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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摆摊卖美食
作者：梨庐浅
内容简介
 林春燕穿到了古代。 原主娘只生了两个闺女，原主爹在外面有了相好的，生了儿子之后就休了原主娘。 林春燕来的时候，娘和妹妹都在炕上躺着挺尸，两个人饿了快三天，谁也没想着做饭。 林春燕起身去灶间自己吃了一顿，填饱肚子之后，打算摆摊卖小河鱼。 山间四时，春天鲜字为首，香椿野菜野葱春笋；夏天野果野花，酸甜可口；秋天收获，腌制腌菜，晾晒果干；冬天围炉烤火，火锅香味阵阵 一年四季，小摊总有东西卖，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日常种田美食 ＊有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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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春燕背着挎篓，先去了河边一趟。
太阳刚出现没多久，日头渐渐热了起来，怕回来的路上太晒，林春燕不由得加快脚步。
捞鱼的地方就在村西面，离他们家很近，不过这条小河里面的鱼虾都很小，大人们不愿意跑这里来捞，嫌费劲。
平常也只有一些孩子们贪嘴，才会过来捞上一些小鱼小虾，在一旁生起火，什么调料也不放，直接吃了。
之前几次过来的时候，见河里有拇指大小的鱼，便放了一个鱼篓，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还好，鱼篓拉上来之后，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鱼。
她把特别小的鱼放回去，剩下的全都提溜了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鸡在悠闲地啄着什么东西。
她把鱼放下，小虾洗干净，过了一下水，便放在水里去煮。
这样捞出来晒干便是小虾米，能储存很久。
屋里躺着的两个人，听到灶间里传来的动静，谁也没有想动弹。
岁数大的人是张大娘，脸上憔悴，没有血色，丝毫看不出来之前的意气风发。
空气中飘散着小鱼传来的香味，林春燕把小虾晒好之后，就开始处理小河鱼。
躺在张大娘身边的半大姑娘动了动身子，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真香。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闻着这个味道，都恨不得流出口水来。
“娘。”林桃红推搡推身边的人，“我好饿。”
张大娘根本就没有反应。
林桃红撇了撇嘴，最终抵挡不住身体的饥饿，从床上爬了起来，往灶间走。
灶间在院子的东侧，里面地方不小，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衣裳的大姑娘在忙碌。
“大姐儿，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林桃红扶着门框问，眼睛不住地往里张望。
林春燕往她身上瞥了一眼，见她终于肯下床，却不想让她白吃饭，“想吃的话去烧火。”
林桃红不愿意，她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好料子，“会烧坏的。”
林春燕不惯着她，“那就别吃。”
林桃红撇撇嘴，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去帮着烧火。
林春燕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都会老老实实地把饭端到她的跟前，如今确实非逼着她动手干活才能有饭吃。
而且每次都不让她吃饱，说什么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林桃红吸了吸鼻子，把浑身的抱怨都往肚子里收了收，眼巴巴地看着林春燕把小河鱼腌好之后，倒了些猪油在锅里。
怪不得这么香，用的可是猪油呢！
要是让张大娘看到，非得把林春燕打一顿不可。
他们家也不至于吃不起猪油，但如今的日子和之前不一样了，就连林桃红也知道。
以后就他们娘三过活了，绸子衣裳也不能再穿。
林桃红一边闻着炸小鱼的香味，一边掉了眼泪。
“姐，以后咱们怎么办？”
林春燕刚想回应，就听林桃红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后我也要给人当外室，专门生儿子，把正妻给踹了！”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重重地一拍，险些磕在灶台上。
“你干什么打我？”林桃红捂着伤口，瞪向林春燕。
“让你再瞎说话，我听到一次打一次。”
林桃红不服气，想要抬手打林春燕，可她好几顿都没有吃饱，怎么可能是林春燕的对手。
见打不过，她就跑去找张大娘告状。
林春燕没跟过去听，张大娘现在哪里有心情搭理林桃红，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热油下锅，把柴火抽成小火慢慢炸，直到表面变得金黄。
她装了一部分在背篓里，剩下的便是今天的午饭。
林桃红告状丝毫不顶用，又委委屈屈地回来，想要吃几条炸小鱼。
怕林春燕不给，还特意解释，“我刚才烧火了。”
林春燕就给了她两条，自个儿吃了四条，又拿了四条去端给张大娘。
张大娘照样不吃。
林春燕前几天见她这个样子，就把饭照样端走，等晚上的时候热了吃。
可今个看，张大娘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知道再这么下去，人就是要没了。
她想了想，把小鱼放到背篓里，警告林桃红不要伸手去拿，又去灶间做了一碗蛋花汤。
里面放了鸡蛋和西红柿，上面又撒了一些葱花，看起来格外引人食欲。
好些天没吃饭，张大娘适合吃些流食。
她把汤端过去，推了推张大娘。
“你死了他们更得意。”林春燕的话没什么起伏，在大夏天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凉凉的。
“到时候你一走，他们就可以回来继续住在大屋，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的。”
张大娘平日里很是抠门，这房子都是她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平日里最为宝贝。
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生了男孩的外室！
张大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春燕，似乎想要把她吞掉。
但林春燕知道她看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原身那个爹。
说起来，屋里的这三个人都挺可怜的，他们这个村靠近码头，很多人都经常在外跑船，半年不回来都是常有的。
但谁能想到，原主的爹不回来，是因为在外面有人给生了儿子。
后来，被同村的人看见，这才写了休书寄回来，连面也没有露。
林春燕见她都能坐起来，便把蛋花汤递给张大娘，“喝吧。”
没了顶梁柱，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们笑话，要是张大娘再一命呜呼，就她和林桃红两个人，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张大娘到底把那碗蛋花汤喝了，林春燕就不再管她，把背篓里的小鱼仔细数好，确定林桃红没有偷吃之后，才背着往外走。
林桃红一直在做斗争，她想偷吃，但是又怕挨打，见林春燕背着东西就往外走，赶紧追了两步，“你去哪儿？”
林春燕没回应。
她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把炸小河鱼卖出去。
镇上有一条繁华的街，日常有人挑了菜过去卖，他们村离镇上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是非常近。
每天都有马车往镇上走，不过今天她去得迟，并没有等到。
卖东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女，每天在家就是干活下地，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但种地，并不能让他们活得很好。
一来是种地太累，收成太少，二来则是繁重的赋税。
还好，现在是太平盛世，百姓手里多少都有些粮，也有余钱去买一些好的吃食。
快走到镇上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迎风飘扬的旗帜，上面写了一个茶。
这是个茶摊，卖的是大碗茶，一文钱一碗。
林春燕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觉得这茶摊的买卖也不错，虽然挣不了大钱，可很多人从村里走到镇上，在日头的暴晒下，很容易就口渴。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这条繁华的街。
有挑着菜来卖的，还有挑着桃儿杏儿，甜瓜，也有卖糖水，烧饼，点心的，还有几个摊子正在现煮面条和馄饨。
挺繁华的。
她找了一个位置，把背篓放下。
有些偏，不过好在没让过来收钱。
旁边的老婆婆有些好奇地打量林春燕，主动出声问，“小娘子，你这是卖什么？”
林春燕给她看了看小河鱼，“用油炸的，还用了面粉。”
小河鱼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到现在还有热气，香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哎哟，用了不少猪油吧！”
老婆婆是卖糖水的，桌面上放着些冰，有冰镇冷园子，冰糖绿豆水，还有酸梅汁。
斜对角也有一个卖糖水的老大爷，不过那老大爷卖的是水晶枣儿，就是将皂角树的种子煮熟，泡在糖水里面浸透，看起来带着些紫红色，格外引人垂涎。
老婆婆见她往斜对角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说，“我和你说，他家的黄冷团子特别难吃，十分粘牙，不如我的这个好吃。”
看来是两个冤家。
林春燕也不扭捏，没和糖水婆婆继续说闲话，她带的小河鱼并不多，直接叫卖起来。
要是卖不出去，她就要另寻法子了。
至于靠张大娘和林桃红，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他们两个别拖后腿就行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目光只是在东西上淡淡扫过，并没有什么想买的兴致，最终目光落在了糖水婆婆的摊子上，要了一份冰圆子。
糖水老婆婆见没有人来买林春燕的东西，还出言安慰，“你这是头一次来，都是这样，别人以为这小买卖是好做的，谁又知这里面多辛苦。”
林春燕自然知道，继续朝路人吆喝了几声，这些人的脚步不停，只有一个人在走了几步之后，却又突然转身回来。
“小娘子，你这是卖的什么？”
林春燕给这官人说了，又递过去一小块，是之前提前切好的小河鱼，那人接过之后尝了一口，炸小河鱼又酥又脆，关键是没有什么腥味，恰好遮盖了鱼肉少的缺点。
这官人吃了一口，便不舍得放下，又看向林春燕，“如何卖？”
说了价格，这是她自个儿定的，小河鱼没什么本钱，但是用白面和猪油炸，这是花了不少本钱的。
听起来是有些贵，但架不住味道好，那官人想了想，最终要了几文钱的。
林春燕把到手的七文钱仔细收好，一旁糖水老婆婆已经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竟还真的能卖出去了？”

第2章
林桃红在屋里躺了半天，肚子又饿了，她不信邪地去厨房翻找了一番，想把那小河鱼找出来。
她不信，林春燕全都带走了。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她又饿又气，只好又去推张大娘，把事情和她说了。
“大姐儿疯了，用了那么些个猪油和白面，东西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不会是给了哪个情郎吧。”
张大娘吃了一碗蛋花汤，精神足了很多，也有心情开始回想这几天的事情。
林春燕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极为有理，她真的就这样一命呜呼，可不就是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想到这里，她感觉浑身都来了力气。
对林桃红说的话，她是不怎么信的。
不像林桃红心思这么多，林春燕很是木讷老实。
但林春燕能把东西放在哪里了？想想那些白面和猪油，她就心疼地直抽抽。
等林春燕踏着夕阳回来的时候，就见张大娘端坐在屋里。
她把背篓放下，那边张大娘已经开始质问进来，她有几天没有说话，嗓子都有些哑，听起来粗粒粒的。
“你这是去哪里了？我听红娘说，你用了好些个猪油和白面？难不成是疯了不成？”
见张大娘已经这么生龙活虎，知道事情在她这里已经过了，张大娘在原主的记忆里，可不是一个柔弱，要依靠男人的小娇娘。
她战斗力可是全村远近闻名，尤其是听不得她生不了男孩，谁说都要跑到人门上，和人大吵一架才罢休。
这样一个人，也就是被吓蒙了。
毕竟，休妻可是大事。
林桃红已经去翻林春燕的背篓，她还想找到一些小河鱼，这半天的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受不了。
可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她人也立刻气呼呼起来。
“小河鱼去哪了？你是不是给了哪个情郎吃了？”
不待说完，林春燕直接一巴掌呼在她的后背上。
林桃红吃痛，加上这几天吃饭不多，根本就不是林春燕的对手。
她立刻嚎叫起来，往张大娘身边扑，“娘，大姐儿疯了，让我可怎么活呀？”
张大娘也有些生气，她倒不是因为林春燕打林桃红，这林桃红从小的性子就被养歪了，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挨打也是该。
哪家好姑娘把情郎挂在嘴边。
她只是心疼那些猪油和白面。
林春燕看出来了，走过去拿出两文钱来，“给你，算是用白面和猪油的钱。”
张大娘一时惊讶起来，“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就连一旁的林桃红也不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那两文钱。
从前林春燕可没这个本事，能攒到两文钱。
“拿小河鱼换的。”
她以后要想长久地做着买卖，定是要过了明路的。
但要谨慎，不能让张大娘拿太多，她还想要攒钱买一辆小板车。
有了小板车，就可以做一些热乎乎的吃食，东西会更好卖一些。
她回来的路上，在镇上转了一圈，还特别跑了一趟码头。
码头来往的行人非常多，也有常年在码头干活的，就连卖吃食的都有好几家。
可惜，他们家现在没有小板车，估摸着一张大娘那抠门的劲，也不大能舍得给她买。
现在张大娘被休了，他们母女三个只能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张大娘看银子只会看得更紧。
那两文钱果然被张大娘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她眼珠转了转，一把拉过林春燕的手。
“大姐儿，你快给娘说说，这小河鱼是怎么卖的？”
林春燕把手抽回来，只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挣了五文钱，我自个儿留三文，以后是要买板车的。”
事实上她今天一共挣了十五文，张大娘看起来不是个能靠得住的，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比较靠谱。
张大娘还想再多说什么，林春燕已经去了灶间。
走了这么长时间，肚子早就饿了。
家里的米还有半缸，能凑合吃一段时间，她也不打算去买些粮食。
见她要去做饭，林桃红总算松了一口气，觍着脸又跑到灶间，“大姐儿，你晚上要做什么？”
林春燕斜了她一眼，“你想吃？”
林桃红连忙点头，她已经识趣地去烧柴火。
林春燕又把葱姜蒜交给她，“切好。”
林桃红想要反抗，林春燕根本就不惯着她，先去打了些井水，擦了擦身子。
这下子才觉得爽快起来。
打水的时候，把井里冰镇的甜瓜拿了出来，打开之后，一股轻甜便飘散了出来。
他们家靠着山，前面有载着很多树，倒是不觉得有多热。
甜瓜是从他们地里摘的，个头不算大，和后世不太一样，味道也没有那么甜。
但吃起来是非常爽利的。
她在院里坐着吃，张大娘也走了过来，捧了一块瓜，有些欲言又止。
她刚才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就把两文钱给收了，可回头一想，那钱可不能让林春燕拿着啊！
张大娘刚开了个口，林春燕就站了起来，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林春燕懒得理她，觉得她这个样子，倒不如躺在床上挺尸得好。
“你年纪还太小，如何能拿了钱，可不要被让哄了去买糖，还是给了娘，我给你攒着当嫁妆。”
林春燕咬了一口瓜，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不给，不嫁。”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张大娘吃惊地站起来，“什么叫不嫁？”
林春燕见林桃红探出脑袋来看热闹，也没管她，只说，“看着点火。”
见张大娘站着不动，没再说嫁人的事，那毕竟很遥远，先把眼前的事说了，“你要这钱，我就不去镇上卖东西了，这进项我也不要了。”
见她不像说谎，张大娘摸不准林春燕在想什么，只抱怨说，“你这闺女如何这么多心思，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这世上又是谁能靠得住的？”
林春燕说完，还往张大娘身上看了一眼，直看的张大娘背后的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话是在说她吧！肯定是在说她！

第3章
张大娘觉得气都喘不匀了，林春燕已经吃好瓜，把瓜皮收了起来。
这瓜皮是一味中药，晒干之后，可以治疗热痰。
家里银子没多少，所有能收集的东西，她都要好好利用。
收拾完，她要往灶间去，张大娘又开了口，不再提钱的事，只问，“明个儿你还去镇上吗？”
林春燕点头，“去。”
“那我和你一道去，到了那边，给你舅舅家写封信。”
这时候写信是要专门找写信先生的，一般花上两文钱就能写封信。
见她不提那些事，林春燕也没再刺张大娘，点了头，“那明个捞了鱼就去。”
说了这些，张大娘的无名之火又起来，坐在院子里把林老爹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话就是来回车轱辘的话，他们家附近没住什么人，只隔壁住着赵娘子一家，林春燕就随她去骂。
总得有个发泄口。
灶间里面比较热，林桃红把葱姜蒜剥好之后放在案板上，柴火也烧上，见林春燕进来，邀功似的看着她。
这才在灶间呆了没有多长时间，林桃红的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想抱怨，又不敢，只能委屈地看着林春燕。
“还行。”林春燕夸了一句，让她去外面吃口瓜。
林桃红从屋里出来，坐下来吃瓜的时候，都觉得今个儿这瓜特别甜。
天一擦黑，林春燕就把院门关上，今天劳累一晚上，她得早些入睡。
关门没多久，就听到拍门声传来，张大娘一个激灵，拿着棍子就去查看。
林春燕摸到灶间，把刀拿在手里。
“我当是谁。”张大娘从门缝里看过去，见到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来的人是林二婶，她翻了个白眼，快言快语地说，“能是谁？这不想着你们家一直没开火，给你们送些吃的。”
她把馒头往前一放，借着月光看过去，能看到馒头里是掺了白面的。
张大娘就开了门，让林二婶进来。
从前两个妯娌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和谐，可如今林老爹闹了这么一出，她觉得张大娘也挺可怜的。
还没开口表示同情，张大娘就让她把那副表情收一收。
“可怜谁呢！不就是那个贱蹄子能生儿子吗，我可是有两个闺女呢！”
她这话虽然这么说，可林二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说再多，也掩盖不住张大娘的心虚。
她腰杆挺不直。
“我家那口子说了，房子先让给大嫂和侄女住着，大哥不懂事，咱们管不着，以后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声。”
林春燕听了一耳朵，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房子也不是自个儿的。
哪怕原本是大房的，林老爹一跑，这房子也变成了林家的东西。
让他们住着，是出于好心。
这要是哪天不如意，是不是还能被赶走？
她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买推车，做买卖，再买栋宅子。
她在心里规划好，也已经没了心情听他们说话，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桃红听得津津有味，还想和林春燕再讨论几句，回头便见她已经呼呼睡着。
林桃红推了推，没推醒，有些气恼地瞪过去，想朝她背上打几巴掌，抬了手到底没敢打下去，最后只能跟着躺下。
林二婶往屋里看了几眼，张大娘是个要强的，家里的这两个姑娘都不太靠谱，一个木讷不会说话，一个天天掐尖要强，成天说的话都不着调，都不是什么好人。
从前不愿意来往，往后她也不想招惹。
林二婶放下东西便走，那一筐子馒头也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你看三房连东西都没送来。
她觉得压了三房一头，走时脚步都生风。
三房和二房的家挨得很近，听到林二婶那边的动静，李氏就推了推一旁的男人
“你说，咱们要送些什么东西？”
林老三翻了个身，白天去地里干活，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有精力想那么多。
至于大房发生的事情，他只能说，人比较倒霉。
可做出来这事情的又不是他。
李氏也是这么想的，当年她刚生了头胎闺女的时候，张大娘可没少笑话她。
后来第二胎她生了个儿子，张大娘见了她就开始阴阳怪气。
再加上，李氏的娘家以前是做绣花的，看不起他们这些庄稼汉。
她能把绣花的这手艺教给自个儿的闺女，张大娘会吗？
李氏翻了个身，想了想，从做绣花的筐子里捡出几根布条，扎了个花，打算明天送过去。
第二天太阳依然很早就升起来，林春燕把还在熟睡的林桃红给踹醒，“起来干活。”
林桃红半眯着眼睛，看着日头还没有上得很高，就想翻过身再睡。
从前林老爹还在家的时候，因为他们两个是女儿，倒是不让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又只有那么些，基本上都是林春燕在干。
便养成了林桃红这么一个惫懒的性子。
林春燕可不惯着她，见她不起，直接将被子给她掀开。
“娘！”
林桃红喊了一声，把还在睡觉的张大娘给吵醒。
“吵吵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往日里张大娘也不是个勤快的性格，比起干活，她更喜欢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和人说闲话。
别人都嘲笑她没有生儿子，她偏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生儿子依然能直起来腰杆。
这次被打了脸，背后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说闲话，她也不敢往大树下去。
林春燕带着林桃红去了小河边，让她学会怎么用鱼篓捞鱼。
鱼篓是用柳条编的，他家有好几个，都是原主爷爷在的时候给编好。
学了几下，林桃红就能捞上来小鱼，大概是来了兴致，捞得非常起劲。
林春燕这才转身往山里去。
清晨的山上空气是非常清新的，一些枝叶上还残留着露珠，被太阳一晒，立刻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在找野菜。
靠山吃山，山里面的好东西并不少，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些蒲公英。
这时候的蒲公英已经不是春天最嫩的时候，但拿回去依然可以做成馅料，或者拿来凉拌。
她还喜欢用蒲公英泡水喝，去火气特别好。
林春燕没有采多少蒲公英，很快她就发现了刺挠牙。
这东西和香椿有一些相似，回去的时候可以炒鸡蛋，拌凉菜。
她还发现了一些野果子。
就在树林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旁边，一丛紫黑色的小圆果挂在上面，是酸藤子。
林春燕捏起来几个放在嘴里吃了，留了满嘴的酸涩味。
这酸藤子青的时候捏起来啪啪响，一旦变黑就可以吃，味道是酸酸的，就连叶子也能吃。
她采摘了不少，回头可以当零嘴来吃。
回去的时候，见林桃红把鱼拿了回来，只不过一些特别小的鱼，她也没舍得扔。
“这上面没有肉。”林春燕把那些小鱼挑出来，放在盆子里。
林桃红不服气，“没肉就没肉，我可以吃皮。”
裹了面用猪油一炸，就算是皮也非常的好吃。
“太小的捞了来，小河里鱼苗就少了。”
正说着话，李氏来敲了门。
她人长得娇娇小小，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看起来就惹人怜爱。
林桃红最喜欢这个三婶子，见她过来，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李氏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他们在这边建新房子，自个儿心里还嫉妒得很，谁知这房子风水不好，才处了多长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在心里撇撇嘴，脸上却还带着笑，拉着张大娘的手好一顿安慰。

第4章
张大娘嘴角抽搐，李氏和林二婶不一样，她要是看不顺眼，两个人会直接对骂，可这老三家的媳妇儿柔柔弱弱，稍微说得重一些，她的眼泪就掉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欺负李氏，就是有再多的嘴，她也说不清。
张大娘只好任由李氏安慰。
“捞这些小鱼干什么，吃起来又没有肉，又很腥。”李氏皱了一下眉头，“大嫂，要不实在不行，早点给两个姑娘说个亲事，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受这个苦。”
这话正合林桃红的意思，她巴不得嫁出去享福。
张大娘却当作没听到。
她想到是，两个姑娘要是都嫁出去，她怎么办？林家还让她住在这房子里的吗？
得招赘。
林春燕不耐烦听他们在那里说话，直接进到灶间，把野菜都收拾了一遍。
有好些个野菜，她都腌了起来。
摘的时候看着多，一过水就没剩多少，林春燕还是不太满意。
这些腌好的野菜可以存放很长时间，在冬天没有菜吃的时候，拿出来可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外面，李氏说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两朵现扎的花递过去，哄骗说是最新的样式。
“给你们姐妹两个带着玩吧。”
林桃红欢天喜地地接过，当即就戴到了头上。
见她只拿了两朵用碎布头子变成的花，张大娘最后一点忍耐也没有了，眼珠子转了转，挑了话头问，“看这花扎得就是好，不如让燕娘红娘跟着你学一下绣活，这两孩子以后肯定会孝顺你。”
李氏嘴角抽抽，刚才的那点痛快已经荡然无存，她拿了帕子压压唇角，知道张大娘不是好打发，就直截了当说她教不了。
“大嫂也别生气，实在两个小娘子手上都有茧，学不来刺绣，那是精细活。”
张大娘哼一声，“我家燕娘和红娘也没做过什么粗活，哪里来的茧子？亏的你还是我家两个闺女的三婶……”
李氏顺势站了起来，推脱说家里有事，不再听下去。
林春燕不想搭理喜滋滋来炫耀头上簪的花好看的林桃红，觉得她真是个傻的，直接进灶间去把小鱼炸了，顺便把野果放在了井里。
这样等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能吃上冰冰凉凉的野果子。
昨天在卖糖水的老婆婆身边，虽然嘴上没说，但她也是想喝的。
尤其那冰冰凉凉的圆子，一看吃起来就微微黏牙，很是软糯。
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多余的野果，用石磨给磨了，能不能得上一些饮子。
听说张大娘也要去，林桃红也不嫌走路累得慌，表示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她头上还戴着李氏扎的花，见林春燕不戴，干脆也把她那朵拿了过来，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路上别喊累。”林春燕特意叮嘱。
“知道。”她走几步就要摸摸花。
果然，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林桃红坐在大树下就不想走了。
头上的花也歪了，林桃红懒懒地伸手扶了扶，没了刚才那么喜欢。
张大娘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得也有些累，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
林春燕看了看天色，“那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我先去镇上了。”
说完，她便背着东西往前走。
当她的身影渐渐小了，林桃红才对张大娘说，“娘，怎么觉得大姐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往日里不曾走过这么长时间，身上出了不少汗，花即便扶正了，也不那么鲜亮。
张大娘曾看了看林春燕的方向，垂下眼睛，没接这个话茬。
林春燕依然走到糖水老婆婆的跟前，交钱的时候就说好固定摊位，她又把炸好的小河鱼摆好。
糖水老婆婆一看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小娘子来了。”
林春燕问了声好，糖水老婆婆看着那小河鱼问，“你这鱼除了用面裹着炸，是不是还加了其他东西？”
见林春燕年纪小，糖水婆婆想套一套她的话。
林春燕没答，赶过来的张大娘听到这话，面露不悦，“这可是我家的秘方，怎么能随便与人说！”
她柳眉倒竖，一看就是个性子泼辣的人，糖水老婆婆不曾料想今天不仅是林春燕一个人来，讪讪地闭了嘴。
张大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春燕，觉得今天多亏了她的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吃什么亏。
林春燕任由她胡想，已经开始叫卖起来。
林桃红的眼神四下乱看，目光特意停留在画糖人的老头儿和糖水老婆婆身上。
一看就是馋得慌。
果不其然，林桃红瞟了一圈之后，就摇晃着张大娘的胳膊，想要买东西。
她可是看到林春燕给了张大娘两文钱的。
张大娘就问旁边的糖水老婆婆，“那酸梅饮子几文钱？”
“一文钱一碗。”
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怎地如此贵？”
“那茶摊子都一文钱一碗粗茶，我这可是用了好几些梅子熬成的，还加了不少糖。”
糖水老婆婆总是面对这样的质问，早就知道怎么回应。
张大娘手头的钱并不多，往后的日子还需要她精打细算，就没有同意。
林春燕叫卖了好半天，都没人过来买，张大娘有些坐不住，“我先去写封信。”
林桃红不想动，就没跟着去。
张大娘一走，林春燕吆喝得更卖力了，还让人免费品尝，总算卖出来十几条。
林桃红看着一把铜钱到手，眼睛都直了。
怎么这么多？
昨个不是说只挣了五文钱。
林春燕知道是瞒不长久的，但还想尽力瞒着，想了想，给林桃红塞了一文钱。
“去买个糖人，别告诉娘。”
林桃红懂了，她眼珠子一转，向林春燕多伸了一个手指，“你再给我一文钱，我就不说。”
林春燕直接一巴掌拍下去，“那就一文钱也别想要，我全交给娘了。”
林桃红的后背火辣辣地疼，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林春燕做的，她要是生气，或者真的告诉张大娘，这一文钱也得不到。
她撇撇嘴，到底点了头。
见她欢欢喜喜去买了一碗酸梅饮子，离好远都能感到那凉凉的酸甜味扑面而来，林春燕的目光落在了糖水婆婆的摊子上。
得攒攒钱，下次能尝尝味，不拘是冰圆子还是紫苏饮，皂儿水，都买来喝。
吃了一半，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把饮子林春燕那边推了推，“大姐，你把剩下的喝完吧。”
林春燕狐疑地看过去，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先浅浅地尝了一个味道，这酸梅饮子，除了酸梅，白糖这些以外，应该还加了蜂蜜。
不知道对面糖水老大爷是不是也用的这个方子。
林春燕一饮而尽，觉得浑身的暑热都散去了不少。
张大娘写完信回来，炸小河鱼已经卖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又拿了五文钱递过去。
张大娘不傻，知道这钱肯定有猫腻，但毕竟方法主意都是林春燕出的，她也没出一点力，还能进账的五文钱。
有总比没有强。
她把钱放好了，心里才觉得有几分踏实来。
不过没来之前，张大娘是如何也想不到，还真的有人来买这炸小河鱼。
刨去成本之后，这小河鱼竟然也有赚头。
林春燕见张大娘没再提起钱的事来，知道这事就这样定下，把袖袋里的二十文藏好不提。

第5章
林桃红显然比张大娘兴奋，有些意犹未尽地和张大娘说刚才的事。
原道是昨个来找林春燕买小河鱼的那个官人又找上门来，买了不少回去当做下酒菜来吃。
他买的时候，还不忘夸了这小河鱼的味道。
昨个也是不巧，正好他有同窗上门来，他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只好拿了小河鱼上来，两个人便就着那小河鱼喝了不少酒，原都说这小河鱼粗鄙，谁知道吃了之后，都纷纷赞叹味道极好，给他长了不少脸。
这官人今日便又过来，买了二斤回去，打算给昨个的同窗送些去。
听他这么一说，林春燕还没如何，林桃红就一脸与有荣焉。
张大娘听了也惊诧不已，不由多看了林春燕几眼。
不管林春燕怎么变的，总归是好事。
张大娘因为给娘家人写的信，心口的一个大石头落下，也没有之前的那些烦闷，加上有了进账，嘴角也挂了浅浅地笑。
林春燕想了想，在路过一个馒头铺的时候，拉了拉张大娘的衣服。
“娘，买两个馒头尝尝吧。”
包子的味道扑面而来，看起来皮薄馅儿大，肉包子的油还沾到了外面，一看就勾人馋虫。
张大娘停下脚步，看见那包子的时候，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唾沫。
包子铺的老板已经见怪不怪，手上的动作不停，招呼他们，“肉包子一文钱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两个。”
价格也挺公道的，张大娘有些意动，她手里还有林春燕刚给她的五个铜板。
可一想到将来几个人的生活，张大娘硬生生地把目光从包子上移开。
“还是算了。”
林春燕有些失望，打算下次自己来的时候，买了尝尝。
林桃红也有些失望，换作之前，她就要闹一闹了，但今个她又看到不远处有人在炸果子。
果子是用玉米面做的，放少量白面，白糖，发酵完之后，切成一块块的形状。
油开之后下锅，炸过之后，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清香。
这种果子是要比普通的油条更甜一些。
林春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暗暗地学了一下，估摸着能上手了，才转移开视线。
“娘，我想吃这个。”
林桃红根本就没有发现张大娘的迟疑，拉着她的胳膊就在街上撒娇。
从前她每次这样的时候，张大娘都会答应她的要求。
可是这一次，张大娘还是拒绝。
“咱们还得回家，快点赶路。”
林桃红心里一下子失望起来，被拉着往前走的时候，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看。
见小女儿这样，张大娘到底不忍心，哄骗着说，“回家有白面大馒头吃。”
想到林二婶送过来的馒头，哪怕里面的白面很少，依然有些拉嗓子，林桃红还是得到了些许安慰，总算不闹腾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更漫长，中间他们又在大树下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太阳没落山的时候，才回到家。
张大娘洗漱一番，便直接下地去了。
林春燕也打了井水擦洗，林桃红懒得动，但身上出了汗腻腻歪歪的，就想用林春燕剩下的水洗洗。
林春燕不让，“也不嫌脏。”
林桃红撇撇嘴，“这有什么脏的，小时候咱们两个还一块洗澡呢，再说，你不也一天一洗，我不嫌。”
林春燕不再理会她，直接端了盆出去泼到后院，把井里冰镇的酸藤子拿了出来。
经过一整天的冰镇，野果子变得冰冰凉凉，吃了几个下去，暑气就消散了大半。
她想到糖水老婆婆买的冰饮子，可惜家里没有多少糖，也不能做。
早上去山里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蜂蜜之类的。
没有糖，野果子做出来的冰饮子太酸，不好喝。
家里的调料也不多，等张大娘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朝她要钱。
“买那些做什么？”
张大娘身上又出了一身汗，加上之前几天大哭了一场，身上有些虚，这时候眼前还有些发黑。
“做吃食材，不需要这些调料？”
张大娘舍不得，“我看就做着小河鱼不错，家里还有些猪油。”
“天热，买小河鱼的人不多。”
林春燕寸步不让，“买了调料，小河鱼便能做得更好吃。”
林桃红简单地擦了擦身子，她还为刚才林春燕不让她用水而愤愤不平，这时候便站在张大娘那边。
“没有调料，我见也有人买。”
林春燕看了他们一会儿，张大娘和林桃红都被看得毛毛的，她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去了灶间。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对张大娘说，“娘，我就觉得大姐像变了个人。”
张大娘没说别的，只道估摸着是林春燕受了刺激，跟她一样，心性大变。
至于会做这些吃的，她也不意外，林老爷子走南闯北之前就是个厨子，从前就总指使林春燕进灶间帮忙。
她给一切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捡了几个野果子吃，一开始觉得酸酸甜甜，便多吃了几个，直到牙觉得酸才停止。
“怎么的饭还没有做好？”林桃红也开始抱怨。
林桃红不想去灶间烧火，天这么热，一会儿烧完火还得再洗澡。
林春燕也没来叫她，她就当作不知道。
林桃红坐不住，探了探头，见灶间里有香味飘来，肚子便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叫起来，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便见林春燕已经吃了起来，面前摆放着两碟小菜，一碟是她早上摘的野菜，不知道怎么做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的翠绿的颜色，想来非常爽口。
另一边是凉拌黄瓜，翠绿的黄瓜里面还放了些茱萸，捣了蒜泥。
虽然没有辣椒，但这时候的人们依然爱吃辣，靠的多是生姜，胡椒，茱萸等等来调味。
林桃红咽了两口唾沫，像是找到什么错处似的，“你真的先吃起来？娘你快过来。”
她大喊，张大娘很快就过来。
林春燕累了一天也不想烧火，便做了一些凉菜，简单吃了一顿。
见林桃红叫起来，她也不恼，最后几口凉菜被她一扫而空，先把碗放在了灶台上，也不管刷，等张大娘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林桃红的嘴巴都长大了，“你怎么全吃了？”
林春燕停下脚步，回头看一下林桃红，“我自个儿做的，我愿意咋吃就咋吃。”
她这是摆明了不给两个人做饭。

第6章
林桃红拿她没办法，加上肚子饿的不行，就去找张大娘。
张大娘脸上有些讪讪的，她虽然嘴上很厉害，但对这个大女儿，确实不敢怎么多说的。
“嚷嚷什么，大热天的，那不是有馒头。”
说完，自个儿去拿了一馒头来吃，馒头有些凉，里面也没馅儿，不如热腾腾的时候好吃。
林桃红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想吃刚才那些凉菜的味道，忍不住去看没有洗的碗。
还有些菜汤，林桃红惊喜万分，用馒头把那菜汤也蘸着吃。
张大娘看到，也拿了馒头过来，两个人便抢着把菜汤蘸的干干净净。
“好吃。”
仅仅是些菜汤而已，就已经能想象到菜有多好吃。
“大姐儿做了两盘紫菜，都不与咱们吃。”
林桃红越想越委屈。
张大娘没有多说什么，回屋的时候，见林春燕已经躺下，还拿了扇子，给她扇了扇风。
“回头等你舅舅们回信了，咱们再想想该怎么办。”
林春燕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踏实。
不过扇着扇子，屋里倒是没那么热了，林春燕很快就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找了几个大罐子，她打算腌一些咸菜。
张大娘看到她这么折腾，有些不赞同，“这个时候腌咸菜是不是有点早啊？”
林春燕没理她，去后院的院子里摘了一些菜。
如今这时候，菜园子里的菜是最多的，虽然没有辣椒这些个，但也够吃了。
林春燕摘了些黄瓜，茄子，豌豆回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知道，见院子里只种了豌豆，还旁敲侧击问了问，才知道现在还没有四季豆和菜豆角。
就这么大功夫，林春燕额头上就出了汗，浑身不舒服。
“娘，有绿豆没？”
昨个在糖水婆婆的摊子上，看到了卖雪泡豆儿水的，看起来就解暑。
林桃红在屋里听到雪泡绿豆水，趿拉着鞋就出来，朝林春燕问，“大姐儿，你要做雪泡豆儿水？”
雪泡豆儿水就是用绿豆熬出来的，他们家没有冰，放在井里一样冰冰凉凉。
张大娘嗓门变大，“哪里有？你们两个别做梦了，渴了就喝井里的水。”
林春燕没多少失望，倒是林桃红脑袋都耷拉下来，又想躺屋子里睡觉。
“起来洗菜。”林春燕没惯着她的毛病。
小虾晾晒了几天，已经干的差不多，只不过个头并不大，也只能当做调味品。
林桃红洗完菜，怕早上的时候再没有饭吃，识趣的来帮林春燕烧火。
就连张大娘，也没闲着，把院子拿笤帚扫了扫。
见他们这个样子，林春燕也就给他们做的早饭。
顺带的事情。
饭桌上，林桃红问起来林春燕什么时候去捞小河鱼。
“吃完饭就去。家里猪油没有多少了。”
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张大娘说的。
张大娘不情不愿的拿出一些钱来，“那买些肉回来自己熬。”
林春燕接过，数了数一共有十五文钱。
算是张大娘难得的大手笔。
她没多贪心，让林桃红去捞了小河鱼，林桃红去捞了几天，也有来经验，这次倒比之前捞的快。
林春燕挑拣了一番，把小鱼收拾好，并没有用油炸。
林桃红好奇的看过来，“这是换法子了？”
林春燕点头，油炸小河鱼毕竟比较贵，好些个人来尝了她的小河鱼之后，都想购买，但是一听价格，又都打了退堂鼓。
她打算试试小酥鱼。
不过今天小酥鱼肯定是做不好的，去镇上的时候，只拿了一些小虾。
林桃红一看她只拿着小虾去，立刻皱起眉头来，“谁会要这些东西？连个肉也没有。”
林春燕对她这副样子早就见怪不怪，只问她，“那你还去不去？”
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说不定根本都卖不出去，林桃红就犹豫了。
算了，还是在家里躺着舒服。
林春燕直接背着篓子往外走，还叮嘱林桃红不要把井里冰镇的甜瓜吃掉。
“知道了，给你留着。”
林桃红觉得林春燕也真是傻，干脆像她一样躺在家里不好吧，反正那小虾也没人买。
张大娘不知道去哪里了，从前她就有这毛病，把家里的活儿一干，就去村口的大树下说闲话。
林春燕也没管她，打算从树林那边穿到镇上。
这条路也是她每天去山上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的，路途要比大路近上许多，而且还有很多树。
就是路不太好走。
林春燕一边走一边盯着山里的动静看，除了能看到松鼠这些野物之外，也发现了野鸡和野兔。
林春燕一直很好奇，这些东西是怎么生长出来的。
就像是她玩过的一款游戏，可以自动的刷新出来野鸡野猪这些，她总觉得这些野鸡野兔也是这样刷新出来的。
林春燕试着拿石头去扔野鸡，当然是打不中的，不等她扔过去，野鸡就听到动作扑散着翅膀走了。
林春燕有些失望，拿着棍子在地上敲敲打打，主要是防止有蛇爬过来，所以她的裤脚也扎得紧紧的。
不过让她高兴的是，她发现了一堆长在树上的木耳，打野鸡的不远处，还有几个野鸡蛋。
林春燕把木耳的位置记下，除了采摘到背篓里的，她还想把这个木头搬回家。
野鸡蛋直接放在篓子里，怕压坏了，周围还垫了一些草。
林春燕打算以后每天就走山里这条路，虽然可能遇到蛇之类的，但是收获也很多。
卖糖水的老婆婆见她过来，赶紧招呼她。
对面卖糖水的老大爷，看见这个老婆婆，对林春燕这么热情，有几分不解和迷茫。
不就是一个卖吃食的丫头片子吗？
林春燕把背篓放下，扇了扇风，才觉得能透过来气。
卖糖水的老婆婆凑过来问林春燕，“今天来的比平日里稍晚些，可是路上耽搁了？”
林春燕点点头，“日头太热了，走的就慢。”
糖水老婆婆看了看林春燕的篓子，见她迟迟没有拿出小河鱼来，更加奇怪，“今日没带小河鱼？”
“没带，带的小虾。”
等糖水老婆婆看到那小虾并不大，虽然晒得很干，但怕买的人不多。
糖水老婆婆就有些同情的看着林春燕，那眼神和林桃红差不多。
“你那妹子也没来？”
“她嫌太热了。”
林春燕并不着急，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汗落下去，才开始吆喝。
镇上已经有人见她接连两天把小河鱼卖出去，开始偷偷的观察，想着那小河鱼随处可见，不过是费些油和面粉，要是真的好卖，回头他们也卖些去。
今个儿依旧伸长了脖子，往林春燕这边瞧，听她喊的不是小河鱼，还有几份吃惊。
昨儿个买小河鱼的一个赵姓官人，回去之后放在了屋里，本想当做下酒菜来吃，谁知竟然被家中小孩子发现，小孩被那香味蛊惑，看着黄黄油炸过的痕迹就咽口水，忍不住就吃了一口。
小河鱼非常的酥脆，入口便是混合着油炸的香味，鱼肉一点腥气也没有，白白嫩嫩，是他们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赵官人家的三个小孩没忍住，很快就将那一盘子小河鱼吃了个七七八八。
赵官人对家中小孩一向宽松，只觉得好笑，当他们什么都没见识过，一小娘子炸的小河鱼也当成宝贝。
改天，得带他们出去见识见识。
赵官人这么想着，见他们吃的实在香，也忍不住拿了一个小河鱼吃起来，才惊觉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正巧今个儿没事，就又来寻林春燕。
“今个儿没有小河鱼？”赵官人听了之后一脸的失望，“还答应了家中小孩，再带些回去呢。”
林春燕便向他推荐了带来的小虾，“这些也是油炸过的，带回去给小孩吃正好。”
赵官人看着红彤彤的小虾，闻起来味道是不错，可那小虾身上又有多少肉？
怕是连小河鱼也比不上。
官人有些不想买，但想了想，昨个儿来买小河鱼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不相信会好吃的样子。
算了，来都来了。

第7章
赵官人要了一些回去，林春燕见这人兜里有银子，还心疼孩子，便给他推荐了干虾粉。
“吃面条时撒一些，味道会格外鲜美，官人要是怕吃不惯，可先拿一些回去尝尝。”
既然是白赠的，赵官人自然拿回去。
回到家，他把小河虾放在盘子里，眼巴巴等着的三个孩子一看，带回来的竟然不是小河鱼，都有些失望。
“爹，你怎地说话不算数？”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质问道。
赵官人被问的有些哭笑不得，“如何是我说话不算数，明明是那小娘子，今日只带了这小河虾来说，味道也不差。”
小娘子还让他尝一尝，只是碍于在外面怕丢了面子，赵官人便没有尝。
那大孩子听说今天没有小河鱼，心里十分的失望，正要再多说几句，却见两个小些的孩子，已经开始嘎嘣嘎嘣的吃起来。
“真香！”两个孩子吃的间隙还不忘赞叹一句。
大孩子一听忍不住也伸了手过来，直接将小虾放进嘴里，连带着壳也吃进了嘴。
干炸小河虾的味道，果然名不虚传，和小河鱼的又有些不一样，非常的酥脆爽口，鲜香味美，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赵官人见三个孩子，吃的都有些有辱斯文，只能无奈摇摇头，见四下无人，也动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出乎意料的，味道竟然很好吃。
没想到在这市井之中，竟然也有这难得的美味。
赵官人一时心有所感，回房间就写了一篇文章。
这文章自然不会流露到外面，只是他有感而发，感叹这世间万物，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变成难得一见的美味。
剩下的一些小河虾，被一身上穿金戴银的小郎君看到，拉着他母亲的手就走来。
“娘亲，我想吃这个。”
那美妇人打扮得非常得体，头上戴了好几只钗，腕上也挂着镯子，看见那摆放着的小河虾，只觉得粗鲁，上不得台面。
“这东西如何能吃？”
卖糖水的老婆婆一边卖糖水，一边关心着林春燕这边的情况。
就像之前卖小河鱼时，林春燕总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东西卖出去，让她大跌眼镜。
但她和这美妇人想的一样，这小河虾还不如小河鱼，如此下贱的东西，怎么能上得了台面？
怕是吃不上饭的村中小孩，才会去河里捞这些东西。
味道又能如何好？
诓骗了那什么都不懂的赵官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糖水老婆婆不看好，凑在一旁看热闹。
林春燕听了那美妇人的话也不恼，反而递了一些给那美妇人。
“娘子何不尝尝，再下定论？”
那美妇人见林春燕竟然递了过来，连连往后退，一副被惊着的模样，身旁的丫鬟看到赶紧过来护住，做足了害怕的样子。
“小郎君，这些东西可吃不得，您要是想吃的话，回头让灶间做些大虾来。”
那小郎君约摸是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任性的时候，既然没人支持他，反而大哭起来，“我偏要这个，那大虾的味道不好吃。”
丫鬟就哄，“大虾的味道不好吃，这小虾的味道又如何能好？小郎君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听起来是没错，小郎君睁着迷茫的双眼看过去。
动静这么大，街上好几个人都看向他们这边，林春燕本来还想劝说一二，可又怕这小郎君身娇体弱，万一对虾过敏可就不好了。
她便把筐子收回来，不再多言语。
那小郎君被丫鬟牵着走一步三回头。
那些丫鬟婆子都没有闻到好闻的味道，可是他刚才在跑的时候，却闻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顺着那香味才跑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糖水老婆婆见林春燕没有卖出去，觉得这才是正常，毕竟谁也不是爱面子的赵官人。
她还安慰林春燕，“实在不行，走的时候贱卖给我，总好过你又带回家去。”
她离的最近，看不上这小河虾，但那味道实在吸引人。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听到了，大声的哼笑一声，“你这婆子打的算盘，我在这边都能听到，你怎知人家那小河虾就卖不出去？”
糖水老大爷心里也觉得林春燕不会再卖出去，除非把价格压得低一些，但是他偏不想让糖水老婆婆如意。
两个人在这一块卖糖水也有十几年了，互相看不顺眼，总是这样拌嘴。那边卖糖画的老大爷看得津津有味，看着两个人说的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再添一把火。
林春燕也爱看热闹，前提是他们不掺和着自己。
刚想着要不把小虾皮卖给包子铺，那小郎君竟然偷溜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银鱼，想要换那小河虾吃。
林春燕哭笑不得,“小郎君，您身边的人知道吗？”
那小郎君有些不耐烦,“快给我包些,怎地如此多废话？”
竟然是个急脾气的人，林春燕也不好收那小银鱼，怕一会儿美妇人带着人来找，便给小郎君包了一些。
“算是送你尝尝。”
小郎君还想再说什么，可又怕人发现了，只好急匆匆的跑了。
丫鬟已经在四处地寻找小郎君，见他回来都松了一口气，那美妇人也有些生气，“可不能再乱跑了，虽然是在咱们自个儿镇上，可也经不得乱折腾。”
从前就听说会有拐子，专门拐富家的小郎君，那妇人也怕这宝贝儿子有个什么闪失。
小郎君不顶嘴，只拿了小河虾出来，捏了几个放在嘴里。
这下可把美妇人和丫鬟吓了一大跳，才知他刚才竟然是跑回去买这小河虾。
小郎君吃了几口觉得满嘴生香，还不忘让美妇人也尝。
“我可不吃。”
美妇人嫌弃这小河虾，还觉得自个儿子爱吃的毛病怎么也改不过来，实在是有辱斯文。
过了一会儿，美妇人才关心小郎君用了什么换的这小河虾，听说那小娘子没有要他的小银鱼，反而高看了那小娘子一眼。
“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我觉得她手艺真好，娘，你能不能把她请到咱们家？”
那美夫人心里高看林春燕，又见儿子吃的实在是香，便拿了一个细细的小河虾捏在手里，放在嘴里咀嚼。
随即她的脸色就变了。

第8章
丫鬟们从前没有被卖进来的时候，在村子里也是吃过这些东西的，虽然没有用那么多油炸，可味道也只是一般般，实在不知美妇人这么吃惊做什么？
美妇人则完全被那香味惊到，吃了一个又一个。
“想不到那小娘子的手艺竟然真不错。”
小郎君有些得意，撺掇那美妇人把剩下的小河虾再买到手。
美妇人想了想，便让丫鬟去跑一趟，顺便把那小银鱼赏给林春燕。
“总不能让人家白搭这些东西。”
谁知丫鬟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小河虾都被人给买走了。
丫鬟一时有些呆住。
不仅是她，连糖水婆婆，和偷偷观察林春燕的几个人都没想到，林春燕竟然早早就将东西卖完了。
就在刚才，剩下半篮子小河虾的时候，已经路过的孙捕快看见，问了价格之后，直接掏银子将东西买走。
他们这些捕快，时不时的就会聚在一起吃饭，这小河虾正好用来当下酒菜。
“只剩下这些虾粉，放在面条里当调料，味道很不错。”
丫鬟犹豫不定，想着那小银鱼，还是把虾粉带了回去。
小银鱼值不少钱，和对他们这些富人来说，也只是随手的打赏。
林春燕就收下了。
丫鬟傻愣愣的回去复话，小郎君一听小河虾没了，只有一些虾粉虾粉，顿时撇了撇嘴，想要哭出声来。
美妇人赶紧着急的去哄小郎君，“可知明日还来不来？”
丫鬟忘了问这些，又跑回去细细，谁知林春燕卖完东西之后就离开，剩下的一些东西也送给了糖水婆婆，让她回去哄家里的孙辈玩。
糖水婆婆收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从带来的饮子里舀了一小碗陈皮饮。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喝起来却酸酸甜甜，在夏天格外开胃。
林春燕喝完就走了，打算去买猪油。
没见着人，丫鬟急的头上都出了汗，旁边的糖水婆婆热心的说，“明儿了小娘子应该还来，就是不知道会带什么东西。”
丫鬟回去复命，小郎君知道人没见到，肯定是吃不到了小河虾，失望之余又看起来那虾粉。
“娘，咱们回家吧，我要吃些面条，往上面撒些这虾粉。”
美妇人赶紧答应，虽然不知道这虾粉有什么好吃的，看起来只是一些有些发黑的粉末，闻起来还有一股海鲜的腥味，但好歹小郎君不再哭了。
镇上有两个肉铺，林春燕问了糖水婆婆，挑了其中的一个肉铺，来这里买的人多，肉便新鲜。
这个点买肉的人并不多，林春燕挑了一块肥的，顺带又买了几块大骨头。
她准备回去用大骨头吊汤。
想了想，林春燕又拐到卖百货的地方，买了一些白糖。
白糖算得上是比较贵的东西，店小二见她年纪小，身上的衣着也不是很新，就拿了有些发黄的白糖出来。
“味道是一样，就是品相没那么好，小娘子要是自个儿吃的话，买这个划算。”
林春燕仔细的对比了一下两种白糖，最终选择了价格便宜的那一个。
她见这店小二不像那种奸诈之辈，又问他有没有调料这些。
小二把店里有的都拿了出来，只是不多，一些调料现在还只能在药铺买到，林春燕便先放弃，打算再攒攒钱。
那个小银鱼她暂时不打算动，留着防身用。
最后还剩下一些小的虾皮，林春燕找到馒头铺，问他们要不要。
馒头铺就是昨天林春燕路过的那家，闻起来味道不错，是家夫妻店。
林春燕要了两个肉馒头和两个素馒头，王娘子见她买了东西，也不好直接拒绝她，只说这虾皮也无用。
“放在素馒头里可以提味。”
林春燕和他们说了用法，王娘子有些犹豫。
“这没用过，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林春燕就留下一些，让他们试一试。
这素馒头是韭菜馅的，里面只放了些鸡蛋，味道没有闻起来的那么香。
如果林春燕要做的话，里面肯定会放一些木耳香菇来调味。
肉馒头是猪肉大葱馅的，和看到的一样，非常好吃，林春燕直接将那两个肉馒头都吃完了。
她没打算给张大娘他们带。
吃完直接上路，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早，只是日头特别晒，没多久就是一身汗。
空气好像都被黏住了，连风也透不过来。
门口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人，林春燕回来，他们都不由的打量起来。
这目光可是之前没有的。
林春燕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小河鱼，等走近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婶子就拦住林春燕。
“你娘说你可出息了，还会炸小鱼去镇上卖？”
林春燕这才知道，张大娘今天在外面又说了闲话，只把林春燕吹的成了一等一的大厨，手艺好的没话说。
从前，就因为她没能生出来儿子，生怕村里人笑话，张大娘就喜欢在外面吹林老爹对她多好。
譬如什么不用下地干活，只需要每日躺着，只把家里收拾收拾就行，或者又买了什么新布料等等。
这些话有真有假，村里的人倒也不是说多相信，就是愿意凑个热闹。
可张大娘不这么认为，她一直活在自己构想的虚假世界里，觉得别人对她都很是羡慕。
哪怕没有生出来儿子，她也是这林家村一顶一的好过人。
谁知林老爹直接在外面养了外室，儿子都生了，也不说把孩子抱在她膝下，反而直接给了她一封休书。
张大娘觉得世界都崩塌了，也有几天没去大树下。
可这刚好，觉得有了几分底气，就出去与人乱说。
林春燕回家之后，刚想找张大娘谈一谈，就见林二婶和李氏都在。
这两个人也是听到动静，想来探探虚实。
张大娘见林春燕回来，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有几分心虚。
很快又挺直腰背，觉得林春燕是不是有些太飘了，得找的时候好好的敲打一番。
这么想着，那边就见林二婶和李氏，已经一前一后的问起林春燕卖小河鱼的事情了。
“真能卖出去不成？”
“你这一趟出去能挣上几文钱？”
林春燕见他们问的急切，就连一向有些清高看不上他们的李氏，眼睛都是炯炯有神。
她把背篓放到灶台上，没让人看见她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又打了水洗过脸，从井里拿出几块甜瓜，先给林二婶和李氏分了一块。
连他们带的两个孩子也得了一块甜瓜，被井水浸透的甜瓜丝丝甜甜，让人浑身的躁意都消退了大半。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林春燕性格闷闷的，但看在甜瓜的面上，林二婶也就耐住了性子。
等吃完甜瓜洗了手，林春燕才回话，“能卖钱，不过这一趟也就能挣个五文钱，还不算用的，猪油面粉，实在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林二婶和李氏都明白，实在是挣的不多。

第9章
这两个人在心里一盘算，和林春燕说的其实也差不离，毕竟小河鱼随处可见，鱼身上又没多少肉，谁会去买这玩意。
价格定的低了，反而会赔进一些猪油和面粉，还得大老远的跑到镇上，的确不划算。
两个人心里有了底，加上张大娘之前就是一个爱说大话，处处炫耀的性格，哪怕只有一分，也能被她吹成十分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个儿过来有些犯傻，不由在心里撇了撇嘴。
林二婶带过来的是她家小儿子三郎，和林桃红差不多大小，已经能下地帮着干活了，他吃了一个甜瓜之后，显然是没有吃够，又眼巴巴的看向井里。
林春燕被他那副样子逗的发笑，叫了在屋里躺着的林桃红，“去后院再摘两个甜瓜，给婶子们拿回去。”
林桃红因为怕热，刚回到屋里就被林春燕给揪了出来，还要去地里干活，她才不乐意，刚想撇嘴喊张大娘，就顿住了。
她想到林春燕的性格，恐怕如果不干的话，晚上是没有好吃的。
为了一口吃的，林桃红忍辱负重，顶着大太阳去了地里。
两只母鸡悠闲的在院子里转，他们倒是不怕热，张大娘前段日子在家无事，成天跟在两只鸡身后，瞧他们的屁股。
两只鸡被吓怕了，见了张大娘，他们就四散跑开。
林桃红把甜瓜递到两个婶子手上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有些吃惊，把目光从两只鸡身上收了回来。
谁不知道林桃红又懒又馋，也就张大娘自个儿觉得闺女是个好的，都快十二三岁了，村里也还没人给她说亲呢。
加上老爹跟人跑了，也没个兄弟当依仗，恐怕日后的日子艰难着呢。
张大娘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她本来还想夸大一番，让别人都来羡慕她，谁知道林春燕一张嘴就把老底给说了。
恐怕不出明天，村里人就都知道，林春燕累死累活也就才挣五文钱。
白浪费她去大树底下和人唠了一下午的嗑。
家里都还有活要干，两个婶子也不多留，拿着甜瓜领着孩子往外走，林春燕把门给插上，张大娘已经在院子里坐下，耷拉着一张脸，不高兴的看着她。
“钱呢？”
林春燕冷笑一声，“什么钱？叫你去大树底下这么一宣扬，明天我也不去那镇上看人脸色，这五文钱我自个儿留着买糖水吃。”
一听说她要买糖水吃，林桃红眼睛就亮了，“大姐儿，你也给我买一碗，我一会儿给你烧火。”
林春燕瞪她，“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
林桃红都不知道自个儿哪里说错话了，只觉得林春燕像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张大娘也这么想着，觉得她不过是病了几天，这闺女的心思就被养大了，要是再不好好整治，怕是以后都会骑到她头上。
“反了天了！”
张大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就要过来抓林春燕，被她闪身躲过，直接把林桃红抓到跟前。
林桃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背上背重重的一拍，火辣辣的疼。
她一下子就嚎叫起来，“娘，你干什么打我！”
张大娘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打错人了，始作俑者正躲在林桃红后面。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但那个样子，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张大娘心里突然涌现出了许多委屈，好好的日子过成她这个样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被休了，也是没有谁了。
“我也不过是不想让人瞧不起我。”张大娘没敢继续看林春燕的眼睛，这句话也算是解释。
可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林桃红在一旁傻了眼，也不知道张大娘为什么突然就哭了，明明被打的人是她啊！
林春燕在不远处看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但到底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林春燕也不能做得太过，只去井边打了水，拧了帕子递过去。
“我不用！”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恼，把脸别了过去。
林春燕没理会她，累了一天了，中午的那些馒头早就被消化的差不多，干脆去灶间做饭。
只走的时候提了一句，“以后家里的事别往外面说。”
到了灶间，她把白糖等一系列的调料拿出来，林桃红已经乖乖地跟着进来烧火，见她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有几个野鸡蛋，嘴巴都惊讶的张大了。
“姐，你怎地买这么些？”
买了这么些，可是怎么攒私房钱？
林春燕见她这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刚才被张大娘打了那一巴掌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倒不是个记仇的性子。
想着她过来这些天也没少打她，便问，“想不想吃肉？”
林桃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头点的像拨浪鼓，林春燕毫不怀疑，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摇的飞起。
见她这样，林春燕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我买的肉比较多，一会儿炸完猪油，给你做个梅菜扣肉，夹到馒头里面，特别香！”
林桃红没有吃过梅菜扣肉，但是光听林春燕的描述，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后知后觉的，林桃红才想到，今天林春燕拿的是小河虾。
“姐，有人买吗？”
“有。”
院子里的张大娘到底把脸给洗了，自个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想到以后就他们两三个过活了，林春燕还是那么个性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有些发愁，愣愣的站在原地。
灶间已经热闹起来，林春燕将肉切成大片，冷水下锅之后再加入葱姜，把肉上面扎一些眼，抹上酱油。
刚才已经炸了一些猪油出来，剩下的油梭子她也没有扔，打算之后用这些油梭子包饺子。
林桃红趁着林春燕不注意，偷偷拿了几个油梭子，也没敢蘸着白糖，直接往嘴里送。
烫的她龇牙咧嘴，油梭子的香味在她的口腔中蔓延开来，让她被烫的那一点疼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偷吃了一个，又想偷吃第二个，她盯着林春燕手上利索的动作，只见她倒了一些猪油在锅里，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都忘了偷吃。

第10章
“姐，你这放的油也太多了！”林桃红压低了声音，警惕的往门口看着，生怕张大娘这时候冲过来。
“没事，我买的猪肉。”林春燕很淡定的，把切好的猪肉放到锅里炸，表皮很快就酥脆起来，灶间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
林桃红满足的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都是陶醉。
林春燕都不害怕，她更不害怕了。
太香了。
梅菜扣肉做好之后，林春燕又把林二婶拿来的馒头热了热。
梅菜扣肉放到馒头里，馒头上就被浸了一层油，十分的香。
屋里的张大娘坐不住了，踮着脚透过窗户往外瞧，想知道什么时候来叫她吃饭。
她自个儿拉不下脸直接过去。
可左等右等，隐约能听到林桃红吃的狼吞虎咽，就是等不来有人叫她。
这两个妮子！
张大娘没办法，闻着那空气的香味，实在又怕灶间的两个人把东西全给吃完了，只能拉下脸来自个儿到了灶间。
林桃红已经吃了几片肉，配着一个大馒头，肚子都鼓囊囊起来了，可还舍不得停下去。
林春燕就比较克制，不过她也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吃的也比往日要多。
见张大娘还耷拉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她几百块钱是的，林春燕就没搭理她，全当做看不见。
“吃吃吃，都吃成什么样了！”张大娘左右看看，一把拍下林桃红伸出去夹肉的手，“改明儿了，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林桃红被打了也不恼，手上的动作不停，加了一大片肉放在馒头上，一嘴下去，唇齿留香。
张大娘心疼的直抽抽，“两个败家玩意儿……”
这些肉要用多少个钱！
林春燕连眼皮都没抬，林桃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递了张大娘一个馒头，“你要你吃不？不吃的话我和大姐儿就都吃了。”
这语气，她自个儿都不知道，已经有几分像林春燕。
张大娘直接把馒头拿过去，上手夹了好几片大肉放在馒头里，也学着林春燕那样，往里面夹了些梅菜，咬了一口，先被那香味惊到，埋怨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真是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张大娘垂下眼睛，嘴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想着林春燕怪不得能这么硬气，也是真有几番本事的。
早知道就该再多吹嘘一番，让别人都知道她闺女的厉害。
林春燕吃完之后也没着急着走，等张大娘吃完一个之后，便把剩下的肉和馒头都收了起来。
张大娘眼睁睁的看她收起来，眼里面都是舍不得。
林桃红在一旁有些得意洋洋，她可是吃了两大馒头，好几块肉呢。
果然，跟谁作对都不能跟林春燕作对。
林春燕说完之后也没着急离开，她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张大娘和林桃红。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明明她是家里的大人，可以对上林春燕的眼睛，她就有些犯怵。
“燕娘是想做什么？”
见张大娘开口问，林春燕也不再继续端着，直接问她，“家里还有几个钱？”
张大娘不悦的皱眉，“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
和很多家长一样，家里挣多少钱，是绝对不会像小孩子透露一二的。
更别说私房钱了。
林春燕一点也不恼，“以后家里就咱们三个人过日子，有多少钱，每个人多少都得有些数，咱们也得找个进项，难不成以后喝西北风去？”
张大娘脸上挂不住，“咱们都是女人家，去哪里找什么进项？我看不如早日找可上门女婿，让他去挣钱。”
林桃红在一旁眨着眼睛，听娘两个来回说话，听到上门女婿的时候，眼睛不由亮了亮。
她之所以之前想去做什么外室，无非是看到张大娘的下场被吓破了的，不想步入张大娘的后尘罢了。
可她也知道，要真的是去给人当外室，不用林春燕，张大娘就能把她打死。
要是找一个上门女婿的话，这种事情就不再怕了，家里面还什么都听自个儿的。
林春燕一看林桃红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拍了一下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反问他们道，“你们自个儿想想，愿意来当上门女婿的有几个是好人？”
她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如今风气在这里，但凡家里稍微能过得下去，谁愿意上门来当女婿？
只有那种懒汉或者是家里兄弟太多，实在娶不起媳妇儿的人，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
这里面也没几个是好的，全凭运气。
林春燕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了。
林桃红现在已经被打习惯了，不敢反驳什么，只能抬眼去看张大娘。
张大娘并不想放弃招赘这件事情，“咱们家里就三个女人，如何能过得下去，还不是会被人欺负！”
“咱们好歹世世代代在这村里住着，还有两位叔叔，离得又不远，咱们暂时先和他们搞好关系，想来村里人也不会欺人太甚。”
林春燕把自个儿打算买板车的事情说了，“左右我是打定主意这么做，如果你们两个想要招赘的话，我就自个儿先分出去。”
林春燕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再理会屋里的两个人。
她也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和张大娘说来说去，也说不通，干脆打了井水洗了澡，回屋早早歇下。
屋里的林桃红和张大娘对视了一回，张大娘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想着林春燕竟然不同意，那她就给林桃红招赘。
不过林春燕有一点说的倒是在理，目前她手里的银钱的确不算多。
也是之前她大手大脚惯了，觉得就两个闺女，到时候把他们往外一嫁，也就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事了。
谁知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那个天杀的男人！
林桃红觉得灶间有些闷，见张大娘一时半会没有开口的打算，也就站了起来。
“红娘，你说燕娘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张大娘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张大娘说的是什么。
这话之前还是她问张大娘的。
林春燕变了吗，那是肯定的，从前根本就不会和她动手，说话也不会这么直来直去。
林春燕的手艺也没这么好。
林桃红想到她娘收到休书之后，林春燕就像变了个人，二话不说就去河里摸鱼摸虾到镇上去卖，心里突然也有了几分难过。
“娘呀，你别老说大姐儿，总不能咱仨都躺在床上等死吧。”
张大娘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对着已经空荡荡的桌子，叹了一口气。
是啊，别说上门招赘的是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她当初千挑万选的林老爹人，这时候不还是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

第11章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起来去洗漱，见井边已经放了两个瓜，明显是给她摘的，这让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刻。
那瓜果是她这几日总放在井里冰镇，从镇上回来之后吃的，前段时间都是她起早去地里现摘的。
她往主屋瞧了瞧，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也没再去追问，只把那两个瓜放到了井里，再去屋里把林桃红叫醒。
昨天晚上天闷的很，林桃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半夜的时候干脆拿了席子去院子里睡。
结果又被蚊子咬的满身是包，浑身被她抓的都是红痕。
“天还早，让我再睡会儿。”林桃红嘟囔着翻了个身，也就早上的时候才凉快下来。
估摸着这几天就会有大雨。
林春燕直接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单掀开，“赶紧去河里捞鱼了，我上山看看。”
林桃红只穿了小衣睡觉，毕竟家里也没有男人，不怕走光，可被林春燕这么一掀开，到底觉得有几分羞耻，只能睁开眼，不情不愿的穿上了衣服。
“家里不是还有小酥鱼吗？你拿小酥鱼去卖不就行了？”
“那明儿卖什么？”
林春燕把屋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觉得房间有些空，想着今天去山上的时候，看到野花摘几朵回来。
林桃红洗完脸，见张大娘的屋还没动静，有些羡慕的嘟囔了几句，到底知道捞鱼重要，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天刚亮，但是整个村庄都已经鲜活起来，远处有炊烟升起，偶尔还能听到鸡鸣狗吠声。
林桃红到河边的时候，才发现林二婶家林翠香已经出来，她见到林桃红，露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香娘，你怎么来了？”
林桃红好奇的问她，心里有几分警惕，想着这林二婶不会是想让林翠香也捞鱼，回头好去镇上卖吧？
林翠香有些怕林桃红，她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话，只把捞到的小鱼都倒给了林桃红。
她来的早，已经捞了不少，林桃红见到这么多条鱼，脸上总算露了笑容。
她一放松，便四下打量起来，才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身影，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指着那几个人喊，“你们来干什么？”
林翠香害怕的瑟缩了一下，林桃红可不害怕那几个男孩子，当然那几个男孩子知道她娘已经被休了，家里没有什么依仗，从心里便看轻了她几分。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我们想来就来！”
喊话的是村里的狗蛋，浑身黑的像从泥里爬过一样，十来岁的年纪还成天的摸鸡斗狗，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不懂事。
不过这次却是家里人让他来的，张大娘在大树下面那一通吹嘘，让不少人回去都嘀咕起来。
虽然只有五文钱，可五文钱也是钱，能换好些个东西呢，谁还嫌钱多了不成？
今个早上便有好些个大人，都把孩子赶出来了一个，回头也学了林春燕，炸了小河鱼去镇上换钱。
林桃红一琢磨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气的脸颊通红，插着腰在那边和几个孩子对骂起来。
可她哪里是那几个人的对手，林翠香又是个哑巴式的性格，只有她一个人舌战群儒，没几个回合就落了个下风。
林桃红不是个吃亏的性格，说不过他们就捡了河边的泥巴扔过去，本想着吓唬吓唬他们，好把他们赶走，可人家一看她动起手来，也不管什么男女大方，就想着过来打人。
还是林翠香见情况不对，一溜烟的跑回家，把家里的两个兄弟叫了过来。
可到底晚了些，他们过去的时候，林桃红已经被扔了几个泥巴，浑身也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了。
林春燕在家里迟迟见林桃红不回来，想着这丫头指不定又偷懒了，想着去把她捉回来，谁知道到了那里才见林桃红被人打了。
这丫头也是个性子倔的，就算被打了也不吭声，依然在那里拿着石头和人对打。
林春燕一看，赶紧把背篓放下，二话不说，就从身后往那几个男孩子身上扔了几个石头，个个都朝他们要害的地方去扔。
那几个人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偷袭，都中了招，疼的斯拉哇乱叫。
林春燕却还不肯放过他们，趁着他们喊疼的时刻，拿着手上的砍刀就走过去，表情严肃，眼神中像是燃烧着小怒火。
这些孩子哪里见过林春燕这个样子，她手上的刀都好像在阳光下都泛着寒光。
到了跟前，林春燕一个个的把他们提溜起来，全都聚拢在一起，上前先一人给了一脚。
这林春燕从前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们从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今儿却算是领悟到了。
狗蛋还不服气，“你这个算偷袭，有本事真的和小爷打架！”
还小爷，林春燕呸了他一口，“刚才谁打我妹妹？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就是村里三岁的小孩也没这么仗势欺人的。”
林春燕提着刀，很淡定的指着他们的脖子问道，“谁先动的手？”
林桃红刚才被这么几个男孩子欺负了，都没哭，见林春燕过来替她报仇，激动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跳，噌的一下跑到林春燕跟前，把事情经过和她说了一通。
特别是最开始挑衅的狗蛋，林桃红指着他骂的时间最长。
林春燕就走到狗蛋跟前，唰的一下把刀放在了狗蛋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尖碰着狗蛋的脖子，让这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一下子腿脚哆嗦起来，但还是强撑着说，“你想做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我怕什么，不过是一命抵一命，回头我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都崽了，用我一个换你们几个，看咱们谁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狗蛋旁边的那孩子一下子就被吓哭了，狗蛋也觉得两腿之间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传来，接着就是一股冲天的味道。
林春燕还不打算放过他们，这种事情就必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厉害，让他们知道怕了，就不会有下次。
她把刀稍微移开了一寸，捡起地上一条鱼，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巴掌大的鱼，肉削了下来。
她的刀功很厉害，削下来的鱼肉个个都薄如蝉翼，最后只剩下鱼骨头留在原地。
“你们知道有一种刑罚，就是将人身上的肉一点点的剔下来，像我手里这条鱼一样，最后只剩下骨头，偏偏这人从头到尾清醒着，身上只剩下骨头的时候还能挣扎……”
那几个孩子早被她厉害的刀功给吓懵了，又停着林春燕说的话，好像林春燕削的不是鱼肉，是他们身上的肉似的，都吓得哇哇大哭，尿裤子的都不知道有几个。

第12章
等林翠香领着林二婶家两个小子赶到的时候，那伙人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起歉来，言语之真诚，态度之诚恳，都让人大吃一惊。
两个小伙子都看呆了，心里不由得咋舌起来，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翠香更甚，好半天都没动地方，脑中晕乎乎的，明明她去叫人之前，那几个男孩子还正得意洋洋的欺负林桃红呢！
林桃红见林翠香过来，原以为她是偷偷溜走了，见她还知道带人回来，心里对她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招手把林翠香叫过来。
她这个时候身上的衣服还破破烂烂，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刚才的那一点郁闷也一扫而过。
林春燕见这几个人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也就是不再说什么，把地上的东西放到自个儿的背篓里，朝两个堂兄弟点了点头。
二郎稍微大些，还能有所反应，只愣愣的也点了点头，三郎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合上过，跟在林春燕的身后往家走，快到家了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林春燕没着急回家，反而问林桃红，“刚才那几个人你都认识不？”
林桃红连忙点头，林春燕就让她在前面带路。
“燕娘，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二郎的性格比较沉稳，又是二房家里最大的，听说林二婶还想让他去念私塾，林春燕听到他这么问，就格外的多看了他几眼。
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子。
林春燕就说，“他们把红娘欺负成这个样子，总得去讨回公道。”
三郎林书知是个跳脱的性格，听到林春燕这么说，不由睁大了眼睛，虽然林桃红看起来比较惨，可那几个孩子也一点也没落得好，甚至更惨几分。
到底谁该去找谁算账啊！
林翰知细想了一会儿，就知道林春燕是什么打算，对她倒是格外多看了几眼。
林春燕先去了狗蛋家，敲门之后，拉着林桃红就掉起眼泪来。
见林桃红傻傻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林春燕干脆在她的腰间拧了一把，疼的林桃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婶子啊，我们真是命苦，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就想着去捞条小鱼添补一下，还被你们家狗蛋给打了……”
林春燕的这番说辞，再加上林桃红浑身上下的装束，倒的确让人有几分信服。
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有个什么动静，恨不得全村都出来看，狗蛋家的四邻，就都借着在街上吃饭的由头看起热闹来。
狗蛋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倒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毕竟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是两个女孩子家，那小子又是个淘气的，指不定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了。
她只能好言好语的，把林春燕和林桃红好一通安慰，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摘了几个桃子吃。
林桃红拿着那两个桃子，也品出几分意思来，往后的表演状态如火纯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么可怜的一对小白花。
就算自个儿家里淘气的孩子回来，见到林春燕之后，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那些个大人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还以为是他们又去别的地方玩，才闹成这个样子。
有那家长，后来品出些不同来，可林春燕和林桃红早就走远了，他们大人也不好跟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计较，只能这样作罢。
不过经过这一事，大家都是都知道，林春燕可不是个好惹的性子，也不像她娘那样蠢。
回头林书知就把这事儿和林二婶说了，林二婶倒觉得林春燕这孩子还是个厉害性格。
“总好过一家子都没个成算的。”
林二婶看了看不爱说话的林翠香，想了想道，“可惜这燕娘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然也能让香娘跟着学个一招半式的。”
林翠香没说话，她脑子里还在想，林春燕今天在小河边的那些表现，把那几个人都给吓住了，特别的厉害。
要是她有这样的姐姐就好了。
这事在村里传的很快，李氏那边也听到了消息。
李氏见林凤蝶有些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外面院子里，二房的三郎和他家林高远正在说林春燕打架的事情。
她也就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平日里林春燕那丫头不声不响的，原来是个狠角色。
果然不能小瞧那丫头。
李氏收回视线，见林凤蝶脸上一脸的羡慕，分明是想出去玩。
李氏就敛了神色，郑重的说，“你别看她们现在下河摸鱼挺好玩，等以后有她们哭的时候。”
林凤蝶一听李氏的声音，浑身就是打了一哆嗦，眼睛再也不敢往窗外瞟，认真的盯着手上的花儿瞧。
李氏还没说完，“你也别羡慕三郎和你哥哥他们出去玩，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话学林凤蝶听的茧子都快出来了，李氏往日就没少说。
因为她是姑娘家，三郎和他家的哥哥们以后是会有家里人帮衬的。
爹娘会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儿，闺女则要嫁到别人家，得学学手艺伺候别人。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也知道李氏是为了她好，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她也不知道这不得劲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因为不能出去玩吧。
李氏见林凤蝶没在往外看，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下这才满意。
她又让林凤蝶凑过来，“你之前不是觉得那帕子好看，我今个儿就教给了你，别说咱们这村里，怕是这镇上，也就我一个会。”
李氏说到这里，很是得意，这是她娘当初跟着南边来的师傅学的，又传到了她手里。
因为这个手艺，当初想娶她的人可不在少数。
李氏心里也是傲慢的，别人家还在想着带什么嫁妆，就她这手艺就是最好的嫁妆了。
在众多的说亲中，她最终相中了林老三，不为别的，只因为林老三的相貌最好。
嫁过来之后，她自觉比前两个妯娌出身都好，便处处看不上他们。
林凤蝶来了兴趣，学的很认真，直到眼睛累了，李氏才让她停下来。
院子里已经没了三郎和林高远的身影，李氏喝了口水，又想到林春燕，不由哼了一声。
“真是蛮夷。”
“她这个样子，哪个好人家会来提亲？你那前大伯娘是个没成算的，把两个女儿家都害了。”
林凤蝶点了头，那个小河边她小时候也是去过的，后来大了，去的少了，被李氏这么一说，那个小河边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不过她觉得李氏说的也是对的，林春燕那个样子，怕以后真的不会有人来说亲。
怪可怜的。
张大娘知道以后，已经是晌午的时候，她又冲到这些人的家里，在他们门口撒泼打滚的骂了一通，回去就告诉林桃红和林春燕，以后就该这样，谁欺负上门都要打回去。
看张大娘除了脸色有些发红之外，身上哪里都是好好的，就知道她没吃什么亏。
因为这件事情，娘三个短暂的和好了一下，林春燕看时间晚了，天又阴沉沉的，就没打算去镇上。

第13章
今个有空，林春燕就催着张大娘去村里抱只狗来，住他们隔壁的赵娘子家就有一条狗，平日里从他们家路过的时候，总是能听到汪汪叫声。
张大娘不乐意，搪塞了几次，说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那家的狗实在太凶。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张大娘和隔壁赵娘子不对付，别看住的这么近，两个人连话都不想和彼此说。
矛盾到底是从何而起的已经无从知晓，但林春燕的记忆里，这两个人还因为一些小事着实打了一架。
村里人打架，男人们一般是不上手帮忙的，不然容易结仇。
张大娘和赵娘子两个人本来打的不分伯仲，一个拉扯头发，一个就去拧腰间的肉，其他村里人都在旁边看热闹，没人这时候想上前帮忙。
偏赵娘子家养的狗是个护主的，看到自个儿主人被扯了头发，直接从家里冲出来，往张大娘腿上咬了一口。
多亏了那时候天还没多热，张大娘身上穿了一层夹裤，腿上的伤口不深，可是裤腿却被咬烂了。
这下子张大娘落了下风，被赵娘子打回了家，从此连赵娘子和他家的狗都一并恨上了。
林春燕想到这件事情，捞了几条炸好的小河鱼，敲了赵娘子家的门。
这护主的狗好啊，可比那不上场帮忙的男人强多了。
赵娘子见是林春燕过来，脸还拉的老长，问她有何事。
林春燕扬着笑脸，努力保持着微笑，先把手里拿着小河鱼递了过去，才说起抱小狗的事情。
赵娘子看了看那干炸小河鱼，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这事你娘知道吗？”
林春燕知道赵娘子怕张大娘，到时候找上门来，保证道，“绝对不会给婶子添麻烦。”
赵娘子又盯着林春燕看了片刻，嘟囔了一句，“不曾想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和从前像变了个人，这点倒像你那奶奶。”
又奚落了张大娘几句，赵娘子不再废话，去院子里把一只小狗抱出来。
小狗身上是黑色的，眼珠子也是黑的，看起来刚满月。
林春燕接过这小狗，在他的头上摸了几下。
赵娘子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吃这干炸小河鱼，还问了林春燕该怎么吃。
林春燕简单的说了一下，赵娘子头些日子就一直闻着他们家飘来的饭香，自家的小儿子，每次闻到那香味，都要在家里哭闹一顿。
要不是她和张大娘这么多年关系不好，赵娘子就拉下脸皮过去讨要了。
偏做出这些好吃的，还是张大娘的大女儿，这让她如何想去。
如今倒好了，有了这干炸小河鱼，总算能哄着自家小儿子多吃一碗饭了。
把小狗抱回家，在屋里躺着睡觉的林桃红听到动静，趿拉着鞋出来，看到那小狗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才笑眯眯的上去抱。
“从哪抱来的？娘不是打听了一圈，最近都没下小狗的？”
“就隔壁赵娘子。”
林桃红吓了一大跳，小狗险些没抱住，吓得小狗紧紧的抓着林桃红的衣裳，不过很快就被林桃红给拽了出来。
“大姐儿，你也真是个胆大的，要是让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她要打你，可别拉上我。”
林春燕没当一回事，张大娘从外头回来看到这小狗，也只是皱眉盯了一会儿，看着他身上泛黑的样子，才说，“比黄的不知好看多少。”
赵娘子家咬她的那只狗就是黄色的，林春燕便当是过了她这关。
得抽了空，从山上砍了些木头和竹子回来，好给狗盖个窝。
现在狗还小，晚上的时候能趴在他们旁边睡觉，可再大点，还是得去院子里。
天阴沉沉的，林春燕去了灶间，打算把大骨头汤给熬出来。
这汤熬好之后，不管卤什么东西都特别好吃。
之前还想着买猪肉的时候，顺带捎带些猪下水，却发现那些东西早就卖没了，因着价格便宜，比猪肉贱，买的人自然就多。
张大娘歇了一会儿，就去了地里，这个地也只是靠近他们家的一块荒地，自己开垦的，只能种一些菜。
之前林老爹出去跑货，只留张大娘和他们两个在家，地里的活太繁重，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就把地都转给了二房和三房。
也就是说，他们想靠着种地活下去都不能。
张大娘心里也有些后悔，可文书都写好了，那些地怎么可能要回来。
而且她从来没在林春燕和林桃红跟前提，她还怕这房子被二房三房给占了。
那是恨不得张家的人收到消息之后，能赶紧过来，好让她也有主心骨。
林春燕今个早早把冰镇瓜拿了出来，重新回到灶间，招呼林桃红过来。
“烧柴火。”
林桃红已经习惯，她过来之后先往灶台上看了一眼，见只是几根大骨头，心里不由的失望起来。
“这大骨头有什么吃的？上面都没多少肉。”
说完就四下打量，想找到昨天剩的的菜扣肉。
那肉香的，她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吃。
“别看了，那肉晚上的时候热热让你吃，赶紧烧火吧。”

第14章
有了这话，林桃红烧火特别卖力，还有些担忧的问林春燕，“今儿不去镇上卖鱼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走到镇上就半下午了，谁还出来买东西？”
林春燕解释了一句，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她这也算是饥饿营销，就是因为不去，才显得她做的东西好吃。
昨个那小郎君那么一闹，镇上不少人都看到那炸小鱼，小虾特别好卖，半夜还有人去河里捞。
糖水老婆婆一大早就出来摆摊，左等右等不见林春燕的身影，还有人想站她旁边的位置，都被糖老水婆婆给打发了。
有人不服气，“这不是也没人吗？咋就不能在这里摆摊了？”
糖水老婆婆可不吃她们这一套，冷哼一声，“你们自己瞧瞧，你们卖的也是炸鱼，还找了一个差不多大的丫头，再在我旁边摆摊，那不纯属糊弄人了！”
“这又怎么了？谁说只能那小姑娘来卖小河鱼，你仔细瞧瞧，这条街上光卖鱼的就有五六家。”
这姓王的壮汉说的并不是假话，糖水婆婆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很多人都摆了炸小河鱼出来。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开口说，“人家卖什么我们管不着，可你不能把摊子摆到这里，回头人小姑娘来了就没地方，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人小姑娘也是掏了摆摊钱的。”
糖水婆婆瞥了糖水老大爷一眼，见他这话说的顺耳，也就没反驳。
另一边卖烧饼的娘子没吱声，不过看她那样子，也是不乐意这人在这里摆摊的。
没办法，那人只好领着自个儿的小闺女往别处走。
“卖炸小河鱼了，正宗小河鱼……”
一条镇上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小郎君昨天就没吃够小河鱼，回去之后闹着还要，没办法，那美妇人只好让丫鬟按照林春燕的方法，把虾粉给他拌到了面条里，这才让小郎君闭了嘴。
怕孩子今天再闹腾，美妇人早早的就让丫鬟出去等林春燕，“多买些回来，让小郎君一次吃个够，就不再闹腾了。”
丫鬟还是昨个找林春燕的丫鬟，她在镇上这条街里转了一大圈，都没发现林春燕的身影。
问了糖水婆婆才知道，原道林春燕今儿个就没出来。
“还多了这么些个卖炸小河鱼的，明个儿燕娘来了可怎生是好！”
糖水婆婆忧心忡忡，那丫鬟的眉尖也蹙了起来。
买不了炸小河鱼，郎君回头肯定是要闹腾的，这可如何是好？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想着这小河鱼应该都一样，左右买一些回去糊弄一下，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丫鬟也是个有心机的，她四下看了看，就挑了王锤子他们这里。
毕竟王锤子身边，站着一个和林春燕差不多大的小娘子，到时候也好分辨说找错了人。
这王锤子之前只卖过菜，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手比，收到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收不住。
这小河鱼虽然是个贱东西，也要费不少的油和面，但谁知道竟然真的这么好卖。
林春燕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把大骨头下锅之后，便用小火开始慢慢炖，想了想，又切了几块胡萝卜，想着等汤快熬好的时候下进去。林桃红烧了一会儿柴火，就有些坐不住，一直往院子里看，嘴里嘟囔着张大娘怎的还不回来。
“娘不会是出事了吧？”
“去地里能出什么事？除非又去外面闲逛。”
林春燕从米缸里舀出来一点面粉，这面粉并不像后世的那样白，有些发黑，不过这也算是细粮，家里本就没多少。
她没敢都用上，又掺了一些杂面，打算擀面条。
林桃红还不放心，“我见她刚才回来，又拿了东西往外走，不会是去找人打架了吧？”
林春燕往院子里瞧了瞧，嘴里安慰林桃红，“都已经和村里人说清楚了，还和谁打架？”
不过她也怕张大娘真的又去找事，但她对张大娘的战斗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见林桃红心不在焉，把她拽了过来。
“你也别整天就知道与人打架，灶间的活儿该学着一些。”
林桃红不想干，大夏天的在灶间本来就热的一身汗，要是再动一动，岂不是更受罪。
林春燕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以后都不干这活？吃什么喝什么？”
林桃红之前打算是去给人当丫鬟，只因她小时的玩伴，现在在镇上府里给人当丫鬟，听说吃的极好。
后来出了林老爹的事，又把人生目标换成了给人当外室，只要生下儿子，就能把正头娘子给挤出去。
这几天虽然改变了些看法，可她还是不愿意受苦。
林春燕可不惯着她，见林桃红磨磨蹭蹭，一个眼神就飞了过去。
林桃红想到今天早上，在小河边林春燕拿着刀把那几个小子吓到的模样，说实话，她站在一边也有些害怕，生怕林春燕真的发了什么疯。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在林春燕的督促下，揉起面来。
揉了没多大会儿，她就觉得手腕有些酸，央求着林春燕，“大姐儿，我还是去烧火吧，你看我揉的也不像样。”
林春燕不理会她，自个儿在一旁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
今天早上在山上的收获还不少，只是挖的陷阱里什么动物也没有。
这挖陷阱估摸着也是一门学问，恐怕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林桃红一边揉面，一边拿了眼睛往这边看，就见林春燕拿出来一串野果子，看着她口水直流。
“大姐儿，你叫我吃个果子，我这热的满头是汗。”
这果子大概是野生桃子，不过个头非常小，大概只有小鸡蛋那么大。
林春燕摘了几个尝了尝，也没有桃子的那股清甜，反而带着一股酸味。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林春燕把能够着的地方全摘了下来。
她瞥了林桃红一眼，见她果然受不住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一边觉得这孩子实在是个大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一边给她洗了个桃子。
林桃红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见林春燕又上手去揉面，力气比她大上不知多少，面也揉得越来越有型，脸上露了几分羞赧。
林春燕没让她闲着，等桃儿吃完之后，就让她把剩下的都洗干净，切成小块。
“要做什么？咱家又不是什么讲究人家，要吃桃子直接啃不就行了。”
林春燕和她解释，“切成小块晒干了，能储存到冬天。”
冬天正是万物凋零的时候，在大自然面前人人平等平，再有多少个钱能吃到新鲜的食物也是有限的。
林春燕看到这些野果子，就想着现在晒干，等到冬天的时候拿出去卖。
和果脯一样的价格，不愁卖不出去。
林桃红不知道林春燕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点子，但听说是要晒果干，还是听话的去洗了桃。

第15章
张大娘也是个没道的，一开始去拿着锄头给那几个人家吵架，回来之后觉得没发挥好，越想越坐不住，又把那几个欺负林春燕的人挨家挨户的找上门。
她也知道要是和人打架的话，铁定是打不过的，这次她便什么也不干，只坐在人家门口哭。
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林春燕他们受了多大的委屈，让张大娘一天就来两次。
那几户人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有的还嫌晦气，特地出来说了些好话，把张大娘给打发走。
他们是真怕了，这张大娘坐在门口哭，还不如拿着锄头和他们打架来的让人安心。
不管怎么说，那几个小子回去之后都被家里的大人又修理了一番，让他们没事不要惹那一家人。
太疯了！他们那三个人就找不出来个正常的。
几个半大的小子，不用他们说，以后见了林春燕他们自个就会绕道走，毕竟谁也不想再经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别说那恐怖的削成蝉翼的鱼肉了，就是他们吓的腿肚子直打哆嗦，这事儿传出去就不光彩。
有的心疼自家孩子的人家，少不了在背后就骂张大娘他们，“就这破皮样，谁敢娶那两个姑娘！一点也不为自己家闺女的脸面着想，只顾自己痛快！”
张大娘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她还有些得意洋洋的往回走，觉得可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她和林春燕想的一样，以后就他们娘三个过日子，可不得强硬一些。
可走到半路上，张大娘就反应过来不对。
这要是谁把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可怎么给两个姑娘说亲。
恐怕连招赘都没人愿意上门！
张大娘差点没忍住想回去，重新和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可天公不作美，阴沉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没让张大娘去第三遭。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快，张大娘顾不得那么些，捂着脑袋往家跑。
他们家在最西边，原先把房子盖在这里，图的是地方宽大，前院后院都比村子里的人家大。
张大娘当时还得意了许久，觉得占了个好地方。
如今就他们两三个了，张大娘也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要出门都会挂上大锁。
可还是有些不安全。
林春燕见张大娘回来淋了一身的雨，心里到底软了几分，让她先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把面条下了锅。
张大娘胡乱的擦干身体，见林桃红还给她端了热水过来，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暖暖的。
她虽然因为没有生儿子的事情，觉得低人一头，处处爱在外面说有两个闺女是多么的好，但心里并不这么认同。
可如今，她越发觉得两个闺女的好来。
刚这么想，就见林桃红把热水放下，开始和她抱怨起来。
“大姐儿一刻也不让我歇着，不是烧火就是让我揉面，后头又让我洗桃子切桃子，连热水都能让我端过来。”
张大娘看着林桃红这副吃了大亏的样子，想想还在灶间忙活的林春燕，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巴掌拍了过去。
林桃红后背吃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大娘，“娘，你咋打我？”
啊不对，林桃红很快就改口，“你咋和大姐一样打我！”
张大娘用热水擦了擦身子，穿上干净的衣裳，哼了一声，“我觉得燕娘说的对，就该好好的掰掰你的性子。”
林桃红傻眼了，直到林春燕把猪骨面端出来，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家里的姜是野姜，在外面的荒地里找的，本来就没多少，这几天做饭用了不少。
林春燕见张大娘捧着碗喝了一口，舒服的眯起眼睛，那猪骨汤被她熬的颜色发白，上面有几片翠绿的葱花和胡萝卜，颜色格外好看。
入口就是香香的味道，让人含在嘴里舍不得往下咽，吃到肚子里浑身都热腾腾的，面条被林春燕擀的细细的，挑了一筷子，竟然也不断。
“真是太香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外面雨声阵阵，他们在屋里喝了这猪骨面，竟然觉得十分惬意。
林桃红见两个人已经吃起来，也不再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坐下来，捧着碗呼噜噜的吃起来。
抽了空，她还不忘说一句真香。
林春燕看着这大雨，想着等雨停了之后，山上的蘑菇木耳应该就会长得很茂盛，到时候便能多摘一些。
“还得摘些野姜野葱。”林春燕看向张大娘，“娘，明儿个我去镇上，到时候你从地里忙完，去荒地那边找找看。”
张大娘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她心里正盘算着，想再问问林春燕买板车的事情。
剩下的骨头，林春燕就给了小黑狗，张大娘看到了心疼不已。
“给狗吃这么好做什么，这骨头给我留着，我都能吃。”
到了睡觉前，张大娘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都样子。
林春燕自然看见了，不过她也想冷冷张大娘，并没有主动接口。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就拿着做好的酥鱼去了镇上，林桃红打着哈欠睁开眼睛，见她要去，也慌忙跟着穿衣服。
林春燕站住脚步，疑惑的看向林桃红，“你也要去？”
林桃红点头，头发也学着林春燕的样子，梳了个简单的样式，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好。
见她这么积极，约莫着是去镇上想买什么东西，林春燕知道她手里是有几个零花钱的，也没阻拦。
两个人依然沿着上山的小路往镇上去，昨个儿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路上都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都是泥。
林春燕的脚上穿的是草鞋，这种草鞋走的路远了，两三天就得换一双。
不过因为东西好找，她就让张大娘给她编了好几双出来，换着穿。
扔了也不可惜。
没穿过草鞋的时候，她还想着这草鞋会扎脚，穿习惯了之后，竟然也挺舒服。
家里床上铺的也是草席子，帘子也是草席编的，用处大着呢。
她就打算等今个回去，再抱些麦秸杆回来，把床上的草席子换一换。
林桃红因为想去镇上玩，特地换了一双布鞋，这时候见鞋上粘了许多泥，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林春燕顾不上她，大雨过后的山里，格外的安静和清新，树叶也像是被洗刷了一遍，看的人格外舒爽。
已经有蘑菇探出了头，等半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能摘了吃。
走了几步，她眼尖的发现了一些竹笋冒出头来，虽然没有春笋那么好吃，但也是一道菜。
林桃红见林春燕去拔这笋，赶紧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原来你也不知道的幸灾乐祸，“大姐，这笋子可不能吃，会麻嘴。”
之前村里就有人不信邪，吃了以后整个嘴都是麻的。
林春燕的手却没停，她知道这种竹笋，去除麻味需要泡上一夜。
林桃红着急了，拦也拦不住，只能说，“这笋子挖了你自个儿吃，我和娘可都不吃。”
“那行。”林春燕点头，想着这笋子再多挖一些腌起来，以后要是摆摊的话，可以当做小菜赠送。
背篓里面差不多放满，林春燕又往林桃红的背篓里放了满满一篓子，直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才急匆匆地往镇上走。
林桃红之前根本就没干过什么活，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一背篓的竹笋就让她吃不消。
到了镇上，糖水婆婆一见她过来，赶紧哎哟了一声。
“昨个咋没来？你不知道，昨天来了好几个卖炸小河鱼的！你的生意咋办？”

第16章
糖水老婆婆完全是出于好心，见林春燕不紧不慢的走来，恨不得把她的腿按到自个儿的身上。
“没事，炸小河鱼让他们卖去。”
林春燕把瓦罐拿出来，主动夹了一块酥鱼，给糖水老婆婆尝一尝。
糖水老婆婆看那酥鱼黑乎乎的，并不如炸小河鱼的颜色新鲜，也没用上那么些个面和猪油，估摸着不太好吃。
但她也不想让林春燕失望，只浅浅的咬了一口，瞬间嘴巴里面就充斥着酥鱼的香味。
这鱼炖的时间长了，连骨头刺都是软的，味道更是渗透了肉里面，吃起来就是鲜香味十足。
一点也不比炸小河鱼差。
糖水老婆婆觉得整个味蕾都舒服起来，吃了一口又一口。
对面的糖水老太爷不乐意了，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林春燕觉得好笑，也递了一小块过去尝。
糖水老太爷不像糖水老婆婆那样的矜持，吃了一口就大喝一声，“好吃！你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
旁边卖烧饼的方娘子也望了过来，林桃红怕林春燕还要把酥鱼给别人，连忙挡住烧饼婶子的视线，不让她和林春燕的对上。
上次她闻着烧饼味儿香，这方娘子不也是没分她一口吗。
糖水老婆婆这时候已经把酥鱼吃完了，见糖水老太爷那么大声的叫好，只浅浅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说其他。
主要是林春燕这酥鱼做的实在味美，她只吃了那一小口，就开始回味起来。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给姐妹两个人舀了一些糖水，里面没有放什么卤子，不过是喝个味儿。
就这样，林桃红捧着那糖水不撒手，眼神左右来回瞟。
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卖那炸小河鱼。
要不是林春燕机灵，他们今天再带着炸小河鱼过来，指不定就卖不出什么价格。
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人，看起来是父女两个，挑了炸小河鱼来卖，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摆摊。
糖水老婆婆眼熟，拿眼白剜他们。
她压低声音，“昨个你们没来，这俩人还想占你们的位置，不过我可没让他们占。”
一旁的方娘子也连忙说，“可不是，你这位置是交了钱的，怎么能让他们占了，你放心，这位置以后俺们都替你看着。”
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目光也停留在那父女两人身上。
不曾想，那两个人也看向他们这边，那女孩和她的年岁差不多大，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那父亲倒是大摇大摆的看过来，似乎想知道她今天卖什么，目光中含有几分得意。
也不怪他这么得意，昨日第一天卖炸小河鱼，就把带来的东西全卖出去了，收了十来个铜板。
这可比干苦力好太多，王锤子便早早的让闺女去河边捞了鱼，又催着她去厨房炸好。
王英娘不是家里的老大，但是家里唯一的小娘子，这年纪搁在普通的人家也要开始说亲了，不过家里除了她都是男郎，家里人根本就不舍得把她嫁出去。
嫁出去了，这些个活谁来做？
原本王英娘是不想来镇上的，毕竟来这里卖一天的东西，她回家以后的各种活计一点也不会少。
而且，昨个好些人都来找十来岁年纪的小娘子卖的小河鱼，她自然知道并不是找的是她，可王锤子吆喝的起劲，她觉得冒名顶替了林春燕，心里有几分不舒坦呢。
王锤子就在距离林春燕几步远的地方摆了摊，并且大声的吆喝起来，林桃红气的跳起脚，叉着腰就准备开骂。
那模样活脱脱的，和张大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春燕伸手拽了拽她，林桃红不满的瞪回去，“大姐，这时候不是退缩的时候，不让这些人知道咱们厉害，回头这条街都卖起来小河鱼！”
方娘子在一旁点头，“你这妹子说的对，昨个就来了四五家卖小河鱼的，要是卖的好，岂不是都要做这小河鱼来卖！”
关键是小河鱼从河里捞就行，只是费些功夫而已，不是多难的事。
林桃红看了卖烧饼婶子一眼，道了谢，觉得刚才拦着林春燕没给她酥鱼，有些对不住人家。
林春燕把林桃红拽回来，脸上的神情并不恼，“你想，咱们两个细胳膊细腿，就是和人打起来了，也不沾什么光。”
林桃红想反驳，林春燕可不是什么细胳膊细腿，她会用刀呢！
林春燕当做没看到她的眼神，继续说，“这炸小河鱼本来就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咱们卖了就不许别人卖的道理，谁做的好吃谁卖的多就是了。”
再说，听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说，这条街上就都已经有四五家卖炸小河鱼的，哪是容易卖出去的。
林桃红不知道是被她说动了，还是刚才的气焰没了，只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冷哼，又扯了嗓子开始喊起来。
“卖酥鱼啦，瓦罐酥鱼！”
这酥鱼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林桃红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王锤子父女的视线。
两个人也没想到，林春燕竟然不卖炸小河鱼了。
原先，只是王英娘来镇上买东西，看到有人在卖炸小河鱼，她之前也给家里的弟弟们做过，便同王锤子说了她也能做。
说这些，只是想让王锤子高看她一眼。
王锤子是个心思活泛的，他时常挑了家里的青菜来卖，不过卖菜的人实在太多，生意并不如何好。
他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对王英娘说，“既然你会做这炸小河鱼，明个咱们也做了买卖。”
王英娘第一次被父亲这么郑重的任命一件事情，满心都是雀跃不已，回家就做了炸小河鱼。
今儿个见林春燕他们卖这瓦罐酥鱼，王锤子的视线在瓦罐上看了几圈，又把视线收回来，看一下王英娘。
王英娘的脸都涨得通红，这瓦罐酥鱼她可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味道，里面是放了什么调料。
王锤子见她不会，目光一下子失望起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还有炸小河鱼。
不过，王锤子很快就失望了，今儿个炸小河鱼比昨个儿要难买上许多，一来是因为很多人都已经尝过这炸小河鱼的味道。
二来就是这炸小河鱼卖的人太多了，价格也就下来。
王锤子听着别处卖小河鱼的价格，已经是昨个的一半，心疼的直抽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春燕那里的瓦罐酥鱼已经围了不少人。
胡小郎君昨天吃了那炸小河鱼以后，就开始在家里闹腾起来，非说不是那个味道。
美妇人被胡小郎君闹得头疼，不知道他这是又在唱哪出，怕因为一个炸小河鱼的事情在惊动了老爷，只能去把丫鬟唤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丫鬟还强装镇定，咬定就是从林春燕那里买的，胡小郎君这时候也不哭了，瞪着那丫鬟就说，“你胡说，那家人卖的小河鱼，外面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面，和这个根本不同。”
丫鬟也没有尝过小河鱼是什么味道，还以为都差不了多少，被胡小郎君这么一呵斥，脸色都白起来，只能哆哆嗦嗦的把实情说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美妇人最不喜下人糊弄她，尤其还是在胡小郎君的事情上。
她便轻轻地抬了抬手指，罚了这丫鬟一个月的银钱，闹了她好一个没脸。
美妇人回头又安慰胡小郎君说，会派人天天去街上等着林春燕，只要是她来了，一定能买到她做的吃食。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她请到府里当个灶间丫鬟，不比她日日在街头卖东西来的体面。”
小郎君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能来他们家做丫鬟，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今儿个丫鬟早就在镇上等着，见林春燕他们来了，急慌慌的就跑回府里，向美妇人说了这事。
“这有什么好禀报的，即使来了，就把她的东西买回来便是。”
美妇人原是大家出身，也是有几分见识的，来了这小镇，处处觉得这里的人和事太粗俗，上不得台面。
就拿这丫鬟说，也不如她在府城的时候用的顺手。
还是得找个机会回汴京。
今个去的丫鬟见到昨个梅香姐姐被革了一个月赢钱的事情，回话的时候，话就说的格外清楚，“回夫人，今个这小娘子卖的不是小河鱼，是什么瓦罐酥鱼。”
他们也不知道胡小郎君喜不喜欢吃着瓦罐酥鱼，就没敢买。
胡小郎君路过的时候听到，眼神噌的一下就亮了，也不和美妇人打招呼，同自个身边的小厮一道出了门。
这胡小郎君来镇上的时日不长，但对各处已经摸得透透的，到了街上就直奔林春燕摆摊的地方。
他们在的地方并不靠前，反而有些偏，但胡小郎君坚信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好东西就是大隐隐于市的。
到了摆摊那里，只见林春燕跟前已经围了几个人，一个是身穿捕快衣裳的孙捕快，一个是一身长衫的读书人，不知道是哪家小郎君。
胡小郎君怕人把东西都买走了，帮忙挤进去，就听到林春燕在那里介绍这瓦罐酥鱼。
孙捕快昨个儿没来镇上买炸小河鱼，回家吃的老娘做的饭，觉得嘴里没味道，恰好今日要当值，便先来街上转一转。
一看才发现，这条街上卖炸小河鱼的就有四五家。
他心里琢磨，怕是那小娘子的小河鱼不好卖出去了。
谁曾想，这小娘子也是个有主意的，竟然自个儿换了吃食来卖。

第17章
林春燕给他们介绍完，又递给他们一人一小块酥鱼，让他们尝味道。
孙捕快不客气的接过，直接放在嘴里，刚才林春燕已经向他们介绍了，这酥鱼的骨头都是能吃的。
这样的话，这小河鱼能吃的地方便多了些。
“嗯，味道不错！”
孙捕快吃了一小块，还有些意犹未尽，让林春燕给他装上二斤。
林桃红在一旁给他们盛好，林春燕把铜板放到自个儿的荷包里，说了些吉祥话。
孙捕快不着急走，还问了林春燕，改天会不会再做些新鲜的吃食。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林春燕年纪小，那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像他这种打光棍的，挣得那些个铜板，都愿意花在这吃食上。
也有同个衙门内，还没娶亲的，却愿意把铜板花在找花娘上。
他跟着去过一次，在花娘那里喝一次茶，就要十个铜板。
果碟更贵，味道还不好。
林春燕笑意盈盈点头，“改天再换一换。”
一旁的长衫书生家境并不富裕，猪肉他嫌味道不好，羊肉价贵，并不常吃，所以身姿有些消瘦。
家里能供得起他这一个读书人，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在他总算中了秀才，也不算是太辜负家里人。
中了秀才就能免除地税，家里的负担也轻了不少，他这才有心情打牙祭。
炸小河鱼就是他上街散心时，无意发现的，因着价格并不贵，又是肉，味道还好，买回去之后，家里人都吃的欢喜。
他家人口多，想了想，就要了五六斤的小河鱼。
一旁的胡小郎君一看他们要的如此多，热闹也不看了，也不尝一尝那酥鱼到底是什么味道，连忙让林春燕给他留些。
林春燕对着胡小郎君还是有印象的，见他这急慌慌的样子，忍不住多了几分笑。
就连林桃红看到这活宝似的小郎君，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她把东西称好，胡小郎君示意身边的小厮把铜钱递过来，顺便把美妇人的打算说了。
“做丫鬟？”
林春燕的手一顿，见胡小郎君一副你赶紧来谢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胡小郎君没发现事情有哪里不对，得意洋洋的说来给他们家当丫鬟的好处。
“每个月都有五百文钱的月例呢！”
五百文，就是半贯钱。
林桃红在一旁有些心动，她可从来没见过五百文钱那么多。
林春燕往身边瞥了一眼，见她那蠢蠢欲动的样子，就知道林桃红在想什么。
“谢小郎君抬爱，不过咱们家消受不起。”
胡小郎君不知道林春燕怎么冷了脸，难不成是嫌他们给的银子低？
对面的王锤子父女两个，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听了胡小郎君要把林春燕领回去当丫鬟，脸上也露了几分羡慕的神情。
给富贵人家当丫鬟，听说吃的住的穿的都比他们普通人家强。
何况还是在灶间这样富贵的流油的位置。
王锤子今天的炸小河鱼一点儿也卖不出去，任凭他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什么效果。
见对面那姐妹两个卖的如此红火，王锤子心里不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着些炸小河鱼就凑过去。
去之前还不忘把王英娘也领上。
胡小郎君正尴尬呢，王锤子就把小河鱼端了过来，“这是我家英娘自个儿做的，小郎君您尝尝，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
胡小郎君不喜欢别人往他跟前凑，只有他看上的人，才是个例外。
他瞥了一眼王英娘和那炸出来的小河鱼，模样是不错，也是金黄金黄的，和他昨个就吃过的小河鱼有几分像。
估摸着昨天丫鬟就是从她这里买了不少。
他有一个不算本事的本事，只要吃过的东西味道就忘不了。
因着上不了台面，家里也就美妇人知道这事，不敢和外人提起。
王锤子还不知道，胡小郎君已经生气，巴巴的用手拿了小河鱼递过去，却被一旁的小厮直接拿下。
也不看看这人的手有多脏，还想往他们小郎君跟前凑，回头要是让美妇人知道了，他就该打板子了。
王锤子不死心，以为胡小郎君是看中了林春燕的姿色，可他也看了，那小娘子瘦的跟竹竿似的，并没有什么长处。
还不如他们家王英娘呢。
他就把王英娘往前推了推，王英娘自然知道王锤子的意思，忍着羞涩说，“小郎君，我灶间的功夫也不错……”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桃红的冷哼声打断。
她大声的叫卖起来，“瓦罐酥鱼，秘制瓦罐酥鱼……”
王英娘的话被生生打断，她再也提不起勇气往下说，胡小郎君就像是没听到似的，领着小厮往回走。
王锤子见事情没有成功，脸上阴晴不定，狠狠的瞪了王英娘几眼，觉得她没本事。
王英娘被王锤子一瞪，眼圈忍不住就红了，抽抽噎噎的坐到自个儿的位置上。
林桃红还没消气，先是对着王英娘的位置大骂一通，“算个什么东西，什么都来抢，也不看看人家小郎君能不能看上你们！”
王英娘没敢回应，王锤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没听到。
骂痛快了，回头又瞪向林春燕，“大姐，方才你怎么不答应？”
林春燕看着剩下的瓦罐酥鱼不多了，反正坐在那里也无事，就把竹笋拿出来，开始削起皮来。
林桃红问了两遍，见林春燕都不答，气得差点跳起脚来。
“你想去，刚才怎么不和那小郎君说？”
林春燕被问的烦了，就抬眼反问了林桃红一句。
“人家又不是要我。”林桃红郁闷，再说去的还是灶间，到了那里少不得要烧火做饭，早晚熏的脸黑。
要是去屋里伺候的话，她肯定乐意。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也不怪林桃红这么想，她是知道这里面的艰辛，那是能吃人的。
但是底层老百姓的信息有限，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当丫鬟有多么多么的好。
即便也有不好的，那也是这人的命不好。
就像王锤子父女两个一样，哪怕掉了面子，被人指指点点，也要过来试一试。
林春燕直接问她，“我要是去当灶间丫鬟了，你和娘怎么办？”
林桃红张了张嘴，不明白林春燕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有月钱银子吗？”
话出口她就知道不对，以林春燕的性子，那月钱银子肯定是不会给他们的。
她和张大娘两个又都不是什么勤快人，她怕是早早的只能嫁人，去伺候公婆来换口饭吃。
就她这个样子，她也知道不受人待见。
林桃红一下子泄了气，也不再朝林春燕瞪眼。
林春燕递给她几个竹笋，“干活吧。”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接过，她的刀功没有林春燕那么好，削下来的皮特别厚，一旁的糖水婆婆看到了，啧啧了好几声。
林桃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她记得糖水婆婆特意给他们占了位置，也不好朝人家使性子，只能忍着气。
除了小郎君之外，夫妻店馒头的王娘子也在找林春燕。
蒸馒头的间隙，她也要踮着脚往外张望张望，没看到人，便失落的和自家那口子抱怨上几句。
她家那口子看起来比较淡定，嘴上说着安抚王娘子的话，却也在蒸馒头的间隙，往外面跑了两趟。
糖水老婆婆和馒头店的这夫妻俩认识，听到他们要寻找林春燕，就说林春燕今个儿没来。
等来了，她会托人去告诉馒头店这两口子。
林春燕应付完小郎君，糖水老婆婆就把馒头店夫妻俩找她的事说了。
林春燕就估摸着，那虾皮放在素馒头里，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收拾完东西，她领着林桃红一道过去。
王娘子见她来，脸上笑开了花似的，“小娘子可总算来了，叫我们一番好找。”
林春燕便说了家中有事，提起来那虾皮的事情，“味道如何？”
王娘子从蒸笼里，给她现拿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一人递了一个过去，“小娘子不如尝尝，看我这味道做的如何？”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从前她也来过这家馒头铺吃过馒头，味道说不上差，却感觉没有今天这素馒头这么味美。
她想，里面应该就是放了林春燕说的虾皮的原因。
林春燕尝了一口，虽然还没有放香菇，木耳这些，但虾皮的鲜香，已经是原先那寡淡无味素馒头不能比的。
王娘子见她点了头，就和她说起要买虾皮的事情。
“我这馒头一天要卖出去十几笼，素馒头也有四五笼呢，这虾皮可是要用的多。”
他们这边不靠海，光靠小河里捞的小虾，一时半会儿也供应不上。
林春燕知道这是个大买卖，仔细思索了一番，没敢立刻应下，“不知道能晒出来多少，到时候拿过来给娘子瞧。”
王娘子有些失望，可也知道他们要从河里现捞小虾，也是不容易。
林桃红先是兴奋起来，接着听到林春燕说的话，心里又开始着急。
不顾王娘子在一旁，林桃红就上手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在她耳朵边小声的说，“咱们这就快快回去捞虾吧。”
林春燕想的却是，光靠小河里自己出来的小虾，那定是不够的，得想个办法养些小虾。
又谈起了价钱，王娘子的男人从蒸锅后面出来，开始和林春燕讨价还价。
她们这素馒头定价是一文钱两个，一个馒头里面也没放多少虾皮，只是图个鲜味。
“五文钱一斤，不能再多了。”

第18章
林春燕对这价格不满意，王娘子却说，“价格太贵了，我们放在馒头里也不值当。”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因为价格的事有些僵持起来。
林桃红又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让她差不多就得了。
五文钱一斤，那也是净赚的。
可林春燕嫌弃那虾皮太轻，五文钱便能买上一堆，费了半天的劲，挣的不是很多。
她便给王娘子出主意，“何不弄两种素馅，一种是不放虾皮的，还按原来的价格，一种放上虾皮，香菇，木耳，叫做素三鲜馅，价格也能稍微往上提。”
王娘子心里一惊，关于价格的事，夫妻两个早在夜间便说好了，顶了天七分钱一斤。
镇上就他们一家馒头铺，林春燕要想做这买卖，最后肯定得顺了他们的意。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春燕的年纪虽然小，却也是个极有做生意头脑的。
再分一种馅儿出去，他们之前是从来没敢想的。
王娘子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素三鲜馅儿一听就不错，镇上有好几个员外，他们就爱吃个新鲜。
要是传开了，这素三鲜馅保不齐也能成了他们的招牌。
“那要是倘若没人来买，可如何是好？”
王娘子瞻前顾后，林春燕笑了笑，“这做生意的哪里有一帆风顺，凡事不破不立。”
王娘子没怎么听懂，但见林春燕话里十分的果绝，反而衬托的她不如一个小娘子。
她和自家郎君对视了一眼，把最后的价格敲定在十文钱一斤。
从馒头铺里出来，林桃红手里又提了几个馒头，回去之后又累又热，林春燕也不大想做饭，就拿着馒头糊弄一下。
林桃红在馒头铺里的时候，不敢怎么说话，出了店铺，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才说来没几句，又看到街边有人用转盘相扑的方式来吸引人，她就被勾了过去。
林春燕没办法，只能跟过去看热闹。
如今并没有宵禁，听糖水婆婆说，夜里也是有人出来摆摊的，卖吃食的不在少数，有好些热闹可看。
可惜他们家住在村里，夜路不好走，又怕遇到居心叵测的人，林春燕从来没留到晚上过。
到跟前，才发现这店家也是好头脑，二文钱转一次转盘，如果转中了，东西随便挑一样，如果没有转中，二文钱就给了店家。
林春燕看过去，无非就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波浪鼓，扎的头花，素簪子，还看到了炸小河鱼。
都没几个钱，有的还不值二文钱，偏偏有人喜欢凑热闹，看看手气。
林桃红想要那头花，掏了两文钱出来，转了一次，只得了个小河鱼，气得她在原地跳脚。
她手里的私房钱不多，舍不得往外拿，就撺掇林春燕试一试。
林春燕才不上当，林桃红又看了那转盘一阵，怕再转不到想要的，钱打了水漂，只能遗憾离去。
这时候，不仅是女子喜欢簪花，男子簪花的就不在少数，簪花可以说是深受这时候的人们深受喜爱。
有簪真花的，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化，春天多栽牡丹芍药，夏天的时候多簪石榴花，栀子花，桃花，杏花，秋天则是菊花秋葵。
也有像李氏，之前送过来的那两朵一样，除了布之外，还可以用绸缎、通草扎了花戴头上，这种叫宫花。
走了老远，林桃红还在伸着脖子往后看，想了想，朝林春燕要钱。
“不是已经给了两文。”
“太少了，我见你今个挣了不少。”
林春燕瞪回去，“这鱼是你做的，还是你背过来的？我挣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给你两文钱就不算少了。”
林桃红指了地上的笋，“这些是我背过来的，也可沉了呢。”
她还削了几个笋，不过因为削的皮太厚，她自个儿都看不下去，也没有拿出来说。
林春燕指了那两文钱，“所以我给了你两文钱，你少买些糖画糖水，攒攒钱就能买到。”
林桃红坠在林春燕的后面，知道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听从安排，便不再嘟囔，嚷着要吃些东西。
“想吃什么？”
“想吃绿豆糕。”林桃红狮子大开口。
林春燕过去看了看价格，扭头就走。
点心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这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林桃红见她不买，又换了个别的吃食。
林春燕见她说的离谱，干脆不再听，径直走到卖豆腐的摊子前。
他们村里也有卖豆腐的，林春燕主要想喝豆浆，顺便要了一大块豆腐。
这豆浆还冒着热气，林桃红嫌喝了出汗，喝的有些不情不愿。
林春燕也想到了冰镇豆浆。
要是放在井里冰一冰，再放些糖，的确格外好喝。
她想到家里还有些黄豆，只是不多，要不试着做些豆腐。
喝完豆浆之后，林春燕见林桃红还不高兴，想了想今个她干的的确多，便给她出主意，“我虽说只给你两文钱，可我回去了要给娘五文钱，你再同她要些，不就多了。”
林桃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步调都欢快许多，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那家人真是太讨厌了，大姐你说改明了，王英娘会做瓦罐酥鱼吗？”
“不知道。”
“咱们回家还做瓦罐酥鱼吗？还是做些别的吃的？”
“还做酥鱼呢。”
“豆腐要拿来做什么？”
林春燕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又有些怀念安静的林桃红了。
这天大的事，林桃红自然兜不住，回去就告诉了张大娘。
张大娘听了那价格也是呼了一大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因为价太高，林春燕被人给打了。
“再说那么多小河虾，你从哪里弄？”
林春燕让她别管这事，自个拿了去找林翠香。
二房一家不像张大娘这样轻巧，早早就下了地，连两个半大的小伙子也没闲着，只有林翠香在。
林春燕就说了她的来意，让林翠香给她多捞些小河虾。
“到时候按斤来算钱。”
林翠香眼睛都瞪大了，因为着急，口齿都有些不清，“燕娘，这如何能要钱，咱们是自家姐妹……”
林春燕打断了她的话，“一码归一码，不能总让你给我们帮忙，何况后面还有事相托你。”
林翠香因为激动，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不知道林春燕要交给她什么事情，先开口保证，“大姐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等你捞了小河虾，咱们再说这事。”
林春燕把三个铜板放下便走了，屋内的林翠香看着那三个铜板，上手摸了又摸。
看着院子里没人，她拿了两个铜板放在怀里，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个铜板。
她从来没想着藏私房钱，有这念头，还是因为之前和林桃红一块去捞鱼的时候听她说的。
林桃红还让林翠香看她头上戴的花，“就是我拿自个儿的私房钱买的，我还打算再攒些钱买些。”
在河边洗衣裳的几个娘子听到了，都往林桃红的头上看，眼睛里是遮也遮不住的羡慕。
林翠香也羡慕。
不像家里的二郎三郎，他们偶尔能得到几个铜板，等走街串巷的货郎来了，或者去镇上的时候，就能拿来买饮子或者糖人糖花。
林翠香从来没有花过一个铜板，头上的花也是在山间摘的，到了晚间就不新鲜。
拿了那一个铜板，林翠香的心还在砰砰的直跳。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在屋里四下看了看，终于找了个不错地方，把这一个铜板放进去。
林二婶他们回来的时候，林翠香还在小河边捞河虾，见家里没她，林二婶便着了急。
“这丫头怎地天天往外跑，还没到出嫁的年纪，心就野了不成？”
屋里的林二叔和两个小儿，都累得气喘吁吁，林二婶只好任命的去井里打了水，冰凉的井水入口，才把一身的燥意散去大半。
林二婶这才发现放在桌上的两个铜板，站起来问林二叔是不是落在了桌子上。
林二叔摇头否认，这时候林翠香正好回来，她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刚才她把那小河虾送到了林春燕家，林春燕便和她说了饲养着河虾的事情。
她听的认真，一时忘了时间，怕林二婶回来怪罪，急忙往家跑。
林翠香喘着气，把那两铜板的来历告诉了林二婶，堵住了她将要发火的话。
二郎和三郎听了这是林春燕给的，也不瘫坐在椅子上了，跑过来问林翠香可否是真的。
他们也想赚些零花钱呢。
林翠香的神色有些晦暗，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对视一眼，绕是二郎平日里稳重，这时候也像风一样跑出去。
林翠香跟在他们身后，到了林春燕的院子，三郎已经把来意和她说了。
林翠香就踟蹰着没有上前。
她跑来的时候，听到了林二婶和林二叔说的话，那意思就是，她一个小娘子，成天在外面捞鱼捞虾也不像话，倒不如让二郎三郎去赚了这个钱。
剩下的，无非就是林春燕竟然出息了这类的话。
林翠香心里忐忑，林春燕已经眼尖的见她跟了来，她给铜板的事情已经让这二郎三郎知道了，她也不瞒着。
“我这里是要一些小河虾和小河鱼，那铜板是之前翠香妹妹帮忙结的总账，说起来也没几个铜板，只好过让她老白帮我的忙。”
二郎和三郎还不放弃，林春燕便挑明了直说，“用不了这么些个人，那河里的鱼虾都是有数的，哪里能经得住这么捞下去。”
还要再说什么，二郎已经听懂了，加上被风一吹，也觉得方才有些莽撞，和张大娘见了礼，便拉着三郎一块儿往回走。
林翠香松了一口气，也没再去林春燕的家，跟着二郎和三郎的身后一块往家回。
三狼不知道二郎为什么突然放弃，脖子胀得通红，“哥，那可是两个铜板呢！”
二郎瞥了林翠香一眼，见她一直低垂着头，只好把话挑明了，“刚才没听到燕娘说什么吗？那是咱家香娘一直在那边帮忙，才得的，这些铜板和咱们没关系。”
三郎这才想到，林翠香还在一旁，也觉得有些不好，尴尬的挠了挠头，跑远了。
张大娘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不高兴的问，“我咋听到你还给他们铜板？有这钱，不知道孝敬你娘。”
林春燕哼了一声，“我给人钱，人能给我捞到小河虾，你能吗？”
张大娘要开口说什么，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出去看是谁。
“哎呦！谁家的狗不好好的拴着，跑到我家地里做什么……”
林春燕摇摇头，进了屋里。

第19章
隔了几天，林春燕和林桃红日日都去镇上摆摊，这天回来时，经过大树底下，看见一伙人正在那里纳鞋底，见两个人回来就打量。
林春燕看到了隔壁的赵娘子，特意问了声好。
赵娘子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想看热闹的急切，“快回家去吧，我出来的时候，似是见你舅家来了人。”
林桃红听到之后，回家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她和张大娘想的一样，以为舅舅家来人了，便能有人给他们申冤了。
林春燕依然慢慢走，心里并不那么乐观。
回到家里，见大门打开着，小黑狗已经被栓了起来，有些可怜的趴在地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尾巴先摇晃起来，身子也站了起来，拽动着绳子试图往前去迎接。
“娘，舅舅，妗子。”
放下东西，林春燕先一一和人打了招呼，才去安抚小黑狗。
张大娘明显是哭过的，不过休妻是因为她没有生儿子，张家两个舅舅也不好说出什么来，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二妗子带来的大宝捧着瓜吃的声音。
林春燕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口渴，走到井边先咕咚咕咚喝了些水。
井水甘甜，冰冰凉凉，喝下去就把暑气散了大半。
她对张家两个舅舅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实在是因为两个舅舅家离得远，从早上走路过来，到这里都后半晌。
林桃红也没什么印象，叫了人就傻站在那里，任由两个妗子打量。
林春燕在大家的面孔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庭院的桌子上。
上面摆放着两个切开的瓜，还有她之前炸出来的油梭子。
林桃红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油梭子上面，上面还撒着白糖，大宝把瓜吃完之后，就开始吃油梭子，咯嘣咯嘣的声音回响，馋的林桃红吞咽了一下口水，别开脸才忍住没冲上去拿了吃。
林春燕见张大娘没有顾得上倒水，就拿了碗一人给倒了一杯。
张大娘这才恍然，刚才只顾得诉苦，还是大宝说饿了她才想到去灶间端了油梭子和瓜，偏忘了给大人们倒水。
“瞧我这记性。”张大娘有些羞愧的解释。
“这是燕娘吧？”
说话的人是约莫有三十来岁左右的妇人，一双吊梢眼微微上扬，满目精光，脸颊微长，衬得颧骨突出，看起来就有几分刻薄。
林春燕和脑海里的人物对上号，叫了一声大妗子。
大妗子胡氏微微颔首，目光在姐妹两个人身上打了一圈转，最后停在他们刚才放在地上的背篓上。
“这是买了什么东西回家？看起来挺重的，你们两个小娘子可不能太累到自己了。”
“就是一些笋。”林春燕露了一角让他们看。
胡氏见果真就是一些笋，还是他们都不吃的麻笋，就没了兴趣。
二妗子马氏脸上带着笑，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夸了夸，“这两个小娘子出落的越发漂亮了，我看比我们村去当丫鬟的娘子都要好看。”
林桃红最喜欢别人夸她长得俊，脸顿时红起来，亲切的看着胡氏，好像她才是自个儿的亲人一样。
林春燕看过去，这二妗子倒是长了一饱满的银面盘，脸上挂着两道细细的眉毛，看起来就有福相，身上也有一股浓烈的香味。
只几句话，林春燕就看出来马氏和这胡氏不对付。
胡氏见马氏占了上风，把刚才在嘴边没说的话说了出来，“这时候的笋子吃了嘴麻，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想想，那满天遍野的笋子为什么没人去挖，回头赶紧扔了，千万要记住大妗子说的话。”
张大娘走过来，见林春燕背篓里真的是竹笋，脸上有几分难看，觉得自个儿在两个弟妹跟前失了颜面。
她从前就是个爱掐尖要强的，就连两个弟妹也时常和他们比，见落了下风，先瞪了林春燕一眼，推着她往灶间去。
“回头就扔了，也不知道带这笋子回来做什么，之前也没带回来过。”
林春燕顺势进了灶间，把东西放下之后，大舅舅便进来了。
他是国字脸，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面上都是岁月雕刻的痕迹，家里的东西也都被大妗子把持着，林春燕一时不知道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大舅。”林春燕先开口，叫了一声。
大舅点点头，看着那些竹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忍，“家里还有吃的没？这次我给你们拉了些粮食过来，能先凑合着吃一段时间。”
林春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灶间的墙角靠着两袋粮食。
在看大舅的脖子上还有两道划痕，明显是新划得，估计是大妗子干的。
林春燕也算明白，为什么大妗子一上来就发难了，这从人家家里拿的粮食，就好像从人家心口掏东西一样。
“谢谢大舅。”林春燕真心实意的感谢。
张大舅没在说什么，院子里已经传出来张小舅气愤填膺的声音，“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老林家也太不当人了，十里八村也没这个事儿！”
张小舅的意思，这个事儿必须闹大，让老林家给个说法。
实在不行，就让村里的里正出面。
“谁说不是呢，我们收到信就被吓了一大跳，小树更是一晚上没合眼，天不亮就拉着我们往这边走，咱们林家又不是没人，怎么着也得让他们老人家吃点亏。”
小树是张小舅的小名，林春燕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张大舅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不过很明显，他也是赞同张小舅这么说的。
“人还能找着不？要是能找到，说什么也得把人带过来说清楚。”
说了半天，张大舅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林老爹在跟前的话，张大舅肯定是要暴揍他一顿的。
林春燕按照记忆里林老爹的体格，和张大舅常年干体力活的身体对比了一下，觉得不用几拳，林老爹就得满地找牙。
张大娘眼泪又掉了下来，背过身擦了擦，“早就打听人跑到哪边去了，可送信的人是村东张家的小郎君，只说在码头上见了一面，并不知道去向。”
“那林家其他人呢，他们也不知道不成？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咱们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张大舅的声音已经出离的愤怒，刚起身要去找林家的几个人算账，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就都过来了，院子一下子显得拥挤无比，连板凳都不够。
林春燕便把林桃红拽到了灶间。
林桃红刚才挨着二妗子坐着，身上沾了一股味道，她不觉得难闻，反而一个劲儿的凑近，让林春燕闻一闻。
“等我有私房钱了，也买些香粉用一用。”
林春燕冷哼一声，让她赶紧烧火，得烧些热水出来。
林桃红不情不愿地蹲下，支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林春燕切豆腐的时候也分了一半的心，估摸着是两伙人发生了些许冲突，张大舅和张小舅的情绪非常激动。
二房和三房的人在那里连连赔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点，才开始商量起正事。
林春燕把豆腐切完，打算用剩下的猪油做些香煎豆腐，再炒几个时令菜。
剩下的一些豆腐，她打算这些腐乳和豆参。
这两个东西虽然闻起来臭，但是吃起来格外的香，特别下饭。
之前路过码头的时候，看见那里有好些干体力活的人在蹲着吃饭，只啃个窝窝头。
要是有这便宜的腐乳换，想必他们也愿意换着吃。
外面的大宝闻到了香味，挣脱了马氏的手，一溜烟的跑到灶间，使劲用鼻子嗅了嗅。
“大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吃的？怎的如此香？”
他人不大，之前已经吃了瓜和油梭子，小肚子已经鼓鼓的，这时候又闻到了香味，还是没忍住过来问。
就连林桃红也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玩，蹲下身和他说了几句话。
马氏那是把大宝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见大宝溜到了灶间，慌忙跑了过来。
刚要训斥大宝几句，她也闻到了一股空气中漂浮的香味，比她去别人家吃席时还要香。
“原先你娘说你会做饭，我还当是开玩笑，不曾想竟然真的会做。”
见两条细眉下的眼珠子乱转，林春燕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就没接话。
外面两家人说道了半天，能达成一致的地方并不多。
张家两个舅舅想让人家把休书收回去，可二房和三房的人又不是林老爹。
这事就是强人所难。
当务之急，还是得把林老爹找到。
“你们得上点心，先不说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两个侄女可是你们林家人。”
张小舅的话挺不客气的，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外面的那儿子，有可能不是林老爹的种。
二房和三房也没在这种事情上和人分辨，说实话，出了这种事情之后，他们林家已经在村里被人议论了好几天，兄弟两个出去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二房更是，林二婶的娘家就在不远，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地过来敲打了林二叔一通。
让林二叔有好几天都觉得臊得慌。
“是得多多找些人打听打听。”张大舅开口，看了看这房子，“这些都是大房的东西，先不说我姐和你们家怎么回事，这两个姑娘不能吃亏，还有地……”
说到前面的时候，气氛还好，可说到地的时候，气氛就一下子变了。
房子还好说，可那地早就给了二房三房，他们哪里愿意吐出来。
林春燕不由走近了几分，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想知道如何解决。
至于林老爹会不会回来，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院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闻到香煎豆腐发出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吸吸鼻子。
二叔和三叔对视一眼，三叔来之前被李氏叮嘱过，两口子早就因为这件事情商量过好几次。
他们的想法是，这房子就算了，那地绝对不能给。
就算林春燕和林桃红是林家的孩子，可到底是个女娘，可以一笔嫁妆就能打发了。
就算把地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种。
何况当时给地的时候，两家都是给了银钱的，虽然没有外面行情那么多，也不算是白要。
这件事情，三叔只含蓄的和二房的人提过，李氏觉得，二房可是有两个儿子的，肯定会同意。
见他们一直沉默，张大舅的脾气起来了，把眉毛往上面一挑，和张小舅对视一眼，两个人就想闹腾起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干苦力的，体格非常壮，二房和三房的人明显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会真的打起来吧，林春燕有些紧张的踮着脚，差点忘了给豆腐翻面，幸好她回了神。
斯拉的声音响起，豆腐在油锅里冒着泡，院子里的蝉鸣声一阵比一阵刺耳，最后还是林二叔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第20章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大房那地也不是才给的，我们两房也种了这么长时间，没道理让我们又还回去。
可大嫂带着两个侄女也是苦日子，不如我们两房把之前省下的银子给补上。”
林二叔这一句话，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张大娘盘算了一下，当初两个人买地的时候只给了差不多一半银子，要是再把另一半补齐，家里也就多两差不多三贯钱。
想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算是带了笑。
张大舅和张小舅脸上立刻就变了个样子，张小舅更是笑嘻嘻的，“我就说你们老林家厚道，毕竟我姐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三叔被架在了空中，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叔，想不通这二房的人是在唱哪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想答应，又怕李氏知道了闹腾。
不答应，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看，好似他有多十恶不赦。
张大舅已经起身，坐到了林三叔的身边，他比林三叔大上不少，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着，另一边的张小舅则一脸的似笑非笑，不知道憋着什么孬主意。
“那……那行吧。”
林三叔好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把豆腐夹到盘子里，让林桃红端出去。
要是有酒就好了。
院子里的众人也这么想，林二叔已经招呼林二婶出去买酒，那边张大舅揽住林二叔的肩膀，亲近的好似一个人。
“哎哟，真是太香了！”
马氏闻着那香煎豆腐的味道，早就开始流起口水，见气氛缓和下来，也有心插科打诨。
她和胡氏的目的是一样的，只要张大娘有地方住，不回娘家来蹭吃蹭喝，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燕娘的手艺是没话说。”胡氏的眼梢往上一挑，闻着那香煎豆腐的味道，不得不承认，林春燕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斜眼看了一眼张大娘，没想到这张大娘也是个命好的。
从前男人在的时候靠着男人，如今男人跑了，还能靠着自个儿的闺女。
张大娘听说房子和地保住了，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听到大家在说那豆腐香，赶紧去灶间拿了几双筷子，让大家尝尝。
“今中午就别走了，咱们一道热闹热闹。”
“行！”
“我看那鸡都长得挺肥了……”
刚才还爽快答应的张大娘，听到这句话，目光也跟着往她养的那两只鸡身上看。
两只鸡对上张大娘的目光，扑扇翅膀就走，生怕张大娘又来看他们的屁股。
张大娘觉得心都在抽抽，可高兴的日子，也不想扫兴。
“杀！”
灶间，林桃红腮帮子鼓鼓的，趁着豆腐刚炸出来的时候，她就往嘴里塞了几口，烫的她喉咙都有些痛，听到要杀鸡，眼睛都亮了起来。
“燕娘，你会做下酒菜不？”张大娘摸到灶间问林春燕，他们村子是有手艺不错的人家，谁家要是想摆席的话，就会请人来掌勺。
除了要备好食材之外，还要额外给一笔银子。
有的掌勺的，临走之前还要拿上些酒糖之类的。
张大娘打的什么主意，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非就是想省下那银子。
林春燕想了想，开口，“让我做也行，以后摆摊挣的钱都归我自个儿。”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压低声音说，“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还小，还是得娘来给你攒着。”
林春燕不上当，“那你给我买板车？之前我就问了，旧的只需要两三贯钱，正好今个给的钱够。”
张大娘脸色大变，要不是看这院子里有这么多亲戚在，她怕是要上手打。
“那钱可不能动。”
“那我摆摊的钱你也别要，我给你把这顿饭给做了。”
张大娘无法，外面的胡氏和马氏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好答应。
“一会儿把鸡杀了，你看着做，肉咱们就不买了。”
外面院子里，话题也从林老爹身上，转移到了林春燕身上。
“这孩子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大妗子胡氏先开口说了这话，马氏就在一旁附和，“这手艺是怎么学的？这香煎豆腐，我尝着比好些个铺子做的还要好吃。”
见目光都聚在林春燕，张大娘很自然的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愿意在灶间忙活，以前我公爹在的时候，她也是干活最多的。”
家里属林春燕大，林爷爷以前是灶间的勺子，林春燕每次都被叫去帮忙剥蒜烧火，指不定就被林爷爷教了几招。
也不知别人信不信，张大娘又说一会儿让他们尝尝林春燕的手艺，保管香着呢。
鸡是张小舅给杀的，他的动作很麻利，那鸡看起来没受什么苦，只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只张大娘不忍的偏了头，不想再看下去。
少了一只下蛋的鸡，就少了好些个鸡蛋呢。
鸡蛋又能生小鸡，再变成母鸡生鸡蛋……
张大娘觉得心口疼。
胡氏和马氏帮着给鸡拔毛，林二婶也在旁边打下手，三个女人不怎么熟，好在林二婶口利，能说会道，气氛倒不僵硬。
灶间只有林春燕，林桃花和刚被林二婶叫过来的林翠香。
别人都被糊弄过去了，这马氏还是比较好奇，林春燕是怎么会这灶间的手艺，给鸡拔毛的时候还不忘频频的往灶间看。
她想看看，是不是张大娘又吹牛。
见林二婶的目光看过来，马氏干笑了两声，“咱们这几个大人不进去帮忙，只有几个小娘子，是不是不太行？”
她一向会说话，胡氏的嘴就比不上她，张家老太太和老大爷从前的时候，更偏向张小舅一家。
后来还是因为张老太爷生了病，这马氏上前搭把手的时候不多，光会嘴上讨巧，就被张老太爷给看轻了。
胡氏那时候非常痛快，走路都觉得带风。
如今这话又被马氏说了出来，胡氏就在心里撇了撇嘴，也附和了一句。
林二婶摇摇头，“刚才我进灶间问了，不是咱们不想帮忙，是那灶间就那么大点的地方，进去了也伸不开手脚，反而耽误了燕娘干活。”
至于林春燕能不能把这顿席面做出来，林二婶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她只吃过那瓦罐小酥鱼，不过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又如何和正经的席面来比。
张大娘刚才说的话，怕一半都是吹的牛。

第21章
张大娘不爱去拔她心爱鸡的毛，见三房只有林三叔一个人过来，李氏没来，便想着去村里叫她。
不过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想看李氏的笑话，就不为外人知道了。
三房的屋子在村中央，面积不是特别大，门前种着两棵槐树，走到跟前的时候，就在里正家的张小娘子出来。
张小娘子是认识张大娘的，她捧着绣筐，草草地行了一礼，外头日大，她想早早离开。
张大娘没让她走，还走上前拉着张小娘的手，非要问她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学绣活来了。
张小娘子挣脱不开，脸胀的通红，她是听说过张大娘的脾性，怕这张大娘在这里发疯，只匆匆的点了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推脱家里有事，挣脱开之后就往家里跑，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张大娘上次求了李氏，想把两个闺女送到她这里学绣花，结果惨遭拒绝，谁知没过几天，她反而去教了里正家的小孙女。
李氏这样做，就像是往她张大娘脸上扇巴掌。
张大娘心内堵了一口气，拿回银钱的那点爽快也荡然无存，敲了门进去，也没往屋里去，就在院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李氏虽然在教着张小娘子，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大房那边的事情，心里也隐隐不安，绣花针好几次都扎到了她的手上。
林凤蝶刚给她拿布包扎好，就见张大娘过来了，赶紧推了推李氏。
李氏从屋里出来，叫了声大嫂，摸不清张大娘什么意思，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了看，也没见到林三叔的影子。
“别看了，大家都在我们家吃饭呢，这不是见你贵人多忘事，便来请请你。”
张大娘说话阴阳怪气，李氏又怎么会听不出，眉间轻轻的蹙了起来，脸上的梨涡也不见了。
这一副娇弱的样子，张大娘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了，都觉得心内发堵，又往李氏的心里刺了一刀，直说他们两房人仗义，把钱都还了回来。
听了这话，李氏险些没晕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还好及时的扶住了院内的大树。
“你说什么？”等那阵黑过去，李氏就迫不及待的问张大娘，因为着急，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比往日里听起来尖利了不少。
张大娘也不在板凳上坐着，不回李氏的这话，反而往她的屋子里看了看，只能看见林凤蝶的影子，又加了一句，“你这挑徒弟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还以为能看上什么天仙似的人，回头我问问里正家的，是不是她家小孙女的手上干干净净，从来没干过活，一点茧子也没有。”
李氏就知道，她刚才肯定是看到里正家的小孙女了，她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仍然是又问了刚才的银钱的事。
那可是快要两贯钱，她得绣多少条帕子才能挣回来！
“这事你家那口子已经答应了，估摸着样儿吃完饭就会回来取钱，我来是想请你过去一道热闹热闹，不过看你这样子，怕是也不想去。”
张大娘就要走，李氏岂是个会吃亏的性子，就在她身后夹枪带棒的说起来，“大嫂，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叫你大嫂，毕竟大哥已经给你写了休书，要是再叫大嫂的话，岂不是对大哥不尊敬，也是给新嫂子难看，往后我就叫你大姐吧。”
要是放在以往，张大娘立刻会一蹦三丈高，和李氏在院子里吵起来，可今天家里还有不少人等着，加上有了银钱，她心里痛快，就当做没听到。
再说，这又不是官老爷头上的帽子，人人都想当。
不过走在半路上，被高悬的日头一晒，张大娘身上出了汗，心里也有了火气，想到从前李氏总是爱哭哭啼啼的告状，她就往自个儿的腰间拧了一把。
岁数大了，张大娘的身材自然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腰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赘肉，摸起来松松垮垮，可一捏仍然疼得很。
她眼泪出来，才往院子里去，一声不吭的走到女人堆里。
林二婶知道李氏的个性是绝不会过来的，刚才张大娘要去请李氏的时候，她就盼着这两个人闹起来，好有热闹看。
见张大娘这个样子，林二婶立刻把手从鸡毛身上挪开，神情肃穆，眼睛里却藏着笑意，“大嫂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的眼眶内，早就没了泪水，太阳这么大，不一会儿就蒸发干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拧自个儿，有些后悔刚才拧的早了。
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三弟妹不过来，还说我已经被休了，以后就不叫我大嫂，该叫我大姐。”
那边张大舅和张小舅听到了，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好，林三叔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
张大娘似是不知道他们的反应，拉着林二婶的手就诉起苦来，“我知道她看不上我，但我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她的大嫂。
前几天我刚和三弟妹说了，要把我家燕娘红娘送去学绣活，以后也好说亲，她推脱我家燕娘和红娘手上有茧不能教，今儿我一过去，就见里正家的小孙女正在那里学。”
这事林三叔是不知道的，他只听李氏说了，要教里正家的小孙女，一个月会有三百文钱。
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三百文钱就已经不少了，林三叔还乐呵了好长时间。
谁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些埋怨李氏，教一个不是教，何况燕娘和红娘都是他林家的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教人，多收两个又怎样？
日头高悬，林三叔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张大舅刚才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可怕，那样子活脱脱的想要打他一顿。
他吓得直吞口水，急的没办法，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二叔。
林二叔其实也不大高兴，他们家还有林翠香呢，之前林二婶也和李氏提过，不都也被拒了。
这李氏一下子是把他们两房都给得罪了。
林三叔没办法，只好赔起罪来，“是她不懂事，这事我不知道，大嫂莫要生气了，回头我就说她。”
李氏不管是卖绣品，还是教学生，挣的钱都比他种地来的多，林三叔虽然这么说，大家也都是不信的。
不过，两口子只要有了嫌隙，吵架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张大娘给李氏挖了这么一个大坑，之前被李氏拒绝的郁闷一扫而空，只顺着他的话，又自怜自爱了一番，“是我家两个闺女没那福气，高攀不上他们三婶。”
林二婶在一旁附和，“是啊，他们三房的人高高在上，总是拿鼻孔看人……”
她向来快言快语，也不是为了帮张大娘，是也同样想到了林翠香。
院子的气氛一时又不好起来，始作俑者张大娘却丝毫没有察觉，闻到这空气中越来越香的味道，探了头去灶间看。
林春燕把刚才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以前只以为张大娘是个心里没成算的，不曾想也为自个儿的两个闺女考虑过。
倒是她，把张大娘看轻了几分。
“这是做的什么？”
张大娘闻了一会儿味，忍不住出声问。
看她那副馋样，林春燕也没了之前的厌恶之心，给她指了指已经做好的饭菜。
张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灶间台面上就摆了四五个菜。
一盘黄瓜，一盘刺挠芽炒鸡蛋，之前煎好的豆腐，瓦罐小河鱼，还有刚出锅的地三鲜。
这地三鲜是用茄子豆角青椒做成的，这时候是没有土豆的，每每想到这个，就让人觉得十分可惜。
每道菜都分了两个盘子装，这是知道他们要分两桌坐。
黄瓜翠绿，里面还放着野菜调味，浇了蒜汁，一看就十分的爽口。
“那先端出来吧。”
林春燕点了点头，外面也已经摆好了桌子。
几个大人见她真的端了做好的菜过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第22章
马氏和林二婶看的最认真，见一盘盘的才端出来，嘴巴都长得老大。
张大娘觉得有面子，还给他们介绍起来，不过她认识的也不多，只有那瓦罐小河鱼见的最多，就让大家先尝了尝。
张大舅和张小舅是客人，辈分又大，他们两个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之后就开始赞不绝口。
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只竖了大拇指说好吃。
张小舅还朝林春燕喊，“这小河鱼够味道，回头走的时候这，给小舅带上些，我用来当下酒菜。”
另一桌的马氏佯装生气，“哪里有这样当舅舅的，连吃带拿的，我都替你羞。”
她还没尝那瓦罐小河鱼的味道，说完这话，顺手夹了一筷子，小河鱼已经软烂无比，味道渗透在里面，满嘴的鲜香。
吃了一口，马氏立刻改了口，“是好吃，得带些回去。”
两口子一唱一和，倒是让气氛好起来，不知道是谁还笑出了声。
林春燕都应了，也没忘了张大舅他们，到灶间之后，见林桃红正在偷吃地三鲜，塞的是满嘴流油。
林桃红怕林春燕声张，赶紧捂了她的嘴，后知后觉得自个儿有些丢脸，赶紧把嘴边的油渍擦了擦，含糊不清的说，“实在是太香了。”
“香娘，你来尝尝。”
瞧了一眼还在烧火的林翠香，林春燕没去管林桃红，把她叫来尝一尝。
林翠香听到叫她，腼腆的应了一声，只吃了一小口。
随即林翠香的眼睛就瞪大了，地三鲜的味道充斥在她的口腔里，明明是她看着做的，可那茄子豆角青椒，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在那里不住的点头，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林春燕故意逗她，“好吃不？”
林翠香赶紧点头，“太好吃了。”
“那待会就多吃些。”
林桃红见林春燕对林翠香这么好，语气里有些酸溜溜的，在那里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谁是你亲妹妹。”
“大姐。”张大舅喝了几杯酒之后，真心的对张大娘说，“我看不能让燕娘的手艺给埋没了，以后要是有人家里需要做席，你也可以让燕娘去试一试。”
张大娘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林春燕年纪太小了，到时候人家看不上她。
她把这担忧说了出来，胡氏在一旁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人家找掌勺的师傅一般都是找成年的男人，就像你们公爹年轻时候。”
毕竟要一下子炒出那么多菜来，年纪太小，手腕的力气不够，怎么能煎烧？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么小的姑娘家，别人也不相信她能做出来好吃的。
就是胡氏也是在尝了这每一道菜之后，才不得不相信，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
之前她还以为张大娘是夸大其词，不过觉得林春燕是做饭稍微好吃一些，哪里就那么邪门。
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家里的姑娘家都是从小就要学做饭的 ，谁还不能做出一两道拿手菜来。
但她现在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林桃红和林翠香在灶间帮了一会儿忙，身上就像被水洗过一样，湿哒哒的全是汗。
林春燕见状，就把每样菜都拨了了一小些出来，打算一会儿回屋吃。
“这鸡肉马上也要好了，你们快去冲冲凉。”
两个人答应，打水回屋洗漱不提。
大宝刚才时不时的就溜进灶间，已经尝了好几口，再也吃不动，便满院子追着小黑玩儿。
小黑个头还小，大宝的力气又大，每次被大宝抓住，小黑都要哎哟哎哟的惨叫几声。
林春燕听不得，从灶间出来，把小黑从大宝手里接过，“这小狗还小，以后是要给我们看家护院的，经不得这么玩。”
大宝在家里是霸王，他上面有两个姐姐，马氏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从来也不肯让他受一点委屈。
林春燕把小黑夺走，大宝没了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孩的哭声非常大，声音又有些尖，弄的人都有些厌烦。
林春燕和孩子打交道比较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把小黑拿过来，大宝就像变了个人。
她还没反应，马氏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大宝抱住，“快和娘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燕娘欺负你了？”
林春燕刚要解释，大宝已经点头，脸上糊了一层眼泪和鼻涕，指着林春燕就说，“她不让我玩狗。”
马氏就看向林春燕，“燕娘啊，你看我家大宝还小，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这小狗玩，这男娃和女娃是不太一样的。”
林春燕把小狗腿上和尾巴上秃掉的毛露出来，“这小狗刚断奶没多长时间，你看着被大宝玩的都掉了毛，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什么男娃女娃，林春燕当没听见。
马氏冷了脸，“就一个畜生而已，你要是想要养狗，回头妗子再给你找一个。”
林春燕寸步不让，把小黑抱到了自个儿屋里，马氏闹了个没脸，其他人都只顾着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
正好有一只母鸡从他们跟前路过，马氏就让大宝去追这母鸡玩。
这两只母鸡都是张大娘的宝贝，刚才已经杀了一只吃，只剩下这一个下蛋的，这时候她也不装聋作哑了，赶紧把鸡撵回到了鸡舍里。
“我说二弟妹啊，大宝也不能这么惯，我看来年就七岁了吧。”
马氏抱着大宝绷着一张脸，没应她的话，哄大宝的动作没停。
胡氏在那边插嘴，“二弟妹就大宝这一个男娃，可不是看的眼珠子似的，不像我们家，那三个皮小子天天淘的不行，我就稀罕女娃，看你们家燕娘和红娘多好，都能上手帮忙干活。”
“是啊，都说男娃好，可我也觉得，还是闺女贴心。”林二婶接了一句。
张大娘当没听见，心里却有几分不认同。
男人那一桌已经喝起了酒，林三叔被灌了不少，他也不敢不喝，脸色已经变得通红，张小舅还在灌他。
林春燕等鸡肉炖好了，端出去两盘子，把刚才特意挑拣出来的端到了他们小屋。
林桃红已经擦洗干净，换了身衣裳正吃菜。
桌上摆着个西瓜，瓤是粉红的，空气中都渗透出西瓜的清甜，让人口水生津。
林桃红见她过来，指了地上的水，“给你打了水，快擦洗擦洗。”
林春燕见那水是干净的，痛快的就擦了擦身子，又捧着西瓜吃了几块。
林桃红不用人招呼，就开始吃起来，林翠香有些腼腆，被林春燕催了几下才敢动筷子。
“这里又没旁人，刚才在灶间忙活了半天，可不是就该咱们享用享用。”
林翠香就抿嘴小小的笑了一下。
吃完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男人那桌都喝得酩酊大醉，张大娘已经给他们腾出了屋子，让胡氏和马氏扶着他们进了屋。
林二叔还好，他喝的并不是很多，林三叔已经连走路都有些不太稳，
张大娘不知道怎么想的，见菜还有些剩的，拿了篮子给装了一些，让林二婶给李氏带过去。
“让三弟妹尝尝燕娘的手艺。”
李氏坐在屋里，看着日头一点点的往下移，家中的四郎五郎也从外面玩了回来，看锅中没米，饿的他们滋啦哇乱叫。

第23章
李氏的手艺并不很好，尚能填饱肚子，可今天连填饱肚子的东西也没了。
林凤蝶出来朝她的两个兄弟摇了摇头，让他们两个别惹李氏。
四郎五郎没法，只好回屋躺着，迷噔噔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见是林二叔送他们爹回来，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李氏自然听到了动静，她也想打听一下是怎么个回事，见林三叔喝成那样，脸色就有些不好。
“二哥二嫂，刚才大嫂过来，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我也没听明白。”
林二婶就解释，“就是咱们两家，要把之前买他们地的钱还给她，大房也比较困难。”
他们都说的义正言辞，李氏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好像她才是那个小人一样。
林二婶还把篮子往前推了推，“是燕娘做的菜，拿过来让你们尝尝。”
李氏不要，一些破菜而已，还是别人吃剩下的。
可她家的四郎五郎早就饿了，闻到篮子里传出来的阵阵香味，也顾不得李氏阴沉的脸色，接过去就拿到了屋内。
不多大会儿，就传出来两人惊叹的声音。
李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不好看起来。
林二叔从屋里出来，叮嘱了一番，就和林二婶一块往家走。
没走出院门，林二婶的笑声就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当妯娌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别看李氏平日里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自诩是会一手好绣活，和他们这种在地里刨食的人不同，总是看不上他们。
这些也就算了，让她不耻的是，大房只剩下张大娘带着两个姑娘家，要是再把地和房子给占了，让他们娘三个怎么活？
张大娘是有很多个毛病，平日里别总是掐尖要强的，但也不能把人赶尽杀绝。
李氏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进屋见三个脑袋凑在那里吃剩菜，边吃还边说香得很，连菜汤也不放过。
“如此没教养！”李氏看不下去，把那几盘菜抢了过来，都倒到泔水桶里，“岂能吃别人剩下的菜！”
三个孩子一时都吓傻了，最小的五郎更是哇的一声哭起来。
要不是四郎拦着，甚至还想去吃泔水桶里的东西。
林三叔被吵醒了，他几欲作呕，都没人顾得上他，把床单吐了一堆。
闹了一大通，李氏也没了力气，颓然的坐在炕边，恨不得朝又昏睡过去的林三叔甩上几巴掌。
真是不该图他的皮囊。
当初上门提亲的，还有镇上的一户人家，是做小本买卖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就是那人生的有些黑。
李氏觉得心烦意乱，肚子也咕噜咕噜饿起来。
一旁的林凤蝶赶紧过来，扶着李氏的后背给她顺气。
李氏气了一会儿，干脆把要绣的手帕丢在了一旁，“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色渐黑，两个舅舅家家都离得远，晚上也不好走夜路，就都住在了家里。
张大娘把主屋腾出来，让胡氏和马氏住在这里，她则搬到林春燕他们的西屋。
两个舅舅家下半晌已经睡了一觉，晚上的时候就说要去房顶睡。
林春燕嫌弃张大娘不刷牙，非要让她洗漱干净才上床。
林桃红在一旁抿着嘴笑，被不好意思的张大娘瞪了一眼，“笑什么？”
林桃红就说，“之前我就是被大姐这么嫌弃的。”
张大娘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又不敢，怕林春燕真的生气，把她赶走了，只能认命洗漱好。
洗完之后还去主屋晃了一圈，把这事和胡氏马氏说。
“还是小娘子好，屋里都是香香的。”
马氏脸色不好看，刚才大宝吵着要尿尿，外面黑洞洞的又害怕，就在床边尿了。
那水渍现在还没干。
屋内也有隐隐的尿骚味。
马氏以为张大娘知道了，特地来说她。
张大娘反应迟钝，见胡氏脸上带着笑，马氏脸上难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那里说，“怎么感觉我这屋子味道有些不对，之前也没觉得这么难闻啊。”
绕过去，见到地上的水渍，脸上僵住。
马氏赶紧说，“大宝还小……”
林春燕见张大娘气呼呼的回来，以为是和两个妗子吵了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宝在地上尿了。
“亏的没让他们来我屋里睡。”林春燕后怕，看了一眼张大娘，“这二妗子也太惯着大宝了。”
“谁说不是呢。”
睡得早，醒的自然也早，张大娘晚上睡着了还打呼噜，不大的床上挤了三个人，也比往日热，林春燕就早早起来。
山间薄雾带着阵阵凉气，张大舅和张小舅也早就醒了，帮着把家里后院的地打理了一下，就动身离开。
张大娘舍不得，再三挽留，可也知道他们家都是一堆活，还有孩子要照顾，只能看着他们吃了饭离开。
林春燕送走了他们，就要上山，待会儿她还要去镇上。
林桃红昨夜也没睡好，打着哈欠出来，简单洗了脸就跟着一道去。
山间薄雾更大，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树影。
每天早上，林翠香都会去河里，帮着捞上来满满一盆小鱼。
勤快的让林桃红都有些汗颜，这几天也不睡懒觉了，早早的起来就跟着林春燕往山林间跑。
林春燕这次还想挖些竹笋回去。
上次的竹笋被林春燕泡了一晚上，今个早上用了些茱萸调味，吃起来特别的爽脆可口，就连放在汤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完全没了她所想的那些麻和涩。
就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这些笋要在水里泡上一夜，还要把外面的皮全都去掉，切成小块。
因着人都觉得这竹笋麻嘴，山上的笋子还多的很，和那些麻烦比起来，林春燕觉得多存些很有必要。
才走了没几步，林桃红就觉得有些累，在林春燕依然走在前面，就想让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在挖笋。
“那行，咱们下半晌回来的时候，再进山林一趟。”
林春燕说完，林桃红顿时在那边无语起来，她只是想每天来一趟便可，谁知林春燕竟然还想来两趟。
她赶紧找借口，“下半晌的时候，我想跟着娘一块儿去地里干活。”
林春燕回头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林桃红想偷懒的把戏。
竹笋挖好之后，两个人就到了镇上，依然到之前占好的位置上。
即便炸小河鱼没有那么好卖了，可是镇上的好些个人还是拿来卖，能卖出去一分钱算一分钱。
对面的父女两个，也带的是炸小河鱼，一旁放着自家种的青菜，不过这些青菜这条街上卖的人实在有些多，能不能卖出去全靠运气。
林桃红把瓦罐小河鱼摆出来之后，也特地朝那王锤子父女两个瞅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叫卖起来。
王锤子父女两个听到她的声音，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王英娘。
昨天回去之后，王英娘就一直在研究瓦罐小河鱼怎么做，为了让她顺利做出来，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小河鱼。
可她也没尝过那瓦罐小河鱼是什么味道，只能凭这想象来做，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王锤子有些生气，在院子里指着王英娘骂了一通，就连家里的三个兄弟也觉得王英娘没用。
换了其他人，用了这么多条小鱼，早应该能做出来了。
王英娘心里觉得委屈，可家里也没谁能理解她，便小声的对王锤子说，想买了那瓦罐小河鱼尝尝。
王锤子一想也是这么个理，见林春燕今天摆了瓦罐小河鱼出来，就拿了两文钱过来。
林春燕正在一旁削竹笋，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奇怪，她怎么又背着竹笋过来削，这东西吃了嘴麻，一般人可是没人挖的。
林春燕没傻到告诉他们怎么吃，只说家里实在没粮食。
别人看姐妹两个都这么瘦小，倒也没有起疑心。
林春燕把竹笋削好之后，全都放在了背篓里，侧耳听着林桃红和王家父女两个争吵。
“不卖！谁知道你们买了我家这瓦罐小河鱼之后，想做什么！”
王家父女两个面上挂不住，林桃红把他们的心思全都戳破了，人来人往的行人都盯着他们看，让两个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林桃红又冷哼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林春燕已经伸手按住了她。
“要多少？”
林桃红听到林春燕这么问，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她，尽量压低声音，可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愤怒。
“大姐，卖给她做什么？回头又照着咱们做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
林春燕安抚她，“你当这瓦罐小河鱼，是谁都能做出来的？放心吧，里面可是有咱们家秘制的料包。”
林桃红不知道那秘制的料包是什么，以为林春燕说的是真的，想着有钱不赚是傻子，收了王家父女的钱，给他们称了一些小河鱼。
王英娘听说这瓦罐小河鱼是有秘方的，心里就打了鼓，她也没正经学过做饭的手艺，只不过是平日里在灶间忙活出来的，如何能知道秘方是什么。
见一旁的王锤子正一脸期盼的盯着她，王英娘觉得那瓦罐小河鱼便格外的难以下咽。
镇上这条街，还有不少人在之前的时候学了林春燕他们炸小河鱼，见王家父女两个过去买，也都动了心思，一人过来称了几文钱的。
不出片刻，他们今个带来的瓦罐小河鱼就卖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把那钱仔细的收好，也没着急回去，去铁匠铺问了，打造一个铁板需要多少钱。
听说一个就要几贯钱，那价格把林春燕吓得够呛，就连一旁的林桃红也说不出话来。
“怎地如此贵？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
昨个晌午尝了林春燕煎的豆腐之后，林桃红便觉得格外有滋味，也知道她想打一铁板，就是要卖那香煎豆腐。
而且瓦罐小河鱼有了固定的购买人群，每次都早早的收工，倒不如再多添些花样，反正也只是路上受累些。
总比天天背这些竹笋好。
林桃红即便觉得竹笋好吃，可也实在不想天天背着那些个竹笋。
两人刚从铁铺里逛完出来，就见有人从胡家馒头铺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素馅馒头。
素馅馒头刚蒸出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人直接在路上就吃起来，和他一道的友人看到，也讨要了一个馒头过去。
“呦，这馒头可比往日要好吃上不少！”
“这可是他们那边新出的素三鲜馅儿的，虽说贵上一些，可架不住滋味好。听说还是镇上那卖瓦罐酥鱼的燕娘教的。”

第24章
这人正说着，见林春燕和林桃红走过来，忙指了让友人看。
“就是这两个小娘子，手艺好得很。”
林桃红激动的笑起来，和人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走了老远还踮着脚往后看。
“大姐儿，你听到没，人夸咱们呢。”
“听到了。”林春燕心里也美滋滋。
路过胡家馒头铺的时候，胡娘子眼尖的看到他们，忙从蒸笼后面出来，非要给他们几个才蒸好的馒头。
“胡娘子生意兴隆啊。”
推辞不过，林春燕就接过，胡娘子脸上笑的如花一样，乐得不行，“托了你的福，那素三鲜馅儿爱吃的人不少，生意也比往日强。”
说了几句闲话，胡娘子才放林春燕离开。
她男人见胡娘子进来，问她，“合该让那两个小娘子留下吃顿饭，咱们有这样好的生意，多亏了那小娘子。”
“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偏人家不来，就连馒头也是好说歹说才收的。”
“是个厚道人，以后要是用得着咱们，也多帮衬着些。”
林春燕和林桃红拐了弯正要走，就见胡小郎君身边的丫鬟正在四下张望，一见他们过来，连忙走上前胡乱的行了个礼。
原道是今天他们又想出来买些小河鱼，可是林春燕他们早早的就收了工，让丫鬟白跑了一趟。
回去之后告诉美妇人，偏胡小郎君身上不舒坦，她干脆就做主，把林春燕请回去给胡小郎君做顿饭。
林春燕还记得他们之前想要让自个儿去做丫鬟的事情，并不太想去，推脱家里有事，走不开。
那丫鬟的额上都出了汗，她这次再办不好，回去美妇人和胡小郎君都生了气，可不是要打板子。
急中生智之下，她连忙把赏银的事拿出来说，听说只是去帮次忙，就有好些个银钱的进账，林春燕的脚步便停顿了一下。
“真有这么多？”
丫鬟赶紧点头，“不止呢，要是做的吃食，讨了胡小郎君的欢心，指不定还有赏银呢！”
林桃红已经在旁边张大了嘴巴，在脑海里想着二百文到底有多少，怕是数也数不完。
老天爷呢，他们该怎么带回去。
“大姐儿，咱们去不去？”
“去。”
林春燕转了脚步，林桃红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到了胡府，从角门进去直奔灶间。
灶间有好几个婆子丫鬟，见美妇人房里的丫鬟领着林春燕过来，都有些诧异，听闻是给胡小郎君做吃食的，那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胡小郎君身上不得劲，身子骨正是弱的时候，好些天都不想吃的，灶间做的饭也不合他的口味，因为这事美妇人，还发了场火。
要不然也不能让人把林春燕请回来。
林春燕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要了一个单独的灶间。
“单独的灶间？”
管事娘子大概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还要单独灶间，觉得她事多的同时，也犯起难来。
美妇人身边的丫鬟听到了，怕灶间的人为难，交代了一声，“不若就去小郎君那边小厨房。”
管事大娘子就在等这句话，立刻应声，带着林春燕往前走。
林桃红一直在四下张望，见这里丫鬟婆子穿戴的都不错，有的体面一些，还穿着绸缎，脚上的鞋也都绣着花。
她留意最多的，就是这些人头上戴的花，有的丫鬟还擦了头油，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
林春燕都走了几步，林桃红还在那里站着傻看，惹的一旁的丫鬟的捂嘴偷笑。
林桃红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看轻了，红着脸快走了几步，跟上林春燕。
“这灶间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
林春燕环顾了一下四周，要了黄瓜，胡萝卜，豆芽。
见她要的都是寻常的东西，管事娘子倒是多看了林春燕几眼，心里的那点忐忑消散了几分。
“原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管事娘子把人领到就走，管着小郎君灶间的王婆子忙拉住她，塞了一个红包。
“这是做什么？”那管事婆婆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动声色的掂量了一下。
“老姐姐，你别瞒着我，这人来头是什么？”
那红包给的足，管事娘子就道，“是外面来的，不值当什么，做了这顿就走。”
“那就好。”王婆子松了一口气，真怕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把她的位置给抢了去。
两人就在廊下说起话来，灶间就姐妹两人，没让别人进去，连烧火丫头都没叫。
“这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吃食？瞒的这样紧，咱们这些正经手艺人，也没这么大排场。”王婆子踮着脚往里面张望片刻，什么都没看到，心下便有几分不瞒。
“乡下来的，能知道什么！听梅香说，只是摆摊子的手艺人，不过是图个新鲜。”
听了这话，王婆子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来抢她位置的，管这人做的是什么的。
一顿饭又如何，还能讨了什么好去？
美妇人这里有客人，见梅香从外面进来，知道林春燕已经来了，也没再管这事。
以她的身份，要不是因着自家小郎君就爱吃的那一口，偏身上又不舒坦，她是绝对不会让林春燕来做饭。
灶间热，林桃红烧火的时候，身上都湿透了，先四下张望一圈，才问林春燕，“大姐，咱们要做什么？怎么不多要些好的东西来做，就之前咱们吃的梅菜扣肉，保管小郎君爱吃。”
“那东西油腻，做起来费事，没听说那小郎君身上不舒坦，吃了反倒不好，我要做炸酱面。”
要做炸酱面，实在是因为她来的匆忙，一些菜肴要想做出味道来，非得用一些高汤吊着不成。
但这炸酱面就取了巧，除了黄瓜丝，胡萝卜丝，绿豆芽葱花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一碗肥瘦相间的肉酱。
林春燕在做炸酱面方面是老手，她做出来的肉酱光闻那味儿，就格外的香，色泽油亮，一看就有食欲。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拿了一大盘子，把切好的各种菜摆在上去，正中间便是那做好的肉酱，围成了一个圈。
灶间外，大管事娘子和王婆子已经不说话，两个人都仰着脖子往这边看，想知道林春燕做的是什么。
东西还没看到，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早就等着。
他跟在胡小郎君身后，见的世面多，可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红的绿的白的黑的全放在一块，那些丝切的细细的，中间一碗肉酱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这如何吃？”小厮犯难，问了林春燕。
林春燕就教他一遍，小厮便立刻端着走了。
房中的胡小郎君正和友人打双陆，只是小郎君玩的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的朝门外看。
王家的小郎君便好奇起来，听说只是因为一个吃食，顿时没了兴趣。
胡小郎君爱吃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到明面上，但是坊间多有传闻，他也知道，打趣了几句，正巧小厮把东西端来了，便也多看了几眼。
不曾想是没见过的吃食。
胡小郎君看到这端来的一盘子红红绿绿，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肉香味，已经开始吞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让丫鬟给他拿筷子。
一旁的王家小郎君鼻子也动了动，有些想开口尝尝，可方才还嘲笑了胡小郎君，他自个儿也拉不下来，只好问一旁的小厮，这该如何吃。
总不能一大盘子各吃各的吧？
小厮按照林春燕的方法拌好，肉酱把面条跟跟包裹上，看起来就特别有食欲，胡小郎君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吃。
林春燕他们并未走，赏钱还没有领到呢，两人坐在灶房门口，那王婆子一改刚才的不屑，热情的过来，招呼小丫鬟给他们倒了水。
水里面还放着粗茶，味道喝起来倒是还行。
“两个小娘子真是能干。”王婆子吹捧了他们几句，林春燕没什么反应，倒是林桃红得意洋洋起来。
那什么炸酱面，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想来定是好吃的，不然刚才还拿鼻孔看他们的婆子，做什么谄媚的过来搭话。
大管事娘子也想知道那炸酱面怎么做的，但是她拉不下来脸，想着王婆子要是打听到了，也是不敢藏私的。
只是不曾想，这林春燕非常的沉得住气，王婆子说的口干舌燥，她也安安静静坐在哪里，当做听不懂。
王婆子未免有些泄气，觉得林春燕真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她在灶间做惯了，别的还好说，只那肉酱，怕是有什么秘方，若是随便炒炒，估摸也做不出来她那种味道。
像他们这些在灶间工作的，能熬到管事的位置，手上都有一两分本事，像她最擅长做的家是羊舌。
时人爱吃羊，养的做法也有各种各样，像王小郎酒家的刘娘子，做的清蒸羊就是一绝。
每个人对自己的手艺也都是保密的，轻易不外传。
面条拌好之后，小郎君先尝了一口，瞬间唇齿间弥漫着肉酱的香味。那肉酱肥瘦相间，不油不腻，一时之间只能在屋内听到吃面条的声音。
一旁的王家小郎君直吞口水，最终没抵过那勾人的香味，让胡小郎君匀出来一碗让他尝尝。
胡小郎君不舍得，拿了话堵王家小郎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我这个粗鄙之人吃吧。”

第25章
王家小郎君吃了哑巴亏，只好负手站在窗前，妄图想通过转移注意力，把那香味给忘掉。
还是最后胡小郎君吃不下了，剩下一些，才让王家小郎君尝了个味。
一尝那味道，王小郎君的眼睛就瞪大了，“竟然如此好味道！”
胡小郎君得意，“那是自然，这小娘子的厨艺可了得，可惜是个心性高的，不愿来府里做灶间娘子，今日还是我母亲特地请了她过来。”
美妇人也一直关注着小郎君这边的动静，听说那一碗面都吃了下去，连那王家小郎君也频频夸赞，她自觉脸上有光，便让身旁带着林春燕进来的丫鬟过去给他们赏钱。
林春燕和林桃红等的焦急，王婆子见从他们这里套不了什么话，干脆懒得和他们费口舌。
两人也不说，忽然看到一直硕大的猫突然跑了出来，后面还有丫鬟在一声声的喊着小祖宗。
雪白的猫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似乎知道丫鬟正在叫它，偏往那树上跑，让丫鬟只能在树下着急的跺脚，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下人爱养猫狗，有的讲究的人家，不仅会给猫狗起名字，还要给他们下聘书。
林春燕看着心痒，很想冲上去抱抱那雪团儿一样的猫。
“雪松，快下来，给你。”丫鬟拿了鱼干去逗，叫雪松的猫是个狡猾的，把鱼干叼走，又跑到树上。
林桃红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大户人家也忒富贵了些，连只猫都能吃上小鱼干。
好在左盼右盼，终于把赏钱盼来了。
两个人拿着荷包往外走，也不知里面有多少钱，但颠起来沉甸甸的，林春燕心里就先满意了，这些大户人家最是不肯在面子上吃亏。
林桃红一步三回头，直到了府外，林桃红才压抑不住兴奋劲，催促着林春燕赶紧拿出来看看。
林春燕打开一小口，见里面有三个小银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走起路来都有些飘。
“大姐儿，他们出手真是大方，不若给我买两朵花儿带带？”
林春燕怕林桃红回去管不住嘴，把这事和张大娘说了就不好，就答应了。
偏林桃红也不是从前那么好打发，又贪得无厌起来，细细的和林春燕掰扯起来，说她今日烧火有多么辛苦。
“那我给你买两朵花，再给你五文钱。”
“这也太少了，给我一条小银鱼吧，我攒着当私房。”
“做梦去吧，十文钱，再多不能了！”
姐妹两个打打闹闹，回去的路上又从小树林里过，挖了好些个竹笋。
林桃红一边挖一边抱怨，“咱们弄这么些个干什么？”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问，林春燕都不想回答，只催促着她赶紧干活。
林桃红还想和林春燕讲价，她这段时间在镇上帮着卖小河鱼，也学会了好多东西，在那里叫嚷着一筐竹笋十文钱。
林春燕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拍上去，林桃红一看这架势，慌忙躲闪。
“大姐你怎么又打我！”
林桃红委委屈屈，林春燕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尾巴翘上天了，想在我这里赚起钱来，你忘了这些钱是要买板车呢。”
林桃红不在说话，等他们背着两篓子竹笋回去，张大娘正在屋里躺着。
地里也就早上需要去照看，浇浇水之类的，他们家又没地，张大娘可不就闲了下来。
林春燕从窗户外面看到，把竹笋倒在院子里，便把张大娘给喊了起来。
“娘来切竹笋了！”
张大娘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看见院子里放着一地的竹笋，被吓了一大跳。
“你弄这些竹笋回来做什么？疯了不成？”
林春燕不理会她，已经给她搬了张桌子放在阴凉地，从灶间把刀也拿了过来，“就像之前那样都切成小块。”
张大娘还想拒绝，“我那刀功不行。”
“能切多薄就多薄。”
之前林春燕腌的那些，打算冬天了去卖，张大娘切的这些就留着自家吃，无所谓薄厚。
只是还得买些粗盐来。
张大娘没法，只好认命的切起来，见林春燕和林桃红打了井水，去屋里洗漱，就隔着窗户问起今天的情况。
“还是那样吧，娘，你给我些钱，我明天买些绿豆来。”
一听要拿钱，张大娘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在听到是要来买绿豆，切笋的手都顿了几下。
“还当你比红娘强一些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馋那雪泡豆儿水？”
之前林春燕就给张大娘要过绿豆，张大娘没舍得给，还以为林春燕还想着那事呢。
“不是弄雪泡绿豆水，想在冬天的时候发些豆芽，咱们买些绿豆回来，种一些。”
“人都是在七月十五之前拿黑豆来生豆芽。”张大娘小声的嘀咕，这是说的当地的习俗，农历七月十五之前，黑豆芽最容易生出来。
见她如此啰嗦，林春燕没了耐心，擦干身体之后把帕子往水里一丢，“就说你还给不给钱吧？”
她声音一提高，张大娘那边就没了动静，好半晌才说，“又没说不给，就是咱们家也没多少地，也从来没种过这绿豆，谁知能不能长出来。”
林桃红乐意看两个人在那里斗嘴，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帮这说两句话，一会儿帮那个人说两句话，弄得两人都烦。
林桃红在回来的路上，就嚷嚷着想吃她给胡小郎君做的炸酱面，林春燕见家里的酱并不多，做出来的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过段时间咱们先熬制大酱。”
张大娘切笋切的腕子都有些疼，听到林春燕这么说，把视线移过去，“那大酱岂是说熬就熬的，都是有秘方的，咱们少折腾，就老老实实的卖小河鱼变成了。”
虽然进账不是很多，可张大娘还是比较满意的，总比坐吃山空来的好。
林春燕没同她商量，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要买的东西，又朝张大娘要了几文钱。
张大娘气的不行，可又说不出来不给的理由，只能咚咚咚的挥着菜刀。
林翠香依旧每天早上去小河边捞鱼，有时候下半晌得了空也会过去。
林春燕每次都不让她空手回去，别看只是帮着捞小河鱼，不知道省了他们多少力气。
加上他们合作小河虾的事情，林春燕倒是有几分喜欢这个二房妹妹，母女两个正拌嘴的时候，她就端着盆过来。
林翠香见到院中的情景，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还是林春燕眼尖的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香娘来了。”
林翠香抿着嘴笑了一下，她的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格外的好看。
“大姐儿，这是我刚才去捞的，是泥鳅。”
今个去河边的时候，三郎也跟着去，他的动作比较灵活，捞了不少泥鳅。
但三郎不好意思过来，就让林翠香送过来。
林春燕看到那一盆泥鳅，乐的眼睛都眯了。
“这东西好，今个晚上就烧了吃。”
没吃过的人可能觉得泥鳅的样子有些丑陋，但它肉多刺少，味道又鲜美，是个打牙祭的好东西。
见她喜欢，林翠香又笑了笑。
林春燕拿到灶间把泥鳅杀好，洗干净之后，就起锅烧油。
林桃红还在吃瓜，林翠香就已经自觉的进来帮着烧火，姐妹两个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说不上来的融洽。
林桃红的瓜吃着吃着就不觉得好吃了，时不时的往厨房张望几眼，同张大娘抱怨。
“怎么看起来，他们两个才像亲姐妹似的。”

第26章
张大娘今天被拿去不少钱，心里正不痛快，见林桃红这个样子，哼笑了一声，“人家香娘多有眼力见，谁像你，回回去厨房烧火都要燕娘去请，换你爱和谁玩？”
林桃红听了不得劲，“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谁才是你亲闺女？”
张大娘哼哼了两声，像是想到什么，把刀放下朝林桃红招了招手。
“你同娘说，燕娘最近可有给铜板？”
一听这话，林桃红连连后退，“你要问这个做什么？大姐手头如此紧，怎么可能会给我钱！”
见张大娘不相信，林桃红只好换了话头，“也就给我一两文钱跑腿费，再多的没有了。”
“那你借娘十文钱！”
张大娘伸了手，林桃红不想给，“娘你要钱干什么？再说哪有人朝闺女伸手要钱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母女两个在那里掰扯，林春燕听到动静也没去管，只从窗户看了看张大娘切的笋，目光里全是谴责。
张大娘被林春燕这么一盯，竟然有些讪讪的，想着在林翠香跟前闹了这么一笑话，回头林二婶知道了，还不知如何笑话她。
只是钱没拿到，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泥鳅的香味已经出来，林春燕让林翠香晚上别走，一会儿留下来吃。
林翠香摆摆手，“还得回去给我娘烧火呢。”
二房只有林翠香一个闺女，大部分的伙计都是她和林二婶来做。
林春燕叹气，“那等会儿做好了，我给你们家送些。”
走的时候又给她拿了一罐竹笋，是之前腌好的，“回去当小菜吃。”
林翠香抱着那陶罐，眼睛都亮亮的，“大姐手艺好，这竹笋肯定腌的好吃。”
回到家把陶罐放下，林二婶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看见之后，就问这是什么。
“是燕娘给的竹笋。”
林二婶打开陶罐，挑了一块放在嘴里吃，竹笋已经腌的入味，酸辣脆爽，特别下饭。
“等明□□食的时候，拿着竹笋配着玉米糊糊吃。”
林二婶觉得那味道不错，又问了林春燕回家之后做什么，说了没多久的话，林春燕就提着一半的泥鳅过来。
林二婶见她当真送了过来，有些过意不去，“这泥鳅就是给你们家捞的，怎么又送了过来？”
“还是多亏了香娘和三弟，咱们都尝尝味道，吃个新鲜。”
林二婶就不再推辞，打算一会儿就把那泥鳅拿出来吃。
三房的四郎和三郎关系好，经常留在二房家里吃饭，现在桌子上摆了泥鳅，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先夹了一块子放到嘴里。
这泥鳅也不是没人吃，只是村里人做出来之后大部分都非常的腥。
可林春燕做出来的泥鳅不仅没有一点腥味，还格外的鲜美，四郎尝了一口，筷子就不停。
“怎么尝着比鱼还要好吃！”
见四郎大快朵颐，其他人也都伸了筷子，纷纷吃起来。
“的确是好吃。”
林二叔一连吃了几筷子才停，“这燕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二婶想到那竹笋，就闪身去厨房拿了过来，配着泥鳅吃，正好能解腻。
林翠香吃的也很开心，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这饭桌上的东西有她一半的功劳。
她就想着明天早早的起来，再去河边看一看。
三郎夹的最多，和四郎比赛着谁吃的多，突然他想到什么，却是一拍脑袋，他捞鱼的手法和林翠香不一样，那些石头缝里的小螃蟹也能被他找到，想着泥鳅都这么好吃了，螃蟹是不是味道也不错。
还有田螺，那东西好是好，就是和螃蟹一样，肉太少了。
村里人都嫌费劲，去捞的人反而很少。
这么想着，他就飞快吃完，从家里拿了小螃蟹来，给林春燕提来。
林春燕看到了，又是一阵惊喜，这小螃蟹和田螺可是十分美味，做成小食定是好卖。
哪怕到了后来，人们吃到的好吃的多了，还是有很多人爱吃。
她也顾不得天快黑，进了灶间，将小螃蟹焯水之后，用酱炒出红油，再放入葱姜蒜末，把焯好水的螃蟹放进去，加入调料，最后出锅的时候再加一些白糖。
等小螃蟹做好，田螺也被泡了大半天，把田螺的尾巴剪掉，加水煮之后再淘洗几遍，冲洗之后，起锅烧油。
田螺里面加了不少茱萸和蒜蓉，吃起来特别的香甜，恨不得让人舔手指。
吃完泥鳅之后，大家的肚子本来就鼓，闻到了小螃蟹和香辣田螺的味道，又都过来尝一尝。
这一尝，吃的就再也停不下来，好在这些肉不是特别多，倒不怕吃撑。
“太好吃了，咱们明天去卖这个吗？”
林春燕看了看，剩下的不太多，有些遗憾，“等再捞些，咱们多做上一点。”
三郎眼珠子转了转，“这事儿交在我们身上，一定给你们捞的多多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回头和香娘一样，我给你们铜板。”
三郎和四郎心里都是一阵激动。
四郎吃的肚子滚圆才回家，这时天色有些暗，李氏怕坏了眼睛，一般不在这时候绣花。
绣了一天的花，李氏也没有精力再去做什么好饭菜，向来是能凑合就凑合。
四郎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一点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娘，这些能吃吗？你看都烧糊了，我刚吃了燕娘做的泥鳅，味道特别好。”
李氏听了四郎的话，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是些吃食而已，就拿来糊弄你们这些小孩，泥鳅有什么好吃的？”
四郎想反驳，可李氏一向很严肃，对他们几个也是严加指导，他们能上得起私塾，还都是李氏一针一针给绣出来的。
林凤蝶也维护李氏，“论起做饭来，谁还不能做出来？娘和我只不过没那功夫，真要下功夫学，那也是能学好的。”
有了四郎打岔，这顿饭吃的并不十分愉快，四郎觉得没人能理解自个，有些郁闷的回了屋。
他不知道的是，李氏把他的那些话放在了心里，她也是要强的性格，恨不得处处比别人强。
李氏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知道村里面是怎么评价她的，无非就是羡慕她的手艺。
甚至还有村里人，提着肉和布想要上门来学艺。
李氏看不上这些人带的东西，要不是手头紧，她连里正家的小娘子都不想收。
只是做出来些好吃的，这有什么难？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早早的起来去熬了粥，加一些新鲜的蔬菜，打算好好的做一顿。
林春燕不知道二房和三房的想法，昨个的泥鳅她吃了不少，晚上睡觉之前还有些撑。
林桃红比她更夸张，走路的时候都要扶着腰，被张大娘督促着，去挑了几桶水才把食消下去。
夜里，姐妹两个在房顶上躺下，身下就铺了一席子，头顶上便是满天的星辰，看的时间久了，还有些眼晕。
林桃红小声的问林春燕，“大姐，你把那些小银鱼藏在了哪里？”
林春燕已经有了睡意，听了这话，一时惊醒，斜眼看林桃红，“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桃红叹气，她的私房银子最终还是被张大娘拿去了十文钱，剩下的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的藏着。
林春燕不告诉她，让她自个儿想办法。
“要不你给了我，我帮你先收着？”林春燕故意逗她。
林桃红一听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明个去镇上了，我想买几朵花戴！”
“不是已经有几朵了。”
“那些花都不是时兴的样子，我见胡府的丫鬟们，头上戴的花都可好看了。”
林春燕随意的应付几句，突然听到隔壁院门有犬吠声，他家的小黑狗也汪汪了几声，不由警觉起来。
林桃红也不在唠唠叨叨，学着林春燕的样子，支着耳朵听，不知道是谁半夜还往山上去，路过了他们两家，才引来狗叫。
林桃红没当一回事，嘟囔了一句，“谁半夜还要上山？”
今晚上的月光不是特别的明，林春燕也看不见人是谁，等人走远了，才放松下来。

第27章
张大娘这一晚上睡的很好，她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林春燕非让她把竹笋切完才能休息，她好久没做过这些活计，手腕都酸了好久。
早上一醒来，就见林春燕已经洗漱完，手头边还有几个锄头。
张大娘奇怪，“大姐，你拿那锄头干什么？”
林春燕把锄头递过去，“给你的。”
张大娘不明所以的接过，就听林春燕给她安排，“今天沿着墙角挖一排陷阱，大概有我这么高。”
张大娘听完之后差点撅过去，把锄头一扔，“谁爱挖谁挖，这么热的天……”
林春燕把锄头扶起来，重新又递给她，“回来我要看挖了多少。”
林桃红拿着树枝把牙给刷了，之前的时候她不爱刷牙，被林春燕教训了好几次，这才养成了习惯。
她看了会儿热闹，见张大娘不想答应，却又不敢不答应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乐呵。
“大姐儿，今天干什么去？”
“上山。”
不过林春燕今天并不是去摘东西，想去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东西。
张大娘听到他们要上山，生怕林春燕又拿了竹笋回来，忙叮嘱她，“千万不要再带竹笋了！”
昨个儿削了那么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呢。
林春燕没理她，早上简单的吃了一顿，就只奔陷阱的地方。
这陷阱是之前挖的，林春燕来看了好几次，都没发现有东西掉进来，她后来又去改造了几次。
陷阱被她挖得越来越深，里面放了尖尖的竹子，上面还铺了一层草作伪装，只要有动物经过，肯定就能掉进来。
这树林里虽然不总是有人来，但她也怕把人误伤了，在周围还做了标记。
上次，林桃红不知道，被林春燕骗了来，林春燕还拉着她一块儿跳了进去挖，把她一身衣裳都弄得脏噗噗的。
不过今个，她也盼着陷阱里面有东西呢。
可惜的是，他们又一次失望了。
林春燕仔细的看了看那做伪装的草，上面只有小动物跑过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压倒。
至于大型动物，压根就没有从这里路过。
林桃红非常失望，在一旁抱怨起来，“早知道就不来挖这陷阱了，回头你得帮我洗一次衣裳。”
林春燕没吭声，她再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可毕竟隔行如隔山，要是真的那么简单，上山挖陷阱的人也就多了。
“这边没大型动物经过。”
一道有些粗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惊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听到什么脚步声，尤其是林春燕，下意识的，她的手已经摸向了手边的刀。
等见到来人，林桃红先松了一口气，“是怀子叔啊。”
林春燕也叫了一声怀子叔，他是村里的猎户，靠打猎为生，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只有他和侄子两个人。
林春燕听到他刚才的那句话，忙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怀子叔，咱们怎么知道有没有动物经过？”
“得看动物的粪便脚印……”怀子叔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不赞同的看着他们两个，“打猎没那么简单，不是你们两个小娘子能做的。”
“我也不贪图什么，就是想打些野味儿，能做些好吃的来。”
怀子叔不经常在村里，但也听说了林春燕会做饭的名声，他一个大男人拉扯着侄子，别的都好说，就是在做饭方面，总是能糊弄就糊弄。
就连那些肉，也被他做的难以下口，大侄子也没了之前的圆润，倒叫他心里不好受。
“燕娘。”怀子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不知道你能不能帮着我做些吃食，自然不能让你白做。”
林春燕顺着怀子叔的目光，看到了他背篓里的猎物。
两只野鸭。
林春燕想到野鸭的美味，和怀子叔商量，“能做是能做，我家还有些现成的小鱼干之类的，不知道加在一块，能不能换只野鸭。”
怀子叔点头同意，直接把那两只野鸭给了林春燕，“那我下晌过来拿？”
“行。”
林桃红的目光在那两只野鸭子上打了转，见怀子叔要走，想起昨个晚上听到的狗吠声，就多嘴问了一句。
怀子叔摇摇头，“没看见什么人，天晚，山林里不知道什么动物会跑出来，一般没人会进山，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林桃红还想争执，被林春燕拉了拉袖子，两个人就和怀子叔告别。
“昨天明明就有人上山。”林桃红还想理论，被林春燕带到了竹林里。
“挖笋吧。”
林桃红：……
“大姐儿，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呀。”林春燕丝毫不避讳，这个早上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的观察了一下树林周围。
倒真叫她看到了一杏粉色的料子，被树枝挂住了，就在他们上山来的路上，怀子叔要从那里过，不可能看不到。
何况刚才，怀子叔拿野鸭递过来的时候，袖间就露了一杏粉色的布条。
两个人拿着野鸭下了山，林春燕又特意看了看，那杏粉色的布条却不见了。
她心里有了底，知道不是外人上山，就没再管。
回来放下东西，见张大娘一直没有动，反而把锄头放在一旁晒太阳。
张大娘不乐意挖大坑，这段时间，她不是上山砍柴，就是被逼着在家切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去和人唠嗑了。
她和林春燕商量，“咱家已经有了小黑，何必在挖那大沟，弄得坑坑洼洼，万一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林春燕把刚捞上来的小河鱼收拾完，这瓦罐带鱼的汤汁是可以一直用的，越往后做得越轻松。
张大娘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想挖坑。
林春燕不理会她，知道让她改主意很难，就拉了林桃红去镇上。
“不挖坑我可不给你做饭。”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林桃红，“反正红娘去镇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什么都是燕娘张罗，你就在家里帮着挖坑吧。”
林桃红立刻往后跳，想到之前被林春燕骗到山上挖陷阱的事情，从头到脚都是泥不说，她手上也磨了泡。
听到张大娘让她挖坑，她说什么也不干，“大姐儿还需要我呢，我们姊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就帮林春燕把背篓带上，抢先一步出了门。
小黑狗在身后摇着尾巴，把林桃红送出去，又回来送林春燕，对张大娘的咒骂声当作没听见，找了个角落趴下晒太阳。
张大娘没法，认命的拿起锄头来，开始挖坑。
赵怀子回了家，自家侄子正在地上玩泥鳅，见了怀子树，立刻扑了过去，“叔叔，我好饿。”
半打的孩子吃穷老子，对自家侄子这个样子，怀子叔已经习以为常，就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让他先垫垫。
看到那些东西，赵沐阳脸就皱了起来，吃那些东西，还不如饿着，毕竟那些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似乎也知道赵沐阳在想什么，怀子叔就说，“要不你少等等，今个我上山打了两只野鸭子，交给了村西的燕娘帮咱们做。”
赵沐阳对村西的燕娘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好吃的，就有些讪讪然，但想着肯定比怀子叔做的好吃，又重新期待起来，催着怀子叔去拿东西。
“得等下半晌的时候，她从镇上摆摊回来。”
这等待的时间就漫长起来，赵沐阳踮着脚尖往外看了好几次，直到怀子叔看时间也不早了，想着林春燕应该回来做好了，就带着赵沐阳一块往村西去。
路上还碰到了狗蛋他们，赵沐阳平日里也是不怎么和狗蛋他们来往的，觉得狗蛋这人太霸道。
狗蛋也不喜欢赵沐阳，只因着赵沐阳不听他的话，怀子叔又很厉害，一看就不好惹。
村西靠着山，树也多，前面还有小河，倒是比村里住的凉快许多，让人浑身的燥热都消散了几分。
张大娘挖坑挖的辛苦，看到怀子叔过来，赶紧借着这个由头休息，把人给请了进来。
野鸭子肉不是很多，林春燕把鸭毛也留了下来，打算等冬天的时候往衣裳里放，洗好的鸭毛就晾晒在院子里。
“是拿鸭子的吧？我给你说，我家燕娘做的鸭子，你闻那味道……”

第28章
张大娘也还没有吃过，只是空气中已经传来了野鸭汤的味道，勾的人干活都不能踏踏实实。
怀子叔也闻到了，赵沐阳一开始还有些不屑一顾，可从踏进林家的大门开始，赵沐阳就觉得鼻子不是自己的，嘴巴不是嘴巴，那口水恨不得直往下流。
“香，太香了！”
赵沐阳强忍住要滴落下来的口水，腿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走，还是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才让他停下脚步。
就连一旁的怀子叔也没想到，一只野鸭子能散发出这么香的味道。
张大娘得意，指了灶间说，“我家燕娘本事大着呢，你看我家还有小鱼干这些，要不带些回去？这可是在镇上都卖的很红火。”
林春燕正好从灶间出来，她把做好的野鸭汤端给怀子叔，这老鸭汤炖的时间长，里面放了些豆腐，鸭血，还有一些粉丝。
时下人最爱的一个市井小吃，便是拿羊血和粉丝做成的汤，叫做血粉羹，这老鸭汤的味道便和这血粉羹有些相似。
怀子叔也是吃过血粉羹的，而且极爱吃，不过羊血价贵，他也只有在猎到好东西之后，才舍得吃上一碗。
叔侄两个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眼睛都有些直了，才从灶间出来的林桃红便捂着嘴轻笑。
赵沐阳的脸烧得通红，想起刚才张大娘说的那什么小吃，又央求怀子叔给他买了些。
林春燕直接给他们拿了些过来，瞪了张大娘一眼，“原就说好的，那只鸭子留下来给我们，我们再送你们一些小吃。”
张大娘讪讪的闭了嘴，她就是想着赵怀子好说话，想从他手里再多捞些钱来。
赵怀子接过，要不是在张大娘家里不方便，两个人都想在这里就吃了，还好两人克制住，拿着那锅往回走。
只是没忍住，先尝了尝那些小鱼干，顿时觉得嘴里都是香味，对那鸭血粉丝汤的味道更是期待起来。
狗蛋还在原地玩耍，见他们端着什么东西过来，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忍不住吸着鼻子看了看。
赵沐阳见他踮着脚往里面探头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故意把那锅盖掀开，让香味飘散的更远。
这下不仅是狗蛋过来了，就连在那边玩耍的其他小孩也被吸引，纷纷跑了过来。
这些人害怕怀子叔，倒是没敢上前，有几个和赵沐阳比较熟时的小男娃，踮着脚尖看了看，吸着鼻子问他，“这是什么吃食？怎么这么香。”
“这是鸭血粉丝汤。”赵沐阳得意洋洋的告诉他们，虽然还没有尝试什么味道，但想来肯定很好吃。
毕竟他刚刚可是尝了那小鱼干的味道，香的他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有些埋怨怀子叔怎么不早点带他过来买些吃的。
怀子叔接收到赵沐阳的目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哪里想到这林春燕的手艺竟然如此好。
这些孩子都是一个村的，怀子叔一个人拉扯赵沐阳长大，倒是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见他们都是这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就给他们递了些小鱼干过去。
赵沐阳气的没办法，又怕怀子叔还给他们，只把那些东西紧紧护在怀里。
这些孩子拿了小鱼干，也不恋战，各自一哄而散，找个地方吃起来。
“太好吃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感叹，有人连附和都顾不得。不过大部分人都在小口小口的吃着，不敢大口的吃，怕一下子就吃没了。
也有舍不得吃的，只敢舔一舔上面的味道，剩下的就打算带回去，给自个家里人尝。
狗蛋倒是把那一个小鱼干都给吃完了，吃的时候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来这是赵沐阳叔叔给的，他想有些骨气不去接，可那香味总是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情不自禁的就伸了手。
等吃到嘴里，发现味道格外的好之后，狗蛋心里又难受起来，想到这是那林春燕做的，就会忍不住想到那天在小树林里的遭遇。
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可狗蛋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尤其尿裤子的事情，让他大大丢脸，总想找个机会把林春燕再修理一顿，可又十分忌惮她，才迟迟没有动手。
其他人都没这么多想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也太好吃了。
“回头也让我娘去他们家买些。”
“你娘肯定舍得给你买，不像我，怕是以后也吃不着。”另一个小孩羡慕的说，他家孩子多，肯定是舍不得给他铜板花的。
“没事，到时候买了，我让你们都吃。”
他们这边讨论的热烈，赵沐阳和怀子叔走到村里，脚步比以往都要快上不少，恨不得马上吃上这鸭血粉丝。
路过几户人家，看见怀子叔和赵沐阳这个样子，都打趣他们两个，“这是从哪里弄的好吃的？这样宝贝似的护着。”
赵沐阳生怕怀子叔再让这些人尝，赶紧推了推怀子叔。
怀子叔平日里和村里人来往的也不算多，只含糊的说托林春燕给做了些饭。
等他们走远，这些在门口做鞋的妇人们还在议论，“怎么想到让那燕娘去做饭，不是说这小娘子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
“不知道，但刚才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香的味道？”
“自然是闻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几个人说完，还伸着脖子往怀子叔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终于到了家，赵沐阳和怀子叔两个人，迫不及待的就吃了起来。
因这天气热，鸭血粉丝汤还热乎着，入口的味道刚刚好，没有鸭子的一点腥膻味。
那粉丝的味道也好，包裹着浓浓的汤汁，一口下去，只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了。
没多久，那一大锅鸭血粉丝汤就被两个人吃完，赵沐阳捂着肚子满足的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撑过。
偏偏还有些小鱼干，赵沐阳不想亏了自己的肚子，又拿起了些鱼干往嘴里放。
他们家就挨着林家三房，和怀子叔两个人吃饱喝足的畅快感不同，此时屋内的气氛有些阴云密布。
李氏为了表示自个儿也能做好饭，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可从早上开始，做的饭就不大受欢迎。
李氏不信邪，晚上的时候又费尽心思做了一锅，林三叔和家里的三个孩子已经饿了一天，今晚上又是些奇奇怪怪的饭，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林三叔知道李氏的脾气，那是万万不能允许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尽量委婉的说，“咱们还是按以前那样吃不好吗？”
李氏耷拉着一张脸，只有林凤蝶还给面子的吃了一小碗，可那做出来的味道实在难以下咽，林凤蝶吃了一小碗，就有些想吐。
其他人都没敢试，李氏赌气似的，自个儿吃了一大碗。
不过她也知道味道实在不好，但这些东西就这样浪费了，李氏又有些舍不得，想了想，就让四郎把这些东西送给隔壁。
隔壁怀子叔不会做饭，成天都是对付一口，她做的这些味道虽然不好，但肯定没毒，能让人吃饱。
这样还能得到怀子叔的人情，他这人也是向来不肯欠别人，早晚会还回来。
李氏打的好算盘，四郎只能把东西送过去，可刚进门就闻到了院子中香气扑鼻的味道。
再一看那鸭血粉丝汤只剩下一个锅底，上面零星的飘着些野葱花，哪里还有鸭血和粉丝。

第29章
四郎咽了咽口水，怀子叔招呼他坐下，问他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四郎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可想到李氏的脾气要是没办成，回头保不齐，还要再训斥他一番。
他就把东西拿了出来，“这是我娘做的，做的多了些，说拿来让你们尝尝，不过味道不怎么好。”
三郎边说边咽口水，目光就停留在赵沐阳手里拿着的小鱼上。
这些东西他知道，便脱口而出，“是从我家大姐儿那里拿的吗？”
怀子叔也不瞒他，赵沐阳和他关系好，还顺手递了他几个小鱼。
四郎也不和他客气，他这饿的是前胸贴后背，要不是怀子叔在，他刚才都想上去和赵沐阳抢了吃。
赵沐阳实在吃不动，看着四郎端来的那锅里的东西，忍不住皱起眉来，“这些能吃吗？”
他问的不客气，四郎的脸一红，还以为他们听到了什么，倒是怀子叔出来解围，让赵沐阳不要瞎说话。
回去之后，四郎就和李氏闹起来，嫌她让自个儿丢了人。
李氏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客气，拿了竹条就要打。
林三叔在一旁拦着，“你和孩子动什么气？他还小呢。”
“他还小？”李氏叉着腰，没了往日的柔弱，“你听听他都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又不是假话。”四郎还觉得委屈，“人家赵沐阳可是从燕娘手里买了吃的，味道不知道多好，谁稀罕咱们家的东西。”
李氏一听林春燕的名字就来气，尤其在这件事情上，她偏偏就做不好。
再加上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让年纪稍微小一点的五郎都吸溜着鼻子乱看，更让人觉得窝火。
四郎还添油加醋，“正好大娘家里没儿子，我不如去给他们家做儿子，顿顿有好吃的。”
这下连林三叔也生气了，接过李氏手里的竹条就要打。
张大娘挖坑挖累了，晚上做的鸭血粉丝汤，她一个人就喝了两碗。
喝完之后舔舔嘴唇，觉得浑身的乏劲儿都被解了。
她就想这样直接去屋里睡觉，可林春燕不同意，非让她把身子擦洗擦洗，刷了牙才能睡。
“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张大娘小声嘟囔，在那里和林桃红使眼色。
林桃红不搭理她，“我如今可是天天刷牙擦洗，连衣裳都是日日换了洗。”
这些从前她都不爱干，可如果不洗干净的话，林春燕不让她上床睡觉。
两个人虽然在一张通铺上，但林春燕把她那边收拾的干净利落，天气好的话还会将铺的盖的拿出去晒。
就连枕头，里面也换成了晒好的干菊花，晚上睡下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阳光和菊花的味道。
林桃红最喜欢那个味儿，总想偷偷的枕一下林春燕的枕头，被发现了几次，还不知悔改。
先前林春燕上山挖野菊花，种到门口的时候，林桃红嫌费劲，根本不去帮忙。
也只在挖薄荷和紫苏时才帮忙，因着这两个是可以做饮子喝的。
见林春燕做的菊花枕头好，林桃红这才眼馋。
林春燕就说，要是林桃红每天刷牙擦洗，就给她做一个。
这事大娘也知道，她见不得林桃红得意，故意给她泼冷水，“那菊花枕有什么好的，除了香一些，倒不如我们这些荞麦皮的舒服，你大姐儿光胡闹。”
林桃红不理她，自去拿了牙粉刷牙，边刷边说，“那菊花枕又香又舒服，娘你可千万别要。”
张大娘赌气，“我才不要那东西。”
家里的油灯少，天一黑就要睡下，家门口从山上移栽下来很多野花，薄荷，艾草，在之前的张大娘看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种下来之后，家里的蚊虫变少了许多，尤其这些野花争奇斗艳的样子，还格外好看。
张大娘再说那些东西没用，就连她自个也是不信的。
“大姐儿，你答应我的菊花枕，什么时候才给我做？”
林桃红又来抱怨，林春燕看着那菊花长得差不多，就说了明日。
一大早起来，林春燕就让林桃红把菊花全都摘到了箩筐里，又让她从井里打了水，清洗了一遍。
林桃红没抱怨，还摘了些薄荷，打算一会儿泡了水喝。
之后，就是把洗好的菊花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等晒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拿来当枕芯。
走之前，林春燕还不忘把张大娘叫醒，告诉她今天要挖多少坑。
“我回来要是没挖到那么多，娘，今天就别吃饭了。”
张大娘的困意一下子消散的干干净净，看着林春燕比划的高度，在那里和她讨价还价。
“我的老天爷呢，你是想把你娘累死，挖那么深的坑，咱家院子又大，我就是挖一天也挖不完！”
林春燕不理她，“我都给你算着呢，除了吃饭喝水休息的时间，你只要不出去唠嗑，肯定能挖到。”
张大娘没办法，又怕晚上回来真的没饭吃，只能阴沉着脸去挖坑。
可任务量又重，张大娘就把目光放在了林桃红身上。
“我看红娘去镇上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她留在家里，我们俩一起，肯定能早点挖完。”
林桃红一听，吓得连忙往林春燕后面躲，“什么叫我没用，今儿个回来，我们还要绕到后山去挖笋。”
一听见笋这个字，张大娘的脸色又变了变，憋了半天才说，“挖那么多笋做什么？可千万别再挖了，那些够咱们吃。”
“不是有地窖呢，这些笋也就现在还有，到了冬天，去哪里找这样的东西，倒不如趁现在多挖些。”
两个人说完，背着背篓，依然从后山走，却不想碰到了怀子叔。
怀子叔推着一小车，上面放着一扇猪，通体黝黑，已经开膛破肚。
昨天晚上吃的饱，他和赵沐阳两个人都睡得特别好，今儿个早上他就早早的去上了山。
赵沐阳迷迷糊糊中，还在惦记着那鸭血粉丝汤，让怀子叔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见了林春燕他们，怀子叔就把车停下，同他们打了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林春燕好奇的看着那车上的东西，忍不住羡慕，“怀子叔，这是野猪吗？”
怀子叔点头，“是野猪，要拉到镇上卖给猪肉铺。”
林春燕就问他，这猪肉卖到猪肉铺的价格是多少，零不零卖。
怀子叔一下就听出林春燕想要，直接给她拿了一块最好的肉，“这野猪肉和家养的猪不太一样，好些个人吃不惯。”
林春燕知道，这是因为野猪没有进行阉割的原因。
家猪阉割也是这几年的事情，阉割之后的猪肉便没有那么大的腥膻味，能做出来的美食也越来越多。
但如今，还是以羊肉为贵。
林桃红见林春燕买了这么一大块，觉得她上了当，好心提醒她，“肉特别难吃。”
这可是和昨个的野鸭子不一样，别看怀子叔打了这么大一只野猪，到了镇上的肉铺，其实也卖不出几个钱来。
林桃红还是不放心，看林春燕的目光就像是看个傻子。
“大姐儿，都和你说了难吃，回头娘说你可别拉上我。”
林春燕没理她，把钱递给了赵怀子。
怀子叔可能有些不好意思，把铜板推来推去，最终才放到自个儿的怀里。
林春燕把肉放在背篓里，还对赵怀子说，“怀子叔，这些肉要是卖不出去，你回头再给了我。”
林桃红把身子扭到一边，觉得林春燕真是疯了。
买一块还不成，还要再多买些。
林春燕却已经想好了如何做，这些肉拿来做腊肠最合适。
拿了柏树枝熏着，腊肉里放了调料，腊肉做好之后，也染了柏树的清香。
像那橘子皮橙子皮柚子皮，也都是能用来熏的。
这样熏好的腊肉，不仅保存的时间长，吃起来味道也是醇香，肥而不腻，瘦不塞牙。

第30章
怀子叔更加不好意思, 只让她先回去做做试试，又招呼两个人上板车。
他也要去镇上，正好顺路。
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坐了上去，两个人去镇上这么多次, 还是头一次有车拉着。
能歇歇脚, 也有心情看路边的景色。
林桃红的嘴一直说个不停, 她这个带了铜板，去镇上的时候想买个草帽带带。
村里人就有人会编草帽, 不过样子不是很时兴，林桃红不喜欢, 觉得太丑了。
林春燕知道后，想着有个草帽带的确能防晒, 不用天天顶着大日头赶路，就让张大娘给她编一个，不拘什么样子。
张大娘只会做鞋, 草帽还是从前学的, 编了几次都没成功, 干脆撒手不管了。
林春燕就同她要了三文钱，打算到镇上也买一个。
每次从张大娘那里拿钱, 张大娘都肉疼的不行，嘟嘟囔囔半天才给。
可林春燕不管，每次该要的时候还要。
到了镇上，林春燕把东西放下, 发现一旁的糖水老婆婆正在和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吵架。
旁边的卖烧饼的方娘子和对面卖糖画的老大爷看的津津有味, 见林春燕来了, 还拉着她一块儿看。
听了一会儿，林春燕才知道这两个人, 是因为同一个饮子闹出了矛盾。
糖水老婆婆听了林春燕提起豆浆，昨个就买了些豆浆提回家，放在井里冰了一晚上。
今儿刚叫卖出来，就见糖水老大爷也叫卖起豆浆来，原来林春燕说的时候，糖水老大爷也竖着耳朵听。
两个人就因为这事拌起嘴来。
林春燕来了，糖水老婆婆就拉着她的手，让她给评评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被这老头偷听了去。”
糖水老大爷不干，“什么叫给你出的主意，人燕娘也没有背着人，我如何就做不得。”
林春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懊悔昨天多的那几句话。
只是因为有些太热，去卖豆腐那里喝的都是热豆浆，便随口一提。
这糖水老婆婆别看年纪大了，那是十分有上进心，听了林春燕这么说，觉得卖豆浆饮子也不错，回头就买了豆浆。
恰好这时候有人来林春燕这里买东西，是一书生打扮的人，穿着长衫，头上也带了花，衬的人格外白净。
和之前来买小鱼干的那个书生气质不太一样，这人长得更加好看些。
林桃红就多看了几眼，要不是林春燕拉着她，都舍不得把眼睛从这书生的脸上挪开。
“小官人，是要买些什么吗？”
这书生左右打量了一下，之前听同门吴小官人说过，是在卖糖水婆婆和卖烧饼大婶中间，摆摊的一小娘子。
估摸就是这位。
这书生为了不出差错，又特意询问了一下，“不知小娘子是不是姓林？”
林春燕点了头，这个书生才要了两斤的瓦罐小河鱼，又买了些干炸小河虾。
最近晚上读书读的时间长，一到夜里就饿，上次在同窗吴小相公家里尝过这小河鱼和小干虾，味道不错，关键是价格低廉。
他家境不富裕，平时羞于与人提起，见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书生买得起，这才多问了一句。
“还有我们的香辣田螺和小螃蟹，您尝一尝，也格外好吃。”
听说有了新品，还能免费品尝，宋书生有些犹豫的上前看了看，小螃蟹和田螺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就鬼使神差的拿了一个。
小螃蟹非常的爽脆，入口先是一股辣味，不等回味，那辣味又转成了丝丝缕缕的甜，书生尝完一个，不由就夸了起来。
林桃红见他这个样子，抿嘴笑了笑，又把小田螺推过去，“这田螺也很好吃，和小螃蟹是不一样的味道。”
书生拿着签子尝了两口，边吃边点头，“香的很，连那汤吃也十分的入味。”
他原本只想买些炸小河鱼，走的时候除了小河鱼，还提了些小螃蟹和香辣田螺。
几乎所有来他们摊子上买东西的人，只要尝过小螃蟹和田螺，就没有不被这两个味道所折服的，最后多提了东西回家。
对面的王家父女两个也摆了瓦罐小河鱼出来卖，吆喝的声音格外大，也学了林春燕让人试吃。
但是王锤子的心里并不高兴，一来他家的瓦罐小河鱼并不好吃，来买的人尝过之后，很少有回头客。
二来就是，林春燕又做了新品出来，就是他这个想仿制的人，也做不到那样迅速。
小螃蟹和田螺倒是好找，可看那味道，那些来买的人脸上陶醉的表情，也不是随便能仿制成的。
林桃红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窝火，等书生走远了，才向那父女两个瞪了几眼过去。
“有些人也不照照镜子，光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也不看看自个儿做出来的什么味儿！”
林桃红叉着个腰，在那里指桑骂槐，明眼人都知道她在骂谁。
旁边的方娘子眼馋那田螺好久，她这几日托了林春燕的福，胡饼卖的不错，就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一些。
林春燕把那铜板收下，给方娘子成了满满一碗，方娘子看着那汤汁，还说，“再给我多盛一些，我带回家去让孩子们尝尝。”
林春燕又给她单独盛了一些汤汁，方娘子先尝了尝田螺的味道，十分香辣可口，那汤汁果然如她所想一般，配着饼子吃，简直绝了。
王锤子想要反驳，被林桃红这样骂，他也觉得没面子。
“你们两个小娼妇……”
王锤子刚开始骂，听到动静的孙捕快就过来，他鼻子灵的很，刚才巡逻的时候，看到宋书生提着小螃蟹和田螺，就知道定是林春燕又做了什么新品出来。
王锤子一见孙捕快，吓得立刻不敢吱声，腿脚也哆嗦起来，那些到嘴的话只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难受。
可孙捕快并不想这样放过他，拿着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如何嘴这么脏？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口出狂言，就将你抓到大牢里去，打上你几板子！”
“小民不敢……”王锤子吓得，差一点跪在地上，额头上也有了冷汗。
孙捕快这才冷哼一声，挤进摊子里，先尝了尝那香辣小螃蟹。
王锤子觉得丢了人，看到那些打量的目光，他就觉得浑身难受，见王英娘坐在那里，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王英娘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头垂的低低的，让人看不到她的神色。
旁边糖水老大爷摇摇头，一脸不赞同，“你这泼皮，如何能打人？小娘子就不要脸面了？”
王锤子当没听到，继续叫卖着。

第31章
胡小郎君的小厮, 对林春燕的摊子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见着有了新品，立刻买了好些个回去，他自个儿先在路上偷尝了几个。
他跟着胡小郎君, 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 但这小螃蟹和田螺的味道, 还是让他忍不住啧舌。
没忍住，又吃了几个, 有些后悔买的少了。
可刚才孙捕快挤进来，一挥手就要了十个铜板的, 也没给他们剩下多少。
偏着孙捕快还帮了林春燕，林春燕又多给了他好些, 乐的孙捕快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东西卖的差不多，林春燕和林桃红歇息了一会儿，却感到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个儿的身上。
是斜对面的王英娘, 她被打了之后, 就没再吆喝过, 反而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
那又羡慕又心酸的目光扫射在林春燕身上，让她十分不舒服, 干脆就瞪了回去。
王英娘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看了回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却不敢再抬了头。
收拾完东西，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去找卖草帽的。
都在一条街上, 林春燕很快就找到了, 这家摆摊的是一老汉, 手却特别巧，编出来的草帽又细又密。
草帽的样式也有几种, 有大宽檐帽，有帽子上簪花的，林春燕就挑了样式最简单的。
一问才知道，这最简单的帽子也要二文钱。
林桃红挑的帽子更贵，上面簪了两朵宫花，要五文钱。
见她犹豫不定，林春燕就看向其他东西，这老汉除了草帽之外，还编一些席子，帘子。
林春燕喜欢那竹帘子，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挂起来也漂亮，光影朦朦胧胧透过来，像是多了一层滤镜。
一问才知道要十文钱。
林春燕拿了铜板出来，林桃红也下定决心，花了五文钱买了那簪花的帽子。
“回头天冷，不戴帽子了，再把上面的花拿下来，还能戴到头上，左右也不亏。”
见她高兴，林春燕也跟着笑了笑。
张大娘在家里挖了一会儿坑，累的吭哧吭哧直喘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着往日能悠闲的在大树下说闲话，村里人的八卦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如今别说去说闲话了，连家门都很少出，张大娘就一阵唏嘘。
刚拿着蒲扇扇了扇风，就听到小黑狗汪汪的叫起来，门口也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这声音张大娘很熟，她立刻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又怕人看见她在家里被逼着干活，又把那锄头放到了灶间。
“张大娘子，可是在家？”
张大娘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才把门给打开。
门外面站着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妇人，只不过身上的料子稍微好些，手里也拿着筐，里面放着要做的鞋。
“在家呢，你们怎么想着来了？”张大娘把人迎进去，语气里有些狐疑。
“这不是想着，好长时间没在村口看见你了，就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钱娘子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衫，下面是褐色长裤，头上戴了一只钗，鬓边戴着两枝花，脸上还抹了粉，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男人也是在外面跑船的，不过没像张大娘这么倒霉，男人即便在外面有花花肠子，最终也会回家。
钱娘子以为张大娘会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没曾想她脸颊红扑扑的，精神气儿也挺好，就连院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倒不像她认识的张大娘了。
“有信儿没？”钱娘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一旁的孙娘子略微皱了皱眉头，觉得钱娘子这个话有些冒犯。
张大娘没有预想中那样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托了人去问，谁也不知道那死鬼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那外面的小娘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我如今也算看开了。”
见她的话不是作假，钱娘子倒也有些佩服起张大娘来。
这事若是放在她身上，保不齐就找了哪个地方抹脖子上吊了。
孙娘子衣着要朴素不少，头上用头巾裹了发髻，直接说起正事来，“你们家是不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昨个见赵怀子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回去，馋得我家那个小猴，一直吵着我要。”
张大娘听说他们来是为了这事，就从灶间拿了些吃食过来，语气里有些得意洋洋，“早些时候不就和你们说了，我家燕娘做吃的，那可是一绝。”
这话当初钱娘子和孙娘子都是听过的，可谁往心里去，都觉得张大娘是在说大话呢。
可如今东西都端了出来，两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拿了一个往嘴里放，瞬间眼睛就瞪大了。
“竟真的这么好吃，原来我家那猴儿没有骗我。”孙娘子是个寡妇，对孩子挺大方的，直接就让张大娘给她称一些。
张大娘还想着要不要假装推迟一二，直接送给他们，又心疼那少收的几个铜板，在那里犹豫不决。
孙娘子如何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直接把铜板拿了出来，“快去给我盛些，正好省了晌午做吃的，你这以后要想长久做买卖，自然不能少收铜板。”
张大娘几乎带着些感激的看着孙娘子，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那我也要些，味道是不错。”钱娘子白吃了不少，张大娘打一眼看过去，觉得最少有小半碗。
她给钱娘子装东西的时候，就比孙娘子的要少些。
钱娘子不乐意，“怎么我这个就这些？”
张大娘先把铜板收好，“你方才可是吃了有小半碗，我只给你少了一点，全是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
钱娘子真想把那东西放下，呸张大娘一口，直接甩手不要了，可偏偏她嘴里还回味着田螺的香味，也想着把这东西带回去，给家里的男人孩子尝尝，硬生生忍了这口气。
出了门，钱娘子和孙娘子还抱怨，“原以为她长进了呢，谁曾想还是这个模样。”
孙娘子对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多评价，只脚步不由快了几分，想早些让家里人尝到。
卖完东西，从镇上回去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林春燕和林桃红避无可避，只能捂着头往回跑。
张大娘等人走后，又认命的挖起坑来，看见下雨了才不挖，踮着脚在门外面盼着，见他们两个回来，赶紧往里面迎。
“你们两个也是个傻的，下了雨都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
张大娘嘴里没个好话，就是关心人，也把那些话埋在抱怨里面，好在雨下的不是很急，他们只身上有些湿。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撑着雨伞出来看热闹，早先孙娘子他们过来的时候，赵娘子就听到了，也想尝尝那些个东西是什么味道。
她全当做看不见张大娘脸上阴沉的表情，嘴里不知道吃着什么，时不时往地上吐口皮，姿态非常悠闲。
“要不说还是得去给别人当丫鬟，你家两个小娘子，这也太辛苦了些。”
皮吐了一地，看着不太雅观，被雨水还冲走了不少。
张大娘瞪了赵娘子一眼，有些嫌弃地上的皮，直接把门给关上。
进了屋，林春燕和林桃红已经换了衣裳，林春燕去灶间看了看，想找块生姜出来，却发现做好的田螺螃蟹少了不少。
就张大娘的食量，一顿饭也吃不了这么些，她就挑了帘子出去问。
张大娘还不想承认，那些铜板都被她藏了起来，却不曾想林春燕一回来就能发现。
林春燕冷哼一声，“这些东西都是我做的，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卖出去多少，我给你们分成。”
张大娘依然装作听不到，想直接糊弄过去。
大概估摸着是村里人来买的，也没几个铜板，林春燕就先把生姜切了，打算一会儿和她算账。
家里红糖不多，林春燕全都放了进去，熬了两碗姜丝红糖出来。
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甜味，张大娘咽了一下口水，伸着脖子往灶间看。

第32章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搭理她, 只能凑到林桃红那一边，问她今个卖的怎么样。
林桃红一眼就看到她在想什么，忙把我往自个身前拢了拢，“就这一碗, 我自个儿还喝不够呢。”
方才的话她也听到了, 对张大娘私藏钱的事, 林桃红也是一脸鄙夷，又有几分羡慕, 巴不得林春燕赶紧把钱从张大娘手里拿出来。
张大娘没法，也不好真的和自家闺女抢红糖水喝, 这时候就有几分后悔，怕林春燕不给她饭吃。
张大娘想了想, 就去屋里拿了三个铜板，自个儿留了三个。
“就是村里你们钱婶子和孙婶子来家里看我，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买的。”
林桃红听了这话, 不小心呛了一口红糖水, 在那里咳嗽起来。
林春燕哼了一声, “这么看来，娘的面子可真大, 下次可还要让他们多买些。”
张大娘脸红了一下，见林春燕没再要那三个铜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却没着急让这两人离开，打算开个小会, 说一下眼前的事情。
以后他们摊子摆的越大, 挣的钱肯定是要多的。
“以后咱们挣得铜板按劳分配,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也不偏了谁去。”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听得很认真，林桃红还问，“只要干活就有铜板吗？”
林春燕点头，“娘不是总嫌我从她那里拿钱，以后不若这样，咱们把挣的银钱都放在一块，我来给你们发。
到时再拿出一些来，算做咱们公用的，比如要买一些油盐酱醋，就可以从那公用的里面拿。”
俩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张大娘急忙问林春燕会给他们多少。
“当然是干的多挣得多，这个月若是娘干的活比较多，那我就给你二成。”
怕他们不明白，林春燕又举例，“若咱们这个月总共挣了五百文钱，娘就能分得一百文 ”
张大娘听了，倒吸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
林桃红在一旁赶紧问，“那我呢？”
“自然是看这个月的表现。”
俩人这才明白什么叫按劳分配，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都觉得这样比较好。
张大娘是因为不用再从自个儿这里拿银子出去，还能有额外能挣的，不就是要多干些活。
她现在干的还少吗，今天挖坑挖的，手上都起泡了。
怕林春燕不信，还让她去看了自个儿挖的坑，见她果然没有偷懒，林春燕就拿了张草纸，拿着木炭在上面打了一个勾。
“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凑过来看。
“这是记考勤，若是每天都完成的这样好，就在下面打个勾，到了月末，也好知道干得怎么样。”
两个人都稀奇不已，林桃红指着那个画了一个桃子的图样，“这是我吗？”
林春燕点头，张大娘则画了一个星星，能区分开就可。
这场雨来得及，走的也急，没多大会儿就不下了，空气中也没有那么燥热，反而有了丝丝凉意。
张大娘去外面转了一圈，摸了摸鸡屁股，仅剩的这只鸡被张大娘时时刻刻盯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还是那天杀鸡的场面，把她吓到了，这几天都没有下蛋。
“要不吃锅子吧。”
林春燕把头发擦干，去后面摘了几把青菜，林桃红嫌地里有泥，只站在田垄间，问林春燕，“咱家又没有羊肉，涮锅子不好吃。”
没羊肉的确是比较遗憾的，但这时候羊肉贵，林春燕也舍不得买。
“一会儿放点菌汤，再放些鱼，也鲜着呢。”
林桃红从前的时候没有吃过鱼锅，心里面对不能吃羊肉还是有几分懊恼，掂着脚尖往隔壁看了几眼。
赵娘子的话还是在林桃红的心里留了一片阴影。
“大姐，你刚才看见赵娘子手里拿的是什么没？”
林春燕把菜放在篮子里，黄瓜又成熟了许多，她全都带回来，打算一会儿就把他们做成酱黄瓜。
对于林桃红的话，林春燕只敷衍的说了句没注意。
林桃红有些气恼，“大姐，你没看赵娘子这段时间吃穿的都和往日不一样了，听说她家的梨花，升成三等丫头了。”
林春燕瞥了她一眼，“你又想去了？”
林桃红知道林春燕不爱听到人想去当丫鬟的事，没敢说她自个儿想去，只说村里面好些个人家，都眼巴巴的看着赵娘子一家，想让梨花帮着提携提携。
“还有咱们村里的张梅子，前几天我就见她娘一直来赵娘子家，篮子里不知道放着什么呢。”
张大娘刚歇了一会儿，在院子里闲坐着吃瓜，林春燕给她搬了张桌子，让她把这些黄瓜切成条。
张大娘可能被指使惯了，加上那工作簿的事情，竟然也不抗拒，林春燕让她切，她也就拿起刀来。
小青菜全部用井水洗了，林春燕又去地窖里，拿了些菌类和木耳。
那棵长满木耳的枯树，被林春燕抱回了家，放在了地窖里，可能环境没有森林里那么潮湿，长的倒是不如之前多。
林翠香的小虾现在养得特别好，一大缸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虾，林桃红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连连往后退。
怕别人笑话他，林桃红赶紧说，是那小虾太密集了。
林翠香现在对养虾有了些心得，而且这些虾都能给他换钱，干得特别起劲。
三郎见状，想到之前捞的小螃蟹，林春燕做出来之后，味道也十分鲜美，听说卖出去不少。
他这每天去小河里捞，一天也能挣上几个铜板，姐弟两个干的都很起劲。
但是不像林翠香那样心里踏实，三郎总怕这小螃蟹还有那田螺，有被他捞完的一天。
他就把这想法随意的和林翠香抱怨了几句，不曾想林翠香还真的给他出主意，让他问问林春燕，能不能养出来小螃蟹。
三郎觉得林翠香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说话也和以前不同。
他有些扭捏，“我看燕娘忙得很，也不知她有空没？不然我去村东的小池塘看看。”
村东的小池塘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的鱼种类不少，是每年到了冬天才会起的。
这样一年到头，大家伙也能吃上些肉类。
平日里是没人会去那边捞鱼，最起码大人是不会去的。
小孩子去的也少，池塘有些深，怕掉下去出事。
三郎就和四郎一块去偷偷捞了几次，连二郎也瞒着，俩人谁也没告诉。
再去的时候，就被狗蛋他们发现了。
天热，地里的活也不是特别多，这些孩子们就整天在村里疯跑，狗蛋晒得比前段时间要更黑。
自从在小河边被林春燕威胁之后，他便怕了那两个丫头，平日里都绕道走，就怕一个不小心林春燕的刀就到了他的身上。
可上次吃了张沐洋给的小鱼干，狗蛋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家里的大人不给买，狗蛋手里又没有铜板，就把主意打在了三郎四郎身上。
他见两人最近总往村中跑，领着几个小孩就去看，见他们竟然敢捞鱼，觉得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三郎和四郎对视一眼，指了背篓里放着的东西，“你们可看清了，这可不是什么鱼，只是些小螃蟹和田螺而已！”
“那也是村里的东西，谁让你们来这里捞。”狗蛋不依不饶。
“那你想怎样？”四郎拦住想要发火的三郎他们对面人多，真打起来，是要吃亏的。
狗蛋不假思索的说，“你们给我们换些小鱼干来，我们就不提这些事。”
三郎和四郎万万没想到，狗蛋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三郎也没了刚才的冲动，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既然喜欢吃那小鱼干，怎么不去找燕娘买？”
狗蛋旁边的黑子说，“我们要是有铜板，还用得着你啰嗦。”
三郎是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的，就凭刚才狗蛋和黑子说的这几句话，他就想了一个主意。
“你们要是真想吃那小鱼干的话，不若去捞些螃蟹和田螺来，到时候我给你们换成小鱼干。”
狗蛋和黑子不相信，“这螃蟹和田螺有什么好吃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燕娘的手艺在那里摆着，做什么都好吃，你们尽管去捞。”
狗蛋和黑子想了一会，小鱼干的诱惑太大，这两个人也就答应下来。
如果被骗了，两个人就决定把三郎四郎打一顿。
谁知道他们把螃蟹和田螺捞好，三郎真的给他们带了些鱼干来交换。
虽然炸小鱼不多，但也总比没有强。
林春燕见这几天小螃蟹和田螺都比较多，就想着做蟹生。
这时候一些富贵人家喜欢吃蟹生，就是把生的螃蟹剁碎，再用麻油熬制调料，直接拌到螃蟹内。

第33章
林春燕把这些小螃蟹都给收了, 三郎和四郎也不着急走，往灶间张望了一下，见她正在煮青菜，灶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菌汤味。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吃食, 拼命的往下咽口水。
三郎还好些, 尚且能克制住, 四郎被馋虫勾的不行，之前想给张大娘做儿子的想法, 又一次冒了头，巴巴的踮着脚看着, 和小黑狗摇尾巴的时候有些像。
林春燕看见两人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两个人留下来吃饭。
两个人扭捏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菌汤熬煮的时间长，颜色已经变成棕褐色, 青菜放在里面也十分的鲜香, 又因为放了一些茱萸, 入口的时候便是微微的辣。
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都吃不惯，可吃了几下, 便发现这茱萸的好处来，夹青菜的手也快了几分。
鱼肉更是切的片薄，入口就化，十分鲜美, 四郎吃的肚子滚圆, 还不忘吐槽李氏之前做的饭。
他不知道几房之间的不和睦, 只把这事当做笑话一样说了出来。
“我娘还觉得做饭非常简单，也学了燕娘做了那地三鲜, 结果全都炒糊了，还都特别的咸，就连隔壁的怀子叔都不要。”
四郎讲话很有技巧，勾的人想往下听，林春燕也竖起了耳朵。
“偏都炒糊了，那青椒是没炒熟的，豆角半生不熟，只吃了一嘴的油味，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张大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你娘灶间手艺不怎么样，还以为这做饭就是多放油呢，要是真这样简单就好了。”
张大娘觉得扳回来一局，一想到李氏那懊恼的表情，她就忍不住了笑。
两个人没回家吃饭，也不知道说一声，家里的大人也是不找的，毕竟到了饭点，这些孩子就像是闻到味儿似的，一溜烟的回家。
雨后空气清新，他们离山近，还有淡淡的雾气笼罩，吃了锅子之后，林春燕觉得浑身舒坦。
往远处看，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好像能把人的身体从内到外洗着一遍。
转了视线，就见村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已经生了火，时不时就能听到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他们这边听的不是很真切，吃完饭，三郎和四郎也不着急走，两个人请教了一下小螃蟹该怎么养。
三郎知道，也不能只靠着外面捞出来的小螃蟹，还是得像林翠香一样，学会怎么养才行。
给他们正讲着，突然听到有急切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不少人，都往小池塘那边走。
林桃红坐不住，上了房顶去看热闹，张大娘跟在她身后也上去，晚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摆，还带了些凉意。
隔壁的赵娘子也爬上了房顶，见浩浩荡荡一群人，被唬了一大跳。
“这是干什么？现在就去起鱼塘？”
张大娘哼了一声，不接赵娘子的话茬。
“怎么还有人在哭？”
林桃红扯了扯张大娘的袖子，指了一处让她看。
张大娘的眼睛没林桃红那么好，盯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狗蛋娘。”
上次她一天之内去狗蛋家两次，狗蛋娘被烦的，见了她就躲。
“是那个娘们。”赵娘子附和。
“咱们也去小池塘那边看看。”
三郎四郎也要去，林桃红就扯着林春燕，让她也去顽。
村里去看热闹的不少，林春燕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
“唉，真是可怜。”
林春燕踮着脚，能听到里面隐隐的哭声，一旁的三郎和四郎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吓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冲了出来，看见三郎和四郎好好的站在小河边，才松了一口气。
“哎哟，可吓死我们了！你们两个跑哪去了？”
三郎被林二婶搂着浑身的不舒坦，赶紧挣脱了，看一下四郎。
李氏不比林二婶强在哪里，也是一脸后怕的样子，脸上挂着泪水，动作都柔柔弱弱。
“我们去大娘家玩了。”两个孩子赶紧交代，又去看围着的人。
林春燕刚才已经听这些人说了，知道有人因为去捞鱼，掉到了水里。
里正非常不高兴，沉着脸在那里说，“都和你们说多少遍了，别来这小池塘。”
“是谁掉水里了？”张大娘往前挤，等着看热闹。
“好像是狗蛋。”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
狗蛋的娘岁数还不大，和林春燕的二妗子马氏一样，就生了他这一个男娃娃，平日里娇惯的很。
狗大娘在那里哭的撕心裂肺，让人听着都不忍。
“唉。”
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狗蛋娘哭的更大声了，死死的抓着狗蛋的衣裳不放。
跟着狗蛋来的几个小孩也都被吓傻了，他们浑身湿哒哒的也不敢走，就那么靠在大人身边。
狗蛋娘透过哭肿了的双眼，看着这几个小孩，扯住最近的一个上前撕打。
“谁让你们来这边的？都说了多少遍，这池塘深着呢！”
那几个小孩被狗蛋娘这模样吓到了，纷纷往后退，其中一个孩子哆嗦着手指指向了三郎和四郎。
“他们两个先来的，说可以来换炸小鱼干，我们才来捞小螃蟹。”
这话一说完，狗蛋娘的视线就转移到了三郎和四郎身上，要不是林二婶反应快，狗蛋娘就跑过来撕打他们。
三郎和四郎虽然没被打着，但是他们两个人的神色不太好，神情里有几分惶恐。
是被吓着了。
林春燕也没想着这事还牵扯到她身上，见狗蛋娘已经愤怒的看了过来，只觉得受了无妄之灾。
但想她也是个可怜人，还是出声提醒，“婶子还是莫先哭，我看狗蛋还有气，不如想想办法。”
狗蛋娘听了这话，反而哭得更大声，“你没听刚才郎中说吗，这孩子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呛到水，怎么能救活！”
那郎中就在不远处站着，说是郎中，也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几年的手艺，只能看一些皮毛小病。
林春燕就看向里正，问他有没有牛，“我之前听别人说，把溺水的孩子放在牛背上，颠簸几下，指不定能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里正是有几分见识的，他也怕狗蛋娘再闹，狗蛋虽然皮，可也是条人命，不管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让人牵了牛来，把狗蛋放上去。
林桃红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小声的对她说，“大姐你管这事做什么，他家是不讲道理的，又不是咱们让他来这里捞田螺，我看咱们还是先家去吧。”
张大娘也怕狗蛋娘闹起来，一直站在林春燕前面，虽然平日里张大娘不靠谱，但这时候还是知道护着她的。
听了林桃红的话，张大娘就回头，朝两人使了眼色，让他们赶快走。
林春燕想了想，没直接回去，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守在这里。
张大娘不悦，伸手推了林春燕一把，“你这孩子，不知道好歹，我看那狗蛋十有八九是救不活的，一会儿他娘发起疯来，要是打你可怎么是好？”
正说着，前方拉着牛驮着狗蛋的地方突然爆发了一阵惊呼，原来那狗蛋被牛驮着走了一段路程，肚子里的水还真的吐出来些，人也清醒了片刻。
狗蛋娘知道这法子有用，硬生生让牛驮着狗蛋走了十几圈。
围观的人都像是看稀罕事一样，不过有孩子的还是叮嘱了好半天，让他们千万不要来这村东的池塘。
那几个和狗蛋玩的孩子本就吓得不轻，又着了水，有几个已经发起热来，急的家长团团转。
林春燕见狗蛋已经没事，也不再多看，回去继续忙自个儿的事情。
得把菊花再洗一洗晾晒一下，还有从怀子叔那里买的野猪肉，也要做成腊肠。
熏腊肉做起来不难，但是要做好吃了，得腌制入味了。
林春燕让林桃红去抱了柏树枝来，她先把猪肉切成细的长条状，扎上一个空，用棉线穿上，上面抹上一层盐，白糖这些。
柏树枝报过来之后，林桃红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站在一旁看，见林春燕将腌肉挂起来，下面点上了柏树枝。
柏树枝点着之后，会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把腊肉放在上面，一般要熏上几天。
狗蛋娘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们院子里的柏树枝，还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做什么？”
“燕娘要做腊肉，她成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还别说，做出来的十分好吃。”
张大娘说完，看向狗蛋娘，问她是不是有事。
狗蛋娘并不是空着手过，她拿了不少鸡蛋，还提着一只鸡，一看就是现杀的。
张大娘还记得她刚才说林春燕的话，知道狗蛋没事了，在那里不由冷哼起来。
“我们家庙小，怎么就把你给吹来了！”
张大娘每次阴阳怪气别人的时候，林春燕在一旁就想笑，知道张大娘是因着她生气，也不怨她不懂礼数。
狗蛋娘脸红了一下，好在天色有些黑了，也看不大真切，“刚才是我莽撞了，要不是你家燕娘提醒，我家狗蛋还不知道……”
林春燕觉得礼太厚，“我不过是随意提几句，都是乡里乡亲的。”
狗蛋娘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随便提几句，要不是狗蛋着了水，我怕他被风吹着了，肯定也得让她过来谢谢你们。”
听到狗蛋没什么事，林春燕就放了心，只把那鸡蛋收下。
狗蛋娘和她推迟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的开口，“你家那小鱼干还有没有？”
原道是这狗蛋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害怕，竟然还惦记着那小鱼干，把狗蛋爹娘气的不行。
可孩子都这个样子了，狗蛋娘就厚着脸皮过来。

第34章
“也是我小气, 舍不得给他铜板。”狗蛋娘有些后怕，早知道就给孩子买些尝尝了。
而且她也是听说了，林春燕家做的东西特别好吃，那钱娘子和孙娘子都买了些回去, 听说因为太好吃了, 家里的小孩还打了起来。
林春燕给她装了一些, 没要那铜板，就说这些鸡蛋就足够了。
狗蛋娘提着好几碗东西回了家, 狗蛋裹着被子在床上，翘首以盼, 见他娘回来，又要下床去迎。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躺好了！”狗蛋娘呵斥一声, 又软活下来声音，“都是你的，急什么。”
面前摆着四个小碗, 里面分别放了小鱼干, 小酥鱼, 田螺和小螃蟹。
小鱼干狗蛋已经吃过，但是剩下的几个他连见都没见过, 先拿了那小螃蟹放在嘴里，直接咯噔咯噔的就吃起来。
狗蛋娘拿了筷子过来，见他已经动了手，更觉好笑。
“好吃吗？”狗蛋娘在一旁这样问, 一旁的狗蛋爹已经伸了筷子去夹。
“你看这小子吃的连话都不说, 肯定是好吃的。”
狗蛋爹吃到嘴里之后, 眼睛顿时变得亮起来，不住的点着头, “果然好吃。”
见父子两个这样狼吞虎咽，狗蛋也不像有什么似的样子，狗蛋娘彻底放了心，招呼家里的两个女娘过来一块吃。
这两个女娘都是姐姐，平日里就让着狗蛋，但也没少被他欺负，那是恨不得找个机会把狗蛋打一顿才能解恨。
可听说狗蛋掉到了池塘里，两个姐姐也是着急的不行，已经偷偷哭了好几次。
听说这里的郎中本来已经说狗蛋不行了，还是那林春燕提了一句，才让狗蛋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捡回一条命。
两个人心里对林春燕感激，上桌吃饭前，就已经在商量着要给林春燕做个什么。
“听说她要经常去镇上摆摊，不若给她多做几双鞋。”
孙铃兰是家里的老大，家里上上下下的鞋都是她做的，速度也就练出来了，一双鞋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做得又快又好。
狗蛋娘就点头，“我看行，先前去的时候，见那燕娘脚上还只穿了草鞋。”
说好了，孙玲兰和孙紫兰才下了筷子，这一吃两个人顿时被那美味给征服了，下筷子的频率都比平日要多上一些。
林春燕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听说那天晚上，村里好些个小孩都挨了打，就连三郎四郎也没有躲过去。
三郎后来一瘸一拐的来学怎么养小螃蟹，还抱怨他娘出手太重，把竹条都给打坏了。
“那狗蛋也真是倒霉，听说他娘这几天都不让他出来。”
“还是长长教训的好，你和四郎五郎以后也千万不要去水边。”
林春燕把那天买回来的竹帘挂上，风轻轻吹过，满屋子都是竹子的清香。
怀子叔和赵沐阳一块过来，两个人手里提着一块豆腐，想让林春燕帮忙炒个菜，再带些田螺螃蟹回去。
螃蟹和田螺比之前多了不少，林春燕也不需要每天都做，怀子叔把东西放下之后说了过来拿的时间，又随口和张大娘说起闲话。
张大娘本来是要和怀子叔避嫌的，不过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两个人竟然还带着几分亲。
这下张大娘也不用顾忌，给怀子叔搬了凳子，干脆让他在这里坐着等，还八卦的问起他的亲事来。
早些年他也是说了媳妇的，不过刚进门人就没了，再然后他哥嫂也出了意外，家里就剩下他和小侄子。
都说赵怀子命太硬，说了好几次亲都没成功，他自个也就不愿意说。
张大娘不赞同，“你也老大不小，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林春燕从灶间探出脑袋，打断张大娘的话，让她帮着切个瓜。
张大娘切完瓜，就忘了刚才要说的事，反倒听赵怀子说起码头上的事情来。
不去山上打猎的时候，赵怀子一般就会去码头打零工，他就说起码头上人来人往，因着大家出了力，除了特别省的人，好些个都会在码头上买些吃食。
“上次我去的时候，就想着带燕娘做的那香辣田螺，肯定下饭。”
张大娘对码头的感情比较复杂，林老爹从前还没开始跑船的时候，也曾经在码头上干过苦力。
她那时候还去给送过饭呢，自然知道码头上有多少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把头低垂下去，直到灶间飘出了香煎豆腐的味道，她才抬了头。
赵沐阳不和三郎玩，眼睛只盯着那香煎豆腐，上面摆着翠绿的葱花，豆腐两面都煎得金黄，看着就勾人食欲。
“这也太香了！”赵沐阳咽了口水，催着怀子叔赶紧家去。
怀子叔从怀里掏出铜板，这是给林春燕的辛苦费。
林春燕全都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她劳动所得，理应全收，张大娘也没有异议。
林春燕看到那豆腐，就想着做些豆干出来。
上一次在镇上买了豆腐，大老远的背回不说，还比村里要贵上半文钱。
听说她要做豆干，张大娘就带着她一块去了，村里的洪娘子家。
洪娘子家是做了好几十年的豆腐，不仅收钱，也可以以物换物。
他们家没黄豆，新种的还没成熟，只能拿了钱去，用的是公共的钱，张大娘也没之前那么心疼。
洪娘子见她来，先和张大娘说起闲话，最后又说到林春燕做的吃食来。
“我可是听说了，你家燕娘做的吃食，可是好些个人都赞不绝口，什么时候我也过去买一些回来。”
张大娘做了几天生意，虽然是在家卖的，但也觉察出了其中的滋味，说的话比之前上道许多。
林春燕等他们说完，买了二十斤的豆腐回去。
洪娘子见他们买这么多，神情立刻就变了，比之前要热情不少。
张大娘不曾想她要这么多，有些担心天热，豆腐到时候坏了，可洪娘子下刀很快，已经把那块豆腐切了下来。
张大娘只能掏了钱，回去的路上，还和林春燕抱怨，觉得她买的太多。
“这还多？做成豆干也没多少。”
张大娘不信，林春燕没和她说太多，卤豆干做起来并不难，要先放在提笼上蒸，之后见是拿重物压，把水分全都压出来。
豆腐压实之后，就缩水了不少。
张大娘进灶间看了一眼，见那豆腐已经做成这么小，在那里气的跳脚。
“那洪娘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豆腐里竟然掺了这么多的水！”
林春燕怕她出去惹事，赶紧解释这里面的水是怎么回事。
张大娘脸上讪讪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林春燕又去调制卤水，这些调料杂货铺里没有卖，还是去药铺才买着。
她把豆干放到卤水里面，浸泡几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颜色都变了。
林春燕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有些辣，一种是五香的。
豆干做好之后，不管是用来当做零食，还是放在菜里面，都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经过一夜，豆干已经卤进了香味，朝食他们就是吃的卤豆干。
林桃红和张大娘从来没吃过这个，都吃了好几块，觉得又香又顶饿。
要不是想着要去卖，两个人还停不下来。
林春燕去山里面转回来，把虾粉，瓦罐小河鱼，卤香干都放在背篓里，那边张大娘犹豫了半天，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见林春燕要走，赶紧叫住她，声音都比往日低上不少，“要不我也去码头上试一试，那个怀子不是说，码头上的人特别多，我想着东西应该好卖出去。”

第35章
林春燕停下脚步, 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不好意思，别看她在村里很厉害，这只是因为地盘熟悉。
换个地方, 她就像鹌鹑一样。
张大娘很别扭, “要不今天别去镇上了, 你们先陪我去码头上转转。”
林桃红第一个不同意，“镇上的生意好不容易起来, 今儿个又做了新鲜的吃食，不去的话要少卖好几十文钱呢！”
林春燕有些犹豫, 镇上已经有了熟客，抛下生意, 是要少赚好多，可放着张大娘一个人去码头，她又不放心。
张大娘看出了她的左右为难, 咬牙说, “算了, 我自个儿去就行，那地方我也熟……左右卖不出去了, 我再带回来就是。”
她还是大人，怎么到了如今，反而不如林春燕他们。
张大娘既然下定决心，动作就麻利起来, 最终挑着扁担, 前面放着五香豆干和麻辣豆干, 后面放这些酥鱼和田螺，小螃蟹。
这一担子挺重的, 张大娘适应了一会儿，和两个闺女一块儿往镇上走。
隔壁的赵娘子看见了，在那里唏嘘不已，“哟，怎么你也要出去？早就和你说了，就你闺女这手艺，进了大户人家的灶间当娘子，你也好能想清福。”
换做往日，张大娘就得和赵娘子吵起来，偏今个心里有事，只能当做听不见，到了镇上和林春燕他们分开，把心里想说的话又念叨了几遍，很快就到了码头。
林春燕也觉得那赵娘子聒噪，整天把她那当丫鬟的闺女放在嘴边，也不见得她对闺女如何，反倒鼓动了不少人家，倒让她看低了几分。
和张大娘分开之前，林春燕又叮嘱了好些，想着要不自个儿先陪张大娘去码头，又怕林桃红在镇上冒冒失失，她一个小娘子再被人骗了。
看出了她的担心，张大娘反而笑了起来，“别的地方不说，这码头我却是最熟的。”
只不过身份转变，到底有些难堪。
母女分别，张大娘先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怕有人认出她来，不过很快，张大娘就发现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她，就连把担子放在那里，也无人问津。
张大娘叹了一口气，便学着林春燕的样子叫卖起来，“瓦罐小河鱼，五香豆干……”
叫卖了一会儿，张大娘觉得嗓子都有些干，只看着那卖鱼肉粥的宋娘子摊子前人来人往，没一个人来她这里。
让人好不羡慕。
旁边的摊子是卖馄饨的，这时候过来吃的人也不多，那金娘子就和张大娘说起话来。
别人不知道，她坐在张大娘的旁边，早就闻见的那田螺，小螃蟹散发出来的味道。
瓦罐小河鱼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见被捂得严严实实的，那豆干看起来也不错，是她没见过的吃食。
她和张大娘客套了几句，互相说了姓名和村子，金娘子就问起她那豆干来。
张大娘想了想，有些不情愿的递过去一个。
“我家燕娘做的，她在镇上摆摊卖东西，特别有名。”
卖馄饨的金娘子没听说过什么燕娘，全当是张大娘说大话。
只不过她吃了一口豆干，顿时觉得滋味不同凡响，实在好吃。
“这怎么做的？味道挺不错的。”
金娘子把豆干吃完，忍不住凑过去问。
张大娘得意起来，这豆干的确挺好吃，要不是来卖，她大早上还能多吃几块。
挑了这一路，张大娘也有些累，又闻到那豆干的香味，忍不住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吃的津津有味，就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停下来，问张大娘，“娘子，不知你这吃的是什么？”
张大娘见来生意了，也顾不上吃，赶紧和这丫鬟介绍起来。
想了想林春燕的嘱咐，拿刀切了一小块豆干，让她尝。
其实她是有些舍不得的，想着反正卖不出去的话，大不了再挑回去，她都能吃完。
丫鬟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况且从来没有见过这豆干，是新鲜的吃食，问了价格之后就要了一斤回去。
旁边的金娘子羡慕，“你这豆干味道好，生意定是差不了的。”
张大娘卖出去了头一份，心里也有了底气，在有人来问的时候，就叫人尝尝。
有人爱那麻辣的豆干，吃到嘴里直呼过瘾，张大娘就顺便给人推荐香辣小田螺和小螃蟹，这两个都是有些辣的呢。
这些人将信将疑的尝了之后，纷纷掏了钱来买，没一会儿，豆干和田螺就卖出去不少。
连那瓦罐小河鱼也有人来买。
一旁的金娘子看了，羡慕不已，她的馄饨还不到开张的时候，只能等到晌午时候才行。
晌午的时候，码头干活的人也都休息了，他们有自个儿带着馍馍吃的，也有大方一些的，会来摊上买些现成的东西。
毕竟干了半天的苦力，他们都累得很。
见张大娘这摊子是新来的，摆出来的东西又很新奇，就有人过来问。
张大娘给人介绍了一下，围着看的胡大强先在那田螺上打了一圈，小时候没少下河找吃的，他是知道这东西的。
不过没多少肉。
胡大强就不再看田螺，听张大娘在那里介绍，就要了一些麻辣的豆干，配着带的馍馍一块儿吃。
麻辣香干正好中和了馍馍的寡淡，只花了两文钱，他就把往日里难以下咽的馍馍给吃完了。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旁边的同乡看到，凑过来想尝尝味道，胡大强是个大方的，就分了几个出去，这些人尝了之后觉得味道好，也有学着他的样子，买了麻辣香干来吃。
胡大强觉得那田螺不划算，可有的人就喜欢那味道，那汤汁一看就香的很，沾了馍馍吃，依旧很下饭。
张大娘也饿了，她怀里带着饼，今个走的匆忙，忘了带水，就去找金娘子讨要了一碗面汤，就着田螺和豆干把饼子吃完了。
下次还可以带些咸菜来，张大娘这么想着，今个第一天来就有这样的收获，让她心里格外高兴。
虽然卖的钱还得交到账上，可多劳多得，林春燕肯定会给她不少呢。
她吃的津津有味，金娘子摊上，有一出商人看见张大娘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大娘耳朵尖，不等金娘子说话，就抢着说，“这是我家做的豆干，只有我家有，滋味特别好。”
商人看见，就凑过去都买了些，配着馄饨吃，觉得不过瘾，又买了烧饼来，学着张大娘的样子，把豆干都夹在了烧饼里。
还别说，味道也是顶顶的好。
张大娘收钱收的越来越利索，叫卖声也越来越大，等林春燕找上来的时候，杂七杂八已经卖了不少。
张大娘得意：“我看这做生意也没什么难得，明个我还来。”
见她笑容都比之前多了些，林春燕算是放了心，细细问了起来。
最开始买豆干的那丫鬟，把豆干给了自家的主子，她家小娘子原先也是个爱吃的，不过最近因为晕船，胃口都不大好。
丫鬟来叫她吃饭，她也没什么兴趣，只想赶紧离开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小码头，有什么值得逛的，她连船都懒得下。
那丫鬟也是个玲珑心思，把豆干拿出来，“娘子，快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这小娘子看过来，见那东西有些发黑，觉得不好看，可味道又有些诱人，随意的捏起一块尝了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味道不错，很有嚼劲，倒是越吃越香，你是在哪里买？
丫鬟忙说了地方，“小娘子若是觉得好，不若婢子再去买些？”
“行，可要多买些，我也好路上吃。”
三人正要往家走，听到叫声回头，见一丫鬟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叫住他们，问还有没有豆干。
他们家小娘子好些天没好好用饭，今儿个上午，光那豆干就吃了好些个，这可把她激动坏了。
张大娘没想到还有回头客，激动之下，有些可惜的摇摇头，“豆干是没的了，不过还有些田螺，娘子要是不介意，也拿回去尝尝。”
丫鬟一听豆干没有了，顿时有些失望，也不想空手而归，就拿了些田螺和小螃蟹。
看这人的手艺这样好，想来做出来是不差的。

第36章
路上, 林桃红也激动的和张大娘说起他们今个儿的情况。
“隔壁的那个王英娘，我看她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林桃红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张大娘虽然没见过王英娘，但听说过好几次, 对那个娘子也是恨的不行, 忙让林桃红仔细讲讲。
原道林春燕他们把摊子摆好之后, 就开始叫卖起来。
糖水婆婆对他们隔三差五就拿新鲜的东西过来，已经没什么奇怪的来, 对这事反应比较大的人是王英娘。
她的瓦罐小酥鱼已经做出来几天了，偏偏味道不怎么样, 就算是一开始不知道什么情况，来他们家买了之后, 也因为味道不好，不再来。
一直卖不出去就算了，他们还挨着林春燕, 眼睁睁看着林春燕卖出去不少, 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
王英娘回去之后, 没少被王锤子说，有时候晚上喝了酒, 还埋怨她是废物。
连带着她娘也觉得她没用，之前说好的嫁妆又减了一些。
王英娘这段时间，看见林春燕他们，心情就格外复杂。
今个儿见到他们又拿出来一褐色的东西, 也不知道什么, 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 试吃的时候就人挤着人。
王锤子看到了，小声在那里抱怨着, 恨不得林春燕是她亲闺女。
王英娘心里不是滋味，怕王锤子又让她仿制，她不知道味道，便大着胆子挤到人群里，拿了一个试吃。
她拿的是麻辣豆干，吃到嘴里先觉得麻，接着是一阵香，麻辣豆干是越嚼越香，尤其到后来，唇齿间只剩下辣和香，让人回味不已。
王英娘觉得心底一片酸涩，来尝的人大多觉得好吃，纷纷掏了铜板出来，不拘买上多少，都能过过嘴瘾。
林桃红是后来才发现王英娘的，一点面子也没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说起来她。
王英娘看这周围人的目光，觉得都在看她，浑身臊的不行，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偏王锤子还问她，“能做出来吗？能的话明天咱们也来卖，看这红火的劲儿，恐怕能赚不少银子。”
旁边卖糖水的老太爷听到了，忍不住呸了一口，“就没见过你们这个样子的，也真是不害臊。”
王锤子丝毫不往心里去，只一个劲儿的盯着王英娘看。
王英娘脸红的不行，总觉得还有人盯着她看，只快速的摇了摇头，缩着肩膀坐在那里，看起来唯唯诺诺。
她没见过这东西，哪里知道是怎么做的。
也不知道那燕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王锤子听了很生气，也不顾这是在街上，就训斥起来，闹了王英娘好一个没脸，捂着脸在那里哭。
林桃红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还和林春燕说小话，“就知道他们做不出来，尝了也不顶用。”
林春燕抬头看了一眼，看向那个王英娘，觉得这姑娘又可怜又可恨。
张大娘听到了，也和林桃红一样，激动的拍着手。
“那两个真是不要脸皮……”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脚步要比早上的时候轻快不少，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第二日天不亮，张大娘先去了地里，豆角有些老了，摘了一大把，打算早上炒了吃。
又给黄豆绿豆浇了水，摘了两个瓜。
天气渐渐变冷，西瓜也吃不了几天了。
在码头上，张大娘看到有人在卖西瓜，她当时也有些动心，想拿了西瓜来卖，可后来想着林春燕爱吃，每天从镇上回来都要吃上一个，就没舍得卖。
林春燕把林桃红捞起来，两个人昨天半夜又是在房顶睡的，不过这次他们熏了艾草，蚊子倒没怎么咬他们。
小黑狗见两个人出来，摇着尾巴就过来扑到林春燕这里，林春燕把它抱起来，一旁的林桃红吃味，“怎么小黑只找你，明明我也喂他吃东西。”
小黑狗朝林桃红汪汪两声，又绕着林春燕转。
洗漱完，林翠香也就过来了，后面跟着手舞足蹈的三郎。
四郎没来，听说李氏不让他出门，这几天正闹别扭。
三郎很激动的把东西捧着让林春燕看，“大姐儿，你看我这小螃蟹是不是多了？”
林春燕看过去，果然见那些螃蟹多了不少，蠕动着在盆里爬。
林桃红不敢看，只称了重量，去桌上好的罐子拿了钱，在本上记了一笔。
林翠香看着眼热，问林桃红，“红娘，你也学会写字了？”
“没有。”林桃红让林翠香看，“这是我姐教我们的，用来记账。”
上面被林春燕画成了表格的样子，拿了多少钱，只要在下面写上数字，再划上自己的名字就行。
数字自然也是林春燕教的。
林翠香看不懂，但她看着那个账本，目光都是热的。
要是他能学会就好了。
张大娘刚从地里回来，昨个晚上她没睡好，眼瞎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醒目的很。
“大娘这是怎么了？”三郎嘴甜，张大娘从前就待见他，听了他的话很受用。
“没事，就是蚊子多。”
实际上，张大娘是数铜板数的睡不着。
她从来没有自个儿挣到过一个铜板，昨天回来的路上还不怎么着，可数铜板的时候，张大娘的嘴就没合拢过。
怎么这么多？
她把铜板来回数了三遍，挑出林春燕要的钱。
林春燕见她这个样子，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怕她出去乱说，说了好些个道理才停。
张大娘连连保证，她也不傻，就是从前爱说大话的时候，也从来没把家里有多少钱拿出来说。
怕人知道了，打他们家的注意。
如今家里没了男人，更是得小心。
再看林春燕之前让她挖的坑，里面已经放了尖尖的竹子，上面埋了土，就是小黑狗看到了，也不往墙角去。
张大娘把她该得的钱收好，全都藏了起来。
林翠香把视线收回来，跟着三郎一块高兴。
村里没哪个小孩像他们两个这样，日日有进项。
三郎想喝陈皮饮子，拿了一文钱递给林春燕，让她帮着捎带。
“村里的货郎不也有？”林桃红奇怪。
“货郎有好几天没来了，我都攒了好几文钱，打算买糖人吃。”
要不是糖人从镇上拿回来就化了，他也是要让林春燕帮着捎带的。
林春燕之前看到别人用竹杯，拐到杂货铺子问了，那一个竹杯，不刻字不刻画的，都要两文钱。
她见自个儿回来，上山砍了竹子，做了几个出来。
张大娘昨个去码头，就没带水，后来把她渴的不行，心里早就后悔不已。
等两人走，林春燕就开始做起朝食，连带着中午的那顿也要做出来。
没有饭盒，自然不能带炒菜这类的，只能带些方面拿的。
林春燕弄了些锅巴，里面夹带了些黄瓜和腌菜，吃起来格外的香。
张大娘走的时候带了两大块，她今个出门的时候比林春燕还积极，脚步也轻快不少。
她刚到码头，就见有人踮着脚在张望，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等走近了才知道，这些个人原来都是都等她。
数了数，快有三四个了。
张大娘心里又吃惊又高兴。
其中一个穿着最好的丫鬟率先开口，她昨个来了两次，第二次没买到豆干，只带了些田螺螃蟹回去，别看东西平常，自家小娘子可是吃了不少。
她一大早来等，问张大娘，能不能多卖他们一些豆干。
“昨个我家娘子吃了不少，胃口看起来倒是开了。”
旁边的一个小厮往前站了站，“这位小娘子，我们家也是要多要的，你要是都要走，我们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落，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场面一时热闹非常。
张大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景，脑袋先懵了片刻，想卖给这个，又怕得罪了哪个，看这丫鬟小厮头上戴的花，怕都是主子跟前得宠的。
一旁卖馄饨的金娘子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溜溜的，“张娘子，你这个命还真是好，你看我们这些人，想卖出去一碗都费劲呢。”
张大娘当没听见，她想了一个主意，一人都只卖一点，这样谁也不得罪。
等都散了，她的豆干也没剩下多少了，连带这那小螃蟹和田螺也卖出去不少。
看这样子，不出半日的功夫就能卖完。
亏的昨个还去买了豆腐，不然怕明个儿都没得卖了。
张大娘心思活泛的很，把钱数了一遍之后，才发现旁边站着的小厮。
张大娘把钱收好，才问他，“这位小相公，还有什么事？”
“我家郎君想见见娘子。”小厮语气平常，并没有什么嘲讽。
张大娘一惊，四下张望了一下，码头上停着不少船，不过都是拉货的，倒是只有两三艘看起来装饰不错的船。
她不敢去，怕人被拉去哪里卖了，只推脱还要卖东西，脚步动也不动，连去上厕所也和金娘子一道去。
金娘子笑话她，“人郎君肯见你，还不赶紧去见了，就咱们这个岁数，人花楼也不收，哪里就有人卖了。”
张大娘一想也是，他们这里民风还不错，还没听说过谁家半老徐娘会被卖了。
但她还是没去，只安心在码头上卖着豆干。
林春燕的豆干昨个就卖的不错，今个儿一到哪里，糖水婆婆就先说，“昨个你走后，还有好些人来找你。”

第37章
夜里是不闭市的的, 之前糖水婆婆就和他们说过，让他们晚上也来，比白天还要热闹。
可惜他们离得远，林春燕也不贪多, 卖完就回, 夜市的热闹还没见过。
林桃红一听就来了精神, 先看向王英娘那边，见她今个没来, 还有些奇怪。
“怕是又在家里捣鼓呢。”
嘟囔完，就竖着耳朵听起林春燕和糖水婆婆说话。
问了都是来买田螺和豆干的, 特别是豆干，想买的人不少, 林春燕心里就有数了。
回去之后还得多做些豆干出来，像那腐竹，豆皮, 也都是能做出来的。
上次大舅一家来的时候, 她还做了些腐乳和豆参, 放在了地窖里储存着，算了算时间也应该能吃了。
正盘算着, 一大腹便便的老丈人过来，先问了她是不是燕娘。
林春燕点头，老丈人就赶紧说：“快给我称二斤豆干，昨个去我亲家吃饭, 他们得了这豆干, 拿出来招待我, 味道可真是香的很。”
他也不像之前那些人，还要尝尝, 一看就是个老饕餮。
老丈人还没走，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才发现是赵官人。
两个人见了礼，赵官人顾不得多说，先拿了钱买豆干。
“给我称上五斤。”
林桃红动作不停，已经快言快语的说，“最多两斤，我们豆干不多，不能敞开了卖。”
赵官人遗憾不止，和老丈人诉苦，“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两个孩子，那鼻子灵的很，昨个我买回去一些，本来是当下酒菜的，结果都被那两个猴给抢了吃。”
老丈人和赵官人认识很长时间，自然知道他们家的那两个孩子，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服气，那两个孩子简直就是小饕餮。
就像这燕娘美食，他之前就没有发现，要不是昨个去亲家吃饭，还不知道错过什么美味。
一想到这里，老丈人又从怀里摸出来几个钱，把那瓦罐小河鱼，小螃蟹田螺都要了一些回去。
赵官人是懂得如何气人的，还特别遗憾的对老丈人说，“之前这燕娘摊子里，还卖干炸小河鱼，那味道真是绝了！”
老丈人后悔不已，看向林春燕，问还能不能再做些干炸小河鱼来。
林春燕没立刻拒绝，“改日要是做了，定会给老丈人留下。”
他们两个这才走，胡小郎君家的丫鬟梅香又匆匆过来，要了那二斤的豆干和小螃蟹。
这小螃蟹是给美妇人拿的，他们家老爷去外地，家里就她一个做主的，也不怕人笑话，就吃了小郎君昨个儿带回来的东西。
谁知一尝，美妇人就停不下来，那豆干味道不错，可最吸引她的还是这小螃蟹了，吃起来非常的脆口，有几分甜，又有几分辣。
今儿个又让丫鬟来买，打算请人去府里唱戏的时候，边看边吃。
“这么热闹，是有什么新鲜看？”
前面有人见这里拥堵，踮着脚往这边看来，“莫非前面就是宋娘子的鱼肉羹？”
宋娘子的鱼肉羹是远近闻名的好喝，一些外地过来的船商都要去尝尝她的手艺，这人也是从外地过来的，还以为前面就是宋娘子的鱼肉羹，不然为何这么多人。
站在他前面的人却摇摇头，“哪里是宋娘子，这在镇上摆摊的是一个叫燕娘的人，卖的都是一些杂食，味道十分不错。”
那人听了燕娘的名头，又听她是卖杂食的，心里就先把她看轻了，“怕不是也想学那宋娘子，可不是人人都是那宋娘子的。”
这人曾经吃过宋娘子做的鱼肉羹，十分推崇她的手艺，对模仿者都不屑一顾。
和他一同的人见他不喜，也就不再提燕娘，只是路过的时候忍不住侧目而视，想看看还有没有豆干，想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买些。
家里的婆娘和小孩，天天吃腻了酒楼里的饭，对着新鲜的吃食是极喜爱的，昨个他带了一些回去，不多大会儿就都吃完了。
刚走了没几步，这外地的船商突然停了下来，他先是闻到了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又见人拿了豆干和小螃蟹往嘴里放咯噔咯噔的，这人的脚步就不动了。
他姓王，是个大客商，也自觉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却从来没见过小螃蟹能这么吃。
一方面觉得这些人粗俗，怕这东西连七岁小孩都不会吃，毕竟没什么肉，做生腌都嫌太小，他们却堂而皇之地拿到镇上来卖。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味道十分的鲜香，口水已经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来。
陪同的人见他这样，主动的买了一些，嘴里还说，“这些东西都是给我家那俩小儿买的，王兄不若尝尝。”
王客商本来想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伸到了里面。
这螃蟹个头并不大，不过清洗的十分干净，他学着有人的样子，捏起一个放在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这燕娘的小摊子卖的东西也是一绝，我看很快就能在镇上出名。”
这客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嘴里又辣又香，吃了一个，还想吃另一个。
连吃十几个，王客商才停下手，不好意思的看上友人，主动挤到燕娘的摊子前。
“小娘子，你这小螃蟹怎么卖？可说放了些茱萸麻椒不成？”
林春燕点头，给他简单的说了些用料，她也不怕人仿制出来，这里面好些东西，现在还没人当成调料用。
王客商尝了那小螃蟹的香味，先闻那味道，口水已经分泌起来，又眯着眼睛尝了尝，直接大手一挥，想要把那些小螃蟹都给包圆。
林春燕还没说什么，旁边等着买的人就不乐意了，“你都拿去，我们怎么买？”
还有那送外卖的闲汉，受了主家的托过来排队，听了王客商的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王客商脸红了红，友人又过来打圆场，两人最终拿了二斤小螃蟹。
走之前又称了二斤的豆干，麻辣和五香各一斤，也不着急去宋娘子鱼肉羹那里，边吃边感慨。
友人笑着打趣，“吃了这么多，可是要找个地方喝些茶？”
茶楼很普遍，王客商点了头，两人找了一僻静的地方，要了一壶清茶。
茶楼里面的果子都比较贵，但是有钱人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王客商点了好些个吃食，又问这里的伙计，还有没有什么特色。
那伙计就给他们介绍了林春燕家的豆干，“最近来这里喝茶的客人总是提了那燕娘摊子的豆干，想来味道是不错的，客官们要是想吃的话，就找了那闲汉过来，他们最愿意跑腿。”
王客商和友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也拿出了他们的豆干和小螃蟹，“看来大家想的都是一样。”
伙计下楼之后，就同掌柜的说了说，“那燕娘的摊子实在太火，连外地来的客人也都知道，拿了些豆干小螃蟹来。”
掌柜放下算盘，心里有几分发愁。
从昨个开始，来他们这里喝茶的客人，手里就提着外面买的豆干，连带着他们的果子都不好卖了。
长此以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正巧又有人进茶楼，伙计忙去招呼，这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给了伙计一把赏钱，让他托了闲汉去买些豆干来。
“摊子前排队的人太多，让闲汉买上二斤，剩下的钱都是给你们的辛苦钱。”
伙计自然想挣这笔钱，连连应了，出门就找了闲汉过来去跑腿。
掌柜又叹气，盯着手上那几个小银鱼看，见伙计进来忙招手，让他也去排队买些豆干回来。
走之前不忘叮嘱，让他能多买就多买些。
想着不止这一个客人，怕是手里有个钱又爱吃的，都想尝尝这豆干的味道。
要是能和那燕娘合作就好了。
伙计连忙应了，一溜烟跑去林春燕的摊子前。
今个来的人多，光闲汉就有好几个，这些个闲汉就是专门送外卖的，几乎各大酒楼都有这样的闲汉。
而且，别看这些闲汉只是送个东西，时下对他们要求也高着呢，不仅要求送的速度，也要他们不要把汤汁撒出来。
这些个闲汉互相都认识，有健壮的男人，也有常年在外干活的女人，都伸长脖子看那摆出来的东西。
镇上有什么好吃的，哪里生意好，他们这些闲汉最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来有一天也会来这摊子上买东西跑腿。
“想必十分好吃。”
“那是自然，光闻那味道，就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春燕见他们辛苦，也拿了些豆干出来，切成小块，让他们拿了尝尝。
这些闲汉也没推辞，反而觉得林春燕大方，又都夸起她来。
等吃完这些豆干，这些闲汉再也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觉得那豆干的香味还留在他们的唇齿间，格外都香。
清风茶楼的伙计个头不高，排在最后面，踮着脚往里看，看着这些人吃的津津有味，也咽起了口水。
还是他前面的那闲汉见听到咽口水的声音，回头递了他一个，伙计才尝了尝味道。
啧，就是这个香味他已经闻了两天，真香！
前面的人都买了不少，等轮到伙计的时候，已然不剩下什么，伙计有些失望，怕连这些也没了，回去不好和掌柜的交差，连忙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掌柜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懂，便没多说。
直到这些豆干全部卖完，林春燕和林桃红才松了一口气。
“今儿个怎么人这么多？”林桃红觉得手都有些酸，可一想到挣得铜板，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翘起来。
挨着他们的摊子的糖水老婆婆，和一旁卖烧饼的方娘子都卖出去不少，两个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跟着也松了口气。
林春燕怕张大娘在码头应付不开，见还剩下一些田螺，就让林桃红在这里看着，她往码头去一趟。
到了那里，见张大娘被团团围着，不少干活的男人都在等着，手里拿着木碗和窝窝头，已经打到的人就蹲在附近，呼哧呼哧的吃着。
张大娘见她过来，连忙让她帮着一块收钱，母女两个好一阵忙活，过了晌午的点才得以喘气。
张大娘也不觉得饿，只觉得手脚都是轻飘飘的，问林春燕，“你那边卖的怎么样？”
林春燕说卖的差不多了，见张大娘这里卖的最快的是田螺和豆干，小螃蟹卖的不怎么好，便想着明儿个了来回换一换。
张大娘歇了一口气，便眉飞色舞的和林春燕说起来今天见闻。
林春燕在一旁含笑听，见张大娘出来不过两日，精神就比在家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心里也熨贴。
张大娘边说，一旁的金娘子在那里酸溜溜的附和，“从前码头可没这么热闹过，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达官贵人，连那宋娘子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接连听了两回宋娘子，林春燕就朝金娘子的目光处看过去，便见到一美貌干练妇人，梳着包髻，年纪倒是并不大。
“宋娘子做的可是鱼肉羹？”
金娘子点头，“那也是咱们镇上一绝，多少个爱吃的都夸过呢，连那外头来的，也都要尝上一回。”
可惜金娘子吃的次数也少，别看她成天在这里摆摊，大部分的进账都是要攒起来的。
家里孩子多，以后不管是给孩子置业还是安家，都是需要钱的。
张大娘吃着饭团子，里面的黄瓜非常的脆，米粒一颗颗的很香，就坐在那里，路过的人便偏偏就能一眼看到。
一夫人拉着一小童经过，那小童看到张大娘吃着新鲜的东西，迟迟不肯走，伸着手够着，喊着要吃，那夫人可能觉得丢人，直接把小童抱了起来，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干。”张大娘吃完一个，喝了些竹筒里的水，主动对林春燕说，“赶明了也做些雪泡豆儿水带来，解暑。”
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娘如今怎么不说浪费了？”
张大娘讪讪的，没再提这事，等她吃完之后，林桃红也找了过来。
她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走路晒的，来了就坐在地上，不肯动。
林春燕去看了一眼竹筐，发现里面的小螃蟹也卖完了，夸了几句，问她铜板在哪里。
林桃红不想给银钱，当做没听到。
林春燕看她这副无赖样子，就又想上手去打，吓得林桃红赶紧躲到张大娘身后。
“你老和你大姐作对干什么？之前都给你了几个钱，你偏要作怪。”
林桃红就是摸到钱了，装到自己口袋里，再往外拿，心里如何舍得。
可又怕林春燕生气，只能慢吞吞拿出来。
林春燕见她这几天比较乖，也没吵着要什么新衣裳，便问她要不要喝鱼肉羹。
林桃红立刻不郁闷了，“是那宋娘子家的吗？”
林春燕点了头，姐妹两个人走去，要了三碗回来。
宋娘子是个爱笑的人，先不说手艺怎么样，去她那里买东西，最起码心情是舒畅的。
已经过了饭点，还是有来排队买的人，送外卖的闲汉也不少，可想她那生意做的多红火。
张大娘见两人给她端回来一碗，赶紧摆手，“你们两个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林春燕不由分说的递给她，让她再喝些粥来。
她则细细的品尝了一番，这鱼肉羹里的鱼肉已经炖的软烂，香味都渗透到大米里，还放了些青菜调味，怪道这么多人来买。
林桃红连喝了几口才停下，随意的抹了一下嘴，“你还别说，这宋娘子的鱼肉羹就是挺好喝。”
张大娘也这么觉得，除了觉得好喝之外，心里面还有几分伤感。
从前林老爹在码头上跑货的时候，就爱喝这宋娘子的鱼肉羹，回家之后和她提过几嘴。
张大娘那时候不知道鱼肉羹是什么味道，以为林老爹是夸大，不想吃她做的饭，为此还怄了几天的气。
林老爹也从来没想着，把这鱼肉羹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谁能想到，这第一碗鱼肉羹是林春燕给他们买的。
张大娘觉得眼中有些湿润，借着低头喝粥的时候胡乱的擦了擦，假装没事般的问林春燕，“我看这粥也就那样，燕娘是不是能做出来？”
旁边的金娘子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林春燕那么大的手笔，买了三碗粥，心里就不由得咋舌。
接着就是几分羡慕，也想吃上那鱼肉粥。
摆摊两天，她和张大娘说了不少话，也知道了她家的大概情况，原想着他们家定是不如自个儿的，可现在一看，谁不如谁还两说。
不过听到张大娘这么说，金娘子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姐姐，不是我笑话你，这宋娘子的鱼肉羹是多少年的招牌，之前也有不少人学了去，哪有人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
她看林春燕的岁数不大，手艺能有多好，能比得上宋娘子这么多年？
张大娘不乐意，她说话是个爱夸大的，有三分也能吹成七分，更不用说林春燕的手艺本来就那么好，金娘子的话就像扇了她一耳光似的。
林春燕见有人已经往这边看，赶紧拉拉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少说话。
“咱们要在这里摆摊，可不兴闹事。且已经有宋娘子的鱼肉羹在前，我等又怎么比得过，不过我倒是会做那拆鱼羹。”
金娘子没听说过那拆鱼羹是什么，只以为这是林春燕服了软，就没放在心上。
回去的时候，张大娘还在嘀咕这件事情，非要去捞鱼，让林春燕做了来。
“做不好也没事，只不想让那金娘子得意。”
林桃红也跃跃欲试，“大姐儿你就试试呗，那粥那么好喝，我都还没喝够呢！虽然不能做了鱼肉羹那样好的味道，什么拆鱼羹也是鱼羹，倒也能凑合。。”
张大娘一拍大腿，眼睛都冒了光，“对，凑合喝也行。”
林春燕无奈笑，“既然如此，我就做了试试。”
张大娘不忘去买豆腐，林春燕做拆鱼羹的时候也需要，跟着一道去了。
那洪娘子见他过来，立刻换了一张笑脸相迎，“还是要二十斤？”
如今他们是要豆腐最多的，洪娘子这几天做的豆腐都要比往日多上一些，见了他们自然高兴。
而且林春燕他们是直接拿钱来换，不像大部分的村里人，买豆腐的时候，都是拿黄豆来换。
“今天得三十斤。”
路上的时候，张大娘已经和林春燕商量过，这豆干买的人多，家里的存货也没多少，得赶紧再做些。
洪娘子张大嘴巴，切豆腐的手一抖，就歪了。
“怎的要这么多？看来你们那豆干卖的是好！”
说到最后，话里忍不住就多了一些酸溜溜的语气。
谁能想到，张大娘带着两个小娘子，还能做起生意来。
生意来做的不差。
“这剩下差不多有三十三斤，全卖给你们了，要是明儿个还需要这么多，我就多做些。”
和洪娘子商量好，张大娘又在那里墨迹了一会儿，让洪娘子便宜了两文钱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路过大树下的时候，那里已经坐满了人，张大娘曾经是这里的熟客，见她过来，都围了上来。
“你这是去哪里了？两天都不见，听你们隔壁的赵娘子说连门也锁上了”
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一想到那沉甸甸的铜板，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自然是去摆摊。”
树下的几个婆娘都张大了嘴巴，看看张大娘，又看看身后的林春燕，这才相信了。
几个人在那里嘀咕，“这么热的天，你们去镇上也不容易，东西好不好卖？”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张大娘听不懂，她还以为别人是关心她，在那里和别人杂七杂八的扯起来。
林春燕不放心，就在那里守了一会儿，怕张大娘说漏了嘴，把挣多少钱给说出去。
之前她叮嘱了多少遍，财不外露，就不知道张大娘能不能记住。
好在张大娘只吹嘘林春燕东西做的好，挣了多少半个字也没说。
可把她憋坏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往林春燕身上看了几眼，有吃过她东西的钱娘子，在那里特意附和了张大娘几句。
“真那么好吃？”
“如何能是假的？我家先前买了些，回去两个泥猴子还因谁多吃了一点打了起来！”
钱娘子想到那天吃的东西，口水就流出来，看向张大娘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这人还真是好福气。
林春燕怕张大娘说漏了，催张大娘，“赶紧回家吧，还得做饭呢。”
张大娘背着豆腐也重，就不多留恋，走远了才邀功似的看向林春燕，“我今个没说错话吧？你放心，我心里可是有数的很。”
林春燕：……
怕打击到张大娘，她敷衍的嗯了几声，“比之前强多了。”
张大娘美滋滋，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连脚步都轻快了。
到了家，林桃红已经把西瓜给切好了，林春燕打水去屋里擦洗，换了衣裳，见张大娘也不去洗洗，直接躺在床上睡觉，呼噜声传的震天响。
“怎么一回来就倒头睡？”
林春燕吃了一口瓜，甜津津的味道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奇怪张大娘怎么这么早就歇息了。
林桃红正不满，抱怨起来，“娘说这两天都没睡好，先去补个觉，让我把她的衣裳给洗了。”
盆子里面不仅有外衫，还有穿着的小衣，袜子。
林桃红一脸嫌弃，“娘这也不知道几天没换，都是汗味。”
她这段时间在林春燕的监督下，可是非常的勤勉，衣裳都是一天一换，牙还一天两刷。
就是有些费皂荚和牙粉。
林桃红不去洗，林春燕也不去管，让她进灶间，要教她怎么做豆干。
如今摆摊卖的东西，也就豆干是最好做成。
林桃红惊奇的脸都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春燕，“大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豆干卖的那么红火，就是当成家传的也再正常不过，林桃红从来没想过，林春燕愿意传授给她。
林春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放在心里，毕竟这东西，从前在网上一搜就是一大把，太多了反而不新鲜。
张大娘睡了一觉起来，见灶间有人在忙活，还以为是林春燕，刚要和她说铜板的事情，谁知见到的人竟然是林桃红。
她面前放着豆腐，显然已经蒸好，旁边放着做好的卤子。
张大娘一慌，怕林桃红是自己来的，回头林春燕知道了，可不就要生气。
“你这丫头，谁让你进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你大姐儿想出来的，咱们不能碰，回头燕娘知道了生气，也别怪当娘的不向着你。”
林桃红被说的脸通红，一半还是气的，“娘，你这是在说什么？这就是大姐儿交给我做的。”
“燕娘教你的？”
张大娘不信，尝了一口那卤子的味道，虽然没有林春燕做的好吃，但也不错了。
林桃红在一旁等着问张大娘，“怎么样？我是不是做的也挺好吃？”
“还行吧。”张大娘敷衍了一句，急忙问，“燕娘真的要教你？”
“自然是真的，我和大姐儿好，大姐儿也不会藏私。”
说完，一脸骄傲的看着张大娘，还不忘补刀，“娘自个的衣裳自个洗，我已经告诉了大姐了。”
张大娘：……
她甩了帘子出去，自个洗就自个洗，心里却觉得很是高兴。
林春燕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想着他们，是个心里大度的。
林桃红平日里处处拔尖儿爱挤兑人，难为姐妹两个关系还能这样好。
林春燕则趁着这个时间上了趟山，前几天刚下了雨，来摘菌子的人不少，这些个小娘子见她来，都笑盈盈打招呼，有好几个小娘子都主动的凑了过来说话。
有几个同龄人，从前还一起玩过，她也跟着笑了笑。
“燕娘，你真的在镇上卖东西啊？”
“我听说你能挣大钱了？”
“你怎么不给自己卖花戴，赵娘子家的梨花姐，当了丫鬟有了钱，头上都戴了好几个花。”
林春燕挑了能说的回，还不忘盯着地面捡菌子，等他们再看的时候，才发现林春燕的篓子都快满了，他们的连一半都没找到。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怕捡得少了，回头家里人责罚，急匆匆的找起来。
只一个穿着豆绿色衣裙的小娘子捡的和林春燕差不多，她没慌里慌张跑远，就在林春燕身边，不好意思的问她，“燕娘，你家要这菌子吗？”
赵杏花没抱多少希望，毕竟这山上遍地都是菌子，想吃了直接上山来摘不就行。
只是她还是想问问。
其他女娘也是这么想的，林春燕却看了看那赵杏花，开口说，“要呢，你要是有就给我，只要是能吃的菌子，木耳……我都要。”
听林春燕说了这么多东西，几个小娘子都惊吓了，互相看了看，确认那消息是真的，才又激动起来。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以后多上山采一些，也能挣上一两个铜板。”
这一两个铜板攒下来，也能买不少东西呢。
在场的女娘心里都活泛起来，互相看了看，都笑盈盈的去摘菌子，隔了老远都还能听到笑声，比之前还要轻快些许。
赵杏花在一旁没走，眼睛里都是笑意，举了篮子让林春燕看，“那今个要不要这些菌子？”
“要。”林春燕先看了看，见赵杏花很是仔细，菌子上面的泥都被弄的干干净净，就从兜里数了一个铜板。
先前说的时候，这些小娘子还觉得不太真实，可真的看到了钱，纷纷激动起来，往赵杏花跟前凑，看那一个铜板是不是真的。
“这铜板还能是假的？”叽叽喳喳的讨论过后，这些女娘一窝蜂的散了。
有已经捡好的，就都拿了菌子给林春燕看。
林春燕便让他们一会儿下山的时候，给送到家里。
她自个儿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摘了些野杏儿回去。
张大娘把衣裳洗完，见这些女娘来给送菌子，林春燕看大小还有多少来给他们钱，便觉得荒唐不行。
“燕娘，你爱吃杏儿啊，我姥姥家种着一颗，回头给你送来。”
“我家有桃儿，回头也拿些来给你们吃。”
林春燕和人说笑了几句，把最后一个女娘送走，张大娘早就等得不耐烦，赶紧上前开口，“燕娘，你要这么多菌子做什么？何故还给他们钱，咱们自己去摘不就行？”
林春燕早就看到她的神色了，见她能忍到如今才开口，觉得长进了不少，就和她解释。
“咱们哪里有时间，这菌子别看现在还多，到了冬天，哪里还能有？到时候咱们拿了晒干的出来，不拘是做什么，都能添个味儿。”
张大娘还是不理解，“怎么没时间，你还要多少菌子，我现在就去山上摘，回头你也给我铜板。”
她如今挣铜板挣的十分上头，见林春燕往外拿铜板，就觉得是在剜她的肉。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那也行，娘你要是觉得不累的话，就往山上去转转。”
张大娘见天色还不晚，且她刚才睡了一大觉，果然背了篓子要上山。
知道她性子就是这个样子，把银钱看的十分紧，林春燕只能无奈摇头。
豆干已经卤起来，姐妹两个让就在院子里处理野杏儿和野桃子，菌子也都铺开，有的大一些的，还切了几道。
小黑狗来两人的脚步转了几圈，尾巴摇的飞起，夕阳西斜，耕种的农民也都回了家，不知是谁还唱起了歌，调子很少婉转好听，就连空气也有了凉意。
“要不晚上吃野菜团子吧。”
林桃红一听野菜团子，就没了什么食欲，“那有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已经开始准备，“你尝尝我做的野菜团子，保管好吃。”
有人敲门，小黑狗汪汪叫了几声，赵娘子端着个盆过来，往里面看了看，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
“你娘呢？”
“去山上了。”
赵娘子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心喜起来，把手里的盆递给林春燕，“燕娘，给我来点那什么豆干和小螃蟹。”
平日里张大娘在家的时候，赵娘子都不愿意过来，一来给的东西少，二来张大娘的脸色总是阴沉沉的。
两个人少不得会吵一顿。
要不是看着林春燕的手艺，她还不想来这里。
“燕娘，你真是有福气的，你说你这样的女娘，怎么没在我们家？”
和赵娘子想法一样，觉得林春燕是个有福气的，是清风楼的黄掌柜。
白日里，他让伙计跑去买了些豆干回来，虽然不多，但也能吃个新鲜。
就算没人要也不怕，大不了他自个提回家去。
黄掌柜这么想着，就把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刚摆上去没多久，就有人来喝茶，原是要拿点心的，看到这新鲜的吃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黄掌柜就和他们说了，“这便是最近卖的火热的豆干。”
这些人也是听过豆干的，既然在这里见了，便也要上两碟尝尝。
黄掌柜忙让伙计给端过去，后头来喝茶的人看到，也依葫芦画瓢要上两碟。
不出一会儿，伙计带回来的豆干，小螃蟹就卖得干干净净。
黄掌柜直咋舌。
他把伙计叫住，让他明个一大早就去等林春燕，如果人来了，就赶紧回来叫他。
这样的好买卖，他可得抢在别人前头，说不得靠着这豆干螃蟹，他就能超过其他几个茶楼。
另一边的王锤子家不是很大，往日里都是吵吵闹闹，家里的几个儿郎成日了因着吃食打架，其余时候却都赖在床上，很少去干活。
今个却很安静，王锤子也没去镇上摆摊，只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隔壁西屋住的是王英娘，只西屋一到夏天就受罪，日光一直晒着，似乎把空气也晒焦灼了。
王英娘躺着没动，也没什么眼泪流出来，哭也是需要力气的。
白日里王锤子想着去摆摊，却见灶间的东西都不见了，气的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正巧王英娘端着衣裳出来洗，王锤子看见她，就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是不是你把那些东西都给吃了？你这个懒货，让你做东西做不出来……”
王英娘受了无妄之灾，要是按照以往的性格，她也默默忍受了，可今个她却小声的辩驳了几句。
她不信王锤子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被谁给偷了去。
王锤子听了那些话，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指着王英娘的手都有些抖。
“你说什么？”
胆子肥了，敢来反驳他。
王英娘看到王锤子这个样子，从心底就涌现了恐惧，身体也开始发起抖来。
可她没动。
脑海里竟然浮现了林春燕的身影。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不害怕吧。
王锤子见她这个样子，直接走来打了她一巴掌。
女娘不能打脸，所以王锤子每次都是打她后背。
屋里不知道是哪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听在王英娘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她跑回了屋子，浑身还在发抖，很久才平静。
天色一点点的移动，直到全都黑透。
灶间烟火升起又消散，空气中有饭香飘来，依稀能听到说笑声。
没人来叫她吃饭。
王英娘枯坐半天，最后半夜饿的不行，去灶间找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谁也没想这给她留下饭。
张大娘从山上下来，已经天黑，回来也顾不得其他，只嚷着要喝水。
山路不好走，有些荆棘，张大娘平日里很少往山上去，对路不是很熟悉，黑漆漆的走下来，把衣裳和手都划破了。
“燕娘，你快看这些值多少？”
张大娘把背篓放下，就气喘吁吁的瘫坐在那里。
林春燕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先拿了凳子过来，看了看她摘的菌子，上面还沾了泥，也不是很多，看在辛苦一场的份上便说了一文钱。
“一会儿吃了饭给你。”
张大娘喝了井水，气也喘匀了，看着被勾坏的衣裳，心疼不已，又后悔没听林春燕的话，吃饭的时候气氛都有些低迷。
不过她花了力气干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见那野菜团子调了蒜汁，团子又是过了油，便吃的狼吞虎咽，从来没觉得野菜团子这么香。
“还剩下没？明天我就带到码头上吃。”
“剩着呢，那早上咱们喝拆鱼羹。”
林桃红眼睛立刻亮了，她先前见林春燕片了鱼肉，没想到明早就能吃了。
灶间的柴火一直烧着，今个有干热风刮着，将那丝丝缕缕的香气飘散，小黑狗闻到了香味，也激动的在院子里疯跑，完全没了刚来时候的小心翼翼。
隔壁赵娘子家 ，本来已经灭了的油灯又点着，才三岁左右的小儿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哭着喊着要吃。
赵娘子有些烦，忍着气哄道，“夕食的时候，不是才吃了那小螃蟹，还没填饱你这肚子不成？赶紧睡吧，明个娘给你去找好吃的。”
“我就要吃这个。”小孩并不上当，他对吃的有种别样的执着，“娘，给我买这个。”
“败家子，才这么点就知道天天吃，那些都是要花银钱的。”
小孩睁着眼睛，不太明白，“梨花姐姐有钱！”
他可是总听赵娘子念叨，他们家里如今能这么宽裕，可都是沾了梨花的光。
赵娘子听了那话却生气，“那是你姐姐辛苦挣来的钱，当那钱是好挣的？”
小孩被赵娘子一吼，吓得哭了起来，旁边的梨花爹翻了个身坐起来，语气不善。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家儿又没说错，梨花挣钱怎么辛苦了，还能有咱们在地里刨食辛苦？要不是我当初把她送到镇上，她还过不了如今的好日子。”
说完，从床缝里摸了两文钱出来，“既然我儿爱吃，明个就再去买些，你还别说，那味道当真不错。”
又下床开了柜门，从里面拿了一块糖，是上次梨花回来的时候带来的，已经有些化，流了好些。
小孩总算被哄住，赵娘子也松了口气，把铜板收好，觉得住在这里也有不好的地方，总是被勾的馋虫出来，大人都忍不住，何况是孩子们？
小孩见赵大娘不生气了，含着糖爬上床，一副乖巧的样子，“娘，梨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这也快七夕了，得看主家让不让回来。”
到了七夕前天，街上就热闹起来。早上他们喝了拆鱼羹，这道菜做起来可不简单，需要先将鱼骨过油煎，鱼肉单独拆出来。
林桃红早先就看到林春燕把鱼肉拆了出来，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只光看着就麻烦得很。
那句凑合着喝就再也说不出来。
鱼骨头煎香之后就倒入热水，将汤汁熬的纯白浓厚，里面再放些笋丝，胡萝卜丝，蘑菇等，熬到成羹状就可。
林桃红看着林春燕盛出来，忍不住就吞咽了口水，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只觉得鱼羹鲜香可口，口感十分丰富。
和宋娘子的鱼肉羹不同，但丝毫不逊色。
张大娘恨不得有了板车，也推车去卖。

第38章
“我在码头上, 看那来卖鱼肉羹的的人不知道多少，还有好些个闲汉来，都是大户人家想吃。”
张大娘的语气里不无遗憾。
林桃红喝完，只觉得浑身舒坦, 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想到要七夕了, 她就从屋里拿了两多花, 递给林春燕一朵。
林春燕不戴，不过这花看起来都不是李氏给的, 倒是让她多看了几眼。
“哪有姑娘不爱戴花的？”张大娘也不能理解，“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宫花, 去外面摘几朵新鲜的。”
夏天能戴的花也不多，镇上倒是有卖新鲜花卉的, 有的能卖上好几文，就是最便宜的也一文钱两朵。
张大娘从前也会戴花的，不过是被休了之后, 怕人说闲话, 这才不戴。
正说着话, 林二婶和林翠香从外面走来。
张大娘给他们搬了凳子，问她是不是有事。
“就是想问问你们还去镇上不？要不然今儿个就休息一天, 都去我们家热闹热闹。”
“自然去的。”张大娘赚钱挣赚的热火朝天，哪里舍得不去。
林二婶也没强求，“那就等你们回来了，让燕娘红娘来我们家。”
两个妯娌有一段日子没见, 林二婶和张大娘说了几句话, 就觉得张大娘和往日不太一样。
张大娘从前最爱说闲话, 谁要是被她碰到了，能被她拉着说上半日的话, 不说尽兴了不走，可今个林二婶才坐下没多大会儿，张大娘就有些坐不住，频频往外面看。
林二婶在心里啧啧称奇，赶紧站起来，快言快语的问，“大嫂，在那里摆摊怎么样？”
张大娘如今最怕别人问她在镇上摆摊怎么样，她就怕一个管不住，说秃噜了嘴，回头林春燕还得修理她。
不过也不能不回，张大娘耷拉着眼皮，没看林二婶，说：“在码头上卖东西的人太多了，咱们又是后去的，能卖出去的实在太少。”
他们这些人从前都不怎么去外面做生意，所以张大娘说什么，林二婶也没怎么怀疑。
毕竟张大娘的性格在那里摆着，如果真的卖出去钱的话，张大娘怎么可能不大嘴巴的说出来。
林二婶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看着大房三个人日子难挨的时候，也觉得他们可怜，可见他们把日子过起来了，就那小河虾，小螃蟹都能给个一两文钱，就想着他们是不是挣了钱，心里就不得劲儿起来。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林二婶把心里想的撇到一边，赶紧往外走，还叮嘱林春燕他们晚上一定去他们家里。
“我把三房的蝶娘也叫来，你们几个姊妹好好热闹一下。”
林翠香在一旁期待着看着林春燕，林春燕不是特别爱和人来往，到这个世界以后，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山林。
林桃红已经高兴的答应下来，还扯了扯林春燕的袖子，“从前七夕的时候，咱们姐妹也都一块过。”
三房轮流着来，上次来的是他们家。
林春燕只好点了头，林二婶就和林翠香一道走了。
对于未出嫁的小娘子来说，七夕可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去镇上的时候，都能感到要比往日的人多了许多。
走到半路上，还碰到一辆马车，林春燕他们停在了路边，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但还是扬起了一阵土，挂在了他们头上脸上。
“这是谁家的马车？”林桃红踮着脚望过去，眼底都是羡慕，“我还从来没有坐过。”
“咱村里面能坐得上马车的也没几个人。”
张大娘的脸上也是一阵羡慕，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坐上马车的那一天。
到了岔路口，林春燕他们和张大娘分开，林春燕不放心的叮嘱了许多，让张大娘子觉得不耐烦。
“你也太啰嗦了些，我又不是三岁顽童，且去吧。”
后面林桃红偷偷捂嘴笑，林春燕也不生气，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
镇上的人多了不少，有不想缴纳摆摊钱的，便挑着货来回在巷子走，有卖花灯的，有摘了自家的花来卖，也有卖自家绣的东西。
林桃红一眼便看见挑着卖的花，招呼林春燕过去，“这花怎么卖？”
“一文钱两个。”
林桃红听了这价格，直接就把花放下，拉着林春燕就走，“这价也太高了，卖花的铺子里也不过才一文钱两个。”
“这是咱们家自个儿种的，早上才摘的，连露水都不曾褪去。”
卖花的婆婆赶紧喊，见他们没回头，就降了价格，“一文钱三个，多饶你一个，算是开门红。”
林桃红脚步停了停，“一文钱四个！”
那卖花的婆子很受难为，“从来就没卖过这个价，小娘子长得这么俊，带我家的花好看着呢。”
“不行就算了。”林桃红不吃这一套。
卖花的婆婆一听怕他们又走，赶紧叫住，“看你们两个小娘子长得俊俏，多的两个就算是送你们的了。”
林桃红高兴的拉着他们来挑，卖花婆婆说的应该不假，这花是采摘不久，看起来新鲜的很。
挑完之后，林桃红就把两朵花都带到了自己的头上，踮着脚尖也要给林春燕戴。
林春燕躲闪不过，被她摁在原地，老老实实的戴上了两朵。
林桃红左右打量了几下，满意点头。
“大姐儿，你往日里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尼姑。”
林春燕听了这话，抬了抬手佯装要打，“我看你这是胆儿肥了，什么话也敢乱说。”
林桃红吐了吐舌头，脚步轻快的到了摆摊的地方，同糖水老婆婆他们问了好。
没想到王英娘他们也来了，林桃红见到他就翻了个白眼，拉着林春燕的手往那边看。
“怎地看到他们我就着急，如何天天在咱们面前晃。”
“你理他们作甚，当做看不见就是了。”
王英娘也注意到他们，今个早上，她就被早早的叫起来，拿了之前做的瓦罐小河鱼，也学着林春燕，捡了一些田螺和螃蟹。
这两个的味道她都没尝过，加上昨个饿了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胡乱炒了一下，家里有什么调料都往里面放，做出来的味道有些不伦不类。
王锤子自然不高兴，可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吃朝食的时候，王英娘的那三个兄弟不仅没认识到错误，还觉得他们两个杞人忧天。
“你们都说了，只是两个小娘子，到时候把她嫁到咱们家，不管什么吃食，不都是咱们的。”
王英娘心里一片惊涛骇浪，面上却学乖了，什么都不露，只低着头吃着手里的馍馍。
除了最开始的惊愕之后，王锤子也开始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要是林春燕他们真的嫁过来，那些钱是不是几成她的了？
王锤子立刻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由赞叹的多看了几眼自个儿的儿子。
还得是儿子聪明。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开始吆喝着卖东西，王客商吃了那豆干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儿个也不用有人来带路，自己就主动来摊子前排队。
正好，前面一个客人想把豆干切成细丝，林春燕就拿起了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一个豆干切的如头发丝那样细。
一旁有人看到她这样的手艺，已经在那里惊呼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
周围人的目光，就没从林春燕的手上离开过，好些人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将东西切的那样的细。
不仅如此，切完之后，林春燕还当着大家的面把那豆腐丝拿了出来，从头到尾这样的豆腐丝都被连接着。
“好！”
“这小娘子的手艺真是厉害！”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喝彩声不绝如耳，林春燕把那豆皮切好之后，递给了一旁要的人，这是他刚刚要的豆干。
王客商伸着脖子，也要了那细豆丝，再看那摆着的田螺螃蟹，嘴里已经生出了许多口水。
可惜，那么好吃的豆干，竟然是限量购买。
王客商觉得二斤太少了，又舔着脸来问林春燕能不能多给些。
“我是外地的，过段时间就走了，到时候想吃到娘子的豆干，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遗憾。
后面的人听了王客商的话，觉得他这是卖惨，有人就在后面打趣，让林春燕不要多给。
“咱们后面可是排了大长队的。”
“是啊，说好二斤就得二斤。”
林春燕只好遗憾的朝王客商摇了摇头。
王客商只能叹气，提了那二斤的豆干离开。
“昨个我见码头上也有一家，卖的豆干和你们这里一样，难不成也是你们家？”
一旁的林桃红开口，“那也是我们家，卖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如今说起豆干，林桃红心里都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
刚要走的王客商脚步一顿，突然抚掌大笑，弄得周围人都不知道他这是发什么癫。
王客商却改了脚步往码头去，只说了这里限购二斤，那码头卖豆干的，不是也能买上二斤！
如此一来，他就能买上四斤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王客商兴奋的往码头走，后头排队的人看他这个样子，不由摇了摇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来想说的话，又一个因为吃的发癫的。
清风茶楼里的伙计老早就来等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说上什么话，只能踮着脚尖左右张望。
怎么排了这么长的队。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东西也快卖的差不多，伙计就赶紧把剩下的都要了，又把黄掌柜想请他们过去商讨的事情说了。
后头没买到的人都有些扼腕，说好了明个再来，人群慢慢才散了。
不明情况的人见这里这么热闹，好不容易挤过来问，结果见这里的人又都散了，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位仁兄，方才这里怎么了？老远看见这里挤了很多人，又有人突然发疯大笑，嘴里念叨着什么二斤四斤的。”
被拦住的人也不生气，耐心的和这人解释，“这是林家小娘的美食摊子，他们最近做了一种豆干，还有些小螃蟹田螺，味道真是一绝。至于你说的那发疯的人，怕是因为买上豆干了，激动的。”
这人还朝问话的人挥了挥他手中提着的豆干，“我也买着了，不枉排了那么长的队。”
想了想，又从中拿了一个豆干递过去，“不若这位仁兄尝一尝。”
问话的人也不客气，拿了一个放在嘴中，眼睛立刻瞪大。
“好吃！竟然如此有嚼劲，又香又麻。”
那根豆干很快就被他吃的干净，又恋恋不舍的在这人提着的豆干上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林春燕身上。
明儿个他也要早早的来排队！
孙捕快今个当值，他算是老顾客，林春燕最开始卖干炸小河鱼的时候，他就经常来光顾。
手里不差钱，加上平日里就爱吃些下酒的东西，林春燕这里出了豆干和田螺之后，他就买了几次。
今个趁着职务之便，早早地就来林春燕的摊子前维持秩序，顺便让林桃红给他称了一些。
大抵对当官的都有一些敬佩，林桃红每次给孙捕快东西，都要多给上一些。
孙捕快也收了他们的人情，对他们的生意也多加照顾。
他买完也不着急走，听了伙计的话，孙捕快就笑起来，“看来那黄掌柜是想和你们商量生意的事，那黄掌柜我也打过几次交道，为人倒是老实。”
有了他的话，林春燕和林桃红就跟着伙计一块去，东西倒是没带，林春燕托糖水婆婆帮着照看一二。
糖水婆婆自然答应，“你们且去吧，这些东西我都给你们好好看着。”
糖水老大爷冷哼一声，“就你那老眼昏花的样子，别再把东西给弄丢了，还是让我给看着吧。”
见两个老头老婆又斗气嘴来，林春燕和林桃红对视一眼，慌忙拉着伙计溜了。
黄掌柜早就等的不耐烦，看见人来，才松了一口气，把人引起来，先夸了那豆干。
“小娘子手艺真是不错，我们这茶楼也沾了你那豆干的光，来喝茶水的人都多了起来。”
林春燕进来之后，先打量了这茶楼，见这茶楼收拾的干干净净，二楼是雅间，收拾的妥妥当当，就格外羡慕。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开一家这样的酒楼。
林桃红则完全被茶水吸引，见里面茶叶飘飘浮浮，学着其他人喝了一口。
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也太苦了！”
见她喝不惯，黄掌柜还让伙计给他们两个上了花茶，把来意也说了。
“不知道小娘子能不能每日给我们茶楼供一些豆干，我们要的数量绝对不少。”
林春燕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是想从她这里进货。
当然，要的东西多了，价格自然是要便宜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觉得每天都有一个稳定的进项也是不错的，就把价格往下压了压。
黄掌柜还是嫌太贵，两个人扯皮一阵，最后才定下。
见她年纪虽小，做买卖却很老练，黄掌柜有心结交，又赠了他们许多果子，让他们有时间来这里喝茶。
今个七夕，来茶楼里喝茶的人络绎不绝，也有不少小娘子过来玩，斗茶的，喝彩的，热热闹闹。
林春燕很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带着那些个果子出了门，林桃红早就眼馋，央求着林春燕拿出来一个先让她尝尝。
“早就想知道那茶楼里的果子是什么味道了，听说一个就要好几钱。”
林春燕被磨的没办法，拿了果子递给她，“剩下的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林桃红嗯嗯点头，把那果子放到了嘴里，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也太甜了些。”
林春燕凑过去咬了一口，也觉得那果子甜的很，怕是不喝茶水，都难以下咽。
“咱们平日里吃甜的到底少，可能吃惯的人不这么觉得。”
走之前，林春燕和林桃红又去拿东西，糖水老婆婆和老大爷的斗嘴，最终以老婆婆胜利，老大爷一个人靠着墙，在那里生闷气。
糖水老婆婆得意的不行，见他们来，赶紧说，“你们才走，就有好些个人来问有没有豆干，我看你们这儿生意如此好，可以再多做些！”
林春燕只笑了笑，又问林桃红要不要喝饮子。
林桃红自然一百个答应，“先说好，是你要请我喝的，你得拿钱。”
“行，快说要喝什么。”
天热，饮子都卖的挺快，糖水老婆婆乐的眼睛都弯了，见林桃红踮着脚看，就一个一个的给她打开看。
林春燕选了她最想喝的雪泡绿豆水，林桃红看了一圈，却想喝糖水老大爷家的米圆子饮子。
糖水婆婆见他们去对面买，也没拦着，还让林春燕评一评，到底谁家的好喝。
两家较劲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分出来胜负，听了这话，连糖水老大爷都看了过来，也不自闭了。
林春燕先喝了老大爷家的，又尝了尝糖水老婆婆家的，觉得各有滋味。
怪不得这两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一直都有人来买，喜欢喝甜的，便来糖水婆婆这家，喜欢喝浓稠，就去糖水老大爷那边。
她把自个儿喝完之后的想法说了，糖水婆婆和老大爷听了满意的答案，都挺自得。
“果然是行家，说出来就是让人高兴。”
糖水老大爷又开心起来，朝糖水老婆婆冷哼一声，“我早说了，他家那饮子甜……”
林春燕和林桃红一见他们又开始了，赶紧从袖袋里摸出铜板，刚想把钱递过去，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肤色有些暗沉，上面还有茧子，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林春燕抬眼望去，王英娘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两个铜板递给糖水老大爷，“这饮子我们请你喝。”
她说话磕磕巴巴，被王锤子嫌弃的推到一边，笑着凑了过来。
“从前是我们想左了，到底咱们都在这镇上卖东西，也不好闹得太僵，这饮子就当是我请你们两个小娘喝了。”
“不需要。”林春燕冷淡的拒绝，糖水老大爷也没收王英娘递来的钱。
林桃红见他们的父女两个就生气，在一旁冷哼一声，“光卖那小炸鱼都不知道挣了多少，当时想挤掉我们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也有今日。”
她的话不好听，街上有好些人都往这边看，王锤子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没想到，他都主动来搭话了，这两个小娘子还这样依依不饶。
怪不得他们家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连亲爹都不要他们了！
不再理会这父女两个，他们买完东西，在镇上简单地逛了一圈。
走到一家，见那非常气派的房子，进进出出的丫鬟络绎不绝，都是穿金戴银，里面装饰豪华，造景奇特，只窥见那一角，便让人觉得这是富贵人家。
“听说那些住在城里和汴京的人，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豪横，可比咱们镇上要繁华多了。”
林桃红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指了前面不远处的房子，“这就是隔壁赵娘子家，那梨花姐姐在的地方。”
高门大户，一看就是规矩森严，林春燕收回目光，不再看。
到了码头，张大娘也把东西卖的差不多，几人便早早的往家里走。
回到家洗漱完，衣裳还没来得及洗，林桃红就有些激动的跑来和林春燕说，隔壁的梨花姐儿回来了。
“穿的特别气派，门口围了好些个人，咱们也去看热闹吧。”
林春燕不爱去，“我吃口瓜，咱们一会儿还得去二婶家，你自个儿去看热闹吧。”
林桃红就自个儿去了，赵娘子家的院子围了不少人，大多都带着自家的小娘子，是想让梨花帮着引荐引荐。
“我家菊苗当时和梨花玩的多好，也不指望她能挣什么大钱，能顾住自己就行。”
林桃红一去就听到村里的柳娘子，把身边的菊苗往前推了推，菊苗有些腼腆，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梨花也没看菊苗，反而看向身边坐着的赵杏花。
杏花说起来，算是梨花的表姐，两个人自小就一块玩，她要带人去当丫鬟，自然也是挑了亲近的人带着去。
偏赵杏花是个没志气的，说了多少次，她娘在家里都急哭了，她就是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
这次回来，梨花是又想好好和杏花说说。
赵杏花过来，也只是看看梨花过的好不好，并不多留，见柳娘子让菊苗坐在他们身边，她就顺势让了让地方。
梨花眉头皱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赵杏花，恨不得把她拉了过来。
偏那柳娘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只在那里说话，丝毫没看到梨花的不耐烦。
梨花生气，捅了捅身边的赵娘子。
赵娘子立刻会意，“我家梨花现在改名了，叫锦衣，从前那名字太粗俗，上不得台面。”
那些个人一听，又纷纷夸起梨花受宠来，还有人拉着梨花的腕子，看她戴的那个镯子。
“这也没什么，只是主家随便赏着玩的。”
话没说完，还摸了摸头上的假花，“这也是主家赏的，是京城那边流行的样式。”
赞叹声更大，这些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样式，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过去。
林桃红也看了过来，那花样的确比她头上带着的新鲜很多，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头上的那个花上，之前买了花儿的高兴之情，消散了不少。
梨花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但这些人也说别出来什么好话，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听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林桃红的动作自然没逃过她的眼睛，梨花想到赵娘子说的，他们家如今逢了难，可那林春燕竟然是个会手艺的，做的吃食拿到镇上的又人卖。
梨花就想到，之前在胡小娘子房里的时候，也听到说，外面卖的什么吃食是一绝，多少人都等着买。
她眼珠子一转，就拉了林桃红的手，叫了声妹妹。
林桃红感觉身上落了不少目光，都是带着孩子过来的妇人，怕梨花看中了林桃红，把自家的小娘子也往跟前推。
梨花不耐烦这些人，直接领着林桃红去了里间，给她找了个果子吃，问她，“你们家现在卖什么？”
林桃红一开始的时候，只闻到了梨花身上的香，那味道和李氏，马氏身上的不一样，更好闻淡雅一些，怕是价格不便宜。
只是听了梨花的问话，林桃红一下子就警醒来，把手抽了出来，“就是卖些自个做的小螃蟹什么的。”
梨花不知道胡小娘子口中的人是谁，听了之后有想细问，还问他们愿意不愿意来当丫鬟。
“咱们两家是多少年的邻居，我定是不能亏了你，到时候让你们从烧火丫鬟做起，每个月都能领到二百个铜板呢。”

第39章
林桃红把手抽了出来, 若是从前的她，这样的话指不定能让她高兴半天，磨着张大娘同意去当丫鬟。
可她挣了钱，那二百个铜板她就不怎么看上眼了。
她和张大娘一样, 都爱数钱。
一开始的时候, 两个人只能数到十, 再多数不清，只能看着那么多的铜板傻乐。
后来林春燕看不下去, 教了他们数数，林桃红才完整数完。
然后她兴奋的一晚上没睡。
她家如今可是有两个摊子呢, 支应也累人，可少不了她。
何况每日里还能吃上林春燕做的吃食。
梨花觉得这么好的机会, 村里多少人都等着要呢，林桃红定然不会拒绝。
总不能一个两个都像赵杏花一样，不识抬举吧。
却不料, 林桃红听了之后, 并没有动心, 反而笑嘻嘻说，“梨花姐姐, 我这脾性可是当不了丫鬟，我要去的话，我大姐儿能从村西打到村东，她打人疼的很。”
梨花听了皱眉,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更是窝火。
赵杏花听了, 唇角往上翘了翘。
人人都当她是个傻的，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 她也快怀疑自个了。
还好不是她一个人这样想。
林桃红走出屋子，外面的人便拉着林桃红问起来屋里的情况，又有人进来找梨花，都被梨花脸上的表情给吓到了。
就连赵娘子也被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
“娘，你说隔壁都卖些什么？挣了多少钱，我刚刚想带红娘那丫鬟去王员外家，她竟然没答应。”
赵娘子也唬了一大跳，“没答应？不能吧，从前林桃红那丫头，不是一心想去打呼人家当丫鬟，怎么会拒绝？”
“定是挣了钱！娘，你什么时候去走动走动，我家小娘最近不得宠，章员外是个爱吃的，要是有了她的手艺，小娘肯定高看我一分，就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赵娘子也是听懂了。
家里能有如今，全靠的是梨花，每个月都有月例往回拿。
要是光靠他们从地里刨食，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给两个孩子娶媳妇的钱。
林桃红回去之后，就把梨花一反常态的事情告诉了林春燕。
林春燕没想到她会拒绝，见她这副表情，林桃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撅着嘴嘟囔，“其实那丫鬟也没什么好当的。”
“你知道就好。”
锅里还有鱼羹，张大娘就打算把剩下的鱼羹给吃了，听说黄掌柜要订他们家的豆干，喜的眉毛都高高支起。
“哎呦，那咱们得在多买些豆腐回来。”
她说完就去洪娘子家，后头跟着林桃红，这豆干如今都是她再做，熟练的很。
做完这些，天色就已经有些微微黑，两个从家里拿了些小螃蟹田螺，从后院摘了瓜，就往林二婶家走。
晚风带了些凉，绕过赵娘子家，快走到村里的时候，就看到的那辆马车。
马车停放在里正家，听着院子里也是好一番热闹。
见他们两个路过，里正家的张娘子还朝他们招手，“我家大儿和儿媳回来，还想一会儿去你们家买些豆干尝尝。”
他们也只是听说那豆干味道极好，之前将信将疑，也不肯多花钱来尝尝味道，不曾想老大两口子回来，先说了那林春燕摆的摊子。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摊子上卖的小食竟然那么红火。
他们家老大是成衣店的账房，也是他们家的骄傲，听说他们爱吃，里正娘子就想着去买些回来。
林春燕笑着朝她点点头，说，“婶子尽管去，我娘在家呢。”
里正娘子点了头，正要往村西走，就听到里面一男人的声音传来，“大哥莫不是平日里吃的太好，回来了就想换个口味？那一个小娘子，能会做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以讹传讹。”
林桃红听了愤愤不平，在外面就忍不住朝里面喊，“我家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去我们家买，亏的你还是个读书人。”
她的声音不小，被晚风顺着吹到了里正家的院子，刚才的说话的男人脸色一时涨的通红。
他竟然被一个女娘给反驳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不悦进屋，有人在那里冷笑两声，听起来倒是兄弟两个有了龃龉。
倒是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开解张二郎，“他们家人都不正常。她娘之前还拦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来。”
是里正家的小娘子，之前去找李氏学刺绣的时候，被张大娘拦过。
林桃红更生气，林春燕的眉头也皱起来，辨认出那声音是谁，若不是今个机会不好，她也是要闹一闹的。
到了林二婶家，两个人的脸上还带了几分怒气，好在夜色已经浓郁，倒是遮掩了几分。
林二婶家在村里，院子不是很大，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瓜果，旁边还各放了几个小缸。
林春燕凑过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了蜘蛛，已经开始结网。
这是七夕的习俗，小娘子们看织网疏密作为巧拙，来当手巧的象征。
他们把东西放下，林二婶也不客气，去厨房拿了碗碟，重新摆了出来。
这时候林凤蝶也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几朵花花，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林二婶把她叫进来，四郎没跟在身后，还问林凤蝶，“你娘还不让他出来？”
林凤蝶摇摇头，把花给姊妹递过去。
林桃红没接，指了指自个儿的头上，“我已经有了 ”
林凤蝶有几分尴尬，她是知道两家闹得不愉快，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来往。
但这么不给她的面子，还是让林凤蝶没想到的。
林翠香看了看这个，见林春燕没动，他就也没动，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二郎和三郎回来了，他们手里提着两个田鸡，先拿着吓唬姊妹们。
除了林凤蝶之外，其他人都不怕，只林凤蝶一个人在那里拍着胸脯，久久回不了神。
二郎见她这个样子，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赶紧让她坐下，“蝶娘没见过田鸡吗？”
“没，这东西也太恶心了。”
林凤蝶平日里都被李氏关在屋里做绣活，能出去的时候太少，自然也不会跟在那些皮孩子后面玩。
听说她没见过，就连林春燕也侧目看过来。
像他们家，每次下雨的时候，院子里都会有田鸡或者□□蹦出来，在水坑旁呱呱乱叫，吵的人心烦。
尤其入夜之后，田鸡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反正是三百六十度的环绕着你叫。
林桃红已经上手提着着田鸡，朝林林凤蝶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矫情，转头问二郎他们，“我看这田鸡肥的很，不然就吃了它，也算是加个菜。”
二郎和三郎就看向林春燕，“有燕娘在，自然是要吃的。”
村里的孩子都吃过田鸡这些，林春燕作为一名厨子，也处理过田鸡，听了就笑呵呵拿着去了厨房。
林翠香跟着进来烧火，林桃红就没去，在那里坐着和二郎三郎说话，听这话题已经从吃田鸡到吃老鼠身上。
“那老鼠如何能吃？”
林桃红吃惊。
“怎么不能吃？去年的时候我们就捉了几只老鼠，把它的皮给扒了，就放在火上烤。”
这是三郎的声音，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自豪，可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林桃红还好，一旁的林凤蝶差点吐了，捂着嘴在那里干呕，死活不挨着三郎一块坐。
“何苦这样，又不是让你吃，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不成。”林桃红没忍住，直接说出来。
林凤蝶一听眼圈红了，在那里泫然欲泣，活脱脱一个小李氏。
林二婶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自然不好说林桃红，只能让三郎闭嘴。
三郎委屈，跑到灶间去看热闹，只留二郎哄着林凤蝶。
可越哄，林凤蝶掉的泪越多，闹的二郎也头大。
今儿个七夕，按照以往的惯例，轮到几个女娘来林二婶家里过。
可李氏偏不想让林凤蝶去，恨不得和林春燕他们断绝来往。
他们名声都已经坏了，来往的太密，保不齐会说他们林凤蝶也是这样不知礼数，成天抛头露面。
可林凤蝶总觉得心痒痒，跑到门口是偷听起来。
林二婶眼尖的看到她，就拿话堵了李氏。
李氏觉得没脸，林二婶自然也抓住这个机会，让林凤蝶一定要 来。
李氏等人一走就朝林凤蝶翻了脸，觉得他不好好学绣活成天，光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怎么和你那爹一样！”
这话成了李氏的口头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恩爱的两个人，也有了嫌隙。
最后林凤蝶还是过来了，只是没想到来了之后，也不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大家都爱和林春燕说话，她带的花也没人要。
“这节日可不兴哭。”林二婶劝了一句，“你还是拿针线的，小心眼睛。”
这话顶用，林凤蝶慌忙把眼泪收起来。
田鸡的肉质比较嫩，又香又辣的味道吃起来十分过瘾，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
“大姐儿，做好了没？”
林桃红踮着脚尖往灶间张望，恨不得现在就吃上那田鸡。
“好了。”
林春燕让他们端出去，自个随手往罐子里看了看。
不曾想，那罐子里的蜘蛛，竟然是林桃红的结的最好。
果然不准，林桃红那手艺，连拿针怕是都不会。
林桃红却得意洋洋，边吃边挑衅的看着林凤蝶。
林凤蝶的脸白了白，手都有些颤抖。
怕她再哭，林春燕赶紧岔开话题，让他们都尝尝爆炒田鸡的味道怎么样。
“再不吃，都被红娘和三郎给吃完了。”
田鸡身上的骨头比较多，肉少，但是很嫩，林春燕做的是香辣味，一口下去辣的人直呼过瘾。
三郎边吃边呼气，只觉得太过瘾了。
林翠香之前也吃过二郎三郎拿回来的田鸡，味道可没那么好，还得是林春燕来做。
二郎也说，“下次在馋了，捉两只田鸡给燕娘。”
林春燕打趣，“只别拿那老鼠就行。”
院子里一时充满笑声。
只那林凤蝶，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的事，也没吃几口，回去就躺在床上。
李氏埋怨这个闺女不懂她的苦心，可看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受了什么委屈，把人叫起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凤蝶不好意思说自己蜘蛛结的网少，只推脱身上难受。
回了屋子，李氏还在琢磨，有些后悔没让四郎跟着去，最起码四郎比较机灵，也能知道到底怎么了。
林三叔已经睡起，被李氏给叫起，说起林凤蝶的事来，林三叔不耐烦听，随便说，“是不是没吃好难受。”
李氏听了这话，先是不高兴，觉得林三叔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后头才反应过来，要是真这样，她可说不能和那几人轻算了。
林春燕回了家时，还看到有人在小河边放花灯，多是一些小娘子结伴而来，保佑他们能嫁个如意郎君。
林桃红也想凑热闹，从赵杏花手里拿了个，笑盈盈让林春燕看。
林春燕打趣林桃红，“莫不是也要嫁个好儿郎。”
林桃红有些恼，“才不是。”
她把林春燕的手拿过来，两个人一同握着，小声嘟囔，“织女娘娘，保佑我们快快挣钱，买个板车。”
林春燕诧异挑眉，倒不曾想林桃红竟然是这个愿望。
“怎么想着买板车？”
林桃红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疑惑，只解释说，“大姐儿，买了板车就能挣更多的钱，这样我便能多买些花儿戴，还能买新衣……”
林春燕：“真不错。”
回了家，张大娘已经睡下，小黑狗摇着尾巴迎接他们，一直在他们脚边打转。
两个人打算去房顶睡，今个天气好，头顶上是满天的星辰，看的久了，还会让人头晕。
林桃红想往林春燕身边钻，被她给挡回去了。
“干什么挤过来？”
“想挨着你。”
“太热，离我远点。”
“哪里热，刚才还说有些冷，不愿意上房顶。”
林桃红没动，两个人身上都是皂荚的清香，被微风一吹就散。
迷迷糊糊的快睡着时，林春燕听到林桃红问她，“大姐，你说爹还会回来吗？”
林春燕一时没了困意，轻轻的拍了一下林桃红。
她没有说话，但林桃红不是个傻的，林老爹都这么久没有回来，连个信儿也没有捎过，哪里把他们放在心上过。
林桃红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万幸身边还有个林春燕。
张大娘醒来见两人没再屋里，爬到屋顶上叫他们。
“成天在房顶上睡觉，像什么话。”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吭声，林桃红罐子里的牙粉没了，就不想刷牙，只拿井水擦了擦脸。
林春燕瞪她，林桃红理直气壮，“不是我不想擦牙，是罐子里没了，娘昨个晚上也没擦牙。”
见林春燕看过来的视线，张大娘赶紧解释，“昨个是睡的早了，不然肯定会擦，我可不像红娘，如今爱干净的很。”
两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对方更脏一些，再那里挑拣着彼此。
林春燕不理会他们，把自己的牙粉递过去，从罐子里拿钱，“得买些草纸和牙粉。”
张大娘看着那几个铜板街心疼，叮嘱他们，“找那些便宜的买，挣个钱不容易。”
撞上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目光，张大娘不由的脸一红。
那钱虽然是公用的，但张大娘总觉得是她的。
吃饭的时候，张大娘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拿了两双草鞋出来。
一双是林春燕的尺码，一双是林桃红的。
天天赶路时间长，别的还好说，只这鞋子特别的费。
林桃红有些不乐意，“娘，怎么又是草鞋？就不能给做双布鞋出来。”
张大娘哼了一声，“布鞋哪里那么容易做？这草鞋隔两天就扔了，也不用洗，多省事。”
“那你这草鞋编的也太难看了，我昨个看到三房的蝶娘，脚上穿的就是一双绣鞋。”
张大娘听不得林桃红说别人好，尤其还是和她最不对付的李氏，直接将林桃红手里的草鞋夺了过来。
“不想穿就算了，回头改改，我自个儿穿。”
林桃红眼睁睁的看着草鞋被拿走，赶紧去抢了来，也不敢在说什么不好的话来。
今个要背不少豆干去镇上，林春燕他们三个各自分担了些，还是觉得重。
到了镇上，照例先去了馒头店，把虾皮交给了胡娘子。
胡娘子的生意一直不错，每次见他们来，都会额外送他们些馒头。
林春燕渐渐也就不推辞，只每次都多给一些小虾皮，也不占人便宜。
张大娘这次跟着他们，一块去了黄掌柜的清风楼。
昨个林春燕不让她来，她还生气，觉得自个是一片好心，怕他们被骗了。
今个直接就跟了来。
黄掌柜见他们拿了不少，想到今个要挣得钱，嘴角都裂开了。
张娘子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看，盯着做花茶的娘子时，眼睛都直了。
等听到价格，更是震惊的不行，“我的乖乖嘞，那一杯茶就要八十文，怕不是来喝的人都是个傻的。”
他们得卖多少个豆干和小鱼，才能卖到这个价格。
见花茶娘子看过来，林桃红赶紧扯了扯张大娘的袖子，让她不要在说。
嫌张大娘丢脸。
说好一天一结，林春燕和黄掌柜算好钱，出来门才看到张大娘和林桃红互相不说话。
林桃红的脸更是拉的好长。
张大娘惦记这卖了多少铜板，问清了才去码头，走之前还想替林春燕保管。
林春燕没让，林桃红等张大娘走远了才小声抱怨，“娘也真是，让那花娘子一直看我们。”
小姑娘的自尊心罢了，林春燕倒是理解，尤其在长的好看，打扮的好，看起来又有银子的人面前格外盛一些。
回了家，张大娘说要去找钱娘子要菜种，林春燕知道她多半是想去说闲话，也没拦着，只让她早些回来。
姐妹两个在家里做东西，听到敲门，林桃红开开门，见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媒婆，眉头就先了起来。
“你找谁？”
那媒婆先上上下下的，把林桃红打量了一番，也不回话，那眼神似是像在挑东西，林桃红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就要关门。
媒婆赶紧拦住，“你这小娘子，气性也忒大了些，以后如何说亲？”
“我说不说亲，又与你何干？”林桃红叉着腰，丝毫不退让。
林春燕在院子里听到动静，走出来就见媒婆在那里数落林桃红，说她别觉得自个长得好，脾气不好的话，一样说不着人家。
“到时候只能去给人当填房或者小娘……”
林桃红再能说，也说不过媒婆这张嘴，气的脸色胀红，已经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春燕听了这话，直接把林桃红拉到自个身后，面色不悦的看着这媒婆，“不知这位大娘，您上门是要做什么？何苦在我家门前说这些不讨喜的话？”
亏的张大娘不在，不然听了这些，定是要把她给撅出去的。
媒婆见林春燕身量稍微长些，知道这就是那会做吃食的燕娘，面色立刻变了变，先往自个儿的嘴上打了几下。
“瞧我这张嘴，刚才也是被这小娘子给气着了，我这是带了喜事过来。”
村里一般没人敢得罪媒婆，不为别的，就因为媒婆这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要是得罪了她，小娘子们找不着好婆家，可不就砸在手里了。
谁家也没人愿意白养一个小娘子。
林桃红本就是个脾气暴的，她哪里能想那么多，见这媒婆眼神不善才说了几句。
后来想明白，心里也是怕的。
林春燕压根没让这媒婆进来，反而安抚的拍了拍林桃红，让她先进院子玩。
林桃红不走，怕媒婆再说起什么别的话来，林春燕吃亏。
媒婆就觉得这姐妹两个都不是个好相处的，这下她说起亲来也没什么负担。
“你家大人在哪里？”
媒婆踮着脚张望了一下，实在不想同他们两个不懂事带说话。
正巧，张大娘从地里回来，看见媒婆，心里先是一喜，就想把人往里迎。
却见姐妹两个面色都不好，她心知有事，先问媒婆，“可是要给我家两个小娘子说亲？”
媒婆见这当娘的也不是个懂道理的，就知道这俩小娘子这么出格是为哪般。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来，“自然是给你家大姐儿说亲，就是王家村的王江海。”
张大娘不认识王家村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好亲，就笑着走上去，想把人往里带，还让一旁的林春燕赶紧给沏茶倒水。
“再把你那做好的豆干田螺拿过来一些，咱们姐妹坐下好好说说。”
见张大娘这样，媒婆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抬脚往里走，却见林春燕和林桃红没让路。
林春燕听到那王家村，就想到了王锤子和王英娘，先问这媒婆，“可是他们那一家？”
媒婆一拍大腿，“原道你们认识，就是他们家，家里可是有三个兄弟呢！家底也不薄，小娘子你嫁过去，定然是享福的。”
听到是王英娘他们一家，林桃红当即从林春燕身后站了出来，往地上呸了一口。
“我当是谁，原来是他们家，就他们那样的人家，也敢来娶我大姐？”
媒婆被林桃红再三这样打断，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看向张大娘抱怨，“大娘子，你这小女儿可是泼辣的很，我看着十里八村，就没人敢娶她的，你这当娘的也该好好管教管教！”
她话音落，以为张大娘会呵斥林桃红几句，却不想张大娘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把袖子撸了起来。
“你这个死媒婆，怎么说我女儿的？那样的人家，你也好意思往我们跟前说！”
媒婆被吓得连连后退，还没站稳，就见林春燕把那锄头捡了起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林春燕力气很大，那锄头被她挥舞的呼呼作响，媒婆这下是真吓着了，往后退时，一不小心就蹲了个屁股墩儿。
她说媒这么多年，到哪里不是被礼遇着，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你们竟敢这样！也不怕这两个闺女嫁不出去！”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林春燕没在管地上的媒婆，拉着张大娘和林桃红进了院子，把大门重重的关上。
林桃红和张大娘还没消气，又破口大骂了一会儿，才觉得舒畅了不少。
林春燕给他们摘了薄荷茶，让他们好好润润嗓子。

第40章
赵娘子在家门口看了会儿热闹, 只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见媒婆起来之后，狠狠的往地上呸了几口，就在门口拉住媒婆说话。
媒婆正一肚子气, 好好的把张大娘三个人骂了一通, 说他们不知好歹, 不讲礼数。
弄得赵娘子越发好奇，媒婆说的是哪户人家, 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是谁，索性就问起来。
“就王家村那王锤子家的大儿子。”
赵娘子一听, 就知道张大娘他们为什么如此生气，也不拉扯着媒婆说话了, 语气都变淡了不少。
“他们家那三个儿子，不是出了名的懒汉吗？家里也就一个女娘会干些活！”
王家村离他们这里并不远，好些个人都有亲戚在那里, 自然知道王家是什么情况。
“那又如何？他家女娘年岁还小, 还能在家里帮衬着些, 他们家可是有三个儿郎呢……”
赵娘子不再与她废话，觉得媒婆被张大娘收拾一通也是活该。
先不说林春燕做饭的手艺怎么样, 人一个好好的小娘子，干什么要嫁给一懒汉？
媒婆生气，觉得这村子的人都不懂礼数，连这热心的赵娘子也是如此。
林春燕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娘子, 有人来给说亲就该烧高香了, 就他们家小娘子那副德性, 怕也没人敢娶回去。
这里认识媒婆的不少，有坐在大树下说闲话的人看到她, 就和她打招呼。
媒婆也不着急走，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去给王锤子一家回话，顺便和这些女人诉诉苦。
她刚起了个头，这些女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听起来。
钱娘子更是把她的位置挪到媒婆跟前，媒婆得意起来，说的眉飞色舞。
可大树下的这些人，越听脸色越古怪。
那狗蛋娘第一个站起来，“你这个憨婆子，不是人家张大姐把你们赶出来，要是我的话，也得拿扫帚撵你！”
媒婆嘿了一声，“那张大娘当他闺女是个宝贝，可也不看看，除了会做饭之外……”
见媒婆还不闭嘴，狗蛋娘直接从筐里拿了做好的鞋垫往她身上抽。
媒婆都傻了眼，只觉身上火辣辣的疼，还没如何，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站在她旁边的孙娘子，却不说扶她一把，反而往旁边一跳，正好让媒婆摔了个狗啃泥。
这孙娘子媒婆也是知道的，她守寡多年，也有不少人托了媒婆来提亲，如果这事成了，她手里也能多个钱。
偏孙娘子见她过来，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根本就没成了，白让她跑了几趟。
媒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手指都有些哆嗦，指着他们这几个人，说不出话来。
钱娘子家有三个儿子，她也不怕这媒婆——刚才就是她推的媒婆，见这憨货还在这里，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东西只看钱给了多少，根本就不管说亲的好坏，之前就有小娘子上当，她把男方说的天花乱坠，结果嫁过去，根本就不是那样。
把她撵出去，也好过村里再有人受骗。
媒婆知道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只能拍拍身上的土，一溜烟的就跑了。
狗蛋娘冷哼一声，还远远的在后面喊，“要是再来我们村，少不得拿大棍子把你撵出去！”
她家里可是有两个闺女呢，平日里也是疼得很，要是被说了王锤子那样的人家，她不定多么难受呢。
媒婆不明白，怎么就给林春燕说了这样的亲，就直接被撵了出来，引了众怒。
回去之后，又添油加醋的和王锤子他们一家说了这情况。
“这可不是我不帮着说，实在那家人太刁蛮，不——是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刁蛮！我说亲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家，连家门都没让我进呢！”
王锤子听了也十分不爽，自家可是有三个儿子，嫁进来保证不会被欺负，他们能看上林春燕，她还不赶紧烧高香。
少不得他亲自走一趟，只是白费了给媒婆的那几个大钱。
张大娘去了码头，来的次数多了，她和周边摆摊的人也熟悉了起来，没来之前的拘谨。
一放松，那爱吹嘘的毛病就出来，和那金娘子吹捧，说她家的林春燕能做出比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更好吃的拆鱼羹。
“味道那是一顶一的好，比那宋娘子家还要好喝的很，就是那天说的拆鱼羹！”
金娘子不信，“那鱼肉羹可是宋娘子家祖传的，多少人都说好喝，想要仿了去的人多了，也没人能做出来她那个味道，你女儿那什么拆鱼羹是什么？”
相处时间久了，金娘子也看出来张大娘有爱说大话的毛病，一分的东西能硬生生说成七八分。
张大娘见她不信，着急起来，“我家燕娘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可不是我胡说，她是真能做出来那味道。”
金娘子转了转眼珠，故意拿话激张大娘，“要是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你家燕娘来帮我做几个菜？”
原道是她家老太爷要过生日，逢十的时候都是要大办的，可她的手艺也不怎么样，每次都要从外面请厨子。
家里的老太爷就喜欢热闹，特别是他过寿的时候，那定是要办的风风光光，请厨子的价钱都是给的最高。
张大娘想了想，不敢做林春燕的主，“等下半晌她过来的时候，我替你问问，不过先说好了，我家燕娘手艺好，一点也不比那些厨子差，要给的份例是一样的。”
金大娘没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计较，林春燕敢不敢接还是一回事呢，何苦现在计较这个。
要是真做出来比宋娘子的鱼羹差不多的羹来，那她给了钱也不亏。
鱼肉羹好吃，但是价贵，就是他们家，也只老太爷和家中小孩才能多吃上几口。
若是林春燕真能做成，那来他们家席面的人不就都能吃上，到时谁不说一句他们家阔绰。
林春燕的摊子每日的人都络绎不绝，来买豆干的，田螺，小螃蟹的都不少，这些都是家中有余钱的人家。
也有一些豆大的小孩，每日吸溜着鼻涕在摊子周围，眼馋的看着别人买东西。
这时候的零嘴有限，他们能买得起的更少，也从来不像有钱人家的小郎君，能吵着要着吃。
发现这摊子上卖香豆干，还是给别人洗衣裳的李娘子家中小儿，他家日子过得辛苦，爹早早得了病，撒手人寰，只有李娘子拉扯着他长大。
两人成日里吃的也算不上好，不过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李小郎君也并没觉得他比别人少了些什么。
只是这日他出去玩的时候，见一摊子前聚了不少人，空气中还飘着一阵一阵的香味，李小郎君就忍不住挤到人群里。
林春燕看他可爱，就给他一豆干，让他拿着吃。
李小郎君拿着那豆干，一溜烟的跑回家，递给了正在浆洗的李娘子。
“这是从哪得的？”李娘子的手成天泡在水里，指关节都变得肿大起来，接过之后也不吃，先问了李小郎君。
“是那摆摊子的小娘子给我的。”李小郎君咽了咽口水，推了推李娘子，“赶紧吃吧，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见他如此孝顺懂事，李娘子觉得再苦的日子也能熬下去，轻轻的在那豆干上咬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舌头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想要一口吃完。
李娘子克制住，把剩下的豆干递到李小郎君嘴里，“快吃吧，娘已经吃饱了。”
李小郎君不再推辞，也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味道这么好的东西。
那一小口，他恨不得一直停留在嘴里，别咽下去才好。
可最终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去，李小郎君却不再吃，又递到了他娘跟前。
两个人就这样，你推我，我推你，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那摊子在哪里摆呢？”
李娘子把衣裳都晾晒好，围裙也从身上解开，拉着李小郎君去街上寻找。
这么好吃的东西，自然好卖出去，他们肯给李小郎君，不过是因为人家心好。
李娘子是想过去感谢一番，到了那里，见聚拢的人依然很多，就在一旁静静的等了一会。
林春燕歇口气的功夫，就见到一旁站着的两人，那孩子看着脸熟。
李娘子见她不忙，赶紧上前福了福身，说了些感谢的话。
林春燕见她言谈举止，并不是粗鄙之人，身上的衣衫虽然有补丁，但都非常的整洁，心下有好感，又让林桃红把剩下的田螺给包了起来。
没有多少了，倒是还剩些汤汁，卖给别人也不好收钱，他们两个原就准备收摊。
李娘子如何也不收，反而问了价格，想掏了铜板来买。
她刚才站在这里听了许久，也大概知道了价格，尤其是那豆干，她还以为这么好吃的东西，理应卖的很贵，不曾想价格十分公道。
怪道这里人这么多。
林春燕也不想折辱他们，就给他们称了一文钱的。
母子两个拿回去，就着馍馍吃了，那螺蛳又香又辣，非常的下饭。
回头李小郎君就和其他伙伴，说了那豆干和田螺有多好吃，其他人没吃过，都想尝尝。
他们几个小孩便凑了这个铜板，买了好些豆干回来，均分了一下，各自带回家。
也算是给家里添了道菜。
张大娘在码头上卖的也很快，等林春燕背着篓子过来的时候，她也卖的差不多。
林春燕把铜板收到自己这里，张大娘忙把金娘子想托的事情说了。
她没敢提自个儿吹大话的事情，怕林春燕不高兴，只说金娘子想在席间做请他们去做那拆鱼羹。
“我想着你要是能做了出来，他们老爷子也高兴，到时候她说和那些大厨一样给份例钱。”
林春燕看了张大娘一眼，先问，“去做一次，要给多少钱？”
“怎么也要一二百文，多的还能给三百文，不过还得在问问金娘子。”
林春燕听了心动，盘算一下手里的钱，就答应去看看。
第二日林春燕跟着张大娘先去了码头。
金娘子见了，先是把林春燕打量了一下。
从前只觉得这小娘子能干，今日再看，林春燕的眸子十分的干练沉稳，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女娘。
林春燕任由金娘子打量，先问了她去灶间做活的份例钱。
“做一次饭是二百铜板，鸡鸭，鱼肉这些食材我们都会提供。”
虽然没有去给胡小郎君家做饭赏银那么多，但二百个铜板也不少了。
和心里预期差不多，林春燕就应了，仔细问了日期，说好那天就去他们家帮工。
张大娘还给林春燕出主意，“上次你做的那地三鲜梅菜扣肉，还有猪骨面都好吃，再加上拆鱼羹，肯定让他们心服口服。”
林春燕也在盘算做什么，听金娘子的意思，除了请她之外，还请了一大厨，说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王大厨。
那大厨是给外间男人做饭的，以前他们小这些女人都不能上桌吃饭，只能捡了那些男人吃剩的，或者提前拿一些出来，总归不好。
金娘子请林春燕过去，是想让她给里间的女人做几桌吃的。
要是那拆鱼羹味道真不差，二百个铜钱也不算亏。
再者这些铜板都是老太爷来出，她也没必要省着。
林春燕在家里盘算了一下菜单，金娘子家就在他们村的隔壁，那里离码头更近，也比他们村里富裕。
林桃红也想跟着去吃席，自告奋勇的说要帮着烧火。
张大娘也想去，她给自个儿找理由，“要不就说我是试菜的。”
林春燕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娘，“拿人家二百个铜板还不行，还得再带两张嘴过去。”
张大娘讪讪的，“那你们做了好吃的，给我带回来些。”
林春燕不理她，自去摆摊不提。
回了家，她先数了数灶间梁上挂着的鸡蛋，那些新养的小鸡还不到下蛋的时候，现在下蛋主力还是原来那只老母鸡。
张大娘也舍得给老母鸡下本，就指望着它多多下蛋，最好一天一个。
那母鸡似乎也觉得待遇上去了，成天趾高气昂的在院子里打转，时不时欺负一下新来的小鸡，好不得意。
林春燕把之前收的这些鸡蛋拿出来，她打算腌起来。
好些黄瓜都有些老，现下人最喜欢将这些煎老的黄瓜洗净之后切成两半，用上盐酱紫苏甘草，每天晚上在卤汁里煮，白天在太阳底下晒，这样三蒸三煮之后，就成了三煮瓜。
这样的三煮瓜，腌制好之后可以存储很长时间，早上吃馍的时候，可以拿来下饭。
林春燕就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在院里腌制三煮瓜。
柳娘子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们这般忙碌，在那里啧啧称奇。
她把碗递给林春燕，要了一些香豆干。
家里来的亲戚，拿这些香豆干当做菜，既好吃又体面。
林春燕给柳娘子装了一些，柳娘子正在院里和张大娘说话，说的是李氏的事情。
柳娘子家就在李氏隔壁，两家的院墙都用这一个，有一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你们家三房那两口子，日子过得多好，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的，很少见有吵吵的时候。”
张大娘正想偷懒，就把东西放在一边，和柳娘子说话去了。
“我那弟妹人清高，觉得会绣东西，就看不起咱们，我去求她教我家两个小娘子，还被她夹枪带棒的撵了出来，她吵架那也是活该。”
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张大娘最记恨的还是这件事情。
柳娘子之前也上门求过李氏，她觉得两家挨的近，关系也不错，李氏再怎么样也会顾及些脸面。
“谁说不是呢，人家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能看见里正家的那个小娘子。”
柳娘子又提起里正家的事，“那张小娘子不是花了三百个铜板过来学，他们家大房知道以后，在家闹了一通，把他们家的小娘子也送了过来。”
“里正家的大房不是在镇上吗？怎地还要送回来？”
“就为了争那三百个铜板呗，大房虽然在镇上，但是花销也大，日子自然紧张，偏家里还供着张二郎读书人，他们心里不舒坦，那三百个铜板可不是小数目呢。”
张大娘的心里是又酸又恨，一想到李氏教两个学生就能挣上六百个铜板，比她日日挑着担子去码头上卖东西，还要来钱快呢。
林桃红切了一会儿黄瓜，见张大娘那里半天不动，就跑到灶间告状，说张大娘偷懒。
张大娘耳朵尖，听到了林桃红告状的声音，先是脸一红，骂了一句，怕林春燕出来说她，手上乖乖地拿起了刀，也不敢再和柳娘子多说什么废话。
这倒是让柳娘子稀奇不已，觉得她变了个人。
“先还觉得你不来大树下说话，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家燕娘是个有本事的。”
后半句声音压的低低的。
张大娘支吾了一声，等柳娘子走了，才向林春燕解释，“我可没有偷懒，就是说话的时候忘了切。”
林桃红哼了一声，指着自个儿切的黄瓜，又指着张大娘切的，“娘还在狡辩，比我切的可是少了一大半了，得扣钱。”
“你这丫头片子！”
鸡蛋腌好之后，林春燕就放在了地窖里，过段时间才能吃。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窖，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多了些东西。
最多的，就是她腌制好的各种咸菜竹笋。
家里没有地，粮食存在就比较少，只有价格低的时候，才会买一些。
林春燕之前就和林二叔提了提，等到他家的稻麦成熟了，留一些给他们。
他们这里位置不错，有种稻子的，也有中小麦的，家里孩子实在太多的人家，就会多种些豆子，吃豆饭。
豆饭难吃，吃多了还胀气，远不如做成豆腐好下咽。
但能填饱肚子，最起码不至于饿死。
从地窖上来，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怄气，谁也不理谁。
隔了几日，金娘子怕张大娘误事，早早的就把做菜的单子给了她，让她带去给林春燕。
林春燕是要给女客做饭，金大娘已经把大话吹出去，说是要让他们吃上宋娘子的鱼肉羹，不少人都翘首以盼。
张大娘又向金娘子多要了五十文，“我家红娘也过去帮着烧火呢，总不好打白工。”
金娘子不乐意，“哪里有这样，时候我给她包个十文钱的红封。”
“那也忒少了些，你再加点。”
林春燕拿着那单子看了看，金娘子给她的菜色都不难，都是时下人们最爱吃的，听说男客那桌还有羊肉。
到了那一天，林春燕早早就拉着林桃红去收拾，两个人到了金娘子家那边，天才蒙蒙亮。
不过今天是大日子，金娘子家的人都已经起来收拾，见林春燕过来，金娘子赶紧带着她去灶间。
说是灶间，不过是现搭的一个台子，下面放着柴火，能够凑合着用。
林桃红不满意，问一旁的金娘子，“那灶间不是挺大的，为何我们要出来做饭！”
金娘子有些尴尬，原先她也是那样打算的，让两个人厨子一块用那灶间。
谁知这王大厨听到之后十分的不乐意，觉得是金娘子看不起他，偏要拿一个丫头片子来羞辱他。
甚至还闹着不来做饭，最后还是老爷子出面，多给了五十文钱，这事才平息。
当然，人家那厨子也提了要求，就是不能让林春燕用这灶间。
林春燕见金娘子脸上为难的神色，也提了自己的要求，“这里人来人往，切菜洗菜都不方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金娘子早先听过张大娘讲林春燕的事，就知道别看她平日里不爱说话，可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格，只好说，“这事我也知道是委屈你了，可那大厨是我家老爷子亲自指定的，多少年了就爱吃他做的那饭。”
“不若这样，那灶间我就让给了他，大好的日子，咱们也不吵架，只是金娘子，我那拆鱼羹做好了，可不能端到男客那边。”林春燕沉思一下说。
金娘子还以为是多无理的要求，一听只是这个，连忙答应，又找了几个年轻的媳妇子过来帮忙洗菜切菜。
林桃红烧火的时候还不乐意，斜着眼一直盯着那边的王大厨。
那人一看就是膀大腰圆，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看起来有些油腻腻。
王大厨也在看林春燕，想知道敢挖墙脚的小丫头片子长什么样子。
不过一个才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能做什么饭？估摸着那金娘子是被骗了。
这灶上的手艺是骗不了人的，没个十几年的苦练，是出不了好菜色的。
这还得有人带着，要是不讨好师父，一些菜色可是没人教。
林春燕当做没看见那视线，手脚麻利的把洗好的菜接过来，直接就切起来。
她的刀功好，黄瓜胡萝卜都被切的细细的，引得那洗菜的小媳妇一直往这边看。
就连王大厨身边跟着的徒弟，也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看过来。
“小娘子手艺真不错。”
他们这灶间搭在外面，王大厨本来是想羞辱一下林春燕，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一个小娘子脸皮薄，肯定会羞得无地自容。
到时候，保不齐就提前溜走了。
却没想到林春燕不仅不害羞，反而使得一手好刀功，让来来往往恭贺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好！”不知道是谁又喝彩一声，连在屋里招待客人的老太爷都往外面看。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太爷年岁已高，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的，问身边的金娘子，“怎么都在外面瞧，不进来屋子？”
金娘子挑着门帘出去，见大家伙都在看林春燕切菜，那胡萝卜不知道被她怎么一比划，就雕刻成了一朵花。
就连金娘子都有些看呆了。
回过神，赶紧招呼客人往里走，这些客人边走边打听，这个炫技的小娘子是谁。
“那刀功可真是没话说，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胡萝卜变成了一小兔子，简直活灵活现！”
“老太爷从哪里请来的手艺人，看起来年岁不大。”
老太爷见客人们津津乐道，觉得面上有光，之前因为金娘子私下请林春燕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
“这都是我那儿媳妇儿给找的，她是个孝顺的！”
金娘子被夸奖了，走路都有些飘，被一旁一个大娘拉住了胳膊，悄声地问她，“之前我可听说今天能喝上宋娘子的鱼肉羹，可是真的？”
金娘子赶紧指了外面的林春燕，“不是宋娘子的鱼肉羹，是这小娘子做的拆鱼羹。”
其他人听了，把目光又转向林春燕，他们虽然觉得林春燕的刀功不错，但是宋娘子的鱼肉羹又哪里是那么简单，仅凭一些刀功就能做到？
果然就是听错了，那什么拆鱼羹估计也不好喝。
金娘子见他们脸上表情不信，心里也有些坠坠的，抽了空出去问林春燕，“那拆鱼羹可是做上了？”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一根柴火使劲塞到了灶间，火一下子就大起来，“哪里能做上，这只有一口锅，且等着吧。”
金娘子见林桃红还在生气，林春燕也不出来阻止，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别的菜先放放，那拆鱼羹可是最要紧。”
林春燕顺着林桃红的话说，“不是我们不想做，实在是没有锅，那拆鱼羹你也知道，可是要慢火炖上几个小时，滋味才好。”
金娘子怕姐妹两个真的因为生气不做了，到时候她岂不是说了大话要让人耻笑的，赶紧进去和王大厨说。
王大厨因为刚才林春燕炫的那刀工，心里正不高兴，觉得风头都被她抢了，听到金娘子说的，冷冷的哼了一声。
“金娘子，咱们家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不是我说，你怕是被那小娘子给骗了！宋娘子家的鱼肉羹可是他们家多少年的招牌了，传了不知道多少代，谁也做不出来人家那味道，凭一个小丫鬟片子就说能做了什么拆鱼羹，还说一样好喝，你信吗？”
金娘子知道王大厨说的都是真的，可她既然都已经把大话吹出去了，哪里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不过就给他们匀出来一口小锅，到时候做不出来，咱们再找她算账。”
王大厨本想拒绝，转了转眼珠，想到那拆鱼羹要是做出来不好喝，十里八乡都会知道她是个骗子，便答应了下来。
林春燕在外面把鱼肉片好，鱼骨剔出来，又切了香菇豆腐这些，最后把东西倒在了大锅里。
王大厨和他的徒弟就紧紧地盯着这边，林春燕也不怕他们看，只让林桃红进来盯着这拆鱼羹。
不用去烧火了，林桃红自然乐意，她找了板凳坐下，眼睛一错不错，就怕王大厨和他的徒弟使坏。
没看到林春燕是怎么做的，王大厨心里还有些失望，见林桃红像盯着贼似的盯着他，不由冷哼了一声，让自个儿的徒弟去那边切菜。
他今天也打算好好的露一手，不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丫头片子，都要在她的头上拉屎。
外面的小媳妇子帮着一块烧火，偶尔和林春燕说上几句话，林春燕的动作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几道菜就炒好了。
那几个小娘子因为辛苦，林春燕单独给他们拨出来一些菜，让他们尝尝味道。
怕林桃红吃味，还特地往大厨房里送了一遭。
林桃红一看是自个儿最爱吃的，眼睛就笑弯了，满足的吸了一口，在灶间直接吃起来。
那小徒弟一边切菜一边闻着香味，肚子咕噜咕噜的就饿了起来，眼睛频频往林桃红身上去。
林桃红当做看不见，感叹一声，“真是太好吃了。”
王大厨皱着眉头，心里面突然一咯噔，他不知道林桃红吃的是什么，但是凭着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厨，他还是能看出来些许门道。
这林春燕，别看年纪小，保不齐还真有一手。
但那又怎么样！
王大厨把羊肉沥干水之后捞出来，锅中放了油和冰糖，小火开始熬起糖色来。
这可是他跟着师傅，学了二十年的手艺之后才传给他的，平日里轻易不让人看见，今儿个却故意露了出来。
他家小徒弟看见王大厨竟然做这拿手菜红烧羊肉，也不再看吃的很香的林桃红，目光紧紧盯着王大厨，生怕错过一点。
王大厨心里得意，做得更卖力起来。
屋内众人陪老太爷说了回话，席面总算开了，男客们都去外面大院，女客们则留在屋里。
又来了几个年轻的媳妇子，帮忙端菜上菜，以往他们女眷是没有单独的席面，总是吃男客们剩下的，或者给他们单独拨出来，上菜总要比男客那边晚。
但这次，林春燕做菜的动作麻利，饭菜还热着就被端了上来。
女客们一个个瞧稀罕似的看着这些菜，有些从来都没吃过，就拿话去问金娘子。
金娘子也从来没见过这些菜色，只能尴尬的笑笑，出去找林春燕过来。
林春燕先去大厨房看了看，林桃红这半天连个厕所都没上，好在天热，她也没怎么喝水，并不觉得难熬。
见林春燕过来，赶紧问她，“大姐，这拆鱼羹是不是好了？我都闻到味儿了！”
王大厨和他的徒弟两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那徒弟也是个跳脱的性子，还往这边张望了几眼。
王大厨就在这时候故意对他徒弟说，“去看看咱们的羊肉炖好没，老太爷就爱这个味！”
那徒弟麻溜的过去，把红烧羊肉的锅盖掀开，一股热腾腾的白气飘出来，灶间瞬间弥漫了红烧羊肉的香味。
“师父您瞧！”
王大厨故意过去，看了看那羊肉，摇头点评说，“还得等会呢，这做羊肉可不能着急，毕竟这东西价贵，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话，林桃红脸立刻变了，朝他们那边斜睨一眼，“大姐儿，拆鱼羹好了没？”
林春燕把炖鱼羹的锅盖掀开，又是一股热气，不过和刚才的羊肉膻味不同，这拆鱼羹已经混合了竹笋香菇等的鲜味，更加鲜美。
那香味浓郁的四下飘散过来，拼命的往屋内众人的鼻尖钻，躲也躲不掉。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在安静的灶间显得格外有些突兀。
“你尝尝。”林春燕给林桃红舀了半碗，林桃红慢慢的吹着气喝了一口，那鲜味直接往她的身体里钻，恨不得将舌头也吞下去。
见她吃得这么香，小徒弟拼命的往下咽口水，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这边倾斜。
王大厨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巴掌打了过来，“还不赶紧去烧火，真是没见识的东西！”
心里却有了些不妙的念头。
林春燕当做没听见他们的指桑骂槐，让那几个小媳妇过来往屋里端。
外间男客们也已经吃起来，赵官人和老爷子也是旧相识，领着两个儿子来的有些迟，先是拜见之后，才上了座。
见那席面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不用尝，他也知道这是王大厨的手艺。
赵官人没什么兴趣的吃了几口，突然眼睛一亮，看见在院子里切菜烹饪的林春燕。
“林小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赵官人很热情，林春燕对他也有印象，两人互相见了礼，说了几句闲话。
赵官人身旁的两个小儿，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在看见林春燕手上端着的拆鱼羹，吵着要喝。
林春燕做的并不是很多，只能给他们来一小碗，这两个兄弟也不嫌少，端着拆鱼羹就往席面跑。
两兄弟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因着味道实在太香，两人还因为谁吃的多，谁吃的少打起来，等赵官人过来的时候，那拆鱼羹就剩下几小口。
赵官人也是个爱吃的，让两个孩子别打了，他自个儿却把剩下的几口吃下去。
两个孩子一时傻眼，眼见着赵官人马上就吃完，最小的小郎君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人家过大寿的时候，哭出来可不吉利，赵官人赶紧去哄孩子，连身旁的几个陪客也在那里哄着。
这小孩性格也是执拗的，只吵着要吃那拆鱼羹。
这事把老太爷也惊动了，听说是因为他家请来的小娘子做的吃时，不觉有些好笑，觉得这小郎君没吃过什么好的，才这样稀罕。
正巧王大厨把羊肉做好端出来，老太爷就给那小郎君夹了几块，“这王大厨做的红烧羊肉可是一绝。”
赵小郎君往老太爷那边看了几眼，上手尝了尝，觉得不好吃，哭声依然没停止。
赵官人有些尴尬，赶紧给老太爷赔礼，说小儿无状。
老太爷正是喜欢小儿的时候，对那拆鱼羹也来了兴趣，就让金娘子送来一碗。
金娘子先前答应了林春燕，说好不往前面那里送拆鱼羹，可现下老太爷来要，她只能去磨林春燕。
好说歹说，林春燕才给她盛了一碗。
那小儿看到拆鱼羹立刻高兴起来，顾不得擦眼泪就开始吃起来，那样子活脱脱的像个饿死鬼投胎。
拆鱼羹的香味飘向席间众人，就连老太爷也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开始不住的咽口水。
老太爷爱吃，不然也不能请王大厨过来做席面，见小郎君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了一句，“真有那么好吃？”
“特别好吃，比宋娘子家的鱼肉羹还要好吃！”
老太爷不太信，那小郎君再三权衡，还是舀了一勺让老太爷尝尝。
老太爷就当是陪着小郎君玩，就尝了一口那拆鱼羹，心想待会怎么搪塞过去，下一秒眼睛却瞪大了。
“怎么样？好吃吗？”赵小郎君还等着老太爷回话，老太爷的目光已经粘在那碗拆鱼羹上面，舍不得挪开，恨不得立刻也尝尝那味道。
这小郎君当真没说谎，那拆鱼羹的味道十分的鲜，真的又软又烂，果真比那宋娘子家的鱼肉羹还有些滋味。
他抬手又让金娘子过来，让她端几碗拆鱼羹来这席面上。
金娘子有些犯难起来，“公爹，不是儿媳不给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拆鱼羹了。”

第41章
这些人一直在关注着这事儿, 见老太爷都说好吃，也都想尝尝那拆鱼羹的味道，听说已经没了，还有人往女客那边看了几眼。
就见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女眷们,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体面, 为了一碗粥在那里互相拌嘴。
看的人都目瞪口呆起来。
“灶间还有没有？”老太爷有些失望, 赶紧问金娘子。
已经有人跑到了灶间，发现刚才还陪着自家小儿的赵官人, 这时候正在灶间，拿着勺子拼命的吃。
“你这人！”
大家对赵官人这个样子都有些无语, 赵官人却无所觉，把那锅里最后一点拆鱼羹, 搜刮到自个儿的碗里，他才满意。
面子值什么，能有那拆鱼羹好吃？
王大厨原以为, 大家会对他做的羊肉赞不绝口, 正美滋滋的在灶间等着人来吹捧, 不曾想，来的一个两个竟然都是找那拆鱼羹来吃。
那赵官人更是不像话, 为了一口吃的连斯文体面也不要了！
好些人听说没有了，纷纷扼腕长叹，有的带媳妇儿过来的，就凑到媳妇儿跟前尝上一口, 回来之后对那拆鱼羹大家赞赏。
越是吃不着, 大家心里越觉得抓心脑肝, 有不少人的目光就放在林春燕做的其他菜色上。
“先前去女眷那屋，见里面的菜色和咱们十分不同, 竟然有好些个都没有见过。”
老太爷不好凑过去，但心里也十分想吃，就让赵小郎君跑到那屋，拿了一些回来。
赵小郎君觉得老太爷刚才给他要了一碗拆鱼羹，是个值得相交的人，就悄悄拿了些回来。
两个人也不声张，就偷偷的把林春燕做的菜吃了个底儿掉天。
“真是好吃！”赵小郎君满足的抹了一下嘴，和老太爷相视一笑。
王大厨见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再也坐不住，从灶间出来，来到男客这边。
见席面上很多菜都没有怎么动，倒是有很多人在吃那林春燕做的，就连一向爱吃他做菜的老太爷也不例外，这让王大厨心里又恨又恼。
老太爷见王大厨过来，面上多了几分尴尬，不过他是主家，王大厨也不好对他说出什么来。
那边金娘子结结实实的出了一次风头，这些来参加席面的妇人，都在问给他们做饭的人是谁，从哪里请的，还说回头要是自家请客，也要请林春燕。
还有人跑过来找林春燕，想让她再做些，最好连男客那边也做出来。
林春燕没答应，她只拿了二百文钱，说好是给女客这边做饭，才不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看见王大厨从男客那边回来，脸色胀得像猪肝一样，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林桃红一下子得意起来，有人过来问他们是哪家的，林桃红也都一一和人回了。
越到后面，林桃红说话越猖狂，“我大姐儿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就镇上的胡小郎君家，那也是巴巴的请了我们过去做饭的。”
镇上的胡家谁人不知，听说他们家都要请林春燕过去做饭，大家伙更是觉得林春燕手艺高超。
林春燕却拽了拽林桃红的衣裳，让她不要再说那么多废话，“赶紧吃饱些，咱们家去。”
等席面散了，林春燕做的几盘菜全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锅里的拆鱼羹也被瓜拉的所剩无几，可是男客那边，还剩了不少菜色。
王大厨后来干脆就躲在灶间，在那里小声的把林春燕翻来覆去的骂。
“敢得罪爷爷我，也不看看爷爷我是做什么的！”
那小徒弟听到了，小声的回顶了一句，“可是师父，人家那小娘子也并未做什么。”
王大厨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直看的那小徒弟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言语。
收拾完，金娘子从席面上打包了好些吃的给林春燕，又给两个人包了一个大红封。
“原以为你娘是说大话，不曾想燕娘你真有几分本事，都说你做的那拆鱼羹，可要比宋娘子家做的还要好吃几分。”
金娘子喝了一些酒，人也比往日里要活泼些，拉着林春燕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直到老太爷爷找人来叫林春燕过去，金娘子才停了话头。
林春燕跟着林桃红又去见了老太爷，老太爷眯着眼打量两人几番，见他们年岁还小，手艺就这样了不得，不由的竖了大拇指。
他不是个啰嗦的人，今天来他们家吃席的人都说好，回头一定是要好好的夸上一番，他的面子里子都回来了，心情大悦，给了林春燕一个大红包。
拿着那两个红包和该得的二百块钱，姐妹两个背篓里还放着好些没吃完的肉，脚步轻快的往家走。
“大姐，你快看看咱们这次挣了多少钱？”
林桃红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兴奋，“你是没看见那王大厨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似的！”
林春燕把那红包拿出来，发现金娘子给了他们各三十文，老太爷给的红封里则是八十文。
刚拿上手的时候就摸起来沉甸甸的，林春燕便知道里面有不少铜板，两个人都有些满意。
这次不用林春燕说，林桃红自己就道，“这些钱咱们得藏起来，万万不能让娘知道了。”
见林春燕的表情，林桃红也不尴尬，反而四下看了一眼，“大姐，你告诉我，你把钱都藏在那里？”
“问这些做什么？”
“那些个铜板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藏在哪里。”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钱多了也有烦恼，不若把钱给我。”
“你少打我钱的主意，我那些都是要留着买花买衣裳呢。”
张大娘一直在家里等着，走之前林春燕给了他任务，让她抽了时间把绿豆收了。
随着天气变的凉快，地里之前种下的黄豆和绿豆都已经能吃了，他们家要做豆干，一直要用不少豆子。
张大娘不情不愿的去了，回来还和林春燕看脸上晒黑的地方，“那绿豆今年长的不太好，收的不多。”
林春燕看了看，把这些豆子拿了过来，的确种的不太好，心里有些可惜。
张大娘就问起今个的情况，林桃红早就迫不及待的把遇到王大厨的事情和她说了。
“怎地是那样的人？”张大娘往地上呸了一口，“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张大娘听说他们两个带了不少吃食回来，紧赶慢赶的把豆子收好，要去灶间吃东西。
“我晌午时自个做了些吃的，实在没吃饱。”
张大娘没说，她是因为自个做的吃的太难以下咽，只随便对付了一顿。
吃了东西，又问起他们今个拿了多少钱。
因个之前他们都把钱放在了罐子里，林春燕拿了五十文钱出来，剩下的都是自个收着。
张大娘眼睛转了转，嫌拿出来的太少。
她也不敢和林春燕啰嗦，就挑了林桃红发难，非说说她兜里藏了钱。
“那是我烧火应得的，大姐儿也同意了。”
林桃红四下躲闪，小黑狗以为他们在玩闹，激动的在旁边摇着尾巴。
就连那只老母鸡，也伸着脖子过来，想加入战斗。
张大娘到底比不过林桃红，跑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在那里说，“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好事，我可再不让你去，那烧火的活我也不是不能干。”
她说这话一点也不心虚，压根想不起来之前的时候，她宁可饿着肚子在炕上躺着，也不肯去做饭的事了。
林桃红怕她真这样，只能不情不愿地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俩人这才不闹。
休息了半晌，等浑身的燥热褪去，林春燕就和林桃红一块上山。
昼夜温差变得越来越大，走之前林春燕还拿了一个褂子。
张大娘在那里，叮嘱他们早点回来。
“成天的上山，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好宝贝。”
张大娘嘟囔了一句，林桃红不想去，也在后面附和。
林春燕没理她，只问林桃红，“你去不去？”
林桃红怕林春燕生气，回头不给她饭吃，且知道跟着林春燕，向来没有白干的，赶紧说，“去去。”
到了山上，林春燕也不像往日那样，低头找菌子木耳这些，反而一直往山上走。
“要去挖陷阱吗？”林桃红，庆幸今儿个换了一身麻布衣裳，就算是挖陷阱，也不怕弄脏。
“不是，去捡橡子果。”
“橡子果？”林桃红一直待在那里没动，“那东西都是长毛松鼠吃的，人可吃不了。”
早些年饥荒的时候，也有人打那橡子果的主意，毕竟山上长了一山的橡子果。
可那东西拿回家之后，不仅苦涩，难以下口，吃了还拉肚子。
说完这些，林桃红见林春燕没动静，想了想道，“大姐，难不成你有办法吃那橡子果？”
要是真的话，那这满天遍野的橡子果，可不就都成了他们家的。
一想到这个，林桃红就浑身战栗起来。
他们虽然挣了几个钱，可家里没多少粮食，这些钱经不得用。
但是有了这些橡子果就不一样了，这么多的橡子果，吃也吃不完。
林春燕卖了个关子，“回头做出来让你尝尝。”
林桃红点了头，想着这橡子果，别管做出来什么味道，能吃就行。
因着橡子果从来没人捡过，只靠身上的松鼠来吃，地上掉了不少，捡得很轻易。
这些橡子果，都呈深棕色，摸起来有些坚硬，也怪不得大家伙都不知道如何吃。
背了两背篓的橡子果，天就要快黑了，姐妹两个也没敢多待，拿着棍子在地上敲着，仔细的避开地上的草丛，怕里面藏了蛇。
捡橡子果的时候，还看到好些个松鼠跑来跑去，他们的个头都不是很大，林桃红拿着石头扔了几个，都没扔中。
听说这些松鼠的肉都不好吃，不过皮毛倒是挺好。
到了家，林春燕把橡子果倒在院子里，张大娘一看被唬了一大跳，“你们拿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疯了不成？”
小黑狗听到张大娘的喊叫，在一旁汪汪叫起来，被张大娘挥到了一边。
林春燕先进家换了身衣裳，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平日里他们是舍不得点油灯的，一般天黑就会睡觉。
今儿个林春燕却觉得她的东西被动了，虽然衣服还是叠的整整齐齐，但是方式和她叠的不一样。
林春燕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直接来到张大娘跟前，张大娘有些心虚的往后一缩，“你干什么？这时候还不去灶间做饭，肚子都饿了。”
“做什么饭？”林春燕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问张大娘，“我屋里的东西是谁动的？”
张大娘眼睛四下乱看，就是不敢看林春燕的眼睛，身子也往后缩了缩，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小，“谁动你东西了？我一直在这里忙。”
林桃红搬了凳子，抱着小黑狗在一旁看热闹，心里替张大燕娘捏了一把汗。
突然她想到自个儿的屋子和林春燕是一间，忙回去看了看。
回来脸色就不好，“娘，你也真是，干什么进我们屋子？”
听了两个女儿这么说，张大娘心里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就是想帮你们洗衣裳，别的什么也没动。再说你们两个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如何不能去你们屋子？”
“这话哄鬼呢！”林春燕冷哼一声，不吃这一套，“你当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我告诉你，快把你那心思收收！别想着能从我这里拿到钱。”
林春燕的表情很凶，张大娘还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就是刚才说她，也没这样让人害怕。
张大娘觉得胸口闷，“我就是去看看，想知道有多少钱了，可是一个铜板都没动。”
林春燕冷哼一声，“若要真是那样，为何不来问我？娘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瓜田李下！如果你要是再去我屋里，我就把你藏在炕洞里的银钱都拿走。”
张大娘听了，嘴巴都张大，想问林春燕是怎么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的，林春燕已经掀开帘子出去了。
林桃红在外面听热闹，问林春燕，“娘的钱真的藏在炕洞啊？”
见她这个样子，分明是想去偷拿的，林春燕就打她，“偷钱是不对的，难不成你的钱也想被偷了不成？”
林桃红赶紧四下张望，目光都带着警惕，“大姐儿，你不会也知道我藏在哪里吧？是怎么知道的？那你那钱藏在哪里？”
林春燕没理她，回屋把衣裳抱出来，都扔给了张大娘。
“不是要洗脏衣服吗，那你全都给洗了吧！”
张大娘张了张嘴，只能任命地抱着衣裳去洗。
她是真没打算拿那些钱，她手里就有不少呢，就是想知道林春燕已经挣了多少钱。
怕问了，林春燕也不说实话，她就只想自个儿去找一下。
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林春燕藏钱的地方，只能作罢，没想到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林春燕直接回来屋子，晚上也不打算做饭，捡了些菜热热。
张大娘一个人在院子里，别看秋后了，蚊子仍然在蹦达，她一边挥着蚊子，一边在那里费力搓着衣裳。
到底不敢进灶间，林春燕和林桃红吃完出来，要把橡子果泡上，张大娘赶紧上前，“让我来干，你俩今天辛苦了，赶紧歇歇。”
林春燕环顾了一下院子，见衣裳已经搭晒起来，这才冷哼一声。
这橡子果是要泡上好几天，才能将里面的苦涩味道泡掉，因着之前泡竹笋的时候有了经验，连大盆都不用另外准备。
张大娘一边泡一边在那里嘀咕，不知道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却没敢再去问林春燕。
王锤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的几个儿子有什么不好，听了媒婆的话，也是一肚子气。
他家大儿子已经十七八，本村稍微疼爱自家女儿的，都没人想嫁于他。
王大郎并不从自个身上找原因，觉得都是这些女娘眼高于顶，不知道自己的好处。
这林春燕，他也从来没见过，想象中只是一个在灶间忙活的小娘子，定是手脚粗糙的很。
不过能挣钱，王大郎觉得自个儿能将就，大不了以后在外面养个小娘。
王大郎就说，“估摸是那媒婆瞎说，等我亲自去了，那小娘子见了我长什么样，肯定会愿意嫁给我的。”
王锤子也这么想，打算等明儿个就亲自过去一趟。
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王锤子就让自家婆娘去后院里摘了些青菜，又让王英娘去捞些小鱼小虾来。
全当成见面的礼。
王英娘听话的拿了东西，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黑，小河边并没什么人。
王英娘一直心思不宁，想着明儿个要是王锤子他们去了林春燕家，被打个措手不及，再发生点什么误会……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小鱼小虾捞了半桶，王英娘突然站起来，估摸着林春燕他们已经从镇上回来了，就摸着黑往他们村走。
得提前和他们说一声，不拘是找个什么亲戚来，也好过家里只有她们娘三个。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说不上什么好亲，可林春燕那样的人，不该嫁给王大郎。
王英娘一路走得都很快，出的汗很快就打湿了衣衫，路上不平，还摔了好几次。
到了村口，又不知道林春燕家在哪里，急得正团团转，见一群半大的小子在那边玩，忙上前问。
狗蛋如今是林春燕坚实的拥护者，听到王英娘是来找林春燕的，先狐疑的打量她。
“你找燕娘姐姐，是有什么事？”
王英娘一听有戏，赶紧拿了想好的托词说，“我是想来买些小鱼干。”
狗蛋见只有她一个人，料想她也不会翻出什么花浪来，就和黑子说了一声，带着王英娘去找林春燕。
“谁啊？”林桃红听到敲门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十分谨慎的过去，也不先开门。
“是我。”狗蛋赶紧开口，“有人从镇上来找你们买东西。”
林桃红不疑有他，把门打开，透过几丝月光，看见门口站着的王英娘。
她被唬了一大跳，随即就是一腔的愤怒，眉头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王英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往她身后瞧，“你大姐呢？”
林春燕在屋里听到动静，挑了帘子走出来，“是谁啊？”
她神情有些紧绷，村里人一般不会这么晚过来买东西，凑近了才看到是王英娘。
林桃红已经在那里指着王英娘说了半晌，连带着旁边的狗蛋也骂，王英娘一直没吭声，直到看见林春燕，她才松了一口气。
“燕娘，我有话要同你说。”
“大姐你别信她，这人指不定有什么阴谋，他们一家都没个好东西。”
林春燕拿着油灯凑近了看，见她脸上糊满了汗水，想了想就把她带到一旁。
“燕娘，我听我爹和大哥说，他们明个要过来说亲，你们家里就几个女娘，可万万要小心。”
说到这里王英娘垂了一下头，“我爹和我大哥那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后面跟过来的张大娘和林桃红，没想到王英娘过来竟然是说这个事情，都有些错愕。
林桃红除了错愕，心内就生出了几分羞愤。
刚才她都说了些什么？
王英娘并不能多待，回去的晚了，王锤子是要起疑心的，说完就要走。
林春燕忙去灶间拿了几个蒸好的馒头，塞到她手里，又倒了一大杯水，“多谢你来给我送消息。”
林春燕的内心也有些复杂，她也没想到，王英娘竟然会过来送这个消息。
原先是觉得她懦弱可怜，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是个典型的包子。
如今却让她大大改观。
王英娘匆忙喝了水，那些馒头都被她放在了怀里，晚食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吃，还真是有些饿。
林春燕又要去送她，路上到底不安全。
张大娘让林桃红也跟着去，回来能做个伴。
这时候也顾不上生刚才的气，张大娘自个儿就急的团团转，说要去找里正，又怕里正不管，就打定主意去找林二叔。
只因他们几个不怎么熟，王英娘又急着赶路，路上倒是也没顾上说什么。
到了村口，王英娘松了一口气，让他们先回。
“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
林春燕点头，又朝她认真的福礼，谢了又谢。
王英娘回去，把那半桶的小鱼小虾放在院子里养着，她这个时候回来，家里人却没人关心，早已经熄灯睡下。
她上了床，摸着之前跌倒的那几处，恐怕明儿个会红肿。
她却没觉得如何，身上哪天不带些伤的话，倒是让人稀奇。
只心里胀胀的，说不出的情绪再蔓延，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张大娘想着就是二房不开门，也得把门给砸开，拍的就格外响，把林二叔给唬了一大跳。
听了王锤子要来的事，林二叔的眉头能夹死个蚊子，林二婶也是一脸的肃容，没了刚才被砸门的愤怒。
“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原以为把媒婆打发了，他们就该消停些。”
她已经听钱娘子说过这事，村里传播消息的速度也快，不少人都知道，那媒婆想把王锤子家的儿子说给林春燕。
“我看得让他们好好的吃上教训！”
林二叔让张大娘别着急，“明儿个一早我不去地里，在你们家等着。”
张大娘松口气，还想去三房，再同林三叔说一声，被林二婶给制止了。
“今儿个晚了，怕弟妹早就歇下来，她那个身子骨娇弱的很，还是等明儿一早我们两口子去和他们说。”
张大娘也不想看见李氏那张脸，就没再往那边拐。
狗蛋回去之后，把这事和自个儿的爹娘说了，“那王锤子是谁？为何他们都那样生气？”
狗蛋娘听了，一下子蹦起来，“那个混账人家，打发媒婆来还不行，还要亲自过来，真当咱们村的人都死了不成。”
赵铃兰姐妹两个听到动静，在窗户边问怎么了，狗蛋娘催他们两个去睡觉，回头就和狗蛋爹说，“我看明儿个，咱们也先别去地里，那王锤子我可是听说过，混不吝啬的，别闹出什么事来。”
狗蛋爹没有不答应的。
第二天，王锤子领着王大郎，王二郎，挑了些青菜和鱼虾就来了他们青山村。
走的时候几个人还志得意满，觉得这婚事肯定能成。
只才到了村口，想打听林春燕家在哪里，去见大树下那几个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王锤子看不懂，还以为他们是羡慕，就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往前推的推。
保不齐，这个还能把两个儿子都说出去。
他又上前问了一遍林春燕家的地址，这次有人开口，却是狗蛋娘。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也随便来我们村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找个镜子照照！”
这话说的不客气，王锤子的脸色变了变，正要上前理论，不知道从哪里跑出几个拿着棍子的男人。
先打头的都是一些小男孩，三郎和四郎冲在最前面，狗蛋黑子和赵沐阳也达成了短暂的共识，没一下子吵起来。
后头跟着的就是二郎和林二叔他们这些成年男的。
人群中最明显的是赵怀子，他常年打猎，身上一身的腱子肉，别人都是拿棍子，他手里拿的是刀。
这阵仗，着实把王家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王大郎和王二郎更是往后一缩，把王锤子往前推了推。
王锤子到底见过几分世面，惊讶过后几稳定了下来，忙问是不是又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家燕娘那样好的女子，如何能嫁给你们家这几个！原都和媒婆说好了，你们这不讲礼数的，竟然又来！”
说这话的是林二叔，他把棒子挥的生生作响，差点就到王锤子脸上，把他吓得连连后退。
王锤子一脑门的汗，只说，“我和那林家小娘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没干系……”
他是打听过的，这林老爹跑了，张大娘不会做人，和二房三房的人都不怎么亲近。
谁知话音刚落，二郎就冲了过来，结结实实要打他们，一点也不含糊，要不是王锤子往旁边一倒，那棍子定是要落在他们身上的。
他还没唏嘘几声，那棍子随之又来，是真不想听他们啰嗦，要把他们几个打走。
眼见着二郎是个憨的，怕是真没和他们玩虚的。
三郎见哥哥这么威武，叫了一声好，也拿了棍子上前，后面紧跟着狗蛋他们，把这三人吓得抱头鼠窜，也顾不得要那带来的青菜。
林二叔偏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扔在他们后面，谁家说亲只带了这些东西来，没得晦气。
林春燕自始至终都没出家门，她说想出去瞧瞧热闹，被张大娘和林二婶按在了家里。
两人都道，“别的事也就罢了，只这说亲的，即便再不好，也不能让女娘家出面，会让人笑话。”
林春燕说不过二人，只得和林桃红上了房顶，往村口看。
今儿偏有雾，看不大清，只能辨个模糊的影子。
村口的人见那王锤子走了，俱都说笑起来，把那王锤子翻来覆去的骂。
又夸二郎和那几个小的，直把他们说的羞红了脸。
林二叔和林三叔又一一谢了村里帮忙的众人，要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狗蛋爹痛快应了，“别人也就罢了，只你们家燕娘的手艺，那是真的好，不拘做什么吃的，只让我再吃一回就是。”
狗蛋娘笑话她，“真是好没个脸皮，怨不得狗蛋那样馋，原来是有你这样的爹！”
众人哄笑一回，狗蛋三郎他们已经先跑到家里，和他们说了刚才的事。
“那王锤子带着他那两个儿子，灰溜溜的走了，连带来的菜也没敢要。”
林二婶嗤了一声，“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样的，哪有上门提亲带几把子菜的，谁家地里没有？也怪道没人愿意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张大娘只在一边疯狂点头，见这么多人忙前忙后，心里也踏实了几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昨个一晚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真怕那王锤子犯了什么混，就把林春燕给抢走了。
就连看见林三叔来，张大娘也没有特别异样的表现，反而把人往里迎。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二婶他们就去敲了三房的门，把这事和他们说了。
林三叔自然要来，偏李氏身上不得劲，听了林三叔要去，有些不高兴。
“有好事的时候不知道想着咱们，要用到咱们了，就过来叫你这三叔。”
林三叔没搭理李氏，让她自个儿在家里好好休息，若是他不去的话，怕是以后在村里也会被戳脊梁骨。
林二婶来了，就和张大娘说了李氏的事情，她自然记在心里。
林春燕先给他们上了茶，认真的道了谢，又说要请他们吃饭。
“无论如何得谢谢大家伙。”
刚才狗蛋爹在村口的时候，一口答应要来吃，可真到了这时候，只摆摆手。
“可别忙活，你们不是还要去镇上摆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何况也没真的出什么力。”
林春燕却没听狗蛋爹这么说，进灶间看了看，打算做面条。
做面条很快，又是白面，不会让人觉得缺了礼数。
就是家里的地窖里白面并没剩下多少，做完这顿，到了镇上得再买些回来囤着。
加了水和面，林桃红进来帮忙烧火，林二婶把林翠香，狗蛋娘把赵玲兰姐妹两个都叫了来。
这下人手一多，面条很快就被擀了出来，林春燕把从后院里摘的茄子豆角做成了卤。
时间紧，也只能这么凑合。
除了面条之外，林春燕又把做好的小炸鱼，炸小虾，螃蟹田螺都端了出来，让大家先吃着。
“哎哟，咱们都是自己人，这些你们不是还要去卖，快收起来！”
狗蛋娘推辞了半天，架不住林春燕他们的热情，只能也吃起来。
小孩子不受拘束，狗蛋这次也是出了力的，他几乎一口一个小螃蟹，还不停的往灶间张望，想知道那面条什么时候做好。
四郎好久都没来吃过这些东西，吃的特别满足，还叹息了一声。
要是他是张大娘的儿子就好了。
狗蛋也在想，要是林春燕是他姐姐就好了，就能天天吃上这些好吃的。
两个人叹息完，对视一眼，又互相嫌弃的别开眼睛。
打卤面好吃，精髓就在那卤汁上面，浓郁的汤汁包裹着面条，挑起一筷子放到嘴里，香喷喷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
这些人见林春燕诚意要请，也放开了吃，像赵怀子这种饭量大的，光面条就吃了三碗。
他自个儿也不好意思，说回头从山上打了野味带回来。
“那感情好，回头做了吃的，再分怀子叔一半。”
狗蛋在一旁听了，羡慕的哈喇子快流出来，可他如今年岁小，又不能上山打猎，只能埋头奋力地吃。
大家也不多留，等吃完便各自散了，几个小娘子却没走，还帮着把家里给拾掇了。
林春燕又特地谢过他们，赵铃兰姐妹两个捂嘴笑，“不过是刷了几个碗，这值当什么。”
林春燕不和他们客气，就说下次做了好吃的，请他们过来。
林翠香腼腆的笑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春燕，问她除了养小虾之外，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左右我在家也是闲着。”
哪里闲，要在家里喂鸡喂猪，洗衣裳做饭……
“等真有事，定然会叫你来帮忙。”
林翠香眼底有几分失望，她是真的想来干活，干活就意味着有铜板拿。
只有自个拿了铜板，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张大娘刚才就去看了那橡子果，见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就问林春燕，“是不是这样就能吃了？”
林春燕见她一直这样小心翼翼，敲打之后也能老实几天，就没和她一直闹别扭。
说起来，张大娘已经比她刚来的时候，好上不少。
她也没指望张大娘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要真是那样的话，她就不是张大娘这个人了。
“这橡子果要泡五天以上。”
听了这话，张大娘啧啧称奇，“要泡这么长时间？”
也不知道泡完之后是干什么的，不过林春燕肯理她，她就高兴不少，就算到时候这些不能吃，她也不会说啥。
又说起王锤子的事来，“我知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先不说什么招赘不招赘的，最起码人要老实可靠，你也能看得上才行。”
林春燕挑挑眉，“那娘可要记着自个儿说的话，别到时候又瞎给我做媒。”
“那可不能。”
这事算是揭过去了，想那王锤子短时间之内也不敢再来。
昨天没去摆摊，怕是有人专门来找，今天去的时候，他们就多带了一些。
张大娘一到码头，金娘子就赶紧迎过来，热情的不像话。
“怎么没有看见你们燕娘？”
“她去镇上摆摊了，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金娘子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亏的姐姐向我说了你家燕娘，要不然我家老太爷的寿宴也不能办得这么风光，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来打听呢！”
张大娘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他们挣了多少钱，但也知道办一次寿宴是要给厨子不少的，只是不知道林春燕愿不愿意接。
她现在再也不敢替林春燕做主，只问了金娘子都是谁要找。
“我们村的李员外家，他们就是想让你家燕娘来给做些鱼羹。”
虽然她和老太爷都给了林春燕大红封，但是光做那拆鱼羹的价格，他们就能赚回来。
宋娘子家的鱼肉羹4，可是要卖上八文钱一碗。
两个人都说起那拆鱼羹来，金娘子还向宋娘子那边看了看，“要我说，直接让你家燕娘来这里卖拆鱼羹，岂不好？”
张大娘之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可她也知道不好实施，先不说有没有人来买，就是他们都没有那板车和盛粥的家伙。
说到底还是手里没钱。
金娘子知道之后有些可惜，“你家燕娘做的拆鱼羹，可一点也不比宋娘子家的差，要我说味道还要更好上一层。”
张大娘没接这个话茬，又说起那王锤子和王大厨来。
“这两个人也忒不地道了些！”
张大娘吐槽完，金娘子也在一旁附和，“说来也巧，这两个人还是一个村的。”
“原是一个村的，怪道都这样不做人。”张大娘轻易的把这两个人等同于那一个村。
林春燕昨个没去摆摊，镇上好些人来找，好在林春燕提前和糖水婆婆说了一声，大家都知道她今天会来，早早就有人来等。
糖水老婆婆抽了空，问他们昨个去做席怎么样。
林桃红在那里边给人装豆干边回糖水老婆婆的话，把那王大厨，狠狠的骂了一通。
只没提王大锤的事情，毕竟是说亲，传出去了，对名声也不好。
王大锤被打回家之后，一路都憋着一口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把林春燕翻来覆去的骂。
他们最近生意惨淡，日常的小鱼干都卖不出去，也就比他卖菜稍微好一些，索性今儿个就不去摆摊。
王大郎也觉得丢人，要不是他跑得快，那棍子就差点打到他的身上，唬的他半夜都做噩梦。
王二郎却是看笑话一样，今儿个早上还出门溜达，回来就说了王大厨的事情。
“也是巧了，那王大厨竟然被林春燕给比下去，正在家里怄气呢。”
王锤子听了这话，心里是五味杂陈，那林春燕手艺这么好，要是真做了自个儿的儿媳妇儿，岂不是白得了便宜。
又想，那王大厨她也敢得罪，向来是横的不行，恐怕林春燕要吃亏了。
说起来，王锤子和王大厨两家离的并不远，祖上还有亲，只不过到他们这一辈的时候，那亲就有些远。
这王大厨也是个鼻孔朝天的人，早些年他想把自家的小孩送到王大厨那边学手艺，结果直接被拒了回来。
因为这件事情，王大锤好些年都没有和王大厨他们走动。
不曾想，这林春燕竟然让王大厨吃了亏。
王大厨可是出了名的睚呲必报，他被林春燕这样撅了面子
心里定是不得劲，不一定要做出什么。
王锤子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主意，起身往王大厨家里走。
王英娘一直低头洗衣裳，见王锤子出去了，才抬了头，轻轻的咬了下嘴唇。
昨个儿没来摆摊，今儿个来买豆干的人就比较多，连带着来买烧饼的人也多了起来。
卖烧饼的方娘子，忙的也是脚不沾地，等稍微能歇口气了，就拿了三四个饼子来谢林春燕他们。
“昨个你们没来，来买我饼子的人都少了许多，这些都当成是谢礼。”
林春燕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想了想，她对方娘子说，“方大娘，我看您做的烧饼也不错，要不然咱们直接合作？”

第42章
方大娘不知道合作是什么意思, 但细细想来，觉得这个词又非常的合适。
“燕娘你说，咱们怎么合作？”
见她有兴趣，林春燕就说要从家卤一些东西过来, 到时候她直接从方大娘这里买了烧饼。
烧饼的价格不变, 但是方大娘可以多卖一些出去。
而且是直接卖到林春燕手里, 客源也非常的稳定。
方大娘自然乐意，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岂不是占你们大便宜了？”
糖水老婆婆一直在旁边听着，见方大娘这样不安, 给她出主意，“到时候你把那饼子做好些, 这样燕娘卖起来也方便。”
方大娘连连保证，“一定是要好好做那饼子的，不能拖了燕娘的后腿。”
一旁的林桃红拉着林春燕说小话, “大姐儿, 你是不是傻？咱们何苦买这方大娘的烧饼, 不能自个儿从家里带吗？”
“眼看着天一天比一天凉，从家里带过来的饼子都冷透了, 还有谁会来买？”
那方大娘是干了多少年卖烧饼的生意，摊子上的东西一应俱全，他们要是卖烧饼的话，还得弄个炉子。
不用问, 也知道那炉子的价格不会便宜。
如今干个小买卖, 得先有本钱才行, 可天天种地的乡下人，手里一文钱都得掰成两个铜板来花, 哪里有那些闲钱？
怕是连饭都是刚刚能够吃饱。
不像这些镇上的人，家底好歹厚些，有些人的买卖也是做了好几代，都是老招牌。
林桃红不再说话，只让那方大娘把价格算便宜些。
姐妹两个，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方大娘又把价格往下压了压。
就这样说定，两人把东西卖完，直接就去了肉铺。
除了家养的猪之外，还有猎户们送来的野猪，这猪肉不好吃，价格也比家养的猪便宜一些。
林春燕两样都买了些，又在镇上摆摊的人家那里买了些鸡蛋。
之前从山上找的野鸡蛋，和他们家那只宝贝母鸡下的蛋，都被她腌了起来，一时半会也吃不了。
拿着这些东西，林春燕去找了张大娘。
张大娘正在和人吵架，老远都能听到声音，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忙拨开人群走进去。
“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过来，立刻有了主心骨，指了那带孩子的男人就说，“这人好不讲道理，拿了咱们家的东西就吃，也不说给钱。”
那小孩的手里还拿着几根豆干，正拼命往嘴里塞。
一旁的男人大概有三十来岁的年纪，胡子拉碴，眉眼有些凌厉，梗着脖子在那里说，“小孩不懂事，不过是吃了你几根豆干，怎地这样计较！”
“什么叫只吃了几根豆干，我那豆干卖的价可不便宜，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拿了就走，我这小买卖还做不做了！”
张大娘的声音不小，说话语速又快，一旁还有金娘子他们在帮腔，一时半会也吃不了亏。
林春燕先松了一口气，看向那胡子拉碴的人，“这位官人，咱们做的的确是小本买卖，赚的本来就少，我娘天天背着这么些个东西过来，不过是挣些辛苦钱，您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如何能和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计较。”
林春燕的话说的不急不缓，那胡子拉碴的男人听了心里舒服，想了想，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不好会惊动官府的人，只得从腰包里掏了两个铜板出来。
“我也不是不想给，只是你这老娘，说话也忒难听了点。”
林春燕把那两个铜板收下，张大娘听这大汉说自个儿不好，还想理论，被林春燕拉了一下袖子。
“咱们何苦和人计较，出来摆摊做生意，碰到这样的人实属正常。”
张大娘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脾气向来暴躁，把那两个铜板从林春燕手里面要回来，“还得报账呢。”
林春燕给了她，见她卖的东西也差不多，便不想再多留。
金娘子赶紧朝张大娘使眼色，张大娘扯住林春燕的袖子，问她要不要去别人家做拆鱼羹。
金娘子在一旁插话，“也是我们村的，就是李员外家。”
这李员外可是大户，家里有好些个地，听说家里还有人在省城，日子过得比他们家好上不少。
昨个儿来吃席的人，好些个菜都没有吃够，就想着把林春燕请回去，再做一顿。
林春燕有些犹豫，要是去别人家做饭，挣的钱虽然多，但是一天的买卖就耽误了。
经常这样的话，不利于客源的稳定。
在镇上摆摊，一天也能挣上一百多文，将近二百文了。
张大娘在一旁建帮腔，“不若你就去，反正有我和红娘呢，我们俩来镇上摆摊子。”
明个还想要卖肉夹馍，林春燕想了想就说，等下半晌了她过去李员外家。
“那也行，到时候我领着你，不过李员外家的规矩大，咱们都小心些。”
回到家，林春燕把肉洗了之后，将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冷水下锅煮熟，油里面放了些糖色，加入葱姜这些，又放了生抽老抽，开始慢火炖起来。
见用了这么些东西，张大娘先心疼起来，不过她这几天老实的很，也不敢和林春燕废什么话。
林春燕一看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没理会。
早些时候她从怀子叔手里买了一块野猪肉，回来之后就用松柏枝熏制了起来，放在了地窖里，这次也都拿了出来。
有人爱吃那热腾腾的卤肉夹在饼子里，也有人爱把这些腌制好的腊肉放在饼子里，虽然都是肉，但炮制的方法不同，滋味也是大不相同。
空气中很快就飘来了卤肉的香味，林桃红这段时间吃的好，脸颊都比之前圆润了不少，看起来就喜庆的不行。
但她还是馋，原本在床上躺着休息，闻到那香味，一咕噜就从床上下来，去灶间看了看。
“里面怎么还放着煮鸡蛋？”
肉已经炖得软烂，颜色也十分的鲜艳漂亮，就连里面的鸡蛋也从白色变成了深棕色。
“这肉夹馍里面的卤蛋也是一绝呢。”
林春燕看炖的差不多，林桃红又是一副馋样，就给她夹了一块尝一尝。
林桃红向来是不怕烫的，直接就往嘴里放，边哈气边说好吃，“要是有饼子就好了。”
林春燕白她，“你就不能等放凉了再吃，小心把嘴上的皮给烫破了。”
这么一说，林桃红也觉得喉咙上有些不舒服，火辣辣的疼，她张开嘴让林春燕给看了看。
“是破了。”林春燕更加没好气的在林桃红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这样子还想去当丫鬟，怕不是到了那里就让人笑话。”
林桃红在那里嘶哈着气，也不敢反驳林春燕说的话，林春燕去外面摘了几个薄荷给她泡了水。
“先冰一冰吧。”
井水冰凉，薄荷清新，林桃红捧着这薄荷饮子喝了几口，总算觉得喉咙没那么痛了。
张大娘也眼馋着肉夹馍，林春燕就早起给他们两人烙了个饼，把肉都夹在了饼子里，塞得满满的，还放了些汤汁，给他们放在碗里。
“留着晌午的时候吃。”
张大娘早上就想吃，可林春燕总共没烙几个饼子，怕现在吃了晌午的时候吃不着，只能抓心挠肝的，盼着中午赶紧来。
林春燕下半晌的时候要跟着金娘子去那员外家，到时候把林桃红和张大娘留在码头，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行。
这俩人是保证的十分干脆，“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俩人又不是小孩。”
林春燕却巴不得他们是小孩，好歹小孩还能听些话。
在镇口分开，林春燕和林桃红到了摆摊前，把炖好的卤肉拿了出来，方娘子早就等着了，见他们拿来东西，先掀开盖子看了看。
路上的时候，林春燕用了家里唯一的棉被给盖着那红烧肉，热气倒是没散了，一掀开，浓郁的肉香就飘散在空中，让好些个人四处打量。
方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征得林春燕的同意之后，把那卤肉放在了她的炉火旁边，这样肉就可以一直温着。
她心里高兴，不用想这个肉夹馍，定是能卖出去不少。
糖水老大爷从林春燕把那卤肉拿出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视线，他在这镇上卖饮子也卖了几十年了，见过不少摆摊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钱。
他问林春燕，“燕娘，你这肉夹馍定是能大卖，不知道定价几何？”
见他已经摸了钱出来，林春燕就说，“卖的话打算五文钱一个，老爷子您要是要的话，我给您算三文钱。”
糖水老大爷平日里也没少帮他们的忙，甚至总是和林桃红一唱一和的挤兑王家父女。
老大爷觉得沾了光，拿了四文钱出来，“我也不和你客气，知道你还要做买卖，你先拿个饼子让我尝尝。”
旁边的糖水老婆婆也一直盯着他们瞧，还小声的嘟囔，“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老丈人竟然如此大方。”
平日糖水老大爷很节俭，从早上一直摆摊到夜里，才推着车回了家。
听说家里供着读书人，他家小孙子学问不错，已经考了童生。
糖水老大爷当没听见，还专心的看着林春燕，见她把方娘子递过来的烧饼从中间切开，刚烙出来的烧饼还有些烫，切开之后一股热气就冒了出来，属于饼子的特有香味，就往大家的鼻子里钻。
方娘子的手艺挺好，她烙饼也有很多年，那烧饼表面酥脆，金黄金黄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林春燕拿出案板，挑了几块做好的卤肉出来，这些肉肥瘦相间，早就炖的软烂，她用刀切成碎末，又往里面添了个鸡蛋，切了些香菜放进去。
最后，她把这些切好的卤肉鸡蛋放在了饼子里，往上面浇了两勺汤汁。
糖水老大爷赶紧接住，附近好些个人都被刚才那一手镇住了，有人在那里偷偷的咽着唾沫，有人凑过来看老大爷吃的味道如何。
糖水老大爷自然也知道好些个人都在看着他，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也催着他赶紧咬上一口。
就这一口，糖水老大爷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入口先是烧饼的咸香，接着是红烧肉的味道，里面夹杂着野葱香菜激发出来的香味，尤其是那汤汁，配上饼子简直绝了。
“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有人在旁边催着问老大爷，老大爷不紧不慢的吃完，他恨不得那一口永远不要咽下去，让他一直品尝着那味道。
可惜最终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吃完一口之后，他是恨不得马上去吃第二口，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人的问题。
“燕娘做的东西，什么时候不好吃过？”
说完，他就捧着那肉夹馍，直接吃起第二口了。
糖水老大爷吃的香，简直就是活招牌，路过的大人小孩看到了，都忍不住凑过来问价格。
不过有些个人家，一听一个肉夹馍就要五文钱，都被这价格唬了一大跳。
“怎地如此贵？那饼子也才一文钱一个。”
林桃红快言快语，她刚才已经学会了怎么做肉夹馍，现在才上手，练的正起劲，“你也知道光那饼子就一文钱一个，我们这里还加了不少卤肉鸡蛋，还有那野葱香菜，光那汤汁就给了两勺呢！”
这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不大的孩子，那孩子头上梳着两个小辫，额间还点这一朱砂痣，看起来就像是观音坐下的神童一样。
“娘我也想吃，你给我买个尝尝吧，我保证回去乖乖听话。”
这妇人家境尚可，不过是被那价格唬了一跳，见自家小孩爱吃，也就拿了铜板出来，买上一个。
“那是什么？”这妇人眼尖的，看到放卤肉的盆子里还有些条状物，就指了问林春燕。
“那是卤豆干，若要是夹在饼子里，需要多加一文钱。”
那妇人也是吃过这卤豆干的，还是走亲戚听戏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那豆干，便夹起来吃了几块，滋味十分好。
现下妇人们之间，除了赏花看戏之外，也没其他消遣，不过这段时间，却流行起在赏花看戏的时候，添了这卤豆干和那些香辣小螃蟹当零嘴儿。
她想着自家的小孩还没吃过这卤豆干，就问林春燕能不能把鸡蛋换成卤豆干。
“自然是可以。”林春燕让林桃红给她加了几个卤豆干，放在肉夹馍里，直接递给了那小孩。
小孩牢牢抓住，迫不及待的想吃上一口，却在咬上的时候停下了嘴，把那肉夹馍递向了这妇人的嘴边。
“娘，给你先吃。”
那妇人笑的合不拢嘴，只轻轻的在肉夹馍上咬了一口，觉得滋味特别好，催着小孩赶紧吃。
她则站起来，又要了两个肉夹馍，家里还有两个女娘，平日里也总是忙前忙后，很少让她这个当娘的操心，自是不能亏待了他们。
方娘子从来没觉得，她的饼子卖得这样快过，从林春燕开始卖肉夹馍开始，她擀饼的手几乎就没有停过。
虽然有些累，可方娘子却觉得高兴的不得了，有些担心今个带来的面太少了些。
林春燕走过去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今个只上午的时候卖，晌午我们还有事。”
方娘子觉得有些惋惜，今儿个卖的这样好，要是能卖一整天的话，肯定收入不少。
林桃红也明白了，昨个为什么林春燕有些犹豫，去别人家做饭，虽然挣的钱多，但哪里有这样看着别人来买东西痛快呢。
算了算，光这一上午就卖出去快四十个肉夹馍。
那一个肉夹馍可是五文钱呢！
林春燕把方娘子的钱给她算出来，就开始收拾摊子来。
糖水老婆婆一直在犹豫，她见糖水老太爷吃的痛快，吃完之后还念念不忘，就想着也买个饼子尝尝。
别看她每天风雨兼程的来这里摆摊，回家之后，挣的铜板都被儿子儿媳收走，她留下的就没几个。
就这样犹豫了一上午，见林春燕他们要收摊，再不吃的话怕只能等到明日，赶紧掏了五个铜板出来。
“燕娘给我来上一个，多放些香菜。”
林春燕之前就看出了她的犹豫，摆摊这么长时间，听糖水老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之间的斗嘴，也明白他们家里的一些事情。
这两个老人都算是为了家里人而付出一辈子的，一个是供自个儿小孙子上学，一个是为了儿子儿媳生活得更好，平日里很是省吃俭用。
除了刮风下雨的时候，每日都是要来这里摆摊的。
见糖水老婆婆掏了钱出来，林春燕也只收了四文钱，还按照她的吩咐，特意浇了好些汤汁。
糖水老婆婆眼巴巴的看着那肉夹馍递到她的手上，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糖水老大爷，意思是她也吃着了那肉夹馍。
糖水老大爷还有些意犹未尽，见糖水老太太这样，忍不住和她拌起嘴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样花上四文钱，回头你儿媳知道了，又要和你闹上一通。”
“我这日日来摆摊，只吃上这一肉夹馍又怎么了！”糖水老婆婆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心虚，吃肉夹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春燕边收拾边说，“我觉得老婆婆的话在理，你们是为了他们考虑，可谁又为你们考虑过，叫我说，做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
这话说出来，糖水老大爷和糖水老婆婆都沉默了，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道理，都这般大的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原该早就想开了，坐在家里想清福。
糖水老大爷还好，他还想指着小孙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糖水老婆婆就没那指望。
她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肉夹馍，等那香味充实在嘴里，抚平了她难受的心之后才说，“就是这个理，我在外面摆摊的时候能想明白，觉得凭什么都把挣的铜板给他们，可一回到家里，我那儿子儿媳一通诉苦，我那铜板就不知道怎么到了他们的腰包里，真是奇哉怪哉。”
林桃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婆婆您说的，好像您家儿子儿媳还有那样的妖术不成。”
“可不就是妖术！”糖水老婆婆觉得林桃红说的在理。
收拾完，林春燕跟着林桃红到了码头，见张大娘身边围了不少人，忙挤进去。
见张大娘好好的站在那里，满脸笑容，没出什么事，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看见林春燕过来，一把将她拉过去，小声的嘟囔，“你那肉夹馍什么时候也拿来让我卖！这些个人看见我在那里吃肉夹馍，都问我是从哪里买的，我让他们去镇上找你，你今个卖的怎么样？”
林桃红在一旁雀跃的说了个数，张大娘听了之后也倒吸一口气。
“这才半天，竟然卖了这么多！”
张大娘更加心动，一旁的金娘子挤到他们身边，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不过她的馄饨也因为挨着张大娘，比往日里多卖了几份，倒让她开心不少。
“那咱们这就去李员外家？”
“行。”
林春燕让张大娘和林桃红卖完东西之后就回家，不要在外面多耽搁，张大娘和林桃红嫌她啰嗦，“昨个开始就一直念叨，你赶紧去吧。”
林春燕这才走，路上金娘子和她说起话来，问她有没有婆家，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张大娘岁数大，可在家里说话算话的，却是这林春燕。
林春燕摇摇头，“不怕婶子笑话，我没有婆家，也不打算找婆家。”
金娘子唬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的问林春燕，“可是因为你爹娘的事情？”
她和张大娘日日在一块摆摊，自然知道张大娘的事情，没少帮着张大娘一块骂林老爹。
林春燕摇摇头，“也不全是，就是觉得自个儿这样挺好。”
金娘子还要再劝，但看到林春燕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到嘴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她倒忘了，这燕娘本就和别人不一样，那一身本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学出来的。
“你自个儿有主意就好，像你这样有手艺的小娘子，以后吃喝定是不愁的，就像那宋娘子。”
金娘子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别看宋娘子卖鱼肉羹卖的红火，她也是个可怜人，早些年的时候定了门亲，可还没有嫁过去，那人就病死了，宋娘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说要为那人守寡，再也不嫁。”
林春燕还不知道那宋娘子竟然有这样的故事，垂眸沉思起来，就是不知道宋娘子是真的，对那早死的未婚夫情深义重，还是有别的想法。
她想，要是实在被逼着成亲，她也要找那快要入土的病秧子，最好在她进门之前就咽了气。
说话间就到了李员外家，他家在金娘子的村子里，屋舍盖的格外气派，占地面积特别大。
金娘子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待会进去了，你就听吩咐便可。”
他们从角门进去，李员外家的婆子显然是认识金娘子的，看见她忙笑着迎过来，往她身后看了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就是那位能做出拆鱼羹的燕娘吗？做的比宋娘子的还要好吃？”
林春燕纠正她，“我做的不是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是拆鱼羹，从做法到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好大的口气，婆子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心里有一分讶异，这和她想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把金娘子领到了旁边歇息的茶房，交代好小丫鬟好好的侍奉着，才又领着林春燕去了灶间。
能看得出来，李员外家的丫鬟婆子，并没有胡小郎君家的丫鬟婆子那样多做事，也不如他们家那般井井有条。
她一路走到灶间，好些个丫鬟婆子都放下手中的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领着林春燕的婆子微微有些恼怒，觉得这样失了面子，呵斥了一句，“还不去干活，站在那里作甚？”
这些个婆子也都不害怕她，嘻嘻哈哈笑几声，有几个林春燕看着眼熟，分明就是那天去金娘子家做席的时候见到的人。
估摸这些人都是从村里招来的，林春燕没在理会他们之间的纷争，只朝引路的婆子要了一单独的灶间。
婆子犹豫了一下，“家中只有一灶间，几房都是在一块吃饭，小娘子若是需要的话，我让这些个人出来。”
林春燕点了头，被赶出来的那些丫鬟婆子都十分不乐意，林春燕也不理，只想着赶紧把那拆鱼羹做好，早些回家去。
王英娘一边洗衣裳，一边竖着耳朵听消息，屋里十分安静，王锤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一直没动静。
王英娘的心里有几分急切，她是知道王锤子去王大厨家里说了好些个话，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王大厨的名声她也是听过的，又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上了林春燕，如果被王锤子这么一煽风点火，怕是能做出不好的事来。
不巧的是，李员外家的小娘子喝了那拆鱼羹后，还想再喝，托了金娘子去请人，这事七拐八拐的又被王大厨知道了。
李员外手笔很大，平日里就时不时的会请王大厨去做上几顿饭，他家老爷子和最得宠的小娘子都爱吃，每次给的赏钱不少。
这下王大厨再也忍不了，决定要给林春燕一点教训。
王英娘把衣服搭在院子里，这几天阴着，瓦罐小河鱼卖的不好，只好拿回家顿顿吃，吃的家里人也腻歪，王锤子又成天的去找王大厨说些话，便没去镇上。
洗完衣裳又得去喂鸡，还要去地里浇水，王英娘顾不得休息，像只陀螺一样一直转。
出了门去地里，恰又碰到了同村的一些姑娘，这些姑娘和她年岁差不多，都快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头上簪着好几朵花，有些还是从镇上买来的，一看就是家里受宠爱的。
王英娘的头上只有从林间摘来的鲜野花，每次路过这些姑娘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自行惭愧。
那些人从王英娘身边路过，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邀着她一块去。
还有人问她，“听说前段日子你们一直去镇上摆摊，怎地这几天不去了？”
“家里的活干不完，这几日先歇几天。”
“也是，瞧你前些日子日日往镇上跑，都瘦了好些，咱们这些快要说亲的姑娘，可得娇养一些自己。”
这小娘子说完，目光从王英娘的头上掠过，有些惋惜的看着她带的那几朵小野花。
那目光看的王燕娘浑身不舒服，好似她是什么可怜人似的，连朵花也没得戴。
王英娘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匆匆和他们告别，走远了还能听到那几个小娘子的娇笑声，好似在说她那破烂的衣裳。
不知道怎么的，王英娘突然想到了林春燕。
林春燕也不爱戴花，头顶上经常光秃秃的，不像她妹妹，恨不得把所有的花都插在头上。
但林春燕不戴花，却从来不见她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地方，依然神采飞扬的站在那里吆喝，和来往的人说话。
那些个人，好似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林春燕的头上到底有没有戴花，或者她穿了什么衣裳。
王英娘是从打心底的羡慕。
可若是林春燕被毁了清白，不得已嫁到他们家，她还能那样神采飞扬吗？
想到这里，王英娘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喜欢神采飞扬的林春燕，好像是另一个她，只要她好好的，她也就有希望。
王英娘豁然起身，顾不上被他踢倒的盆子，急匆匆往外走。
拆鱼羹的鱼肉需要切的很薄，把鱼骨剃下来才行，林春燕刀功很好，即便将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状态下，也能分了心去听外边人在说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在讨论她的来历，还有喝过她做的拆鱼羹的，在那里夸有多么好吃。
“你们那天没过去，那拆鱼羹被抢的一点也不剩，还有镇上那赵官人，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他家那两个小子就差把锅底也刮得干干净净了！”
其他人听了都啧啧称奇，赵官人可和他们这些穷苦人家不一样，怎么会做那种刮锅底的事情。
“莫不是你在说大话吧！”
那婆子也不恼，“我说的是假的，那咱们伺候的主子能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且等着看吧！”
林春燕的手不停，把鱼肉片好之后又去切了香菇，柴火抽出来两根，让火势慢慢变小。
做完这些，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火光把她的脸色映在微红，神情也明明灭灭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拆鱼羹做好之后，散发出一种微妙的香味，引得门外的婆子频频往里面看。
“这也太香了吧！”刚才还不太相信的婆子，这时候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咽了个口水。
“我说什么，这拆鱼羹的滋味那是真的好喝，不怕你们笑话，我前两天做梦的时候还梦到了呢！”
林春燕把拆鱼羹端出来，用的是一瓷白的器具盛着，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菜叶，褐色的香菇，白色的豆腐，鱼肉早就炖的软烂。
接过这瓷锅的婆子手都有些颤，脚下却像着了火似的，往主家的屋子送。
送晚一点，她怕真的自个儿会掀开那锅子，狠狠的吃上一口。
其他婆子也没着急进灶间，而是把林春燕团团围住，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那目光是不带一点恶意的，可林春燕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往身后避了避。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金娘子在哪里，有婆子见她打量，就说金娘子在那屋喝了酒，刚躺下。
金娘子是个爱喝的，那日去给老太爷做饭的时候，就隐隐约约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知道她没事，林春燕便不放在心上。
“小娘子，可有婆家了？我看你长得如此俊，又有这么好的手艺，若是没有婆家的话，我倒是能给你说一说。”
不出林春燕所料，这些婆子七嘴八舌的就说了起来，那些个被夸的天花乱坠的小伙子，她一个也不认识，偏这些人说的起劲。
终于等了赏钱来，端瓷锅的婆子手里拿了一大红封，笑盈盈的递给林春燕。
“我家老爷和小姐喝了都十分满意，还说下次有机会，还请你家来做了喝。”
林春燕掂量了一下那红封的数量，估摸着是和胡小郎君家一样，里面都是装着小银鱼。
她急着回家，同那婆子说了声，让金娘子醒了也别找她。
婆子答应了，他们都和金娘子是一个村的，从李员外家到她家，也不过是几步路。
林春燕出了门，找了僻静的地方，把那红封打开，见里面果然是两条小银鱼，脸上才露了笑容出来。
她走得很快，想着回去之后再做些什么吃食拿到摊子上卖，却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春燕很是警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但她提着的心也没放下去，脚步更快了一些。
从他们这村子到自己的家，中间是要走过一段没人的小路，那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可这也是必经之路。
她心下预感不好，忘了这是古代，哪里有现代那样的治安。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后面几乎是用跑的，可身后的人见她这样，反而不再掩饰，没几下就追上了她。
胡二强把手中的棍子握紧，想到只要把林春燕打晕带回去，那唾手可得的银钱就能向他飞来，他的眼睛里都冒着兴奋的火苗。
固然他知道林春燕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谁让王大厨专门来请了他，就连王锤子也愿意掏一份钱。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太多太多的意外了，胡二强脑中胡乱的想着，提着棍子就要打下去。
可下一刻，他的棍子却扑了空，林春燕灵巧地蹲了下去，手中举着的石头迎面砸过去。
这是她刚才从地上胡乱捡的，石头并不大，也不锋利。

第43章
胡二强是个混混, 和他大哥不一样，连个正经活都没有。
见迎面飞来个石头，他侧身一躲，那石头就被他轻巧地避了过去, 只堪堪的擦过他的衣角。
胡二强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万没想到, 林春燕竟然能发现他的踪迹，他在外面欠了钱, 若是拿不到王锤子和王大厨给的，那些人就要找上家去。
林春燕见他躲过那石头,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手中的小刀也被她握紧了几分, 只盼着有人从这里经过。
她手中的刀是杀向敌人的，哪怕胡二强生了歹念，她也会奋力一击。
若是失败, 她也是受害者, 她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你这个小娘们。”胡二郎往地上呸了一口, “怪道那些人都说你是太厉害，就该被爷们儿收拾收拾。”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兴奋的表情, 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动手动脚。
王大厨只说给林春燕一个教训，王锤子是想把林春燕嫁给他儿子，但是那又如何, 在把林春燕带走之前, 他也可以好好的享用一番。
男女力量很悬殊, 林春燕把手里的刀亮了出来，就在这一刻, 有一瘦削的身影从胡二郎的身后出现，她费力地抱着一大石头，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却没什么迟疑的砸向了胡二强。
胡二强太兴奋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人走来，那石头就这样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传来，胡二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手摸上自己的后脑勺，只有温热的鲜血留下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一软，右手强撑着棍子才勉强没有坐下去，天旋地转之间，又一块石头直直的砸向了他的脑袋。
胡二强彻底没了意识，林春燕不放心的踢了好几脚，确定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之后，才把手上的石头扔掉。
王英娘明显是吓傻了，砸了人之后就一直是呆若木鸡的状态，林春燕半软着身子歇够了，才朝她露了个笑容。
“谢谢你英娘，你又帮了我。”
王瑛娘哆嗦着嘴唇，“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林春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胡二强，朝她摇摇头，“他没死，就算死了，你也不是杀人，而是见义勇为。”
王英娘这一路因为跑得太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衣服都被划破了，就怕她来的晚了，林春燕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缓过神，见四周还没人经过，催促林春燕赶紧回去，“我也要赶紧走。”
回去的晚了，王锤子肯定是要生气的，也怕他发现了。
林春燕想拦她，在镇上摆摊这么长时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王家那些人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家人。
回去了，也不过是当牛做马的干活。
“你何苦再回去，你帮了我大忙，我想带你换个活法。”林春燕低低的说，带着几分引诱，“要不要试一试。”
王英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咬着下嘴唇不住的摇头。
换个活法，她能做什么？
“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掉头就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跑。
林春燕叹气，跟着站起来，又踹了地上的胡二强几脚。
见他实在没有要醒的意思，林春燕才拖着他换了个方向，往镇上去。
胡二强很重，她拖得很慢，也不管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会不会在胡二强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就是有，那也是他应得的。
拖了有小半日才走到大路上，林春燕微微喘气，就见赵怀子驾着板车从镇上回来。
看见他们两个，也被唬了一大跳，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腰间的刀上。
“怀子叔。”林春燕叫了他一声，“能麻烦把我送到镇上吗？”
赵怀子下车查看了一下，也不多问，将这胡二强搬到了板车上，
那流的血蹭了一车，倒是添了几分难看。
“咱们快点去，衙门应该还有人当值。”
林春燕嗯了一声，力竭的靠在马车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赵怀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这小路上到底危险，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自个儿出来走动。”
林春燕也很无奈，“乡间人大多质朴，只偶尔一两个这样，我总不能因为这样的人，连家门也不出。”
赵怀子叹气。
在衙门门口，林春燕托了一熟面孔去找孙捕快。
这熟面孔是吴捕快，也和孙捕快一样，偶尔会来他们的摊子跟前买些小食，不过林春燕最熟的还是孙捕快，且孙捕快为人非常仗义。
果然孙捕快来了之后，听了林春燕说的，又看向还躺在地上流血的胡二强，直接让衙役把他抓了起来。
“只是具体怎样，还要再审，若真同你说的那样，还有王锤子和王大厨参与，定是也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从王英娘出现的那一刻，林春燕就知道，这胡二强是被谁找来的。
林春燕谢过孙捕快，也不多留，跟着赵怀子往家走。
孙捕快拦住他们，他也是认识赵怀子的，知道他并未娶妻，孤男寡女一块儿回去，难免不妥。
想了想就说，“我和你们一道走吧。”
赵怀子瞬间就明白了孙捕快的意思，并没有阻拦，反而觉得他这个人很靠得住。
赵怀子也怕这样回去不妥，到时候让林春燕受了委屈。
张大娘和林桃红正焦急的等在家里，眼见着天黑了，林春燕去了大半日还未回来，怎么让人不担心。
林桃红已经跑到村口看了好几次，左等右等不见来人，还不顾体面的爬上了树，就想看的远一些。
没见到人，回去她就和张大娘说，她要自个儿去找金娘子问一下，上次她可是去过金娘子的村子，也知道路。
张大娘原先没当一回事，本来去人李员外家做拆鱼羹，就需要半下午的功夫，指不定回来的路上又去了山上。
可天一黑，张大娘就坐不住了，两个人把门锁好，摸黑就要去金娘子的家里问明白。
路上的时候，张大娘先把金娘子骂了一通，心里也后悔逼着林春燕答应给人去做席，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去镇上卖东西，娘三个也能互相照应，也能早早的回家。
天黑之后，村里没几户人家是舍得点煤油的，能不能看清楚先看有没有月光，今儿个月亮恰好有阴云遮住，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的也慢，互相搀扶着，却没一人说要回家。
好在到村口的时候听到了前方有动静，借着微弱的火把光，张大娘看见林春燕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却硬邦邦的，“你这是干啥去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这么大个姑娘，让我好找。”
她看着赵怀子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不善，要不是两人差着辈分，岁数也不相当，张大娘真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孙捕快坐不住，也从板车上下来，张大娘这才看清了还有一个他。
她心里一咯噔，知道怕是出事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捕快家有兄弟一个，老娘一个，虽然在镇上当了捕快，来说亲的人不少，可他眼光高，说来说去也没成的。
到最后，和赵怀子一样，都成了大龄未婚人士。
对林春燕，也不过是看个晚辈一样的目光，对张大娘的冒犯也不在意。
张大娘见了那身官服就害怕，林春燕上前安慰了她，她仍然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得犯了多大的事，都惊动了官府。
林桃红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害怕的全身发抖，上前紧紧的拉着林春燕。
赵怀子忙上前解释，把发生的事和他们两个说了。
林桃红害怕之后，气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隔空把王锤子和王大厨骂了个狗血淋头，张大娘也不寻多让，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更多的则是后怕，张大娘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紧紧的拉着林春燕不放，完全没了刚才生气的模样。
最后才看向赵怀子和孙捕快，多谢了他们的相送，又让他一定要把王锤子和王大厨抓住，省得祸害乡间。
孙捕快把人送到就放了心，跟着赵怀子回了他们家，打算凑合一晚上。
小黑狗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家里焦灼的等待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汪汪叫起来。
夜里安静，林桃红和张大娘憋了一路的话，关了门又忍不住骂起来，上下打量林春燕，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就看那王锤子不安好心，好歹这次没事，没能顺了他的意。”张大娘拍着胸口，唏嘘不已。
若是真的让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得逞，林春燕不得不嫁到他们家，不用想，也知道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春燕只觉得累，林桃红难得发了好心，给她打了水，随着天气越来越凉，用井水直接擦起身子反而不那么舒服。
他们家灶上一直温着卤的东西，旁边放着水温着，日常用来十分方便。
简单洗了，林春燕就沉沉的入睡，林桃红和张大娘却睡不着，两个人守了林春燕半宿。
王英娘回去时，王锤子已经在家，她小心翼翼的进去，却还是被飞来的东西砸到了额角。
“你这个贱蹄子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做饭，连家里的洗衣裳盆都能踢翻，我生你这丫头有什么用，天天白吃白喝的在我们家……”
老生常谈的话，王英娘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轻轻的擦掉了额角流出来的鲜血。
王锤子心绪不宁，骂完王英娘之后还不解气，在屋里走来走去，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就先去找了王大厨。
屋里的王大郎还在那里做着美梦，想着若是林春燕嫁过来，该如何让她知道自个儿厉害。
一家人等着焦急，夜里都没睡好，尤其是王大朗等着做新郎官，问了王锤子好几次。
王锤子对王英娘没有什么好态度，对这儿子却是很温和，被问的烦了，也只是挥手让他出去。
谁知天刚蒙蒙亮，村口处就传来几只大狗的叫声，王英娘向来醒的早，心里一惊，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趿拉着鞋就往外看。
谁知门口竟然站了几个捕快，其中一个还很眼熟，王英娘腿脚都有些发软，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
孙捕快看见了王英娘，制止了她想往后跑的冲动，“这位小娘子，这里可是王锤子家？”
他明知道，却还要再问一遍，王英娘说不出话来，屋里的王锤子被吵醒，骂骂咧咧的出来。
看见几个捕快，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王英娘挤开，上前笑脸相迎。
孙捕快不吃他这套，等开了门，就把王锤子和还在做美梦的儿子带走。
王锤子挣扎片刻，红着脸粗声粗气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得罪你们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孙捕快冷哼一声，“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县太爷说吧！”
王锤子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心里真的慌起来，一旁的王大郎更是吓得不轻，腿脚都打着哆嗦，身子软的提也提不起来。
一旁的王捕快嗤笑一声，故意提着他的后领子，“就这样货色，也亏得没人嫁给你，不然也是受罪。”
王英娘缩在墙角，剩下的二郎三郎也不敢往前，两个人躲在屋子里，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就怕官府的人看到他们，把他们也抓了去。
他们的娘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自家男人要被带走，那群官差还在家里东张西望，心里怕的不行，只上前拉着孙捕快的衣袍。
“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可都是良民，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孙捕快被她这副哭天抹地的模样，弄得不耐烦，把衣袍从何大娘手里拉扯出来，“刚才我已经说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自是和县太爷说个明白。”
那些去抓王大厨的几个人也回来，王大厨正躺在炕上吹着小曲，官差们去的时候，他正一颗一颗的吃着花生米，好不自在。
见他们来，王大厨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神情就带了几分慌张，脸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他刚想让自个儿的徒儿拿些银钱来孝敬这些官老爷，回头一看，那徒儿早在官差来的时候就一溜烟的跑了，早不见人影。
王大厨只好自个儿下去，哆哆嗦嗦的开了柜子，捧了一些银钱出来。
“官老爷，我就是一厨子，别的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大人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这些捕快先把银钱收了，有钱不收是傻子。
收了之后，朝王大厨咧咧嘴笑一笑，“没找错人，就是你！胡二强认识吧，也是你们村的，他不就是被你和王锤子指使的！”
王大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早上王锤子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让王锤子别着急。
胡二强那个人他是知道的，见了林春燕，怎么可能不歹心。
反正要给儿子说媳妇儿的又不是他，王大厨根本就不着急，巴不得胡二郎把林春燕怎么样，到时候好把价钱压低一些。
王锤子看见王大厨被押了来，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整个人都傻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一样。
完了，全完了。
这样大的动静，把不少人都引来看热闹，见王大厨也被带了出来，都在那里指指点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捕快朝乡亲们拱了拱手，“不知胡二强的家人可在这里？他也犯了事，被关了起来，五日后要当庭审问。”
胡二郎本就是一无赖，听说他犯了事，也没人稀奇，左右看了看，只见胡大郎的媳妇在。
但大家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同情，还有人上前对胡大强的媳妇说，“可算是熬出来了，那泼皮被抓了去，就不用天天来烦你们。”
胡大强的媳妇自是高兴不已，努力压抑着唇角，不让自个笑得太高兴。
“天可怜见的，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可怎么办！”何大娘见没人买账，王锤子和王大厨已经被带走，就坐在地上开始嚎起来。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何大娘说，“你男人和儿子被带走了，定是犯了什么事儿，指不定还真能如你所愿，成了孤儿寡母。”
何大娘一噎，哭唱也哭唱不下去，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你才是寡妇模样！”
王二郎和王三郎还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只王英娘顶着大家的视线出了家门，她半搀半扶的把何大娘带回了家。
何大娘不领情，到家里之后越想越气，又担心自个儿男人和儿子，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挥到了王英娘的脸上。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做那什么小河鱼，你爹根本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王英娘被打的那一巴掌，直觉得头嗡嗡的响，耳朵边的声音却不停。
“之前算命的就说，你这命格克我们一家，果然就应验了，我看等你爹出来之后，还是早早找个人家，把你给嫁了，可不能祸害我们王家！”
王英娘似是没听到，依然捂着脸，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王二郎和王三郎这时候从屋里蹦出来，都附和何大娘，“就是她这个扫把星带的灾，等爹出来了，好好把她修理了一顿。”
林春燕早上起来，觉得浑身不得劲，便没去灶间做饭，懒懒的躺在床上窝着。
张大娘给他们做了鸡蛋茶，先打一个鸡蛋，用开水冲散，想喝甜味的，就加上糖这些，也可以喝咸味的，里面加上酱油和香油就行。
张大娘端了三碗过来，烫得她只摸自个儿耳朵嗞啦哇乱叫。
“娘也真是，知道那么烫，就不能拿个布垫着。”
张大娘讪讪，“快趁热喝吧，这东西补得很。”
林春燕抿了一小口，里面放了香油酱油这些，很好的把鸡蛋的腥味给遮住了。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一旁的张大娘却说起昨个儿的事情，“今儿个我去镇上找孙捕快说说，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了，昨个儿就该说的，偏我给忘了。”
这是张大娘昨个夜里翻来覆去想的结果，要是闹大的话，怕以后林春燕不好说亲。
林春燕不乐意，“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作甚要遮遮掩掩，合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下场。”
张大娘把碗砰的一声放下，“你那是什么歪理，小娘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那些都是虚的，没什么比银子对我更重要。”
林春燕三下五除二的喝完，“娘你想，咱们以后挣的钱越来越多，要是再有这样打咱们主意的，咱们该怎么办？”
张大娘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话，又听林春燕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正好让孙捕快把这事闹大了，回头他们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背后有靠山呢。”
虽然是虚张声势，但不知内情的人，总会忌惮几分。
“我说不过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林桃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低头喝两口鸡蛋茶，看的是津津有味。
她现在学聪明了，林春燕和张大娘拌嘴的时候，她也不再随意掺和，省得都每次引火上身到她身上。
且她发现了，每次都是林春燕把张大娘说服，张大娘不敢朝林春燕再啰嗦，就往往把气撒在她身上。
果然这次张大娘败北，又把目光看向了林桃红。
林桃红正乐呵着，看到张大娘暼过来目光，心生警惕，“我可什么也没说。”
“哼，赶紧吃，吃个东西也啰里八嗦。”
林桃红：……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林桃红嘟囔。
张大娘没搭理她这话，往外面张望了一下，看着日头已经升起，犹豫着今个要不要去摆摊。
码头人流量大，张大娘这几天赚的钱，和他们在镇上赚的钱有的一拼。
张大娘尝到了赚钱的快乐，一时也有些舍不得。
“娘，你不是还想卖肉夹馍吗？”林春燕看出来张大娘心里的犹豫，直接拿了肉夹馍来说话。
张大娘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可是知道那肉夹馍能卖上多少钱呢，要真就这样不去了，今儿个一天她都吃不下饭。
林春燕还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她，“娘，你想好没，今儿个要不要去摆摊？”
张大娘被戳中了心思，瞪了一眼林春燕，“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不过是想让你在家歇一下。”
见林春燕确实无事，叹了一口气，“以后也不去别人家做席了，咱们就踏踏实实的摆摊。”
林春燕没立刻应声，要是有那给的钱多的，她也愿意去呢。
唠唠叨叨了一路，总算到了镇上，林春燕先领着张大娘去找方娘子拿了饼子。
昨个卖的好，方娘子早早的就起来烙饼，看见林春燕他们过来，脸上的笑容就灿烂的不行。
她回去之后数了一下铜板，发现就昨个上午挣的，就比她一天挣的还要多。
听说张大娘也要饼子去码头上卖肉夹馍，方娘子只觉得铜板都在向她飞来，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林春燕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能不能做得过来？”
怕林春燕去找别人，方娘子赶紧保证，“能做的过来！回头我把我闺女带上。”
张大娘先拿了二十个饼子走，她心里没底，毕竟这肉夹馍一个就要五文钱，不知道在码头上能不能卖出去。
方娘子抽了空，让附近玩耍的小孩去她家跑了一趟，把自个闺女叫了过来。
糖水老婆婆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听到之后有些不赞同，“你闺女来了，家里可怎么办？”
林春燕这才知道，方娘子的男人早些时候生了病，一直要去郎中那里吃药不说，严重的时候，连床也起不来。
家里还有一小儿，才五岁左右，方娘子出来摆摊卖烧饼的时候，全靠她闺女在家操劳。
方娘子也有些担心，可她在外面摆摊挣的钱，大部分都给拿了药，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她想多挣些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也给她的男人再换个郎中，说不定能好。
林春燕见她那神色，生怕自个儿不答应，就没再多说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是一帆风顺。
不多时，方娘子的闺女方小甜就来了，约莫才八九岁的年纪，梳了两个角，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方娘子剩下的改了改。
但她干活很麻利，帮着方娘子把饼放在炉子里烤，来回的翻面，没用多久，额头上就渗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天虽然凉快了不少，可晌午的时候还是热的不行，林桃红也在那里卖力的做着肉夹馍，林春燕想了想，就要了三碗冰圆子。
林桃红喜滋滋接过，抽了空就喝了一大口，觉得浑身的暑气散了不少。
方小甜却舍不得喝，推拒了一番之后才敢小口的抿了一下，眼睛随即就亮了起来，甜甜的滋味在她嘴里蔓延开，冰冰凉凉，是她从来没有喝过的味道。
原来冰圆子竟然这么好喝。
方娘子在一旁看的心酸，方小甜很懂事的把剩下的都推给了方娘子，让她尝尝味道。
方娘子直摇头，“娘不喝，你赶紧早些喝了，一会儿不冰了。”
方小甜这才慢慢的把那冰圆子喝完，抬头朝林春燕露了个甜甜的笑容。
张大娘拿了二十个饼子过去，把卤肉端了出来，不像林春燕可以把卤肉放在方娘子的炉火旁，她只能把肉放在豆干旁。
好在现在天热，不会那么快就凉了，但也得早些卖了去。
金娘子见她过来，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张大娘却不理，还把身子背了去。
金娘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张大娘，正好现在没人，就要和张大娘问个明白。
她昨个贪多吃了酒，实在是平日里也没什么时间能吃上酒，看见酒就走不动道了。
谁知竟然喝的多了，迷迷瞪瞪的睡着，醒来天已经快黑，那些个婆子说林春燕早就走了，她想着两个村子里的并没有多远，也没往心里去。
偏就在这时，几个等着张大娘的人先过了来，看见那饼子，忙问是不是昨个她吃的那个。
张大娘赶紧点头，“这就是我吃的那肉夹馍，五文钱一个，加肉加鸡蛋。”
这几个人昨个儿就看见张大娘吃的，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想，就想尝尝那肉夹馍的滋味。
听了价格也没犹豫，当即从袖带里摸了五个铜板出来。
张大娘喜滋滋的给他们做起来，也有嫌贵的，五文钱都能割一块肉了，就只换了一个饼子，太不划算。
想买的人挤到了前面，张望的人就在旁边看着，张大娘摆摊的时间长了，还看到了一眼熟的面孔，是这段日子总来买豆干和小螃蟹的，知道是住在这附近的，是个爱吃的饕餮。
这人眼巴巴的看着张大娘把饼子划开口，一阵热气出来之后，她又往里面加了几块剁好的肉，又放了鸡蛋野葱香菜这些，最后浇了一勺汤。
香味一下子蔓延开来，这人吸了吸鼻子，指了那旁边的豆干，“再给我加一文钱的。”
张大娘把钱收了，麻利的拿了豆干放进去，又舀了一勺汤汁，把肉夹馍递了过去。
这人一接过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一嘴下去，就是炖的软烂的肉香味。
“好吃！”
这人像是故意炫耀似的，也不着急走，就在张大娘的摊子跟前边吃边夸赞，又引来了一些人的侧目。
还有人凑到这人跟前，“秦老丈人，这肉夹馍真的这样好吃？”
秦老丈人顾不上说话，只点了几下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满足的开口，“这肉炖的软烂，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特别的香，就连那鸡蛋在里面也有另一番滋味。”
这样的活招牌在这里站着，刚开始还犹豫的人也拿了铜板出来，张大娘一直忙着做，收铜板的间隙和他们说，“今儿个就带了二十个饼子，卖完就没了。”
一听只有二十个饼子，剩下那部分犹豫的人也心动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十几个饼。
金娘子在一旁看的羡慕不已，见人少了些，又凑过去问她，“张娘子，我看你这好日子在后头，昨个给那李员外做的拆鱼羹，人家可是赏了不少呢。”
张大娘冷哼一声，把东西归拢在自个儿身前，“赏钱再多又怎样？做完那拆鱼羹回来的路上都天黑了，她一个小娘子，走夜路出点什么事，谁能担待得起？”
张大娘没说实话，怕传出去对林春燕不好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金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到张大娘跟前好好的解释了一番，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心里还想着，幸亏没出什么事，不然张大娘还真可能和她拼命。
她自个儿昨天抽了十文钱，还想着以后再继续做这样的买卖，只要把人介绍到，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听张大娘的话头，竟然是不想让林春燕再去给人做席。
金娘子又试探了一二，张大娘不接这话茬，等快到晌午的时候，码头干活的苦力也都休息，各自拿了从家带来的饼子馍馍吃。
这些人干了半上午的体力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大部分人都舍得花上一分钱来张大娘这里买上一些小田螺，拿出自个儿带着馍馍，吃起来格外的有滋味。
今儿个来，看见张大娘在卖五文钱一个的肉夹馍，光闻那味儿，就知道定是好吃的。
不过他们干一天苦力，也才挣上二十几个铜板，一下子拿出那么多，舍得的人很少。
倒是张有才想了想，他媳妇儿怀孕了，这段时间不爱吃东西，这肉夹馍这么香，有肉又有蛋，买回去可以给媳妇儿补补。
他就掏了五个铜板出来，也学着其他人那样，让张大娘给多加两勺汤。
还问张大娘，“能不能单独买个饼子，不要肉和蛋，只给我放两勺汤？”
张大娘想了想，知道他是想带回去给自个儿的媳妇儿吃，就给他只要了饼子钱。
其他人看见，也有人想这样过来买饼子，张大娘不再肯，“拢共就没几个饼子了，我这还等着卖给要肉夹馍的人。”
“那肉夹馍能不能便宜些，五文钱一个也忒贵了些？”
张大娘摆摊时间长了，在一堆男人跟前也不再犯怵，挥了挥手，“我这肉夹馍里面又是肉又是蛋的，五文钱可不贵。”
有一个汉子站在张大娘摊子前有一会儿，一直下不定决心要不要买，见只剩下最后一个饼子，才拿了五个铜板出来。
他也是舍不得吃，把饼子牢牢的放在自个儿的怀里，闻着从怀里传出的肉香，陶醉的吸了一口气。
这饼子他是要带回去和自家婆娘孩子一块儿分了吃，也算是加顿餐，让他们都跟着自个儿吃顿好的。
等林春燕过来的时候，张大娘累的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不过脸上的笑却是遮也遮不住。
二十个饼子，不算本钱的话，就卖出去一百文。
再加上那些豆干小田螺，她这摆上多半天的摊，就比那些干苦力的男人挣的还要多。
“你们那里卖的怎么样？”
“自然人多的很。”林桃红咧着嘴笑，又压低了声音对张大娘说，“我们还去找了一趟孙捕快呢！”
张大娘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刚才的高兴劲儿，扯了林春燕的袖子就问，“你们两个也忒大胆了些，怎么就敢自个儿上衙门去找人？”
她急的团团转，小民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官差了，偏林春燕就和别人不一样，还敢往上凑。
林春燕怕她真的着急过头，只说，“没进衙门里面，就在门口等孙捕快，不过说了两句话。”
她也不是空着手去的，带了些田螺豆干，还特地带了些肉夹馍给孙捕快，让他帮着给其他差役分一分。
孙捕快把东西收了，告诉他们这俩人已经带回了衙门，“昨个儿胡二强都招了，打了十几板子，但毕竟那胡二强没有办成事，恐怕也只能关上一段时间。”
边说，孙捕快还边吸了一口肉夹馍散发出来的香气，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那王锤子或者王大厨花些钱，指不定连关上几天都不用。
林春燕知道，定是孙捕快在中间起了作用，又说改日定要请他们吃饭。
孙捕快没推辞，“不瞒你说，我这人就爱吃，想来那些小吃食你都能做得好，做些家常饭菜，怕是滋味更了得。”
且他听赵官人说了，林春燕给金娘子的公公做了次寿宴，席上做的菜都被分刮得干干净净，好吃的很。
孙捕快那天偏巧有事，要不然他也会去参加那寿宴的，知道以后觉得惋惜的不行。
见他这样，林桃红也没了之前的拘谨，轻轻的捂着嘴笑了一下。
张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他们以后却不要再这样莽撞行事。
林春燕赶紧换了话题，问她肉夹馍卖的怎样。
果然，张大娘立刻喜滋滋的说起肉夹馍的事，让林春燕明个多给她些饼子。
“我看今儿个好些人都没买，明儿个给我三十五个饼子试试。”
林春燕应了声，到了家，张大娘把东西放下，在林春燕的督促下洗漱完，本想去地里看看，可累的一下子没起来。
林春燕做好饭之后，没听到动静，去屋里看了看，就见张大娘呼呼睡得香。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拿了被单子给张大娘盖上，却碰到张大娘的肩膀，那里高高的肿起一块。
张大娘疼的哎哟一声，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人却没醒。
林春燕约莫知道怎么回事，她和林桃红两个人背着背篓往镇上走，张大娘却是一个人，带的东西又多，觉得带多少都能卖了。
昨个半宿没睡着，今儿个又自个儿在那里做肉夹馍，怕是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
她掩了门出去，等天黑透了张大娘才醒，醒来也不说肩膀疼，只去灶间找吃的。
往日里，林春燕看见张大娘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定是会说上几句，今儿个却什么都没说，连带着往日的看不上都消散了不少。
说起来，张大娘有千不好万不好，对她和林桃红却没亏待过。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在想什么，吃了一碗面条下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这段时间走的路长，饭量也大了不少，就她自个儿便能吃上两碗面。
面条还配着些腌竹笋，腌黄瓜，腌豆角，这些小菜吃起来非常清爽，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说要去码头上卖这些咸菜。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些干苦力的，舍不得买肉夹馍这些贵的，但让他们掏出一文钱两文钱买些配着吃的东西，他们还是极乐意的。”
说完，张大娘又呼噜噜的把面条吃进嘴里，就想着让林春燕再去找几个罐子。
林春燕忙劝，“再加上几个咸菜罐子，娘你还能背得动吗？”
张大娘根本就没提她肩膀肿起来的事情，直接说，“怎么背不动？带着咸菜过去，就能赚回来好些个铜板，不过是路上费些功夫。”
林春燕不同意，“真是掉钱眼儿里了，等以后有了板车再说。”
买板车对于之前的他们来说，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村里能用得上板车的，总共也没几个。
张大娘之前也是不敢想的，可她现在觉得，还是得早些买板车。
有了板车，不仅可以多推一些东西去摆摊，也可以做一些其他的吃食。
就像这面条，林春燕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滋味特别好。
金娘子就是推着板车在卖馄饨，码头上人来人往，一天也能卖出去几十碗。
要不然，她家底能那么厚，还能给老爷子办大寿。
张大娘把碗一放，让林桃红去刷了，自个儿回屋掏出两贯钱来。
“这是上次买地的时候，你们二叔和三叔给的。”
这钱，张大娘之前可是牢牢的把守着，谁也别想打主意。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去刷碗，见张大娘把钱拿了过来，人都惊呆了。
张大娘也是一鼓作气，不敢往桌子上看那两贯钱，生怕自个儿反悔再给塞回去了。

第44章
林春燕故意逗她, “娘，你还真舍得把这钱拿去买板车，不怕这钱打了水漂？”
张大娘也是有一本账的，每天进账多少, 她都是把铜板数了再数。
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之前攒了多少, 但自从她去码头上摆摊开始, 也快攒了有一贯钱。
关键是，这才用了多长时间！
要是有了板车, 每日挣的铜板应该更多，早晚也能把板车的钱挣出来。
“买个旧的板车, 差不多三贯钱，新的却要上四五贯钱。”
知道她是认真的, 林春燕也就不再逗张大娘，等林桃红洗完碗回来，三个人就坐在吃饭的桌子前商量起来。
林桃红是有几分激动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说啥, 可林春燕让她上桌, 就表示这个家里也有她说话的份。
张大娘看了看林桃红激动的表情，耷拉着眼皮, 并没有说什么。
林桃红虽然爱掐尖要强，喜欢处处和人攀比，爱花爱俏，人也比较懒, 可在卖东西这方面, 也是能豁得出去。
张大娘就说, “我看还是买个旧的，先凑合着用。”
林春燕想了想, 看向院中的橡子豆腐，“买个旧的，不知道能用上几年就坏了，到时候还要换新的，咱们可是日日要用呢，不若就买个新的，也不过是贵上两贯钱。”
张大娘倒吸一口气，从林春燕这话说的，好像那两贯钱是能轻易挣的一样。
“咱们可不只是要买板车，还要往上面弄炉灶，到时候何止多花两贯钱。”
林桃红也觉得就买个旧的便好。
“那若是没用上几天就坏了，砸在自己手上可怎么办？”
这东西可不比别的，没有几个钱，坏了也不心疼。
“那咱们再攒攒？”张大娘一想也是，要是那两贯钱打了水漂，估摸着她夜里都睡不下。
“再攒攒，我看那橡子已经泡好了，一会儿做了橡子豆腐，明个咱们就去卖，这样每日挣的钱应该能多上些，也不过是多等一段日子。”
两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觉得身子疲惫，帮着林春燕把橡子捞上来。
张大娘惦记着那两贯钱，伸手要拿回来，“左右我先留着，等用时再给你。”
林春燕却把那钱收了，“用不了多久就要买车，钱还是我拿着，万一娘到时候反悔不想给了，可如何是好？”
张大娘没想到，板车没买了，那钱也拿不回来，耷拉着脸都没了精神，“定是会给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桃红小心附和点点头，被张大娘看到，差点要追着去打。
张大娘还真有些舍不得了，冲动只是那么一刻的，现在就是后悔。
眼巴巴的看了好久，到底最后没能从林春燕这里拿了钱，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钱给放好了。
“要是丢了，可真就是要了你娘的老命了！”
“娘且放心吧。”
张大娘捶胸顿足，恨不得回到之前，给自己一耳刮子。
泡了四五天，橡子也已经软烂，连水都成了棕褐色，换了两三次水才干净。
之后就要把泡好的橡子磨成粉，她家就有一个现成的石磨，之前林春燕还拿野果想做成饮子来着。
不过因为太酸了，那野果饮子就没做成。
用石磨的时候，张大娘总算高兴起来，这东西自从买回来就没多大用处，也只是偶尔磨一磨粮食。
当初买，还是因为二房和三房都有，他们家人多，买了石磨用处大，可张大娘处处掐尖要强，也非要买一个摆在家里。
张大娘还得意洋洋地和林春燕说起来，“当时你爹不让我买，说这是浪费钱，亏的没听了他的话。”
若是没买，少不得现在还要再花了银子去买，可不就又是一笔花销。
橡子粉出来已经成了黄色，林春燕用井水把石磨上的一些碎渣全都冲到桶里，让林桃红拿了笊篱过来，上面包了一层纱布，将橡子水这样过滤几遍。
如此几下之后，残渣就都被过滤了出来，剩下的橡子水要再沉淀一晚上。
张大娘看着那残渣还剩下不少，扔了怪可惜，就问鸡能不能吃。
他们家养的那几只鸡也长大了不少，除了让他们自个儿在院里找吃的外，每天还都得添些。
林春燕让她试一试，她只记得这些残渣喂猪是可以的。
要不是实在没人手，林春燕也恨不得养一只小猪，到了过年就可以宰着吃。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把橡子豆腐的残渣喂了鸡，那四五只鸡闻到了味儿，忙跑了过来。
“哎哟，竟然真的吃！”
张大娘乐的不行，又让林桃红去地里捡了些烂菜叶子，放在了残渣里面，几只鸡吃得更欢实了。
张大娘凑到鸡屁股下面看了看，这几日她去摆摊，倒是放松了对鸡屁股的看管，有两只鸡蛋下到了后院里，还是小黑发现，回来之后朝他们汪汪叫，才叫人捡起来。
小黑长大不少，白日里家里没人，他就只和这几只鸡玩，那些鸡见了他都有些害怕，见他过来就往后躲。
小黑过来看了看，那橡子豆腐渣不好吃，只闻了闻就离开了。
等会儿开饭的时候，小黑狗就乐的不行，在林春燕的身边疯狂的摇尾巴，吃些骨头剩菜这些。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将沉淀了一晚上的橡子水倒掉，下面残存的就是橡子粉。
这些橡子粉不仅可以拿来做豆腐，也有人专门用来冲泡喝。
张大娘和林桃红凑过来，看见那橡子粉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姐儿，你也太厉害了些。”
林春燕又往桶里加了些水，将这些全都倒在锅里，开锅之后不断的进行搅拌，直到橡子水变的粘稠。
她又把这些粘稠的橡子粉放在了盆里，等冷却下来，再扣到案板上。
橡子豆腐就做好了。
林春燕将橡子豆腐切成小块，打算今个的早饭就吃这橡子豆腐。
张大娘在灶间不肯走，也不嫌这里热，在那里一直念叨，“我的老天爷呀，这橡子要是能吃的话，以后可饿不死人了。”
“就是这颜色不太好看。”林桃红在那里挑剔，要是这橡子豆腐白白嫩嫩，怕是更好卖出去。
“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林春燕把橡子豆腐放在碗里，里面放上了姜蒜茱萸，然后用热油一泼，调成了凉菜。
又将橡子豆腐切成小块之后，起锅烧油，放入蒜末炒香，把橡子豆腐放进去，再放些茱萸调味。
这两个一端出来，张大娘和林桃红就再也没挑剔，根本顾不上了。
林桃红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了一个往嘴里放，橡子豆腐软糯滑弹，一点也吃不出涩和苦，反而有一股清香。
她在那里边吃边点头，张大娘也忍不住往嘴里放，吃了一口就开始拍大腿。
“老天爷呢，这以前咱们真是眼瞎，这么好的东西就白白浪费了。”
她那样子，可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会儿再去捡些橡子来！”
张大娘有了干劲，恨不得把山上的橡子果都捡了过来，也不用林春燕催，吃的特别快。
“下次再让你们尝尝橡子粉，直接冲水就能喝，也特别饱肚子。”
张大娘动作更快了几分，想着山上有那么多橡子，得想个什么办法，全都搬到家里来。
林春燕看她这样子，不由笑了出来，“娘也别着急，咱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慢慢来。”
这橡子还能捡好长时间，林春燕打算多存一些，除了拿去卖之外，放在地窖里，也能留着自家慢慢吃。
地窖比之前要满了不少，再也不是走进去就是空空的，让人格外安心。
吃了早饭也不着急去镇上摆摊，娘三个跑到山上捡了不少橡子果，全都用水泡上，这才往镇上走。
两个人的背篓里都放了些橡子豆腐，打算卖卖试试。
怕张大娘的肩膀疼，林春燕就没放那么多，路上还让她多歇了几次。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是心疼自个儿，心里熨帖的不行，那两贯钱也没那么记挂了，往码头上走的时候，都觉得身上浑身是劲儿。
早些时候，谁和她说，她以后会自个儿背着东西去码头上摆摊，张大娘定会直接呸过去。
可现在，她却觉得每天摆摊的日子无比踏实。
林桃红一路上也非常兴奋，到了镇上，不用林春燕吆喝，她直接就先招呼起来。
糖水老婆婆已经见怪不怪，可还是对林春燕隔三差五拿出新东西表示了震惊。
尤其是，这次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说是什么果冻豆腐。
这名字是张大娘和林桃红一块起的，这两人不同意叫橡子豆腐，怕人听到了知道是怎么做的。
因着林春燕说了一句像是果冻一样软弹，他们两个不知道果冻是什么，但也觉得这个名字挺贴切，最后拍了板定下。
张大娘不放心，去码头前还叮嘱林春燕，让她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糖水婆婆从来没听过果冻豆腐，见颜色不太白，和普通的豆腐不一样，还问了是怎么回事。
林桃红快言快语，“这豆腐就是这个样子，果冻就是黑黑的，不过保证好吃。”
这橡子豆腐可以直接拿来吃，林春燕就给周围的人切了一小块。
卖糖画的老大爷牙都掉没了，家里日子倒是好过，孩子也都争气，偏他能吃的东西太少了，像那肉夹馍，他连尝也不能。
但这橡子豆腐就不同了，放到嘴里，不用牙齿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滋味和豆腐有些不同，倒是尝不出来是用什么做的，听林春燕说，要是回家炒了或者拌了吃，又是另外一个滋味。
糖画老大爷就拿了铜板出来，问了价格要买。
在家里的时候林春燕就定好了价格，比着豆腐的来，但要比豆腐便宜上不少，毕竟豆腐用的是黄豆，制作起来也麻烦的很。
听说只要一文钱一斤，糖画老大爷又多摸了两个铜板，“那给我多来点。”
周围的人听说这么便宜，连方娘子也拿了一个铜板，要了一斤。
这橡子豆腐单价便宜，但特别压秤，一文钱也没多少，但方娘子还是特别高兴。
连方小甜也忍不住乐起来。
昨个她第一天来帮方大娘，回去之后又要帮着做饭，给小弟弟收拾，但方小甜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尤其是觉得自个特别有用。
夜里方大娘数了数挣得铜板，惊得她眼泪都掉了起来。
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郎君夜里好咳嗽，拿手遮着咳了几声，看到那么多铜板，也觉得生活有了希望。
“回头给你换个郎中，定是能把病给治好的。”
方郎君没拒绝，他知道只有自个赶紧好起来，方娘子和方小甜才不会那么辛苦，一家人的生活才能蒸蒸日升。
林桃红脸上的笑容遮也没遮住，还说这豆腐是第一天来，又不像肉夹馍那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好吃，指不定不好卖，谁知才来了一小会儿，果冻豆腐就卖出去不少。
她咧着嘴笑，和林春燕商量着一会儿要不要去买些大酱，林春燕一直要说熬大酱，结果忙的都没时间熬。
“自然要去，我看今个还得早些回去，把……”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人像他们这边冲了过来，林春燕大吃一惊，那人表情凶狠，后面还跟着王英娘，一看就是来找茬。
可她发现的太晚，何大娘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二话不说就开始砸。
林春燕就要去拦，被后面的王二郎他们截住，王英娘站在最后面，她是被扯来的，头一直垂着不敢抬。
林桃红愣了一会儿，看到带来的东西都被砸了，气的浑身都发抖，直接捋了袖子去拉何大娘。
周围人看到也都来帮忙，方大娘和糖水老婆婆离得最近，一人去帮林春燕，一人去帮着林桃红拉何大娘。
见王二郎他们也要动手，糖画老大爷和糖水老大爷也撸了袖子。
那边卖菜的，卖花的，卖鸡蛋的，都是周围熟悉的人，也纷纷过来拉架，没多会儿就把何大娘几个控制住。
何大娘见不能再砸下去，捂着脸开始哭起来，还让周围的人评评理，“你们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这两个小娘子不安好心，把我家当家的给关在了官府里。”
林春燕刚才把王二郎打了一顿，她可没省一点力气，闻言冷哼一声，“说的那官府倒成了我们开的，说关人就关人！”
周围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倒是没人信何大娘。
糖水老婆婆帮腔，“你说人能把你们当家的关起来，我看定是犯了什么事，早些时候看燕娘他们没大人跟着，你们家就使了不知道多少坏主意。”
原先不知道他们是谁，见了王英娘来，自然明白其中是谁。
摆摊的人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都在那里说这何大娘的不是。
王二郎也顾不得身上疼，红着脖子说，“我爹真是让他们使了坏抓走了，先不说之前如何，后来我家还想着让哥哥去他们家提亲，两家亲上加亲，又怎么可能使坏！”
林桃红直接呸了他一口，她刚才和何大娘打架，头发都有些乱，不过她这时候顾不上，想到地上的橡子豆腐，那些个豆腐干，心疼的就直抽抽。
“真是好不要脸！”林桃红吐完，大着嗓门就说，“也不看你那个兄弟是个什么样子，肩不能挑水不能提的，我大姐儿多好的人，能看上他们那样的孬货了？都说不同意，你们还背地里使坏……”
后面的话林桃红顾忌这林春燕的名声，不想说，林春燕可没那层顾忌，直接接上说，“你那当家的串联了你们村的王大厨，想直接坏了我名声，找了那胡二强，亏的那天有人和我结伴才没得逞，抓人的也是官府，你们既然不服气，咱们就去官府评评理。”
帮她的王英娘自然没法那样大喇喇的说出来，怕给她惹祸呢！
周围的人听了林春燕的话，一时有些呆了。
一来是他们没想到这王锤子竟然这么大胆，竟然这种事情也能做出来，活该被官府的人抓了去。
二来就是被林春燕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唬住了，哪家的小娘子像她这个样子，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害怕的，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了出来。
糖水老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哎呦一声，“真是造孽啊，你们还有脸来镇上闹腾，我看你们也该被抓到官府里，让那官老爷好好的收拾你们一顿！”
方娘子也学着林桃红的样子，呸了何大娘一口，何大娘没想到林春燕三言两语就让局势发生了扭转，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那里哭。
方小甜刚才见不对，就在方娘子的示意下往码头跑，她去码头的次数不少，可不知道张大娘在哪里摆摊。
好在她也是个机灵的，想着张大娘摆摊来卖的人定是多，就专门往那人多的地方找，还真的被她给找到了。
张大娘这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的是格外灿烂，那橡子豆腐在这里特别好卖，因着价格便宜，好些个人都能买得起，也都想尝个新鲜。
没用多长时间，那豆腐一多半就被卖了去。
她不认识方小甜，见一丫头跑的满脸是汗的过来，拼命往人群里挤，还让她排队，嘴里念叨不能因着年纪小就插队。
“大娘，出事了！春燕姐姐被那什么王锤子的家里人找来，砸摊子了！”
张大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刚开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明白过来，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也不管摊子如何，就要走。
那买东西的人看见了，就拉着张大娘让她先给称了，总不好白白排队。
金娘子生意不忙，她挤到张大娘身边，推了她一把，“你先去看看，这里我帮着你卖。”
张大娘在这里摆摊这么长时间，东西卖多少，她也是知道的。
张大娘顾不得说什么，跟着方小甜就跑，路上早就把那一家人来回骂了个遍，恨不得那些人就在她跟前，好叫她直接上手收拾一下。
她这段时间走路时间长，倒是腿脚好了不少，哪怕气喘吁吁也没停，冲到人群里就听到何大娘在那里骂的话，又见她们的摊子上的东西也都被推到了地上，气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说那些个瓦罐小河鱼，干炸小河虾，田螺螃蟹这些，就那橡子豆腐，也是林春燕昨个晚上辛苦做出来的，她在一旁看着，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天杀的，就这样给推到了地上！
林桃红头发也乱了，不过看起来脸色红扑扑的，眼睛很亮，没受什么委屈。林春燕倒是没什么变化，只那眼眸里黑漆漆的，显然是生了气。
张大娘确认两个人没事，直接撸起袖子冲了进去，要找人算账。
何大娘还在地上哭，却不料一巴掌直接飞了过来，打的她的头一偏，耳朵也嗡嗡起来，她还没说反应过来，又觉得头皮一阵阵的疼。
“你这黑心肝的妇人……”
张大娘一来，林桃红先松了口气，在张大娘旁边添油加醋的说着，王锤子的那两个儿子想过来帮忙，都被周围的人拦着。
王英娘没动，何大娘被打的还不了手，就在那边喊王英娘，“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亲娘老子被打了，还不过来……”
王英娘动了一下嘴唇，脚上却像是黏了什么东西，如何也不能往前一步。
早上来的时候，她就劝了何大娘半天，可何大娘哪里是能随便劝的动，反而又被训斥了一顿。
何大娘根本就不是张大娘的对手，一直被压着打，王二郎王三郎又过不来，王英娘脚步不动，她是四面无人帮，惨叫声直到孙捕快他们来了才停。
孙捕快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张大娘不能当着捕快的面打人，也学者何大娘坐在地上哭起来，一开始是三分真七分假，后来越哭越委屈，倒有了五六分的真。
听的一旁的方大娘和糖水老婆婆也不忍心，都在那里指责何大娘他们。
何大娘被打了不说，还被人指指点点，是一点好处没捞着，气的只能打王英娘出气，“你个赔钱货，看人家闺女多能干，你怎么什么也不会！”
王英娘已经被打惯了，只低垂着头，倒是比之前还要瘦削些。
糖水老大爷看了直摇头，“这两口子，忒让人看不起了些，只会拿这小娘子出气！”
孙捕快和身后的几个捕快就要把何大娘他们带走，把手中的东西挥的赫赫响，吓唬他们得下大牢。
“既然对官老爷不满，咱们直接去衙门里面说。”孙捕快冷着脸，乍一看就让人害怕。
何大娘一时被吓住，后面那两个儿子直接开始求饶，把事情全都推到了何大娘身上，说是他们老娘的主意，和他们不相干。
这样没担当，又是让周围的人嗤笑起来，也难怪林春燕看不上，但凡对闺女家好一些的，都看不上这样的。
何大娘早就知道这两个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也不见得伤心，只和孙捕快在那里拉扯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走。
林春燕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们这些人把我摊子给砸了，好些东西都不能用了，都是我们辛苦的做出来，万不能就这样算了。”
孙捕快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地上被砸的这些豆干小河鱼，还有一些棕褐色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平日里豆干都是要限量买，这砸了不知道有多少。
还有那新的吃食，虽然还没有尝过，但凭孙捕快对林春燕的了解，这东西肯定好吃！
孙捕快心里生气，就让何大娘他们拿了钱出来赔，如若不然的话，就不仅仅是下大牢那么简单，还得打板子呢。
赵官人这几日都有事，好不容易回了家，就被家里的两个猴儿缠着出来买东西。
原是他们娘在家的时候，不让他们多吃外面的吃食，这点倒和赵官人完全不同。
他家俩小孩虽然爱吃，但在功课上也是足够上心，赵官人见他们学的不错，便答应带着他们出来买东西。
这俩小郎君直奔林春燕的摊子，见围了不少人，以为是又出了什么新品，忙往里面挤。
结果却看到扔在地上的那么些个东西，摊子上已经干干净净。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嚷着不赔钱，这俩小郎君见吃不着，心里都是沮丧的很。
赵官人看到地上那新鲜的吃食，也是无语至极，听到何大娘胡搅蛮缠的话，直接就对孙捕快说，“我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若是不好好打压一番，其他人有样学样，都要打砸其他人摊子，可如何是好？”
孙捕快连连说了是，赵官人家里有不少钱，和自家官老爷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何大娘见赵官人这么说，面露惊骇之色，生怕真的被投了大狱，倒是闭了嘴。
可他们仍然不想赔钱，王锤子这一进去，他们已经花了不少银钱来打点，把之前摆摊挣的铜板都花了进去。
今儿个来也只是家底被掏空了，何大娘咽不下这口气，想着那两个小娘子在镇上摆摊，没有什么倚仗，才想来闹事。
他们这边人多，就算林春燕觉得理亏，也不好把险些被抢了去的事情往外说。
只是不曾想，林春燕竟然什么都不怕，那些话都敢往外说，难不成不想嫁人了？
张大娘见赵官人站在他们这边，感激的连连作揖，想着以后找官人再来她家买东西，定时要多送些。
何大娘还想再挣扎一二，直接跪下求林春燕他们，想着林春燕他们的面皮薄，被她这一跪，指不定就原谅了。
见她这样，孙捕快倒是不好直接把人带走，毕竟何大娘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到了官府，也不过是打几个板子的事情。
林春燕却不理她，直接看向孙捕快，“刚才赵官人说的话实在在理，若是我就这样轻易放过，以后再碰到人来找事，可如何是好？”
赵官人连连点头，觉得林春燕不似平常的小娘子那样娇弱心软，爱憎分明的很。
何大娘见林春燕不谅解她，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她已经都跪下了，这林春燕怎么还抓着不放？
张大娘一见她那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一口呸了过去。
“你这不要脸的老货。”
宋书生这段时间经常来买小河鱼，后来又爱上吃那豆干，学习空档，拿到这些小吃来填饱肚子，滋味又好，价格还不贵，实在是他们这些寒门学子的首选。
和他一块儿出身不好的有几个书生，他们也都经常来这里买，昨个儿宋书生听说这里有肉夹馍，那滋味特别好，里面有肉有蛋，香的很。
宋书生想着还有些余钱，听他们说的实在好吃，今儿个温习完功课，就慢慢的踱步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谁知，到这里才发现有了争端，那地上洒落的豆干，小河鱼，都几个小孩都捡了去。
这些孩子就是巷子里的那几人，平日里来买东西，林春燕都会多给他们些，这些孩子捡了这豆干小河鱼之后也不吃，反而都放在了摊子前。
可惜都有些脏，怕是再也卖不了，只能回家洗洗自个儿吃了。
书生又听他们争论了片刻，见赵官人出来维护后，那何大娘还不知错，也觉得这人混不吝，实在让人讨厌。
听了林春燕那番话，宋书生直接在后面叫了好，人群中看见他穿着长衫，知道是个读书人，都给他让了路。
赵官人和孙捕快都认得他，几个人行了礼，宋书生便说，“某不才，也是当路见不平的，这些人实在蛮夷，某愿意当了担保，去面见县太爷。”
何大娘一家都傻了眼，原本只是去打几个板子，这下可好，直接要面见官老爷了。
官老爷哪里是那么好见的，怕不是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
这天杀的林春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先不论那孙捕快是怎么回事，赵官人和宋书生明明都是读书人，林春燕这样的身份就是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偏偏这些人还都愿意护着她。
王二郎两个兄弟不想去见官老爷，在那里只埋怨何大娘找事，其中一个兄弟还想动手去打何大娘，想靠这个方法让林春燕出了气。
林春燕懒得再看这些人，只算了她摊子上的钱，和孙捕快说了一声，让他们照价给。
孙捕快让林春燕放心，“到了衙门里，他们不想给也得给。”
林春燕又悄悄对孙捕快说，“那王英娘同他们家人不一样，却是个好的，说来也是命苦，还帮了我。”
那天王英娘跑来帮了她，只不让林春燕提，怕回头王锤子和何大娘知道了，不会轻饶了她。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可今儿个要把这些人抓到大牢里，如何也不能让王英娘受了这份苦。
孙捕快点头，“我晓得如何做，你且放心。”
这场闹剧算完，人群慢慢的散了，张大娘刚才跑的急，后来又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只觉得浑身发抖，还有些头晕。
见她这样，林春燕赶紧找了板凳让她坐下，又从糖水老婆婆那里给她要了一碗酸梅饮子。
“怕是刚才太着急了，气血上涌，娘，你坐在这里好好歇一下，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赵官人和宋书生跟着孙捕快一块儿带着人走了，他家那两个小郎君却没走，指着那棕褐色的东西，问林桃红是什么。
“果冻豆腐，滋味特别好，又滑又弹。”林桃红惋惜的说，“可惜今儿个是吃不成了，掉在地上都脏了。”
一想到他们辛苦做出来的橡子豆腐就这样脏了，她就恨不得再扇那几个人一巴掌。
两个小郎君十分眼馋，可也知道要是吃了这脏东西，回头别说他们娘了，赵官人也不同意，只能恋恋不舍的往回走，还让林春燕他们明个一定要早些出来摆摊。
林春燕安抚好张大娘，见这些东西只是表面上沾了尘土，洗洗还能吃，想着刚才这些人都帮了自个儿，就把东西和他们分了分。
怕他们嫌弃，她特地解释了一番，谁知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脏不脏。
糖水老婆婆要了两块果冻豆腐，见林春燕不好意思，还打趣说，“你这东西平日里都要卖上好几文钱，只是沾了些灰就都白白给我们，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林春燕笑了笑，又向他们道了谢。
东西多，就连帮着一块儿捡东西的那几个小孩也分了好些田螺螃蟹回去，这些孩子不嫌脏，分了之后直接放在嘴里吃。
亏的那些卤肉卤蛋都放在方大娘的炉火旁，才免遭一劫，不过她喜欢方小甜人机灵，也分了他们些豆干。
今儿个怕是卖不成别的，只能做那肉夹馍来卖，林春燕见张大娘休息了一会儿，头不那么晕，就让林桃红陪着她过去。
他们刚走，胡小郎君就领着小厮过来，瞧见摊子上什么都没有，还有些纳闷。
林春燕和他已经比较熟悉，只说出了些事情，除了肉夹馍之外，还做了果冻豆腐，改天可来尝尝鲜。
胡小郎君听说又有了新鲜吃食，不过才两日未来而已，就又多了那么些新鲜的吃食。
那肉夹馍还好理解，果冻豆腐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那就先来个肉夹馍尝尝吧，等有空儿了我再来吃那果冻豆腐。”胡小郎君有些遗憾。
林春燕应了好，手脚麻利的切起卤肉和鸡蛋来，摊子前又传出来阵阵香味。
张大娘回到码头，金娘子正卖的上头，见张大娘回来，忙问怎么样。
“都被抓到官府了！”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恨的咬牙切齿，“那个老娘们没占什么便宜，被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就是可惜我家那东西。”
金娘子听说人没事，就劝着她想开些。
张大娘把钱收在怀里数了数，见金娘子并没有贪图下钱，才没那么生她的气。
金娘子顺杆子往上爬，指着那果冻豆腐，“这东西卖的好，看起来又滑又弹，你要是想谢我，就给我切上两块。”
张大娘呸了一口，“你且边去，我还没消气，全都怪你贪那些酒喝！”
金娘子讪讪，忙换了话题，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张大娘哼哼两声，闭口不谈，只说是他们家秘方。
到了半下午，林春燕把钱数出来给了方娘子，就带着东西去找张大娘他们。
张大娘因为着急，加上最近劳累，回去之后便觉得头痛不止，浑身像是打了好几次架似的。
见她这样，林春燕就让她好好歇着，自个儿和林桃红一块儿做那橡子豆腐。
张大娘还想起来帮忙，这橡子豆腐卖的好，好些个今儿个没买着，还说了明儿个要早早的过来。
做起来这么麻烦，光靠两个小丫头，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林春燕也觉得他们三个人有些忙，先不说要做那瓦罐小河鱼，田螺螃蟹这些，就是那豆干也够他们忙上一会儿。
如今又有了橡子豆腐，张大娘是哪个都不肯放弃，哪个都有人来买，少做一项就少卖出去多少铜板。
林春燕说不过张大娘，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就想着把林翠香找来。
林桃红不同意，“她再好也是二房的人，大姐儿你是傻了，怎么能把这做买卖的生意告诉别人？”
“那总不能咱们三个全都把这橡子豆腐给做了，山上那么多橡子呢。”
林春燕刚开始做橡子豆腐的时候，就没打算瞒多长时间，毕竟老去捡橡子，早晚会被发现。
三人没说到一处去，这时又有人来敲门，小黑狗在门口汪汪的叫着，林春燕过去开了门，见一穿着柳黄色衣衫的小娘子正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她手上提着个筐子，里面放了不少菌子和木耳，都是从山上摘的，旁边还放着好些个酸果。
林春燕认得她，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就是她问了林春燕是否要收菌子的。
“燕娘你看，我这是才从山上摘的，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赵杏花的眉毛是柳叶型，声音细细弱弱，发边簪着几朵淡黄色的花，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林春燕点了头，估摸了一下重量，拿了两个铜板出来。
赵杏花高兴地收下，又把那些酸梅往前推的推，“捡菌子的时候看到的，这些酸枣都能吃了，正好给你们当个零嘴。”
林春燕也没多推辞，这些酸枣把皮剥开，里面的果肉已经软烂，吃到嘴里酸酸甜甜，是这时候村里难得的美味。

第45章
赵杏花没进来, 把东西给他们，就按照原路走了，林桃红却在后面学着她的样子说话。
林春燕皱眉，“你怎么老是这样？”
林桃红冷哼一声, “我就看不惯她那妖妖娆娆的样子。”
林春燕回想了一下, 没觉得赵杏花怎样妖妖绕绕, 只是长相和说话让人看了心生怜惜而已。
再一想曾经听过的话，知这女娘也是个有骨气的, 不管娘如何说，就不去给人当丫鬟。
“她娘前天还在大树下哭, 说她就不去当丫鬟，如何是个好的？”林桃红却觉得她这样不孝。
林春燕眯了眯眼睛, “你不会是嫌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吧？”
林桃红被戳中痛脚，直接蹦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谁这么想？再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到现在不也没说上亲！”
原来还是觉得赵杏花长得好看, 林春燕看林桃红头上乱簪的花，把手头的东西放下, 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桃红长得不差，和赵杏花是不一样的特色，像一个向阳的小辣椒一样，非常有活力。
林桃红总是被林春燕呵斥, 这还是头一次见林春燕这么温柔, 也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看她还穿着旧衣，即便再喜欢穿戴, 也没吵着闹着要买衣裳，只不过是想买几只花戴。
林春燕心软，给她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打算等买了板车，就带着林桃红和张大娘去买几身好衣裳。
林桃红听了激动，凑在林春燕身边一直问个不停，还说要买个柳黄色的衣裳，就像赵杏花那样。
“还说不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
林桃红这次没反驳，“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漂亮，咱村都是这么觉得，要不她娘见天去找隔壁赵娘子。”
偏那赵娘子像犯了邪，竟然看中了他们两个，要不是她和张大娘不对付，早就找上门来。
因为长得漂亮，好些个人就向赵杏花家去提亲，可她娘也是个好高骛远的，村里人都看不上，就想攀高枝，让她去镇上。
只要当了丫鬟，就凭赵杏花的美貌，定是能当上小娘的。
那他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林春燕不知道这些事，偏了头问林桃红，“那怎么她不愿意去，赵娘子不帮忙？”
“当然不会帮忙！”林桃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春燕，“梨花姐也一心要当小娘的，她又没赵杏花长的好看，哪里会真心帮忙！”
那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让林春燕噎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好不容易想温柔些对她，用不了一会儿就让人后悔起来。
梨花总说赵杏花没志气，回回来了都想带着她去，可那也只是嘴上说说，好让自个占个懂事的理儿。
“村里人都说，杏花和她表哥走得近，想嫁过去呢。”林桃红丝毫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林春燕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林桃红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杏花想嫁的不就是梨花的哥哥？”
“是啊，两家都知道，赵娘子不同意嘞。”
林春燕手上动作不停，把橡子果冲洗了几遍，拿到石磨上开始磨，“杏花人看起来不错呢，为啥不同意。”
“谁知道，可能嫌杏花不像个好生养的，她长的太瘦削了些。”
林春燕叹了口气，把橡子豆腐做好之后，豆腐渣拌了些烂菜叶子给了鸡，又拿着酸枣子放在了石磨上。
林桃红抽空看了一眼，奇怪的问林春燕，“大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些酸枣面，可以拿来冲水喝，酸酸甜甜的。”
林桃红好奇的凑过来，也不着急去做橡子豆腐，就看着林春燕把酸枣一遍遍的磨成粉，然后递给了她。
“你尝尝。”
林桃红拿了一些放在嘴里，入口就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是酸枣特有的酸味，却因为磨成了粉，把那酸甜的味道放的更大。
“真好吃。”
林桃红舍不得放下，又拿了一些酸枣面放在嘴里，林春燕从灶间拿了热水出来，给林桃红冲了一杯酸枣汁。
酸枣汁的颜色是棕红色的，因着加了水，没了酸枣面的干和涩，酸甜口感喝下去，一身暑气散了。
张大娘迷迷糊糊的在屋里听到动静，只听到什么好喝，怕是林春燕又做出了好喝的东西，挣扎这坐起来，朝窗户外面看。
“是什么好吃的？也拿来让我吃一些。”
林桃红没忍住小声嘟囔，“娘你的耳朵怪灵的，别的没听到，只一有什么好吃好喝，就听的清清楚楚。”
张大娘就要啐她，“偏你长了嘴，怎么不见燕娘说话？又不是你做的好东西，就怕我多吃了，你吃的就少了。”
林桃红翻白眼，拉着林春燕的袖子让她评理，“我就说了一句，娘能说八百句。”
林春燕不理会他们，拿了酸枣汁进了屋，“这个解暑气，娘你快喝些。”
张大娘见那颜色和酸梅汤似的，捧了就往嘴里喝，才喝一口，眼睛就瞪大了。
“这是什么做的？也忒好喝了些，我看也不比那酸梅汤差。”
瞧张大娘眼珠子乱转，林春燕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忙让她打消了，“这东西要用石磨磨，还得过筛，麻烦的很，咱们哪里还有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张大娘现在痴迷于赚钱，什么东西都想带着去码头。
恨不得连母鸡下的蛋都带到镇上。
林桃红还得去做橡子豆腐，豆干也要做好，见张大娘没什么事，还能和她斗嘴，放了心去了灶间。
林春燕得把小虾给晒了，螃蟹和田螺处理了，姐妹两个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因着老有村里人过来买东西，怕人看到了橡子豆腐，林春燕干脆就把橡子都放到了后院。
后院地方大，种着些菜，林桃红干了一会儿，就来找林春燕抱怨，嫌后院太晒。
“ 这都快天黑，日头还是毒的很，大姐儿你瞧我的脸，都给晒黑了。”
后院没有可以乘凉的东西，不像前院有树，林春燕放在心上，就想着给搭个棚子。
“还得多买几个大盆，不然那橡子泡不过来。”
“我看不然就挖个坑，把橡子都放在坑里泡，一时半会也买不了那么多盆，且占地方。”
这主意不错，姐妹两个就开始挖坑，林翠香过来的时候没瞧见人，还是林春燕从后院过来拿锄头才看见人。
“大姐，你们这是要种菜？”林翠香把小虾和螃蟹田螺放下，三郎去了舅舅家，这些东西都让她给带了过来。
姐弟两个有进项，倒是每天能拿上一两文当做私房钱，才没多久，两个人就攒了不少。
林二婶见家里每天都能多上铜板，时间长了，她心思也就活泛起来，想给二郎说亲。
林翠香今个没什么事，就帮着林春燕他们一块干活，累得气喘吁吁才把坑挖好，也不过是个不大点的浅坑。
洗了手歇了会儿，一人喝了一杯酸枣汁，还觉得浑身舒坦起来，林春燕就打算教林翠香做干炸小河虾。
林翠香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春燕，嘴巴张的能塞个石头进去，缓了好半天才听明白林春燕说的是什么。
“大姐儿，这可不行。”林翠香赶紧摆手，脸也胀红起来，身体都往后躲，“那是你们摆摊的生意，如何能教了我。”
林春燕只笑，“不瞒你说，实在是我们忙不过来，如今又做了新的吃食，合该找个帮手，不然我们三个都得累死。”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地主家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张大娘在屋里听到了，想着只是把小河虾交给林翠香，起了半截的身子才躺下。
镇上也有好些个卖干炸小河虾的，只是滋味没有林春燕做的好，但胜在价格便宜，导致这生意也没之前好做了。
不过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她也没想着搁下。
林翠香还想拒绝，林春燕已经带着她去了灶间，“一会儿再告诉你怎么晒虾皮。”
这样，养小虾的事情就完全可以交给林翠香了。
林桃红不乐意，她没张大娘想的那么多，心里是一点也不想把小虾的生意交给林翠香，脸直接拉了下来，连林翠香带来的瓜都不吃了。
见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林春燕就觉得好笑，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可别生气了，这么多东西哪里是咱们能做的过来的？再说，做好的小河虾还是咱们来卖，香娘不过是多挣了些钱，咱们却省了大力气。”
林翠香小心翼翼看着林桃红，林桃红也明白这道理，就是心里不舒服，哼了一声，“倒是我成了坏人，你们两个成了亲亲姐妹。”
又吃起醋来。
“如何能，明明咱们三个都是好姐妹！”林春燕故意逗她，在她头上胡乱揉了几下，林桃红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翠香学的很快，她没留下来吃饭，还得回去做饭呢，不过今个学了做那小河虾，她走路都有些飘，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等她走了，林春燕和林桃红把橡子果放进挖好的坑去泡着，又把之前泡好的橡子果磨成粉，做成豆腐的时候已是天黑。
哪怕林桃红这样，吃饭的时候也觉得累得慌，好像全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
明个早起还得上山捡橡子果，走到镇上摆摊，做肉夹馍，下午回来做豆腐，卤豆干，做瓦罐小河鱼。
今儿个还吵了一次架，精神也有些疲惫，林春燕决定明个休息一天。
张大娘和林桃红听到了，都不同意。
“一天不去，就要少多少个钱！”
“咱们还得抓紧买板车，差的钱多着呢。”
两个人都是一副你怎么能休息，还是不是那个见天让他们干活的林春燕的表情。
倒是把林春燕给逗笑了，“你们两个真的掉到钱眼里了，钱哪里能挣得完？娘病了，红娘也累了，要是不休息，回头都倒下了，不说拿药治病的钱，那时候定也是不能去摆摊了。”
前面的话两个人还能反驳，张大娘甚至还想站起来走走，后头一听生病吃药，唬的两个人不敢在说。
林春燕又安抚他们，“咱们这是饥饿营销，就像之前一样，想买咱们东西的人，定然会等着。”
张大娘只好作罢，想着明个既然不用去，也能睡个懒觉，再去大树下面说说话，轻巧轻巧。
怕林春燕不同意，还特意问她，明个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干。
林桃红见她娘竟然主动讨要活，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张大娘一看她这作怪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抬了手就在林桃红的背后打了一下。
林春燕也觉得好笑，只说，“明个就是让好好休息的，自然没什么活。”
张大娘心里乐呵，翌日睡的晌午才醒，醒来见院子里又晒了菊花和艾草，还有床单子搭在院子里，空气中都是皂角的清香，倒是让人闻着舒服。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不再在家里，张大娘去灶间找了吃的，就往大树下面去。
林春燕睡了个懒觉，林桃红可能挖坑太累了，昨个夜里一直踢被子，给盖上了还生气，倒叫她没睡好。
和林桃红说了，她还不承认，只说自个怎么可能踢被子，定然是林春燕诬陷她。
姐妹两个说着话，就见赵玲兰过来。
上次赵玲兰过来拿了鞋，林春燕日日都穿着，让林桃红有些羡慕，缠着张大娘也给她做一双。
张大娘还逗她，问她怎么不要绣花鞋了。
林桃红没听懂，眼睛亮亮的让张大娘给她绣了花，倒是让张大娘不好意思起来。
赵玲兰这次带了两双鞋，上次只做了林春燕一双，回去之后姐妹两个就有几分不安，这次干脆也做了出来。
林春燕拿着那鞋，只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从灶间拿了不少吃的，赵玲兰和赵紫兰还不收。
林春燕硬塞给了她，姐妹两个即便说这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鞋底纳的又快又好。
林春燕眼睛都看直了，赵玲兰倒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没啥，村里人都会做。”
林春燕和林桃红两个齐齐摇头，他们两个都做不来。
纳鞋底是要有些力气在身上的，鞋底又厚又硬，没力气根本刺不进去。
再看赵玲兰的手，因为长期做鞋，那手上的茧子都老厚。
看到林春燕的目光，赵玲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缩，“实在难看。”
林春燕却摇头，“一点也不难看，这是咱们劳动所得，有这个才应该骄傲。”
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因为长期做饭，她的手也比旁人的小娘子不一样，要更粗大一些。
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个儿的手指难看。
她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身上的一些缺陷或者不漂亮的地方，产生焦虑的时候。
其他人都凑得过来，林桃红和赵紫兰也都把手伸出来，几个人在院里小声的说着话，互相比着手指上谁的茧子多。
赵紫兰和赵玲兰一样，都觉得手上那么多茧子十分难看，她也是头一次听林春燕这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心里竟然有几分自豪。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笑意。
狗蛋一直等在林春燕家门外面，赵铃兰他们来的时候，狗蛋就非要跟着，可到了家门口，却又不敢进来。
赵铃兰和赵紫兰也没急着走，他们过来是同狗蛋娘说了的，也不怕回去了嫌他们两个在外面玩。
林春燕要洗床单子，赵铃兰和赵紫兰还帮了忙，四个人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洗得倒是很快。
林春燕觉得这姐妹两个很机灵，喜欢同他们说话，这姐妹两个也拿了灶间的事情来问林春燕。
“就说那田螺，从前我们家也是捞过的，可偏偏做出来的味道带着几分腥膻，也没人吃。”
“可不就是，一样的东西，咱们就做不出来那样的味道。”
林春燕把能告诉的都说了，姐妹两个忙记在心里，又说起去山上摘的毛栗子，回来之后也只能煮煮吃。
倒是很面很甜，可一直吃那味道，就想换个口味。
林春燕一听就来了兴趣，忙问他们哪里有毛栗子。
“我这日日上山，也没看见毛栗子。”
赵铃兰就笑，“你去的是山这面，我们住在村东，惯常要去那边的山。”
林春燕一拍额头，她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林桃红也来了兴趣，三五下的把床单子洗好，吵着要去捡毛栗子。
“那咱们一道去。”
床单搭好之后，林春燕从家里找了两个篮子，把门关上，说说笑笑往村东走。
狗蛋儿跟在后面，急得上窜下跳，想吃赵铃兰手里拿着的东西。
赵铃兰和赵紫兰嫌狗蛋从前一直欺负他们，抓住机会可要好好逗着他，直到走到家门口，才把那田螺螃蟹递给狗蛋。
狗蛋一蹦三跳的接过，赵铃兰还在那里唬他，“我刚才和燕娘说了，你以后若是再欺负我们，这些东西可再不卖给你。”
林春燕笑着在一旁点头，狗蛋当了真，立刻保证起来，“我以后绝对不再欺负两个姐姐。”
赵紫兰哼哼两声，“你可要说话算话，回家之后就把院子给扫了，再去把灶间的碗给刷了。”
狗蛋一听要干这么多活，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四个人却同时笑起来。
村东的山不高，林春燕不仅看见了几棵毛栗子树，还看见了野梨树。
地上掉的也不知道被捡去多少，还有些鸟儿来吃，看起来都不太好，他们就找了根长长的竹竿子，赵紫兰利落的爬上树，从树上敲下不少。
其他人就在地上捡从地上掉下来的，不大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毛栗子没剥开之前，身上带了不少的刺，捡的时候可得注意，就这样他们几个也被扎了好几下。
不过，一想到待会儿能吃到的毛栗子，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捡了不少毛栗子，几个人又回来林春燕的家。
张大娘不在，显然是出去闲逛，林春燕也没管，把毛栗子倒在院子里，找了手套和剪刀出来。
几个人商量着，中午就在这里吃毛栗子。
毛栗子并不好剥，几个人说说笑笑，筐子里的栗子越来越多，也不觉得难捱。
林春燕把这些毛栗子切上口，冷水下锅，全都落在箅子上，这样方便剥壳。
赵铃兰主动来帮着烧火，几乎是羡慕的看着灶间里的东西，不管是上面的小螃蟹，田螺，还是那些小河鱼，让人看着心情就好。
“我家的灶间就要小上很多。”
林春燕家灶间是挺大的，但林春燕做的东西多了，还是觉得不够。
不剥壳的毛栗子，等沥水之后，在锅里加入一碗水，一把白糖，糖水化开之后，把栗子倒进去泡上一会儿。
等甜味儿浸到栗子之后，再用小火不停的翻炒半个小时，糖炒栗子就做好了。
剥好壳的毛栗子，先蒸熟之后捣碎，趁着这时间用温水和面。
见林春燕拿了白面出来，赵铃兰也是惊讶不已。
“这是要做什么精细点心？”
他们平常吃的，都是差一些的面粉，有些发黑。
林春燕点点头，“打算做些毛栗子饼。”
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没想着做毛栗子饼，实在是这毛栗子剥开壳之后，香味一下子扑了过来，勾起了她肚子的馋虫。
捣碎的毛栗子很是粉面，用手揉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圆球，面粉揉成长条，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几个，然后把刚才的毛栗子馅包进去。
林春燕又找了竹筒，把刚包好馅儿的饼压成了圆型。
“这个好玩，让我也来。”赵紫兰也是会灶间手艺的，她过来看了看，就要帮着一块动手。
林春燕去一旁起锅烧油，将松弛过后的面饼放在锅上熄火慢炸，煎至两面金黄。
栗子饼的香味一下子出来，把外面正在收拾刺梨的林桃红都招了过来。
刺梨也是在村东的山上找的，几个人边捡毛栗子边吃，不过这次里有些涩口，吃多了牙酸。
林春燕说想拿刺梨做果酱晒果脯，他们就捡了好些回来。
林桃红偷吃习惯了，见林春燕煎的毛栗子饼已经有两面金黄的，直接伸手拿了就往嘴里放。
她这个不怕烫的样子，把赵铃兰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和我们家狗蛋一样，也不知你们舌头是什么做的。”
林桃红不好意思笑笑，一边吸气一边往嘴里放，还不停的说好吃。
林春燕怕她到时候又把嘴烫破了皮，白了她几眼，出去拿了薄荷叶给她泡了水。
“都不知说了多少遍，就是不长记性，什么时候真烫破了皮，又该喊疼。”
林桃红讨好的笑了笑，喝了口薄荷饮子，还不忘说，“这毛栗子饼真好吃！”
林春燕把锅里的毛栗子饼都捡到了筐子里，递给赵铃兰和赵紫兰一人一个。
这两个人不敢要，赵紫兰边咽唾沫边说，“这可都是白面的饼，不用吃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因着是白面的，两个人即便闻着香，也不想上手尝尝。
林春燕强硬的塞过去，“你们可是帮我干了不少活，还给我们做了鞋，吃几个饼子又如何？”
见林春燕给的诚心，赵紫兰看了看赵铃兰，没忍住伸手拿了一个。
林桃红已经吃第二个，配上薄荷水味道刚刚好，见赵紫兰小口的咬了一下，眼睛立刻变亮，也不由好笑，内心是从来没有的一种满足。
幸亏林春燕是她大姐。
“太好吃了！”赵紫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这饼子吃到嘴里，特别的软糯，里面的毛栗子馅儿滋味足，又甜又糯。
看她这个好吃的样子，赵铃兰最后也妥协了，不过脑海里已经开始想着，到时候给林春燕他们送些什么来。
吃这个毛栗子饼子，实在是他们姐妹占了大便宜。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念头去想这些，脑海里只被那毛栗子饼的香味占据，再也分不出心思想其他。
这时候，糖炒栗子也好了。
空气中都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和毛栗子饼子不同，糖炒栗子里面放了糖，虽然金贵，但比毛栗子饼子好接受些，姐妹两个倒是吃了不少。
林春燕吃的差不多，就开始处理带回来的刺梨。
这些刺梨弄起来很麻烦，得把他们里面的籽掏出来，再切成小块才行。
赵铃兰姐妹两个又吃了几个毛栗子饼子，实在太好吃，两个人想着吃一个也是，后面就没忍住。
吃完也不着急走，帮着一块弄起刺梨。
等张大娘从大树下面和人说完闲话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院子里已经晒了好些刺梨，中间庭院还支了一小火，上面放了锅子，在慢慢的熬着什么。
赵铃兰姐妹两个方才就走了，她没见到人，看到这么多的刺梨和毛栗子，就问他们从那里来。
又尝了做好的糖炒毛栗子和毛栗子饼，张大娘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要是做这个卖，也定然好吃。”
“成本太高了。”林春燕已经习惯了，只能给她分析，“那饼子要用不少白面，糖，油，毛栗子也不好找。”
张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该种些毛栗子，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好吃。”
林桃红已经吃不动，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又回屋拿了凉席铺在地上，躺着晒太阳。
见她这样舒坦，林春燕也躺在她旁边，已经有些凉的风吹在他们的身上，格外的舒服。
张大娘在那里搅动着小锅，听林春燕絮絮叨叨的说，灶间有些小，还想盖个更大的。
张大娘的铲子险些没拿住。
“咱们家的灶间还小？”这房子当初她可是卯了劲儿盖的，灶间就比别人大了不少。
“是不小，但是咱们做的东西多了，还是得再多两灶火。”
张大娘想了想，“那找人做灶间的话，得重新找个地儿。”
林春燕随手一指，“我看这里就不错。”
到时候在这里搭个棚子，或者盖个泥瓦间，摆上一大桌子，再弄两个炉火，做一个面包窑，做什么吃食都方便的很。
林春燕很早之前就想要一个大的桌子，上面再摆上一瓶花，不拘是什么花，图个热闹心情。
林桃红翻了个身看过去，觉得把棚子盖在这个地方也不错，就把目光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找人重新盘个火。”
林春燕没想到张大娘这么好说话，歪着头吃惊的看过去。
张大娘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嘟囔了两句，没说别的，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到时候要找谁来帮忙。
二房的人应该都会来，三房不知道，不过应该也会。
少不得耽误去镇上摆摊的时候，还得给人管饭。
但是找了人来，那两贯钱说不得就能从林春燕手里拿出来。
林翠香学会了怎么炸小虾，回去之后就兴奋的先试了一下。
她也不敢用多少油，但即便这样，做出来的滋味也特别好，那小虾又香又脆。
等林二婶和二郎回来的时候，就闻见了空气中飘来的虾香味。
“哟，这是燕娘给的小虾？”走了这么一路，三郎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直接上手拿了一个小虾往嘴里放。
二郎却没什么吃的兴致，直接回了屋子，把门一关。
林二婶的脸色一直不好看，林翠香捅了捅三郎，“娘和二哥怎么了？”
三郎边吃边说，“娘想让二哥娶舅舅家的表姐，二哥去了，结果表姐打死也不嫁过来，妗子还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
林翠香一时有些担忧二郎，林二婶已经在那边和她抱怨起来。
“不同意早些说，偏等我们去了再奚落我们半天，让我们没个脸。”
说了一会儿，也没忍住拿了小虾来吃，林二婶吃的香，心里却还十分不是滋味。
如今林翠香和三郎每日都有进账，家里面有了几个铜板，林二婶觉得腰杆子直了不少，偏她娘家嫂嫂却不信，只说他们是想糊弄了去，故意说的假话。
见林二婶这样伤心，林翠香赶紧拿了话来哄她，就提起林春燕交给她干炸小河虾的事情来。
“大姐儿说，以后这生意就让我做了，做好之后再给她送去。”
林二婶惊讶不已，哪怕刚才抱怨了半天，嗓子都有些冒烟，还是惊叫出声，“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些东西，就直接交给你了？”
三郎也是吃惊不已，看看那些已经被他吃了一多半的小河虾，再看看林翠香，“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翠香抿着嘴笑了一下，“是我做的，用的是咱们家的猪油，不过用的不多，感觉味儿没大姐做的好。”
林二婶已经在心里算起来这能挣多少钱，越算越心惊。
“这事儿你们大娘知道吗？”
林翠香没往深里想，听了林二婶的话，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她会不会给林春燕惹麻烦？
林二婶想起张大娘的性格，急匆匆的去找了她。
张大娘见她来，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便把林春燕的打算和她说了。
“我家燕娘同我说了，我也是看着香娘长大的，自然知道她的性格，放心的很。”
林春燕说的更多，他们家如今还是要靠着二房，且二房那几个人都不错，能处得来。
张大娘知道这个理，就没拦着。
“可这……”林二婶还是不好意思，哽咽了一下，干脆扯开嗓子哭起来了，“大嫂，你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感激你，你不知道，今个我带着二郎回娘家，被我娘家嫂子好一通说。”
张大娘最爱听人说闲话，直接凑过来，“你娘家嫂子没看上二郎啊？二郎高高壮壮，人也踏实的很。”
林二婶觉得找到知己，和张大娘说了好大一会儿，直说的嗓子都冒烟。
再说林春燕他们今个没来摆摊，好些个人都在那里等着，时不时就会有人来问。
连糖画老大爷也在那里盼着林春燕来，昨个那果冻豆腐拿回了家，按照林春燕说的法子做了做，别说味道还格外好吃。
对于他这种没牙的人来说，实在是个难得的美味。
见糖画老大爷还问，一旁等着的小厮忍不住说，“快得了吧，您老最起码还吃到了，我们昨个来的晚，那摊子被那王锤子一家给砸了，可什么也没落到好。”
一说起这个，周围的人就又说起王锤子和何大娘，“真没见过这样泼皮的。”
“听说昨个就被打了板子，关了起来，要不说还是官老爷英明。”
方娘子和方小甜也在等着林春燕，他们两个伸了脖子看了好大会儿，没见到人来，方小甜坐不住，又往码头上跑了一趟。
林春燕他们不来，一天就要少挣好些个铜子呢！
结果方小甜到了码头，见张大娘也没来，周围也等了不少的人。
一问才知道，都是想着来买东西的。
“昨个买了那果冻豆腐回去，滋味实在是好，关键是价格便宜，就想着在来买一些，可怎么不见人？”
“我还等着再买了肉夹馍回去，我媳妇之前吃什么吐什么，也就那肉夹馍吃的香。”
方小甜昨个来找过张大娘，这金娘子一下就把她给认出来，拉着她的袖子问，“那燕娘可来镇上摆摊了？”
方小甜摇摇头，“没来呢，也有好些个人等。”
“那怕是不来了。”金娘子看了看日头，“都这个时候了，怕是昨个的事情惊到他们了。”
码头上的人不知道昨个发生了什么事，听了金娘子的话，就来问她。
金娘子就把那何大娘和王锤子做的事说了出来。
“如何这么混账！”
金娘子讲故事挺有技巧，听的这些人都气愤不已，还有那认识王锤子，或者住在王家村的，都说那家人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里都没人想嫁给他们，就那小娘子还是个能干的，不过也成天被打骂。”
“没想到那王大厨也是个这样的人，原还说想请王大厨来我家做席，这样看还是算了。”
“可不是，以后谁还敢请王大厨。”
“还有那胡二强，如此泼皮无赖，合该被关起来！”
胡二强可比王锤子出名的多，之前就犯了不少事，混账的很。
他们四下张望，看到了胡二强的哥哥胡大强。
胡大强没什么表情，他和胡二强不一样，人老实的很。
家里没钱，也只好来码头当苦力，挣了钱都交给自个媳妇。
他老娘在世的时候，没少来闹事，说胡大强被他媳妇给勾了去，不知道孝敬她。
闹了好几回，胡大强干脆从家里搬了出来。
谁知，等老娘死了，那胡二强又赖上了他们一家，闹的好不安生。
码头干货的苦力照旧带着馍馍或者窝窝头，有条件好的就带着饼子，想像往日那样，买了张大娘带的卤豆干吃。
再舍得一些的，就买来卤肉的汤汁，一文钱给两大勺，里面还有些碎末肉，配着饼子吃，香的很。
可听到张大娘没来，一群汉子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胡大强这几日都会买了田螺吃，原本他觉得田螺没肉，可见同乡吃过以后，觉得那味道十分不错，每次吃完还能剩下一些，都被他带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也能添上一道菜。
有时候汤汁多的话，还会往里面放上一些青菜，那些青菜也会变得格外有滋味。
家里的几个小孩都爱吃，饭量都大了不少。
今个张大娘没来，晚上也就不能带东西回去，怕是几个小孩要失望了。
胡大强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别人异样的目光，也没去想着胡二强，只和其他人一样，蹲在原地干啃着窝窝头。
何大娘是头一次被打了板子，先不说有多痛，她只觉得活了半辈子的面子都没来。
偏这样还不算完，因着他们把林春燕摊子上的东西都给砸了，孙捕快说，若不赔银钱，就得一直关着他们，还会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这可把何大娘吓坏了，忙说会拿钱来。
孙捕快就把她给放了，剩下两个儿子和王英娘依然被关着。
何大娘自个回了家，看看这个舍不得，看看那个也舍不得，最后哎呦一声拍了一下大腿，把注意打到了王英娘的身上。

第46章
王大厨和王锤子被关了几天, 两个人都往差役那里送了钱，也紧跟着被放了出来。
不过因着两个人被抓，互相生了龃龉，差点打起来, 出来的时候都互相不理会。
王锤子见等在外面的何大娘, 觉得她办事不行, 没舍得送银子，让他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才得以出来, 当即就呵斥了一顿。
等听说他们把摊子砸了，又赔了一笔钱的时候, 王锤子简直暴怒。
“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
家里是他说了算，除了三个儿子能幸免于难以外, 何大娘和王英娘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大娘赶紧说，“当家的先别生气，这钱并不是从咱们家出的。”
王锤子听了愣神, 就见何大娘手舞足蹈的把她主意说了出来。
“我把英娘许了个好人家, 这钱就是他们家给拿的。”
刚从里面出来的王英娘听了这话, 只觉得身子都在晃。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把她许了人家？为何她不知道。
王锤子没表态, 何大娘已经兴奋的把自个的打算都说了，“就那李员外，他媳妇早年不是死了，我托了之前的媒婆去说, 人也不嫌英娘大手大脚……”
王英娘没听剩下的话, 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李员外, 今年快六十了，他家孙女的年岁都比她大。
这哪里是火坑啊, 简直是十八层地狱！
她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活路？
其他人听了这话，却都是高兴不行，尤其王大郎，已经畅享成为李员外家的小舅子之后，是何等风光。
偏没一个人想问问王英娘愿意不愿意。
几个人正想得美滋滋，却不知道从那里来的石头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王锤子身上。
王锤子只觉得一阵疼，四下看了看，却不见人。
见三个儿子还在那里笑，以为是他们干的，哪怕平日里在宝贝也生了气。
“不是我们！”三个儿子觉得冤枉，抱着头边跑边解释。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几个人往回走，不知今个是不是犯了太岁，一路上总会有石子落在他身上，偏又找不到人在哪里。
刚开始的时候王锤子没多想，后来却越想越不对，这定然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王锤子先想到的是林春燕，又觉得她一个女娘，不像能爬高爬低的样子，如何能这样神出鬼没。
又猜着是王大厨，怕是心里记恨他，出来就来找麻烦。
就这样猜了一路，到家一看，门口不知道是谁给泼里大粪，臭烘烘的。
林春燕不知道他们家在那里，这定然是王大厨干的。
此时王大厨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家门口也有被泼的大粪。
“定然是王锤子那孬货！”王大厨斩钉截铁的这么认为，不然他也没得罪别人。
至于林春燕，一个女娘罢了，没这个胆量！
巷子里的几个小孩在铁蛋的带领下，一路拿了石头去扔王锤子他们，几个孩子小，但是能爬树，虽然不至于让王锤子多疼，可也足够让他们出了气。
“这下总算替燕娘姐姐报仇了！”
昨个摊子被砸之后，林春燕把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这些孩子可不嫌脏，只觉得林春燕人太好。
听说王锤子今个出来，铁蛋就带着他们要去给林春燕报仇。
胡大强回了家，刚想上床睡觉，就被自个的媳妇踹下了床，“你掉到粪坑了？怎地如此臭？”
胡大强左右闻了闻，见自个身上的确不好闻，干脆就提着桶去洗了洗。
掉到粪坑里倒是没有，却是提了几桶粪泼到了那王锤子和王大厨的家门口。
他胡大强虽然穷，但是仗义的很，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做的太过分，胡二强本就不是东西，被他们引着犯了大错，人倒如今还没出来。
林春燕对镇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看着眼前站着的林二叔和二郎三郎他们。
“呦，是来弄炉火的吧？我原说不着急，你们怎么今个就来了。”张大娘从后面挤过来，笑的一脸灿烂。
林二婶先前过来，她不过顺嘴说了几句，林二叔他们竟然就过来了。
“左右无事。”
林二叔和林三叔是有手艺的，一个会盖房子盘炕，一个会做些木工活。
就是那没人性的林老爹，也能跑货挣钱。
林爷爷在世的时候，只惋惜三个儿子没学了他的手艺，倒是唯一远嫁的姑姑学了，林爷爷却不认。
不提这些，林二叔过来盖房子，一来是感激林春燕对他们家的照顾，让林翠香学了手艺。
二来就是，他心里也憋闷的很，任谁被看不起，尤其是媳妇儿的娘家，心里都不会好过。
父子两个都像是锯嘴的葫芦，只和了泥埋头干活，就三郎在那里不停的说。
林春燕赶紧让张大娘去买肉，村里人帮着干活，不流行给钱，都是管饭。
饭自然要管够，有荤腥最好。
张大娘从罐子里摸了钱出来，觉得二十个大钱有些多，想了想就放回去三个。
如此才出了门。
三郎眼巴巴看着张大娘走远，凑过来问林春燕，“大姐儿，可是要做好吃的？”
“那是自然。”
林春燕笑着比划了一下她想盖灶间的地方，“只是得留一大大的窗户，里面地方也得大些，炉火最好多些。”
“那买锅也要费不少钱呢。”
林春燕自然知道，这不张大娘刚给了她两贯钱，正好拿来买锅。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端了那栗子饼出来，“先垫垫，一会儿我娘买了肉，我就下厨。”
林桃红迫不及待问，“咱们吃什么？”
林春燕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三郎和林桃红只能忍耐，互相对视一眼，又去抢栗子饼。
“哎呦，这饼子是白面做的，香的很！”
“里面还有馅儿呢。”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把小儿丢下，蹭蹭爬上屋顶，四处张望起来。
他家男人见小儿啼哭，只能出来哄着，还问他，“你娘呢？做什么去了？”
小儿指了指房顶，“那里。”
李铁牛看见赵娘子在房顶，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去房顶上做什么？”
赵娘子赶紧招呼李铁牛上来，“咱们隔壁可热闹了，我看着像是要盖房子。”
“不能吧。”李铁牛不太相信，“他们就娘三个，盖什么房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李铁牛还是上了房顶张望。
随即，他看到从村那边远处过来的狗蛋爹，立刻就信了赵娘子说的话，忙不迭把小儿递给赵娘子，从房顶上下来。
“干什么去？”赵娘子在后面喊。
“自然是去隔壁家帮忙！”
李铁牛的心思很好猜，他并不是真的想去干活，谁愿意干活呢，他就是想去蹭顿饭。
不拘林春燕做什么吃的，就单单吃那些小田螺，螃蟹，他都乐意的不行。
张大娘买了肉，没着急回来，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她想着看看，为何三房的人没来。
以她对林二叔的了解，他来之前肯定是先去找了林三叔。
三房没来，怕是李氏在背后捣鬼。
张大娘提着肉，神情里说不出的鬼鬼祟祟，那边柳娘子看到，啧啧两声，一把将张大娘扯过去。
“你来做什么？”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一看是柳娘子，才哎呦一声，“你个老娘们，可把我给吓着了。”
柳娘子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且听，你们家三房在做什么。”
张大娘不以为意，“能是什么，说来他们一家……”
说到一半，话音却戛然而止。
她竟然听到了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张大娘压低了声音，“听起来不像四郎，那个猴儿在我们家呢。”
柳娘子把张大娘拉到了屋里，神情一脸肃穆，“怕是老三呢，前头你们家老二才上了门，老三没跟着出来，转头就有了哭声。”
老三，林三叔，哭？
张大娘觉得脑袋都不够使，柳娘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张望。
回了家张大娘还有些恍惚，先拉了四郎过来，“你爹娘还好吗？”
四郎眼睛里只有那猪肉，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对张大娘说的话只嗯啊点着头。
林春燕把肉接过去，“这是怎么了，娘你的脸色如何这样？”
张大娘情不自禁摸了摸，叹了口气，“没啥，就是觉得如今疯子挺多的。”
转头看见狗蛋爹和李铁牛都过来帮忙，觉得这活计倒天黑就能做完。
林春燕把肉切成小块，又去地窖里拿了之前做的腊肠上来。
这些腊肠做出来之后，味道格外好，林桃红只后悔那天买的少了，还让她再去找赵怀子买些野猪肉。
可惜，赵怀子后来也没打到野猪。
将切好的腊肠放在煮好的米饭上，上面一层放上切好的蘑菇，胡萝卜，茱萸等。
再把调好的料汁浇上，锅盖焖上，柴火抽走几根，变成小火慢炖。
空气中渐渐传来浓郁的香味，李铁牛和狗蛋爹都露了一个笑容，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林春燕在做什么，但就闻这个味儿，也差不了。
就连一直闷闷不乐的二郎脸上也多了笑容。
狗蛋跟着过来，怕林春燕嫌他是吃闲饭的，主动说了去山上砍柴。
跑之前，还不忘让林春燕给他留些饭。
再回来，身后还跟了赵怀子和赵沐阳，赵怀子进来就埋怨林二叔，“这么大的事，如何不来告知我一声。”
“别说你了。”狗蛋爹嘿嘿，“他林老二谁也没说，还不都是我们自个主动来。”
“是啊。”李铁牛随口附和，只眼珠盯着灶间，“亏的我鼻子灵。”
“哈哈。”
说笑间，他们就开始盖起灶间来。
赵铃兰姐妹也被派了过来干活，要做的饭多了，林春燕自然忙不过来。
“我最不喜欢给这么多人做饭了。”赵紫兰看着林春燕已经把饼子下了锅，利利索索的炒起红烧肉来，不由佩服不已。
“做的多了就好了。”
赵铃兰却关注着那案板上放着的红烧肉，“我的乖乖，今个竟然吃这么好。”
她从小到大都还没吃过红烧肉呢！
林春燕就笑，把刚来的林翠香也拉了过来，说要教他们做这个菜。
“以后要是做大菜，也不用露怯，简单的很。”
几个女娘互相看了看，见林春燕是真的要教他们，也就认真起来。
林翠香一来，烧火的活计从来都是她来帮忙，林桃红不耐热，也想出去看热闹，想着什么时候都能学了那红烧肉，就巴巴的跑出去。
赵沐阳他们也都帮起忙来，狗蛋砍了柴火回来跟着上手，可他被宠坏了，哪里会，倒被赵沐阳嘲笑了好一通。
狗蛋憋的脸通红，心里暗暗发誓，回头了要多干些活，谁都觉得他这样不懂事，连两个姐姐也日常说了他。
灶间的香味飘荡出来，勾着这几个人恨不得吞口水，手下也不由快了几分，只有赶紧干完，才能开饭。
天一擦黑，灶火就算是完成了，外面搭的是泥土的胚子，得晾晒几日才能用，不然潮的很。
林春燕又让林二叔往后院里搭了个棚子，只说干活怕晒怕雨淋。
活不大，就没让其他人过来，且那橡子果盖的严严实实，倒是没让发现端倪。
终于开饭了，林春燕又在那蒸好的腊肉，米饭上面撒了一层葱花，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上来，几个汉子脸上也印着期待的神情，看着端上来的饭，个个瞪大眼睛。
“哪里就要吃这些，乡里乡亲的，谁家也没这样请客。”
就连李铁牛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是想吃好吃的，可也没成想能吃这样的。
那米饭上盖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看起来就是肉，那红烧肉他们却是知道的，一个个切的整齐不说，还发着诱人的红光。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水，张大娘赶紧招呼他们吃，“千万别客气，以后还要仰仗你们。”
又见林春燕端来一些零碎的小食和咸菜，正好解了腻吃。
林二叔知道他们这是谢了大家伙帮忙，带起头吃起来，大家这才热闹的动筷子。
红烧肉已经炖的软烂，熬了糖色之后，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几个小娘没去外面凑热闹，在灶间暖暖和和的吃起来。
“好吃。”林桃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攒钱买什么新衣裳了，只想把钱都换成这红烧肉。
赵铃兰姐妹两个小口吃着，也觉得满足的不行，比起红烧肉来，他们更喜欢那腊肉饭。
“好像有股特别的味道，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赵紫兰是有些做饭天分的，刚才这几个小娘学的时候，就她学的又快又好。
“是熏了松柏枝，也可以放些橘子皮来熏。”
赵铃兰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把猪肉杀了，我们也做了这些去。”
不仅滋味好，保持的时间还很长。
听到他们家还养着猪，林春燕心里羡慕不已，等明年，他们家也要养上一两头小猪才行。
那红烧肉的汤汁也是舍不得扔的，拿了他们泡米饭，米饭也变得格外有滋味，能让人多吃了几碗去。
外面的几个男人还感慨，“以前林大伯在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数得上的手艺，我小时候最盼着能吃上一口。”
“谁不是！”狗蛋爹也附和，“那时候为了能去吃席，走上多远都愿意，早早就开始饿着肚子，就为了多吃上几口。”
大家说笑几句，又都说林春燕的这手艺，一点也不比林爷爷的差。
“我看反而要胜上几分的，林大伯那时候可只会给人做席，那些个什么吃食可没燕娘做出来的好吃。”
村里面可是没人像她家这样，竟然盖了两个灶间不说，里头还有好几个炉火。
人家有这手艺，就连村里人也时常光顾来买，怕是以后会发达。
“就那灶间，那盖的跟个熊似的东西是什么？”
赵怀子没帮着搭手建那东西，也不知道林春燕和林二叔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倒是怪模怪样。
林二叔就笑，“说是什么面包窑，我也不懂那是什么，估摸着也是做吃食的东西。”
等把外面的男人送走，天都快黑了，他们这顿个个吃的肚子滚圆，要不是没有酒，怕是都还不能这么快吃完。
林春燕又给他们带了些螃蟹豆干之类的，回去让他们带给自家的媳妇儿孩子，总不好他们在这里吃香喝辣，孩子们在家却吃糠腌菜。
大家更觉得林春燕是个体面人，推拒不得也就拿了去，还说以后再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们来。
灶间的小娘子帮着收拾了，都去那边的新灶间看了看，各个露出些欢心的表情来。
“这面包窑是做什么的？”他们刚才也都听了外面说的话，却都是不知道这面包窑要用来做什么。
“这用处可大了，能用来烤东西，回头做了好吃的，再把你们叫来帮忙。”
“那可要说好了。”
人群渐渐散去，四郎捧着肚子回了家，屋里却都静悄悄的，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这些都是要和姐妹兄弟分的。
五郎还小，若是大些，也能跟着他一道去吃好吃的。
见林凤蝶出来，让她去灶间吃了，“怎地这样安静？”
林凤蝶也是一副吓到的模样，她如何也没想到能看到那样的事了，魂儿都还没回来。
偏又不能和四郎说，他可是个嘴巴大的，让他知道了，岂不是全村都知道。
四郎见林凤蝶不说，也就不再问，张牙舞爪的在那里和她说起吃的东西来。
“蝶娘，下次你也和我一道去，他们院子里来了好些个小娘子，都在那里问大姐怎么做吃的，好不热闹。”
林凤蝶把头一偏，“我才不去。”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张大娘累的直捶腰，活像是她盖了新灶间似的。
可心里痛快的不行，不说别的，村里也就只他们家有两个灶间呢。
“明儿个再去买两口锅。”林春燕伸了个懒腰，在新灶间四处转了一下，想着都该添些什么东西。
“还得再买些碗。”
张大娘想要把那两贯钱要回来，这盖灶间都是花的人情，请吃顿饭也就算了。
“还得买锅碗呢，正好拿了用。”
张大娘：……
她把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想说买锅和碗应该用公用的那些钱，怎么偏就要用她的？
可话还没到嘴边，就想到林春燕会怎么说，那些个吃食都是她做出来的，家里如今的那些钱，全都是多亏了她。
要真论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张大娘就不再说，怕林春燕反过来让她把剩下藏着的私房钱也拿出来，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把家门锁了，先去了卖碗的地方。
张大娘说那些橡子豆腐便宜，在码头干货的人也想要买，偏他们没办法吃，不如直接调好了放在碗里卖。
想着以后也少不了在摆摊的时候用到碗，林春燕就决定采纳张大娘的建议。
橡子豆腐可以拌成甜口，也能拌成咸辣口，林春燕就一样做了不少，给张大娘装在了筐子里。
既然说好了要去买碗，就不能这样走着去，林春燕就去寻了赵怀子。
他有板车，能拉着最好。
偏赵怀子家挂了锁，连赵沐阳都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就说别去找那赵怀子，坐板车不得花钱，走着也就到了。”
村里人很少有坐了车去镇上的，除了那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之外，其余人都宁可走着，也要把那几个铜板省了出来。
林春燕不和她分辨，只留在家里也没法，想着不若去了大路上，指不定就能碰到人搭上一程。
张大娘也不嫌带的东西多，背着沉，昨个没去摆摊，她这心里也是惦记的很。
出了家门没多远，就看到了狗蛋娘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狗蛋。
见他们过来，狗蛋娘的大嗓门就响起，“可算是来了，还怕错过你们摆摊时间嘞。”
林春燕他们停下脚步，问了声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狗蛋娘直接上手去背张大娘的筐子，“大姐儿，昨个我家那两个闺女回去，说是在你家吃了不少好吃的，还有我家那口子和狗蛋，这让我心里怎么过意不去？”
不说吃了不少，还带了些回来，一人分了一块，香的他们不行。
额外的，林春燕还给他们带了那板栗饼子，那可是用白面做的。
说起来，板栗饼子可是精细点心，像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是舍不得买的。
张大娘争不过狗蛋娘，又怕里面的东西给洒了，只好松手，说好一人背一会儿。
狗蛋娘力气大，只摇头，“我自个背着就行，狗蛋快些跟来。”
狗蛋被他娘催促，也上前要去接林春燕的背篓，见林春燕看过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春燕没让他背，她力气大着呢，倒是林桃红从前没干过什么活，这段时间都是硬撑。
狗蛋挠挠头，赶紧去接了林桃红的。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听着狗蛋娘在那里说话。
原来赵铃兰姐妹回去之后，带着那些个饼子，觉得过意不去，还想着给他们做身衣裳。
“哪里就这样客气！”张大娘听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是鞋又是衣裳的，上次还拿了野蜂蜜过来，又过来给他们背东西，倒成了什么。
林春燕还在想这板车的事了，就把狗蛋娘叫住，同她打听情况。
一听说他们要买碗的事，狗蛋娘赶紧四处张望起来，“那是得坐个车，那些个碗金贵的很，可不能磕着碰着了。”
村里面人的好些碗，都是用了好几代，若是打了个碗，就像天塌下来似的。
张大娘还是没动，光去就要花上三个铜板，回来又三个铜板，就能割上一斤肉呢，便犹犹豫豫不动。
等了没多久，正巧赵怀子拿了打的野味路过，见了他们忙停。
“先还说去了你们家找你，偏锁了门，还想着你们走了，赶紧来追。”
林春燕自然大喜，“可是走了两岔路，我们也上门去找怀子叔了，不知怀子叔可是有空跑一趟镇上，我们想买些东西呢。”
“那我们可是想到一处去了。”赵怀子帮着他们把东西放在了板车上，“不瞒你们说，我来就是想拉你们去镇上，结果你们家锁了门，我这才追了来。”
他怕那王锤子不死心，再有了什么歪心思，就想着送上一送。
林春燕真诚地福了一礼，见赵怀子上山打的是一只野鸡，虽然不是特别肥，但炖起来是难得的美味。
赵沐阳赶紧让他们看那两只鸡，“燕娘姐姐，可是能帮我们把这鸡给做了，我叔叔做出来的实在难吃。”
林春燕一口应了，想着家里还有昨个的板栗，可以做个板栗炖鸡。
赵怀子知道林春燕也愿意收野味，打的两只就都带了过来，说好一只留给他们。
林春燕细算了一下，这只野鸡也能卖上几个钱，不能总这样让怀子叔吃亏，就把剩下的钱补给了他。
“怕是得等下半晌回来再做。”
“行。”赵怀子推辞一番，只把那鸡的差价给收了。
按照以往的价，坐车是要一人要付一文钱，赵怀子先说了不要，“都说了是来送你们，可不能给钱。”
林春燕却已经拿了三个铜板，“我们以后少不得还要坐呢，要是不收的话，我们哪里还好意思坐了。”
赵怀子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和他们说好了回来的时间。
那三个铜板就像是剜了张大娘的肉，又不是不能走到，他们离镇上这样近。
还有那野鸡的价格，也巴巴的要补上，平日里看这林春燕精明，谁知是个傻的，这有便宜也不知道占。
何况赵怀子都说了不要钱，偏林春燕还要给。
她就耷拉这脑袋，坐在一边不说话。
林春燕没理，坐上了板车，和狗蛋娘他们挥了手告别，狗蛋娘正制止狗蛋哭闹呢，这孩子偏要闹着去镇上，只因看见了板车上坐着的赵沐阳，说什么也不听。
狗蛋娘一边和他们招手，一边往狗蛋身上打了几巴掌，狗蛋这才老实，抽抽噎噎跟着回家去。
赵沐阳还在板车上朝他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好不得意。
走了一段路，林春燕才开口，“若是还和先前一样，咱们也就走着去了 ，如今带的东西多，又要买碗，若把那碗给磕碰了，何止是多花三文钱。”
张大娘见她主动来搭话，心里没那样难受，再三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钱是能挣回来的，总算平了很多心气。
赵沐阳见张大娘脸色和缓了许多，才敢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愤愤不平，挥着拳头说，“燕娘姐姐，要是那些人再来欺负你，你可别怕，回头告诉我叔叔，他可厉害。”
说的还是王锤子来的事情，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激动的晚上都没睡好。
林春燕看了一眼赵怀子，故意逗赵沐阳，“要是你叔叔打不过他们，可如何是好？”
赵沐阳最崇拜的就是赵怀子，听到林春燕说他叔叔打不过，立刻着急起来，“怎么可能？我叔叔最厉害了，他总是上山打猎，没人比得了他。”
赵怀子听了这话，爽朗的笑了几声，眉眼里都带着舒畅。
林春燕赶紧点头，生怕把这小孩惹毛了，“你说的对，我仔细一想，还真是没人能打过你叔叔呢。”
赵沐阳得意的将下巴都扬了起来，那模样十分机灵可爱，让一旁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稀罕的不行。
张大娘想了想，还从筐里拿了些豆干出来递给他，赵沐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那豆干实在太香了，他没忍住就接过。
怕赵怀子说他不懂事，赶紧谢了张大娘，还说以后要日日送他们去镇上，又引来张大娘的几声笑。
快走到村东的时候，林春燕见前面大树下面围坐着几个小孩，见林春燕他们来，连忙站了起来。
赵沐阳一看是总和狗蛋一块玩的黑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吃豆干了，伸长脖子问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黑子是看到有人欺负林春燕，他们想着替她去报仇，又想人他也不认识，就想过来问一问，王锤子住在哪里。
虽然他还有些怕林春燕，可他更怕林春燕被人欺负了去，到时候没人再给做那些好吃的东西来。
再说连狗蛋都开始喜欢林春燕，嘴里总是念叨着，得了吃的也分了他们几回。
他姑且就原谅林春燕之前拿刀吓唬他们的事，帮她一回。
想通了这个，黑子也不搭理赵沐阳，只晃了晃手里的弹弓，把它交给了林春燕。
“这是我舅舅给我做的，打人特别疼，那些个人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用这打他们。”
林春燕没想到黑子会这样说，看着那还崭新的弹弓，就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宝贝。
黑子见林春燕迟迟不收，语气里有了不耐烦，直接扔到她旁边，“你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弹弓，只会耍刀？”
林春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多谢黑子了，这弹弓我还是会用的。”
她也从筐子里拿了些东西出来，分给黑子他们。
黑子一开始还想表现的矜持一些，可看见赵沐阳手里就有不少豆干，想着凭什么他有，就也拿了几个。
边吃边说，“我可不是图你这些个东西，实在是看不惯那些个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一旁几个同来的小伙伴也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还不忘点头附和。
“可别全吃完了，剩一些给狗蛋。”
“这些个孩子。”
赵怀子把板车驶出了村里，张大娘还在感慨，饶是她平日里是个厉害的人，这时候也觉得心口胀胀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是好孩子。”
林桃红和狗蛋黑子还不说话，这几个人的梁子结大了，不过见他们今日过来，也是为了他们，倒是多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又撇下眼睛。
还是觉得狗蛋黑子好欠揍。
赵怀子也点头，“都是好孩子，咱们村这些人，虽然时常也会拌嘴，可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就这样说说笑笑到了镇上，林春燕他们去了杂货铺，那伙计和林春燕已经非常熟悉，以为她又是过来买些大酱之类的，想着这小娘子的买卖做的实在不错，隔三差五就要过来。
谁知听说他们今儿个是要买些碗，总共要二十来个，这可是个大买卖，伙计不敢做主，就去里面请了掌柜的来。
这些碗碟都用稻草包裹着，样式不太多，像粗碗两文钱一个，那些烧出来又或者刻上花纹的，就要贵上几文钱。
张大娘看了那些甚好的碗，目光就停留在粗碗上，反正只是用来盛东西，也用不着那么好。
她每一个碗都拿起来，看看稍微有些磕碰或者毛病的，张大娘就要和掌柜的讲价一番。
掌柜苦不堪言，最后只好多绕了他们两个碗。
张大娘像打了胜仗一样，指挥着伙计把这些碗放在车上，仔细别磕着碰着了。
最后又买了两口铁锅，说了下半晌再来拿，只花了那些个钱，张大娘恨不得一分利也不让给掌柜，走时还恋恋不舍。
前面不远处就是镇上摆摊的地方，林春燕拿了十个碗，和林桃红一道下了车。
见他们姐妹两个过来，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都激动的不行，连声问他们昨个怎么没来。
不等林春燕回答，就见到了些熟面孔，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赵大官人家的两个儿子……
“哎哟，可算是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林春燕和林桃红就被包围了起来。
“给我称些昨个儿卖的那果冻豆腐。”
“我也要些果冻豆腐，再来些豆干和肉夹馍。”
林桃红听到有人要肉夹馍，已经动作熟练地把案板支好，捡了几块卤肉和鸡蛋，一旁的方小甜赶紧给她递出炉的烧饼，咚咚咚的声音过后，一阵整肉香就飘散在空气中。
“真是太香了！”
“就是这个味儿，昨个儿没吃着，把我难受的不行。”
“我倒不是馋那肉夹馍，就想尝尝那新出的果冻豆腐，听说特别的软弹。”
林春燕把几个碗拿出来，台面上摆了些调好的料汁，“前儿个是第一次卖这果冻豆腐，好些人不知道怎么吃，今儿个我便带了些调料来。”
听到她这里还可以给调好，想要果冻豆腐的人更多了些。
胡小郎君身边的书香庆幸自个儿来的早，排在了最前面，他就指着那一排的调料，挨个地询问了起来。
“这些是蒜姜，腐乳茱萸……是咸口的。”
林春燕挨个挨的介绍起来，书香再看向另一边，这边放着些甜卤子，糖水，和一些果干。
“那这边是甜口的？”
林春燕点头，“这是些果酱，花酱，还有一些晒好的果干。”
这些果酱花酱，都是先前林春燕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子野花做的，果干也是这样晒好的，放里面调个味，酸酸甜甜，十分的开胃。
“给我来两份甜卤的，再来两份咸卤的。”
书香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就一样买了两份回去，让胡小郎君慢慢品尝。
后面的人早就踮着脚听了林春燕的介绍，等书香一走，也学着他一样要了一些。
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个头小，没挤在前面，他们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在那里纠结起来。
这调好味道的果冻豆腐，要比单个卖果冻豆腐贵上一文钱，两个小郎君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手上拿的也不过几个铜板子，还是从赵官人那里拿的。
要是被他们娘知道出来吃这些东西，回头又要挨训。
林春燕见他们纠结，也不催，干脆给他们调了一小碟咸甜口的，让他们先尝一尝。
两个小郎君知道这是林春燕照顾他们，朝她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拘束，先吃口甜的，再吃一口咸的。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选了那甜卤子。
那甜卤子甜滋滋的，里面的果干也是酸酸甜甜，再配上那果冻豆腐软弹润滑，吃起来格外爽口。
后面的糖画老大也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先前这果冻豆腐买回去之后，他就按照林春燕的法子让老伴给做了一下。
还别说，那味道是挺不错的，对他这种没牙的人来说，吃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可看到这两个小郎君吃了那甜口的，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又想尝尝那甜卤子的味道。
他也不让林春燕白送她，拿了两分钱出来，正好当成晌午饭。
糖水老大爷就盯着糖画老大爷，看见他慢悠悠的把那糖卤子送到嘴边，又慢悠悠的吃掉了果冻豆腐，急的在旁一直问味道怎么样。
“想吃就自己买份尝尝，你多吃一口，你那孙子也不会少一块肉。”
糖水老大爷吭哧了几声，不再问是什么味道，却也没说要买了吃，他舍不得勒！
原先以为这是道菜，不曾想，加了甜卤子之后，竟然是道不错的小吃，肯定受孩子们欢迎。
想着方娘子自从跟着林春燕一块做起生意来，脸色日渐红润，每天收的铜板都有一匣子那么多，可把他们都羡慕坏了。
糖画老爷爷也是个有成算的，想着这糖水卤子里面是放了蜂蜜的，但想来蜂蜜也不会有太多，倒不如用麦芽糖来的划算。
而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麦芽糖了！
糖画老大爷恨不得现在就和林春燕商量一下，可那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都是慕名来买果冻豆腐的。
别看果冻豆腐只卖一文钱两文钱，可架不住来买的人多，算下来，倒是比那肉夹馍挣的还要多一些。

第47章
码头上的张大娘就一个人, 也忙的脚不沾地，她这里的甜卤子比较少，大多数人都选的那咸口。
干了半天的苦力，这些人累的都是满头大汗, 要上那一碗加了蒜汁调味的果冻豆腐, 吃的是浑身舒坦, 连暑气也解了不少。
“太爽了！”
“有些像凉粉，爽口。”
胡大强嫌那一碗果冻豆腐没吃够, 又要了一碗，问能不能回头再把碗还回来。
后头有人笑话他, “莫不是你家那泼皮被抓了起来，你敢给你媳妇买吃的了？”
这也是王家村的, 胡大强也不恼，只怕张大娘知道了他和胡二强的关系，生气了不卖给他。
张大娘真这么想了, 又听着话音不像, 就多问了几句。
“那泼皮早就惹了不少事, 我们村早就想把他赶出去，人也忒不是东西, 大强这样好的人也被折腾的够呛。”
又说起王锤子和王大厨家被泼了大粪的事，一家子人急的在那里跳脚，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再看胡大强那有些不自在的小表情，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猜到几分, 心里觉得这人仗义, 也多亏了这些人帮忙, 给他的果冻豆腐就盛得满满的，还让他吃了再来。
金娘子听说了, 也为张大娘感到高兴，“这下子，那家人怕是再也不敢来闹事了！”
张大娘点头，刚才卖果冻豆腐的时候，这金娘子也来帮了一会儿忙，想了想，她就给金娘子也盛了一碗果冻豆腐。
金娘子早就眼馋了，她先用牙齿轻轻的咬了一口，这果冻豆腐要比那黄豆做出来的豆腐更要弹一些，虽然不知道果冻是什么，但觉得这名字真是十分贴切。
“我看你得找个人帮忙了。”金娘子把那果冻豆腐吃完，碗还给张大娘，张大娘就在桶里清洗了一下，又放在了桌子上。
张大娘也觉得得找个人帮忙，今儿个又是卖东西，做肉夹馍，又是给果冻豆腐调味，还要洗碗，真是累得她头晕脑胀。
金娘子就问她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没有的话，她就把自家的闺女带来。
张大娘不太想用外人，况且这件事情需要和林春燕商量一下，就没立刻答应。
金娘子有些失望，更让她失望的是张大娘家里也没个男娃娃，不然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还能说说亲。
她家倒是有男娃娃，不过比林春燕林桃红都要小上一些，怕张大娘瞧不上，也怕自个儿的儿子去张大娘家里入赘，就没提这些事。
码头上的宋娘子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摆摊的张大娘他们，周边的人少不得总是提起他们，说卖的新鲜吃食有多好。
宋娘子也好奇的往张大娘那边看过，对她卖的吃食很是好奇，总想说买些尝尝，可天天要忙着做鱼肉羹，倒也没顾得上。
今儿个听说他们又拿了新鲜的吃食，那些来码头搬货的人都跑去尝了，光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那新鲜的吃食味道，定然是不错的。
在她旁边是一做面条的大娘，从前那些码头的人还会来她家吃上一碗面，来的人不多，但也能顾得上买卖。
可自从这张大娘来这里摆摊之后，那些个人就不爱来她这里买面条了，只要花上一两文钱，配上自家带的窝窝头就能吃的又饱又香，何苦来花那四五文钱吃一碗面？
这卖面条的沈大娘，早就看张大娘他们不顺眼，时不时就盯着他们这边看。
这不巧让她知道了一件事，这张大娘的闺女手艺不错，听说还能做席，前段时间就去给卖馄饨的金娘子家做了一次席面。
听说这林春燕最拿手的就是那拆鱼羹，席面上就被抢光了。
沈娘子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宋娘子，被张大娘卖的那样红火一刺激，就把这事同宋娘子说了。
宋娘子一开始不信，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我家这鱼肉羹可是祖传的，我也在这边卖了快有十来年，还没见过能做出来一样的，大娘快别瞎说，让人听了去，指不定会给那小娘子带来麻烦。”
沈娘子见宋娘子不信，一拍大腿，“这事可不是我先说的，是那金娘子村里的人说的，这事可是真的，他们村的那李员外都特地请了那小娘子过去做拆鱼羹。”
说的如此一板一眼，这宋娘子也不由信了几分，她还没如何，旁边帮着她打下手的那小娘子快言快语的说，“定是偷学了我家宋娘子做的鱼肉羹，怎地如此不安好心！”
宋娘子听了这话，眉头却微微的皱起来，不太高兴的看着那口出狂言的梅子，“这话可不能再说传出去了，还以为我有多轻狂！”
那梅子吐了吐舌头，不再提刚才的事情，只也看向码头的张大娘，在心里想着宋娘子会如何做。
宋娘子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她和别家不同，虽然出了嫁，但是男人早早死了，她和没嫁也没什么两样，如今还住在娘家隔壁的屋子。
他们家兄弟姊妹不少，只她这鱼肉羹做的最是地道好喝，奶奶就力排众议，让她来这码头上卖鱼肉羹。
回头还得和奶奶商量一番。
好不容易等人少了，林春燕和林桃红也能喘口气，果冻豆腐还剩这些，说不得一会儿就能买的干净。
糖画老大爷就等着这个机会呢，见人少了，让旁边的糖水老大爷帮着看一下摊子，自个儿走到了林春燕他们跟前。
林春燕见他过来，先和他打了招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想着却是等会儿卖完了，还得去一趟杂货铺子，再买几个篦子。
秋天阳光好，得趁着这个时候多晒些野果干，到了冬天的时候，那些晒好的果干，不管是冲茶还是拿出来当零嘴，都是极好的东西。
糖画老大爷踟躇了一下，才开口，“刚才我尝了那果冻豆腐，甜口的果然很好吃，只是我看你们那卤子用的是蜂蜜，怕是不大够用吧？”
林春燕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着眼看着糖画老大爷，“可是呢，那蜂蜜是我们村里一人送来的，原也不多，就是为了尝个鲜。”
“那用麦芽糖怎么样？”
林春燕立刻就明白了这糖画老大爷的意思，往他身后的摊子看了看，笑着回，“那大爷您的麦芽糖可是怎么卖？”
老大爷就等着这句话，说了个价钱，这麦芽糖是从粮食里熬出来的，价自然要比小麦贵。
若是放在以前，林春燕肯定不会考虑，可如今她要正经做这个生意，少不得就要用这麦芽糖。
林桃红在一旁听了直咋舌，“怪道那一个糖画就要卖上两文钱，原道是这麦芽糖竟然如此贵。”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买过麦芽糖，可从来没有想过一斤要值多少钱，乍一听可不就被吓了一大跳。
糖画老大爷生怕他们不买，且林桃红那眼神一直看向林春燕，分明是觉得林春燕能做出来。
不仅如此，一旁的糖水老婆婆也虎视眈眈，他们就是做糖水的，家里也不缺那麦芽糖，只是不曾往这方面想，让这糖画老大爷钻了个空子。
“你们要是买的话，我再便宜一些。”
糖画老大爷赶紧说，生怕被人抢了去。
最后商定好价格，糖画老大爷才算放了心。
糖水老婆婆和糖水老大爷难得没有互相挤兑，一起同仇敌忾的看向糖画老大爷。
“巴巴的让我看了摊子上的东西，原道是替自己挣前程去了。”
糖画老大爷忙拱手讨饶，几个人在这里摆了多少年的摊，互相挤兑几句，也就放下这事。
剩下的东西没卖完，林春燕却不打算卖了，林桃红还差异，“今儿个如何走得这样早？”
“我想着去打听些事。”
才过了两日，也不见那王锤子再来摆摊，不知道王英娘怎么样了。
那姑娘是个心眼好的，两次都来给她送了信，一次更是救了她的命。
回去了她也没敢和张大娘声张，她嘴上是个没把门的，怕她出去乱嚷，再让王英娘的日子不好过了。
可这不代表不惦记，总得过去看看。
林桃红是略知道一些的，听了林春燕的话，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背了篓子一路打听。
还没到王家村，就听了消息，说是那王锤子因为坐了牢，家里欠了债，要把他家那小娘卖给李员外家。
若是当普通丫鬟也还好，那何大娘为了卖个高价，竟想让那王英娘去当李员外的通房，对王锤子他们却说是，那李员外要娶了王英娘，两头糊弄着。
听了这个，姐妹两个都震惊不已，那李员外家他们也是去过的，李员外已经快有六十岁，头发都花白。
这时候人普遍没那么高寿，六十已经算是一脚踏进了棺材，把王英娘卖给他去做通房丫鬟，能得了什么好？
“这也太不是人了些！”林桃红皱着眉头，“难不成那王英娘不是她娘亲生的，何苦这么作贱！”
林春燕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镇上跑。
“大姐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桃红急忙在后面跟上，扯了一下林春燕的袖子，“咱们不该往这边走。”
“就咱们两个小娘，去了又能如何，说不得还被打一顿！”
她得去找孙捕快，王锤子见了官坐了牢，最怕的还是官差了。
两个人到了衙门门口，却没找着孙捕快，另一个王捕快却是在的，说孙捕快今儿个休假。
王捕快有公务在身，林春燕只好问明白孙捕快家的地址，又把背篓里剩下的一些吃食塞了过去，算是谢礼。
那孙捕快在的村子正好在他们青山村和王家村的中间，上次送王英娘的时候，姐妹两个也是路过的。
又快走到那村里，打听了两回才找着了孙捕快的家。
倒也很好找，他家的房屋盖的要比别人敞亮一些，用的也是泥砖瓦。
领他们来的婆子啧啧称奇，林春燕敲了门，她也不着急走，眼巴巴的等着看热闹。
十里八村谁不认识孙捕快，这家有兄弟两个，一个在镇上当衙役，另一个是走镖的，手里都有不少钱。
只这两人性格也古怪的很，到了如今谁也没有娶亲，他们那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林春燕不理会那婆子在想什么，心里只惦记着赶紧去救人，敲了门便在一旁等着。
“会是谁来？”孙捕快正半卧在炕上，桌子上放了几碟小螃蟹和豆干，吃的是津津有味。
他不耐烦开门，让自家兄弟去，“这些吃食可都是我带来的，回回你都吃上不少，合该你跑腿。”
兄弟两个玩笑几句，孙捕快的兄弟孙安元就起了身，一开门见是两个陌生的小娘子，先愣了一下。
旁边的婆子见他们这样，以为是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先了林春燕一步开口，“人这两个小娘子是找你大哥的，莫不是你大哥在外面干了什么混账事，让人家两个找上了门。”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孙安元看了林春燕一眼，就朝那婆子拱手，“大娘可不要这么瞎说，我们兄弟两个的名声不打紧，人家小娘子清清白白的很。”
屋里的孙捕快听到动静，趿拉着鞋出来，听到那婆子的话，一时觉得尴尬和愤怒。
“大娘，你要若是无事做，便去把你那成天在赌场里鬼混的儿子寻来，何苦用那话说这小娘子。”
那婆子讪讪的，她嘴上是个没把门的，最喜欢说闲话了，乡里乡亲的就没人不知道，往日里也是没人敢同他们来往的。
只不巧，林春燕病急乱投医，胡乱找了人来领路，就找到了这婆子。
孙捕快又朝林春燕他们拱手，“让两个小娘子受委屈了。”
“这倒无妨。”林春燕混不放在心上，眼睛里透着几分急切，“只是不知道孙大哥，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孙安元把地方让了出来，让他们两个人进去，大门却敞开着，他也在院中坐下。
孙捕快一听那声孙大哥便知道定是有事的，从前还叫他孙捕快呢。
“你且说来听听，可是那王锤子一家又来找事？”
林春燕就把王英娘救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方才听了好几个他们村的人说，他们家就要把王英娘卖给那李员外，她这样一个小娘子，以后还如何有活路！”
林春燕把来意说了，因为着急，额角上都出了一层汗，“只想着请您和我一道过去，把那王英娘救出来。”
孙捕快沉思了一下，“去倒是能去，只是咱们又不是人家生身父母，这事衙门也管不着，怕是不能如意。”
“她那老子娘都不是个什么东西，既然愿意把英娘卖给李员外，自然也肯卖给其他人，只把她先从苦海里救出来才是。”
孙捕快听懂了她这言下之意，不由诧异挑挑眉，倒不想着林春燕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此这样，我就和你们走一趟。”
孙捕快还特地回屋换了官服，手里拿了刀，光那样子就能唬住人。
孙安元也换了身衣裳出来，说了跟他们一道去。
林春燕自然巴不得去的人越多越好，朝他们福了身，谢了又谢。
林桃红没听明白他们之间打的什么哑谜，只跟着一道去了，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你这贱蹄子，我如何作孽生下了你，早知道就该早早的把你淹死在尿桶。”
“何苦与她废话，但拿了绳子将她绑了去，就是死也要死在那边。”
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分明就是那何大娘。
王英娘被逼得无法，拿着剪刀的手都在发抖，那些个污言秽语，听的多了也就不往耳朵里去，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脑海里却出现了林春燕的那句话。
“你想换个活法？”
林春燕好像就站在她的身边，正朝她缓缓的伸出了手，那天回来之后，她就反反复复的在回忆这句话。
后悔过，迷茫过，不知所措过，到了如今要被当成四脚羊卖出去的时候，还是在想这个事。
王英娘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她也想像林春燕一样，光明正大的挺直着身子活，没有打骂，没有斥责。
一滴泪爬在她的眼眶上，王英娘的手一抖，剪刀就划了上去，硬生生将一截头发剪了下来。
何大娘更气，觉得今儿个王英娘像是要反了天，就要上手去夺那剪刀，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
林春燕快走几步，到了院子里，就见何大娘正在抢王英娘手里的剪刀，她那三个兄弟在一旁冷眼旁观。
王英娘只觉做梦了一般，不然林春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有人冲进来，王锤子吓了一大跳，刚要呵斥，看见身后跟着的孙捕快和孙安元，到嘴的话就打了个磕绊，脸上重新堆了笑容。
“原来是孙捕快，还说要请您去吃酒，不知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快快请进。”
孙捕快不理他，只把目光放在那王英娘身上，看得出来这小娘子是挨了打的，头发凌乱不已，身上也有几个泥印子，地上还有些散乱的头发。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这一辈子都是不兴剪头的。
怕是这小娘子被逼的实在没了活路，说起来也是可怜的很。
王锤子见他的目光在王英娘身上打转，倒在一旁唉声叹气，“生了个孽障，替她寻了个好前程，她偏要闹起来，还把头发也剪了，说要去当姑子，我们这当爹娘的，如何不着急。”
又看向那林春燕，眼睛里全是愤恨，“不知这林家小娘来是做什么，难不成又看上我家大郎，想嫁过来？”
林桃红一口呸了过去，原只觉得王英娘可怜，见了如此情景，地上那绳子分明就是要把她捆了去，只觉得心口一片发凉。
那剪了头发的剪刀，就在刚刚何大娘上去争抢的时候，不知道刺伤了哪里，上面还有些血迹。
王英娘一直没有哭，从她知道自个儿被卖到了李员外家开始，就这样一副表情。
只有在看到林春燕的时候，才有些反应。
何大娘开始还说是要把她嫁过去，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事是哄了她去的。
当了通房丫鬟，还是那一个可以当她爷爷岁数的人，她还有什么活路，不若就剪了头发当姑去，也能干干净净的活着。
可连当姑子都是不能的，王英娘只觉心内一片凄凄凉，想着不若还是上了吊，或者投了河，也好过让人这样折辱。
她正想着如何挣脱他们跑出去寻死，就见林春燕推门进来，人一时都是麻的，反应了半天，才知道看见的不是个幻景。
先前剪头发的时候，王英娘就想，如果是林春燕的话，她会怎么做。
会不会觉得她投了河，是个没本事能耐的。
再确定那不是个幻影，是真的林春燕来了，眼泪再也没办法忍，哗啦啦的往下流。
林春燕见王英娘这副惨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的紧，有些后悔今儿个来晚了，只先上前看了她的伤势。
那剪刀捅伤在胳膊上，伤口挺深，血一直呼啦啦的往外冒。
“走，我带你去我家。”
林春燕拉着王英娘的手，那边何大娘却不放人，扯了嗓子喊有拐子。
“这丫头是我生的，我如何处置她，就是官老爷来了，也说不出个一二。”
何大娘说完，有些洋洋得意，觉得总算占了理。
“你要是强行把人带走，我也去告了官府，让你去蹲大牢。”
那三个兄弟还想上前来拉拉扯扯，被孙安元直接挡了回去。
孙安元是常年走镖的，身高体大不说，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让人心生畏惧的样子，王大郎三兄弟自然不敢上前如何。
王英娘扯了扯林春燕的袖子，脚步却不再动，回头看了一眼何大娘。
她不能连累林春燕，即便林春燕说的让她换一个活法，是那样的吸引她。
自从生下来她记事起，家里的活全都是她在干，人还小的时候，累的连翻身都困难。
何大娘却永远不满意，只一味的责罚。
也有好的时候，会拿的话哄她，让她在家好好干活，以后给她多些嫁妆。
何大娘见王英娘不走了，更是得意洋洋，“你且快来，等到了那边，不用干活不说，还能日日吃香喝辣，也是我疼你才这样。”
王英娘没理会，只说，“娘既然定要让我去，我也只得把这条命还给你。”
说完就挣开林春燕的手，要往那井边撞，她是真的要赴死，原本还有些遗憾没见着林春燕，如今见到她倒是再也没什么遗憾，所以力道大得很，也许下辈子她能换一个活法。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他们身边的孙安元拦了一把，才只让王英娘额角碰了个血窟窿。
何大娘和王锤子吓了一大跳，孙捕快在一旁凉凉的说，“咱们虽然不禁止人口买卖，但是这把儿女逼死的事情，官府确实管的。”
王锤子可不想再去蹲大牢，只拿了眼瞪何大娘。
何大娘已经把钱收了，用来把他们这一家子赎出来，刚才也是一阵后怕，要是人真的死了，她拿什么去给李员外？
“造孽啊……”
幸好人还没死，她还能再送过去。
刚这么想着，那王英娘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见自个儿还活着，又要挣扎着往井边撞。
是真一点不想活了。
何大娘这才真的后怕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要是把这丫头送到了李员外那里，她再寻死觅活，倒把李员外给得罪了。
“那可是四贯钱呢！”何大娘小声的嘟囔，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孙捕快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等着要把他们拿去关大牢，王锤子不敢再闹下去，只说钱收了没法。
“一贯钱，死契，我出。”
何大娘听了这话，赶紧去看林春燕，和她讨价还价来，“那李员外家给的可是四贯钱！”
“那是王英娘好的时候，如今磕破了头，怕是看病都花不止这个数，且我又不需要通房，价格哪里能一样！你爱卖不卖，不卖且就算了。”
刚起了个头，林春燕已经冷冷的把眼睛横了过去，“反正与我又没什么关系，一会儿她真的投井死了，你们且就跟着去官府吧。”
何大娘一听着急起来，真怕钱不落砸在自个儿的手里，她还得给王英娘看病抓药。
只是让她吐出来那么多钱，心里犹豫不定。
孙捕快在一旁冷冷说，“你们且好想想，若是真要把她送到李员外家，她这样寻死，可就把人李员外家得罪了，以后你们哪里能讨得好。”
又说，“我看就签了那死契，也不用再给人看病抓药，回头我和那李员外说一下，也不关你们的事。”
何大娘和王锤子对视半天，最后王锤子咬牙，“两贯，再少不能有！”
“只一贯钱。”
林春燕也咬死不松口，“一个好的丫鬟也不过才三四贯钱，我还要拿了药给她看，也不知能不能中用。”
扯了一会儿皮，最终多加了五百文，林春燕当着孙捕快的面就让他们签了死契。
从此王英娘再和他们家没一点关系。
王英娘从始至终都是愣愣的，说不出来话。
林桃红却在一旁听的跳脚，几次想插嘴都被林春燕给拦住，等着那死契签成了，才长叹一口气，“回头看娘怎么说你！”
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一旁的孙安元又借了她一些，帮着去找了板车，一块将王英娘拉到镇上。
临走的时候，王家这些人连包裹都不让王英娘收拾，活像丢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何大娘还往地上啐了一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王英娘这才觉得能透了气来，心里并没有什么失望难过，只一阵轻松，眼前一黑，却是晕了过去。
几人快走到了镇上，先去了医馆，给王英娘看了看，确认只是撞伤，敷了药好好休息就能好，林春燕才松了口气。
又朝孙捕快谢了又谢，留了一些小吃食当谢礼，还说会尽快还钱。
孙安元不以为意的摆手，“我也不急用，什么时候有了闲钱再还。”
王英娘这时醒了，只是双眼有些麻木空洞，林春燕怕她心里难受，便把刚才说的那些话解释了一番。
“不是说咱们不值钱，或者是拿了那钱来衡量，只是我手头也没那么多现钱，故意说了那话来压价。”
王英娘这才看了过来，挣扎着起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林春燕跟前。
“燕娘不用说，我晓得你是为了我好，既然买了我去，我以后定当牛做马的，好好报答你们。”
好不容易拉她起来，又说要带她一块回家，“不用再说那些什么当牛做马的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少不得也要让你帮忙干活，我不是说要带你换个活法，你且往后看。”
王英娘松了一口气，只要让她干活就好，反正死也死过了，以后到底怎么样，就像林春燕说的，且看了去。
还能比如今再差到哪里？
最起码，不用在去给李员外做通房丫鬟。
林桃红因为生气，一路上都没个话，王英娘可怜归可怜，她也是想救的，偏见了林春燕对她那样好，心里就不舒坦。
孙捕快和他们分别的时候，又提到他们家房契的事情。
“若是可以，回头还是让你们村里正写的文书，拿到镇上，我帮你们过了户。”
过成女户，那房子和地就真成了他们娘三个的。
这的确是为他们着想，林春燕因来到这里之后，只顾着挣钱，哪里知道什么过户的事情。
又认真道了谢，心里头已经在想着得做些什么来谢他们，这孙捕快的确是个仗义人，可帮了不少忙。
连他那兄弟也是个不错的，手脚大方的很。
等推着王英娘到了码头，张大娘先唬了一大跳，林桃红在一旁已经快言快语的把那事说了。
“我都同大姐分辨了半天，她偏要把那王英娘买了回来！”
那可是整整一贯五百个钱，得卖多少个东西才能挣来！
张大娘心里也是有气，点了林春燕的额头，忍了又忍，“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这么大的事也不同我商量一下。”
“实在当时情况紧急，再晚去一会儿，英娘怕是命都没了，到底救了我一回。”
张大娘闷闷不乐，只觉心都在滴血，念着是在外面，到底闭了嘴。
等赵怀子来了，他们辞过孙捕快，带着王英娘回了家。
今儿个挣了不少钱的高兴心情荡然无存，张大娘即便回了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进了门就开始摔摔打打。
林春燕忙着给王英娘铺床，张大娘也不说上前搭把手，只在那里盯着王英娘看。
“我们家可是不养闲人的，你这伤再养两天，后院里多的是活，要是偷了懒，回头不给你饭吃。”
王英娘自是起来磕头，说了些保证的话。
林春燕把她架起来，“咱们家都是一样的人，不过是在土里刨食吃，不兴这样，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林春燕让她躺下休息，王英娘看着屋里收拾的干净明亮，竹帘子随着风吹动倒是有一股清香吹来，把她满心的疲惫都吹散了。
迷迷瞪瞪的，也就睡着了。
林春燕去了灶间，她打算做些吃食，感谢一下孙捕快兄弟两个，再把钱还了去。
张大娘也不进来，只立在门口，“她既救了你，你也帮了她，这便算完，全当家里添了个苦力，只下次可别那样冲动，王锤子哪里是那样好相与的。”
倒是没有再提钱的事。
林春燕回头给了她一个笑脸，知道张大娘是担心她，这人从来是这样，就是为了她好的话，说出来也硬邦邦的。
好在林春燕也摸清了她的脾气，这事是她做的莽撞，又把要立女户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着人孙捕快帮了咱们大忙，等把那板栗炖鸡做好了，也送些过去。”
张大娘胡乱的点头，脑海里只有那立女户一道声音，要真的是立了女户，以后就和林家没关系了。
“你二房三房的两个叔叔能同意？”
“先说了与他们听，咱们挣钱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就有了什么事，到时候咱们再被撵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她没说的那样清楚，可张大娘却也明白，林春燕这是怕林老爹突然回来。
“呸！”张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东西要是还敢回来，看她不得拿大棒把他打出去。
可又觉得林春燕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林老爹连抛弃妻女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们在镇上摆了摊，保不齐就会有谁告诉了他去。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去管王英娘，忙去找了林二叔说这事。
林桃红却还是看王英娘不顺眼，屋子总共就这么一个，多了一个王英娘，先是得把炕匀出来一些，又要把柜子也匀了出来，哪里都让她窝心。
王英娘只躺了半日，就说身上好了许多，要起来帮忙干活。
林春燕已经把板栗炖鸡做好，香味飘的哪里都是，赵怀子和赵沐阳过来端的时候，差点当场掀开就吃了。
林桃红先前因为怄气，没帮着过来剥板栗，见做好了，见想过来掀了盖子吃，被林春燕一下子给打落。
“这是要送人的，你且跟我一道去一趟。”
林桃红不悦，“早上还说这板栗鸡是留下来咱们自己吃，偏那个来了，连个鸡也吃不着了。”
她说的声音大，是要让王英娘听到了，林春燕皱眉，“往日里哪里少了你的吃的，且我给你留了一些汤汁泡饭，你要是实在想吃，明个再买只鸡来给你炖上。”
林桃红涨红了脸，“我哪里是想吃那鸡，买鸡不用花钱吗？咱们手里多花了那么些个钱，买板车又到猴年马月。”
说着就觉得委屈，竟掉了几滴泪来。
林春燕叹气，“钱是重要，不过摆几天摊子，多忙活几日就能挣了来，可好生生的人死在咱们面前，之前还救了我，你能看下去？”
林桃红张口结舌了半天，甩了帘子出去，也不说来吃饭。
张大娘去的也不顺利，林二叔觉得张大娘这是生分，看不起他们，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只不松口。
林二婶把她送了出来，说了会劝林二叔，“他就是个犟种，冷不丁的和他说了，怕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大嫂也别着急，回头我劝劝他，等反应过来，这事也就成了。”
林二婶在心里直啧舌，大房越来越出息了，连立女户的事情都能想到。
两个人都没提三房，张大娘累了一天，便不想去看李氏的脸色，回了家拿看汤汁泡饭，又听说林春燕要去还钱，怕路上不安全，就跟着一道去。
孙捕快的老娘在家，她是个脾气爽利仗义的，不然也不能样了孙捕快兄弟两个这样的性格。
听了一回那事，见了林春燕就夸她是个仗义的娘子，说那王英娘也是个有大义的，又拉着张大娘说话。
两个人脾气倒相投，张大娘听了那些个夸奖，嘴上合不拢嘴，心里那点不高兴也消散了不少。
林春燕把板栗鸡放下，就把钱拿了出来。
孙安元不急着要，让她不用着急给。
李大娘也说，“他一个光棍，走镖挣得可不少，你不用急着还。”
“若是没有，就先欠着了，既然有了，哪里能不给。”
孙安元见她诚心给，这才收了。
李大娘看着林春燕，心里止不住的可惜，要不是岁数小些，过来当她儿媳妇正正好。
人模样先不说怎么样，就这品行差不了。
更别说那手艺了。
板栗鸡端来之后，兄弟两个脚步都移不开了，掀开就是热腾腾的香气，里面香菇豆干板栗一应俱全，那鸡也被炖的软烂。
旁边还配了饼子，烙的软呼呼的，配着板栗鸡汤汁吃，香的很。
“我是个手艺不好的，兄弟两个从前就总自己下厨做饭，不过味道也就那样，后来你们摆了摊子，家里见天就有了这些吃食，滋味好的不行。”
李大娘又招呼他们留下来吃饭，张大娘说在家吃过了，没往那板栗鸡上看一眼。
孙捕快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和他们说起女户的事情，让他们也别心急，办好了只管来找他。
“不过你们日日去镇上摆摊，没个男人护着不行。”孙捕快见多了为财杀人打劫的，“到时候哪里哭去。”
“那卖鱼肉羹的宋娘子，也是我们村的，日日还有人送了来，就是怕路上有人打主意。”
张大娘被吓住了，一旁的孙安元也这样说，“如今世道看起来太平，可背地里腌臜事也不少，是得注意些。”
孙捕快把他们送到村口才回，张大娘和林春燕就商量起来，“得找个人来，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那怀子叔如何？”
“一日两日还行，时间久了，他也是要上山打猎的，怕是不行。”
且到底不是自己人，用起来也不是很安心。
光给那板车钱，一日就要出六个铜子。
“不若就找二郎哥？”
张大娘想了想，有些记恨林二叔不同意他们过女户的事情，只含糊说，“再看吧。”
到了屋里，林桃红已经睡下，灶间那放好的一碗饭不知道被她什么时候吃了，唇边还留着些残渣，却在那里装睡。
王英娘在另一边躺着，两个人隔了能有一条河宽。
林春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洗漱完躺下，很快就沉了梦乡。
林桃红却没睡着，支了半个身子看过去 ，见林春燕距离王英娘比较近，心里又吃起味来，偏也要靠过来，挨着林春燕才罢。
第二日一早，王英娘就起来把水烧好，没找到米在哪里，就也没做饭。
林春燕一边梳头一边让她歇着，“就算是干活，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总得养好了伤。”
“没事了。”王英娘摸了摸额角，“哪里就那样娇贵，从前也碰过的，睡一晚上就长好。”
林桃红被他们吵醒，先瞪了一眼王英娘，冷哼一声，“就你会讨巧。”
说完，腾腾去了厕所。
林春燕宽慰王英娘，“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个性子，回头我再说她。”
王英娘摇头，“没事，自来家里多了个人，总是要慢慢习惯才好。”
往日里在家，她哪天不挨打挨骂，都已经习惯了的，林桃红只是对她冷嘲热讽，却不曾半点打骂过他。
林春燕从柜子里找了自个一件衣衫，先给了王英娘穿，她来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带。
“只先凑合了，今个我去扯了布，回来给你做一身。”
林桃红用了牙粉刷了牙，一进来就听了这话，更是生气，把帘子一甩扭头就走。
她干了这么长时间，林春燕都没说给她买新衣裳，凭甚那王英娘是才来的，就要给她买。
果然这王英娘一来，就把林春燕抢了去。

第48章
从前有一个林翠香也就罢了, 只不过偶尔过来，可这王英娘就不同了，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
且这王英娘又是个惯会讨巧的，没见才来一天, 就早早的起来烧水, 偏把她显得又懒又馋。
林春燕不知林桃红这些小心思, 见王英娘真没什么事了，就把灶间轻省的活儿交给了她。
王英娘听了, 神情有些发愣，好半天才说, “就这样交给了我，那可都是秘方。”
“什么秘方不秘方, 你也看到了，不过多花了些功夫而已，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也没什么好瞒的。”
林春燕想了想又说, “也不让你白干, 我娘和我那妹子干活都是能领月例的，我也给你发钱, 你自个攒着，以后不拘想买什么，手上都松散。”
王英娘听了，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剪头发的时候她没哭, 想着去死的时候她也没哭, 听了林春燕这话，她却是哭了。
这是把她当个人看, 还想着以后她怎样过活。
王英娘扑通一声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头，“燕娘，我也不说别的，这条命既然是你救得，我自然愿意当牛做马，再不会背叛了去。”
林春燕把她拉起来，又说了一通安慰的话，留她一个人在家，又交代有事去找隔壁赵娘子，他们才去摆摊。
赵娘子见他们家来了陌生人，早就爬上房顶看了半天，回来还和李铁牛说，“也不知那人是谁，留了她大白天的一个人在家。”
李铁牛浑不在意，“定是人家亲戚，你老见天的上房顶，盯着人家家里看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赵娘子这才不甘不愿的扭着腰下来，又借故去买东西，敲了林家的门。
林桃红一整天都没理会林春燕，就是林春燕和她说话，她也不吭声，倒让其他人稀奇不已。
糖水老婆婆笑着问他们，“这是生了什么嫌隙，竟闹了这一天的别扭。”
“却也没什么，拌了嘴而已。”林春燕不欲多说，卖完了东西，就领着林桃红去成衣铺。
林桃红使性子，“我想去那胭脂铺子。”
林春燕若驳了她，她就再也不要理她了。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来到这里之后，倒还从来没有逛过，就领着她去了最近一家的胭脂铺。
林桃红撇撇嘴，倒也没有再生气，她是知道林春燕的打算的，王英娘毕竟是救了她的命，只从前两个人就不对付，又花了那样的钱，一时没有拐过弯来。
成衣铺子的伙计见了他们，却也没有因为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而看轻，把他们迎了进去，还说店里进了些新鲜的胭脂。
林桃红是个爱俏的，见了那些东西就挪不动步子，看看这个想买，看看那个也想买。
先前领他们进来的伙计只负责引路，到了这里之后是个小娘子招待他们，这娘子说话口齿伶俐，拿了好几个出来让林桃红用，还夸她用了颜色极好。
林桃红左照照镜子，右照照镜子，哪个也舍不下。
“大姐，你瞧我抹上去之后，是不是好看了不少？比那杏花又如何？”
林春燕认真给她挑了一盒，也夸了几句，“这个抹上去比较自然，也不用你拿自个儿的钱，我来替你买。”
林桃红听了更美滋滋，不料一声轻蔑的嗤笑传来，一穿红着绿的小娘子被人扶着从楼梯上下来，水蛇一样的腰扭来扭去，好不风流。
林桃红涨红了一张脸，觉得被看轻了去，也不知这人身份，不敢贸然上去吵架。
林春燕却一眼认出来这装扮的风流的娘子身边的丫鬟，却是他们同村的梨花。
梨花也认出了他们来，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在和林春燕的眼神碰到的那一刻，流露出几分求助了。
她是不想让林春燕上前相认，林桃红没明白，就要叫破出来，亏得林春燕拉了她一下。
“咱们赶紧去买成衣吧。”
就要避开，那水蛇腰的小娘子却不依不饶起来，用帕子轻轻捂着嘴，“今儿个真是不走运，原想着好好逛逛，竟见了那不上台面的人。”
连那刚才给他们介绍卖东西的小娘子也迁怒了，耀武扬威一番，却不见林春燕停下脚步。
钱姨娘只觉一口气反手在了胸口，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梨花的脸上。
姐妹两个踏出去的脚步就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头再看。
出了胭脂铺子，林桃红才往后张望了一下，神色有些怔怔然。
赵娘子不是说，梨花在外面过得很好，每月的月钱都拿了回来，还有额外的赏赐。
竟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连一个姨娘都能随便的吆五喝六，说打脸就打脸。
林春燕扯了林桃红的袖子，“咱们先去买衣裳。”
眼见着天就凉了，他们娘三个身上的衣裳都不是特别厚，得买些厚的穿，再给王英娘添两身换洗。
这钱自然是从公用的里面走，林春燕也不心疼，让林桃红先挑自个儿喜欢的。
林桃红还从来没来过这成衣铺子，即便从前张大娘手里有个钱，也是买了布回家自个儿做。
林春燕却打量着那些棉布，想着得在做床厚被子，冬天了还不知如何冷，只靠着那层稻草，怕是过不了冬。
这些干草铺在床上之后，和草鞋一样，都让林春燕很惊奇，原以为会很不舒服，却不曾想越穿越得劲。
那干草不仅防潮，到了冬天也能保暖，好些个人家，没有厚衣裳厚被子，都是靠着干草过冬的。
林春燕现在手里有了钱，除了预留出来买板车的，买上新棉花是绰绰有余。
总不能天天当铁公鸡，除了挣钱一毛不拔。
林桃红挑花了眼，早忘了早上和林春燕吵架的事情，拿了几种样式让她帮着选。
林春燕就给选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到了冬天里面也能续上棉花，在外面罩着穿。
“这颜色新鲜，你也能压得住。”
林桃红忍不住嘴角往上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林春燕要挑哪个。
她把刚才的那件粉色的衣裳递过来，“要不大姐穿这个吧。”
林春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姐妹两个只差了一岁多，身量其实差不多高的，衣裳是可以一块穿。
林春燕却没让她得偿如愿，只挑了件橘黄色的，给王英娘挑了一身杏色的。
林桃红不高兴，“怎么偏给她挑了那样的颜色。”
林春燕又换了几种，林桃红都不如意，林春燕干脆让她自个儿来挑。
“你也是事多，不过一个颜色，穿什么不一样。”
林桃红偏就觉得不一样，挑来挑去，最后只选了和她那翠绿色一样的。
这样，也就不会谁比谁好看了去。
林春燕有几分恍然大悟，原道这两天一直不高兴，是吃醋了。
再给王英娘挑东西，林春燕全都比着林桃红的来，拿了一模一样的，林桃红才不说什么。
要不然总觉得王英娘的那个好。
两人顺便给张大娘也挑了一件，没让她来试，如今她看银子看得紧，断然不舍得买。
又问起布来，最便宜的是那种纯白的棉布料，因为没有染色，价格就便宜了几文钱。
林春燕想到之前看过的挑染布的视频来，要了那几尺的略微有些发黄的棉布。
林桃红不理解，“这东西买了回去，只怕也白放着，怎么能穿出去？”
“你且等着。”林春燕和她卖了个关子。
等回了家，看见那些买回来的衣裳，张大娘哎呦一迭声地连叫。
“这可花了多少钱去？”
“也没多少，都挑的便宜的买。”
林春燕把衣裳给人分了，见王英娘如此不安，宽慰了几句，又见她连晌午饭都只喝了些清水，一口也没动那灶间的东西。
“倒是隔壁那赵娘子和几个村里人，来买了些吃的，我按你之前说的价给的。”
匣子里果然放着几个铜板，那些人见了王英娘，自然问东问西，想打听她是谁。
王英娘也不知道自个该怎样说，林春燕对她极好，说是丫鬟，却是把她当姐妹来对待，就含糊了几声。
那些个人哪里是那样好糊弄，回去都还想，这林家三个母女还真发达了不成，连丫鬟都能买。
林桃红已经喜滋滋的去换上新衣裳，张大娘嘴上说着不喜欢，到底把那衣裳拿到了屋里。
林春燕也让王英娘去试一试，叮嘱她以后晌午的时候定要吃饭，“不然怎么能干这么多活。”
林桃红试好了衣裳过来，见灶间屋内哪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睛闪了闪，到底没有再对王英娘冷嘲热讽。
王英娘在再三的劝说下，最终也去试了那衣裳，却是正正合身，人看起来倒是精神不少。
“就穿这个吧，从前那身也扔了，哪有小娘子穿打满补丁的衣裳。”
张大娘没吭声，却在看到王英娘什么都没吃之后，也心软了几分。
她却没去试，刚才抱怨了半天，如今抹不开面子，把自己架在了空中，不上不下。
不过气氛却好了起来，林春燕就把之前摘的野葡萄拿了出来。
“大姐儿，你要做什么？”
“给那匹白布染个色。”
说来那白布，张大娘又生起气来，倒还不如换了成衣，还能穿出去。
林春燕懒得理她，把野葡萄皮剥了之后，放在一个盆子里，把汁皮捣碎，里面加了水，上锅开始煮。
家里其他三个人都等着看，张大娘之前也听说有人用过这法子，在那里说风凉话，“洗两回就掉了色。”
林桃红一听就露了几分失望的神色来，也不再看热闹，去灶间捡了些吃的，坐在院子里吃起来。
王英娘一直在旁边打下手，到葡萄皮煮的颜色呈现绿色的时候，林春燕加了一些白醋，那绿色的水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色。
王英娘一时惊的张大了嘴，林春燕把棉布放入了锅中，煮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把明矾又加入了其中。
再等了一刻钟，布上面的颜色慢慢的从紫色变成了灰绿色。
林春燕把布捞出来，拿到院子里清洗，颜色又变成了淡淡的紫色，直接搭在了晾衣杆上。
林桃红把田螺壳扔在一旁，跑过去看，见那布的颜色变成了紫色，惊得张大了嘴巴。
“娘，你快来看！”
张大娘趿拉着鞋出来，她脚上的这双拖鞋是赵玲兰姐妹帮着做的，林春燕那时候和他们说了那样式，两姐妹就动手做了出来，一人给送了一双。
张大娘一开始还很嫌弃那拖鞋，嫌这鞋没有后脚跟，怪里怪气的，等穿了几次，觉得舒服起来，一回来就会换上。
她出来看了看，见随风飘动的紫色的布，也和林桃红一样，睁大了眼睛，母女两个活脱脱一个模样。
见他们这样，就连王英娘也笑了出来。
“我的乖乖呀，果然真的染出来了，燕娘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张大娘说完，眼珠子一转，林春燕不用去想，就知道她想说啥，赶紧打断，“这可不能拿去卖，哪里有那么多野葡萄皮，不过自家用罢。”
张大娘皱着眉头，哎哟一声，觉得能赚钱的东西太多了，偏偏林春燕都不同意去卖。
这丫头怎么就非要和她唱反调。
这块布挺大，林春燕就想着做成厚被子，改明儿了得再去买些棉花来。
他们两三个都不擅长女工，若是王英娘没来之前，林春燕就打算让赵玲兰姐妹帮忙，回头给他们算了工钱。
如今也不用再找人，王英娘的手艺就不错，说买了棉花就开始动手。
晚上这顿也不能简单的吃，干了一天的活，就指着这顿饭，林春燕去后院摘了些新鲜的蔬菜去了灶间，王英娘帮着打下手，比林桃红干的好多了，林春燕也能轻省些。
他们今儿个做的是小鸡炖蘑菇，鸡是在镇上买的，花了几个大钱，也算是为王英娘接风洗尘，弥补一下昨个没吃上板栗鸡的遗憾。
从看到那鸡开始，张大娘就开始流口水，伸长脖子往灶间看了好大一会儿，见鸡肉已经炖上，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面的蘑菇，豆干，青菜都传来了香味，她也觉得一天的疲劳消散了不少。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却也有温馨的时刻。
“红娘，你可不能偷吃，再把嘴烫破的话，晚上就别吃饭了。”
张大娘正感叹着，就见林桃红悄悄摸了进去，连筷子也不用，从锅里拿了鸡肉就要往嘴里放，她赶紧呵斥一声。
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也不听，那手那嘴不知是不是铁做的，看见吃的就这样。
林桃红被说了，脸上一红，小声的嘟囔着，“哪里就那样容易烫破，再说喝些薄荷饮子不就得了。”
到底没有直接放在嘴里，拿着那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很快就眯起了眼睛。
林春燕见她这样，就知道那肉已经炖的软烂，让王英娘把柴火撤走，再闷上一会儿，就能开饭。
张大娘在灶间也不走，使劲的吸着鼻子，却和林春燕说起来要请二郎的事情。
也是孙捕快的话，让她心里害怕起来，昨个儿没答应，今儿个却想明白了。
林春燕就问，“娘可舍得给那工钱了？”
舍得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事非要亲近的人来帮忙不可，不然挣的那些个钱，早晚会被外人知道了去。
林翠香帮着他们做小虾，三郎又帮着弄螃蟹，对他们挣多少钱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
二郎力气大，又不是个多嘴的性格。
“既然如此，娘你就先和二婶透个气，看她愿不愿意。”
“那你说每天给他们多少个铜板合适？”
现在光码头上的橡子豆腐，一天就能卖出去五六十文钱，再加上豆干小螃蟹这些，进账快有一百来文。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就说，“每天给三十个铜板？”
张大娘的工资也就是五十个铜板，听说要给出去三十个，脸又皱了起来。
“这也忒多了些，我看给二十个铜板就差不多了，码头上那些干苦力的一天也就这个数，咱们这活可比那干苦力的轻省多了！”
怕林春燕非要多给，张大娘说完这话，扭头就去外面找林二婶。
快出家门，还回头警告林桃红，让她少吃这些，她回来还得吃饭呢。
林二婶刚从地里回来，如今家里的灶间也常常没有个空闲，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缸，里面养着小虾小螃蟹。
这些她平日里都是不敢碰的，林翠香和三郎都宝贝的和什么似的，再说这些都能换成铜板，全家人恨不得都供起来。
刚休息了没多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张大娘的声音，林二婶忙抹了一把嘴，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去开门。
“大嫂你来了，快进来。”
还以为是要说女户的事情，“我已经说动了几分，再过两天，保准能成。”
“行。”
张大娘跟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也是知道她性格的，并不和她说那些弯弯绕绕，只问她家二郎愿不愿意来给她打个下手。
“活倒是不累，就是人要机灵一些。”张大娘说的头头是道，林二婶在一旁都听呆了。
张大娘竟然让二郎跟着一块儿去摆摊？
哎哟，老天爷呀！
张大娘才说了一天给个二十文钱，就见林二婶的眼圈便红了。
这是嫌少？张大娘不确定起来，刚要再添上个四五文，就见林二婶一把过来拉住张大娘的手，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天就能挣二十块钱，那一个月可不就快六百文钱了！
两个月就是一贯多钱！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张大娘见她不是因着给的少而哭，心下松了一口气，“上次那王锤子来我家闹事，多亏了你家二郎，这不我们一缺人，就想着你们家。”
林二婶如何不知是因为这件事情，那林春燕眼见着是个有出息的，他们家别的没有，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何况林春燕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年岁和林翠香又差不多，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果然好人是有好报的。
“那等会儿二郎回来了，我就让他去家里学你们，自家侄子，你该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若是有那不懂的，或做的不好，该说说该打打！”
林二婶把眼泪一抹，拉着张大娘的手就说起来。
“二郎是个好的，又那么大孩子，我怎地会打？”
两个人说了一番话，林二婶拉着张大娘的手不放，非要留她在家吃饭。
张大娘惦记着灶间的小鸡炖蘑菇，就说回家还有事，让二郎回来了去寻她，脚步匆匆的又走了。
看着她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完全没了之前的萎靡不振，比林老爹在的时候还要活得像个人，林二婶的心里不是没有羡慕。
没了男人，竟然也能这样好过。
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赵娘子使劲闻了闻，怕自家小儿又要啼哭，只从柜子里找了一块布，给他遮住了鼻子。
但那一块薄薄的布如何能顶用，香味还是源源不断的往他们鼻子里钻，赵娘子干脆带着小儿去了村中闲逛，只盼着回来的时候，那香味能散了。
却不料让她得知了一件大事。
原是那赵怀子昨个从林春燕这里拿了板栗鸡回去，赵沐阳兴奋地上窜下跳，只等着开吃，那赵怀子却拿了一个碗，自个儿动手捡了些肉，蘑菇板栗，把那碗堆得尖尖的才停。
赵沐阳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眼睁睁看着赵怀子拿着那碗肉往村里走，心情就好比张大娘多花了钱，刀割似的一样疼。
这赵怀子也是个大胆的，拿了那肉就往孙娘子家走。
这孙娘子是个寡妇，拉扯着一个孩子长大，人长得倒是貌美。
不过那孙娘子家，可还有一个婆婆在世。
村里之前就有风声传来，到底没人当真，可这端了肉过去，性质就不一样。
赵怀子因为命硬的风声，没哪家愿意把小娘子嫁过来，何况还有一个拖油瓶的侄子。
他经常上山打猎，有一次上山的时候，恰好碰到被蛇咬的孙娘子，便把人给背了回去。
孙娘子守寡多年，风评一直很好，赵怀子就动了心思。
孙娘子见他为人可靠，又有手艺，也有那个想法。
张大娘出去找了一趟林二婶，短短一段路的功夫，也听说了这事，回来就和他们说。
“这要是两情相悦，如何不能在一起？”林春燕也听得入神，跟着问了句。
“可惜，那孙娘子却是有个婆婆的。”
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有些生气，“难道这婆婆不同意，还让孙娘子一直为她那儿子守寡？”
张大娘见两个闺女都这样生气，夹了一个鸡肉放在自个儿的碗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鸡肉香喷喷的，连那汤汁都十分的入味，放了蘑菇之后，香味更是提了一个层次。
就是不知道那板栗炖鸡是不是也这样好吃，看来还得在上山多打些板栗回来，听说能一直放到冬天。
想着冬天回来的时候吃上这热乎乎的板栗，张大娘就觉得浑身都充满干劲。
见林春燕和林桃红还在说那婆婆不好，连王英娘也附和了几句，张大娘把鸡骨头扔给小黑，才说起来。
“倒也不是她那婆婆拦着不让嫁，之前还主动给孙娘子说了门亲，只是孙娘子没看上那人。”
“那是为何不让嫁给赵怀子？”
“她婆婆嫌赵怀子命太硬，怕孙娘子嫁过去了，不得善终。”
林春燕常迂了一口气，原以为这婆婆是个恶人，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心为了儿媳考虑的。
“恶婆婆自然有，可孙娘子的这个婆婆，也是个命苦的，孙娘子嫁到他们家也有十来年，早就处的和母女一样，没那么多龌龊事。”
赵怀子大张旗鼓的给孙娘子送了那板栗鸡，孙娘子心内有些恼怒，怕村里人说闲话，也怕自个儿婆婆生气。
可想着这板栗鸡拿回来，能给婆婆和自个儿的孩子补补，她就也没推辞。
等赵怀子一走，孙娘子就和她婆婆解释了几句，怕老人家不高兴。
李婆子却没预想的那样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赵怀子大张旗鼓的送来，就是因为着急了。
原想着让孙娘子和这赵怀子偷偷处着，哪怕两个人有时候半夜出去，她也只做听不见。
谁知，这赵怀子还是不知足。
李婆子叹了一口气，让孙娘子和孩子把肉吃了，看孙娘子说，“你也别怪我，我这是怕你也被他给克了，孩子已经没了爹……”
孙娘子知道自个婆婆什么意思，思索了片刻说，“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二郎自从被舅舅家的表妹拒绝之后，成日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今个照例从地里回来，却见林二婶等在门口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忙往前走了几步，“可算回来了，快进来。”
二郎只嗯了一声，并不是特别高兴，林二婶见他这个样子，就锤了他后背一下，“你犯得着这样吗？天底下好女娘多的是，咱们村子那么多好娘子，你偏看不着。”
二郎不想和林二婶说这话，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去，见他又要往屋子走，林二婶赶紧说了正题。
“刚才你大娘来了，说他们摆摊子需要人手，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林二郎的脚步就是一顿，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又有了之前比较活泛的样子。
“大娘真的找我去帮忙？不是娘去找的人家求来的？”
“你这孩子也忒啰嗦了，爱信不信。”
林二婶真的生气了，扭身往屋子去，不再理会二郎。
二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是扭身就往村西跑。
他跑的气喘吁吁，却不觉得累，好像前方正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他一样，而他只需要奋力的往前奔跑。
到了门口，二郎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刚才没想过的事情，又一下子涌在了他的心头。
好在小黑听到了动静，一直朝门口汪汪，林春燕就去开了门。
“二郎哥你来了，我娘正等着你呢。”
二郎傻乎乎的跟着林春燕进了院子，傻乎乎的坐在板凳上，直到手里多了一碗薄荷泡的饮子，他才回过神来。
张大娘看他这副傻不愣登的模样，心里就有几分后悔，这样子能跟着她去摆摊吗？
不过好歹是自个儿的侄子，为人也老实可靠，还有一把力气，大不了就好好的让他学一下。
林春燕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看着张大娘问二郎说话，二郎有的知道怎么回答，有的却傻乎乎的摇头，看的三人都忍俊不禁起来。
林桃红最后憋不住，捂着肚子乐了好大一会儿，直乐的张大娘一直瞪她。
还是林春燕上前解围，把炖了半天的小鸡炖蘑菇往他跟前推了推，“二郎哥还没吃饭吧？留在咱们这里吃一顿，一会儿再让我娘好好的和你说一说。”
二郎想要拒绝，到嘴的话却没说出来，就被那一盆冒着香气的小鸡炖蘑菇吸引了过去。
他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这时天光已经微微有些暗，他们为了省油灯，都是在院子里吃，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过，把那香味带得更远。
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继续吃，野鸡肉虽然没有家鸡肥，但炖的时间长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更别说里面的蘑菇，十分的劲道有味，连那鸡汤都格外好吃。
林二郎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可眼见着张大娘他们不把他当外人，渐渐的也放开来，夹着一块鸡肉，细细的在嘴里品味。
不得不说，林春燕能把摊子支得这么大，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他心里还有几分惶恐，怕自个儿做不好了，到时候张大娘不用他了。
吃饭的时候说起，二郎就一直在保证，语气十分真诚。
好在张大娘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没说几句就换了话题，说起这毛栗子和蘑菇来。
天气越来越冷，山上的蘑菇菌子这些都不如之前多了，找的时候要费劲不少，林春燕却还坚持日日上山，趁着这个时候，再多采一些。
这顿饭吃完，二郎才回家去，手里还拿着林春燕给他们家带的东西，有各种腌菜，田螺螃蟹这些，不拘多少都能换个口味。
林二婶和林二叔两个人都等在家里，饭吃的也不香，林二叔往日里觉得，二郎比较稳重可靠，可这时候又巴不得他机灵一点。
就连林翠江和三郎也没去睡觉，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
三郎有些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二郎身上，那可是一天二十文呢！
他得养多少小螃蟹才能养这么多！
终于把人盼了回来，林二婶也忘了傍晚时候发生的争吵，一进门就问他怎么样。
二郎吃的肚子浑圆，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咧开嘴笑了笑。
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错不了，林二婶也不紧张了，听着林二叔在那里问他话，眼睛却瞟向带回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现在大房是真的会做人。
这些个东西放在镇子上卖，也值不少钱呢。
林二叔没有拉着二郎说多久的话，让他早早的歇了，二郎却迟迟的睡不着，在心里一遍遍的过着，明个儿到了码头应该怎么卖。
林二叔回来屋，林二婶故意说，“大房这几个人也不容易，况且实在照顾了咱们些，咱们也得记着人家的恩情。”
林二叔挥了挥手，“别在那里绕弯子了，我如何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没转过弯来，既然他们想立女户，咱们就顺了他们的意。”
三房那里，自然有他过去说，林老三再听他媳妇儿的话，对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还是比较看重的。
林二婶拍手大赞，自是睡下不提。
林春燕他们把东西收拾好，自是洗漱要睡下，林桃红晚上喝多了水，半夜又起来去上厕所。
今个儿晚上有月光，林桃红迷迷瞪瞪的从厕所出来，正要爬回屋子里睡下，却见张大娘屋前点了灯，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投下，看起来倒不像张大娘。
林桃红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吱呀一声，那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有鬼啊！”
林桃红只看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披头散发的，唇上涂的特红，还抹了胭脂，在颧骨处晕开两大坨，吓得林桃红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这动静把林春燕他们吵醒，两个人赶紧出来，就见张大娘把灯举在面前，正低头去拉林桃红，林桃红吓得连连往后缩。
“你这丫头又在发什么疯？”
张大娘拉不住人，干脆也不去管，见林春燕他们出来了，还和他们两个抱怨，“这丫头越发没个章程。”
“娘。”林春燕叫了一声，“你先把那灯从你眼前放下，照着你那张脸惨白惨白，才把红娘给吓着。”
林桃红见他们两个出来，先跑了过去，拉住林春燕的袖子，悄悄探了一脑袋出来。
这时她也看清那人是张大娘了，只不过穿了今儿个白天刚买的新衣裳，脸上又抹了些胭脂，把灯放在眼前，看起来就有些可怖。
张大娘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裳，嘴上虽然说着不喜欢，可一个人回了屋子，看着那衣裳，还是满心的欢喜。
都多少年了她都没穿过新衣裳，俩女儿还给她买了胭脂，她想着左右睡不着，就起来试了试。
出了这样的乌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挥了手让他们赶紧去，自个儿到了屋子里，却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桃红被吓着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衣裳，刚才跌倒的时候粘了好些个土，一边挤在林春燕身边，要挨着她睡。
林春燕推了半天都没推开，干脆随她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二郎就去了村东的后山，昨个吃小鸡炖蘑菇的时候，听张大娘和林春燕说起那毛栗子和果干，他就留了心。
不曾想，一大早来村东后山的，还有赵玲兰姐妹两个。
赵铃兰姐妹这几日都会来村东的后山这里，把能找到的毛栗子全捡了回去。
他们知道林春燕爱吃这板栗，而且这些毛栗子能做出来好些美味的东西。
就说那板栗饼，姐妹两个吃了一回之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想着再多捡一些毛栗子，万一林春燕用着了，眼看着就要中秋了，那板栗饼子要是带到镇上卖，肯定卖的好。
见了林二郎来，赵铃兰姐妹两个也只是和他点了头，虽然小时候还一块玩过，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不能来往的太亲密了。
林二郎捡了半筐的毛栗子，又找了些核桃。
这些核桃和专门种植的核桃不一样，壳是又厚又硬，里面的核桃仁也小，还有些发涩。
但因为是从山上捡的，大家对这些核桃也很宽容。
林春燕则带着林桃红去了他们这边的山上，赵杏花已经拿着捡好的菌子在山下等着他们。
林桃红正懒懒的打个哈欠，现在天没之前亮的那么早，可以多睡一会儿，可她偏就睡不够。
见赵杏花来的如此早，林桃红打哈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杏花也朝他们笑了一下，把那篮子递过去。
林春燕喜欢她为人干净爽快，她捡回来的木耳菌子都是在小河边清洗过的，收拾起来非常的方便。
林春燕就递了一个铜板过去。
见林春燕他们的背篓里还有野梨这些，赵杏花就问要不要她摘的这些。
“要。”
一看到这个，林春燕就兴奋起来，这分明是野生的猕猴桃。
这些个东西，她怎么就找不到呢。
看来还是山太大了。
见林春燕这个反应，林桃红在一旁不理解，“大姐儿，这个东西忒难吃了些，特别的酸，根本就不能吃。”
林春燕却觉得这野生猕猴桃是个宝贝，“回去了你就知道怎么吃了。”
林桃红一想林春燕的本事，就不再怀疑，见那赵杏花把铜板收好，小声问林春燕，“大姐儿，你说她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就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小娘呢？”
林春燕斜睨林桃红一眼，反问他，“那你如今为何不想去了？”
“我这不是长得没那杏花漂亮，要是我长那样漂亮，定是要去的。”
说完又想起了被人随便打巴掌的梨花，心里面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按下这话不再提。
来山上砍柴的柳娘子，见了他们这些小娘，回头就在大树下说闲话，“也不知道一个个的是怎么了，见天的往山上跑。”
“谁说不是。”旁边有人附和，“从前让我家那两个女娘上个山，他们总推三阻四，说山上有蛇虫不爱去，可近来也不知怎么的，见天的就往山上跑，也不见带什么东西回来。”
狗蛋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家那两个也是这样，反正家里活计也没那么多，让他们玩去，以后嫁了人，哪里还有这样轻省的日子。”
众人想起没嫁人之前的日子，好似漫长的像上辈子一样，都有些怀念般的笑了笑。
一进门，先看到了地上的毛栗子和绿油油的野生核桃，林春燕眼睛就亮了起来。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单凭他们姐妹两个，要捡多长时间才能捡这么多的东西。
见林春燕喜欢，林二郎也咧开嘴笑了笑，帮着一块给毛栗子剥皮。
林春燕把猕猴桃拿了出来，先尝了一口，那猕猴桃的滋味已经熟透，汁水往下流。
林桃红见状也拿了一个吃，酸的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张大娘看了看，“这东西得早些吃了，怕是留不住。”
林春燕把案板支在院子里，“不用着急，我就把这些猕猴桃做成水果干。”
王英娘一听说她要做新鲜吃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了过来帮忙打下手。
林桃红见她这样就撇嘴，就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去干活的。
那猕猴桃先被林春燕切成厚一点的片，之后又放了一点盐，一勺白醋，用水将猕猴桃浸泡起来。

第49章
趁着这个时候, 林春燕去新盖的灶间，把那面包窑给点着了火。
这面包窑是前几天盖造房的时候，林春燕让林二叔特地给盖起来的，这些人都还不知道这面包窑是什么东西, 问了她好几次。
围着转了几圈, 大家瞧了个稀罕, 等温度够了之后，林春燕就将浸泡好的猕猴桃干拿了过来。
“这是要把这猕猴桃给烤了？”
不独林桃红惊讶, 其他人也没听说过这么吃呢。
“这炉子倒是好，以后烤个饼什么的也好用。”王英娘看出了门道, 想着哪天动手试一试。
先将猕猴桃的一面放进去，烤了一刻钟的时间, 林春燕把猕猴桃拿出来翻了个面，上面撒了一些白糖，实在是这些野生猕猴桃有些酸, 不放白糖的话口感不太好。
烤出来的猕猴桃果干要比之前缩了不少, 有些皱巴巴的, 但是吃起来的口感却是爽爽脆脆，酸酸甜甜。
见林春燕吃了一个之后, 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其他人也都上手拿了一个。
“好吃。”
王英娘刚才把全过程都看完了，猕猴桃还剩下好些，她打算今天白天的时候, 就把这些猕猴桃全都烤出来。
烤好的猕猴桃干可以储存很长时间, 到了冬天的时候, 也能拿出来吃。
张大娘看时间差不多了，让林二郎把东西背上, 几个人就往镇上走。
林二郎力气大，不仅把张大娘的背篓轻松背了起来，连带着林春燕和林桃红的背篓也能背起来。
这样，就不用再去坐赵怀子的车，每天能省六个铜板。
张大娘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到了码头，金娘子看到跟在张大娘身后的林二郎，眼睛闪了闪。
说是请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帮手。
“这是哪家的后生？”
“我自家的侄子。”张大娘刚把东西放下，就有人挤了进来，语气里是十分的焦急。
“哎呦张娘子，可算是把你给盼了来！”
张大娘看这人比较眼生，没见他来过几次的样子，这人也不恼，只说：“不知道能不能我多买些那豆干，螃蟹……”
这人把张大娘摊子上有的都点了一遍，又看到那果冻豆腐，也是个新鲜的吃食，周围还有不少调料，想着定是好吃的。
“先来一碗尝尝。”
张大娘一听就切了一块橡子豆腐，按照这个人的口味给调了一碗，见他这个样子，怕是一早就来等人，应该没吃多少东西。
张大娘就又推荐了肉夹馍。
“不过价稍微贵一些，要五文钱。”
五文钱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要犹豫一下，对他们这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人来说，五文钱真就不算什么。
看那肉夹馍的样子，的确好吃，这小厮直接要了两个。
张大娘直接就做起来，她手脚如今也麻利的很，不仅如此，林春燕还让她每日都要收拾利索，衣裳一天一洗，身前还围了一个围裙。
咚咚咚切肉的声音过后，肉夹馍的肉香就飘散了开来。
惯常在码头上的人，闻着那味道已经不那么吃惊，可还是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小厮也被这个味道折服，就连一旁的林二郎也看呆了。
刚才那什么果冻豆腐还好，林二郎只顾着学习怎么调制，倒没注意倒什么味道。
可着肉夹馍就不一样了，那味道是真的香！
张大娘来的路上就告诉林二郎东西的价格，他学东西也快，很快就记住了。
等肉夹馍做好了，那些个豆干小螃蟹什么的，已经被打包好。
那小厮便拿了果冻豆腐和肉夹馍坐在了一旁，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那模样，像是多少天没吃饭。
昨儿知道林春燕会做鱼肉羹之后，宋娘子回去就和自家奶奶说了，她奶奶自是不信。
那鱼肉羹是他们家传了多少代的秘方，“你听那些人胡说，早些年不也是有人打了咱们家鱼肉羹的旗号，没两天就现了原形。”
宋娘子听了稍微放了一些心，只是不知道如何，今个就特别留意张大娘。
陪在她身边卖鱼肉羹的梅子也时不时盯着那边看，虽然对张大娘格外不喜，但看到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看起来就香。
宋娘子也强不到哪里，尤其快到晌午的时候，随着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宋娘子眼前浮动的都是那肉夹馍。
不行，看起来太好吃了，得尝尝什么味道。
先不说那拆鱼羹做的和他们一不一样好吃，这肉夹馍他们就从来还没有尝过。
宋娘子摸了十个铜板出来，让梅子去买两个回来。
梅子根本没犹豫，还怕宋娘子后悔，一溜烟的就跑过去。
在码头上摆摊的，好些个人都眼馋张大娘卖的东西，早就有人买了尝，对宋娘子的做法那是见怪不怪。
还有一行商来买鱼肉羹，见梅子过去买肉夹馍，晃了晃手里的肉夹馍。
“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那是真的好吃，再配上你们家的鱼肉羹，绝了！感觉天天在外面跑着做生意都有了奔头。”
要是以往听了这个话，宋娘子心里不知道会如何高兴。
做吃食的，最高兴的就是听到别人说喜欢吃他们的东西，最高评价莫过于吃到之后会有幸福感。
她虽然守了望门寡，但从来不觉得日子难过，梅子家里条件不好，家里人要把她卖了，还是她拿了钱把她买了，说是丫鬟，却也认了干女儿，和母女似的处着。
每日里来这码头做生意，更是觉得日子有奔头。
可如今，她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心里像是什么东西堵了一样。
全都是因为那还没吃着的肉夹馍，如果那肉夹馍真的那样好吃，林春燕保不准就能把那拆鱼羹做出来和他们家的一样好吃。
张大娘见林二郎学的特别快，就让他直接上手，梅子过来的时候，就是林二郎给做的肉夹馍。
梅子从前没见过林二郎，知道怕是个新来的，心里有几分不悦，脸上就带了出来。
凭甚之前都是张大娘做的，怎么一到了她这里，反而是个新来的给做，这是看不起谁？
林二郎自然看到了梅子的脸色，做的就更小心了，旁边不仅有张大娘提点，还有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的梅子呢。
“多来两勺子汁。”见林二郎顺顺利利做完，梅子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学了之前都人那么要求。
林二郎应了一声，把做好的肉夹馍递过去，心里陡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
他也是能做好的。
张大娘见他做的不错，乐的给他也要做一个肉夹馍，“尝尝味道，咱们晌午就吃这个。”
林二郎哪里敢要，知道那一个肉夹馍就要五文钱，更是舍不得。
“大娘，我吃点别的就行。”
张大娘最喜欢爽快人，见二郎推来推去就拉下脸。
林二郎只好干笑一声，接过了那肉夹馍。
咬了一口下去，喷香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好像身心都被抚慰了一番似的。
见他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张大娘也做了一个吃，跟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吃美食，果然能让人心情好。
宋娘子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梅子把肉夹馍拿回来之后，她没立刻就吃，像是要晾一晾似的，直到摊子前没了人，她才拿起来。
好在现在天还不冷，肉夹馍还有些温度，梅子也早就开始咽口水，见宋娘子拿了起来，梅子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刚咬下去，那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让她很快就想吃第二口。
宋娘子也是这样，只不过在吃了第一口之后，她的神色就说不出的难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肉夹馍真的很好吃，想来那些豆干螃蟹也是这样美味吧。
林春燕一到摆摊的地方，就看见这个来的人也不少，好些个衣着都很朴素，面孔也很陌生。
他们赶紧把摊子支起来，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都是附近洪家村的。
对面的糖画老大爷慢悠悠的朝他们招手，“这都是我们村里的人，这不眼见着就过庙会了。”
过庙会可以说是村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糖画老大爷家底不薄，村长又是他的侄子，就来同他商量。
不巧的是，糖画老大爷正在做那果冻豆腐吃，老两口岁数大了，牙口都不好，那果冻豆腐做出来之后滋味挺不错。
关键是这果冻豆腐便宜啊。
普通的豆腐两文钱一斤，可这果冻豆腐只要一文钱一斤。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每斤只是省下了一文钱，可对村里人来说，这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果冻豆腐滋味好，价格便宜，一下子就受底层老百姓的喜欢。
洪老大爷把果冻豆腐做好之后，也没藏私，让自家侄子尝了尝。
原先，这里正只是觉得那果冻豆腐价格便宜，滋味肯定不会太好，可就尝了那么一口，洪家村的里正眼睛就瞪大了。
和豆腐的滋味不太相同，但却绝对说不上难吃。
又听果冻豆腐有那么些吃法，里正激动的站起来，要把这事和村里人说一下。
“村里有好几户人家穷得很，要是知道了这种东西，过庙会的时候也不用发愁了。”
过庙会，意味着十里八村的亲戚们都会过来，就算平时你再省吃俭用，这时候也绝对不能省。
看着里正一溜烟的走了，洪老大爷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
一旁的老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瞪了他一眼，“出什么幺蛾子呢，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就是忘了给那林家小娘他们提前打声招呼，这都要去买，可如何是好？”
他老伴也一下子坐起来，只是两个人年岁都大了，又只知道林春燕住在附近的村子，到底是哪个却不清楚。
往日里送那麦芽糖，也都是到了镇上给了林春燕。
“算了，指不定明儿个也不去买，我等明儿个再同燕娘说吧。”
毕竟庙会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可他没想到，村里人竟然几天的时间也等不得，今个一大早就来买那果冻豆腐。
林桃红和林春燕看到那么多的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两个人也不敢多耽搁，赶紧给切起豆腐来。
排在后面的人怕前面的人把东西都买走了，踮着脚尖在那里看，等看到还有好些豆腐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可即便那么多的橡子豆腐，这个要上一块，那个要上一块，根本就不够卖。
来的最晚的那老大爷看到果冻豆腐没了，遗憾的在那里摇头叹息，埋怨老婆子不知道早点来。
老婆子也没想到这东西卖的这样红火，只不过在家里多喂了几只鸡，这豆腐就没了。
他们在那里垂头丧气，林春燕看了不忍，对那还在训斥的老大爷说，“你们要是急需的话，明个我给你们留出来。”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就有亲戚过来，林春燕也当他们是着急做东西。
老大爷听了这话，立刻笑弯了眼睛，也不在骂那老大娘，“小娘子真是心善，不知道能不能去你们家拿些，我家明儿个就要做大菜了，怕是来不及。”
林春燕不知道真假，但她的善意也只是保证能给他们提前留出来一些，却不会让人找到家里。
这和他们村里人还不一样，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谁家什么样，左邻右舍都是清楚的很。
见林春燕不吭声，老大爷顿时失望起来，拽着老大娘往回走。
这橡子豆腐卖得这样好，可是要遭不少人眼馋，一旁的糖水婆婆怕他们不知道轻重，刚才的时候就给他们使了眼色。
见那老大爷走了，糖水老婆婆才说，“你们刚才做的对，就不能告诉别人你们住哪里，晚上回去的时候也要和人结伴。”
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奶奶放心，我们知道呢。”
“也别相信那什么亲戚里道的。”糖水老婆婆把声音压到最低，只能让姐妹两个听见，“我见的多了，有好些个都因为钱闹翻的。”
别管以前关系多好，可真的有了钱，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就都变得不重要了。
林桃红若有所思，卖完东西去找张大娘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件事情。
“大姐，我看咱们得把后院的门也得锁上。”
她心里其实想说的是，二郎哥会不会看到他们是怎么做着果冻豆腐的。
王英娘会不会也看到？
哪怕今儿个没看到，可日日来往，保不齐哪天就知道了。
见她这样愁眉苦脸，林春燕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这有什么好犯难的，就算他们知道那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果冻豆腐就真能做出来了？”
她倒是不担心王英娘，一来那文契还在她手里压着，二来王英娘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要是处处提防，她也不必做活了，只天天盯着人去看。
就像那豆腐，谁人不知道是用黄豆做的，可到底怎么做，知道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林桃红一想也是，就把这事放在脑后，掂量着袖带中的铜钱，她算数不好，每次都要数上半天，直到如今，也才能数到三百。
可林春燕就不一样，有时候大概看一下，就能估算出来有多少铜板。
“离咱们买板车还差多少？”
林春燕算了一下，这果冻豆腐每日卖的都挺好，进账大概就有一二百文，再卖上几天，真的就能买上板车。
林春燕一算就激动起来，忍不住拉着林桃红跑去卖板车那里看。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卖板车的大爷已经见怪不怪，他笑眯眯的问他们，是不是快攒够了钱。
林春燕摇摇头，没说实话，“差得远勒。”
这大爷知道他们是要做吃食生意的，上面还得弄上炉子，板车子轮胎一定得好，不然用不了多久。
先前有一辆旧的板车，车主人保养得很好，让林春燕很是心动。
虽然说这买新不买旧，可一想到能省上两贯钱，又觉得买个旧板车也没什么不好。
偏那个板车哪里都好，就是轮胎有些旧了，怕用不了多久就得总来修，林春燕就没买。
看了一会儿，姐妹两个从这里出去，直奔码头。
张大娘把林二郎教会之后，就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拿这些小螃蟹和豆干，和一旁的金娘子聊起天来。
她好些天没出去说闲话了，早就憋的不行，要不是每日都有铜板挣，她还不愿意来勒。
那金娘子也有话要和张大娘说，拉着她的手在那里嘀嘀咕咕。
“你这生意以后是打算传给你这侄子？”
张大娘一边嚼着豆干，一边摇头，“怎么可能，我这生意摊子都是我闺女支起来的，以后要怎么做，全凭她说了算。”
金娘子看她今个穿的新衣裳，脸上也用了胭脂，心里就忍不住犯酸。
“那你可得多留你闺女几年，要是嫁了出去，那么些个手艺，岂不是都成了别人家的。”
张大娘从来没想过这个事，一听就犯起嘀咕来。
刚才还有种翻身做地主，看二郎干活的愉悦感消失的干干净净，皱眉在那里思索起来。
不嫁人是不行的，她怕被人戳脊梁骨，上门招女婿又怕是个不好的。
想来想去，嘴边的豆干都不香了。
等林春燕他们过来，张大娘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林春燕回看过去，也摸不清张大娘又在想什么。
正要问，那边的梅子和宋娘子过来，宋娘子有几分不好意思，把林春燕叫到一旁。
林桃红皱眉，“那宋娘子要做什么？我大姐又不和她认识。”
张大娘随意嗯了几声，脑子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林桃红坐不住，怕那两个人欺负林春燕，直接跟了过去。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宋娘子要做什么，但她对宋娘子是十分有好感的，也佩服这样自立自强的女性。
梅子先开了口，“林家小娘，我们叫你来，也是听说了件事，不问心里不舒服。”
林春燕听了这话已经猜到一半，脸上就挂了笑容，“是要说那鱼肉羹的事情吗？”
“原道你知道！”梅子快言快语，“只是不知你那拆鱼羹是从何学来的，这可是我家宋娘子的绝传。”
宋娘子在身后拉了拉梅子，嫌她说话语气有些不好。
林春燕倒不生气，只歪头看着那宋娘子，先说了拆鱼羹是如何做的，又说了鱼肉羹的做法。
宋娘子越听越心惊，好些个材料都是他们家秘制的，从来不肯和外人说。
林春燕说完，见那宋娘子脸色不好，又补充，“咱们两个虽然都叫鱼羹，但法子一点也不同，大概也就那鱼肉用的一样。”
宋娘子眼睛先是震惊，后来又微微的瞪大，心里像是猫抓似的，很想知道林春燕做出来的拆鱼羹味道怎么样。
这鱼肉羹她也不是没有改进过，可试了好多次，都不如原来的方子味道好，索性就不再试了。
除此之外，更让她震惊的，是林春燕只喝过一次，就能把她用的东西准确无误的说出来。
好在周围没其他人，梅子也是她信得过的人，不怕出去乱说。
林桃红这时候赶到，就听到宋娘子在问林春燕，想尝尝她做的拆鱼羹。
果然是因为这事。
林桃红怕林春燕吃亏，把她拉在了身后，瞪着宋娘子和梅子，“你们两个要做什么，那拆鱼羹是我大姐自己想出来的，她有这个本事，你们来找她作甚！”
梅子也是一点就炸的脾气，直接蹦了起来，“你说是你们自己想的，谁知道是不是偷了我们家的偏方！”
林桃红比她蹦得更高，“就你们家那鱼肉羹，做的还不如我大姐的拆鱼羹好吃，哪里需要什么配方！”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林春燕和宋娘子赶紧上前拉架，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倒都看出了彼此的一点无奈，反而把距离拉近了几分。
宋娘子先开口，“我这干女儿说话鲁莽了些，不过这话也是我想问的，还请小娘子莫怪。”
林春燕倒是很理解，顺毛摸了会儿林桃红，让她不要那么生气。
林桃红对着梅子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在说什么。
“那拆鱼羹的方子，的确是我自个儿想的，这什么时候加鱼肉，什么时候加豆腐，火候怎么样，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同。不过宋娘子放心，我们是不会做那拆鱼羹的生意，最多去给人做席的时候露一手。”
梅子不信，拆鱼羹卖的那样好，林春燕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这里买卖。
只是她不好拿这个说话，又拿了方子出来说，“你骗人，怎么可能有人一尝就知道使用了什么东西！”
要都是这样，他们家的鱼肉羹也不会传了这么多代。
林桃红见她跳出来，也直接冷哼一声，“你不能，可不代表我大姐不能！她手艺可是很厉害，你没听我大姐说，那不同火候加不同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这话简直就快把梅子给气坏了，宋娘子拦也拦不住。
林桃红边躲边说，“我大姐就是这么厉害，你没本事，除了能找我们，还能做什么。”
林春燕真怕林桃红被这么打死了，赶紧拦住她，要带着她往回走。
没走远，宋娘子却叫住了她，面色上有几分犹豫，“林小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春燕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扬了声音问，“可是要让我做一次拆鱼羹？”
宋娘子点点头，“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可我不尝一尝，总觉得心里像猫抓似的。”
林桃红不满，“凭甚要给你们做，那些个东西不需要钱吗？”
宋娘子赶紧解释，“不让你们白做，我给出工钱。”
听到她要给钱，林桃红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向林春燕，“大姐儿，你说我们给她做吗？”
梅子也不闹腾了，在那里气呼呼的撅着嘴，一旁的宋娘子则是满心期待的看着她。
“既然这样，那等回去我做一下，明天让我娘带来。”
宋娘子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林春燕一眼，拉着梅子走了。
总得尝一尝那拆鱼羹是什么味道，要是真的好喝，她在另做打算。
张大娘已经把东西收拾好，见他们回来，往身后张望了几眼，“那宋娘子叫你们是干什么？”
金娘子竖着耳朵听，林春燕就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
张大娘生气，往地上呸了一口，“真是好大的脸，难不成做的好吃的鱼羹，都是他们宋家的？”
金娘子猜到这事儿，可能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脸上有些讪讪的，没敢再说话。
到了家，林春燕就让林桃红再去买些豆腐来，她做的拆鱼羹里面，要放好些豆腐。
林二郎就跟着林桃红一道去，王英娘在家倒是把那些猕猴桃果干都给做好了，晒了一院子，一进来就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水果清香。
张大娘今个儿不累，也不想去后面弄那些橡子豆腐，把那块染成紫色的布扯下来，往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得去找人把这布做成衣裳，她是会裁剪，但是针脚不好，缝出来的衣裳总是有些怪。
想了想，她认识的人里面，也就李氏的手艺是最好。
舍不得舔了脸去请她帮个忙。
见她要出去，林春燕拦住她，“娘要做什么去，待会儿就要吃饭了，还要做豆腐，少不来得帮忙。”
昨个就说要把这染布的生意做起来，林春燕偏不同意，张大娘不敢直说，只能坐下，又念叨了一回。
“不是不让做，是哪里有空？”
“那王英娘不是在家，让她给帮着把布染了色了，也不费多大的劲。”
“家里已经有那么多活让她帮忙了，回头我还想让她把橡子豆腐做起来，哪里就有空？”
张大娘嘴一暼，“之前让我天天在家挖坑，老天爷呢，一下子挖那么深的坑，怎么就不见你心疼一下你老子娘？”
她反而吃起醋来，一蹦那么高，“见天的往回拉竹笋，都是我给切的，累得我手腕都抬不起来。”
王英娘在一旁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的搅动在一起。
林春燕让她先去屋里，不用听他们两个吵架，张大娘拉着不让，“也不让她白干，那布染好之后，我给她分钱。”
王英娘一听要分钱，眼睛就亮了，今个白天的时候，林翠香上门来和她作伴，两个人说着闲话，就说到钱的事情来。
王英娘被唬了一大跳，别看林翠香那么小，她日日帮着弄小虾，手里也是攒了不少钱的。
王英娘也想攒钱，林春燕对她这样好，她也想给她买新衣裳呢！
“燕娘你别和大娘吵了，这事我愿意帮忙，再说也不值当什么，我看着还挺简单的。”
张大娘得意看向林春燕，“那就说定了，我先让人把这衣裳给做出来，回头让村里人看看！”
还没走，门口传来动静，林桃红气呼呼的声音传来。
林春燕去问，“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们俩去买豆腐，那洪娘子竟然想涨价！”
张大娘一听不干了，“这天杀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涨价！”
她也不去管那块布了，撸着袖子就跑到洪娘子那里，林春燕跟在身后，也想听听是为了什么。
洪娘子早就知道张大娘会来，端着笑脸把他们迎进去。
“老姐姐，方才还说要去你家寻你，好好的和你说道说道。”
张大娘把自己的胳膊扯回来，冷哼一声，“可别叫我老姐姐，我可当不起。”
洪娘子脸上一点也不带恼，“我知道涨价这事定然会让你们着急，可我这也没办法，今年豆子长的不好，买豆子都要贵上许多，我们这做豆腐又十分的辛苦。”
“那是都涨价还是只单单给我们涨价？”
林春燕的问题，让洪娘子脸色一僵，“拿豆子来的，价儿还是同之前一样。”
就是知道他们家没种多少黄豆，定然拿不出那么多黄豆来做豆腐。
张大娘气的一张脸都白了，也知道这个亏怕是只能认下。
毕竟他们还要做了豆干卖。
洪娘子就是拿准了他们这一点，才这样有恃无恐。
别看她见了张大娘总是亲亲热热，背地里却也是算计的明明白白。
林春燕最不喜欢这样的人，还不如像林二婶狗蛋娘那样，憎恶分明。
张大娘就要答应，一直没说话的林二郎拉了拉她的袖子，“大娘，我们家还有些黄豆。”
再去别家凑凑，这段时间肯定能供得上。
林二郎也觉得洪娘子做的有些太过分，摆了一天的摊，他也知道，那钱可不是随便就得来的。
张大娘跟着林二郎往回走，嘴里还骂骂咧咧，洪娘子一见他们走了，脸色就耷拉了起来。
这事儿她也想了好几天，就想着宰张大娘他们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想开了，就算这几天能找到黄豆，以后还能一直借黄豆吗？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从林二婶家拿了不少黄豆之后，她没让给那洪娘子送去。
“今儿个能涨价，下次也还能，那做豆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张大娘和林桃红王英娘：……
做豆腐还不是太难的事，也就不会只有那几户人家才能做。
不过想一想，林春燕连那果冻豆腐都能做出来，想来那豆腐也不难。
林春燕想着，做豆腐也挺好，除了有豆浆之外，还能做豆皮，豆腐丝……
好些个豆腐美食都能做出来了。
林二婶很痛快的把黄豆给了，回头就和好些村里人说了。
“那洪娘子也实在过分，这以后谁还去他们家那里买豆腐！”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种了些黄豆，目前还不用钱，可时间长了，黄豆用完，可如何是好？
去镇上买，先不说距离多远，值不值当，就是那豆腐也怕压坏。
林二婶还不知道林春燕能做出来，等林二郎回来的时候，还在那里担心。
林二郎却先把挣得铜板拿了出来，留了五文钱在身上。
可那十五文，也着实让林二婶激动。
林翠香和林三郎看着羡慕。
林二郎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容，尤其看到弟弟妹妹的崇拜，笑容也多了起来。
林二叔把钱收了，听了林二婶说豆腐的事情，也不由担心起来。
“不然明个我去别的村子里找找，再换些黄豆回来。”
林二郎却说，“黄豆是要的，不过以后都不去洪娘子家买豆腐了，燕娘说要自个做。”
自个做豆腐。
林二婶他们也都是大吃一惊，那豆腐岂是那么好做的？
要真那么简单，也就不会一个村里只一个洪娘子了。
但是，林二婶的心里又莫名其妙的觉得，林春燕还真的能做出来。
张大娘知道她要做豆腐之后，就把院门关得紧紧的，生怕有人看到。
林桃红也很紧张，还把小黑狗放了出来。
林春燕被他们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王英娘想躲到屋子里去，那做豆腐的手艺可是要代代传下去的，她不能看！
还有之前林春燕说的什么要让她做巷子豆腐，王英娘也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她想帮林春燕的忙，可又怕占了林春燕的便宜。
林春燕却直接让她来，“其实这和那果冻豆腐做起来差不多。”
张大娘和林桃红对王英娘要学的事儿稍微有一些微词，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在脸上表现出来。
看林春燕这样子，定是要把王英娘长久的留在家里，哪里有千日防贼的，与其让她偷看了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她知道是怎么做的，回头还能帮忙。
张大娘甚至在心里想着，要是王英娘敢把方子借出去，她就豁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小妮子给治了。
不过看她那样，也是个老实憨厚的，怕是不能够。
黄豆泡好之后，林春燕就把他们便放在了石磨里，这几天张大娘和林桃红轮流磨果冻豆腐，已经有些心得。
见她又拿了出来，林桃红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让我来。”
难得见她主动干活，张大娘自然不会和她抢，王英娘激动完也上手去帮忙，眼巴巴的看着黄豆变成乳白色的桨汁来。
张大娘看着和做橡子豆腐差不多，就问林春燕，“这桶里的是不是还要再用纱布过滤一下。”
林春燕点头，把那些过滤好的豆腐渣放到小磨上，再重新的过一遍。
林桃红累了，王英娘就自个儿上手，她力气大，很快就把豆子磨好了。
这乳白色的就是豆浆汁。
“一会儿咱们喝那冰镇豆浆。”
即便这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热，林春燕还是喜欢喝冰镇豆浆。
“早知道这样简单，咱们就早些做豆腐了。”
林桃红竟然觉得，自个儿看一遍也能做出来。
林春燕冷哼一声，“早些的时候，把你们从炕上叫起来都难。”
林桃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张大娘怕火烧到自个儿身上，赶紧转移话题，“是不是要放到锅里熬了。”
林春燕点头，在煮豆浆的过程中一直不停的搅拌，把那些浮沫撇去。
煮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林春燕把柴火抽出来，让豆浆慢慢的凝固。
“怎么把火给撤了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好奇的看过了。
“等一会儿，咱们先做豆皮吃。”
又和王英娘说，“那果冻豆腐也是差不多这样做好的，不过到时候却不是把浮沫撇去，而是要一直不停的搅拌，直到凝固了，再倒到盆里面。”
王英娘微微点头，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在机械的把步骤给记下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有吃过豆皮，也不知道那豆皮好不好吃，想来应该和豆干是一个味道，都眼巴巴的在旁边等着。
没多久，豆浆的表面就凝固了一层薄薄的皮，林春燕快手快脚的用两根竹竿把他们挑了上来，直接晒到了外面的院子。
这样重复了几遍，外面的院子上也晾晒了不少豆皮。
剩下的，林春燕就加了一些白醋，把重物压上去，等着他们变成豆腐。
林桃红见林春燕用的白醋，好奇的闻了一下，“怎么这么酸，做出来的豆腐会不会也这样？”
他们这次做的匆忙，没有从镇上买回来卤水，不过这白醋点出来的豆腐倒也不酸，味道也是十分的好。
接下来就是要慢慢等待了。
张大娘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腰疼的不行，就想让林桃红过来给她捶捶。
林桃红不干，“我刚才在那里磨豆子，胳膊现在还抬不起来呢。”
这活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干的，张大娘在心里想着，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

第50章
“你帮我揉揉, 娘给你钱。”
林桃红兴奋的看过来，见只有两个铜板，神情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嘿，现在把你惯的是无法无天了, 这两个铜板还看不上了！”
林桃红撇撇嘴, 如今豆干的生意归她管, 一天的进账就有不少，那两个铜板还真看不上。
“要不我给娘两个铜板, 你来给我捏捏胳膊。”
张大娘一听就噌的从床上站起来，林桃红还以为她是同意了, 把胳膊伸过去。
结果张大娘是去找鸡毛掸子要打她。
听到屋里传来两个人的拌嘴声，林春燕只能无奈的摇头, 和王英娘一块儿把那些豆渣放到了锅里。
这豆渣和橡子豆腐的豆渣还不太一样，人是能吃的，放点油, 放点青菜炒一炒, 滋味还算不错。
直到吃饭的时候, 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大眼瞪小眼，非要拉着林春燕给评评理。
王英娘悄悄的抿了嘴笑了笑, 她从来就没有和何大娘这样过，张大娘总和林桃红拌嘴，母女两个感情确实能看出来的好。
林春燕给王英娘加了一筷子的菜，让她不用羡慕, “有的人就是母女缘分浅, 但这也不是咱们的错, 老天爷自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咱们。”
王英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闷头吃起饭来。
几十里外的张家村, 胡氏听着来人说的消息，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当真看见我那大姑姐了？是不是错认成别人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往日懒得连地里的活都不做。”
这也不是胡氏瞎说，毕竟张家村的人都知道张大娘的性格。
“我原以为只是长得像的人，后来见这人卖的东西实在好吃，忍不住走过去买了些，听那人的口音，可不就是你家那口子的大姐！”
胡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眉头紧紧的皱着，高高的颧骨往下耷拉，神情有几分不悦。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张大娘家里，张大舅非要拿上两袋粮食不说，看到自家妹子和外甥女过的那样的日子，回来还想让林春燕嫁到他们家。
胡氏自然不同意，哪怕林春燕有那样的手艺，她也怕性子随了张大娘。
不管是性格还是不能生出儿子，都是胡氏不能容忍的。
不过林春燕长得还不错，要是他们家日子实在不好过，她这个当妗子的，自然也不能不管。
他们村不像张大娘那片，离镇上比较近，好歹去码头打个零工，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他们这边，日子没那么好过，去给人当丫鬟的也不在少数。
命好的，能吃喝不愁，还能有主子的赏。
命不好的，那只能怪命不好。
胡氏是有这样打算的，可一直没听到张大娘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让她倒是犯起了嘀咕。
不过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这事也就被她随口一说，便丢在了脑后。
第二日一早，那些豆皮都已经被风干，成了脆脆的一片。
豆腐也压好了，把重物挪开之后，那又白又白的豆腐出现在几个人的面前，他们都有些惊喜。
林春燕立刻就要去做锅子，那豆皮用来涮锅最好不过。
林桃红还要再把这些豆腐做成豆干，她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倒不觉得难。
张大娘去了后院的地里，把能摘的瓜果蔬菜都摘了回来，还说起马上要过中秋的事来。
“上次你说的那个板栗饼，咱们要不也做些。”
林春燕也是这样打算的，那些板栗饼价格定是不会低了去，可如今她和清风楼的黄掌柜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实在不行，就把东西卖给他们茶楼。
“还得多来些毛栗子。”
正说着二郎背着篓子就过来，后面跟着赵玲兰姐妹两个，都带了不少毛栗子。
林春燕一见就欢喜，把他们倒在院子里晾晒着。
赵紫兰看着架子上晾晒的东西，好奇的问，“燕娘，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吃食？”
林春燕就和她说了，“你们干脆也留下尝一尝。”
两个姐妹要推脱，林春燕就指了地上的毛栗子，“这些正是我要用的，过两天不是中秋节，打算做些板栗饼，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
听了这话，姐妹两个脸上都有些红扑扑的，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激动，觉得总算能帮上林春燕。
“回头我再去山上找找，听我爹说，村东的山上有不少这样的毛栗子呢。”
“我见还有些山楂，到时候也一并给你摘了来。”
林春燕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这些毛栗子还有那些个山楂，我也不白要你们的，回头给你们算钱。”
赵玲兰姐妹又和林桃红说了几句话，对王英娘倒不是多熟，村里如今都传开了，都说他们家有钱能买丫鬟了。
林春燕怕他们看轻了去，特意和他们解释，“英娘就和我们姐妹一样，以后经常来往，大家也别拘束了去。”
赵紫兰点头，已经凑了过去和王英娘说话。
王英娘眼睛亮亮的，有问有答，倒是也热闹。
院子里放的锅子已经咕噜咕噜开了，里面的香味顺着风四散飘来。
一直没说话的二郎忍不住动了动鼻子，他在家是吃过饭来的，可再闻到这样的香味，还是想吃。
林春燕已经不把二郎当成外人，让他去灶间拿了碗筷，把一应的东西放在锅子里。
那脆脆的豆皮也被她直接折了下来，丢进去之后，豆皮就像是变了个样子，绵软起来。
林桃红还没做完豆干，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着，嚷着让他们要剩些给她。
“知道了，给你留着呢。”
林春燕把一些菌子，豆皮，青菜，都挑了出来，还去灶间看了一遭。
张大娘还在为昨个的事情生气，哼哼着说，“别管她，她吃不了亏，咱们赶紧吃，少不得她来了，咱们都下不了嘴。”
林桃红在灶间冷哼一声，和林春燕抱怨，“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林春燕帮着她收了尾，拉着她和王英娘直接坐到院子里，见除了张大娘之外，其他人都没动筷子，就赶紧催促起来。
碗里晾着的豆皮已经不烫，林桃红直接往嘴里送，配上林春燕调的油碟，直呼好吃。
赵玲兰姐妹两个也不再客气，先看了看桌上的油碟，里面放了好些蒜泥，茱萸，把涮好的豆皮放进去之后，瞬间就裹满了蒜泥和香油。
不用吃，光看这么多油，就一定香的不行。
张大娘已经吃了好几口，如今才停下，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觉得林春燕太大方了，二郎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家人，那赵家小娘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留下。
林春燕一见张大娘那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借着端碗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顿饭，赵家姐妹两个，从来就没想着占他们的便宜。
他们脚上的鞋袜，衣服里的袖带，院子里的毛栗子，哪个不是赵家姐妹帮着做的。
二郎没明白这桌上的风起云涌，只知道那青菜豆皮太好吃了，里面的鱼肉也香的很，他也顾不得烫，夹了就往嘴里放。
这点到和林桃红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在那里边吃边斯哈。
林春燕起身去给他们把冰镇豆浆拿了出来，“如今还能再喝上几次，再往后天一冷，怕是就得喝热豆浆。”
这豆浆里面放了些糖，冰冰凉凉的入口，瞬间将吃锅子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赵铃兰姐妹才听说了洪娘子的事情，见他们真的把豆腐做出来了，一个个的都露了些吃惊的表情。
“回头我们就来你们家买豆腐，那洪娘子做的太过分了，怕是村里人都得寒了心。”
“那感情好，你们要是来买的话，我给你们打豆浆喝。”
吃的舒舒服服，几个人便动身，要往镇上去。
二郎还抢着把锅碗给刷了，背篓里也放满东西，不让娘儿三个动手。
王英娘也有些兴奋，走之前，林春燕让她今儿个在家试着做一下橡子豆腐，就是做坏了也不怕。
她如今来了这几天，是吃的也好，穿的也好，没有人打骂她，才几天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也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
她本来就是喜欢自个儿做吃食，很多东西琢磨一下也能明白，如今有了林春燕指点，更是如鱼得水，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灶间。
张大娘出了门，随口感慨了一句，“二郎真不错，还知道刷碗，谁要是嫁了他，可有福享。
林春燕和林桃红全都回头呸她。
“咱们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些个却都只拿了男女来看待，偏男娃做了女娘都会做的事，就被夸上天去。”
“就是，好像往日里我们姐妹两个没有洗过碗似的。”
越说张大娘越臊得慌，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找补回来，只能从兜里摸了五文钱。
“到了镇上，有想吃的想喝的，就买了去。”
林桃红冷哼一声，不想要那钱，林春燕却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要白不要。
何况还是张大娘自己心甘情愿给的，这种机会可不多。
张大娘松了一口气，一边心疼那五文钱，一边在心里告诫自个，以后可不能乱说了去。
家里一个个的，都是能干的很，自然听不得那些话，就是她自个回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边洪娘子在家里正得意洋洋，盘算着这次涨了价，能从林春燕他们手里挣来多少钱。
不像其他村里人总是蜗居在自个村里，他们家却总是要往镇上跑的，对林春燕一家挣来的钱，心里也是有数的很。
没钱能买个丫鬟回来？
见他们挣的多，心里难免就会嫉妒，想着那豆干定是从他们豆腐这里变成的，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原先他们家里人也试过，想着若是能把豆腐变成豆干，这笔买卖岂不是就能让他们大赚？
可结果却未能成功，一气之下，洪娘子才出此下策。
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林春燕他们来，在心里想着莫不是不做那豆干的生意了。
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少干一天，可是要少挣不少钱呢！
那林二婶见自家三个孩子都在张大娘手底下讨生活，每日不说多少钱，只有个进项，已经比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强上不少。
听了二郎说的话，回去就在院子里骂了一通，还不解气，等他们都去镇上了，林二婶拿上锄头，就去了洪娘子家门口。
她性格是个直爽的，家里也有三四个兄弟，是从来不肯吃亏的，当即就站在洪娘子的门口大骂一通。
大树下正在做活的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过来劝林二婶，林二婶就把洪娘子涨价的事情说了。
“不过眼馋我大嫂家挣的那几个铜板，也不看看她娘三个有多不容易，见天的往镇上跑，那两个小娘子，身上手上都磨着水泡……”
其他人一听洪娘子竟然敢涨价，心里都唬了一大跳。
林二婶也知他们在想什么，先把那话说出来，“今儿个给我们家涨钱，回头洪娘子见大家都不吭声，指不定就所有的豆腐都涨价了，咱们虽然不做买卖，可也知道没有这个道理！”
钱娘子和林二婶最投脾气，一听就附和，“是啊，咱们都在他们家买了多少年的豆腐了，要是见涨价没人吭，我看那洪娘子绝对会涨价。”
如今豆腐已经不便宜，再涨价，村里还有几个人能吃得起？
两人一唱一和，其他人也在那里指指点点，洪娘子躲在屋里，再也坐不住。
她推门出来，赔着笑脸，“都是误会，哪里就能涨价了，只是说用钱来换豆腐不太方便……”
“我呸。”林二婶并不吃她这一套，“你当我们都是傻了不成，昨个亲口说的话，好些人都听到了！”
洪娘子不敢再否认，只说她猪油蒙了心，价格是不涨了。
若是到这里，林二婶也该偃旗息鼓，洪娘子这么想着，毕竟都在一个村里，她也退让了不少。
可林二婶偏不，“你们涨不涨价都与我家无关，我们从此不来你家买着豆腐，谁知哪天你们家又会把那价涨了！”
洪娘子一听着急了，“这村里可就我一家做豆腐的，不来我家买，难不成走上十里地去镇上买？”
又想到林春燕家能做那什么果冻豆腐，嗤笑了一声，“别不是想着买那什么果冻豆腐吧！那东西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什么做的，如何能和豆腐一样。”
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钱娘子推了推林二婶，让她见好就收，总不能真的把洪娘子得罪了。
林二婶没理她，那果冻豆腐她也是吃过的，尤其是家里几个小孩，浇上各种各样的汁儿之后，吃的津津有味。
“怎么就不能和你那豆腐比了！你又没吃过，那味道也是好的不行。”
洪娘子还要说，林二婶却不退让，“还有，我家燕娘也会做那豆腐出来！还有豆干，豆皮，只想着省些力气才来你们家买了，你们也能赚些。”
洪娘子一下子呆傻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婶，脑袋却是嗡嗡作响。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那燕娘竟然会做豆腐？
豆腐的手艺，是绝不会外传的，普通人家光靠卖豆腐，也能活得舒舒坦坦。
他们村就洪娘子一家能做豆腐，这也是她敢提价的原因，但是万万没想过，林春燕竟然能把那豆腐做出来。
其他人也不信，还有人让林二婶别说大话，“好好的和洪娘子说说，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林二婶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这我如何能说谎？我家燕娘的手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同样在想这句话的是宋娘子和梅子，两个人端着张大娘递过来的拆鱼羹，只浅浅的尝了一口，就谁也没说出话来。
尤其是宋娘子，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都有。
这拆鱼羹的确和鱼肉羹做法不同，不知道怎么将鱼肉的腥气去的一干二净，让这鱼羹的味道做出来要更好，更香更滑。
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梅子彻底说不出话来，脑袋都耷拉下来，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办。
张大娘冷哼一声，昨个知道宋娘子要让林春燕做拆鱼羹的时候，她就想阻止来着。
凭什么要给这两个人做了喝？若是她当时在跟前，肯定一口喷在这两人身上。
“这可是我家燕娘自己研究出来的，跟你们家什么方子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你们也尝了，以后可莫要再找我家燕娘的事。”
张大娘嘲讽一通，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想着原先的时候，她也打算卖这拆鱼羹，后来遭拒绝，她还心疼了半天。
宋娘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了白，到底没有说出其她的话，只让小梅看着摊子，自个儿去镇上寻了林春燕。
林桃红正和林春燕闹别扭，那豆腐做好之后，林桃红就想带过来卖，不拘多少，总能是个添头。
可林春燕没同意，他们现在摊子上卖的东西实在太多，豆腐又很容易压碎，带过来不容易。
林桃红没成功，就一直耷拉着脸，卖东西的时候都不像往日那样热情。
林春燕也不知如何劝，只能让她默默的冷静一下，回头再和她仔细分辨。
娘两个都掉钱眼儿里了，也不管能不能背的来，只想着换了钱。
方小甜见这姐妹两个之间的气氛古怪，在那里试图插了几句话，都没能和缓气氛。
直到宋娘子过来，林桃红才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蹦起来，把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你又来做什么？”
她虽然和林春燕吵架，可那也是姐妹两个之间的事情，当然不会看着她被宋娘子欺负的道理。
宋娘子被那声音吓了一大跳，见林桃红误会，赶紧解释，“小娘子，我不是来找事的……只是想和燕娘说一下话。”
“没见我大姐忙着呢，要是谁都想和她来说话，那我们生意还做不做？”
林春燕歉意的朝宋娘子笑了笑，“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宋娘子若是没有急事，等我卖完这些东西，去码头上找你可行？”
宋娘子见她摊子前的确有许多人，已经有好些个人看过来，只能应了。
等她一走，方娘子和糖水老婆婆就出声询问，怕那宋娘子是来找事情的。
“谁知道她要做什么。”林桃红把刀重新拿起来，给人做起肉夹馍来，“昨个就找上我们两个，非说我大姐做的拆鱼羹是照着他们家做的，天地良心，我大姐会的东西多了去，哪里就是照着他们家做的。”
其他人也在那里说是，“他家的方子要是真那么容易露出来，码头上全都是卖鱼肉羹的了，且只要喝过就知道根本不一样。”
林春燕拉拉拉林桃红的袖子，“不生气了？”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自个儿的袖子扯回来，“生气呢。”
林春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等把东西卖的差不多，给她买了饮子哄着喝。
张大娘今个是一点忙也没帮，全让林二郎干活，只坐在那里说闲话。
她总觉得要是自个儿帮忙的话，一天二十文钱的份例就白出了。
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侄儿，也不能让她破了这个例。
金娘子生意总是那样，两个人把这码头上摆摊子的都说了一遍。
谁家卖的好，谁家婆婆总欺负儿媳妇，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金娘子都知道一二。
林春燕他们来的时候，张大娘说的还正起劲儿，回头一见林春燕，吓得魂都没了。
她这才发现，太阳已经移到西边，他们得往回走了。
“这一天天过得倒是挺快。”
张大娘假装忙活，一边去看林春燕的脸色，见她只把匣子里的钱收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宋娘子……”张大娘刚起了个话头，她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宋娘子家里的事，听起来也让人唏嘘不已。
宋娘子早就等了半天，卖鱼肉羹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梅子也没了往日的机灵。
一见林春燕姐妹两个来，宋娘子就忙上前。
林春燕只把东西交给张大娘，跟着宋娘子走到背阴的地方。
“林小娘子。”宋娘子已经在心里说了好多遍，张口的时候却还有些羞于启齿，“不知你那拆鱼羹是用了什么秘方，为何做出来味道那样鲜？”
亏的林桃红没跟来，不然定是要啐到宋娘子脸上，说她肖想那拆鱼羹的秘方。
林春燕却也没想给，只笑着看向宋娘子，宋娘子也觉得这样太冒失，慌忙解释，“我家是世代做这鱼肉羹的，原以为我做的已经够好，如今看来，还是太狂妄了些。”
说了半天，林春燕才发现这宋娘子也是个爱做吃食的，原先他们家的鱼肉羹并没有这么好喝，是她经过多次改良之后，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味道。
但一尝林春燕做的，她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恨不得当场学了去，也是个醉心厨艺的人。
“林小娘子，不知那方法可否能教给我，我也不白学。”
这就是想买了，林春燕想了想，她以后也不打算卖那拆鱼羹，有宋娘子的鱼肉羹在前，她家已经有多年的老字号，爱喝的人不在少数。
要是竞争，非得费一番功夫不可。
且那拆鱼羹做起来十分的麻烦，昨个夜里她就起来几次，去灶间看那火的大小，生怕糊了底。
“宋娘子，那你打算出价多少？”
见林春燕如此爽利，宋娘子心里一阵惊喜，“二两如何？”
按照时下的物价来算，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钱左右。
若是从前，这二两银子竟然会让林春燕欣喜万分，而她如今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挣了不少铜板了。
宋娘子见林春燕犹豫，怕她再不应了，赶紧说，“那我再加一两，三两银钱，你只告诉我是如何做的。”
她是诚心要买，林春燕便问，“你这不同家里人商量，直接拿了三两银子出来，可行？”
宋娘子笑了一下，“你应当听说过，我是守望门寡的，如今住在娘家跟前，收了一儿一女来养，那梅子就是我干女儿，银钱却是我自个儿拿了大半在手里。”
剩下的一半是交给了奶奶，堵住其他兄弟的嘴。
她日日来摆摊，来买她鱼肉羹的人也多，这东西定的价格又贵，手里银钱自然不少。
只他们家的兄嫂也是不知足的，拿了那么些钱还不算，时不时就要过来打秋风，让她拿了钱出来给他们当孝敬。
林春燕不知内情，都有些羡慕了，“怎么只见梅子来，你那干儿子呢？”
宋娘子轻嗤了一声，“干儿子是我那婆家让收养的，不说也罢，要说仔细有良心，还得是小娘子。”
她也知道林春燕家里的情况，对这娘三个也是佩服的很，往日里也从不跟外人说过这话，今儿个却想一吐为快。
“养了儿子，还得给他想办法娶媳妇儿，不说别的，我那继养过来的儿子已经年岁不小，心里只惦记着他亲生的父母，哪里有我半分位置，不过是图钱罢了。”
“可小娘子就不同了，我既待他们好，他们往后不管是嫁了人还是有了其他出息，都会念着我，只要勤走动些，我在找上一两个丫鬟伺候着，日子定不会难过。”
她想的多，就算给兄嫂们孝敬钱，也不过是图住在他们旁边，就算有人侵占她的钱，也得掂量着。
林春燕更奇怪，“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养着那干儿子？”
“这却是个麻烦事，他那亲生父母难缠的很，我找了两次里正都没办下事，且那婆家也不让，我这正筹谋呢。”
宋娘子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见多生气，“你年岁最小，我却觉得和你投缘，才多说了些，你可别给外人说，让他们知道了去，我倒谋划不成了。”
林春燕忙保证，顺便把她是如何做的拆鱼羹说，着重提了一些细节。
宋娘子是做惯的，即便不上手做，也能听明白林春燕是在说什么，听着听着眼睛就发亮。
“怪道你做出来的味道这样好，我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宋娘子佩服的心服口服，当即就从袖带里拿了碎银子出来。
这还是林春燕第一次看到碎银子，也学了人轻轻的咬了一下，才把银子收好。
“娘子若是还有问题，可尽管寻了我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这样投脾气的女性，打心眼儿里喜欢。
宋娘子脸上挂着笑意，“我兄嫂都说我是个傻的，以后早晚要后悔，村里人也没人能理解，见天的上门给我说媒，倒是不曾想你是个懂我的。”
林桃红被张大娘拉了说话，后知后觉发现林春燕跟着宋娘子去的时间有些长，忙踮着脚往巷子那边看，也不和张大娘解释，急匆匆的就来。
宋娘子看见了，笑着说，“你这妹子倒是挺护你。”
林春燕看下那边的梅子，“你那干女儿也是个不错的。”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林桃红摸不着头脑，拉了林春燕的手就走，“大姐，你莫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失心疯了不成？”
林春燕却摇摇头，和宋娘子挥了手。
宋娘子也要往回走，她家都是她几个兄长有空儿了来接，怕她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今儿个却是她那干儿子来，看起来已经有十来岁的年纪，豆大的眼睛贼溜溜的转，见了宋娘子就喊娘。
宋娘子不悦，“怎么是你来，我哥哥他们呢？”
“舅舅们都有事，我这当儿子的也想着来孝敬孝敬。”
宋娘子没搭理他，嘴角却有一丝嘲讽的笑，想来孝敬她，眼珠子却盯着钱匣子看，不远处还有他爹娘跟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谁都是个傻的不成？
林春燕迫不及待的往家走，要把那三两银子藏起来，张大娘在后面慢悠悠，还想着今个林春燕是怎么了，追了几次都没追上，索性就慢悠悠的走。
结果到家门口，就见围了不少人，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被唬了一大跳。
那些人见林春燕回来，赶紧上前，“燕娘，听说你家做了豆腐，可是要卖？”
“还有那什么果冻豆腐，听那四郎说好吃的很，我家狗蛋在家吵着要呢！”
王英娘见他们回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人来，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呢！
林春燕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些人都是听了林二婶的话，来买豆腐的。
林二婶也站在他们家门口，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只是去骂了洪娘子一通，谁知道这些人都听歪了，全都跑到林春燕家门口等着买豆腐。
林春燕说了有，把门打开，先把东西放下，和王英娘一块儿去灶间拿了果冻豆腐和豆腐出来。
回头看到灶间已经做好的橡子豆腐和黄豆豆腐，她上手按了按，又尝了尝味道，竖了一个大拇指。
王英娘抿了嘴笑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不少，帮着把豆腐端了过来。
这些人看见林春燕真的能做出来豆腐，一个个的脸上都是震惊无比，踮着脚巴望着。
林二婶见他们这个样子，就得意起来，“早就和你们说了，我这个侄女本事大的很，你们偏不信，非要亲眼见见才行！”
钱娘子快言快语，“哎哟，你快别拿话来臊我们了，我们自然知道燕娘做饭的手艺好，可这豆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出来的。”
“谁说不是，我倒觉得那豆腐也就罢了，毕竟之前咱们是见过的，这果冻豆腐却是个什么东西？”
林桃红已经洗好手出来，“这果冻豆腐就是拿果冻做的，咱们这边没有。”
众人知道她说的定是假话，可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想尝尝味，拿了一两个铜板出来。
等张大娘到家的时候，一板果冻豆腐已经分得干干净净。
“哎哟！”张大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都卖完了，明儿个拿什么去镇上卖？”
林二郎也有些发愁，这东西在码头上卖的格外好，那叫胡大强的男人，还有个家里有孕妇的……都说好了，明个还来买，让给他们留这些。
赵娘子家离的最近，她没走，听了这话忍不住酸溜溜，“别家都是怕卖不出去东西，你们倒好，都卖了，还嫌卖的太多了。”
张大娘正发愁呢，看见赵娘子就来气，又想到之前被她家大黄狗咬的事情，就让自家小黑去咬赵娘子。
赵娘子：……
“我说你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了些，这小黑狗还是从我家抱的，是我家大黄狗的种，你让她来咬我，回头让大黄收拾她。”
“你且去吧，我家狗是黑的，和你家那屎不拉叽的黄色不一样。”张大娘一直不承认小黑和那大黄有什么血缘关系。
林春燕忙拉了架，让她进灶间看看。
再出来，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王英娘的目光也多了些和善。
等人都走了，林春燕和他们商量，“要是村里人以后还来买，咱们就得多做些。得再去上山再去捡些橡子来，不然泡不够时间。”
“行，那咱们回来了就多上山几趟，趁这个把月的时间，多捡一些橡子果来。”
说去就去，王英娘跟着他们也认了一次路。
这边的山和他们村的山都是大同小异，路上除了找到不少橡子果外，还看到了些野葡萄。
这些野葡萄就是之前林春燕摘的，王英娘想着张大娘还要用来染色，就摘了不少。
林春燕趁这时候有空，打算做葡萄干。
回家之后，先把葡萄拿碱水泡泡，把葡萄串成一串，直接放在了院子里晾干上。
林桃红看见，就问她，“这得晒多长时间？”
“十几天吧。”
这还是得天气好的时候，天气不好，晒成葡萄干的时间更长。
但晒成之后，这些葡萄干不仅可以储存很长时间，放在各种点心里也很好吃。
“那不能用那面包窑来烘干吗？”
王英娘现在最喜欢那面包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但用起来十分的好用。
“自然是可以的。”
林春燕笑了笑，“那咱们回家做两种葡萄干，看哪种好吃。”
“还有剩下的一些个野梨，明儿了我买了白糖回来，咱们做成罐头吃。”
林桃红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不过林桃红很快的就把脸扭了过去，轻轻的哼了一声。
张大娘不在家，好不容易有了空，她拿着那块布就去找了李氏。
林三叔因为上次没能去帮忙的事情，总觉得对不住张大娘，见了她也微低了头。
张大娘混不在意，只往他们院子里巴望，“你媳妇儿在家没？”
林三叔赶紧点了头，这时候屋里面也有了动静，两个张家小娘子从里面走出来。
见了张大娘，张小娘子赶紧拉着自个儿的姐姐溜走，生怕被张大娘拦住了去路。
屋里的李氏早就听到了动静，她自是不想出去的，反正已经和张大娘翻了脸，做什么说笑。
可林三叔已经挑了帘子唤她出去，她只得把东西放下，狠狠的白了一眼林三叔。
“大嫂，你这是来找我有事？”
见李氏不冷不热的态度，张大娘也不再迟疑，直接把那块布拿出来，“这是我家燕娘染的颜色，想叫你来给帮着裁一下。”
李氏原只是懒懒的听着，再见到那块淡紫色的布，眼皮猛的抬起，直直的看向张大娘。
“你说什么，这布竟然是你家燕娘给染的？”
也不怪她如此惊讶，如今可是以紫色为贵，不管是成衣店还是卖布料的，那紫色的布都要贵上几个钱。
乡下人，没人愿意多花那几个大钱。
李氏伸手在那块布上摩擦了一下，语气里都是惊疑不定，“这颜色肯定会掉的吧，就是做出来了衣裳，怕也难看。”
张大娘不乐意，“怎么可能会掉色？你不愿意帮着做就算了。”
张大娘有些后悔来找李氏了，拿了那布料就要走。
李氏却一把扯住那料子，“放下吧，回头有空了我给你做了。”
张大娘这才高兴起来，又指了自个身上穿的衣裳，“这是我家俩闺女给买的，按照这个做就行，样式什么都好看。”
直到张大娘出了门，李氏还在想那颜色是怎么染出来的。
她也不着急做，先让林凤蝶端了水，把那料子泡进去。
得等到明儿个再看掉不掉色，也不全是张大娘那张嘴说了算。
回到家，张大娘却是闻到了一股香味，先把门关上，小黑狗在她脚边打着转，也兴奋的蹦来蹦去。
“这是做的什么，竟然这么香？”
林春燕从灶间出来，让她把手去洗了，把刚烤的鱼端出来。
烤鱼是在面包窖里做的，先把这条鱼从背后切开，用葱姜蒜腌制十分钟，再准备一些豆皮，野葱，蘑菇，茱萸等。
再用油把两面煎的微微泛黄，放到盘子里，直接放进面包窑烤制。
“要是有莲藕就好了。”
有莲藕的话，可以再往烤鱼里面配一些，滋味也是格外的好。
烤出来的鱼非常解馋，鲜香十足，外酥里嫩，那鱼皮尤其是烤得特别香，吃到嘴里又带着些微微的麻。
先前刚烤出来的时候，林桃红和王英娘已经吃了几口，这时候也眼巴巴的等着吃。
林春燕又端出来些辣豆皮，是昨个就做起来的。
林桃红更馋了，昨个儿林春燕做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咽口水。
这豆皮上抹了很多个调料，林春燕见林桃红这样想吃，就给她挑了一筷子。
林桃红边吃边吃嘶哈，是被那豆皮给辣的。
“好吃，太过瘾了！”
嘶哈完，林桃红还要再吃，被洗完手的张大娘喊停。
“怎么那么馋，你大姐新做出来的这东西是要拿去卖的，你都吃完了，明儿个卖什么？”
林桃红不理她，又吃了一片，小声的抱怨，“不就是她怕辣，吃不了，要是娘能吃，一准吃的比我还多。”
张大娘拿了筷子就要敲她的头，中途转了个道，只吓唬了一下，没有真打，反而夹了一筷子烤鱼肉放到嘴里。
她喜欢吃香菜，那烤鱼味道配合着香菜的味一块到了嘴里，就让她再也说不出话，只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吃。
她也开始盼着起鱼塘了，家家户户能分上多少鱼，还有那么些个莲藕。
听林春燕说，光那莲藕就能做不少吃的，个个美味的很。
吃饭时，又说起来去找李氏的事，语气里有些得意洋洋。
“找三婶作甚？你们两个又不对付。”林春燕不明白，怕张大娘又出去找事。
张大娘往嘴里放了一口烤鱼，“这你就不懂了吧，凭甚她之前处处看不上咱们，咱们染了这个布，怕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了。”

第51章
林春燕不懂张大娘的心思,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了敲门声，见是李氏过来，张大娘也是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看到她眼下面那团乌黑的印记, 就知道定是昨个一晚上没睡好。
两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 张大娘一眼就知道李氏是为了什么, 见那块布还湿哒哒的，就知道她是泡在了水。
这人她早就知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张大娘毫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氏也不觉得尴尬，只拿着那块布往前急切的走了两步, “大嫂，你这料子到底是怎么染出来的？”
她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一直惦记着外头那块儿泡了水的布, 天不亮就起来看了看。
那块布竟然真的没有掉色, 李氏觉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要是张大娘他们真的知道如何把这布染了颜色, 那完全可以去开染房，就这块染了紫色的布, 就比那买回来的白色的布值上不少钱。
张大娘又翻白眼，“自然是我家机密，想来这事应该也与你无关，你要不做, 就把那衣裳拿了过来。”
她说的不客气, 要是以往李氏早就开始掉眼泪, 回头就会和林三叔抱怨，没多时村里就会传来她欺负了李氏的话。
早些年张大娘可没少被这样摆布, 她觉得自个儿的名声这样不好，这李氏可是出了大力的。
找她去做衣裳，也是存了心看她笑话的意思。
林春燕起来，见张大娘在那里和谁说话，走过去见识李氏，叫了一声婶子。
李氏就撇下张大娘，问起林春燕来。
“你把这法子告诉我，回头我教你如何绣花。”
李氏还以为林春燕他们想学那绣花，张大娘可是来找过她几次的，“也不要你们钱。”
林春燕还没说话，张大娘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手上的茧子多，可是学不了你那精细的手艺，你且留着自个慢慢挣钱！”
说着就要去关门，这李氏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力气却也有，只陪着笑脸和张大娘说话，“从前是我不懂事，大嫂你们莫怪，我听四郎他们说，如今你们生意做得好，我说那话也是唐突了，只是这染布的法子，我是真想学了去。”
林春燕对她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实在没什么相处的机会，但听她说了这话，也算是个坦荡人。
却也没答应，张大娘也不让李氏再做那料子，胡乱的拿过来，打算自个随便缝一缝，到时候穿了出去，让他们来找自个儿染布。
李氏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林三叔已经做起饭来，见她这样，就知道事情没成。
“我就说了，那是人家的手艺，又如何会往外说。”
就像她那绣花的手艺一样，当时谁要来学，不也是照样藏着掖着。
李氏咬着下嘴唇，“你那侄女真是个能耐的，怎么偏就没生在我的肚子里。”
林凤蝶进来帮忙摆碗，听了这话，忍不住垂了头。
“娘他们能做出来，指不定咱们也能。”
李氏听了这话，皱眉沉思了一会，“那行，咱们关起门来也试一试，要是真能成了，以后咱们卖那绣品，又能节省一大笔钱。”
早晨天气凉，林春燕醒来之后，就把赵铃兰拿过来的那些山楂给洗了。
见她要做好吃的，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来帮忙。
“这些个东西偶尔吃上一次还行，吃的多了倒是让牙酸的难受。”
林桃红昨个就吃了好些，睡之前就一直喊牙难受。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在那里捂嘴笑，他们将山楂洗干净之后，先去了核。
山楂能做的好吃的有很多，林春燕先做的却是那山楂片，做好了和葡萄干一块儿可以当成果冻豆腐的甜卤子。
把去好籽的山楂放到了锅中，加了许多水，放进去一些冰糖，煮到软烂之后，把山楂拿到石磨跟前。
“得再买一个小磨来。”
这磨竟然成了他们家里用的最多的一个东西了。
王英娘帮忙把那山楂磨成了泥，再倒到锅里，用小火熬到不容易滴落粘稠的程度，最后放在了面包窑里烘干。
剩下的一部分没放到面包窑里，却是把它们倒到碗中，像做果冻豆腐一样，待凝固定型之后，切成小块。
这就是山楂糕，吃起来非常的软糯，酸酸甜甜的。
林桃红后悔，“早知道昨晚就不吃那么多山楂了。”
一人吃了几块，倒是开胃的很。
用这样的方法，还能做出来山楂条，果丹皮……
等到面包窑里的山楂片烘干好了，拿出来用刀切成碎碎的小块，和葡萄干，花生碎放在一块。
这样在吃甜卤子的时候，有酸有甜有香，滋味就更上了一层。
花生是张大娘从前地里种的，不多，还有好些个都发芽了，不过前段时间是收花生的季节，托了二郎换了不少来。
可林春燕还嫌不够，这花生用处大着呢，以后就算做凉菜了，也可以往里面放。
“还得再买些红豆来。”
如今时人也很爱吃红豆，像红豆饭是每年腊月里必吃的，用来辟邪，糖水婆婆那里也总卖红豆沙冰。
还有那澄沙团子，里面用的馅就是红豆的，把红豆煮熟之后捣烂成泥，做成豆沙馅，在外面裹上一层糯米粉，做成大团子，和乳糖圆子一样，是在元宵节经常吃的汤圆。①
买了红豆，也能放在那甜卤子里，粉粉糯糯，香甜的很。
“那红豆价可不便宜，早知道就都种些了。”
虽然这么说，可让林桃红和张大娘下地的时候，他们还是推三阻四，只花钱的时候才会后悔不迭。
张大娘讪讪，“今年也就罢了，明年定是要多种上一些的。”
还有那鸡那猪，她也是要养了去。
做山楂的功夫，张大娘胡乱的把那衣服做好，一抹嘴，急不可耐的就穿了出去。
王英娘眼巴巴的等着，只是那衣裳做的实在粗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得上。
她又来问林春燕，“除了那野葡萄皮，是不是带颜色的都能染成。”
林春燕只记得在视频里看过野葡萄皮，后来出去玩的时候，路过一家草本染房，里面就教怎么染色，她也只扫了几眼，对其他什么东西能染出来，已经记不大清了。
王英娘倒想试一试，就拿那些枝叶开始。
林桃红在一旁翻白眼，“好好的布就这样让作贱了，大姐你还惯着她。”
“如何是作践，这不就是做实验？”林春燕捏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蛋，“回头真的染出来其他颜色，你别在旁边羡慕。”
“我才不会。”林桃红把脸扭到一旁，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真的做出来，王英娘每日就有了别的进项。
如今她做着豆干，每日挣的都要比张大娘他们多，这也让她格外骄傲，小存钱罐都快放不下了，还说回头换了放钱的匣子，也能多存一些。
她眼珠子一转，眼巴巴的凑了上去，“英娘不若我来帮你，到时候娘要是让你来染布，你且把那钱分我一半。”
王英娘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不过真有人买那布不成？”
张大娘先穿着那身衣裳去了大树底下，这里时常坐了一堆人，见她来，都觉得稀奇。
“倒成了稀客，今儿个不用在家里忙活？”
钱娘子打趣张大娘，“如今你们买卖可该好着呢，那豆腐我可买了尝，做的甚是好吃。”
他们村好些个人都去买过张大娘家里的吃食，张大娘只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又让他们看自个身上穿的衣裳。
这些人一来就发现了，毕竟那紫色很是打眼。
柳娘子的语气酸溜溜，“昨个不是刚穿了一身新衣裳，看来真是赚了钱，又买了这一身，倒让我们好生羡慕。”
张大娘心里美滋滋，“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我那两个闺女都是个好的，实在孝顺的很。”
大家都知道林春燕让张大娘干活的事，这还是钱娘子说出来的，那时候他们头一次去买小田螺，就见张大娘慌里慌张的藏锄头的样子，可不是好笑的很。
“如今可是听说，你们连那丫鬟都用上了？”
“什么丫鬟不丫鬟，那英娘也是个可怜的，救了我们家燕娘，她那爹要把她卖给李员外做通房丫头呢，我们不过是看着可怜。”
众人听了都唏嘘不已，“李员外岁数可不小了，怎地还要买通房丫鬟？”
“这些个男人，成天惦记的也就□□里那些事，和岁数大不大可没关系。”
这群女人痛斥了一会儿男人，也没人拆穿张大娘，她自个儿说了一会儿大话，又说起这衣裳来，“是我家那闺女自个儿染的。”
这下子大家都惊呆了，上手摸了摸那染上去的布，“不能吧，这个都是人家染房里的机密，如何能和外人说？”
“且是呢，要真能染成这样，回头我买了那白色的布，你也给我染一下。”钱娘子逗张大娘，也没放在心上。
张大娘就等着这话，“那说好了，染一尺的布，你加上两文钱来，我给你染成这样的色。”
钱娘子震惊，“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别是唬我的吧？”
“唬你干什么，你钱拿来，我给你染了去。”
“别到时候掉色，那钱就打了水漂。”钱娘子反而犹豫起来。
张大娘嗤的一声笑出来，“我家那三房，你们也是知道的，昨儿个我央了她来帮我做衣裳，她回头就把这块料子泡在水里一晚上，这个一大早就来找我，问我是如何染的色。”
要是一洗就掉的话，李氏又怎么会来找她。
这下大家都信了，毕竟他们这里也就李氏的手艺是鼎鼎的好，摸过的料子不计其数，连她都想知道是如何染的，那定是差不了。
钱娘子抢在其他人前头，当即就拿了两个铜板来，“那就这样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张大娘喜滋滋的拿着那两个铜板回了家，朝他们显摆。
“看吧，还是有人要染色的，且往后瞧，这生意也能挣不少钱来。”
王英娘捂了嘴笑，心情却好上不少。
替他们高兴了一回，林春燕就告诉张大娘和林桃红一个事，“今儿个先不去摆摊了，咱们去买板车。”
两个人之前都没收到信儿，乍一听，既惊喜又惶恐。
“那板车的钱已经攒够了？”张大娘是能估摸出来林春燕手里有多少钱的，算起来还差不少呢。
摆摊可不仅仅只要买个车子，上面的一应家伙都要买出来。
像那炉子，锅碗瓢盆，各色调料，桌椅板凳，都是要有的。
林春燕昨个儿就在想，手里的钱已经够了，不若就买了板车，摆了摊子。
只一样，钱一下子花出去，她还有些舍不得。
不管在哪里，她总是习惯手里有余钱的。
林桃红却一蹦三跳的起来，也顾不上那两个铜板，问林春燕，“那咱们有了板车，要卖些什么？”
“现有的东西自然是还卖着。”林春燕早就想好了，这些东西都有固定的人买，断然是不能放弃的。
“再有了炉子，我打算卖些面条。”
别看只是一面条摊子，能做的样式多了去，天南海北，爱吃面的人不少。
“到时候，咱们就把摊子摆在码头上，人来人往，自是有人来买。”
“哎哟，那镇上的生意不做了？”张大娘心疼，“每天也有几十文呢。”
“自然做，我们在码头卖面条，娘和二郎哥去镇上。”
一听只是换换位置，张大娘就没再说什么。
听两个人说了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镇上摆摊的那几个人都很不错，对这两个小娘子也很照顾。
张大娘去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想到这里张大娘又去看王英娘，之前因为买了她，可是花了不少钱，硬生生把买板车耽误了。
对她着实冷了几天的脸。
既然说好了要买板车，今个他们就不去摆摊，把二郎叫上，拉着王英娘一块儿去了镇上。
二郎听说他们要把板车买回来，脸上罕见的露了些许吃惊的表情，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们村里，不管是板车还是马车，总共也没几个人家有。
走到半路上，二郎还觉得自个儿的腿脚是飘的。
他们的日子，怎么比林老爹在的时候，过得还要好上几分。
二郎深深的陷入了怀疑，娘四个却都兴奋不已，林春燕和林桃红总过去瞧板车，早就知道了里面的门道。
他们选了常去的这家，老汉是个实在人，就是总来看，他也没有赶过人。
见他们来了，笑眯眯的招手，打趣说，“这次来的人不少，难不成是攒够钱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林春燕，谁知这女娘竟真的点了点头。
“攒够钱了，大爷您就给我装一个我先前看好的那种样式，回头我要放上炉子。”
老汉吃惊不已，“小娘子莫要开玩笑，你看好的那板车，可要五贯钱呢！”
林春燕笑着点头，“自是拿了那么多，大爷您尽管装。”
老汉便不再废话，停了手下的活，去给林春燕装板车，还和林桃红搭话，“你这大姐是个能干的，光靠摆那摊子，就赚了这么些。”
林桃红得意洋洋，她也不知道那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但反正凑够了就是。
林春燕却在一旁说，“那摆摊哪能挣那么多，就算卖的再好，也不过挣一两个铜板，还借了钱呢。”
老汉点点头，他在镇上多年，又有一个做买卖的亲家，知道做生意能赚钱，但也没这么离谱。
张大娘支着耳朵听，却不见林春燕再继续往下说，也不好在这里问，只好忍下不提。
装车的老汉立刻就误会了，以为这是张大娘给的钱，便不再多问。
板车装起来很快，只是上面的炉子需要一段时间，这还是从板车旁边的铁铺子里拿的。
这两家也是合作了几十年，只要是在镇上摆摊的，像方娘子那种打烧饼的，宋娘子卖鱼肉羹的板车，都是从这老汉这里买。
林春燕一点也不觉得等着漫长，还让老汉在车上面装了两个水桶。
一个水桶是做饭的时候用的，另一个水桶则是洗碗用的，直接装在车上，到时候打了水往里提就是。
老汉指了前面空出来的位置，“以后要是有了牲畜，把这车架在上面，你只需过来，我给你调整一下。”
有牲畜拉着，自然能省不少力气，可那牲畜又岂是随随便便买的。
“托您老的福，要真有那一天，定是过来找您安上。”
直到快天黑的时候，板车上的一应东西才置办好，林桃红和张大娘早就等得不耐烦，坐在凳子上打起的瞌睡。
见好了，两个人才起身，过来摸了好久。
“这可是五贯钱呢！”张大娘恨不得搂上去亲两口，“可得精心着用。”
老汉收了钱也喜滋滋，“放心吧，这车用上几十年也不会坏，我老李可是做了几十年的车，坏了尽管找我。”
林春燕抽空去找了做桌椅板凳的，问了价格之后，咋舌了半天。
竟然也这么贵。
原以为只是费些木头，再给个工钱就行，他们村里的木头多着呢，这不值当什么。
张大娘也在那里震惊，拉着林春燕的手出来，“我看还是算了，回头让你三叔给做些桌椅板凳。”
林三叔以前是学过木工活的，跟在人家后面当学徒好几年，时常帮了村里人做木工活。
“那回头问问，看三叔乐意不乐意，咱们也照样给工钱。”
林春燕又拉着王英娘去了杂货铺子，把那做酱的东西买全了。
总说要做酱，可偏偏每次都没做成。
几个人推着板车回了家，原还想着遮掩一二，后来觉得，这板车就是遮掩也遮掩不住。
“若是别人问起来，只说这钱是找人借的。”
张大娘一想到林春燕在卖车老汉那里说的话，就把这事当了真，惊得直接瞪过来，“你给我说实话，可是真的借了钱？”
林春燕从宋娘子那里得到的碎银子并没有往外说，这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借的谁的？”张大娘觉得心都在滴血，早知道就再等一等，不急着买那板车了。
“就是找那卖鱼肉羹的宋娘子借的。”
林桃红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怪道她总是来找你，你还跟着她去，原来是她借给你钱了。”
林春燕点头，“是呢，她人也挺好。”
张大娘不在起疑心，只在想如何多挣些钱来。
实在不行，染布的价格再压提一提，想来还是有人买。
路过大树下的时候，做活的一群人见他们推了板车回来，一个个的都惊奇万分。
“这不会是你们家买的板车吧？”钱娘子和柳娘子凑过来问。
张大娘点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耷拉着脸，毕竟背着不少债呢。
她还担心林春燕朝她伸手要钱，她手里是有些银钱，可那是以防万一的，万万不能拿来用。
林春燕也不着急走，任由大家看个够，钱娘子眼珠子一转，就问起这板车花了多少钱。
想问的不在少数，也有人酸溜溜的，眼见着张大娘被休了，又眼见着他们家买了板车，如何能不稀奇。
“花了不少钱了，我家哪里有那么多，只靠摆摊挣的那些，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张大娘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燕娘这孩子也是个心大的，好好的卖那些田螺螃蟹不行，非想着做些新鲜的吃食，还借了那宋娘子好些钱呢！”
她是真的犯愁，加上往日的作风，要这板车真是他们花钱买下来的，张大娘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钱娘子也觉得林春燕这孩子主意太大，“哟，那可是借了不少钱了吧？”
“可不是！一想到欠那么多钱，我这心就发愁！”
张大娘终于能把心底的郁闷倾泻出来，拉着钱娘子的手不放，就开始诉起苦来。
钱娘子家里有三个儿子，原先想着林春燕手艺这么好，哪怕没了爹也是个不错的亲事，还想着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成为亲家。
如今一听张大娘的抱怨，又觉得林春燕的主意太大，到了家之后不好拿捏。
其他人再看那板车的时候，也就没了那么些许的羡慕。
比起板车来，他们宁可不要欠外债。
林春燕见张大娘说个没完，不在这里多留，和林桃红他们一道往家走，路上碰到狗蛋黑子，这群半大的小子，看见板车都稀奇的不行，一个个上前摸过才罢手。
没半日的功夫，村里人就都知道，林春燕家买了板车。
李氏听四郎激动的在那里叫喊，一不小心把针刺破了，手指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那块洁白的袖帕上就多了两滴血。
这帕子算是不能用了，李氏心烦气乱的把东西放在绣框里，让四郎不要再大喊，心里却十分的不得劲。
这大房一家，还真是有出息了。
这样也好，总好过来他们家讨饥荒。
李氏心烦意乱地想着，林凤蝶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娘，可是要包扎一下？”
李氏的手养的白白嫩嫩，上面是不能有一点茧子的，林凤蝶的手也被保养的很好，里正家的两个小娘子却不是这样。
这两个小娘手上都有茧，好几次都将她的袖帕给刮坏了，偏他们是掏了钱来的，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让他们把手上的茧都给磨掉。
又想到他们今个染的布来，不知林春燕他们加了什么东西，他们染出来的就不好掉色，如何让她不着急。
说话间，林三叔从外面回来，神情有几分畅快，回来之后也不来屋里说话，先去了杂物间捣鼓东西。
“这是做什么？”
李氏不满地站起来，就见林三叔把他那些做木工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摆了满院子。
“燕娘他们买了板车，说要去码头上摆摊，缺几把椅子，让我给做出来。”
林三叔是真的高兴，没想到侄女这么出息，他们家都还没板车呢！
之前看大房和二房走的近，他心里也是有几分吃味的，都是叔叔，怎么还分个亲疏远近。
还怕林春燕从此远了他们去。
在地里听说他们买了板车的事之后，林三叔就和林二叔一道去了张大娘家里。
林春燕就把想请他帮忙做桌椅的事情说了。
“也不让叔叔白做，只那镇上的物价有些忒贵，我们手里银钱不凑手，到时咱们就按村里的价来。”
林三叔还不高兴，“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没得生分了。”
林二叔也说，“你们提了钱，只让你们三叔心里难受，只是买板车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曾向我们张口借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做叔叔的自然得出份力。”
林二叔打算等地里的活干完就上山砍些树来，也算尽了心。
林春燕不和他们争论，只微笑着看着他们，心里早把那钱给预留了出来。
两个叔叔心倒都是好的，可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还要考虑家庭呢。
林三叔只觉得林春燕的笑容有些怪，可见李氏冲出来，不让他帮忙做的时候，总算理解了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只见往常娇娇弱弱的李氏，掐着腰站在那里，语速又快又尖，仿佛换了个人。
“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家给你两句好话，你就上赶着帮忙，没看有好事的时候，从来没想着你。”
李氏自觉她说的没错，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他们在镇上摆摊挣了多少钱，可二房那几个孩子都上手帮忙，给了工钱的。
她不过是想问问染布的事情，张大娘就拿了话把她堵回来，那时候怎么就不想着他们三房？
林三叔一眼就看穿了李氏在想什么，无奈叹口气，“先不说燕娘告不告诉咱们都是人家的事，就说我哥写了休书之后，大房那几个人没主心骨，二房帮了多少，咱们又帮了多少！”
那时候张大娘在炕上躺着不起来，林二婶去看的时候，拿的是一筐馒头。
李氏去看，却只带了两朵绣花，林三叔后来知道了，只觉得臊得慌。
又说后来占大房的地，二房两口子就同意把钱还回去，他们这边磨磨唧唧，还是张大娘催了几次，李氏才给。
人家张大娘的娘家来人，李氏推脱身体不舒服，也没去露个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多轻狂呢！
连带着后来二房都同他们疏远了不少，任凭谁上门想要学那手艺，李氏都不教，转头却收了里正家的钱。
林三叔觉得自个儿都不记得，却不想到这时候，一桩桩一件件都浮现在他眼前。
林凤蝶怕爹娘吵起来，也从屋里出来，紧张的看着林三叔，“爹，娘说的也没错，咱们和……”
林三叔没听完，只摆摆手，“这事我已经定下来，说好了帮他们做些桌椅出来，何况人燕娘也没说让我干白工，按村里的价给呢。”
林三叔以为自己会暴怒，但他只是很平静的说出来这些话，“你们别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他不生气，李氏就在一旁哭哭啼啼，说着自己为家里做的贡献。
一时之间，头顶都是阴云密布。
林春燕在灶间把卤子做好，之前放在地窖里的咸菜都派上了用场，全都用了小罐子装上，把秘制的大酱也拿了出来。
这大酱是才做的，把一些坏的黄豆挑出来之后，放在面包窑里烤上两刻钟，直到这些豆子表面都裂开了，里面红彤彤的却不糊的时候，做出来的酱料颜色最好看。
炒熟的豆子还要再浸泡半天时间，这煮豆子的水也不能扔，可以直接拿来煮豆子。
煮好之后，需要把这些黄豆磨成粉，加入井水之后，攥成一个个的小球，等候发酵就行。
在大酱发酵的过程中有很多微生物生长，长出来的毛也有几种颜色，一般是白色的最好，其他颜色的毛都是因为制作的过程中沾染了其他东西。
那样的话大酱就不能用了。
除了用黄豆做之外，有的地方还会用小麦来做酱，不过林春燕今年没赶上小麦刚下来的时候，只能等明年。
发酵之后的酱料等凉透之后就可以下缸了，一般是两斤的豆子，加上六斤的生水，八两的盐这样的配比来做，每天都要放在阳光下暴晒。①
这样做出来的大酱颜色非常的漂亮，十分的浓香可口，不管是用来炒菜还是做卤子，都是个绝佳的调料。
王英娘等那大酱做好之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忍不住竖了大拇指。
“有了这酱，随便炒个什么东西也好吃。”
林桃红则直接摘了根黄瓜，就着那酱咔咔吃起来。
“幸好咱们家有不少黄豆，等吃完这些，再做一缸大酱来。”
张大娘从林桃红手里夺了黄瓜，自己吃了几口，也竖了大拇指。
“怕不是只卖这酱，咱们也能把那板车的钱赚回来。”
又叮嘱林春燕一定要收那咸菜的钱。
“可是用了不少盐呢，没得让人白吃。”
如今家里欠了钱，张大娘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看什么都想换成银子。
林春燕见她这样，倒有些后悔说了那话，可如果不说钱是借来的，张大娘定要吹嘘出去。
到时，还不知道要惹出来什么麻烦。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说话，又把主意打到林二郎身上，“不若让他别再跟着去了，一天可是二十文呢！”
还总是留二郎吃饭，张大娘心里也觉得那都是钱，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钱不是省出来的，先不说咱们带了多少东西，那板车能不能推动，就是二郎哥帮咱们做了多少事。”
林春燕觉得二十文都给少了呢，这家里的柴火，各处零碎的东西，都是人家帮忙给拾掇的。
张大娘磨了一会儿豆子，就觉得有些累，在那里甩了甩胳膊，林春燕让她歇会儿，换自个儿来。
“别说把二郎哥换掉了，我还想再雇两个人，家里的活计实在太多。”
林桃红刚把豆干做好，也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和张大娘一样，都不舍得那钱。
林春燕叹口气，“真到时候累病了，请郎中抓药的钱，就已经能多请好些人来！”
“呸呸呸！”张大娘赶紧往地上呸了两口，“什么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天上神仙听见了。”
卤子做好，把面粉也放到了板车上，林春燕吸了一口气，回屋躺着休息了会儿，又起来把板栗饼做了。
马上就中秋节了，这板栗饼也就这几天好卖。
张大娘磨豆子磨的胳膊死的慌，把东西交给王英娘，也去休息了半天，听见灶间有动静，挑了帘子进来。
“这都天黑了，还不赶紧休息，明儿个还要去镇上摆摊。”
“你先去睡吧，我得把这做完。”
林春燕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手底下的动作分毫不停。
张大娘看见了，把她手上的东西抢过去，“你这孩子就是犟，说啥也不听。”
林春燕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也没和张大娘继续吵。
林桃红翻了个身，以为能碰到林春燕，结果却摸了个空。
她没多想，以为林春燕去上厕所，翻个身继续睡了。
张大娘帮着林春燕把板栗饼做好，王英娘也做好了果冻豆腐，此时星空当照，倒也不至于那么黑。
“都去歇了吧，明个儿又得累一天。”
张大娘打了个哈欠，没着急走，把林春燕叫住。
林春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等在她房门口，看着她在屋里翻找了半天，出来之后拿了个袋子。
“这是什么？”
林春燕好奇，打开才看到里面是沉甸甸的铜板。
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这是之前我存的钱，你先拿去还了那宋娘子，早知道你是个主意大的，我就早让你买了那板车。”
林春燕看着那袋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觉得没招没落的心，在这一刻也有了方向，能够扎根下去。
不过，感动了没几秒，张大娘又开始数落她，“你少和那宋娘子来往，她定是想让你教她怎么做那拆鱼羹，你这人心善，可千万不能被她给骗了。”
林春燕没像往日那样反感，反而笑了起来，“知道了娘，你也早些睡吧，明儿个咱们再雇个人吧。”
“不行！”张大娘一听，立刻不再说宋娘子的事，“你还真当咱们家是什么大户了……”
吵吵闹闹的，林桃红翻了个身，一下子坐起来，摸着林春燕的位置都有些凉，连王英娘都不在屋里，突然趿拉着鞋冲出来，“大姐儿，你是不是掉厕所了！”
她还想去捞人，见林春燕好好的站在那里，张大娘也杵在门口，林桃红反应了一会儿，又开口，“大姐，你终于要打娘一顿了吗？”
林春燕被她气乐了，推着她往屋里走，“赶紧睡吧，迷迷瞪瞪的再崴了脚。”
那一袋子铜板被林春燕好好的藏了起来，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
天不亮，四郎就跑了过来，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你娘打你了？”张大娘把他领到院子里，给他捡了几个豆腐吃，“先压压惊。”
四郎咽了几口口水，把那豆腐吃了，才觉得魂儿回来。
今儿个一大早，他去茅房上厕所，突然听到正房里有哭声传来，以为林三叔要打李氏，结果拿了眼去偷看，却看到林三叔抱着李氏的大腿正哭。
四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下眼睛，确定没看错之后，才一脸惊恐的跑出来。
这一副见鬼的样子，让张大娘倒是好奇起来，她想到之前听柳娘子说的话，凑过去问了几句。
四郎听了频频点头，觉得找到了知己，他本就是个大嘴巴，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验证了自个儿的猜测，张大娘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转头就告诉了林春燕他们。
大嘴巴和大嘴巴说话，要是不拦着，怕是整个村子都知道林三叔是个爱哭鬼了。
张大娘撇撇嘴，“真是没想到那李氏竟然是个这么好命的，你们那三叔也忒软了一些。”
林春燕他们都不好接话，收拾完东西，和二郎一块晃悠悠地推着板车出了门，却碰到了洪娘子。
洪娘子眼睛通红，头发有些凌乱，见他们出来，忙挤了一个笑出来。
只是那笑容太假，她自个儿可能也觉得不合适，又把笑容收了。
“张大姐。”她换了个称呼，“听说你们买了板车了，果真是赚了大钱，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提价，可你们也不该抢了我那做豆腐的生意。”
因为这事，她昨个在家里就挨了一顿打，她男人觉得都是她瞎出主意，完全忘了要涨价的时候，她男人也是同意的。
张大娘不能听别人提起赚大钱的事来，一听见就觉得心口挨了几刀是的，直抽抽的疼。
她也没给洪娘子好脸色，要不是这洪娘子没事找事，他们家也不用再额外做些豆腐出来。
这些日子，把她胳膊累的都抬不起来。
林春燕才懒得和洪娘子废话，直接让二郎从旁边绕过去，也不是他们强求让村里人来他们这里买豆腐，是村里人觉得他们的豆腐好吃，价格公道才来的。
洪娘子在他们村卖了这么多年的豆腐，可以说是一人把市场都揽了过去，心被养大了。
洪娘子见自个儿都低声下气的来求，都没让这几个人收了心，只觉得心内一股憋闷，也不知如何发泄出来。
二郎帮着把板车推到了码头上，桌椅板凳还没做好，听说林三叔昨天就开始搭着黑做的，说过几天就让他们用上。
这几天，只能先让人站着吃了。
金娘子一见他们推了板车来，嘴巴都长大了，“这是新买的板车？你们要做什么新吃食？”
林春燕把车子停好，二郎帮着把上面的炉火拿下来，林桃红就烧了火。
林春燕一边忙一边回金娘子，“打算卖面条。”
除了面条，他们的摊子上还放了果冻豆腐和普通的豆腐，一个用来凉拌，一个可以拿来煎。
张大娘见他们收拾妥当，先带着二郎去了镇上，还不忘一步三回头，也不知他们这个生意好不好做。
往日里都是张娘子来做生意，那些在码头上来往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如今见换了两个小娘子，个个身材颀长，手脚麻利，都不由侧目了几下。
林春燕任由他们打量，把那辣豆皮先摆了出来。
林桃红学会了香煎豆腐，在林春燕的指导下，先用猪油抹了抹那铁板的一面，把切好的豆腐放上去，只听呲啦一声响，豆腐慢慢变得金黄，香味也传出去老远。
林春燕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葱花，把调好的蒜汁浇上去，香煎豆腐就成了。
这时候还不是码头干活的人们休息的点，倒是来往的客商有不少，见今儿个摆了新摊子，就有人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也有人过来问这香煎豆腐多少钱，林桃红手上动作不停，快言快语的说，“一文钱两块。”
“啧，不过是个豆腐，竟然如此贵！”
来人也没吃过那香煎豆腐，正犹豫着，见后面挤进来一人，二话不说就要了那香煎豆腐。
“再给我来些你们这里的豆干小田螺，咦，你们这是又要卖什么？通通给我来些！”
林春燕抬头看过去，竟然是那王客商。

第52章
王客商上次买了豆干回去之后, 路上吃了一些，剩下的带回了家。
家中女人小孩尝过之后，都说好吃，王客商心里便得意不已。
那日有客来访, 家里大娘子便把那豆干小螃蟹拿出来招待, 都得了一致好评。
原没打算这么快就往白云镇跑一趟, 可他心里老惦记着那些吃食，这才频繁的过来。
林春燕给他把东西称了, 那香煎豆腐直接放在碗里，“桌椅板凳还没做好, 还劳烦您站着吃。”
王客商挥挥手，不在意说, “这值当什么。”
刚才被推开的那个人稀奇不已，“这难不成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美食，你莫不是托吧？”
王客商翻了个白眼, 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像是个托吗？”
他穿着富贵, 和那做吃食的两个小娘看起来就不像熟识。
这人将信将疑的，也拿了一个铜板出来, 王客商吃的格外香，看着这人也眼馋不已。
林桃红边给他做边说，“我们在镇上摆摊也有一段时间了，难不成你没听说过我们家的豆干小螃蟹？”
这人刚从外地回来, 他走的时候明明还没人卖这些东西, 不过两月有余, 就变得好像他不认识了一样。
这么想着，香煎豆腐已经好了, 他的手像是有自个的主意一样，已经夹了一口放在嘴里，入口先是蒜汁和葱花的香味，接着就是那煎黄的豆腐，微微有些焦黄，却吸足了汤汁，吃起来比肉也不差什么。
好吃，实在好吃！
一旁的王客商已经吃完香煎豆腐，又伸长脖子看那边煮的面条，先问都有什么，又让林桃红再给他煎两块豆腐。
这林家小郎君赶紧把最后一块豆腐放在嘴里，也跟着王客商看了看各种面条。
样式多的，饶是他这种经常出门的人，都忍不住啧舌。
林春燕就笑着一一给他们介绍，有打卤面，拌面，烩面……
王客商激动地搓着手，“先给我来那小面尝尝。”
林家小郎君指了这炒面，“我要这个。”
里面的豆角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看起来就好吃。
林春燕把擀好的面条放到锅里，没多大会就翻滚起来，热腾腾的烟气四下飘散。
一旁的金娘子看着羡慕不已，她是吃过林春燕做的饭，知道有多好吃，想着待会儿只要卖出去两碗馄饨，挣了铜板，她也买碗面条尝尝。
面条煮好之后，林春燕把他们都捞在了碗里，掀开一个个的锅盖，给他们把卤汁浇了上去。
这卤汁是先前炒好的，有肉的有素的，只一阵阵香味飘出来，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光这面条的样式，就能吃上好几天了！”王客商看过之后，已经在脑海里想着该如何安排，才能把这些都尝一遍。
林春燕把面条递过去，两个人也不觉得站着吃有什么丢人，直接呼噜呼噜的挑了面条往嘴里送。
“好吃！”林小郎君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吃完之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只觉浑身热腾腾，舒坦的很。
两个人这样子自然引来不少人过来，也有认识林春燕他们两个的，先问怎么来码头上摆摊，目光却都看向各色的吃食。
“给我来份果冻豆腐，我要甜卤子的。”
“我要尝尝那香煎豆腐，看起来美味的不行。”
他们这边正坐着等在镇上的闲汉，看见张大娘来忙起身，他们都是受了主家的托，来送外卖的。
听闻林春燕他们去了码头摆摊卖面条，不仅是那些闲汉们吃惊，就连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也震惊不已。
“如何就去卖那面条了，那面条家家都会做，定是不好卖的。”
糖水老婆婆有些忧心忡忡，不像那些豆干果冻豆腐，是他们没见过的吃食，价格也不贵，愿意花钱的人就多。
可那面条，家家户户谁不会做，在家里就能吃到，何苦去外面花钱？
即便如今叫闲汉来送外卖的人很多，节省了一辈子的糖水老婆婆也不舍得花哪个钱。
张大娘心里也是担心的，但她面子上不显，只让二郎从方娘子那里拿了烧饼，她自个坐在一边，活像个地主似的，跷着腿东张西望。
拉着方娘子说了会儿话，她嫌方娘子太木讷，说什么也不痛快，倒不如她和金娘子那样说得来。
正遗憾，突然想到林春燕还让她去找清风楼的掌柜，要把那板栗饼给卖了。
路上，张大娘就因着这事和林春燕拌了几句嘴，张大娘嫌黄掌柜那边给的价格低，要少上十几个铜板，倒不如自个卖了。
林春燕却说，那板栗饼子价贵，怕没人来买，再砸到自个儿手里。
娘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如今想起来这事，张大娘只把板栗饼子拿了出来，随口吆喝几声。
先这样卖着，到了下半晌卖不出去了，再去找那黄掌柜。
胡小郎君这几天胃口恢复了，就被美妇人直接塞到了书院里，轻易出不来。
他和王小郎君两个人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哪里能吃的习惯那书院里做的饭，只觉得难以下咽，日日煎熬。
今个要放中秋假，两个人也不带小厮，直接就奔向酒楼。
胡小郎君还惦记着肉夹馍，那林家小娘子做的美食，实在对他的胃口，让他总是念念不忘。
说起那肉夹馍，不少酒楼里见那肉夹馍卖的好，也学了去做，偏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了点什么，没林春燕做的好吃。
王小郎君一进酒楼，就要了炸酱面，也不怕胡小郎君笑话。
“我让我家灶上的厨娘学着做了，就是师承李大娘子的李小娘子，你也吃过她做的菜，别的做出来味道也不差，偏那炸酱面味道不一样，实在是让人馋的很。”
胡小郎君就笑了起来，“我早和你说了，你要是想吃那炸酱面，就请了那林家小娘来你家，何苦这样四处找。”
王小郎君摇摇头，“上次我说了大话，也不怕你笑话，总觉得请了那林家小娘来，就觉得矮了你一头，我就不信家里的厨娘做不出来，她也卯了一股劲做呢。”
那酒楼的伙计自然认得他们两个，别看只在他们这小镇上，实则是丁忧回来，保不齐哪天又回了京城，成了他们高不可攀的贵人。
只低头哈腰的说，“两个小郎君实在对不住，咱家酒楼里却是没那炸酱面，不若也去叫了闲汉来？”
王小郎君没应，随意点了其他东西，也不理会一旁痴痴笑着的胡小郎君。
胡小郎君笑够了，先前那闲汉已经拿了肉夹馍来，他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闲汉没着急走，果然胡小郎君就给了赏钱来，又问摊子前热闹不热闹。
他人不大，说话却一板一眼，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也只在吃食上面才流露出些许稚子样儿来，闲汉回话就越加恭敬。
“小郎君，今个来的却不是那林家小娘子，是那小娘子的娘，卖的东西是一样，还多了些板栗饼。”
一听板栗饼，胡小郎君的眼睛就亮了，又拿了几个铜板出来，“去给我买些尝尝，要快去快回。”
怕去的晚了，那东西再没了。
闲汉去林春燕的摊子上买过不少东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拿了铜板就匆忙往那边赶。
果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进去一看，却不是在买那板栗饼，那张大娘正在和人吵架。
他见板栗饼还有，也就不着急买，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原来张大娘把板栗饼摆出来之后，一男人拉着小孩经过时看到，见那板栗饼的造型别致，就想买了吃。
一问才知道，那板栗饼竟然要三个铜板一个。
那男人嫌贵，对那小孩说，这不过是山上没人要的毛栗子做的，并不好吃。
说完这个，又说张大娘，说她是掉到钱眼里了，不过是山上的野东西，竟然也敢卖这么贵。
张大娘哪里肯受这种气，一只手掐着腰，就在那里和人理论起来，“你买不起，就说这东西价贵，哪里知道毛栗子从山上捡回来，又要剥壳又要煮，这板栗饼子外面可是白面，费了不少油呢！”
那男人不听她这话，又往地上呸了一口，“真是奸商！”
张大娘着急，“甚个奸商！你买不起自然有的人买得起，那清风楼上的点心一盘就要好几十文，一壶茶也要八九十文，你怎么不去说人家那里贵！”
“能一样吗？人家那清风楼里面倒茶的可都是小娘子，模样长得周正的很，如何和你这老婆子一样。”
张大娘气的一个倒仰，把二郎拉扯她的手掰开，就要上去和这个男人打。
两个人闹得动静有些大，就引来不少人看。
周围摆摊的人自然向着张大娘，可那板栗饼子的确有些贵，也不知如何插手。
听了那男人说张大娘老的话，糖水老婆婆不乐意了，“这买卖不全凭自个儿，想买就买，犯不着吵架，怎的老婆子就不能卖东西了？”
那男人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府，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和张大娘对骂，整理了一下衣衫，拉扯着哭哭啼啼的孩子走了。
张大娘啐了他一口，坐在那里还生气，干脆把板栗饼子收起来。
王闲汉一看，赶紧上前，要买四个板栗饼。
张大娘挥手，“不卖这饼子了，回头我们直接给了清风楼，又省事又省力。”
早知道就应该听了林春燕的话，何苦受这口气。
好说歹说，王闲汉才拿了四个饼子回去，又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和胡小郎君说了。
胡小郎君不差钱，不明白两人为何吵架，听了个热闹也就算了，只拿了那板栗饼放在嘴里。
一入口，外皮酥脆，板栗的香味十分浓郁，吃到嘴里的口感也是绵绵密密，直让人惊呼好吃。
王小郎君看他吃的香，也拿了一个来，原只想尝尝味道，可入了嘴，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手已经伸向另一个饼子。
胡小郎君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饼子拿走，慌忙把嘴里的咽下，去抢了桌上剩下的一个。
“王兄，你这人怎么这样？若是想吃，刚才怎么不托了人买。”
王小郎君没说话，只把那饼子吃完，和他说了家中有事，早早离开，倒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还剩最后一个饼子，胡小郎君没舍得吃，打算一会儿拿回家，让自个儿的娘尝尝。
可又没吃够，先去摊子上转了一圈，便果然见没了那板栗，听说都送到了清风楼，他又抬步往清风楼走。
谁知，刚进了清风楼，就见王小郎君也在里面。
两个人看到彼此，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王小郎君，恨不得拿袖子捂住脸。
黄掌柜乐的合不拢嘴，这些东西都是刚才送来的，他还担心卖不出去，这才一炷香的功夫，那王小郎君就寻了来，想把那些板栗饼都带回家去。
黄掌柜已经给他打包好，那胡小郎君已经上前，似笑非笑的说，“不知这板栗饼可还有？”
黄掌柜自然摇头，胡小郎君就看向王小郎君，“王兄，不知道你可舍得分一半给我？”
王小郎君心里叫苦，他自然不舍得，反正人已经丢了，东西在没了，他岂不是白丢人。
到底刚才吃了胡小郎君两块，王小郎君便摆了摆手，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匀了他一半。
回了家，王小郎君就没了在外面那样的稳重，献宝似的把东西给了他祖母。
他自小就长在祖母身边，王家自然也有人在京城里做大官，可老宅在这边，他也没想着往那边去。
祖母年纪大了，最喜欢这些绵软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包装有些简陋，王老太太还是拿了一个吃。
就当是全了王小郎君的脸面。
谁知吃下去一口，那板栗饼子竟然做的不差，当即就说了声好，还把剩下的那一个全都用完了。
王小郎君得意，同她说了和胡小郎君抢板栗饼的事，“回头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这几天我倒要躲在家里，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王老太太指着他就哈哈大笑几声，又搂着亲香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你最喜欢吃，下回就打着我的名号，这小娘子做的也不比咱们家那李娘子差了什么！不过爱吃也没什么，咱们不像胡家那样的规矩森严，他们往后是要回京里去的，越发管的胡小郎君不自在了，连吃一口都要说三道四上。”
这里面还有些许内情，王老太太也是人精了一辈子，别看只在老宅里生活，京城里的动向也是摸得透透的。
别的还好，那胡小郎君和他娘都值得来往，偏他那爹，出身不显，娶了高门大院的小娘子，就觉得自个儿飞上了枝头，把规矩礼数都摆了出来。
来这镇上，他那娘子面上都不嫌弃，只他日日摆了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如今已经当了官。
且他这次丁忧完，定是要往上钻营的，只不知要用什么法子。
那夸赞林春燕的话，正好被家里的婢子听到，有那多话的就把这事和灶间的李娘子说了。
李娘子手艺是出名的好，好多来他们家做客的人，吃了都会夸奖一番。
李娘子的师父李大娘子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灶间娘子，烧的一手好菜，远近闻名。
后来不知得罪了谁，到了王家避难，又认了她做干女儿，把手艺全都传给了她。
李娘子听了王老太太的话，先一反应则是，能做出来那样好吃食的，怕又是那个林家小娘。
知道这林家小娘，还是因为王小郎君去了胡家做客，回来就嚷着吃炸酱面。
王老太太疼他，自然让李娘子做了去，李娘子虽然没做过，但她觉得这没什么难的，炸酱面，肯定是和酱有关。
她照着王小郎君说的做了，偏王小郎君尝了之后，说不是这个味道。
“那摆摊的林家小娘，里面放了好些个切成细丝的菜，不仅如此，那酱也是要好吃的。”
李娘子第一次受挫折，回来关在灶间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都不尽人意。
她是个不服输的，记下之后，就不停的尝试。
还没做出来那炸酱面，又听说了那林家小娘做的板栗饼，李娘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一个乡野的小娘子，也没人教，如何就能做出来好吃的。
李娘子告了假，去来镇上摆摊的地方，想买了东西尝尝。
偏张大娘在这里，李娘子没看到人就有些失望，又听说他们在码头上卖面条，心立刻狂跳起来。
不知道会不会卖那炸酱面。
张大娘见林二郎已经上手，她和糖水婆婆这些人都不熟，就说要去码头上看看林春燕。
林二郎也惦记着林春燕他们，不知道今个生意如何，毕竟是第一天才去。
张大娘走了两步又回来，她担心林二郎把钱给昧下了，只说这些东西她都有数，要是少收了钱，可就不敢再用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耷拉着一张脸，倒真把林二郎给唬住了，连连保证一番，张大娘这才放心。
不到晌午的时候，林桃红做的香煎豆腐就引来不少人，摊子前一时热闹无比。
随着温度一点点升高，又有很多人来买果冻豆腐解渴，有要甜卤子，有要咸卤子的，忙的人脚不沾地。
不到吃饭的点，来买面条的人不多，也就早上那王客商和之后几人，林桃红抽了空还安慰林春燕，让她别心急。
“实在不成，咱们就先卖这香煎豆腐和果冻豆腐，那面条即便卖不出去，咱们也亏不了什么。”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逗她，“也行，以后养家就靠你了。”
林桃红得意洋洋，越发觉得自个厉害，已经畅想起来自个儿挣了大钱，该如何花了。
得先要盖间屋子，只她和林春燕睡一块，还让王英娘睡之前的旧屋子，这样王英娘想霸占林春燕也是不能够了。
想的美滋滋，恨不得现在就多攒了铜板，谁知一到晌午，那些干活的人休息，来买面条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
林桃红：……
她觉得自个儿的美梦一下子就破碎了，整个人都像蔫儿了的花，提不起精神来。
林春燕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只麻利的把面条下了锅，不管来的人要的是什么面条，她都能稳而不乱。
还有人在那边问，诸如这个面辣不辣，这个面条是宽的是细的，咸菜送不送这些。
林春燕都能一一回了，“咸菜送一小碟，要是不够的话，再加一文钱可以买两小碟。”
这咸菜里的菜倒是平常，只腌咸菜的盐实在贵，要是白送的话，这些人能把咸菜吃到饱。
胡大强带着人来，今儿个搬的东西多，挣的铜子也多，他就舍得过来吃上一碗。
看了看那几种面条，不知道这些滋味如何，只胡乱的要了烩面。
烩面的面条有些宽，汤汁是用热油爆炒的羊骨头，熬的通体发白，里面放了烫好的豆芽青菜豆腐丝。
热腾腾的面条一出锅，香气把旁边的人都引了过去。
胡大郎也没想到这碗面竟然这么香，刚刚递到他的手里，胡大郎就忍不住吸起气来，这样的面条不用吃，也知道滋味有多么好。
要是到了冬天，再来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胡大郎光想想就觉得美味的很。
等吃到嘴里，汤汁又鲜又浓，面条十分的筋道，就连里面的青菜豆芽也沾染了浓郁香气，只恨不得这碗面能长长久久的吃下去。
有几个蹲在不远处吃自家带的饼子窝窝头，闻到这香味，也忍不住流口水。
还有人胆子大，端了碗过来，问能不能只买小咸菜。
“我看比我婆娘腌的好，应该比那螃蟹田螺差不到那里去。”
林春燕自然卖的，林桃红如今闲着，就给装了一份咸菜。
咸菜是林春燕来了之后就开始晒的，有黄瓜豆角茄子萝卜芥菜，最多的还是腌笋。
前段时间，林春燕又让林二郎去帮着他收了一些花生，炒熟了之后放进去，花生豆也变得格外有滋味。
这人各样都要了些，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碗，就着馍馍头吃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和那些螃蟹小田螺一样下饭呢！”
关键是，这些咸菜算起来，倒是比那些还要便宜上一些。
况且一顿他也吃不完，还能剩了带回家去。
赵小六看到了，也学着买了一碗咸菜。
这是赵小六第一次买东西，之前张大娘在的时候，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没舍得花了钱来买。
他家和别家还不一样，老母亲一直病重，每个月他挣的钱，都换了药钱，自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林桃红见他没带碗，给他拿了自己摊子上的，还叮嘱他一定要还回来。
一个粗碗，也是要一文钱的。
“肯定还。”赵小六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碗，林桃红给他各样都加了一些，一文钱都快有一大碗，实在是让他没想到。
没有桌椅，好些个人都是蹲着的，林春燕还看到好些个行商想过来，只看到没有坐的地方，才犹豫不决。
得赶紧把桌椅做好了。
张大娘过来时，看到这里蹲了不少人，被吓了一大跳，随即眉眼就笑起来。
她在林春燕的督促下净了手，想去帮着做香煎豆腐，被林桃红给拒绝了。
“娘，你没看到那么多碗还没洗，先把那些碗洗了在说。”
“你如何不去洗，偏指使来我。”张大娘不乐意，目光却往收钱的匣子里看。
林春燕啪嗒把匣子合上，没让她看到。
张大娘讪讪的，说起来刚才卖板栗饼子的事。
“那人买不起，还说咱们卖的东西贵，真是让人不齿。”
张大娘如今想想，还是生气着。
林春燕暼她一眼，“早和你说了，让你把东西直接送到清风楼，何苦有这一茬。”
“这不是想着咱们自己也能卖出去。”
“只二郎哥在那里，能行吗？”林春燕不放心问张大娘。
“他什么都能干，有什么不放心的，总不能让他白拿了那钱。”张大娘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得意洋洋，“我可是同他说了，要是眛下了钱，以后就不让他再来。”
林春燕只能随了张大娘，让她帮着在一旁洗碗。
好不容易等到下半晌，他们把带来带东西都卖的差不多，却不见林二郎过来，只得推了板车去寻。
林二郎没卖完东西，竟也不想走，还想着在留一留卖上一些。
“二郎哥，咱们还是家去吧。”
林春燕和糖水老婆婆他们打了招呼，“回去还有一堆活要做。”
林二郎这才收拾，推了板车要走。
糖水老婆婆见她来 ，仔细打量了板车，夸道，“是不错，以后光卖面条也好。”
又问她面条卖的如何，听说卖了好些个出去之后，不由在那里咋舌。
“原还说这面条不好卖，可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能做的比别人好。”
走了老远，糖水婆婆还在那里说起卖面条的事情，直夸林春燕手艺好。
“眼见着以后是个有大出息的，别的不说，总不会饿了肚子去。”
不知道谁接了一句，“这要是把她娶回家，可不就像是抱了块金砖。”
这话说说也就过了，只那糖水老大爷却入了心。
说起来他那孙儿的年岁和林春燕差不多大，且是个读书人，以后也是大有出息的。
只是生在了他们这样的家里，光靠他卖了这些饮子，也不知能不能把他供成举人老爷。
虽然说林春燕要摆摊来供他孙儿读书，可以后等他孙儿中了举，她就是举人娘子了，一步登天的事，多少人都想着。
糖水老大爷琢磨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只谁也没提起，打算回去问了儿子儿媳再说。
张大舅是个老实憨厚的性格，自从上次拿了两袋粮食去看过张大娘以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怕娘三个再给饿死了。
可也知道自家孩子多，胡氏断然不愿意再把粮食拿出来接济的。
上次就拿了两袋子面，胡氏当场就和他打了一架，偏他觉得理亏，也没能还手。
那几道血印子，好长时间才消下去。
这天从地里回来，胡氏却主动的和他说起张大娘的事情了。
“我听说你大姐儿在码头上摆摊，红火着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
张大舅不太信，他和张大娘从小一块长大，姐弟两个就差了一岁，从小张大娘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让她干活那属于天方夜谭。
“别是认错了人，我大姐那性子你还能不知道。”
胡氏一开始也不敢信，之前就有人找她说过一次的，她把人给打发了。
今个又有人来说，且那人说的头头是道，胡氏就将信将疑起来。
那林春燕做的饭实在好吃，她就吃了一顿，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呢。
“不若咱们哪天再去看看？”
这下子张大舅也不着急吃饭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胡氏，“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有什么假？”胡氏不高兴，“先说好了，这次去看的话就别拿粮食了，上次弟妹他们去的时候不就空着手，还带了个大宝去。”
张大舅不同意，“那能一样吗？我是老大，他们还小。”
胡氏听的生气，就在张大舅的腰间拧了一下，“你这榆木脑袋！”
说了要去，张大舅就去问了张小舅他们，马氏却不太乐意过去，她还记得上次张大娘是怎么说她大宝的。
张大舅也没强求他们，不去的话，正好带着自家几个儿女去，顺便借了个马车，不到晌午的时候就到了。
路上，胡氏的三个孩子一直在那里问东问西，他们从前很少来张大娘这里，但也有印象，记得张大娘是个混不吝的性格。
张小妹就不乐意过来，可张大舅不同意，还说林春燕的灶间手艺好，让她也跟着学学。
这话胡氏倒没反驳，张小妹哼了一声，小声的嘟囔，“哪个人不会点儿灶间的手艺，偏就她拿出来说，这也成了夸耀的本事了。”
还没见林春燕，她就觉得这表妹实在有些哗众取宠，和张大娘一样，不讨人喜欢。
张牛力最宠自个儿的妹妹，见她不喜欢林春燕，对这个表妹也多了几分微词来。
到了青山村，他们就直奔林春燕家，村里能用上马车的人很少，这一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想知道来的人是谁。
还有些孩子跟在马车后面跑，狗蛋和黑子跑得最快，眼见着这辆马车停到了林春燕家门口，下来几个人，才一哄而散。
王英娘听到动静，才从灶间出来去开了门，原以为是村里谁来买吃食，瞧见张大舅那黝黑的脸庞，是个生面孔，也没了主意。
张大舅和胡氏都吓了一大跳，不知这女子是谁，倒是张小妹快言快语的问，“你是谁？我姑姑他们呢？”
王英娘没让他们进，“我是他们家请来帮忙干活的，你们要找燕娘吗？”
胡氏就说了他们的身份，和张大舅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明白着说，看我说的是对的吧。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她是认得张大舅的，王英娘才放了他们进来。
进了院子张大舅就发现，这院子和前段时间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
院子的一边起了一间灶房，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从里面一阵阵的飘出来，后院的门上挂了把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王英娘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他们，连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从屋里给他们拿了板凳，又捡了些田螺螃蟹出来。
“听说我那大姑姐在码头上摆摊，不知可是真的？”胡氏拉了王英娘坐下，就想打听打听情况。
王英娘不知道他们来意如何，只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说。
狗蛋和黑子散了之后也没乱跑，眼珠子转了转，两个人就跑到林家二房那里，把他们找了来。
林二婶和林二叔听说之后，都唬的放下了锄头，匆匆忙忙的过来。
“刚还听说村里有马车过来，不知道是谁家来的贵客，原来是大哥你们，瞧我们现在才知道，倒是怠慢了。”
林二婶一张嘴能说会道，就连胡氏也不得不客气的假笑一下。
“我们这不是担心大姑姐他们，就想着来看看。”
“是该来。”林二叔和张大舅坐到一旁，两个人闲扯了一些地里的话，就听到胡氏又问起来去摆摊的事情。
“是有这么一回事。”林二婶知道瞒是瞒不住的，“要不他们娘三个也没个活路，只好日日往码头上跑，挣个辛苦钱。”
张大舅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有些后悔没早些过来的。
可胡氏不信，光看着院子里添的东西，连在灶前帮忙干活的丫头都有了，这哪里是挣的辛苦钱。
怕是发了财呢！
胡氏的脑子很灵光，再看看自个儿的三个孩子，这三个人路上的时候，都对来这里表示了抗拒，可吃上那田螺螃蟹以后，到现在连头都没有抬。
就是一直觉得林春燕说大话的张小妹，在吃了这些东西之后，也不得不闭了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只在心里嘀咕着，这些东西看着做起来应该不难，指不定她做了也能卖出去。
互相说了一会儿话，胡氏捅了捅张大舅，“要不我们先去码头上找找咱大姐，要是用帮忙的话，我们也能搭把手。”
“你们大老远的来，又怎么能让你们再多跑一趟，我家二郎在旁边帮忙呢，有什么也能照应一二。”
林二叔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个儿说秃噜了嘴，见胡氏和张大舅对了一下眼睛，一旁的林二婶也在他腰间拧了一下，他只好讪讪的闭了嘴。
张大舅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林二叔家的人怪不错勒，还知道帮着自个儿的侄女。
“二郎这孩子性格沉稳，有他帮忙也挺好。”
可他看胡氏的脸色不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干脆闭了嘴。
两个大男人都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林二婶和胡氏不走心的互相应付着，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张满粮性格跳脱，把那田螺和螃蟹吃完之后，又东张西望的往灶间看。
“这位小娘子，不知道这些吃食还有没有？”
他见王英娘在里面干活，就拿了空盘子走到灶间的窗户跟前，也不往里面走，踮着脚尖问。
王英娘被吓得连忙站起来，她如今已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是林春燕家的亲戚，如何敢怠慢了，连忙说有，又装了一些豆干出去，连带着果冻豆腐也拌了几碗。
“这孩子。”胡氏只轻轻的呵斥了一句，看着端上来越来越多的东西，她的脸色也变得泛红起来。
不说别的，就那豆干豆皮，便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更别说那些果冻豆腐了，上面还拌这些卤子，好看又好吃。
林二婶和林二叔也吃了几口，又邀请他们晌午来自个家里吃饭。
“都是些家常小菜，啊，我这灶间的手艺也不怎么好，别嫌难吃就行。”
张大舅推脱不过，被林二叔半拉半扯的到了自个家。
胡氏走慢了半步，和张小妹小声的说，“我没骗你吧，你这妹妹的手艺可是了得。”
张小妹心里已经服了软，嘴上还不愿意承认，哼哼几声，“那东西谁不会做。”
林春燕摆摊完，到了村子里才知道张大舅他们来了。
张大娘心里就是一喜，脚步都快了不少。
如今能给她安全感的，除了那些铜板之外，也就是娘家这些人了。
王英娘见他们回来着实的松了一口气，先把自个儿端了田螺螃蟹出来的事情说了，又说他们去了林二婶家吃饭。
张大娘不等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林春燕让王英娘不用那么紧张，又去看她今个做的吃食。
“你别跟我说，你一直待在灶间里？”林春燕不忘问这个。
王英娘只要研究起那些个吃食来，能一整天都呆在灶间不出来，说了几次都没改。
王英娘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赶紧说了几句别的话，喜笑颜开的让林春燕看了看。
“我尝了尝，做出来的味道倒是不错。”
林春燕凑过去看，那豆腐已经撕得出了丝，闻起来也一股臭臭的。
“这如何能吃？”
林桃红在一旁捂着鼻子，“要真是做这个的，怕是都没人来买我那香煎豆腐。”
王英娘心里也有疑惑，不过她对林春燕是十分的信任，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且看吧。”
林春燕把袖子挽起来，想吃臭豆腐还是前几天的事，就和王英娘说了，两个便开始捣鼓。
今个总算能吃到嘴里了。
这臭豆腐最好的状态就是拉了毛，颜色呈现淡黄，周身也有微微的粘液的时候。
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没有离开，看着林春燕把那长毛的豆腐切成小块，油热之后下锅炸，那豆腐不知道怎么回事，炸下去之后就有了气泡，没多长时间，两面就变得金黄。
空气中还是传来微微的臭味，这让刚把张大舅他们请过来的张大娘脸色微微的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坏了吗？还是粪坑炸了？”张小妹捂着鼻子，眉头紧紧的皱着，晌午的饭吃的有些多，她这时候闻着那味道，只想吐。
不是说林春燕会做饭吗，怎么还会传出这样的味道。
张大娘最爱面子，被小辈这样说，觉得脸上挂不住，“这可能是在做新吃食呢。”
她说这话自个儿都不太信，更别说其他人了，张小妹快言快语的说，“难不成这新吃食，做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快和茅厕一样难闻了，怎么会有人买。”
张牛力和张满粮的表情也是很震惊，慌忙找了背风的地方站着，才敢喘口气。
张大娘没再继续同张小妹说，快走几步到了灶间门口，想让林春燕把那东西赶紧拿走。
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张大娘就愣住了，灶间的三个小娘子正在那里饭吃臭豆腐，你一块我一块，抢的好不热闹。
炸好的臭豆腐捞出来之后，浇上提前配好的料汁，放上葱花香菜，就可以吃了。
一开始的时候，林桃红和王英娘都不敢动，只林春燕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嘴时微微有些发臭，可很快就被一股奇妙的香味，那豆腐被炸过之后外酥里嫩，外皮有一点点的粘劲和嚼劲，里面就是非常滑嫩的豆腐口感，再加上调好的料汁，混合的口感在嘴里一层层的蔓延。
见她吃的这样香，林桃红先忍不住了，“大姐，你可别骗我们。”
“骗你什么？”林春燕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林桃红看她这样，也不再犹豫，直接拿了一块吃起来，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第53章
不过林桃红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上下点着头，“好吃，真好吃。”
一点也没了刚才闻起来的那股臭味，真是太神奇。
王英娘也不再犹豫, 把那臭豆腐放到了嘴里, 虽然做的过程她全程有参与, 但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时，还是产生了些许低落的情绪。
原还以为是哪个步骤做错了, 但那情绪就在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说好吃之后消散了一半。
在她把那块臭豆腐放进嘴里，奇妙的口感钻入她的口腔之后, 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时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这也太好吃了！
若不是林春燕手把手地教着她, 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些变坏的豆腐，也能做出来如此的美味。
“明儿个就拿去码头上卖。”林桃红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
张大娘走到窗户下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个正在那里吃着这臭豆腐, 到嘴的话转了个弯。
“你们三个又在吃什么好东西？偏不给我留着！”
四个人早就混得熟了, 林春燕从她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了, 见她刚才还捂着鼻子，分明是要来骂他们的, 便似笑非笑地说，“娘，这味道怕是不好接受呢，我看你还是别吃了。”
“你又混骗你老娘。”张大娘腾腾地进来, 她早就不相信林春燕的那张嘴,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要是不好吃, 林桃红肯定第一个就会跑得远远的，不会在那里一个劲地拿筷子夹着臭豆腐往嘴里放。
见没骗了张大娘, 林春燕心里还有些失望，只得给她递了一双筷子。
“这就是我先前说的那臭豆腐，娘快尝尝味道如何。”
张大娘也顾不得张大舅他们，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门外的胡氏和张小妹他们都震惊不已，张满粮更是脱口而出，“哎呀，为啥姑姑他们在吃屎？”
张大娘刚把那块臭豆腐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儿，听到这话是吃到嘴里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没谱的样子，和胡氏简直一模一样。
张大娘自然不会觉得张满粮这个样子和张大舅有什么关系，一切不好都是因为胡氏这个弟妹。
张大舅也有些尴尬，呵斥了张满粮一句，怕林春燕他们真的生了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强挤出一抹笑来。
“燕娘啊，你别和石头一般见识，这肯定是什么新鲜吃食，就是和咱们这边不一样……”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自个儿也觉得假，干脆让林春燕给他夹一块尝尝。
张小妹和两个兄弟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一副张大舅吃错了药的样子。
就连胡氏也不太理解，就算是想让林春燕他们安心，也万不用这样的法子。
那样的东西，吃下去之后真的没事吗？
看着张大舅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林春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舅，你真的要尝一尝吗？”
张大舅梗着脖子说，“尝！”
林桃红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就把手里的一个小碗递过去，添油加醋地说，“大舅，你别看这豆腐闻起来是臭的，吃起来也是臭……”
张大舅脸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他也不看那东西表面炸得有多金黄，上面的香菜，葱花蒜汁是多么的勾人馋虫，只一股脑儿闭着眼睛，把那块臭豆腐放在了嘴里。
肯定不会有毒，最多就是拉几次肚子。
为了不让自个儿两个侄女伤心，拉几次肚子算什么！
他的想法刚在脑中转了一圈，很快就觉察出了不对，那原本应该臭烘烘的东西，竟然散发出一股奇妙的香味来。
竟然还怪好吃的。
张大舅咂摸了几下嘴，越尝越觉得那东西好吃。
和豆腐是不一样的口感，尤其是浸泡过料子之后，美味更是上了一层楼。
见他这个样子，张小妹都快吓哭了，推了推身边的胡氏，“娘，我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吃傻了吧？”
胡氏也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难道真的是臭傻了，怎么没动静了？”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忍不住笑起来，连张大娘也在那里看好戏。
张大舅回过味儿，又找林春燕要了几个，回头看了一下自家婆娘和快要哭出来的张小妹，随口安慰了几句。
“我没事，这东西真的很好吃。”
张小妹听到这话之后是真的哭出来了，“娘，完了，我爹真的傻了，他竟然觉得那坨屎好吃！”
张大舅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直跳，一旁林春燕和林桃红却捂着嘴笑得更大声，觉得这张小妹也是怪有意思的嘞，憨傻憨傻的。
林桃红偏还拿了那东西去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尝一尝，真的好吃得很。”
张小妹拼命摇头，她才不要吃，这东西不仅闻起来臭，还有些奇怪的功效，她怕吃了也变成个傻子。
张满粮却是个胆大的，他想着这东西再如何，也定然是另有乾坤。
总不能大家伙儿吃了这东西以后，都变得不正常了。
张大舅欣慰地看着站出来的张满粮，觉得这才像他的儿子。
张小妹紧张地看着张满粮，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还拉了胡氏来，“二弟啊，你可别犯傻……”
林春燕没再去看，和王英娘把剩下的臭豆腐给炸了，又去看之前做的那些豆腐乳。
过了有半炷香的工夫，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打闹声，林春燕把这些臭豆腐收拾好，才伸了脖子去看。
“这是怎么了？”
林桃红在外面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听了林春燕的问话，赶紧喜气洋洋地和她说，“小妹姐和石头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林春燕放下东西，走到院子中才发现林桃红说得一点也没夸张，张小妹真和张满粮打得不相上下。
为的就是那碗里的一块臭豆腐。
“你刚才已经抢了我一块吃的！”张满粮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张小妹，“先前是你说不吃的，何故又来抢我的！传出去了，你也不怕让人说你羞得慌。”
张小妹完全不顾张满粮说的话，羞就羞了，那又如何。
关键是那臭豆腐实在好吃，刚才张满粮要了一碗之后，脸上的表情和张大舅当时一模一样，先是视死如归，然后震惊赞叹，最后吃得不亦乐乎。
张小妹实在没忍住，实在想知道这臭豆腐到底有什么魔力，只用筷子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一尝。
结果那一点点直接让她的嘴巴张成鸡蛋般大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从张满粮的碗里抢了过来吃，还不忘让张牛力也尝一尝。
“是真的好吃！这东西也太神奇了，虽然闻起来像坨屎，但是吃起来绝对不是屎！”
张满粮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抱着他的碗，小声地嘀咕，“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有辱斯文，说什么屎不屎，也太难听了些。”
张小妹不管，先往自个儿的嘴里塞了两块，又挑了一块儿给胡氏。
“娘你一定要尝尝，这真的太好吃。”
胡氏脸上的表现有些一言难尽，和刚才张小妹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大娘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对胡氏说，“孩子让你吃，你就快尝尝，别还不如个孩子。”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刚才胡氏看她那眼神，她可至今忘不了。
胡氏坚定地摇头，那味道真的唤醒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可张小妹不管这些，直接塞了一块到胡氏的嘴边。
张大舅在那头嘿嘿的笑了起来，胡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狠狠的瞪了张大舅一眼，觉得都怪他起的头。
“味道真的很特别。”
张大舅挠了挠头，“媳妇儿你就尝尝吧。”
胡氏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小妹在一旁急着问，“娘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就那样吧。”胡氏板着脸说，嘴里却老老实实地把那块臭豆腐吃完了。
张小妹不管，她觉得这就是胡氏对林春燕手艺的认可，全然忘了她之前是如何瞧不起这手艺的。
等三下五除二地把张满粮碗里的臭豆腐吃完，她又巴巴地跑去找林春燕。
“燕娘，你那臭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也太好了一些，我还从来没吃过。”
林春燕就说，“这是我瞎想出来的，原也不知道味道这样好。”
林桃红就没林春燕这么客气，直接用身体挡住张小妹的视线，“小妹姐儿你就别看了，这可是我们要拿到镇上摆摊的。”
张小妹收回视线，不搭理林桃红，又问林春燕，“燕娘，那我明儿个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去摆摊吗，我还没去过镇上转呢！”
林春燕没立刻答应，她还不知道张大舅他们今儿个过来是为了什么。
那边张大娘也在问张大舅，“你们大老远地过来，这个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儿个早上我送你们回，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娘几个都挺好。”
胡氏眉毛往上一挑，“大姐先别急着赶我们，我们大老远地来，也是想看看你们怎么样。”
“如今你们也看到了，自然是哪里都好。”张大娘耷拉着眼皮，手上的动作不停，“就是比平日忙得很，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们的。”
张大舅刚想答应下来，一旁的胡氏眼睛就斜了过去，张大舅见她这样，就怕得闭着嘴。
“既然这么忙，不如让牛力留下来帮忙，我看你们还请了外头个丫头，到底不如自己人知根知底。”
张大娘看了看已经长得和张大舅一样高的张牛力，立刻就知道胡氏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敢应，哪怕心里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亲事，把林春燕嫁给自个儿的娘家，总比把她嫁给不知情的人好。
要是林春燕像林桃红这样，她也就敢答应了。
胡氏最骄傲的就是自个儿的这儿子，原本来的时候也没这个打算，那时候她还看不上林春燕嘞。
不过见林春燕这么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多盖了一个灶间，甚至连板车都买了。
就算那钱是借的，那也是有本事敢借的！
不料张大娘直接拒绝，“我们这一屋子女娘，牛力在这里不合适呢！”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胡氏还耷拉着个脸，她的脸本来就颧骨高，瘦瘦窄窄的，阴沉着脸时便格外明显。
张大娘没当回事，只该吃吃该喝喝。
胡氏早知道她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还是觉得生气，又眼珠子一转，把主意打到其他上面，问起这道果冻豆腐来。
“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我们那边都没有呢。”
他们那边离镇上比较远，要多翻座山，周围也有好几个村子，算是比较繁华的，只是不如镇上。
胡氏想，张大娘已经拒绝了她一次，还能再拒绝一次？
总不能连娘家也不要了！
张大娘的确没想往外说，她夹了几筷子菜，对那豆腐乳格外地青睐，加了好几块放在自个儿的馒头上，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个腐乳跟着臭豆腐一块发酵的，做起来也不难，将豆腐切成小块之后沥干水分，放在容器里发酵，等到豆腐变得表皮有些发黏，香臭香臭的时候就可以腌制了。
罐子依然要求无水无油，里面放上白酒，一些盐，一点糖，盖紧盖子之后再放一些白酒，密封差不多半个月就可以吃了。①
这种没晒的豆腐乳很软，林春燕还做了另一种，等豆腐表面发霉之后，不着急往罐子里放，先在太阳底下晒上两天，这样的豆腐乳出来之后比较硬一些。
她还做了一罐子放了茱萸花椒的，滋味要更好上一些。
张大娘最喜欢吃豆腐乳，听了胡氏的话，只轻轻地抬了抬眼皮，“这如何能说？”
胡氏气得把筷子一放，吓得王英娘就是一哆嗦，连菜也不敢夹。
“我们可是你娘家人，有必要这么藏着吗？”
张大娘把那豆腐乳吃到嘴里，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看见林春燕瞪过来的目光，又赶紧把那袖子放下。
她这毛病之前就有，总爱吃饭的时候用袖子抹嘴，林春燕说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
“只这袖子上有了油，别人才知道咱们家的日子过得好。”
也不单是她一个人这样抹，如今好些个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呢。
林春燕不理会她的想振振有词，每次都说，“自个过得好不好，偏要让外人知晓，有什么意思？”
张大娘被说的次数多了，也觉得烦，一见林春燕瞪过来的目光，赶紧先解释，“习惯了，回头吃完饭我就把这袖子再洗洗。”
胡氏被张大娘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给气笑了，一旁的张大舅却是目瞪口呆，哪里想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娘，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应付完林春燕，才看向胡氏，“不是我不向着娘家，那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东西，回头我告诉了你们，你又告诉了你娘家，你娘家的嫂子又告诉了她娘家……”
说了一大堆，张大娘只不把那东西是如何做的说出来。
偏其他人都只顾埋头吃，胡氏连个帮手也没有，回了屋子就发起脾气。
“如今才挣了几个臭钱，就丝毫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亏你还惦记着他们！”
张大舅在一旁小声解释，“我大姐就是这个性格，再说人家也没看不起咱们。”
“看得上？不想嫁给咱们牛力，连那方子也都藏着掖着。”
几个孩子却没受胡氏情绪的影响，也不着急回房间，实在是晚上吃得太多，得消消食。
相处了一下午，林春燕算是看出来了，张小妹是个泼辣的性格，有点像张大娘，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春燕已经拒绝了两次，她还想缠着去镇上，看见林春燕在做豆腐，她也凑了过来。
“燕娘，你还会做豆腐？”
张小妹看到他们在挑黄豆，整个人都震惊。
“难不成那豆腐乳和豆腐，都是你们做出来的？”
“何止呢。”林桃红得意洋洋，“你晚上吃的那豆皮豆干也都是我们做出来的。”
张小妹宕机了一会儿，就连一旁的张满粮也是愣在那里好半天，再回头看林春燕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王英娘不由笑了出来，这心路历程简直和她当时一模一样。
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林春燕这人太厉害了些，就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
天气转凉之后，也比往常黑得要早一些，小黑狗朝门口的地方汪汪了几声，很快就能听到稀碎的脚步声传来。
“燕娘姐姐你们在家吗？”
是三郎和四郎的声音，这两个人下半晌的时候去河边摸鱼，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摸鱼天赋，就让他们捞了几只大的螃蟹来。
这几只螃蟹在水桶里面四处乱走，也分不清个方向，挨挨挤挤成一团。
张小妹晌午的时候就在二房那里吃的饭，是认识三郎的，一见他带过来的竟是这种东西，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当是什么好吃的，这大螃蟹又不如席间吃的那小螃蟹，可以一口一个，吃起来又爽又脆。
“这东西在我们村的池塘河沟里遍地都是，就是白给也没人要呢。”
张小妹吐槽一句，却不料林春燕紧紧盯着她。
“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妹姐？”
张小妹难得被林春燕这样盯着，还结巴了一下，“自然是真的，可是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怕林春燕不信，还捅了捅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张满粮。
“石头你还没回过神来啊，你说咱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这大螃蟹？”
张满粮被捅了才回神，胡乱地点了头，“我们那边的确有很多这个，就在小河沟里，不过这东西难吃得很，没人要呢。”
林春燕只觉得口水都快分泌出来了。
这时候，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吗！
还是林桃红比较了解林春燕，一见她这个样子，就上前晃了她的胳膊，“大姐儿，你是要做这螃蟹吗？和那个香辣小螃蟹一样不？”
“不一样！”
林春燕看了看这桶里的螃蟹，已经想了好几种做法，像什么葱油蟹，螃蟹海鲜粥，肉蟹煲，清蒸蟹，酱炒蟹，干锅蟹……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灶间，把这几个小螃蟹爆炒了。
比她着急的就是王英娘，这小娘子只要碰上关于如何做吃的，就有几分癫狂，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拉着林春燕就去灶间。
“我来处理这些螃蟹。”王英娘把袖子撸起来，也不怕那些螃蟹夹手，直接拿起来就开始清洗。
她还不忘招呼门外面的林桃红，“红娘快来烧火。”
本想逃过一劫的林桃红：……
她晚上吃得太撑了，就是那螃蟹做好了，恐怕也吃不上几口，便左顾右盼地张望，拉着三郎和她说话。
林春燕在灶间自然是看到了，哼了一声，也没把她强叫过来。
三郎却是回答得有一搭没一搭，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灶间吸引，恨不得自个儿进去烧火。
张牛力刚才就不知去哪里，如今才踏着月色进来，身上背了几捆柴，原是他怕张大娘他们日日去摆摊，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了。
张大娘刚才拒绝得斩钉截铁，看到张牛力这么上道，人又长得周正，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惋惜。
“早知你去了那山上，我就该拦着你，你又不熟悉这里，万一出个什么事……”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因张大娘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这香味把在屋里吵架的胡氏和张大舅也吸引了出来。
螃蟹洗好之后，林春燕将他们对半切开，因着家里的豆腐比较多，她便打算做螃蟹豆腐。
王英娘在一旁看着目不转睛，之前那豆腐被放到了螃蟹上，锅中烧油之后放入姜片，把小螃蟹立着下了锅。
最后再加入调料和一些水，盖上锅盖，三分钟之后就能出锅。②
明明刚才说着自个儿不吃的林桃红，在闻到那香味之后，和三郎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块窜了出去。
到底是三郎跑得快，林桃红在后面扒拉着他的衣服，“你且起开，让我先尝尝。”
灶间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夹起了螃蟹豆腐尝起来，豆腐吸足了蟹黄的香味，炖得又软烂，吃起来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吃的是豆腐还是蟹黄。
林桃红眼巴巴过来，看到他们两人吃得香，就也想吃。
“你不是吃撑了，本也没多少，明个再吃吧。”
林桃红如何肯愿意，自是觍着脸说了几句好话，“大姐儿，你别臊我了，回头我定不吃闲饭，过来干活。”
“那只让你吃一口，尝尝味儿罢了，要真吃那么多，一会儿又该睡不着了。”
林桃红想着吃一口也行，推开一旁的三郎，拿了筷子去吃。
她依旧不嫌烫，捡了一块豆腐就往嘴里放，还不忘拿筷子去挖蟹黄。
“好吃，太香了。”
见她吃得如此香，三郎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把她挤到一旁，“大姐，你快让我尝一口。”
这动静把其他几个人都吸引了过来，张小妹看到他们已经把螃蟹做好了，惊呼一声，也想凑过来吃。
“都少吃点，待会儿撑得慌了是睡不着的。”
院子里的胡氏白了张大舅一眼，小声地嘟囔，“你听见没，孩子们想吃些，他们还嫌弃。”
张大舅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交流，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他的烦心事很快就被那香味给掩盖。
“爹，你也尝尝。”
张小妹夹了两块豆腐过来，直接往张大舅嘴里送，“原来这螃蟹竟然能做得这么好吃，回头我问了燕娘怎么做，也学了去。”
张大舅咬了一口，立刻也被那螃蟹的香味蛊惑，边吃边点头，“这滋味没想到这么好，燕娘是个手巧的。”
胡氏在一旁看着眼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耐不住自己走上前。
她还绷着一张脸，张牛力和张满粮都没往她跟前凑，只张小妹又夹了些螃蟹过去。
“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胡氏不屑一顾，觉得他们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小时候没东西吃，我也总下河捞了这些。”
偏那螃蟹身上就没多少肉，吃起来又很麻烦，她看见这些东西就烦。
“是真的好吃。”张小妹都把螃蟹豆腐递到了跟前，胡氏也不好让闺女寒心，只轻轻地咬了一口。
随即，她的动作就是一顿。
“这螃蟹怎么和我之前吃的味道不一样。”
说完像是把悲愤化成了食欲，也不用张小妹说，自个儿去灶间拿了碗筷，痛痛快快吃了好些个。
这个不答应，那个也不答应，干脆就全吃回来。
边吃还边看向林春燕，眼里全是遗憾。
张大娘在那里心疼，“这么大个人了，吃起东西来也不嫌寒碜。”
“只一些螃蟹豆腐，又吃不穷你们，改日了让我家牛力给你们送些来，我们那里多的是。”
张大娘当了真，“那我可就等着了。”
入了夜，张大娘不想和胡氏他们挤着睡，抱着被子非要过来。
林桃红嫌挤，不愿挪地方，“娘，你那个屋炕多大，睡你们三个人正好，我们这屋的炕就小多了。”
“我看见你们大妗子就着急。”张大娘把枕头放下，轻轻地推了推林桃红，“你怎地废话这么多。”
林桃红搬了枕头，要和林春燕换地方，她要去另一边睡。
林春燕顺势挪了过来，夜里不点灯，只有满天的星光透过来，林春燕就着夜色问张大娘，“我看出来了，大妗子是想让咱们帮衬一把。”
张大娘哼哼两声，压低了声音说，“我如何不知她甩脸子是为了什么，咱们的日子如今刚刚好过，还多了一张嘴。”
边说边瞥了一眼王英娘，又继续说，“没道理把咱们挣钱的法子给了别人。”
哪怕这人是她的亲兄弟，也是不能够的。
在她眼里，也就林春燕和林桃红是头等的重要，亲兄弟也要往后靠。
林春燕觉得张大娘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比较拎得清的，知道什么是对自个儿最重要的。
“倒也不用做得那么绝。”张大舅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看得出来张牛力和石头也挺能干。
张大娘翻了个身，面对着林春燕，“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今儿个听他们说那边的河沟有不少螃蟹，现在天还没那么凉，能吃上好一段时间呢，我想着就拿那果冻豆腐和豆干换了螃蟹来。”
“那螃蟹值什么钱。”
林桃红在一旁插嘴，“咱们那果冻豆腐和豆干都是正儿八经能换了钱的。”
“你们且听我说。”林春燕不疾不徐地开口，“咱们人手有限，能顾得上的也只这一亩三分地，没听舅舅说，他们那边都还没见过果冻豆腐呢。”
“燕娘的意思是，咱们把果冻豆腐卖给他们，让他们在村子那边卖？”
林春燕点头，肯定了王英娘的说法，“就是这个理，虽然赚得少了，但是不用咱们亲自去跑货，省了不少劲，且能薄利多销。”
张大娘半天没说话，林春燕以为她睡着了，侧过身来捅捅她，“娘，你说这主意如何？”
“好是好，就是怕赚了钱，这亲戚里道的在变了味儿。”
张大娘是被林老爹那事给吓怕了，觉得这世上谁也不可靠，没钱的时候都还能想着在外面养个小娘，更别说有了钱。
“到底好不好，总归得试试。”
张大娘点了头，“那明儿个就同他们说，你大妗子知道了，怕是不得高兴地蹦起来。”
张大娘还比较了解胡氏，胡氏知道这事之后，还真就蹦了起来。
一旁的张牛力和张满粮全都傻了，只张大舅在那里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怕不是占了你们便宜。”
“倒也没有，只是能卖出去多少，还要看舅舅表哥表弟的本事了，而且要经常过来拉货，这距离可不短。”
“这算啥！”胡氏生怕林春燕反悔了，“咱们别的没有，只这力气多的是。”
又问他们是如何将那碗冻豆腐卖出去的，“那臭豆腐怕是不好卖，就先不拿了，豆腐也算了，我们那边有卖豆腐的。”
林春燕也正好没做多少臭豆腐，就没多说话。
胡氏原本想在他们这多留几天，就是磨也要磨得张大娘同意，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那是巴不得现在就回去。
张小妹却还想去镇上，缠着胡氏说，“娘我还没去过镇上，也该同燕娘他们学学如何卖东西，到时候别把东西砸在自个手里了。”
胡氏只好答应，既然是为了学本事，又成了合作关系，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拦着。
张大舅直接把东西装在了马车上，“既然这样，不若一道过去，我们也都学学去。”
一路上，张小妹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直到到了镇上，见人多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
“小妹姐，你跟着石头哥他们去镇上转转，到时候就知道如何摆摊了。”
张小妹点头，王英娘也跟着来了镇上，如今她的身份转变，倒是头一次来这里。
亏得糖水婆婆他们都是厚道人，也没有因为王锤子就看轻了她几分，反问起她最近的情况来。
“你那爹娘是个不懂事的，如今有了这样造化，就好好在燕娘他们家待着，她是个好的。”
王英娘自然当下不提，只来了这里，到底让她不自在，想起来很多不好的事情。
那边张小妹他们先在镇上逛了半日，见识了好些个新鲜的玩意儿，见那头上戴的花都是一文钱两个，忍不住咋舌。
“咋感觉这里人都傻得很，那头上戴的花也要花钱买，这要是在我们那里，是要被人骂的。”
胡氏也是这样想的，看了一会热闹，几个人又都走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只见才不大会儿的工夫，摊子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围着，后面还有人踮着脚张望。
张小妹凑到跟前，问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那张望的人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她是外来的，指了林春燕说，“这林小娘子又做了新鲜吃食来，听说是什么臭豆腐和豆腐乳，咱们都等着尝尝味道呢。”
前面的秦老丈人已经要了一份臭豆腐，他是一个老饕餮，哪怕臭豆腐闻起来味道不好，他也敢要一份吃。
旁边的人就没那么大胆，只敢尝了那豆腐乳，只一口就觉得咸香合适，连连惊呼香得很。
“这豆腐乳也就罢了，想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定是差不了，只拿臭豆腐实在……”
说这话的人刚刚摇了头，就见秦老丈人把臭豆腐放进了嘴里，咀嚼几下之后，一连声地点头说好吃。
“不臭吗？”有人皱着脸在那里问，实在是被熏得不行。
张小妹看他们这样子，分明和昨天她经历得一模一样，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自然是不臭的，吃到嘴里香得很，比那果冻豆腐还要好吃！”秦老丈人又吃了一口，开始夸起臭豆腐来。
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不同意了，“老丈人这话可是说偏了，那果冻豆腐最好吃。”
一副不接受反驳的样子，让林春燕给他们调了甜卤子来。
如今这甜卤子里面放的东西多了，葡萄干，山楂片，花生碎，果酱，果干，麦芽糖……吃上一口，粉粉糯糯，酸酸甜甜，就是单卖那些调料，他们也能吃上一大碗。
秦老丈人忙打自个儿的嘴巴，“两个小郎君别生气，我这话是说偏了，那果冻豆腐自然也好吃得很，只这臭豆腐是另一种味道，让人回味无穷啊。”
有了这个活招牌在，后面也有人买了臭豆腐尝，不爱这个味道的，就挑了豆腐乳吃。
还有买之前豆干豆皮的，过来吃面条的，摊子前一时热闹无比。
张小妹和胡氏他们看得应接不暇，前儿还说人家镇上的人傻，连那花儿都要买了戴，如今却觉得那卖花儿的能卖出去多少，哪里有林春燕这生意红火。
林春燕忙完空隙抬了头，见张小妹逛了回来，忙拉了她过来，教她如何调卤子。
张小妹的脸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学了几遍之后，自己上手试了试，又帮着卖了出去，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胡氏一直在旁边打量，最后见人少了，才决定拿什么东西。
果冻豆腐卖得便宜，来买的人最多了，那臭豆腐是才拿出来的新鲜吃食，接受的人不是特别多，怕是得卖出去一段时间才行。
再有那豆干豆皮也少来些，这些东西价贵，怕他们那边没人舍得买。
小螃蟹，小鱼干这些都不带了，村里人都不稀罕吃这个。
只那豆腐乳却是要拿上一些，这东西很下饭，一块也能吃上很久，村里人怕是愿意买。
“就这些吧，我们先拿去试着卖。”
林春燕直接把东西给他们装上马车，留他们吃了一顿面条。
不到晌午的时候，就有人过来吃面条，种类更是多的，他们想都没想到过。
林春燕给他们下的打卤面，将豆角和肉末切得细细的，锅中放油炒到豆角变色之后，再倒入调料大火收汁。
这些卤子都是提前一天做好的，直接放在盆子里，等面条煮好之后，直接舀了卤汁搅拌上去。
因着酱汁浓郁，每个面条上都裹满了酱汁，满满的肉末豆角，吃上一口就让人直呼过瘾。
这豆角肉末馅儿的卤子却是不贵，总共用不了多少的肉末，豆角也是自家地里的，价格便宜了，吃着肉沫豆角打卤面的就特别多。
张小妹边吃边回头看，就见已经有好几个人正埋头呼哧呼哧地吃着，还有人刚从别的地方过来，有穿长衫，有送外卖的闲汉，还有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行商，直奔林春燕的摊子，点了个最爱吃的吃食。
正瞧着热闹，就见一穿着锦衣华服的娘子过来，来了就要那炸酱面。
这也是个老熟人，经常能在面摊子上碰见，不过和其他的老饕餮不同，她却是不爱与人同坐，也不爱说话，回回都要了炸酱面来吃。
林桃红见她这样，就推荐了其他的面卤子，说他们这里的面条种类特别多，从南到北都有，想吃什么都能点着。
李娘子只摇了头，依然要那炸酱面，等面条上来之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一边吃一边皱眉思索，像是想尝出来里面到底用了什么酱，为何她做出来的味道就不相同。
林桃红见她这样，干脆也就不管了，只继续去炸豆腐，只当这娘子是个高傲有些古怪的性子。
摆摊时间长了，她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不过不爱同人说话，又只喜欢吃炸酱面，也没什么稀奇。
这一顿饭吃完，张小妹忽然觉得自个儿从前太浅显了些，成天只想着村里有哪家好儿郎可以嫁，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种踏踏实实卖东西赚钱的路子。
怪道张大娘直接拒绝了她娘说结亲的事情，她要是每日能挣那么多铜板，也不稀罕嫁人了！

第54章
带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 张大舅才驾着马车往回走。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他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和忐忑。
张小妹更是有些恋恋不舍，恨不得住在这里几天。
林桃红见他们走了，才松一口气, 有些不明白的问林春燕, “大姐, 咱们何苦把那边村子卖果冻豆腐的事让给他们，那边能买的人多吗？”
林春燕就笑, “你还记得糖画老大爷不？他们村的时候过庙会，多少人跋山涉水过来买咱们果冻豆腐, 只因咱们的豆腐比那黄豆做的便宜上一文钱，他们就愿意走上大半天的路来。”
这也是她想让张大舅在那边把这果冻豆腐做起来的一个原因, 那边村子人口多，这果冻豆腐大有市场。
林桃红似懂非懂的点了头，林春燕又说, “且我还想钓鱼呢, 不放长线, 如何能把鱼钓起来？”
“钓什么鱼？”林桃红不明白。
林春燕就说，“你且等着吧, 也就这两日的功夫。”
才等上两日，林桃红就没缠着再问，继续去煎豆腐了。
等看不见码头的人了，张小妹和张石头才齐齐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以后还怕没机会来你们姑姑家。”胡氏让他们坐好, “要是这些东西真卖得好, 怕三五不时的就得过来。”
张牛力都能说亲了，在家里已经算是个成年劳动力, 这些东西就都得靠他来做，别看他一直不吭声，早就把价格记在了心里，连去哪里卖都盘算好了。
“得拿个挑货的扁担。”张牛力把想法说了出来，“咱们村的还好说，都能来咱们家买，附近几个村的怕是来的不方便，倒不如我挑了东西去卖。”
这事没人反对，他们家里原先就有一扁担，是用来挑水的，只把那水桶的位置换成箩筐，就能凑合着用了。
到了他们村，先一筐筐的把东西放下，这动静就引的好些人过来看。
“这去了一趟青山村，怎地回来拿了这样多的东西？”
张大舅和这些人寒暄，就说拿了果冻豆腐来卖，张小妹还去灶间拿了刀，给他们切了几块，让他们尝尝。
“和豆腐滋味一样好，却比豆腐便宜上不少，这果冻豆腐也能拌甜口，也能拌咸口，在镇上卖的可火了。”
她这张嘴皮子利索，又是跟着去了镇上学习的，说的有模有样，还真就有人接了那切成小块的果冻豆腐。
这些人很少能去镇上，来往的都是这几个村里的人，只有事情了才能出去看看。
拿了果冻豆腐之后这些人也不着急吃，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见这褐色的东西没什么异味，才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是和豆腐差不多一样的口感，但是比豆腐更要弹，有些像凉粉。
“那这个怎么卖？”
要是比豆腐和凉粉便宜，那买回去就划算的多。
胡氏一见真的来了生意，高高的颧骨都往上提了不少，“三文钱两斤。”
比在镇上的价格稍微提高了一些，毕竟他们大老远的运过来也不容易，尤其是这果冻豆腐，生怕碰了磕了。
但也比那豆腐便宜了不少，他们这封闭的村子，什么都比外面贵，豆腐自然也更贵。
而且他们村没人会做豆腐，都得跑去隔壁村才能买着。
见一个买，就有人跟着拿了铜板出来，张小妹还跑到灶间调了汁儿，“要是想直接吃的话，就贵上一文钱。”
不过和镇上不同，这里没一个人舍得多花上一个铜板，只为了能让这果冻豆腐好吃一些。
张石头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人了，他也不觉得累，急着去河沟里捞螃蟹。
林春燕答应他了，下次再有了螃蟹，给他做螃蟹海鲜粥喝。
光听那名字，就知道一定好喝的不行。
这围着许多人，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人，里正凑进来看了看，见是那果冻豆腐，忙让张小妹给调了一碗。
这是张小妹第一次开张，激动的不行，弄料汁的手都有些抖。
里正却是在镇上吃过那果冻豆腐，他要去办事，路过那摊子被吸引了过去，见果冻豆腐很是便宜，才舍得花一个铜板。
他吃的是甜口的，想着这个果冻豆腐要是带回来了，自家的孙子肯定也爱吃的狠。
如今也算能实现这个愿望，他美滋滋的拿着那果冻豆腐，在村里震惊的目光中，先尝了一口。
有和里正相处的不错的，忙问他味道如何。
他们这村里人，最有见识的就是里正了，他说的话往往顶用的很，比县太爷还要管用。
里正吃完一口，笑眯眯点头，“就是这个味，不曾想那镇上摆摊的，竟然和你们家也有些渊源。”
张小妹激动的脸都红了，“那摆摊的可是我妹子，手艺好的不得了！”
张小妹也是村里一等一的勤快人，灶间手艺尤其的不错，听她夸林春燕，就有人逗她，“难不成比你那手艺还要好？”
一提这事，张小妹圆圆的脸上就浮现了几分尴尬和羞赧来，每次一回想，她恨不得脚趾抠地，当场找个地方藏起来。
“那自然是比我好的。”她结结巴巴说，就问还有没有要这果冻豆腐。
有人响应，张小妹赶紧去给人切豆腐，他们家是没有秤的，只能比划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几块，不过总算没人提刚才的事情。
这么热闹，自然把张小舅和马氏引了来，一看卖那果冻豆腐的竟然是张大舅他们，这两人就互相对视一眼。
马氏小声嘟囔，“这东西肯定是你大姐给他们的，怎地如此偏心，有这样的好事，倒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张小舅不信，挤了进去，把一直在一旁傻乐着的张大舅拉扯到一旁。
一看他们过来，胡氏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不少，怕他们来闹事嘞。
也怪他们把张小舅忘得干干净净，只想着赶紧回来卖东西，倒忘了马氏也是个难缠的。
张大舅这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和机灵的张小舅不一样，没几句话他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起来。
张小舅却越说越激动，觉得哥姐两个做的都不地道，没了老子娘，全都来欺负他了。
“原是叫你们去，你们偏说有事。”胡氏直接挤过来，把张大舅推到一旁，直接和张小舅说起来。
好在这时候，果冻豆腐也只剩下几块，怕兄弟打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张牛力果断的把摊子收了，挥散了想看热闹的众人。
马氏怀里抱着大宝，她也不说别的，进来就哭。
刚才她可是远远的就瞧见了，村里好些人都买了果冻豆腐，不拘是一个铜板还是两个铜板，到底有赚头。
林桃红也是摆完了摊才想起这事，见林春燕在忙，她急急的去找了张大娘，“这可如何是好？”
“我当这是什么事。”
张大娘慢悠悠的推着小磨，“你当你大妗子是个傻的？他们合家都没提张小舅的事，就是想装聋作哑。”
且不论他们有什么心思，最起码张大舅还知道来看看她，上次来也是拿了两袋粮食的。
张小舅连过来都不曾，想指着她惦记着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路过听到，就安抚林桃红，“我不是和你说要钓鱼，咱们小舅就是那条鱼，且等着看他上不上钩。”
林桃红一时愣在了那里，见张大娘和林春燕都不着急，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张大娘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抱怨几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了那钱，咱们得再买头骡子来。”
骡子相较于其他的来说，是最便宜的牲口了，但也要好几贯钱。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直接说，“买！”
张大娘：……
“我只是混说呢，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咱们家还欠着债呢，得先还了才是。”
“可也不能老这样下去，往后大舅那边要是卖起来了，咱们这果冻豆腐得做得更多才行。且我还有自个儿打算，成日里推着板车去码头上摆摊也不是个事，早晚要开个铺子。”
她心里有一本账，盘算的明明白白，不料张大娘的目光暼向了王英娘，王英娘一直低头在那里搅拌着橡子粉，头上的汗珠也没停过。
林春燕严厉拒绝：“英娘干的还少？没得这样用人的。”
又上前把王英娘替换下来，让她去一旁歇歇。
张大娘撇撇嘴，知道这件事情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林春燕的，只不再提王英娘，“要不咱们再请个人，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也好过买那骡子。”
对村里人来说，二十个铜板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要是想招的话，有大把的人来。
只那橡子豆腐还要靠着他们几个来做，像其他的清洗田螺，洗菜切菜这些，大都可以交给别人。
“只是得找些手脚麻利，又干净不爱说闲话的人来。”
林春燕暂时放下了买骡子的想法，让张大娘帮着选人。
“你二婶肯定愿意过来，她也是个能干利索的，还算半个自己人。”
“再把那孙娘子也找来。”张大娘原本想找柳娘子来，她和柳娘子更能说到一块去，但柳娘子这人有些邋遢，和她从前一样，怕是说了也会被撅回来。
“那行，待会儿咱们去问问。”
就像张大娘说的，一天给二十个铜板，就没有不愿意的。
哪怕这时候地里还有些活儿，林二婶和孙娘子也没带犹豫。
和他们敲定了明儿个来的时间，张大娘和林春燕走在乡间的田野上，冷不丁泼出来一盆水，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洪娘子，之前因着豆腐的事情，两家算是结了仇。
洪娘子看到他们，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虽然她后来主动降了价，但生意到底不如之前，少赚了不少钱呢。
每每夜里想起来，她都恨不得跑过去，把张大娘和林春燕打一顿，好叫她消气。
张大娘哪里肯吃亏，站在那里叉着腰就要骂。
洪娘子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有来有回，专挑了人的痛处说。
林春燕只在那里冷眼旁观，洪娘子被她那眼神盯着打了个哆嗦，又说其他来。
林春燕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拿了把刀，这是上次胡二强的事之后，她的新习惯。
洪娘子看到那刀，脖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弹。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洪娘子的嘴巴若是再不干净，我就叫人来洗洗。”
说完也不多留，拉着张大娘往回走。
洪娘子也只敢在她家门口骂上一骂，如今和林春燕家交好的人多了去，她也怕得罪了其他人，在村里不好过。
张大娘的好心情却消散的干干净净，回到家还骂骂咧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想来骂我们，却也看看能不能够。”
骂完了才痛快，把院子里晒好的布收了起来。
却说孙娘子的婆婆，在他们走后就把院门给关了，脸也一下子耷拉下来。
孙娘子有些害怕，小声的叫了一声娘。
“跪下。”李婆子一声呵斥，孙娘子扑通一声就直接给跪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刚才李婆子还高兴的很。
李婆子一眼就瞧出了孙娘子的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人家张大娘家里做那吃食买卖，想请你过去帮个工，不说给多少钱，就是白让咱们去，只给些吃的，不知道多少人巴巴等着想去呢。”
原来是因为刚才张大娘他们过来的时候，孙娘子面露了几分犹豫，被李婆子恰好看到，等人走了她就开始发难。
孙娘子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是不愿意去，他们能看上我，我不知道心里多高兴呢。”
后头的话嗫嚅了半天，一咬牙才说，“我这是怕去了那里，和那赵怀子再碰上了，他老带着他那侄儿去那里买东西。”
之前两人有瓜葛，孙娘子也觉得赵怀子这人不错，俩人来往了有一段时间。
说好了只在背地里不叫人知道了去，对他们两个人都好，偏后来赵怀子故意来他们家送东西，让村里好些人都等着看热闹。
从那开始，孙娘子就和赵怀子断了关系不再来往。
李婆子一听是这个原因，也没再让孙娘子继续跪着，“我原想着你是觉得去那里干活丢人，才说要好好的同你说说道理，咱们孤儿寡母的，有个营生不容易。”
又把孙娘子的想法细细的分辨，劝她说，“这事你且放心，既然你不想再和他来往，就是碰见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死灰复燃，让他钻了空子？”
孙娘子咬着下唇没说话，李婆子又换了一副和蔼的语气，“到底是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即便有人说了闲话，我也给你大嘴巴呼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孙娘子心情有些复杂，一半是激动的，一天二十个铜板，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
另一半就是忐忑，不知道自个能不能做好。
倒没觉得李婆子对她怎么样，她知道李婆子就是这脾气，说来就来，却是一心为她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婶和孙娘子就过来，两个人见了彼此都笑笑，林二婶快言快语，“昨个一晚上我就没睡好，我家那口子还说我什么事儿也不经，不过是来干活，倒像成了做什么大事一样。”
“可不就是大事！”孙娘子和林二婶想法是一样的，“我婆婆昨个儿叮嘱我好些遍，就连今日来时穿的衣裳，也是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才行。”
对于林二叔来说，可能真的不值当什么，他们想去打零工，镇上多的是人要，不拘是干苦力还是给人盖房子，总能挣上几个铜板。
可女人要想打个零工，除了像胡同里的李娘子给人浆洗衣裳之外，没有个手艺，也只能自卖自身。
没人希望他们能挣钱回来，女人能挣钱了，那天不就都得反了。
林春燕一大早起来，先拿了灶上的热水洗漱，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粥都熬好了，说了几遍都不听。
林春燕见她这样，又叹气，“下次你要是醒了，就把我叫醒，没得像你这样。”
王英娘已经比之前开朗了不少，也敢和林春燕打趣，“我哪里有你们辛苦，只在家里便行，做的又都是从前做惯了的。”
林二婶进来的时候，张大娘刚从炕上起来，也不怕人笑话，趿拉着鞋就出来。
“怎地来的如此早？”
她要去摆摊，每日里都是睡到林春燕叫她起来，因着中午是不能休息的，回来就觉得困乏。
林二婶就说，“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心里没底的很。”
“就是些平常的活计。”林春燕昨天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儿个就把要做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无非就是要在家里把姜蒜这些剥了，青菜洗干净，再把面帮着她揉好。
活计不多，但很琐碎，孙娘子和林二婶对视一眼，两个人只觉得就这么点活计，都有些不安起来。
“放心吧，保管你们是从早忙到晚。”
林春燕他们要去摆摊，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对林春燕说，“不如我在家里，也好看着他们。”
林春燕斜睨过来，知道张大娘这是懒病又犯了，先前答应了请人来，回头一琢磨，不定在心里怎么后悔。
请了人，她就想着自个儿不干活了，也好享享清福。
不过林春燕没立刻拒绝，“娘在家也行，到时候婶子们有哪里不知道了，你也能提点一些。”
林二婶他们松了一口气，和王英娘他们是真的不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彼此都尴尬。
可二郎一个人在镇上卖东西，张大娘又不放心，只让王英娘跟着过去，还悄声的嘱咐，“万万要把那铜板看好了，你好歹是我们家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被盖上自家人的王英娘，走路的时候都有些飘，哪怕不愿意去镇上，也咬牙应了。
林桃红看见了，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敢让林春燕看见，怕又要挨打。
林三叔这几天一直没白天黑夜的帮他们做桌椅，可能被四郎瞧见他哭的事情，又传的全村子都知道，李氏倒是没有再反对。
他把桌椅都送了来，还拿了一块白布来，想染个颜色。
张大娘收了，看那些桌椅也是乐的不行。
板车要比以往沉了不少，可二郎力气大，倒是不受什么影响。
亏的也有他在，码头上的人来人往，很少有那泼皮往跟前凑。
上次打王锤子时，二郎那不要命的打法，可一下子在村里出了名，都知道他是个莽夫，话不多，人却狠。
有这个形象的二郎，此时有些手无足措，脸胀的通红，看着王英娘把东西摆好，开始吆喝，一直插不上手。
一旁的方小甜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小声的问方娘子，“二郎哥脸为什么这么红，和那螃蟹似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让王英娘听到了，知道了二郎的不好意思，找了人少的时候，就轻声细语的说。
“想必你先前也知道我，要不是有燕娘在，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天，那些男女大防对我来说，还不如一个铜板重要。”
王英娘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就觉得脖子像被人给掐住了一样，哪里有什么心思想着嫁人的事。
二郎听了越发觉得羞愧，倒是没了之前尴尬的心思，又以兄妹论起来。
这些话旁边的糖水婆婆和老大爷都是听到的，只是怕二郎觉得失了面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活得够久了，什么面子里子的，真还就不重要。
从前倒是看轻了这王英娘，却不想也是一个有志气的。
林春燕他们到了码头把桌子放好，便有一熟客过来吃面条，那秦老丈只要手里有两个钱，手边一定带着酒壶，坐在林春燕的摊子前。
家里人找他，都不用往别处去，一找一个准。
“可还是吃那臊子面？”
“自然，给我多放些小咸菜，还是那四样都要。”
秦老丈舒服的喝了一口小酒，又开口，“先贺喜一下林小娘子，我听说你们那豆干都卖到府城去了。”
林桃红把那一碟咸菜端了来，里面是芥菜，笋丝，黄豆，花生豆，滋味格外好，老丈人最喜欢拿来下酒。
这时候人少，林桃红也不着急走，就偏了头问那老丈，“何故说府城也知道我们那豆干。”
“这其中倒是因为什么，我却不知晓，只我那亲家是个跑货的，平日里又最爱吃，先前带了好些豆干走。”
林春燕也对那老丈还有些印象，时不时的就和秦老丈过来一块儿喝酒。
前段时间的确来他们这里买了好些豆干小咸菜，说是路上吃。
“他在酒楼里拿了出来吃，就有人也认得那豆干，想拿高价来换。”
臊子面做好了，里面的肥肉已经变出油脂，加了些韭菜花，豆干，红红的一碗面端上来，老张立刻就满足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天不吃就想的慌。”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那白色的面条也浸泡出了微微的红色，吃到嘴里，是混合了猪肉，胡萝卜，豆干等的香味。
林桃红还想追问，看到老丈人吃的那碗面条，也觉得肚子饿了。
“大姐儿，给我也煮一碗吧。”
“你吃什么？”
“我来一碗烩面。”
这段时间吃的好，林桃红抽条式的长，林春燕把面条下到锅里，想着什么时候再扯几匹布。
还有棉花得再买些，眼前这天越来越冷了，只一条棉被可不够。
夜里林桃红睡不安稳，少不得得分开盖。
烩面要想好吃，那胚子却是要制作的筋道，都是头天晚上就把面和好，上面刷上油，松弛以后就能扯很长。
卤子也好做，把大骨棒熬的汤里加些豆腐丝，海带丝，青菜叶。
也有客人爱吃羊骨棒做出来的，那味道更绝，只光那汤就能让人喝上两大碗。
海带是从一跑货的客商那里买来的，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张大娘还生了老大的气。
他们这边吃的东西不多，吃起来也有一股海腥味，价格又贵，不知道林春燕买这干什么。
等到林春燕把这海带淘洗几遍，拿了姜片去腥，切成丝之后凉拌，张大娘就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不过卖的到底不如其他咸菜好。
林桃红吃的多了，越发喜欢吃着海带丝和豆腐丝配在一起的感觉，又让林春燕给她多放了些，才坐在老丈人身边。
“还没说你那亲家有没有把豆干高价卖出去？”
“自然是没有。”老张看着那海带丝和豆腐丝也觉得流口水，又让林春燕给他添了一盘，麻麻辣辣吃下去，连呼过瘾。
“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带些。”
他亲家没有把那豆干卖出去，却是有人打了那豆干的生意。
为了这个，坐了老半天的船，晕乎乎的到了码头，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卖豆干的摊子在哪里。
时不时就有人来问，这些摆摊的人都有些麻木，大多都会给他们指了路，偏那卖面条的沈娘子不乐意。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嫌张大娘卖东西卖的好，和宋娘子嘀咕了几句小话，想着让宋娘子把他们收拾一顿。
谁是最后，她成了跳梁小丑，宋娘子和那林春燕到好成了什么似的。
后来她也拉下老脸，去找了林春燕，也想把那肉夹馍的事情合作一下。
她虽然卖面条，但是烧饼也会做，不都是用面粉做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烧饼胚子都是从镇上那方娘子处买的。
叫她说，还得专门跑一趟镇子，不如在她这里买了方便。
林春燕却拒绝了她，这让沈娘子越发记恨上。
见人来问，她就摆了手，“早就不在这里摆摊了，那摊子不干净的很，也就你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地人才被哄了去。”
这话倒真让那客商打了退堂鼓，沈娘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梅子直接啐了过去。
“可叫我逮住你瞎说了。”她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原先误会了林春燕他们，后来林春燕和宋娘子来往的密，她又和林桃红投脾气，倒把他们当了自己人。
沈娘子没脸，“你知道什么，我也是为了人家好，你不就仗着和他们关系好……”
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把宋娘子也引了过去。
那客商是知道她的鱼肉羹，曾经也喝过一次，忙问她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宋娘子看了一眼沈娘子，只叹了一口气，“谁说的怕是你都不信，不若自个儿去瞧瞧，就在前面那里。”
那人也不想空手而归，寻着走了过去，见摊子前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精心的挑选着要吃的东西。
他张望了一下，见好些个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心里就先稀奇起来。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里的东西，多半都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见那林春燕正在给人解释，他也就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面条各色的都有，有打卤面，炒面，拌面，烩面……一应的卤子都在这里。”
林春燕口齿伶俐，穿的干净体面，灶台碗筷都是干干净净，就知那沈娘子说的不准。
他不急着谈买卖，先要了一份果冻豆腐，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林桃红就在旁边，帮他把那果冻豆腐切成小块，问这客商，“您是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刘客商不知道怎么选择，就都要了一份。
林桃红给他端到了桌子上，这刘客商先拿了那甜口的吃，上面不知道调的是什么卤子，看起来有各色果干，桂花葡萄干，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
入嘴之后，果冻豆腐十分的软弹滑口，那些个配料也是香的很，尤其是那红豆，和葡萄干，山楂干配合在一起，倒是香的很。
旁边也有人要了果冻豆腐，在那里吃了一碗，又朝林春燕摆手示意，让她拿来一碗要带回家。
“多给我放些小料，家中几个小孩最喜欢吃那甜口的，最近连麦芽糖都不要了。”
林春燕就笑，“那我给您多包一份，回去之后不拘是往里拌些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
原来还可以多加一份小料，刘客商三下五除二的把他那份吃完，也依葫芦画瓢又要了一份调料。
在吃那咸口的，便觉得像是一道菜似的，吃下去非常的爽口解腻，正好拿来开胃。
明明是同样的东西，调了不同的卤子，味道竟然就这样大不相同。
他坐在这里吃了两碗果冻豆腐的功夫，就见不少人都只过来买那果冻豆腐家去，刘客商就问旁边坐着的那人，“单买了那果冻豆腐如何吃？”
这人一看刘客商就知道不是他们本地人，他们本地人都知道如何吃呢，“这林家小娘早就同我们讲了该如何吃，不拘是炒了菜或者是当成凉菜都行，你看前面他们摊子上卖的凉菜里就有这果冻豆腐呢。”
刘客商赶紧往前张望，果然见那凉菜里面放这些果冻豆腐，还有一些黄色的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是豆皮。”旁边的人好心的同他说，“那滋味好的不行，和豆干不相上下。”
另一桌的客人不赞同，“我觉得那豆皮要比豆干更好吃，我家那婆娘更是喜欢吃那豆皮，常常让我出来买。”
他手里拿着的荷叶里包着的就是些辣豆皮，一层一层的摆放整齐，看起来就很勾人食欲。
刘客商赶紧去找林春燕买了一张尝一尝，那豆皮有五香和麻辣味的，他也一样要了一张。
“到的确和豆干的味道不一样，想这豆皮的名字应该也是那豆子做出来的。”
刘客商已经全然不信沈娘子说的话了，如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等着买吃的。
除了这些小食之外，很多人还要了面条，可惜刘客商的肚子已经撑胀得慌，不然他高低也要吃上一份面条。
那些个面条实在是让他看得眼花缭乱，有好些分明都是南方的小食，却也被这林家小娘做了出来，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林春燕早就看出来刘客商和其他客商不太一样，这人明显是抱着目的来的，却也没多分了心出来管，她手上的活就不少了。
等把一碗面下了锅，沥干水分，上面放了一些他们家自制的萝卜腌菜，又调了芝麻酱和花生酱放里面，端给了那桌等着吃的客人。
这也是个熟人，林春燕端过去之后和那孙安元打了招呼，“孙镖头这是走镖回来了？”
孙安元摇摇头，“还没去，这段时间休息。”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拿了根筷子，把那热干面搅拌了一下，又要了一份凉菜。
“待会儿我那些弟兄怕是都要来，还请小娘子多煮些面条，那些个凉菜也上几盘。”
上次回去之后，孙安元就带镖局里的兄弟过来吃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这里的桌椅板凳还没来，那些个人硬生生的站着吃了三大碗面条。
对他们的食量有着清晰的认识，林春燕就朝孙安元点点头，“我这就去擀面条。”
孙安元先挑了一筷子面条，混合着花生酱芝麻酱的面条上面流淌着浓浓的酱汁，各色的咸菜清脆爽口，这段时间经常来，他都不敢想要是在外面走镖的时候，吃不上这样美味的东西，该如何去适应。
刘客商再也坐不住，他怕再坐下去，口水就能流了一地，赶紧过去和林春燕作了揖，“林小娘好，我是从府城来的，从前只听说你这里卖豆干，却不想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吃食，味道还如此好吃。”
林春燕忙着擀面条，也只草草地行了个礼，“都是仰仗各位食客来捧场。”
那边林桃红把臭豆腐翻了个面，倒把刘客商熏了个底朝天。
“这是什么味儿？”
刚还说了这做的东西好吃，就冒出了这样难闻的味道，刘客商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站在林桃红对面的那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林桃红对视一眼，都觉得有趣。
刘客商被笑了也不恼，只慌忙捂住鼻子，越闻那味道越像是挑大粪的经过，如何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林桃红却也只是笑了笑，问刘客商，“你们府城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豆干的，我们可没往那边卖过。”
换了个背风的地方，那臭味总算不往自个儿的鼻子钻了，刘客商才把捂着鼻子的手松下，解释说，“说来也是巧，前段时间，薛家小娘子回乡探亲，路上的时候晕了船，是吃什么吐什么，她那丫鬟是个机灵的，就下船买了些新鲜的吃食来。”
林春燕也竖着耳朵听起来，估摸着那丫鬟就是从张大娘手上买的豆干。
刘客商继续说，“那豆干特别和薛家小娘子的的胃口，让丫鬟买了好些个回去，到了府城就拿出来和自家姐妹分了分，又孝敬了些给老祖宗。”
他知道的这样清楚，全是因为那老祖宗吃了以后连声叫好，托了人出来找。
他家的连襟和丈母娘是在府上当差的，原以为这件事定是好办，可在府城转了一大圈，连豆干的影子都没看着。
要是就这样回去交了差，难免会被说办事不利，他那连襟就托了他来。
来的时候，也有人在找这豆干，全是因为薛家小娘子把剩下的一些分给了闺中密友，这些人吃的好，又不好意思在找薛家小娘要，也是托了人在府城里四处找呢。
刘客商就想着，倒不如他把这些生意都给做了，想着应该是能发一大笔财。
林春燕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您的意思，是想从我这里多买一些豆干？”
那臭味总算没那么浓郁，买那臭豆腐的小娘子却也不着急走，她还想听后续呢，和听书似的。
摊子上吃面条的人也都支着耳朵，刘客商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只问那吃臭豆腐的小娘子，“这如何能吃？”
没想到这镇上的小娘子竟然都是如此的怪，还有人愿意吃那臭味熏天的东西。
那小娘子捂了嘴笑了几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递过去，“这位官人不若您尝尝？”
刘客商连忙后退，他可是不敢尝这臭豆腐，刚才又吃的那样撑，生怕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小娘子觉得自己的品味受到了侮辱，夹着臭豆腐却不往回缩，“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却是香的很，这也是我们这里的美食，别的地方难寻呢。”
刘客商将信将疑，见这么多人都看着，那些人脸上还带着些笑容，分明是在看好戏。
刘客商也不想被人瞧轻了去，他一个从府城来的，到最后反而不如人家与镇上的小娘子，说出去不得贻笑大方。
刘客商一咬牙，就把那臭豆腐咬在了嘴里，入嘴先是一股臭味，就在他快要吐出来的时候，那臭味又奇妙的转化成了一股香。
刘客商不可置信地嚼动了几下嘴巴，不由自主地竖了大拇指。
好吃，真好吃。

第55章
小娘子见他这样, 忍不住又笑了几下，把臭豆腐的碗往前推了推，让他再夹几块吃。
热情的刘客商有些招架不住。
他吃完，又让林桃红再做上一份臭豆腐, 算是他回请这小娘子的。
“从前我没来过你们镇上一次, 倒是只知道那鱼肉羹是好喝, 不曾想现在多了这么些个好的吃食，人也都这样热情。”
刘客商一边感慨一边说, 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了许许多多的人情世故, 却觉得这镇上格外让他觉得舒服。
不提这些，刘客商还记得他要找林春燕商量什么, 忙回应了她的话，“可不止这豆干，你家那豆皮果冻豆腐, 还有那臭豆腐, 都是好吃的很, 要是能多卖一些于我，咱们也两相便宜。”
有人在后面不乐意, “偏提了那么些个吃食，怎么不提那螃蟹和小田螺，这俩却是我的最爱，凭他有多少好吃的, 也越不过田螺去。”
旁边有人不赞同, “哎哟, 你还先说上了，你没听那刘客商都没提肉夹馍吗？肉夹馍不好吃吗？刚才提了那些吃的, 怎么就不知提我们肉夹馍了？”
有人附和他，“我也觉得那肉夹馍最好吃，就是价贵，为了吃这口，我比往日干活都要勤快了许多。”
刘客商被他们说的快汗流浃背，又连连朝他们作揖。
林春燕见他这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东西咱们能合作了卖，像那豆干豆皮都是可行的，也能耐得住存放。”
“可像那些果冻豆腐之类的，这个不好保存，怕是不好合作。”
刘客商有些失望，他都忘了自个儿一开始只是为了那豆干来的，可如今他恨不得把这一摊子的东西都打包回去。
没听这些人在那里说什么东西好吃，全是他之前没吃过的。
又商讨了一下细节，镖局的几个兄弟就呼啦啦的过来，先和林春燕他们打了招呼，说了自个要的面条，就都跑去孙安元那桌。
“元哥，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些，哪里就把东西丢下我们跑了，先来这里吃的道理？”
“是啊，今个你可得请客，我们得宰你一顿不可。”
孙安元也不生气，只看着他们笑闹。
林桃红过来帮忙煮面条，她也是学了老长时间，才掌握了一些，这些个道道太多，有的面条需要煮的时间长些，有的却是煮上就要捞出来，有的还要过凉水，忒麻烦了些。
林春燕打捞上来的面条，配上各种卤汁调料，给他们端了过去，又把凉菜也端上了几份。
“林小娘子，给我来些咸菜，海带丝多来些。”
“我还是老样子，要那笋丝，芥菜，花生豆，走的时候再给我包上一些，回去了当下酒菜。”
林春燕一一应了，这些人挑了筷子也不怕烫，呼啦啦的就吃起来。
刘客商肚子里已经没多少空地，吃了那果冻豆腐和臭豆腐，又尝了豆皮这些，等看到他们吃的咸菜，眼睛又是一亮。
这东西总好保存吧。
他让林桃红给他拿了筷子，一样挑了一小盘。
大壮看这人老在林春燕跟前转悠，就问孙安元，“元哥这人是谁？”
孙安元就说，“府城里来的，想来找林家小娘买些东西。”
大壮哦了一声，见孙安元吃完还不走，奇怪问，“镖局里还有好些个事，不用等我们，回头结了账，都算在你头上。”
孙安元无奈摇头，“还是我先去结了账吧。”
林春燕已经把钱算出来，常来这里吃东西的食客都知道，这林家小娘除了做饭的手艺好，她算账也是一等一的好。
也不像其他账房那样，还用得上算盘，她只需要在心里算上几遍，就能把钱给算出来。
林春燕报了数，孙安元又挑了些能带走的小食，一并给了钱。
那刘客商已经和林春燕商量好进货的事情，也不用一次拿特别多，每隔五六日就会有人来找她拉货，价格却是要比他们这些人买便宜上一些。
谈好这些，刘客商才捂着撑了的肚子往回走，还把那些咸菜都给提走了。
现在盐贵，这些咸菜也都是好东西，且那味道比他吃过的都要好，尤其是那不知道姓什么的走镖人要的咸菜，用来下酒正好。
林桃红等人走了才问，“他们要的这样多，咱们能不能做过来？”
也不知道张大舅那边卖的怎么样，他们那边要是卖的好，他们这里做的就要更多些。
林春燕也在盘算着这事，眼见着生意越来越好，来买的人也多了起来，总不能因为供不上货，而断了自个儿的财路。
快到冬天了，在码头上摆摊的生意肯定会比之前差上不少，且要是下了大雪，能不能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有了板车，她又想要开家小食铺，最起码不用天天的来回搬东西，走那老远的路。
只是镇上的房价贵，二层小楼别想了，只那带着院子，靠了街的铺子也不便宜。
冬天要是不能出来摆摊，她就得提前想好了怎么多挣些钱，有这样买卖上门，她断然是不能推出去的。
就这样一路想着，回了家之后，却见张大娘正唾沫横飞的说话。
一旁的林二婶和孙娘子都边附和边干活，只她像个地主老财一样。
张大娘也在畅享以后的好日子，这眼见着板车也买了，家里再攒些钱来，到时候买个小丫鬟，得听她话的，不能像王英娘那样，到时候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是知道她的，从前就没少听她说这些大话，不过那时候都是说林老爹对她如何如何好，给她端茶洗脚，让她护着点儿自个儿的身子，不用再生了芸芸。
结果转头林老爹就跟着外面的女人跑了，张大娘这简直是自打嘴巴。
他们两个心里正胡乱想着，就见张大娘突然闭了嘴，突然拿起了地上洗菜的盆子，就要往灶间里躲。
再一看，原来是林春燕他们回来了。
林春燕似笑非笑地叫住张大娘，“娘，今儿个累不累呀？说了这么些个话，我看嗓子都快干了吧？”
张大娘讪笑，“哪里就嗓子干了，我也是才歇了一会儿，之前一直在那里干活，不信你问你们二婶。”
边说边给林二婶使眼色，让她帮自个儿一回。
林春燕却也没问林二婶，只把东西放下，让张大娘赶紧去把豆子拿出来磨了。
“家里不是还有，你不是说少做一些就够了。”
“哎哟娘，你不知道今个我们做了一大笔买卖，人家可是从省城来的，指明了要咱们的豆干。”
又把其中的内情说了，张大娘听的直拍大腿，“这我还真知道，那丫鬟长得特别漂亮伶俐，要了我好些个豆干，说是给他们家那晕船的小娘子吃。”
也就是刚摆摊一二日的时候发生的事，张大娘就记得特别清楚。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再听到那小娘子和丫鬟的信儿。
“那是得多做些！”
回来的路上，林春燕就和二郎去了杂货铺，又买了石磨回来。
这石磨用处大着呢，做什么都离不了它。
林二婶听说他们接了一大笔买卖，也都是欢欣不已，帮着把黄豆挑出来，拿到磨上磨起来。
人多果然力量大，王英娘在后院里做那果冻豆腐，小院里林桃红在做豆干，豆皮，如今这些个豆子的生意，这俩人就能做了大半。
林春燕自然也不会亏了他们，除了每日的份例银子外，还说好了要给他们分红。
俩人自然干得更起劲儿。
正忙着，门口处突然有动静传来，小黑狗一直汪汪叫个不停。
张大娘忙出去看，见到来人哎哟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却是张小舅自个儿走着过来了，见了张大娘就掉眼泪。
“大姐，大哥他们一家回去了，就卖起那些个豆腐了，说来我也是你的弟弟，如何就不告诉我这事？”
论起机灵来，他不比张大舅那个木鱼疙瘩强上许多？
张大娘一时有些讪讪，之所以让张大舅他们做买卖，也是林春燕的主意，她想把豆腐卖到更远的地方，二来就是她也是有些生张小舅的气。
偏张大舅还知道来看看他过得如何，这张小舅两口子却连面都不露，让她如何不伤心。
张小舅也猜到了几分张大娘是如何想的，掉完眼泪就解释起前几天没来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我家大宝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拉起肚子，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如何能放得了心。”
张大娘对大宝这孩子的印象实在不是特别好，被惯的有些无法无天，还在她屋里撒了一泡尿呢。
只不好说大宝什么，只问了如今好没好，“要是不好可得去看看郎中，小孩子最近不得病了。”
谁说不是，院子里几个都是当娘的，把孩子养大不容易，哪个都是劫。
林春燕去了狗蛋家还没回来，说是要拜托狗蛋爹一些事情。
张大娘只好把张小舅拉到院子里，给他拿了些吃食了，让他先垫垫肚子。
张小舅如何能吃得下去，满心里都是张大舅做了生意的事情，他也想要做呢！
可大侄女不回来，张大娘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他也看明白了，这家里如今都是林春燕说了算，连往日里爱掐尖要强的张大娘都得靠后。
林春燕去了狗蛋家，却是来拜托他们家事情，她那果冻豆腐里面需要的甜卤子，是要用着不少山楂的。
且这山楂能做出来的吃食也不少，个个都是美味的很。
他们这边的山上只有几棵野山楂树，村里的孩子你抢一个我抢一个，剩下的不是不多。
赵铃兰姐妹听了林春燕的来意，眼睛都瞪大了，“这可如何使得，你说要那山楂，我们姐妹两个去山上再寻了来就是，可别说什么拿了钱来买。”
他们如今处的好，已经没那么生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春燕让他们先别着急，“我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山楂往后用处还大着呢，而且这山楂也耐储存，得趁着这时候，多找一些来。”
赵铃兰姐妹对视一眼，赵紫兰先开口，“要是要的多的话，咱们这边的山上可就不够摘了，我姥姥那边有人种着山楂，听说山上也有不少，怕是要到那边去找。”
林春燕笑着点头，“就是说这事，上次摘了山楂，我听你们姐妹俩给我提过，这才放在了心上。”
等狗蛋爹娘从地里回来了，林春燕又把来意说了一遍，同他们解释了收购的价格。
一听，狗蛋娘就拍大腿，“你要是要，我就回我娘家那边多收些来，不过这价格确实不需要这么贵。”
林春燕摇摇头，“我也是算过的，先不说路上要走多远，来回一趟花多少时间，就是耽误了你们地里干活，也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狗蛋爹娘对视了一眼，这两口子也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就点了头，“那我们也不和你客气，这山楂有没有大概个数？”
意思是怕到时候收多了，也用不完，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却也没有，有多少，咱们这里要多少。”
林春燕的口气大，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山楂到了冬日里可以做那糖葫芦来卖，也可以熬了山楂酱，做了山楂罐头。
再有那山楂干，山楂糖球，山楂条，哪个都是好吃的很。
狗蛋爹知道了，已经去院子里把扁担找出来，打算明儿个就去。
林春燕先放下五十个铜板，没得让他们去找山楂，还得自个儿先把钱搭在里头的道理。
又说有其他新鲜的吃食，不拘是什么，先带些回来，“保不齐就有用。”
狗蛋爹都记下来，狗蛋娘在那里拉着林春燕说话，“也不怕你笑话，原先我还有些吃味儿呢，你二婶我就不说了，那是你亲戚，偏你请的人里面还有孙娘子。”
狗蛋娘指了眼底的两个大乌青，“昨个夜里都没睡好，就想着这事呢。”
林春燕最喜欢她直爽，“当时也想请婶子来着，不过后来又想还得要您去找山楂，就把这事搁下了。”
“我就说咱们两家之间的交情，也不比你们和那孙娘子的差，怎么就偏请了她，不来请我，原是有大事留着让我做。”
赵铃兰姐妹就在旁边捂嘴笑，她俩哪怕说着话，手上针线也不停。
她想到要做的那些个豆腐，又想到赵紫兰灶间的活计不错，就想让她过去帮忙。
赵紫兰自然乐意，嘴巴都乐的合不上，“只要燕娘别嫌我手脚笨就行。”
也不问狗蛋娘的主意，林春燕就看向狗蛋娘，“不知可不可行？”
“这有什么不行，你既然能看得上她，就让她去帮忙！”
一天不管是十几文还是二十文，都是一笔不小的进账了！
赵铃兰把鞋垫放下，她也想跟着去帮忙，就拉了林春燕的手。
“怎么就把我落下了，我灶间的手艺是不如你们，可也能打个下手。”
“我是这样想的，一家总要剩一两个人，总不能都被我们家拉走去干活，倒没有嫌你手艺不好，你若愿意来，我自然乐意。”
这样的话，家里就剩下狗蛋娘和狗蛋两个人闲着了，可地里的活计也不少，还有家里那些个要干。
赵铃兰想了想，“说的也是这个理，那我先不去帮忙，得把狗蛋调教出来，让他能上手。”
这次狗蛋娘没有在护着狗蛋，还说了要帮赵铃兰一块儿治治。
“可不能再心疼他是个男娃就不干活了。”
赵紫兰在一旁帮腔，“家里就数他最没出息，偏是个男的就可以不干活，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狗蛋娘连忙点头，“不护着了，回头怎么收拾他，都依你姐妹两个。”
狗蛋还不知道自个儿就要提前结束他那撵鸡斗狗的幸福时光，开启家里家外干活的快乐副本了。
张小舅一直在外面张望，林二婶把那些山楂干葡萄干洗干净之后放进小罐子里，今儿个的活计就算是干完了，张大娘进屋拿了钱给他们。
林二婶和孙娘子拿着那钱，数了又数，唇角勾着笑意，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张小舅看到他们这两个妇人只在这里干了一天的活，就能拿了那么多钱去，心情十分复杂。
张大娘家还真的发达了。
他有些后悔，之前的时候没跟着张大舅他们一块儿来。
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总算看到林春燕回来，忙堆着笑脸迎上去，叫了一声大外甥女。
“舅舅。”林春燕对他会来，其实并没多少意外，只问他有没有吃了饭。
看，只要放了线出去，鱼儿就会自动上钩。
张小舅胡乱的应答了几句，就说起张大舅他们卖豆腐的事情了。
“这生意交给我，我也是能做得了。”
想到马氏阴沉的脸，张小舅就硬着头皮说，“如何只让大哥他们一家去做。”
张大娘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林春燕想了想，语气也不恼，“舅舅要是也想做生意，我这里却还是有个主意。”
张小舅立刻竖起来耳朵听。
“你们那边几个村子已经有大舅舅在做，咱们也不好让两个舅舅抢这一桩生意，没得让情分变淡了，只临近咱们的镇上，却也还没人跑货。”
刘客商没来之前她就像着这事，后来见刘客商都敢把豆干拉到府城去卖，林春燕就更不怕了。
也不贪多，就一点点的来，先在附近镇上铺货，指不得就能慢慢干大。
张小舅一时犹豫起来，倒是没有立刻答应。
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也别说我这个当大姐的不提携你，主意都给你出了，你偏又犹豫不定，还不如你大哥他们利索。”
张小舅自然知道张大娘的脾气，她最是见不得慢性子，只报了抱拳，“大姐，家里的大宝还小，我怕这一来回跑货，可不就让他们娘几个在家里受苦。”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全都等着你来，又能顾家又能挣钱，总要有取舍。”
张大娘知道他这脾气，什么都听他那媳妇儿的，怕是还得回去商量了才能做决定，今个天晚了，就先留了他住下。
没那么多屋子，再去房顶上睡觉，怕着了风寒，只能去灶间打了地铺。
张小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鼻尖闻着那些个香味，知道张大娘说的在理，这跑货的买卖要是错过了，怕真就沾不着一点光。
第二天天不亮，张小舅就急匆匆往家赶，那马氏也在家里翘首以盼，听说张大舅他们昨个把那豆腐卖了，就去河沟里捞螃蟹。
还和村里人说，可以拿了螃蟹去换豆腐，一时来买的人又多了起来。
张牛力也是早早的挑了货出发，有昨个张小妹在前买东西，他心里也有了底，叫嚷声格外大，还让人拿了豆腐尝。
到了他们隔壁的村子，这些人见挑了货的货郎来，个个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家里出来。
他们这儿村子去镇上不方便，买东西全靠货郎过来。
“哟，这是卖什么？”
见是一面生的小哥，就有人拦住张牛力，问他买的都是什么。
张牛力切了一条果冻豆腐让他们尝，“这是果冻豆腐，可以拿了豆子来换，也能拿了那河沟里的螃蟹来换。”
“这东西我吃过。”
一汉子指着那果冻豆腐，“前几天去洪家村，他们那里不是过庙会，好些个人家都做了这果冻豆腐，滋味特别好不说，听说价格还便宜。”
这些人都已经拿了那果冻豆腐来尝，听说价格便宜，又说还能拿那黄豆或者螃蟹来换，自是欣喜不已，没多会儿就把那两板果冻豆腐换得干干净净。
都不用去下个村子，张牛力带着满满的东西回了家，见张小妹也是一脸喜气，才知道家里留着的那豆腐也已经卖完了。
“竟然如此好卖。”
“那豆腐乳卖的也不错，只是没那果冻豆腐卖的好，我看下次还得多带些果冻豆腐来。”
兄妹两个商量了一下，张牛力把那些螃蟹带上，打算今儿个就去找林春燕。
要走上半天的路，回来的时候可就要摸黑，张牛力却不怕。
“明儿个天亮了再去，回来的时候就到了下半晌，就少赚了一天的钱。”
胡氏看着钱匣子里沉甸甸的一堆钱，到嘴让他别去的话也没舍得说出来。
看这架势，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多买上一亩地的钱。
到时候不管是给张牛力娶媳妇儿，还是给张小妹收拾嫁妆，他们都能从容的很。
马氏终于把张小舅给盼了来，也顾不上大宝叫嚷，先问，“大姐如何说？”
张小舅就把林春燕的打算和马氏说了，马氏眼睛就瞪大了，“让你去跑货？”
张小舅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看马氏，“我路上思量了片刻，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苦了你和大宝。”
马氏一时没转过弯来，她当然不想让张小舅出去跑货了，跑货的男人一走就是十几天，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仅要去看人家的脸色，在外头也吃不好睡不好，哪里有在自个家里安心。
马氏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大姐他们就是故意的，怕不是只觉得有大房那一个弟弟，倒忘了我们也是她那亲人！”
张小舅却没敢说其他什么话，他自个儿也觉得有些理亏呢，连去看张大娘都不曾。
马氏骂了一顿，见大宝在外面哭喊着，又急急忙出了门，也不看发生了什么事，先让街门上的小孩都不要欺负了大宝。
那些个小孩平日里就不爱和大宝玩，实在是因为大宝脾气差，一有什么事就爱扯着嗓子哭，把马氏招惹了来，他们又得挨一顿训。
今儿个这些孩子是因为得了那些个果冻豆腐，想来套套大宝的话，问问他们家有没有。
村里人也等着看热闹呢。
马氏把那些孩子说了一通，自个儿也觉得没意思，把大宝领回了家，让他以后少和那些孩子们玩。
大宝扭着身子在马氏的怀里蹭了一会儿，闷着声音说，“娘，为甚大伯他们家里就有果冻豆腐，咱们家里就没有？对门铁蛋还问我，说那么好的东西，就不给咱们，怕不是得罪了姑姑一家。”
马氏听了也是格外的气，在门口插着腰骂了一通，才觉得舒服了些，回屋里也上手拧了张小舅腰间一把肉。
“都怪你，要不是你，咱们也不用受这样的气。”张小舅连忙作揖，又说了些讨巧的话，哄了马氏高兴。
气了一回，马氏也想通了，让张小舅把那差事应了。
张小舅没想到她这么快能想通，心里又激动又酸涩，“就是会苦了你和大宝。”
“那倒也没有什么，家里还有两个女娘，什么忙也能帮上一些。”
张小舅没着急去青山村，先去找了张大舅他们，张大舅见他来，还以为又要闹事，只黑了脸也不吭声。
胡氏已经对他耳提面命过，让他千万不要心软，把这生意给了张小舅去。
只那一天赚的钱，就让张大舅数不过来。他这心思也活泛起来，即使再是亲兄弟，难不成还有闺女儿子亲了。
这个理他还是能想明白的，胡氏见他总算开了窍，才放了一半的心。
不过见张小舅来，胡氏的心里还是直打鼓，怕张大舅因此犯了混。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
张小舅来却是让张大舅帮着照看一下家里，“我这去了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马氏性子虽然不好，但也为我生儿育女，到时候有个什么事情，还请大哥大嫂担待一些。”
张大舅和胡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竟是因了这个事情，一时有些吃惊。
不过有了这桩差事，张小舅也不会一直盯着他们了，张大舅心里高兴，说了好些个话，让他千万要好好的帮着林春燕干事。
“咱们这外甥女眼见是个有出息的，她做的那些个东西实在是好吃，就是那再舍不得的人，见了也忍不住拿了钱来买。”
这事却说的是他们村一铁公鸡，他向来一毛不拔，什么都舍不得吃用，每年的粮食宁肯放成陈米，也不舍得拿来吃。
却不料听人说那果冻豆腐好吃，尝了一口之后，竟然花了一个铜板来买，倒是让周围的人稀奇不已。
张小舅才听说了这事，跟着笑了两声之后，又说回正题，“我自是知道的，昨个在他们那里呆了一天，见他们才卖了这些个时候，就把日子过起来了，盖了两个灶间不说，还买了板车。”
就是他们这些年长多少岁的，也没那个本事。
见他不会犯混，张大舅放了心。一旁的胡氏却有些酸溜溜的，她这又是不平衡上了，总觉得张小舅要是去镇上跑货的话，指不定挣的钱就要比他们还要多。
等张小舅走了，胡氏开始拉着张大舅埋怨，“你说这跑一趟货，燕娘能给他们多少钱？”
张大舅跟着胡氏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猜也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只皱了眉头，不悦的开口，“燕娘愿意给多少钱，那都是她自个儿的主意，可和咱们没有关系，你觉得人家出去能挣大钱，人家二房还觉得咱们都不用出去跑货，不知道多轻松。”
胡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没了之前的那不平衡，又兴冲冲的去编了几个箩筐来，这些都是用来捞螃蟹的。
张大舅上手去帮忙，“我看不见得只要这螃蟹，就燕娘那手艺，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好吃，改明儿了再把那些泥鳅黄鳝也捞一些出来，她不是还卖小田螺，咱们这边也有不少呢。”
听了这话，胡氏顿时觉得眼前的世界都不一样了，以前不过是小孩子们胡闹吃的玩意，现在在她眼里都是能换来钱的。
和她想的一样的，就是附近几个村里的小孩子。
听家里的大人说，那好吃的果冻豆腐就可以用这些螃蟹泥鳅来换，这些孩子们都乐疯了，帮家里干了活就一窝蜂的去河边捞东西。
好在这附近的小河水都不是很深，大人们也不怕他们掉了去，趁着现在天还没有特别凉，且还能在扑腾一阵。
等到冬天这河结了冰，就算是再想捞，也怕是吃不成了。
村里的几个女娘，见河边都围满了一些小孩子，挤的都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他们这些人一商量，就去找胡氏问，收不收一些山上摘的东西，像那菌子，山楂，野梨这些，他们往日里也会摘了来。
问这话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满山遍野都是，谁家想吃了就去山上摘一些，也没人想着拿这些来换钱，还怕人笑话勒。
胡氏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一旁的张小妹却点了头，“要呢，我见燕娘那里就有好些个菌子，他们村的女娘也会从山上摘了这些来换几个铜子。”
这些女娘听了，个个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互相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把东西递给了张小妹，让她看着给铜板。
张小妹没急着拿钱来，菌子和那些小泥鳅，螃蟹还不同，她不知道具体定价如何，只是说下次去进货的时候，拿过去问了价。
这些东西本不不值什么，就是留在张小妹这里，这些女娘也不觉得吃亏，他们就都放下东西，又说笑了几句才离开。
走出老远，这些女娘还在说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能换钱，不拘一个铜子还是两个铜子，那可都是钱，攒了下来，以后能买的东西多了去。”
几个人一块畅想了一下，都觉得日子美得很，笑嘻嘻闹了一会儿，才各自回了家里。
却说林春燕看见张牛力背过来的那些螃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这么些个螃蟹，能做的吃的可就太多了，林春燕先把那些螃蟹蒸熟了，打算做蟹黄膏。
听说那蟹黄膏要把螃蟹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张大娘在旁边直哎哟，“费那个劲干什么，做出来只怕贵的很，又有谁买了去？”
要是没人买，可不就是砸在自个手里了。
林春燕却笑，“就是砸在咱们自个儿了，难不成咱们就不吃了？”
那蟹黄膏不仅美味，营养价值还高着呢，再说一年也就这时候的螃蟹比较肥。
错过了这个季节，还得再等上一年。
来到这里之后，不再有那些反季的蔬菜水果，只能依靠节令来吃蔬菜水果，虽然不方便，却也有些滋味，好像生活一下子就归还了本质。
林桃红早就想吃了，巴巴的望着林春燕，催她赶紧去做了。
林春燕拧了拧她的脸，让她过来帮忙烧火。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过来，见林春燕把螃蟹先蒸好之后，再把蟹肉蟹黄蟹壳都分类好，光是把那蟹肉剥下来，就费了老大的劲，让她看的直咋舌。
王英娘却不嫌累，认认真真的剥好，看着林春燕把热猪油下锅，里面放了生姜蟹壳来熬蟹油。
等到蟹壳变得脆的时候，把那蟹壳生姜，还有锅里面其他的杂质都捞出来，把刚才分好的蟹黄倒进去翻炒。
柴火要抽出来好几个，小火慢炒，再把蟹肉也倒进去继续翻炒，加一些盐。
炒好之后放进罐子里，蟹黄膏就做好了，不管是吃面条还是做其他的小食，都可以用来拌味，非常的鲜美。
还剩了一些蟹肉蟹黄和蟹膏，林春燕没有直接放进去翻炒，打算一会儿把这些做成螃蟹清羹。
这也是时下一道非常有名的菜，里面放了香菇丝，嫩笋丝等新鲜的时令菜，又加入鸡汤来调配，保留了螃蟹的本味，做出来非常的甘醇香甜。
张大娘一直在外面和张牛力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尝尝你妹妹的手艺。”
也不提刚才还觉得做蟹黄膏费劲的话了，只巴不得现在就开了饭，让他们也尝尝那味道。
那边张牛力急着走，他还想早些回去再找一个村子卖果冻豆腐呢。
哪怕肚子饿的咕噜叫，鼻子里充斥着螃蟹的香味，他也克制住了，只拿了几个馒头说是路上吃。
对这个大侄子，张大娘还是有几分喜爱的，见劝不动，只能依了他，除了那馒头之外，又给张牛力塞了好些个吃食，让他在路上就着馒头吃。
还拿了竹筒做的杯子出来，“以后你经常走街串巷的，可少不得得喝水，这杯子是燕娘做的，好用的很。”
张牛力拿了那竹杯左右看了看，也觉得十分精巧，可以直接放在身上，不占什么地方。
这表妹手真是巧。
装好东西之后他就走，脚程快得很，力气大的好像使不完。
张大娘把他送到门外，急急的就转了身往灶间走，生怕去的晚了，就没给她留了吃的。
灶间里，三个小娘子先喝了那螃蟹清羹，鲜的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进去，林春燕只是有些可惜没有火腿，少不得以后得做些来用。
那蟹黄膏却被她拿来拌面条，做法非常的简单，只需要将面条煮熟之后，将蟹黄膏放进去，香喷喷的蟹黄拌面就出来了。
拌匀之后，每根面条上都裹上了金黄色的蟹黄，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柔软的面条和浓郁的蟹黄汁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细腻醇厚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
王英娘边吃边感叹张牛力他们卖的快，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带去的果冻豆腐都卖得干干净净的。
需求量这样大，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再多做些果冻豆腐。
张大娘怕他们吃完了，赶紧舀了一碗，等那细腻醇厚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她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做起来有些费劲，但这也实在好吃。”
“那一会儿娘把剩下的螃蟹给拆了，我再熬一些蟹黄膏，回头拿到摊子上去卖。”
一听说又要干活，张大娘就耷拉了脸，小声的嘟囔几句，“那也太麻烦了些，回头让你二婶他们来干。”
张大娘可不想白给他们工钱，能让他们干的，全一股脑儿丢过去。
林春燕白了他一眼，“就算请了人，咱们也不能干等着，那和那些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后，王英娘却有些着急，林桃红还占着石磨用，她要做豆腐呢，王英娘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干脆背了篓子上山去捡橡子果了。
她是干惯了活的，捡橡子果的动作麻利的很，一个人干的就能顶上林桃红和张大娘两个人干的。
直到两个背篓都满了，她才恋恋不舍的从山上下来。
下次再去的时候她打算再拿一篓子，实在背不了她就提着，这样也能多弄些来。
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鲜香味，林春燕赶紧朝她招呼，“快来尝尝蟹黄豆腐。”
王英娘把橡子果都倒在了后院里，又把手里里外外洗干净，她知道林春燕最喜欢人干净了，来了他们家之后，每日里都要把自个收拾的妥妥当当。
“下次记得用热水，灶间有那么多热水。”林春燕见她又用的凉水，忍不住多唠叨几句，“别舍不得用。”
王英娘不好意思的点了头，这是她以前的习惯，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哪里舍得让她用热水。
烧热水还得用柴火，打柴是又费力又辛苦的活计。这事是王锤子在做，他才舍不得浪费一根柴火，只为了让王英娘用的舒服。
到了冬天，她的手总是会肿的像萝卜似的，难受的时候又疼又痒，常常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知道林春燕是为了她好，只笑了笑，保证下次一定会用，才被拉去灶间看那蟹黄豆腐。
林桃红把豆腐做好之后，林春燕见张大娘已经又弄了些蟹黄来，干脆就炒了这道菜。
这和那天吃的螃蟹豆腐还不太一样，这道是将豆腐切成小块之后，把蟹黄放在锅里炒香，倒入豆腐之后加入调好的淀粉水，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
这道菜里的豆腐十分的嫩滑，蟹黄又很新鲜，味道十分鲜美，做起来又很简单。
“我看就让我来卖这道蟹黄豆腐，和香煎豆腐一样，准会有人来买。”
林桃红高兴，又说要定价贵上一些，“得要五文钱。”
林春燕点头应了，“那咱们明个试试。”
村里如今都在讨论两件大事，一个就是林春燕他们家发达了，不仅买了个丫鬟，还买了板车，且还是新的。
不少人都在背后说这件事情，丫鬟也就罢了，他们这些人想都没想过，那板车却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又说他们家还在那个新灶间里面放了两口大铁锅，听的人直啧舌。
“这是得挣了多少钱？那小娘子也忒能干了些，比之前林老大在的时候还要过的风光。”
有知道内情的自然出来解释说，那买板车的钱是借的。
“借的？这也太大胆了，不怕以后还不上啊？”没那么多钱就敢借了去买板车，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自然也有那不信的人家，即便是借了钱，他们也是心里有底才敢去借的，背后就暗自嘀咕他们这是挣了多少。
知道他们家近来有些扎眼，林春燕每天临睡前都会把家里的陷阱检查一遍，院墙上也专门弄了些削的尖尖的竹子放上去，还让二郎帮着弄了些。
二郎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说不得就是几个女娘的保命符，所以做的特别认真，回去了还和林二婶说，要不然干脆就把他们带了自个家，这样也方便照应。
林二婶倒是认真想了一下，不过她觉得不必说，林春燕定然是不答应的，在自个家住着和在别人家住着那哪儿能一样？
“少不得咱们多去几趟，叮嘱他们把门窗锁好，那小黑狗也养了这么长时间，该得用些了。”
主人家吃的好，小黑也跟着沾光，这段时间以来，长得都比他的兄弟姐妹们大上很多。不管是谁从他们家路过都会叫上几声。
这天夜里，林春燕把明个要带的东西做好，灶间的门用了一把锁子挂上，这是防止野猫进来偷吃呢。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野猫，家里才没多少老鼠。
早之前就念叨着，得往家里抓只猫来，他们做吃食买卖的，说不得家里就藏了老鼠。
且那老鼠也都是精明的很，从前林春燕还听说他们能听懂人说话，原是不信的。
不过听说村里有一小儿就是被那老鼠咬掉了半个鼻子，只因为家里大人说了要灭掉老鼠，他们起了报复心，从那之后她才觉得那老鼠可恨的很。
到了后半夜，林桃红迷迷瞪瞪的想要上厕所，睡之前她总是吃上许多东西，难免会觉得口渴，又会喝上一些水来。
不过最近她嘴刁的很，普通的井水烧熟了还不愿意喝，这段时间喝的都是那酸枣面冲出来的水。
也不知那东西是不是利尿，这几日上厕所的次数都比往日勤了一些。
林桃红胡乱的披了一件衣服就往茅厕走，家里的路她是走惯的，哪怕没有月亮她也是能看清的，不过就在她从茅厕出来的时候，一直被云遮着的月亮露出来一个角，倒是照在院子里。
这一照却不得了，林桃红看到院墙上一黑乎乎的东西爬着，吓得腿立刻就软了。
不过因为上次和张大娘发生的乌龙，她没敢立刻叫了来，抖着身子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越看越不对劲。
张大娘就是再荒唐，也不会大半夜的去爬那墙头！

第56章
林桃红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 家里这是进了贼了！
那毛贼不知道他们墙头上有着尖尖的东西，上来的时候没看着，身上被扎了几个血窟窿，怕惊扰了屋里睡觉的人, 也没敢叫, 在那里一边嘶哈一边想着怎么跳下来。
林桃红反应过来之后, 也不敢再看，只闭了眼扯着嗓子叫起来, “进贼了，进贼了。”
喊了一会儿, 她这才意识到小黑狗不像往常那样一直在汪汪叫，连个声音都没出, 不知道是被药死了还是如何。
她这一嗓子下去，倒把墙头上的那人惊了一下，本来身上就受了伤, 这样一惊吓, 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那下面就是林春燕早先让张大娘挖的陷阱, 里面放着尖尖的竹子，比和二郎削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林春燕可是一个个的都拿去检查过, 不合格的就让张大娘重新削。
林春燕和王英娘听到动静之后，两个人就麻溜地起来，都知道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拉了手, 抓了能用的东西就往外走。
张大娘那边睡得沉, 一开始没反应, 在听到一声男人的惨叫之后，也睁开了眼, 摸着黑点了油灯。
那声惨叫却是掉在陷阱里那人发出的，那根竹子直直地穿进了他的大腿，要不是他反应快，抓住了旁边的东西借了一下力，那竹子说不得就把他的大腿给穿透了。
就这样，吓得他冷汗直接从额头上滚下来，让他不由得后悔起来。
倒不是后悔来这里偷东西，是有些后悔当时大意了，没给张大娘他们也下了药。
这几个小娘子平日里看着娇娇弱弱，没想到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不仅往墙头上弄那些暗器，还在下面挖了这些。
娘四个凑在了一起，林春燕见他们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把林桃红扶了起来。
她屋子里就放着刀呢，刚才胡乱地拿了来，有了这东西壮胆，张大娘才敢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一直惨叫的人开口，“这人是谁？他从哪里来的？”
其他三个都没回她的话，林春燕拉着他们先去了灶间，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守着门，她和王英娘快手快脚地把柴火点着，烧起了一锅热油。
这东西泼在人身上，不死也得烫层皮，有时候比刀还好用。
林春燕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她向来没有觉得人都是质朴的，在有些人眼里，他们娘四个就好比待宰的肥羊。
张大娘这时候也不觉得用了那么些个油心疼了，毕竟这油是真能救他们命的。
只是这么一会儿了，她的心思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一时想到该给家里找个顶用的狗子，那小黑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连个声儿都没有出，可见是靠不住的。
一边在心里把那些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天杀的，竟然敢摸到了他们家。
林春燕拿着那热油，领着几个人先去了陷阱那边，火光被点着之后，把里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几个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却都不认识这贼。
“看着不像是咱们村的那些个后生。”
“不是咱们村的更好办，既然闯了咱们家，就是咱们把他打死了，官府也定不了咱们的罪。”
林春燕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冷静，旁边手里就端着那滚烫的热油。让躺着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身子忍不住开始发起哆嗦来。
“这都是误会。”那人嘶哈着气，身上的伤口太疼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又让他觉得浑身发冷，有些后悔不该听了其他人怂恿的话，可再后悔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想让这几个小娘子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林春燕半蹲下去，把火光仔细地照在这人的脸上。
那火把离得有些近了，有好些个火苗差点烧到这贼的头发，让他的身子更夹僵硬，哆嗦着嘴唇又把求饶的话说了一遍。
“你是哪个村子的？和你一块来的人是谁？”
这贼不知道林春燕是真的看着他同伙了，还只是在诈他，只含糊地说，“是我猪油蒙了心，想过来借上几个钱，并没有什么同伙。”
林春燕是不信的，只是她也不敢贸然出去，怕有人在外面埋伏。
又问了几遍，这贼实在嘴硬，林春燕也有心要杀鸡儆猴，十里八村知道他们娘几个摆摊卖东西的不少，知道他们挣了钱的恐怕就更多了。
这些个人里面有没有打其他主意的，谁也说不准。
就算是自个儿的亲戚，看见挣钱了也是会眼红的，何况是那些陌生人。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有道德底线的，怕就怕其他人也有蠢蠢欲动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
她得让那些人知道怕了，知道他们虽然只是几个小娘子，但也不是那样好欺负的。
林桃红这时候也转过弯来，知道林春燕是想问出口供来，想着要不要去村里把林二叔他们找来，几个男丁在场好歹能壮些胆子。
林春燕让她先等会儿，“咱们自己先问一问，一会儿再去找他同伙。”
就见林春燕说完之后，直接跳下那坑，对着那人的伤口狠狠地踹了一脚，疼得那人目眦尽裂，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再问你这一遍，你的同伙在哪里接应你，你们有几个人？如果再不说，我这碗热油就泼上你那伤口了，你想也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这贼还想挣扎着一下，等疼劲儿过去之后哆哆嗦嗦地开口，不是他不想好好说话，实在是疼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根本就控制不住，“你这是滥用私刑，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看！定是要找上几个兄弟，把你们娘几个都给卖到窑子里去。”
瞧着还能说这样的话，只怕是不疼，林春燕又使劲踹了几脚，还在上面碾了几下，那根竹尖尖往里头走了几寸，这次真把这人疼晕了过去。
没人觉得她这样狠辣，眼前这个贼是死性不改，还要把他们卖到窑子，那哪里是个好地方，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林春燕又让王英娘去拿了井水来，还让往里面撒些盐，这都多亏了曾经看过的一些谍战片，那些个小日本鬼子都是这样下死手。
这一度给她小时候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好长时间做噩梦都是梦见这些个。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却一点没软，把那掺了盐的水直接泼上去，这贼才悠悠地转醒。
“我只问你，外面可还有你几个同伙，他们在哪里等着？”
这贼身上一阵一阵地疼，见林春燕脸上没一点表情，甚至还勾着唇笑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遍体生寒，生怕再被他们这样折腾下去，小命不保，不敢再逞强，只好把同伙说了出来。
倒是真有两个人等着他出去，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们隔壁家的柱子哥，说等他蹲了点，再把他们叫了去。
当时进来的时候，他也是自告奋勇的，想着不过几个小娘子，这事有什么难，到时候仗着先进来，可以先多拿些铜板。
如今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怕是被自家哥哥给坑了，怪道他们都不想先打头锋，只想着分赃物。
林春燕没再管他，去灶间把那热油重新滚了一遍，四个人也没敢点火把，摸黑出了家门，抄近道去了林二叔家。
怕动静太大了，让村口的那两人听到，只敢小声地拍了拍门。
好在二郎夜里警醒，没敲几下就过来开门，见他们娘四个都过来，就心知出了大事，忙把人迎了进去。
到了这里，张大娘才着实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子发软，“那杀千刀的竟然敢来偷我们家的东西，亏的是之前挖了那大坑，不然少不得真就叫他们得逞了去。”
那钱就不提了，他们买了板车，总共也没剩下多少，但是只这几个小娘子被那几个男人闯进来，再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她就是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心里的恨。
林二婶也是一阵后怕，光听着就觉得唬人得很，又佩服起他们来。
还得是胆子大些才行，要是吓破了胆，让剩下的两个同伙发现了端倪，怕是不好逃脱。
她唏嘘一阵，把目光转向林二叔，只见他们爷三个都已经抄起了家伙，林春燕就让林桃红他们留在林二婶这里，她也要跟着一道去。
“不亲眼看见他们被抓住，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都知道她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倒也没人不让她去，只王英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也一定要跟着。
出了门，林二叔又去找了赵怀子，赵怀子睡觉更是警觉，一见这架势就知道出了事，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们走。
到了村口的时候，原以为有一场激战，却见那等着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靠在那张大娘惯常爱说闲话的大树上，呼呼睡得正香。
二郎上去就踢了他们一脚，不等那些人反应，赵怀子在身后拿了绳子把他们捆住，又封了嘴，不给他们叫嚷的机会，直接吊在了那大树下。
知道事情败露，这两个人只能呜呜地乱叫着，却没人把封嘴的东西给他们拿下来，叫得烦了，二郎直接一棍子打上去。
赵怀子又跟着林春燕回了家，把那已经晕过去的人也给弄了出来，仔细地看了那挖好坑里面的竹笋，难得开了句玩笑，“你这东西抓野味没抓住，倒是抓了人，也不算白弄。”
林春燕使劲地扯了一下唇角，只觉得全身疲累得不行，眼见着天就要亮了，一会儿还得去官府报官，少不得要说些好话，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
没过多长时间，天蒙蒙亮的时候，有早起去地里干活的，就看见了吊着的两个人和受者的二郎，都知道出了大事。
爱看热闹的就跑到大树下，见那几个人已经被打了一通，还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些个人真是畜生都不如，知道家里只有娘几个才想去，亏得没得逞。”
“是啊，看看是哪家后生，少不得找了他们家里人来闹上一通。”
很快，孙捕快他们就带着人来了，林春燕去衙门已经熟门熟路，亏得这时候没有宵禁，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进了城去。
孙捕快昨日当值，见林春燕一脸疲惫样子，身后跟着林二叔和赵怀子，就知道出了事，忙跟着过来。
他见其中一个人已经昏迷不醒，腿上的血流不止，剩下的两个人虽然没有这么惨，但是一直被吊着，显然也是挨了打的。
林二叔路上就把事情的经过和孙捕快简单地说了，“这些个人实在可恨，若不是家里正好挖了陷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孙捕快又和林春燕他们交好，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让身后跟着的人先把这三个人带走，拿到官府里询问。
又听周围的人在那里议论，说这人并不是他们村子的，倒是眼熟得很，孙捕快就留了心，又询问了几个人。
回头对林春燕说，“他们怕是早就盯上你们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林春燕也猜出来了，既不是他们附近村子里的人，又如何知道他们家只几个女娘，还把生意做大了。
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张大娘就没有那样理智，她在大树下面破口大骂了好一会儿，不仅林二婶跟着一块骂，就连其他同林春燕家交好的，都在那里骂了贼人好大一通。
林春燕家要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来帮工的人肯定是占不了什么好处，狗蛋娘只恨狗蛋爹出去找那山楂了，没能帮得上忙。
只回头问赵娘子，昨个就没听到什么动静不成。
两家离得那样近，要是早些听到了，还能去帮上一些忙。
赵娘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你看我干什么？我家那两只狗也没叫呢，这天杀的玩意儿不仅给燕娘家的狗下了药，连我们家的也一并下了去！怕是早就踩了点。”
原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他家能早些知道还能去帮忙，在林春燕跟前卖个好，修复一下关系。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让赵娘子心里十分悔恨，前个的时候，梨花刚传回了信，问她之前托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她那边姨娘等着人来。
说的就是想让林春燕去当了丫鬟，好帮姨娘固宠的事情。
这事哪里是那样好办的，赵娘子早就试探了好几回，别说林春燕了，连那林桃红都不愿意去呢。
好不容易闹腾完，林春燕也不在这里多留。只回去又检查了一遍小黑，确定小狗只是被下了蒙汗药，才放了心。
王英娘有些担心林春燕，让她回去再睡上一觉，“今个要不就先别出去摆摊了，休息一天。”
林春燕却摇头，“我没事，镇上有那么些个人等着呢，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让别人看出了咱们害怕。”
刚收拾好东西要走，那边孙安元却领着一帮镖局的兄弟过来，声势十分浩大。
这些镖头因为常年走镖，个个都是身强体壮，一看就和普通的郎君不同。
这些人来也是因为在镇上的时候，看到孙捕快抓到那三个人去，仔细问明白，才知道是林春燕家发生的事情。
孙安元想着他们家就几个小娘子，恐怕住着不太安全，左右今个无事，孙捕快又拜托他们照顾几分，孙安元就领着镖局里的人过来。
不管是壮大声势也好，帮着修缮一下房子也好，总归告诉其他人，他们也是有靠山的，要是还有那等再打主意的人，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下子是彻底去不成摆摊了，林春燕干脆把东西又卸下来，看着这些人没几下就把陷阱又挖深了许多，干的活都快顶上张大娘好几天挖的了，心里自然感激得很。
孙安元却说，“这倒是不值当什么，兄弟们日日吃你摊子上的东西，很不必这样客气，且上次立女户的时候，我那老娘吃了你做的吃食，也是念叨了好久。”
这说的也是才发生不久的事，林春燕托孙捕快立女户，为了谢他们，少不得又送了些吃食过去。
说来这事也是波折，林二叔同意后，他们就去找了林三叔了，可林三叔犯了犟脾气，梗着脖子不同意。
他想不明白，一直嘟囔不停，“如何就要立女户，难不成咱们家就容不下他们了？”
林二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兄弟两个对视着坐了许久，还是四郎见情况不对，就去找了林春燕来。
林春燕想了想，也没贸然过去，拿了家里不少东西，想着李氏喜欢那染了色的布，如今王英娘又染了红色绿色出来，她都拿了一些。
投其所好，李氏本在屋里躲着看热闹，这些事可和她没什么关系，可见了林春燕拿着布来，眼睛就亮了。
也不嫌弃是四郎是个多嘴的了，只让林春燕坐。
林春燕先叫了叔叔，又把之前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无非就是立了女户，以后也是一家人云云。
李氏在那里爱不释手的看着布，轻轻推了推林三叔，“行了，你也别为难燕娘他们了，大房一家想立了女户，也是保险，谁知道你那大哥以后会不会回来了，再看到这么些个东西，心里起了不好的念头。”
林春燕越和李氏接触越觉得她是个妙人，林三叔被她说的尴尬，只拿了眼去看林春燕，生怕她生气。
林春燕却笑着，“三婶子说的在理呢，知道叔叔们都是好的，可也挡不住有坏心思的人。”
林三叔被两个人挤兑的臊得慌，只耷拉着脑袋回了屋子，不再提反对的事。
见他这个样子，林春燕就让林二叔带着去了里正家里。
张里正为人还算公道，家里供着读书人，很多时候都会顾忌些名声，只听了要立女户的话，还是有几分震惊。
又解释一番，才拿了画了印子的条子去找了孙捕快，少不得又谢了又谢，额外给他们家做了些好吃的。
这立女户的事才算完，看到那女户的契书之后，张大娘和林桃红自然高兴的很，只看早上醒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知道定然是一晚上没睡。
从那之后，林春燕和孙捕快他们家来往自然又亲密了几分。
孙安元先帮着检查了一下家里，“我看墙外面也得挖一些陷阱来，再把这墙头垒高一些，后院也多上一道锁。”
林春燕听了连连点头，想着反正今儿个已经不去摆摊，就拿了钱让王英娘去帮着买块肉，请了林二叔他们来，打算一步到位。
后院也是要重新整治的，只里面藏了他们做果冻豆腐的橡子果，林春燕先去把那些罩上，怕被人瞧见了去。
孙安元见这里面的东西比较紧要，问了林春燕之后，才只领了大壮进去，两个人也不去乱动乱看，全程让林春燕在一旁看着，说是不知道该怎么修。
林春燕觉得他们这些人十分的坦荡，也没婉拒他们的好意，就在旁边帮忙递个东西，偶尔说上几句话。
那大壮是个开朗爱笑的人，只说吃了这么长时间林春燕做的面条，倒想换个口味来，正巧有了这个机会。
“也不拘什么吃的，只要是你做的，想来滋味定是不差。”大壮说完这个还挠了挠头，“上次听元哥说，吃了你做的那板栗炖鸡，香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孙安元就在一旁，听了这话也有些尴尬，“你这人也真是，倒是把我拿出来说嘴。只待会儿吃了这林家小娘做的东西，你在与我分辨。”
林春燕看着他们把后院弄完，才去灶间帮忙。
张大娘从大树下回来的晚，她在那里说了半天的闲话，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进门就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我的个乖乖，这些个汉子就是不一样，挖坑挖得那样快，可比我一个人费劲在那里挖墙快多了。”
说完就进了灶间，见林春燕已经开始忙活起来，那猪肉已经被切成了片，锅中倒了油，将挂了面糊的肉下油锅炸了两遍。
她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会儿，只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光看着那炸好的肉就觉得流口水。
外面有四五个汉子，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干起活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只盼着晌午的时候赶紧到。
那肉片被炸了之后，林春燕又在一旁调了酱汁，这锅包肉要想好吃，那酱汁是最主要的，又将切好的胡萝卜丝放进去，这锅包肉就做好了。
看起来就油汪汪的好吃，林桃红只巴巴的等在旁边等着，见一出锅就拿了筷子夹起一块肉来。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林春燕见她一边嘶哈一边放进嘴里，只问她味道如何。
“好吃，那肉片酥酥脆脆的，酱汁也是酸酸甜甜。”
林桃红吃了一片，又夹起一片来，倒是让旁边的张大娘馋的不行，也学了她的样子，夹了一片锅包肉放在嘴里。
林春燕干脆给他们拨出来一些，“一会儿外面人多，咱们怕是得晚些吃，不如边做边吃了去。”
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和她客气，专门给她留出来一些，让她待会儿空闲了吃。
林春燕已经把里脊肉切成了手指大小的粗条，夹了各种调料腌制起来，林桃红一边吃一边往这边张望，问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从来没见过这里脊肉还能切成条来吃。”
林春燕就笑，“这里脊肉能吃的做法多了去，回头再给你们吃炸了吃，夹在烧饼里面，也是一绝。”
那腌制好的里脊肉放在了油锅里，炸两遍捞出来，锅里面留了一些油，倒入调好的酱汁，将炸好的里脊肉放进去翻炒。
差不多熟了之后，就可以撒一些芝麻出锅。
酸甜的口感一下子就把林桃红和张大娘给俘获，直呼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早些做了出来。
林春燕打算做几道硬菜，也是因为来的几个汉子能吃得很，又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加上林二叔二郎他们，做少了怕都不够吃。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去请林三叔，“上次三叔帮着做了好些个座椅桌子，钱也没多要。”
张大娘没说其他话来，只要林桃红顺道把四郎也给找来。
她如今和四郎特别说得来，两个人别看年岁差得大，对村里的八卦那是了如指掌，恨不得一天交流八百回。
四郎一见林桃红来叫就高兴得很，扯了林三叔就让他快去，想了想才看向李氏，“娘，要不让五郎也跟着我去吧。”
要是以前，李氏定然直接回绝，可上次林春燕来感谢他们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她当时赌着气说不吃。
半夜肚子饿的不行，她偷偷跑到厨房吃了不少，第二天还被四郎叫嚷出来，说家里进了贼。
四郎那张嘴她也是怕的很，生怕他出去乱说，真让人知道家里进了贼就不好，只能硬着头皮认下。
如今听了这话，她也说出不来，让四郎牵着五郎的手，好好的照顾着些。
心里还想着不知道，爷三个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再带些吃食。
林凤蝶躲在屋子里没出来，透过糊着的窗户纸往外看，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大概的人，却也觉得林桃红和之前不一样了。
上次姊妹见面好像还是七夕的时候，她因着林桃红得了个巧，回家还闷闷不乐，大哭了一场。
从那以后她就窝在屋子里，跟着李氏好好地学手艺，很少出门。
她不爱和村里人来往，也就那张家小娘还能说上几句话，不过这俩张家小娘对林春燕他们都是不喜得很。
一块待的时间越久，她越发不喜欢林桃红他们来。
见人走了，李氏进了屋，林凤蝶就抱怨起来，“娘，你怎么让他们又去大房那里，那边那么热闹，少不得又要出风头，何苦惹上这些。”
李氏听了这话，一时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凤蝶竟然这么讨厌大房，比她还要更胜上几分。
想要让林凤蝶转变过来，怕也是不能，眼见着大房以后是有出息的，不说多交好，可千万不能得罪。
可惜的就是，她想明白得有些太迟了，连忙把这些话掰碎了，和林凤蝶讲。
林凤蝶只没想到李氏竟然转变了态度，扭着身子生起闷气来，“娘，你怎么也说他们的好话，那些个贼为甚不去别家，偏要去偷他们家的东西，还不是太招摇了一些，连咱们村的里正都知道低调呢。”
一听这话，李氏就知道是谁说给林凤蝶听了，在心里暗恨那张家小娘挑唆关系，只那三百个大钱她也舍不得丢下。
又暗自神伤起来，她这费了半天的劲儿将家传的手艺都教了出去，也不过才挣三百个钱，那林二婶和孙娘子不过去张大娘那里帮忙洗洗菜什么的，就能挣上六百个大钱，这去哪里说理去。
母女两个各自有心事，晚食也没怎么吃，等四郎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屋里黑着灯，一片死寂沉沉。
四郎忙叫了声娘，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他们看，“今个燕娘做了不少吃的，还剩了些，就给咱们带回来了。”
生怕李氏觉得这是剩下的，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燕娘提前给拨出来的，并没有人吃过，干净的很。”
饿了这么长时间，李氏也觉得肚子不太舒服。起了身看了那饭菜几眼，各个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去叫蝶娘来，一块儿吃些。”
林凤蝶来了之后，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本想随便糊弄几口，可才夹到嘴里，香甜的口感充斥在口腔里，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李氏也是这样，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好不热闹。
四郎和林三叔也没离开，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实在吃不下，只说饭桌上听到的消息。
这一桌子菜做出来之后，绕是林二叔他们已经吃上过几回，还是大吃一惊，觉得这顿也未免太丰盛了一些。
大壮十分不安，“林娘子，我不过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如何就做了这么多菜，倒是折煞我们了。”
林春燕把最后一道菜给他们端上来，“有道是雪中送炭难，你们能来帮忙，我们不知多感谢，不过是做些吃食来，也没给大家打酒，知道你们下半晌还要忙呢。”
林春燕说完，林二叔也不再客气，招呼大家动起筷子来。
孙安元就说起小黑狗来，“还是得专门训练一下，外人给的东西可万不能再吃。”
林春燕一听就忙问，“可是哪里能训练了？”
大壮几个人就笑，指了孙安元说，“我们孙镖头就会，你把小黑交给他调教几天，保证小黑变个样子。”
林春燕就去看孙安元，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要是放心，只管将小黑交给我。”
张大娘立刻就去狗窝抱了来，小黑这时刚醒，腿脚都没力气，呜咽着叫了几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春燕安抚的拍了拍小黑，喂她吃了些肉骨头，才在走的时候交给孙安元。
好不容易有了半天休息的功夫，林春燕打算做糖水罐头。
如今他们家还有些山楂和一些海棠果，这果子长得像山楂，却要比山楂还酸涩几分，不过也是可以拿来做果酱的。
山楂罐头做起来也不难，只是那罐子得提前蒸煮，把山楂去核之后，加上冰糖白糖。
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上锅蒸，蒸好之后密封好，马上把罐子倒置过来，这样排出去空气之后，罐头能保存很长时间。
放在地窖里储存，即便到了明年夏天，山楂还没下来的时候，也能拿出来吃。
那狗蛋爹不知道村里发生了这么些个事，林春燕说了让他帮忙买山楂之后，他便早早地来了去狗蛋姥姥家。
狗蛋姥爷见狗蛋爹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把狗蛋的姥爷一家都吓了一大跳，听说是要收购山楂，这才拍了大腿。
“这有什么值当收购的，漫山遍野全都是野山楂，小孩子吃了都嫌牙酸，都白给了那些鸟去，你要是要，就去摘了，别提什么收购不收购。”
狗蛋爹赶紧把之前打的腹稿说了出来，“我们村的燕娘，就是那个在码头上摆摊卖吃食的，做如今的生意可红火了，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她是要拿着山楂来做吃食的，肯定不能白拿了咱们村的这些山楂，她也怕被人说嘴呢。”
听了这话，狗蛋姥爷沉思了片刻，“既然这样，那倒不好直接白摘，可这山楂是山里面自个长出来的，也没有人种，如何收购？”
狗蛋爹就说，“不如让村里人谁有空了就去摘，我这里论斤来收。”
这样要是他们村里面有意见，也只是村里面内部的事情，和林春燕他们就不大相干了。
狗蛋姥爷家的其他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十分不错，狗蛋的妗子和两个小姑姑更是找了篮子，恨不得现在去摘那山楂。
狗蛋姥爷在后面叮嘱，“挑了那些好的来摘，别拿那些坏的来糊弄人。”
说完这个，又让自个儿的老婆子去找一下村里的里正，让他把这事说出去。
狗蛋爹就只坐在家里等着，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问收购山楂的事情，打听清楚之后，这些人都是哎哟一声，赶紧回家里拿篮子，上山摘山楂。
这不就是从天上掉馅饼呢，在外面疯跑的孩子们也被大人们喊回了家，听说只要摘了山楂，就能给他们换麦芽糖吃，孩子们也觉得这是个好差事，个个去抢着摘山楂。
狗蛋爹原本以为还要在岳丈家住上一晚上，谁知半下午的时候，已经收了好几箩筐的山楂。
见差不多了，狗蛋爹也不多留，狗蛋姥爷帮着一块儿挑回了他们村子。
林春燕见他们带了这么多山楂回来，高兴得不行，狗蛋姥爷怕他们要不了这么多，还说剩下不要的话，他就带回去。
这一看就是个敞亮人，林春燕就爱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忙去灶间把之前做好的山楂片拿了出来，又把这个刚做的罐头山楂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山楂做出来的东西，我还嫌这些不够呢，爷爷您那边要是还有的话，就再多帮我收些，我这里都能吃得下。”
狗蛋姥爷原还说她的口气这样大，光听那狗蛋爹说这林家小娘子如何如何能干，没说她是个爱吹大话的呀。
不过等他尝了一口那山楂罐头之后，这想法立刻被抛之脑后，觉得自个还是见识太少了。
“这罐头里放了不少糖吧，味道竟然如此好，我看比那冰糖葫芦也不差什么。”
且那冰糖葫芦只能在冬天做，不像这山楂罐头，刚才听林春燕说，可以存放很久。
“你这小娘子是个能干的，我这回去就给你收了山楂来，我们那边山里别的不多，就那些野果子多得很，你看还需要什么？我给你一并找来。”
林春燕谢了他，说了些野果子的名字，给狗蛋姥爷带回去几罐山楂罐头，让他给家里人分了吃。
“这我可不能要，用了这么些个糖，就知道卖得有多贵，小娘子大方可以，还是得留些心眼。”
这是提点他们呢，狗蛋爹刚进村子的时候，就听说了昨个他们家进贼的事情，又见院墙重新砌高了不少，只恨不得把那几个小贼就在眼前，如此就能狠狠地打上他们一顿。
狗蛋姥爷也是好意，让林春燕以后收敛这些，尽量财不外露，防止被小人盯上。
林春燕知道这都是肺腑之言，把这话认真记下。
出了他们家的门，狗蛋姥爷就对狗蛋爹说，“我看这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那生意只怕是会越做越好，你们是一个村子的，她又让你帮忙做这生意，可要精心了些。”
狗蛋爹知道他这岳丈是一个有大见识的，赶紧应下，“不说别的，先前这燕娘还救了我们家狗蛋一条命，要不是她说了那法子，如今还有没有狗蛋都不知道呢，我们哪里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这样提点也发生在孙娘子家，李婆子想得更多些，让孙娘子出了林家的大门，就把嘴闭上，谁问什么都别说。
“那官府还没有撬开那三个贼的嘴，你且看着吧，定是咱们村有人和外面的人瞎说了，不然那三个贼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连隔壁赵娘子家有几只狗都知道。”
孙娘子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往日里还会去大树那里说话干活，如今也去的少了，把白天看到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张小舅睡了一觉之后，也就早早地来找林春燕，还没到村口，就听说了他们家进贼的事情，惊得魂都没了半条，忙跑到家门口。
见他们无事，张小舅才松了一口气，问张大娘，“那些个贼人如今在哪里？看我不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
“腿早就被打折了，如今在大牢里关着，还要问问有没有其他同伙。”

第57章
如今是谁来问, 林桃红都能讲上半天，她说话又急又快，都不带打半点磕绊的，听的人是又急又怒。
张小舅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是得把他那同伙找出来, 这人也太可恶了些, 大外甥女们你们做得对，对这样的人就是不能轻饶了去。”
又怕还有人再来他们家找事, 见那院墙被修得高高的，陷阱也重新铺好, 听说还挖得更深了，张小舅才放了心。
“想来大哥和牛力他们还不知道呢, 知道了怕是也要生上一次气，好在以后要经常来进货，时不时地能来家里坐上一坐, 到底不同。”
张小舅心念电转之间, 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不管这男人能不能挣钱, 顶不顶用，最起码可以防着有人老来惦记。
可是家里的几个女娘都太小了，且他们也没那嫁人的心思，倒是张大娘这个岁数,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能给人当了填房或者小娘去。
他忙压下这个念头, 把那贼人骂了一通，才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林春燕和张小舅说起来跑货的事情, 先跑的是临近他们的葫芦镇那里，虽然没有码头，但是听说也是热闹得很。
“这是昨个才做出来的山楂罐头，先拿这个做了敲门砖。不管是酒楼还是茶楼，都拿了咱们的东西去试一试，价格在这之间浮动，舅舅你看着就行。”
林春燕把几罐山楂罐头放到张小舅的挑担里面，还开了一罐让他尝尝那滋味。
张小舅从小就爱吃酸甜的，一时之间倒是把他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连连点头夸好吃。
有这样的敲门砖，就不怕那些个酒楼茶楼不让进去了，就是有些心疼这样的好东西。
他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心思也多，剩下的不用林春燕教，他也知道该如何去做，干脆跟着林春燕他们一块到了码头，坐了条小船，去了葫芦镇。
张大娘踮着脚和张小舅挥手，还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成，也别再被人骗了去，不然你那二妗子得把我活吃了不可。”
林春燕捂嘴笑，“娘，你还怕这个了，她要是撕了你，你撕回去便是。”
“我不同你混说，还要家去呢，怕是你二婶子他们已经等着了，昨个才来的山楂全要洗了不成？”
林春燕点了头，“全洗了吧，洗了之后就放在院子里晾晒一下，等下半晌回去了，我得再做些出来。”
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咱们家院门口的那些个菊花，也让两个婶子给我摘两筐来。”
这马上就要重阳节了，时下对这个节日可是追捧得很，都要去登高赏菊，林春燕就想借着这个时候，做些菊花酥饼和菊花酒。
张大娘前脚刚走，后脚清风楼的黄掌柜就找上门了，来了为的也是同样一件事情。
上次中秋节的时候，林春燕做了些板栗饼，在他们茶楼就卖得不错，只那王小郎君和胡小郎君全给包圆了，后头有人知道了，也有人来找。
黄掌柜就让自家的大厨试着做了一下，不过味道总是差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春燕先请黄掌柜坐下，给他上了一碗果冻豆腐，加的是她刚调配出来的卤子，黄掌柜也不客气，坐在那里看了看卤子里的东西，葡萄干，山楂干，果干，上面还飘着几朵桂花，尝了一口，眼睛忍不住就舒服地眯起来。
“这才多久没来，小娘子这里又多了这么多的新鲜吃食。”黄掌柜不得不佩服林春燕，又想着这东西放在茶楼里也是再好不过，有心想要买下来，倒是先把菊花酥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镇上的茶楼酒楼不少，但是像黄掌柜这样平易近人的，却是不多，林春燕听了他的话，只说，“从我这里拿货是可以的，卤子我这里也可以调配好，只是那方子却不能给。”
黄掌柜已经料到这事，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强求，又谈了一会儿价格。
别看在这里只是几文钱进的货，到了他们茶楼里，那是可以翻上几十番的。
毕竟茶楼的装潢，请人特意来的表演，都是要额外付银子的，也不是他们这种小摊子上能比的。
黄掌柜最喜欢吃那山楂干了，额外要了一些来，“这东西放在别的上面怕是也好吃得很。”
林春燕点头，又问起他那菊花酥的章程来，把要什么样式，里面是什么馅儿都问得清楚了，时下的菊花酥一般都是豆沙和红豆馅儿，也没什么出挑。
黄掌柜对林春燕手艺很是有信心，只一点，不能卖给了别人去。
“那既然垄断了，价格自然就贵上些。”
黄掌柜不怕贵，就怕别人抢了生意去，连连点头答应。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听，等黄掌柜走了，她才乐呵呵地看着林春燕，“大姐儿，咱们岂不是又有一大笔生意要做了。”
“可是呢，又要忙上一阵子，回去把那菊花洗了，还得调好馅料。”
他们的对话自然被不少人听了去，坐在椅子上吃面条的陈老丈人就朝他们招呼，“小娘子，那菊花酥要是做好了，可得给我留上几块，不知价格是什么。”
这陈老丈人隔三岔五就来他们这里吃东西，听说也是秦老丈人的老熟人，不过他并没有秦老丈人那样的家底，每次来了都犹豫再三，挑了最便宜的来吃。
这次这样大方，倒是让林春燕吃了一惊，忙笑着答应，“既然如此，到时我给丈人多留几块，不过那价格定的可能会稍微贵上一些。”
毕竟用的都是白面糖这些精细的东西，贵上一些老丈人也能理解，“就是再贵，还能有那些点心铺子里卖得贵！别的节气也就算了，能省就省，但这重阳节可不一样，到时我和老伴可要去附近的铜山爬山去，带上几块菊花酥，岂不是美哉。”
不曾想这陈老丈人还是个会过日子的，他说完倒是让其他人也向往起来，另一桌的客人也要上几块菊花酥。
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快有五六个要买。
这倒和林春燕原来想得不一样，她以为绝大多数的人是舍不得买点心吃的，那些个山楂条、山楂酱她都没拿出来摆，这样看来，指不定也是能卖得下去的。
坐在他们摊子上吃面条的还有一位女娘，这位女娘也是熟客了，每次来了都只点那炸酱面，其他的什么吃食也不要，次数多了，林春燕就和她说起话来。
这娘子有些不自在，她日日来吃着炸酱面，回去也做了几次，可每次王小郎君都说不是那个味道，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小娘子也深受打击，反而偏要把那炸酱面做出来。
府里好些个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吃了这么多回，李娘子还是没做出来和这炸酱面味道一样的面条，可不是自砸招牌。
这次她又点了炸酱面，见这么些个人定了那菊花酥，想着上次王小郎君买了点心回去，哄得家里的老太君高兴得很，就也要上几十块，到时候和各个院子分一分。
“只不知道有没有包装。”
李娘子倒是不担心味道，只那些个人从来都是拜低踩高的，少不得得用盒子装了，才觉得东西好。
林春燕一听就知道这李娘子怕是高门大族里的，不然也实在吃不下这么多的菊花酥，便格外多看了她几眼，想着回头请了林三叔，做些木头盒子来装。
李娘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背脊挺得直直的，拿着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唇角。
吃这炸酱面哪里都好，就是唇角上多多少少会沾染一些，每次回去之后，她都要换上一块帕子。
擦完唇角，两个人略微说了几句话，林春燕眼睛微微一亮，“娘子难道也是灶间的人？”
李娘子点点头，“不瞒你说，我是那王小郎君家的厨娘。”
她总领着厨房，往日里倒是不管厨房采买什么东西，可要插手，也是能说得上话。
回去了就告诉了采买上的人，赵婆子心里有些不痛快，往年这些个点心都是从淑芳斋买了，她也与淑芳斋熟，回扣吃的也多，听到之后自然脸色不好。
李娘子说完就走，正碰上一出去闲逛的小丫鬟，撞了李娘子的身上。
要是以往，李娘子定会把这小丫鬟责罚一顿，如今她只轻拿轻放，不过略微说了几句就算。
都说李娘子最近有些痴了，往日里厨房的事情，她都要一一理顺，谁要是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非得被她揪出来罚上月钱不可。
厨房里的其他丫鬟婆子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见李娘子也没有教训那些小丫鬟，自个儿转身去了灶间，侧着耳朵听了，不久就传来切黄瓜丝的声音。
一个婆子就哎哟出声，其他婆子也没好到哪里，个个脸上都带着些痛苦。
不用问，这李娘子定是又去做那炸酱面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见天见顿地吃，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当这是李娘子为了讨好王小郎君，他们这些也能跟着沾沾光。
吃上几天的时候，这些丫鬟婆子就觉得嘴里不是个味了，想找李娘子换了吃食来做，不料直接被撅了回来。
李娘子干脆不再做他们这些人的，让他们跟着其他府里的下人一块吃。
他们这些灶间的丫鬟婆子又不愿意，那些个人吃的哪里有跟着李娘子吃得好，不然为什么好多人都想进这里当差。
李娘子做到一半，灶间里那大酱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可还是和在林春燕那里吃得不一样，她轻蹙着眉头，突然把勺子一放，转身出去了。
林春燕就能看见李娘子去而复返，林桃红看见了撇撇嘴，压低声音说，“也不知来干什么，先前同她说话，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春燕瞪林桃红，“忘了我先前是怎样同你说的了，人家来咱们摊子上吃东西，那就是客人，怎么能在背后编排客人？”
林桃红讨好一笑，“我也不同其他人说，只背后和你嘀咕。”
说话间，李娘子已经走上前，踌躇了半天才开口，“林家小娘子，不知道可不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这语气让林桃红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宋娘子当时就是这样过来问的。
不过如今欠着宋娘子家的钱，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盯着那李娘子看。
李娘子被看到浑身不自在，但她始终挺直着脊背，仰着头，看起来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何况她身上穿着锦罗玉服，一看就和她们这种乡下人不一样。
林春燕没在意那些，她的唇角有一抹弯弯的笑容，把手擦了擦，领着李娘子去了一旁。
李娘子松了一口气，“那炸酱面我也吃了很多回，不瞒小娘子说，回家我也试着做了，可是滋味总是不对。”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听，闻言就炸了锅似的蹦起来，她也不管李娘子是什么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这样明晃晃地问东西是怎么做的。
先前已经有了个宋娘子，如今这李娘子也不遑多让。
“老天爷呢，谁要是在我们这里吃了面条，回头问我们怎么做，我们也不做别的，就在这里和别人说如何如何吧。”
她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就像放炮似的，让周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对面卖面条的沈娘子自然听到，自上回她给人说了难听的话之后，两家就算是结了仇，且又卖的都是面条，更是处处不对付。
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让隔壁的宋娘子有些不舒服，替林春燕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那边梅子已经撸了袖子，像道风似的冲了过去，站在林桃红一旁，就要帮着说话。
李娘子被这变故弄得吃惊不已，她出来自是不能惹事，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让。
林春燕忙上前扯了林桃红和梅子，让她俩去一边玩，“我还能吃亏了不成？”
吃亏肯定是不能吃亏的，就是林桃红不愿意看着林春燕被人欺负。
“大姐你也太好性了些，这事娘要是知道，一定一口啐在她脸上。”
她还想着，以后这李娘子再来买炸酱面，她绝不让林春燕给她做，省得偷学了去。
好不容易安抚好林桃红，林春燕回头朝李娘子解释了几句，“她这是有了阴影，并不是故意针对娘子。”
李娘子见她这样大方，和自个儿想得不一样，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把自个儿的身份说了出来。
“是我唐突了，只我实在是想知道那炸酱面是如何做的那样香，我自然也不白学了去，小娘子若是愿意，我拿了其他方子来和你换。”
李娘子以为林春燕听了之后会流露出震惊崇拜的神情来。
可是没有，除了最初的不解之外，林春燕一直很平静，好像她不过是个每日来吃面的普通食客。
李娘子有些挫败，她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在林春燕这里不顶用，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一些。
只好挑明了说，“我的师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手艺好，多少人只为求她做上一顿，你若是看不上其他的方子，我却可以为你说上几句话，让她收了你为徒。”
要知道，李大娘子名贯京城，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徒弟了，这可是何等的荣耀。
有了李大娘子徒弟的名头，别说在这白云镇，就是去了府城，也能横着走。
林春燕却只笑着摇头，“李娘子做出来的味道和我不同，大概是因为酱的原因，不若再多试几次。”
李娘子最后只悻悻的走了，林桃红见林春燕没说出来如何做的，心里才松快起来。
却说除了他们家进了贼之外，村里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赵杏花被她娘卖到了镇上，去给人当丫鬟。
村里不少人都知道，赵杏花这小娘子是不想给人当丫鬟的，尤其还和梨花的哥哥有些牵扯，乍然一听她去给人当丫鬟了，还有些奇怪。
“别说你奇怪了。我原先还以为是杏花娘把杏花给绑了去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杏花是自个儿跟着人走的。”
这倒就让人更心生好奇了，一群人凑在大树下嘀嘀咕咕，柳娘子最爱打听这些事情了，村里就没有她不爱凑的热闹，和以前的张大娘一模一样。
只见她说得唾沫横飞，“你们当是如何？是那梨花的哥哥和人定了亲，杏花知道嫁过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娘又成日里在她耳朵边说当丫鬟有多好，不巧那日陈娘子来，杏花娘就把她领到了家里，不知道说的什么，杏花就跟着那陈娘子走了。”
陈娘子就是他们这十里八村的牙婆子，谁家要是想买卖丫头了，一准找她错不了。
这陈娘子也是个有良心的，不干那强买强卖的活，都是小娘子自个儿同意了才把人领了去，她也怕摊上那些个因果，给自家招祸呢。
林春燕听说这事的时候，也在心里叹了一番，“之前她还说去山上寻了那野猕猴桃来，再拿来我这里换了铜板，谁知竟然直接走了。”
走得还那样匆忙，都来不及打声招呼。
“知道去的是哪家吗？别不是也去了梨花在的那员外家。”
林桃红还记得上次钱姨娘打梨花的事情，让她一度觉得，那钱姨娘面目十分可恶，活像个吃人的夜叉。
要真是那样，可就有热闹看了。
赵娘子也在担心这个事呢，急急慌慌地去找了杏花娘，问她杏花被卖到了哪家。
杏花娘正在家里数银子呢，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些个银子，高兴得每个都拿牙去咬了，见梨花娘来也不像往日那样热络，只不冷不热地瞧着。
要不是因为赵娘子总是不帮着办事，她家杏花早就能去享福了，何苦等到现在。
赵娘子如何看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问了又问。
杏花娘撇撇嘴，三句里回一句，“这我哪里知道，既把她卖给了陈娘子，自然都是陈娘子说得算，再和我们家没什么关系。”
赵娘子看不惯这个娘家嫂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好的女儿被你给卖了，你就把这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杏花娘冷哼一声，“说得倒像是谁比谁高人一头一样，你家梨花不也被你卖了，在这里装什么圣人。”
“这哪里能一样，我家梨花以后还是要赎回来的，再不行以后当了人家小娘，我们也当成正经亲戚来走，总好过她一个人去那孤零零的地方苦熬着。”
杏花娘嗤笑一声，“不过是说得好听，像是谁愿意要这样一个穷亲戚似的。少不得到时候还拖累了她，她要是有那造化，自个儿享福去，这几贯钱就当是把我们母女情分给买断了，我以后也不让她孝敬我。”
两个人说不对付，赵娘子也没打听出来赵杏花到底去了哪里，只能急匆匆地去了镇上，想问问梨花。
到了角门那里，却左等右等不见梨花出来，又塞了几个铜子给那门房的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梨花叫钱姨娘给打了，如今连床也起不来。
赵娘子一下子急的手足无措，“如何就让人给打了？好好地当着差，怎么能说打人就打人。”
门房看她也是个疼闺女的，便多说了两句话，“这有什么打不得的，既然卖给了别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全凭主子的喜怒，不过是打了一顿，过两天就能下地了，又不是将人打死。还是快快离到这里，别再给锦衣添麻烦，回头让里面的人知道了，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赵娘子在那里又等了片刻，不想离开。等天黑了就知道今个是绝对见不到梨花了，才一脸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林春燕收了摊子回了家，见张大娘就在门口踮着脚往他们这边看，见他们回来，赶紧一不溜地上前拉住了王英娘的手。
“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可盼了半天。”
别说王英娘一头雾水，就是林春燕也不知道张大娘这是做什么。
等看到院子里放着好几块布，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还真拿了布来等着染色。
林春燕就问张大娘，“娘，你们这生意还真做起来了？”
张大娘得意，“那是自然，我这快收了十来个铜板，你且等着吧，我这生意还能做下去，英娘你快些来染了色，我分你一半铜板。”
那边林二婶和孙娘子也都掏了几个铜板来染布，还问林春燕和王英娘，“不知道还能染成其他的颜色不，要是真能染成了，给家里其他人也都扯上一些来染。”
林春燕就看王英娘，“这你得问英娘。”
王英娘兴奋得脸红彤彤，“婶子且再等等，我再试着把那布染成酱红色。”
“那我们且都等着了，那酱红色好，就是有个什么喜事也能穿出去。”
说笑了几句，林春燕见那些菊花已经晾晾晒干了，就拿起来要用。
天气越来越凉之后，林春燕就不再泡那薄荷叶子喝，反而摘了这些菊花来，之前做的那菊花枕头又重新翻新了一下，连王英娘也做了几个。
她的手艺是四个人里面最好的，有什么要做的东西也都找她来帮忙。
要开始时，林翠香过来，红着脸拉着林春燕，把事情小声和她说了，“大姐儿，你看我能不能去摆摊，我那些小虾的生意，回来抽空就能做。”
林春燕看向王英娘，这两天都是她去摆摊，林春燕也知道她不愿意出去，怕碰到王锤子。
“你且等我问问。”
王英娘听了，没什么不愿意的，“在家里更好，我愿意呆在灶间呢。”
林翠香脸红扑扑的，眼睛都要比之前亮不少。
林春燕看着他们交接，在一旁就开始做那菊花酥来。
又说张小舅坐了一路的船，终于到了葫芦镇。一下船就蹲在码头边干呕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坐习惯船，他们住在那深山里，平日里连马车坐上去都晕得不行，全靠一条腿来走路。
船夫见他这样，在一旁爽朗地大笑几下，还说让他多坐几次就习惯了。
张小舅从来没来过这葫芦镇，在船上的时候就问了船夫哪里有酒楼，镇上的人都惯常去哪家吃，打听清楚了，他才带着一堆东西往那边赶。
正是吃饭的点，酒楼里热热闹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和他们的白云镇热闹程度差不多。
张小舅找了一家非常气派的酒楼，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进去，小二还以为他是来吃饭的，将要把他引过去，就被张小舅摆手否认。
“我不是来吃饭的，是带了不少东西，你们且看一看。”
他刚把自个带来的那些吃食摆出来，就被那小二直接打断。
“不是来吃饭的，来咱们酒楼干什么？去去去，这里忙得很。”
张小舅赶紧把东西递过去，“这是咱们自己家做的吃食，好吃得很！”
小二不为所动，眼里面带着几分嫌弃，“要都是像这样，谁家都做了好吃的送到我们酒楼来，那我们还要厨子做什么，干脆请了你们来这里做饭得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张小舅，直接去招呼其他客人，周围不少人盯着张小舅看，那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只能狼狈地从酒楼里退出来。
酒楼旁边也都是一些等着人来叫的闲汉，这是要给各家送外卖的，在那里巴巴的看着笑话。
张小舅又去了两家酒楼，都是被这样赶了出来，觉得没意思，就在葫芦镇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镇上的路边摆的摊子，也是各色东西应有尽有，张小舅一边看一边担忧，只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他也没舍得花铜子去买那摊子上的吃食，实在是这生意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纵然林春燕给了他些路费，他也少不得要节俭一些。
张小舅只蹲在路旁拿了那些带来的东西吃，他最喜欢吃辣豆皮了，就着馍馍能一下子吃上好些个。
他吃得香，旁边一卖素素馒头的摊子上有人也看得香。
只不见那黄色的东西是什么，听着张小舅一边吃一边斯哈，就觉得口齿生津。
忍了一会，这人没忍住出声，唤了一声，“这位兄弟，不知道你这吃食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如何？”
张小舅再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坐在路边吃上几口东西，就有人主动来问，忙擦了擦嘴，胡乱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这东西叫豆皮，是我们白云镇上林家小娘做的，味道香得很，我们那边的人都爱吃。”
这人没吃过豆皮，不过家里是个不差钱的，听说是白云镇那边的吃食更加好奇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出几块铜板来问，“不知这位兄弟肯不肯割爱给我几个尝尝。”
张小舅哪有不乐意的，他各色东西带得可不少，都是为了让那些个酒楼免费吃的。
被这样赶出来几次，张小舅也心灰意冷，与其让他们免费吃了，还不如就这样零散地卖了，还能挣上几个铜板。
这人见他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再客气，拿了一块豆皮就往嘴里放，刚入嘴的时候是一阵的麻和辣，他平日里不太爱吃那些个辣的，有些受不住的咬了一口手下的素馒头。
那豆皮却越嚼越香，和素馒头配起来倒是真正好，也不再觉得辣，把那一张豆皮吃完了，这人的目光还舍不得离开，又拿了两块铜板出来，说要买些回家吃去。
这边的动静让那卖素馒头的店家看了过来，大娘等这人走了，才把张小舅唤到跟前，也拿了两个铜板出来，却不要那豆皮，指了豆干说，“这个东西我是吃过的，还是去看大戏的时候，滋味实在好，给我拿些五香的来。”
张小舅又给这卖素馒头的大娘拿了五香豆干，干脆就坐在她的摊子前歇歇脚，也不先往那些酒楼去了。
把那些豆干豆皮，还有田螺螃蟹都摆了出来，这些都没啥稀奇，直到那山楂罐头拿出来，大娘才开口问，“你这带的东西还挺全，怎么还带了点心饮子来？”
张小舅指着那山楂片摇摇头，“这是山楂做出来，若说成点心也是可以，我们那边是把这山楂干放在果冻豆腐里当甜卤子吃，大娘你知道果冻豆腐吗？那也是我们镇上的一绝，如今很多人爱吃得很。”
张小舅本来口齿就伶俐，说得绘声绘色，倒是吸引来不少人来这里张望，听他说白云镇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有去过的就不太信。
“之前我才去那边走过亲戚，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多好吃的，你这人莫不是个骗子。”
张小舅也不生气，只问这人，“怕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走亲戚了吧，这些个吃食都是才做出来的，在镇上和码头都有卖，要是不信，只再去看一回就是了。”
这人的确有好长时间没去过了，闻言也不再反驳，指了那山楂罐头说，“这东西可能尝一口？”
张小舅有些舍不得，“这是山楂罐头，用那新鲜的山楂做的，可以放上很长时间不坏，滋味好得很。”
这人看着山楂红艳艳的，汤汁又清亮透明，很勾人食欲。
他也不让张小舅为难，问了价格，当即从袖袋里摸出来五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我也不白吃你的，这东西既然这样贵，我全买了便是。”
张小舅立刻就笑脸相迎，亲自给他盛了一碗出来，这人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慢悠悠地坐下。
也有人不理解的，不知道一个区山楂罐头为何要卖上这样贵。
“五个铜板都能割上一斤猪肉了，回家炒了吃肉，不比吃着什么罐头好。”
这么多人注视下，买了罐头的人也不扭捏，直接拿了勺子，先舀了一口汤汁，那汤汁酸酸甜甜很是开胃，这人直呼好喝，“可惜了现在不是夏天，如果夏天喝一碗这样的甜饮子，能消了大半的暑气。”
说完之后又去尝了一口那山楂，山楂已经泡得软烂，酸涩味道去掉不少，软软糯糯的，非常的解腻可口。
一连吃了几个才停下，倒把一旁的小孩馋得直流口水。
若是别的，这人也就让这些个小孩尝了去，偏这一罐头就要五个大钱，他再大方也舍不得，只把剩下的收好提去家里。
这样的热闹，自然有不少人议论，都在说那些个新鲜的吃食，还有人打听要在哪里能买着。
林春燕的菊花酥是用油酥混合的，里面加了猪油和面粉，均分成几个剂子之后，再擀成牛舌状，里面放了各种馅儿。
有豆沙的，林春燕总算买了红豆来，还有那酸枣泥馅儿的，芝麻花生，果酱馅儿的。
这些果酱都是从地窖拿上来，是之前做好的，原先做的时候，林桃红和张大娘都不太明白，觉得这果酱做出来实在费白糖，除了往卤子里调味之外，也不见其他的地方吃。
如今见这些果酱能做了馅儿，都没人再开口，只在心里暗叹林春燕想得周到。
把馅料包进去之后，将剂子擀成一个圆饼，再拿了刀从中间开始向外折叠翻花，做成菊花的样子来，这菊花酥就成了。
光这一手，就让周围的人啧啧称奇起来，这还不算，林春燕还根据不同的馅料，把那菊花的样式也微微做了调整。
王英娘学得很快，教了几次就能帮着一块做，林春燕又去把面包窑烧着火，把醒发好的菊花酥都放进去烤。
只是如今做起来，又觉得一个面包窑不够，少不得以后得再做一个。
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糕点特有的香味，林春燕拿出来一个尝一尝，外面的皮儿已经酥掉，吃一口能掉渣，里面的馅料十足，尤其是那豆沙和枣泥的，味道十分浓郁，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林桃红早就在一旁巴巴地等着了，见林春燕已经吃下去，也拿了一个，不过她吃的是果酱味儿的，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她舒服地半眯着眼睛，觉得这日子就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又给家里的几个人尝了尝，孙娘子和林二婶不要，“我们可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本来晌午在这里吃一顿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推辞几下，还是林春燕佯装生气，这两个人才收下。
孙娘子舍不得吃，拿着帕子将那个菊花酥包好，打算带过去给自个儿的婆婆还有孩子尝一尝。
她这心里满心的都是感激，再也没有比在这里做工还要好的了，晌午管一顿饭不说，还让她把孩子带来，有时候更是让她拿不少吃的回去。
她婆婆说她好几次，让她不要这样又吃又拿，可每次她都推拒不了。
林桃红吃了三大块才停，指了院子里晒的菊花问，“那些是要做什么？我原还以为就要用菊花来做。”
“那些是要酿菊花酒的。”
林春燕吃得满足，找了一个密封罐，这些罐子都是提前晾晒好，保证里面无水无油才能用。
将洗干净的菊花放到锅里面，加入井水，开小火慢慢地煮菊花，让菊花的香味和水充分地混合之后，再拿了篦子进行过滤。
过滤出来的水非常的干净透彻，没有了那些残渣和杂质，这些水放进容器中，再加入酿酒的酵母，密封好就行。
这样做出来的菊花酒，具有独特的花香和清爽的口感，不过要发酵的时间也长，一时半会儿喝不上。
这酒也能用糯米来做，第二天就能喝，林桃红听说了，缠着林春燕再做一些来。
“那也得先把糯米泡一晚上，等明儿个回来再做，保管你这个小馋猫能喝上。”

第58章
张牛力这次多挑了些果冻豆腐, 想着要实在卖不了，他就走得再远一些，去深山里面的村子里卖上几日，总是能回本的。
他年轻, 别的没有, 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也愿意干。
见他拿了这么多回来，胡氏和张小妹都大吃一惊。张满粮也是觉得有些太多了, 只说也要帮着一块出去卖。
只让胡氏再做了扁担出来，张牛力不放心张满粮, 让他先跟着自己跑几趟，“总得知道行情, 该怎么和人讲价……”
张满粮不乐意，“这事我也是懂的，大哥你且放心, 我肯定能卖出去。”
他赌着气, 不想被看轻了去, 背着扁担直接出了门。
张牛力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倒是胡氏在后头拉着他，“且让他自个去，不过是一担子的果冻豆腐，咱们还是能赔得起。”
张牛力便不再管, 自个儿拿了扁担出去卖货。
胡氏话是这么说的, 可到了晌午, 听说张满粮和人打起架来，还是唬得他们一大跳。
等见到张满粮人了, 才发现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很是严重。
胡氏一边心疼给他擦伤口，一边问，“这却是怎么回事？你拿着豆腐去卖了，还能被打了不成？”
张满粮忍着疼在那里嘶哈，他却不觉得自个儿有错，明明是那冯家村卖豆腐的一家先动手打的人。
原是张牛力之前去他们村卖了一次果冻豆腐，好多人吃了之后眼巴巴地等着。
这样一来，倒是没人去冯家买豆腐了。
“这不我一去，就有人给他们报了信，那伙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通。”
张满粮觉得一肚子的委屈，这事倒是让张牛力没想到的，他尴尬地挠着头，“我上次去冯家村的时候，也没遇到这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卖豆腐的家。”
胡氏看得比他们透，“咱们这果冻豆腐卖得便宜，别人吃得好了，自然等着咱们来，没人去买他那豆腐，可不是要少赚好些个铜板。”
可别小看那好些个铜板，对于乡下人来说，那一个铜板都要存上好久，这断人财路的事情，挨打也是正常。
张小妹又着急又心疼自家哥哥，害怕以后生意没办法做了，只说，“要不我去问了燕娘这如何做？让她给拿个主意。”
其他人都不同意，“哪里能事什么都去问燕娘，她不得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儿咱们自己想法子就行。她一个女娘，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了人家来。”
胡氏却发了狠，“凭他什么冯家村的卖豆腐的，咱们只管在自个儿这里卖，要是谁想来买，只管让他们来，咱们再把那黄豆豆腐也卖上。”
先前的时候，因为他们隔壁村就有卖豆腐的，胡氏就没让拿那么些豆腐，怕卖不出去了。
又想到林春燕也是因为他们那边做豆腐的洪娘子涨价，才想自个儿做起来。
“这样只怕是把咱们村卖豆腐的一家也给得罪了。且如果不去走街串巷地卖，远一些的，怕是不愿走这么长的路来咱们这里买。”
这说得也在理，屋里陷入短暂沉默，最后还是张牛力说，“要不这样，以后我和石头一块儿去，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张小妹也出了主意，“不然咱们也在他们村找了人，让这人每日来咱们这里挑了货，回他们自个村子去卖，这样那些卖豆腐的也不敢来咱们村子里闹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让人家来这里买货，多少是要给人家几个铜板的，不能让人家白干。
且人也不是那样好找，几人商量过后，只说先按了张牛力的法子，再慢慢找人。
临近重阳节的时候，码头上都要比往日热闹几分，有好些个人都要来他们白云镇爬山赏菊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一山上的道观很出名，里面求子娘娘灵验得很。
也有纯粹是登高望远的，在重阳节这一天，人们还习惯插茱萸，赏菊花，邀了三五个好友一块，好不热闹。
也有人回来探亲，说是拜了家里的老人，一年都有好运气。
来往的人多了，林春燕就把能摆出来的东西全都摆了出来，像那山楂罐头，山楂糕，菊花酥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
他们这里早早就围过来许多人，有买肉夹馍的，有要豆皮的，也有奔着新鲜的吃食来的。
胡小郎君家的小厮书香，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今儿个他们小郎君是要跟着同窗一块去爬山赏菊的，这不就早早的打发他来这里，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不拘多少，都买了回去。
书香是他们这里的老顾客，林桃红和他熟稔起来之后，就笑着打趣，“这么些个东西，难不成还能全要了？我们这新做的山楂糕，菊花酥，罐头，可是有好些个呢。”
书香有些脸红，只让他们拿盒子包了几个，这些木盒是林三叔帮着做出来的，他手倒是巧，上面还刻了些花，瞧起来就比较上档次。
多这一个盒子就要多上五文钱，普通老百姓家自然是不要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但是这书香却要了好几个那木盒，说是提着也好看。
买了东西也不着急走，等着包装的功夫，书香就拿了山楂糕来吃，“这点心那淑芳斋也有，上面还刻了花，却不如你们这个好吃，里面倒是放了什么？”
说完就自打嘴巴，一时多嘴问了不该问的，不过他也只是好奇，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去过那淑芳斋，可也知道是镇上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据说他们是从京城那边开过来的，说是百年老字号，里面光点心的样式就有几十种。
林春燕就好奇地问，“那淑芳斋除了这山楂糕之外，还有些个什么讨巧的吃食？”
书香对这个可熟了，往常胡小郎君不爱吃饭的时候，都要从那淑芳斋里要些点心回来，有时候直接就着茶水当宵夜吃，省了小厨房的事。
他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什么荷花酥，杏仁糕，玫瑰饼这些，“也有菊花酥，不过我瞧着却没你们做得好。”
这话不知道被哪个路过丫鬟听了去，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几个人的目光都望向她这边，那丫鬟也不恼，反而扭了头和轿子里面的小娘说话，“三娘子你可听到了？这有人在那里说大话呢，说做的点心是比那淑芳斋的还要好吃，真是大言不惭！咱们从京城里来，谁买点心不去那淑芳斋里买了吃，如何一个小摊子也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没见识。”
林桃红把帕子一甩，就要上去理论，林春燕赶紧扯了她一下，这人一看就是来历不凡，如今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凡事都讲究个理，这里却不同，是要看出身的。
林桃红被这样一拉扯，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更大力地叫卖起来，“菊花酥，各种口味的菊花酥……山楂糕，山楂罐头。”
那抬轿子的人也是个机灵的，没着急走，里面的小娘子就伸出来一双纤纤玉手，露了个脸出来，先是轻斥了丫鬟几句，又看向那摊子上的东西。
别的还好，什么菊花酥，山楂糕的，往日里也是吃惯的，没什么新鲜，只那山楂罐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意思。
一边的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惊呆了，两个人都闭了嘴，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这书香还以为他们是吓的，他对这些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家在京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真论起来，指不定谁要给谁磕头呢。
他就上前一步，挡在林春燕他们面前，“这位姐姐说的可是不对，那京城里的淑芳斋我们也是吃过的，滋味虽然好，但是论起好吃来，还是在这林家小娘做的。别看她年纪小，那手艺可是一绝，咱们镇上多少人都知道这个事呢。”
坐在摊子上吃面条的秦老丈人也点头，“是这个理，我们这些老饕餮说起来林家小娘，个个都是竖大拇指。”
他今儿个吃的就是那蟹黄拌面，虽然比平日的拌面要贵上几文钱，但是这滋味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吃上一口就觉得满嘴的鲜香，恨不得这一盘子的拌面能长长久久地吃下去。
林春燕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和林桃红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实在是因为这小娘子长得和赵杏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不是说话语气都不同，他们还真以为杏花就坐在轿子里了。
原村里人都说，凭赵杏花那样的模样性情，要是真改了主意，保不齐就能当上小娘子，再生了儿子，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是再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和赵杏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只是赵杏花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也没听说过她是什么抱养来的，若真是中间有什么隐情，那杏花娘岂不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她给卖了。
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妹两个都没吭声，只听着书香和那丫鬟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好不热闹。
周围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那金娘子也不卖馄饨了，搬了个马扎坐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是轿子里的小娘子发了话，这丫鬟才闭了嘴，等他们走远了，金娘子才收起看好戏的表情来，刚想和林春燕他们说几句来，一想这不是张大娘，顿时没了谈话的兴致。
只问林春燕，“你娘什么时候再来摆摊，我这有几日不见她，还怪想她的。”
张大娘这几日在家里光享清福了，只等着林春燕快回来的时候，才装模作样地做起活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又不能说她什么，要指着张大娘给他们铜板的，也都闭了嘴。
张大娘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不成想，林春燕早就知道了，只让她先松快几日，待过几日了再和张大娘算账。
听了金娘子的话就说，“我娘怕是这几天都不出来，过段时间等她歇够了，保不准还会来摆摊。”
金娘子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张大娘的好命，她怎么就没生了这样的女儿，什么都会做不说，还是个会心疼人的。
要是张大娘听到了，保不齐会一口血吐出来，林春燕哪里都好，只这心疼人一事上就不太能说得过去。
要是真心疼她，哪里会让她日日干活？
那菊花酥已经装好，林春燕又特地给书香装了两块，让他路上吃，书香知道这是她谢自个儿刚才仗义出口，也不推辞，拿了东西就往回走。
回去他就把这事和自家小郎君说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回来探亲，口气竟然如此狂妄，当谁没吃过那淑芳斋的点心。”
胡小郎君回想了一下，他比书香的年纪小，在京城的时候还是个豆大点的娃娃，不太记得那淑芳斋的点心是什么口味，只不过他们镇上的淑芳斋点心的确一般般。
胡小郎君看那菊花酥做的样式讨巧，拿了一个吃起来，咬下去一口满嘴的酥香，里面竟然放的是豆沙馅儿。
书香见他吃的是红豆馅儿，又说自个儿吃着的是芝麻花生馅，“香得很，听说还有什么桂花馅儿，果酱馅儿。”
这一说，倒是让小郎君更好奇起来，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菊花酥上哪里写的字，“这如何能分得清到底是什么馅儿？”
书香就得意地同他说，“那林娘子可是同我说了，得看这花瓣的形状。”
这菊花的样式多了去，林春燕做的也不全都是一个样子的，不同的形状里面的馅儿不同，不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来。
胡小郎君又赞叹林家小娘这心思巧，让书香送了两盒菊花酥给自家的美人娘亲，他则收拾着要去外面赏菊。
美妇人最近却在为一件事情头疼，只因为她丈夫在外头收了个妾，模样水灵得很，还是个良家子。
在信上写了说是过几天回来要给她磕头，显然是要抬了做妾。
这么些年下来，美妇人对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早就没了什么兴趣，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那些个丫鬟，也不过比普通丫鬟多了个名头，只要不闹大了肚子就随便他们去。
可谁知，就在他们马上要去京城起任的时候，胡相公竟然要纳个小的，这意思还是要给名分的，让美妇人如何不生气。
她身边的丫鬟若柳一打眼就知道美妇人在想什么，端了茶水过去，又拿了美人锤轻轻的替美妇人揉捏着腿。
只是还不见她开怀，就把小郎君送来的菊花酥拿过来凑趣。
美妇人实在没什么心情，“这孩子又去外面买吃食，咱们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这毛病的改改，没的让别人知道了，回头又和相公说嘴。”
到底是自家孩子的一片心意，美妇人提了几句，也就把那木盒打开，那盒子在她看来做工实在粗糙，不过是图个野趣。
里面的菊花酥却是精巧得很，样式各不相同，她拿了一个尝了一小口，外面酥的掉渣，里面的馅料确实酸酸甜甜，和往日吃的那些都不同。
就着茶水吃了几口，美妇人才问，“这馅料是什么做的，倒是比往年吃的都要新鲜许多。”
若柳刚拿过来的时候，就听书香说过了，一五一十地回了，“说是里面的馅料各不相同，有什么枣泥馅儿，山楂馅儿的，还有各种果酱，芝麻花生的，红豆馅儿的。”
她把这些馅料一一报来，美妇人听得也稀奇，又让她切了一小块枣泥的来，“这林家小娘倒是手巧，要不是她没那个志向，我倒是想把她带到京城里面，以后有个什么人情往来，也好让她做些新鲜的吃食，可惜了。”
若柳又说，“娘子心善，是这林家小娘没福气。”
等把美妇人哄高兴了，若柳才从屋里头出来，外面的梅香眼巴巴地凑上去，“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自从上次买那小河虾的事情之后，这梅香被革了月钱，也被调到了屋外头伺候，等闲不让进去。
虽然不甘心，可梅香是到这镇上后才买的，和美妇人从京城里带回来的那些丫鬟本就不同，只能忍了气，想着胡家马上就要回京了，得赶紧使使劲儿，保不齐就能被带到京城里。
这还真有一桩事情，若柳就吩咐了梅香去做，“你去那清风楼找黄掌柜，买了那林家小娘做的菊花酥来，只问掌柜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咱们等着要。”
全是这美妇人吃得好，想着他们家就要走了，少不得和这里的人情往来一回，就把这菊花酥添上去，也算是应个景。
梅香领了命，赶紧就往角门去，直奔清风楼。
黄掌柜这一整天的嘴就没有合拢过，来买菊花酥的人实在不少，林春燕给他的那些，一早就被订了出去。
见梅香来问，只说今儿个没了，“怕是订单得排到后面了。”
梅香着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使得，我可是胡家的丫鬟，我家娘子等着要呢！”
黄掌柜立刻不敢怠慢，想了想说，“要是实在急要，你且先去码头那边看一看，若是有的话，回头我给你包装上。”
梅香听了这话，立刻就撒腿往码头上跑，只见林家小娘的摊子上围了很多人，使劲挤了进去。
见这里有这么多人，梅香的心里实在是吃惊不已，想到之前就因为没买着林春燕他们家的小河虾，她就被革了一个月的例钱，心就慌了起来。
这事被她记在了林春燕他们身上，要不是他们那天没来，少不得她也不会买错。
偏这件事情上她又不占理，只能绷着脸对林春燕说，“给我拿十盒菊花酥来。”
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有生气，只是好言好语地说，“菊花酥并没有了，今儿个带来的全都卖了，这边还有山楂糕，也酸酸甜甜很好吃。”
梅香一听那菊花酥没有了，少不得回去又要挨一顿骂，顿时着急起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就没有了呢？真是邪了门，偏我每次过来都没有，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林桃红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有了功夫朝梅香看了一眼，奇怪说，“我们又不认识你，何苦跟你作对，你这人说话也真是怪。”
梅香见自己不占理，旁边的人还对她指指点点，眼圈更红，转了语气央求着林春燕再做些来，“这是我主家让我出来买的，要是买不回去了，怕是少不得一顿骂。”
她说得实在是可怜，见林春燕没什么动静就要下跪，今儿个档口胡家是要回京城的，她实在是不想把这机会给了别人。
林春燕见她这样着急，又低声劝慰了几句，“不是我们不给你，实在是家里那菊花酥也还没有做出来，怕是明儿个才能有。”
这边梅香在这里哭诉，那边周晚娘已经到了王家，说是回的外祖家，却没有开正门，只一扇小小的角门把她给抬了进去。
周晚娘身边的丫鬟霁明自然是愤愤不平，上次回来的时候，还让他们走的正门，早就有丫鬟婆子等着他们，见了就说一堆吉祥话，今儿个角门那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周晚娘怕霁明闹出什么事情来，只赶紧开口，“这不比咱们自个家里，你要是犯了什么事情，就像刚才在码头上，非要和人争个长短来，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听了自家小娘子的话，知道她心里也觉得委屈，霁明便收敛了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语气里带了几份恭敬，“小娘子请放心，我是知道轻重的，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胡说。”
周晚娘用帕子擦了脸，轻点了头，收起心中复杂难言的心绪，到了正院里先和自家外祖母请了安。
王老太太见了她也是心肝肉地搂着叫了一通，“早些时候我就说把你接了来，也省得闹出事了，偏你爹娘不同意，倒让你受累了。”
一听这话，周晚娘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小姑娘舟车劳顿一路，都是强忍着，直到此刻才觉得心里有了底，哽咽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一旁的大舅母开口劝了几句，“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京城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再回去就是，只不要在家里拘束了。”
周晚娘知道她以后定是还要回京城的，别看她年岁小，却已经许了人家，只等着事情平息了，就开始交换赓帖。
她点了头，大舅母见她身边只两个丫鬟，一个看起来倒还可以，另一个就木讷呐的，知道家里怕是来不及给他准备丫鬟，仓促间就过来了。
又拨过去一个丫鬟，让她千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放她去院子里休息。
这院子也是之前她住过的，新分来的丫鬟原是大舅母身边的三等丫鬟，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通，又去小厨房叫了点心来，“想着小娘子走了这一路，也是疲乏了，先吃些点心垫垫。”
周晚娘真有些饿了，就点了头，想着好赖吃上几口，却见那点心端上来之后，和在码头上看见的菊花酥一模一样，只放在了碟子里，看起来也是精致的很。
要不是她恰好看到过，还以为这点心也是那淑芳斋里新出的。
她似是不经意的问着丫鬟，“这点心可是李娘子做出来的，先前在外祖家小住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李娘子做的吃食了。”
那丫鬟正巧有个姐姐是在厨房当差的，闻言就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咱们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李娘子别的吃食都还好，只是那点心一事上做的不是特别出挑。这些点心是她从林家小娘手里买的，听说老太太和大娘子们都爱吃的很，这才又从清风楼里订了许多来。”
霁明一听就着急起来，“这如何能吃外面做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吃了再染了病可就不好了。”
新分来的丫鬟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周晚娘的排场竟然这么大，只能尴尬地说，“其他的吃食倒也罢了，府里会经常做，只是这些个点心却经常去外面买来，小娘子若是不喜欢，我再让小厨房做些其他的吃食来。”
时下人最爱点外卖，听说很多人家根本就没小厨房，就连皇上也曾叫了人去外面买了吃的来，买点心更是常事。
丫鬟说着就要退出去，周晚娘赶紧叫住她，“罢了，我也不是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咱们刚来这里，倒是不好闹起来，没得让别人说我娇气。”
说完就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眼圈略微有些发红，又想到了她不得不来这镇上的情景。
吃的时候周晚娘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点心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来，不过一入了口，她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觉得这菊花酥的味道竟然不错，到真比那淑芳斋的强上一些。
她吃的是果酱馅的，里面酸酸甜甜，倒是尝不出具体是什么。
就着茶水吃了一块，周晚娘总算觉得活泛起来了，剩下的让霁明拿去吃了，又问其他的姊妹和兄弟去了哪里。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都是要见了面互相说笑的，今儿个却只见了老太太和大舅母。
丫鬟笑着解释，“也是巧了，今儿个胡小郎君他们要去爬山，咱们家的郎君和小娘子都跟着一块去了，估计下半晌的时候就能回来。”
霁明找了个借口把新来的丫鬟支出去，周晚娘指了那点心让霁明快尝一尝。
跟着她这么长时间，两人私下里就和自家的亲姐妹也没什么不同，霁明见四下无人，就拿起来尝了一口，随即她的眼睛也就瞪大了。
“不承想这味道竟然还可以，那些人也不全是信口胡说。”
周晚娘知道她是个嘴硬的，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算是服了软，只是又说，“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个点心也是。咱们只觉得那淑芳斋的点心好，可这镇上也有做得不错的厨娘，以后可不能太张狂了。”
霁明红着脸点了头，又小声的同周晚娘抱怨起来，“我看就是故意的，偏巧今儿个小娘子来，他们就都出去了，不就是给咱们脸子瞧。”
周晚娘听了之后也不太高兴，只说了身上不舒服，回帐子里躺着。
再也没想到竟然因为自个家里面，就得罪了上面的人，周晚娘悄悄哭了一会，才觉得心里松散了不少。
想着来投奔外祖母之前，母亲同她说的话，让她且宽了心，到了这里，外祖母肯定有办法帮了她。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想的，可今儿个来了大舅母家，却发现处处与往日不同，倒像是他们家真的从此就翻不了身一样，倒让她心里没了底。
今儿个登高赏菊，胡小郎君请的人不多，都是他平日里来往的人家，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也来了，听说胡小郎君马上就要去京城，还有些不舍，凑在一起嘀咕了好半天的话。
他们两个是爱吃的，偏巧胡小郎君也是，只说吃的，他们就能说上大半天的话。
爬了山，几个人也都累了，胡小郎君就赶紧让书香把带来的菊花酥拿出来。
同他们说，“这就是从码头上那林家小娘那里买的，大家快尝一尝味道如何。”
赵官人的两个孩儿子不客气的一人拿了一个，“这菊花酥我也听我爹说了，可是难抢得很，清风楼里卖得更快，你这倒是还能有这么些。”
胡小郎君得意，“也是巧了，之前就猜着这林小娘子肯定要做一些应景的吃食来，使了书香去问，还真给问着了，就多订了一些。”
王小郎君在家里已经吃过的，也说自家的李娘子早早地就订了些，“里面的馅料却是好几种，一开始时我也是不知道，还是吃着不同的，才发觉其中的奇妙。”
大家又都拿起那菊花酥看起来，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吃的芝麻花生馅，吃得满嘴的香，另一个吃的枣泥馅，两个人还互相换了换，彼此尝了味道，都说好吃。
王小郎君的姐姐安姐儿说，“那李娘子买了这些点心回来，一开始除了三弟之外，是没人吃的，都说李娘子这是心大了，想要躲懒，连点心也不肯做了。谁知吃了一口，就发觉与往日吃的不同，倒是十分的讨巧。”
今儿个菊花酥卖得好，清风楼那边的黄掌柜也派了伙计早早地过来，说还要订上几十盒，加上他们这里等着的人，竟然快有三四十盒。
林春燕犯了难，只和黄掌柜说不一定能做得出来，黄掌柜卖着菊花酥卖得正好，比林春燕还要着急，就问林春燕可有什么难办的，“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了，我替你寻去。”
见他这样着急，林春燕就指了指摊子，“别的倒也没什么，家里都还有，只是这摊子也不好就这样收了。”
黄掌柜只当她舍不得那几十个铜板来，忙让伙计拿了钱来，“林小娘子，今儿个下半晌就先别做了，少挣多少钱我与你出，只那菊花酥可是等不得。”
又说，“也就这两天才能应景儿卖出去，下个节气就到了腊月，如何能白白错过。”
他那里卖的菊花酥，虽然和林春燕这里的一样，只是那盒子要精美不少，一些自持身份的人家不愿意来林春燕这里买，就选择去黄掌柜那里，能显得上档次几分。
只这一天卖出去的，就有不少个钱，听说连淑芳斋的曹掌柜都在打听他们清风楼。
林春燕见黄掌柜这样着急，怕是答应了什么大主顾，也不说其他的了，只把那钱收下，这是她该得的，去镇上找了二郎他们。
几个人匆匆地回到家，听说还要做上许多菊花酥，家里的其他人是又惊又喜，煮豆沙的煮豆沙，弄枣泥的弄枣泥，忙活了一晚上，才堪堪的做出来。
累的几个人腰也直不起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还说早知道买的人多，就早早给做起来，他们白日里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呢。
林春燕见大家辛苦，特地说了今儿个要多给他们些铜板，按三倍的来算，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回去了还都翘着嘴角。
张大娘听林桃红说镇上和码头这几日有多热闹，来了多少个人，只听到心内痒痒，恨不得也去那边，又舍不得在家里清闲的日子，在那里犹豫不定。
林春燕见她这样，只冷哼一声，“今儿个金娘子还提起娘来了，说几日不见你，还怪想你勒，反正娘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过去帮忙端个碗筷，洗个碗。”
张大娘嘟囔，“哪里在家里就这么清闲了，我也是要干活的，还有你二婶他们，不得找个人看着？”
林春燕就指了王英娘，“咱们这不是还有英娘在家呢，如何就要人盯着瞧了，我看婶子们都是厚道得很。”
他们特别珍惜现在这活计，干起活来都卖命得很，就怕林春燕一个不高兴让他们不干了，村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林春燕还想着过几天，把做橡子果的事情也交给他们呢。
张大娘没法，只能答应了去镇上继续摆摊的事情，这几天没去帮忙，林春燕都不给她发铜板，倒是让林桃红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大一会儿。
有人来敲门，却是林三叔过来，他拿了不少个做好的盒子，“燕娘，你看这次做的可能用？”
这几天他也是忙得脚步占地，一个木盒子就能有几铜板的进项，让他如何不欢喜。
林春燕看了新做出来的盒子，上面还拿刀刻了些菊花，端的是好看又吉祥，忙点了头，“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她给林三叔算了钱，林三叔从前还扭捏一会儿，如今也不这样了，直接把钱放在袖带里，回去打算和李氏好好地炫耀一番。
前段时间，四郎把他抱李氏大腿哭的事情，宣传得全村都知道，让他好个没脸，背地里没少笑话他是个吃软饭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还要看家里婆娘的脸色。
村里人见了他也经常打趣，臊的林三叔好多天都没正经出个门。
不过如今有了进项，他觉得自个儿腰杆也能挺直了，只是不得空出去，不能让那些笑话他的人看一看。
又问林春燕明个还要不要这些木盒子，要的话要打多少。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说了个大概的数，林三叔又被吓了一大跳，“竟然要这么多，燕娘莫不是照顾我的生意。”
“那确实没有，这菊花酥应了景，来买的人不少，不过也就这几天，过了节气就不做了。”
等林三叔走了，张大娘不由得又担心起张小舅来，“也不知道你小舅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一个人去，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可家里实在没有闲人了，连林三叔都得帮忙做木工盒子。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若是以后真的跑其他地方，少不得要给张小舅再找个人。
两个人做个伴，什么事情也有商有量，不至于抓瞎。
却说张小舅在摊子上卖了豆干和山楂罐头，下午又去了几趟茶楼，他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直接进去就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而是装成客人，或者点上一杯茶，或者是要上一点果子，等小二上了茶点，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让他递给掌柜的看。
伙计看张小舅已经在这里点了东西，也不好直接赶人，只好带着东西去找了掌柜。
这样下来，倒是有三四家肯收他的东西。
卖得最好的就是那山楂片和山楂罐头了，一来这两样东西比较新鲜，二来他们茶楼里惯常吃的就是这些点心了。
不像他们那边的清风楼，连豆干豆皮这些都卖，端的是雨露均沾。
有了经验，张小舅也就不着急起来，晚上寻了个客栈住下，只要了一碗汤面来，就着带来的东西吃起来。
张小舅吃了几口，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发现好些个人，非要他在那里吃上几口，再眼巴巴过来打听他吃的是什么。
这次也是，他刚吃上没两口，同样是住在客栈里的一个客人就看见了，把小二叫过来，指了凉菜说，“给我也上一样那东西来。”
小二伸着脖子往张小舅这边看了几眼，见不是他们这里上的东西，只能挠着头回来陪笑，那个人也有些尴尬，倒是张小舅开了口，“这位兄台想来是想吃这凉菜，这却是从我们白云镇带来的，滋味甚是好，你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
张小舅已经熟门熟路，倒是这位客人有些惊讶，连那伙计也是一副张大嘴巴的表情，不承想只是来住个店，竟然还有人在一旁推销卖吃食。
往日里见带着自家东西住店的不少，只是没见过带着自家的东西，还要往外卖的。

第59章
这人见那凉菜实在好吃, 就拿了五个铜板出来，张小舅麻利地从旁边的背篓里把凉菜拿出来，指了里面的东西一一给他介绍。
“这是果冻豆腐，这是豆皮, 这个是豆干, 这是炸好的花生米。”
都是些没见过的东西, 这客人也不觉得那几文钱花得冤枉，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立刻被那凉菜的味道给吸引住，直接竖了大拇指, “味道一顶一的好，倒是不承想你们那白云镇, 竟然有这么好的吃食来。”
这时候也有其他的客人从房间里出来，见他们这边说得热闹，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听, 还有人想凑过来尝一尝, 张小舅就让小二拿了筷子。
小二只能不情不愿地过去拿了, 自个也凑过去尝了一口，他吃的是果冻豆腐, 又爽又滑的口感进到嘴里，只让他觉得过瘾。
见小二也吃了，张小舅忍不住露了一个微笑出来，小二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就听到张小舅说, “这位小弟, 你觉得我这道菜如何？在你们这客栈卖的话，应该卖得不错吧。”
小二抓耳挠腮, 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张小舅干脆就给他挑明了说，让他把这凉菜去端给掌柜。
有人认出来张小舅，指了他说，“你不就是在那素馒头摊子上卖什么罐头的人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还有熟人，张小舅也不觉得尴尬，指了背篓里的东西，“这不是要在这里住一晚上，想着晚上这顿饭定是有人下来吃的，就拿了东西过来。”
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地问起那罐头是什么东西，张小舅少不得又把山楂罐头拿出来，让他们看了看。
有人恍然大悟，“我听说晌午的时候，镇上摆摊的很热闹，原来就是你这人在卖东西。”
那边的小二把凉菜端给掌柜的之后，掌柜一开始还有些生气，觉得小二不务正业，训斥了几句，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来。
小二被训斥了，只耷拉着脑袋，神情有些不开心，那掌柜看他这个样子，又于心不忍，挑了筷子吃了一口，想着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
可吃下去之后，顿时觉得滋味甚好，又爽又脆，忙叫住要走的小二，“你说这个卖凉菜的人，他如今在哪里？”
小二指了外面的桌子，掌柜过去时候，只见这张小舅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那些新鲜稀奇的吃食。
“这些个吃食都是单卖的，也可以放在一起进行调味，就是刚才大家吃的凉菜了。”
又说起那道冻豆腐可以做咸甜两口，让不少人更是在听着流口水，也有人花钱买了那辣豆皮和五香豆干，打算等夜里饿的时候当宵夜吃。
掌柜觉得这张小舅倒是个人才，把生意都做到了他这里，端着凉菜走过去，同他攀谈起来。
“刚才小二端给我这凉菜，吃起来滋味甚好，就是不知道这些个怎么卖。”
张小舅早就打好了腹稿，又把进价几何，怎么卖同掌柜的说了，“知道咱们这里是有厨房的，我们这边可以提供这些原材料，那豆皮，豆干，海带丝都是可以送来的，到时候只需要灶间的人按照方子调了味儿，滋味一样好。”
听他这意思，竟然买这些东西还送做凉菜的方子，掌柜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又和张小舅讨价还价，才敲定了长期供应的买卖。
张小舅心里也是高兴得很，这可是他今儿个卖出去最大的一笔订单了，这掌柜也是豪气，一下子就订了半年的货，让他们每个月都送来。
兴奋的张小舅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早地就收了东西回去。
又是一阵干呕，到了码头他直接去找林春燕，就见林春燕的摊子前围着不少人，看着穿着打扮都是府里面的丫鬟婆子。
这些人都是一大早就来买菊花酥的，张大娘过来倒是正好能搭把手，光在那里数着铜板，就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林春燕给孙捕快兄弟两个煮着面条，这兄弟二人最近只要有空，都会早早来她这面条摊子上，见她这生意红火，孙捕快还说，“我在衙门里都听说了，你这菊花酥如今可是红火的很，走亲访友都要带着些，不然就是赶不上趟了。”
听着他打趣，林春燕也只笑了笑，给他们一人拿了两碟菊花酥来，请他们尝尝。
兄弟两个也不客气，各自拿了一菊花酥放进嘴里。
林春燕就问起来那三个贼的事情，“可有什么进展了？”
孙捕快摇摇头，“只才打了板子，那人腿上受伤严重，倒是问不出来什么来，只能从那两个同伙入手，且要等上几日。”
林春燕心里有些失望，那边孙安元开口说，“有那大案都要过上半年一年才能审问出来，林娘子也别着急，自然要把所有同伙都审问出来才行。”
林春燕就点了头，她也不着急呢，如今消息传的慢，好多地方都不知道他们家进了贼。
等都知道了，再知道那贼的下场，这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又去看他们菊花酥里的馅，孙捕快拿的是豆沙馅的，孙安元拿的是那绿豆馅的，这也是昨个刚做出来的口味。
还有莲蓉蛋黄馅儿的，不过做起来费劲得很，总共没几个，林春燕就没打算拿来卖，只自个在家里吃。
张小舅看他们这样忙碌，抽了空闲才进去，张大娘见他回来了，忙把他拉到座椅上坐下，又给他拿了菊花酥，“这是你外甥女做的点心，你快尝尝。”
再吃起来这些东西，张小舅就觉得不是用一个普通吃东西的心态来吃了，而是想着这东西能不能拿到葫芦镇去卖，会不会有人来买，该去哪些地方卖。
不过这些念头在他吃了第一口菊花酥之后就消散干净了，脑海中只剩下好吃两个字。
张大娘又给他递了一杯菊花酒，“就着这酒喝才有滋味，不过做出来的太少，总共就两坛子，我们都没舍得卖呢。”
孙安元耳力很好，一下子就听到了，孙捕快还要去衙门，是不能喝酒的，他却没事，今儿个反正也不当值，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林春燕讨要了一杯。
林春燕给他倒了一些，只说，“这酒昨个做得不多，也是头一回做，觉得滋味还不太足，想着要是做好了，再拿来请你们喝。”
孙安元已经抿了一口，喝下去只觉得全是菊花的清甜，倒像是果子饮一样。
那边孙捕快见他这样，就知道这酒怕是好喝得很，忙不迭地应了林春燕的话，只让她赶紧做出来，“到时候我来买了这酒，请我们衙门里的人来喝，林娘子可要给我留出来一些。”
林春燕点头应了，又看向孙安元，问他这酒的味道如何，可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孙安元喝完这一杯才开口，“别的地方倒好，只是度数有些低了，喝起来没什么劲儿。”
林春燕抿嘴笑了下，“别看这酒没什么劲儿，但是也是能醉人的。”
孙安元又说起小黑来，“怕是得训练一阵，我们镖局如今还有其他狗，要不先牵到你们家，也能唬住其他人。”
林春燕想了想就答应，说了从镇上走的时候，再拐到镖局去牵狗。
等人少了，她才去问张小舅在葫芦镇的情况，心里可是惦记的很。
这不像给那刘客商供货，只要把东西卖出去了，卖得好不好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往镇上跑货，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张小舅卖了个关子，先让林春燕猜猜什么东西卖得最好，林春燕连猜了几下，都没猜对。
最后张小舅才说，“是豆皮和罐头！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那么好卖，去了几个酒楼都把我撵出来了，后来才知晓得先买了东西在那里吃，再拿出东西来，他们也不再好撵人。”
林春燕听了心里有了底，觉得张小舅出去这一次就卖出去这么多，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就给他记了账，让他先回去休息几天，过上两三日之后再来。
张小舅出去几天，也记挂家里的马氏和大宝了，一听说不用再去跑下面的地方，着实松了一口气。
吃完之后带着林春燕给他拿的一应东西，匆匆回到家，这时候天已经晚了。
马氏没想到他竟然回来，高兴之余又担心他是不是把差事办砸了。
在她面前，张小舅难免吹嘘几句，说自己如何如何把那些东西卖出去，林春燕又是如何满意。
马氏一听就高兴起来，这出去两天的时间，林春燕就给了张小舅一百文钱，把她吓了一大跳，摸着银钱的手不放，“竟然有这么多。”
要是以往，张小舅也觉得这钱给得不少，可光那山楂罐头一个就能卖出去五文，他这推销了两天，给林春燕可是赚了不少钱，这一百文他就拿得心安理得。
马氏在心里暗自庆幸让张小舅应了这个差事，不然家里没个进项，以后怕是给大宝也难娶娶媳妇儿。
张小舅才出去两天，也见识到那些女娘是如何的阔绰，和小郎君也差不了哪里，再想他们家的几个女娘，在家里日日都要干活，可马氏却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眼里只有一个大宝，就和她说了这事。
“以后少不得对家里的女娘们好一些，大宝也不能再惯着。”
说完这话，他就累得倒头大睡，倒让马氏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今儿个话。
大宝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多惯些难道不应该？再说谁家小娘子不干活，说得她好像有多苛待家里的几个女娘似的。
林春燕他们在外面卖着菊花酥，家里的王英娘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昨个要买菊花酥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二郎就把林二叔请了过来，两个人一块又建了两个面包窑。
这样做起点心来也能快一些。
王英娘想着白日里多做一些点心，等林春燕下半晌来家里，就不用这样辛苦，能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外面的两个婶子，见家里只王英娘一个人，说什么晌午也不留在这里吃饭，“我们家去就行，吃完饭早早就回来，你也不用张罗，快歇一会儿。”
王英娘留他们不住，等林春燕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事说了。
林春燕想着王英娘要是白日里还得做他们两个的饭来，怕是也累的话，想着这样也挺好。
只说多给两个婶子几文钱，早上的时候她一并把晌午吃的饭做出来，这样王英娘在家里也能省些事来。
处处是为她着想，王英娘都默默地记在心里，只不知道如何报答。
林桃红心里不舒服，把王英娘挤到一边，缠着林春燕说话。
又去看带回来的大狗，他们摆完摊子之后就去了镖局，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去，门面十分的壮观，放着好些个武器，还能听到里面有人练武的声音。
林春燕和林桃红没敢贸然进去，在门口喊了孙安元，让他带着才敢去。
孙安元见他们这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那大狗拴着呢，看着凶，却还是温驯的很。”
等到进了镖局，常来他们摊子上吃饭的大壮虎子就过来打了招呼，“是来看小黑吧！”
林春燕也有两三天时间没看到小黑了，心里也想的很，上前把小黑抱在怀里好好的亲香了几下。
小黑有些委屈的摇着尾巴，趴在林春燕的怀里不下来。
那边孙安元笑，“这小狗，像是在我们这里受了什么委屈，看着倒是可怜。”
林桃红像是找到了知己，点着头，“可不是，就是装可怜来博取我大姐的同情。”
也不知说的是狗还是人。
亲香了一会儿，林春燕把小黑放下，说了过段时间来把她接回去，就跟着孙安元去看要带回家的大狗。
乍然一看那么大的狗，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吓了一大跳，“怎地如此大，我们怎么带回家？”
“看着凶，一会儿我给你们送到家里栓起来，你们记得喂她吃东西就行。”
这一路回去，看到孙安元牵着这么大一只狗，村里的孩子像看什么稀罕事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跑了一路。
林春燕还听到狗蛋和黑子在那里说，不知道这大狗和狼打起来了谁更厉害。
“我觉得是这只大狗，狼太瘦了，不过一群狼的话，这只大狗就打不赢了。”
到了家门口，还有孩子巴巴的看着，想过来看又害怕被狗咬。
张大娘也觉得那狗太大了，嘟囔着说，“这得多吃多少东西。”
一想有了这大狗，贼们怕是也不敢来，又不觉得心疼了。
王英娘有些害怕狗，见林春燕他们去看，只远远的瞧了一眼，还问那绳子有没有拴好。
“别自己跑出来了。”
林春燕跟这大狗熟悉了一路，也不怎么害怕了，主动伸了手过去摸了摸，见她不那么抵触，才顺了两下毛。
“真好。”林春燕喜欢这个大狗，“一会儿给你肉骨头吃。”
他们这边菊花酥卖得红火，淑芳斋那边的曹掌柜自然也得了信儿，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这镇上的吴记点心铺子使了什么幺蛾子，让大家都去他那边买。
自从淑芳斋在这镇上开了点心铺子之后，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曹掌柜的并没放在心上。
可时间一长，才发觉出不对来，对面吴记点心铺子分明也急得上窜下跳，还频频地来他们这边打探消息。
一看就是以为事情是他们做的，这可就有意思了。
淑芳斋的掌柜就让身边的伙计跑去打听，回来了才说，是码头上一个摆摊子的做了许多菊花酥来，那清风楼的菊花酥就是从她那里拿的货。
曹掌柜的就不能理解了，“你可是打听清楚了，真是那码头上摆摊的在卖这菊花酥？”
不是他不信，只那胡家和王家也是从她那里买的，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家暂且不说，那胡家可是马上就要回京城里的，怎会买码头上的东西？
偏巧今儿个他们去打听的时候，看见了胡小郎君身旁的书香在那里，这胡小郎君别看年纪不大，可是一个小饕餮，就没有他不知道哪里好吃的地方。
身旁还跟着赵官人那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也是有意思得很，从前他们淑芳斋出了好吃的点心，是日日都要来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腻，才又不来了。
伙计说了这两人，倒让曹掌柜的信了几分，只不知那码头上卖的菊花酥有什么好，只平时买来吃也就罢了，难不成送礼也要用那些？
伙计也不是很明白这些官宦人家，哪怕回来丁忧了，最讲究的也是该一个面子，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才对。
拿码头上摆摊人的菊花酥送礼，岂不就是落了自己的面子，让别人瞧了笑话去。
偏这是胡家和王家带头来买的，其他什么员外家只有巴结他们的份，见他们买了来，也觉得那菊花酥好，还有人猜着这林春燕是不是和两家有什么关系。
掌柜见这伙计只打听了情况，却不知道买回来几个菊花酥尝尝，只得挥挥手让他再跑一趟。
伙计又去了才发现，原还有好几十盒的菊花酥，如今卖得干干净净，伙计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指着那空的盒子问林桃红，“这就都没了，才刚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呢。”
林桃红和人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这时微微清了清嗓子说，“卖完了，不知哪个大户人家一下子全都买走了，要想吃的话，明个请早些来。”
这还是昨个多做了一些，若不是这样，怕是一早就都卖完了。
伙计回去就和曹掌柜说了这话，曹掌柜也觉得有些惋惜，想了想就让伙计去外面招揽客人，顺便给他们这里的菊花酥，还有各色应景的点心都打个折。
便宜了总该会有人来买吧，对面的吴记点心铺子见他们打了折，也有活动出来，说是买一送一，总算吸引了人过来买。
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赵大郎和赵二郎今儿个去码头上却不是为了那菊花酥，是要买那山楂罐头和山楂片的，这两个人最喜欢吃果冻豆腐里面的甜卤子了，每次都要吃上好一大碗，有时还要偷偷地背着他们娘出来吃。
之前去登山赏菊的时候，听胡家小郎君说，这边不仅卖了那甜卤子里的山楂片，还有山楂罐头，滋味甚是好，吃了能消食开胃。
正巧他们家表姐这段时间吃得不是很开怀，这两个人就拿了钱出来去买那糖水罐头。
这罐头来买的人还不算特别多，林春燕见了他们两个来，抽空给他们舀了一碗，里面放了两三个山楂，先让他们尝尝味。
老顾客了，这一点优惠折扣还是能请得起的。
两个人美滋滋地找了桌椅板凳坐下，看见一旁是秦老丈人，就朝他打了个招呼。
都是饕餮，秦老丈人对这两个小友也笑眯眯的，见他们在吃着山楂罐头，就摸着胡须说，“这个罐头好吃得很，可惜我这岁数大了，吃了之后牙就酸，不然也得像你们一样，一人捧上一碗吃。”
这时候不忙，金娘子就把张大娘扯到一边说起闲话来，两人有几天没见面，金娘子早就藏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张大娘也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一股脑儿讲了出来，听了他们家竟然进了贼，金娘子惊讶得都张大了嘴巴。
“这可如何是好，往后要是还有贼再来，可怎么办？”
张大娘不以为意，“我们家那狗被孙镖头拉去训练了，以后肯定会变得机灵得很，只吃家里人喂的东西，且如今还有一条大狗呢，有那么大！我家那陷阱也挖的深了一些，要是再有贼来，只管让他们走不得。”
金娘子的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对张大娘说，“我看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呢。”
张大娘以为她是让把二郎留在他们家里，觉得多了个人也不自在，何况林春燕他们也不太喜欢，只摇摇头，“到底我们娘几个习惯了，多来一个人，还是个男的，觉得浑身不得劲的。”
金娘子着急，推了推张大娘，“你怎么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让你再找一个。”
这下子把张大娘给惊着了，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指着自己说，“你让我再找一个？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找什么找。”
金娘子拉着她不放，“你想呀，现在有了钱，咱们也不是从前那样苦哈哈的过着日子，你再找个人知冷知热的，对你也好的人，家里有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能让他帮着干，这和自家侄儿还不一样，毕竟人家还有自己的家呢。”
金娘子觉得自己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她是真这么想的，觉得如今他们挣了钱，张大娘的年岁也不是很大，虽然不能再生了，但找个差不多的人，关起门来也能过上日子。
张大娘被这事勾去了心思，接下来端碗端筷子的时候，就频频地走神。
林春燕一开始的时候没留意到，还是林桃红朝她努了努嘴，指了张大娘的方向，小声的说，“大姐，你快看！娘的魂都像丢了似的，刚才上面条的时候就给上错了。”
给上错面条的正是宋书生，先前他不知道林春燕来码头上摆摊了，还去镇上买了小河鱼和小螃蟹，只是他这人有些脸盲，只是觉得林翠说话的声音不像林春燕。
终于去了两次之后才出声询问，这才知道林春燕他们来码头上卖起了面条。
他就抽了空，找了一天的时间来这码头上吃上一碗面，因着面条的种类实在太多了，他手里的铜板也不够，只要了那素汤面。
不过这一碗面就让他直呼好吃，回头再有了钱，就总来这边吃上一碗。
张大娘把那面条上错了，宋书生一眼就看出来，因为他不能吃辣，这一碗却是放了不少的茱萸麻椒，一看就是让人直呼过瘾的东西。
只是可惜他不能吃，宋书生把这碗面往前推了推，叫住张大娘张大娘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几声都没听到。
还是林春燕快走几步，上前帮着和那一桌的客人给调换了，陪了几句不是，又给他们送了一点小咸菜。
这小咸菜也是宋书生最喜欢吃的，尤其是那外婆菜，有一点点辣，却又不是很过分，刚好符合他的口味，就着面条他能吃上一大碗。
张大娘反应过来自个儿做错了事情，挤了一个尴尬的笑来，林桃红在一旁问她，“娘，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叫你半天你都不说话，想什么事情呢？”
张大娘没把金娘子说的话说出来，只胡乱地搪塞几句，那理由让林桃红听了也直呼离谱。
“你要不说就算了，当谁愿意听，回头大姐生气了，你可别来找我诉苦。”
张大娘立刻心虚地往林春燕身上瞟，见她正忙着和客人说话，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回去的路上，林春燕还是和张大娘说了这事，“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说出来咱们一起帮着想想办法。”
张大娘吸了一下鼻子，本来想把金娘子说的告诉林春燕，可看到二郎和林翠香在那里，又闭了嘴，她怕让人笑话呢。
林春燕就不再提，又看向林翠香他们，问他们今儿个卖得怎么样。
之前的时候他们两个并没有拿菊花酥去卖，还是只卖一些零碎的东西，镇上的人不爱跑码头的，就爱去他们那里买上果冻豆腐或者是肉夹馍，豆皮这些，生意也着实不错，每日都能有个八九十文的进账。
二郎有时候还会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卖果冻豆腐，倒是比他们这边卖得更多。
不过，林翠香见他们卖菊花酥卖得那样好，也动了心思想要卖那菊花酥，就拿了几盒去试着卖，不料才拿过去，就被周围那些摆摊子的人直接给抢了去。
“还说得等人多了才能卖得出去，谁知道一拿出来，糖水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两个人就抢了去。”
这俩人平时虽然很节俭，但是这节气寓意好，俩人往年都是要买的，不过从前都是要从点心铺子里买上一些，每次都要心疼上许久。
听说林春燕他们那里卖菊花酥，这两人还说等撤了摊子去码头买上一些，不料林翠香也拿了来，这倒不用再往那边跑了。
“早先就听我家那孙子说这个菊花酥了，还问我知不知道，说好些个人都在吃，滋味好得不得了。”
糖水老婆婆拿了一个菊花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却没有舍得吃，又重新放了回去，想着给儿孙们带了回去。
糖水老大爷也不遑多让，他家的孙儿是要考举人的，就说菊花酥是他家的孙子为他买的，“只不过他要读书，没这时间来镇上闲逛，就给了我钱，让我自个儿来买。”
谁也没有戳穿糖水老大爷，哪里是他那孙子没有空，前几天好些人还看见他孙子就在街上闲逛，手里拿着个扇子晃啊晃的，也没个正经事，还不如那宋书生看起来老实可靠。
到了家，林二婶和孙娘子正在捣枣泥，灶间里的烟囱袅袅，林春燕放下东西就往灶间里张望，果然就见王英娘还在那里做菊花酥。
她扬了声音问林二婶，“婶子，英娘难道一直在家里做东西，没歇会儿？”
林二婶回来一句，“可是能，如何叫她出来都不肯，我们是叫不动她。”
林春燕生气，用手指点着王英娘的额头，“说了多少次，少做一些就行了，等我回来了咱们一起做，你把这些全都做出来了，回头胳膊就该抬不起来了。”
见她真的生气了，王英娘赶紧过来讨好的笑了笑，晃着林春燕的胳膊，“我这也也是闲着无事，下次肯定不这个样子了。”
林桃红在一旁嗤了一声，她觉得王英娘就是故意的，想通过这个方式来让林春燕心疼，瞧她这个计谋不就得逞了。
她哼哼，“谁要是信了你这话，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虐待你，小心我大姐真的生气了，回头不理你。”
这话说完，王英娘果然有些慌，见林春燕果然耷拉着脸没了往日的笑容，一时在那里赌咒发誓，保证了几次，说下回不会再这么拼命，林春燕才罢休。
这段时间这样辛苦，林春燕打算晚上做顿好的，好好地犒劳一下大家。
就让二郎去找了赵怀子一趟，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打来的野味，
赵怀子和赵沐阳早就想吃林春燕做的饭了，他们家的野味都存了好几只，偏林春燕这段时间不得闲，他也不好来打搅，想着等过完了重阳节再过来。
赵沐阳因此还觉得这过节也不好，哪里有从前日日盼着过节的模样。
明儿个就是重阳节，菊花酥再卖明儿个也就差不多了，前前后后有一个礼拜，赚了将近快有两吊钱，着实不少了。
林春燕这次也十分舍得，不仅拿了些野味过来，又让张大娘去割了肉。
“娘，记得看那肉新不新鲜。”
他们村是有一屠户的，不过能买得起的肉毕竟不多，他这里的肉总是不新鲜，连赵怀子都不爱把野味往这里送，价压得太低了一些。
之前请人帮着盖灶间的时候，林春燕倒是来买过一次，觉得那肉也还可以，这次也就让张大娘又去了。
不过张大娘去了老长时间才回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林春燕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与谁发生了口角。
果然张大娘把肉放下之后，就自个儿在一旁说了起来，“那洪娘子也太可恶了些。我去买肉又不是去她那豆腐，她做什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在那里阴阳怪气说了一通。”
林春燕就安慰她，“她也只能阴阳怪气地说一通，真要动起手来，你看她敢吗？”
张大娘一想也是，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早知道我就该拿着锄头直接抡过去，让这个娘们在我跟前嚣张半日。”
林春燕还奇怪，“娘，那你怎么不直接抡过去，怕她作甚，倒不是你之前的性格了。”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听了金娘子说的那些个话，什么没个男人底气不足之类的，倒让她束手束脚起来。
一想往日里，那林老爹跑了之后，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也敢拿着锄头直接去找上那些敢欺负林春燕和林桃红的人。
这顿饭吃得十分丰盛，林春燕又把林三叔他们请来了，难得的是李氏竟然也跟着过来，只是不见林凤蝶来，李氏说她身上不舒服，林春燕就没再管。
那边张大娘也奇怪，阴阳怪气地问李氏，“呦弟妹，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能让你来我家这里可真是不容易的很。”
说得李氏差点眼泪就掉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大娘说了什么，只是这里的几个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也都听说过李氏才不是那个低声下气的主，抱着大腿哭的可是林三叔。
林三叔只觉得大家的目光又都回到了自己身上，那眼神让他有些尴尬，只得猛夹了一口菜。
别说这些人了，就是他也是奇怪李氏怎么想着过来。
不知道自家媳妇儿又在打什么主意，只盼着不要闹什么幺蛾子，他还想好好地做那些木工盒子呢。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继续想那么多了，完全被眼前的美食给吸引住，这豆干不是平日里吃的那种卤出来的，反而是用油煎过。
煎豆干的口感和卤豆干的口感不一样，煎出来的豆干两面金黄，表皮是脆脆焦焦，里面是嫩滑的豆子香味，一口下去，满嘴的香滑。
其他人也都没吃过这煎豆腐干，纷纷在那里说好吃得很，林桃红偷偷地在下面拧了一下林春燕，没用多大的力，只让林春燕瞪她一眼，“你又发什么疯呢？”
林桃红撇撇嘴，“大姐你有这煎豆腐干的主意，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我也能真的去卖。”
“得了吧，你那摊子上又是香煎豆腐又是臭豆腐，抽空了还要再做果冻豆腐，哪里能忙得过来。”
林桃红着急，“如何做不过来，你这不是小瞧人，我如今手脚麻利得很，你只管告诉我这豆干是如何做的，明儿个我保管给你带了铜板回来。”
林春燕没理她，一人给大家倒了一杯菊花酒，如今再吃饭她也不用在去外面买酒回来了。
这酒都是粮食酿造的，价格贵得很，每次买她都要扣扣索索的。
这菊花酒不仅滋味好，对肝脾也是有好处的，据说这一天喝了菊花酒，对还能避恶气，御初寒。
大家都尝了这酒，纷纷说滋味好，“我看倒不必那酒肆里卖的差呢。”
林春燕也喝了一口，随即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想着以后有了合适的野花野果，也多酿一些出来，要是以后开了酒楼，就不用再去那头买了酒来。
“咱们今儿个就算过节了，这几日大家也都辛苦了。等过段时间给大家放个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林春燕举了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个。
大家都不知道放假是什么，但听了休息两个字眼，没人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都在那里说不用休息。
休息一天就少挣好些个钱勒，他们在家照样还得干活，还不如在这里清省呢。
林春燕：……
那边李婆子就说，“别说休息了，就是让他们住在这里，日日给你干活，我们都没意见，去哪里再找你这样好的主家来。”
李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虽然花了，但是亮得惊人，一看就是个利索能干的老太太，她早就想找个机会来感谢林春燕了，知道赵铃兰姐妹会给林春燕做那鞋，她别的手艺没有，却很会收拾家里家外，时不时就会来帮忙。
她这并不是说大话，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孙娘子心里更是感激得不行，就连他们吃顿饭回回都会把她婆婆和孩子请过来，说是图个热闹，可还不是他们占了便宜。
往日里，林春燕还会给他们带些吃的回家，如今走在街上，村里好些人的目光都是羡慕的很，经常就有人拉着她的手问，林春燕家这里还招不招工。
孙娘子就把这话用玩笑的口吻说了出来，“总算走在路上，不是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说亲了，我就不知道了，如何寡妇非得再嫁，一个人自个过日子就不成吗？”
另一桌的赵怀子听了这话，仰头把菊花酒给喝得干干净净，自从上次送了一回肉之后，孙娘子算是和他断了来往，赵怀子又去找了两回，见孙娘子的主意很正，也只得作罢。
可这心里到底如何想的也就只有双方人知道，不知道孙娘子是借着酒劲儿说出来给赵怀子听，还是其他的原因。
李婆子忙把孙娘子的酒杯给撤下来了，“她没喝过酒，这一喝就醉，竟说起胡话来，有那合适的该找还是得找，等我这老婆子入了土，你跟孩子可如何办？
”这话从前倒是能让孙娘子害怕几分，可如今她是一点也不害怕，直接拉着李婆子的手说，“婆婆，我现在也是攒了钱的人，就算不靠男人也能活得下去。”

第60章
林春燕怕说下去不好收场, 接了话茬，“说起招人来，我这还真有这打算。”
其他人一听都是一愣，但是细想来如今他们这摊子做得越来越大, 可不就是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手。
张大娘怕林春燕冲动, “我看咱们还是再等等, 那菊花酥不过也就做这几天，过了明个也就做不了了, 何苦再招人。”
这时又心疼起要给出去的铜板来了，其他人都知道她这脾气, 只捂了嘴笑。
张大娘也不觉得丢人，只心里想着那些个钱都是从他们家出, 可不就是要自己多想着，林春燕到底年岁小，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等席间众人散了, 林春燕去了张大娘的屋子, 林桃红只以为是商量这招人的事情, 就想直接钻被窝睡下。
天气越来越冷了，以前还能直接打了井水来洗漱, 现在却不行，非得用热水才成。
她又不愿意费那功夫，只想躲了懒。
刚躺下，就被一旁的王英娘给拉了起来, “你赶紧去洗, 一会儿燕娘回来了, 知道你没洗漱，少不得又要说你。”
林桃红把被子扯回来, “关你什么事，我就偏不去洗。”
说完就扭了身过去，王英娘上前推了推她，见根本推不动，这才罢了。
林春燕却是要问张大娘摆摊的时候听了什么，张大娘没想到她这样谨慎，只支吾着不肯说出来，被问得急了，她横着脸说，“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我一个大人还能被骗了去。”
林春燕怕的不就是这个，一些人总觉得自个儿年岁长了见识得多，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落了圈套。
林春燕就怕那金娘子说了些什么讨巧的话，让张大娘左了性子。
试探了几句，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之类的，张大娘只斜着眼看林春燕，觉得这孩子今个怎么犯傻，“哪里有那样的好事，还一本万利！我呸，要真是那样的话，哪里能轮得着咱们，早就被别人抢了去。”
林春燕见她还清醒，知道她不会这样上当受骗就放了心，这时候才说起招人的事。
张大娘扭捏着身子，“也不是不让你招，只是总该和我商量一下，你那样大喇喇地提了出来，谁知道这些人背后有什么心思，总归不是咱们自己人。”
这事也是林春燕顺嘴就说了出来，原本就该找张大娘和林桃红王英娘一道商量的，又去那屋把他们两个叫了起来。
林桃红躺下就不肯再起来，只懒懒地挥着手，“我都听大姐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娘要是反对，你就啐她一口。”
林春燕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没有洗漱的，冷哼一声说，“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我都说多少遍，你不洗漱就别上床睡觉，且那灶间就有热水，费个什么事。”
偏张大娘刚才也听了林桃红的话，直接就怂恿林春燕动手，“这孩子就是欠打。”
林桃红赶紧躺着，生怕挨了打。
张大娘哼哼几声，到底知道正事重要，就在他们这屋坐下，这屋里不像她那屋子空荡荡的，反而什么东西都挤得满满，窗台上摆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倒是让人看得欢喜。
这花就是王英娘去山上的时候采摘下来的，知道林春燕喜欢就日日换了来，张大娘嘴上说着他们不嫌麻烦，眼里却也是羡慕的。
王英娘看出来了，先说等明个去摘花的时候，也给张大娘那屋放上一朵，“本也不值当什么，还以为大娘不喜欢这些东西。”
张大娘嘟囔了两句，到底没有拒绝。
林春燕这才说起正事来，“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话却也是认真的，只不过没先和大家通了气儿，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够呛，银子也挣了一些，我想着就先招个人来，帮着咱们上山捡橡子。”
说完之后她就看向这三人，“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意见，咱们一道商量商量。”
林桃红这时候也不怕挨打，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我觉得是得招个人，这几天的回来就累得够呛，还要上山去。”
张大娘却说，“咱们村里那么多人，想来咱们家里帮工的人可不在少数，咱们找了谁去？”
怕找了这个，又得罪那个，最后反而闹得不美。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捡橡子果和他们家做工却不太相同。山上大片都是，一个人的人手也有限，总不能把那片山都搬空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不然咱们这样，也不指明了找谁来捡那橡子果，咱们和山楂一样论斤称。”
这样，村里面谁有空了，都能去山上捡橡子果，到了他们这里过了秤再领了铜板去。
王英娘又觉得这样，会让人知道他们那果冻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林春燕却不怕，“哪里是那样好做出来的，就像我之前说的，豆腐还都知道是黄豆做出来的，可又有几个人会做成？这橡子豆腐也是一个道理，就算做了出来，也没有咱那卤子调得好，这倒是不怕的。”
其他人各自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也都不再反对，张大娘起身的时候，先打了林桃红一下，趁着林桃红起不来，赶紧回了屋，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
林桃红捂着被打的地方，只能委屈巴巴的起来去洗漱，怕林春燕一会儿也想打她。
到了第二天，张大娘先去和村里的里正说了这事。毕竟橡子是大家的，要是都来捡，总得同村里知会一声。
张家小娘子就隔了窗户往外瞧，见张大娘在那里说得唾沫横飞，忍不住就哼了一声，同自家堂姐咬耳朵，“你看见没，就她那粗鄙的样子，难怪她家男人会休了她，跟着外面的小娘跑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好听，尤其是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另一个张家小娘就皱了一下眉头，没接她这话。
张家小娘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也不知道她来找爷爷是做什么。别不是又想占什么便宜。”
这是说的立女户的事情，她那次也偷听了一耳朵，知道他们想单立出去，就觉得是占了林家的便宜。
听了一会儿，也没太听明白是什么东西，只听到一耳朵的橡子，那东西她是知道的，漫山遍野都是，不过都是长毛松鼠吃的，就是给三岁小孩玩，他们也嫌弃呢。
却不料里正听了以后，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颤着手指问张大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们家真要那橡子果？”
张大娘重重地点头，“要，拿来论斤称了换铜板。”
里正张了张嘴，想问一下张大娘，要这么多的橡子果是用来做什么的，可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是张大娘的话，也不会说实话。
随即一想，他问那么多这个做什么，就算问明白了，他又能干什么，还不如就这样，捡了橡子果去换铜板来的实在。
这要是真的能成，别说是他这一家了，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记张大娘他们家的恩情。
之前他们家和洪娘子闹翻，之后洪娘子也不是没来找他们家告过状，说了多少张大娘的坏话，里正却是不管这事。
只让洪娘子自己解决，在心里早就嘀咕着，要是别的人家也好说，他能从中调和一下，那张大娘一家却和往日不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和村里好些个人家绑定在一起了。
人家那两房就不说了，本就是血脉关联，难免会冲在最前头，那赵怀子和狗蛋一家，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处处帮着出头，就连赵娘子一家，嘴上说着和张大娘不对付，可上次去盖灶间的时候，也是使了人去帮忙的。
洪娘子不就是怕把这张大娘一家得罪了，就得罪了这么多个家，才不敢上门去闹的。
见里正答应了，张大娘也不在这里多留，回家去路上碰到了好些个人，见了她就热情地打个招呼。
有那婉转些的，就问他们最近忙不忙，干脆一点的，直接就问张大娘还要不要人，他们也能去哪里干活呢。
张大娘从前哪里有这样受欢迎的时候，背地里都在说她是个爱说大话的，人又懒又馋，名声差到有人见了她就掉头走。
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情景，一个个亲热的，好像张大娘是他们自个儿的亲人一样。
张大娘得意，把去捡橡子果换铜板的事情和他们说了，这些人各个反应和里正差不多，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就都激动起来。
再也没想到，那山上的橡子果还能拿来换钱的，如果真能的话，他们岂不是每天也能有个进项！
这些人都在心里盘上起来，有些早早得到消息的，已经上山去捡橡子果了，也有人还在观望，怕是白捡一场。
“你们这里真的收橡子果啊？”
说这话的是柳娘子，她一早就知道了消息，慌得跟什么似的，拿上了背篓去捡了一箩筐的橡子果，又怕消息不准了，捡完又慌不择路地下山来。
只见林春燕点了头，柳娘子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白捡。”
林二婶就帮着把斤数称了，王英娘则在一旁帮着记账，这一箩筐刚好十一斤，王英娘摸了一个铜板出来，剩下的那一斤就记在了账上，说下次凑够了时再给她一个铜板。
柳娘子拿着那一个铜板，才觉得这事是真的，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那一个铜板放在怀里又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袖口里。
觉得不安全，又放在了怀里，如此这般几下之后，才稍微冷静下来，也不和张大娘说闲话了，她之前还有一肚子的事要和张大娘说，这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只恨不得现在就飞上山上，把那橡子果全都搬过来。
张大娘奇怪，“这婆子今儿个怎么这么勤快，以前是恨不得长在床上。”
有刚往山上赶的，有从山上捡了橡子果下山的，见柳娘子这样奋力地往前跑，都有些吃惊，从前这婆子也是懒得很，成天只在外面说着话，连家里的饭都不愿意做，听说院里的土能有一指头厚。
除了张大娘，也没人愿意去她家歇着说话。
见她这样着急，就有人打趣，“这是要上山去捡金子不成？怎么这样着急。”
柳娘子在心里说，可不就是捡金子，那橡子果能换这么多钱，在她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她儿子马上要娶媳妇了，家里还什么都没有，这才勤快起来。
也有人拦着柳娘子问，“真的能换钱，你同那张大娘交好，知道这消息属实不？”
柳娘子在心里嘀咕，不知道属实不属实，干什么往这山上来，不是瞎跑一趟，又想起来她先前也是不确定的，只好点了头，“是真的能换钱，十斤就能换一个铜板。”
她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到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像柳娘子这样奋力往山上走的人，立刻就变多了。
柳娘子跑不过他们，有些后悔自个儿多嘴。一想山上的橡子果还多得很，这才没了那么着急。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王英娘就换出去二十多文，橡子果也堆了半个院子。
有那干累的，坐在他们家里休息一会儿，顺便喝上几口井水，他们家的灶上日日是热着水的，可比自家喝着还要方便，就有人问王英娘，“你们要这么多橡子果是做什么？”
这人问的时候，眼珠子还滴溜溜地乱转，恨不得他们家看得清清楚楚。
早先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来，只等着谁跳出来先问，王英娘就说，“捡这么些这个东西，是想看看能不能喂鸡喂猪吃，要是能的话，我们家也养些来。”
这话半真半假。让人也挑不出错来。
陈婆子不信，“那橡子果那么硬，怎么可能喂鸡喂猪，别是骗我们。”
还有人觉得他们家是挣钱挣傻了，这些个橡子果要是能吃，早就被捡得光光了，哪里还轮得着他们。
只不过他们也不会说出来，谁还会嫌铜板多，就这一上午，腿脚好的人都已经挣了三四个铜板。
到了下半晌，来送橡子果的人更多了。等林春燕回来，看到那么些个橡子果，都大吃一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以后再也不愁没橡子果用了。”
感叹了两句，林春燕就把林二婶叫进来，要让她帮着一块做果冻豆腐。
林二婶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林春燕同她说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要教她做这果冻豆腐了？
推拒了几次，见林春燕是真的要教给她，才神色慎重起来。
“燕娘，我也不说别的话，你让我学，是看中我。我肯定会好好地帮你干下去，绝不让外人知道了。”
林春燕就笑，“婶子，别这么紧张，没那么严重。”
有了林二婶的帮忙，白天的时候王英娘也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且果冻豆腐的供应量越来越大，他们也得跟上才行。
她把橡子豆腐做出来的残渣交给孙娘子，让她从明个开始，把这些喂给鸡吃。
“这东西实在是不少，你们要是不嫌麻烦，也在家里养了猪或者鸡，只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喂。”
孙娘子刚才还有些羡慕林二婶，可也知道林二婶毕竟是林家人，跟他们关系更近一点，如今听了林春燕的话，心里的那些不平衡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反而觉得自个儿心胸太狭窄了些。
林春燕对他们如此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要和人比了去。
林二婶在一旁听见了，伸着脖子看那些豆腐残渣，问林春燕，“燕娘，这些残渣真的能喂猪吃吗？”
林春燕点头，“能的，里面随便拌些什么，猪吃的可欢实了，咱们家的那几只鸡日日都要吃这个呢，回头我也打算捉两只猪来呢。”
“如此这样，我可要拿回去一些，先给鸡吃一些。”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盘算起养猪的事情来，要是猪不用吃粮食，也不用专门去打猪草，只吃了这橡子豆腐残渣能活的话，到了过年可不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谁不知道，养头猪能让日子过得更好，可那买猪的钱就不是一般乡下人能承担得起的，更何况猪还要吃那么些个粮食。
万一染了病，回头赔的血本都无，又找谁哭去？
林二婶犹豫不定，回去和林二叔商量了一下，如今家里的铜板也不少，拿出来数了数，刚刚够。
家里的三个孩子还说，也要帮着出份力，各自拿了一些私房钱出来。
林二婶拿着那些个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这日子是从前没想过的。
有了进项不说，连猪都能养了。
孙娘子回去也和自家的婆子商量，他们家原是有些家底的，李婆子再三询问那橡子豆腐的残渣，真的能用来喂猪，确定之后当即就拍板决定，“养！反正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咱们小树也长大了，不用像以前那样总要人操心，养了猪，过年咱们也能杀了吃？”
孙娘子就在一旁捂了嘴笑，“娘，瞧你说的，咱们三个人哪里能吃那么多肉，少不得要卖到屠户那里去。”
李婆子也跟着笑，“那咱们就留一些，剩下的全都卖了，那也是个进项不是。”
这样说定了，到了第二日早早地起来，就和林春燕说了买猪的事情，让她帮着一块给挑了。
林春燕答应了，去摆摊的时候，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
有那相熟的时刻就来问，“林小娘子，这是有什么好事，说来和大家伙听听。”
林春燕和他们也不见外，只把要养了猪的事情拿出来和他们说，“到时候有了猪肉，回头也能做好些个吃的来。”
这些个老饕餮听了这话，已经开始口水分泌，只问能做出什么美食来。
林春燕就说了一些，像那红烧肉，梅菜扣肉，锅包肉等等，这些个老饕餮光听就已经开始分泌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尝尝那些个味道。
坐在那里等着肉夹馍做好的何娘子却认真得道了声恭喜，“这养猪可是大事，我们家从前也是养了几只猪。回回都盼着过年，要不是有了这猪肉，我家还不定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这何娘子也是个妙人，她娘家是屠户，小时候就比别人生得胖上几分，不过在这里没人觉得她这样难看，反而觉得她是个富贵命。从小就有好些个人家都想和她说亲。
这何娘子从小就爱吃，相看的时候，也得找那做饭好吃的，最后和酒楼里的一厨子成了夫妻。
两个人都长得膀大腰圆，看起来就喜庆得很，生的儿子也圆墩墩，就叫喜子。
原听说这边摆摊子卖的东西很是好吃，何娘子早就忍不住想过来，偏她那丈夫是个心高气傲的，每次何娘子说要出去吃，他就觉得何娘子这是不喜欢他手艺了，少不得要捏酸吃醋一阵。
何娘子嫌哄他哄得费劲，每次都要偷偷地出来，回家的时候还要把嘴里的味儿弄干净了，再哄了家中小儿不要把实话说出去，实在心累得很。
这次也不例外，等炒面好了，何娘子满足地坐在那里，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炒面，还不忘林春燕给她拿一罐山楂罐头。
“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说要出来买山楂罐头，才有了这个空当。吃完了还得赶紧回去，不能让我家老郑给发现了。”
林春燕就在一旁笑，把糖水罐头放在了她这边，打趣着说，“那何娘子要不要再带个肉夹馍，你家那小儿也是精得很的。”
这说的却是之前几次，何娘子在这里吃了以后，空着手回了家，她那小儿猜到了几分，回来就告了郑厨子。让何娘子好一阵哄她那夫君，才把这事掀了过去。
何娘子一听，连忙让林桃红再做一个，“很是呢，那小孩如今精得很，不像从前能随便骗了去。”
正说这话，远远瞧见郑厨子过来，原来是因为他们酒楼想来买这个豆皮调凉菜，才使了他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给他们送了两回货，镇上的几家酒楼都傲慢的很，并不想要，可听说他们摊子上卖的特别好，味道上乘，赵记酒楼的掌柜又后悔了，亲自过来和林春燕说。
林春燕稍微为难了几次，也就松了口，酒楼掌柜就让郑厨子过来这里买，还学会怎么调凉菜。
今儿个就是来拿货的日子，郑厨子一眼就看见何娘子，夫妻两个四目相对，郑厨子的脸色都变了，指着何娘子捂着胸口，偏要做一副西子捧心状，让一旁的人看得都乐呵得不行。
何娘子也顾不上吃，拿了东西就去追郑厨子，哄了半天才好。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就去抓小猪仔，是在孙捕快的村子，他们这里的张屠户家里养着猪，是十里八村养的最好的。
这张屠户是个鳏夫，他家的猪都是儿子儿媳养出来的，他就是负责宰杀，日子要比其他人家都要好上不少。
林春燕挑了两只最活泼的，张家大郎帮着他们要送到家里，不然不好弄嘞。
上次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爱说闲话的李婆子见了林春燕，立刻兴奋起来，还以为她又是来找孙捕快的。
张大娘见她凑过来，直接就给骂了回去，李婆子是个欺软怕硬，见林春燕身边跟着张大娘，也不敢瞎说什么。
张家大朗就说，“这婆子成日无事就爱说闲话，不用理会她，因着说闲话，都挨了几次打，还不长记性。”
听说他们买了猪，村里又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原先打听那些橡子果是用来干什么的人，这次也不得不信了。
柳婆子在家里左想右想，要是那橡子果真的能喂猪，她何不也拿一些回来，他们家养不起猪，但是鸡总是有几只的。
像她这样想的不在少数，但也有些人比较谨慎，觉得橡子果如何是猪也吃不了的，倒不如先观望观望，看看孙娘子和林二婶家他们都是怎样做的。
如今孙娘子家和林二婶家，俨然已经成了村里的一个风向标，只看他们两个如何，就知道林春燕他们家的动向了。
出乎这些人意料的事，孙娘子家和林二婶家竟然也买了小猪回来，一时又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人都挤在这两家的门口，纷纷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这猪真的能吃那橡子果啊？”
要是真的能吃，他们也就不再捡了橡子果去换那铜板，留在家里喂猪，不是更划算了。
孙娘子的婆婆说，“那橡子果还得处理勒，哪里就那样容易，要真那样简单，就不会漫山遍野都是了，早就被人捡了去。”
她是问过林春燕的，就把那些橡子果的残渣拿了出来，“要费老大的劲才能弄出来，这样猪和鸡才能吃。”
有些人却想，这东西要是猪真的能吃，即便处理得麻烦一些，那也值得啊。
养猪在村里来说那可是头等的大事，谁家要是养了猪，能被羡慕一整年。
林二婶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钱娘子挤在前面，拉着林二婶说，“你和我说实话，这橡子果到底怎么变成这些东西来，要是我也能做的话，回头也去养只猪。”
其他的人也都竖着耳朵在一旁认真地听，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的消息。
林二婶就咧了嘴笑，“不瞒你们说，我们家也弄不成这东西呢，要费好些个工序才能得到，你们要是想要的话，不如就和燕娘他们去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怎么换，是个什么章程。
“你们要是信得过她，就让她帮着你们处理了，五斤橡子果能换半斤的这东西来。”
一听能换这么多，大家都震惊了，这样算下来可比换铜板划算多了，又去看林二婶家养的那两只小猪。
他们家发了狠，这次可是抓了两只来，这两只小猪正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吃着豆腐残渣，那叫一个欢实，让那些不相信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当然也有人还想自个儿回家试一试，捡了橡子果之后也不去换豆腐残渣。
林春燕家的两只猪也被围观了，张大娘更是把这两头猪当成宝贝，还说要养在后院。
小时候那猪看着还白白胖胖，非常可爱，可以想到长大之后他们那肥头大耳的模样，以及难闻的味道，姐妹两个都不乐意。
“没的弄得家里都是一股味儿，还是弄远一些才好。”
张大娘不愿意，林春燕使了杀手锏出来，“娘你的窗户正对着后院呢，到时候夏天一开窗，就闻到一片味道，你要是乐意，那我也没意见。”
张大娘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到时候夜里还怎么开窗睡觉，便歇了这个心思，在他们家旁边的地方又建了猪圈，少不得要请人过来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知道他们家有了猪，林二叔和赵怀子就主动过来帮忙，那边的李铁蛋看见了，噌噌噌地也跑了过来。
只这回就他们三个，狗蛋爹还在外面跑货呢，林三叔也不得空，在家里忙着做木工。
李铁蛋就羡慕，“你们都有了正经的活计，偏我在家没什么事干，什么时候让燕娘也帮我寻个活计。”
赵怀子最近心情不太好，直接呛他，“你不是还等着享女儿的清福，以后都要当员外家的亲戚了，何苦来做这些营生。”
这话把李铁蛋臊得不行，上次赵娘子去见李梨花，连人都没有见着，回来就狠狠地哭了一场，埋怨他把闺女给卖出去。
李铁蛋心里也不得劲，虽然他最看重的是两个儿子，可女儿到底在跟前养了十几年。
原以为是个好去处，谁知竟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夫妻两个这段时间没少吵架，李铁蛋埋怨赵娘子不把赵杏花给送过去，这样姐妹两个也好有个帮手，在那府里能互相帮衬着一些。
偏赵娘子觉得赵杏花长得太漂亮，怕到时候会分了女儿的宠，可如今女儿生死不知，还说个什么的宠。
赵怀子说完，见李铁蛋脸上表情不好，才知自己说错了。
李铁蛋挥挥手，“原就是你说的这样，是我对不住梨花，先前只觉得让闺女去那高门大院里也能见识一回，听说那里的丫鬟吃穿都和小姐差不多，可这进去了，生死就都不由咱们，连见个面都不成。”
叹息一声又说，“早知道还能有别的法子活得好，我就不让她去了。”
林二叔就说，“是啊，哪怕是吃糠咽菜，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好过骨肉分离。”
三个大男人都在那里沉默着，张大娘过来的时候见他们没什么精神，还有些奇怪，只问他们要不要喝豆浆。
几个人都要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觉得浑身都舒畅了，刚才那些想法也烟消云散，又重新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林三叔在院子里做着木工盒子，这些却不是为那菊花酥做的，是为那山楂片和山楂糕做的。
凡事都讲究个包装，林春燕发现即便那带盒子的要贵上一些，可是来买带盒子的人还是大多数。
李氏在屋里张望了半天，见林三叔一直在那里坐着木工，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绣帕，挑了帘子出来问，“不是说大房那边要盖猪圈，你如何不去。”
林三叔有些奇怪地抬头，“我在家里要做这些东西，二哥就说不用去，大嫂也没叫我过去。”
他奇怪的看着李氏，李氏从前不是最不喜欢他去大房那边帮忙了，怎么又问这样的问题。
怕她心里生气，赶紧保证自个儿一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李氏被气得一个倒仰，“你怎地如此糊涂，还没你儿子机灵。”
四郎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五郎如今稍大一些，也能跟在四郎的身后，她知道跟在四郎的身后能吃上好的，尤其每次去张大娘那里，只要嘴甜一些，哄的张大娘高兴了，什么好吃的都有。
张大娘一见四郎来就给他去屋里拿了山楂片出来，顺手给身后的五郎几块，让他去一边玩，她就拉着四郎问村里的事情来。
四郎嘴巴大，什么都往外说偏他人小，各个地方都能钻，知道的竟然也不少。
林春燕看见了只能无奈摇头，林桃红说，“娘这也就是看四郎小，等四郎年纪大了，回想起这个时候，看他臊不臊得慌。”
姐妹两个笑了一阵，把一直埋头在灶间的王英娘和赵紫兰姐妹拉了出来，让她们也歇一歇。
林桃红在一旁嘟囔了几句，觉得她只会讨巧，又去看林春燕做的东西。
林春燕打算今个做水煮肉片，那水煮肉片里放了些血块，是刚才张大娘带回来的，说屠户家刚杀了猪，那猪血好多人都要呢。
这水煮肉片里还放了其他的豆芽之类，热腾腾的一盆子端上来，大家立刻就被这道菜给吸引，尝了一口，肉片和猪血是又辣又麻，十分的下饭。
“这东西要是在冬天的时候吃，那可真是让人想想就痛快。”
“谁说不是，我看以后杀猪菜就吃这道也不错。”
几个人一边斯哈着，一边将饭菜吃完，那猪圈也就盖好了。
林春燕把小猪放了进去，两只粉红色的小猪哼哧哼哧转了一圈，找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呆起来。
“你们可要多吃点，吃的胖胖的。”林春燕畅想了一下他们变成大猪的时候，那些个肥肥的肉变成美食，吃不完的就做成腊肉，实在是能囤上不少。
她的地窖里又可以多放些东西了。
却说张小舅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去张大舅那里坐了坐，从前兄弟两个因为各种事情闹得不和，已经很长时间没像现在这样亲近了。
张大舅同张小舅说了走街串巷卖豆腐时发生的事情，把张牛力的主意拿出来说，“他们那些人也太可怕了些，还说实在不行我们也找上几个人，咱们去他们村闹一闹，偏那些货郎就能去卖，怎么咱们就不行。”
张小舅一听就来气，看了张牛力一眼，“你们也太好性了些，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
“这也不是闹事的时候，咱们只是为了卖果冻豆腐，要真把他们惹恼了，十里八村都不让怎么卖，可如何是好。”
他们如今卖果冻豆腐，单避开了冯家兄弟那个村，只去其他的村子卖，当然其他村子那些卖豆腐的人也都有意见，只还没有发作出来，还在互相观望着。
他们不去冯家村卖豆腐，可是冯家村的人却都着急了，还有人大老远地走来他们这里，问怎么不去卖果冻豆腐的。
“原不是说好了，这几天日日都会去的，家里孩子都喜欢吃，正等着呢。”
张牛力和张满粮就把被打的事情说了，“以后再也不敢去你们村子卖了，只这附近哪个村子人好说话，我们就去。”
这人一听就着急了，“那冯家几个儿郎怎能如此行事，这岂不是把全村人都坑了！他们家那豆腐卖得又贵又不好吃，谁愿意去他们那里买。”
这人在这里大骂了冯家兄弟几句，张大舅看时候差不多了，才又说起来，“若是你们村的人真想买果冻豆腐，你就来我们这里进了货，到时候拿了去你们村里卖，中间我给你这个差价，如何？”
这个人再也想不到，只是想买个果冻豆腐，竟然还有这等好事落在自个的头上，当即就要答应。
见他这样高兴，张大舅在一旁泼冷水，“只是你们村的冯家兄弟实在可恶，你可要想好了，要是接了这个活，就是得罪了那冯家兄弟。”
这人往地上淬了一口，“凭他冯家兄弟如何，也是不敢动我们的，我们在村里也是有好几家兄弟，真打起来还不定谁吃亏呢。”
不过张大舅的话，还是让这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想着真要和那冯家结了仇，他们家还真不怕，谁和钱过意不去啊？
如此这般就说定了，这人拿着果冻豆腐喜滋滋地回去，抱着小闺女亲香的两口，“还真是爹的福星，要不是你想吃那果冻豆腐，爹还不大老远地跑那一趟呢。”
他家娘子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嗔怪地把女儿抱下来，“你也别太惯着她了，村里哪个女娘像她这样这么大了，还如此娇惯。”
胡大郎嘻嘻笑了几声，“他们不疼女儿是他们的事，我偏要这样好好娇惯，你不知道就因为咱家闺女想吃那果冻豆腐，我大老远地跑过去买，谁知卖果冻豆腐的张家人竟然被咱们村的冯家兄弟打了一顿。”
他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听着他家娘子一愣一愣的，“我还说你怎么带了这么多果冻豆腐回来，原来是要去卖，可咱们……”
后面的话她也就不说了，这一板果冻豆腐就能挣上几个铜板，一天要是能多卖出去一些，少不得能挣上十来个铜板，管他那冯家兄弟如何，就是打一架，他去把娘家的几个兄弟叫来，还真能怕了他们不成。
夫妻两个商量一通，他们就在门前支起了摊子，这娘子走街串巷地去喊来亲近的人来，没用多长时间都知道，她这里卖起了果冻豆腐。
有看热闹的，有真想来买的，也有和冯家兄弟相好的，去通知了他们那边。
冯家兄弟正在心里可乐呢，万万没想到，那张家儿郎是不来了，竟把果冻豆腐交给了他们村的胡大郎。
胡大郎和其他人还不一样，他家兄弟多，他媳妇的娘家兄弟也多，这人又从小十分仗义，交好的人家就有不少。
还真不能像打张家儿郎那样，随便地打他们。
兄弟两个犯了难，到底从家里出来，往那胡家大门走，到了那里果然家已经围了不少人，好些个都买了果冻豆腐。
胡家大郎一边在那里切豆腐，一边在想，回头得再拿些那调料来，好些个人家的小孩都想要吃那甜卤子，他小女儿也爱吃呢。
远远的瞧见冯家的几个兄弟，胡家大郎只做看不见，悄悄地给自个儿的媳妇儿使了个眼色，想着他们要是来闹事，就让媳妇儿去通风报信。
不过冯家兄弟两个到底不敢怎么样，很快就打了退堂鼓，只是回家把那胡家大郎狠狠地骂了一通，没人敢说打他们一顿的事来。
张大舅心里痛快，先把这事告诉了张小舅，张小舅听说了连声叫好。想着还是得兄弟多了，外人才不敢欺负，又说了几句话才
胡氏等她走了，出来就阴阳怪气地说，“从前见了咱们连搭理都不搭理，如今倒是亲香。”
张大舅自然高兴得不行，哪里还有比亲兄弟不生分更好的？又把那些螃蟹整理好，要去往林春燕他们家送一趟。
如今这来回跑货的活就交给了他身上，张牛力和张满粮要各自往其他村里跑，张小妹和胡氏守在家里，各自分工明确，回头一对账，一天能有几十文个钱，把一家人兴奋的不行，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张小舅干脆跟着张大舅一块儿来了，林春燕和他还不知道葫芦镇找张小舅都快找疯了。

第61章
原是那日在摆摊的地方和客栈吃东西的时候, 卖出去不少东西，这些人回头又想来找张小舅，可是哪里能找到。
只是这客栈里有卖凉菜的，这段时间红火得不得了, 哪怕不来这里住宿, 只是为了吃上那一些东西, 也挣了不少，把掌柜乐的给那伙计奖了一大把的钱。
他们说好了要过几日来送, 掌柜的倒是不着急，可其他酒楼和茶楼里的人却巴巴地等着张小舅来, 又向这掌柜打听了好长时间，想问问那张小舅什么时候过来。
客栈掌柜的自然不说, 这些人没办法，回头各自训斥了自家的伙计，觉得他们有眼无珠, 白白耽误了自个家做这样的生意。
那么好吃好卖的东西, 谁要是抢在前头, 不就是占了先机。听说那客栈和那茶楼，光这几天, 进账就不知道多少。
等张小舅拿着新的货，重新来葫芦镇走街串巷的时候，他发现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刚下了船趴在岸边，照例干呕了几声, 已经坐了几次船, 可他还是有些晕, 微风吹在他的身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是这次不再茫然四顾, 正想着先去哪家酒楼里试试，就见一伙计打扮的人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卖豆皮和山楂罐头的，张小舅愣愣地点头，不知道这是谁。
那伙计已经拍掌大笑起来，“可叫我等着了，赶紧跟我走一趟，我们家掌柜的盼了好多天了。”
张小舅这边刚被带着走了两步，那边又来一人拉着他，“凭甚就跟着你去了，我也在这里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论先来后到，应该是先跟着我去。”
张小舅又被这边一伙计拉扯的，他又往那边跑。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第三个人，竟然想抱起他直接带着就走。
可把那两个人唬了一大跳，也不争论了，先和这第三个人吵起来，“凭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能把人带走，我们两个早在这里等了有两天，你且在后面排队去。”
张小舅从这人身上下来，拿了帕子擦着额头的汗，听了半天才明白，这些人原来都是在抢自个，不，应该是都在抢自个儿的货。
张小舅心里一阵痛快，想着之前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连门都不让自己进，甚至不买东西直接就给轰了出来。
不过就是狗眼看人低，还说什么他带的东西要是好卖，还要他们厨子干什么，怎么过了两天，他们这些酒楼里厨子就不中用了。
这几个伙计他都还有些印象，对他态度不好的他就略过不提，只那客客气气把他请出去的，他也愿意回一份善意，跟着这人去了他家酒楼。
伙计乐的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去叫掌柜，还上前邀功，“那些个酒楼都在镇上抢人，只我这里抢到了人。”
掌柜听了大喜，给了他赏钱，恭恭敬敬地上前朝张小舅行礼，“上次是我等鲁莽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了一堆好话，才说起买卖的事情来，也不尝味道，直接就要了那些个豆皮豆干，果冻豆腐。
这掌柜恰巧在白云镇那边有相熟的人，他就去问了，那人也是开酒楼的，听说竟然在他们葫芦镇推销，直接让他赶紧买去。
“我们这边就是想买也买不着呢。”
这掌柜叹息几声，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打算在这些酒楼里卖那些豆皮豆干，价格压的低一点，但是销量能出去，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不过和张小舅一样碰了几次壁，这些人都看不上林春燕的手艺。
也就郑厨子那家反悔的快，说了好些个话林春燕才同意，那些个酒楼的掌柜后来也咂摸出滋味来，找了林春燕好多次，林春燕都没见。
听了这掌柜的话，这家观鹤楼的掌柜自然就着急了，不着急能行吗，万一那林春燕再一生气，不来他们这镇上卖了，岂不是白白损失那么多个铜板，都白便宜了那客栈了。
张小舅原以为还要在这葫芦镇再待上几日，不曾想不出半日的功夫，就把带来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还签了几个长期合作，乐颠颠的回了白云镇，在码头上干呕了一阵，直接奔上林春燕的摊子。
林春燕见他早上走，下半晌的时候就回来了，就知道这个买来定然是好做的，笑着问了几句。
张小舅连吹带比划的把事情说了，“真是再没想到竟然如此好做，他们像是我生怕反悔了一样，连尝都不尝，只让我赶紧签了文书。”
他是认得几个字的，不过也不多，磕磕绊绊地读下来，怕出了错，特意出门找了会认字的书生，给读过了才放心。
听他这样说，林春燕想了想问张小舅是想回家休息，还是再跑下一个镇。
张小舅这时候正雄心壮志，且才出来一天，哪里就这样回去的道理，直接拍了胸脯，“我这没事，除了坐船晕一点之外，还能往下一个地方去。”
林春燕就又说了下一个地方，让张小舅今儿个在家里住上一晚，明个早上再走。
张小舅在摊子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本想和张大娘说几句话，见她在一旁和金娘子嘀嘀咕咕凑在一起，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嘟囔了几句，“我大姐在那边说什么呢？我回来了也不曾见着。”
林春燕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从昨个开始就这样，问了也不说。”
张小舅就没再管了，张大娘那脾气他也是不敢说什么的，要是连林春燕都问不出来，他问了也是白搭，少不得还得被张大娘锤几句。
今个林桃红卖那炸豆腐干卖得也不错，捡了几个让张小舅尝一尝，“这是我们才做出来的，滋味好得不行。”
张小舅已经吃了一碗面，肚子里没多少空地，可还是捡了几个吃，光看那用了不少油来煎，就知道这东西难吃不到哪里去。
吃了一个放在嘴里，只觉得口齿生香，和那五香豆干，麻辣豆干，又是不一样的味道，他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倒把一刚下船的行人给吸引了过来。
这行人本在那宋娘子那里喝了一碗鱼肉羹，觉得肚子不饱，宋娘子就说，“我们这里有卖肉夹馍，豆皮，豆干，臭豆腐的，滋味各有不同，却是好吃的很两极，要是没吃饱，不若去那边瞧瞧。”
这人按照宋娘子指的方向过来，果然见摊子上有不少人，各种好吃的应接不暇，看着她都不知道吃什么，见张小舅吃得香，也要了那煎豆干。
宋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刚来这里的行商指路了。一旁的沈娘子听了，嘴里直发酸，在那里嘀嘀咕咕，“你这上赶子去巴结人家，人家也不见得对你多好，咱们两家做了多少年的邻居，就没见你推荐过我家面条。”
宋娘子还没开口，一旁的梅子已经快言快语地说话，“什么叫上赶子巴结，我们两家关系好着呢，如何就像你说的这样不堪！且不说你那面条做得好不好吃，只你上次对来往的行商说那些胡话，我们就不敢和你来往了，要是哪次不小心得罪了你，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信口胡说八道？”
这些话都是宋娘子对梅子说的，梅子记在了心里，又叭叭的全都说给了沈娘子听。
沈娘子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在那里捂着胸口嚎起来，“你个小娼妇，我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让你在这里随便地指着鼻子骂，怪道是个没爹没娘要的东西。”
宋娘子不乐意了，她平日里说话温声细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脾气是个多好的，可看她对那个儿子就应该能推出几分来，她也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宋娘子直接把勺子一放，“说谁没爹没娘？梅子是我干女儿，你这不是咒我，还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那边卖炸果子东西的赶紧过来劝架，“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犯不着因为一些小事，犯了口角，反倒伤情分。”
沈娘子从来没见宋娘子这样，倒是不敢再闹，只能冷哼了一声。
却说王小郎君他们爬完山回来之后，王老太太又把周晚娘叫来，让兄弟姐妹们见个面。
从前周晚娘也是回来住过一段时间，倒是没有那么陌生。
老王太太指了桌上的一溜的点心，问家里小娘子小郎君们吃不吃。
他们今个在外面野了一天，见了这些吃的，就都伸手去拿。
王老太太又招呼周晚娘，“你也别拘束着，还当这里是你家，同你姊妹们一道玩。”
家里的两个小娘都凑过来和周晚娘说话，周晚娘见他们也吃着那菊花酥，心里想到了之前那些小心思，原说这是给她的下马威，不承想表姐表妹都吃的这些。
清姐儿年岁还小，最喜欢吃那酸酸甜甜的山楂片，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吃，含糊着问周晚娘，“晚娘姐姐，你们府城里可是有这山楂片吃。”
周晚娘摇摇头，“府城那边确实没有这山楂片的，不过有那山楂糕，看起来和桌上摆得差不多。”
另一边的蓉姐儿就让丫鬟端了那山楂糕来，“这你可就说错了，这山楂糕也是那林小娘子做的，如今只在清风楼里卖，抢上一块还不大容易，这东西和淑芳斋里的山楂糕味道还不一样呢。”
周晚娘对这些酸的都不怎么如意，但也不好拂了蓉姐儿的面子，只好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如何？”
蓉姐儿等着周晚娘点评，周晚娘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点了一下头，“果然和淑芳斋的不一样，味道又更醇厚一些。”
蓉姐儿击掌称赞，“是了呢，从前我也不爱吃那山楂糕，不知道那东西有个什么吃头，可上次积了食身上不得劲，吃了这山楂糕反而觉得舒服一些，从那以后就愿意吃这东西了。”
那边的王小郎君却是在捧着山楂罐头吃，今儿个在外面没怎么喝枣水，那酸酸甜甜的罐头汁水都被他一饮而尽，也没给姊妹们留，让清姐儿哭了一通，又从小厨房端上来一碟，这才罢休。
灶间采买的赵婆子，原以为李娘子从外头买了点心过来，能让王老太太发次脾气，不承想这又让李娘子得了个巧，回去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撑着身子坐起来，想不明白一个野丫头做的吃食，如何就能这样得了巧，连老太太也使了人出去买。
她那些点心，还是从淑芳斋里面买来的呢，多少年岁都吃着淑芳斋的点心，怎么就不行了？
赵婆子想了一晚上，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当差，灶间的几个小丫鬟捂了嘴在那里偷笑，被她狠狠剜了几眼，罚他们去烧火，这才罢休。
李娘子这时候洗了手出来，赵婆子斜了眼去瞧见她又要做那炸酱面，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东西都快做了有个把月了，倒腾不出来，也不用浪费那粮食，回头让太太娘子们知道了，可要说嘴去，别没得连累了我们。”
李娘子却不听，昨天她又去找了林春燕，这次林春燕给她舀了两勺大酱，回来让她用这个调了味儿炒肉试一试，李娘子像是得了尚方宝剑，要不是昨个事情忙，恨不得当场就做了去。
好不容易等到今儿个早上没什么事情，她学着林春燕那样，扯了面条，用大酱炒了肉，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都切好放在一旁。
那些个丫鬟见到李娘子又做这吃食，不由撇了嘴小声地嘟囔几句，这王家也看在府城里做了官，可下面的丫鬟婆子们都是跟了多少年的老人，规矩并不是严。
就算是罚，人也不过是去外头站上半日，嬉笑几句也就混过去了，越发纵的他们没了规矩。
“李娘子，我们今个却是不吃着炸酱面了，前儿刚发了月例银子，只找了闲汉，从外面买些新鲜的吃食来。”几个丫鬟笑嘻嘻的说。
听了她们这话，李娘子也只点了头，以往没做这炸酱面的时候，她的其他东西做得好吃，这些个丫鬟婆子处处捧着她，想从她这边弄点拿回去吃。
只她做了这炸酱面开始，这些个人的嘴脸都变了，好像她做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也就是被养得嘴刁了才这样。
换到普通的人家去，那炸酱面不知道吃得多津津有味呢。
她这个炸酱面做得快，大酱炒下去之后，灶间里就飘来浓郁的香味，和以往那些都不太相同，有早上没吃东西的丫鬟，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地叫起来，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奇怪地左右张望，不知道那香味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一旁的赵婆子也闻到了这香味，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凑到李娘子跟前问，“早上要给老太太上些什么，我来帮你打下手。”
李娘子却没让她碰，只冷淡地说，“就是这炸酱面。”
赵婆子一听那炸酱面，就哎呦起来，“老太君别的好说，只这吃的上面最是讲究，可是挑得很，吃了那炸酱面少不得就要责骂咱们一番，还是做些平常的吃食来。”
见李娘子纹丝不动，赵婆子着急地转了两圈，干脆自个上手，去一边又炒菜，还叫丫鬟进来帮着烧火。
这时候肉酱已经炒好了，李娘子挑的筷子尝了一口，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了，就是这个味道，她日日在林春燕的摊子上吃到的肉酱味。
原来竟然是那大酱的原因，也不知道这大酱是怎么做成的，要比她自个做出来的好吃不少，更香更浓郁。
说来她这大酱也是李大娘子传给她的，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吃了大酱炒的菜，连夸好吃。
这碗面条很快就被端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这里没什么规矩，只让男女同坐在一块，让他们别拘束了。
一见到这炸酱面王小郎君的眼睛就亮了，“那李娘子终于做出来了，等的时间可不短。”
说完，他就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滋味却是和那日在胡小郎君跟前吃到的一模一样。
不枉他惦记了这么长时间。
要是李娘子再做不出来，少不得他就要觍着脸去林春燕的摊子那里吃了，一想到被胡小郎君拿来取笑，他就觉得实在不美。
还好李娘子给做出来了，他却不知道，这炸酱面还是林春燕教的呢，知道了怕是早后悔不迭。
见他吃得这样香，老太太也乐得合不拢嘴，挑到一筷子放进嘴里那儿，肉沫炖得软烂，面条上裹着厚厚的一层酱汁，十分的可口，吃完之后，她就拿帕子擦了嘴，“这味道确实不错，给李娘子赏几个大钱，也不枉她费这么长时间的功夫。”
其他人也都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只周晚娘不太开怀，因她不太喜欢吃面食，觉得自个的外祖家处处和府城里不一样，哪里有大早上就吃这面条。
不应该是上几碟果子，哪怕是吃一些小菜，喝上一碗粥，也好过这样，且吃完之后，嘴上难免会沾上酱汁，到底不美。
周晚娘只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动作慢条斯理的，把旁边的王家两个女娘衬得吃相有些不雅观。
老太太在上面自是瞧得一清二楚，却什么也没说，只等他们吃到嘴里才问，“这味道如何？可合你们的口味。”
清姐儿赶紧点头，“奶奶，好吃得很呢，我明个还想吃这炸酱面。”
老太太最喜欢她口齿伶俐，说话还带着几分小奶音，笑着点点头，“咱们清姐儿说好吃，那明天还吃这个，让我们清姐儿吃个够，行不行？”
那边蓉姐儿也说了好，只看一旁的周晚娘没动几下筷子，就知她怕是不喜欢的，等回头散了，才让丫鬟给她拿了些点心过去。
周晚娘心内感激，就这茶水把那菊花酥吃了，又见了豆干，一时呆住。
这是她还在府城的时候，薛家小娘给她送了不少来，说是路上遇到的吃食，味道一等一的好，让她尝个鲜。
却不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蓉姐儿见她发愣，还以为是因为那炸酱面的事，宽慰了几句，“表妹你只管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下次若是不想吃，你且和祖母说了去，她再让厨房给你备一份，这也不值当什么。”
可到底是寄人篱下，周晚娘没那样的底气，只说这菊花酥和豆干吃着不错，“以后往屋子里备着些，饿了也能当零嘴吃。”
李娘子收拾好灶间的东西，还是像往常那样来到了面条摊子前，林春燕还以为把大酱交给她，她就不会来了，看到她也是一愣。
李娘子过来，却是想感谢林春燕的，“总算知道我那炸酱面为什么做出来味道不对了，只是也不能白收你那大酱，若是给钱怕也生分，不若我就教你做那清蒸羊肉如何？”
林春燕闻言一愣，摆摆手拒绝了李娘子的提议，“那倒是不用，我这摊子上用到羊肉的地方少，那东西价贵，平日里也是不怎么吃的。”
李娘子却误会了林春燕，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只去一旁的肉铺里割了羊肉来，等着林春燕收了摊。
见她这样执着，林春燕只能带着她回了家。
张大娘知道李娘子是要来教林春燕做羊肉的，想着今个晚上有口福了，自是欢喜不已。
进了灶间，李娘子想把王英娘和林桃红支出去，这是她师傅教她的秘方，教给林春燕已经算是破了例，万不能再让旁人学了去。
林春燕先问李娘子，“你今个打算教我怎么做羊肉，清蒸的红烧的，爆炒的，水煮的……”
一听林春燕竟然知道这么些个样式，李娘子就认真了起来，“今个咱们来做清蒸羊肉。”
林春燕说，“却也不着急让他们出去避避，李娘子先看看我做的清蒸羊肉如何。”
李娘子一愣，不知道林春燕这是何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春燕挑了一块羊肉，选的是上脊骨这个位置，为了让羊肉更加软嫩，她特意腌制了半个小时，放蒸上一刻钟，撒上葱花姜片这些，再继续蒸片刻，出锅撒上青椒丝和一并调料。
很快，李娘子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到了最后，只剩下几分认真和严肃来。
她再也想不到，这林春燕不仅会做清蒸羊肉，竟然做得还不错，有几处地方比她师傅教给她的还要好，见李娘子这个表情，林桃红在一旁先嘚瑟起来，“我大姐什么都会做，她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这清蒸羊肉可比你做得如何？”
李娘子什么都没说，只夹了一块羊肉，蘸了调料吃。
这清蒸羊肉别的也罢，只蒸出来鲜美不算，调料也是至关重要，她吃了一口，只鲜的眉毛差点掉下来，不得不佩服起来。
她开始练这道清蒸羊肉的时候，已经跟着李大娘子学了近十年的手艺，李大娘子才放心，把这道清蒸羊肉交给她，还说这是她能在高门大户里安身立命的本事，让她轻易不要外露了。
李娘子很少露这一手，只有家里老太太宴请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在这镇上饕餮中也是出了名的，还有县城里的人专门来拜访王老太太，就为了尝她那一手清蒸羊肉。
却不想在这乡下村子里，一个做杂食的林春燕，竟然也能做出来，且那清蒸羊肉味道比她练了十来年的手艺还要好。
林春燕见李娘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让李娘子直接走，又让她把李大娘子交给她的清蒸羊肉做了一遍，她在一旁指出两处毛病，让她下次改进一下，“你方才也尝了，这羊肉这样做出来的滋味更好。”
李娘子听了在心里暗暗记下，不由觉得自个儿是在班门弄斧，又有些奇怪，“林娘子你是如何会做这些吃食的。”
林春燕不慌不忙地说，“我爷爷曾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厨子，不过他在乡下做大席。我有一姑姑，曾经偷学了我爷爷做饭的手艺，无师自通，做出许多新鲜的吃食来，我就是从她那里学的。”
这些话有真有假，就算是有人去查了，也分辨不出来。
林春燕的那个姑姑，早些年因为学了那做吃食的手艺，被林爷爷赶出了家门，后来听说她跟着个行商跑了，再不知音讯。
李娘子果然不在怀疑，只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占了你的便宜，还说来感激你的。”
“那倒没什么，娘子还帮着我卖了好些个菊花酥，回头我再做了点心，少不得还要托李娘子帮忙。”
这倒没什么难的，李娘子一口答应下来，走的时候又拿了些小螃蟹和小田螺。
这些东西，早先在摊子上吃面条的时候，她就见到不少人来买，不过因这东西吃起来很麻烦又不雅观，李娘子从来没想着尝一尝味道，见林春燕给了她，她也就拿着回了家。
想着若是不行，就赏给哪个丫鬟，也让他们饱饱口福。
谁知那赵婆子见她带了这些样东西回来，也不说其他的，竟然还想和她讨要一些。
这赵婆子也是个爱打牌喝酒的，成日里在府里当差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老太太对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发让这些婆子无法无天，只要下来差事，就寻了地方喝酒打牌。
说来也巧，这赵婆子上次在杨婆子家里喝过一次酒，对方就是拿那小田螺当下酒菜，倒是把她惊了一回。
可跟着一块吃上之后，就觉得那田螺来配酒，也有一番别样滋味。
李娘子也是有气的，被她阴阳怪气了这么长时间，赵婆子要这些田螺，李娘子偏不给，只拿了东西回了屋，想着左右是放着，她便拿起来吃上几口。
谁知这一吃，就发现那些个田螺螃蟹是滋味十足，怪不得赵婆子想来和她讨要了去，这要是配上酒，岂不是美得得很。
今儿个晚上做了两道清蒸羊肉，李娘子还急着回府当差，就没留在他们家里吃，算是便宜了林春燕他们一家子，热腾腾的一碗羊肉端上来，香气就飘到了大家的鼻腔。
“不成想有一天，我也能吃上这羊肉。”
张大娘在一旁先感叹两句，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林春燕又把剩下的羊肉泡了馍给他们端了出来，旁边还放着糖蒜给他们解腻。
糖蒜是前段时间腌的，有好些个人喜欢在吃面的时候配着蒜吃，有爱吃生蒜的，有爱吃腊八蒜的，也有爱吃这糖蒜的。
林春燕就各自腌了一些，每个桌上都放着一罐子，谁要吃了，直接从里面夹就行。
王英娘先前在灶间里看得仔细，这时候还在回味着清蒸羊肉是怎么做的，一边想一边把不懂的地方拿出来问，直烦的林桃红让她闭嘴，“吃个饭也不能消停，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就不能待会儿再问吗？”
王英娘便讪讪地闭了嘴，舀了一勺泡进去的馍，这馍掰的很碎，已经吸收了羊肉鲜美的味道，一口下去，只有满嘴的羊汤的香。
配上一旁的糖蒜，十分解腻爽口。
刘客商拿了货之后，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府城这边，他的连襟看见他真的拿着东西回来了，阿弥陀佛说了好几句。
“可把我给等着了，老太君之前就已经问了好几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边说边去翻刘客商带来的东西。
刘客商任由他翻着，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把这几天所见所闻都和他那连襟说了，“你是不知道他们那白云镇，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要不是为了赶着回来给你，我可要在那里多留几天。”
听说他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连襟也是一脸的吃惊，“说来也奇怪，这东西如何做？只在那小镇上卖，咱们府城这么多人，就没人能做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只有人家那林小娘子能做出来。”
刘客商就一一地给连襟介绍带回来的吃的，还让他连襟当场就试吃了几个。
陈谷拿的是那豆皮，放到嘴里先是一阵麻麻辣辣的口感，接着就是一阵豆香，且越嚼越香，吃了让人不仅还想再拿一个吃。
刘客商见他这样，也伸了手去拿豆皮，还把山楂罐头和山楂片往陈谷跟前递了递，“这东西好吃得很，酸酸甜甜能开胃，正好给府上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吃。”
陈谷吃了好些东西，他最喜欢吃那凉菜里面的豆腐丝和海带丝，加上果冻豆腐的口感，要是在夏天能吃着，想想就觉得舒坦。
除了这些东西，他最看重的还是那豆干了，不为别的，府里的老太君最喜欢吃那豆干，要不是因着豆干，也不会使了人出去找。
刘客商就和陈谷说起来要把这生意做起来的事，“我走之前可是听说不少人都在找这豆干，我只拿了去我的酒楼里卖，想着应该能卖得不错，也和那林小娘子商量过了，她那边给供货，我这边使了伙计，五六天过去一趟。”
“这自然是好，你走了这几天，还有人不停地找呢，只大家都没往别的地方去想，让你抢了个先机，要是再晚一些，这生意可就轮不到咱们来做了。”
一听这个，刘客商就有些坐不住了，“那我可得赶紧把东西铺上货，明儿个就使了人出去宣扬，你也要在老太君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这你且放心，咱们自家人，不说那两家的话。”
这陈谷拿着东西径自回了府，先给了自个儿的丈母娘看，这周婆子是老太君跟前的得意人，从前是个陪嫁丫鬟，苦熬了这么多年，被老太君施了恩放了出来，现在一家子都住在外面，只是得了空才会往府里进。
他媳妇儿还在府里面，也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婆媳两个别说在府里横着走，就是在府外面，大家见了他们也都恭恭敬敬的。
周婆子见拿了那些个东西回来，先自个尝了尝，又听女婿说起来这是如何找来的，拿了东西就去找老太君，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只把老太君听得一愣一愣。
“再不承想，一个豆干竟然让你们出了这么大的力来，只是这东西好吃，我的年岁渐长，牙口也不像从前那样好，反倒愿意吃这些软糊的东西。”
周婆子赶紧上前宽慰了老太君几句，“您老人家若是说牙口不好，那让我们这些老婆子可如何自处？难不成我们就不吃饭了？您老就是想得太多了。”
又把那果冻豆腐拿出来，让老太君看，“这东西可是软和得很，又可以调了各种料来吃，听说在那边可是红火得很。”
一听这个话，老太君就让人下去，按照周婆子说的法子，给调制了一碗。
这刘客商来的时候，特意拿了很多调料，里面的山楂干葡萄干一应俱全，丫鬟们只要按照吩咐把东西放里头，也就调好了。
再吃了之后，老太太直说好，赏了周婆子，“回去给你家那两个女婿，这一路是辛苦了。”
说完，又让身边的丫鬟去把薛家小娘唤来，“多亏了她心里惦记着我，如今有了好东西，还不快让她过来也尝个鲜。”
薛家小娘子身子骨自来就不好，上次坐了那么久的船，回来之后就清减不少，亏的的路上还吃了些豆干，不然怕是回了京，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祖母身边的丫鬟来找，只赶紧换了衣裳过去，就见桌子上摆着一个透明的东西，上面放着红艳艳的卤子，却不知道是什么。
老太君也不和她卖关子，只让她先尝一尝，“这是周婆子家那女婿从白云镇摆摊上寻来的，听说这是新吃食，你且尝尝，看这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薛家小娘就拿了汤匙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她先吃的是山楂片和葡萄干，放进嘴里之后，只觉酸酸甜甜，配上软糯的红豆，口感更是丰富，点了一下头就说，“这味道确实不错的很，想来那做吃食的婆子也是心灵手巧的。”
老太太就指着薛家小娘大笑，“这你可说错了，卖这东西的却不是个婆子，反而是个小娘子，听说年岁还不大，做得一手好吃食，光那摆出来的面条就有十几种。要是在府城，少不得要把人叫进来，给咱们做了尝一尝。”
薛小娘子一听，再不能想到做那些吃食的竟然是个小娘子，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吃惊不已，只记得那时候卖东西的是个大娘模样的人，还以为东西都是她做了出来卖。
老太君见薛小娘用了一碗，脸色倒比之前红润了一些，把身边的丫鬟挥退出去，宽慰道，“那周晚娘的事情也不是你我能左右，这合该是她的命数，你也别往心里去，何苦害了自个的身子。”
薛家小娘子一听这话，眼圈又是红了，“再也不承想，还有这样的事，我刚回来，她又去了，这让我如何能好受？”
原来这两个人却是闺中密友，从小就是手帕交，情分不比寻常，只是不承想她出了一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周晚娘出了事，只送了东西过去，还没见到人，她就为了避难去了王家的老宅那边。
“可巧，那王家老宅也在白云镇，活该你们是有缘分的，以后少不得还会再见面，你且宽了心。”
话是这么说，薛家小娘子回到屋里之后，到底还是掉了几滴泪，让身边的丫鬟磨了墨出来，要给周晚娘写信，问问她在哪边可好。
这刘客商，把东西放到酒楼之后，就使个人出去宣扬一番，他让伙计拿着切好的豆干，豆皮，果冻豆腐，见了人就让人免费地尝一尝。
如今这东西在他们这边还没流行起来，也只高门大户才知道这些个吃食，不让人尝尝，如何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更别提卖出去了。
这一招确实有效，见有人让他们免费尝，好些个人都过来拿了签子尝上一口。
吃到嘴里之后，都大呼好吃，又问在哪里卖，价格多少，不出半日的功夫，有一大半的人都知道，府城的黄鹤酒楼里，有了新吃食卖，叫什么果冻豆腐。
早之前薛小娘子送出去的那些豆干，好些个人家吃了觉得好，都在四处打探，这下子听说黄鹤酒楼里就有的卖，那些个跑腿的一个个地派了人过来问。
见拿回来的东西果然和上面说得一样，就都慌不择地地使人买了去。
又拿到各自主家跟前，这些主子们吃了豆干，觉得还是那个味道，让人念念不忘，又听下面的人说，除了豆干之外又出了很多新鲜的吃食，像什么豆皮果冻豆腐，一听就是个好吃的。
机灵的人已经买了回来，这时候就拿出来献给主子，稍有些迟钝地，被主子骂上两句，也慌不择路出去买了回来。
只几天的工夫，刘客商带回来的货就卖得干干净净，乐得他晚上都在数铜板，又让伙计跑一趟白云镇，让林小娘赶紧给他供货，这次要比之前多要的更多些。
因为橡子果多了，果冻豆腐也能供得出来的，只那豆皮豆干做得麻烦，林桃红听说东西要得多了，熬油灯似的熬到了夜里，才做出来一小半。
林春燕见她眼皮都在上下打架，赶紧推了她去睡觉，自个把剩下的做完。
张大娘和王英娘也没有闲着，两个人在那里装山楂罐头，张大娘在一边庆幸地说，“亏的这些山楂罐头让紫兰给帮着做出来了，不然这时候咱们可不就抓瞎了。”
经了这一事，林春燕也发现东西都得提前备着一些，保不齐哪边就要的东西多了。
张大舅那边暂且不提，附近几个村子里吃不了太多的货，可张小舅那边就大不相同，葫芦镇前个刚要了一大批货，不知道下个镇上能有多少人要。
累了这几天，几个人连数铜板的心思都没有如今他们家也没有太多放铜板的地方，就全去换成了碎银子，这样放起来也方便。
第一次拿到碎银子的时候，张大娘一晚上没睡着，闭上眼睛就看到碎银子在她跟前蹦来蹦去，翻身下床摸了好几次，确定碎银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才放了心。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婶就过来帮忙弄果冻豆腐后面的赵铃兰姐妹和孙娘子也早早地过来，连李婆子也带着娃娃来帮忙。
“听说你们这里人手不够，忙得很，左右我在家里无事，只是到点了回去给家里的猪喂上几口吃的就行。”
李婆子生怕林春燕觉得他们唐突了，殊不知林春燕看见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又说和孙娘子他们一样按天来算工钱，只帮了这段时间的忙。

第62章
李婆子不想要钱, 还是林春燕执意要给，她才松了口。
林春燕先牵着那只大狗在村里转悠了两圈，这狗每天都得在村里跑一跑，不然老是在家里乱叫, 看起来也可怜的很。
一人一狗在村里转悠, 狗蛋他们这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了好几圈, 回来就和他娘说，“能不能去燕娘家喂狗呢, 我不要多少工钱，只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狗蛋娘气得打了他后背几下, 又催着他去赶紧干活，“你两个姐姐都不在家, 这些个活难不成都要扔给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狗蛋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去帮忙干起活来, 外面黑子来找他玩, 狗蛋眼睛立刻就亮了, 赶紧把黑子叫进来。
“先说好了，我可不帮你干活了, 回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笑话我。”黑子梗着脖子不进去，被狗蛋强拉着进了门。
“绝不叫你干活。”
话是这么说，可狗蛋还是把几个碗扔给了黑子, “洗碗不叫干活, 这不就是咱们应该做的, 等我干完了，咱们一块去燕娘家里。”
黑子不情不愿的刷起碗来问他, “去燕娘家里干什么，找你姐姐还是看大狗？”
狗蛋摇摇头，笑得一脸得意，“我姥爷今天刚过来，带来好些个鸡爪子，咱们把这些鸡爪子给燕娘送过去，做成好吃的，回头也分几个给你。”
黑子一听立刻就高兴了，也不嫌刷碗累了，干完之后又帮狗蛋打扫了一下院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林春燕家。
林春燕在灶间看见赵沐阳在门口探头探脑，还以为是想来看狗，就招手让他进来。
这狗看起来十分的凶，如今只能拿着绳子把它拴起来，也不敢让其他的孩子们走得太近了，怕被咬着。
赵沐阳却不是来看这狗的，他才不和村里的那几个孩子一样，只是过来想同林春燕说几句话。
赵怀子时常拿了打的野物过来让林春燕帮着做，或者直接从他们这里买了吃的，赵沐阳早就把林春燕看成了自个人。
原先王锤子他们来的时候，他就没能帮上什么忙，谁知道才过了没多久，他们家就进了贼，如何让赵沐阳不生气。
“燕娘姐姐，我如今也跟着我叔叔学起了拳脚功夫，不用两年我也能帮你来做事，到时候再有那些个小贼想来进门，我直接就把他们撵了出去。”
林春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我可就等着了，你可要跟着你叔叔好好地学拳脚功夫。”
赵沐阳挺着胸脯点点头，“可是呢，我一直在好好的学，我叔叔还说我最近进步得很大。”
边说，别人偷偷地看了看孙娘子。村里面之前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是听说了赵怀子和孙娘子的事情，想着要是赵怀子真的娶了这孙娘子也是不错的，他也会护着孙娘子生的那孩子。
可惜后来没成，赵怀子郁郁寡欢了好长时间，直到现在还没开怀。
孙娘子也感受到了赵沐阳的目光，朝他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赵沐阳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有开口，直憋得脸通红。
林二婶如今和孙娘子好得和一个人似的，见他这样子，就主动开了口，“沐阳，是有什么话要和你孙婶子说吗？”
两个人虽然不成了，但也不至于闹得太僵，赵怀子这个人不错，孙娘子家也没个男人，以后说不得有什么事情还能用上他们。
这和孙娘子之前想得不一样，她觉得和赵怀子断了，就要断得彻彻底底，两个人最好见了面也当作不认识。
可林二婶同她说了之后，也觉得有道理，假装继续洗着手里的东西，却竖了耳朵听赵沐阳要说什么。
赵沐阳憋了一会儿，总算憋出来几句话，“孙婶子，我叔叔人可好了，你是看不上他吗？他们都说我叔叔命硬会克别人，可我到现在也活得好好的，他们都是瞎说。”
难为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眼巴巴地等着孙娘子回答他。
孙娘子倒也不承想这赵沐阳竟然想了这么多，只能缓和了语气说，“我知道你叔叔是个好人，也没觉得他命硬怎么样，只是我们两个人不合适，他年轻力壮又能上山打野味，定然是不会缺了人看上他，你且放心。”
赵沐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可是我叔叔就看上你了，孙婶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答应了我叔叔吧？”
张大娘和林桃红搬了板凳，就坐在不远处看热闹，林桃红招了手让林春燕也过来，咬着耳朵说，“大姐你说孙娘子会答应吗？”
林春燕摇头，“孙娘子之前不都说了，不会再和赵怀子来往。”
林桃红也不懂，只这赵沐阳都敢上门来，可见赵怀子也是诚意十足，恨不得孙娘子立刻心软答应了。
不承想孙娘子却仍是摇头，“沐阳，这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家的还是少掺和得好，这事恐怕你叔叔也不知道的吧，你回头同他说了，他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意思。”
赵沐阳见他都说了这样的话，孙娘子还不同意，就知道她是认真的，心里十分的失望，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林二婶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只张了张嘴，最后全咽到了肚子里。
外面狗蛋和黑子跑进来，奇怪的问林春燕，“刚才我怎么看见赵沐阳了，他是又来买什么好吃的吗？”
林春燕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狗蛋也不在意，拿着那一篮子鸡爪递过来，“燕娘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边林桃红也凑过来，看见这一筐子的鸡爪，奇怪的问，“这是给家里的大狗吃的吗？竟然这么多。”
狗蛋不高兴，“才不是给大狗吃的，这是我姥爷特地拿过来的，说是做好了也香的很。”
林春燕已经把那鸡爪接过去，人闪身进了灶间，“可是呢，这鸡爪做的好了，比肉还要香的。”
“真那么好吃？”林桃红一听，赶紧凑过来帮忙，还说要把剩下的鸡爪都买了来。
狗蛋直接同意了，“那么多个鸡爪，左右我们吃不完。”
黑子赶紧拉了拉狗蛋，“说好了还给我几个，可别忘了。”
“自是知道的，你且宽心。”
林春燕好奇的问，“这是从哪里弄了这么些个鸡爪？”
赵铃兰在一旁捂嘴笑，“是我姥爷去李员外家帮忙给人杀鸡得的，那李员外好像要吃什么鸡胗，这些鸡爪子却是不要的，我姥爷就全都拿了过来。”
林春燕听了咋舌，“这是杀了多少只鸡，倒是便宜了咱们。”
她和林桃红想的一样，想把剩下的鸡爪都买来，留在家里吃一顿，其余的拿到镇上。
反正也不多，谁看见了就卖给谁。
赵铃兰自然是没什么不答应的，“你全都拿去也行，本来这些个东西就是要拿来给你的，偏被狗蛋留了下来，说要自个吃。”
狗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等着那鸡爪做好。
林春燕把蒜蓉和茱萸搅碎之后放在一旁，鸡爪放到冷水锅里加入葱姜蒜，焯熟之后捞出来，锅里放了油和她调制好的大酱放进去翻炒，加水没过鸡爪，把柴火抽出来一半，中火焖煮一会儿，快收汁的时候再往里面放一些青椒碎和茱萸。
香味早就让院子里的众人饥肠辘辘起来，狗蛋和黑子更是守在灶间的门口，叮嘱林桃红不要先偷吃。
林桃红白他一眼，等鸡爪做好了盛出来，她和狗蛋两个人同时下手，谁也不怕烫，拿了就往嘴里放。
赵铃兰在一旁哼哼，“早就说了这两个人应该是亲姐弟，瞧那不怕烫的样子，莫不是铁做的，也活该给他们改个名。”
林桃红和狗蛋一边斯哈，一边互相瞪视，谁也看不上谁，那鸡爪已经被炖的软软糯糯，嗦一口是香辣无比的味道，中间掌心的味道又非常的软弹，质地肥厚。
“太好吃了，以后家里的鸡爪都要这样做。”
其他人看见也都纷纷捞出来一个吃，听林春燕说，这鸡爪能做出来的菜也有很多，不管卤出来还是大酱炒出来，过了油炸或者煮了汤，都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直吃的肚子滚圆大家才停了，锅里还剩下大半，这些林春燕打算一会儿带到镇上。
林桃红昨个熬夜了，吃完鸡爪就又去睡了一会儿，还叮嘱林春燕记得来叫她，可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头顶，却不见林春燕他们。
一问才知道早就跟着二郎去了镇上，见张大娘也没去，林桃红就着急了，“娘你怎么也在家里躲懒，这几天那么忙，大姐如何能忙得过来？”
张大娘白她一眼，“又不是我不想去，燕娘说让我在家里休息一下，她和翠香两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姐，我如何能说得过她。”
林桃红这才知道误会了张大娘，有些讪讪的，张大娘却不依不饶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燕娘生了你，我是个后娘一样，你的心都往她那里偏。”
这倒是吃起醋来，林桃红怕张大娘说起来没完，慌地往屋里躲，说要去洗脸刷牙。
院子里的大家看见了，也都笑过两声，赵铃兰姐妹两个在那里做着山楂罐头，山楂片，这些如今全部是他们来负责，每天用多少山楂也是清楚得很，有时候不够了，还催着狗蛋爹赶紧去找。
狗蛋爹是一日也不得闲，还说要喘上两口气，就被自家两个闺女给撵出来找山楂，倒让狗蛋爹娘都哭笑不得。
他们这边干的热火朝天，倒让好些个村里人羡慕，那些个人上山捡了橡子果，每日也只能换几个铜板。
不像林二婶他们，只在家里说说笑笑，每天就能挣上二十个铜板，差距大了，自然有人眼红。
洪娘子本来就对他们一家有意见得很，听说他们要这么多的橡子果，说是来喂猪，洪娘子却不信，专门去了柳娘子家问她情况。
柳娘子家里脏得很，地上的叶子，灰尘都快铺满了，她也不说扫，屋里更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洪娘子一边嫌弃一边问她话。
柳娘子如何看不出来洪娘子是想干什么，只翻了个白眼，“这我哪里能知道，不是喂猪他们要那么些个橡子果干什么？总不能是人吃了。”
这句无心的话，倒是把洪娘子点醒了，她想着那林春燕家每日要卖上不少橡果冻豆腐，谁都不知道果冻是什么，如何就不能是拿橡子果做出来的。
她这么一想，就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回到家，就说要拿橡子果来做豆腐。
她家男人这段时间一直气不顺，听了洪娘子的话，直接大耳刮子呼过去，“你这成日里瞎想什么，那橡子果如何使人能吃得的，别成日白日做梦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豆皮豆干是怎么做出来的。”
洪娘子捂着被打的脸庞，不敢再多一句嘴，只能去豆腐房里捣鼓那些豆皮。
她做了这么些年的豆腐，却不知道豆干和豆皮是怎么做出来的，毕竟没人教会给她，只听着有豆这个字，想来应该是跟豆腐有关的。
做着做着，想到上次回娘家时候遇到的事情，又担心惶恐的不行，只不停的摇头叹息。
柳娘子在家里躺了半日，之前上山捡橡子果可把她给累坏了，往日里她连地里的活计都不想干，哪里能吃得住这么重的体力活，挣了几个铜板，她也就不再想着去挣了，先花完再说。
只等着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柳娘子才起了身，胡乱地理了一下头发，趿拉着鞋就去林春燕家。
这几个铜板她能买上好些个吃食来，左右先花了，再想着如何去挣。
到了那边，见院子里有好些个人都在忙活，她拿了马扎拉张大娘的手和她说闲话，“那洪娘子来我们家，打听你们这橡子果是做什么的，我直接把她给啐了出去。”
张大娘一听就来气，“那洪娘子真是不安好心，我们家要这橡子果不是都说了是要拿来喂猪，她还打算做什么。”
骂了一通，气稍微顺一些了，从灶间拿了些吃食给柳娘子，柳娘子美滋滋的吃了，左右张望着，有些羡慕地说，“你这命可是真好，不像我，成日里都得为三两个铜板发愁。”
张大娘一听她这羡慕的语气，顿时就得意起来，“挣了铜板也有挣铜板的不好，实在是太忙了，昨个晚上都熬了半夜，府城那边要买我们的豆干和果冻豆腐，这不就得赶紧给人家做出来。”
张大娘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是唇角一直往上高高地提着，得意的很。
想到昨个林春燕又说要买牲口的话，这次她就没有反驳，想着买了牲口，那些豆腐和橡子果就都能给磨出来，到时候就能让林二婶帮着做果冻豆腐，人手一下子就能腾出来。
按林春燕的性格，指不定今个就会给买回来，张大娘在院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向外张望，倒是让柳娘子跟着往外看了好几眼，奇怪地说，“你这是在等什么？”
张大娘没把买牲口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糊弄了几句，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一穿红着绿的媒婆就过来了。
这媒婆不是先前被他们打出去的那个，那媒婆得罪了他们全村，后来因着口碑不好，倒是没人请了她，听说已经换了地方，不在他们这边说媒了。
这郑媒婆原和那媒婆是个竞争关系，两个人时常不对付，那媒婆后来不干之后，倒把这郑媒婆给显了出来，十里八村有什么合适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是托了她来帮着说合。
院子里的众人看见这媒婆也都是大吃一惊，这个媒婆先左右张望了一下，听说他们家是靠摆摊发起家来的，虽然如今家底还很薄，但看着院子里帮忙干活的人，就知道这生意肯定差不了。
她心里有了底，一上门就笑得格外灿烂，在几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只是拿不准谁是张大娘。
这动静不小，就连灶间里做吃食的王英娘和赵铃兰姐妹也被吸引了来，看见那媒婆都以为是给林春燕说亲的，生怕张大娘答应了，都竖着耳朵听起来。
那郑媒婆见张大娘先站起来问她是谁，心里就清楚了，堆着一张笑脸走上去，亲亲热热地拉住张大娘的手，“大妹子，我可先说声恭喜了。”
柳婆子本来想走的，看见这样的热闹如何还肯动身子，又结结实实坐了回来，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吃起瓜来。
张大娘这时候顾不得柳婆子，只是被那媒婆笑得一脸莫名其妙，先问了她，“可是要给我家大姐儿说亲。”
郑媒婆却是摇头，“可不是给你们家的小娘子说亲，我也是知道你们是疼小娘子的人家，断然不会让她早早地嫁出去，就是有哪来打听的，我也帮你们回绝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觉得好奇，不是给林春燕来说亲的，难不成是给林桃红？
两个姐妹虽然只差了一岁，不过林桃红因为之前的性格比较暴躁，上门提亲的人少之又少。
不等众人疑惑，就听郑媒婆开口，“我却是来跟老姐姐你说亲的，就是你们隔壁村的张屠户，他早些年就丧了偶，膝下只有一儿子，已经成亲了。”
剩下的话张大娘没有听完，只觉得被雷劈中了一般，傻愣在原地。
就连后面吃瓜的柳婆子手上的东西，也因为一时不注意掉在了地上，一下子沾染了不少尘土，不能再吃了，心疼得她脸直抽抽。
那边的林二婶，孙娘子，李婆子脸上的表情各异，灶间的三个小娘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想不到这郑婆子来说亲的人竟然是张大娘。
林春燕今个来摆摊，也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幸好林翠香手脚麻利，帮着林春燕把面条煮下了锅，林春燕不放心二郎那边，还让她过去看看，被林翠香直接婉拒了，“我哥那边不用担心，好歹他一个人也能顾得过来，咱们这里又要煮面，又要煎豆腐，可是忙得很。”
说完又埋怨似的看向林春燕，“下次要是再有那样的活计，大姐你尽管寻了我来，咱们自家姐妹何故那样生分。”
林翠香的性格也比之前变了不少，记得刚来的时候，她一贯沉默寡言，可因着做了小河虾的生意，手里有了铜板，比之前敢说许多，知道缺了人手，还敢自告奋勇地来帮忙，更是要把那记账的手法学了去。
比起林桃红的整日浑浑噩噩，林翠香要上进得多，林春燕也更喜欢她，见她这样抱怨，也不和她生气，“本想去叫你来帮忙的，可天色太晚了，到时候少不得也要把二婶二郎哥都叫过来，惹得大家都不能好好休息，这不早上你来找我，我便赶紧拉了你过来帮忙。”
听了她这么说，林翠香的心理才舒服几分，手脚麻利地把香煎豆腐翻了个面，听林春燕说起一会儿收了摊子，要去买骡子的事情，也觉得高兴得不行。
姐妹两个麻利地干活，摊子前却来了一个熟客，是胡小郎君和他身边的小厮，胡小郎君后来因为去了书院，来他们这里吃东西的机会就少了许多，大多数都是让身边的书香或者闲汉跑腿来买。
乍然一见他长高了不少，林春燕差点都没认出来。
胡小郎君见摊子上面条种类繁多，想起那次吃的炸酱面，就要了一碗，又开玩笑似的同她说，“听那王小郎君说，他家那李娘子终于做出来炸酱面了，听说这好几天了，日日都在吃那炸酱面。”
林春燕抿了嘴笑，又给小郎君推荐了蟹黄拌面，“也就这个季节还能吃上，味道也是鲜的很。”
这蟹黄拌面因为价格贵，吃得起的人并不多，胡小郎君手头松得很，一听那蟹黄拌面也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要了一碗，还问一旁的书香，“你可是要吃什么？”
书香来的次数多了，比胡小郎君熟悉得多，说了一大串的东西，又要了那臭豆腐。
胡小郎君早就听说过这臭豆腐，只是一直不得机会尝，见他买了来，也要了两块尝一尝。
“果然吃起来香得很，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做的。”
吃完之后就有些伤感，想着以后到了京城，怕是再也吃不上这样好的东西，且他父亲对他寄予厚望，肯定不能让他在吃的上面再多贪恋什么，怕被人说了不是。
书香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非常舍不得这摊子，左右张望了几下，见林桃红没来，还有些失望，“怎么不见你妹妹来？”
林春燕就解释了两句，看他们这样子怕是以后就不能常来，就多送了他们一些新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卤鸡爪，是今个我们才做出来的，还有多余的，你们可要尝尝？”
这两个人点了头，看那鸡爪模样奇怪，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但是闻着味道却是香得很，两个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拿了一个吃起来。
胡小郎君本来都已经吃撑了，炸酱面和蟹黄拌面都只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看见这鸡爪又觉得好吃，只想着尝一口，可那鸡爪实在太香，吃了一口又一口。
林春燕怕他们吃着了，又拿来山楂罐头，让他们解解腻。
胡小郎君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能长久带走的，回头要是想吃了也能得个念想。”
林春燕就让他们拿了些咸菜和豆腐乳这些东西，能保存的时间长一些，蟹黄膏也分了半罐子给他，若是什么时候馋了，只让小厨房煮了面条，把蟹黄拌进去之后，滋味就大不相同。
说起来胡小郎君也是她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头几个就来买东西的，一直让林春燕印象深刻，他们要远行了，还有几分不舍。
孙安元和大壮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见胡小郎君桌子上放着新鲜吃食，大壮连忙上前问，“林小娘子，这又是拿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来，快给我们兄弟两个端上来一盘。”
这些老饕餮隔几天就会来几次摊子上，生怕错过了什么新鲜的吃食，这林小娘子动作麻利得很，那蟹黄拌面的香味还没散去，这边又出了些菊花酥，菊花酥刚卖得红火，又有了菊花酒，可不是应接不暇。
林春燕原本就要收摊了，她得去买头骡子，看见他们来又只得稍等了片刻，让林翠香先去寻了二郎，一会儿帮着把摊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孙安元见他们这么早就收摊，林桃红也没来，就多问了一句，“可是家中有事？”
林春燕就把买牲口的事情说了，想起他在这一块也算熟悉的很，就问他，“孙镖头可是知道哪里的牲口卖得比较好？”
他们镖局经常走镖，养的牲口不少，孙安元还真知道，说吃了面条就带着林春燕一块去挑。
林春燕谢了又谢，对孙家两个兄弟是十分的感激，这两个人不仅仗义得很，人也很是热情。
大壮只在一旁呜呜了两声，实在是被那鸡爪的香味给吸引了过去，万万没想到这鸡爪竟然能做出这样好的味道来，只吃的满嘴留香。
“从前这东西总是留在最后吃，实在是没什么肉，如今吃起来竟然滋味大不相同，亏的我们来得早，不然怕这些鸡爪就没了。”
孙安元也顾不上说话，只把那鸡爪吃完，要了一些带回家去，又吃了一碗面，才和林春燕他们一道走。
二郎两个兄妹跟在后面，七拐八拐地绕到一家，见这里果然养了几头骡子，且环境干净的很，心里先高兴了几分。
孙安元就和他们介绍，“镖局里的马和骡子都是从这里买的，这两口子生意做得很本分，就是骡子和马生了病，他们也都尽心帮着治。”
林春燕上前查看了一下，她也不太懂，听了那两口子和孙安元的介绍，才选了一匹大小合适的骡子，问了价格，这一个骡子就要五贯钱，差不多和板车一个价格了。
身后的二郎和林翠香都倒吸一口气，林春燕他们刚买板车没多久，后来又添了两头猪，这买骡子的钱怕是不凑手。
林春燕这次用的钱，是动用了张大娘之前给她的那三贯钱，是让她还宋娘子的，后来她也一直没有还给张大娘。
林春燕咬咬牙，想着买了骡子，家里的果冻豆腐和豆干就能卖得更多更远，就从荷包里拿了碎银子出来。
这两夫妻见他们有板车，直接把板车给他们套在了骡子上，也不用他们去找李铁匠，说了些喂养的注意事项，几个人这才回家的。
到了家他们来得及把这事说出来，就见林桃红直接扑了过来，眼圈都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大姐，大事不好了，娘要嫁人了。”
这却是如何说，林春燕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往林桃红身后看，就见张大娘腾腾地出来，眼圈也是通红，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就要往林桃红身上打，“我让你浑说，哪里来的话。”
林桃红就往林春燕身后躲，“又不是我瞎说，那媒婆都上门了，你且自个儿嫁去，我只管跟着大姐一块过活。”
自从那媒婆来了之后，林桃红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和张大娘闹起了脾气，张大娘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把那媒婆赶走，怕柳婆子出去乱说，又给她塞了些东西，让她只管把嘴给闭严了。
又怕别人笑话她，自个把自个关在屋子里半天，硬生生没敢出声。
林桃红在外头却越想越生气，想着张大娘要是真的嫁给了那什么张屠户，她和林春燕以后可如何是好，没了爹再没了娘，就他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倒把王英娘他们唬了一大跳。
王英娘和林桃红素日里就不对付，林桃红是经常给王英娘甩脸子看，可这时候见她哭了，王英娘还是过来安慰了她好一通。
林桃红就趴在她身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王英娘甚至拿了自个出来说，“我不也和你们一样，没爹没娘的，日子不是照样过。”
谁知这话说完了，林桃红哭得更大声了，王英娘就不敢再说什么话，只在一旁洗了帕子给她擦脸。
林二婶一直没说话，在心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有些后悔把他们的女户放了出去，想着要是不放女户的话，张大娘就还是林家的人。
不管以后嫁不嫁人，都要和他们说一声的。
如今这女户也放了出去，房子地都是他们娘三个的，张大娘就是嫁了人，也和他们林家没一点关系，胡乱地想着，就只等着林春燕回来。
这林春燕一露面，谁也没人去管那骡子，且顾不上呢，都只盼着她给拿个主意。
林春燕听了这一番话，也是蒙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大娘不自在地把脸别过去，“我也不知道那媒婆是从哪里来的，如何就寻上了我，我也没答应，连张屠户是个什么模样都没见过，你听林桃红瞎说吧。”
林桃红在后面还小声地嘟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挡不住。”
张大娘听了又要打，林春燕把他们两个拦下，让王英娘去把骡子放在后院里，让骡子试着把橡子果给磨出来，又先让院子里的几个人回去。
这些人都知道林春燕怕是有什么话要说，他们也没多留，只说了明个早早来。
等把门关上了，院子里一时安静，张大娘更不自在了，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怕这娘儿俩再打起来，林春燕先把林桃红推到屋子里，自个坐在张大娘的对面，“娘，如今就咱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法且来说说。”
张大娘动了几下嘴唇，自从金娘子和她说了嫁人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存了这个想法，如今郑媒婆上门，闹的人尽皆知，张大娘干脆就摊开了说，“你那爹在外面都已经有了小娘生了儿子，我也没有为他守着的道理。”
林春燕点点头，这倒是没什么错，只说，“那你要想找个什么样的，总不好胡乱再嫁了去。”
张大娘见她没有反对，心里松了一口气，“别的还好说，只是想找个上门的男人，我要是嫁了过去，肯定是要带着你们的，少不得又是一通麻烦，还不如找个上门的。”
林桃红在房间里支着耳朵偷听，听了张大娘这一句，直接呸了一口，“谁要跟着你去，你自个嫁过去就行，我和大姐一块过，只和你没关系。”
张大娘一听就着急，朝窗户处喊，“你们两个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何就不能带过去，我刚才已经说了，是要找个上门的男人，让他来咱们家里过活，以后再有那小贼，咱们四个也不用害怕。”
林春燕听了之后认真问，“娘，你是真的想再找个人过日子，还是只是想着招个上门的男人，怕谁再欺负了咱们去。”
张大娘想了想说，“都有，主要是怕别人欺负了咱们去，咱们娘四个在一块儿过活，又是做成了这样的大买卖，实在是招眼得很。”
她怕再来一次上次的事情，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她就是把那群人杀了，也后悔不已。
林春燕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慢慢地找。那张屠夫我却是见过的，之前买小猪的时候就去的是他们家，他们那儿子儿媳厉害的很，怕以后不好相与。”
林桃红一听就在屋子里蹦了起来，直接从房间里冲出来，拉着林春燕的手就说，“大姐你如何能答应？她要真的找个男人上门，我就不和她住一块，索性搬出去单过。”
张大娘开口，“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找，你没听燕娘说，总要慢慢地寻找。再说你们两个以后要都是嫁了人，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又有什么趣。”
两方都各自有理，互相对着流眼泪，林春燕知道这事是一时半会商量不出，只能各自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回屋歇下。
她去后院看了看骡子，见正卖力的干活，比人磨的快多了，总算放了心。
王英娘见她过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可是犯难了。”
林春燕苦笑了一声，“两个都是倔得很，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英娘却说，“不管张大娘和红娘怎么想，燕娘你是心里怎么想的呢？你愿不愿意大娘再找个人。”
林春燕一愣，她总是站在张大娘和林桃红的立场上想问题，却压根就没想过她是不是也想让张大娘再找。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不想，可又有一个声音说，那样太自私了。
王英娘在一旁迟疑地开口，“燕娘，你总是为别人考虑，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考虑得太周到，倒不像咱们这个年岁的小娘子，你们既然是家人，有时候不必顾及那么多，像红娘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也挺好。”
林春燕沉思了一会儿，朝王英娘扬起了一个笑脸，“多谢英娘你劝解我，我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
两个人去灶间简单做了些吃食，把林桃红和张大娘都叫了出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春燕就又说起了这事，“娘，我从前和你说的我不愿意嫁人一直都是真的，我刚才想了想，你要是真嫁了人或者找了其他的男人，我也觉得心里不自在了，只想着咱们几个长长久久地在一块。”
不仅是张大娘一愣，就连林桃红的筷子也顿在半空中，目露惊诧地看着林春燕。
林春燕朝他们露了一个笑脸，“英娘总说我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从来没有想过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刚才就是我心底的想法，也不是说让你们一定就要答应，你们以后肯定是要各自找人的，但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张大娘突然开口，“燕娘你且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刚才我回到屋里想了想，觉得红娘说得也对，再找个人来家里，咱们娘四个相处起来都不自在，就先这样吧，以后要是你们嫁人，就给我买个小丫头回来，你们时常回来看看我。”
见她说了软话，林桃红有些别扭的说，“你没听大姐刚才说的话，以后咱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是嫁了人，我也要住在娘身边，日日来烦你。”
这是说得胡话了，可张大娘心里舒服，林春燕也露了一个笑容来，“咱们现在也不用说得这样绝对，且往后慢慢看了有哪些合适的人。咱们也都大了，娘要愿意找就找，就当找个人来伺候咱们娘。”
这话说得有些放肆，却让几个人都笑了出来，倒没了之前的生分。

第63章
夜里睡下, 林桃红还凑在林春燕，嘀嘀咕咕说了好些个话，像一只将要被抛弃的流浪猫似的，紧紧的抱着林春燕。
林春燕被她这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娘不是都说了, 你还怕什么？”
林桃红轻轻的摇摇头，今天晚上没有月色,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睁着眼睛好半天才说话, “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就怕以后娘要再答应了, 大姐你说我们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那边的王英娘也没有睡觉，竖着耳朵听姐妹两个说话，林春燕拍着林桃红的后背, 说了句, “这样自然是好的, 那咱们以后可要长长久久的在一块。”
林桃红的唇角往上勾了勾，很快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那边的王英娘也笑了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轻轻的打起了鼾，林春燕反而睁着眼睛想了好大一会儿，很久之后也才挂了个微笑。
如果放在她刚来到今个世界的时候，才不会管张大娘和林桃红是怎么想的, 她早就想了法子自己出去干过了, 虽然这有些难, 但想想办法也能做到。
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竟然也有几分舍不得。
上一辈子的时候, 他们家里孩子并不多，可她永远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有自个喜欢的孙辈，爸爸妈妈最喜欢的也是弟弟，她好像永远是被放在最后一位的。
后来她谈恋爱结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小家庭上，想着那些没有从其他地方得到的关爱宠爱，总能在另一处地方弥补，可随着时间慢慢的增长，她发现她竟然全想错了。
这个世界上，唯有自个对自个才是最真心的，那些个什么亲情爱情全都是骗人的。
可张大娘和林桃红给她的感觉不是，她在这里付出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
就这样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梦里也是一片光怪陆离，有从前发生的各种事情，那些像是梦魇一样，将她牢牢的困住。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挣开，偏在这时外面响了一声惊雷，泼天的大雨从天而降，林春燕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平静了好大一会儿才不乱跳。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看着林桃红和王英娘都还在熟睡，她悄悄的穿了鞋，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
原来是张大娘在院子里，她一晚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暗叹了一下自个儿命不好，想着要是林老爹在的话，如今哪里又有这样的事情。
可一想到林老爹竟然为了要儿子就把她给休了，心里又恶心的不行，就这样辗转反侧半晚上，听到外面下了雨，突然想到那板车还在院子里放着，便披了衣裳出来，要把那板车推到后院的棚子里。
这板车可是花了他们家里大部分的积蓄，平日里她就小心的很，要是被淋了雨，把那木头浇湿了，她不知道怎么心疼的。
加上后院里还有新来的骡子，昨个晚上光说那事了，也不知道那牲口在他们家适应不适应。
啰啰嗦嗦的想了一大堆，正推了板车走，就见林春燕披着衣裳出来了。
雨声很大，外面又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响雷打闪电的时候，才能看清楚片刻的人影。
张大娘看清是林春燕，忙把她往屋里拉，“赶紧进去，小心淋湿了雨，回头再生了病。”
林春燕见张大娘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也不打个伞，就那样把板车往后院里推，赶紧上去帮忙，嘴里嗔怪的说，“就让这车子在外面淋一晚上也没什么，上面的东西是淋不坏的。”
张大娘不赞同，“上面还有那些个铁炉子，淋了雨水可不就要生锈，你且回去吧，我推到后院里就来。”
好不容易折腾完，林春燕把张大娘拉到灶间，给她打热水洗一洗，张大娘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脱了外面的衣裳都能拧出许多水来。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在那里沉默的把红糖姜水喝了，催着林春燕也赶紧喝，“明个还要去摆摊，这么晚了还不睡，是铁打的人难不成。”
她说话自来这样，就是关心的话说出来也硬邦邦，可眼底的关心做不了假。
林春燕白了她一眼，“娘就别说我了，你不也没睡。”
张大娘沉默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眼圈就红了，“定是那金娘子找的媒婆，这娘们就没个正事，等我回头见了她，看我不把她的嘴给撕了。”
林春燕哼了一声，“原来前几天她拉着你嘀嘀咕咕，就是说的这事，你早同我们说了，我们也能帮你拿个主意，何故遮遮掩掩？我还以为你要被人骗了钱去。”
张大娘不自在，“这让我如何开口，说要她给我找个媒婆，我还不知道要不要拒绝？那还不被别人笑死。”
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催着张大娘把头发重新洗了，就让她回屋去睡觉。
她自个收拾了一下，王英娘迷迷瞪瞪的听到动静，使劲睁开一只眼，见林春燕才回来，外面下了雨，就也想起身去把那板车给推了。
林春燕把她按到被子里，“已经推了，你可快睡吧，一个一个的都是操心的命。”
第二天醒来，大雨还是没停，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今个就比前几天要冷上不少，林春燕找了一厚被子出来，见张大娘精神不好，抬手摸了摸，发现她竟然有些发烧。
“就说不用把板车推到后院，这下子可好了！那板车淋雨就淋雨了，你这生病了，可是要受罪。”
林桃红一边吃饭一边拿了眼去瞧张大娘，听了林春燕说的话，才知道张大娘昨天夜里还去推了板车，心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也跟着去了灶间帮着熬了紫苏水来。
张大娘接过那紫苏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觉得浑身都发了汗，对他们姐妹三个说，“我瞧今个雨怕是要一直下，不然就别出去摆摊了，在家休息一天。”
林春燕还想去，少去一天就少好些个铜板的，只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雨停。
林桃红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伸了手去够这雨点子，想着下雨了不能去摆摊，怕是冬天冷了，下大雪了，也就不能出去了。
“看来还是得租个小铺子，好歹不怕风不怕雨。”
身后的张大娘听到了，哼了一声，“咱们刚买了板车，又买了骡子，手里哪里还有钱？可得再攒攒吧，步子不能一下子迈的太大，小心扯着裆。”
这话糙理却不糙，确实说的是这个道理，林春燕也想手里多攒点钱，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预防。
林二婶和孙嫂子早早地来了，昨个因为媒婆的事情，有好些个活都没来得及干，就连赵铃兰姐妹也是来的很早。
这下着雨自然是不能在院子里干了，好在有两个灶间，里面的地方大的很，暖暖和和的也能把活计做了。
孙娘子被自家的婆婆叮嘱了，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那林二婶眼下一片乌灰，看起来就是昨个晚上没睡好。
不单单是因为张大娘的事，她还和林二叔吵了一架。
那林二叔觉得张大娘想嫁人，有些后悔给她立了女户，担心她这以后要是成了张屠户的人，可跟他们就没半点关系了。
在那里闷闷不乐半天，怪林二婶当初在他耳朵边吹枕头风，才让他那么快答应了。
林二婶直接一个枕头就扔了出去，让林二叔去儿子的房间，往地上啐了一口，“立女户的事情是为了他们娘几个好，凭甚你那大哥跑出去找小娘生儿子了，就得让大嫂一辈子为他守活寡，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还不如你大哥一下子掉到河里淹死了，也好过这样被你们林家人一直吊着。”
林二叔听了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往地上呸呸了几口，到底不敢和林二婶硬顶着说话，只能灰溜溜的拿着枕头去了儿子们的房间。
今个来见张大娘精神不太好，夜里淋了雨发了烧，林二婶进去看了一回，坐在她床边宽慰了好些个话，“昨个乍然一听，觉得你这嫁人了，怕是咱们关系就不近了，可后头我转念一想，凭什么要为他们守寡？我要是遇到这事了，立刻就再找个人嫁了。”
逗的张大娘乐得不行，精神也好了许多，摆摆手说，“说实话，我昨个就没想着答应了那张屠户，没听媒婆说他岁数大了，儿子都娶亲了，我去那边干什么，给那老头子洗衣裳做饭，受苦受累去了？我呸，咱们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你且看我如今这样，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只是那媒婆冷不丁一来，把我臊的不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说了一通，张大娘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痛快已消散了，还和林二婶开玩笑，“不成想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媒婆上门找咱，这可不是咱们轻狂，也有人惦记着咱们呢。”
林二婶就跟着笑，“谁说不是呢，你且看那些男人只要死了老婆，就都得找个填房来，咱们女人倒是都能守住，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何就非要守着。”
回头还说孙娘子，“你要是想找，也别怕你婆婆说你，那赵怀子不行，别的男人还多的是，总好过你一个人苦熬日子。”
孙娘子一直在那里干活，连头也没有抬，听了这话这说了句，“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不都说了，我才不要嫁人，到了那里不仅得伺候男人，伺候他那些前头生的孩子，还得伺候婆婆，我图个什么，倒不如搂着银子过日子乐呵的很。”
张大娘立刻就把孙娘子视为知己，“我昨个也想通了，就是这么个理，也不是说不找，就是得慢慢的寻摸。”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偷偷的在听墙角，听着三个妇人说的热闹，自个儿听的面红耳赤，回来还和林春燕他们学话。
林春燕正在卤鸡爪，这些个都是从镇上的肉铺里才买的，卤出来的滋味十分咸香，昨个拿的那些都卖完了，倒让她心里有了底，干脆就多做一些。
大家昨天都没好好的看那骡子怎么样，今个有了空都去后面看了看，见那骡子正在卖力的干活，一圈一圈的把黄豆给磨出来，人只要在旁边往里面添豆子，时不时的扫一下，就都说这畜生好，轻松的很。
一旁的赵紫兰更是拍手笑，“有了这骡子，那咱们做起果酱来，岂不是要更简单一些。”
林桃红就先开口，“可得先紧着我们豆腐来，磨完豆腐了你再拿去磨那什么果酱，还有那橡子果也得紧着用。”
赵紫兰也不生气，“左右我们就是留在最后了，你们先用着，我们也不和你们抢。”
又说天冷了，往年的厚衣裳厚鞋袜就都要找了出来，等天晴的时候拿到院子里晾晒晾晒，“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往年下雪了，可就只能在家里做些针线活了。”
冬天地里没什么活计，除了在家里猫冬之外，也就只能串串门，打打牌，只盼着过年。
快到冬天了，林春燕就想起来以前吃的火锅和关东煮，反正今个左右是下着雨，干脆就拿了那剩下的螃蟹来，打算做蟹棒。
见她又要做新鲜的吃食，林桃红一边做豆腐一边往她这边张望。
只见林春燕把那些螃蟹洗净之后去掉壳，把里面的肉和蟹黄都拿了出来，搅成泥之后加入鸡蛋，搅拌均匀就成了蟹肉泥。
“我可是发现了，这螃蟹虽然滋味好，可是做什么东西都是复杂的很，吃上这一口也不容易。”
“谁说不是，不过这做出来不容易，卖出的价也高，就那些蟹黄膏可是分了一大半给那胡小郎君，挣了快有两贯钱。”
听了这个价格，其他人都忍不住啧舌，“竟然卖了这么多，也不怪之前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林桃红听说胡小郎君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他人还怪好的，没有那些个世家子弟的怪脾气，回回来了都是笑眯眯。”
“听说人家还是京城人，怪道他那娘一副大家子作派，就是出来闲逛，也一眼能瞧出来和咱们不同。”
众人说了几句话也就不提，那蟹棒泥已经拿上锅蒸好，出来之后卷成卷，就成了蟹棒。
林春燕又拿了些鱼肉来，切成薄薄的片之后捣成泥，同样大火蒸上一会儿，拿出来或切成片，或弄成丸子的形状。
这些全都做好之后，把他们用竹签串起来，在骨汤里煮上片刻，简易版的关东煮就好了。
林桃红拿了一串鱼丸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鱼丸十分的香软，有些微微的弹牙，蟹棒却是有着丝丝缕缕的甜，鲜味浓郁，筋道的很。
王英娘指了这竹签说，“这东西就和糖葫芦似的，一串串的串起来，吃着也方便。”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卖起来也方便的很，直接拿了签子算钱就成。”
“只是做起来有些麻烦，价格得往上定的贵一些，若是有人来找，咱们再专门做了这个卖。”
却说那胡家要启程往京城走的消息放了出去，镇上和他们有交情的都送了礼来，亲厚一些的还专门登门来送别。
王老太太就领着王小郎君过来，身后跟着王家两个娘子和周晚娘。
别人也就罢了，美妇人只推脱要收拾东西，顾不上见人，直接给拒在门外。
可王家不同，她和那王大娘子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往日里也总互相下帖子，两个小郎君更是成日里在书院里一块念书，不能让人寒了心，只忙把人请到了正厅来。
王老太太和美妇人寒暄了几句，各自吹捧了家里的娘子儿郎，美妇人和王家两个小娘都是认得的，只看向那周晚娘，“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志，就是从前在京城里也没见过这样可人的，不知可说亲了没有？”
王老太太就笑，“你可别折煞了她，不过是个小娘子，哪里就担得起这样的话来。”
只不提有没有说亲的事，王老太太拉着周晚娘的手，“虽是我的外孙女，可是一等一的孝顺，前段时间我身子难受，只她知道以后就想过来替母亲行孝，谁劝也不顶用。”
美妇人自然知道这话是托词，王老太太身子可康健的很，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倒是这小娘子身子瘦削，弱柳扶风，看起来就病歪歪的，只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似的。
回头把他们送到门外，美妇人还和身边的丫鬟说起来，“也不知道这家人是如何想的，小娘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在府城好好的呆着，偏要来到这镇上，岂不是耽误了那小娘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身边的丫鬟若柳随口附和了几句，把要带的东西清单交给美妇人，美妇人胡乱看了几眼就问丫鬟，“相公可是还没回来？”
若柳赶紧敛的眉目，“说是今儿个就能到，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美妇人便按下这事不提，在心里冷笑几声，哪里有这样，要启程了才回来镇上一趟，往日里只做事情繁忙，都快要在那县城里长住着了。
身边还带着一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良家子，也亏得丁忧结束了，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一想到这事，美妇人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到了下半晌，果然听丫鬟来报，胡相公已经回来了，美妇人也懒得起身去迎，只让身边的若柳去回话，却见那胡相公大步走过来，身后跟了一蒙面的女子。
美妇人心里又是一阵气，躺在美人榻上连身子也懒得起来，只嘴里行了礼，目光盯着那良家子看。
这身形也是瘦削的很，和那周晚娘有几分相像，都是病歪歪的，没的让人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厌烦。
胡相公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只让身边的丫鬟都出去，屋里只留了三个人。
美妇人斜眼看过去，“夫君真是好大的排场，这新人进门，连我身边的丫鬟也不让再留着了。”
胡相公自知这事理亏，坐在了美妇人身边，让那跟来的良家子跪下，又让她把头上的面纱给摘了。
美妇人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可在看到那良家子把面纱摘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
见她这个样子，胡相公又重新让良家子把面纱带上，挥手让她去廊下站着。
他起身把门窗关好之后，压低了声音才说，“你可瞧见她长什么模样了？”
美妇人只觉得心脏砰砰的乱跳，“你从哪里找的人来，要不是今个才见了那周晚娘，我还以为你将人家给抢了来。”
胡相公听了不仅不恼，还笑了两声，“连娘子都瞧着像，这也是机缘巧合，里面的内情十分复杂，谁能想到一个丫鬟长得竟然和那周晚娘一模一样，且你知道那周晚娘是为何要来这镇上，投奔王家老宅？”
美妇人自然不知道内情，便放下身段拉了拉胡相公的袖子，只让他说出其中的内情。
胡相公觉得心里舒畅了，才压低了声音简单说了一下，“那周晚娘也是走了背运，被上面一位给看中了，偏这周晚娘是个有志向的，早早就定了亲，不肯从了上面那一位，这才躲了出来。”
美妇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问，“那相公的意思，是要把这良家子送上去不成。”
胡相公只但笑不语，并没说有什么打算，“我把人交给了你，你仔细找人伺候着，可不要出什么差错，也不让她出门见客。”
赵杏花在廊下站了片刻，就听到屋里那美妇人叫她进去的声音，她规矩是后来胡乱学的，并不出挑，只跪在地上盯着砖缝看。
想着自个儿的卖身银子，怕是连这里的一片角也买不了，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来。
从前在青山村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离她远的不行，也不知自个将来有个什么下场，只想着能活一时就活一时，活不了，就干脆抹脖子上吊。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倒是觉得没什么怕的，反而心中多了一股韧劲。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林春燕就和二郎他们一块往镇上去，路上泥泞，板车并不好推，又怕再下了雨，只没让张大娘出来。
他们几个人拿着伞，一路推一路停，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却见码头上来摆摊的人就没几个。
即便下了雨，在码头上干活的人也是不能停的，见了林春燕他们来，个个都高兴起来，“还说今个是吃不着那咸菜了，没想到你们还来了。”
“我还想今个花上三文钱吃上一碗清汤面，也让身子热乎热乎，这下了一天的雨，觉得浑身冷的不行。”
林春燕赶紧把桌椅板凳支好，那些刚干完活的人就围了过来，有要小咸菜的，有要面条的，也有要那豆皮豆干，好不容易忙完一阵，就见王小郎君过来了。
王小郎君身边跟着个小厮，那小郎君有些不好意思往摊子上张望了一下，见没有熟人才放了心。
原来他在胡小郎君家做客的时候，那美妇人留他们吃了顿饭，席上就有那卤鸡爪，说是从林春燕这摊子上买的，只刚做出来的新花样，也没多少，是胡小郎君吃着好才拿回来给美妇人的。
美妇人还指了胡小郎君说，“也就在这里能松快几年，回去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就是想纵着也没地方。”
王老太太附和，“可不是，以后到了京城，就没咱们这里自在了。”
王小郎君只听了那名字，就知道这道菜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便没有动了筷子去吃。
可胡小郎君在桌上吃的津津有味，美妇人知道回了京，怕是再也不得这样清闲自在的时刻，也不拦着他，还让王老太太也尝尝那鸡爪，“炖的十分软烂，听说还能美容养颜。”
老老太太最喜欢吃软烂的东西，当即就夹了那卤鸡爪吃起来，立刻就被软烂的滋味折服，用了好些个，还是身边的丫鬟婆子拦着，怕她积了食才没让继续用。
王小郎君当时看的眼馋，可说了那样的话，怕胡小郎君背后里笑，只能忍了口水没有吃。
王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自个孙子是个好面子的，见他这样犹豫挣扎，在路上就忍不住大笑，想着今儿个下雨，怕是那摆摊的人不来，只能让他再忍一忍。
王小郎君一路上怏怏不乐，回了府里也不想吃东西，就连那炸酱面也只用了两口，还是见雨停了，实在忍不住，就跟着小厮一块出来。
没想到林春燕他们竟然已经在这里摆了摊，王小郎君大喜，表面上却是故作深沉，只问了林春燕他们这里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林桃红就把摊子上有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在听到那卤鸡爪的时候，王小郎君的眼睛才一亮，让林春燕端两盘来。
他身边的小厮是个老成的，不像书香那样好说话，看着林春燕从盘子里捡了鸡爪才放心，又看旁边有竹签插着的东西，就指着那东西问，“这是什么，看起来倒像是丸子，如何就用签子穿了起来。”
林春燕就说，“这是今个才做的，不过这么几串，是用了鱼肉和螃蟹做的，费了不少功夫，价儿也要贵上一些。”
王小郎君竖着耳朵听见了，觉得新鲜，就让小厮全都拿了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他先尝了卤鸡爪，味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好吃，到底顾忌着在外面，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口，又看向那鱼丸蟹棒，只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尝，立刻就被这软弹的口感吸引了，竟然比那卤鸡爪还要更胜上几分。
王小郎君也是促狭的很，想着那胡小郎君成日里买了这新鲜的吃食，如今他要走了，怕是也吃不上这些个好东西，心里有几分畅快，就让身边的小厮拿了一半去给他们送去。
小厮才走了两步，就被王小郎君给叫住了，让他又拿回来一些，“总共就没多少，除了我吃的，还得给老太太和家里的姐妹们分一分，给他太多了，咱们就吃的少了。”
那边的林桃红听到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说那胡小郎君已经走了，原来还没出发吗？”
“说是后天就启程，只这几天在家里收拾东西，怕是不能出来。”
林桃红惦记着书香，还想着同他见上一面，把这些个新鲜的吃食都给他包上一份。
她就把这想法同林春燕说了。
林春燕想着书香之前帮着他们仗义出言几次，人又老实可靠，就答应了林桃红的要求，帮着她装了好些个吃食，林桃红就跟着王小郎君身边的小厮一道去了胡家。
只他们并没有进去，把这些东西送到了门房，说了是谁送来的，也就罢了。
林桃红之前也只远远的看过这高门大户，如今走的近了，才越发觉得那门户高大的很，朱门深深，似是看不到底。
想着他们村的梨花和杏花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暗自庆幸没一股脑的发热，跟着去做了那丫鬟。
张大娘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嘱咐他们，张小舅已经去了有两日，怕是今个就能回来，要是碰见了，让他也别先回村子里，来家里走一趟，好好歇歇脚，缓一口气再说。
林春燕也记着张小舅的事，忙着卖东西的时候，也不忘朝码头上张望几分，今个码头上人少，倒是能看清来往的船只。
只停了几次船，都没看见张小舅的身影。
她心里也有几分犯嘀咕，想着张小舅别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想着事情，见孙安元和孙捕快两个人过来，林春燕赶紧笑着相迎，叫了一声孙大哥，“可是要吃上一碗面条。”
孙捕快摆摆手，“今个却不是来吃面条的，一来是想同你说说那三个贼的事情，二则就是要尝尝你那卤鸡爪。”
之前孙安元在这里吃了一次卤鸡爪，回家给李大娘带了不少，李大娘吃的欢喜，一口也没给孙捕快剩，等孙捕快回来了，只看见一些残羹冷炙，把孙安元和李大娘都说了一通。
这没吃上，心里就像猫抓似的，正好那三个贼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的头绪，他就过来走一趟。
路过镖局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兄弟也正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就一块往这里来。
林春燕一听这话，赶紧就竖了耳朵认真听，那三个贼一日不被判了刑，她这一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孙捕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那进你家门的贼，一条腿算是给废了，牢里的环境不太好，生了脓，整个都烂透了。他这进了你家的门，如何也逃不了责罚，不过那条腿废了之后，他那哥哥倒是站了出来，说要替弟代劳，县太爷也就判了两个人流放。”
“那另一个人呢？”
就是进他们家贼口中的柱子哥这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心里有成算，连他们家门都没进，只说是一时糊涂才跟着兄弟两个过来。
“从前也没有过这样的事，倒是不好判刑，只打了几个板子，就放了他。”
听了这样的消息，林春燕也知道孙捕快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不然那兄弟两个没偷到钱，少不得连流放都不成。
一旁的孙安元说，“你也不用担心那洪柱子来找事，要是有什么事儿不好找官府的，你就来我们镖局，里头的人你也都认识，量那洪柱子如何，也不敢与我们镖局作对。”
孙捕快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先前都说你们村子里有人和他们是同伙，我们审问了这几日，那兄弟两个都说是听了这洪柱子的撺掇，想着拿了钱去给一个窑姐儿赎身，才动了歪心思。”
一听他姓洪，林春燕就猜到了几分，“可是跟我们村的洪娘子有关系？”
“倒的确有几分关系，这洪娘子的娘家就在这洪柱子家隔壁，之前有次洪娘子回娘家哭诉，说起你们把她卖豆腐的生意挤兑的做不下去，不知道挣了多少钱，她却要日日挨男人的打，心里委屈的很。”
林桃红在一旁啐了一口，“什么叫我们抢她的生意，那洪娘子好好的豆腐不做，非要涨价，只把我们当成傻子，我们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孙捕快让她别冲动，“这豆腐的生意是那洪娘子带到夫家的，她娘觉得洪娘子不争气，好好的数落了她一通，又说你们家只有娘几个，却把生意做的那样大，让洪娘子好好的学一学，别成天被男人打，谁知隔墙有耳，这才让洪柱子听了去。”
林春燕心里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说这洪娘子是故意的，她也没想着同那洪柱子说什么，偏消息又是从她这边泄露出来，倒是不知道让人怎么办。
只先谢了他们，给两个人上了卤鸡爪，这两个兄弟还问菊花酒好没好。
“还说等你这酒酿成了，买上几坛子，回去请我们衙门里的差役一块喝，偏你这酒一直没个动静，还得让我自个来催。”
林春燕就笑着说，“酒还没好，可是得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开封了，头一个给孙大哥送去。”
兄弟两个玩笑几句就开始吃那卤鸡爪来，还让林春燕打包一些，一会儿带回去给李大娘吃。
下了雨街上难免有水渍，有些青砖铺的没那么整齐，走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镇上也就糖水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两个人来了。
他们一个是因为儿子儿媳见不下雨了，就把糖水婆婆赶了出来，一个却是自个儿想来，这多卖上半天，他孙子就能多些花销。
两个人来了，生意也不是特别好，他们又互相看不上对方，只好把目光都看向二郎。
二郎被盯着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左边的糖水婆婆笑的很慈爱，对面的糖水老大爷也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都巴巴的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二郎想要原地自闭的回家，只能低着头装作是在整理带来的东西。
可这装了没多长时间，糖水老婆婆就开始搭话了，“二郎你今年多大了，不知道有没有说亲啊。”
死亡提问，二郎动了动嘴唇，选择假装听不到。
糖水老婆婆一点也没感觉受到了冒犯，继续同他唠起嗑来说，他们村子谁多大年纪了，已经娶了媳妇儿，儿子都马上要生出来了，他们村子又是那个小娘子，长得如何貌美可是心高气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儿郎。
二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这些都是谁和谁，关他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些个话。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听的不耐烦，插了一句话，“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和你儿媳妇儿说去，拉着人家一个小郎君也不怕丢人。”
糖水老婆婆就和糖水老大爷打起嘴仗来，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
二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两个人再多拌几句嘴，最好把他给忘了。
可天不随人愿，说了没几句，这两个人就互相瞪了彼此一眼，不打算在理对方。
二郎刚要在心里哀嚎一句，那糖水老大爷就看了过来，二郎心里一个咯噔，果然听了糖水老大爷开始问他，“你家燕娘可是个香饽饽，有没有人上门给她说亲，她有没有看中的儿郎。”
二郎在心里一阵沉默，糖水婆婆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在那里冷哼一声，“还说我问的丢人，你这不也是这个问题。”
糖水老大爷眼巴巴的等着二郎回答，二郎动了动嘴唇，最终是摇了摇头。
都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除了卖东西的时候能给人多说上两句之外，其他的一问都是一问三不知。
糖水老大爷要问这个，是因为之前生了想把自个的孙子和林春燕配在一块的念头，可回家和儿子儿媳提了这事，他们都不同意。
连自个儿的孙子也是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好像他说了多不可理喻的话来。
糖水老大爷觉得一心为他们打算，他们还不领情，只把这里面的情况掰碎了和他们说，“那燕娘手艺好的很，每日挣的铜板不知道多少个，娶了她，咱们家里的日子也能宽裕一些，更能供得起你读书。”
他孙子直接说，“如今不是也供得起，本来咱们家里条件不好，已经让同窗笑话，我再娶一个卖吃食的小娘，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第64章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糖水老大爷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压在心里，回头不得劲了好多天，觉得家里人都没人理解自个的苦心, 也有些遗憾林春燕不能成为他家的孙媳妇儿。
王小郎君吃完之后就带着东西回了家, 见他拿回来这么些个东西, 王老太太一叠声地叫起来，“如何就能吃完这么多, 小心回头肚子难受了，你老子知道了再捶你。”
王小郎君到了家, 一点也没有在外面的稳重，在老太太跟前撒起了娇, “祖母惯会冤枉人，这些都是给祖母带回来吃的。见您在那胡家爱吃的很，我这才想着带回来, 您倒是不领情了。”
王老太太就搂着他心肝肉的说笑了几句, 又说起林春燕来, “这小娘子的手艺是不错，可惜太打眼了些, 不懂慧及必伤的道理。”
王小郎君不懂，底下坐着的几个小娘互相看了看，却是明白的。
蓉姐儿就说，“听说前些个时候那菊花酥卖的很是红火, 好些个人都去她那里买, 倒把淑芳斋的生意给冷落了。这些个人哪里管你做出来的味道是不是好吃, 只一件事情，挡了他们的财路, 那就是万不能的。”
听得王小郎君一愣一愣，不由得为林春燕担心起来，“那可该如何好？林小娘子岂不是摆不成摊子了。”
“就看她聪明不聪明了。”
王老太太却不再往下说，让几个小娘子早早的回屋子歇了，那周晚娘看了一会儿书，又让身边的丫鬟把墨汁拿出来，练了一会儿大字，心里却十分不安宁，眼前一幕幕的想到的都是林春燕那日在码头上忙碌的身影。
从前在府城的时候，她也是会出来玩的。府城的街边更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多数都是老汉或者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有夫妻两个人一块买卖东西的，很少见这样年轻的小娘子就出来摆摊。
且那林小娘子的手艺如此好，倒让她不由敬佩起来，又到底顾念着薛小娘子送豆干的几分香火情，想了想就让身边的丫鬟出去帮她买上一碗果冻豆腐，“就说我有些吃不下饭，身上不得劲，想用那些清清爽爽的东西。”
霁明听了周晚娘说身上不舒服，赶紧过来查看，眉头紧皱，嘴里嘟囔，“一定是在那胡家的时候受了寒，他家那东西吃起来太油腻，小娘子的身子骨柔弱，如何能吃了那些个，老太太也真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晚娘横了一眼过去，“越发惯的你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了，这些话你也敢乱说，不过是我自个儿身上不爽利，回来的时候吹了风才觉得难受，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被其他人听了去，我就是使了浑身的法子也救不出来你。”
霁明立刻不敢说话了，她也知道自个儿时常管不住这张嘴，要不是忠心耿耿，另一个大丫鬟恰好出门的时候又摔断了腿，这次陪周晚娘回王家避难事情，定然是轮不着她的头上的。
见她知道错了，周晚娘才放缓了语气，“你且听我说，到了那里要了果冻豆腐之后，就和那林家小娘如此这样一说。”
霁明一时错愕不已，不知道周晚娘为什么要给林春燕传这样的话，周晚娘只挥了手让她下去，自个儿拿了书又重新靠在大迎枕上看去。
霁明没有办法，同角门上的人说了一声，那些个人见周晚娘在老太太跟前受宠，根本就不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她是被打发回来的，加上周晚娘手上松散，时常给他们露点赏银，这些个婆子就殷勤的很。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不若就交给老婆子去办，姑娘也好在这里歇歇脚。”
霁明没敢将周晚娘叫的事情说出来，只说，“多谢王妈妈的好意，偏我家小娘子身上不舒坦，只想吃那果冻豆腐，这事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说，只我去看看便是。”
说完又给这婆子塞了几个铜板，那婆子立刻笑得更灿烂，给她开了角门，嘴上说着吃食的事情不敢经他们手，都知道周晚娘虽然才来了几天，可最是讲究了。
听说光吃了饭漱嘴的那茶，就比他们大娘子喝的都要好上许多。
霁明出了王家的大门，叫了一台小轿，把她带到了码头摆摊上，见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林春燕忙着给人煮面条，丝毫不知道自个早就被盯上了。
想着自家小娘如此善心，哪怕和这林春燕没什么交集，也要把这事告诉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这样，以后老天爷能不能念念她的好，让事情早日解决了，他们也能早些回府城。
林春燕把面条煮好之后，给食客浇上卤子，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俏生生的丫鬟模样，还有几分熟悉，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想到是那日和书香在这里拌嘴的丫鬟。
林春燕端了一张笑脸，问霁明，“不知道小娘子想要吃什么，我们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霁明打断，点了那果冻豆腐，“给我来上一碗，要甜口的，多放些山楂片和葡萄干。”
说完就丢了几个铜板，态度并不如何好。
林桃红在那边正在煎豆腐，看她今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往日里林春燕总是提点她让她不要和食客吵起来，她也时常谨记着，就怕真的惹恼了林春燕。
可看这丫鬟这么嚣张的样子，心里的气怎么也下不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若是不想吃，可也不用来我们摊子前。既然来了，又摆了这样的脸子给谁瞧，不是说我们摊子上的东西不好吃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霁明偏是个耳力好的，听得清清楚楚，使劲瞪了一眼过去，对林春燕说，“你这妹子也太牙尖嘴利了些。”
林春燕知道林桃红这个脾气，她向来是别人给她三分好脸，她也能笑脸相迎，若是有人看不上这吃食，或者说了什么讥讽的话，她定是要说回去的。
不过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大部分时候都能憋在心里。
林春燕干笑两声，背着人在林桃红的腰上轻拧了两下，“之前还夸你有进步，怎么今儿个又犯了毛病。”
林桃红吃痛，好久没被林春燕打过了，竟然都忘了是什么滋味。
林桃红也不敢多分辨，立马端了一个笑脸，“大姐你别生气，我刚才也只是没忍住。”
说完就朝霁明行了个礼，赔了个不是。
霁明见她这样，心里舒畅了几分，“说起来你和你姐姐年岁也差不多如何，就不如她稳重。”
林桃红在心里快要把白眼翻上天了，只面上不显。
霁明也觉得没趣，就把周晚娘的话说了出来。
林春燕一愣，没想到霁明竟然能说出这话，先四下看了看，“多谢姐姐来帮我们传这话，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如何？”
霁明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到底是如何也不是很清楚，只摇摇头，“我家小娘看在咱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这几日又总吃了你做的点心，才让我来多说一句，至于到底怎样，我却是不知道的。”
林春燕谢过了她，特意给她拿了些豆皮，豆干，“那些个点心这些日子没做，确实没有了，还有些豆干豆皮，带回家给你们小娘子尝一尝。”
霁明把那些东西收下了，回去之后就和周晚娘说了林桃红和林春燕的事情，“那林小娘子的妹妹脾气倒是个炭盆一样，怕换了个人听到那样的话，少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周晚娘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霁明，“你还说她，你那脾气不也是这样。听你这样说来，我倒是觉得和咱们主仆二人有几分像，也不枉我提点她一句。”
却说林春燕听了霁明说的话之后，就在心里琢磨起来了，也不知那淑芳斋的人会如何做，话说先礼后兵，这些个人会直接上来就动手，还是请了她过去说和。
林春燕心里没底，收了摊子之后，就去找了一趟清风楼的黄掌柜。
如今她和黄掌柜相熟的很，黄掌柜一见她来，忙把她带到了屋子里，这时候也不是送货的时候，知道林春燕怕是有事，连伙计也挥退下去。
“林小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春燕就把从霁明那里听到的消息和他说了，“不知道黄掌柜可是听说了什么？”
黄掌柜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一思量就知道那祸端里，想必也有自己的一份缘故。
淑芳斋里的点心不好卖，大部分的食客都跑来他这里来买，他赚的盆满钵满，那淑芳斋的掌柜如何能不气？
黄掌柜思索了一番，对林春燕说，“林小娘子，你也不要担心。他们要真是敢动手，你只管来找我，咱们清风楼也不是吃素的，背后也有靠山。”
又让林春燕留意着路上的情况，务必不要一个人出门。
林春燕都晓得，要是不知道的话，还不知道如何做，现下都知道他们要对自个儿不利，哪里能不防范。
回家之后，又把这事和家里其他人都说了，特别叮嘱在家里做活的几个人，“要是有陌生人来了，可千万别让他进灶间。”
林二婶一听就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们要是敢来咱们村子里闹事，只管让他们有来无回，我这就让你二叔他们过来，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活计，左右在家里闲着无事。”
那边赵铃兰姐妹也说要让狗蛋爹过来，他这几天正巧歇在家里，山楂已经收了不少，地窖里都搁着一堆，能用到明年。
狗蛋爹有好些天都没有睡过囫囵觉，林春燕就放了他的假，让他好好歇一歇。
见他们这样严肃以待，林春燕又宽慰了几句，“只是提前和你们说一声，以防万一，只不定根本就没这样的事。”
那边的孙娘子也说，“如今咱们也不做那菊花酥了，和他们淑芳斋没什么联系。再来找咱们麻烦，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桃红又把洪娘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少不得添油加醋几分，原本张大娘就听了那淑芳斋的事情，心里不得劲，又听到这事，直接就蹦起来，拿了东西往外走，拦也拦不住。
她像是阵风似的，很快就跑到了洪娘子门前，把东西往旁边一扔，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动静很快就把村里一些人吸引了过来，都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大娘先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就说我们家近了贼，肯定是个村里人在外面瞎说了，果不其然就是这洪娘子，见不得别人好的东西，早晚生了烂疮……”
屋里的洪娘子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只听着张大娘在那里好一阵骂，还有人跟着一块指指点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男人见洪娘子看过来，直接一巴掌就呼了过去，“看我做什么！你个嘴上没把人的东西，谁让你往外说的？整天的不好好过日子，只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豆腐也不能卖了……”
洪娘子的头被打的偏向了一边，这段时间她一直挨打，上次回娘家哭也是因为这事，脑袋里传来一阵阵的晕眩，男人的咒骂声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让她慢慢的都听不到了。
她突然想起她娘说的话来，那豆腐摊子本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手艺，这男人一开始一无所有，全都是靠着自个儿起的家，如何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动不动的就打她。
她定了定神，只做低伏小，捂了被打的脸出去给张大娘赔不是。
那边林春燕也赶到了，见张大娘已经撒够了气，就朝周围的人解释了一下，“衙门里的人说，洪娘子并不是有意告诉那伙贼人，只是说的时候恰好被他们听到了，也算是无心之失。”
这有心和无心差的远了去，大家伙都没想到林春燕竟然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她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洪娘子家踩到泥地里不好吗。
张大娘也是这么想的，使劲的扯了扯林春燕的胳膊，让她闭了嘴，到底没了之前闹事的心情，跟着林春燕回到家。
洪娘子原以为出来之后，少不得就要被村里人打一顿，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站了出来把实话说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要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故意的，怕也是没人信，可林春燕说出来就不一样。
到底是占了这小娘子的便宜，洪娘子就站在门口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张大娘回去了还不理解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捂着头说难受，胸口也疼，被气着了。
林春燕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一回来就这也难受，那也难受。”
“自然是被你气的。”张大娘眼圈都红了，“你何苦替她说话！”
“那咱们作何要把人往死路上逼，且那洪娘子本就不是故意的，你没见她出来的时候，她男人就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要真不说实话，回头她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张大娘脸上表情讪讪的，“她那男人也不是个什么东西，从前还对洪娘子小意温存，哄的洪娘子把她的豆腐手艺都拿了出来，没几年她男人就飘起来，时不时的就要动手。”
众人一时唏嘘不已，张大娘又看向林春燕，“所以你的那些个方子，可不能交给旁人，尤其是你将来的夫家。”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是为她好，只不知道火又怎么烧到了她身上，连忙转移话题。
到了第二日去摆摊，林春燕正给人煮了面条，见来了个生面孔，林春燕就特意多看了几眼。
这主仆两个人坐下之后先东张西望一圈，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一看就不老实。
每日里见的人多了，倒是多了几分掌眼的本事，这人好不好，面相就能看出来大半。
这人要了一份臊子面，吃了没两口就惊呼起来，把好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林春燕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找麻烦的来了，只不知用的什么伎俩。
她没什么表情的走过去，那人正在那里大声叫唤，“这如何就吃出了一只虫子，你们这做吃食买卖的，怎地会如此不干净？”
这一下子炸开了锅，好多人别管信不信，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只见那小厮手里捏着一只大大的甲虫，那甲虫的四肢还在抽动，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
也有人赶紧去看自个儿的面条，怕里面也有虫子，到时候一不留神吃到肚子里，岂不是要难受好长时间。
见这人只是来放个小虫子，林春燕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要整个大的，比如吃着拉肚子或吃出了人命这些，到时候她反而不好辩白。
那边张大娘和林桃红已经和这人吵了起来，“我们在这里摆摊这么长时间，哪里就有虫子能飞来，那碗我们都要刷上好几遍。”
张大娘指了她刷碗的地方，成日里坐在那里刷碗，回去了难免就腰酸背痛。她都还没和人诉委屈，这人就来说他们家摊子不干净，让她如何能忍。
其他相熟的食客纷纷开口，“这怕是有误会，别的不说，连小娘子的摊子上向来是干净的很，你看她那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没一点灰尘。”
“是啊，我来这里吃了这么多次面条，从来就没看见过这虫子，怕不是想来讹钱的吧。”
林桃红见这么多人帮他们，有了几分底气，“如何别人都吃不出来，偏你们两个一坐在这里 ，就有这么大的虫子飞过来？我瞧着虫子可不是咱们这边有的。”
其他人听了之后也都凑过来看了看，秦老丈人就说，“可是了，这虫子咱们这可没有这么大的。倒是在南边，见过不少这样的。”
那小厮心里一惊，再不成想，竟然还有人能看出来这虫子不是他们本地的。
林桃红只是随口一说，见秦老丈人很懂的样子，那小厮脸上也变了颜色，立刻就确定起来，只在那里叫嚷。
这郎君模样的人就看向他身边的小厮，使劲的瞪了几眼过去，怎么抓个虫子也如此不中用。
这虫子还真不是他们这边有的，这郎君让小厮找个虫子，这天气都冷了，外面哪里有什么虫子，只是这船舱里暖和，还有这黑色的大壳虫，他就拿了来，不曾想今个摊子上也有见识多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黑色的甲壳虫不是他们北边有的。
林春燕这时候也插嘴，“且不说这个虫子是从哪里来的，只看虫子在这热面汤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还能活蹦乱跳，没有被面汤给烫死，就实在奇怪了些。”
林桃红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拍着手大叫，“可是了，那面汤都是滚烫的很，这个虫子要是早就在里面了，怕是早就死的透透的，哪里像现在这样，你看这虫子那腿还在乱动。”
坐着的郎君脸色越来越黑有，有些恼怒的看了自个儿的小厮和众人一眼，也不在这里多留，就要站起身离开。
林春燕却一把将他拉住，“郎君且先慢走，只是不知是不是那淑芳斋让你这样做的？”
林春燕就这样大喇喇的直接说了出来，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没必要为淑芳斋遮掩，且对方已经出了招，她还要是被动的接受，早晚会被打的没什么还手的机会，倒不如直接挑明了，让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次意外，也不是有人来讹他们，是专门有人想要趁机陷害。
这郎君没想到林春燕的力气这样大，他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开，且竟然点名了淑芳斋，面色更加不好看，只说，“你这小娘不要空口黄牙的污蔑别人，人淑芳斋那样大的买卖，如何能看得上你这小摊子，你也太抬举自个儿了。”
林春燕佯装松了一口气，“不是淑芳斋就好，前些日子听人说那淑芳斋的掌柜，恼怒我们卖了菊花酥，抢了他们的生意，说回头要对付我们，我原还不信，想着人家那么大的买卖，又是京城的百年老字号，如何会对付我这样一无依无靠的小娘子？想来那些个人都是听错了，今儿个见郎君过来，又拿了那虫子来戏弄我们，我还当是淑芳斋终于出手了。想着难不成那样的点心铺子，只要别人的点心做的比他家好吃，他们就都要用了这样的法子来泼脏水不成。”
她说的不卑不亢，来吃面的人不少，旁边也有停下轿子，马车来看热闹的，一时之间那小郎君脸色胀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刚才都否定了是淑芳斋来指使他做的这事，要是再为淑芳斋说好话，难免就有嫌疑，要是就这样任由林春燕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又会给淑芳斋抹黑，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办。
一旁的林桃红在那里添油加醋地说，“谁说不是这个理，那淑芳斋的人要真就是这些心胸狭小之辈，我看我们也不摆这些摊子了，早早回家，省得隔天又有人拿了些什么虫子之类的来害我们。”
林春燕在一旁补充，“少不得下次就不是虫子了，往里面下些药，让我吃面的客人拉了肚子或者害了命，我又去哪里说理去。”
姐妹两个一唱一和，让那小郎君再也呆不住，拉着小厮落荒而逃。
其他食客都在说这件事情，听了林春燕的话，他们也信了几分，只说那淑芳斋的掌柜心胸狭小，别人家的点心做的比他们好吃，他们就要如此害人，以后谁敢去他们家买东西。
且来林春燕这里吃东西的，大多都是老饕餮，本来就是淑芳斋点心铺子的主要顾客，他们一不去光顾，自然很是明显。
淑芳斋的掌柜再也想不到才一日的功夫，自个店的名声就被林春燕带坏了去，连往日里来他们家买点心的客人都少了一大截，只把对面乐的不行。
吴记点心铺子的掌柜就阴阳怪气的说了淑芳斋的掌柜一通，让他有空的多喝些静心茶，没的总是盯着人家那摊子上看。
淑芳斋的曹掌柜只能咬碎了银牙忍下，只在没想到那林春燕竟然有这样的胆子，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左思右想之间，又听外面的伙计慌忙来报，说是码头上摆摊子的林小娘子来了。
曹掌柜一时惊讶不已，在屋里左右转了两圈，不知道要不要见那林春燕。
林春燕来了之后也不着急，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大张旗鼓的来，手上还拿着些吃食，镇上有好些看热闹的人都已经凑在了门口，尤其是闲汉最多了。
他们这些人成日里就送外卖，镇上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面摊子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见林春燕竟然还敢来这淑芳斋，知道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喝到几杯茶之后，那曹掌柜才出来，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长衫打扮的很是斯文，见了林春燕就堆起笑，“刚才店中有事，不知道林小娘子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嘴上说着客气的话，眼神里却全是疏离。
林春燕就笑，“曹掌柜客气，咱们是小本买卖，不过是挣个钱糊口，哪里和淑芳斋这样的百年大店相比。我来也是赔礼，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嘴，将你们的口碑都毁了去，那我就是太过意不去了。”
好话歹话都让林春燕一个人说尽了，曹掌柜就在那里皮笑肉不笑，“这却让我说什么，只是不知道林娘子是何故，就要编排那虫子是我让人放的。”
林春燕轻笑不语，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那模样哪里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倒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一样。
曹掌柜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这林春燕也真是有两把刷子，知道得罪了他们，怕后患无穷，就先放出风声，让他们淑芳斋以后不敢轻举妄动，又主动上门来请罪，说是误会了，倒不好直接发作起来。
曹掌柜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别的也都还好说，你们不做那点心的时候，咱们也没什么仇什么怨。只前段时间过节，你们着实做的有些过火，倒让我们下不来台。”
林春燕只笑不语，曹掌柜说完这些又转了话头，“既然林小娘子过来，那也是带了诚心的，咱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要别的，只那菊花酥里面的馅料是如何调出来的，你且告诉我们，其他恩怨就一笔勾销。”
要是林桃红在这里的话，怕是一口水能喷到曹掌柜的脸上，那菊花酥他们卖的就是个馅料，外面的酥皮和样式都能学了去。
只林春燕是来和他谈买卖的，倒没有着急，“这些个馅料都是从我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即便家里没有钱的时候，也不让我往外说。不过曹掌柜放心，我们也就这重阳节的时候才做了菊花酥来，其他时候倒不做这点心的买卖。”
曹掌柜知道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有些想把那方子拿了，闻言就冷笑一声，“那倒是不知林小娘子来这里做什么，只为了喝我们的茶水不成？”
林春燕不恼，“自然是来讲和的，掌柜要是想要那方子，我想要咱们从此互不干涉。不若咱们这样，我和你们这里的厨子较量一下，若是你们赢了，这方子随你们拿去，若是我赢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曹掌柜一时想不到林春燕提了这样的建议，眼珠子一转，“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春燕点头，“咱们就请了县里有名望的人来，既然要比试，自然是公平些的好。”
“那好，就明日比一比，咱们各自请五人来当裁判。”
这消息不胫而走，都知道码头上摆摊的林小娘子要和淑芳斋的大厨比试了，个个都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去请了几个相熟的人来，黄掌柜知道以后倒没说什么，他之前就把消息送到了主家，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想来觉得这些小打小闹也不值得费什么心，还不如他们自个儿来解决的快。
“只是要请了谁来？”
林春燕说了几个相熟人的名字，黄掌柜知道这些人都是老饕餮，舌头都是灵的很，也没反对。
只还有人巴巴的找到林春燕，也想来当那裁判，听说人已经都请了来，还有几分失望。
林桃红和张大娘都有几分紧张，不知道怎么登门道歉就变成了比试，不是他们不相信林春燕的手艺，实在是那淑芳斋请的是京城淑芳斋的亲传弟子。
这亲传弟子宋大厨之所以愿意来到这镇上，还是受了王官人的嘱托，只因为他家老太太喜欢吃软和的东西，怕镇上的点心不合口味，这才花了大价钱请人。
因着这事，王官人在京城还有个孝顺的名头，虽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那也不差什么。
张大娘就说，“要不咱们别比了，就把那方子给了淑芳斋得了，反正咱们平日里也用不着。”
林桃红不同意，“不比也不能把那方子给了他们，凭什么他们给咱们使坏，咱们还要倒贴上去，那像什么！”
两个人一时吵闹不休，林春燕只安安静静的在旁边把明天摆摊要准备的东西收拾好，她打算比试完，直接就去摆摊的地方卖东西。
王英娘轻轻的拉了拉林桃红的袖子，让她和张大娘别说话了，林桃红这才消停了些，见林春燕一点也不慌的样子，干脆也不害怕了。
“没事，明个我去给你烧火，就是输了也不怕。”
“呸呸呸，燕娘怎么会输，你个乌鸦嘴。”
王英娘见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劝也劝不住，只能叹了一口气，问林春燕，“明天我也去吧？”
“你不怕见到你们村的人了？”
王英娘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一直躲着。”
“那好，明天咱们一起去。”
谁知第二天要去的时候，不仅他们娘四个一道，身后还跟着林二婶他们，连赵怀子也来了。
赵沐阳高声的喊，“谁要是想闹事的话，我叔叔直接就能把他们撂倒。”
林春燕忍不住乐了，赵沐阳还特意走在林春燕身边，让她不要害怕。到镇上见淑芳斋的门口已经摆了几张桌子，对面吴记点心铺子还友情赞助了好些张椅子，好些个人都已经坐下了。
见林春燕来了，有人就赶紧去通知淑芳斋的宋大厨，宋大厨早在之前菊花酥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研究过那配方，试了好多种配比，味道做出来都和林春燕做的不一样。
这让他十分的挫败，早就想和和林春燕一较高下了，这曹掌柜一来问他愿不愿意比，宋大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这在灶间做活的和别的不一样，有没有真功夫，只要一尝那味道就能见分晓，宋大厨先看了看请来的评委，有镇上的孙捕快，王家的厨娘李娘子，老饕餮秦老丈人，赵官人……
都是些熟面孔，知道他们舌头都灵的很，宋大厨就看向林春燕，问她，“小娘子打算怎么比？”
“咱们做了相同的点心，只让这些人尝了评出个一二来。自然为了公平，那点心咱们要做的外观大小都相同。”
如此这样，倒是公平了许多，宋大厨又问要做什么点心来。
林春燕笑了笑，“既然是我提出的比赛，那做什么点心还请宋大厨说了算。”
好大的口气，宋大厨心里不喜，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张狂。
不过这样也好，宋大厨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想着到时候把林春燕打的落花流水，不仅能帮东家得了方子，也好让林春燕知道个天高地厚。
“那我们就来做大耐糕。”
这是时下的一道名吃，又有典故，颇受人喜爱，拿了这道来做，宋大厨也不算欺负林春燕。
林春燕就点了头，那边淑芳斋的掌柜已经挑选了几颗李子，又找了话梅，桌上放了瓜子，花生，核桃，松子，一应俱全。
这点心是宋大厨想的，他就让林春燕先挑了食材，林春燕也不客气，拿了东西就往灶间走。
林桃红在座椅上有些紧张，拉着王英娘的手就问，“也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做出来，如何就不让咱们进去看看。”
她就是想帮忙烧火，也没有地方去。
“肯定能的。”王英娘虽然这么说，但也有些紧张，两个手都是冰冰凉凉。
林春燕倒是很淡定的很，她先把李子去皮之后挖了核，却没用白梅和甘草汤来焯水，这两个有股药味，李子焯水之后酸味也会重一些，整体的口感就会混杂，不清爽。
她直接将松子仁，瓜子仁，核桃仁这些炒香，说起来瓜子仁，如今也到了收葵花的季节，过段时间可以收一些瓜子回来，到了冬天的时候，拿来当零嘴。
炒香之后的松子仁和瓜子仁有一股奇妙的香，且颗粒饱满，吃起来十分的有嚼劲。
为了公平，大家都没用其他人来帮忙，烧火做饭都是要自个儿来，林春燕始终不疾不徐，将李子去核捣碎之后，重新用了糯米和面。
李子直接蒸熟的话，酸味太重，即便用了蜂蜜来调味，也难以遮掩那股酸酸的味道，林春燕干脆另辟蹊径，将那李子掺到糯米面里，做成李子的形状。
虽然知道只是做一道点心，可赵官人从昨个知道这消息之后，就没怎么吃饭，眼巴巴的等着，他娘子取笑他，他也振振有词。
“都说了是让我们去当裁判，吃了别的东西舌头难免就不灵了，如何能知道谁做的好吃。”
像他这样的不在少数，李娘子更是只喝了些茶水，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就有这样的比试，来了这镇上倒是少见。
一方是林春燕，一方是老熟人宋大厨，李娘子早就迫不及待起来。
炒熟后的松子仁瓜子仁用蜂蜜裹成小球，塞到刚才做好的李子糯米外皮里，封口处又放了些梅子蜂蜜调味，直接上锅蒸一刻钟。
出来之后的大耐糕糯糯叽叽，因为先前规定了做出来的点心外观要一致，做好之后她先和宋大厨碰了面，确定做的样式一模一样。
两人又找了小厮，把这食盒打乱，直到谁也认不出来，才端了出去。

第65章
外面的人早就等着了, 看见小厮端着东西出来，都伸长了脖子来看。
没有资格品尝的人，更是眼巴巴的望着那两个食盒，见打开来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点心, 各个都稀奇不已。
就连曹掌柜也分不清哪个是宋大厨做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交头接耳, 赵官人先打开了那食盒。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点心之后, 赵官人先拿了筷子，尝了左边的那一个, 酸甜香混合在一起，十分的美味。
他用茶水漱了口, 等了片刻之后，才尝了右边的那碟点心。
吃到嘴里才发现, 这外皮的李子竟然带着几分微微的粘牙和米香，再回味，又多了几分李子特有的酸甜, 吃到里面裹着的瓜子松仁馅, 口感更加的丰富, 也不知那瓜子是怎么炒出来的，多了些梅子的回甘。
几乎不用想, 赵官人就选了右边这碟大耐糕，因为两个点心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一下子还不能吃完，需把选中的那个剩下一些来评定。
他就左顾右盼, 只看着别人慢条斯理的各吃一口, 就恨不得替他们上手。
“咱们快些选了, 我也能把这剩下的吃完，这也太好吃了些。”
剩下坐在吴记点心铺提供的椅子上的人, 都眼巴巴的看着，张大娘和林桃红也不拌嘴了，伸着脖子看哪个好吃。
“肯定是我大姐做的好。”
“这怕是你大姐在那里吃，都看不出来哪道点心是她自个做的！我看这比试根本就不公平。”
秦老丈人仗着岁数大，两个点心都多吃了些，也和赵官人一样选好了心仪的，只看着李娘子慢条斯理的在那里吃有些羡慕，偏不能交头接耳说话。
李娘子不太擅长做点心，但她舌头灵，先拿着点心端量了片刻，虽然从外观上看着没什么大的差别，但是其中一个明显要比另一个的形状更加的圆润。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李娘子还是先吃了这个形状更好的，咬下去就发现这和平日里吃的那大耐糕不一样。
她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这改进之后的大耐糕是林春燕想出来的，还是这宋大厨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了长进。
胡乱想着，李娘子已经漱了口，等嘴里的味道没了，才又吃起了另一个。
这一个大耐糕的味道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可吃了刚才的那个大耐糕，再吃这个，就觉得有几分寡淡无味了。
曹掌柜也作为评委坐在了他们中间，他很想徇私舞弊，看出来哪个是自家厨子做的，可左看右看，都没从外观上看出来些其他的，只能认命的各尝了一口。
主持这次评比的是孙捕快，他见那边的何娘子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两个点心都吃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残渣，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催着大家各自选了心仪的出来。
王员外和李员外都坐在上面，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结果出来，再各自买了心仪的大耐糕回去，好好的过过嘴瘾。
这十份被选出来的点心终于摆在了孙捕快的跟前，他把那碗碟端起来看了看，在中间发现了标有的印记，才说了结果。
“十个人里面，有七个人都选了这没有标记的。”
谁也不知道有标记的是谁，没标记的又是谁，都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宋大厨到这时候还觉得他肯定赢定了，这大耐糕他没有做几千，也做了几百次，此时就有些老神在在。
“那看来还是林娘子更胜一筹。”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曹掌柜和宋大厨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孙捕快。
“你徇私舞弊！”宋大厨直接嚷出了这句话，“肯定是你和那林小娘关系好，才包庇了她！”
林春燕和孙捕快都不恼，只把那做了标记的盘子拿出来让他看，偏宋大厨不相信，梗着脖子说这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林春燕就上前一步， “这倒也好说，如今人都在，只问了他们选了那道点心不就成了。”
“咱们两个点心做的一模一样，如何能看出来不同，还不是你们做的手脚，才让他们选了那没有标记的。”
赵官人不乐意，“论起交情来，咱们之间难不成不比那林娘子认识的早？宋大厨你这样说，倒是要叫我们寒心！”
宋大厨讪讪的，“没有说赵兄的意思。”
“那岂不是就是说我等了？”秦老丈人左右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说，“这两道点心不用别人做手脚，只一尝就知道不同，自然有了比较。”
说着还往宋大厨跟前推再推，让他自个儿尝一尝。
那边的曹掌柜脸色始终不好看，他方才就已经尝过了，自然知道这两道点心的滋味，根本就不用别人来做手脚，一尝立刻就能分出高低来。
宋大厨却不信邪，各自吃了那两道点心，随即眼睛就瞪大了，指着林春燕说，“这不是大耐糕，你竟然用了糯米！”
林春燕笑语盈盈，“这是我改良之后的大耐糕，不过多用了些糯米，剩下的李子话梅，瓜子仁松仁都没变。 ”
那边李娘子见宋大厨咄咄逼人，也直接道破，“说来你这道大耐糕里，可不仅仅只放了蜂蜜调味，怕是还放了麦芽糖。”
宋大厨一时脸涨得通红，再不成想，李娘子竟然直接就尝了出来。
林春燕也不曾吃过宋大厨做的东西，闻言就尝了尝，随即点了头，“是了，这点心本来酸味就重，需要多放些糖来调味，加了麦芽糖酸甜度就正好。”
宋大厨一时不好再说林春燕用了糯米的事情，本就是在大耐糕的基础上进行发挥，他也不占理，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青白。
曹掌柜不想就这样直接认输，想了想又说，“别的还好，只咱们几个人就这样定夺了输赢，有些不大公平。”
刚才定规矩的时候，他偏不说出来不公平，眼见着他们这边输了，他又跳出来说这样的话，倒让人十分看不起。
“那曹掌柜想要如何？”
台下面坐着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已经站了起来，要不是王英娘拦着，怕这时候就冲过来要和曹掌柜打上一架了。
曹掌柜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我看这些糕点还剩着不少，不如拿了让街上的人各自品尝一下。”
连坐着的这些人都不信，怕林春燕这边的人多，到时候只选了她做的吃食。
到大街上，他也好安排自个儿的人，定是要把那方子拿到手的。
林春燕自然没有问题，不管曹掌柜使了什么招，她也有法子应对。那边宋大厨却清楚的知道，这大耐糕的确是林春燕做的要更胜一筹，曹掌柜这样，也无异于自取其辱。
他还是有几分傲气的，直接站了出来朝曹掌柜拱了拱手，“却也不用这样，刚才比试之后，这林小娘子的确要更胜我一筹，我确实输了。”
曹掌柜听了一时恼怒不已，拼命的给宋大厨使眼色，想让他闭了嘴别再说。
这宋大厨这样，倒是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那李娘子直接站起来，帮着宋大厨说话，“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这样的比试多了去，也没人总赢，自然没人总输，本就是人各自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也不瞒大家，之前我和这林小娘也打了几次交道，还说要把我师父那道清蒸羊肉教给了她，却不料那小娘子做的清蒸羊肉滋味更好，她在厨艺一道上确实有天赋。”
宋大厨知道这是李娘子为了全他的面子，两个人毕竟都是和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拱手朝她行了礼，又看向曹掌柜，“对不住掌柜的了，是我厨艺不精。”
曹掌柜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字，这宋大厨已经是他能想到厨艺最好的人了，毕竟是师承大家，又从京城来，要是连他都不行，哪里还能再找得出其他的人来。
孙捕快这时候开口，“既然这样，咱们这次比试就算结束了，先前说着林小娘要是赢了，从此淑芳斋就不能再找他们的麻烦，可还作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曹掌柜只能点点头，“自然是作数的，我们和这林小娘本来也没什么纠葛，全都是误会。”
张大娘在人群里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你再生了坏心思，难不成我们还能来找你？”
曹掌柜脸都黑了，“自然能来，当着咱们镇上这么些有头有脸的人，我既说了这话，就不会在有其他歪主意，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对面吴记点心铺的掌柜跟着说，“几位娘子放心，我帮你们好好盯着，要是有了什么事，一准给你们送信。”
都知道淑芳斋和吴记点心铺已经打擂台很多年，有了他这句话，张大娘倒是放了大半的心。
人群也热闹起来，那几个饕餮正在把剩下的大耐糕分了吃，也有坐着的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想尝尝味道，热热闹闹一通。
王员外挺着他的大肚子，更是大手一挥，要把剩下的大耐糕都打包了，可那边李员外也这样想，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王员外最后只得了几个，囫囵吃了，又凑在林春燕跟前说，想让她做些大耐糕来卖，“不管多少个价，你只管开来。”
那边李员外也这样说，“做多少我们买多少。”
林春燕一时赤手可热，不过都没应，扭头去找了曹掌柜。
“你要卖那山楂罐头的方子？”
曹掌柜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林春燕是打了一巴掌，又想给他们个甜枣，倒觉得这林春燕也是个妙人。
他想着有了这山楂罐头的方子也不错，总比什么也没有强，且他也看出来了，这林春燕十分不好对付，如今他们的名声在外面也有几分不好，又有吴记点心铺子盯着，要是林春燕家再吃出来些什么事，保不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淑芳斋了，还不如就坡下驴。
见曹掌柜脸色有了转变，林春燕当即就从袖口里把那山楂罐头的方子拿了出来，也不多要，“想着你们一定是能把这山楂罐头卖出去不少，方子我就要十两银子，而且我们家还有很多山楂，你们要是用的话，也可以卖给你们。”
一听要十两银子，曹掌柜还有些心疼，皮笑肉不笑的说，“林小娘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方子不仅能卖了，连那些山楂都想好了出路了。”
林春燕只笑着等曹掌柜还价，两个人拉扯一番，最终定了八贯钱。
这八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是一笔巨额，林春燕也觉得这些银子不少呢，收了钱痛痛快快的出了淑芳斋的门。
曹掌柜也是个妙人，特别站在门口和颜悦色的和林春燕说了几句话，倒把对面吴记点心铺子的掌柜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刚才那曹掌柜还黑着一张脸，再出来的时候，就笑得像三月的春风了。
这事儿传的很快，那边王老太太知道林春燕竟然轻松化解了和淑芳斋之间的恩怨，倒是高看了林春燕几眼，想着王小郎君平日里也爱吃那些个吃食，不若就把她买来府里，也好过她日日抛头露面。
她把这事交给了手底下的婆子去办，婆子以为这是简单的很，老太君也没说要让林春燕签了死契，只是让她来府里做活，每个月不仅有月例银子拿，也是个自由身，就拿了这话直接去问林春燕。
却不料林春燕直接拒绝了，拿了话堵回去，“这倒是多谢老太君抬举了，只是我成日里懒散惯了，不愿受拘束，也喜欢和人打交道，只怕要辜负了老太君的好意。”
这婆子没办成事，就想着一定要多磨一磨林春燕，亏的李娘子在这边，直接替她打发了这婆子。
又对林春燕说，“这王老太君就是这样，谁要是入了她的眼，就总想着带回府里，你要是愿意去，咱们两个也能做个伴，既然不想，回头见了老太君，我替你解释一二，这老太君最是通情达理，绝不会强求了。”
林春燕谢了李娘子，就去码头摆摊子上。
不过因为这事，林春燕一时声名鹊起，来摊子上吃东西的人都多了起来，那天做的大耐糕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想来尝尝那点心的人不计其数，偏林春燕再没有做过，谁要是吃过，反而成了一桩美谈。
摆摊的时候还不忘往码头张望，见还是没等来张小舅，林春燕就有些慌，想着实在不行就拖了镖局的兄弟来，使了钱去把张小舅找回来。
就在她要动身的时候，张小舅终终于从船上下来，照例趴在岸边干呕了好一阵子。那船夫见他坐了这几日的船，还是这样的晕船，在一旁摇了头嘲笑几句他是旱鸭子。
一见他回来，林桃红先跑去把张小舅扶起来，嘴里埋怨着说，“小舅舅，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可是担心的不行，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张小舅吐干净了，拿了竹筒出来漱了嘴，跟着林桃红回了摊子前，朝林春燕解释，“实在是去的那栖霞镇不太顺畅，那边和葫芦镇的情况还不大像，我才说要拿的东西卖。就有一群大汉冲过来，把那些吃食都抢了去。”
张小舅知道这些东西都值不少钱，见他们这些大汉如此粗鲁，在一旁自然哭天枪地。让他们好歹留一些，心里也知道他这怕不是一进到栖霞镇就被人给盯上了。
那些个大汉把东西带走，见他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哭嚎，不耐烦的踢了他几脚，嘴里却道，“来我们这里做买卖，却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首先你得拿了孝敬来，这些个东西就当是你小子孝敬我们的，下次可要警醒些，别让我们主动来拿。”
等这些人走了，酒楼的伙计才敢上前来扶着他，那边的掌柜开了口，“咱们这边做个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孝敬，就连我们这些开酒楼的，每月也要拿了银钱出来。”
张小舅听了，心里把那些大汉骂了一遍。知道买卖是做不成了，还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只能先回去再说。
可那大汉走的时候踢了他一下，力道有些重，不大会儿就高高的肿起来，他只好又多住了两三日，又找了郎中看了看。
听了张小舅讲这事，张大娘和林桃红自然很是气愤，“他们那里怎的这样，官府难不成就不管吗？”
张小舅有些不好意思，只和林春燕说了，那些丢的东西就从他这几天的工钱里扣。
“这确实不能，这事本也不是舅舅的错，何况你还受了伤，我看咱们就不去栖霞镇那边供货了。”
张小舅自然同意，他对那栖霞镇没什么好印象，在摊子前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才觉得精气神回来了，在那里和林春燕保证，“下次去了其他地方之后，先打听清楚情况，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直接把东西拿了出来。”
也是葫芦镇那边有些太顺畅了，让他飘飘然起来。
林春燕在心里琢磨着其他事情，附和了几句，见大壮来他们摊子上吃面条，赶紧上前问了起来。
大壮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听林春燕问周边镇上的情况，也不着急吃面了，就和林春燕在那里说起来，“你这可问对人了，再也没有比我更清楚的咱们周边的这几个镇。不是我说，也就咱们白云镇和葫芦镇还像个样子，有王家胡家这些人的老宅在这边，倒是不敢如何。像松山镇栖霞镇这些下面的镇子，因着离县城远，地头蛇多了去。你们要想去那边做买卖，非得把他们喂饱了不可。”
林春燕听了连连点头，就把张小舅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早知道就先打听清楚了，也省得白跑这一遭，丢了东西不说，还挨了顿打。”
大壮一听栖霞镇那边竟然直接敢抢了东西去，一拍大腿，“这可不能饶了那些人，你且放心，这事我保管给你讨要了公道回来。”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张大娘刚才只顾着心疼，这时候就赶紧问，“大壮小兄弟，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见他们目光这样热切，大壮立刻觉得自个儿身上多了几道光环，“我们镖局的虎子就是栖霞镇的，我使了兄弟去问，过不了两日就让他们把东西还来。”
大壮呼哧哧地把面条吃完，这事也被他搁在了心里，回去就和孙安元他们说了。
虎子再也想不到这事竟然和林春燕他们有关，在那里有些难为情，“定然有我哥哥捣鬼，我回去了就和我那哥哥说一说，真是成日里打雁被啄了眼，倒是不知道是林小娘子卖的东西。”
孙安元干脆就放了他假，让虎子先回栖霞镇，“东西尽量都给带回来，听大壮说，可是拿了不少东西，再让人来赔了罪，总不能白把人给打了。
虎子最崇拜的就是孙安元了，他说的话那可是当成圣旨的，立马收拾了东西就回了栖霞镇，把他那个正在吃酒取乐的哥哥找到，直接就问了那些个被抢的东西。
大牛万没想到这时候还能看到自家兄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听到他问那些个东西就大笑起来，只指了自个儿的肚子，“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那些个东西别说味道还真不错，都被我们哥几个给吃了。”
虎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哥哥，“全都给吃了，那可是两担子货呢。”
大牛也意识到不对，敛了神色问，“可是有什么不对，你认识那挑货的货郎？”
“人家可不是货郎，是专门来咱们这里卖那些吃食的，说来做这吃食的林小娘子，和我们镖局的人都认识。今儿个来就是我们镖头让我把那些东西找回来的，你们还把人给打伤了呢。”
虎子边说边叹气，想着这事没完成，还不知道该怎么给孙安元和林春燕交代。
大牛也一时呆住了，那些个东西都被他们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把人打了倒是好说，不管赔钱还是让张小舅打回来，他都能接受，只能尴尬着挠头，看着虎子犯难，憋了好半天才说，“要不这么着，那些个东西就全当是我们买的，一并连那看郎中花的钱算给你。”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来几个铜板，朝虎子跟前推了推。
虎子看也不看那几个铜板，小声嘟囔着，“这几个铜板值当什么，那些个东西都是贵的很。”
大牛也没了办法，“要不这么着，我们亲自去给那林小娘子陪个罪，就当是认个朋友，以后他们来咱们这里卖东西也不用交那保护费了，我罩着他们。”
虎子也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只能点头答应，带着自家哥哥回了白云镇。
孙安元见东西没拿回来就猜到了七八分，大牛也有些害怕孙安元，只能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孙安元思索片刻，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想着林春燕既然想把东西卖出去，少不得也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只带了他过去。
因着他们镇上有王家老宅，又出了胡家那样一位官，都说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倒是把县衙里的书院开到了他们镇上。
宋书生是他们摊子上的老回头客了，从卖小河鱼小河虾的时候，就常会过来吃。如今是只要书院放假，他就拿了三个铜板过来这里吃素面。
这已经成了他科考之余的一个放松方式，每次在这摊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或买了果冻豆腐或要了面条，觉得新鲜热闹的很。
这天他又要了素面来，只没看见惯常来吃炸酱面的李娘子，还有些奇怪，问了林春燕，“往日里都是这个时辰来吃，今儿个怎么没见？”
林春燕就说，“之前李娘子是想知道那炸酱面如何做出来的，如今知道了，倒也不像从前那样日日过来，等有空的时候才出来，也不只吃那炸酱面了。”
宋书生听了感叹一句，又说起其他的话来，“上次托了那胡小郎君的福，也吃上了你们摊子上卖的菊花酥，味道甚是好，听说你们还在镇上比试了一次，不知做的什么？”
他自个舍不得买那些精细的点心，同窗拿了那些来分着吃，他也会大方的收下，偶尔用别的方式还了去。他这样大方，倒是让一些人不敢小看他。
“做的是大耐糕，有机会了做了在摊子上卖。”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宋书生瞧见同窗张天河路过，就伸了手招呼他，“确是巧了，在这里碰见了张兄。”
张天河也不是别人，就是里正家那个读书郎，不像宋书生这样接地气，他被养出来一身清腐气，最是看不起那些做买卖的人。
他大哥家在这镇上，偶尔沐休的时候他就不回村里，只在大哥家住着。
被宋书生叫住了，张天河脸上有些难看，林桃红也还记得和他拌嘴的事，冷哼一声。
张天河看不起林春燕他们，对宋书生还是顾念着同窗之情，说了几句话，闻到宋书生那碗面条散发出来的香味，他肚子早就饥肠辘辘，此时就不受控制的咕噜咕噜叫了出来，恰好让一旁的宋书生听到了。
张天河脸上一红，拿了袖子挡住脸，头上攒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掉下来一朵，只觉好不狼狈。
宋书生爽朗一笑，扯了张天河的袖子让他坐下，“想来张兄还没吃饭，这摊子上卖的东西不仅干净，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还是秦兄之前同我说了，我才知道这摊子的。”
说了一堆，把自个还没吃的面条推给了张天河，让他先吃了，“我再去要一碗来。”
张天河知道宋书生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还不如自个儿家呢，哪里会让他掏钱来，想着反正已经坐下了，也不怕林桃红笑话，扯住宋书生的小袖子，自个去摊子前转悠了一圈，要了那凉菜和一碗素面来。
林桃红见他竟然花了钱来买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心里窃喜不已。倒是没了刚才的那股不高兴，给他加了好些个豆皮。
张天河早就饿的不行，这时候只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吃起面条来，他先喝了一口汤，虽然是素面，但是汤底也是香的很，恨不得把这一碗立刻都吃得干干净净。
见他吃的如此狼吞虎咽，宋书生不由觉得好笑，“张兄，怎么如此饿？看着像是几天没吃饭的。”
张天河有些不好意思，“和家里人拌了几句嘴。”
宋书生十分理解的点头，安抚了几句就不再提。
走的时候，张天河又打包了一些吃的，想着自个住在哥哥家，嫂子一直不高兴，更是连饭都不做了，回了娘家，他这才饿了肚子。
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张大嫂已经从娘家回来，他还没说什么，张嫂子就吊了脸。
原本就因为里正要供张天河读书，张大嫂心里就不平衡。见他沐休了也不回去住，反而来他们家，心里如何能舒服？
张天河自然也会看眼色，忙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嫂子和侄子看，“这就是咱们村那林小娘做的吃食，我尝了味道不错，怪道他们如今做的红火。”
张大嫂盯着桌子上的东西扫了几眼，几乎全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吃食。回娘家的时候也是听说过几耳朵的，知道他们如今卖的红火，却从来没舍得拿了钱去买。
既然是小叔子孝敬的，她就不客气，拿了勺子先舀了果冻豆腐，吃上几口又尝了那豆皮，她家孩子在一旁看了，也去拿了勺子来，还不忘给自个爹分了一个，一家三口很快就把张天河带来的东西吃个精光。
“这手艺还真是了得，下次不想做饭了，咱们也买些来吃。”
见他们吃的欢喜，张天河心里也高兴，一旁的小侄子直接扑在张天河的怀里，缠着他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一些来。
张天河一口答应下来，说好了下次沐休的时候他带着侄子去买，到时候摊子上的东西让他自个去挑。
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想着哥嫂不会再因了他吵架，倒是以后要常去摊子上买了吃。
一艘货运的大船停了码头上，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干苦力的更是早早就围了上去。
一管事模样的人家下来，用着南方的口音朝下面的人喊，“来几个挑货的，要力气大的。”
他这声刚落下，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堆人，这些在码头搬东西的就等着这样管事的人来叫，只要来了，他们今儿个就能挣上铜板了。
管事的点了十来个精壮的汉子，让他们去那边搬东西，又叮嘱了很多遍千万小心，自个儿就找了个能晒着太阳的地方坐下哼着小曲，腰间别着小酒壶，好不自在。
除了这些本地搬东西的之外，还有船上带来的一些仆役，这些人和当地的这些干苦力的还不太一样，他们背井离乡，一出来就是好几个月，是以脸上都带了几分愁闷来。
他们船上是管饭的，不过掌勺的大厨做出来的饭没什么油水，很是敷衍，手里有几个钱儿也舍得花出去的，就会拿了那钱在码头上摆摊子的买上些吃的。
不过他们这艘船还没有在白云镇这个码头停过，这是第一次带了货来，这群人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只想着拿几个铜板胡乱买上一些应付一顿，总比吃那船上厨房做出来的好。
白云镇这几个干苦力的人，各个精气神足的很。几个相熟的人一边在那里搬货，一边商量着一会儿去林春燕的摊子上吃些什么。
“干了这么长时间，只觉得口渴的很，我得来份果冻豆腐。”
“那还不如要一碗面。面汤喝下去又顶饱，又能解渴。”
外来的那些干活的人听了，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到哪里都是这样，摊子上卖的最多的就是馄饨，汤圆，面条这些，实在没什么稀奇。
到了晌午十分，管事的见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起来，挥了一下手，让这些人先去吃饭。
一声令下之后，一群人就冲向了林春燕的摊子上。
“给我来一碗素面，多些面汤。”
“我要一碗臊子面。”
林春燕已经能熟练地面对这种情况，有条不紊地将各种面条下到锅，还能一边煮面条一边和他们闲聊起来。
“今个来的是个大货船，怕是东西不少呢。”
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不知道，他们这镇上的码头为何如此兴旺，总有船只靠岸。后来才知道。他们那求子特别灵的铜矿山，旁边就是一铜矿，来往的船只都是带了各色的货物来这里和官家做生意的。
那些外地的人见他们蜂拥跑向林春燕的摊子，还有些奇怪，以为她这里卖的面条便宜，就也跟着来了几个，“小娘子，这面条怎么卖？”
林春燕和他们说了价格，这些人一听也没觉得便宜到哪里去，可再看那摆出来的面条，惊讶的问，“这难不成是刀削面？”
林春燕点头，“正是呢。”
那人大吃一惊，背井离乡这么长时间，他都快忘了这刀削面是什么滋味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镇上还能看到他们家乡的面条。
虽然四个铜板不便宜，但是一咬牙，这人还是拿了出来，想着哪怕味道不是特别相像，也好过吃其他的东西。
跟着他一块来的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纷纷拿了铜板，要了自个家乡的面条，还和旁边的人说起来，“之前就同你们说过，我们那里的油泼面好吃的很，看你们都不信。”
“你们那里的面条好吃，我们那里的面条也不差，不信一会儿让你挑两筷子尝尝。”
“先别高兴的太早，还不知道这娘子的手艺怎么样，就这一个小摊子，从哪里能学了这么多个面条的做法，怕是唬人呢。”
这个人说的也在理，其他人都巴巴的等着，想知道那面条到底是何种滋味。
也有人想，要是做出来的和他们那边的不一样，少不得他就要挑上几分，让这小娘子知道他们那边的面条该如何做，不能辱了他们那边面条的名声。
胡乱想了一通，林春燕已经把给他们做好的面条端了上来，乍然一看，和他们那边吃的竟然没什么两样。
这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刚吃下去他的眼睛就瞪大，竖了大拇只，“中！就是俺们那边的味儿。”
其他人见他这个样子，也都不说话了，都捧着面碗吃起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本地的那几个人在慢悠悠的说，不知道这活儿能干几天。
货船一般也就在这里停上个几天的时间，他们这些人巴不得冬天不要来，到时候河面不结冰，这干苦力的事情也能长久的做下去。
再看那一桌上的人吃的是津津有味，什么也顾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少天没吃过饭了，最先吃完的那河南汉子开口，问林春燕，“小娘子，你这面条是咋做出来的？怎地和我们那边一个味儿的。”
林春燕听他们的口音也知道不是本地人，朝他们笑了笑说，“这也是巧了，都是跟着我爷爷学的，他以前没在我们这边定居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最开始等着挑刺的那个年老人开口，“想来你爷爷也是去过我们那里的，这个面条做出来的滋味和我那边做出来的一模一样。我这都好长时间没吃上这一口了，还怪想的。”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朝远处喊了一声，“皮子快过来。”
皮子正在沈娘子的面摊上要面条，他们见林春燕这里人太多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去的晚了生怕管事说他们一顿，只得来了沈娘子这里。
沈娘子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一边给他们这些人煮面，想着要是没有林春燕，他们这些个干活的，岂不是都要在她的摊子上吃面条。
这样一算，不知道能挣上多少。
那些个钱像是白白的从她的手缝里流失，沈娘子脸色难看的都有几分绿，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个汉子一样，只去林春燕那里要吃的。
这皮子也不知道喊他做什么，应了一声就跑着过去，“老孙找我干啥？我还等着吃面呢，不然一会儿管事的又要说咱们啰嗦，小心再扣了月例。”
老孙的面条里还剩下最后一口没舍得吃，他把这面碗往前推了推，示意皮子尝上一口。
皮子摸不着头脑，只见这一桌的人都笑着看他，他更不知道是啥意思，“有事就说事嘛，你们这是嘛意思。”
“叫你吃你就吃。还能害了你不成。”
皮子一想也是，不和他们啰嗦，直接挑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放，刚吃到嘴里，他的眼睛就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孙，等那面条咽下了肚才问，“这怎么和咱们那边做出来的面条一个味，从哪里买的？”
老孙就指着林春燕，“这个小娘子的手艺可了得，天南海北的面条竟然都能做出来。”
皮子一听，哪里还想要沈娘子那摊子上的面条，他刚才等着的功夫也看了，不过就是普通的一碗素面，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还不如多加一个铜板来这里吃上一碗家乡的面条，他就朝沈娘子喊了一声，“劳烦这位大娘，别煮我的面条了，我在这里吃。”

第66章
沈娘子哪里愿意看着到手的三文飞了, 黑着脸说，“这位郎君如何能这样？那面条我已经下锅了，你不要，岂不是全砸在我手里？”
又看向林春燕, “你这小娘子也太不做人了些, 人家都到我的面摊上吃面了, 你偏又给抢了去。”
她的嗓门很大，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直接爆发了出来, 惹得码头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林桃红最近一直很谨言慎行，对那些客人也不指指点点, 能闭嘴就闭嘴，林春燕还说她长进了不少, 像个大姑娘了。
可如今被对沈娘子欺负到头上了，如何能让她坐得住，当即把勺子往那里一放, 掐着腰就说, “你可睁开眼看看吧, 是我们抢了你家客人，还是人家自个儿跑到我们摊子上的！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面条根本就煮不过来，何故还要再去抢一个客人。”
沈娘子被林桃红这一翻抢白，脸上更不好看了，只拿了年纪说事,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让你一个黄毛丫头给我脸子看,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家大人是怎么教你的。”
“你刚才既污蔑我们，我们怎么就不能反问几句了？正经凭手艺做买卖, 如何要拿年纪说事。”林春燕也寸步不让，别看她平日里能忍则忍，但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期压在她头上的，她也没道理一直惯着。
那张大娘刚才和金娘子出去上茅厕了，回来就听到沈娘子的那句话，她拨开人群直接冲过去，就要扇沈娘子几个巴掌，“你个老货，还说我怎么教孩子的，我看你这么大年纪了才是为老不尊。你有那本事，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过去吃面条，我们也二话不说，偏你做出来的面条难吃没有滋味，这些人才来我们家吃。”
张大娘也是一唱三和的，边说还边把那几个外地的人拉过来，往沈娘子那边推，“既然这样，你们还去她那边吃，看看是不是我们把人家给抢过来的。”
那几个外地的人脸色也不好看，事情闹大了，回头管事的又要训斥他们。
那皮子就瞪了一眼沈娘子，“这位大娘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偏颇，是我自个想过来这里吃面条的。人家这娘子做出来的面条和我们那边味道一模一样，我是被同乡叫过来吃的，人家小娘子一直在这里煮面条，根本就没离开半分，如何就能把我抢了去。”
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不知道是谁开口，“谁家做的好吃，咱们不就去谁家，这如何叫能抢？”
“就是这个道理，她自个做出来的面条又硬又难吃，价格又贵，我们早就不去她那里吃面条了！她自个嫌挣不着钱，就拿咱们来撒气，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沈娘子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的咬了一下唇，想到前几天林春燕和那宋大厨比试的事情，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回头却发现刚才还等着她吃面条的那几个客人都不见了，胡乱找了一圈，果然就见在林春燕那里等着吃面，沈娘子心里立刻后悔不迭起来。
可那边人多势众，又个个都是壮汉，她又不敢上去直接抢，只能在那里凄凄哀哀的哭起来，看着好不可怜。
张大娘在那里破口大骂一会儿，觉得心情顺了，见她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大笑几声，忙又去蹲在那里洗碗。
后来的这几个原都在沈娘子那摊子上吃面条，刚才可都听见那皮子说这林春燕手艺了不得，能煮出来和他们家乡一样味道的面条，听了这话他们如何能不心动，当即就都跑了过来。
就连管事也被吸引了过来，还以为这些汉子在码头上闹事，想着少不得要扣他们月钱让他们知道轻重，可听了事情的缘由，也觉得那沈娘子无理取闹，要都是像她这样想，那他也不用装货了，直接在码头上和人吵一架，那些货物是不是就都能到了他的船上？
管事这么印象，也跟着来到林春燕的摊子前，看着煮面条那里排队实在有些多，他也正好饿了，就让林桃红给他做了一碗果冻豆腐出来。
他刚才看见几个干活的人都拿了那果冻豆腐在那里吸溜吸溜吃着，看起来爽口的很，林桃红问他要甜口还是咸口的，管事往桌子前张望了一下，见大部分人都是要的咸口的，他也就要了那咸口。
一碗吃下去，大半的暑气都消散了，爽利的很。又见秦老丈人要了一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那里喝着小酒，看起来就美得很。
他就指着那东西问林桃红，“那是什么下酒菜？给我也来上一些。”
林桃红点了头，麻利的去装碟，管事干脆就和秦老丈人坐在了一块。
秦老丈人一看他穿着打扮，就猜出来他是什么身份，两个人又都喜欢喝酒，很快就聊到了一块去。
这管事的就问秦老丈人，“也不知道这摊子是什么时候摆出来的，我去年路过的时候，还没见着呢。”
秦老丈人就笑了两声，“才摆出来没多长时间，不过你别看那娘子年纪小，摆摊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她做的东西可是好吃的很，我们镇上的人都爱寻了她做东西。”
听说之前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人家去做席，不过路上出了点意外，从那以后她也就不接这事情了，实在遗憾。
秦老丈人还想着不知道他那小儿子结婚的时候，能不能请到林春燕过去炒两个菜，也不用一直待在灶间。到时候再把赵官人孙捕快他们都请来，大家这些爱饕餮也能一块热闹热闹。
思绪飘远了，秦老丈人又和管事的说起话来，管事的在那里
只忍不住啧舌，“这娘子手艺可真是好的很。你别说，这些东西配着酒喝，还真是挺能下酒的。
又想着去下一个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就想着临走的时候再多带些。
其他人见管事没有责罚他们，也坐在这里吃起东西来，他们也就不害怕了，皮子一直伸着脖子在那里等面条上来，他刚才尝了一口，到现在还在回味呢，老孙也不着急走，要了一碗面汤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再来吃一碗面，还没吃够呢。”
因着来吃的多数都是干活的汉子，这一碗面给的十足，可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到面了，即便肚子已经撑了，可心里还想吃。
谁知那边的一汉子听到了就说，“这林小娘子只在晌午的时候卖面条，下半晌就回去了。”
众人一听都大吃一惊，“不是不宵禁吗？如何就走的那样早。”
林春燕就笑，“家里还有诸多杂事，且晚上回的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她摆摊卖小河鱼的时候，也是下半晌就回了家，从来没有走过夜路。
哪怕心里再想多挣几个钱，也知道夜路走多了是不安全的。
众人都在那里惋惜一番。林春燕同他们说，“要是想吃的话，只等着晌午过来就行，除了下雨的时候，晌午我都在这里摆摊。”
就因为晚上的时候她不在，大多想吃东西的都会在晌午的时候过来，或买了面条或买了其他吃食带回家去。
等这些人吃完了饭，回到船上各自和刚才没下船的伙计说起来面条摊子上的事情，把这些人惊的不行，“真的能做出来咱们那边的味道？咋听着这么玄乎呢？”
“还能骗你不成，刚才我们都已经吃过了，皮子原来在那边的摊子上买面条，被我给叫过来了，结果还让那娘子大吵一架，倒是看了一场热闹。”
在林春燕面条摊子上吃的人有七八个，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倒是让这些没吃成的人都有些吞咽口水，“到晚上了，怎么着也要去摊子上吃一顿。”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又把晚上不摆摊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把他们这几个人馋的不行。

第67章
那管事知道林春燕下半晌不来, 一早就多买了些吃食，特意多买了些下酒的东西，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这几日都要住在船上，管事见今个货物已经装的差不多, 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着自个儿喝酒没意思, 就找了几个同乡来作陪。
这些人算是他手底下的小管事，平日里帮着他盯着下面的人看, 见管事今儿个心情好，他们也都大胆起来, 说说笑笑的喝着酒。
又说起那摆摊的林春燕，“只可惜我去了镇上的酒楼, 不知道这摊子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却是瞧见了热闹，还去尝了那面条，你别说, 那小娘子手艺可真了不得！做出来的面条和咱们那片的味道差不多。”
越说这些人越想去吃, 只能捡了些豆子配着酒吃了几口, 大家又都说这些用来下酒正好，“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管事的就和他们介绍了几句, “如今天也不热了，等咱们走的时候，得多带上一些，路上也好过于吃船上做的那涮锅水。”
“可不是, 那灶间的几个人只拿了那些个月例, 偏不给好好做饭, 弄的大家都要花了钱出去吃。”
“这话你也敢说，越发是喝了酒没个怕了, 人那闺女可是大爷院子里的小娘，小心回头让人听了，让你在大爷那里吃挂落。”
这人害怕，忙拱了手，“原是我喝多了，只在咱们几个人这里说，若是外头有了风声，我只管来问你们。”
到了第二天，林春燕刚把摊子支好，就见好多双眼睛看了过来，有那喜欢说话的就和她打招呼，“小娘子，今儿个不知道带够了面没，我们这可有不少人等着吃呢。”
林春燕笑着回了一句，“带够了呢，你们且敞开肚子来吃。”
到了晌午，管事先自个儿来这里要了吃的，怕一会儿人多，轮到他的时候就晚了，等他吃上了面条，才让那些干活的人休息。
这些人一窝蜂的来到林春燕摊子前，还有人小声的在那里嘀咕，嫌管事的不地道。
昨个林春燕就预料到今天人会多，一早让林翠香来帮忙，连碗筷都多带了些。她这边忙着煮面条，擀面条，林翠香在那里帮着她舀卤子，再端到客人跟前。
张大娘在那里蹲着洗碗，林桃红还要兼顾着煎豆腐和果冻豆腐的生意，一时几个人都忙起来。
这些个昨天没有尝到味儿的人，各自要了自己家乡的面条，刚尝了一口，就惊呼味道正。
“我这都多少年没吃到这味道了，还是从前生病的时候，我娘才舍得做上这一碗面条出来。”有一身形高大的汉子，吃着吃着突然就抹起眼泪来，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也有人被他的情绪感染，想到背井离乡出来，把身契都卖给了别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那一天，一时之间也是伤感无比。
不过很快他们就把这份情绪化作了食欲，有的人要了一碗还不行，连晚上的那份也得拿出来，哪怕凉着吃，对他们来说也是香的很。
金娘子在一旁看的羡慕的不行，吆喝了两声，她的馄饨如今卖的还是和从前那样，只唯恐林春燕哪天做了馄饨出来，到时候她这桩买卖也就做不成了。
没看见那沈娘子摊子前冷冷清清，就没几个人去。
抽了空，金娘子就向张大娘打听起来，张大娘洗碗洗的正烦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们几个忙的团团转，哪里还有空再去做什么馄饨，没的给自己找麻烦。”
金娘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张大娘又说，“也不见得就不做这馄饨的买卖，我家燕娘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也就如今没有那么多的空闲。。”
金娘子那口气被吊的不上不下，回到自个儿摊子前，翻来覆去的琢磨起来。
林春燕要是真做了这买卖，她也不能让人家不做。说起来林春燕做的鱼肉羹可是比那宋娘子做出来的要好喝上不少，可也没见林春燕就做了那鱼肉羹的买卖。
且还听说，宋娘子那鱼肉羹又改进了，比之前好喝不少。
金娘子的公公是个爱喝鱼肉羹的，使了钱让她买了两碗回去，金娘子也跟着喝上几口，就觉得那味道像是林春燕做出来的。
想着前段时间那宋娘子总巴巴的来找林春燕，怕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金娘子把这事记在了心下，开始往宋娘子的摊子前张望。
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摊子前每天都有不少人，她家是老招牌，喜欢来喝的不少。
陈老丈人最近胃口不好，本来想出来改善一下伙食，见林春燕的摊子前人有那么多，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就来宋娘子家这里，喝上一碗鱼肉羹。
宋娘子给他端上来一碗，陈老丈人喝了一口，舒服的眯着眼睛，“宋娘子，你这手艺又有长进了，倒是比从前好喝上不少。”
宋娘子只抿了嘴笑。她眼底下多了两片乌青，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精气神也看着不像从前。
陈老丈人不好细问，那边同样喝鱼肉羹的曹娘子却是问出了声，“可是家中有事，这几天过来喝鱼肉羹见你都是这样。”
陈老丈人支着耳朵听，他们这些常来喝鱼肉羹的，都知道宋娘子家里的事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娘子只摇摇头，一旁的梅子看不下去，快言快语的说，“还能是什么事情，只那些人成日里作妖，闹得我们好不安宁。”
她说话不客气，宋娘子怕梅子落人口舌，到时候少不得被人编排，就呵斥了几句，“话不能这样说，叫人听了去，说你是个不懂礼数的。”
梅子却不怕，“懂不懂礼数，不是凭别人一张嘴！我这问心无愧，不像有些个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们这鱼肉羹做得好好的，且干娘还年轻的很，那贱蹄子就想把鱼肉羹的方子要了去，见天的来我们家偷看。”
说起来，还是上次宋娘子从林春燕那里得了新方子之后，回去就兴冲冲的给自家奶奶做了尝。
她奶奶一开始是不信别人能仿制出来，比他们家的鱼肉羹做的还要更好喝，觉得宋娘子是遇到了糊弄人的鬼，埋怨好半天。
等尝了一口，那滋味在唇齿中蔓延，绕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鱼肉羹，也说不出半个不好。
随即心里就是一阵庆幸，“亏得那林小娘子不爱做这鱼肉羹的生意，你也使了钱把那方子要了来，不然咱们这买卖还真就不好做下去。”
宋娘子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偏那天她那干儿子和他那亲生父母一道来接送，就叫他们听了去，以为真有什么做鱼肉羹的方子，还比宋娘子之前做的好喝。
这家人就趁着宋娘子白天不在家的时候，偷闯了好几次进去。
宋娘子一直都在和婆家扯皮，想把那儿子撇清关系，那干儿子一家好不容易粘上了宋娘子，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成日里撒泼打滚，闹得毫不安宁，愁的她是日日睡不安稳。
这边林春燕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空档，她给自个儿做了蟹黄拌面，其他人也都自个儿动手做了想吃的，吃的正香，就见金娘子颠颠的跑到宋娘子那边，直接就问起她那鱼肉羹方子的事情。
金娘子压低了声音，“宋娘子你同我说实话，这鱼肉羹的方子是不是从燕娘那里得来的，使了多少个钱？”
宋娘子如今一听鱼肉羹的方子就觉得头大，没给金娘子一个眼神，“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两个人走得近，却是因为能说得来，和那鱼肉羹没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心虚，可林春燕特意嘱咐过，让她不要同别人说起鱼肉羹方子的事情。
之前林春燕瞒着张大娘收了宋娘子那三两银子，怕被张大娘知道了，就猜出来收了钱的事情，私房钱就攒不成了。
宋娘子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还说把借钱的事情也替她瞒着。
金娘子缠着宋娘子问了半天，也没得到自个儿想要的答案，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自个儿摊子前，往林春燕这里看了好几眼，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问。
张小舅今个打算回家，跟着一块来了镇上，刚吃了碗面要走，就看见抢了自个东西的那个人走过来，被唬了一大跳。
“就是那个土匪抢了咱们的东西，他们怎么又来？”
林春燕赶紧放下面条看过去，先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孙安元，他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后面跟着虎子和一陌生人。
林春燕就知道这陌生人怕就是那栖霞镇抢了东西的土匪。
“孙镖头，虎子，你们来了。”只不理他们身后那人。
大牛跟过来就陪着小心，连连作揖，还说是有眼无珠，不知道是自个人。
“也是我们莽撞，这才踢了小兄弟，这医药费都让我们来出，可千万要养好。”
张小舅脸上一阵红光，只觉得心中郁气稍微散了些，一旁的张大娘不依不饶，“瞧这话说的，若是平白打了人，只拿了医药费来，这世道不就乱了？哪里有这样道理。”
大牛又作揖陪小心，林春燕也不拦着，只让张大娘把心中的气撒出来。
大牛被说脸上冷汗直冒，虎子已经找了地方坐下，也觉得大牛这样都是活该，早就说了别干那些勾当，正经找了营生，偏不理会，早晚会跌跟头。
大牛就差磕头赔罪，又连连保证，只要张小舅去他们栖霞镇，保准没人敢再收什么保护费。
“都是自家人，原是不晓得的兄弟，既然有这样的身份，以后可要先说出来，也省得让兄弟们为难。”
大牛说这话还有些委屈，早说了不就得了，何故让他这样受难为。
张小舅晕晕乎乎的，一点不知道如何就成了这样，见林春燕在一旁没有反对，他自然不会把这层关系往外撇。
孙安元也说了几句让他们放心的话，就在摊子前要了几个凉菜说事情。
大牛对林春燕的手艺已经有了几分认识，可等那些调好的果冻豆腐端上来，大牛还是大吃一惊，“这可比单吃那果冻豆腐强上许多。”
他如今也知道那褐色的东西叫果冻豆腐，只是抢了之后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吃，便不论生熟囫囵吃了，倒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东西，就被他们这样糟蹋了。
大牛和虎子在一旁吃的头也不抬，孙安元却不着急吃，只说小黑狗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
林春燕一听，乐的道了谢，收了摊子就去找到镖局，要把小黑狗带回家。
张小舅便没跟着去，自回了家，好好歇上几天。
小黑狗见了林春燕，有些委屈的呜咽了几声，林春燕抱着她说了半天的好话，才哄的她尾巴乱摇起来。
感觉小黑的皮毛比之前顺滑了不少，一看就是精心的喂养的，倒是对孙安元又多了几分感激，朝他行了礼感谢。
自然是不能空着手来，可林春燕也不知道感谢些什么，也不和孙安元客气，直接问了他想要什么。
孙安元最喜欢爽快的人，听了之后，认真的想了想说，“别的还真是没什么需要的，只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吃的，什么时候做了新鲜吃食的，给我留一份就可。”
一旁的大壮他们听到了，在一旁起哄着说也要吃，被孙安元给笑骂走了，只让林春燕不用理会他们。
这倒不难，林春燕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孙安元帮了她的忙，她再还了，这样心里也就不会觉得难安。
孙安元又问他们要不要养猫，指了不远处的几只猫说，“这几只捉老鼠都挺在行。”
林春燕正需要呢，见其中一只猫通体发白，一双眼睛蓝悠悠的，看着就招人喜欢，倒像是曾经在胡家见到的那只雪松。
小猫已经有几个月大，林春燕接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一路上都不肯撒手，倒是让小黑吃醋了好一阵。
可算是过上了有猫有狗，还是两只狗的神仙日子，那只大狗孙安元说他们要是愿意养着，就继续留在他们家里。一只狗在前面守着，一只狗在后面，有个什么动静也好及时的提醒他们。
林春燕自然乐意的很，和那大狗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有了几分感情，那大狗只外表看着凶，见了他们回回尾巴也摇得飞起，十分的忠心护主。
狗蛋跟着他姐姐来了家里不知多少次，想要上前摸一摸，这狗也不让，总是呲着牙把狗蛋吓退。
林春燕就这样带着一猫一狗回了家，张大娘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小黑了，虽然觉得这小黑狗不顶用，白吃了那么长时间的粮食，还是赵娘子家抱来的，可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有几分想念的。
只看到林春燕怀里抱着一只猫，奇怪的咦了一声，“这是从哪儿来的。”
“也是从镖局抱的，说是抓老鼠可厉害了。”
张大娘瞧那猫长得可爱，也忍不住抱了过来，上手摸了摸，那小猫就喵呜喵呜的叫了几声，把张大娘的心都差点给融化了。
“哎哟，这赶紧得给猫做个窝，如今天越来越冷了，就让他在屋子里睡吧。”
不用林春燕说什么，张大娘已经进屋子给这小猫收拾起来，亲热的不行。
原来张大娘是个爱猫党，林春燕从前还说，往家里抱只猫回来，张大娘那时候还不乐意呢，谁能知道竟藏得这么深。
这小猫可爱又不认生，环视一圈之后才懒懒的伸了个腰，跳进张大娘给他准备的窝里，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有小鱼干吃，直接扑了过来，一点也不客气。
“还是这猫好。早知道你要抱只猫回来，就该好好的选个日子，也给这猫下个聘书，正经取个名儿，也好过你这样胡乱的抱来。”
林春燕是知道时下的人都很爱养宠物猫啊狗啊，猫党狗党都特别多，那些个讲究的人家都是要写聘书，正经把猫狗请到家里的。
林春燕没这个观念，也就没当回事，只和张大娘开玩笑，“小黑和大黄带回家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说这话，让那两个小主子听到了，少不得心里难受。”
张大娘跟着笑，“那两个狗子都傻得很，哪里有猫这样机灵可爱？自然得正经写了文书才行。”
林桃红新鲜了一阵子就不再逗猫，怕这小猫钻了她的被窝，对林春燕和张大娘三令五申，“可不能让他上床，没的脏了被窝，掉的哪里都是毛。”
结果第二天一醒来，林桃红就见这只猫就趴在她的被子上，正优雅的伸着懒腰，她胸口也被压的慌，气的就把张大娘喊来，让她把这只猫赶走。
张大娘过来把小猫抱在怀里，心疼的摸了摸小猫的头，瞪着林桃红，“你小点声，那么大的嗓门，别把咱们家的小雪团给吓着了。”
这名字是张大娘起的，开始是叫小白，后来一想这名字就跟那小黑大黄一样了，彰显不出她这小猫的可爱，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小雪团的名字。
林桃红怄气的不行，起来洗脸的时候还和张大娘打嘴仗，家里一时热闹不已。
到了摊子上，秦老丈人已经等在那里，林春燕和他打招呼，“老丈人今儿个怎么来的这样早？”
秦老丈人是有事找林春燕，且在心里已经琢磨了好几天，眼看着他儿子娶媳妇儿的日子临近，只能硬着头皮来问。
“不知道小娘子能不能去给咱们家做顿席面？不用做多少个菜，只随便炒两道，我们就想吃你做出来的那味道。”
实在是恰逢儿子娶媳妇，秦老丈人又想吃一些除了摊子上之外的东西，这才开了口。
林春燕想了想，也有好长时间没给人做席面，挣的钱倒是其次，只是她也有些手痒。
有些东西他们家如今是舍不得买来吃的，可去给人做席面的时候就不一样。主人家都是舍得的很，好些个东西都会拿出来让他们做。
见林春燕答应了，秦老丈人十分惊喜，胡子都笑的一颤颤，又说了价格，“绝不会亏了小娘子。”
等人走了林桃红才问，“大姐，你如何还要去给人做席面？”
上次发生的那事，林桃红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呢，只恨不得把那王大厨和王锤子都撕扯上一遍。
林春燕就说，“好久没给人做新鲜吃食了，还有些手痒，实在不行到时候让三郎陪我一块去。”
“别管是谁，总好过你一个人去，既然愿意去给人做那席面，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千万小心。”
难得听张大娘说了这样的话，林春燕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去就想着拟菜单来，那边林桃红别别扭扭，她也没发现。
瞧那秦老丈人刚才说的话，不像是给儿子娶媳妇，倒像是借了这个由头好好的吃上一顿。
回头秦老丈人就使了人来说，只让林春燕拟了菜单，不拘什么东西他回头就去给买了，且不用考虑价格。
到了这一天，码头摆摊这里暂时让王英娘帮着应付一日，她则和三郎一块去了秦老丈人那里，王英娘知道她要去做上好些个吃食，恨不得也跟着一道去。
林春燕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以后这样的机会多了去，你先把翠香教出来，让她把那些面条该如何做，煮多长时间都学会了，回头你也就松散出来了。”
林翠香在一旁听的直点头，“可是呢，我也得赶紧学学会了，以后就能帮得上忙。”
那边林桃红见他们三个有说有笑，这个说要帮忙，那个说要跟着去，倒是把她给撇下了。
林桃红一个人在那角落里郁闷一会儿，被张大娘看见，往前推了她一把，“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你眼睛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林桃红被她叫嚷了出来，有些恼怒的叫了一声娘，“她们怎么成天黏着我大姐，我看要不是屋里的炕上位置不够，香娘都要跟着我们一块住。”
还有那赵铃兰，赵紫兰姐妹两个，如今也是日日要过来，天黑了也不着急走，总和林春燕有说不完的话。
很快林春燕就瞧见林桃红这样，不知道她这是又怎么了，问了几句林桃红不好意思说出来，怕别人嫌她小心眼。
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一声，“你且不用管她，她这是红眼病又犯了。”
林春燕一思量就知道怎么回事，那边林桃红跺跺脚，叫了一声娘，脸红的都快滴了血出来。
林春燕故意逗她，“还说你不高兴，是想跟着一道去做席呢。”
林桃红一听就着急了，拉着林春燕的手让她带着去，“我还给大姐烧火。”
秦老丈人是个爱吃肉的，之前林春燕拟菜单子的时候，他就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多弄些肉菜来，“我儿子就结这一次亲，别怕花钱。”
有了他这话，林春燕也就放心地去做。光羊肉就要了好几斤，这也是秦老丈人指明要林春燕来做的。
时下人对羊肉是有一种迷之喜欢的，猪肉才被阉割没多长时间，很多人的印象里猪肉还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臊气，牛肉又不能随意宰割，算来算去，也就这羊肉味道不错。
林春燕打算做清蒸羊肉，菜单子给了秦老丈人，他就直呼，“听说我请了你来做大厨，好些个人都同我说了想过来，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
林春燕在旁笑，“是老丈人为人爽快，大家这才都想过来恭喜一番，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多是锦上添花。”
说得两方都高兴，秦小郎君还嫌自个爹总去摊子上吃东西，见因为请了林春燕，就来了这么多人，好些都是镇上有名的人，只觉得面上有光。
到了那一天，林春燕早早地就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好些熟面孔，一时恍惚地还以为还在自个面摊子上的。
这些人见了林春燕来，有远远招手的，有说上三两句话寒暄的，也有像赵小官人人家的这两个儿子，直接蹦到了林春燕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林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那秦爷爷是唬我们的。”
请人的时候，秦老丈人就说了让林春燕来做大厨，好些个人都不信了，都知道林春燕之前出了那种事，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帮人做席。
秦老丈人就在旁边笑，“这话我还能说了假，偏你们就不信，如今见了人，应该信上几分了吧。”
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信的，赵官人忙把自个儿子叫过来，朝林春燕作揖，“两个孩子无理闹事，林小娘莫怪。”
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自去准备东西。
赵官人这段时间去了岳家那边，有几天没去摊子上，只觉得嘴里没味儿。
“不瞒你们说，在外面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最惦记的就是那一口吃的，只盼着能赶紧回来，我好好吃上一顿。”
这话不巧被他旁边的娘子听到了，白了他一眼，“合着咱们都是捎带的，我这一天天地和你过日子，还不如你和那些吃得过日子痛快。”
见自个儿的娘子耷拉下来了，赵官人一时才发觉说错的话，忙过去作揖赔礼，好不热闹，林春燕看见他那两个儿子也不上去帮忙，就在一旁捂着嘴乐，看着自家的父亲被娘亲修理一通。
见林春燕看过来，又颠颠的跑过来问今个要做什么好吃的，“为了这顿吃的，我们俩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吃东西了。”
这两个孩子也是特别能饿，他们娘听到俩孩子说这话，也不和赵官人理论了，扭身过来拽了两个孩子的耳朵，“刚才你们说什么？昨天晚上就没开始吃饭，原来是骗我呢，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能不能让我省些心了。”
两个孩子哎哟哎哟地叫着，刚才还看热闹的表情也没了，只被自家娘亲拎到一边，一大两小站在那里。
都是熟人，赵官人也没觉得什么丢人的。那边头一次来的张天河却被震惊到了，和宋书生在那里嘀咕着，“这样是不是太有辱斯文了？”
宋书生和那赵官人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之前的时候因着那王锤子他们来闹事，宋书生和赵官人还一道把他们送到了官府，见了一回县太爷。
两个人有了几分香火情，宋书生就对张天河说，“这也不是有辱斯文，却是真性情得很，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他们这些饕餮都没坏心眼，反而个个仗义的很。”
林桃红也看见张天河来了，背着没人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没被林春燕看见，却被那张天河瞧的个清清楚楚。
林桃红瞧他看见了，更加不掩饰的又翻了个白眼。
她这是还记仇呢，之前张天河在他们家隔着院墙就说他们做的东西不好吃，还和那张小娘子一唱一和，可让她记了好长时间。
张天河被林桃红这个样子气得差点后仰在那里，上次他掏钱买东西的时候就换了张面孔，如今不是客人，就又摆起脸色来。
只念叨了几句，又怕扰了秦老丈人家的好事，只能愤愤地坐在一边，宋书生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生赵官人的气，在心里面直摇头，拿了话岔开话题。
林春燕进了灶间，李娘子在身后也就跟着进来了，直接撸起袖子要帮着打下手，“我瞧着那菜单子上有清蒸羊肉，今儿个可是要露一手？”
林春燕点头，上次大家吃了都说好，林春燕就想着再做一份出来。最后剩下的汤汁也可以往里面下一些面条当主食，这样做出的席面就快上许多。
林春燕说闲话，“李娘子今个怎么出来了？”
说来也是巧，秦老丈人把这请帖送给了采买的赵婆子那里，她男人和秦老丈人有几分交情，在灶间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被她听到了。
赵婆子见她在那里竖着耳朵听，故意说请的大厨是林春燕，她还以为李娘子和林春燕不对付呢，只把林春燕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想臊一臊李娘子。
李娘子听了，真就记在心里，还问了赵婆子什么时候的日子。
赵婆子得意，以为李娘子这是自愧不如，就说了时候。
李娘子又提了东西去找秦老丈人，说要来参加他儿子的喜宴。
秦老丈人也是知道她的，老饕餮就没有不知道灶上手艺好的厨子。且上次还一起当了评委，自然答应。
林桃红在那边帮着烧火，秦老丈人也找来一烧火的伙计帮忙，林春燕一看竟然还是熟人，就是那王大厨原先收的那个徒弟。
王大厨被抓的时候，这徒弟直接一溜烟地跑了，他怕王大厨找着他，哪怕王大厨被放了回来，他也没敢回来。
后来听说王大厨卷着铺盖去了别的地方谋生，在这个地方他的名声臭了，谁还敢请他来家里做席？就怕他一个不顺心在菜里投了毒下了药，就算不这样，哪怕菜洗得不干净，也让人膈应。
他那徒弟这才敢出来，见了林春燕和林桃红也是一脸惊喜，“林小娘子又见面了。”
打完招呼，他就伸长脖子想看林春燕今个要做上什么，上一次因为王大厨的原因，他只闻着味儿，连尝上一口都不能，早就馋得不行了。
且他如今不能跟着王大厨学手艺了，只能做些杂活，可他心里又还想要学上一些灶间的活计，以后也能像林春燕这样去给人当大勺，所以特别的殷勤，什么东西都帮着准备好。
林春燕打算先做炸肉丸，将猪肉馅腌制之后切碎，她的刀功好，切出来的肉馅十分的细腻，再沿着一个方向把肉搅上劲儿。
李娘子也做过这道炸肉丸，只把自己的法子和林春燕分享了，她如今也不敢托大，就问林春燕是否也要这样做。
就见林春燕露出了上次做清蒸羊肉时一样的一个表情来，“那样做肉丸也不会出错，只一会儿你尝尝我做的，再分辨一二。”
李娘子果然就认真的看了，虽然没有明说，可她也知道这林春燕是在提点，她心里哪有不欢喜的，要不是已经拜了师，怕也就想跪下磕头了。
那边的王三儿始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里都是羡慕，不过王大厨当时也没有教他多少手艺，他刀功还不行，只这烧火一事上还有些造诣，比林桃红强上不少。
林桃红见烧火的事情有人帮忙，就和三郎去了外面吃果子，这下酒果子是林春燕先前做好带了来的，里面各种酸酸甜甜的果子都有，算是老少皆宜的一道前菜。
这猪肉搅上劲儿之后，林春燕又往里面放了馒头屑拌匀，李娘子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她做这肉丸子可还从来没有往里面放入过馒头屑，也不知是做何用。
正好锅中的油已烧成七八分热，林春燕快速的拿挤成丸子形状的肉团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来，再复炸一遍，出锅时撒上芝麻。
这样的丸子外表金黄，咬上一口先是略微有些脆的口感，可吃到里面又带了几分的软，肉香在嘴里慢慢的蔓延，香的很。
李娘子尝了一口，这肉丸要想吃着有嚼劲，选肉的时候就要肥瘦相间，猪后腿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这倒是知道，只这林春燕做出来的肉丸要更加的有弹性，且不会过分的硬，放下勺子之后感叹了一句，“可是因为加入了馒头屑的原因？”
林春燕点点头，“加了馒头屑就可将肉里面多出来的水分给吸干，且能让丸子的口感变得更加松软。”
“受教了。”李娘子只觉得不虚此行，这林春燕不仅手艺好，做什么吃时也都是大大方方，丝毫不避讳其他人。
这却是李娘子多想了，林春燕这是感念她帮着回绝了王老太太，想让她进府里当灶娘的事情，才提点一二。
且里面还有好多关窍，就比如这肉丸子，选的什么肉，要用什么淀粉，油温多少的时候放里面开始炸，炸到什么程度捞出来，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有些不同。
王三儿早就在那里吞口水了，一只手拿着柴火，一只手牢牢的捂着嘴，生怕口水就那样大喇喇的流出来，丢了人去。
林春燕见他辛苦，给他盛出来几个肉丸，让他边烧火边吃，王三儿心里感动，眼泪差点就直接掉出来。
外面坐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闻到了灶间传来的香味，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只等着什么时候端了出来，好让他们一饱口福。
倒是没几个人去关心新娘子长什么样了，不过新娘子也没恼，她还怕来闹她的人多了，倒让她害羞了去。
林春燕先把肉丸子切成了小份，让上菜的丫鬟给新娘子端过去一份，这肉丸切小之后可以直接放进嘴里，嘴上的胭脂却不会沾染上。
新娘子闻到了那扑鼻的香味，不安的动了动，最后实在没忍住，把盖头掀开了一条缝，就看到了那炸的金黄金黄的肉丸，上面还撒着芝麻，口水也差点流出来。
“新娘子快吃些，可还要一会儿才能散了。”
新娘子一听也不客气，拿了筷子把肉丸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在心里直呼好吃。
她愿意嫁到秦老丈人家，有一个原因就是听说这秦老丈人最爱吃，想着嫁过来了，就不愁没有好吃的。
外面这时候也热闹起来，那一盘盘的肉丸端出去，这些人也都不再矜持，各自拿了筷子去夹着吃，一时之间倒是没了说话的声音，都顾不上了。
赵官人的娘子原本还在训斥赵官人和两个孩子，一看见那肉丸上来，也就随着他们入座，这两个孩子在那里吃得狼吞虎咽，筷子夹得飞快，心里觉得他们这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她斯斯文文的夹了一筷子肉丸放在嘴里，她向来对吃的不是特别在意。偏生出来的两个孩子都随了赵官人，只喜欢吃那些滋味好的，回来之后三个人还能在那里就一样吃食品头论足说上半天，每回见了，她都觉得不能理解。
可着一筷子下去，连她都觉得只肉丸滋味尤其不错，的确是想引着人吃了一口再吃一口。
赵大郎兄弟两个都悄悄拿眼瞧着自个儿的娘，见她筷子不停，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就知道她也觉得好。
在家里的时候每样菜，他们娘只吃三口，多了再也不碰。
可今天，光那肉丸就吃了好几个，后头上来的咸蛋黄豆腐，也是一口接一口，倒从来没见过他们娘这个样子。
赵官人的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吃的时候连头也不抬，再不训斥他们父子三人。
孙捕快在那里吃的直呼过瘾，不少人也都七八分饱之后，就开始慢悠悠的吃着说起闲话来，旁边的人就问孙捕快，“怎么不见你那兄弟来？”
孙捕快说，“昨个儿就去走镖了，这一单子走得急，怕是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就有人给孙捕快开玩笑，“孙捕快，听说你娘又给你找了几个人相看，可有看中的？”
孙捕快一听这个，脸就皱成一团，“可别提了，因着这事，我娘差点用扫帚把我给赶出来。”
且他觉得孙安元这次走得这样急，就是因为看到孙捕快这样，怕李大娘转头把目标对准了他，见有任务，一溜烟地就跑了。
秦老丈人和自个的亲家陈老丈人，金娘子的公公在那里推杯换盏，几个小老头都吃的得不亦乐乎，陈老丈人还说，“下个月就是我过大寿了，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请林小娘也来帮我做顿饭。”
秦老丈人见这么多人来他这里，个个都吃的又这样好，老丈人觉得面子上有光，酒喝得都有些飘飘然，却也不敢乱说话，想着往日里没白去林春燕那里吃东西，才有了这香火情。
金娘子的公公频频的往灶间看，金娘子把她那想法和她公公说了，她公公也觉得这事可大可小，就想着能不能问问林春燕，也买了她的方子来。
等有了空，这老丈人就借机来了灶间，上次林春燕还去他们家做过一次席，虽然后头发生了那样不好的事，可当时他给的红封可不少，林春燕见了他就笑着打招呼。
老丈人心里有了底，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把想买馄饨方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这话也有几分唐突，小娘子先不着急回我，只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价格都好说。”
林春燕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过来是为了这事，只说会回去好好想想，倒把那边的王三儿羡慕的不行，更加卖命的烧火。
他们这边吃得热闹，孙安元几个人走到半路上，见太阳当空，就让人停下来歇歇脚，大壮从怀里摸出有些发硬的馍馍头，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孙安元。
孙安元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他的目光，大壮却没放过他，又坐在了孙安元的对面，愤恨地咬了一口馍馍头，“怎地就要走的这样急？连去那林小娘子家买些吃的带着都不行，这一路上难不成就要吃着冷硬的馍馍头就着水吗？”
孙安元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偏巧就来了一个急单，那林小娘又不能在晚上出来摆摊，总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再找到他们家里去。
他心里还郁闷呢，走的时候听说秦老丈人请的是林春燕去坐席，不知道要拿出来多少好吃的，光想想就让他流口水。
那一边的虎子却乐呵呵的，先前他哥大牛走的时候，觉得那些东西好吃，可是买了不少。虎子还从他那里抢了一些来，这次走的时候家他都全带了来。
大壮又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眼睛一直没离开带来的东西上。这次他们是受了王家所托，要往府城他女儿家送些东西，这不年不节的，只送了这么几个箱子，也不说是什么，倒让人奇怪。
若是贵重的东西，抬起来的分量又不像，若是不重要，只让了家里的仆役就能去送，偏又找了他们镖局的人过来。
不过走镖这么多年，大壮早就养成了不闻不问的性子，只是看到自个手里的馍馍，又叹了一口气，随意瞥了几眼，就见虎子笑的不正常，还在大树后面偷偷摸摸的。
大壮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肯定有鬼，悄悄地绕过去，在虎子身后猛地把这孩子一吓，虎子一个激灵，手上偷拿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好啊，原来你搁这里偷吃了。”

第68章
大壮的嗓门喊得特别大声,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其他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就见虎子手里拿着些辣豆皮、辣豆干正在那里就着馍馍吃。
几个人都是一脸谴责，就连孙安元也多看了虎子几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虎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总共就这么些个, 是我哥走的时候给我留下来的, 要是拿出来给大家分了，我这就没得吃了。”
大壮他们才不管, 把那些豆皮豆干都给分了，就连孙安元也上手拿了几个, 虎子欲哭无泪，早知道被这群人看到, 还不如早些拿出来分了。
他们几个人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扫荡一圈，什么都不给他剩下。
大壮吃完, 更是觉得手里的馍馍头没办法吃了, 在虎子身上摸了摸, 又去翻他带来的包裹。
虎子着急了，扒拉着大壮的手, “大壮哥你可别翻了，那包裹里就我一身换洗的衣裳，什么都没有。”
大壮被虎子拦着不能动，那边的赵四却早就跑到包裹那里, 先不着急打开, 直接拿了那包裹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虎子你这孩子也不老实了，你的衣裳能是这个味儿？我一看就知道, 准是林小娘子摊子前的东西。”
“快打开看看。”
旁边有人催赵四，赵四也不再犹豫，把那包裹打开，这里面是用了荷叶包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翻开，就见里面是那下饭的四样小咸菜。
好些个人都拿着四样小咸菜来下酒，也是最受欢迎的小咸菜，见他这带了这么一大包，走镖的几个人立刻欢呼起来。
大壮松开抓着虎子的手，跑过去也要跟着吃上几口，虎子见事情泄露了，一直在那里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的。
孙安元走过来轻轻地踢了虎子屁股一下，“你这小子行啊，都知道藏吃的了。”
虎子这才抬头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是想着就这么点东西，我路上一个人吃刚好。”
“你这孩子不地道，等回头到了镇上，瞧我怎么把你收拾一顿。”大壮边吃边挥舞了一下拳头。
热热闹闹的说了一会儿，大家也都没放松警惕，这条路他们是走惯的，知道哪里容易受埋伏，哪里能哪天休息，可也怕个万一。
林春燕这顿饭做完，自个儿的手瘾也过了，把三郎和林桃红找回来，就要家去。
这两个人都去看新娘子了，林桃红更是趴到了门口往里面瞧，看着那深大红色的新衣裳和头面就羡慕。
见林春燕来叫，林桃红拉着她的手撒娇，“大姐，我也想要那首饰，都没个银的呢。”
林春燕哄她，“回头给你打一个。”
林桃红立刻来劲，“大姐，你可要说话算数，别唬我！”
林春燕点头，瞧了瞧林桃红的耳朵，“等有空儿了带着你去穿耳洞。”
林桃红兴奋的脸蛋都红了，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好些个话。
“咱们去哪里穿？要不要让娘给穿啊，还是算了，娘肯定弄不好……”
说了几句，秦老丈人正在前门等着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红封。
虽然他们手里都多多少少有了钱，可看到这大红封，还是觉得格外高兴，说了些吉祥话才往回走。
那边陈老丈人又来拦人，说过寿想请她来做席，这边王三儿哭的鼻子眼泪一把，想要拜师，一时还脱不了身。
等好不容易出了家门，把林春燕累的都出了一层汗。
三郎也好不到哪里去，拿了袖子擦了额头之后，玩笑似的说，“燕娘，我看回头出门，你得顾上两个人护着你安全了。”
林春燕也笑，“那请你来如何？”
三郎惊恐摇头，“那可不行，我身上都没几两肉，挤下去怕是就没了。”
林春燕也没亏着他，说好陪着来给一天工钱，秦老丈人出手大方，还让他们带了不少肉菜回去，也分了些给三郎。
因着之前和淑芳斋进行了比试，林春燕一时在镇上倒是出了名，都知道她的点心做得好，偏这段时间也不做点心出来，只能在她的摊子前吃一些其他的东西，生意倒是比之前更好。
那王员外本就是个爱吃的，钱姨娘为了拉拢他，还听了梨花说的话，等着把她们村的林春燕带到府里。
可时间一长，钱姨娘就发现梨花根本就办不了事，又嫌弃她长的有几分姿色，便厌弃了她，提了另一个丫鬟上来。
且听王员外说了好几次大耐糕，钱姨娘就想着花了钱把这事办了，派了丫鬟来找林春燕。
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找林春燕做那大耐糕，林春燕都推了，只说没有李子，别人听了也不强求，换了其他的吃食来买。
偏这钱姨娘是个执拗的，见丫鬟没有买来，就亲自过来。
林桃红一看是钱姨娘，心里就不得劲，见她连轿子也不下，只拿了长长的指甲捂着唇，像是他们这里味道有多难闻腌臜似的。
林春燕略微皱了眉头，听钱姨娘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听说你们这里大耐糕出名的很，怎么不见你们卖来？”
林春燕又把没有李子的事情说了，钱姨娘不悦，“怎么先前做的时候就有，莫不是哄我们吧！”
“先前是淑芳斋给提供的李子，想吃的话，怕是得从曹掌柜手里买了才行。”
钱姨娘不认识曹掌柜，只听了这话不高兴，“不过就是灶间一厨娘，也太蛮横了些。”
林桃红张了张嘴，到底没开口，只把脸移向另一边，眼不见干净。
钱姨娘还不依不饶，又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恰被来吃东西的王员外听到，心说这声音怎地听着如此耳熟，走近一看才知是自家姨娘。
王员外气的大肚子都一颤一颤，再想不到来找事的竟然是自家人，觉得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怕同行的赵官人笑话，立刻就呵斥了几句。
钱姨娘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王员外，吓得心肝乱颤，忙解释几句，“我这也是想给老爷买了大耐糕吃，并不是有心找事。”
“你且家去，多少人要吃那大耐糕，也没得像你这样。”
又给林春燕赔罪，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回家一定多加管教，再不出来给你们找麻烦。”
钱姨娘被闹了一个没脸，哭啼啼的往家走，林桃红忍不住说了一个该字。这钱姨娘不过也是披着层厉害的皮，绕是在外面作威作福，也不过是仗着王员外的势。
林桃红又再次庆幸没去当了丫鬟，如今她是自由身，以后谁要是像王员外那样对她说话，她定是要一巴掌打过去的。
跟着王员外来的是赵官人看了一场热闹，才觉得肚子已经开始鸣叫起来，说了上次在秦老丈人家吃的各种菜，“做梦都还梦到了。”
王员外没去，这时候也后悔的很，偏赵官人是个促狭的，专门说了做出来的东西给王员外听，“那炸肉丸就不用说了，我还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肉丸，还有那咸蛋黄豆腐也是一绝，我娘子那么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吃了好些个。”
王员外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赶紧堵了耳朵，“你且不要再说，早知如此我也就要过去，下次林小娘要去谁家做席，只必要叫上我才好。”
说完就去看摊子上有的东西，一时只觉得眼花缭乱，竟然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林春燕就说，“要不就尝尝这拉面？”
王员外直接拍手说好，“我瞧着这么多的样式，就是每天来吃也能好多天不重样的。”
那边林桃红听到了点头称是，“如今我们家里吃饭，顿顿就是不重样的，天南海北什么样的吃食都有。”
赵官人在一旁听了，只恨没有生在张大娘家里，或者给张大娘做了兄弟，哪怕沾亲带故一些，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蹭吃的。
那边有大船的上的仆役过来吃饭，听了他们要的拉面，就在那边用着方言说，“拉面好喝的很，这小娘子做的地道。”
这拉面是花了力气扯成这个样子，有劲的很，尤其要讲究汤清面黄，里面萝卜要白，配上翠绿的葱花和大块的肉片，香气直接扑面而来。
王员外和赵官人再顾不上说话，都被那碗拉面给吸引住，挑了一块筷子就往嘴里送。
吃了一会儿，赵官人突然停了，看着张大娘欲言又止。张大娘刚把碗刷完，坐在凳子上正歇着，金娘子一直给她使眼色她都没理，那赵官人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张大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以为是要买其他的东西，就往摊子前弩了弩嘴，“可是要吃些其他的？那些咸菜，糖蒜都在前头放着，吃什么自个去拿。”
赵官人却不是想吃那个，他如今已经有五六分饱了，那些咸菜什么的，打算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带一些，晚上的时候也好用来下饭，他如今想的却是方才那事，“大姐儿，我看你面善的很，不知你可缺弟弟？”
张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官人，“面善？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说我，不过我可是有两个兄弟呢，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想同他们认识？”
赵官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自是不想和他们认识，倒是想做你的干弟弟，大姐你看，你还想多个弟弟吗？”
张大娘一脸惊恐，“官人可别辱没了咱们，且咱们岁数差不了多少，还是不要走的那样近。”
先前林桃红从秦老丈人家回来，就和张大娘嘀咕了许多话，她可是知道赵官人家里的娘子也是个厉害的。
况且她如今算是半个寡妇，想来和她说亲的人也是有的。
等赵官人走了，张大娘还和林春燕嘀咕，“也不知他这是抽了什么风，怎么觉得最近遇到的人都疯疯癫癫的。”
林春燕像是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你说的可是那四郎。”
张大娘也跟着笑了出来，四郎跟张大娘关系近，四郎又喜欢吃林春燕做的东西，恨不得认了张大娘当娘，还和林春燕说过几次这话。
亏得李氏不在跟前，要是知道了，怕是连之前传话的事情也要一并清算。
那边金娘子再也忍不住，堆着笑过来，“你们都忙呢，要不我来帮帮忙？”
张大娘撇撇嘴，“你这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她知道金娘子想要那馄饨秘方之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原先宋娘子鱼肉羹的事她是不知道的，只上次那山楂罐头卖了八贯钱的事，让她知道了就心疼的不行。
林春燕还奇怪，“说来咱们家还没这么一大笔进项，娘怎么不高兴？”
“高兴什么，那罐头方子留着，以后也能靠卖罐头赚大钱呢。”
林春燕知道，她这又是那套鸡屁股理论，只跳过这事，说起来金娘子来。
“你们说要不要给她方子？”
张大娘坚持不给，“她那馄饨卖得好，都不来咱们家吃了可咋办？”
“哪里有这样的事。”林桃红不赞同，“咱们家东西多的是，金娘子就那馄饨一个摊子，味道再好也和咱们不犯冲。”
张大娘皱眉，“那若是咱们也卖那馄饨了，不就有了冲突。”
林春燕摇头，“我却没打算卖那馄饨，每日调馅包了也是麻烦的很，娘既然不愿意，不若我给他们说几个花样来。”
“都有什么花样？”
“除了那鲜肉馄饨之外，像虾仁鲜肉的，胡萝卜鲜肉……也都好吃的很。”
张大娘不乐意，“那还不如只教她做了那最普通的，且得多要些钱。”
“三贯钱如何？”
张大娘动了动嘴唇，想说要少了，可一想从前她手里都没摸过这么些个，还是卖了地才有，就点头同意了。
金娘子和张大娘说了些好听的，张大娘故意板着脸，“且先说好了，这方子交给你，是看在咱们有交情的份上。”
金娘子连连说知道，“你们且放心，只我们家人知道，再不外传去。”
激动的她一直红着脸，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春燕就挑了一天，过去把怎么熬煮馄饨的汤汁，和怎么调馅料才鲜都说了出来，让金娘子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
这日正摆着摊，忽然哗啦啦的下起了一场雨，倒是不大，但气温明显就降低了不少。
林春燕和林桃红他们连忙找了地方避雨，板车上的东西只草草地拿了油布盖着，张大娘往那边张望了好几眼，生怕给淋着了。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眼看着就到了十月送寒衣了，天也该冷了。”金娘子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天，舒舒服服的在家多好。”
她生意好起来，见天忙得很，早就觉得疲乏了，恨不得在家里多睡上一天。
天一冷，来往码头的船只少了许多，听说有的地方已经上冻了，他们这边虽然还没有上冻，可穿了薄的衣裳，也是难以把手伸出来。
来摊子上吃东西的人也少了许多，倒是叫闲汉来拿外卖的人不在少数，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烤着炉火吃，总好过在外面被北风吹着。
张大娘却问起金娘子，“可准备了五色纸没？”
金娘子点头，“前几日就准备了，连那冬天要穿的衣服都给拿出来了。”
这寒衣节当天还要烧了炉子出来，煮了茶或者面条来暖身子，林春燕知道这习俗，这天怕是来吃面的不少。
张大娘不乐意她来，“到了那天都要烧纸，没得再冲撞了，还是别出来的好。”
见林春燕不信，又拿了谁家出来说嘴，“就是被冲撞了，开口就是说的胡话，唬的她家里人忙找了神婆来。”
林春燕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忙问后来怎么样。
“倒也没怎么着，就是人变得痴痴傻傻，咱们这天还是不来了。”
林春燕听了张大娘的话，还以为那说胡话的也和她来自一个地方，后来一想，哪里有这样的巧事。
见她不同意，张大娘急的跳脚，“怎么说你都不听，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事，正经见了鬼可就晚了。”
这话倒是把王英娘给吓住了，也来劝林春燕，“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了。”
只林桃红傻大胆，左看看右看看瞧热闹。
林春燕见两个人是真心为了自个儿担忧，也老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日日来镇上摆摊也是劳累得很，就同意了张大娘的话。
林桃红听说能休息一下子，高兴起来，在那里琢磨着要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如今家里染布的手艺，比之前强上许多，能染出三个颜色来，且只需要扯到白布就能染色。
不过林桃红的手艺不好，只能拿了布去要求王英娘帮着她做，去的时候她还有些扭扭捏捏，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虽然比之前长进了不少，不会动不动地阴阳怪气，可也没有像她和林春燕这样近。
王英娘却很包容她，只把她当成自家的妹妹，之前还同林春燕说，家里就她一个女娃，剩下的都是男孩子，从前她就是特别羡慕别人家姊妹多。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遗憾，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往年都长着冻疮，今年也还没长出来，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林桃红又缠着林春燕去打耳洞，“只去了买上银丁香，小一点也行。”
张大娘倒是没反对，只说她就能帮着打，“要再冷一些打了不生脓，到了腊月是最好的。不过如今也行，拿了黄豆来，我给你穿。”
林桃红不信张大娘，“我怕娘弄的疼了，还是找了铺子去打。”
张大娘不听她的，已经拿了黄豆和烧红的缝衣针来，让王英娘按住林桃红，“很快就好了，一会儿你们就去选耳饰。”
王英娘也没耳洞，来了这里之后，林春燕才知道打耳洞也不过是刚时兴的，从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让打耳洞的。
张大娘已经用黄豆把林桃红的耳垂弄得薄了许多，一边还和林桃红说着话，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直接拿了烧红的缝衣针就穿了过去。
林桃红只觉一阵刺痛，那边张大娘已经把进了猪油的线穿到了她的耳朵里，“这就成了，当初家里没人给我打耳洞，都是我自个儿穿的，你们看且正着呢。”
几个人都凑过去看了看，见那耳洞果然位置正好，林桃红都说不出个不字。
张大娘得意，又给王英娘穿了，轮到林春燕的时候，她反而成了最怕的。
“我原也不爱收拾打扮，连花都不愿意戴，且放过我吧。”
“多早晚都得戴，哪里有不爱俏的小娘子。”
林春燕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以前就不爱打扮，或者说是不敢喜欢，她父母生怕她打扮了就会贪玩不学习，或者和其他男生谈了恋爱，总是盯着她的穿着打扮瞧。
导致很久之后，她还是觉得只要穿漂亮了，就会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说她不学好，让她浑身不自在。
张大娘动作越发熟练，林春燕刚被按着坐下，那缝衣针就穿了过来。
倒真没多疼，有些火辣辣的感觉，那边林桃红已经拍了手，“趁着今个还不是寒衣节咱们且去逛逛。”
林春燕摸了摸她的两个已经穿了猪油线的耳朵，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我也去，且等我穿上身厚衣裳。”
那些记忆都已经过去，倒是如今再没那样一双眼睛盯着瞧。
张大娘也被拉着一道出了门，几个人就直奔镇上的金银铺子。
他们几个都还没来过这里，不过身上穿着的衣裳都没有补丁，倒是不怯场，各自挑了丁香耳珠，又看到有银簪子，林桃红和张大娘各自试戴了几个，想买却舍不得。
“还是再攒攒钱，等到过年再说吧。”张大娘放下没要，“如今买了也不能戴多久了。”
虽然明天才是寒衣节，今个就已经有人在路边烧纸，张大娘只催着他们赶紧回家，千万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到底天冷了，走了这一路也不觉得热。林春燕回来之后则去找了赵怀子，想从他手里买些皮子。这些皮子做成衣裳之后穿在身上，就是到了冬天也不会特别冷。
只那皮子的价格不便宜，赵怀子打了这么多年的野物，也只攒下来一些。
“先前还有，不过都卖给了皮子铺里。那兔子毛倒是还有很多，你要是用的话，就用那兔子毛做几个围脖，也是暖和的很。”
他们这边的山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凶猛的野兽，平常能猎到的最大东西也不过是几只野猪。听说之前的时候还有野狼跑下来，总叼了家里的鸡走，不过后头村里人发了狠，找了附近的几个屠户，一块儿把那野狼赶到了山的另一边。
这些个野狼其实也都聪明得很，知道哪里能来，哪里不能来。村里在这之后不担心被野狼骚扰，但是同样的，赵怀子也很少再能遇到这样的野兽来。
林春燕听得入迷，“那狼不是听说都是成群结队的，岂是那样好打的？”
赵怀子笑了两声，“自然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但咱们手上有弓箭，有刀还有挖的陷阱，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抓这些大型的野兽，之前的时候是和我大哥一块去的。”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赵沐阳的父亲也是一个猎户，不过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死了，村里也就只剩下赵怀子一个敢上山打猎的人了。
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拿了几只兔子皮，既然要做围脖，那就一人一个，再把剩下的几块兔子皮缝合在一起，做了两件马甲出来。
林春燕摸着那马甲柔软的皮料，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别的村子猎户那边找一找，穿上这个总好过只穿一件棉花做的衣裳。
赵铃兰姐妹去了山上，回来说柿子已经红彤彤，不过这些柿子树都长在深山沟里，并不好摘。
听说之前还有人为了摘这柿子，冒险去了山边，结果就掉了下去，半条腿也给摔折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想上山，就特意叮嘱了这事，“别见了什么东西，就恨不得都给拿到家里，那柿子可不好摘，回头你要是摔断了腿，真就如了你的意，做一辈子老姑娘了。”
林春燕翻白眼，“知道了娘，你且好好说话，干什么总是夹枪带棒的，难不成更年期早早就来了？”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更年期，猜这一定不是好词，哼了一声，“你娘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说话的，偏你就有话说。”
林桃红在那边举手，“我也觉得娘说话太不中听了，要不是你是我娘，怕早就被我们两个给赶出去了……”
林桃红话还没说完，张大娘就已经起来，要找东西打林桃红，林桃红在那里边跑边喊，“娘，瞧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亏的那张屠夫看不上你，不然你去了他们家，定是要挨打的。”
这事过去之后，林桃红就时不时地拿了张屠夫出来刺张大娘，原本张大娘只是吓唬吓唬林桃红，听了这话就真的要打。
屋里面立刻鸡飞狗跳起来，小雪团也炸了毛，喵呜喵呜地在那里叫着，只吓得往林春燕的怀里躲。
那边张大娘看到小雪团受了惊吓，也不和林桃红再吵，直接把他抱了来，心肝肉的叫了几声。
林春燕已经懒得理他们两个，和王英娘收拾了箩筐出来，打算一块上山去。
林桃红见他们要走，也不和张大娘继续耍嘴皮子了，拿了背篓跟着上去，“大姐你怎么不等我，还有英娘你也是的，天天就知道霸占着我大姐，今个让我跟着她去山上吧，我那衣服还没有做出来呢。”
王英娘不应，“你那衣服还有几针就好了，回来我就给你收尾。眼见着天冷了，再去看看山上还有什么东西，下雪的时候，咱们也就不出来了。”
林春燕也知道上山摘柿子危险，可一想到柿子晒成柿饼之后那甜津津的口感，就什么也不怕了。
成熟之后柿子树上的叶子就会掉的差不多，满树红彤彤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喜庆，“看来今年柿子果然结的不错，一树上就有这么多的果。”
林春燕拿了巴钩，先找了比较好够到的地方，那些山谷底下的，她也暂时不去想。
“实在不行就去其他地方收了来。”王英娘在一旁建议。
林春燕就笑，“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问问狗蛋爹可能收了来。”
自从把山楂罐头的方子卖给了曹掌柜之后，曹掌柜拿了那方子没多长时间，就做了好些个山楂罐头出来。且他们用的是琉璃瓶，里面颗颗山楂又红又亮，价格也卖的贵的很。
但是去买的人还不少，听说还专门有人拿了那山楂罐头来送礼。
林春燕先前给曹掌柜说的，让他山楂没了可以来他们这里收购，也并不只是一句玩笑话，狗蛋爹可是把附近能收购的山楂都给收购回来了，他们家地窖里放的满满当当，当时可把赵铃兰给愁坏了，生怕这些山楂到时候砸在自己的手里。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曹掌柜就打发了伙计过来，和林春燕商量起买山楂的事情。
这倒把张大娘乐的不行，那些个山楂他们是低价收起来的，但是卖给曹掌柜就不用这么客气，把价格抬的高高的，倒是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这一转手又是两三贯钱的进账，刚好把曹掌柜讲的价给全部回来，张大娘不知内情，总算不说鸡生蛋蛋生鸡的理论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把山楂全都给了曹掌柜，自个儿留了不少。这些还要做山楂片呢。
捡了两筐柿子之后，林春燕把他们带了回去，把柿子挨个挨的挑了一遍，折了挂钩，拿刀从上而下将皮削干净。
再之后，将着削好皮的柿子果挂在绳子上，晒在了外面。
过几天等外表发白之后，就要揉捏一下柿子，让里面的水分向外部扩散，这样捏几次之后，柿子晒出来也就没了涩味。
这些柿饼能一直保存很长时间，到了冬天的时候拿一个出来，咬开外面的皮，里面的果肉十分有嚼劲，不涩口，带着一股特有的口感。
不过这东西不能多吃，张大娘帮着他们挂在了房子前，红彤彤的一串串倒是看起来格外喜庆。
“这一晒柿子，就到了冷的时候了。”
到了下雪的时候，这些柿子上就又会多一层白白的雪，更添加了几分意境。
寒衣节这天不出去摆摊，林春燕把小炉子放在了院子的棚子下，给他们一人煮了茶。
和在现代喝的茶不同，这煮茶的时候要加入葱姜蒜茱萸薄荷等等，倒像是煮汤一样。
她不会点茶，听说清风楼里光点茶的娘子，一个月就能有一贯钱的收入，是十分挣钱的营生。
有那技艺高超的，能在点茶的时候打出山水画来，青山绿水格外好看，林春燕也是去清风楼见识过之后，才知道不仅仅只有咖啡能够拉花。
不过手艺自然也不会轻易外传，光那些个茶具就不是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
张大娘先去在路边烧了纸，回来坐在炉子边喝了几口茶，随口感叹，“也不知道到了下面，还有没有这样好的茶水喝。”
说着就叹气，往地上敬了一杯。
林桃红把地窖里的板栗也拿了出来，看着刚挂起来的柿子，“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了，配上那软和和的柿饼喝茶才有意思。”
要是有红薯干南瓜饼了更好，配着茶水吃，都香甜的很。
“是下雪了吗？”
王英娘伸了手出去，林春燕也抬了头，果然见天空中零散地飘起的雪花。
张大娘一边给板车罩上油布，一边在那里惊呼，“这老天爷，今年的雪来得也太早些了吧，这才十月份。”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高兴，瑞雪兆丰年，今年雪水多的话，地里的小麦也能长的得好一些。
靠天吃饭，全靠的是老天爷的心情。林春燕用手接了一朵雪花，闻着空气中几分冷冽的信息，呼出了一口气出来。
下雪天可不就该吃些热乎的东西。
林春燕去了地窖，拿了一块腊肉出来，要做酸菜腊肉火锅，“一会儿把二房三房都叫过来，咱们也热闹热闹。”
想着好长时间都没有留大家在家里好好吃一顿了，林春燕就招呼起来。
这酸菜腊肉火锅和普通的火锅味道还不太一样，但也美味得很，用的就是之前用野猪熏出来的腊肉。后头赵怀子打了野猪来，都会先问林春燕要不要留，知道她手艺好，即便是那不好的野猪肉，也能做出来难得的美味。
林春燕每次都要上不少，回来之后用松柏是或者是好闻的果皮把猪肉熏制了，放在地窖里，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切上一块来，不管是用什么青菜配着炒，都是一股浓郁的香。
钱娘子看见二房三房的人往林春燕家里走，在那里羡慕，“这定是又要吃上一顿好的，每次那燕娘休息的时候就给他们加餐，唉，这么好的活计怎么就不来找我。”
柳娘子在旁边听了，也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去那里干活呢，听说一直在灶间就行，用的都是热水，吃得也好也不受冻，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招人，眼见着橡子果都没有了，得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知道干个啥。”
如今还有人往山上去捡了橡子果，虽然不太多，没那么好捡，但是能正经换了鸡和猪吃的东西，划算的很。
钱娘子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多勤快似的，你家那地方都不能下地了，还想着去给人家帮忙，燕娘肯定不要你，要也是我这样利索的。”
柳娘子不干了，伸着脖子刚想反驳回去，那雪花就飘到了她的脖颈间，只好缩了缩脖子说，“我那家里怎么不干净了？你别听他们瞎说，要是不干净的话，我儿子能娶了媳妇回来？”
钱娘子直接戳穿她，“你家那屋子还不如我们家猪圈干净呢。”
倒是没有说她儿子找了个媳妇儿的事情，虽然柳婆子身上不干净，家里也弄得乱七八糟，可她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个大高个，出去做了几天的活，不知道就怎么认识了这小娘子，还真就给带回了家。
柳娘子的一桩心头大事解决了，到了哪里都要把这事宣传一通，谁再说她家里脏，她也能直接回绝过去，理由都是现成的，之前都说她家脏没人敢嫁过来，如今她儿子不照样娶的媳妇。
两个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热闹呢，柳婆子就听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人喊她，“娘，快点回来做饭了，鸡都等着吃饭勒。”
柳娘子一听这话立刻就起了身，同钱娘子说，“我儿媳妇叫我回去呢，不和你在这里瞎扯皮了。”
说完脚底就像抹了油似的，飞快回了家。
旁边有人就哎哟一声，“再也想不到这懒货也有这样一天，被她那儿媳妇儿治的服服帖帖。”
钱娘子也笑，“谁说不是呢。”
随即就开始发起愁来，她家可是有三个儿子呢，要是娶了像柳娘子这样的儿媳妇儿给她，她该如何办？
听说林春燕要做了酸菜腊肉火锅，几家人就都过来了，进门都笑呵呵的说话，“之前燕娘还说要去摆摊，亏得这个没去摆摊，不然下了雪，来吃东西的人不多，还会被冻着。”
孩子来了直接跑进灶间，眼巴巴地看着林春燕，那腊肉已经被切得薄薄的，旁边就是酸菜。
“这东西是什么？怎么长得和白菜一样。”
林春燕就笑，“这就是酸菜，是用白菜做的，不过才做了两天，还不是特别酸，要是有土办法来腌制，那味道才是正。”
一旁的五郎趁着说话的时候，挑了一块酸菜放在嘴里，只见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被酸得打了一个激灵，大家看他这个样子，都笑了起来。
林春燕点了点五郎的小脑袋，“这放到菜里面做出来好吃得很，直接吃了自然酸的很。”
五郎现在和林春燕他们已经熟了，奶声奶气地说，“我还以为这东西好吃得很，姐姐这里的东西都好吃。”
锅子放到了棚子下面，拿了两张大桌子拼成一块，把东西都摆在桌面上，再回头看的时候，就发现几个小的已经开始偷喝起菊花酒来。
这酒滋味清淡，小孩子们觉得喝了也没事，把这个当成甜果子饮了，哪里知道后劲儿也是大得很。
最小的五郎才喝了两杯，脸蛋就红彤彤起来，吓得林春燕赶紧让他去屋里躺着。
“这酒可不能乱喝，不是有酸枣引子，怎么喝起了这个？喝多了小心明个头疼。”
孩子们都知道害怕了，几个小的在那里互相推卸责任，这个说是你带的头，那个说都怪你，吵吵闹闹的大人们听得很烦了，说了他们一通，他们这才安静地坐下。
不过片刻又都热闹起来，那锅子咕噜咕噜的冒起来，酸菜和腊肉的香味同时飘散出来，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锅子上。

第69章
众人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那锅子散发出来的味道太香了，林三叔咽了几下口水，才迈了步子进屋子把五郎抱出来。
对林春燕说，“燕娘, 你快去吃吧, 我把他送回家, 让你三婶子照顾他。”
张大娘一边吃一边说，“三弟你可要和弟妹好好说一说, 别让她回头生了气，又觉得是我们故意的。”
林三叔赶紧保证, “这不能，我回去和她好好说说。”
李氏在家里做绣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林桃红来叫人，只不提她，四郎和五郎一溜烟就跑走了, 林三叔也是个没良心的, 问也不问她去不去, 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早些时候，林三叔做木工盒子挣了钱之后, 李氏就和他商量了，不想再教张家那两个小娘子。
别的也就罢了，那张家两个小娘子嘴太碎，过来了总是嘀咕一些小话, 林凤蝶年纪本来就小, 也不和别人出去玩, 难免就会受了影响。
林三叔没什么不同意的，反正他们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林凤蝶不知道李氏这是怎么了, 绣了好几次都出错，奇怪地问了几句，“娘，你是身上不舒服吗？要不剩下的我来绣，你先去歇一歇吧。”
林凤蝶从懂事开始就开始拿针捏线，如今一些简单的活就都能交给她，娘两个光每天绣出来的东西也能换上几个铜板。
李氏却没让，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见那雪花越飘越大，地上很快就起了一层的白。她觉得屋子有些冷了，起身去往炕上添了些柴火，一回头就见林三叔抱着五郎回来了，被唬了一大跳。
那边等五郎一被抱走了，张大娘就和林二婶在那里嘀咕，“你信不信，待会儿三房两口子还得过来。”
林二婶立刻就懂了张大娘的意思，这是说李氏肯定会过来兴师问罪。
林二婶就说，“等她过来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的，咱们要不躲出去？”
张大娘不为所动，“躲出去了反而落了人口舌，且让她来理论理论。”
看她这样老神在在的样子，林二婶就不着急了，看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酸菜腊肉火锅，夹了一片肥肉相间的腊肉，独特的香味在她的唇齿间蔓延，只觉得连外面的天气都十分顺眼。
其他人也不逊多让，都在埋头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吃，腊肉特有的香让那汤汁都染上了几分，里面熬煮的东西多少都有了腊肉味。
“这个锅子也太好吃了，那酸菜回头给我拿上一些，我也自个做了来。”
那边林春燕正夹了鱼丸吃，在酸菜腊肉火锅里煮出来的鱼丸和普通火锅里煮出来的鱼丸味道还不一样，要是能吃惯这个味，只觉得香的很。
听了林二婶的话，林春燕就点头，“婶子要吃多拿些回去，我那边腌了不少呢。这酸菜回去随便炖了豆腐粉条，里面放几片肉，那可是香的勒。”
“也能做酸菜鱼，酸菜馅儿的饼子，酸菜肉丝面……哎哟，好些东西呢。”
光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面前时而是一盘香喷喷的酸菜猪肉粉条，时而是冒着热气的酸菜鱼，馋的大家只恨不得现在就尝尝那些个味道。
林二婶又问了酸菜鱼怎么做，先放什么后放什么，等听明白了才说起来这酸菜，“听香娘说，这是用快方法腌制出来的，用那土方法腌制出来的，味道更酸更正呢。”
“可是呢，用土方法腌制出来的酸菜味道更纯正，我那边也腌了一缸子，不过得过段时间才能吃，到时候也差不多就快过年了，要是咱们村有杀猪的，到时我给大家做了来，咱们再大吃一顿。”
听了这话大家都期盼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到过年的时候，好好的吃上那杀猪宴。
张大娘料想的果然不错，没多大会，李氏就跟着林三叔过来了。她人本来长得就瘦小。来了就先委屈的掉起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过这里没人吃这一套，张大娘更是被这一套坑过很多次，也就耷拉下来一张脸，“可是五郎有事？若没事你在那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两口子打架自回家去，何必来我们家。”
李氏还从来没听张大娘用这种语气说出过话来，从前她都是这样，一哭张大娘就自乱阵脚，跳起脚来和她吵一顿，反倒落了下风。
李氏见讨不到便宜，也没人帮她说话，只好擦了擦眼泪，“我这也不是想来找事，就是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其他人都没事，偏就五郎是被抱着回去的，叫也叫不醒。”
屋里的林凤蝶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早知道刚才就该跟着过去一块看看。
可她心里又觉得，过去的话就是朝林春燕他们低头，哪里愿意。
等到天快擦黑了，才见李氏和林三叔回来，两个人都没了去的时候的怒气冲冲。林凤蝶忙上前一步问，“娘，大娘他们怎么说？怎么就把五郎给灌醉了。”
李氏一时有些尴尬，“是四郎这孩子胡闹，非要撺掇着五郎喝，谁知抿了几口就成那样。”
李氏想起来刚才张大娘说完这话时她尴尬的神情，还觉得脚趾抠地，实在难为情。
那边酸菜腊肉火锅的香味咕嘟咕嘟往外冒，偏这个时候李氏的肚子不争气的就给叫了起来，正好被旁边的林二婶听到了，就招呼她也吃上两口，“小孩子家家的胡闹，你也别训斥四郎，睡上一觉就好了，且不要再忧心。”
李氏鬼使神差的就接了筷子，见大家都在看着她，也不好就这样再把筷子扔了，且他们都在这里吃，她就是吃上几口这什么火锅也不算亏。
只尝了几口里面的豆腐，已经炖的十分软烂，浓郁的汤汁包裹在豆腐外面，咬上一口，满嘴都是酸菜腊肉的香味。
李氏也就停不下手，早就把五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直吃得肚子滚儿圆才停手。
林凤蝶哪里能猜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还以为他们是把李氏给欺负了，上前就拉了她的手，只是凑近了闻到李氏身上带着西安浓郁的饭香，有些微微发楞。
这是去林春燕家吃饭了？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样？
李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都怪四郎，不好好的看着五郎还要撺掇他。我去那边看了，其他人喝了都没事，这小人估计和你爹一样，是个一杯就倒的，回头醒了再说他。”
林三叔这时候只庆幸张大娘他们大度，李氏就是过去找事了，他们也没立刻站出来跳脚，要真是那样，事情还不好收场呢。
说起来也不怪村里人笑话他，他是真的听李氏的话。
林凤蝶见状就不说什么了，只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发堵。
林春燕去灶间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那边林桃红还在那里津津有味的想着刚才的事，“大姐你看见三婶的脸色没？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林春燕头也没抬，只问，“我还真没注意，当时在灶间忙着弄鱼丸，怕不够吃呢，出来的时候就见三婶在那里吃的正香。”
王英娘也没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桃红就眉飞色舞的把看到的讲了出来，“三婶一来就哭哭啼啼的，像是我们怎么惹了她一样，娘就在那里板着脸说了几句，三婶就不敢再说话了，我看连二婶都惊讶的很，大概也没想到咱们娘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在一旁得意的冷哼，“什么叫我也有这一天，就是好话到了你嘴里也变了个味儿。我不过是见的人多了，学了他们去哄哄人。”
只在心里叹息，从前看不破不了李氏的伎俩，总在她手下吃亏，把自个的名声也带累的不好了。
不过如今谁还管那名声不名声的，有这些银钱在手，就是半夜她也能笑醒了。
林春燕很想知道张大娘说了那话之后，李氏怎么就作下来开始吃起东西来，这倒不像是她往日的风格，就催林桃红赶紧说。
“还能怎么着，就是闻到了咱们那腊肉火锅的香味，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叫了。二婶就拉着她坐下来，给她塞了双筷子，三婶都没犹豫就接了过去，我看咱们往日里给三叔家送的那些东西，三婶肯定没少吃。”
原以为李氏肯定是很有骨气的，看不上她们做的那些东西，谁知背后里还会偷吃，怎么能让不让林桃红大笑两声。
林春燕就笑着捏了林桃红的鼻子，“这就让你高兴的不得了，说起来到底是谁去把菊花酒给搬出来的。”
一听这个，林桃红就不敢说话了，只恨不得赶紧岔开了话题。
到了第二天去摆摊，林春燕刚把桌椅板凳放下，那边一早等着的赵六便过来问，“林娘子，怎地昨个儿没见你们出来，还说烧了纸，去你们面摊上喝一碗热乎乎的面，却遍寻不到人。”
林春燕朝他们解释起来，“还以为这节气里出来的人会少，索性就在家里歇一天。不知今儿个吃什么面？”
赵六一直在这码头上做苦力，不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有一个需要常年喝药的老母亲，还说带着老母亲烧完纸，回头路过这摊子，也让老母亲尝尝这面条的味道。
平日里，赵六的娘是轻易不肯出来的。只愿意窝在家里面，所以这赵六才这样可惜。
旁边有人过来，胡大强见赵六竟然舍得花铜板来吃面条，略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估计今儿个也没什么船过来，正好能带回去吃。”
赵六就是这样打算的，往码头上张望几眼，“这还没上冻呢，怎么来的人就这样少？”
胡大强也叹气，要不说这冬天最难熬了，又看林春燕，“怕是这来往的船只少了，你们生意也受影响的。”
林春燕早就料到这事了，倒也没觉得怎么样。今年天冷的早，昨个又下了一层细白的雪，虽然今天都化了，可人们还是觉得这天马上就要冷下来，出门的一下子就变少了。
二郎和翠香在镇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打眼一瞧，最多的就是跑腿的闲汉了。
旁边卖糖水饮子的老婆婆和老大爷早就不卖那些冰原子的，都换成了热腾腾的饮子。
听林翠香说有热饮子卖，林桃红趁着如今没人，就跑过去要了几碗沉香熟水端过来。
这沉香熟水是用干净的瓦片烧红之后，往上面放入一片焙香，等香气冒出来之后，再将这滚烫的汤汁倒入碗里。
林桃红一个人拿不了，方小甜还帮着她拿了不少。
“大姐，娘，快趁热喝，我闻了这一路的香气，早就馋的不行了。”
林春燕给方小甜倒了一半，拉着她坐下，“才几天没见，觉得你又长高了不少。”
当小甜一笑起来，唇边就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的喜气可爱，“燕娘姐姐，我家最近日子比较好过，我爹的病也好了不少，自然舍得在吃上面花些铜板。”
她也不和林春燕客气，捧着喝了一小口，“我娘天天的在家里念叨，还说什么时候请你来我们家吃饭，又觉得手艺实在说不上好，只给你做了一身棉衣棉裤，还差个裤脚就好了。”
先前的时候，林春燕对方娘子提了几句，让她买了那秋日的梨熬成膏子冲水喝，能缓解方相公咳嗽。
方娘子想着左右手里有了些钱，就买来半筐的梨，里面有一些已经不大好，果肉都烂了一小半，不过价格要便宜一些。
她把那些烂掉的果肉剜掉，按照林春燕说的法子熬成了秋梨膏。
每日都拿着秋梨膏冲了水喝，渐渐的真有了起色。只不知是这秋梨膏起了作用，还是新换的郎中的方子有用，倒是咳嗽真的比往日好上不少。
在将养上一个冬天，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方相公就能出去谋个活计，家里的日子自然更加好过。
方小甜才走，张大娘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回头和林春燕说，“这人瞧着和你小舅舅似的，再想不到还有人能长得这样像。”
林春燕顺着她说的话往那边看，直接就笑出了声，“娘，什么叫还有人长得这么像，那不就是小舅舅吗？”
张大娘又张望了几眼，才确定的欧了一声，“还真是，不是说让他在家里好好的歇上一阵，怎地这么早就来了。”
却说张小舅带着一身伤回了家，可把马氏给心疼坏了。在那里又是骂又是掉眼泪的，还让张小舅哄了好一阵。
张小舅就把大牛赔的钱拿出来，“可有半吊子呢，除了我的药钱之外，还能剩下好几百文，留下来给你打簪子用。”
马氏破涕为笑，“谁要这钱来打簪子，只是那伙人也太可恶了些，大姐怎么就没上去扇他们几巴掌。”
张小舅当时见了大牛只觉得晕乎乎的，见大牛又是说好话，又是弯腰行礼的，还拿了钱出来，倒是没了那么大的怨气。
也知道张大娘要是真的打上去了，这事怕又不好收场。
“我看以后咱们还是别去那栖霞镇了，再去换了其他地方。”
张小舅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栖霞镇他还必须得去。一来不去的话不就白费了之前的力气，二来就是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伙人就是栖霞镇的地头蛇。
既然他们已经说了，不会再另外找茬，他再去的话，定然是安全的，反而比去别的镇上要好一些。
马氏劝不动他，把那钱好好的藏起来之后，又让他再歇几天，“总得过了寒衣节才行，还得烧纸。”
张小舅也没推辞，只是见天上飘了雪，还有些担心，生怕到时候湖面上结了冰，就不能走了。
见第二天雪消了，他就急忙忙的来了镇上码头，张大娘也在那里抱怨，“多早晚去不行，你就这样急慌慌的来了，你媳妇儿没说你？”
张小舅挠挠头，“回去了就在那里又哭又闹的，不过是没经过事，被吓住了。”
林春燕先询问了他的伤势，张小舅也是个促狭的，还站起来给林春燕蹦了几下，“外甥女你且放心，我这伤早就没事了，不过是看着严重。”
林春燕再三确认他没事之后也不拦着他，“我还说再寻个人来一块帮你，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谁还能上手。”
这种事也只能找亲近的人来，有那些个歪心思的，她也不敢用。
张小舅对再找个人来帮忙的事，倒也乐见其成，只先在摊子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看着林桃红在那里捧着热饮子喝，直接喊她过去，“小外甥女，你给我留一口，让我尝尝什么味。瞧你在这里喝的，连我来了也不顾不上招呼。”
林桃红把碗往自己的身前搂了搂，“小舅舅这么大个人了，还同我抢一口喝的，又不是小时候，你想喝且自个儿买去。”
张小舅没得逞，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听那边林春燕和张大娘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你说住在咱们隔壁的李有福怎么样？”
林春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张大娘只好挑明了说，“就是赵娘子的儿子，杏花原先想嫁的那人。”
林春燕仔细思量起来，“他不是快要娶媳妇了，还有空出去？”
赵娘子虽然总和张大娘拌嘴，但有事也会帮他们家的忙，李铁蛋叔叔也是个不错的人，家里修猪圈，盖灶间也是出了力的。
“且再看看，反正年前也只再去趟这栖霞镇了，总不能寒天腊月的还让小舅舅在外面跑，到时候我真怕小妗子跑过来打我们一通。”
外甥女们都这样活泼爱说，就连那王英娘性子也变了不少。可这次回到家，见家里那两个女娘正在外面洗衣裳，手都冻得通红，见了他也是木讷的不敢说话。
只心里一阵酸楚，夜里的时候又把这事拿出来和马氏说了一通，让她好好的对家里两个女娘。
“上次你就说了这话，我就不明白，今儿个我可要问清楚，怎地说的我像个后娘一样？哪家的小娘子不帮着家里干些活，难道白养着他们不成？”
张小舅在家里总共就待上几天，也不想和马氏吵架，知她一个人在家里辛苦的很，只能缓和了语气说，“不是说你是他们的后娘，都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肯定也心疼。只这大冷天的，怎地就不能让他们在家里烧了热水来洗，偏要出去？瞧那手都冻得通红通红，难道你看了不心疼？”
且他也看了，洗的都是马氏和大宝的衣服呢。
马氏不服气，“又不是我不让他们烧热水洗，是他们两个太懒了些，不愿意烧热水。”
张小舅皱着眉，“家里的柴火也都是两个闺女上山开的砍的，要是烧热水用的多了，回头你又要说他们。”
这样一来自然不敢用了，又想着他不在家里，就说，“如今咱们手头也宽裕了，不若就使了钱去别家买了柴火。”
马氏倒是没反对，谁知又听张小舅说起大宝来，“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惯着他，青山村的那个狗蛋，和大宝差不多年岁。家里人都在燕娘那里帮忙，顾不上他，他都开始帮家里刷碗干活了。”
马氏瞪着眼看张小舅，“你说什么？让咱们大宝去刷碗，他可是小郎君，哪里能做这样的事？”
张小舅想到这里不由唏嘘了几声，却不好把这话拿出来，见那边林春燕已经帮他把东西整理好，又在平日里煎豆腐的称面上舀了一勺面。
他好奇的伸过脑袋，“大外甥女，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摊个煎饼，路上饿了吃。”
张小舅刚才吃面条已经有七八分饱，看到这摊煎饼，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看。
面饼糊倒在称上，打了一个鸡蛋，在面饼糊上面撒了一些葱花芝麻，抹上甜面酱之后翻到另一面上，里面放了一些腊肠。
可惜时间太仓促了些，没有薄脆，和真正的煎饼吃起来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不过就这样，已经香的把几个人都引了过来。
“这东西好，路上带着吃也方便。”
林桃红也想要一个，问林春燕，“大姐，这叫什么？”
“煎饼。”林春燕没把后面的果子说出来，她这煎饼里面，可没果子呢。
拿了油纸包着，这油纸也花了大价钱的买来的，天冷之后，已经没了可以用来包东西的大树叶子，出远门又不带食盒的话，只能用了这些油纸。
油纸也要单独花上一文钱，精打细算的人家自然不愿意浪费钱在这个上面，有的人出门还带着碗。

第70章
孙安元他们走完镖回来, 才知道秦老丈人那天请林春燕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镖局的几个人都在那里扼腕，“咱们怎么就没赶上这样的好时候，那秦老丈人是不是故意和咱们作对, 就那时候请了林小娘子来做饭。”
虎子和赵四虽然没说话, 但是两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路上那些咸菜和豆皮早就被他们几个人吃光了，这一路上也就到了府城的时候才换了的口味。
可吃惯了林春燕做的东西, 怎么也觉得不对味。
大壮就怂恿孙安元，“镖头, 我看要不咱们也请了林小娘子来，咱们这一路走镖辛苦, 实在该好好地犒劳一下自个儿。”
其他人也在起哄，孙安元想了想，这一趟镖走得十分的赶忙, 兄弟们的确很辛苦了, 加上他也馋林春燕做的东西, 总不能日日去面摊子上吃饭，他也想着换个口味呢, 就点头答应了。
去了林春燕摊子前，就和林春燕提了这话，“也不用做了多少，只我们几个人吃, 不请外人来。”
给的钱却是不变的, 孙安元怕林春燕不愿来, 还说到时候会把她送到家里。
镖局的那几个人，加上做饭的大娘差不多八九个了, 且这些壮汉非常的能吃，做得少了他们也是不能够的。
林春燕笑了笑，“之前又帮着我们养狗又是送猫的，做顿饭自然没什么。恰好最近天气凉了，你们那里人又多，不如就涮锅子怎么样？”
孙安元是吃过涮锅子的，那锅子味道鲜得很，就是不知道林春燕做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味道，自是忙答应下来，又说了要准备的东西。
“羊肉，青菜这些你们准备，剩下那鱼丸我带了去，也省得再现做。”
大壮他们听说了，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就开始就盼着林春燕来。
他们镖局就在镇上，林春燕直接从摊子上忙活完才过去，孙安元已经按照林春燕说的，找了一大口锅，下面用柴火点着，放在了院子里。
见林春燕过来，大壮和虎子兴奋得不得了，就连做饭的大娘也是笑得灿烂无比，“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些个小子自从去你那里吃了几次，成日里就嫌我做的味道不好，今个早上更是巴巴地盼着你来，我看准备的那些羊肉都不够吃。”
林春燕寒暄几句这才往灶间看去，就见两个整只羊放在那里，心里微微咋舌，觉得孙安元他们人还挺大方的。
只这两只羊要是还不够的话，也不知他们多能吃。
大娘帮着林春燕准备东西，看着她拿了刀就将那羊肉片片得薄薄的，在那里一叠声的哎哟，引得其他镖局的人也都凑了过来，“这肉怎么弄得这样薄，放到锅子里岂不是一会儿就没了。”
林春燕笑着摇头，“哪里就能没，不过的确放进去就熟了，要早些捞出来吃，不然肉就老了。”
除了这个羊肉之外，她又片了些鱼肉片，让来帮忙的王英娘帮着把虾滑弄出来。
这虾滑的方法和鱼肉丸做起来差不多，做熟了之后倒是很快，这些东西放出来，加上各样的青菜萝卜，倒是放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锅底也已经好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林春燕按照他们的口味，用麻酱和香油两种碟调了味出来。
这调料先放好，转头就被那大壮和虎子两个人吃了一大半去，他们只是觉得光吃调料就好吃得不行，里面放了花生碎，香菜，小葱，芝麻豆腐乳，韭菜花。
光想想就能知道，一会儿要是放了羊肉进去，该多好吃。
孙安元见他们吃了这样多的调料，在一旁使劲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又去厨房帮着重新把这些调料弄出来。
两个人也觉得有些过分，只挠着头尴尬地笑，“实在是没忍住，谁能知道光个调料就这样好吃。”
见锅子好了，林春燕就把羊肉片下了进去。很快，那些羊肉就变了颜色，七八双筷子一同去锅里捞羊肉，配着调好的酱料，吃到嘴里只觉得十分过瘾。
孙安元招呼林春燕坐下一块吃，“我瞧着这些并不比做一次席面轻省多少，光这片羊肉鱼肉就费了不少时间的。”
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她也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涮锅子了，上次吃了酸菜腊肉火锅之后，反而勾起了她想吃火锅的心。
只拿了油碟过来，将那涮好的青菜羊肉放进油碟里，再吃到嘴里，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说得可是呢，不过这片好的羊肉吃到嘴里，还是和那些清蒸羊肉，红烧羊肉滋味不同。”
厨房的大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也不怪刚才大壮他们把那调料给喝了，就是她也差一点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怕被人知道了，回头臊她来，才忍了下去。
刘老头不像他们这些年轻人，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那涮青菜了，这些个青菜放到那锅里也沾染了些肉汤的味道，配了调料一口下去，就一个字，鲜得很。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春燕又把面条拿过来，这些汉子食量大得很，一锅面条下去没多长时间，也吃得干干净净。
只吃得肚子滚儿圆，他们才罢手。心里却还惦记着下次吃这涮锅子的时候，可要提前几天空出肚子来，到时候也好多吃一些。
虽然还是大白天，孙安元还是把林春燕和王英娘送到了摊子前，又额外多给了他们些铜板，“我看这到了冬天不若就加了这锅子摆出来，到时候怕是来买的人也不少。”
林春燕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实在忙不过来，就摇头拒绝，“以后若是有了店面，少不得就做了这锅子的生意，可如今还是算了，光买那些个锅子就是一笔钱，又要买炭。”
说起炭，林春燕最怕冷了，想着到了冬天也能好过一些，就问了孙安元，有没有认识靠谱的卖炭人。
孙安元常年在外面跑，对哪里的炭更好还真是不太清楚，只是把这事放在心上，说了会帮他们打听一下，“我记得之前去葫芦镇的时候见过一些便宜好用的炭，只到时候问清楚了再来同你说。”
孙安元回去之后，才见孙捕快也在家，正跷了个二郎腿，半靠在炕上吃小河鱼。
李大娘就在旁边坐着，时不时地要骂上几句，可能是被骂多了，孙捕快已经完全听不见，见孙安元回来还和他招了手。
“你们不是才走镖回来，怎地出去了，可是又去摊子上吃面条了？”
孙安元想着孙捕快要是知道他们吃了锅子，少不得又要去找林春燕，只含糊了几句。
可那孙捕快也是个鼻子尖的，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不对劲，只把他扯了过来问，“你同哥哥说实话，是不是去找那林小娘子做什么吃食来，之前秦老丈人他们办喜宴，你们镖局的人没来，怕是一回来就会去找那小娘子。”
孙安元讪笑两声，孙捕快见孙安元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冷哼一声，“真是我好兄弟，亏我还惦记着你。”
只说的孙安元无地自容，孙捕快见好火候烘托的差不多了，就问他，“你让林小娘子做的什么吃食，说出来也好让我开开眼。”
李大娘也竖着耳朵听，孙安元就把林春燕做的锅子说了出来 ，“那羊肉片特别薄，放在锅子里一会儿就变了颜色，再配上她调的那些个汁子……”
孙安元说的孙捕快口齿生津，恨不得现在就尝一口那锅子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林娘子什么时候卖了这个锅子吃，也好让我去饱个口福。”
孙安元告诉了他林春燕的打算，“说是以后开了铺子，指不定就会卖这些个锅子，兄长你先等着。”
孙捕快只得拿脚踹孙安元，他们两个兄弟闹腾的厉害，只把李大娘气的眼睛都瞪大了，“还和小孩子似的，这么大岁数了，放在别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去了！偏你们两个说什么也不听，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了。”
见李大娘又开始了，两个兄弟才收敛了片刻，孙捕快捅了捅孙安元，一脸哀叹，“要不是你岁数这么大，娶的那林小娘子不是正好。
“大哥这话说的，先不说我们这年纪有什么关系，只那要是谁觉得做的吃食好了，就要把人家娶回家，只给自己一个人做的话，那岂不是乱了套。”
李大娘听的烦，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去外面乱套，只别让我看见你们！”
过了几天，孙安元告诉林春燕说，给她找了一个卖炭的，价格比市面上都要便宜不少。
林春燕知道以后就拉着林桃红过去买了一车，林桃红怕张大娘回去了说，在那里扯着林春燕的袖子，“大姐咱们就少要一些吧，冬天冻冻也就过去了。”
在林桃红的印象里，没有哪个冬天是不挨冻的，即便钻到了被窝里，人也总是感到瑟瑟发抖，一晚上腿脚都是暖不热的。
冻一冻已经成了习惯。
林春燕却坚持要了一车的煤炭，还想着这些怕是也不够，等天冷了再来买，价格可能就更高了，就和这人商量好，等个两三天之后她再来拉一车。
张大娘看见这一车的炭回来，眼睛闪了闪，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倒把林桃红稀奇坏了，“娘，你怎么不说大姐了？”
“我说什么？知道你们怕冷，买这些也就算了，不过我那屋子就别用了，我这皮糙肉厚的，可从来不怕冷。”
这话也不是说假的，她从小到大屋里就没有生过火，甚至冬天的时候连炕都没给她烧过。
说起这个，张大娘就觉得一肚子的愤恨，“也就是你姥姥姥爷现在不在了，这些的话原不该我说，可你大舅二舅屋子里都烧着炕，偏就不管我，我那屋子天天冷的跟个冰窖似的。”
冻着冻着也就习惯了，后来嫁给了林老爹，她没生出儿子，不受待见，心里也是虚的很。
哪怕在外面吹嘘的林老爹对她多好，她自个儿也知道是假的。当初她犯懒不想上山砍柴，使了几个铜钱让人送了几次柴火，被林老爹知道了，回来就骂了她好大一通。
林春燕听着心疼，“咱们家里也不是没有银钱买，既然买了那就一块用，别搞那什么牺牲精神，没的让人心里不得劲。”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牺牲精神，但听那词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动了几下嘴唇最后说，“要不等冬天的时候，我过来跟你们挤一挤，咱们俩四个睡一块，又亲香又暖和。”
之前胡氏他们来的时候，张大娘就跟他们过来挤了一晚上，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宽松，但是也也能睡的。
林春燕也没立刻否决，“再看吧，要是天实在冷的话，咱们就一块儿挤着，把那两个碳盆都放在一个屋子里，这样肯定暖和。”
谁知老天爷就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前儿下的雪才化了，今个又下起来，倒是让人彻底摆不成摊子。
林春燕也没非要在这种天气的时候出去。可王英娘看着就有些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的踱了几次步，灶间那做好的鱼丸蟹棒，还有那些个卤好的豆干豆皮，白白的放着也不过是被他们给吃了，倒不如出去试着卖一卖。
买了两车的炭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那些个做工的人指不定还等着买小咸菜呢，咱们不推着板车出去，就我一个人挑着货去码头上转两圈，能卖多少是多少。”
王英娘试图说服他们，林春燕直接指着外面说，“你且看这雪大的，都看不清人影了，你去外面转一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也不缺那几十个铜板。”
王英娘却不这么想，“那几十个铜板也不是多好挣的，这一大家子开销都让你来出，咱们能挣一点是一点。”
她难得犯了这倔脾气，从来到林家之后一直都温顺乖巧，除了喜欢在灶间忙活之外，也没任何出格的事情。
只她这掉进钱眼的样子和张大娘倒是有几分像，林春燕就瞪了一眼张大娘，张大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让她出去的，燕娘你看我做什么？叫我说，英娘说得也有道理呢，咱们也不推着板车出去，只拿了那扁担出去逛一圈，那些个人要是看见咱们来了，怎么也得花上一两个铜板买个东西，这不就是赚头。”
听了她的话，王英娘更是觉得有了底气，已经挑了帘子去找扁担来，林春燕急得在原地跺脚，“这么冷的天，娘你怎么不去，非要让英娘去？”
张大娘撇嘴，“看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要让她去的，是她非要自个去，我不过是顺着她的意思，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再说你看她犯了那犟脾气，是你我能拧得过的。”
张大娘一些早就看出来这王英娘是个犟脾气，甚至比她和林桃红都还要犟上几分，毕竟她和林桃红还有些犯了懒，时不时的就不想出去干活，等铜板不够了才心慌着去。
可这王英娘不一样，她心底是个有主意的，从早先偷偷帮林春燕就能看出来，且从小就被王锤子灌输了要挣钱，要省着花的观念，喜欢钻研做饭的手艺，多少也怕被嫌弃了。
张大娘就掰开了揉碎了和林春燕说，“你听我的，你就让她出去逛上几圈，那挣的铜板咱们也都不要，全都让她当了私房。”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出了危险可怎么办。”
娘两个正僵持着，王英娘已经把扁担弄好了，往里面放了不少东西。那边二郎也冒着雪过来，他也想知道今个还去不去。
林春燕刚说了个不去，那边王英娘就说，“二郎哥，我是要出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人买咱们的东西，你若去的话，咱们俩一道。”
二郎也是想出去逛逛呢，他不想在家里闲着。和王英娘一样，在家里一闲着他就觉得心里害怕，闻言立刻就点头。
两个人都不理林春燕说的话，生怕不让去了，一人拿了一个扁担就走。
林春燕气的差点背过身去，还拿了话出来，“你们俩要真去了，我只回头扣你们的工钱，再不理你们。”
两个人的脚步略微一缓，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王英娘想着回头了好好的和林春燕说一说，林春燕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原谅她的。
见人真的走了，林春燕才叹了一口气，又让林桃红把帽子和兔子围脖给他们两个送出去，“你别说是我让拿的，就说我还生着气。”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拿了那两个东西，一出门就被风雪糊了一脸，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也不太理解王英娘和二郎的想法。
这天气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烤着火，吃点好吃的，岂不美哉。
等送回来了，林桃红赶紧钻进被窝里暖和了一会儿，哆哆嗦嗦的对林春燕说，“我给他们两个送去了，看着他们戴上，也不知这两人怎么想的。”
林春燕没说话，林桃红见她真生气了，半坐起身子，“大姐你别难过了，等那英娘回来了，看我不锤她。”
林桃红也有些生气了，本来这事和她也没关系，王英娘愿意去卖就卖，可是林春燕还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呢，让她心里也不得劲起来，觉得等王英娘回来了，她还真的得锤她一通。
又凑到林春燕跟前嬉皮笑脸的说，“如今可知道了，还是我好吧，他们都得靠边站。”
林春燕终于轻笑了一下，“我没事，好不容易你们两个不吵架了，别再因为这事，回头又闹起来了。”
屋里的两个火炉都点着了，光用一个的话还是不太暖和，想追求后来那冬天暖气屋子里有十几度，二十几度是不大可能。只要屋子里不冻住，比外面暖和一些，也就不算白烧那些个柴火和木炭了。
林春燕干什么都没心情，总往外面张望之下，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心里难免就发愁起来。
乱七八糟的想了不少，张大娘在另一边呼呼大睡，鼾声震耳欲聋，林桃红被吵的没办法，推了她好几下，“娘啊，你可别睡了，从早上醒过来吃了饭你就睡下了，晚上还睡不睡？”
张大娘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两个眼皮又闭在了一块，重新打起了呼噜。
林桃红只能用被子把头给捂住，在那里嗡声嗡气的对林春燕说，“大姐，还是让娘要回她自个的屋子吧，她也不怕冷，在这里吵的咱们都睡不好。”
还有那作威作福的大雪团子，如今跟猫主人似的，时不时的就跳到他们的床上，可把林桃红烦的不行。
张大娘是前儿下大雪的时候搬过来的，她那个屋子比较大，更冷一些。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柴火，能把两个火炉都放到这个屋子里，好歹能暖和些。
张大娘是真不怕冷，屋里点了两个火炉，就觉得浑身燥热的不行，在屋里只穿了一个夹袄。林春燕不信邪的上手摸了摸，就见她两个手都是暖和和的。
吃了晌午饭，林春燕更是透过窗户纸频频的往外看去，后来干脆出了门在外面等着，地上也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雪走起路来费劲的很，怕是迟了更不好走。
林春燕觉得天黑的也比之前早了些，不过是才吃了晌午饭，就觉得天有些黑了，见他们还没回来，张大娘也往外面张望起来。
“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个雪怎么还不回来。”
“呸呸呸。”林春燕赶紧说，生怕晚了就灵验，“这话可不能乱说，他们肯定是因为路不好走才回来的晚了。”
怕是林二婶也在家里等着呢，回头得给他们开个安全教育会，别总是不拿安全当回事。
等天彻底黑透前，终于看见了两个模糊的身影走来，两个人的头上和肩头上都落了不少的雪，鞋袜果然像林春燕想的那样，早就湿透了。
两个人没有戴手套，实在是家里没有这个东西，两个手被冻得通红，林春燕在那里给他们把紫苏红糖水和烧好的热水端出来，只一句话也不说。
王英娘赶紧泡了手脚，怕真被冻伤了，一旁的二郎也被张大娘拉到一边问，“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在家里都快担心死了。”
二郎简短的把今个发生的事说了一下，“那码头上干活的人都以为咱们不去了，见咱们来，都要了好些个咸菜，说是多存着一些，怕这雪还要下上几天。”
那边王英娘的眼睛也亮亮的，摸出来几十个铜板放在了灶台边，让林春燕看。
林春燕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根本就不和她说话。
她这才发现林春燕还在生气，脸上的笑容收了，朝林春燕扯了扯嘴角，“燕娘，真的好些个人在等着咱们呢，我去了他们都高兴的很。我们还去镇上逛了一圈，来摆摊的人不多，但听到我们叫卖声，好些个人都开了门出来买。”
王英娘急于解释，林春燕还是没理她，见他们都泡了手泡了脚，身上也微微的出了汗，就直接回到屋子。
二郎是吃了饭才回去的，王英娘吃的就有些心不在焉，问了林桃红好几次，“燕娘不会生了一天的气吧？”
林桃红翻了个白眼，“可是呢，你走了我大姐就开始不说话了。你说你也是，咱们家就少的那几个铜板，非要不听我姐的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姐怎么想？”
王英娘垂了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好几天都下着大雪，不过没第一天下的大。地上的积雪也是厚厚的一层，只要雪停了他们就得上房顶，把那厚厚的积雪给弄下来，不然等雪厚了，房顶就会被压塌。
往年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就是柳娘子的家被雪压塌了。
她家里人也都是懒得很，嫌下雪的时候爬上房顶太冷了，就想等着雪自个儿化了，可那一年非常的冷，下的雪又大，生生的把房顶给压塌了，亏的那时候屋里面没有人。
柳娘子不爱呆在家里，只晚上睡觉时才回来。觉得要是在自个家的话，还得费柴火，顺便把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撵了出去。
这才躲过了一劫，柳娘子不说以后警醒着点儿，反而觉得亏得她让家里人都出去别人家，才相安无事。
就是有些心疼那修屋顶的钱，拖了好长时间才把那房□□好。
王英娘这几天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见林春燕是真的生气，也就没再提出门卖东西的事情了，只在灶间忙活着，偶尔想了新点子，还拿出来问林春燕，只林春燕就是不理她。
林春燕决定要让王英娘长个记性，在大雪天出事的，又不是没有。
二郎和三郎他们拿着铲子，早早的就过来帮着他们铲雪，他们这边住的人少，能帮忙来铲雪的人也就少了。
后山也别想再去了，快到膝盖那么深的雪，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路在哪里，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摔到山崖下面。
柿饼已经晒好，这时候拿出来放在炭火旁，不大会儿柿子饼就变得暖呼呼。
林春燕想着这样的天气，在屋里生炉子烤面包最好了。
可惜他们家只有不封口的炉子，不能用来烤面包，林春燕只能又去了灶间。
她把面粉拿出来，王英娘赶紧过来帮忙，只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在旁边。
家里没有高筋面粉，林春燕直接在面粉里面加了蛋清揉搓，这样混合之后也能用来做面包。
醒发之后加了油开始揉搓，直到有了膜出来，林春燕才放到一边等着二次发酵。
她把柿子饼拿过来，直接把果肉挖出来，等二次发酵完之后，排气切成等大的剂子，里面加了柿子果肉。
面包窑温度已经够了，放进去开始烤制，不大会儿，空气中就有柿子面包特有的香味飘来，林春燕把面包从炉子里拿出来，在表面刷了一层麦芽糖。
这样面包烤出来之后，表面就会变得十分的脆甜，林春燕最喜欢吃那层糖渣渣。
端着几个面包到了屋子里，这会儿炉子里的火正旺，偶尔有噼啪的声响传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倒是多了几分生机。
炉子旁边窝着雪团，他闻到了香味，也喵喵叫了几声。
“他鼻子倒是灵。”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要吃，拿了一个面包从中间掰开，一股热气冒出来，里面就是黄橙橙的柿子馅儿。
咬一口到嘴里，嘴里全是面包特有的香甜，火炉旁边的茶壶里放着些猕猴桃干，这还是刚入秋的时候晒的，这时候拿来泡水喝，里面放了蜂蜜，酸酸甜甜很过瘾。
林春燕吃了一个面包才停手，只不见张大娘，问林桃红，“娘去哪里了？”
“不知是去谁家说闲话了，走的时候还戴了那帽子。”
帽子是王英娘这两天做的，一人一个，林春燕也收了，仍然还没开口。
林桃红提了帽子出来，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想让两个人赶紧和好。
林春燕当做不知道，把从地窖拿出来的栗子放在火炉边，烤熟之后剥开皮，栗子的香甜味就充斥在房间内，咬上一口也是粉粉糯糯。
剥完的栗子皮直接就扔在火里，一下子就窜起来一阵火苗，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大娘出去把兔子围脖和帽子显摆了一通，大家都知道她如今的日子好过的很，羡慕也有，感叹也有，还有酸溜溜说说话的，张大娘都乐呵呵的听了。
“这才十月，天就这样了，我看你们这一冬天都摆不成摊子了，可要少赚不少钱的。”
张大娘去了柳娘子家里说闲话，免不了就说起这段时间下的雪。
不止他们家不能去摆摊，好些个人都不能去捡橡子果，有些人早之前就捡了很多回来存着，反正这东西基本上放不坏。
没盘算的人家在那里便叹气起来，想着拿了钱来换残渣总觉得亏的很。
就有人找上门来，想问问能不能赊一些残渣来。
他们说也不白要，等第二年秋天有了橡子果，他们多去山上捡一些回来。
张大娘自然不同意，“就没见赊东西能赊这么长时间的，要是没了鸡，你们不去捡了来，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村里人都知道张大娘不好说话，也没人和张大娘争辩，只拉了林春燕，想同她打感情牌。
林春燕略微思索一番，“我们家的确是还有不少橡子果呢，只不过我娘说的也在理，谁知你们会不会拿话唬了我们，明年要是不摘这橡子果或者是不养鸡了，那我们岂不就是白搭进去这些个东西。”
虽然不值钱，但也没人平白无故的把那些送出去，这些人见林春燕不好说话，立刻就唉声叹气起来，嘴里嘀咕着些话。
“养了这么长时间鸡，还指着它们下蛋呢，早知就不养了。”
张大娘在那里说，“你也犯不着拿这话说事，也不是我们让你们养鸡的，这橡子果也只有在秋天的时候才有，难不成你们是才知道？怎地别人家就知道多存了些。”
林春燕又唱红脸，“你们要是成心养大鸡，不若这样，你们先使了钱来买，到时候若是拿了橡子果来，我再把这钱退给你们。”
这样一来，谁也不会吃亏。可那几个人哪里肯舍得把钱掏出来。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笑，“咱们这事做的对，有道是人善被人欺。只有咱们厉害了，他们才不敢小瞧了去。”
一些想要诚心养鸡的，自然拿了钱过来当做押金，林春燕也都给他们记上。
依然画的符号，只她一人能看懂，不会忘了就是。
柳娘子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她儿媳妇是个能干的，听说只要捡了橡子果就能换了那些个残渣回去喂猪，她儿媳妇就觉得，这样好的事情怎么还不赶紧上山，柳婆子一家都太不会过日子了。
到了冬天橡子果哪里有那样好捡，得找上半天才能捡一箩筐，可她儿媳妇儿觉得能捡一点是一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念叨。
“娘快起来了，鸡都等着吃饭呢，不吃饭怎么下蛋，有蛋就能做顿好吃的了。哎哟娘，你快别在这里躺着了，赶紧上山去。”
柳婆子张了好几次嘴，想说她不想上山捡东西，只想着躺床上歇一会儿，或者找别人说个闲话，她从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一张嘴就被周二娘打断，只推着她出门。
这儿媳妇到底不一样，是好不容易才娶进来的，也是因为是外地的，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才敢嫁进来，附近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柳婆子是个有名的懒货，家里家外都弄的脏兮兮的，好人家的小娘子谁愿意嫁过来。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柳娘子自然同张大娘抱怨一通，眼泪鼻涕都掉下来。
张大娘是肚子饿了才回来，一进屋子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更是觉得饿了。
“这是什么好吃的？快给我一个。”
林春燕递给她一个柿子面包，张大娘直接咬了一口，这面包上面是甜渣渣，可整体十分的松软，等吃到里面的馅料，又觉得甜津津的有嚼劲。
吃完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说起柳娘子来，“都说她这里不好，哪里不好，可她即便天天被儿媳妇逼着上山捡橡子果，也没朝我开口。”
凭他们两个的关系，柳娘子要是赊了残渣，张大娘肯定是要给的。
她偏没说，哪怕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第71章
柳娘子说的话到底让张大娘放在了心里, 吃完一个柿子面包之后就朝外面张望，“我看天也晴了，要不咱们就去码头上摆摊吧。”
林春燕奇怪，“你怎么突然就这样说, 早上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得再歇几天, 咱们这边的雪是少了, 可往镇上走的那条路，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张大娘叹了一口气, 上了房顶张望一下，“还是得赶紧弄个铺子, 咱们只要走着去就能到，也不用车推那么些个东西, 倒是想去就去。”
林春燕就知道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王英娘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开口，“还是在等等再去的好, 那日我们去镇上, 路不好走的很, 怕板车直接就会陷进去。”
林春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瞪了王英娘一眼, “你还知道路不好走。”
王英娘见她肯开口，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又说了好些个保证的话，“我可再不去, 以后同你商量着来。”
她哪里知道, 林春燕能生这么大的气, 好多天都不理会人。
林春燕正了正脸色，把大雪天出去有多危险, 仔细的拿出来和她说了，王英娘听了忍不住有些后怕。
“真有那样严重？还能断手断脚？”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听的入了神，林春燕干脆就给他们开了个会，把以前看到的例子都拿了出来。
“一郎君下着大雪不顾阻拦出去，谁知道迷了路，硬生生的冻死在路边，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僵硬……”
王英娘听了小脸发白，更是赶紧赌咒发誓，“再不去了，是我人小没见识。”
张大娘听了这些，背地里自个嘀咕，想着林春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她公爹的确走南闯北过，不过自来重男轻女，即便让林春燕去灶间帮忙，怕也不会同她说这些。
张大娘胡乱想了一通，很快抛之脑后，想那些还不如眼前的板栗柿子香。
林春燕和王英娘重归于好，两个人又亲亲密密的去灶间说话。
林桃红在后面看见了，撇了撇嘴，还以为他们这次两个人能冷战的时间长一些。
林春燕不和王英娘说话了，就只能找她来。就连王英娘也总是托她问探探林春燕的口风，可把她乐的不行。
第二日依然冷彻刺骨，林春燕躲在被窝里取暖也没动，想着今个吃点什么。
前院的大黄狗汪汪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些激动，外面传来张大舅他们的声音。
“是大舅舅吗？”
外面应和了一声，林春燕赶紧推门出去迎，张大娘也一骨碌起来出去看。
“这是怎么突然来了？”
几个人身上都还带了斧头，不知道干什么。
张大舅爽朗的笑了几声，脸冻的通红，一边说话一边哈白气，“我们想着燕娘在码头上摆摊，也没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就寻思着得给她搭个棚子。”
再往后他们身后看，就看见了好些个用干草编出来的帘子，都是这段时间给加班加点弄出来的。
外面下着雪，来买果冻豆腐的人也少，左右无事，他们就直接干了起来。别看胡氏平日里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手巧的很，马氏只交了她几遍，上手之后编出来的就又快又好。
林春燕听了有些诧异，还以为马氏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着看大宝就行，不过和张小舅一样是个嘴甜会说话的。
如今才知道她看人还是太狭隘了一些，听张大娘说，马氏以前家里条件不太好，娘家有姊妹五六个，吃饭都是问题，他们家就编了这席子出去卖，好歹能混口饭吃。
也不废话，男壮丁们歇了口气就上山去砍树，下着雪他们也不敢往山里面走，只砍了外面的那些。
不过砍树实在费功夫，几个汉子呼哧呼哧，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好在二郎二叔他们很快就来了，林春燕一直觉得心里面胀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个人一块砍，倒是砍了两三颗不大的树，林三叔又把家里不用的木料拿出来，拿来做桩子已经够用。
“舅舅叔叔们，先在家里吃了饭，也别急着去镇上弄那棚子，还不知道路好不好走。”
张大舅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凳子坐下，就这半天的功夫，他身上已经湿透，“我已经让石头去看路好不好走了，不行的话，明天咱们就用铲子把那条路给铲出来，左右两三天的功夫就能给铲出来。”
家里正好还有些大骨头，林春燕就用那大骨头汤下了一些面条，屋里一时只能听到呼哧呼哧吃面条的声音。
这猪骨汤面里面还放了海带丝豆腐皮丝，大骨汤也熬得白白的，吃上几口面条，再喝上一口汤，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给洗去了不少。
几个人吃的都是热火朝天，打算一会儿甩开袖子就干。
林二叔还安慰林春燕，“燕娘你也别着急，咱们这几个肯定能给你把路给挖出来，到时候再搭个棚子，你摆摊的时候也就不用那样受冻了。”
林春燕心里如何不感激，这个面条吃到一半，狗蛋爹和李铁蛋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的上蹿下跳，特别激动，显然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来。
赵沐阳看不上狗蛋这个样子，在那里哼哼，“你在家里跟个地主老财似的，什么都没干过，可别拖到我们的后腿。”
狗蛋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可别小瞧人，那是我之前不懂事！后来家里的活，我也有帮着干。”
还推了一旁的黑子一下，想让他帮着说句话，黑子帮着狗蛋刷了好几次碗了，一听这个就点了头，“很是呢，他要是不干活，他那两个姐姐准会把他打一顿。”
听了这话，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林春燕怕他们在外面干活出了汗，再被风一吹着受了寒，在家里就熬了两大锅的紫苏叶红糖水，把这些都放在板车上，就跟在这些人后面。
谁要是渴了累了，就过来喝上一碗紫苏叶红糖水，一碗下去，身上就舒畅了不少。
没用多长时间，里正也带着村里的十几个汉子过来过来了。原先他想等着这雪自个化了，可看今年下的格外厚，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要是这样下去，他家老二沐休的时候，也不能从镇上回来。
住在老大家里，大儿媳又要给张天河脸色看，上次知道的时候，里正娘子就在家里哭了一通，替老二委屈。
里正听说他们几家人在扫雪，觉得这事如何也要出份力，不然村里人只念着林春燕他们的好，倒是忘了村里还有个他。
何况外村的人都来帮忙了，他们本村的人都还不出份力，也会被其他的村里人笑话。
这些来的汉子都很能干，基本上家家户户的的壮劳力都出来了。反正冬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再者他们也想和林春燕套套近乎呢。
前段时间的时候村里还发生了件大事，那吴家养的两只猪全死了。
他们就住在孙娘子旁边，听说见天的看着那孙娘子和李婆婆拿了残渣出来喂猪，看着那吴老婆子也是眼红心热。
可想着那橡子果从山上好不容易捡了回来，只换上那么一点东西来喂猪，实在不划算的很。
她想着要是自个能把那橡子果捣鼓出来，以后她就拿了那橡子渣在村里卖，保准能卖得出去。
这吴婆子偏执的很，说干就干，任由家里的两个儿媳妇劝了半天也不顶用，偏家里的两个儿子什么都听着老娘的，两个儿媳妇但凡提出来反对的意见，这两个儿子都要怒目相对，嘴里一通什么他们娘养他们不容易，娶媳妇儿花了不少钱，没得让他们娘寒了心。
这话说的，好像那些娶媳妇儿的钱都是给他们一样，两个儿媳妇因为婆婆的关系，私底下没少嘀咕，倒是比别人家的妯娌关系要更好上一些。
这吴婆子把那橡子果也磨了出来，费了她不少劲，毕竟她之前也没有浸泡过，直接就拿那些坚硬的橡子果给磨了。
那些个磨出来残渣就直接拿去给喂了猪，原本美滋滋的做着她的发财大梦，可谁知道那猪吃了几天就开始上吐下泻，没两天一只小猪就那么没了。
吴婆子顿时觉得天像塌了一样，两个儿媳妇儿也是心疼的很，那买小猪就花了好几百个大钱，是家里快一年的收入了。
刚抱怨了两句，家里的男人们又开始维护起吴婆子来。
吴婆子也不觉得是自个儿错了，反而觉得是那残渣的原因，指不定就是因为橡子果是不能吃的，他们都被林春燕给骗了。
当即就要去林春燕加他们那里闹一通，还是那两个儿子怕事情闹大了，再被二郎他们打，他们如今可都害怕二郎那小子呢。
吴婆子这才没去成，少不得在背后嘀咕了一阵，说他们那残渣是有毒的，害得她家的小猪给没了。
有不知情的还真就信了，再捡了橡子果，也不敢换了那残渣，只敢换了铜板来。
也有不信的，直接了当的就说了出来，“要是真就那么简单，直接磨出来就能给猪啊鸡呀的吃，还能轮到那老婆子来做？她把自个把家的猪给害死了，就说人家燕娘家的残渣不能吃，她是不安好心呢！我家那几只鸡如今吃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瞧着比往日还要欢实不少呢？”
吴婆子脸上不好看，当众被人戳穿了伎俩，回去就使了性子，只说身上不得劲，让两个儿媳妇儿贴身伺候着，好一通折腾。
村里人见她这样，也都没人信她说的那番话了，知道自个不能捣鼓出来，想养鸡养猪的人依旧拿了橡子果去换。
这次来铲雪的人就有吴婆子的那两个儿子，他们想来修复一下和林春燕的关系，过来就卖命的干。
村里人有不少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见林春燕像是不知道那吴婆子家的事情一样，这才只能作罢。
人多力量大，张大舅还说要铲三四天的雪，不管过车还是走人，都没有障碍。
今儿个天晚了，也不好再修那棚子，张大舅就跟着他们一块回了村子。也不好直接就睡在灶间，怕着了风寒，他们几个就住在林二叔林三叔家，凑合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直接推了板车去镇上，把木头席子放上去，在那里直接给搭起了一个棚子。
码头上干活的人见他们搭起了棚子，赵六和胡大强就都过来问，“可是那燕娘要摆摊子？”
林二叔点了头，胡大强和赵六子都高兴起来，还以为这冬天就不出来了呢。
左右今天也没有活干，他们也就上手帮了忙，他们干惯了苦力，和张大舅一样，力气都大的很，没几下就把那木桩子打到了地里。
赵六别看瘦，可是利索的很。人直接就爬到了顶上，把草席盖上去，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干草放上去。
这棚子搭好了，张大舅他们也不多留，直接回到家，顺便又带走了一些果冻豆腐和卤豆干。这天冷了那果冻豆腐就没之前卖的那样好，反而是这些豆干重新热起来。
有了棚子，果然要比露天的好上许多。林春燕把当大舅送走之后，就把那些多余的草席挂在了这棚子的四周，好歹能挡挡风。
见她这样，张大娘回去就说也要弄些席子来。
不过她编席子的手艺不太好，编出来的松松垮垮，林春燕不太放心。只说让她使了钱去让赵紫兰姐妹两个帮着编一些。
第一个来他们棚子里吃东西的，就是那秦老丈人和他的亲家陈老丈人两个人，原本两人是出来打酒喝的，想着这几日在家里吃的没什么滋味，就来码头碰碰运气，没想到林春燕竟还真的来了。
两个人大喜过望，又看见那棚子也搭起来了，那里面围得严严实实，干脆就坐下来吃。
陈老丈人过寿的时候也想请林春燕过去帮忙炒几个菜，可惜那几天大雪纷飞，倒是没成了事，让他可惜了很久。
秦老丈人和林春燕寒暄几句，就说起来她那次给镖局的人做的锅子，“还说我家那喜宴办的就让别人够羡慕的了，后来听说他们那镖局里的人竟然吃的是锅子，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陈老丈人叹气，“得了吧，最起码你们两个都能请到燕娘，我连人都没请到家里呢。”
两个人玩笑了几句，各自要了面条，又让林桃红拿油纸包一些鱼丸蟹棒，说要带回家给自家的小孩吃。
一些闲汉了看见林春燕来，就笑着过来打了招呼，又常去送外卖的的那几家说了林春燕出来的事情。
不多会儿，几个闲汉就提着食盒过来，棚子里立刻就忙碌起来，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一出，越发让人想进来坐坐。
不出两天，镇上好些个人都知道林春燕的摊子重新开张了，还多了一棚子，就是在里面吃也不觉得冷。
赵官人的两个儿子听说了，吵着就要出去吃，他们两个穿着厚厚的衣裳也不怕冷。
不过他们娘却不同意，让他们好生在家里呆着，“要是想吃的话，让那闲汉来给送上两碗，不也和外面的一样，还暖和的很。”
两个人耷拉着脑袋，觉得他们娘一点也不明白，在家里吃和在外面吃，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娘一见这样立刻就插起了腰，“如此就算了，还是在家里吃自个厨房做的东西。”
两个孩子一听，立刻就变了脸色，忙去和他们娘说了些好话。赵官人在一旁摇摇头，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不会看脸色，他娘子能同意让他们叫了闲汉来买摊子上吃的东西，已经是上次在秦老丈人家改观之后的妥协，要是以往想都别想。
他琢磨着如今天冷，也该好好的进补一下，就要了一碗羊肉面。
这羊肉面是用羊骨熬成的汤，里面的羊肉不知道炖了多久，软烂无比，一点羊膻味也没有，在大冷天的吃上一碗热乎乎，直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王小郎君也被拘在家里好些天没出门了，上次下大雪的时候书院就放了假，说是好几个先生都感染了风寒，怕是得到明年开了春才能上课。
何况如今胡小郎君不在，他自个觉得去书院里读书也没意思，就想让王老太太给他请个私塾先生回家来教。
这天不知怎么的，王小郎君十分想吃香煎豆腐。那香煎豆腐非得在摊子上吃才过瘾，热乎乎的煎出来，撒上葱花，香菜并一些调料，看着就香得很。
入口的时候有些微微烫，外皮也是焦焦的，可吃到嘴里又是嫩滑无比的豆腐，如何让人不想吃。
后头又有了那煎豆干，和煎豆腐是不一样的口感，要更加有嚼劲一些，这也是好吃的很。
王小郎君越想，越觉得馋的慌，恨不得现在就吃上，干脆起身找了个披风就要出门。
他身边的小厮拦不住，只能去告诉了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指着王小郎君笑骂了一句，“你这猴儿越来越像胡家那小子了，也不知你们两个是不是被谁给偷换了过来，把我们家的儿郎给带走了，把那小馋鬼给丢下了。”
屋里的一众女眷在那里咯咯笑个不停，只周晚娘笑意不达眼底，唇角的笑意也很快就散了。
她来这王家也有两个月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不好。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随了那上面人的愿，嫁去他们家做妾。
这么想着，只听王老太太身边的清姐儿已经上去，撒了半天的娇，吵着也要出门看看。
“祖母，没这样的道理，只那些个小郎君小相公想出门吃东西就出门，我们这些小娘子出个门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如何就去不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脆又甜，如珠落玉盘一样，好听的很。
王老太太最是疼清姐儿，听了这话也不恼，想了一下就说，“咱们清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从前我在京城的时候，也时常出门逛。你们既然要去，那就多穿一些，把那狐狸毛的披风拿出来，再拿上几个小炉子，只回头别病了又怪到我这老东西的头上就好。”
一听这话，屋里的几个人都是大喜过望，清姐上去赶紧拉着王老太太的手撒娇几句，“哪里就老了，我看祖母还年轻的很，就是跟着我们出去一道玩也是可行的。”
王老太太被哄得很高兴，见连周晚娘也露出了几分兴趣，只摆手让他们赶紧下去收拾。
等几个小娘子兴冲冲的回去，王老太太才轻轻的摇摇头，同身边的婆子说了几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也让人去买些东西回来吃。
“咱们今天也换个口味，刚才听清姐儿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从前出去逛的时候，见了卖馄饨的，卖汤圆的，卖糖水饮子的，非要让身边的丫鬟婆子去给我买了来。”
这说的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她身边的这婆子是后来才提上来的，倒是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她是知道这王老太太的，出身十分显贵，就是把他们整个王家的人卖了，怕是都不及王老太太的一副头面。
偏就这样的人，最后嫁给了王老太爷，过了半辈子还被赶回了这王家老宅，让谁听了不唏嘘一阵。
人这一辈子的运道啊，不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
见周晚娘要出去，霁明在一旁有些着急，只说，“小娘子还是别去了，在外头那地方怎么能吃饭，别回头染了风风寒。”。
“染了风寒倒是好呢。”
周晚娘小声的说了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只让霁明急的干跺脚。
“外祖母都答应了，难不成她还没你想的远，你只去把箱笼打开，给我拿件披风来。”
霁明没办法，只能把带来的几件披风都拿出来，最后选一件白色狐狸毛做。
周晚娘披上之后就朝外走，霁明在后面急慌慌的又塞了一个小手炉，心想着得亏这几天不下雪了，要不然还得撑个伞出去。
那边王小郎君和两个王小娘子也都收拾好了，他们四个索性坐了一辆马车，让丫鬟婆子们都在后头坐着。
他们还从来没这样出来过，只觉得新奇，路上时不时会说笑几句，倒是比在家里的时候还亲近几分。
“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好吃的？听人说是个面摊子，我可不想吃那些个面条。”蓉姐儿只听王小郎君说过，她从来没出来吃过，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周晚娘张挑了帘子往外看，只见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来往，一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天色有些阴沉，听了蓉姐儿这话，都思索起来一会儿要吃的东西。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转一圈，再找了酒楼去吃。”清姐儿出了主意。
王小郎君只但笑不语，任由他们在那里猜测着。
下了马车，见这里搭了棚子，用草席编的帘子围了起来，倒是有一番野趣，也都想进来坐坐。
几个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林春燕认得那王小狼君，忙把他们请了进去。
刚下马车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让几个人都打了一阵哆嗦，进了这棚子里倒是觉得比外面暖和了不少，也不脱披风，几个人就问林春燕，“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吃的？”
“只别端了那面条来，这段时间可没少吃炸酱面，再不想吃了。”
林春燕见他们四个来，又不吃面条，就说可以给做给他们做麻辣香锅出来。
他们都不知道这麻辣香锅是什么，倒是听着有几分意思，王小郎君一在外面就切换成严肃成熟的面孔来，装作不在意的问了一句，“都是用什么做的，可是又麻又辣？”
林春燕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装出来的，只笑着把麻辣香锅里面有什么东西回了。
几个人大感兴趣点了头，林春燕又向他们推荐了菊花酒，让他们驱驱寒。
王小郎君还要了一份香煎豆腐，总算把朝思暮想的东西吃到了嘴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几个小娘子都在品尝菊花酒，这酒直接放在火炉旁，温的热热的，旁边还放了些柿子饼，板栗，花生，红枣和糯叽叽的红糖糍粑。
“不曾想在这里还能围炉喝酒，真是有趣。”
炭火发出微红的光泽来，菊花酒通体微黄，倒出来轻抿一口，菊花的清香便顺着喉咙滑下去。
王小郎君把那香煎豆腐吃完了，指着红糖糍粑问，“这是什么吃食，倒不像咱们这边的。”
“郎君好眼力，这红糖糍粑是用糯米做出来的，吃起来糯糯叽叽。”
几个小娘子就要了一碟就着酒吃，这糍粑原是林春燕打算留着晌午的时候和张大娘他们一块吃的，做的并不是很多，只能先给了他们一会儿，再做些出来。
清姐儿最喜欢吃甜食，咬下去一口果然外酥里糯，还拉着丝，那红糖差点流了她一手，她也不恼，只胡乱的拿了帕子擦掉，又继续吃下一口。
一旁的林桃红馋的别过了脸，刚才林春燕做的时候她就想吃来着，只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这些人要了去，谁能想到到嘴的鸭子还会飞了。
麻辣香锅很快就做了出来，鱼丸蟹棒这些都是现成的，这几天在家的时候，她又做出来不少。
几个人吃了红糖糍粑垫底，本就不太饿，见这麻辣香锅最上面飘着些绿色的菜叶，撒了芝麻，空气中飘的也都是阵阵的香味，不由食指大动，也不再矜持，互相拿了筷子就吃起来。
林春燕知道那周晚娘最喜欢吃这豆干和豆皮，往里面加了不少。
周晚娘看了几次，回回都和林春燕对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感激，是谢她上次让霁明来给她送消息。觉得林春燕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知是不是喝了那菊花酒，觉得心里暖暖的，倒没了来的时候那份彷徨无助。
尝一口麻辣香锅，入嘴是又麻又辣，让人直呼过瘾，就连里面的青菜和莲藕也滋味十足。
清姐儿和蓉姐儿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在一边嘶哈一边继续吃。
王小郎君也好不到哪里，专门拿了帕子出来擦拭眼泪，问林春燕，“不知道小娘子冬至的时候还会出来不，到时候可做些新鲜的吃食？”
时下人对冬至非常看重，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通常这天来说是要吃饺子的，王小郎君是想知道林春燕这里会不会做出什么新鲜的馅来。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冬至那天应该是会来的，只是具体包了什么馅儿，如今还没想好呢。”

第72章
几个人只吃到心满意足才理财, 清姐儿走的时候更是直接上了一角碎银子，看着那钱，林桃红又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林春燕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这就再做一些红糖糍耙出来, 保管你吃个够。”
林桃红赶紧点头, 坐在火炉边看着林春燕把糯米粉加水之后揉成面团, 分成差不多大小的的团子，在将馅料包好放进去, 用了油来炸。
香味越来越足，想到待会儿就能吃到嘴里的红糖糍耙, 林桃红满足的笑起来。
突然，两个人听到远处有人叫喊的声音, 林桃红探出头往外看，才发现是一对刚下了船的老夫妻朝他们招手。
“可算是赶到了，原以为冬天下了雪, 你们就不出来摆摊了呢！”
老丈人擦了他额头上的汗, 刚才跑了一路, 他这个岁数有些受不住，喘了一会儿才平息。
“听你们的口音像是从外地来的, 难不成也听说了我们这摊子？”林春燕把糍耙放下，起身就去招呼他们。
“可是呢！我们是从葫芦镇来的，你们把凉菜和那山楂罐头都卖到了我们那里，我总买了来吃。我还听其他人说你们在白云镇摆摊, 卖的东西可又多又好吃, 这不我在家里闲的无事, 干脆就和老伴一块出来。”
他老伴也爽朗的笑了笑，“我还说他胡闹, 这么冷的天谁出来摆摊，可又拗不过他，只说看不到你们，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再回去，全当是出来散散心。”
她的身体明显要比老丈人要好一些，笑着对林春燕说，“他们这些老饕啊，鼻子和嘴巴都灵得很，拉着我跋山涉水也要过来。”
林春燕听了也很高兴，把两人请到棚子里，“快先避避风，里面好歹暖和些。”
这老丈人找了位置坐下，他老伴刘大娘用鼻子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香味，突然出声问林春燕，“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就香的很，里面应该放了不少的麻椒和茱萸，不知道还有没有？”
林春燕有些遗憾的说，“大娘鼻子真灵，这是麻辣香锅，今儿个带的材料只做了这么一锅出来，大娘想吃的话怕是改天了。”
刘大娘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看到其他的吃食她也就顾不得想这么多了，林桃红突然心里一咯噔，眼睁睁看着刘大娘指了那糍耙，“那就先来你这里的招牌吧，那什么肉夹馍，蟹黄拌面全都给我们来上一些，还有这炉边放的这东西，也全给了我们。”
林春燕只能抱歉的再次看了一眼林桃红，把红糖糍粑给他们端了过去。
张大娘在一旁乐的哈哈直笑，差点背过身去。
林桃红跺了跺脚，赶紧出声说，“大娘，我们这边还有香煎豆腐，煎豆干，也是好吃的很呢。”
刘大娘听了就点头，“那也各来上一小碟尝尝。”
一旁的老丈人推了推刘大娘，“就咱们两个人，哪里能吃得完。”
刘大娘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还成日里说自己是个老饕餮，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两个小娘子半下晌的时候就回去了，咱们要是晚上想吃还找不着人了，少得多买一些打包回了客栈。待到明天他们出来摆摊了，咱们在吃那什么麻辣香锅。”
老丈人这才不说了，林春燕怕东西凉了吃了不好，就说，“如今天气冷了，这些个东西带到客栈里怕是也不好吃了，不若每样我都给你们少来一些，尝尝味儿？”
这也是个法子，刘大娘就点了头，“小娘子想的周到的很，怪道你们名声都传了那么远。”
如今交通不便，信息都是闭塞的很，那淑芳斋也是开了快百来年，且哪个县里府城都有，才有那样的知名度，很少再有这样的铺子像它那样出名。
只这一小小的食摊就能声名远播，可见做的有多好吃。
林桃红就把那香煎豆腐和煎豆干弄成了一份，一边小声的和林春燕说，“只那红糖糍耙怎么不见用小份装了出来，他们还真就全吃了！一会儿没人了，大姐且要给我重新做上一次。”
林春燕犹豫着说，“不若回家了我做给你吃吧，我怕再做好了，回头又有人端走了吃。”
林桃红脸上也是一言难尽，想也不想就答应，“我看行，只回去了定要记得给我做，让英娘也不能吃太多……”
林春燕点了头，把肉夹馍端过去，这也是两人分着吃，在尝了那蟹黄拌面之后，刘大娘和老丈人都露了笑容出来，“果然好吃的很，也不枉我们大冷天的跑这里一趟。”
又说好了明个早早的就过来吃那麻辣香锅，两个人才互相搀扶着去镇上找客栈住下。
张大娘在一旁很是高兴，“真没想到咱们的名声都传到外镇去了，怕不是以后咱们全县城的人都来咱们这摊子上吃东西。”
林春燕早先让张小舅去葫芦镇卖东西的时候，就想过有这种可能，他们白云镇就这么多饕餮，其他的地方怕是也有不少，只要他们的东西卖出了名声，就不愁没人来买。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林春燕也没觉得张大娘说的是大话，反而期待这那天到来的时候。
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就回来家，少不得又把那老丈人大老远的跑来吃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让家里的几个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张大娘最关心的却是那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吃的东西，“别说那老丈人不知道什么是麻辣香锅了，就连我之前也不知道呢，看那几个小娘子小郎君吃的那样香，我差点也流出来口水，不然咱们晚上就吃这个东西。”
林春燕就笑着逗她，“娘，你这话说的，咱们见天都吃的那样好，怎么还这样馋？”
“谁说吃的好就不能馋了，我这么多年都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如今让我补回来还不行吗？”
“那行，今天晚上咱们就吃麻辣香锅和红糖糍耙，定让你们解了馋。”
又让张大娘去帮着收些瓜子花生来，“有红枣的话也多要些。”
张大娘最喜欢干这种活了，去别人家里面收东西都时候，还能和人家扯上半天的闲话。
后来干脆赖在人家家里不走，说的痛快了才往下一家去，不知道谁听说了他们要这东西，直接就找上来了张大娘。
张大娘连挪地也不用，舒舒服服的坐在钱娘子的家里等着人来送。
“你这如今去哪里都带着你这兔子毛的围脖，怎地在屋里也带着？”
菊苗娘忍不住打趣张大娘，还想上手摸一摸，被张大娘给躲开了。
“我这兔子毛的围脖那样雪白，被你手摸黑了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也吐槽过张大娘，说那围脖都快成了张大娘的本体，张大娘听不懂，还以为嫌她脖子脏，红着脸说，“如今我可是日日都洗脸洗脖子，干净的很。”
要是不洗干净了，就是睡下林春燕也会把她们叫起来。
林桃红有几次都想躲了懒，林春燕说了她也不听，林春燕干脆往她后背打了一巴掌才让她害怕。
张大娘听那声音也怕，尤其是要让林桃红抓住了把柄，肯定会嚷出来，让林春燕也过来说她才罢休。
天快黑了张大娘才回来，身后有两个汉子帮着提了东西，林春燕见已经有两箩筐的瓜子和花生了，又有两小袋红枣，觉得差不多也够用，就送了这两个汉子些东西，谢他们帮忙。
这些汉子林春燕也都脸熟，那日扫雪的时候，都是出了大力的。他们拿了东西也不推辞，还说搭把手是应该的。
林春燕把这些都放在一边，打算一会儿都炒了。
冬天正是应该吃一些热乎乎的炒货，她每日摆摊的时候放在火炉旁的栗子花生，总会卖的干干净净。
且那些个小郎君小娘子成日里在家也无事，听说也就只能买淑芳斋的点心可以吃，早就觉得腻歪了，来她这里围炉吃酒也是个消遣。
又想那老丈人明个也要来吃麻辣香锅，林春燕就把那些鱼丸蟹棒一块给做了出来，明天只要带过去就行。
王英娘只要是学习新的吃食，哪次都是兴奋的很，眼睛都要比平时亮上不少，就和家里的那只雪团看到小鱼干一个样子。
林春燕干脆躲懒，让她在那里做着，她只在一旁教她。
“刀工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还得再练，你要是以后也想当厨娘，刀工就是最基本的。”
听李娘子说，京城里大厨之间比试，都能将豆腐切成细丝，再放到水里散成丝丝缕缕的花样来才过关。
王英娘只兴奋的点头，“我日日都有练呢，以后再多练一会儿。”
果冻豆腐已经交给了林二婶打理，还说明年捡橡子果的人多了，就把孙娘子也教出来，王英娘空闲时间也多了，能认真琢磨起厨艺来。
林桃红回来之后就不愿意动，懒懒的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张大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情。
林桃红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两个眼皮只打架，过一会儿就往外张望几眼，想知道红糖糍耙好了没。
张大娘说的起劲，说到愤愤不平的地方还拍大腿，“怪道你柳大娘见了我就开始哭起来，她那媳妇也太厉害了一些，你不知道他们家如今可是干净的很，院子里都扫的一尘不染，只让她一天扫三遍的。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问，“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柳大娘家里现在不脏了。她还能一天扫三遍？”
不是林桃红不信，是小时候她也跟着张大娘去过柳娘子家里，那床单被罩都不知道多久没洗，快泛起了油光，地上的尘土也是厚厚的一层，就连桌子上也是一层土，林桃红都不知道他们那时候在哪里吃饭。
张大娘先前在柳娘子家，村里人来换东西的时候，看到柳娘子家像换了个样子，都是一脸震惊，只说她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大娘说，“你不知道，你柳大娘要是不扫地，不干活的话，她儿媳妇就不给饭吃。”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低低的，是想到了从前的林春燕也这样做，顿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林桃红看着张大娘这个样子，突然提高了声音朝窗户外面喊，“大姐，娘现在还嫌你让她干活嘞，咱们晚上别让她吃饭了。”
张大娘一听，嘿了一声就要去打林桃红，“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转头还把我给卖了，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林桃红重新躺下去，把双手放在头下，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上，一边晃一边说，“自然是和我大姐一伙的，没有我大姐，咱俩现在还在炕上挺尸呢，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一说起这个，张大娘就有些讪讪的，站起身来，“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看看麻辣香锅做好没，还说我是个懒货，你不也是，回来了就知道躺在炕上！咱们两个大差不差，都不如你大姐。”
边说边往外走，“一会儿我们三个把那麻辣香锅吃完了，你就在这里躺着吧。”
一听这个，林桃红也不打瞌睡了，一咕噜的爬起来跟在张大娘的身后，“我也要去灶间帮忙了，让大姐歇会儿才是。”
看到这两个人进来了，林春燕只暼了他们一眼，“刚才你们两个又吵什么呢？总说不了两句话就开始拌嘴，还爱凑到一块嘀嘀咕咕。”
林桃红就把张大娘说的话重新讲了一遍，“我可不信娘说的，那儿媳妇再厉害，还真能让柳大娘起来干活啊。”
红糖糍粑已经炸好，香味重新飘在林桃红的鼻子尖，她正要伸手去拿，就听到门外面有动静，大狗在那里汪汪的叫了几声，链子也扯得哗啦啦的响。
外面的人被吓住了不敢进来，只在在门口喊张大娘的名字。
林桃红跺跺脚，“怎么我一吃红糖糍耙就有人来。”
边说还边将刚炸好的糍耙往嘴里放，也顾不得有多烫，生怕又吃不成。
林春燕哎呦几声，就见林桃红已经吃到嘴里，烫的她滋啦哇乱叫。
“我都不知如何说你，你那嗓子迟早要被你烫坏。”
林桃红三下五除二的咽下去，咧了嘴笑，“也没那么烫了，真好吃，我还要再吃几个。”
张大娘嘴里嘀咕往外走，“肯定是来送瓜子花生的，知道咱们家要收这些东西，村里好些个人都想拿来换铜板的，，谁要来抢那红糖糍耙。”
一开门见是柳娘子，不由奇怪的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柳娘子把那一筐子橡子果放下，嘴里唉声叹气，“还能因为什么，我儿媳妇儿说家里的几只鸡饿的一直叫，非让我这个天上山去捡橡子果。老天爷嘞，那雪还没化干净。”
张大娘唏嘘，“我说你怎么突然被叫了出去，我一直等不到你回来，就去钱娘子家了，你这是才回来？”
柳娘子可怜巴巴点头，“我这都差点下不来山，她光看见那几只鸡饿着肚子，怎么不想想我也饿着肚子，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不如几只鸡了。”
张大娘刚要安慰，柳娘子又说，“还真不如鸡，鸡能下蛋，还能杀了吃肉，我啥也不行。”
说着说着，差点点扑在张大娘怀里哭起来。
张大娘赶紧领着她进了院子，从灶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叫王英娘过来看看能换多少豆腐残渣。
柳娘子说的是情真意切，果真在这里哭了好大一会儿，张大娘和她交情不浅，就想留她在这里吃顿饭，柳娘子却不敢，“我还得早点回去呢，回去晚了我儿媳妇儿指定认为我在外面说闲话，以后让我干的活肯定就更多了。”
张大娘嫌她傻，“你之前惯会躲懒，如今怎么不成事了？”
柳娘子张了张嘴说，“这已经躲了好多懒了，只那地扫不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那鸡，要是不喂他们来，见天的在家里叫，还四处啄人。”
说着就往后院看，“你家那老母鸡呢，怎么也不出来溜达了？”
张大娘先否认，“那鸡可不老，正是下蛋的好鸡呢。现下都被关在了鸡笼里，我家雪团就喜欢撵鸡，总弄的一地鸡毛。”
柳娘子羡慕的摸了摸雪团身上的毛，“唉，你说我下辈子我投胎做了这猫多好，天天不用干活，晒着太阳，吃着主家喂的东西就行。”
林桃红吃了几个糍耙才出来，在一旁好奇的问，“大娘，你为啥想投胎当猫，当狗不好吗？”
她这话说完，柳娘子就沉默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林桃红已经恍然大悟开口，“我知道了，当狗了还得吃屎，那狗都改不了吃屎呢，当猫就不用……”
柳娘子拿着那喂鸡残渣抽抽哒哒的走了，别说张大娘，就是林桃红也没见过从前柳娘子有这样的时候。
林桃红奇怪，“怎么说的好好的，柳大娘就走了，我还想同她说几句话。”
张大娘白她几眼，刚才还想替柳娘子委屈一会儿，如今也一点没来心思，只说，“你们柳大娘真是可怜，她那儿媳妇是怎么回事？她儿子和男人也不知道管管。”

第73章
林春燕哼了一声, “就是呢，什么都推到她那儿媳妇儿的头上，她那儿子和男人都是死的不成？知道大雪天的上山捡橡子辛苦，就不能帮着柳娘子干些？”
张大娘张口结舌, 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了之后才恍然大悟, “是了，怎么他们不去帮忙？”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情想这事了, 眼前只有这麻辣香锅，夹了一筷子的莲藕和鱼丸, 只觉得这麻辣香锅实在是好吃的很，又麻又辣, 吃完了浑身舒坦。
“这莲藕也太好吃了些，只不知咱们池塘里今年的莲藕多不多。”
这些莲藕都是从镇上一大娘手里买的，说说自家的池塘里养的, 那藕吃起来粉粉糯糯, 带着一股清香。
林春燕很羡慕有池塘的人, 倒不是多羡慕里面养的鱼，他们这里有码头, 日常就有人捞了鱼上来卖，价格便宜的很，只这莲藕实在让她喜欢。
柳娘子带着东西回了家，她儿媳妇韦柔姐看着柳娘子拿回来的橡子渣, 哎哟叫了一声, “娘, 你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东西，这哪里够鸡吃的, 明儿个你再去山上找些橡子果！叫我说，人家别人的家里都存了好些个橡子果，这时候拿了去人家那里换，就够鸡和猪吃一冬天的了，你们也太没成算了！”
拿着这些橡子残渣走到外面还在嘟囔，“算了，等明年橡子果下来了，咱们也早点去捡，捡多一些回头放到地窖里存起来。”
柳娘子觉得一肚子委屈，这么冷的天她还上山去捡橡子果，捡回来还得不了一句好话。
她把东西往那里一放，就要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哭嚎起来。
可刚抹了一下泪，她儿媳妇儿立刻就惊呼出声，“娘啊，你这个裤子是才洗的，费了不少水和皂荚，可不能坐在地上哭呢，到时候衣裳脏了还得你自个洗。”
柳娘子一看自个的裤子，就想起来大冷天的蹲在那里搓裤子的情况，也不敢坐在地上再哭了，只能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找了一马扎坐在了上面，又开始抹眼泪。
不过坐在马扎上哭和坐在地上哭，还是差了一些，气势上就大不相同了。
柳娘子自个儿也觉得不对劲，只得掉着眼泪把儿子和男人都喊了出来，
“这日子没法活了，见天的使唤我，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天天干活。”
韦柔姐都不知道柳娘子这是怎么了，听到她说了一大通人都傻愣在那里。
这时候，柳娘子的儿子和男人也从屋里出来了，劝了一会儿柳娘子。彭平安对韦柔姐说，“媳妇儿，我娘就是这样，你看她这么大岁数了，要不别让她干活了。”
韦柔姐人都是傻的，听了彭平安的这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娘这么大的人就可以不干活了吗？那不干活咱们吃什么，鸡吃什么？没看别人家都养的猪，以后咱们养猪了，猪又吃什么？还是说娘以后都不吃饭了，只躺着喝西北风就能饱啊？”
韦柔姐说着说着也红了眼圈，觉得真不该图彭平安的样貌，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彭平安见状赶紧又去哄她，韦柔姐把他的手给撇开，“你这人也太没成算了了些，还是个墙头草，娘这个样子不说赶紧让她好好干活，反而怪我让她干活来，我实在不想和你们一块过了。”
这话说完，屋里的众人都傻眼了，这韦柔姐的意思，难不成是想和离？
哎呦，这媳妇可是彭平安好不容易娶进来的，和离了可怎么是好！
柳娘子也心虚起来，也不坐在那里拍着大腿嚎了，张了张嘴想说啥，也不知道该咋说。
她已经想到韦柔姐受够了他们这些人，真要和离或者跑了，他们家以后就三个懒汉，连饭也没人愿意去做的情景。
等他们劳斯了，彭平安估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毕竟他们家的名声在村里不太好，没有哪家的小娘子愿意嫁过来，柳娘子也清楚的知道是自个儿的毛病。
有了这媳妇儿，她早在心里欢喜的不行了，刚想说两句软话，就听韦柔姐哎呦一声往灶间看了看，“我那还煮着饭呢，不和你们瞎说了，娘赶紧去把这橡子渣拌一拌给鸡喂了，回头再把院子扫一遍。”
柳娘子听到她又开始指挥起人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小声的嘟囔，“今儿个早上不是刚扫过，怎么又要扫一遍？”
韦柔姐听到了就说，“早上扫一遍它又脏了，晚上自然也要再扫一遍了。还有那鸡粪，一会儿也得给收拾出来，天晴的时候拿出来晾干了，咱们来年春天就有化肥用了。”
这鸡粪的事情柳娘子肯定干不了，保不齐她就弄的自己身上全是鸡粪，她就看向彭平安，“你去弄了鸡粪，爹去把柴火给劈了，明天还得多上山弄些柴火，这冬天冷的这样早，那些都不够咱们用的。”
边说边风风火火的去了灶间，只留下柳娘子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彭平安先动了，“那我先去弄鸡粪了。”
他一溜烟的走了，彭老爹看了看柳娘子，“那我也去干活了。”
最后只剩下柳娘子一个人，她也只能认命的起来，先把橡子渣拌着喂了鸡，等看见鸡圈里多了两个鸡蛋，惊喜的拿了出来，还是热乎的呢。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养过鸡了，这还是前段时间跟风抓了鸡回来，还想着没有东西喂，过段时间就把他们杀了吃，谁能想到这鸡还真被养了起来，每天能下一两个蛋。
这还是因为冬天鸡不好下蛋的原因，等暖和了，一天说不定能有三四个蛋呢。
一想到这么多的鸡蛋，不管是拿了换钱还是留着自个吃，柳娘子就觉得身上突然有了力气。
彭平安把鸡粪清理了，想着刚才韦柔姐说的话，还有些后怕，就和柳娘子说，“娘，以后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干活吧，柔姐儿都说我是墙头草了。”
下回指定说他是懒汉。
柳娘子讪讪的，拍了拍脑袋，“你自己在这里弄鸡粪吧，我还得扫院子呢。”
柳娘子说完就急慌慌的走了，看韦柔姐已经把饭做好了，有些别扭的把鸡蛋递了过去。
韦柔姐很是高兴，直接放在了篮子里，“明儿个我们冲鸡蛋茶喝，加上昨个捡的正好四个，咱们能一人喝一碗。”
柳娘子听了也有几分高兴，拿着扫把就去了院子，只干活的时候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麻辣香锅吃完之后，林春燕就让张大娘把那葵花盘拿了过来，几个人就在屋里围着火炉把葵花籽都剥了出来。
张大娘边吃边干活，这葵花籽不大，张大娘吃到嘴里嚼完了连皮一块吐出来，不大会儿就弄了一地。
林春燕瞪她，“娘一会儿你把地给扫了。”
张大娘不情愿的点了头，再之后吐瓜子皮都吐到火堆里，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老高，差点烧了林桃红的绣鞋。
林桃红一下子炸毛，东张西望的要把张大娘的鞋也丢到火炉里。
“哎呦，又没真的烧到，你咋这样记仇？”
怕林桃红真的烧她东西，只拉着她的手不放，“快干活，一会儿咱们两个闹起来，你大姐儿又要说咱们两个。”
王英娘在一旁都无奈摇头，林春燕已经能屏蔽这闹腾的二人，权当无聊的晚上再看电视剧。
把剩下一些毛栗子和核桃都从地窖里拿了出来，这毛栗子熟透之后，外面的壳就会自然脱落，倒不用像之前那样拿着手套再把皮给剥出来。
之前从林子里捡的笨核桃打开之后，里面果然就一点果肉。有的还需要拿细细的竹签给挑出来，十分费劲。
林桃红挑的手酸，不明白把核桃弄出来做什么，“这东西也不好吃。”
“一会儿炒瓜子的时候，给你做个琥珀核桃尝尝。”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琥珀核桃，这东西肯定好吃。”
说完也不抱怨手酸，老老实实的把核桃都挑出来。
“做面包的时候，放一些核桃葡萄干也很好吃。”
可惜东西都不是特别多，林春燕每次用的时候都很节俭。
瓜子剥出来之后，拿到了盆里洗干净，又说张大娘，“刚才吃那生的，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尘。”
张大娘看着洗瓜子那变脏的水，赶紧呸呸了几声，嘟囔着说，“怎么方才不和我说？”
林春燕笑，“我刚才和你说了，你就不吃了？”
张大娘一想还真不会，她早就馋瓜子了，从前去谁家里说闲话，要是带着一把瓜子，那说话都比之前可乐不少。
瓜子洗干净之后，就放到了锅里开始煮，里面放了花椒大料这些，煮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把柴火都拿出来闷煮。
林春燕把红枣挂在了房梁上，这还是没有雪团时的习惯，怕挂的低了，有老鼠来偷吃。
“等下次，我给你们炒红枣味的瓜子，也特别的好吃。”
今天就先做五香的出来，趁着这个功夫，把核桃仁洗干净之后，上面倒了些麦芽糖和芝麻，放在了面包窑里。
“我还以为要用铁锅做。”
王英娘全程在旁边默默的学，林春燕听了就笑，“自然可以用铁锅来做，那样更快一些，不过咱们的核桃仁已经洗了，放铁锅里的话，会往外溅油。”
面包窑里很快就传来了焦糖的味道，林桃红干脆在灶间坐着不走，眼巴巴看着核桃被拿出来。
那核桃已经变了颜色，黏成了一团，林桃红伸手掰了一块糖渣放在嘴里，惊喜的说，“就像是糖葫芦的那糖渣一样脆甜。”
“差不多就是一个东西。”
林春燕尝了一下核桃，这时候已经比刚才放凉了一些，略微有了脆脆甜甜的口感，但还是不够。
“再等等，彻底凉了之后就会变得更脆。”
林春燕找了一个小罐子放进去，监督着大家刷了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桃红起来第一件事就去吃那琥珀核桃，果然像林春燕说的那样，核桃变得十分脆甜，咬在嘴里嘎嘣嘎嘣的。
林桃红激动，“这核桃也太好吃了，不过不太多，还是留着咱们过年的时候吃吧。”
“离过年还早呢，只怕留不到那时候呢。”
“哪里还早。”张大娘也过来吃了几个，“如今都已经到了十月中旬，马上就要进入冬月了。”
林春燕算算日子，还真是一眨眼就过去，她也来到这里快有半年了。
可怎么以前的记忆都模糊褪色了很多，都快让她全然忘掉了。
林春燕去摆摊的时候，还在想前世的种种，想把那些人那些事都记下来。
她以为那些伤害她会记上很久，不会再原谅，可等到快要忘记的这一天，她又觉得有几分怅然。
林桃红看出来她的不对劲，还以为是累的，心疼的说，“大姐，你回去了也别忙来忙去，多歇歇吧。”
张大娘听了，也不刷碗了，急忙忙走过来问，“可是身上不舒服？我看咱们还是直接回去吧，要不要找个郎中看一看？”
林春燕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累了，今个回去了就睡下。”
“可是呢，让红娘给你打洗脚水，烫烫脚再睡，晚上再往被窝里放个汤婆子。”
几个人挨着睡，林桃红像个小火炉一样，身上都温度永远热乎乎，有时候晚上林春燕觉得冷了，就钻到林桃红的被窝里，倒是用不着汤婆子。
如今她也不能乱动来动去了，没那么大的地方了，睡相越来越好。
林桃红倒是没和张大娘呛声，还是很担心林春燕，把活儿都抢了去干。
林春燕就坐在棚子里歇了会儿，看着张大娘那手都冻的通红，忙让她去换了热水来。
“那水都是咱们从家里带来的，本就不多，还是省着用，其实也没多凉。”
林春燕就指了不远处还没融化的雪，“那么多呢，只可劲儿用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污染的原因，这里都雪化开之后用来煮茶泡酒都是好喝的很，也没那些个脏污的东西。
张大娘一想也是，就去捧了雪来。
一马车上有两个小娘子下来，看到张大娘捧了那雪，就笑着和旁边的人说，“三妹你且看，人家这弹摊子虽然破旧不堪，可也风雅的很，怪道王家那几个人要冒了雪出来吃东西。”
林桃红想翻白眼，他们这摊子怎么就破旧不堪了，那板车上的东西可都是他们的宝贝。
正想着，那两个小娘子已经进了来，挑了靠着火炉的位置坐下，问一旁的林春燕，“可是有什么能登风雅的吃食？”
明显是看不上那面条，林春燕也不恼，只早已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只觉得普通的家常便饭就难登大雅之堂一样，偏这样的五谷最是养人。
不等林春燕开口，那边都小娘子已经开口，“大娘，方才那地上的雪水却是不大好，不若捡了那枝桠上的雪水，给我们泡了茶喝。”
张大娘刚把那雪水放到锅里，听到之后见抬头看来看远处的枝桠，低一些的地方已经化了不少，要烧够泡茶的水，可是得捡上半天。
林春燕不想张大娘冒着风寒出去，只说：“两个小娘子，我们这边却是没有那好茶，你们要是吃茶的话，怕是得另寻了去处。”
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脸上带了几分不悦，“你们莫非是那等攀龙附凤之辈，那王家的人过来，你们家好生招待，我们过来来，偏就没有茶。”
那边来吃东西的是何娘子，宋大厨不在家，她就带着自个五岁大的小郎君过来，听了就笑，“哎呦两个小娘子，怕是第一次来这摊子上吧，这里还真没什么茶，我们都不是奔着喝茶来的，冷呵呵能喝出来什么好茶！”
又说，“至于说人林小娘子是攀龙附凤之辈，那更是天大的笑话，不知道多少酒楼的掌柜想请她过去掌勺，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上一两贯钱，或是去了那王家胡家，哪个不比在这里摆摊子强，专门给咱们这等人做饭？”
那两个小娘子被这样抢白一通，脸上更加不好看了，就想要站起身离开，听到身后有人叫林春燕，“林小娘，今个有什么新鲜的吃食？我怎么听说你给那外地的老夫妇两个，做了那什么麻辣香锅？”
来的人也是个相熟的，是清风楼里的一个点茶朱娘子，他们手艺超高，挣得也很多，一个月最少也有一贯钱，还不算客人的打赏。
朱娘子是从黄掌柜那里听说林春燕手艺好，特地来见识过，后来就被她这手艺给折服了。
林春燕笑着同她打招呼，“今个怎么没叫闲汉来？”
“想着左右无事，就出来逛逛。”朱娘子性格也是个爽朗的，并不会轻易绕了去，只还问她，“那麻辣香锅可是还有？”
她不是本地人，平日里最喜欢吃那又麻又辣的东西，那麻辣香锅不正是这样，光听名字就对她的胃口。
“只昨个和今个才做了一次，朱娘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那两个老夫妻还去来我们茶楼，只听两个人在那里回味有多好吃，我自然是知道的。”
却说一大早，刘大娘夫妻两个就早早的来了，生怕晚了一步，麻辣香锅就没了。
林春燕就给他们做了出来，两人吃完见时间还早，又去了清风楼喝茶，这才让朱娘子知道。
身后那两个小娘子见没人搭理他们，反而不走，板了脸坐下，等林春燕和朱娘子说完。
朱娘子拉了林春燕的小声说，“他们是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子呢，傲气的很，怕是不好打发。”
林春燕却不怕，给朱娘子另外煮了一份面条出来，才转身去看这两个王家小娘子。
两个人见林春燕来，只坐下来也要吃那麻辣香锅，他们刚才可都听到了。
“倒不是我们拿乔，是真的没有，朱娘子是我们这里熟客，也是没有吃上。”
“那怎地他们王家那几个人能吃上，还说不是攀龙附凤！“
”你这小娘子好生奇怪，我们这里没有那东西，就是攀龙附凤了？那王家那几个人能吃上，倒是凑巧来了，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林桃红说完，林春燕就点头，“是这个道理呢，不过两个小娘子大冷天的过来，也不好让你们扫兴而归，不若我给你们煮了那红枣姜茶来驱驱寒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且这林春燕始终不卑不亢，倒是不好再闹下去，两个人就有些僵硬的点了头。
林桃红不高兴，“大姐，他们这两个人这样胡搅蛮缠，偏还给他们做那什么红枣姜茶做什么？”
“和气生财，咱们是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和人打机锋。”
林春燕心里对这两个小娘子并没有多大的恶感，不过是两个爱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又不是那本心多坏的人。
她将红枣和生姜放到茶壶里，等待煮沸的时候，给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上了一碟糖炒栗子。
两个小娘子倒是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伶牙俐齿的那个先开口，“店小二，方才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说了那话，你且不好放在心上。”
说着，就把一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是给林春燕的赏银。
林春燕笑着收了，有钱干什么不要，被叫了店小二也不生气，又让林春燕上了些热乎点香煎豆腐。
两个小娘子已经吃了几颗板栗，那栗子被炒的香甜无比，粉粉糯糯，配上那端上来的红枣姜茶，觉得从头到脚都热乎起来。
那香煎豆腐的味道十分诱人，两个小娘子各吃了一口，那个小娘子很是喜欢，又让林桃红再上一碗来。
林桃红想着那一角碎银子，怕是能换上五六百文，可是他们好几天赚的钱呢。
她使劲挤了笑出来，“要是想吃，我待会儿再做了出来。”
两个小娘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倒是谁也没有再提王家那几个人。
等他们吃完走了，朱娘子才说，“你们怕是不知道他们今个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吧？且说那王员外和那王老太太的夫家，还算上的是同一宗的。”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走过来认真听着，张大娘更是搬了凳子坐下，还拿了瓜子出来，“我就说这两个小娘子不太对劲。”
朱娘子见张大娘手里都瓜子香的很，伸手拿了几颗嗑起来，她已经下意识觉得，只要是林春燕这里摆的摊子，定然都是好吃的。
果然，朱娘子尝了一口之后，那瓜子和别家买来的都不一样，要更入味一些，越嚼越香，嗑起来的口感也是清脆的很。
何娘子想着反正宋大厨不在，儿子也带在身边，不着急回去，眼巴巴的凑过来拿了瓜子来吃。
朱娘子见人多，讲的更起劲了，“偏那王家考了进士当了官，还被如今都王老太太家里看重，把她下嫁了过来，从此王家靠着岳家就一步登天。”
那王员外家就没这么好的运道，不过就是一普通的乡绅，有些家底。他们家连着亲，王员外的娘就去攀了关系。
“那时候王老太太刚从京城回来，只说回来守孝，可王家上一辈子的人早就死光了，守什么孝？不过是借口罢了，怕是惹了那王老太爷才对，只不过没人这样说。
这王员外家就撞上了枪口，王老太太连他们的面也没见，只说不认识他们，随意打发走了。”
张大娘啧啧摇头，“这可不就是结仇了？”
“可是呢，王员外家那老太太也是个要强的，只从此就和王家本家不对付起来，虽然撼动不了多少，也能给他们添添堵。”
又来了吃面条的，林春燕就起身去煮面，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王员外家怕是从此就和王家较上劲了。
可较劲也不是这样来，她看那两个小娘子都是被娇养着来，身边没有跟着人出来，估摸着偷跑出来的，只脸上气色都不大好，恐是一直饿着肚子来维持那弱柳扶风的体态。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小娘子的腰要束的紧紧的，最好能被男人一掌就握起来才是好嫁人的。
林春燕只不让林桃红和王英娘他们束，照旧穿的舒服自在。
朱娘子说的口干舌燥，也央了林春燕煮了红枣姜茶来，林春燕打趣她几句，“娘子日日点茶，还能喝惯这普通的水？”
“快别臊我，不过是学了手艺谋生，那茶水也不是我喝。”朱娘子笑着又吃了一些瓜子，“再给我多包些来，回头分给我们楼里其他小娘子吃。”
那边何娘子也要了些瓜子，“这可比那田螺豆干还要好，怕是以后再有看戏听曲儿的事，都要来买林小娘的瓜子了。”
冬天里左右没什么其他的事，好多人闲在家里就找起了乐子，有去茶楼听曲的，有请了说书的女娘去家里的，和往年没什么例外。
例外的是，这些人不管说看戏还是听曲儿，都会拿了瓜子出来。
且只要清风楼那边的瓜子，其余地方都不要。
黄掌柜只觉得今年格外的顺当，不过当时看到了那豆皮卖的好，让伙计去找了林春燕，竟然就这样和林春燕搭上了关系，从此一步登天，日日进账多得很。
那瓜子都是他们这边给提供了原材料，林春燕拿了回去，不管是五香味儿的，红枣味儿的，绿茶味儿的……都能给炒了出来。
亏得橡子果的生意没那么多人要，人手有了空闲，孙娘子和赵紫兰就帮着在家里炒瓜子，听说还要找了其他的口味来做。
林春燕只遗憾没有奶香味，如今想喝上牛奶饮子，可是不大容易。
碰上合适的，买头产奶的母羊却是行的。
眼看着进了冬月，离冬至越来越近，林春燕就发愁起做什么馅儿的包子来。
张大娘先说，“要不咱们吃羊肉的吧。”
要是放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羊肉馅的饺子，那都是大户人家才能吃上的。
“我吃什么馅都可以，大姐包出来的肯定很好吃。”
林桃红在一旁正剥核桃，她喜欢吃那琥珀核桃喜欢的紧，又从村里人手里找了些来，想再做些来吃。
那边王英娘也说都行，“从前我们家都是包两种馅，要不咱们也多包了馅儿出来？”
她家的那三个儿郎是吃羊肉馅的，她和何大娘吃的都是素馅的，何大娘煮的时候偶尔能尝上几个羊肉馅的，她却从来吃去过一次。
甚至都不知道那羊肉馅有什么好吃的，她闻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腥膻味，那是让她闻到就觉得窒息的一种味道。
林春燕见王英娘没有往下说，知道怕是有什么隐情，摸了摸她的后背没有再问下去，“我也觉得可行，那我就多调几种馅料出来，冬至那天咱们也不卖面条了，只卖这饺子怎么样？”
大家自然都说好，又商量起都要准备什么东西来。
到了冬至这天，林春燕就带着几盆馅料去了码头，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和过年也不差什么，好些个府里都会出来发放一些饺子。
张大娘踮着脚尖往镇上看了好几眼，在那里有些担心的说，“咱们是不是今儿个不应该卖这些饺子，那些个府里都在发饺子呢，只说了吉祥话就行，谁还来吃咱们这饺子？”
林春燕让她别着急，“反正咱们做的也不多，要是没人买了，咱们就拿回去自个吃了。”
张大娘一想也是，反正如今是冬天，这些东西也放不坏。
这才放下心来，和一旁的金娘子说起话来，手里不忘时时刻刻拿着瓜子。
金娘子因着上次问了林春燕如何把馄饨下做的好吃，虽然花上了一些钱，可那味道也着实变了不少，生意也比往日好做了些。
以往到了冬天，她肯定就不会出来摆摊了，左右也没几个人来吃她的馄饨。
可如今不同了，她这馄饨来吃的人多了。上次下大雪的时候没来摆摊，竟然也有人来找。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金娘子看着他们那边各种肉馅的素馅的好几样，也着实馋了，让林春燕先给她来上一份。
“燕娘，你和我说哪个馅儿最好吃？我就买了这馅儿来。”
林春燕想了想金娘子的口味，给她包了一份梅干菜猪肉馅儿的，金娘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个馅儿，边等边咽口水，“待会儿再给我热上一壶你那菊花酒，也不枉我今个还来摆摊。”
金娘子是个爱喝酒的，自从林春燕酿了酒之后，她就没少来蹭酒，一开始还只一杯一杯的要，后头张大娘看见了不乐意，只让金娘子使着钱来买，金娘子也怕张大娘真的生了气，就花了十几个大钱买了一坛子回去。
她家男人看见了还埋怨她乱花钱，金娘子如今底气也足得很，只让她男人闭了嘴，自个儿捧着那一坛子酒喝了老长时间。
林春燕把那梅干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放到沸水里，滚了三次之后捞了上来，那饺子个个白白胖胖，用筷子夹起来咬一口，露出里面的馅儿，竟然还带着汤汁，吸一口十足的香。
金娘子吃的很满足，“这梅干菜肉馅儿可是好吃的很，我瞧着也能包成了馄饨来卖。”
张大娘说，“如今你也是掉到钱眼里了，看见什么都想包进馄饨里。”
金娘子得意的笑，“谁还嫌钱多了不成？且如今我挣了钱回去了，他们都得看着我的脸色行事，我家那男人上次不让我喝酒，我直接啐了过去，让他滚一边去，他也二话不敢说，就连我那公公也得站在我这边。”
金娘子边吃边喝好不得意，还和林春燕说，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拿上几个生饺子，她要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吃。
也有那闲汉早早过来，老熟人王闲汉手里提着一食盒，让林春燕把各样的饺子馅儿都煮一些来。
林桃红就在那里和他说话，“这是哪个大户人家托你来买东西的？”
手笔这样大，竟然要都煮上一遍。
王闲汉就得意笑，“自然是那王家的！听说他们家也包了饺子，不过知道你这里肯定有新鲜的吃食，就使了我来，怕是回头吃得好，还让我再跑趟腿呢。”
王闲汉自然巴不得他们这些人都来林春燕这里买上一些吃食，他也好多挣一些跑腿费。
自从林春燕摆了摊子之后，他跑腿赚的钱比之前都多了不少。
这王闲汉是个能说会道的，从前总跟在胡小郎君身后，如今又找了王家这大佛。
那些采买的丫鬟婆子不愿意动弹，就都使了他来跑腿，他又会说话哄人，才把这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这边刚给他煮上，那边另一个闲汉过来也要煮上几碗饺子。这闲汉是一个小娘子，平常为人也豪气的很，听说是刚搬来他们镇上，想着在家里左右无事，就做起了这闲汉的买卖。
有些人家不爱挑了那男的来当闲汉，嫌他们不干净，专门愿意找这些小娘子，听说好的时候，一日也能有个十几文二十几文的进项。
“小娘子，给来上三份你们这里的羊肉馅饺子。我给人送了去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你再给我煮上一份饺子，我要带回家去自己吃。”
不过她却是买不起那贵的羊肉馅，只问林春燕有没有便宜的肉馅，“过节呢，总不好还让家人吃些素馅儿的，添些肉才对味。”
冬至大如年，过好了一年都不冻耳朵。
林春燕就向她推荐了野菜肉馅的，“虽然是野菜，可这加了肉之后滋味大不相同，我这刚才多煮了几份，你且尝尝。”
这女娘跑了好几趟，早就饿的不行，闻言也不客气，拿了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这野菜馅儿的饺子，和他们平日包的野菜馅儿大不相同，混合了肉的香味又添加了一份别样的鲜，实在是好吃的很。
这女娘当即就竖了大拇指，“要不你们在这里摆摊卖的红火，一样的东西，我们偏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林春燕就说，“这野菜馅的饺子要是到了春天吃，那又是不一样的味道，要更鲜更嫩。”
其他人在一旁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了去。
这女娘拿了羊肉馅的饺子给了主家，也不急着走，就把在林春燕那里听到的说了出来，“我都不知道这野菜馅儿也能做的那样好吃。人小娘子真是心灵手巧的很，还懂那样多的美食经。”
这一家人也是爱吃的，听的之后只想流口水，好奇的问，“如今都到了冬天，哪里还能挖到野菜？”
跑腿的女娘摇摇头，“这却是不知，只那野菜是真真的，我吃了这么多年，再不会出错的。”
这家人听了这话，又使了这女娘再去跑趟腿，“买上两份那野菜的饺子，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馅儿，看着能不能拼上一盘也给带回来，让我们尝个鲜。”
这女娘再也想不到就多说了几句话，还能多一单买卖，忙答应了。
林春燕还以为她回来是要那份自个儿刚才订的饺子，把刚下锅的饺子指给她看，“且在等上，这饺子马上就好。”
“也不着急，我那主家又托我来买两份野菜饺子，还说有没有各色新鲜的馅儿拼成一块的，让他们尝个鲜。”
林春燕点了头，“那这份饺子先给你主家送去，各色的饺子也有，刚才那王家就要了这样一份拼盘，我也直接给你煮了，可行？”
这女娘连忙点头，“可行呢，我不着急要，少不得等会儿过来，再让你给我煮上一份。”
其他闲汉看见这女娘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就又多了一单生意，纷纷效仿，送饺子的时候不忘把林春燕这里新鲜的吃食再说上一遍。尤其是那些尝过味道的更是说的天花乱坠，只差说是龙肝蛇胆。
这些个闲汉让主家买了，回头还和林春燕邀功，“林娘子今儿个卖的好，可少不得我们一份功劳。”
林春燕就笑着给他们一人煎了一份豆腐，他们高兴的接过，热乎乎的吃下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他们自然不会白吃，送货的时候还帮着吆喝起来，“林小娘子那里有新鲜的各种馅儿的饺子，梅干菜猪肉馅，野菜馅儿，酸菜馅，三鲜馅……”
这一叫卖，倒是真让不少人听到了，这些人原本打算直接去那些大户家门口吃上一两个，是个意思就是。
听了那么些个馅儿，倒都勾起了馋虫，有家境稍微富裕一些的，就直接过来摊子这里吃上一碗。
那些个老饕餮就不用别人催，一早就过来坐在棚子里，点上一份心仪的吃食，一边听着各种人在那里说着闲话，觉得这日子美的不行。
只今个因为到底什么馅儿好吃就差点打起来，有喜欢吃那野菜馅儿的，只觉得鲜的很。有喜欢吃那酸菜馅儿的，从前他们这边都还没有这样的馅儿，第一次吃就惊为天人。
还有喜欢吃小葱豆腐馅儿的，再想不到这也能包成饺子。
各有各喜欢的，谁也不服谁，还有人为了让自个心仪的饺子馅儿获得认可，还专门买了来，送给路人尝。
林春燕再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74章
“酸菜饺子, 好吃的酸菜饺子，给您尝一个，您说说可是不是好吃的很？”
这人拿着林春燕煮出来的酸菜饺子，在码头上见了人就让尝, 好些人见不掏钱, 还是什么酸菜馅儿的饺子, 自然都过来尝上一个。
别说那饺子味道真不错，尝过的人自然都说好。
其他人不干了, “嘿，哪里有这样？既然要比, 不该把其他饺子也让别人尝了，怎么偏只尝了那酸菜馅儿的饺子？”
这人得了那么多夸的好吃, 活像是他做出来的被人夸奖了一般，只乐的合不拢嘴，“既然这样说, 不若你们也拿了饺子去让人尝。”
真有人也这样做, 人都听说码头林娘子摊子前有人在送饺子, 一时倒是来了不少人，把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把其他地方摆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有那刚下船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着急赶路的就忙过来凑热闹。
倒真有人评了哪种饺子好吃，林春燕抽空过来看了几眼, 除了时下人最爱的羊肉馅, 那梅干菜肉馅喜欢的人倒是不少。
却说那王闲汉把这饺子送到了王家之后, 王老太太直接就让人给端了出来，这一盘各种馅儿的饺子, 包出来的形状也略微不同。
王闲汉送来的及时，饺子没粘连到一块儿，还冒着热气。
王老太太就让丫鬟给她拿了筷子，自个夹了一个吃。
她挨个挨尝了一口，哪一个都觉得不错，正好王小郎君来请安，看到老太太这里有新鲜的饺子，直接蹭过来吃了几口。
他吃的是素三鲜馅儿的，吃到嘴里只觉得一阵鲜，细看之下，才发现里面不仅有木耳香菇，还有一小虾。
“倒是比往年吃那羊肉馅的要好上许多。”
王老太太也是这么觉得，羊肉馅的虽然美味，可吃的时间长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林春燕捏出来的饺子，能尝个新鲜。
“祖母，怎么只这一盘子？倒是不够给姐妹们分一分。”
王小郎君又吃到了其他的几种馅儿，觉得肚子里有了东西，这才有闲心说起来。
王老太太最喜欢他这替人着想的模样，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原只想着尝个味儿，晌午的时候还吃厨房捏出来的饺子，既然你觉得好吃，少不得让下面的人再去跑趟腿，只多买些这饺子来。”
府里捏的饺子也不会浪费，只分给下面的人就行，那羊肉馅的到哪里也没人说不好的。
王小郎君回想了一下刚才吃过的各种馅儿，挑了最爱吃的。王老太太又把几个小娘请了过来，让他们也尝一尝喜欢吃哪个馅儿，一会儿就挑了这个馅儿来买。
清姐儿和蓉姐儿两个都大方过来，挨个挨尝了一小口，各自选了爱吃的。
清姐儿眼巴巴看着王老太太，“也不知能不能去林小娘的摊子上吃上一碗，到底才煮出来的好吃。”
王老太太故意板着脸，“你这猴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今个却是不行，且不是才出去过，这就心野了？”
清姐儿撒了一会儿娇，见王老太太不松口，只能作罢，嘴里还念叨着，“哪里是才出去过，都已经快有月余了。”
后来他们又使了人去买麻辣香锅，只林春燕在没做过，倒是没有成事。
又听说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子还去闹过事，好在最后不了了之，但蓉姐儿清姐儿心里都觉得林春燕是被他们带累了，难免就把她当成了自个人，要了别的东西也会打赏一番。
周晚娘最近不太开怀，比来的时候又清减了不少，加上各种吃食也不惯，只随手夹了个饺子尝，觉得味道不差，就不再动筷子。
“我就要这个馅儿的吧。”
王老太太见她挑了出来，把她拉过来又宽慰了几句，“别成日窝在你那屋里，也多出来走动走动，之前不是爱写诗作画，还重新捡了起来才是。”
周晚娘怕王老太太不高兴，忙解释，“不过是想到从前这时候都在家里陪着父亲母亲，如今却要分隔两地，也不知道他们在府城那边如何。”
王老太太只说他们自然过得都好，让周晚娘自个儿顾好身体，“小小年纪不能太过于伤怀，到时候他们来接你回去，见你瘦了这样一圈，合该就该怪我这老婆子没照顾好你。”
等人都散了，王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孽啊。”
她身边的婆子上前给王老太太递了一杯茶，“这都是个人的命数，老太太也别太过伤怀了。虽然没能随了咱们的意，可老天爷到底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如今有了那位，想来也不再念着咱们家的表小姐了。”
这婆子没说赵杏花的名字，王老太太却是知道她说的是谁，一时想起那孩子也是可怜的很，从小没享受过半分的富贵，却要被他们这般连累，只觉得自个女儿糊涂。
谁能想到，当年生下来的并不是龙凤胎，而是个双胞胎，人也没生下来就叹气。
那家里供奉了多年的，那生下来就没气的男胎是从哪里来？
一想到闹了这样的事出来，王老太太也只觉得唏嘘。
她叹了口气，只说要去去小佛堂跪一跪，为赵杏花祈福，“也是咱们家对不住她，以后若是有了机会，多少也要好好的弥补几分。”
王老太太去跪佛堂的时候一向不爱人打扰，婆子就挑了帘子出来，站在廊下被风一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也觉得有几分难过，
说来王老太太这一辈子过得并不如意，别看平日里她对那王小郎君还有蓉姐儿清姐儿都不错，可真说起来，那些孩子同她都没半点血缘关系。
也就周晚娘和那被抱走的赵杏花跟老太太还有几分血脉关系，可如今一个在镇上避难，一个却被送到了上头那位赵王的床上，也不知将来是个什么下场。
要是赵王那个只看中了周晚娘的容貌也就罢了，听说赵杏花长得和周晚娘是一模一样，模样风流俊美的很。
怕就怕，上头的那位看中的不仅是周晚娘的容貌，还看中了她的学识才情，那赵杏花这一辈子也就完了，新鲜劲儿过去了，她又不懂规矩礼数，大字不识一个，早晚会被厌弃。
来买饺子的人越来越多，张大娘也被拉过来包饺子，别的她做不好，这个包饺子还是很容易上手。
那边林桃红也不做香煎豆腐了，帮着一块煮。多亏这些馅料都是早早就准备出来的，不然还不知道要多手忙脚乱。
葫芦镇的刘大娘和她老伴回去之后，把他们在这里吃的东西大肆的宣扬了一波，来他们家喝酒吃茶的人都是些饕餮，听了老丈人的话，都觉得他这次是夸大了，“从前，还觉得你是个务实的性格，如今怎么就这样张狂起来。听你说那掌勺的不过是个小娘子，就算见识再多，能做出什么好的吃食来？”
老丈人被反驳了也不生气，把刘大娘叫过来，“你们不信我说的话，总应该信我家娘子的话吧？”
这倒是真的，都知道刘大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那鼻子灵的很，光靠闻味道，就能问出来东西里到底用了什么原料，旁人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说，饕餮们可就个个信服。
刘大娘就在一旁点着头附和，“原他说要去那白云镇吃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先是不信的，怕是那些个酒楼又搞出来的什么噱头。可后来尝了了卖的那些个豆皮，果冻豆腐就觉得滋味不错，左右家里无事才跟着他一道去了，谁知到了那摊子上，真被唬了一大跳。”
大家都等着她往下说，刘大娘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勾起来了，才说，“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恰逢之前有几个小娘子小郎君在吃麻辣香锅，我们是闻着香气过去的，就在码头上直接能闻到！过去才看到他们在吃什么麻辣香锅，这东西我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叫依葫芦画瓢的要了一份麻辣香锅。
只可惜林小娘子只做了一份出来，想吃也没有，这才点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第二天的时候又早早的去吃了麻辣香锅。”
其他人迫不及待问，“味道如何？”
麻辣香锅是什么他们虽然不知道的，但是听起来就好吃的很。
“自然是好的，可惜不能带回来，要不怎么也能让大家尝一尝。”
听到这话，其中有一年轻的郎君就看向刘大娘，“既然这么好吃，我也得去见见世面，看看这林小娘子是不是你们说的这般。”
老丈人眼珠子一转，看着刘大娘说，“要不我领着他们去，这些年轻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别出个什么事情了，好歹我去过一遍了，路熟的很。”
刘大娘毫不客气地戳穿老丈人，“我看你可不是怕他们找不着路，那是还想再去吃上一回。”
大家哄笑一阵，老丈人也不恼，说项几次，刘大娘才松了口，定了让老丈人领着这小郎君去吃白云镇摊子的事情。
这些人出了老丈人的家之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走边闲谈，其中一个性情耿直的郎君就在那里说，“我怎么听着不太像是真的，怕是唬了咱们，说大话的。”
“我却觉得这事保不齐是真的。你说那小娘子要是手艺不好，能把那些个东西都卖到酒楼，指不定早就被这些掌柜能给轰出去了。”
旁边还有一人起哄，“要不咱们打个赌，若是那小娘子的手艺真这么好，我与你们二百个大钱，若是没有，到时你们可要给我二百个大钱。”
这些小郎君没有不答应的，纷纷下了赌注，只等着去见了林春燕见分晓。
偏去的那天正好就是冬至的时候，林春燕这摊子上也没其他的吃食，只有这些饺子。
之前起哄为自个喜欢饺子馅投名的人群又散了，倒是看起来有几分冷清。
几个小郎君一看只有这些吃食，心里都有些失望，那下了赌注的人就开始洋洋得意起来，盘算着这次能赚多少钱回去了，也能拿来补贴一下家用。
老丈人见了林春燕，先问了好，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心里没觉得多失望，反而觉得自个儿选的日子好，放在平常这个摊子上哪里有饺子来卖。
林春燕见了他也想起来是上次吃麻辣香锅的那老夫妻，就笑着问他，“老丈人，今个又从你们镇上过来了，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老丈人笑了两声，指着她那些饺子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种类，你同我说一说这些个都是什么馅的？”
林春燕给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又问他要吃哪个。
老丈人招呼同行的几个小郎君，“刚才你们也听到小娘子说的馅儿了，你们想吃哪个？自个儿挑了来。”
老丈人说完就挑了自己想要的馅儿，掀开帘子进到了棚子里面，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就出来了。
那几个小郎君想着来都来了，左右今天是冬至，也得尝尝那饺子，这才各自选了心仪的馅儿来。
等那饺子端上来之后，小郎君们各自先尝了一口，瞬间就被饺子的香味给吸引，也顾不得在说话，筷子一个接一个的伸进去，只吃了半饱才歇了一口气。
“不曾想饺子竟然也能包得这样好吃，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一小郎君发出了感慨，只可惜他们家不在这镇上，不然还能带了回去给家里人吃。
老丈人在一旁怡然自得的笑，“我早说了这小娘子的手艺了得，如今你们也该信了。”
老丈人也听说了他们下赌注的事情，不过他年纪大了，也就没跟着参与，只等着看这几个人的笑话。
先前下注说这摊子定然好吃的人高兴起来，只等着收钱。
另外几个人神情就要灰败许多，把痛失银子的悲痛化成食欲，偶尔还夹了同伴的饺子，尝尝其他的馅。
走的时候一人又打包了一大份，哪怕林春燕说会黏在一起，他们也坚持要拿，说是回家让家里人尝尝。
等上了船，那些赢了赢钱的人就朝这几个人输的人伸手，“快一些拿来吧，咱们几个就用这些钱去吃顿好的。”
这些人只好拿了那二百个大钱出来，只说要是请了吃饭，也带他们去。
“左右这段时间无事，不若我们过两天再来这白云镇上一趟。”
其他人自然都说好，开始一天天的盼着，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这里吃一顿。
孙捕快今儿个当值，本想去码头上转一转看有没有饺子，去了一圈才发现林春燕他们已经收摊了，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失望。
回了家见李大娘正在包饺子，心里顿时大吃一惊，这李大娘除了嫌弃他们兄弟两个不找媳妇之外，最要命的一点就是做的吃食极其的难吃。
李大娘一见孙捕快回来，马上给他招手，“快过来帮着我一块包饺子，别人家都有儿媳妇、孙女一堆，热热闹闹的一块包，偏咱们家就我老婆子一个，左等你们兄弟两个都不回来，还知道今个是冬至不？”
孙捕快在那里抓耳挠腮，频频的往窗户外面看，想着孙安元怎么还不回来，回来了也好一块抗雷，他哪里是会捏饺子。
好不容易盼到孙安元推门进来，孙捕快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一样，忙上前扒拉着他，“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娘等着你捏饺子呢。”
孙安元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也有几分难看，小声问孙捕快，“哥，你没去码头上买一些现成的饺子回来？”
孙捕快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怎么没去，不过林小娘已经收摊了，怕是今儿个买饺子的人太多，早早就卖完了。”
孙安元今儿个在镖局忙了一天，早知道他们那边饺子卖得这样红火，就早些过去了，也怪自个大意。
李大娘见兄弟两个还在外面不进来，隔着窗子就喊他们，“你们两个是只等着吃呢！都不知道过来搭把手，我这命怎么这么苦，你们两个要是女娘也就好了，人都可贴心了。”
看李大娘又开始了这些话，孙安元和孙捕快也赶紧进去，洗了手之后就开始帮着一块捏起饺子来。
孙安元想到之前捏饺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试探着问，“娘，这馅儿是您自个儿调的？”
李大娘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是我自个调的，还能有谁给我调？”
孙安元不敢再问，想起之前吃到饺子里面掺杂着那些石子沙子，或者是盐搅拌不均，就觉得一阵牙痛。
等饺子捏好了，天色也已经黑下来，李大娘让孙捕快去帮着把饺子煮了，又让孙安元去把那菊花酒给拿来。
这酒是孙捕快之前从林春燕那里买的，除了拿到衙门里请了几个兄弟喝，剩下的就都带回了家，打算自个慢慢的留着品用。
孙安元一听赶紧开了柜子，平日里想喝一口这酒，孙捕快宝贝的和什么似的，碰也不让碰，李大娘发了话，就是孙捕快知道了，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娘两个把酒拆开，各自倒了一杯，等孙捕快煮好了饺子，就发现自个的酒被拆了，在那里扼腕不已。
饺子大部分都是李大娘和孙安元包出来的，两个人包出来的形状并不好看，煮熟之后更是没什么样子，不过总算能下口。
孙捕快和孙安元两个各自先喝了一杯酒，想着今儿个老娘兴致高，饺子里面就是包的砒霜，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谁也不动筷子，李大娘哪里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拿了筷子各自敲了他们一下，“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你们要是嫌弃我手艺不好，就找一个手艺好的娘子来，也省得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得给你们两个调着饺子馅，最后还落不了好。”
两个人怕李大娘再唠叨下去，赶紧拿了筷子夹起一个来，吃进嘴里之后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些个石子、盐块或是其他的东西，反而十分的香。
孙捕快一口下去就是一个，边吃边问，“娘这是什么馅的？怎么这么香？怕不是你调的。”
那边孙安元把一个吃完也问起这话来，李大娘得意，“自然不是我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背地里说我调的馅里面有石头，干脆我也不给你们费劲，直接去买了馅儿回来。”
孙安元奇怪，“竟然还有卖调好的饺子馅的，是在哪家买的？”
李大娘就说，“别人家自然是不会卖的，只那燕娘却是看在你们两个的面子上，专门给我调到这一大盆来。”
又说了他今儿个去找林春燕的事情，“你不知道他们那摊子上有多红火，还有好些个从外地来的人在他们那里吃饺子，我看带的几盆馅料都给用完了。”
孙捕快点头，“这馅料调的好吃，饺子越吃越香，自然是卖的好。我下了差过去买的时候就都已经收摊了。”
孙安元已经顾不上说，只埋头吃起来，那边孙捕快也不甘落后，兄弟两个我一个夹的飞快，就连李大娘也吃了好多个才停手。
等吃饱了孙安元慢悠悠的喝着几口小酒，去外面转了两圈回来说，“又下雪了。”
二郎推着板车难免手冷，林春燕之前提了句手套，赵玲兰就先做了出来，林翠香看着好，也跟着学了学，给二郎做了一双出来，这样推起板车来也就不冷了。
张大娘见又飘了雪花，咒骂了几句，缩了缩脖子，把自个儿的兔子毛围脖紧了紧，问二郎，“今个镇上人多不多？”
二郎咧着嘴笑，“今儿个镇上的人不少，好多人都出来了。”
张大娘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挣了不少钱，心里也高兴，同林春燕说起来，“过了冬至，这马上就到腊八了，我看咱们也就别摆摊，准备准备过年吧。”
过了腊八就是年。一正月里都是不能干活，要准备的东西有不少。
何况人也该歇一歇，林春燕就点头同意了。
林桃红在一旁问，“一会儿咱们回去了，也煮饺子吃吧，我这个看了一天，早就馋的慌了。
最后还剩着一些馅，林春燕就没再卖了，打算回去了自己包着吃。
顺便给孙娘子他们带回去一些，各自挑了喜欢的馅儿，王英娘帮着把饺子下了锅，热气一下氤氲在灶间里，院子里的两只狗闻到了，都低声叫了几下，尾巴摇的飞起。
陆续的，有几个村里人过来买饺子，先来的人是里正的娘子，“听我家老二说，你们今个肯定要包饺子的，我这专等着你们回来了再问，可还有剩余的？”
“只三鲜馅儿的还剩着些，大娘若是要的话，我就给你们包出来。”
里正娘子点头，“要呢要呢，你全给我吧，我们家老大也回来了，人多着呢。”
林春燕就把那剩下的全给包了，还没包完，那边柳娘子的儿媳妇儿韦柔姐也过来。
之前吵了一次架，家里气氛到底有些不一样。韦柔姐就想着今儿个冬至，得吃上些好的，他们手艺也都不怎么好，就不自个儿捏饺子了，也花了钱来这里买上一些。
见来晚了一步，剩下的全被里正娘子带走了，韦柔姐就有些失望，只闻着空气中饺子传来的香味，使劲的吸了吸鼻子，“都说你这手艺好，我原还说是吹大话呢，可光闻这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听韦柔姐的口音，猜着她不是这本地人。饺子虽然没有了，其他的东西都还有上一些，就问她要不要吃一些。
韦柔姐也不想白跑一趟，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拿着东西回去了还和柳娘子说，“娘你和那张大娘关系好，人家请了那孙娘子过去帮忙，为啥不请你去？”
柳娘子听了这话又不太高兴，她觉得韦柔姐是在故意的说她，只闷头吃起东西来。韦柔姐这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看见一大盘子菜都少了一大半，人娘三个在那里吃的好不快乐。
韦柔姐赶紧挥起了筷子，也加入了这抢菜吃的行列，桌子下却狠狠的踩了彭平安一脚。
林春燕闲着无事，去在院子里看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在没有灯的映衬下，只模模糊糊能看清眼前这片雪花。
林桃红伸了手去接了这小小的雪花，感叹一句，“今年雪真多。”
姐妹两个正在玩雪的时候，听到灶间传来了王英娘的喊声，“吃饺子了。”
两个人赶紧挑了帘子进去，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向他们二人，接着就是一阵阵的饺子香，“终于能吃到饺子了，可把我给馋坏了。”
张大娘给他们一人煮了好多个，“今个就多吃一点，吃了饺子不动耳朵，来年能过个好年。”
林春燕又去地窖里拿了之前做好的酸枣面，冲了酸枣汁给大家，“正好用来解解腻。
咬开饺子皮下去，里面的馅料十分美味，只能发出几声感慨，“好吃。”
“明年咱们再包这种馅的饺子。”
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几个人吃完饺子也不着急睡，拿了葵花籽出来继续剥，眼见着就要过年了，怕是买他们瓜子的人只多不少。
又说起村里的八卦来，张大娘对他们说，“你们道那里正娘子为什么要来咱们家买那饺子？”
大家都摇摇头，这事还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还有他的原因？”
“那是自然，这里正娘子平日里也是节省的很，在家里就能把那饺子馅调了出来，做什么要来咱们这里买。还不是因为她那老大家的媳妇，回来之后就这里看不上，那里也看不上，指指点点好半天。”
张大娘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语气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欢乐。
怕在这一天真吵起架了，李正娘子赶紧就说要来林春燕家买了饺子吃，这才能让她媳妇继续闹下去。
林春燕奇怪，“娘，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娘得意，“你没见刚才我跟赵娘子说了会儿话，都是她告诉我的。”
“你们两个又不吵架了？”
张大娘哼了一声，“是我实在不想与她计较。”
王英娘捂着嘴偷笑，悄声告诉林春燕，“听说是梨花哥快要成亲了，想要托了你去做席，这段时间可不就不敢闹起来。”
张大娘听见了也不恼，“别管什么原因，如今她也是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得罪我的，再不像从前那样把狗放出来咬我。”
说到这里，张大娘只觉心里一阵痛快，又说了些别的话，才去洗漱睡下不提。
半夜的时候，林春燕被冻醒了，听到雪落在房顶的声音，怕还是再下。她身上的被子全都被林桃红给抢走，倒把她和王英娘冻得不行。
才说了她睡相好，如今又固态萌发。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扬了手把被子从林桃红身上给抢了回来，各自盖了才躺下。
林桃红睡的时候就是天上打雷也吓不醒，被抢了被子也只是哼唧了两声，扭个身继续睡了。
没多长时间又把被子蹬了，去抢那边张大娘的被子，张大娘才没那么好脾气，见林桃红缠上来，直接就拿手推了推她。
见推不动，干脆坐起来把林桃红往林春燕这边抱。
林春燕被张大娘这一系列操作给震惊了，“娘，哪有你这样的，你自个盖着一个被子，我们三个盖一个，合该和红娘分一点的。”
张大娘撇撇嘴，压着声音说，“你当我没和她一块盖，只是她一直抢被子！我和她一块盖了冻醒的就是我。”
面对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谴责的目光，张大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行吧，我先给她一块盖着，等她醒了可得好好说说她，怎么能一直抢被子。”
林桃红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从糊着的窗户纸看过去，只能能看到一片白。她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起来，就对上了三双带着些幽怨的目光，林桃红不明就里的问，“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昨个捏饺子捏的胳膊疼，多睡一会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多睡会儿我们也不说啥，就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别再抢被子了。”
林桃红诧异，“不是之前说我睡相变好了，咋又说我抢被子，可别唬我。”
一旁的张大娘哼哼两声，“谁知道你那几天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就没见过比你睡觉还差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搬过来和你挨着睡了，要不你自个去一边睡去。”
林桃红哼唧几声，“你还说我，晚上的时候你不也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吵的我们都没办法睡。”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林春燕就说，“我看这样正好，你们两个去一块睡吧。”
听到林春燕这么说，林桃红反而委屈起来，“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林春燕哭笑不得，“怎么你反倒生起气来？我们三个都被冻醒了，还没找你算账呢？我看还是得再做床被子，让你单独盖一个。”
林桃红自个郁闷了一会人，又高兴起来，去摸了琥珀核桃吃。
赵杏花跟着胡家的人上了京之后，按照美妇人的要求，一路上都没下马车，即便是出恭吃饭这样的事，都要带着帷帽，不让人瞧了去。
赵杏花不知道这是为何，只当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大，老老实实的按照美妇人的要求做了，她想着成了胡相公的妾，这美妇人是大娘子。
大娘子说什么她都应该听的，只是不知道胡相公是因为要忙着赶路，还是碍于美妇人的威严，迟迟没有来和她同房。
这让赵杏花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心里还放不下梨花的哥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胡相公，又觉得胡相公是个好人，把她从那腌臜的地方买回来，若不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自个儿如今过得是个什么日子。
说起来，她跟着陈娘子走了之后，倒真的入了一大户人家的眼，却是那李员外。
李员外之前想再找个小妾来，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岁数大了，除了像王锤子一样贪图富贵的人家，也没人愿意把自个的闺女送到他们那里。
李员外偏偏就执拗上了，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就想着干脆从陈娘子那里再买上个丫头来，不拘相貌品行怎么样，左右是来侍奉自己的，他也不会薄待人丫鬟，大不了以后给她一笔赎身的钱或者给这个丫鬟指了小厮，让他们再过好日子去。
偏巧陈娘子领着赵杏花刚回来自个儿租的地方，这李员外家就派了人来，一眼就看上了赵杏花。
陈娘子到底有几分善心，想着赵杏花娘当时说的话，没舍得把赵杏花就这么给了李员外，只说这赵杏花已经有了人家要。
那仆役觉得陈娘子是故意的，回头和李员外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李员外听说是个貌美的小娘子，还是个良家的，心里也动了念头，找人把陈娘子给叫了去。
陈娘子知道是为了赵杏花这事，犹豫了再三，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赵杏花给了李员外，也省了自己的麻烦。
偏巧这时候，一行商从他们这里路过，听说了胡家回京城去述职了，想着得趁如今赶紧巴结一下，就想来买几个漂亮丫鬟送过去，一眼就挑中了赵杏花。
陈娘子知道这行商的去处未必是个好的，可总比跟着李员外那老头子强，只能咬着牙认下了，和赵杏花说了好些个话，让她自个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得罪大娘子。
若是不让她生孩子，也别在心里计较，若是让她生了孩子，也别觉得自个是这孩子的娘，最好给了大娘子养，只安安分分的，指不定还能有个好下场。
赵杏花从前哪里知道这种事情，听了之后又哭了一回，可也知道陈娘子的为难，若是现在不把她给了这行商，那李员外绝对是不会罢休的，只能哭哭啼啼地跟着行商走了。
陈娘子自去找了李员外回话，诅咒发誓的说赵杏花早就被那行商看中了，又答应了要替李员外寻找合适的丫鬟，李员外这才罢休。
且说这赵杏花跟着这行商走了之后，原以为就要从此服侍他，却不料转手就被送给了胡相公。一路到了京城，还没想好如何讨好美妇人，又一道惊天霹雳砸向她，胡相公又把她转手送人了，赵杏花这时候才知道被卖了，以后就不能当成人看了是个什么意思。
她甚至连家里的一个花瓶都不如，那花瓶深得美妇人的喜爱，最起码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多宝阁上。
美妇人可能也觉得对不住她，走的时候还给了她几个银镯子，让她留着傍身。
赵杏花本来是不想要的，把那银镯子扔在了地上埋头痛哭了一阵，想着与其这样被送来送去，还不如找到根绳子吊死在。
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了鸟叫，大冬天的也不知哪里来的鸟，这一打岔，倒是没了之前那必死的心了。
赵杏花一路上被抬着进了赵王府。她坐在轿子里，院内到底是如何的繁华，她也是不知道，只轿子停了，就有人挑了帘子让她下来，把她往屋里引。
赵杏花踟躇了一会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和雕花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穿着紫色绣五福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只将来如何，就像这高门大户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林春燕今儿个一来，刚把东西放下，就有人忙不迭的跑过来问他们还有没有饺子。
原来这人是在同窗家吃了几个从摊子上买回去的饺子，顿时大呼好吃，想要再来买的时候，就发现林春燕他们已经收了摊子，一晚上让他翻来覆去的想那饺子的滋味，一大早就赶紧跑了过来。
听林春燕说没有了，这个人心里不由得失望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再包了来，或者能不单独给我做一些出来？”
林春燕没带那些调的馅儿，且因为有些辛苦，就不想再做这样的买卖，指了旁边的金娘子，“这家的馄饨也好吃得很，不若郎君就去那边尝一尝。”
这人没吃到馄饨，也不想就这样空手而归，要了一份香煎豆腐就去了金娘子的摊子上。
金娘子如今馄饨摊子上的种类也多得很，这人就要了什么三鲜馅儿的，尝了一个觉得味道竟然和昨个吃的那饺子有些相同，不由得出声询问，“敢问娘子，这馄饨可是旁边林小娘做的？”
金娘子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反而得意起来，觉得自个的手艺被肯定了。
不过还是轻摇了下头，“却也不是，但这方子是那林小娘给的，怎么样？吃起来是不还不错。”
这人点了头，又要了一份打包回家。
金娘子赚了几个铜板，见张大娘来了，就拉着她说起闲话来。
张大娘只要不干活，手里就拿着瓜子吃，金娘子伸了手也抓了一小把，这次吃的是绿茶味儿，听说茶楼里卖的特别好。
金娘子吃完再想拿的时候，张大娘就不让，努努嘴说，“你要想吃就拿了钱来买上一大把，回去了慢慢嗑。”
金娘子也不歪缠，点了头从袖带里拿了铜板出来，果真要上了两个口袋的瓜子仔细包好，说要带回家吃。
到底天气冷了，出来吃东西的没有之前的人多，林春燕也不闲着，把那花生都拿了出来，打算就在这里做那花生糖。
偶尔有来买肉夹馍或者小鱼干的，看到林春燕在这做这些东西，都伸长了脖子，吸两口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感叹一句，“这时候就要做糖，感觉一下子就要过年了。”
“算算日子，可不就是马上要过年了。”
林春燕先把花生慢慢用小火烧香，放凉之后那花生就变得脆了起来，这也是花生糖变得好吃的关键。
再炒了糖来，林桃红一看做糖，巴巴的凑过来问，“是不是也能做其他糖来？”
林春燕点头，“能呢，下次咱们做芝麻的。”
等糖完全裹上花生之后，把花生糖抄出来，下面案板上垫了油纸。
糖抄出来的时候，还拉拉了长长的丝，不过那丝很快就变硬，吃起来脆生生甜滋滋的。
趁着热的时候就拿刀把花生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捡了两块递给张大娘和林桃红。
“好甜。”一口咬下去，那花生糖咯嘣脆，唇齿间留的都是花生的香气，可不就是甜到了心里。

第75章
刚才张大娘嗑瓜子的时候, 宋娘子看到了，就使了梅子过来买上几个铜板的，再要些花生糖。
梅子好长时间没和林桃红说话了，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半天, 说的大多都是宋娘子家的那个干儿子。
林桃红之前也听到了些风声, 压低声音问梅子, “你那干哥哥真的偷偷进了你们的家，还要起钱来了？”
梅子一脸愤恨, 往地上啐了一口，“可别说他是我干哥哥, 没得污了我的耳朵！那贼进了几次家，就是为了偷方子, 可我干娘气的不行，直接拿扫帚把他们给赶了出去。”
林春燕也听到了，搬着凳子凑了过来, 一人给他们抓了一把红枣味的瓜子, 旁边还冲了一杯红枣姜茶。
梅子甜甜的朝林春燕笑了笑, 捧着红枣姜茶喝了一大口，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这东西好, 一会儿燕娘给我装上一碗，我去使了我干娘喝。”
又继续说起来她那干哥哥，“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子，让我干娘婆婆那边的人都站在他那边去, 让我干娘一定要有个儿子, 不然百年以后他家儿子没个供奉。”
林桃红义愤填膺, “这人都死了，还说什么供奉不供奉, 没得让人晦气！”
张大娘远远的听见了，瞪了林桃红一眼，“呸呸呸，你少说这些大不敬的话，这孩子怎么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林桃红刚才也只是太冲动了，现在一想可不是就有些后怕，忙自打嘴巴几下，讨好的朝张大娘笑了笑。
林春燕就问梅子，“这贼难改了脾性，后来没去再偷？”
梅子恨恨的说，“怎么没去！后来我家娘子报了官，还对他们说，若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就只说是他们偷的，若是官府不管，她就在往上告，不信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
这样一来倒真把这干儿子给唬住了，不过人家不偷东西了，改着直接在冬至这天登门要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这干儿子来的时候声势浩大，说是给宋娘子赔罪，之前都是朱油蒙的心闹的，村里好些人都来看热闹。
他们打的好主意，这宋娘子要是生气了，就真的着了这干儿子的道，别人也不说这干儿子做的过火，只说宋娘子无情无义。
宋娘子才不管这些，只拿了一把钱出来，问村里的这些人，谁能帮着打出去，她就把这钱都给了这些人。
村里人见到有钱赚，哪里还能坐得住，一群汉子一蜂窝地上来，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钱拿了个干净，那干儿子更是直接被抬出了村子。
后头也没人再说宋娘子的不是，好些个人都拿了那钱，说到最后他们也不占理。
梅子还要回去帮着宋娘子干活，拿了一碗红枣姜茶，又拿了几块新做出来的花生糖回来，直接塞到了宋娘子的嘴里。
宋元子好笑的嚼了几下，觉得唇齿尖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心里也舒畅，笑着问梅子，“你们两个小爆炭又去那里嘀咕些什么？我看你和红娘倒像是亲姐妹，回头问问张大娘，是不是当时生的时候把你给落在了别处。”
梅子知道她是开玩笑，上去拉着宋娘子的袖子歪缠了一会儿，见有人来买鱼肉羹，这才松了手。
码头上飘来阵阵的花生糖的香味，好些个人都闻到了，本地人不用左右张望，直接往林春燕的摊子上扫上几眼，就知道定是又做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
有那手里有余钱的，忙凑过来要上几块，用油纸包了，回去给他家中小孩吃。
剩下还有好些个，林春燕却不打算卖了，打算拿这些直接给了清风楼的黄掌柜。
黄掌柜见了林春燕，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笑得十分灿烂，忙把她迎了进去，“燕娘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可是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上次冬至的时候，林春燕那摊子上的饺子卖得红火时，把黄掌柜羡慕的不行，可他那茶楼实在是卖不出饺子这些东西，只能含恨作罢。
林春燕就把花生糖拿出来，“今个刚做出来的，拿过来给掌柜的尝尝鲜。”
黄掌柜一看只是些花生糖，心里就有几分失望，他们茶楼别的没有，这些个糖啊果子却是最多的。
他们清风楼里的大厨，别的不会做，这糖却是做的一等一的好。
不过他随即一想，这可是林春燕做出来的，哪怕只是看起来普通的花生糖，味道应当是和别处不一样。
一瞬息的功夫，黄掌柜的心里就转了千百个弯，不过面上不显，只伸手拿了一颗花生糖放在嘴里。
花生的香，白糖的甜，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十分的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恰恰好。
黄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怪林春燕小小的年纪就这样受那些饕餮的追捧，就这手艺，要是来他们家做厨子，他一个月能给上四五贯钱。
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时不时的就有人过来问他们这里有没有大耐糕，指明了要林春燕做的那种。
黄掌柜只能摇头说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钱赚不了，想着要是林春燕是他们家的厨子，他定是要让她做出来的。
黄掌柜又吃了几口，已经想好了如何卖，这才开口问，“这眼看着就过年了，花生糖倒是好卖，燕娘打算定价几何？”
这花生糖只是最基础的版本，里面还可以放一些葡萄干，山楂片这些来点缀，价格自然也要翻一翻。
“我们码头上就卖些普通的花生糖，黄掌柜这里可以花样多一些。”
黄掌柜一听眼睛更亮了，“不知燕娘今个可有空，咱们小厨房里这些东西都有，你只管给做来。”
林桃红正看朱娘子在大厅里表演点茶，眼珠子都不错一错，林春燕捅了她两下才回过神来。
“大姐他们也太厉害了，你看见没？那茶里面竟然真的是一幅画。”
林春燕自然注意到了，那边黄掌柜开口，“元宵节头一天咱们清风楼会和望喜楼进行点茶比赛，到时候两个小娘子想来的话，我给你们留个位置。”
林桃红忙点头，“自然是愿意来的，那劳烦掌柜给我们两个，留个前面的位置。”
黄掌柜自然说好，林春燕对林桃红说要留下来做上一些花生糖，林桃红没有不应的，只摆手让她去做，“我在看一炷香的功夫就过去帮你烧火。”
林春燕点了点林桃红的鼻子，“你可别忘了，省得一会儿还得我出来叫你。”
正说着，一丫鬟模样打扮的人四处张望着，看见黄掌柜赶紧走过来，“掌柜的，咱们这里可有什么新鲜的点心，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几样？”
黄掌柜是认得她的，只是说，“小娘子，咱们这里的点心就这几样，若是想吃其他的花样的话，怕是得去淑芳斋或者吴记点心铺来买。”
那丫鬟撇撇嘴，“都是去惯了的，哪里还有什么新鲜的吃食，真是有了银子也花不出去。”
黄掌柜连连作揖，说了些好听的话，这丫鬟才气呼呼的上楼。
黄掌柜扭头叹气，压低声音对林春燕说，“这就是那李员外新纳的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听说李员外都快把那小娘子宠上天了，前段时间这小娘子爱吃鸡胗，那李员外就让人找了好多只鸡来，全都给杀了。”
林春燕恍然大悟，说来杀鸡的还是狗蛋的姥爷，剩下的那些鸡爪都便宜了她，做成卤鸡爪卖了两回。
林春燕见这小娘子出手这样大方，倒是想做她的买卖，就问黄掌柜能不能把那点心一道做出来。
黄掌柜哪里有不应的，还帮忙把厨房的人都赶了出来，让她不用顾忌着东西，随便用。
林春燕看了一眼，这清风楼不愧是他们镇上有名的茶楼，一样东西应有尽有，连桂花卤子都有一大罐。
林春燕今年忙的，没顾上弄这桂花卤子，这东西也是好吃的很，可以卤了鸡蛋，卤了肉来，回甘都带着一丝丝桂花的香甜，哪怕熬了粥，也是好喝的很。
明年一定得记得弄些才是。
林春燕打算做了这道黑芝麻沙琪玛，刚把面粉和鸡蛋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林桃红兴冲冲的从外面回来。
“这是怎么了，瞧见什么好玩的？”
林桃红已经一脸惊奇的和林春燕说在外面看到的景象，“大姐，刚才我才知道原来这喝茶配什么茶点，竟然有这么多的讲究，朱娘子同我说，那绿茶要用些甜食来配，小米糕，桂花糕都是行的，红茶却要配一些酸的话梅，酸枣糕来配，那黑茶竟然还要配上一些肉脯鱼干！我原说他们这茶楼怎么就要了咱们那干炸小鱼，原来是配那黑茶喝。”
林春燕也不懂茶，还以为什么茶配什么点心，都是随了客人的意愿，不知里面有这样的道道，只问林桃红，“朱娘子有没有和你说这是为何？”
林桃红思索了一下，“说自然是说了，好像说那绿茶口感鲜爽清新，但是有一些苦涩，所以得配一些带甜味的茶点，至于其他的我全给忘了。”
林桃红说完这个就伸了头过来看，“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黑芝麻沙琪玛。”
那面团留好之后就放在一边开始醒面，林春燕趁着这个时候把花生炒香，这是要做加强版的花生糖。
林春燕一边烧着火，一边眼巴巴的看着，那面团醒好之后，被林春燕擀成了大薄片，又从中间切开，将细条重叠在一起。
油温差不多七成热的时候直接下锅炸，那细条一下子就膨胀起来，等变成金黄色的时候才捞出备用。
她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直接将白糖和麦芽糖混合在一起，另一种是放了红糖，等这些糖拉起细细来，将炸好的细条放到糖浆里，又往里面放了些葡萄干，花生碎，芝麻，开始搅拌。
林桃红看的眼睛都直了，那红色的沙琪玛太诱人了，看着林春燕把拌匀糖浆的沙琪玛放在一旁的模具中压平，就知道快能吃了。
“大姐，回家也给我做一些吧。”林桃红一边咽口水一边说。
“不是有花生糖了，还堵不住你这小馋猫的嘴？”
林桃红赶紧摇头，“这可不一样，花生糖也好吃，但我也想吃这沙琪玛。”
等沙琪玛压平，凝固之后，林春燕拿了刀把沙琪玛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切的时候就能听到那嘎嘣脆的声音，可吃到嘴里，沙琪玛又是软软糯糯。
她留下几块，“咱家都没葡萄干了，倒不如就在这里吃了，一会儿我再拿几块回去。”
林桃红赶紧接过放进嘴里，红糖有些微微的粘牙，她往后一扯，就拉出来一条细细的长丝。
林桃红眼睛就笑眯了起来，在吃到那甜甜糯糯的沙琪玛之后，更是眉开眼笑。
“怎地如此好吃？我看比大耐糕也不差。”
“东西不一样，大耐糕是时令点心，也就那几个月能吃。菊花酥吃的是馅料与面皮的融合，这沙琪玛又软又糯，就是这些葡萄干不加里面，也是好吃的很。”
外面的黄掌柜早就等得着急了，他也不知道是哪里走漏的风声，林春燕这才刚进的厨房，镇上的那些老饕餮闻着味儿就都过来了。这时候大厅、雅间里都坐满了人，来晚了，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这些人黄掌柜也都是认识的，只拉了赵官人去一旁，“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谁泄露的风声？”
赵官人只笑不语，往黄掌柜身后瞧，“怎么不见林小娘子过来？她今天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黄掌柜打哈哈，“哪里就要做什么好吃的了，不过是来给我送花生糖。”
赵官人根本不信，看着黄掌柜直接说，“黄掌柜怎么还蒙骗我们，定是要做那好吃的呢，不然也不用专门跑一趟。”
那边秦老丈人也开始翘首以盼起来，他原是在和陈老丈人一块喝酒，听说林春燕来了清风楼要做好吃的，两个人放下酒杯就跑了过来，生怕腿脚慢了，东西就被人一抢而空。
黄掌柜直觉冷汗都要下来了，见这边王家也派了人过来，那边的小厮像是王员外家的，连何娘子也来了，不知道一会儿她家那口子会不会过来又抓人，真是左右为难。
更头疼的在后面，这个人叫黄掌柜不要偏心，也给他们留这些吃食，那边的人拉住黄掌柜就开始说旧情，就连朱娘子也不点茶了，只让钟娘子帮着她顶班，她要去厨房门口守着。
钟娘子不想答应，让朱娘子一定要分她一些，“别管是什么吃食，价格几许，你只管拿回来就是。”
那边赵官人家的赵大郎不乐意，“两个姐姐，你们可是茶楼里的人，想吃什么时候没有，作何还要给我们抢？”
朱娘子呵呵笑几声，“这不是还没做出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时候不抢，难不成是傻子？”
黄掌柜几次想进去告林春燕要多做些，可也怕看到制作的过程，让林春燕心里不痛快，只能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想着凭什么让那些个人先吃，他都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好吃的点心呢。
干脆也不管了，只守在厨房门口，闻着里面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
林春燕终于打开了门，端着那一盘子点心正要往外走，黄掌柜的目光就已经移不开了，瞥见林桃红已经在厨房里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知道这点心有多好吃。
“燕娘，你可千万别出去，外面都已经挤满了蝗虫，咱们只在这里说了这点心的价格。”
黄掌柜也不客气，边说边拿了一个沙琪玛放进嘴里，他吃的是黄色的，表面已经炸的金灿灿，光看这颜色就勾人食欲，再闻那香甜的味道，黄掌柜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咬上一口。
这时候，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的赵二郎看见了，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甜甜的朝林春燕和黄掌柜笑了笑，动作利落的一手拿了一个沙琪玛，撒腿就朝外面跑。
黄掌柜眼见着追不上，只能跺了跺脚，拿了那盘子金色的沙琪玛往外走，让林春燕千万别出来。
林春燕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站在这个位置，恰好能听到喧闹的大厅传来的各种声音，明明刚才还没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都是哪里来的。
林春燕还没忘了那李员外的小娘子，把剩下的这些点心都放在了一旁，招手找一个伙计送上去，才探出了个头，就看见好些个熟人，一时恍惚还以为在自个的面摊子上。
不过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林春燕，他们这时候注意力都在黄掌柜端出去的那盘沙琪玛上，只见点心被切得方方正正，炸的金黄灿灿，上面还镶嵌了葡萄干，花生碎等，又有赵二郎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自然知道这东西定然好吃的很。
“黄掌柜，快与我一块！”
“也给我一块。”
黄掌柜刚出来就被包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盘散被哄抢一空，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黄掌柜你且放心，咱们都是会给钱的。”
陈老丈人仗着个高抢了一块，说了这话就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刚想满足的长叹一声，旁边的秦老丈人就伸了手过来，“且与我尝一下，咱们两个成日里一道吃饭，这点情分还没有吗？”
陈老丈人能说啥，那个不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秦老丈人已经眼疾手快的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边赵官人还在喊他们，“可别自个儿吃独食，也于我剩下一口。”
秦老丈人刚想说你那儿子都抢了一块，回头一看，才发现赵大郎和赵二郎已经吃完，一口没给赵官人留下。
赵官人过去要点心，还得了句美食面前无父子的话，只把他气的不行
林春燕看见这样子，着着实实被吓了一大跳，怕人发现了她，忙缩回了身子。
清风楼里的几个大厨，原本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可瞧见不过是做一点心就来了这么些个人抢那吃的，自是震惊不已，都朝林春燕投去一个羡慕的神情。
做厨子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发愁的。
有尝到沙琪玛味道的，都在那里说如何如何的好吃，“怕要是真卖了起来，老人小孩都会一窝蜂的抢了去。”
有那没尝到味道的，就在那里唉声叹气，催着黄掌柜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
“实在不行，就把那沙琪玛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只让咱们先尝了是个什么味儿。”
这人比划了一个指甲盖那样大小的，引得好些个人都笑起来，不过都觉得这主意不错，都说黄掌柜没成算，还不如这人提议的好。
黄掌柜一口老血憋在心里，看见伙计护着身前一看沙琪玛悄悄往楼上李员外的小娘子那里送去，才松了口气。
这原就是给他们做的，就是谁来也别想抢了去。
王员外的小厮抢了一块，着急忙慌的就跑回去送了，先给王员外表功，“咱们镇上好些个人都去了，只做了那一小盘出来，哪里就够吃，还是我眼疾手快才抢着这一块！那王家的小厮就没我这样好的运气，还在那里巴巴的等着呢。”
王员外一听就乐了起来，给这小厮一大笔赏钱，看着这沙琪玛只觉得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想了想，让下面的人拿了刀过来切成三份，只他和两个小娘子一块吃了。
两个小娘子上次去林春燕那里找了事，回来就被王员外说了一通，两个小娘子也自知理亏，何况林春燕对他们和善不少，就再没去过。若是想吃了，就使了小厮过去跑腿买，回回都要提醒小厮多给林春燕些赏钱。
王芙蓉见只这一块点心，还被分成了三份，故意问王元外，“怎么没让钱小娘来吃？”
王员外有些尴尬，钱小娘上次去给他寻大耐糕，反而林春燕那里闹事之后，就被王员外冷落起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去寻她。
王芙蓉见王员外说不出话来，只哼了一声，“爹宠着她也就罢了，只别坏了规矩就行。”
王员外心中暗恼，哪里有小娘子管着他房里事情的，正要说几句话，就见两个小娘子已经吃起来了这沙琪玛，纷纷在那里说有多香甜好吃，王员外也就撂下这事，拿起一块吃起来。
这些没吃着的人也都不散，只伸着脖子等着下一锅做好，那些吃着的也不想走，还没有吃够呢，黄掌柜着急忙慌的又去找林春燕商量。
林春燕已经回了灶间又做了一锅出来，加上刚才没端出去的那盘子红糖的沙琪玛，已经有了三盘。
“分一分怎么也是够的，只若是想吃的话，得让他们先下了单，咱们按照先后顺序来做。”
黄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肯定是那些闲汉说的，他们消息最灵通，一见你过来，就去通知了这些饕餮。”
差点没把他的茶楼给挤塌了，亏得这些人都还给了钱。
黄掌柜把这三盘子沙琪玛端了出去，这些人见有这么多，终于不再哄抢，一人分了一块，又叫了茶来，慢悠悠的品着。
黄掌柜就把方才说好要下订单的事情说了，话音刚落，好些个人就已经开始下起单来。
黄掌柜赶紧补充，“限量！每个人最多二斤！”
不知是谁发出了嘘的声音，“限量也不早说，白让我计算了我家有多少个人。”
一旁的帐房在那里快速的把这些下单的人记下来，看到角落里的曹掌柜也举起了手要下单，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就去找自家掌柜。
黄掌柜没想到曹掌柜竟然来了，怕他是来找事，赶紧过来，就见曹掌柜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那沙琪玛，表情说不出的享受。
黄掌柜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如今都已经光明正大到这种地步，连使了小厮过来买了去都不成。
曹掌柜在那里欣赏了一会儿黄掌柜脸上的表情，才笑呵呵的出声，“黄掌柜真是好福气，能和林小娘搭上关系，不然就只凭你们茶楼里的那些个点心，早晚食客们都会跑光。”
黄掌柜也不恼，知道曹掌柜这是暗地里羡慕呢，“要不说林小娘是我的贵人呢，不然也看不到曹掌柜来我们茶楼里吃点心喝茶。”
曹掌柜慢悠悠的吃完，有些后悔早先的时候得罪了林春燕，早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就该拉拢才是。哪怕拉拢不过来，也好过后来到比试闹成那样尴尬的模样。
他搓了搓牙花，想着如今再弥补，也不知道林春燕还会不会接受。
这么想着，就从腰间拿出荷包，把里面两角的碎银子放在桌子上，“待会儿给了林小娘，算是我吃着点心的报酬。”
要是林春燕足够聪明，能看得到他的诚意，就该来找他，他们淑芳斋保管把这点心名扬全京城。
黄掌柜撇撇嘴，也没贪下那银子，只把这些给了林春燕，让他们从后门走。
“明儿个我们就去你们家拉着沙琪玛，你们只管做好了来，那些葡萄干面粉我都给送去。”
林春燕说了好，和林桃红一块儿从后门出去，林桃红拍着胸脯在那里后怕，“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我看他们都差点打起来。”
林春燕也笑，“以后咱们来这清风楼，还得避着些人了。”
一顶小轿子就停在不远处，林春燕和林桃红路过的时候，里面的帘子才挑开一条缝，张望了几下。
“林小娘？”
林春燕停下脚步，就见一长得十分貌美的小娘子正在唤她，旁边探出头的，正是刚才使的人想吃新鲜点心的丫鬟。
林春燕就知道这人是谁，说起来他们还是有几分渊源的。
当初王锤子就是把王英娘要送到李员外的身边做小妾，被她在中间给搅黄了，李员外没歇了那心思，又找了这小娘子来，林春燕总觉得是她间接的让这小娘子跳进了火坑。
她停下脚步，朝董小娘漏露了一个笑，“可是有什么事？”
董小娘被那笑容恍惚了一下，摇摇头说，“倒是无事，只是谢谢你让伙计送来的那沙琪玛，我吃着十分的好。”
“小娘子不用放在心上，那点心原就是做给你的，倒是后来来了那些个人，怕是扰了小娘子的清静了。”
董小娘咯咯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我原本就是庄户人，从前想看这样的热闹，还见不着呢。如今是好吃好喝的都有，出门还有轿子坐，日子不知多好过。”
那丫鬟在黄掌柜面前有些骄纵，在董小娘跟前却笑得特别乖，看得出来主仆两个人的关系十分要好，怕是从前就认得的。
又寒暄了两句，董小娘才让人抬了轿子走，旁边坐着的丫鬟不明白，“五丫，你做什么要和那厨娘说上几句话？”
被叫了这个名字，董小娘也不生气，“只是觉得这林小娘有门手艺真好，我当初要是会一些灶上的手艺，也不会被卖来卖去。”
丫鬟推了推她，“五丫，咱们如今日子过得这样好，何该知足了，老天爷就是这样，不能让人什么好事都占了。”
董小娘就笑，“你说的在理，的确不能什么事都占了，我已经比我前头那四个姐姐好上太多了。”
前头那四个姐姐也都被卖了，长得好些的就被卖到了窑子里，董小娘后来去找过，听里面的其他娘子说，人早就没了。一张席子丢到了乱葬岗上，早就不知被什么东西啃了去。
模样粗粗笨笨的一个姐姐被卖到了府里当烧火丫鬟，因为没有根基，难免被大丫鬟们欺负。
另两个姐姐至今下落不明，不知被卖到了哪里去。
董娘子被陈娘子买走的时候，陈娘子就和她家里人说了，是要去给李员外家做妾，若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强求了。
可她爹娘一听是要给李员外做妾，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只说以后生死和他们家没关系，只多给些钱才是。
陈娘子被他们爹娘这无赖的样子给气到了，饶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人牙买卖，见过不少人，不得已的有之，即便卖了也想着找个好去处的也有，只这样不顾小娘子死活的人，倒是不多见。
董小娘却没任何留恋，拿了自个儿唯一的一身衣裳，就跟着陈娘子走了。
路上，陈娘子还宽慰她几句，“李员外虽然岁数大了，但人还比较和善，你只糊弄了他，多弄些银子傍身才是正理。”
董娘子只胡乱的听着，心里却是一阵的痛快，她是最后一个小娘子了，爹娘把她卖了，以后再也没人能被卖了换银子了。
林春燕回到家，张大娘已经在那里一叠声的抱怨起来，“怎么回来如此晚，我都差点让二郎去找你们。”
林桃红赶紧把在清风楼里发生的事情说了，“那沙琪玛香的很，那些个人只抢不过来，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林春燕赶紧把带回来的几块沙琪玛拿出来，一人给分了一些尝味道，“我想着咱们摆摊也摆不了多长时间，正好在家闲着无事，做了这点心来。”
其他人看着这方方正正的点心，只觉得稀奇，见张大娘已经吃起来，他们也都不客气。
林桃红吃了好几块，肚子已经滚圆儿，再也吃不下了，只在那里和张大娘嘀嘀咕咕，“我们还看见那李员外新纳的小娘子了，长得着实漂亮。”
王英娘的手一顿，只竖起的耳朵赶紧去听。
“那小娘子却是豁达的很，我看她倒不像愁眉苦脸，怕是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林春燕见王英娘的神色怔怔的，就知道她定然是想到自个儿被王锤子他们卖到李员外家的事情来，只轻轻地推了推她，“那事都过去了，可别再瞎想。”
王英娘胡乱的应了一声，“只我没那董小娘豁达，知道要去给李员外做妾的时候，只想找了绳子抹脖子上吊。”
林春燕哼了一声，“这可就不对，又不是咱们的错，为何就要上吊找死？当初胡二强在路上埋伏我，我也只想着如何把那胡二强杀了，从没想过要自个儿上吊。”
张大娘哎哟叫了几声，“做什么又提这件事，没得让人心里难受！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可得给我管好嘴巴了，不吉利的事情少说。”
林春燕忙打了几下嘴巴，“不说就不说，只是告诉你们，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张大娘听了一时也有些发怔，想到林老爹刚开始给她休书的时候，她也觉得天塌了，恨不得直接在炕上饿死。
上吊她是不敢的，总觉得太疼。
现在想想，当时把自己饿了那么些个日子，可不就是犯傻，她要真的死干净了，怕是林老爹半夜睡醒了都能乐呵呵。
她也赶紧对王英娘和林桃红说，“燕娘这事说的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就像人那董小娘一样，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还能吃香喝辣。”
林桃红又把曹掌柜给的那两角银子拿出来，“再也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来吃了，还给了我们赏钱，拿到的时候把我们俩人都惊了一大跳。”
张大娘接过，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别是假的吧，那曹掌柜哪里有这样好的心。”
她拿过咬了几口，发现这银子竟然还是真的，也稀奇起来，“他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先前不还来我们摊子上找事，这时候就想来拉拢咱们？”
张大娘拉着林春燕，“你可别心软答应了，我们不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话是这么说，张大娘老老实实的把那两角钱放在了罐子里，宝贝的不行。
“不是说想买羊，有了这两角钱，咱们到过年前也能买上了。”
林春燕见张大娘松了口，才乐起来，“要是有牛就更好了。”
“老天奶奶的，你咋不把六畜都养在咱们家里，也得亏咱们这院子大，要是在村里住，还不够你折腾的呢。”
“娘你这样想，要是有了牛，咱们就可以每天都挤奶，这牛奶喝了不仅对身体好，还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来。”
张大娘不为所动，“如今我已经吃到了那么几个好吃的，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头。”
这是没尝到牛奶做出来的点心有多好吃，才口出如此狂言，要是等尝了，张大娘头一个就说不出话来。
林春燕又说，“咱们可以每日挤着奶去镇上卖，这也是一笔进项。”
“一碗奶就算一文钱，一头牛可要十贯钱的，咱们就是把这奶油挤秃噜皮，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赚回来。”
“那行吧，咱就先养了小羊，这羊比牛可便宜多了，等以后多攒了钱，再买了牛来。”林春燕一想也是，麻利妥协。
第二日去摆摊，梅子过来拉着林桃红嘀嘀咕咕说起，昨个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来，“那沈娘子见你们熬了花生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花生和麦芽糖，也要学着做了去。”
梅子想到昨天沈娘子把那花生先是炒糊了，结果没多长时间一锅汤就被熬坏了的事情，就觉得好笑。
沈娘子在林春燕做花生糖的时候，眼巴巴的看了好长时间，自觉都学会了。她来这码头上摆摊本就是会一些灶间手艺的，看着那花生糖也不难做出来，就只想着自个试一试。
花生炒糊了不怕，那锅糖熬坏了，她又重新倒了熬，只不知怎么的，每次花生糖炒出来，都有些反沙，要么就是花生不能完全裹上糖，就变得硬硬的。
只废了三次糖，还没有做出来，沈娘子只气的脸色铁青。
有来码头上坐船的人闻到了这焦糊的味道，寻到了沈娘子这里，只让她不要再瞎折腾，弄的空气里都是这种焦糊的味道，实在难闻。
沈娘子气的一个倒仰，不知道她在这里熬糖，关这些人什么事，只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卖烧饼的卢大爷就说，“这花生糖哪里是那样好做的，要真是这样，人林小娘就不会在这摊子前直接做了，都被你学了去，人家还做什么。”
沈娘子不好得罪卢大爷，只说，“我看她也是这样做的，中间不定使了什么花招，才让那花生糖变得好吃。”
梅子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们合该留下来看那沈娘子是如何嘴硬的，最后她那一锅花生和麦芽糖全都浪费了，倒在地上，也没人捡了去吃。”
林桃红往沈娘子那边啐了一口，“我大姐那都是有秘方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这人心思也太多了些。”
张大娘则是有些后怕，让林春燕以后别在摊子前做吃食了，“万一被学了去可怎么办？”
林春燕让她们安心，“别看只是炒糖，里面的道道也多了，没师父在前面领着，就是只看了，也做不出来一样的味道。”
那白糖怎样才不会熬糊熬老，什么时候下花生，用翻炒的手法还是按压的手法来做，怎样才不会反沙，都不是只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说才放了一半的心，又去站在沈娘子的摊子前大骂一通，说她以后再这样偷学了去，就要报官。
沈娘子一声不吭，有着林春燕的摊子在前，她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想着要做些别的生意，或是换了地处才能干下去。
只那宋娘子，金娘子都能得到林春燕的帮助，凭甚她不能？
果然和林春燕预想的一样，昨个那些没吃过瘾沙琪玛的人一早就来摊子前问话，想知道她这摊子上会不会卖那点心。
林春燕说了没有，那些个人都失望的不行，只得去找了黄掌柜下订单。
“倒不是价格如何，那样好吃，就是贵一些也应当，只听说订单已经排到十天半个月之后了，等的也太心焦了些。”
边说边往清风楼走，生怕晚了，订单还要排在更后面。
过了冬至，里正就想着把鱼塘起了，里面的鱼捞出来给大家分了。
听说要起鱼塘，村里人都是高兴的很，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放开了肚皮吃，那鱼肉不管做出来滋味如何，也比天天吃些粗粮野菜的强。
定了这事，里正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叫了自个儿的娘子去通知村里人，又让张天河跟着一块儿去记账。
村里面认识字的人不多，能写会算的就更少了，里正对张天河能上书院是骄傲的很，这样露脸的机会自然是不能让给旁人的。
林春燕他们在这一天也不打算去摆摊，昨个晚上他们就商量好了，他们也不要那么些个鱼，都把鱼换成莲藕来。
里正听了很是吃惊，“那莲藕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在淤泥里长出来的，你若是想吃就多拿一些便是，其他人也不会说啥，可别再说用莲藕来换鱼的事情了。”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莲藕再好吃还能有肉好吃啊，有了这些个鱼，你们家就能做出来好些个吃头，卖了换钱不正好？”
林春燕只说平日里总做了瓦罐小河鱼，早就吃腻了，只那莲藕吃的少，才想换了来。

第76章
里正见林春燕是认真的, 又问了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见他们都答应了，这才松了口。
只是心里难免好奇起来，林春燕家要专买些莲藕是做什么，难不成这些个东西比鱼还要值钱？
里正面上不显, 看起来一副成熟老练的架势, 心里早就猜测了一大圈。
前段时间的时候, 李氏不再让张小娘过去学手艺，里正娘子心里不乐意, 要是这样半途而废，前面那花的几百文钱不就打了水漂。
里正娘子去找李氏又说了一通, 可李氏打定了主意，那手艺如今倒是其次的, 只是林凤蝶明显是受了张小娘的影响，再这样下去性子会越来越左。
里正娘子只得回去，少不得抱怨一番, 又说要不让张小娘跟着林春燕去学了灶间手艺。
这话才说, 就被里正给打断了, 让她千万歇了这个心思，“人家就是靠这个手艺吃饭, 如何能教给旁人，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里正娘子到底惦记着，旁敲侧击的问了张大娘一通，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天虽然不太好, 村里起鱼来的人可不少, 就连李氏也带着林凤蝶过来了。不少人都听到林春燕不要那鱼，都在心里打起算盘来。
钱娘子的婆婆捅了捅钱娘子, “你说要不咱们也别要那鱼了，说不定是莲藕值钱呢。”
钱娘子正等着吃鱼呢，听了自家婆婆的话有些不乐意，“那莲藕有什么好吃的？到了集市上就是去卖，也挣不了几个钱，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要那鱼肉吧，我看今年鱼长得挺肥，做出来肯定香的很。”
钱婆子也就提一嘴，知道钱娘子和林二婶的关系好，要是真有什么，那林二婶一家肯定也是要换了那莲藕的。
林二婶老神在在地要了鱼，知道好些个人都在看她，背脊都挺的直直的，时不时和一旁的张大娘说着闲话。
张大娘脖子上戴着那兔子毛的围巾，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臂弯上躺着白毛雪团，全副武装出来。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太太出门了。
她这身打扮自然引来不少目光，还有人上前想摸摸张大娘脖子上的那兔子毛，被张大娘一手给拍下去了。
都说人靠衣装，从前村里人只觉得张大娘邋里邋遢，除了坐在树下面唾沫横飞地说着闲话，也就是拿了棍子去别人家耍威风，不曾想这样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
就有人和张大娘开玩笑，“不知道那张屠户还有没有送肉来？”
张大娘如今听了也不觉得害臊，这还多亏了林桃红的脱敏，心里想着这些个老娘们就是想要别人把肉送上门，那也是不能的。
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只送了那么一次，直接被我们给退回去了，我又不想跟他处下去，要那肉做什么！”
“那张屠户家日子那样好过，你都看不上，可是要找个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的，我就偏要找了？”
这些老娘们说说笑笑的闹在一起，里正听的实在不像话，咳嗽了一声，却也没人理他。
小娘子们则三五个聚在一起，一块儿看着下水的那些个儿郎，没说笑几句就羞红了脸。
一到冬天，这媒婆上门说亲的时机就到了。听说已经说成了好几对，还有正在相看的。
林春燕也站在那里听了会儿热闹，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岸边站着的人惊呼，说是又捞了几条大的鱼。
林春燕见二郎三郎都冲在最前面，尤其是二郎，别看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很，没多大会儿他就捞上来十几条鱼来。
引得岸上的几个小娘子在那里捂着嘴偷笑，林春燕还往林二婶那边张望了几眼，她是知道林二婶想给二郎说亲的，今儿个出来，也想让二郎看看岸边的这些小娘子。
偏二郎只顾着捞水里的鱼，一回也没往岸边这里看过来，只把林二婶气得够呛。
她倒是有几个很满意的，除了村里最出挑的赵杏花之外，像菊苗丫蛋都是很能干的小娘子。
今年鱼的个头大，大家想着能过个富足的年，人人脸上都养着开心的笑容，小孩子跑得更欢快了，岸边河里都是一串串银铃般的声音。
张大娘已经和人说好，等不摆摊了就去找他们说话，到时候拿了瓜子去，只备好水就行。
一看就是要好好说上一回。
鱼捞的差不多之后，就要把那些莲藕给挖出来，今年莲藕也长得挺大，一节一节的挖出来，铺了一整个岸边。
除了林春燕，大家也只象征性的拿上几根回去。
里正见没人再要，只把这些全都给了林春燕，喜得林春燕合不上嘴，带来的几个筐子根本就装不下，来回搬了好几趟才全都搬到家里面。
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家里的门口放着一只桶，里面放了两只鱼，一问才知道是孙娘子他们给的。
林春燕笑笑也就收下了，陆陆续续的，二房三房狗蛋家都送了鱼来，就连隔壁赵娘子也送了一条。
这样加起来，都快和别人家分的鱼一样多了。
张大娘笑的合不拢嘴，“这些鱼咱们怎么吃了？”
林春燕就说，“左右今儿个无事，自然是吃顿好的，不然就吃松鼠鳜鱼？”
这名字奇怪，大家想着做出来定然好吃，都过来在灶间帮忙。
林春燕吧新鲜的鱼去掉了中间的大骨，池塘里的鱼种类比较多，她选了一种刺最少的。其实这松鼠鳜鱼最正宗的，还是用了那鳜鱼来做。
抽掉骨头之后，再把鱼身用刀一片片的切出花来，裹上淀粉在油锅里炸了。
一看她秀起刀功来，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呆住不动，只见那鱼肉被切成方方块块的大小，放入油锅里炸了之后，鱼尾也翘了起来，乍眼一看还真有点像松鼠的尾巴。
这松鼠鳜鱼做出来是酸甜口的，色泽十分鲜艳，是一道难得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老天爷又把风刮成了西北风，他们家做出来的香味直接往赵娘子家里飘，挡也挡不住。
赵娘子也在做鱼，她家小儿子探出一个脑袋，闻了闻赵娘子做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我不想吃你做的，也太难吃了些。”
赵娘子的手艺只是一般，这鱼不知道她处理的手法不对，还是其他原因，做出来总有一股腥味。
赵娘子正心烦意乱，听了小儿子的啼哭声，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拍了上去。
这一巴掌还是跟着林春燕学的，她见林春燕就是这样指教林桃红的，那林桃红后来乖的和什么似的。
小孩子被打了，果然就不敢哭了，只委委屈屈的抽噎起来，不知道赵娘子今儿个是怎么了。
赵娘子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小儿子从生下来就一直浇灌着，还没有被如此打过，自然心疼。
可今个拿鱼的时候，见岸边和梨花差不多大的小娘子都在，只没了梨花和杏花，她就难受。
一想到梨花还不知道在那府里是如何的受苦，大冬天的又在哪里当值，能不能吃饱穿暖，她就什么心情也没了。
上次她去角门求了那婆子一通，也没能见着梨花的面，后来又去，只说梨花被降成了三等的粗使丫鬟，没有主家的允许，再不能见外人。
赵娘子这才知道，原先梨花每个月有一天的假，那是钱小娘开了恩，她愿意给这体面，梨花才有。不愿意给，哪怕隔着几道门，赵娘子也是见不到梨花的。
那钱小娘后头知道了梨花有向上爬的心思，自然不能容忍，把她打的下不了床，又降成了三等的粗使丫鬟，没了一点体面。
梨花被打的吓破了胆，想到赵杏花也被卖了去，还不知道下落在哪儿，一时到真的大病一场，连床也起不来。
隔壁屋子的李有福今晚捞了一天的鱼，刚想躺下歇一会儿，就听到了赵娘子压抑的哭声，只能无奈的起来，“娘，这又是怎么了？”
赵娘子看这个大儿子也没了之前那么顺眼，毕竟卖梨花的那些钱都给他存着，只为了给他娶媳妇。
李有福一见赵娘子这模样，就猜到了七八分，“可是又想梨花了？”
“光想有什么用。”赵娘子一听梨花的名字，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掉，擦也擦不完。
李有福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要不咱们去把梨花赎出来吧，一家人就算过苦日子，也好过这样两地分隔。”
李铁蛋不知道去哪里吃酒了，到如今还没回来，赵娘子听了这话，眼泪也忘了流，“你可别瞎说话，咱们都和人定了亲，说好正月里就要把媳妇娶进来，你真愿意？”
赵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一错不错的盯着李有福瞧，生怕错过了一点他脸上的表情。
“娘，这是卖梨花的钱，就算拿着这钱娶了媳妇，我这心里也难安。”
李有福瓮声瓮气地说，还有一个原因，他其实并没多想娶媳妇。
从前赵杏花一心想嫁给他，他只把赵杏花当做自个儿的妹妹，可等人被卖了，再也见不着，才觉得心口一顿一顿的疼。
可如今再说这些全都晚了，他不知道赵杏花被卖到了哪里，是不是和梨花如今这样，生死未知。
赵娘子见李有福脸上不似说谎的神色，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一边剧烈的跳着，一边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赎回来梨花就再也不用去受苦了，可一方面，李有福就娶不成媳妇，少不得还和人家成了仇家。
李有福如今不后悔，以后呢？
再者，梨花怕是以后也不好嫁人了，他们得养一辈子。
赵娘子拿不定主意，李有福已经腾地起身，从赵娘子藏着钥匙的老鼠洞里找到了柜子的钥匙，把里面那一袋子钱拿出来。
“我先去问问。”
赵娘子忙拦住他，“咱们还没和你爹商量，要是他不同意可如何是好？”
“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咱们眼睁睁的看着梨花受苦？”
小豆丁不知道大哥和自个的娘争论什么，只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抽抽搭搭起来，一边往隔壁林春燕家张望。
赵娘子心一横，“既然这样，你以后可别后悔，埋怨把你妹子赎了出来，让你娶不了媳妇。”
李有福点头，“娘放心，这钱本来就是卖梨花赚，我就是拿着他娶了媳妇，心里也难安的很。”
赵娘子又担心起来，“只咱们家无权无事，梨花签的又是死契，哪里能那么轻易把它赎出来？”
说着说着又哽咽出声，后悔当初为了多拿几百个大钱，让梨花签了死契。
李有福也有些难办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几圈，突然一拍脑门，“娘，你还记得梨花说过，那王员外是个喜欢吃的，梨花还说把林春燕也带去，这样那钱小娘就更重用她了。”
赵娘子傻愣愣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件事。
“少不得我去求了燕娘，让她做些新鲜的吃食，我去求了那王员外，把梨花给放出来。”
赵娘子也觉得这是一条路，没让李有福过去，自个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你且等着，我这就去问问燕娘。”
她这段时间一直没和张大娘吵架，就是有了争执也都让着她，可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
林春燕家的院子里，三郎不知正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说到兴奋的地方，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大姐，你说我这法子行不行？我这也是琢磨了好几天了。”
三郎看着二郎和林翠香都有了其他的营生，每日挣的铜板都比他多上许多，早就眼馋了。
只在心里琢磨起来，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赚了钱来。
就这样等了不短的时间，村里的鱼塘起来，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鱼，这才让三郎想到了好主意。
“我就学了那做酥鱼的法制，从咱们村里人手里买了鱼来，再卖到镇上和县里去。”
说完又怕林春燕不同意，赶紧补充，“大姐我也不白学，每条鱼我都出两文钱来给你。”
林春燕算了一下账，笑着问三郎，“那你要给我两文钱一条鱼的话，你可就没什么赚头了。”
三郎嘿嘿笑了几声，“蚊子再小也是肉，就算每条鱼只能赚上一两文钱，可大姐教我做出来的鱼味道肯定好，卖多了也是一笔进账。”
林春燕答应下来，领着三郎去了灶间，正教他如何给鱼去腥，赵娘子就过来了。
她的双眼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哭过，张大娘只以为是两口子打架了，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坐下。
赵娘子刚坐下就又重新掉起眼泪来，也不怕张大娘笑话，“嫂子，这事只有你能帮得了我，你可别见死不救。”
张大娘听了那声嫂子就不乐意，让她先改口，“以后叫我大姐就成，没得非要从男人那边论关系。”
赵娘子顺从的改了称呼，张大娘见她这样，只让她先别哭，赶紧说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你家那口子打你了，找我们可没用，最好去找了你娘家人过来，这事不能和他们完。”
赵娘子吸了吸鼻子，“那倒是没有，有福爹如今都不知道在谁家喝酒了，是我家梨花的事情。”
赵娘子就把这段时间一直见不着梨花，听角门的人说，又是挨打又是降成粗使丫鬟，怕在里面再熬下去，命也没了。
张大娘是看着梨花长大的，那时候听赵娘子说梨花有了好去处，心里也动了这样的念头，想把自家两个小娘子都送过去。
亏得当时没舍得，要真送去了，母女两个再不能见面了不说，连生死都不能知晓。
张大娘就叹了一口气，“可是银子不凑手？我们家别看这摊子越弄越大，但挣回来的并没比之前多多少，怕也借不了太多。”
说完这话，张大娘还在心里得意了起来，觉得自个儿如今也是有成算的，知道财不外露。
赵娘子连忙摆手，“当初卖梨花的钱我们是一分没动，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想着让燕娘帮帮忙。”
林桃红一边偷吃松鼠鳜鱼，一边偷听赵娘子和张大娘说话，听了这句可不得了，慌里慌张的去找林春燕。
“大姐，不好了！隔壁赵大娘想让咱娘把你给卖了！”
林春燕听得一头雾水，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下，“作何要把我给卖了？”
林桃红着急的不行，“我刚才听的真真的，赵娘子想把梨花赎出来，可人家王员外家不放人，他们就想着把你送过去，再把梨花给换出来。”
说着三郎也跟着着急了，那边王英娘已经拿了棍子要去把赵娘子打出去，“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只她闺女是闺女，别人家的就不是，还卖了别人，她怎么不把自个给卖了！”
王英娘很少说这样疾言厉色的话，可见是气狠了，拿了棍子就往外走，直接在赵娘子跟前挥舞了几下。
赵娘子正说了自个的办法，“不过是让燕娘帮着做一些吃食，我们到时候拿了也好敲了门去，不过你放心，那吃食我们自个儿掏了钱来买。”
张大娘有心想去问问林春燕，就见王英娘把那棍子回到赵娘子跟前，要把她赶出去。
赵娘子吓得脸色都变了，直往张大娘身后躲，“英娘，这是做什么？”
赵娘子一直记得张大娘这一家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和他们说话做事都得小心些。
只没想到，这王英娘不过才来了半年的时间，也成了这样疯癫的模样。
“大娘，你且让开！让我把这老娘们给打出去，省得她动了那样的心思！”
王英娘对张大娘也有些生气呢，她觉得张大娘虽然不太靠谱，但总体上来说还算是一个好娘。
可没想到，赵娘子说了这样的话，她竟然也能在这里跟着说下去。
“什么那样的心思？”赵娘子还是一头雾水，“刚才我说了，我也不白占你们的便宜，让燕娘帮着做点心的时候，定是会给钱的。”
林春燕在后面越听越不对，从灶间出来，先把王英娘拉到自个儿的身后，“什么做点心，赵大娘是找我娘来办什么事情？”
赵娘子只得又说了一遍，边说边委屈，“从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可梨花眼见着活不成了，还不知有个什么下落，只想着把她赎回来。”
林春燕看了一眼林桃红，林桃红知道自个儿闹了这么大一场乌龙，脸色涨得通红，怕林春燕打她，直往三郎身后躲。
张大娘一猜，也能知道定是林桃红又偷听了他们说话，狠狠的瞪了她几眼，帮着赵娘子说话，“要不咱们帮了她这个忙？”
林春燕想了想，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梨花也没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那府里苦熬。
她就点了头，“这倒不难，只梨花姐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还得先打听清楚了。”
赵娘子上次去瞧梨花，还是过了寒衣节之后，算起来也有月余，忙答应了下来，“我这就让梨花哥哥去看一看。”
林春燕想着李有福为人比较老实，到了王员外家还不知道要怎样应付，又让三郎去找了二郎来，“二郎哥别看话不多，可成日在镇上摆摊，见识也多了些，让他跟着一块儿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赵娘子连连感谢，只拉着张大娘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如今就是后悔的很，早知道那时候咱俩吵架，就不让我家大黄狗出来了。”
想到这事张大娘就着急，抽了两下手没抽回来，只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我那裤腿可是都被咬烂了，回头你可得赔我一条。”
赵娘子连忙答应，“谁都说你爱占小便宜，可在我的心里，知道你是个厚道人。”
张大娘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怪的很，还问林春燕，“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林春燕捂了嘴笑，“夸你呢吧，赵大娘向来说话不就这样。”
张大娘一想也是，跟着去灶间看那酥鱼做的怎么样。
三郎学的很快，那酥鱼精髓是要炖的软刺能吃了，而鱼肉不散，汤汁的味道又渗透到鱼肉里面，自然好吃的很。
李有福跟着二郎去了王员外家的脚门，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角门的人见是两个年轻的小郎君，打听的又是个丫鬟，一个个都像锯嘴的葫芦，如何也不肯开口。
李有福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说了几次他是梨花的哥哥，角门上的婆子也不信。
那些私奔的男女，在外面都互相称是兄妹，谁知道真假。
要真出了些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李有福还在那里和人分辨，二郎捅了捅他，小声的说，“你且拿几个大钱出来。”
李有福这时候也没什么不舍得，忙拿了十几个大钱塞给这婆子，那婆子拿了钱，立刻就变了脸色。
“若是别人来问，我们是如何也不能说的。不过一看你们就是梨花的哥哥，长得模样像的很。”
李有福见识了这婆子变脸的速度，只能露了一个苦笑，“大娘，还是快和我说说我那妹子的情况。”
婆子只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来也是个命苦的人，原先跟着钱小娘，好歹吃喝不愁，如今成了那三等的粗使丫鬟，日日天不亮就要干活，听说前段时间还生了一场风寒，咳嗽到现在都还没断过。”
婆子摇摇头，先前说这锦衣也还是个命不错的，要是过年的时候，她那咳嗽还没好，怕是就要被人移了出去，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李有福听的眼圈都红了，又拿了十几个大钱出来，“大娘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见见我家梨花。”
婆子看着那大钱没敢要，“我不过一个看门的婆子，哪里就能把她找来！你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叫人瞧见了，对锦衣更不好。”
又歪缠了一会儿，见实在是没有办法，李有福和二郎才往回走。只李有福越发觉得对不起梨花，捶胸顿足一番，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赵娘子一直在村口等着，见李有福这个样子，只当梨花没了，嚎了一嗓子就晕厥过去。
李铁蛋正在外面喝着小酒，听外面有人着急忙慌的喊他，“铁蛋快别喝了，你家梨花没了……”
李铁蛋的酒也被吓醒一半，一时呆愣在原地，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旁边的人也都是一惊，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催了他赶紧回去看看。
李铁蛋双腿都软的没了力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是爹对不起你，我就不该把你给卖了……”
等回到家，见赵娘子已经醒了，小豆丁正在那里吃鱼，直觉讽刺不已。
“你姐都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鱼……”
话没说完，就被赵娘子打了一巴掌，“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梨花如今这样不好，我看都是你咒的！”
李铁蛋反应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喜悦向它袭来，再三确认，“咱梨花没事？”
灶间里，林桃红也听二郎说了这场乌龙，只觉得奇怪不已，“他们既然这样心疼梨花，当初何必把她卖了？”
林春燕一边把果酱拿出来，一边对林桃红，“当初你不也吵着闹着要去给人当丫鬟，还说要转去给人当外室生儿子，把正室给气死。”
林桃红听了这些话，脸色一时涨的通红，坚决不承认这是她说过的，“哪里有这样的事？”
张大娘是第一次知道，一巴掌直接拍下了林桃红的后背，“你还专门要去给人当小娘？可真是要把我给气死！”
林桃红被打了一巴掌，只能小声嘟囔，“大姐当时已经打过我了，怎么一件事还能打两回！”
王英娘在旁边帮着揉面团，冷不丁的开口，“我要是梨花，我就是在王家病死了，也再不回来。”
林春燕还没开头，张大娘就已经说，“这也看爹娘怎样，梨花娘虽然不靠谱，但也是真心想把她赎回来，你看杏花娘，连个动静都没有。”
林春燕把加了李子果酱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把旁边的花生瓜子碎用糖裹成圆球，她想着王员外爱吃那大奶糕，少不得就做了这出来当敲门砖。
王英娘的心思她也是知道几分的，未经她人事，莫劝她人善，王英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又怎么会不恨王锤子和何娘子。
那大耐糕做好之后，她也没着急的蒸出来，等明个一早走的时候，再蒸出来也不迟。
想着沙琪玛王员外应该也没订上，又多做了一份出来，这两份点心拿出去，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夜里睡下，王英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林春燕不知怎么安慰她，只想着找个时间，单独和她说了话。
第二日，见王英娘眼下两片大乌青，就知道定是一晚上没睡，只能叹口气，“没得这事到让你心里不自在，就算他们想要把你带回家，你难不成还愿意了？”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只王英娘心里不痛快，“怎地别人都有爹娘照看，偏我就没有。”
张大娘听见了，直接开口，“谁说你没有，我不也是你半个娘，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大多数都像杏花娘一样，不把女儿当个人看。”
王英娘眼圈一时又红了，“真应了那句话，投胎成女儿身，就是为了受苦的。”
“呸！谁说的这话。”林春燕不赞同，“不过是个人缘法没到，我原想你是个豁达的，脱离苦海就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你就这样想，他们只是你之前的父母，你既然涅磐重生，他们往后和你再没关系，不行就真认了我娘当你干娘。”
张大娘也乐意，“从前我只说女儿好，别人都知我说的是假话，我自个也心虚的很。可这多半年的时间，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谁不羡慕，虽然咱们时常拌嘴，可我这心里，是真觉得你们都好。”
难得见她这样，连林桃红都张大了嘴巴，“哎哟娘，你不说出来，我只当你还想着儿子好呢。”
张大娘白她一眼，“你且一边去，我还没给你算账。”
李有福他们早就收拾好了，见林春燕把大门打开，急慌慌的过来，林春燕拿木盒装了点心，说了和他们一道过去。
李有福松了一口气，弯腰作了好几次揖，“多谢燕娘。”
王英娘也要跟着去，“虽然不认识梨花，可她爹娘有这份心，我也想去帮帮忙，哪怕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里好受。”
林春燕就应了，只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先去摆摊，一会儿她直接就过去。
先去清风楼后门找了黄掌柜，想托他去给王员外说说情。
黄掌柜有些为难，“不是不想帮，是真不大熟，不若燕娘您去找赵官人，镇上就没他不认识的。”
林春燕又去找了赵官人，把带的礼送上，赵官人看到是自个心心念念很久的沙琪玛，哪里有不应的，当即就带着他们去了王员外家。
梨花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扫着院子里飘下来的落叶和积雪。她这咳嗽已经有几个月，见了凉风就不止，几个人一个大通铺，又没有生火，冻醒了又是一阵咳嗽。
屋里的其他人早就怨声载道，还说要把她报给管事娘子，把她早早移了出去。
梨花知道移出去，就是必死的路，只能拿了之前攒的一些首饰体己银子出来，讨好这些同屋的丫鬟们。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身上的银子都掏空了，那些丫鬟又故伎重施。
梨花只能替他们干些粗活，常常干完了府里的活，又回来给这些人端水洗脚，洗衣裳。
听到管事娘子来叫她，梨花吓得腿都软，只跪下赶紧磕头，砰砰地砸出几个血洞来，“妈妈，求您别把我送出去，我这咳嗽马上就好了，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
管事娘子是知道前头来了人，员外亲自发的话，要把梨花带去。见她一来，梨花就把自个儿的头磕破了，心里着急，用了力把它扯起来。
梨花身子瘦弱的不行，管事娘子就像提小鸡仔一样，给她拿帕子把额头上的血痕擦掉，“没人要把你移到庄子去，只是前厅来找你回话，你且快去。”
梨花迷迷瞪瞪地跟在管事娘子身后，到了前厅，瞧见林春燕端坐在旁边，比上次她回家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人又水灵了。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心内一阵砰砰乱跳，听了王员外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当场就把她的死契给拿了出来。
梨花像做梦似的接过，反应了一会儿才嚎啕大哭起来，抱着林春燕就不撒手。
“燕娘，我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了你的恩情。”
林春燕和赵官人王员外告辞，领着梨花出了王家的门，见她如今这样瘦弱，心内也是有几分酸涩。
李有福看到这样的梨花，更是觉得难受的不行，忙上前搀扶住她，兄妹两个就在王家的门口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咱们还是先回吧。”
林春燕劝了几句，两个人才收了泪，李有福背着梨花往回走。
梨花走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想着以后就是自由身，再也没人可以随意的打骂她，那卖身契就在她的胸口处放着，火热火热，烫的她胸口疼。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已经把事情办成了，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以后谁家要是再卖了小娘子去当丫鬟，就拿了梨花这事出来，要是真心疼自个儿家女娘的，怕也就会歇了那样的心思。”
王英娘看了一路，也跟着哭了一路，“王员外没要那赎身的银子，可看梨花病成那样，怕是那钱还不够抓药吃的。”
张大娘就说，“那时候不是和打烧饼的方娘子提过，她家不知还有没有秋梨膏，要是有多的，也能去要点来。”
林春燕摇摇头，“梨花这咳嗽，怕是和那方相公咳嗽不一样，她这应该是那时候被打了，又受了风寒导致，得把体内寒气驱出来才行。”
她也不懂，只赵娘子找了郎中看过，说是的确受寒留下的，才让赵娘子给梨花熬了陈皮萝卜水。
又说三郎学会做那酥鱼之后，天一亮就挑着酥鱼要去镇上叫卖，还不让人跟着，只说要先去探探路。
林二婶哪里能放心，可家里也没个闲人，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三郎拿着酥鱼到了镇上之后，就开始沿街叫卖起来，这天出来摆摊卖东西的少了很多，就连货郎也没往日那样勤快，听了叫卖声，倒真有人打开了门。
先问的价格，有嫌贵的，不过是酥鱼罢了，怎么比一条生鱼要多卖上好几个大钱来。
三郎也不着急，只让人先尝了味道，“我这鱼可是林小娘教出来的，味道是一等一的好，别处也没有卖的。”
这鱼外面裹了一层海带，里面的鱼刺也炖的软烂，就是小孩也不怕被卡住，味道又十分的不错。
那话自然也没几个人相信，不过尝了味道之后，倒也觉得不错，零零散散的也卖出去七八条。
虽然不多，但三郎已经很满意，他也不贪多，过了晌午就挑着东西往回走。
回去了，他还打算去村里人收一些鱼上来，这镇上卖的差不多了，他就挑了担子去附近的村里卖。
林二婶就是干活的时候，也是坐卧难安，翘首以盼了好长时间，才把三郎盼回来。
见三郎咧着嘴笑，就知道他定然是卖的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三郎得意的把挣的钱拿出来，分了一半给林二婶，“一会儿我再去收几条鱼来，明儿个怕是还能再多卖出去几条。”
看见他真的挣了钱回来，林二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枉你在灶间一直瞎折腾。”
家里的几个孩子挣的钱，都是存一半在林二婶这里，自个留一半当私房。
就这样，他们家买了猪之后，不过才月余的时间，又攒下不少来。
林二婶正要把那钱放到罐子里，突然动作停住，林二叔在旁边着急的催了她几下，“你怎么不放了，难不成还想自个昧下？”
林二婶白了林二叔一眼，“你给我闭嘴，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做工一天挣的，就比这多了许多。”
林二叔一听就知道自个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林二婶却把那铜钱举起来仔细看了看，问林二叔，“你看看这钱可是有问题？我怎么感觉分量不够。”
李二叔心里就打了一个突，掂量了一下，那边三郎也不说笑了，紧张的看着林二叔问，“爹，这钱真有问题吗？”
要真是私自铸出来的，那他今天就白干了。
他们这边有一铜山，虽然朝廷派了人镇压，抓住了自制开采的就是杀头的大罪，可总有人冒着风险去偷偷的挖回来。
只他们这些私自铸钱的工艺不好，或者是因为那铜不够用，往里面就掺了一些铅，分量上总会轻上一些，但只一不留神，也能把这钱当成真的收了。
朝廷为了严管这件事，不管收了钱的人知不知道这是私铸的，只要花了出去，就表示也是同伙，都要给抓起来打板子。
林二婶把每一个铜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有几个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一会儿我就去给燕娘说一声，让他们可得小心一些。”

第77章
林春燕听的也是大吃一惊, 再想不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拿着私铸的钱来买东西，忙让张大娘把这段时间收的钱都拿出来。
张大娘也是害怕的，从前她手里没有摸过这么几个钱，不像林二婶, 她家有一个亲戚就是因这原因, 最后被官府抓了起来, 他们家就对这铜钱格外在意，特意教了下面的小辈怎么摸。
这么一排查, 真让张大娘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拿出来之后只骂骂咧咧。
“也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 竟然拿了私铸的钱来买东西。”
林春燕把那几枚铜板放在手里仔细的掂量了几下，才稍微感觉出几分差异。
“以后咱们可得小心一些。”林春燕叹气, 把那些私铸的钱放在另一个罐子里，只说这钱不能再动。
又夸奖了三郎，说他生意做得好, 才第一天就卖了这许多。
三郎被夸的重新高兴起来, 把这一路上的见闻都讲了, “等回头我这酥鱼的名声打出去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来买。”
说着说着突然哎呦的一声, “我这还要去收鱼，一会儿晚，那酥鱼做出来就不好吃。”
见他这样活力四射，其他人也终于笑了出来。
“家里还有把称, 只管拿了去用, 帮着三郎一块称了鱼。”
村里面的人听说梨花回来了, 人瘦的不成样子，只差一口气吊着, 让人不由唏嘘起来。
之前菊苗娘巴不得让她去给人当丫鬟，来找赵娘子好多次都没说成，后来还和赵娘子生了龃龉，就是见了面也不说话。
如今看到梨花这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只念叨他们没这福气，才没让菊苗去受苦。
如今村里的日子也好过，今个张大娘收了葵花花生，明个三郎又来收鱼，人人手里都有几个钱。要是再能去林春燕那里帮工，那才是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梨花不耐烦见这么多人，只在自个屋里躺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让赵娘子去打听一下杏花的情况。
赵娘子见她这个连说话力气都没的样子，只能含着泪为她打听。
“要是知道在哪了，我那治病的银子先别动，怎样也得先把她赎回来。”
梨花总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等梦醒了，她还在王员外家的那个院子里日日打扫，受人欺负。
可即便是一场梦，她也想让杏花能在梦里片刻的安宁。
赵娘子转了一圈回来，只说已经问到下落了，让梨花再等一等，总得过了年才能出去打听。
梨花也不知信没信，倒是没再提这件事情。
再去摆摊的时候，每个铜板林春燕都掂量几下，表面上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来二去，倒真让她看出些门道来。
再想不到，拿了那私铸钱的，竟然是宋书生。
林春燕不知他家情况，只等着张天河来的时候，多问了几句。
“宋秀才吗？”张天河要了一碗面，呼噜呼噜的吃着，“他家的和我一样，都是寒门出身，日常也节俭的，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张天河很奇怪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问，只把能说的都说了出来，林春燕听了几句渐渐的听出了些门道。
这宋书生虽然出身不好，但为人很是豁达爱交友，不管是从前的胡小郎君还是王小郎君，都和他相处的不错。
林桃红小声的问，“会不会是他们家私铸了这些钱来？不然怎么回回都是他拿着这些。”
林春燕觉得宋书生不会这样犯蠢，他已经是秀才，只等着来年秋闱的时候，再去参加乡试，从此才是一步登天。
这要是和私铸的银子扯上关系，怕是前程都要毁了。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这宋书生还总喜欢来咱们摊子上吃东西，次数多了，也是好大一笔钱。”
林春燕也有些为难，可宋书生曾经也帮过他们一二，为人很是仗义，她就趁着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叫住了宋书生。
摊子上已经没了其他人，宋书生也要走，被叫住之后还以为有其他的事，倒是没有不悦的神色。
林春燕只压低了声音，把那铜板的事情说了出来。
边说边观察宋书生的反应。
宋书生先是懵了一下，嘴唇都颤抖起来，指着林春燕手里的银钱，“这这不太可能！”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这是要真的捅出去，他的科举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宋书生只觉得两腿颤颤，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去的，家里人见到他这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姑父呢？”
宋老娘不明所以的回，“自然是在他们自己家，你找他们可是有事？”
宋书生用手搓的搓脸，只觉喉咙干涩不已，刚才那一幕幕回想在他的心间，一时也忘了他是怎么走回来的，有没有让林春燕保密。
他把那几个铜板拿出来，声音有些嘶哑的说，“这几个钱是我姑父先前给拿过来的。”
宋老爹点了头，“怎么？最近银钱又不凑手，让他们再送些来？”
他是秀才，下面有了免租的田地，姑姑一家就把几亩田都放在了他的名下。因着家里小有资产，这样就节省下来不少，时不时就会拿了钱来接济他们。
宋书生拿的理所当然，他知道以后要是做了官，这些人都能跟着受益，不拿反而生分。
断然没想到，这钱竟然大有问题。
“爹，你去把姑姑姑父叫来，只说我有事要问。”
宋老爹一看宋书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披了件袄子就往外跑。
宋老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把事情说出来。
宋书生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宋老娘越听越害怕，险些从炕上跌下去。
“这天杀的，竟然想害我儿！亏得那小娘子看得出来，只不知她有没有同外人说起！”
如何也在家里坐不住，就要去找林春燕，要求了她，让她保密。
宋书生也没什么力气拦，只说等宋老爹回来了，先问清楚再说，“那小娘子既然悄悄同我说，就没想着声张，且平日里她为人和善，我又与他们有几分交情，这事先不用着急。”
等宋老爹领着人回来了，宋老娘就把大门插上，连屋子的门也不放过，这阵仗倒把谭勇子两口子吓了一大跳。
“嫂子，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还要关门？”
宋老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老娘压抑着怒火，把那几个铜板砸在了他们身上，“你们何苦要害我儿！”
宋姑姑一时吓傻了，也顾不上生气，把那几个大钱捡了起来，掂量了几下，脸色也变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知就是我们拿过来的？”
宋老爹一直盯着谭勇子看，见他眼神飘忽着躲闪，就知道这次是知道，直接一脚踹的过去。
谭勇子扑向了地面，大门牙狠狠的磕在了地上，立刻血流了满嘴，看起来十分可怖。
可屋里的众人都没有心思去管，宋老娘指了谭勇子，“你们两口子成日里在一块，这会儿倒是给我装的不知道，我儿要真是不能考举人了，少不得要把你们家也给砸了！”
宋姑姑把谭勇子扶了起来，问了他，“孩儿他爹，这事你知晓不，上次不是说要去换了银子，可是去谁家换的？”
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谭勇子是故意这样做的，只以为他是被人蒙骗，还让宋老爹别着急，“咱们悄悄的去查一查，定会把那些人给捉住。”
宋老爹嗤了一声，“咱们要是去了，不就让别人知道咱们家拿的那些私铸的钱，回头再告发了我儿，倒是怎么去考试？”
又看向谭勇子，“你当真不知道这件事？”
谭勇子把那一嘴的血抹去，摇摇头说，“我如何能害了大侄子，那几十亩的田还得挂在他的名下才能免了税，害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书生回来的路上已经思量过，见谭勇子不肯承认，只让他带着自个儿去平日里换钱的地方，“保不齐就是个窝点，要真是抓住了，也是大功一件。”
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只宋书上自个儿心里知道，可谭勇子一听，神色就慌张起来。
“还是我自个儿去吧，侄子要去的话，真被发现了就不好。”
他这慌里慌张的样子，就是宋姑姑也起了疑心，上手拧了他的耳朵，“你且与我说实话，到底是从哪个钱庄里换来的，我大侄子不能去，我却是能去查账的！”
谭勇子没办法，这宋姑姑从前就是个彪悍的性子，生怕她闹到了钱庄，到时候他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只好承认，“那些钱不是从钱庄里换的，是私下里认的一个朋友，说是一角钱能换出一千二百个铜板来。”
比钱庄里整整多出了二百个铜板，谭勇子心里自然愿意。
他其实也猜到了那钱怕是有几分来路不明，可又不是他花用，一心认为不会看出来，倒是能省下一大笔。
宋姑姑天天的往她娘家补贴，谭勇子知道这是为了以后着想，有了这从前相助的情分，以后宋书生真当了官，他们也好跟着飞黄腾达。
可往外拿钱的时候，还是刀割肉一般痛苦。
林春燕再见宋书生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见他神情这样萎靡，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宋书生是特意来感谢林春燕的，“多亏了小娘子提醒，某不知该如何感谢，区区一些谢礼，还请收下。”
林春燕寒暄了几句，也就把那礼物收下来，宋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才算彻底解决。
林桃红探了头过来，见那宋生拿了不少好的东西，尤其还有一些不常见的香料，知道他是用了心，不由眉开眼笑起来。
“也不枉帮他一场。”
孙捕快过来吃饭的时候，就和林春燕提了这段时间，已经传开的私铸钱的事。
“要是有了，可千万先交给官府。”
“那要是交了，还会不会判断锁？”①
孙捕快摇摇头，“这次倒不会。”
后面的话他压低了声音，“这次私铸的钱流通的太广，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用了，要真追究起来，怕一半的人都会被打板子。”
林春燕就把十几个大钱拿出来，“也不知是谁拿了过来买吃食的，还以为就此砸在了手里。”
孙捕快一看有这么多，就笑着说，“我就知你这里怕是不少。”
只这事宋书生是如何解决的，林春燕却打听不出来，只知道他依旧像往常那样，三五不时的就过来吃碗面条，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慌里慌张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日子，听说一伙人偷挖铜山的矿被抓住，牵扯出不少人来，多亏县太爷明辨是非，将这些人都抓了去，才得以平息。
“怕是这县太爷快要升官了。”
林春燕听到有人这样说，赶紧竖起耳朵听起来。
这人却不再往下说，只让林春燕给赶紧下面条，“吃了还得赶路。”
到了腊八节这天，说好是最后一天来摆的，林春燕也没带那些面条，只带了八宝粥来。
不过这时候时下人还是习惯叫七宝五味粥，里面放了核桃柿子栗子，和米一块熬煮，等粥变得浓稠软糯的时候，再关了火。
这样一碗粥盛出来，大口的吃，大口的喝，最是能抚慰人心。
林春燕在这粥里面，又加了红糟，花生，各种豆类，熬了一大锅出来。
金娘子也说只来这一天，明儿个开始，就在家里打扫收拾过年了，瞧他们这粥滚的香甜，先要了一碗来喝。
“听说铜山上那娘娘庙里，今儿个除了发粥之外，还煮了那红糟，你们可要去吃？”
林春燕是头一次知道这红糟，就问金娘子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也只喝过几次，实在说不上多好喝，听说里面还加了牛乳，竹笋，也只在腊八这一天布施给信徒香客。”
张大娘看林春燕向往，就说让她去求一碗，“尝个味儿也好。”
左右今儿个无事，林春燕就把摊子留给张大娘，和林桃红一块往铜山走。
林桃红懒得动，“还得上山，谁知道爬到什么时候。”
铜山离他们很近，可因为家里没人求子，好多年都没人去过。
林春燕也担心爬不上去，可到了山脚才发现，山并不高，来求上香的信徒不少。
林桃红看到有挑夫可以抬着上山，也想使了几个大钱，去问了才知道上去就要十个铜板。
下来，也要这么多。
林桃红犹豫了一下，十个铜板就能买上好些个花，她虽然如今也有来首饰匣子，里面有不少东西，可谁还嫌首饰多呢？
那挑夫见林桃红穿着打扮都不错，觉得她能拿出那钱，一直游说起来，把她捧得高高的，林桃红原只有三分想坐，如今也变成了九分。
“大姐，要不咱们上去坐了，下来再走着？”
林春燕不想驳了林桃红，没得让她不高兴，偏这时候旁边来了一大娘，说，“两个小娘子可是要去求姻缘？要是那样的话，可得走着上去，才能让娘娘看到诚心。”
一听这个，林春燕立刻拿了钱出来给挑夫，“我们人小没什么力气，怕是走不上去。”
大娘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娘子坐上挑夫的轿子，只能在那里摇头不已。
林春燕坐的这轿子也是两个挑夫来抬，路上难免说了闲话，听说他们是想来吃那红糟，直接就乐了，“那东西难吃的很，都是骗外地的香客过来，咱们白云镇本地的人可都不爱来这里吃。”
“不是听说有牛乳？”
“那一大锅的红糟里面，能挤一点牛乳就不错了，多的是麸的味道。”
林桃红后悔起来，“那金娘子都说了不好吃，想来肯定就是难吃的很，早知就不来了。”
“总得尝一尝。”
林春燕安抚林桃红，突然听到有两个人在那里谈论，“听说那林小娘子的摊子今个就歇了，直到了过年才重新出来，得有月余的时间，可去哪里找那样好吃的？”
“可不是，不过去吃了几次，嘴就被养叼了，再吃别家东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林春燕听了，难免心里高兴。
此时胡小郎君跟着胡相公去参加来赵王家宴请的宴席，看着那一桌桌太上来的精美吃食，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京城哪里都好，只少了林春燕的手艺，就觉得处处都没来趣味。
赵王来的很晚，坐在下面的九王很是不爽这个哥哥，直接当着众人都面就说起来，“听说五哥新纳了一美妾，来这样迟，可是和那美妾共度良辰，倒把咱们给忘了。”
赵王也不生气，“只是府里有了些其他的事，说起美妾来，还是九弟艳福好，听说院子里都快住满了。”
九王冷笑一声，那白云镇铜山的事，只怕就是赵王搞出来的鬼，又栽赃到他头上。
谁知道这赵王怎么想起来去那偏远的地方，那里也就一铜山有些名气，可开采这么些年，怕也早就见底了。
胡小郎君压根没听上面的人打机锋，听说这是李大娘子的手艺，就夹了一筷子火腿吃起来，味道果然不错，十分的咸香味美。
吃了一口，看到上来一条鱼，又夹了一筷子尝味道。
这鱼的味道比不上那火腿，这是不是凉的原因，略微有一丝土腥气。
胡相公不满他这个样子，咳嗽几声提醒，胡小郎君立时不敢再吃。
那边却有人开口，“这李大娘子的手艺还是这样好，我等也就一年能来吃上这一回，别的地方想寻也寻不到。”
“可惜她轻易不肯收徒，不然也能让那徒弟跟着回府。”
这么一打岔，胡相公倒是不再盯着胡小郎君看，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到了山顶的寺庙，见果然有僧人在发七宝粥和红糟，只这红糟跟前排队的人很少，林春燕过去要了一碗，那小沙弥激动的舀的满满。
林春燕谢了，端着去了一边尝了一口，就知道为何这边人这样少，果然如同大家所说，红糟味道的确不是很好。
细细品来，里面还放了酒曲，加上那些竹笋，为了讨一个喻意好的彩头，她也硬着头皮喝完了。
林桃红全程皱着鼻子，在心里埋怨小沙弥给舀的太多。
剩下的，林春燕都装到了竹筒里，打算带回去给王英娘和张大娘尝一尝。
说了是最后一天摆摊，卖的又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腊八粥，张大娘以为生意不会好，谁知竟然有不少人过来。
来买粥的人，不少都想尝尝林春燕这里做出来的都是什么味道，更多的却是买那些咸菜豆皮。
“大姐，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事，可是认真的，不知道你考虑好没？”
赵官人买了东西也不着急走，一本正经的和张大娘说起来。
张大娘知道上次梨花的事情，他在中间帮了不小的忙，想着直接撅回去会让人没面子，到底顾念着情分，摆了摆手说，“怎地又提起这话来，倒是让我不敢再见你。”
回头又和林春燕吐槽了半天，“哪里是想真正我当大姐，不过就是借了这名头来咱们家走动，难不成没了这名头，我还能不让他走动了。”
林春燕只捂了嘴笑，催她把红糟喝了。
张大娘抿了一小口，脸就皱起来，“这是什么味儿，也忒难喝了。”
想着明儿个就不用来摆摊了，林春燕心里也是一阵轻松。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也不着急爬出被窝，外面冷呵呵，只等着衣服都被烘热了，才穿好衣服。
打开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听说村里的小河都已经冻上了，只是冰面还有些薄，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叮嘱孩子们不要上去打滑溜。
每年都有不听劝的小孩，落了水受了凉，不是大病一场，就是一命呜呼。
张大娘不知哪里去了，林春燕也没管她，只问王英娘和林桃红，“左右咱们空闲的时间长，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大姐之前说的那个里脊！”
林桃红还记得上次吃的糖醋里脊，林春燕说这里脊能做出好些个好吃的，早就把她眼馋的不行。
“那还得去屠户家买了里脊肉来。”
林春燕也有些馋，林桃红从罐子里拿了几个大钱，已经一溜烟的跑了，“我去买了来。”
隔壁的梨花听着他们屋子这样热闹，有些羡慕的往外张望，赵娘子不让她出门，只说等身子养好了，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去找林春燕玩。
“他们家可热闹了，时不时就有来买东西的人，有捡橡子果来换橡子残渣的，那些都能用来喂猪喂鸡，狗蛋两个姐姐也在那里帮忙，狗蛋爹还总是去外面给他们找山楂回来，后来我还见挑过几担子柿子过来……”
说的梨花眼睛都亮了，没了之前的那些萎靡不振，“倒恨不得现在就是春天，也好过去同他们说话。”
赵娘子笑了笑，村里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他们家都当做没听见，也从来不把这事同梨花说，只让她安心养身子。
偶尔，村里的几个小娘子会结伴一块来看看梨花，同她说说话，大家都格外盼着春天的到来。
林春燕也送了几回东西过来，见梨花精神头不错，也附和赵娘子的话，说等她养好身子了，让她来家里玩儿。
张大娘想去找柳娘子说话，可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柳娘子，只听说她又上山去了。
“眼看着天就要下雪，怎么又上山去了？”张大娘为柳娘子打抱不平，看韦柔姐也有些不顺眼。
钱娘子却笑，“如今她家那鸡圈可是最干净的地方了，她儿媳妇让她一天打扫两遍，她自个儿的屋子都没收拾的那样勤快。”
钱娘子正把家里的几条鱼收拾好，往三郎那边送，听说鱼能卖上几个铜板，村里好些个人都舍不得吃，只等着卖了钱。
“也不知道你们家的人是怎么长的，个个都想的那么长远。”钱娘子有几分羡慕，“燕娘就不说了，就连三郎也有几分头脑。”
张大娘得意，“三郎也是问了我家燕娘才会做那酥鱼的，说来说去，还是我女儿厉害。”
“是是，谁不羡慕你命好。”
这次却是村里人都这样想，再不是那时候表面附和了，背后看张大娘笑话的时候。
柳娘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上山捡橡子果了，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得操一万个心，还要一直低头找橡子果，不用多长时间她就觉得腰酸脖子酸。
可韦柔姐也有很多理由，柳娘子又说不过她，只能每次都委委屈屈的上山。
这山上，除了她和赵怀子来之外，就很少再见外人。
赵怀子是为了打野味，听说这几天光抓兔子都抓了好几只，他也不拿着兔子去屠户那里换钱，只剥了皮晒好，连皮带肉都一块给林春燕。
皮子的钱，林春燕另外再掏出来，只想做一暖和的兔皮褥子，铺在下面也能暖暖和和。
哪怕家里生了两个火炉，可北风时不时的就会飘到屋里，冻的人实在难受。
赵怀子说，要是抓了那灰鼠，剥了皮做成披风穿在身上，也是暖和的很。
只那东西吃也不好凑成一整张，且大户人家也都喜欢的很，价格不便宜。
柳娘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正嘟囔着，突然间前方的大树下，蹲着一黑黝黝的身影，一动不动，着实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那人也听到了动静，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柳娘子，那神情让柳娘子心里猛然打了个突。
不过更让她惶恐的是，这人她见过。
柳娘子别的本事没有，只一样，这人只要见过一面，她就能记住。好巧不巧，这人柳娘子还真见了一面，就是那日抓贼的时候，被吊在大树下的那两个人之一。
当时听说有热闹看，柳娘子自然不会错过，早早的就过去，后来听说这两个人是贼，进的还是张大娘家，只觉得晦气，看了几眼就走了。
柳娘子的心怦怦地跳着，她听张大娘说过，这些人都被官府抓了起来打了板子，怕是再不敢闹事。
可这洪柱子就蹲在他们在山坡上，就是说心里没鬼，柳娘子也是不信的。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的冷汗已经下来了，怕洪柱子一时起了歹心，再将她结果，她就是想找地方哭，也没这个福气了。
柳娘子想起刚才碰到的赵怀子，突然灵机一动，嘴里骂骂咧咧依然不停，假装才看到这里蹲了个人，“你这个后生，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蹲野兔子，我跟你说，别看我家怀子日日能打到兔子，他可是多少年的猎人，来这山上就像来自个家一样，这里除了我们俩，别人也是不敢来的！”
柳娘子说完这话，就朝山上大喊了几声，“怀子，你快下来，这里有个人也和咱们一样，想套兔子呢！”
山上很安静，柳娘子又使了毕生的力气，她这一喊了，那边真的就传来了回话，“什么？要套兔子？”
柳娘子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不见那洪柱子的身影。
她吓得连筐子也不要，直接就往山下跑，好在这段日子天天上山，路是走惯的，倒真叫她跑了下来，一路气喘吁吁的去拍了林春燕家的门。
“是谁？”林春燕提高了声音问，“可是要来买东西？”
“是我，你们柳大娘！”
柳娘子只觉得双腿颤颤，到现在软的都有些走不动道，等打开了大门，她才觉得气能喘匀了。
院子里传来阵阵肉香，若是以往，柳娘子不定要如何想吃，可如今哪里顾得上。
林春燕刚把腌制好的里脊肉下了锅，就见柳娘子闯了进来，好不狼狈，知道定然是出了事。
“大娘你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好奇的问，那模样和张大娘八卦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柳娘子也顾不得那么多，“出大事了！刚才我在山上，看见了那贼人，就是被你们吊在树上的那一个！”
哐当一声，林春燕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柳娘子又把那话重复了一遍，“千真万确，我是再不能看错的，得亏了我机灵，赵怀子又在山上，答应了我一句，才把这人吓走！”
林春燕已经知道在山上蹲守他们的人定然是那洪柱子，那被竹签扎穿了腿的兄弟两个，一个腿已经废了，一个流放到三百里外，只恐如今还没走到地方。
也就那个洪柱子，因着没进他们家，只被打了十几个板子就被放了出来。
怕是心里因此记恨上了。
洪柱子也没想到，才来蹲守第一天，就被人给撞破了，心里只觉晦气，可他又不想就这样放弃，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山上。
他觉得那婆娘看起来不像是个说谎的，指不定就是真的上山打野味，怕他把兔子给套走了。
那被竹签扎到腿上的两个兄弟一家只这两个劳动力，一个从此腿废了，一个流放三五年才能回来，这家人只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非说是他挑拨的。
洪柱子自然不会承认，可村里面家家户户知根知底，大家伙一想也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洪柱子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
洪柱子彻底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他不觉得自个儿有错，只埋怨那兄弟两个办事不利，又觉得林春燕是罪魁祸首，左右冬天无事，他也不想再在家里听人指指点点，就翻了一座山来到他们这边打算蹲蹲点。
赵怀子听了柳娘子那一声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她是遇到危险，也就不去套兔子，顺着声音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人。
下了山还奇怪，想着去林春燕家问问，就见他们家已经来了很多人。
他被吓了一跳，“这是出什么事了？”
别是那柳娘子真的掉到了山沟里？
林春燕看到他来，忙上前拜托他，“怀子叔，怕是还得麻烦你上趟山，咱们村也就你对山上比较熟，找起人来也方便。”
那边林二叔二郎都拿了棍子，三郎还牵了小黑和大黄，一副一定要把人找到的模样。
赵怀子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皱着眉头说，“刚才我听到了柳娘子的声音，应了她一声，找过去的时候只看见筐子在地上，没看到其他的痕迹，怕是人早跑了。”
“那也得在上山转几圈。”林二叔十分不放心，“没想到这贼人竟然还敢来，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亏得叫柳娘子碰上了。”
“那倒也不至于。”赵怀子宽慰他们，“只要不出家门，或者落单了，就如今这家里这么多陷阱，那贼人也是不敢进来的。”
“可大过年的，谁想成日里提心吊胆。”张大娘气的不行，“一定要把那贼人抓住，打他个十几二十个板子，让他从此害怕了，再不敢来才是。”
林春燕原想着让柳娘子在上趟山，带着他们领到地方，可既然赵怀子知道在哪里，也就不用再麻烦她。
柳娘子这时候还害怕的不行，被匆匆赶回来的张大娘扶到屋里，只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林春燕没跟着上山，她频频向外踮着脚尖，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只盼着两边都赶紧有人来。
林桃红跟着李有福一块儿去镇上找镖局的那几个兄弟，林春燕想着也许他们有办法，上次大牛的事情，也是多亏了镖局的几个兄弟才解决的。
林二叔他们先回来，一个个都有些垂头丧气，跟着赵怀子在山上绕了一大圈，果然就没再见那洪柱子，只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孙子应该才来蹲点。” 赵怀子和他们分析，“之前的时候，我为了套兔子，弄了好几个陷阱，在山上转了好几圈，也都没发现这人。”
柳娘子也接话，“是呢，我也天天的往山上跑，这几处捡橡子果的地方都是去熟的，这人要是总蹲点的话，总得吃喝拉撒，可山上也没新鲜的屎……”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柳娘子还在那里分析，最后一拍大腿，“这鳖孙铁定是刚来，和我打了一个照面，直接被吓跑了！”
见她又恢复如初，林春燕也松了一口气，只把大家伙客客气气的送回去，还说改日定要请他们吃饭。
“这倒不用，只你们几个在这里住着，到底让人不放心，左右也不用摆摊了，不若跟着我们回村里住？”
林春燕想了想，“待会儿看镖局的那几个兄弟来了如何说，红娘和有福哥已经去请人了。”
“也好，那些镖局的兄弟到底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转悠的地方肯定比咱们深，指不定就能找到那贼人。”
林春燕只恨不得马上就把那洪柱子给抓住，又暗自后悔自个儿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没有早些处理了，谁能想到还真的会来报复。
且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林春燕心里不安，往外张望了一会儿，总算见林桃红和李有福从镇上回来。
后面跟着镖局的几个兄弟，不仅林春燕松了一口气，就连张大娘见的大壮，也哎哟了几声。
“大壮兄弟，你们可算是来了，那贼人就在我们后头的山上，也不知躲哪里去了！这让我们如何安心。”
大壮大手一挥，“大娘你们且放心，我们几个兄弟再往山上走一圈，这人怕也是鸡贼的很，大张旗鼓的去搜查，反而不容易找到他。怕见人都下来了，指不定就自个儿会回来。”
林春燕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自然不会让兄弟们白跑，不管找没找到这人，我们定然会重金酬谢。”
虎子在一旁嘿嘿的笑了几声，“小娘子，重金酬谢倒是不用，只做了些吃食给我们兄弟，保证天天有人来给你上山抓贼。”
赵四也在那里附和，气氛比之前好了不少，林春燕张望了几下，没看到孙安元来，就多问了几句。
“我们镖头啊，他去隔壁镇上有事，已经走了有两日，估摸着快回来了。”
大壮拍胸脯让林春燕放心，“虽然我们几个的功夫都不如镖头好，可抓个那小贼还是能的。”
几个人也不多废话，悄无声息的就上了山。
张大娘进屋给菩萨上了炷香，开始阿弥陀佛的念着，只求菩萨保佑，能把那贼人赶快抓住。
林春燕也无心做饭，一会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下，一会儿又在门口徘徊。一想到若不是柳娘子恰好撞到了，真被那洪柱子盯上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她就后怕。
家里就他们几个女娘，再招男人来那也是不现实的，林春燕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决定挖个地窖出来。
“若是真的有了事，咱们几个就躲到地窖里，任是谁也找不到咱们。”
张大娘一听又要挖坑，就不大乐意，“这大冬天的，地不知道有多难挖，等那贼人抓住了，也就没这些个事。”
林春燕没和张大娘继续歪缠，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该在哪里挖坑比较合适。
最好就在他们房间内，到时候姐能快速的跑到地窖里，这地窖里面需再准备些粮食，再准备个其他的出口更好。
盘算起这个，倒不觉得时间难熬。
听到有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林春燕赶紧跑出来，就见孙安元正翻身下马，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和积雪溅出来的泥点，可见是急匆匆的赶来。
“大壮他们呢？”孙安元也不和林春燕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贼人可有消息？”
林春燕摇头，“大壮哥他们已经上山了快半个时辰，这时候还没下来，先前我二叔他们也去山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贼人。”
孙安元点了头，有些歉意的看着林春燕，“说来还是我疏忽大意，只觉得这洪柱子没那胆量，差点酿成大错。”
林春燕知道，这事和孙安元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开了上帝视角，哪里知道这洪柱子会起了这样的歹念。
孙安元也不多废话，把马丢下直接就上了山。
柳娘子回了家就发起了高热，村里人有不少都听说了山上有了贼的消息，韦柔姐也有几分后怕，低眉顺眼的在一旁给柳娘子端茶倒水。
柳娘子只觉扬眉吐气，身上只有三分的不舒坦也要装成十分，在那里哎哟了好几次，“亏得我命大，不然今个才回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见韦柔姐不吭声，柳娘子就说，“我看以后还是别再上山捡那橡子果了，谁知道会遇到什么，这次是我命好，下次呢？”
韦柔姐也不好在这时候说出什么鸡没了吃食的话，见自家公公这时候才从外面姗姗来迟的回来，只觉得日子都没了奔头，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
柳娘子很是奇怪，“你这去哪里了，半天的功夫还不见你人影，刚才我都差点没命，你不知道多惊险……”
柳娘子又把刚才经历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遍，可韦柔姐只觉得自个儿的公公反应有些奇怪，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韦柔姐的心脏砰砰的乱跳起来，彭老爹的衣裳分明是胡乱穿上的，领子还在里面窝着，和早上走的时候，分明是两个模样。
她不喜欢人邋遢，不好直接对公公的穿着指指点点，只让彭平安去帮着彭老爹整理过，出门的时候还多看了几眼，见穿着体体面面的，才松了一口气。
哪里能想到，回来的时候就变了这样子。
柳娘子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说着她是怎样惊险的逃生，韦柔姐看了，只觉唏嘘不已。
孙安元上了山，很快就和大壮他们汇合，大壮跟着赵怀子转了一大圈，竟然也一无所获，只觉得奇怪。
“这洪柱子怕也不简单，像是常年在山上生活过的。”
孙安元想了想，就让他们一小队的人去村里看看，那洪柱子有没有回家，或是要往其他地方跑了。
他则和大壮几个人继续在山上转，只不走赵怀子常走惯的那几条路，反而挑了没人去的小路走。
赵怀子也看出来了这洪柱子不简单，也为柳娘子捏了一把汗，这洪柱子怕只是一时被蒙蔽了，以为柳娘子是真的和他一块儿上山，怕动了手不好逃脱，这才让柳娘子捡回一条命来。
眼见着天快黑了，山上的人都还没回来，张大娘也不在菩萨跟前念经，出来张望几眼，就在林春燕已经选好了工具。
“哎哟，你们还真的要挖坑啊！”
“不是挖坑，是要挖地窖！”林桃红听了林春燕方才规划的，那地窖就像是另外一个屋子似的，修建的隐蔽一些，就是再有十个八个人来，他们也是不怕的。
“费那劲做什么，咱们家不是就有一地窖。”
“那地窖在院子里，且好多人都知道，往那里面跑，不就是瓮中捉鳖。”
张大娘说不过林春燕，只得闭了嘴，“也不知山上怎么样了。”

第78章
林春燕没说话, 小脸绷得紧紧的，只盼着镖局的人赶紧下来。
张大娘也不敢再说什么，拿了其他的事来问林春燕，“你说咱们怎么感谢镖局的那些人？”
林春燕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想了想说,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不如就做些腊肠出来，也好让他们带回家。”
到时候连柳娘子赵怀子家也都送些, 不枉他们辛苦一场。
张大娘觉得这主意不错，主动去找了些柏树枝回来, 又去找了屠户家，要了半扇猪。
“记得多拿些肠衣回来。”
“知道了。”
张大娘去了先挑肉, 得要肥肉多，瘦肉少的，再把他们村屠户这里的肠衣全都要走。
屠夫和张大娘开玩笑, “这又是要做什么新鲜的吃食, 还说到时候让你家燕娘帮我做了腊肠, 不知可行不可行？”
张大娘点头，“怎么不行？你只管拿了肉来, 我们今儿个就要熏腊肠了。”
“这么早就要熏？”屠夫心下吃惊，赶紧割了一些好的肉递给张大娘，“那连着我的也熏出来，过段时间去走礼, 少不得要带了这腊肠。”
张大娘要了手工费, 拿着这么大一块肉往回走, 自然是提不动的，屠户就帮着他们拿到了门口, 向里面张望了几眼，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问，“我看你们这房子也旧了，该盖个新房子了。”
张大娘不高兴，“我们家哪里有那些钱，不过才摆摊半年，都觉得能挣不少，可日日光那调料就花上不少钱呢，也没多少家底！”
屠户一想也是，那些个东西要是做出来好吃，非得花上不少钱不可，也就不再提。
院子里，林春燕接过猪肉之后，就把盐花椒小茴香干炒香，再把里面的调料过滤出来，只剩下入了味的盐，用来腌制猪肉。
见张大娘拿回来不少肠衣，林春燕把他们仔细洗了，肉剁成馅儿之后，再灌进去。
这样腌制一晚上，当肉浸入了味道，再点燃松柏枝，小火熏制起来，满院子都是柴火噼啪的响声。
这样差不多十天半个月之后，腊肉就熏好了，再挂到外面风干，吸足了松柏枝的香味，就变得十分咸香。
梨花在家里也能闻到那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小豆丁见总算有人理解他了，对这个姐姐也有了几分好感，吸溜着鼻子说，“好想去他们家住，顿顿都有好吃的。”
梨花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跟着钱小娘吃过不少好东西，可那些味道，都不如从那小院子里飘出来的香。
“娘，咱们家今年熏腊肉吗？”
赵娘子本来不想熏的，想多攒些钱，总不能真的让李有福一辈子打光棍。
且还不知道如何和女方那边说呢，只等着过了年，再去上门赔罪。
梨花说出这话来，赵娘子就立刻转了话头，“一会儿我去问问燕娘，能不能给咱们一块儿熏出来。”
这么想的人家有很多，张大娘见一会儿就有好些个人提了肉来，拿上一两个铜板，让林春燕帮忙。
也有空这手来的，这是没买上肉，先和林春燕说一声。
洪柱子要来报复的事情在村里一下子就传开，来的人难免会问一下那贼有没有被抓住，听说还没有，总要骂上一两句才算完。
柳娘子病了躺了半天就好了，韦柔姐不敢再让她上山，柳娘子干脆就去外面说闲话。
把自个儿如何机智的跑下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算完，又说卖豆腐的洪娘子被男人打了。
“她男人觉得那洪柱子是洪娘子一个村里人，不知怎么的就又动了手。”
大白天的，听着那打人的动静，柳娘子都有些害怕，推了推身边的彭老爹，让他去管管。
可彭老爹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就不愿意去。
柳娘子也值得作罢，后来听到旁边的林三叔去劝了几句，那打人的动静才小了。
不去摆摊了，林二婶和孙娘子也就不用来上工，这两个人只觉得日子无聊，见他们这里又忙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过来帮忙。
“也不用给我们工钱，只拿了熏好的腊肉回去，就是我们占你们家大便宜了。”
林春燕见着他们来，干脆又把花生糖重新做了一锅，总有村里人过来买，怕过几天来买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花生糖，又做了些芝麻味的出来，做好之后用刀切碎，嘎嘣嘎嘣直响，尝一个在嘴里，芝麻的香味在嘴里绽放开，让人心里总算乐呵起来。
“那贼人也真是，大过年的都不安生，这都去了快有半下午的功夫，还没抓住。”
张大娘坐卧难安，骂一会儿歇一会儿，又继续起来骂。
到了下半晌，终于有动静传来，孙安元领着人下来，大壮拧着洪柱子的胳膊，疼的洪柱子一直龇牙咧嘴。
那洪柱子浑身都是泥，不知道是在哪里滚来的，且脸上还有划痕，约莫是跑的时候，被山上的树枝给划的。
“人是在哪里找到的？”林春燕看见人才放松下来，觉得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就你们村东一山洞里，这小子在里面正睡觉呢。”
那山洞是有几分隐蔽，外面有枯树枝挡着，若不是碰巧看到，孙安元想着进去看一看，还找不到人。
林春燕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们，俯身谢了又谢，“没有你们帮忙，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大娘就不像她这样冷静，直接扑过来撕扯了洪柱子一番，对着他就打了几下，骂骂咧咧好一通。
“你们想怎么处置他？送到官府的话，怕也就是关押几天。”
林春燕也知道，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着找孙捕快帮忙。
林春燕有些紧张的问，“你们会怎么处理？”
孙安元似乎是知道她怎么想的，哈哈笑了两声，“不用害怕，倒也不会做那杀人犯法的事情，只把他送到铜山那挖矿的地方，让他劳作几年。”
到了那里，都是朝廷的重兵把守，就是想要再跑出来，那也是不能的。
张大娘觉得这主意不错，林桃红在旁边跳脚，“得让他天天干活，不能便宜了去。”
林春燕觉得可以，给他们做了一顿饭，指了不远处的腊肉，“到时候做好了，给你们一人送些过去。”
空气中已经飘来阵阵的腊肉香，这些汉子就没有不馋的，忙笑着答应。
孙安元吃得快，吃完了还过来看了看小黑和大黄，这两个狗都是经过训练的，通了些人性，对洪柱子一直汪汪叫个不停。
洪柱子很饿，身上很疼，他的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可鼻子没堵住，那诱人的香味一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没吃过林春燕做的饭，可那些个汉子狼吞虎咽的吃相上，就知道定然是好吃的。
洪柱子咽了咽口水，听着林二婶和张大娘还在骂，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一拍大腿，就说要去洪家村。
“他们村那么过分，不能轻饶了去！”
“对，我得讨要个说法！”
林春燕来不及阻止，林二婶和张大娘已经出了门，先去找了里正。
林春燕纠结，那边大壮已经开口，“大妹子，就让大娘去闹一闹，一会儿我们也跟着去，是得让这贼的爹娘知道个轻重！”
洪柱子听了惊恐万分，剧烈的摇起头来，不想让他们去。
可没人理他，闹的声音大了，林桃红就上前踢了他一脚。
虎子还喊了一声好，林桃红脸一下红了，跟着去找了张大娘。
里正看着面前越说越激动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们洪家村做的是有些过火了！这样，一会儿我带上两个后生，也跟着你们一块去。”
里正一呼百应，林春燕眼睁睁的看着村里多半的人都出来，加上镖局这些人，浩浩荡荡去了那洪家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洪柱子一路被压着，小孩子们不懂事，边走边往他身上扔石头和积雪。
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林春燕把头扭到一边，不发一言。
洪娘子也去了，只没看到她那男人，见她脸上被打的青紫一块，只让人看了唏嘘不已。
柳娘子也要去看热闹，还问洪娘子，“你家那口子呢？”
“晌午就去外面喝酒了，这时候还在家里躺着。”
洪娘子也没看见彭老爹，问柳娘子，“怎么不见平安爹？”
“也不知道咋回事，说不想去看热闹，我也就没管。”
一路说说笑笑，热闹的好像去赶集。
洪家村的人一开始以为人不多，还想对抗一下，等看到这么多人来，还有几个镖局的汉子，哪里还敢有人出来，早就害怕了，谁也不想掺和这事。
洪柱子的家更是连门也没开，只说洪柱子和他们家没关系。
“上次被官府抓走打了板子，我们就说和他断了联系，这村里人也都是知道的，往后他再犯了什么事，也只和我们无关。如今人在你们手里，要打要杀都随便。”
张大娘往地上呸的一声，“你们说无关就无关，人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还敢去我们村的后山上蹲点，谁知是不是你们在后面捣鬼！”
这家人又哭天抹泪了一番，诅咒发誓他们不知道这事，“他都那样大，我们也管不住！都说了人让你们打死不论，何必歪缠。”
这家人真怕他们村的里正一直发怒，把他们赶了出去，再没了避身之所，只想让他们赶紧走。
去了别的村想要再融入，那也是顶顶难的，没有亲戚朋友的帮忙，别人就总会欺负着外来户，日子自然难过。
张大娘和林二婶你一句我一句，在那里骂的唾沫横飞，后面青山村的汉子们在那里一声声的叫好，只把这口气撒出来才算完。
孙安元等他们骂够了才出声，“既然你们这么说，人我就带到铜山挖矿，到那里自有人管吃喝，也不让你们再费心！”
洪柱子爹娘一听，原以为洪柱子必死无疑，如今峰回路转，不过是去挖矿，还管吃管住，哪里有不乐意的。
至于挖矿很累，谁让他命不好，自个儿要学坏。
林春燕听了，就要让他们白纸黑字的写下来，“别到时候又来讹我们。”
里正赶紧上前，他认得几个字，可惜不会写，张天河也没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露脸的机会，让洪家村的一个后生得了去。
拿着签字画押的东西，林春燕才放心，也不在这里多歪缠。
回去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津津乐道，只说就该这样，“没得让他们欺负咱们，我看以后他们那家人也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洪娘子顺便回了她自个儿的娘家，她娘看见她被打的这样一身伤，在那里不停的掉眼泪，把女婿臭骂了一通，可也没办法，孩子都那样大，总不好再让他们和离。
“你就顺着他一些，说什么了也别还嘴。”
洪娘子没吭声，只心里不赞同，这些个人都是没有被打过的，那男人要是想要动手了，别管反抗不反抗，吭声还是不吭声，一顿好打是跑不了的。
林春燕以前是看不上这种两个村直接打起来仗的形式，可跟着去了一遭，看着那家人在那里痛哭流涕的认错，诅咒发誓说洪柱子和他们没关系，只让他们随意的处置，心里还是畅快不已。
张大娘的嗓子都有些沙哑，这是叫骂的后遗症，加上这段时间总是嗑瓜子，难免就上了火，林春燕就从罐子里给她找到蒲公英，泡了一杯茶出来。
“先润润喉，这几天也少说话。”
张大娘随意应付几句，心里激动的很，哪里能停下来。
虽然人被抓住了，可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还是决定挖地窖。
只在自个屋子里动土，有人来买东西了，他们就停下，那些个挖出来的土，都倒到了猪圈里，顺便把那些土给换了。
只是实在不好挖，挖了将近一天，也才挖了半人高。
林桃红有点想放弃，“我看咱们也不着急这一时，还是慢慢来挖吧。”
林春燕一想也是，在家里也能歇上个把月，每天挖一点，倒也不用太心急。
人被抓住了，张大娘才有心情可惜昨天那锅里脊肉。
“都不能吃了，可便宜了小黑和大黄。”
林春燕就说在给他们炸一锅出来，顺便打了烧饼，再炸了藕盒子。
藕盒子做起来并不难，只把一节节的藕洗干净去皮，填上肉馅，在外面裹上一层面糊，放进油锅里炸了炸。
这时候没有炸藕盒，却有煎夹子，里面也是带馅儿的，只不过外皮是用菜。
她家莲藕多，家里还有做腊肠剩下的肉馅，一下子做出来很多，帮着去洪家村的这些人，家家户户都分了五六个。
虽然不多，尝个味儿就没了，可那藕盒子里面放着的是肉，也没人觉得林春燕小气。
钱娘子的婆婆特别喜欢吃这藕盒子，没少在那里后悔，“早知道咱们就不要那么些多鱼了，多要些莲藕来，也能做了个煎夹子吃。”
“得了吧，那几条鱼咱们可是赚了好几个铜板，就是花了钱去燕娘家里买了煎夹子，也比弄那些个莲藕回家自个的好。”
他们的手艺又说不上多好，做出来怎么能好吃。
过了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天冷之后，后院里种的萝卜就不再长，饶是张大娘不舍得，也全都拔了来，放在了地窖里。
林春燕之前没工夫处理，趁着这时候，就把他们都拿了出来。
萝卜的个头长得不是很均匀，有大有小。一般都在小雪这天腌菜，大雪这天腌肉，她要做腌菜，张大娘也不出去说闲话了，赶紧过来帮忙。
林春燕很喜欢吃腌好的老萝卜干，通体发黑，用来炒鸡蛋格外的美味，只是需要三蒸三晒，中间一直不能停火。
他们家总是要腌很多东西，粗盐也比别人买的多，用的时候直接去屋里拿。
雪团见他们做好吃的，就凑过来闻了闻，见味道不是喜欢的，又喵呜跳着跑走了。
剩下的这些萝卜，切成了条状的，晾晒在了绳子上。
外面天气不好，怕也很难再晒干水分，只把他们挂在了熏腊肉的火堆旁，看能不能被烘干了。
这样等晾晒干之后，放在罐子里使劲用盐揉搓均匀，吃的时候再直接拿出来，配上花椒茱萸，再用热油淋上，十分美味下饭。
“过几天杀了猪，怕是会吃杀猪宴，到时候更热闹。”
快过年的时候，都盼着杀猪这一天，大人小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雪覆盖的小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偶尔能听到有枝桠撑不住所突然砸下来的声音。
唯一的色调就是渺渺升起的炊烟，只味道要更多一些，甜的香的辣的，林春燕家的门口总围着一堆人。
狗蛋也不用再在家里洗碗，又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只恨不得日日在外面。
哪怕冻得鼻子一溜一溜的往下流，他也不愿意回去，领着黑子时不时就蹲在林春燕家的门口，只闻了味道就满足的不行。
四郎看不惯他这样，领着五郎来送东西的时候，就冷嘲热讽说了一大堆。
狗蛋是个爆炭的脾气，所以不敢在林春燕家门口，只躲在四郎回去的路上，打算打四郎一个措手不及。
张大娘见四郎只拿了一些种子过来，就没怎么看上眼，只说，“你娘这几天在干什么，你家可开始扫房子了？”
四郎拿了一把瓜子，围着火炉坐下，“我娘接了一个屏风的活计，日日在家里绣，倒还没有说扫房子的事。”
又说洪娘子很可怜，“她男人天天打她，总把我们吵醒，我爹已经过去说了几次。”
张大娘也叹息，上次送了藕盒子的时候，见林春燕不忘给洪娘子准备了，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林春燕看到那种子，却是高兴的很，忙问四郎，“这种子是三婶从哪里得来的？可还有更多？”
“没了，总共就这么些，听说是南方那边新流行的种子，好多人都种了来，长出来的东西有这么大，颜色也是黄灿灿的。”
四郎比划了一个大小，倒让张大娘他们抽了一口气，“怎么就这样大？”
林春燕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还说来了这里，一直没见到过南瓜，以为没流传过来。
原来早就有了，只是他们这边种的人少。
林春燕高高兴兴的把种子收下，“等到天热了再种下。”
李氏在屋里一边收东西，一边来窗户外面张望几眼，看到四郎一身伤回来了，赶紧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不成？”
四郎不在意的挥手，“是狗蛋和黑子，不过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李氏见他果真没事，才假装不经意的往他手上看。
那种子是她专门送过去的，这原是她娘家一跑或者哥哥拿回来的，只说种出来的瓜好吃的很，如今在南方那边种的人特别多。
她想着，林春燕指不定就喜欢这样的东西，才一点也没留的让四郎送了过去。
四郎并不是空着手回来，林春燕给他带了不少东西，有李氏喜欢是的豆皮豆干，也有两口袋的瓜子花生糖。
“大姐还说过段时间，一块去他们家吃顿饭。”
李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也盼起来。
林春燕把账清了一下，要给大家发年终奖。
“这年终奖是什么？”林桃红眼巴巴凑过来，“是给铜板不？”
“是。”林春燕拿了记考勤的草纸来，又拿来一罐子的钱和之前腌好的咸鸡蛋。
家里那几只鸡下的蛋都没有卖，全都腌了起来，这时候就当成年礼来送。
林二婶和孙娘子也被请了回来，几个人排成一排坐下，都乐呵的不行。
林春燕看了看每个人的出勤天数，直接算了出来，先叫了林桃红，“三十个铜板，二十个咸鸡蛋。”
林桃红一听，立刻笑着跑过来，把那铜板和咸鸡蛋都抱到怀里。
这些个钱她已经想好如何花，得去买了绸缎来做双缎面的鞋，最好上面绣来花，再染了香粉，叫什么步步生莲。
下一个就是王英娘，她有些紧张的坐在那里，听着林春燕报了个数，“三十五个铜板，三十个咸鸡蛋。”
林桃红刚才还高兴的不行，听了这数字直接站起来，“咋她就比我多上五个铜板呢？我还见天的去摆摊呢。”
“这是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算出来的，英娘干的可比你多多了，家里的橡子豆腐，前期都是她一手弄出来的。”
林春燕难得严肃，林桃红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嘟着嘴坐下，刚才还高兴的心情荡然无存。
这人就怕比较，虽然只少了五文钱，可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张大娘来回不安的动了动，她想着自个好歹是林春燕的娘，怎么着也不会比王英娘少了吧？
再不济，也不能比林桃红少了。
正想着，就听林春燕念了她的名字，报了个数，一时还以为听错了。
“啥？二十五文钱？咋这么少？”
“还有二十个咸鸡蛋呢。”
“我要那么多咸鸡蛋做什么。”张大娘不理会，只要问个明白，“连红娘那个懒货都能得三十个钱，我却还要少上五个大钱，没天理了。”
见林桃红要反驳，林春燕直接让他们两个肃静，“我也不是瞎定的，你这两个月旷工次数不少，算下来自然就少了。”
张大娘不信，凑过来要看个明白，“怎么就旷工了，你这不能瞎说。”
结果看到那考勤本上画的几个叉，她也说不出个其他的话来，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后面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捂了嘴偷笑，见马上要给他们发了，也有些紧张，听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二文，一个是三十五文，才松了一口气。
又各自拿着三十个咸鸡蛋回了家，都欢喜的不行，那咸鸡蛋已经流了油，蛋黄也说沙沙的口感，却又不是特别咸，吃上一口就让人满足的不行。
“这会做饭就是不一样，连腌个鸡蛋都比咱们好吃。”
张大娘晚上的时候，也吃的自个年终奖里发的咸鸡蛋，还说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不发这咸鸡蛋，难不成她就不能吃了。
林春燕就笑，“娘要是不想要，就留着过年的时候，给舅舅们送礼。”
张大娘一想也是，又开始盘算起来给他们带什么东西了。
“这咸鸡蛋可以多给你们小舅舅一些，等开春了他又要出去跑货，这拿来泡饭的时候吃最好。”
天冷了张大娘也不出去，在家里找了石头出来，要玩儿抓子儿，还说谁输了就要刷一天的碗。
林春燕凑过去看了看，见张大娘仗着手大，已经赢了林桃红好几次，只把她气的脸色通红。
林春燕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姐，你还笑话我，我可不和娘玩了，你来玩一局。”
林春燕擦干了手，先裹了被子在身上，“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伸出手的，我恨不得只躺在被窝里。”
“你这手也忒冷了些。”张大娘伸手摸了摸，就忙把火炉挪了挪，“怎么还不如摆摊时候手热。”
“我听说人家屋子里，都有那地龙，只点着了不知道多暖和。”
林春燕羡慕的想，她在这古代的最高奋斗目标，就是开了酒楼之后，再把家里收拾收拾，一定要做了地龙出来。
王英娘把挖出来的土倒到外面，也和他们过来玩，“今个晚上吃什么？”
林春燕进了被窝就不想动，“不是还有那些个藕盒子，凑合吃一顿，明个咱们吃烤肉怎么样？”
大家就说起来要准备什么东西来，听到外面有哭嚎声，才惊得往外瞧。
“这却是怎么了，一天天的都没有个安生的时候。”
张大娘戴了帽子出去，见林三叔拿了板子抬着一个人下了山，也被唬了一大跳。
赵娘子也出来看热闹，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那是谁？怎么从山上抬下来，莫不是给……”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张大娘已经听出来来，只拦住林三叔问，“这是谁？可是怎么了？”
林三叔脸色不太好，“是我家旁边的洪娘子男人，不知道喝醉了怎么还去山上，直接掉下去了。”
“啊？”
张大娘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没看到洪娘子，只问她人呢。
“晕过去了，她儿子正在后面背她下山。”
赵娘子摇摇头，“也是可怜的很，不过洪娘子日后倒是不用再挨打了。”
“谁说不是，从前多么伶俐一个人，见了人说人话，生意也做的好，后来倒被打的连门也不怎么出。”
张大娘回去了还不由唏嘘，“这人的命数怎么也说不准，看着花团锦簇一般，转头就摔下去没命了。”
“这都马上过年了。”林春燕看了看远处的天色，“记得小时候总听大人说，过年前是个劫，得多小心些。”
张大娘又要去给她那泥菩萨烧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信上了这个。
洪娘子的娘家人很快也来了，她醒来又是一阵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口子的关系有多好。
柳娘子过来劝，“你儿子女儿都大了，且有手艺，就算没了石榴爹，又不是活不下去。”
再说，都没有人动手了，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岂不是更好？
柳娘子说话的时候，瞥见洪娘子胳膊上的青青紫紫，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这日子也太苦了些，若是我，再打我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得和他拼了命。”
其他人也劝洪娘子，只让她不要太伤心，“张大娘不也和死了男人差不多，如今日子过得不照样红火，有事了全村人都恨不得替他们上。”
“我看张大娘那样，还不如林老大直接死了清静，在外面找了小娘生了儿子，再给了休书，没得让人膈应。”
林二婶听到，只觉得钱娘子果然和她说得来，她也是这样想到，有了那外心，还不如直接死了好，省得以后想想还觉得犯恶心。
洪娘子自始至终就一直在不停的掉眼泪，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家里那两个孩子张罗，谁见了都说洪娘子用情至深。
“可惜说个没福分的，好好的喝了酒还要往山上走，不是胡闹是什么。”
柳娘子回去和彭老爹嘀咕，“他这死了也好，要是我是那洪娘子，他自个不摔死，我也要推他下去。”
彭老爹听的额头一层汗下来，“作何要这样说，都是夫妻，过了大半辈子了。”
柳娘子哼哼，看着韦柔姐去灶间做饭，一边眼巴巴等着吃，一边随意回，“这时候说起夫妻情分来，打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说着无心，彭老爹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从前也没听说过石榴爹爱喝酒啊。”
“也就这段时间爱喝的，总让洪娘子去打酒，上次去洪家村的时候，石榴爹就没去，就说是喝多了起不来身。”
柳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彭老爹，“说来，你那天也没去，洪娘子还问了你怎么没来。”
彭老爹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脸上硬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指了灶间说，“柔姐儿叫你呢，且快去看看。”
安排人下葬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石榴过来找林春燕，想让她帮忙做一次大锅饭。
这些个亲戚没少帮忙，于情于理都要请人吃顿好的，不少人都知道林春燕他们在码头上摆摊，好多个人都喜欢去摊子上买吃的。
石榴原先和林春燕没交情，洪娘子把豆腐涨价的时候，她也跟着在家骂了好几次，这次过来，就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爹没了，石榴就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硬着头皮过来问。
若是别的事，张大娘肯定一口就回绝了，还得骂他们痴心妄想，可看石榴头上簪的白花，身子瘦瘦弱弱，就是连之前说的亲怕是也得往后推，就叹了一口气。
林桃红没想那么多，只拦着林春燕不让她去，“又不是我们把人弄死的，之前卖给咱们好好的，非要把豆腐涨价，逼的咱们没办法，这时候倒来求咱们。”
石榴脸上难看的咬了下下唇，林春燕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只把那些先前做好的东西拿出来，“我在家里也是忙得很，怕是没时间过去，不若你就买了这些吃的回去，也算添几个菜。”
石榴张望了几下，见那些东西摆出来也能顶几个菜，就点了头。
等人走了，林桃红还不放过张大娘，“娘，你怎么变得这样心软，倒不像你了。”
张大娘哼唧几声，“这不是得做善事，让菩萨保佑。”
林春燕也狐疑的看过来，“怎么最近老是听到，娘说什么菩萨不菩萨的，从前可没这样。”
张大娘不答，转身去看做的腊肉，“在外面挂着，大黄总是被馋的不行，我看要不还是放到地窖里风干吧。”
也不用人回答，自个在那转悠了几圈，才往屋里走。
屠户见好些个人都想来找林春燕做腊肉，又出了洪娘子家这样的事，也需要不少的肉，特地从外头买了几扇猪回来。
一时之间，村子里倒热闹起来，好些个人都跑去看杀猪，说到时候还做了猪血豆腐来。
林春燕也过去，看见那么多个下水，就想起来很多人都爱吃的下水。
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去镇上买过，不过这东西的价格并不比肉便宜多少，如果不用面粉洗干净的话，吃起来就是一股腥臭味。
林春燕就没想着走这条路子，如今手里多的钱，倒是可以买了下水来解解馋。
毕竟这下水，做出来的味道可是香的很。
见她想要，张大娘赶忙拦着，“那猪耳朵猪脸肉也就算了，别的可别再买，做出来味儿难吃的很。”
屠夫不乐意，“你那手艺不好，做出来的不好吃，可你女儿手艺好啊。”
其他人也附和，“可是呢，就没有燕娘做不出来的好东西。”
林春燕想的是，如今他们摊子上的名声打开了，且他们村子里养猪的人越来越多，这要是以后做的猪下水，价格定的高一些，怕也会有人来买。
张大娘拗不过林春燕，见她买了肥肠回来，还拿了面粉来洗，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做什么非要吃这东西，就是拿了那面粉来洗，怕也还是臭烘烘的。”
那边的林桃红也皱起了眉头，想起之前家里没钱的时候，张大娘就买了这下水回来，不过她不会处理，也舍不得拿面粉来洗，做出来有一股非常浓郁的腥臭味。
林桃红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林老爹不说出去多挣钱，只觉得张大娘乱花钱，哪怕少买一些肉回来，也比买这一些强，把她给呵斥了一顿。
最后那一大盆猪下水，都是张大娘一个人吃完的，以至于她如今看到，就觉得胃里一阵干呕。
林春燕是听了林桃红的话，才回想起来这事，她安慰张大娘，“娘你放心，我这做出来的肯定好吃，保管你爱吃。”
张大娘不领情，“你要是不买了这猪下水，我自然是想不到这个味道。只待会儿做出来了你们吃，我只吃一个肉夹馍就行。”
林桃红小声的对王英娘说，“我怎么觉得娘一会儿肯定会后悔。”
“我也觉得干娘会后悔。”
王英娘已经改了口，张大娘还让人去挑了个好日子，到时候正式的把她收为干女儿。
林春燕用面粉把肥肠洗好了之后，切成一段段的，打算一会儿爆炒。
灶间很快就飘出来一阵阵的香味，张大娘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那猪下水上面飘，但绝口不提要吃。
她自个儿做了肉夹馍出来，往里面放了很多肉汁，先咬下去一口，故意咂摸着嘴说好吃。
这时候，林春燕做的爆炒肥肠也端上了桌，她出去把大门插上，几个人就在灶间围这炉火来吃。
林桃红被说的次数多了，也不敢再下手直接去吃，只等着人齐了，说了开饭，她才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夹了一口溜肥肠。
她故意咀嚼了几下之后，夸张的说，“哎哟这也太好吃了吧，怎么比腊肉的味道还要香！”
张大娘眼皮都没动，只把身子稍微侧了侧，脸也扭到一边，一副不想看到的样子。
王英娘也在那里和林桃红打配合，“果真就没那股腥臭味，看来那面粉真的能把臭味给洗掉，只是有些破费。”
这爆炒肥肠吃起来十分的下饭，林春燕拿了馒头直接配着吃，想着许久没有吃米饭了，这要是配上米饭，不知道多香。
张大娘自然知道这三个小娘子是故意的，她想装作不理会，可那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在心里做了一会儿斗争，突然起身，拿了双筷子夹了一□□炒肥肠，“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吃吗？我这就如了你们的意。”
那肥肠入口，果然如她们所说，没了一点难闻的味道，剩下全是一嘴的香。
林桃红已经笑倒在林春燕的怀里，还在那里寒碜张大娘，“娘你可误会了，我们没想着让你吃，大姐本也没做多少，你饭量那么大，都给我们吃完了可怎么办？”
张大娘瞪她，“一会儿了再收拾你。”
林桃红见张大娘都不和她拌嘴，只顾着夹了肥肠吃，也赶紧夹了几筷子，生怕被抢完了。
除了下水之外，林春燕还带了些猪骨头回来，村里有些不舍得买肉的人，也只拿了那些猪骨头回家。
一文钱能买上好几根骨头，可惜上面的肉都被剃得干干净净，不过回去了放在锅里煮，也能煮出来一些油花。
往锅里再下了面条葱花，一碗清清爽爽的猪骨面，就让好多人能馋上好久。
到了冬天的时候，山上就没了野葱，村里种葱的本就不多，有限的地里，都要用来种粮食。
张大娘一开始时候也不乐于种，还是林春燕催了好几次，她才种下一些。
“这猪骨面什么都好，要是换上野葱的，香味更浓郁。”
要不说冬天难熬，没了大自然的馈赠，很多人能吃的东西就少了一大半。
好在，这个冬天你已经熬了一大半，立春马上就在眼前。

第79章
洪娘子请了戏班子来村里, 打定主意要大办一场。
林春燕还没看过戏，他们这边的庙会是在春天的时候，每年也会请了唱戏的热闹。
她之前没赶上趟，这次就不想错过。
说了要去, 一家子人就把全部的衣裳都穿上, 还带了一些花生芝麻糖。
去看热闹的小孩肯定更多, 指不定就能卖出去。
又拐到了二房去叫了林翠香，林春燕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了林凤蝶来, 就被林桃红给拒绝了。
“好好的去看戏，没得让她败坏了心情, 反正她也不和咱们玩。”
见林翠香也想去叫，只拉了他们的袖子, “你们要是去找了她，回头就别和我说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就没再去, 只听到前面热热闹闹的开始表演, 他们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是唱的什么？”
“打花鼓。”①
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林春燕踮着脚尖使劲看，只见台上唱戏的两个人正在那里你来我往的比划, 看起来像是在演发生了什么纠纷的戏。
林春燕看了一会，见他们都看得津津有味，自个却觉得没什么意思，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把带来的花生芝麻糖拿出来。
果然, 一拿出来就吸引了很多孩童的注意, 纷纷凑到林春燕的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戏台之前占了很多人, 倒把风堵了严严实实，没她想的那么冷，林春燕也就在这里和那些小孩大眼瞪小眼的望着。
大部分的孩子都是不敢向家里人要的，只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糖滴答出口水来，再拿了袖子抹掉，继续盯着看。
好几个小孩，林春燕都没见过，猜着怕是洪家村的孩子。
只那家里娇惯着的，才跑到父母的身边，或撒娇或大闹，只为了买上一块花生糖。
“燕娘，你把这摊子摆到这里，可不就是害我们！”
有人过来和林春燕说话，是本村的，只拿了一个铜板出来，要了一大块去哄孩子。
那孩子也不着急走，只在林春燕的摊子前，吸溜吸溜的吃着糖，引得更多的孩子流起口水来。
没多大会儿，不远处就传来了打骂孩子的声音，定是哪个家长被闹得烦了，直接用武力镇压。
林春燕也有些后悔来这里摆摊了，正想着干脆收了摊回家，那洪娘子就过来。
她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这几天哭的太多，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那样大，看起来怪异的很。
“燕娘，这些糖总共多少个钱，我都全要了。”
她叫的亲切，林春燕也没直接拂了她的面子，“总共要十五个大钱。”
洪娘子从身上摸了摸，凑出来这么多，“你全给我包起来，一会儿我给他们分了。”
那些个小孩子听到，眼睛都亮亮的，围在洪娘子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石榴在不远处跺了跺脚，拉着自己的兄弟嘀咕，“娘这是疯了吗！”
他们家，光这次办席请戏班子，就把大半的家底都掏空了，石榴在家里劝了好几次，也没能让洪娘子回心转意。
她兄弟麦芽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被拉扯的急了，才说上几句，“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以后你们不过日子了？到时候我嫁人了，家里可就你和娘两个人，不留点钱在手里，可该怎么办？”
石榴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彭老爹也来看戏了，不过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洪娘子身上，他想验证自个儿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他总觉得，石榴爹死的不明不白，这事绝对有蹊跷。
柳娘子是跟着他一块出来的，见彭老爹不好好看戏，一直往洪娘子身上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个老货，盯着哪里看呢？我和你说，你最好别给我说了其他的想法。”
洪娘子如今成了寡妇，彭老爹要是和人家勾勾搭搭，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看。
彭老爹面上一僵，像被戳穿了什么心事一样，“你瞎说什么！我就是看他们那边卖的糖好吃，想着要不要也买一些。”
柳娘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喊得更大声，“你吓死我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样一闹，倒是让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柳娘子也不觉得丢人，吵完了自个儿悠哉悠哉的又继续看起来台上的打鼓戏。
彭老爹却不敢再往洪娘子那里看上几眼，不过他觉得自个的想法没错，洪娘子这样大办，定然是因为心虚。
他得去找些证据。
韦柔姐看着彭老爹走了，才问柳娘子，“爹去干什么？”
柳娘子随意挥手，“谁知道，不用管他。”
韦柔姐盯着彭老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站起身。
“我回家去看看鸡。”
柳娘子又随意挥手，“去吧，鸡该吃饭了。”
林春燕卖完了就想回去，张大娘他们却不愿意动，林桃红一边跺着有些发麻的脚，一边让她先自个儿回。
“大白天的，也不怕出事。”
这里离他们家不远，林春燕也不害怕，王英娘想回又想看，林春燕直接让她留下来。
出了洪娘子家门口，就看到林凤蝶在门口张望，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林凤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躲到了院子里。
她林春燕没在意，慢悠悠的往回走，冬天的乡村和其他季节相比，虽然有些单调冷清，但是远远看着，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
路旁的树枝上都还挂着雾凇，整个世界好像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连天上飞的鸟也不例外。
路过村西的山时，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手上拿着一大大的马蜂蛹。
林春燕认得她，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男人曾经上山找东西的时候摔断了腿，家里的孩子还小，只靠着她一个人养家。
那小孩曾经跟着狗蛋来过他们家门口玩，林春燕见他可爱，给他塞过一把红枣。
这孩子拿了之后一口也没吃，全都放到了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自个儿的娘。
丁慧娘知道了，又带着他过来，亲自感谢了一番。
和曾经巷子里洗衣裳的李娘子一样，人穷志不短。
丁慧娘看见林春燕，朝她笑了笑，“怎么没去听戏？”
“家里还有些活要忙。”林春燕没说她听不懂，这时候，就是听不懂戏的，也愿意赖在那里不走，只为了看个热闹。
丁慧娘叹了一口气，“说来咱们都是苦命人，我也想去看，可哪里有时间？”
“山上还能摘到什么？”
丁慧娘把背篓里的东西拿过来让她看，“有野生平菇，不过已经风干了，回去得多煮些时间。”
煮的时间长了，就意味着多费些柴火，丁慧娘很不待见这野生平菇。
那野生金针菇也差不多，吃到嘴里一点滋味也没有。
林春燕的眼睛却亮了，怎么才说了冬天没有什么可以找到的东西，丁慧娘就能带回来这么些个。
这野生平菇要是用来炖鸡，那汤不知道有多鲜美。
家里的鸡不舍得杀，可还有赵怀子从山上打下来的野味，她还没想好怎么做，那鸡就一直放在地窖里。
林春燕又看向那野马蜂窝，好奇问，“这是用来做什么？”
“也是吃的，小时候我娘用油炸过一次，香的很！”
可惜他们家如今是舍不得放油的，不过用水煮了填饱肚子。
林春燕没吃过炸野马蜂蛹，猜测这应该和炸知了虫差不多的味道。
林春燕让丁慧娘等一下，她跑回家拿了些豆腐，“不知道大娘可愿意给我换？”
丁慧娘还以为是林春燕施舍她，忙摆手，“这些个东西山上都有，你想吃了就上山，慢慢找总能找到，哪里就能换了豆腐！”
在丁慧娘的印象里，豆腐是要花了钱买的，如何能一样？
林春燕见她愿意，只是觉得占了便宜，忙把东西塞到她的篓子里，拿着野生平菇和金针菇往回走。
丁慧娘紧追几步，把那野蜂巢窝塞到了林春燕手里。
“你们家要是熬了猪油的话，回去炸了吃，香的很。”
说完就跑，生怕林春燕又塞给她。
林春燕还真的没有吃过野蜂窝蛹，只朝着丁慧娘的背影道了声谢，捧着那东西往回走。
在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梨花。
她还是那样瘦弱，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只靠在门框上，见她来了，朝她露了一个笑容。
“你怎么不去看戏？”
林春燕只能笑着解释了一遍，梨花在那里有些失落的说，“我倒是想去，可我娘不让，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春燕安慰她，一边把自个儿的大门打开，回身问她，“要不要来我家？”
梨花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当然。”
林春燕领着她进来，灶间里的柴火已经有些熄灭，她重新往里面放了几根木头，很快灶间就重新暖和起来。
梨花在这里也不觉得冷，只看着哪里都很新鲜，“怪不得都说你是个有本事的，连这灶间里的东西都收拾的这样好。”
她说完，认真的看着林春燕，正儿八经的给她行了个礼。
“说起来，上次你救了我，我还从没好好感谢你。”
林春燕就受了她这礼，“也是你爹娘疼你，哥哥也没那样坏了良心。”
所以她才有了一线生机。
而杏花，至今连下落在哪里都不知道。
梨花没继续往下想，看着林春燕把那些个野生香菇泡在水里，又把那野蜂窝蛹清洗之后，用了油炸。
“听说这东西也补得很，一会儿了可要尝一尝。”
李梨花笑着使劲点头，“不瞒你说，我回来之后，日日都闻得你们家飘来的香味，总算咱们是在这偏僻的地方，要是搁在村里，怕每天都有小孩挨打。”
野蜂窝蛹炸出来之后，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奇妙的香，林春燕尝了一口，满满都是蛋白质的味道，又脆又香。
这时候，林桃红他们也回来了，几个人冻得哆哆嗦嗦，边关门边讲刚才听到的戏，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姐，你真应该留下来看完的，后面他们还翻跟头了，能一下子翻上几十个！”
林桃红直接挑了帘子，就见林春燕和梨花正在吃那炸马蜂蛹，立刻就跳起脚来。
“好啊，我说怎么好好的就不看戏了，原来是回来偷吃了！”
“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林春燕擦了擦嘴，让梨花继续吃，“又不是没给你们留着，快过来尝一尝。”
张大娘先去洗了手，她一边舀热水一边说，“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又看到那边的盆子里放着野生平菇和金针菇，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又上山去了？”
林春燕忙摇头，“哪里上山了，是正好碰到丁娘子，我拿了豆腐和她换的。”
林桃红已经拿了筷子去吃，见梨花还是那样瘦，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几眼。
梨花也不敢多吃，她咳嗽还没好利索，只尝了个味道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赵娘子也回来的声音，她就裹紧了衣服往外走，朝林春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等我娘同意了，我再出来找你玩。”
林桃红突然起身，让梨花等等，她回屋子里拿了一朵簪花。
“这个给你戴。”
梨花头上光秃秃的，哪里有曾经那样光鲜亮丽的时候，林桃红那时候只羡慕她，此时只剩下唏嘘。
梨花惊诧之后就收了，“多谢红娘，等回头我好了，也给你做一朵。”
她那些个簪花，全都让同屋的丫鬟给抢走了，寒天腊月的没人往镇上跑，就一直这样凑合。
林春燕都没注意，夸了林桃红，“怎么今儿个这样大方？”
“唉，就是觉得她也很可怜。”
她一直记着七夕的时候见到的梨花，身上都是香香的，回来还和林春燕说，她也想要那种香。
王英娘叹息一声，又说起看的打鼓戏来。
“我也是头一次看，没想到就这样有趣，不知明儿个还来不来。”
“我听人说，是要唱够三天的，洪娘子这次可花了不少钱。”
她可是看着洪娘子把林春燕带去的花生芝麻糖都给买了，还说明儿个再去的时候，再带些东西。
“我看就带些糖葫芦吧，咱们家别的没有，那山楂可还有好多呢。”
糖葫芦做起来也简单，孩子们看着了，就没有不欢喜的。
林春燕想起梨花刚才说的那话，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惹哭了多少孩子。
说起山楂，那曹掌柜后来又拉了几筐子回去，听说那山楂罐头的方子也被他献了上去，得了一番嘉奖。
后来又来寻了几次林春燕，想要更多的方子，她也没松口。
她向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就是曹掌柜砸了再多的银子，她也会记得当时他想闹事的事情。
又去看了两天的戏，不仅糖葫芦卖出了些，就连带去的瓜子也被分刮干净了。
离过年没几天，大家热闹了一回，也就回去收拾起来。
张大娘不知找谁去算了，回来就说了扫房子的日子。
“还说属鸡的不能插手，只能在屋里避了人，不然来年不好。”
林桃红就是属鸡的，听了这话自然高兴的不行，“那我就在屋里睡了，你们可要好好打扫。”
林春燕只疑惑，“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张大娘顺嘴就说，“自然是算命的范婆子，过几天了我再去求了神水，保佑咱们一家平平安安。”
林春燕听了，就知道她这又是遇到了骗子，怪道最近天天嘴里念着佛，不知道的还以为转了性子。
林春燕知道来硬的，张大娘反而会因为下不来台，不说实话。她就装作好奇的问，“那这算命的还说了什么，可有发财的法子？”
张大娘一拍大腿，“那算命的范婆子算的可准了，把我这命格说的一清二楚，只可惜没早碰到范婆子，不然还能给我化解一二。”
“具体是怎么说的？”
“唉，就说我是个劳碌命，被休了也是命中带此一劫，当时应该找了她去化解。”
林春燕冷笑一声，“这话谁不会说！还找了她去化解，都在外头生了儿子，有了小娘了，难道化解了，娘还愿意和他过日子？”
林春燕连林老爹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张大娘也不生气，“我只说这事，早八百年就不想和你爹过了。”
林春燕见她不像说的假话，心里这才舒服了些，“至于说那劳碌命，倒也不是多差，咱们靠自个儿双手吃饭，辛苦就辛苦一些。”
王英娘说，“就是这个理，谁要告诉我，以后是享福的命，还把我给吓着了。”
见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明白，王英娘只好解释，“这享福的命能是什么，不就是给别人当小娘，我又不愿意，自然就被吓着了。”
林桃红也听出来了，“难不成这范婆子是个骗子？”
张大娘不让她瞎说，“她本事大着呢，小心听到了，回头来找你麻烦。”
“那就更不对了，既然是正经的拜了佛，该是以慈悲为怀，怎么背后嘀咕两句，就要来找麻烦。”
张大娘一想，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林春燕继续趁热打铁的问，“可是谁带你去的？”
“咱们村好多人都去找她，你二婶也去呢！”张大娘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没敢说出她已经花了好几个大钱的事情，还把林二婶拉出来做挡箭牌。
林春燕也不好说的太过，见张大娘心里已经有了警醒，就说，“只要不乱花钱，娘心里有个寄托也好，要是有什么不对，千万记得和我们说。”
林桃红到底没躲成懒，把屋里仔细的擦洗了一遍，他们晚上的时候总要去挖地窖，弄的地上难免都是土。
打扫完，才觉得干净了很多。
地上积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林春燕看着天气还算不错，把黄豆拿出来，打算做一些豆豉出来。
这些黄豆都是之前已经挑过的，清洗之后，就放在锅里煮烂。
从地窖里把秋天晒果干的那几个大簸箕拿了出来，煮好的黄豆直接沥干水分倒在上面，让它自然发酵生霉。
差不多一个礼拜左右，就能看到豆子上长出来一些黄绿色的毛，这时候就要放些盐来搅拌均匀。
再过段时间，这些黄豆就会膨胀很大，生出许多粘液来，这时候豆豉就差不多成了。
腊肉腌了十来天，终于在小年这一天做好，林春燕就和二郎跟着去镇上镖局送了一趟。
孙安元他们也正在祭拜灶神，这天过后就要回家过年，一年就算结束了。
灶间的大娘看到他们来，非要拉着他们留下来吃顿饭，“也得尝尝我的手艺。”
林春燕还要赶回去，推脱了几次，可大娘实在有些热情，都没看出来她的为难。
还是孙安元说了话，大娘才不好意思松开拉扯的手。
大壮笑嘻嘻问，“大娘，怎么从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小娘子这样好？”
大娘让他去一边，看着林春燕的目光里遮不住的喜欢，“这样好的女娘，谁见了不喜欢？”
大壮想了想，说，“亏得你家儿子已经娶了媳妇，不然怕就让人误会了呢。”
大娘白了大壮一眼，不想和他歪缠，只拿了蜡烛叫上虎子，要去查看一下粮食。
林春燕回去之后，也跟着张大娘去地窖里，把她们存的东西都照了一边，连床底也不放过。
地窖里摆放的都是她这半年以来存的东西，多是果酱咸菜，那竹笋盐城的咸菜就占了一大半。
前段时间，又把萝卜做了咸菜，摆放在另一边，占了半壁江山。
西边屋子里，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木炭和柴火，已经用了一大半下去。
到明年的时候，还得再多存一些才行。
两个灶间，一个主要是用来做果冻豆腐和豆皮的，这几天就没怎么用。另一个是他们日常做饭的，梁上挂了肉，米缸里也有多半缸的米。
这叫照虚耗，是为了防止老鼠吃家里的东西，能保一年的安宁。
连床底下也不能放过，都仔细照了，这个小年才过去。
林春燕还开玩笑，“那咱们雪团也是出了力的，家里没有老鼠多亏了他，今个就多让他吃个鱼干。”
张大娘爱雪团像爱什么似的，自个就去拿了小鱼干。
还有不少村里来买花生糖的，之前不舍得，到了今个，怎么也要买上一些回去。
吃了糖，灶王爷也就说不出坏话来。
林春燕之前说了要感谢大家，就定在了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把二房三房的人都请了过来。
张大娘说，“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给英娘过了明路，正式认了干女儿。”
王英娘激动的脸都红了，林春燕自然高兴的不行，把她那张卖身契给找了出来。
“早就想给你了，我也不知道如何拿出来。”
王英娘只看了那卖身契一眼，还让林春燕收着。
“你们待我已经十分好，我如何还敢奢求那样多。”
林春燕见她不收，只强塞到了她的怀里。
“你自己收好，等年后有时间了，就去衙门一趟。”
王英娘还在推辞，那边林桃红已经出声，“给你你就收着，扭扭捏捏做什么。”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林春燕也劝。
王英娘使劲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雪一直没有化，灶间和屋子里的地方也不够大，林春燕就干脆在院子的棚子里支里两张桌子，打算吃烤肉。
为此，还特地让孙安元帮着挑了一只羊，回来就腌上，打算做炙烤羊肉。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三次吃羊肉。
林春燕看着那羊肉就忍不住流口水，一边想着怎么吃，一边把羊肉切成了大块。
猪肉也切成了块状，用竹签子串了，摆了好多盘子。
二房的人先来，三郎还拿了不少鱼，今个是他最后一天去镇上卖鱼，这才几天功夫，就挣了快有一百个大钱。
这些鱼也串成了串，先腌制起来，一会儿直接来烤。
可惜没多少菜，这时候大棚技术就算有，那也是有钱人才能玩的。
光那些个暖房，就不是一般人能搭的起。
林春燕只能暗自可惜，只拿了野生的平菇和白菜来。
三房的人后来，李氏和林凤蝶走在最后面，四郎一蹦蹦进来，就去找张大娘。
“大娘，可有什么喝的，可渴死我来。”
“有酸枣汁子，还有野猕猴桃果酱冲的汁子，你爱喝哪种？”
张大娘让他们自个去冲，只不让再喝菊花酒。
前几天，丁慧娘从村西的山上捡了一些野生的猕猴桃，不过枣儿那么大小，都已经蔫吧。
丁慧娘不知道她这里晒了很多猕猴桃干，巴巴的送了过来。
林春燕谢了她，还让她再捡了什么东西，只管送来。
丁慧娘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倒是听说过林春燕爱收山上的东西，却没想到什么都要。
那些个东西，在她看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山上大把的有。
煤炭很快就烧了起来，林二叔和林三叔已经开始烤起肉来，不过第一次烤，火候掌握不好，一开始烤的半生不熟。
他们在家里都没做过饭，都有些挫败的看向自家的人，可林二婶和李氏都没理，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动手。
几个妯娌凑在一起，边串肉串，边说起闲话。
李氏一开始有些不自在，见林凤蝶也傻愣愣站在那里，就催了她几声。
“赶紧去找了燕娘他们，站在那里不冷吗？”
林凤蝶脚步没动，她也不知道怎么过去呢。
不像林翠香总是和他们一道说话，林凤蝶几乎不和他们有来往。
仅有的几次，似乎也闹得不太愉快。
李氏看见她这副木讷讷的样子，直接推了她一把。
林春燕和王英娘看见了，都向林桃红招手，让她过来一块儿玩儿。
林凤蝶只觉心里十分的难看，之前张小娘在他们家学手艺的时候，她没少跟着一块儿说林春燕他们的坏话，可后来知道是自个误会，也不好意思再来找他们。
“难不成还要我们请你过来？”林桃红拦着林翠香过来拉她的手，“我们都在这里忙活呢，你快过来帮忙，做什么这个样子？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似的。”
她这张嘴从来不饶人，林凤蝶就犹犹豫豫的过来，见旁边放着好几块糖，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林春燕直接推到她跟前，“家里这东西还很多，想吃就吃。”
还往里面放了些瓜子，林凤蝶也就不扭捏，拿了一块花生糖放进嘴里，仔细的允吸了甜滋滋的糖，让她眉眼都舒展开来。
林春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些糖她之前给李氏送了好些个，怎么林凤蝶这个样子，倒像是从来没吃过。
林翠香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一想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就拿了帕子包了几块花生糖塞给了林凤蝶，“这些糖是我跟着燕娘做的，味道不比她做的好，咱们姐妹自己吃了就行，就不拿出去丢人了。”
听的是林翠香自个儿做的，林凤蝶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糖你也会做？”
“这有什么难的？”林桃红在那边插嘴，“我也会做呢。”
林凤蝶低下头，她每日里只学了那绣花的手艺，这灶间的伙计一点也不会干，听说他们能做了这么好吃的糖来，心里只有羡慕的。
林春燕在旁边宽慰她，“这有什么，我们几个还不会绣花，瞧你身上带着那荷包，绣的多好看。”
大家都去看林凤蝶身上带的那荷包，见针线果然平整细密，上面的花朵栩栩如生，都啧啧称奇起来。
外面已经传来阵阵的烤肉香，林二叔他们终于把肉串烤出来了，拿起来就先递给家里的小辈们，“快尝尝，这味道绝对香的很！”
大串的羊肉上面还滋滋的滴着油，孩子们看到了，赶紧过去抢。
林春燕也拿了两串过来，吃到嘴里，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这烤羊肉串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实在是想念的很。
张大娘拿了几串过来，一边和林二婶他们说话，林二婶犹豫了半天，把听到的一消息告诉了张大娘。
“我娘家那兄弟，之前不是出去跑货，上次我回娘家的时候，同我说看见大哥了。”
张大娘一愣，就听林二婶已经继续说起来，“据说大哥老了好多岁，还在外面干苦力。”
“这也是他活该。”张大娘继续有滋有味的吃着手里的羊肉串，反应过来之后就丝毫没受任何影响，“之前那算命的还说我命不好，后来听了我家燕娘说的，我这哪里是命不好，是我命太好了，离了他，好日子不就来了！”
林二婶和李氏都在那边笑起来，“就是这个理，我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同你说，可一想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张大娘是真的走了出来，根本不介意这件事情，“你那娘家兄弟没说别的吧？”
林二婶摇摇头，“大嫂且放心，人家生怕我兄弟打听起他的情况，再把他住在那边的事情给泄露了，塞了我娘家兄弟好几个大钱，只不让说了出去。”
张大娘呸了一声，“去找他做什么？还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也不拿个镜子照一照！”
不过听见她这么说，张大娘倒着实松了一口气，再说他们已经立了女户，这事全村都知道，他们就是回来了，张大娘也是不犯怵的。
且根据张大娘对林老爹的了解，他这个人自大的很，绝对想不到他们会摆摊子出去卖东西，就算是听别人说了，心里也定是不信的。
妯娌几个从前的关系并不好，林爷爷和林奶奶在世的时候，极度的偏心，妯娌三个自然互相看不顺眼。
没了他们，又出了后来的事情，倒都觉得对方人不错。
就连李氏，张大娘也不像以前那样讨厌。
吃了烤肉，小孩子们就玩起投壶了，林春燕拿了她做的糖葫芦当做彩头，其他人也都拿了东西出来，林凤蝶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喜欢她那荷包，干脆拿了出来。
林桃红早就眼热，见状直接问，“一会儿赢了，你可别反悔！”
林凤蝶摇摇头，“不过一个荷包，回头要是你们喜欢，我一人再给你们绣一个。”
“那感情好，你给我绣上桃花，等春天的时候，我配了衣裳穿出去。”
林春燕打趣林桃红，“这还没有赢呢，就使唤起蝶娘来。”
林凤蝶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着姐妹两个互相在那里斗嘴。
李氏远远的看见，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还真就叫林桃红拔了头筹，她把那东西都收入囊中，乐的合不上嘴。
“你可别太得意，下次我们可要赢了你！”林翠香从来是个不服输的，打算回去就要偷摸练习起来。
林桃红也不怕，“那下次咱们再一块儿玩。”
“下次去我家吧。”林翠香和林二婶之前已经商量过，不能总叫林春燕他们来请客，他们二房受了大房这么多的帮助，也该表示表示。
“那去你家吃什么？”
林翠香想了想，“要不咱们蒸年糕吧！”
他们这里过年前，到了腊月二十八前后的时候，都要蒸一锅年糕出来，表示年年登高。
林春燕拍手叫好，“那咱们到时候一块儿去做了，正好家里还有些杏仁，也一并带去做了杏仁露。”
还没吃到嘴，大家都已经盼望起来，四郎五郎眼巴巴的凑过来，“香娘，到时候可记得叫上我们！”
五郎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蹭到林春燕的身边让她抱一抱。
林春燕就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拿了芝麻糖喂他，花生的怕他嚼不碎，到时候再噎着了。
人散了，林春燕才伸了个懒腰，想爬到床上去睡会儿觉，听到大黄狗在叫唤，也没去管。
林桃红先去刷了牙，往外面张望了几眼，就见赵官人驾着马车过来。
“娘，大姐！”林桃红连忙喊人，真没想到这赵官人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大过年的也就过来了。
这其实有些唐突，可赵官人觉得和林春燕他们交情不错，又实在想念她做的东西，吃了几天其他酒楼里的外卖，只觉得索然无味。
赵大郎和赵二郎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人在那里一直旁敲侧击，趁着他们娘亲出去的时候，父子三个便驾了车过来。
他们也知道有些唐突，还带了些东西过来，没进门之前就喊张大娘，“干姐，这马上过年了，我过来走走礼。”
只是路上实在难走，进了腊月，林春燕也不出去，路上干净的更是没有一个脚印。
张大娘就不信赵官人这话，且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做这干姐姐了，本来绷着脸出去的，可看到那带来的东西，直接就笑了出来。
“唉哟干弟弟，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可快进来！”
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屋子，赵大郎和赵二郎闲不住，只频频往灶间的方向看。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烤肉的味道，他们的鼻子都特别灵，一闻就闻到了。
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两个小郎君有些幽怨地看着赵官人，嫌他不能早早的做了决定。
林春燕只好打了个哈欠出来，这睡不醒的冬三月不是开玩笑的，吃饱喝足，就想要眯一会儿。
赵官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用特地给我们做，只有什么就拿来吃些便好。”
他的脖子伸的老长，恨不得钻到灶间里去看个究竟。
他也知道，这事要是被他娘子知道了，回来定是要挨一顿骂，只希望这吃的，能对得起这顿骂。
胡思乱想着，林春燕已经去了灶间，给他们把腊肠炒了一盘，猪耳朵调了调味，还把晌午烤剩下来的一些肉串一并拿了过去。
见着这么多好吃的，父子三人都激动起来，“还是干姐姐这里好，早先就想来走动了，又怕打扰了你们。”
张大娘听着那声干姐姐就别扭，“还是叫我张大姐的好，那干姐姐我可不敢应。”
赵官人胡乱的应了一声，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猪耳朵上，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吃起来又脆又爽。
“要是那秦老丈人知道了，怕是在家里得捶胸顿足。”
一想到这个画面，赵官人就更得意起来，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摆摊。
“不知多少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呢，只我已经看到好些人在码头上转悠。”
林春燕想了想，和张大娘商量起来，“不然咱们就初五去？”
“哪里就这样早？”
张大娘一听也吓了一大跳，他们这里一直到二月二龙抬头之前，都是不让出去干活的。
“那些个酒楼茶楼，不也都早早的开了门，元宵节那天，不开门要少赚多少钱。”
张大娘说不过林春燕，也不想在这事情上和她吵起来，“反正你主意的，自个儿定就是。”
赵二郎吃的满嘴流油，走的时候如何也不肯，抱着张大娘的大腿不撒。
“大姑姑，你就留我在家里住着吧，我爹肯定会给钱的，我也不白吃白喝。”
赵大郎直接把他的手掰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不回去咱娘就不训斥你？小心你住在这里，她亲自过来抓。”
赵二郎一想到那画面，脸色就苍白了几分，趁着这个时候，赵官人赶紧带着他们上了马车。
赵娘子站在门口看着人走远，还在那里羡慕，“这一看就是镇上的有钱人家，那马车都装饰的那样好。”
张大娘哼哼两声，“说来你也该给他磕个头，要不是他领着去了那王员外家，你还见不到梨花呢。”
赵娘子一听，果真就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两个头，还埋怨张大娘怎么不早说。

第80章
离年关越来越近, 唱戏的小班子也走了，只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鞭炮声。
洪娘子家恢复了冷清，她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直哭，只重新做了豆腐出来。
有村里人看她可怜的, 就去他们家买了豆腐, 倒是能有个进项。
石榴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着自个摔死的爹，又默默哭起来。
好好的, 怎么这样的事就落在他们身上。
麦芽从外面背了柴火回来，一边放到灶间一边说, “我碰到彭大叔了，他帮我砍的柴, 也不知道在山上转悠什么。”
洪娘子没反应，只说，“可能是人好, 不过咱们有手有脚, 我这豆腐能卖起来, 以后不会少了你们的吃喝。”
麦芽答应了一声，再没提这事。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 张天河都要搬了桌子来打谷场，给人写春联。
林春燕知道后，也在旁边支起了一桌子，再卖最后一天的年货。
那些卤好的猪下水都摆了出来, 旁边点了火, 温在上面, 能一直冒着热气，把香味传到老远。
三郎就在林春燕的旁边, 继续卖他的酥鱼。
镇上要买的人家都已经买了，剩下的人家就是他喊破天，怕也不会来买，三郎识时务的没有再去。
光这段时间卖鱼挣得，就足够他乐呵好一阵。
别人还好，只写了春联就回家，最多在那里闻一会儿，引得肚子咕咕叫几声罢了，张天河却要一直闻着那飘来的香气。
时间长了，边写还要边咽口水，不及时擦的话，怕就会直接流下来。
可能是他这个样子太过于好笑，林桃红在一旁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倒是让张天河红了脸。
“也不怪人张小相公这个样子，谁闻了之后不迷糊？”旁边一个老汉忍不住出声打趣。
张天河听了这个解释，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让他更觉得羞愧。
林春燕也是借了他这个写春联的光，想了想，从锅里捞出来一些卤大肠用碗装了，给他拿了过去。
“也尝尝我做的这个卤下水味道如何。”
张天河和林春燕打过几次交道，自然知道她为人很是和善，推辞两下就没再推辞，拿了筷子夹了一口。
那卤下水做的时间长，炖的肉已经软烂，吃一口吸满汤汁的卤大肠，只觉得一直爽到了天灵盖。
刚才开口的老汉还在看热闹，见状就问他， “张小相公，吃起来味道如何？”
张天河只竖了一个大拇指，等东西都咽下来了才开口，“这林小娘做出来的，自然好吃的很，吃下去还爆汁呢。”
老汉听的直流口水，这卤大肠谁不心动，光看着就是十分的筋道，爱吃的人自然觉得比肉还要好吃。
张天河吃得浑身暖和，舒服的不行，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他和糖水老大爷的孙子认识，偶然间知道了他爷爷竟然想把林春燕说给他，那书生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张天河只觉得这人是个傻的。
不过他也没其他想法，只是和林春燕他们打交道几次，觉得他们为人不错，不像他以为的那些个奸商一样。
还都在一个村子里，心里自然就有了好感，不愿意让人说了嘴去。
他也不白吃林春燕的，写了副春联送过去，林桃红不认得字，偏要让张天河在一旁读出来。
张天河又一次脸红起来，磕磕绊绊的读了出来。
“你这学问不是说很好，怎么读也读不通顺？”
林春燕也不知道林桃红为何总爱逗张天河，非要看着他脸红红的，遮了袖子逃走才作罢。
“他那妹子可是个厉害的，又和咱们家有过节，小心回头找了来。”
林桃红不怕，哼了一声，“我也没做什么，不过说上两句话，这还不能了？再说分明是他脸皮太薄了。”
林春燕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去准备节礼。
除了给张大舅他们的，林春燕还打算给黄掌柜和孙捕快也送些礼。
别人就算了，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太钻营。
黄掌柜为人不错，两个人以后还要继续合作，送了礼也是个态度。
不等她去，黄掌柜的马车就先来，一样先抱怨路难走，“不去镇上摆摊了，怎么也没人扫雪了？”
“谁知道哪天还下，寒天腊月的，大家也都不想去受罪。”
林春燕忙把人迎到了屋子里，把准备好的节礼拿了出来，“原说今个过去，不曾想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黄掌柜看着林春燕手里的东西，就忍不住好奇，他实在想知道是什么了。
等一上马车，黄掌柜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就拆开了来。
见是椒柏酒和雪花酥，他就兴奋起来，直接捻起一点雪花酥尝起来。
这时候就有雪花酥，不过是将油下到小锅里之后，再把炒熟的白面加进去。
可林春燕做的雪花酥却不同，不知是怎么做的，没有那么多的油，里面加了猕猴桃干和花生碎，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
黄掌柜那一口都舍不得吃完，把剩下的都放到木盒子里，已经想好等过了年，可要让林春燕把这雪花酥给做出来。
年前那沙琪玛卖的十分红火，让他也在主家跟前得了赏，还说要把他往县城里调。
黄掌柜哪里会同意，如今林春燕在他眼里就是香饽饽，恨不得藏起来供起来，到了县城那边，如何还能有这样密切的来往。
黄掌柜对藤柏酒不怎么喜欢，这东西是用花椒和松柏酿造出来的，一直有一股不好的味道。
这酒就随手被他丢在了一边，只宝贝的拿着那雪花酥。
给孙捕快他们家的也是这礼，李大娘做饭手艺不好，早早就买了点心来，等他们过来送的时候，就被拉着说了好大一会儿的话，把点心递过去。
“你们三个小娘子长的可真好，比我家这两个不听话的强太多。”
孙捕快和孙安元看见林春燕送来的是酒，已经拿着去了隔壁屋避嫌。
这几天都不用出门，两个人没少被张大娘唠叨，只觉得耳朵里都生了茧子。
孙捕快咂摸着嘴想，难不成真要娶个媳妇回来？
他这念头一转，见孙安元已经把藤柏酒打开，偷喝了一口，刚才那个妥协娶媳妇的念头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好啊，你竟然还偷喝，快叫我尝尝是个什么味？”
藤柏酒的后劲很大，又带着花椒的麻和松柏的清香，倒是比那菊花酒要好喝不少。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等李大娘来叫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喝了大半。
李大娘差点就拿了扫把打人，“你们两个不省心的，且快快离了我的眼。”
两个人嘿笑几声，却已经想着，什么时候再让林春燕给酿一些出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最喜欢做的都就是收拾别人带来的礼，上次赵官人就拿了不少好东西，他们两个有很多都不知道是什么，却还是研究的津津有味。
这次黄掌柜送来的礼也不薄，林春燕看了几眼，见有桂圆这些果干，就想着过段时间炖肉的时候，放里面吃。
孙捕快给的那些点心，就留着除夕晚上的时候上供用。
张天河回去之后，见张大嫂又和里正娘子置气，张小娘在一旁帮着里正娘子，吵的好不热闹。
他往屋里看了看，只没看到里正和他大哥，他也买敢上前，只找了地方自个坐下。
写这几天的春联，其实也挣不了多少，不过添上一些来补贴家用，不用想也知道大嫂是为了什么事情闹起来的。
里正娘子被气哭了，这时候里正才施施然出现，只让她收了眼泪，“大过年的，没得晦气。”
里正心里也不好受，老大媳妇太厉害了，眼里也容不了一点沙子，原本老大还是个好的，可这样下去，怕也是心就偏了。
“得尽快给老二娶个媳妇了。”
里正娘子一听就愣住了，“啥？好好的做什么娶个媳妇回家？再说咱们家也没那么多个钱啊。”
“娶个有钱的不就行了。”
里正也不想给张天河娶这样早，还想着带个考上了举人，能找到更好的，只可惜如今也等不到。
有了媳妇，以后读书就能让媳妇那边帮衬着一些。
里正娘子只认得附近村里的人，寻摸起来，里正却已经想到镇上几个员外家的女儿身上。
都有心事，又闹了一通，谁也没心情做年夜饭，只得去林春燕这里买上一些。
林春燕正给秦老丈人称东西，他家没有马车，只赶了一头小毛驴过来，来了也不顾脸冻的通红，先骂赵官人。
“这厮也太没良心了，自个跑来你们这里吃东西，回去了还眼馋我。”
闹的他在家里是吃不好睡不下的，和陈老丈人说了一声，两个人就一道过来。
林春燕做出来的卤下水还没有卖完，秦老丈人尝了一口，就想把剩下的都要了去。
回去了还得和陈老丈人分一分，还有儿媳妇那边的亲戚，自个剩下的也就没多少。
里正娘子到了这里一听，忙上前道，“老丈人，可千万要给咱们剩下一些，哪里就一下子给包圆的道理。”
她心情不好，说话也就夹枪带棒的，秦老丈人正经不愿意，听了那话直接让林春燕把盆子端过来，“也不用麻烦再另装，这汤汁也好吃的很，回去了往里面下面条。”
里正娘子见他们已经动手搬了起来，着急的再旁边跺脚，“这可如何是好？燕娘你说句话，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多少让人给剩下一些。”
林春燕也无可奈何，秦老丈人是先来的，她总不好不让人拿了去。
见林春燕不答应，里正娘子又去找张大娘，“大妹子，你可要帮帮我，不能让那老丈人都要了去。”
秦老丈人原本还想留下来吃点东西，回去了也眼馋眼馋赵官人，可见里正娘子这个样子，生怕她过来抢，直接和陈老丈人两个合力，把东西搬上驴车之后就走了。
张大娘看着车走了，只能努了努嘴，“我也没办法，这不离过年还有几天，你们就是现做了，也来得及。”
里正娘子叹气，“燕娘，怕还是得劳烦你动手，老大他们回来过年，是吃不惯我做的饭菜。”
林春燕答应了下来，等人走了，张大娘就说，“这和冬至来买饺子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那儿媳妇是多刁钻的人。”
林翠香说了让他们都去家里一块做年糕，腊月二十八这天，林春燕就收拾了收拾，一块过去。
二房的房子在村里，和三房挨的不远，那柳娘子、胡娘子都在他们附近，倒是经常能看到热闹。
只是可惜地方不大，只有一个前院，灶间也小的很。
住惯了他们家那样大的地方，只觉得哪里都不得劲。
灶间里也站不开那么些个人，林春燕就拿了黄米面出来和面。
林凤蝶帮不上什么忙，但上次姐妹几个玩的好，她这次也过来了。
还真的做了几个荷包出来，李氏知道是给他们做的，还拿了好料子出来。
林春燕也收到了，那荷包上绣了一个燕子，正合了她的名字。
“真是谢谢蝶娘了，你手可真巧。”
林凤蝶不好意思笑，见他们果真都喜欢的很，当即连眼睛都笑眯起来，还帮着王英娘一块磨杏仁。
不过她还是不怎么开口，林桃红看了好几次，她都有些欲言又止，就觉得奇怪。
“你有什么想说的，怎么老这个样子？”林桃红学她努着嘴，“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这样。”
林凤蝶也不生气，只笑了笑，“我可能就喜欢这个样子吧。”
林桃红就没再问。
黄米面用热水烫过之后，放在蒸笼上面，撒上一些去了核的红枣，蒸上一炷香的时间，再撒上一些黄米面和红豆，如此这样重复，那黄米面的年糕就蒸好了。
蒸的时候是一层层的，切出来就是一层红枣一层红豆一层红糖。
几个小娘子都哇了一声，看着那一层一层十分有食欲，哪怕年糕还有些烫，也放在嘴里吃起来。
“今年的黄米面不错，吃起来就黏牙。”
林春燕故意把年糕拉长了一些，那红豆煮的软烂，只剩下豆香的糯软，红枣十分的甜，去了核之后，吃起来也不费劲。
林翠香吃了一个，见林凤蝶老是偷偷看她，只以为脸上沾了脏东西，还伸手摸了摸。
林凤蝶见状赶紧撇头过去，不再看她。
就连林春燕也察觉出不对来，出声问了几次。
林凤蝶嘴动了动，见他们脸上真的只有关心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说：“我听说香娘姐姐要说亲了？”
她和四郎一样，最喜欢八卦，可四郎还能和张大娘瞎说，她平日里大门不出的，也没个人诉说。
和李氏说，李氏听了会不高兴，也从来不让她多开口。
林凤蝶只好闭紧了嘴巴，见了人也是不敢多说话的。
可听了林翠香要定亲的消息，林凤蝶就有些忍不住。
她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别人都完全目瞪口呆起来，林翠香是震惊于林凤蝶是怎么知道的，林春燕她们则震惊于，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可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林翠香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林桃红已经掐了腰站在旁边，“这时候倒是不把我们当成姐妹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连听也没听到。”
林翠香赶紧讨饶，“不是我不想说，这让我如何开口？”
今个四郎五郎他们的没来，林翠香说了只她们几个女娘一块玩儿，把他们都赶走了，这时候也不怕丢人了，赶紧把说亲的事情讲了出来。
“就是那卖馒头的夫妻两个的儿子。”
林春燕恍然大悟，当初她卖了虾皮给他们，后来这事全交给了林翠香，可能打交道次数多了，就看上了林翠香。
“这也是好事啊，他们家在镇上有铺子，应该家底不薄，他们家可是派了媒婆来？”
瞬间，大家都围着林翠香说笑起来，就连王英娘也过来。
林翠香摇摇头，“不是，是托了中间人。不过我娘如今顾不上管我，我二哥的事你们也知道。”
二郎那时候想娶舅舅家的表妹，可他妗子不同意，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二郎后来在镇上帮着卖东西，每天都能挣上钱，他那妗子又动了心思。
“我哥最倔不过了，死活不同意，连去我舅舅家都不愿意。”
林春燕好奇问，“那二婶怎么想的？”
“自然是愿意娶我表姐的，还说让他们正月的时候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林二婶也在和张大娘说这事，“好不容易松口了，我还不赶紧抓住这机会，谁知二郎如今硬着性子，心里怎么想，以后要是后悔了，再埋怨起我来。”
顿了顿，“还有香娘那婚事，来的太突然，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接受。”
张大娘说，“这人在镇上，咱们的确不了解，得多打听打听，那小子见过没？长得怎么样？”
林翠香也在接受盘问，只红着脸摇头，“没见过呢，哪里就那样快，只不过才托了人过来说。”
王英娘沉思一会儿，小声说，“你说他们要是真的看上香娘了自然好，要是贪图那晒小虾的事情呢？”
她总是习惯用最坏的方面去揣摩其他人，林春燕觉得说的有道理，“所以得慢慢来，摸清了才行，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
“燕娘在这里呢？”
柳娘子在外面喊了一声，她如今手里有几个钱，听到院子里女孩们的说笑声，才过来看。
林春燕忙应了一声，几个小娘子也都不再说这事，继续去磨杏仁。
柳娘子拿了几个钱出来，“听说你们今个要做了年糕出来，你只给我切上一块，我最愿意吃着东西了。”
林春燕果真就切了一块，也没要钱，“只悄悄吃了，别让外头的小子们看到。”
四郎他们定然在外面巴望着，要是看到了，怕是就会来闹腾。
林凤蝶看到了柳娘子，嘴巴又紧紧的抿起来。林桃红如今已经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赶紧扯了她的袖子。
“你可是知道什么？”林桃红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她儿媳妇在家里又和她吵架了？”
林凤蝶赶紧摇摇头，瞧着人走远了才说，“我看见她那儿媳妇跟踪彭大叔了。”
林桃红不满意，“这有什么，许是恰巧顺路。”
林凤蝶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娘还说，柳大娘的儿媳妇怕是有别的来历。”
其他的再也不知道，不过林凤蝶却高兴的不得了，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以后，她就有了说话的地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一直憋着。
杏仁已经磨成了汁水，里面还放了些核桃花生，像煮豆浆一样，放在锅子里煮沸腾。
核桃是专门把皮去掉的，这样做出来的杏仁露奶白奶白，喝一口到嘴里，即使不加糖，也充满着回甘。
这年糕，林春燕也带回去一些，等到过年的时候就不用再做。
张大娘吃了一小块，问他们今天玩了什么，林桃红已经把她的荷包拿去炫耀，听着她那些话，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的笑了笑，也觉得有趣。
年糕吃完之后，不太容易消化，两个人就干脆去牵着那只骡子，找干草吃。
山上已经没了什么枝叶，骡子比之前瘦了不少，只能用橡子果残渣掺着麸麦喂。
转了一圈，两个人又回到了家里，把雪花酥又做了些出来。
这次比上次有了经验，做出来要更精美一些。
若是有黄油，怕是要更香。
面包窑里传来阵阵的香，里面烤了一只鸡，上面刷了一层蜂蜜，烤出来之后，上面那层皮就带着些许的脆和甜。
这鸡是从后院抓的，张大娘一开始舍不得，可这只鸡也不下蛋，留着只是浪费粮食。
过几天是立春，到了这天要吃春饼，林春燕就想烤了鸭子来。
他们村养鸭子不少，到时候花几个大钱买一只，再做了其他的时蔬来。
别说小孩子盼着过年，林春燕也巴巴的盼着。
除夕这天，放鞭炮的就更多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林春燕上次去镇上的时候，也买了一串，早早就挂在门上，拿着蜡烛过去点。
他们捂着耳朵站在旁边，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股浓郁的流浪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林桃红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这个味道真好闻。”
一年也就这一天会放了鞭炮，那些个小孩子早早的就站在旁边，只等着鞭炮放完了，再去地上挨个挨的捡一遍，运气好的，能找到几个没有放的炮来。
疙瘩捡了几个，不过他人小，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抢走，他也不会哭，直接上手撕扯，那大孩子的手上直接红彤彤一大片。
疙瘩知道闯祸了，赶紧跑到林春燕身边，小声说，“一会儿我娘过来，能不能让她别生气。”
丁慧娘果然来了，那大孩子告状之后，就在一旁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忙上去，拦了一拦，“是疙瘩先捡的，他们上去抢才闹起来。”
丁慧娘知道疙瘩的性格，是不敢主动惹事的。
可她还不得不来这一趟，他们家没人撑腰，不来怕被家里的大人找上门，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丁慧娘只能歉意的笑了笑，让疙瘩给那几个大孩子磕头赔罪。
“用不着这样。”林春燕觉得自个有些多管闲事，可疙瘩这样小就要这样，只觉得心里难受。
王英娘跑到屋子里，拿了些瓜子出来，一人分了一点。
“疙瘩不是故意的，你们就不要再得理不饶人了。”
这些大孩子得了瓜子，马上一哄而散。
丁慧娘只觉得不好意思，“不用你们破费，让疙瘩道个歉就行。”
“那不行，疙瘩打人不对，他们那些大孩子也有错在先，不能一直这样压着孩子。”
丁慧娘何尝不知道这样道理，只这其中的苦，也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懂。
王英娘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才小声说，“我小时候也和疙瘩一样，不小心惹到了外人，我爹娘总让我去赔罪。”
他们才不管谁对谁错，也从来不会站在她身边撑腰。
林春燕也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笑了笑说，“今个帮了疙瘩，就当是帮了从前的咱们。”
王英娘没听懂那个咱们，跟着进了家。
张大舅他们来了一趟，专门给他们送了屠苏酒，还说要把他们接过去过年。
见到他们人，张大娘就高兴了，“我们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今儿个就自己在家过。”
张大娘直接回绝了去他们家过年的事情，把要给娘家送的那些节礼装上，两边谁也没亏着，张小舅这里多了些咸鸡蛋，张大舅那边就多几条鱼。
这个除夕，是他们立了女户之后，头一次自个过，自然想在自己的家。
张大舅他们就不再说什么，只说初二的时候过来接他们。
“到时候在舅舅家住一晚上。”
路远，怕是到了他们那边，就已经到晌午了，真得住上一晚上。
林春燕看着豆豉快要拉丝，拿了罐子慢悠悠的把他们装进去。
林桃红在那里说，“要不咱们堆个雪人吧？”
“好啊。”
年夜饭做得很丰盛，这里要在除夕的时候吃五辛盘，吃了这个可以祛病，能让人一年百病不生。
又把柿子柏枝放在同一个盘子里，从赵官人给的年礼里面，拿出来几个橘子。
这可是好东西，也是用了心的。
这三样放在一起，是取了百事吉的这个好彩头。
买不起橘子的人家，也能在布上绣了，或者打成中国结挂在房梁上，各自有各自的办法。
桌上倒了酒，他们就围坐在炕桌上，热热闹闹吃起来。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开了酒楼。”
林春燕端着酒杯，把明年的目标定好。
“可惜咱们这里没什么烟花，听说县里都是要放的，我都没见过几次。”
“那就等着十五的时候，咱们也去看了。”
林春燕也想着去，就定下了这日子。
好在除夕这天没再下雪。
橘子吃完之后，满屋子都飘了香，大家都慢慢的吃，很是不舍。
这些橘子皮更是没人舍得扔，留着用来泡水，或者熏了腊肠，都是好东西。
到了初二，去了大舅舅小舅舅家拜年，马氏和胡氏都客气的很，一个个都亲热的不行。
张大娘从前回来，也没见他们整治这样好的饭菜来，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难免又说起各自的婚事来，胡氏之前给张牛力看好一家，如今又觉得对方家底太薄，不太能看得上。
张大娘直接说，“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那女娘好，就比什么都强。”
回头，胡氏还和张大舅说，“那话竟然也是从你大姐嘴里说出来的，实在是太稀奇了。”
张大舅这段时间总喝酒，就连村里有什么事，里正也会请了他去，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大姐说的也有理，人那小娘子哪里都好，咱们原也不好再另找了。”
胡氏没吭声，只在心里盘算起来。
林春燕见到了张小舅家的两个女娘，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他们看起来就要沉默寡言许多，见了人也不知道开口。
马氏在一旁看到了，一把将两个女娘拉到屋子里，十分的嫌弃。
她心里隐隐是想和张大娘比较的，从前自然是处处比张大娘好，张大娘生不出来的儿子，她生了出来。
张大娘的男人还跑了。
可谁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氏之前都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林春燕还是那个样子，论其身高长相，也没有太出挑到哪里去。
张小舅看到马氏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早就和她说了，对家里的两个女娘好一些，看林春燕他们，个个鲜活又水灵。
那两个表姐妹，直到林春燕她们走，都没从屋子里踏出一步，连张大娘都看不下去，和马氏嘀咕了一通。
回头，马氏就想着把这两个女娘嫁出去。
张小舅彻底生气，冷落了马氏好一段时间，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去之后，林春燕就开始准备起摆摊的东西来，这过了年，大家的肚子里有水都多，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开胃的小菜来。
赵王冒着风雪从外面回来，今年不知怎么回事，雪格外的大，听说有不少地方都受了灾。
下人们忙恭敬的给赵王，他只问，“朝小娘在做什么？”
下人都知道，赵王如今心尖上宠的就是那胡家给送上来的朝娘子，模样长得倒是十分的风流俊美，只可惜大字不识一个，不知哪里入了赵王的眼。
这些个念头都只在一瞬间，下人已经恭恭敬敬的回了话，“回王爷，朝小娘如今正在花园里。”
赵王换了衣裳，先去了花园，不过下人口中在花园里的朝小娘，这时候正拿着锄头种地。
见赵王回来，赵杏花也只胡乱地行了个礼，就继续种起地来。
赵王怜惜的把她扶起来，“你又做这些干什么，不是都说了，只管让下人去侍弄。”
赵杏花想把手抽回来，可没有抽动，只能挤了一个尴尬的笑，“我只会干这个，不让我干了，倒成了吃白饭的。”
赵王是知道她的来历，且只看赵杏花的手指关节，也和娇养出来的小娘子不一样，格外的粗大。
乍然一看到赵杏花的时候，赵王都惊住了，甚至以为这个人是哪个兄弟找来，专门试探他的。
相处几日就知道，赵杏花和周晚娘一点也不一样，但骨子里的脾气都十分的执拗。
赵王知道赵杏花的事之后，并没有好心的去告诉周家，只把赵杏花收了，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怜惜，让她在府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杏花就想去种地，试探了几次，见赵王没有说什么，就真的在花园里开垦出一片田来，不过这时候是冬天，就是翻出来了，也只能过段时间再种下东西。
赵王就让赵杏花去暖房里种，也不至于冻坏身子，可赵杏花偏不，非说在暖房里长出来的，就没了那意思。
赵王牵着赵杏花的手，把她领到了屋子里，让丫鬟端了水过来。这水是从附近的绿泉山上专门挑了回来的，好些个大户人家都拿来泡茶，可赵王连这水也瞧不上，只用来净手净面。
洗完之后，光要抹的面霜膏子就有好些个，赵杏花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不懂这些，那些个丫鬟就都捂了嘴偷笑，一个个的看不上她这副无知粗鄙的样子。
就是府里的三等丫鬟，也没有这样的。
可赵王知道之后，就把这些下人都给发卖了，从此到没人在对赵杏花不恭敬。
净了手，赵王又拉着赵杏花去学了大字，教了也快有一个来月了，赵杏花写的字还是十分的上不得台面，让赵王心里全是挫败感。
这赵杏花哪里都好，只一点是如何也比不上那周晚娘的。
他从小饱读诗书，喜欢都是红袖添香的，不是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
赵王索性停下笔，歪头看了赵杏花，拿了她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除了种地，你还喜欢做什么消遣？”
赵杏花见他终于不教自个儿写字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说，“我还爱上山捡东西，春天的时候可以挖些竹笋野菜，我们村有一小娘子，她做饭的手艺可了得，我就时常拿了东西去他们家换几个铜板来。”
这些事情她说的有趣，赵王在一旁只听得匪夷所思，不知道上山捡那些个东西，就为了换上一两个铜板，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见赵杏花脸上总算露了笑容，他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赵杏花说了一会儿，也就闭了嘴，看着外面树杈上面的雪，知不知道他们白云镇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赵王很快就传了膳，李大娘子做的饭十分讲究，摆盘精致，那一小碟子切着的水晶糕夹起来，还能看到上面印着的梅花。
这些东西，怕是她那卖身的银子，都买不上这一小碟。
可赵杏花的心里并不是多开心，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那边赵王也跟着放下了，皱眉问赵杏花，“是不合口味？来人，把这些都撤了。”
赵杏花忙诚惶诚恐的摆手，“那倒不用，是我今儿个没胃口。”
“在花园里种了那么一会儿的地，怎么能没胃口？定然是李大娘子做的不好，若是不喜欢她做的，只再换了厨子来。”
赵王顺势把赵杏花抱到了腿上，在她的腰间摩挲了几下，“想吃什么，只管同本王说了。”
这府里并不止她一个小娘，赵王也曾经为了别人一掷千金，不过是讨小娘子欢心，想做些吃食，对他来说更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赵杏花闻着赵王身上那股他熟悉又有些抗拒的味道，那双炽热的大手不容忽视的，只让她浑身战栗，想了想才说，“倒是想吃我们镇上才有的豆干。”
那时候她从山上摘了菌子，换的铜板都舍不得花，想着以后要是嫁给了李有福，生了娃娃自然要多留些钱出来。
可每次去林春燕那里，她都会拿了豆干出来，让她吃上两口。
如今锦衣玉食都有，最想吃的，还是那豆干。
赵王就把这事记下了，回头就吩咐了下人去找，“要是能多带些，就一并拿了回来。”
一声喝令，哪怕冰天雪地，下面的人也快马加鞭的往白云镇去跑。
林春燕的摊子摆出来没多长时间，就呼啦啦来了好些个人，有要热汤面的，有踮着脚看有什么新鲜吃食的，一时热闹无比。
孙捕快和孙安元先要了面，先说起秦老丈人拿走的卤味，“故意把我们叫去喝酒，只拿了一小碟来，可把我们馋坏了。”
“那你们没把带的东西拿出来馋秦老丈人？”
孙捕快摇头，“哪里就舍得？我们兄弟两个还不够吃。”
那边秦老丈人正好听到，连蹦带跳的过来，“什么？原来你们两个还私藏了好吃的东西，亏我还惦记着你们！”
那一桌的宋书生秦书生也过来要了面条，瞧见有卤出来的猪下水，就拼了一盘。
“宋大厨？”远远听到这声音，林春燕就抬了头，才发现和她比试过的宋大厨也过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着自个儿的肚子问，“小娘子新年好，可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他老早就想过来吃东西了，可碍于面子，一直没不好意思来。
这时候人多，就想着混水摸鱼。
林春燕就介绍了一下，他点的那蟹黄拌面和卤猪肚。
别人瞧见了宋大厨，都笑了起来，他也只嘿嘿几声，就去吃那卤猪肚。
这些下水都是一锅煮出来的，味道差不了多少，可在冬天吃上这一碗，只觉浑身都热腾腾。
岸边的船夫也过来喝了一碗面，和林春燕闲说话，“怎么还不见你那小舅舅出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自从上次去栖霞镇卖给了几个酒楼东西之后，张小舅这一整个腊月都没有再出门。上次去他们家走亲戚，张小舅就说了一暖和便去跑货。
张小舅比林春燕还心急呢，这跑一趟货就有一趟货的钱。

第81章
到底正月里坐船的少, 那船夫隔三差五的就过来找林春燕，或者要一盘花生，或者要上一碗面，看着来往的人就能怡然自得半天。
得了空, 林春燕也会和他聊一聊, 她比较好奇这船夫都去过哪些地方, 那边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船夫一说这个就来了兴趣，“去的地方多了, 很多都是到了码头就走，不过像咱们白云镇这样兴旺的, 并不是这样多。”
他们码头大，有时候那些个往南方去的大船, 也会在他们这码头停靠一下，下来采买一些东西。
“咱们镇上也热闹，三更半夜的也总有人在那里摆摊, 葫芦镇那边的人也爱半夜出来买东西。”
船夫的媳妇就是葫芦镇的, 还说起来林春燕卖的那些豆干豆皮, “他们那边也有，我娘家小舅舅还拿来问我见过没见过, 说这样好的东西，倒藏着掖着不肯让他们知道。后来我就猜肯定是你那小舅舅送过去的。”
他来套近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继续长期稳定的送张小舅。
要是因此能再得了送货的差事, 以后的生计就不愁了。
那些送外卖的闲汉看到林春燕摊子摆出来, 也都各个惊喜起来。
林春燕出来了, 也就意味着买外卖的人多了，他们能挣到的自然就多。
王闲汉和林春燕比较熟, 和她说了这段时间的近况，“可算是见到你们了，你们没来的这段日子，我看那些酒楼都快乐疯了。”
往年里，他们也要早早的关门，可今年生意不好，都往后硬拖着。
那边的闲汉唐娘子也说，“我还听说岳阳楼说要年后请了大厨回来。”
她比较担心林春燕，也一直记着她当时帮了自己的事情。
这个年能过的这样好，大人小孩都高兴，多亏了林春燕这里的生意好。
林春燕听了却不紧张，“只管来了，看看到底谁的手艺好。”
见她这样自信，摊子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知道，林春燕有这样的资本。
正说着，远远就见一艘船停了下来，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们下来，旁边还走过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刘客商。
刘客商下了船就直奔林春燕的摊子，边走边给这些人说，“这就是我买那豆干的地方。”
林春燕招呼了刘客商一句，“好久不见，刘掌柜过年好啊。”
“林小娘子好。”刘客商赶紧拱了拱手，“真是有好长时间没见，听来往的伙计说，你们生意依然红火的很。”
说了两句，就把身边的人介绍给林春燕，“这些客人都是从京城来的，说是也想买些豆皮豆干，找上了我。”
刘客商那里的货本就不多，他看这些人来历不凡，要的又那样多，只好带他们来找林春燕。
他也顾不上这才过了年没几天，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匆匆忙忙的就带着人来。
林春燕打眼一瞧，也看出来这些人不对劲，先让林桃红去找了二郎，让他们帮着把家里的豆干豆皮都拿来。
“怕是还得一会儿，不若各位好汉就先坐下来等一等。”
这些个汉子舟劳车顿，为了赶紧回去复命，一路上不顾风雪急忙赶路，中间经过的几个县府，因着下了雪受了灾，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大好过，他们也没怎么吃上热乎的饭。
见这面摊子上冒着热腾腾的气，还有不知道什么的浓香味道飘过来，几个人只觉得饥肠辘辘，也不推辞，就都找了位置坐下。
刘客商也跟着找了个位置，他伸着脖子往摊子上看了看，先要了肉夹馍。
“好长时间都没吃到热乎的了，之前让伙计们带回去的，都有些凉，味道自然没有刚做出来的好。”
谁想大过年的就出来跑这一趟，但是想到来林春燕这里能吃上不少东西祭五脏庙，刘客商就觉得挺值的。
林春燕挑了几块红烧肉放在案板上，把那鸡蛋和肉一块切成了碎末，烧饼从中间撕开之后，把鸡蛋和肉都放了进去，又舀了两勺汤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客商就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接过之后就咬了一大口。
等解了馋，才问林春燕，“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他可是知道林春燕的本事，定是能做出不少好吃的来。
林春燕想了想，“倒是还有煎饼果子和卤下水。”
刘客商一听煎饼果子，就有些失望，这东西他们家也有，不过是面糊糊里面加了鸡蛋，也没什么新意。
这几个汉子刚才都要了面条，见刘客商捧着那肉夹馍吃的香，就有人过来也要了两个。
听到煎饼果子，这人立刻就高兴起来，“我们那边也有卖这个的，说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吃过了，再给我来一个。”
他们这些人最不差钱，林春燕也不怕他们赖账，拿了面糊糊就倒在面称上，弄成一个圆饼之后在上面磕了鸡蛋，撒上芝麻，葱花，小咸菜，又抹了酱，那股香味就飘了出来。
刘客商看着这煎饼和自家做的不太一样，里边还放了果子，那大汉接过之后直接咬了一口，还能听到磕嘣脆的声音。
外面是软软的鸡蛋饼，里面是脆脆的果子，再加上里面的酱料和小咸菜，这大汉直接竖起大拇指来。
另一边要了肉夹馍的胡子大汉，凑过来问，“白哥，你这煎饼的味道怎么样？我刚才吃的那肉夹馍味道真是绝了。”
白哥直接把煎饼果子递过去，“你自个尝尝，这味道挺正宗的。”
留着胡子的大汗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口，瞬间就被那煎饼果子的口感征服，让林春燕再给他做一个。
另外两个汉子连尝都不尝，直接开口，“我们这边也各来两个。”
“那下水给我来一份。”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赵王混的，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那下水还真没人愿意吃。
胡子大汉却喜欢吃这些，要了下水之后，就在一旁大口吃起来。
白哥觉得香，尝了一筷子，也跟着要了一份。
“这味道绝了。”
这时候，面条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端上来，这些汉子既不怕烫，吃的又快，没多大会儿功夫，那一碗面就已经下了肚。
他们似乎还没吃够，有让林春燕再上一碗面条来，有要卤下水的，林春燕被他们的饭量给惊到了，怕他们吃撑了，就多了句嘴。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胡大强带着他的媳妇儿和儿子过来吃饭，他那儿子才五六岁的年纪，见了好吃的哪里走得动道，一下子吃的太多，回去就难受起来。
后来还是找了郎中扎的针放了血，才消化下去。
这些汉子却都哈哈笑起来，“小娘子别怕，你只管做出来，我们这些人饭量大的很。”
张大娘也被惊到了，就是码头上干苦力的这些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放开肚皮吃过，他们那肚子就像无底洞一样。
林春燕见他们有分寸，就又给他们多煮了些面条，这次换了口味，那些个汉子天南海北的都走过，见她这里面条种类多，还有人过来专门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
“没想到小小的摊子上竟然也这样让人大开眼界。”
胡子大汉吃了三碗面两个煎饼，两个肉夹馍，一碗卤下水才停下来，满足的打了个嗝。
张大娘知道不礼貌，可还是忍不住盯着这些人的嘴看，想知道他们的嘴和肚子到底有多大，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吃饱了，他们这些人才觉得这一趟不白跑，沿路的艰辛也在这一刻被抚平，想着待会儿拿了豆干就能回去交差，心情就舒畅起来。
他们自小就被培养，心里想着只有能不能办好差事。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是被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只是为了一个小娘来寻那什么豆皮。
想着待会儿那些豆干豆皮就能被拿来，胡子大汉又朝林春燕说，“小娘子，麻烦你再做些吃食来，待会儿我们路上吃。”
那边被叫做白哥的人也要了一些，“尽管包了来，下水也来一碗。”
林春燕就又给他们做了肉夹馍和煎饼果子，都拿了油纸包着，这些人直接塞进怀里。
胡子大汉打趣白哥，“这里下水好吃，我知道京城里也有一家，和这个味道差不多，冬天当值结束了去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浑身都暖和！”
白哥故意冷笑，“原来每次当值结束都是去吃下水，怪不得找不到人。”
胡子大汉赶紧自打嘴巴，看着二郎把豆干豆皮拿来，确定是这东西之后，这些人又像来的时候一样，急匆匆的上了船。
只扔了一角银子在桌子上，“剩下的也不用找，小娘子这手艺好，以后不愁没有大前途。”
林春燕笑了笑，对这白哥说，“我人小，见识也浅，只觉得在这里摆摊子就好。”
白哥不过嘴上一提，倒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客商还有好多事情想和林春燕说，这时候也顾不上，只能约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也匆匆的跟上。
码头船夫又晃荡过来，小声嘀咕，“一看他们就是从京城来的，手笔真是大的很。”
张大娘也在那里啧啧称奇，“吃了有小山那样多，听他们刚才在那里说，北边有几个县城遭了灾。”
“年前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今年雪下的格外大，好多地方的屋子都被压塌了，还有不少人冻死了。”
他们这边好歹挨着铜山，只要有手有脚，总能够挣上几个铜板。
林春燕叹气，“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帮助他们。”
其他人都没说话。
回去之后，才见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林春燕奇怪，“这是怎么了？”
那边林凤蝶的嘴唇动了动，她听了一肚子的八卦，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来，可这里人多，她又不想让人发现她爱说闲话。只能这样，在后面蠕动着嘴唇。
李氏见她愿意出来，也就跟着一道过来在这里做绣活，灶间里暖暖和和，可比在家里舒服多了。
这些大人们给张大娘使眼色，把她单独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起来。
林春燕也不理会他们，不用她去问，林凤蝶已经蹦蹦跳跳的过来，说是要吃东西，可把一肚子的话都说了出来。
“彭大叔去找疙瘩娘，被他儿媳妇抓了个正着。”
疙瘩娘就是丁慧娘，她家的那个小儿子名字就叫疙瘩。
林春燕觉得她很能吃苦，听说只要天一亮，人就往山上跑，每天都背着两大捆柴火下来。
她家男人不能活动，成日躺在床上，盖多少被子都觉得冷，丁慧娘就每天找了柴火来。
有时候找了野生的平菇金针菇之类的，就会给林春燕送来，还林春燕给她东西，放在门口就跑。
这样的人，说她和彭老爹掺和在一起，林春燕都被吓了一大跳。
韦柔姐是个有心机的人，发现彭老爹的异常之后，总是不时的就会跟着一道出去。
柳娘子是个心大的，压根就没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只每天想着如何偷懒不干活。
彭老爹认定了洪娘子是把石榴爹推下去的，蹲守了好几次，才蹲到洪娘子单独出来。
彭老爹就想乍一乍她，“是你把棍子推下去的吧，他都喝醉了酒，怎么可能上山？”
洪娘子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她这段时间轻减了不少，人瘦瘦削削，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从前满脸的戾气与不甘都不见了，只皱眉盯着彭老爹看。
后面的韦柔姐听到了这句话，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她以为今个有了成效，能看到彭老爹和洪娘子的私会，到时候抓住了，她也好和彭平安一块儿出去单过。
房子都想好了，就盖在林春燕她家那边的地方，那里风水好，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一些，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听了这话，再看彭老爹一脸的认真，韦柔姐也被吓坏了。
她想，如果真是洪娘子动手的，彭老爹这个知情人，就可能会有危险。
管，还是不管？
比起柳娘子来，韦柔姐更讨厌这个公爹。柳娘子虽然又懒又馋，但是人没那么多坏心眼，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彭老爹不是，有什么事情他也缩在后面，村里人只说柳娘子懒，可柳娘子好歹还做了饭，养活着他们一家。
彭老爹做了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洪娘子说话了，“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和石榴爹已经过了半辈子，就指着他做壮劳力，把他推下山，对我有什么好处？”
彭老爹不信，“那时候我和石榴爹一块儿去找疙瘩娘，你看到了对不对？”
“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丁慧娘？”
洪娘子脸上的惊慌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想和彭老爹纠缠，只冷笑了一声，“你们不都是去找疙瘩爹说话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彭老爹咽了咽唾沫，见洪娘子死咬了不放，只能威胁了几句，才往回走。
韦柔姐没有着急离开，她才来这村子没多长时间，对丁慧娘也没有什么印象，装作出来找柳大娘，走到了丁慧娘家。
丁慧娘刚从山上回来，身上头发上都是一层土，因为长期要背重的东西，身子都有些佝偻。
这是一个长期因为劳累而布满了岁月痕迹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姿色，韦柔姐没多想，转身就要走。
可这时候，她看见村里一老汉过来，叫住了丁慧娘。
“疙瘩爹可在家？”
丁慧娘的身子有些僵硬，点了点头，“不过他已经睡下了，还是晚点再来吧。”
那老汉却嘿嘿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我去看看他。”
那老汉进去，疙瘩很快就被赶了出来，无聊的在门口玩。
韦柔姐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的震惊。
再等下去，那老汉果然出来，疙瘩才又重新进去。
韦柔姐转身走了，这件事情被她死死的摁在心里，没往外吐露一个字。
她知道这是丁慧娘要活下去的办法，她得养着疙瘩爹，还得给他换药，可她又没有其他的收入。
韦柔姐就想到了从前她过的那样的日子，只觉得十分讽刺。
有姿色没姿色，在那些人眼里真的重要吗？
他们只是一群连裤腰带都管不住的人。
怕是村里好些个汉子都知道丁慧娘在做这种事，可他们默契的都没有往外说，甚至可能在心里觉得，他们这是为了疙瘩爹好。
林春燕听完之后，许久都没说话，只问林凤蝶，“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林凤蝶往那边张望了几眼，见张大娘他们还在那里嘀嘀咕咕，才继续往下说，“是疙瘩爹自己要寻死，从屋子里爬出来，结果被柳娘子看到。”
柳娘子去帮疙瘩爹，把他扶了进去，正好撞见了彭老爹和丁慧娘。
林春燕：……
“这也太……”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怎么就那样的巧。
那柳娘子看到彭老爹这样，如何不生气，先把那丁慧娘打了一顿，就拉着彭老爹回去。
彭老爹连裤子都没穿，着实的丢了一次人。
张大娘听完之后，就要去看柳娘子，“她的日子也过得太惨了，那丁慧娘实在不是个东西。”
可没人附和她，都知道丁慧娘是走投无路了，但凡能有一点别的办法，她也不会这样。
彭老爹见事情已经败露，还想着给石榴爹讨回公道，非说他过去找丁慧娘，只是为了问清楚情况。
柳娘子压根不信，她倒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早就知道彭老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俩谁也不嫌弃谁，就这样凑合过下去。
可谁知，彭老爹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边韦柔姐还在劝柳娘子，她先前就知道这事，能够比较冷静的给柳娘子分析。
柳娘子回头一想，也知道那丁慧娘是个可怜的，只问他们给丁慧娘几个铜板。
他们这些人手里都没钱，有钱了早去逛勾栏瓦子，彭老爹被问的没办法，才比划了两个手指。
柳娘子和韦柔姐看到那两个手指，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疙瘩娘真是……”真是命苦。
柳娘子有些后悔打了她那一巴掌，韦柔姐看出来她的想法，倒是高看了柳娘子一眼。
原本，这事闹出来之后，韦柔姐就想带着彭平安直接分家，可见柳娘子这样，倒打算带着她。
张大娘过来了，跟着柳娘子一块儿骂了会儿彭老爹，才问她是如何打算的。
“我和柔姐都商量好了，也在你们家旁边盖个房子，我们三个搬过去。”
没有和离，但也差不多了。
林二婶知道了先不同意，“我们已经看好了那位置，你们得靠边去。”
柳娘子和韦柔姐也寸步不让，两边人就吵起来。
见柳娘子还能这样，就知道她没什么事，张大娘乐意看他们闹腾。
往后，他们这边人多了，住着就更安全也不用天天去挖地窖。
张大娘一想到要去挖坑，身上就觉得累的不行。
摆完摊回来都那样累了，还要挖坑，简直比之前她自己在家的时候还要恐怖。
“那丁慧娘呢？”林春燕关心的问。
“不过是个可怜人，和她计较做什么。”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圣母，只是和丁慧娘接触了几次，觉得她人还不错。要是真的因为这事想不开，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了，怕是后半辈子她都忘不了。
李氏和林凤蝶已经走了，他们这些当娘的不好开这样的口，直接和他们说了，可也没拦着他们听。
村里好些个人都在议论这事，他们怕自家男人也跟着丁慧娘有牵扯，纷纷审问起来。
可没人去找丁慧娘的麻烦，就是有那脾气烈的，也只在自家门口骂上几句。
丁慧娘神色很平静，从柳娘子闹出来这事开始，她就一直这个表情。
旁边炕上躺着疙瘩爹，他一脸悲愤，痛苦着问，“为什么不让我死？”
丁慧娘唇角往上提了提，“死了有什么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脸上的笑容只让疙瘩爹觉得恐怖，用他最大的声音嘶喊出来，“你没一点羞耻之心！你让那么多人……”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丁慧娘还是很平静，甚至给疙瘩爹盖了盖被子，“所以你故意爬出去，撞见柳娘子吗？”
疙瘩爹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来，神色一顿，心底涌出一股寒气来。
丁慧娘叹气，转身往外走，在心里盘算着，没了这个营生，以后可怎么养活他们。
是的，她还要养活疙瘩爹，让他日日躺在床上被自己摆布。
这是她那早死的大儿子用命换来的，她不能让疙瘩爹死了。
那样，好像她大儿曾经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洪娘子站在外面敲门，送来了一块豆腐。
丁慧娘和她的视线交汇，洪娘子什么也没说，放下豆腐转头就走。
丁慧娘却看懂了，刚才还平静的眼睛里，掉出两颗眼泪来。
石榴不明白洪娘子这时候为什么非要凑上去，“村里人肯定都不和丁慧娘来往了，娘是疯了吗？”
麦芽把豆子磨好，没看石榴，只说，“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石榴着急跺脚，“你怎么只会说这句话！”
麦芽没再开口，却想到了前段时间他看到的事情。
他是跟着洪娘子上的山，本来在外面和人玩，见洪娘子出了门，他不放心才跟了上去。
不过他贪玩，路也不好走，到山上的时候，就见洪娘子一脸失魂落魄的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本能的藏了起来。
洪娘子回家之后，就装作从来没出去过，到了下半晌的时候，才假装出门找人。
麦芽跟着一道去找人，亲眼看着他爹就摔死在洪娘子下来的那山上。
麦芽不敢声张，只夜里常常惊醒。
洪娘子送了豆腐回来，正好碰到林春燕。
两个人都是一愣。
林春燕没想到洪娘子竟然去看丁慧娘，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洪娘子和丁慧娘都有些慌张，又强自镇定下来。
到了家，洪娘子还觉得心脏怦怦跳，也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石榴爹喝了酒，说要出门去，洪娘子没拦住，石榴爹还挥了拳头说要打她。
洪娘子只好作罢，可心里到底不放心，就跟在了石榴爹的身后。
眼睁睁的看着，石榴爹跟在了上山去摘东西的丁慧娘身后。
她和丁慧娘的关系不错，但也是曾经的事情，不知道石榴爹为什么要跟着。
凑近了，才听到石榴爹和丁慧娘因为两个铜板的事情争执起来。
洪娘子满脸的震惊，万万没想到丁慧娘竟然做起了这皮肉的生意，也没想到，石榴爹会去找她，却不愿意掏那两个铜板的钱。
推搡间，石榴爹发了狠，用力掐住了丁慧娘的脖子。
丁慧娘跌倒在地，一时呼吸不畅，她本来就长期吃不饱，身体瘦弱的不行。
可她也不想就这样被掐死，蝼蚁尚且偷生，她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丁慧娘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手胡乱的摸着，想找到石头。
可她没找到，附近一颗石头也没有，明明以前上山的时候，随便一踢就是一个石头。
老天爷这是要绝了她的路。
丁慧娘闭了闭眼睛，就在这时候，石榴爹身后有窸窣声传来。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可还是认出来了洪娘子。
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惊惧交加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石榴爹回了头，也看到了洪娘子。
他没把洪娘子放在眼里，只用了另一个手挥舞着拳头，“你且起开，要是多管闲事的话，小心回头我打死你。”
边说边去解裤腰带。
洪娘子放下了石头，后退了几步。
丁慧娘闭了眼睛，想着他们家的疙瘩，他那么小，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活。
可下一刻，洪娘子举起石头，砸向了石榴爹。
石榴爹懵了，松开掐着丁惠娘的脖子，不可置信的往回看。
洪娘子手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她又砸了一下。
石榴爹晕乎乎的站起来，就想去抓洪娘子。
丁慧娘捂着自己的脖子，在那里大力的咳嗽起来，眼泪和鼻子呼了一脸。
石榴爹本来就晕乎乎的，被砸了那么几下，站都站不稳，洪娘子没什么危险。
石榴爹膝盖着地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再没力气站起来，捂着被砸破的头，指着洪娘子说，还再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他好了，看不把洪娘子好好的收拾一顿。
还有丁慧娘这个贱人。
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竟然还要两个铜板！
洪娘子的石头上已经溅满了血，见石榴爹倒在地上，才把石头扔下，一脸的惶恐。
等会儿石榴爹真的醒来，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知道自个面临的日子是什么样，才这样的害怕。
丁慧娘已经不咳嗽了，但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巨大的手指印，深深的嵌进了皮肤里，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看着洪娘子，洪娘子也在看她。
两个人认识，当时是差不多前后脚嫁到青山村的，加上她们年岁差不多，当时也时常来往。
可命运捉弄，两个人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疙瘩爹断了腿，她家的老大也没了。
丁慧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往前走了两步，使劲拉扯着石榴爹。
她用力往山边拽石榴爹，也分了神去留心洪娘子。
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做，是到了山边，把他们两个都推下去，从此一了百了，还是会帮她。
洪娘子没动，就像是吓傻的一样，看着丁慧娘把石榴爹推到了山下。
很久很久才听到了沉重的碰撞声，洪娘子才觉得手脚发软。
丁慧娘没有立即下山，只让洪娘子先走，“你到了下半晌再出来找人，别让人看到你上了山。”
洪娘子还是没动，丁慧娘推了推她，“你别怪我，他要是活着，咱们两个都得死。”
洪娘子身上打的都是伤，她的脖子的处也有一个硕大的手印。
打人是会上瘾，洪娘子越来越信这句话，一开始的时候，石榴爹只是会扇上几巴掌，后来会薅着她的头发，再后来用了脚踹她的肚子。
身上的伤越来越难消，到现在，几乎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
可石榴爹已经打顺手了她，只要有一点不如意，回来就是一顿打。
昨天，石榴爹喝了酒之后，那双手就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不是麦芽和石榴，她恐怕就一命呜呼。
刚才看到石榴爹那样对丁慧娘，让洪娘子一时有些恍惚，只觉得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她也会被这样掐死。
洪娘子拿了石头砸过去，就像已经做了千百次那样，一下又一下。
丁慧娘没靠近林春燕，对她过来很诧异，只让她赶紧家去。
“别和我有来往，对你名声不好。”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见她还好好的，只说没有过不去的坎。
丁慧娘笑了笑，“燕娘你心肠真好，我经常上山去，虽然如今山上的雪还没化，可是已经有小草冒出了头。”
蒲苇纫如丝①，丁慧娘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她却知道那小草的生命力很茂盛。
不管发生什么，她从来没想着寻死。
这天晚上，村里依然鸡飞狗跳，好些个人家都在盘问自己的男人，可仍旧没一个人上门去找丁慧娘。
他们都知道她是迫不得已，也不想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柔姐坐在灶火前，神情有些愣愣，柳娘子从外面进来，在那火都快熄灭了，赶紧哎哟一声。
“你这是想啥呢？快看看锅有没有糊。”
韦柔姐这才回过神，见柳娘子丝毫不受影响，就好像那事根本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她以为柳娘子就算不去找丁慧娘闹了，也会哭上一哭。
柳娘子似乎知道韦柔姐在想什么，只哼了一声，“我也从来没靠过他，以后要和你们去过日子，那自然是好的，有什么不乐意。”
“那丁慧娘呢？”
柳娘子刚开始没说话，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才叹气，“不过是个可怜人，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做那皮肉生意。”
韦柔姐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柳娘子看见，也当做不知道。
“娘，我……”
她想张口说什么，被柳娘子打断。
“这人啊，只活这一辈子，谁不想活个好样出来？我还天天只想着躺在床上，不用动就有大把吃的来。”
见才说两句正经话，柳娘子就又说起这个，韦柔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心里难得的暖洋洋。
“不管从前咋样，都是为了讨口吃的，只看以后能不能好好的活个人样出来。”
韦柔姐把那话咽到肚子里，她没想到柳娘子早就知道了，也没想到柳娘子这样豁达。
她把眼泪憋回去，看着柳娘子说，“马上就立春了，山上怕是有不少野菜，娘待会儿上山看看，找一些野菜回来，等过几天咱们就盖房子。”
虽然有房子这个大萝卜在前面吊着，柳娘子还是哎哟了几声，“山上哪里就有野菜？这才立春，怎么着也得到了雨水才有。”
“怎么没有？左右不过慢慢的找，难道咱们立春那天，就不吃春饼了？”
韦柔姐又开始恢复了从前那下达指令的样子，也不管柳娘子嘟囔什么，只做下这个决定，“以后就咱们三个过活，你们都是没有谋划的，万事都得听我的。”
立春这天，官府要举行盛大的迎春鞭牛仪式，镇上好些个人都要去看。
何娘子提前就来和林春燕说，让她多留一些春饼，“等从县城里回来，我就领着我们那口子过来。”
林春燕就笑，“你家那口子愿意过来？”
“不愿意也得愿意，那可是立春，必须得吃春饼。”
不用想，林春燕这里的春饼定然是美味的很。
李娘子也提前过来，想要让林春燕帮忙做一些，“从前我还觉得自个儿手艺好，上次冬至的时候，捏出来的饺子全都让下人吃了，郎君小娘子全都来你这里买。”
李娘子心里也不是没有泛酸，可她尝了林春燕调出来的那几个馅，也只能在心里自叹不如。
到了立春这天，她也就没有忙活，只和采买的赵婆子说了，要来她这里买上春饼。
“你们府里的老太太不去看鞭牛吗？”
镇上大多数人都要过去沾沾喜气，李娘子却摇摇头，“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爱凑这样的热闹，只让小郎君他们一道去。”
林春燕接了这活儿，盘算要做了什么样的菜来。
立春，就要吃的鲜一点。
林桃红却惦记着要去□□胜，有好些人今儿个就已经戴上了春胜，让林桃红好一阵眼馋。
那春胜有金的，有银的，也有用纸做的，不过形状都是类似，都是仿着戴胜鸟制作的。
林春燕摸出几个大钱，让林桃红去买了纸做的，一人一个，又给二房他们捎回去几个。
林二婶眼见着村东周边的地方成了香饽饽，自然坐不住，只想着赶紧盖起房子，把林二叔林三叔都叫了过去。
马上就要开春，到时候地里也忙活起来，得在这时候把房子盖好。
村东地方大，可以前院后院的都盖的大一些，也学了林春燕他们家，把猪圈盖在旁边。
越想，林二婶越觉得浑身都是劲。
孙娘子很是羡慕，可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再一想丁慧娘，她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烟消云散。
丁慧娘今个出门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有人扔了烂菜叶子或者石头，她已经做了这种思想准备，即便被扔了，也只能怪自个儿命不好。
她背着篓子继续往山上走，路上碰见了好些个人，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淡淡的扫她一眼，有那实在气不过的，等她走远了才往地上啐一口。
丁慧娘只觉得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最喜欢上山了，站得高就看得远，四处又没什么人，好像整个地方都是她的。
她挖到了野葱野韭菜，一些荠菜也悄悄的冒了头，再过几天，怕也就能吃了。
时间真神奇，明明前段时间天上还在飘雪，可立春一到，这些个野菜还是冒了头。
这边的山转完，她又去了村东的山，那里死过人，可她一点也不怕。
丁慧娘挖了半篓子才下山，经过林春燕门口的时候，把东西都放下。
这是还礼，她不喜欢占人便宜。
孙娘子听到了动静，开门就看到丁慧娘走远的身影。
她回去了和李婆婆说起这事，李婆婆也只摇头叹气。
“都是可怜人，疙瘩爹这样，还不如……”
“可能是人家两口子关系好吧，不是说从小就认识。”
李婆婆也这样认为，只说以后见到疙瘩，就让他来家里玩。
“咱们家如今的日子好过多了。”
李婆婆这是想帮助疙瘩，多张嘴，他们家也养得起。
“他们都在村东盖房子，看得我也眼热。”孙娘子有什么想说什么，“都说那是块好地方。”
李婆婆手里拿着不少钱，她也怕发生林春燕家那样进贼的事，不过好在他们住在村里面，就是喊上一嗓子，也会来上不少人。
“你是个什么打算？”李婆婆还是问了孙娘子，“要是以后打算再找，咱们也没必要盖房子。”
孙娘子听出了李婆婆话里的意思，惊喜的问，“那我要是不打算再找了，咱们也去旁边盖一个？”
挨着林春燕和林二婶，孙娘子想想就觉得美。
“要不咱们再攒攒钱？”
孙娘子哎呦一声，“就怕晚了，没那么多地方。”
李婆婆不信，“那村东地方大着呢，怎么就没地方。”
又说，“这到底是谁带起头，说那地方风水好的？”
“就那算命的董婆子，先给钱娘子说了，钱娘子又和二郎娘说，他们才着急忙慌的要去那边盖房子。”
“董婆子？她说的话能有几分准？”
里正看着过来找他的这些人，只觉得头又疼起来，“住着好好的，都瞎闹腾什么，盖房子不需要钱？”
有那闲钱，多买上几亩地不好吗？
这些人都是听说了村东那地方风水好，就想着也去凑热闹。
里正这一天什么也没干，只把他们都给赶了回去，问就是没钱，但是想要盖房子。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恨不得这些人的脑子能清醒清醒。
林春燕家能发起来，是跟那地方有关系吗？
里正只觉得，那地方的风水才不好，不利家里的男丁发展。
赵娘子在那边住了多少年，他们家也没发起，反而李有福被退了婚，还被人家女方好好的闹腾了一阵。
柳娘子家更是和彭老爹没关系，搬出来单过，只把彭老爹留在老家。
里正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见自个儿的娘子也有这个意思，忙让她快打消这念头。
他可不想出事，他儿子还要考举人。
林春燕回家就摊起面饼来，她做的面饼薄薄的一张，提起来看，还能透过那面饼看到光。
林桃红把春胜拿出来，还不忘给梨花带了一个。
梨花拿着那春胜谢了又谢，非要跟过来帮忙。
张大娘回来之后，就把地里长出来的菠菜芹菜都薅了，见不太够，又去村里收了一些回来。
林春燕摊了几十张春饼之后，就往里面放了豆芽，芹菜，胡萝卜丝，野葱，野韭菜，沾了酱之后送进嘴里。
春天的第一鲜。
又炒了肉丝出来，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肉丝，裹上小饼放进嘴里，浓郁的酱香充斥起来，带着几份甜滋滋的味道。
面包窑里的烤鸭出炉了，外表皮已经烤的又脆又香，片成薄薄的一片之后，放了野葱丝，胡萝卜丝，沾了酱料，用小饼裹了。
“这也太好吃了。”
没有一点鸭子的腥膻味，只有满嘴的肉香，林春燕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第82章
剩下的鸭骨架直接熬成了汤, 往里面放了些白菜豆腐，出锅了再放葱花。
喷香喷香的汤就好了，上次给赵怀子做的时候，里面还放了面条, 这次却是直接喝汤, 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春燕一边喝, 一边想吃粉丝，那又细又软的口感, 吃到嘴里依然滑溜溜。
等绿豆长出来，少不得要做了出来。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都吃上那春饼, 他们两个不着急去县里，先早早的来这里吃上春饼。
鞭春牛年年有, 可这林春燕做出来的春饼，却是头一次吃。
两个人自从过年的时候互相馋了对方一次，就看彼此都不顺眼起来, 偏偏还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饼如何做出来的, 怎么这样薄？”
赵官人忍不住感叹, 往里面卷了不少的菜，又蘸了些许的白糖和酱料,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嘴生鲜。
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原本想吃完再回去，可吃到这么好吃的春饼, 就打算给自家的两个小郎君和娘子带一些。
就算是挨打了, 他也让他们尝尝这春饼的味道。
林桃红很想去看打春牛, 这春牛是立春前五天，县里的衙门就请了工匠, 打了一套泥做的。里面有农夫，有春牛，有犁地的各种工具。①
县太爷从衙门出来之后，要先在龙潭前磕头祭祀，请龙神保佑当第四季平安，再然后拿着木桩绕着牛走一圈，在牛的屁股上打三下。②
林桃红从来没去看过，那秦老丈人就给他们讲，“这土牛祭祀完之后，就被推倒在地上，大家伙儿上前把土疙瘩拿回家，作用可大了去。”
张大娘是知道这个的，“你们小时候我领你们去过，抢了那土疙瘩回来，有次红娘肚子难受，就用那土疙瘩煮了水，喝下去就好了。”
怎么这么邪乎，林春燕有些好奇，“这土疙瘩谁想抢就抢吗？”
“那是自然，不过一般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去抢，不容易抢到呢。”
林桃红就拉着林春燕的袖子，“咱们也去看热闹吧，今儿个别摆摊了。”
林春燕指着那些个春饼，“这个要是不摆摊了，这些春饼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那咱们就慢慢吃。”
“老天奶奶的，这慢慢吃得吃到啥时候去，再说都答应了人家今个来摆摊，你要想去玩，只管自己去。”张大娘数落了林桃红几句。
林桃红不高兴，林春燕就安慰她，“要想出去玩的话，咱们上元节那天去县城，给你买花灯玩。”
秦老丈人也赶紧在旁边说，“这鞭牛就这点儿可看，哪里有那花灯好玩，到时候还有放烟花的！”
林桃红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张大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让她一点面子也没，撅着嘴去煎豆腐。
张大娘哼唧，“你还耍脾气，过了年就长了一岁，怎地还像个小孩一样，也难怪没人来给你说亲。”
林春燕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少说几句，“小娘子大了，脸皮自然薄，娘下次别这样。”
张大娘讪讪的，好在这时候摊子上没了其他人，正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就见林桃红把铲子一丢，捂着眼睛就跑了。
张大娘嘿了一声，指着林桃红的背影，“反了她了，竟然学会往外跑了。”
林春燕也把东西搁下，就要追出去，张大娘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她也不会跑太远，一会儿就自个儿回来了，这春饼我一个人可弄不来。”
林春燕不放心林桃红，“弄不来就等我回来再弄，我得先去看看。”
这两人就是冤家，偏偏好的时候，又谁也离不开谁，吵起来的时候，都不顾场合。
梅子拿着东西过来，这是宋娘子让她带过来的，“说了要请你们过来我家吃茶，偏你们忙的像什么似的，就给你们带了些来。我刚才见红娘跑过去了，可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拌了几句，我去把她找回来。”
梅子刚才就在不远处，自然都听到了，林春燕也不瞒她。
梅子眼珠子一转，见张大娘脸色铁青，也就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她把东西放下，“我去找吧，燕娘姐姐你先顾着摊子。”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林春燕估摸林桃红也不太想见到她，让梅子过去反而比她去要好一些。
梅子就沿着林桃红跑的方向追过去，没多大会儿就看见了人。
她正和张天河在那里吵架，张天河连连作揖，不住的道歉。
“我这春胜是才买的，你撞坏了就给我赔一个。”
林桃红知道也不全是这张天河的错，是她跑的太快了，才迎面和张天河撞上。
可谁让张天河这么不凑巧的就撞上来了，只能怪他倒霉。
张天河是从家里出来的，他万没想到，里正竟然背着他，要给他说亲。
说的还是王员外家的小娘子，只听说这小娘子为人很是跋扈，一直没什么人来给她提亲。
张天河不乐意，才说了没两句，里正娘子就开始掉眼泪。
没办法，张天河就从家里出来，失魂落魄的都在路上，谁知道就碰到了也跑出来的林桃红。
两个人一撞，都跌坐在地上，林桃红头上的春胜给撞掉在了地上。
林桃红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春胜摔坏了，眼圈就红了。
这可把张天河给吓坏了，林桃红一直那样跋扈，从前在村子里总能看到她和别的小娘子吵架，连狗蛋都敢去招惹，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张天河只觉闯了祸，赔礼道歉之后，又说要赔她一个新的春胜。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桃红破涕为笑，“真的给我买一个？”
张天河点头，“自然是真的。”
林桃红就拉着梅子要一块儿跟着去，梅子先劝林桃红回摊子上，“你大姐正着急呢，要不是我拦了，她就要出来找你。”
林桃红还不想回去，“待会儿买了春胜，我就回去。”
梅子没办法，怕这两人在一块儿传出什么闲话来，只能跟着一块去了。
镇上就有不少摆摊的，今儿个卖春胜的特别多，林桃红却偏要挑了自己喜欢的，转了两三个摊子才买着。
“平日里也不见这么多人来，果然立春就热闹。”林桃红故意避开了二郎他们的摊子，不想人看见。
买完了，林桃红才放张天河离开，跟着梅子回了摊子。
她还不忘叮嘱梅子，“这事你且不要同我大姐说起，她知道了，定是又要说我的。”
梅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我家得了一匣子的香糖果子，我干娘就说要给你们送来，刚才放在摊子上了。”
林桃红听到香糖果子，口水就快流下来了，“里面可有什么？”
这香糖果子里面装着都是各色的甜食，梅子就说起来，“有蜜糕，蜜饯……我干娘不爱吃甜的，我留了一匣子，剩下的都给你拿来。”①
林桃红就加快了脚步，回到摊子上还有些别扭，只不和张大娘对视。
林春燕谢了梅子，给她装了些瓜子，“过年的时候，那家人可是来？”
梅子撇撇嘴，听懂了林春燕的话，“自然是想来的，不过之前的事情把他们吓怕了，怕真被告了官府，只托了人过来说项。”
宋娘子也没见，她下定决心要断了联系，今年过年的时候，连前婆家那边都没去。
她原本就没嫁过去，不过念的是情分，结果反而被要挟，干脆直接斩断。
“他们这才后悔了，在我们家门口痛哭流涕半天。”
可谁管他们呢。
林桃红听得入了神，林春燕又把一些春饼给梅子装上，“回去了和你干娘卷了菜吃。”
“刚才听红娘说，你们可是要去过上元节灯会？”
林春燕点点头，看了林桃红一眼，“得带我家小娘子出去逛逛。”
林桃红跺跺脚，“大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春燕捏了捏她的脸，“好了，不逗你了，原本就说好这天出去的，和我们家红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梅子羡慕的看着他们，“我也还没去过县城逛过灯会呢，想着肯定好玩。”
林桃红立刻说，“等我回来了，给你带个灯。”
梅子顺杆子往上爬，“那我要个兔子的。”
林春燕等人走了，才觉得林桃红头上戴的春胜好像变了个样子，又觉得是自个儿多想了，就没问出口。
立春一过，家家户户就扛着锄头去翻地，张大娘后院里的那块地里，是要种上不少菜的。
她如今也会躲懒，想让孙娘子帮着种下。
林春燕没同意，“他们手里已经有一堆的活儿，咱们就能去种了。”
张大娘不信，“赵铃兰姐妹两个如今又不用做罐头，她们都轻省的很，要不让她们帮忙。”
“春饼还是她们帮着做出来的，哪里就少了活。”
林春燕倒是想让丁慧娘来帮忙，就开口问了几句，“正好帮咱们把猪和鸡都喂了。”
张大娘不喜欢丁慧娘，她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即便丁慧娘再有万般的苦楚，可她那样做也是不地道。
“如何就要招惹她，小心你们的名声也变得不好。”
林桃红一听这个就来气，“名声不好又如何？”
她还记得张大娘说她，没人上门说亲的事，听了难免就有些不舒服起来。
林春燕却还是去找了丁慧娘，不过丁慧娘一听就拒绝。
“我知你们是好意，可如今我的日子也能过下去，马上就要春天了，山上能挖的东西越来越多，到时候我拿了来你们这里换，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都露了些希冀的笑容来，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眉眼的她大不相同。
林春燕见她认真，也没有再强求，只拉了疙瘩去家里玩，让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疙瘩小小的人，却十分的乖巧听话，林春燕让他吃，他就吃了很多。
吃完就对林春燕说，“村里人真好，好些人给我吃的。我以后也要种地，种出来送给你们。”
林春燕摸着他的脑袋，“那是大家看疙瘩很聪明，都喜欢你。”
疙瘩咧开嘴笑了笑。
林二婶盖这座房子前，还找了董婆子算了一卦。
定了日子，请了她过来帮忙看风水。
林春燕这才知道，这董婆子身兼数职，不仅能算卦，批八字，合婚，还能看阴阳宅，看风水。
林春燕就在旁边看热闹，那董婆子的一只眼是瞎的，另一只完好的眼却是锐利的很，和她想的专门招摇撞骗的样子不同。
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有几把刷子，也不怪张大娘他们都信。
董婆子看了一圈，只点了一下哪里该带什么屋子，提前要埋好什么东西，要了一大笔钱去。
林春燕看着董婆子，董婆子看完风水之后也在看着林春燕，张大娘怕当时说的话让这董婆子知道了，当即就挡在林春燕跟前，一副母鸡护崽的样子。
董婆子却开了口，“你和你爹命格相冲，他走了才能显出你来，这却也不是坏事。”
林春燕从张大娘身后探出头，朝她挤了一个笑。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林老爹早就跟着小娘去外面过活，连面也没见着。
张大娘听了却很高兴，“果然是他命不好，我早就说，离了他才能过好日子。”
不由分说的，给这董婆子塞了几个大钱。
林桃红在一旁看的直抽冷气，张大娘这么抠的一个人，平日里从她手上拿个钱，那是比登天还难。
这董婆子不过说上一句话，张大娘就自个儿给人家送钱。
她拉了林春燕的袖子，“大姐，我想学这个。”
林春燕点头同意，“我看也行，回头给你打听打听。”
不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孩子想学干什么拦着。
林春燕这样好说话，倒是让林桃红起了疑心，继续缠着林春燕问，“你怎么不劝劝我？”
“我觉得学这个也挺好，以后也有个营生。”
那边王英娘冷不丁的补充，“到时候也像董婆子一样，当个半瞎子。”
林桃红一下子被吓住了，倒是不敢再提，还狐疑的看着林春燕，就知道他那样痛快的答应准没好事。
林二叔请了不少村里人过来帮忙，想在春耕前把房子盖起来。林二婶舍不得那一天挣的二十个大钱，就把娘家的嫂子请了过来，帮忙给那些做工的人做饭。
林春燕也见到了之前拒绝二郎的双姐儿。
她长得十分漂亮，却不是杏花那样带着几分风流的美，而是眉眼带着些许端庄大气，让人一看就不敢轻易的亵渎。
“怎么二郎哥也不和双姐说话？”大家都搬了马扎，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不是我不替二郎哥说话，就他原先那样，双姐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那如今怎么又看上了？”
林桃红不是很理解，“二郎哥也就多挣了些钱，可他们家又买了猪，又盖了房子，家底并没有厚多少。”
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听了林桃红的话，才觉出几分不妥来。
是有些奇怪。
双姐几乎不出门，只在家里做针线，林二婶是越看越喜欢，巴不得立刻就娶进来。
林春燕看了会儿热闹就回家，年前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莲藕还有不少，林春燕趁着有空，将他们从地窖里拿出来。
赵玲兰姐妹过来帮忙，边说着话边藕粉的皮给削掉。
过年前，这两个姐妹没有过来领年终奖，去姥姥家住了一个月。
林春燕把给他们备好的年礼拿出来，虽然迟了些，可都一块上工的，没道理不给他们。
两个姐妹也痛痛快快的收了，先说了丁慧娘的事情。
“我娘回去之后，就打我爹打了一顿，问他有没有去找过。”
这些个小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还带些羞耻的表情，可这是在村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些嫁了人的妇人，在外面也经常口无遮拦。
他们明白是什么意思，才觉得难以启齿。
林春燕眨巴着眼睛，那边赵铃兰已经推了赵紫兰一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娘知道了，回头就要说你。”
这么说着，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爹在家里抱头乱窜，说他成日里往我姥姥家跑，哪里有那时间。”
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去找丁慧娘，只不过让一些男人提心吊胆了一阵，慢慢风声也就过去了。
削好皮的莲藕放进了水里，用了擦子将这些莲藕慢慢擦成泥。
上次晒豆豉的时候，那大圆簸箕就没收起来，林春燕在上面放了一层细白棉布，将这些擦成泥的莲藕倒在棉布上。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向很有耐心，旁边如果有人说话，她就竖着耳朵听，如果没人说，她也能慢慢的做完。
林凤蝶发现在林春燕的院子里做出来的绣活，倒是比闷在家里做的还要快一些，也经常过来。
这样在家里，她就不用总时常抿着嘴，想说又不敢说。
“说是柳树也冒了芽，我看见有人已经去薅那些嫩芽来吃。”
立了春，感觉风一下子就没那么冷了，几个人把细棉布上的莲藕揉搓了几遍，一边商量着过几天了去山上挖荠菜。
“再挖些蒲公英来，春天的蒲公英最好。”
“说来什么时候有榆钱，那榆钱甜甜的，我最爱吃。”
过滤好之后的藕渣也不用扔掉，加了水再反复的揉搓，直到把藕粉全部洗出来。这些藕粉水都倒到大缸里，上面盖了盖子，就这样静止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把缸子里上面的那层水倒掉，下面那层固体，就是藕粉。
张大娘看着好几十斤的藕，就只做出来这么一点藕粉，在那里忍不住倒抽气。
“怎么感觉比做那蟹黄膏还要麻烦？”
大自然已经馈赠了这么多，就是麻烦一些，那又如何？
林春燕把大缸里的藕粉倒到了棉布上，悬挂在院子里，再把里面的水分彻底弄干。
这还不算完，过几天之后，这些藕粉还要放在圆簸箕上晾晒几日，才能装到罐子里保存。
快上元节的时候，这些藕粉才能吃了，林春燕把藕粉里放了些芝麻花生，慢慢的用水冲拌。
之前的时候，林春燕做过橡子粉出来，不过里面因为没有加其他的调料，喝起来的滋味不是很浓郁。
但是，这藕粉冲出来之后，十分的粘稠，咬一口放在嘴里，满嘴的藕香。
之前张大娘还嫌那么多的莲藕只做出来这些藕粉，有些太亏了些，可尝到这藕粉的滋味，也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就是做的不多，怕是没几天就喝完了。”张大娘又开始担心起来。
林春燕忍不住笑，“地窖里还有些莲藕，到时候再做了来。”
“还是算了，不是说还能做了点心，到时候也能换个口味。”
林春燕点点头，“那下次咱们就换了法子吃。”
这些藕粉和后世的时候买的那些不太相同，颜色没有那样的白，吃起来却是纯正的藕香味道，怕滋味不够，里面还放了些糖来调味。
吃完之后，大家又商量起做汤圆子的事情。
林桃红生怕大家忘了要去县城的事情，还在那里问，“就别做汤圆子了，只咱们自己吃了便是。”
林春燕想了想，“那便罢了，咱们那天晌午就得动身。”
县城离他们不远，也就多半个时辰的路程，林春燕打算走着去，到了那里住上一晚上。
林翠香不去，她和三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还是做了来，让我们来卖。”
就算不去摆摊，也能知道上元节那天得有多热闹。
三郎还拿了那葫芦镇的刘大娘举例，“上次冬至的时候，他们不就过来了，怕是趁着上元节，也有好些人过来。”
“只光你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
两个人又赶紧说了许多，林春燕最后松了口，“那到时候我跟着你们一道去码头，到了晌午的时候，直接从码头往县城里走。”
林桃红撇撇嘴，却没说出来什么。
除了平常的花生芝麻馅之外，林春燕还做了大黄米皮的，又做了五彩的小圆子。
这是用了菠菜等带了颜色的汁揉成的，里面放的是甜甜的果酱，这圆子只有珠子那么大小，里面的馅料却不少。
不仅看起来颗颗像珍珠似的，一口一个，也是好吃的很。
还没到上元节，家里就吃了好几次，咬破了那层外面的略微黏牙的皮，里面的馅料就流了出来，不管是浓郁喷香的芝麻花生馅，还是甜滋滋的果酱馅，都让人停不下来。
上元节前，黄掌柜的清风楼要和望喜楼进行点茶比试，那几个点茶的女娘如今都和林春燕混熟了，经常让人来摊子上点的吃食。
见了她来，朱娘子先过来打了招呼，“说好了要给我做那沙琪玛，直到如今了，东西我还没见着。”
那边的江娘子冷哼一声，“什么时候答应了你来，明明是我先说的。”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黄掌柜赶紧出来拦，“你们可别觉得林小娘年岁小，就能被你们随便摆布，人家哪里答应过你们，且一边去。”
林春燕抿了嘴笑，“沙琪玛倒是没有多余，只做了些汤圆子来，一会儿和几个娘子分了。”
这些人听了才高兴起来，自去准备点茶要用到的东西。
黄掌柜一见到林春燕，嘴角就高高的翘起，“上次过年之前收到的那年礼，里面的雪花酥实在好吃。”
他这一点也没夸张，当时只舍得吃了一小块，想着再留着慢慢品，谁知被自家的小女儿给发现，将那雪花酥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了些渣渣。
黄掌柜气的一个倒仰，险些没有动手打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还振振有词，“我也留下许多，那些渣渣爹如果不吃，且只给了我，我还舍不得分了去。”
黄掌柜又是一阵气，见小女儿真的要去吃那些渣渣，连忙倒到自个嘴里，“你这孝心我都收了，且去找你娘，再不要来我这屋里乱翻。”
黄掌柜想到这事，还是觉得好笑，就拿出来和林春燕说。
“定要再做些出来，就是不拿出来卖，也要让咱们解解馋。”
朱娘子一直竖着一个耳朵听，见状赶紧插话，“掌柜怎么藏了私心，有这样好吃的，也要分我们些才是。”
黄掌柜瞪了朱娘子一眼，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把林春燕领到了前排的座位，这是专门给她留的，周边都是些熟人，赵官人，秦老丈人，李娘子，宋大厨，王员外，李员外……
林桃红嫌坐在这里太拘束，只和张大娘他们坐在了最后的小桌上，黄掌柜还让人给上了许多点心。
今个有斗茶，好些个人都来瞧热闹，大厅里一时热闹无比，就是和人说话，也要提高那些声音。
赵官人和秦老丈人同时问起，“小娘子可有做了汤圆子来？我们且等着吃。”
那边的孙捕快正在维持秩序，听到了也应和两声，“要是包了，还是早些拿出来，咱们也能多吃上两日。”
这些个饕餮聚在一起，一时就说起来吃的，还是黄掌柜咳嗽了好几声，大家才把注意力转向了这次的比试。
林春燕不太懂点茶，只见这些小娘子们将茶磨碎之后，用罗筛筛出细沫，调成糊状之后开始击打。
她在前面伸长了脖子，只见清风楼的这些娘子，将那茶汤幻变出各种图案，有的是梅兰竹菊，有的是天山海月。
望喜楼的小娘子们也不逊多让，倒是让林春燕一时看得呆了。
像她这样一脸陶醉的不少，时不时就有人在下面叫着好，还有人光闻了味道，就知谁的手艺更高。
林桃红和张大娘只看了几眼，就开始吃起座位上的点心了，如今来清风楼吃果子的，必然要上那沙琪玛。
林桃红和张大娘在家里已经吃惯了，倒是不怎么样，一行商打扮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在旁边给他们讲解。
“这个东西好吃的很，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只这清风楼里用。”这人把沙琪玛切成了小块，用了帕子送入口中，指了前面斗茶的那两家，“这两家原不相上下，那茶也是区分不出来，只这清风楼多了些好吃的点心，回头客就多了不少。”
林桃红和张大娘就捂了嘴笑，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们吃这沙琪玛，哪里就要这么小心，还切成小块，直接拿了就往嘴里送，有时能连吃好多块。
一旁的王英娘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林桃红悄悄的拉拉拉她的袖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王英娘是被林春燕强行带出来的，她还想在家里包汤圆子，说她也看不懂点茶，就不来了。
林春燕总嫌她在家里闷着，让她时常出来散散心，王英娘这才出了门。
林桃红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的推了王英娘一下，“我问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不高兴的，只管说出来，老憋在心里算个什么事。”
又拿了林春燕出来威胁，“你要不说，回头我就告诉大姐。”
王英娘抿了抿唇，不再犹豫，让林桃红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你可还认得他？”
林桃红眯了眼睛，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人不就是那王大郎，当初还想娶林春燕，挑了一些烂菜叶子过来当见面礼。
她恨不得冲上去扇大王大郎几巴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
张大娘也看到了，先让林桃红坐上，问王英娘，“也不知你那大哥看到你没，咱们先按兵不动，看他如何反应。”
“呸呸呸，娘这话说的，那王大郎算什么英娘的大哥，早就没关系了。”
张大娘也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打了哈哈。
说了出来，王英娘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不去看王大郎，王大郎却还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瞥上几眼。
早在王英娘进来的时候，王大郎就看到了，只是一开始没敢认，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可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仔细一打量，才发现王英娘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头发也养的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平时里吃的好穿的好。
王大郎心里就开始不平衡起来，想着王英娘一个女娘，凭什么被林春燕买了去，还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
若不是出了差池，这林春燕合该就嫁给了他，如今吃香喝辣的日子也该是他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处处钻营。
林春燕被这点茶的手艺震惊了一下，意犹未尽的来找张大娘他们，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和人拌嘴？”
林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张大娘和林桃红。
这两个人，平日里最爱和人斗嘴，一点小事也能吵起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跳起脚来，“哪有的事！”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王英娘赶紧拉着林春燕，把王大郎在的位置同她说了。
林春燕有几分奇怪，“这清风楼的果子和茶水可不便宜，他怎么愿意在这里花银子？”
今儿个又是比试的日子，光进来就要点上一点八十文钱的果子，这王大郎那一桌，可要了两盘果子，算下来都快有二百文钱。
王英娘小声的问，“难不成是用我那卖身的银子？”
林桃红在一旁愤愤不平，“他们真是良心让狗吃了，拿着卖了你的银子来这里吃茶听曲儿，也不怕半夜被雷给劈了。”
林春燕让林桃红少说两句，她自去找黄掌柜问了。
黄掌柜看着王大郎有几分面熟，叫来伙计又仔细的问了，才知道王大郎并不是头一次来。
这伙计还是个熟人，就是王大厨原先的那个小徒弟，后来一溜烟的跑了，想跟着林春燕学些手艺。
王三自然是认得王大郎的，回忆了一下就说，“他看上了那弹琵琶的万娘子，回回来了都要听她唱曲儿，再点上两盘果子，可是不差钱的主。”
林春燕只觉得有蹊跷，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王三看见林春燕也是高兴的很，虽然如今成了个跑堂的，和他想做大厨的初衷差了有一节距离，可他总觉得，以后定是有机会学会的。
正月十四那天，林春燕把那些汤圆子都摆了出来，不论什么馅儿，都是一文钱三个。
码头的工人看见了，觉得划算的很，他们很多人都不会做了这汤圆子出来，来买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他们来了，也只要那如小婴儿拳头大小的黄米面汤圆子，花上一两文钱就能解了馋。
有不少都带着自家娘子和孩子来，一时之间，棚子里倒是有些坐不下。
张大娘又在外面支了个摊子，还从金娘子那里借了几张桌椅。
这棚子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可林春燕没想着撤了，等到天气暖和了，把周边围着的那圈草帘子解开，春风自然就能飘进来。
金娘子听说他们要去县城，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是生我家大郎那次去看过，这都快有十几年了。”
林春燕奇怪，“咱们离镇上也不远，就是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想去了难不成还走不过去？”
金娘子就搬了马扎过来和她说，“我这白日里要摆摊，回去了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家里的孩子也时常要找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就有空去。”
不过那也是之前，她如今也想开了，回去就做甩手掌柜，凭什么她在外面挣钱，回去还要伺候那一大家子？
她又不傻，从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后来觉得她虽然有儿有女，男人也算老实，可日子过得还没张大娘痛快，这才反应过来。
林桃红已经兴奋起来，想着要带哪一身衣裳，还要准备些吃的点心，竹筒里也放上水。
黄掌柜还说他们要是去县城的话，只去找了迎新客栈，他往常去的时候，也住在这家。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笑，倒是不觉得怎么累，很快就到了县城。
这还是林春燕头一次来，光看见那城墙就觉得有几分威严，他们也不着急去找客栈，先在县城里逛了一圈。
比他们镇上要大一些，也是分了几个市集，路边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花灯。
林桃红看中一个，先问了价格，不由啧舌起来，这一个普通样式的花灯就要三文钱。
那老汉笑得很是憨厚，“小娘子，趁着如今天还没黑，价格还能便宜一些，到了晚上赏花灯的时候，这一个就要五文钱。”
吓得林桃红连忙拿了钱出来买，也不忘多要了几个，这是说好给林翠香和梅子他们带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挑了自己喜欢的，张大娘对这花灯没什么兴趣，可林春燕还是让她挑一个。
“到了晚上，一块儿出去提着这灯，喻意也好。”
张大娘虽然面上有些不高兴，可是挑灯的时候，眼角眉梢还是带了笑。
到了黄掌柜说的那家迎新客栈，那掌柜的果然同黄掌柜说的一样为人很老实，他们要了两个房间，里面也是干净整洁的很。
林春燕吃了几口带来的点心垫垫肚子，打算待会儿了去摊子上要些吃的。
那掌柜的见他们只有几个女娘，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去看花灯的时候，可要小心拐子，我们村原先有一小娘子，长得水灵灵的，跟着同村的人一块儿去看了花灯，就再也没回来。”
这话倒让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可是被拐走了？”
“保不齐就是，谁知如今在哪里？她家人报了官，最后找不着也就不了了之。”
那些瓦子勾栏里的人，还有唱戏唱曲的，都要模样长的水灵标志，从小就开始学着伺候人，这么些个人都从哪里来？
好些个，都是被这些拐子拐走的，只要看中了人，趁着人多就能动手，即便周围的人看见了，也碍于这些人手中的刀或者不想惹事生非，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掳走。
林桃红害怕起来，她如今日子正好过，可不想被拐走了。
林春燕就安慰了她们，“是要小心些，咱们趁着人少的时候去，逛一圈就回来。”
林春燕还从掌柜这里找了绳子，在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打了结，“这样就是出了什么事，人也不至于一下子被带走。”
林桃红又不舍，她还从来没有逛过花灯会，也没看过烟花。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她要和林春燕绑在一块，让张大娘和王英娘一道。
“就是走散了，咱们也别怕，只先回了这客栈。”
果然，来镇上看花灯的人不少，县太爷还要放烟花，林春燕在摊子上吃东西的时候，就听这些人说，可比立春那天来的人要多多。
林春燕吃的是酥黄独，摆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发有些花白，但是手脚麻利的很，将那芋头煮熟之后拿到案板上切片，再把杏仁花生和香榧子①碾碎调在酱里。
林春燕从没吃过这个，只见那芋头蘸了酱之后，就放在了油锅里煎熟，很快就飘起了香味。
老妇人见林春燕盯着看了半晌，就问她要不要吃。
林春燕点了头，老妇人很快就给她上了一碗，那芋头之前就已经蒸熟，口感本来就绵软细腻，又放了油锅里炸，外面的一层皮倒是变得酥脆，口感十分丰富。
更让林春燕喜欢的，是那碾碎的杏仁和香榧子。
林春燕之前没吃过香榧子，才发现和巴旦木有些相似，吃起来还有松子特有的香味，带着大自然的那股清新。
回头，她也要在县城里买些香榧子和松子带回去。
到时候碾碎了放到果冻豆腐里，滋味应该会更好。
张大娘要了一碗梅花汤饼，里面是用白梅花加入檀香浸泡成的汤汁，弄成了面皮饼，再用梅花模子按成一朵朵花形状的面片。
还没吃到嘴里，只看那汤的鲜味已经飘了出来，再加上梅花形状的面片，里面飘着的蛋花，翠绿的小葱，真是色香味俱全。
林春燕尝了一口，满嘴都是梅花的香。

第83章
吃完了才往街上走, 路两旁摆出来很多山棚①，下半晌的时候就能看到人忙前忙后，一到晚上，里面张灯结彩, 唱起了百戏。
张大娘爱看戏, 就在这山棚前停了一会, 见里面的那些小戏子比之前洪娘子请来的唱的要好，就有些走不动路。
“要不你们去逛吧, 我就在这里看一会儿。”
“那可不行，前面热闹多了去, 可别错过了。”
正说着，那山棚里面不知是谁撒了钱出来, 好些个人都去抢，张大娘也顾不上说什么，赶紧转了身去抢。
林春燕被砸了几个大钱, 只觉得头有些痛, 可看大家都高兴的, 也就跟着笑了。
张大娘捧着三五个铜板高兴的直乐呵，纷纷看大家抢了几个。
“我只抢了一个, 剩下还没抢到，就被其他人给抢走了。”林桃红嘟着嘴不乐意。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一群舞队在表演，里边全是小娘子, 体态婀娜的很, 姿态也美。
饶是林春燕看过后来那么多大的场面, 看到这样的热闹，也不由的入了迷。
林桃红扯了林春燕的袖子, 让她往那边看，只见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走在街上的时候悄悄地牵着手，面上都是一片红晕。
林春燕也捂了嘴笑，见好些个人头上都戴了灯球灯珠，拉着他们也要去买上几个。
灯珠也是各色各样，不过价格也要贵上些许，那老汉果然没骗人，原来卖三文钱一个的灯，这时候都变成了五文钱。
林春燕挑灯珠的时候，还碰到了熟人，是那李员外后来新纳的董小娘。
董小娘也见到了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你们也来看花灯？”
董小娘这段时间在家里养的好，倒是比前段时间更光彩夺目了，林春燕很是喜欢她的爽利，就朝她笑了笑，多提醒一句。
“小娘子只带了一个人来？一会儿看花灯的人怕是多的很，可要小心些才是。”
董小娘笑了笑，“多谢你提醒，我是和李员外一块儿来的，不过他岁数大了，只能在客栈里休息，我便出来逛一逛。”
她自然知道这热闹的时候，会有多少个拐子出来，那时候她跟在陈娘子身边，也听到了许多。
陈娘子不做那拐卖女娘的事情，可有些中人就没这样高的道德底线，从别人手里买了好看小娘子，还需要另外付银子，也不一定都能卖了高价去。
砸在自己手里，可不就亏了。
但要做了拐子的买卖，一本万利不说，找的也多数是相貌较好的。
董小娘看他们手上都绑了结，这样不会被人流冲散，也从这摊子的老汉手上讨了绳子，把她和丫鬟的手绑在一起。
王英娘这是第一次见这小娘子，见她果然过得不错，才心下微松了些，从这摊子上挑了几个灯珠，送给这娘子。
董小娘有些微微的诧异，不知道她是做什么，但见王英娘坚持，也就收了。
走远了，王英娘才松了一口气出来，“只她过得好，我这心里就没那样的负担。”
林春燕叹气，明明罪魁祸首是李员外和她那重男轻女的爹娘，不是董小娘，也会是下个无辜可怜的小娘子。
王英娘却成日背着这样的枷锁。
她笑了笑，“总归有我的原因。”
“好啊，我说怎么没见你出来摆摊子，原来是来这里卖东西了！”
张大娘嗓音突然一下提高，引来周围不少人看。
林春燕赶紧上前，才看到张大娘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她跟前摆摊子的人，赫然就是那卖面条的沈娘子。
这过了年之后出来摆摊，的确是没再看到沈娘子，都说她知道卖不出去面条，干脆就不出来受这份罪。
谁知，竟然把摊子摆到了县城，卖的还是肉夹馍。
林桃红看到了那肉夹馍，情绪也是激动的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这不是我们摊子上的东西，你怎么还偷了过来卖！”
沈娘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林春燕他们，只觉老天爷都不帮她。
年前的时候，她学着林春燕做了一锅花生糖，不过最后也没做成，那花生和糖废了不少，心疼的她直抽抽。
看着宋娘子和金娘子都能得了林春燕的帮助，生意越做越红火，沈娘子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可偏她一早就把张大娘他们得罪了，知道以张大娘心眼儿小的程度，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左思右想，干脆不破不立，沈娘子直接来了县城里。
卖肉夹馍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一来她会做烧饼，到时候把自家的小娘子叫来帮忙，二来是这肉夹馍没什么特别难做的。
左右不过是把那肉炖熟了 ，烧饼撕开之后夹到里面，再舀两勺汤。
如此沈娘子就依葫芦画瓢的做了来，想着天高皇帝远，她在县城里摆摊，怎么也不会碍着林春燕。
不过那肉炖出来的滋味有些不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来买肉夹馍的，大多都是图个新鲜，很少有回头客。
即便这样，沈娘子心里也满足的很。
张大娘气不过，还想动手把婶娘的这摊子给砸了，林桃红已经四下寻找起能用的石头来，把沈娘子和她一旁的小娘子都吓得不轻。
沈娘子连连过来求饶，“我这生意虽然是仿了你们的，但我在县城里摆着摊子，万万是妨碍不到你们的，总不能让我饿死。”
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她的面条摊子的味道虽然不好，可以前也是能养活一家人的。
自打林春燕在码头上摆了面条摊子，直接将她的生意挤的没办法做。
从前张大娘去找沈娘子对骂，沈娘子总是不甘示弱，也跟着跳脚，这次一上来就哭，到时让张大娘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娘子哭，旁边的小娘子也跟着哭，林春燕先尝了他们做的肉夹馍，知道这肉炖的虽然软烂，但是带着一股腥膻气，里面也没放糖来提鲜，味道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的确是赚个辛苦钱，林春燕就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别骂了。
“咱们是出来玩的，没得败坏了兴致，红娘你可别动手！”
林桃红这时候已经找到石头来，就要往摊子上扔，被林春燕呵斥了一句才停下，还有些委屈。
王英娘也拉着林桃红，看着沈娘子这么大人在那里哭，她心里也有几分不忍。
林桃红哼了一声，“如今倒是手段高明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们学了我们怎么做肉夹馍，我们不过是说上两句，就做了这样的样子给谁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春燕最后叹了一口气，对沈娘子说，“既然这样，大娘就在县城里摆摊，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走了老远，林桃红还在愤愤不平，“怎么就轻易的放过了她？”
“她做出来的味道也一般般，不过是用来糊口，说来也是咱们做了面条的生意，才挤兑的她做不下去。”
张大娘回头看了几眼，那沈娘子已经把眼泪收了，又重新吆喝起来，嘟囔了一句，“倒是便宜他们了。”
黄昏一过，人越来越多，行人能提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路边树上也挂了不少，还有人去河边放灯许愿。
只以为方才见的那小郎君和小娘子拉手已是稀奇，可等到天黑之后，一些昏暗的地方就站了些男男女女，倒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互相对望着说上几句话，就能笑上半天。
林桃红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脸红，“黑灯瞎火的，能看到个什么。”
林春燕和王英娘就抿了嘴笑起来。
到了万兴楼下，见已经有好些人在这里等着，说是一会儿县太爷就要亲自上去放烟花。
“这县太爷可是亲民的很，可惜就要高升了，还不知以后来咱们这里的县太爷是个什么脾气。”
有人边等边说，林春燕就竖起耳朵听起来。
“不管换哪个县太爷，都和咱们没关系，咱们又不吃官家饭！且等会儿听说还有学子们一块儿和县太爷进去写诗，咱们只管看热闹。”
林春燕仰着头看那万兴楼，上面挂了不少灯，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再也看不见更细的东西来。
说起来，清风楼的背后怕就是这个县太爷，黄掌柜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明说，只说后面也有靠山。后来她去找淑芳斋比试，那黄掌柜才多说了一二句话。
她对这个县太爷倒是有几分好感，怕也是个内有千秋的人，私铸银钱的事情就被他那样轻拿轻放了，若是换了其他的县太爷，怕是宋书生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桃红眼尖的看见了那边站着的几人，忙推了林春燕看过去，“那不是咱们村的张二郎吗？”
张天河和宋书生他们都站在万兴楼下面，怕是一会儿就要进去和县太爷一块儿同乐。
在他们前头也站了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书院的夫子。
“你倒是眼尖，隔了这么远，天色又这么模糊，倒是能一眼就看到那张二郎。”
林桃红抿了一下唇，急慌慌的解释，“他总来咱们摊子上吃面，咱们还在他旁边摆了摊子卖卤下水，自然就认得。”
张大娘傻乎乎的回，“还是你们年纪小，眼睛看得远，你这给我指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林桃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红了，怕继续再说下去更不好解释，赶紧指了天上，“看！是不是有烟花！”
周围的人都抬头看了天，四处寻找着，哪里能看得到半点的烟花。
“你这小娘子，怎么能瞎说！害我抬了半天的头。”旁边一小郎君忍不住说道。
“那还不是你傻，谁不知放烟花得先有炮声，我刚才就没抬头看。”他旁边的同行人促狭的说，两个人立刻就斗起嘴来。
林桃红在旁边松了口气，才发觉林春燕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又提起来了。
结结巴巴的问，“大姐，你作何这样看着我？”
“没事，就是觉得我们家红娘也长大了。”
林桃红刚要说话，就听见砰的一声，这次是真的有烟花燃放，天空中立刻就绽放了一朵。
人群也激动起来，不时就有人拍手叫好，当然，和林春燕曾经看过的那些烟花都没办法比，但难得一见，她看的也很开心。
县太爷点燃那第一个烟花之后，剩下的就交给身旁的人去点，他自个儿退后几步。
来这县城已有三年，原还说怕是要长留此地，谁能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也有搭上青云的时候。
这还多亏了王家闹出来的事情，他和王大人算是同年，不过考的名次不靠前，家中也没什么人脉，就来这县城里当了县令。
因着王家老宅和胡家老宅都在这边，他就想着巴结上这两个，以后也能多几分香火情。
谁知，还真就靠王家和胡家更进了一步。
那行商把赵杏花买了之后，转手就送给了胡相公，偏这事叫他府里的大娘子知道了，正好撞见了那赵杏花的样貌。
这大娘子是见过周晚娘的，看见之后就大吃一惊，回来告诉了他。
县太爷后来也知道那胡相公是个会钻营的人，这里面怕是有蹊跷，就多留了几分心眼，这一查下去，就撞上了赵王的人。
他胆子没那么大，倒是没有其他动作，赵王见他识趣，也就多了几分赏识。
县太爷就顺杆子往上爬，他知道送女人是对赵王没用的，怕是眼里只有那周晚娘一个。
这赵杏花，也不过是个命苦的人。
作为知情人之一，这事被他死死的放在了心里，谁也没说，就连大娘子也不让她再去王家走动。
哪怕被人说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也好过不慎走漏了风声，再引来了杀身之祸。
后来又出了那私铸银钱的事情，他也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了赵王，赵王就用这些人嫁祸到了九王身上，整治了他一番。
怕九王也想不到，小小的白云镇就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烟花放完之后，围观的人也就慢慢散了，有继续去逛花灯的，也有去看舞队跳舞的，张大娘拉着她们要去看打鼓戏。
林桃红不乐意，吵吵闹闹的，这时前方有动静传来，一些带刀的捕快从他们身边经过。
动静这么大，两边的人都纷纷避，一时就议论开来。
“听说是丢了个小娘子，还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如今正满城的找。”
林春燕心里一咯噔，不知道是不是那李员外家的小娘子。
可她也没机会知道，只能回去了去狗蛋姥爷家那边打听一下。
张大娘也没了看打鼓戏的心思，“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虽然心里恋恋不舍，大家也知道什么轻重。
她们就往客栈赶，到了那里，只见大厅里坐着一个人。
王英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躲在张大娘身后不敢出声。
王大郎嘻嘻笑着，脸上多了几分醉意，看起来是喝了酒。
林春燕扫了那酒坛子一眼，发现就这一小坛子，怕是就要二两银子。
这王大郎发了大财，只不知他那银子是从哪里来。
看见王英娘，他就招了手，“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见了哥哥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王英娘的身子都开始发起抖来，林春燕拍了拍她的手，直接对上王大郎的视线。
王大郎一开始只是拿了眼斜睨着着林春燕，见她如此大胆，立刻就想到曾经受到的侮辱，不仅冷笑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巧了，我也觉得你实在碍眼的很！只英娘已经是我们家的人，再叫哥哥就不合适。”
王大郎冷笑一声，把盛了酒的碗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不过是二两银子的卖身钱，还不如我今晚这一顿吃食，一会儿我给了你，你把英娘卖身契给我。”
他也并不是真的想把王英娘赎回去，只不过是炫耀他如今有了银子，想看到林春燕痛哭流涕后悔的样子罢了。
“谁知你这钱是如何来的。”林春燕故意激了王大郎一句，果然见他脸色变了。
张大娘护着他们几个小娘子往楼上走，还叫了掌柜的来，“这人和我们有旧仇，怕是要在这里闹事，还烦去请个捕快过来。”
王大郎冷笑一声，“还当我怕那捕快了，就是我杀了人，他们也不过尔尔，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春燕眉头皱起，总觉得这个话哪里不对劲，不过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先回了房间。
四个人干脆在一块，就怕出了什么事，那掌柜的倒是很热心，等王大郎走了还特意过来告诉了他们。
林春燕松了口气，王英娘从刚才起就觉得腿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倒不像我认识的人。”
原本人就是会变的，那王大郎本性就不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再正常不过。
林春燕把刚才觉得怪异的点说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来杀人的事来，谁会说了这样的话？”
“听着倒像是真的杀过人一样。”林桃红在一旁补充，觉得身上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说，他不会真的是杀人犯吧？”
王英娘不愿意相信，就算没感情了，“他能杀了谁？若真的杀了人，总不会那样悄无声息。”
林桃红还要再说什么，下面乱了起来，他们开了窗户，还能看到有捕快来回在街上走，说堵了城门去。
林春燕想下去打听打听消息，被张大娘拦了，“我先去问问，你们在屋里等着，谁来也别开，等明个儿一早咱们就家去。”
林桃红看了烟花，虽然好奇到底是谁被拐了，两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没多大会儿就睡了。
林春燕叫她起来换了衣裳，“一会儿要了热水来，好好泡了脚。”
林桃红嘟囔，打了个哈欠问，“娘回来没？”
“没，刚才听到她在大厅里说话的声音了，怕正在和人说闲话。”
张大娘回来就说，“还真是那小娘子，可怜见的，不过李员外很是宠爱她，使了不少人去找。”
她念了几句佛，“千万要找到。”
王英娘心里不好受，各种消息夹杂在她心里，让她不上不下，到了夜里才睡着。
王老太太本不想来凑上元节这个热闹，偏王小郎君想来吃那，歪缠了许久。
蓉姐儿清姐儿也都想去，拉了周晚娘过来，王老太太最终松了口，不过不让他们出去，只让他们在酒楼里找了位置看。
“没的像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凑热闹。”
周晚娘比过年前的精神要好上很多，尤其这几天收到了府城家里的信，只说事情快解决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接了她回去。
周晚娘一想到不用再委身给赵王，能嫁给了伯爵府的二郎君，心里就一阵甜蜜。
说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也都早早通了气，只等着她及笄之后就下定。
如今事情托了这样久，也该了结一二。
周晚娘有了心情，想着来了之后还没去镇上看过，以后怕是都不会来这偏僻的镇上，也说了要去。
王老太太在心里叹气，周晚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哪里能想到这个世道上还有人替了她受苦。
想到赵杏花，王老太太心里就是一阵唏嘘。
不想大好的日子里，因着想了她扰了兴致，王老太太强打起精神。
到了县城，清姐儿就撒起娇来，说好带了人出去，绝不走远。
“不然只在窗户看了，又有什么意思？”
王老太太冷哼，“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到了这里就变了，你们几个猴儿可是当我老糊涂了？”
几个小娘子赶紧上前，说话的说话，捶腿的捶腿，王老太太被逗得不行，就放了他们出门。
几个人都很高兴，被丫鬟婆子簇拥在来中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好些人都远远看着，没人敢靠前。
靠的近了，怕弄坏或者弄脏了东西，就是卖了他们也赔不起。
转了一圈，清姐儿和蓉姐儿都买了花灯手里提着，周晚娘正挑一盏走马灯，外面罩着一层琉璃，很是漂亮。
那卖灯的老汉说，“小娘子，这灯就只一盏，美得很，与你正是相配。”
周晚娘让霁明拿了钱，这时候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拉住她，陈娘子一脸惊喜的叫，“杏花，你怎么回来了？那行商对你好不好？”
霁明护主心切，不知陈娘子是从哪里来，先呵斥一声，“你是谁？拉扯我们小娘子做什么，冲撞了绝不轻饶了去。”
陈娘子被吓了一大跳，那只手讪讪的放下，心里只想赵杏花怎么得了宠连她也不认了。
灯下并不太亮，陈娘子没看得太清，走了老远还在想这事。
不过看她身边那排场，知晓如今她过的日子不错，陈娘子也算是放了心。
回来之后，清姐儿把这事当成了笑话来说，“也不知哪里来的婆子，上来就来叫晚娘姐姐杏花，那样难听的名字，如何能和晚娘姐姐相配。”
王老太太一听，心下一片骇然，细细的问了他们遇到的人，霁明倒是瞧见了，“不像什么好人，浑身穿的穷酸的很。”
蓉姐儿瞧出不对来，“祖母，可是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王老太太摆摆手，“没有，是我听了这个事，想起陈年旧事罢了。”
又听说有小娘子被拐走了，王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忙让带来的仆役把门守好，别让小娘子小郎君出门。
等都回了屋，王老太太的眉头就皱了下来，对身边的人说，“晚娘不能再在这里留了，平日里不出门还好，一出门难保就没人能认出来。”
婆子点头答应，“原说开了春就走，如今瞧着河也没上冻，倒是走了也无妨。”
王老太太这么想着，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让婆子出去看，在心里已经万分的后悔答应了来这里看花灯，平白闹出了这么多的事。
婆子很快就回来，“老太君，是李员外亲自过来。”
若是从前，王老太太这样的人物，是绝不会见李员外的，就是他们府里的管家，李员外见了怕是也得点头哈腰。
可半生走过，她如今只能窝居在这白云镇上，李员外毕竟根基就在这里，竟然也不能不见。
李员外匆匆的进来，他年岁已高，孙女都快和王府的几个小娘子差不多般大小，可还非要纳了个小娘子，让人听了就不耻。
他胡子一颤颤，进来就听到那王老太太念了几句什么耽兮不可脱，不知是在说什么，也没往心里去，只草草行礼之后开口，“老太君，今日是我鲁莽，实在是府里的小娘被人掳走了，怕那贼人动了歹念。”
一番说辞令人动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感情多深。
王老太太只让婆子去安排了几个人跟着李员外一道去找人，“如今也没宵禁，那贼人若是早就出了城门，怕是不好找。”
出了城门之后，谁知道人会往哪里走，怕是人就真找不回来。
李员外着急的就是这个，“我已经托了衙门的人，让他们在城门口守着，到如今还没发现可疑的人，怕是那些宵小之辈还藏在城里。”
说完也不多留，拱了拱手就匆匆离去。
婆子觉得稀奇，“这李员外不曾想也是个痴情人。”
换了其他人，不过是丢个小娘子，几贯钱买来的，想要什么样没有。
如今这又是求人，又是让衙门的人出动，怕早就花了不止几贯钱了。
王老太君冷笑一声，“不过是还没厌烦，这些个男人，别管岁数多大，都只图个新鲜。”
婆子吓得一时不敢吭声，她虽然是后来才跟着王老太太的，可很多事情她也知道的清楚，那王老太爷年少时要靠着王老太太的娘家，倒是过了几年平顺的日子。
不过后来羽翼渐丰之后，就不停的往后院里拉人，王老太太身边的那几个伺候的丫鬟，也都被拉到了床上。
后来王老太太只用婆子，再不用那美貌的丫鬟。
这也就罢了，偏王老太太是个命不好的，只生下那一个女儿，王老太爷嫌她无所出，早早的就把她送到了这镇上的老宅。
一个京城的天之骄女，窝居在这个地方，想想就让人难受。
不知道午夜梦回，王老太太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若不是看中了王老太爷的相貌，下嫁过来，如今是不是也早就得了诰命。
第二天一早，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张大娘就把她们叫起来，林春燕看见她眼下的乌青，才发觉她没睡觉。
“我说怎么睡得这样好，没听到娘打呼噜。”
林桃红打了个哈欠，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四个人就干脆挤在了一张炕上，原本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
张大娘挨个挨的瞪她们一眼，“到底是年纪小没经过事，谁知道那伙子人现在在哪里，还有王大郎虎视眈眈的盯着咱，我如何能睡下？”
林春燕凑过去说了两句软和话，“今儿个回去了，娘就好好休息。”
张大娘又哼哼几声，下去找掌柜的要了吃的，顺便打听打听情况。
林桃红用了牙粉刷牙，嫌这客栈里的不好，“还不如直接用柳条漱嘴来的舒服。”
王英娘心不在焉的往外面张望，等张大娘回来了，赶紧过去问，“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张大娘把端上来的油炸桧递给她们，自己嘴里叼了一根，一边吃一边说，“听说是找着人了。”
大家哪里还有心思顾上吃，都赶紧凑到张大娘身边听起来。
张大娘反而慢条斯理起来，“这油炸桧味道不错，比咱们镇上的好吃。”
林桃红跺跺脚，“娘你咋还不快说！都急死人了！”
张大娘先看了一眼王英娘，“干女儿，你千万要受住，咱们和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一听这个，王英娘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已经猜到了几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
张大娘不再犹豫，“说是那拐子就是王大郎找的人，原说好拐了那董小娘就直接出城，到了外面谁也抓不住他们，偏昨个的时候他看到了咱们。”
张大娘说到这里也咽了下唾沫，她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捕快就在楼下盘问掌柜的，叫她听着了。
王大郎特意来这客栈里和他们多说了几句话，错过了出城的时机，再想出去的时候，就被人给逮住了。
王英娘倒还算镇定，“只有王大郎一个，那二郎三郎？”
她不信拐子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王二郎和王三郎不会去做。
“这就不清楚了，掌柜的也就知道这样多，回头到了咱们镇上，再细细的打听了。”
他们也不多留，收拾了包袱就匆匆往回赶，见了林翠香他们，又把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说再不去凑热闹。
林春燕见他们昨个把汤圆卖得七七八八，还剩下一些，想着今个再卖一卖，剩下的就都拿回家自己吃。
林春燕利索的把摊子支起来，切了葱姜蒜末，把肉丝下了油锅炒，昨个儿没有做这些卤子，她就打算谁要了什么卤的面条现做来。
虽然慢一些，但滋味也更好。
“是这个面摊子吧？”两个穿着长衫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走过来，不确定的问。
“应当是这个，码头上盖了棚子的，也就这一家。”
林春燕赶紧招呼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都有几分咬文嚼字。
两个人看着棚子里倒是有几分雅趣，其中一个乐呵呵地坐下，问林春燕，“你们这里可卖那肉夹馍？”
如今听到这肉夹馍，林桃红还有些来气，可沈娘子之前摆摊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也就对着空气骂了两句。
林春燕问了他们可有什么忌口的，见他们各自说了，才去给他们做了肉夹馍出来。
这两个人原是书院里的夫子，平日里吃住都在书院里，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这次再开了学，听到几个学生在那里议论吃食，温夫子知道了，就罚这些学生回家抄策论。
可没过多长时间，又有学生偷带了肉夹馍和煎饼来学堂，一拿出来，香味立刻就飘散开来，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上这堂课的人是余夫子，他就是今天冷脸来这里吃饭的那个，向来不苟言笑，学生们都很怕他，一见他黑着脸站在台上，大家都噤若寒蝉。
余夫子让人把肉夹馍和煎饼果子都拿上来，呵斥了他们一顿晌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和比较交好的温夫子说了这事。
“这也就便罢了，偏我把那肉夹馍和煎饼果子收了之后，那学生下了课堂还要过来找我要。”
余夫子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不知道那肉夹馍和煎饼果子有什么好吃，当着学生的面，就把那两样东西给丢了。
温夫子安慰余夫子，“你且不用着急，这也在正常不过，早之前的时候就听说那摊子上卖些稀奇的吃食，咱们都没去尝过一二。”
温夫子脾气和善，和下面的这些学生也能说上几句贴心话，他就听张天河和宋书生都提起过那摊子。
余夫子吹胡子瞪眼，“要去你去，凭他是什么好吃的，也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我等岂能沉迷于此！”
温夫子拿余夫子没办法，就想问问其他的夫子有没有人同去，还没出去问，就见山长从外面回来，手里也拿了肉夹馍吃。
看见他们，山长还摸着胡子笑了笑，“这林小娘摊子总算出来了，快有一两个月没出来摆摊，真是把我馋死了。”
余夫子觉得自己的滤镜碎了一地，山长明明是个学问极好的老头，怎么能吃那摊子上的肉夹馍！
余夫子怒了一怒，跟着温夫子就过来摊子上。
他倒要尝尝，这肉夹馍有什么好吃的！
“真是太好吃了！”余夫子忍不住感叹。
那肉夹馍端上来之后，温夫子和余夫子就不再废话，尤其是余夫子，见着肉夹馍就像是仇人一样，狠狠的咬下一大口。
然后他的目光就变了，发出了刚才那样的感叹。
温夫子吃的比他斯文许多，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的好友，是谁说这都是口腹之欲，是谁说不过一个肉夹馍有什么好吃的？
余夫子全当做看不见，向林春燕又要了一个煎饼果子，想着之前被他扔掉的那两个，心疼的就直抽抽。
可以想象当时那学生，不顾着挨骂都要过来拿，心里是怎样的宝贝。
就那样被他扔了……
余夫子又使劲咬了一口肉夹馍，算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上一个，算是他的赔礼。
“怪道咱们山长也爱吃！”余夫子吃了两个肉夹馍，一个煎饼才停下来，见温夫子脸上的表情，才这样解释了一句。
温夫子点点头，“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余夫子：“不，我觉得你不明白，并非是我愿意来吃，是这东西引诱我。”
林桃红在一旁偷听，都差点笑出声来。
旁边的桌子上，那几个人正在呼哧哧的吃着面条，看起来就香喷喷的，温夫子和余夫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下次，不，就明天的时候，就过来尝尝这面条是什么滋味。
温夫子付了钱，没忍住问林春燕，“小娘子手艺这样好，可有想过来咱们书院做饭？”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打断他，“那可不行，去你们书院了，咱们这些人吃什么！”
来的人是胡大强，这春天冰消散了，陆陆续续又有船停靠在码头上，他们又有活计可干。
他却不是自己要吃的，买了肉夹馍和汤圆子带回去，一家三口分着吃的，就觉得日子美得不行。
他家小儿最爱吃那汤圆子，珍珠大小般的汤圆，一口一个，吃的格外津津有味。
林春燕朝温夫子笑了笑，“多谢您的美意，在这里摆摊就挺好，天南海北的人都能见到。”
温夫子实在是可惜，摇摇头回了书院，山长见他们手里提着肉夹馍，就知道定是去了林春燕的摊子上。
“怎么样，味道可还好？”
余夫子依旧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着他了。
温夫子和山长都习惯他这样子，纷纷把他忽略，温夫子还向山长抱怨，“有这样好吃的地方，怎么不早点拿来说？”
还是从学生口中得知的。
山长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脸诧异，“我之前没说吗？肯定是说了的，定然是你们没听仔细。”
林春燕叫住胡大强，多问了几句，“你那兄弟最近可有消息？”
胡大强脸上的神色一时有些尴尬，“可是他又惹事了？被衙门打了板子之后，我就把他送到铜山挖矿那边去了。”
林春燕忙摇头，“没事，我就是问一问。还说那王大厨都出来了，怎么也没听见他的消息。”
胡大强就说，“王大厨好歹还有些做饭的手艺，离了这个地方，也能活得好好的，我那兄弟就不成，去挖矿也挺好。”
“都说王大厨去了外地，到底他去了哪里，怎么也没听人说过？”

第84章
胡大强一时语塞, “这还真的不知道，谁知这人去了哪里，肯定是跑得远远的。”
王三也好，胡大强也好, 都信誓旦旦的说王大厨去了外地讨生活, 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桃红奇怪, 等胡大强走了才问，“大姐, 你为何要管那王大厨的事，他去了外地也是活该！”
林春燕摇摇头, “没事，就是多问几句。”
过了几天, 在摊子上碰到了孙捕快，林春燕就打听起董小娘的事。
“可是回来了？”
“当天就送回去了，人没多大的事, 就是受了些惊吓。”
那董小娘也没想到, 李员外竟然还会花了大力气的寻她, 倒是让她觉得很是震惊。
即便之前只想吃李员外喝李员外的，这时候也多了几分动容。
谁能想到, 自个儿的亲爹娘都能眼睛不眨的把她给卖了，一个图色的老头，还能花了力气来找她。
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李员外失而复得，对董小娘又好上几分, 听了她说喜欢吃什么东西, 花了多大的力气都要去寻。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很是激动, “五丫，咱们也算苦尽甘来了, 府里的郎君和小娘子都不如咱们这样气派。”
董小娘只轻扯了一下笑容，她从陈娘子那里听了不少故事，知道这是李员外还觉得新鲜。
这种最不可靠。
她感激李员外，也清楚知道李员外对她好是为了什么。
也知道这次的事里，多半有府里那小郎君和小娘子的手笔。
她让丫鬟把避子汤端来，直接一口喝了。
丫鬟左右看了看，“五丫，我看咱们还是不喝了，以员外对咱们的宠爱，就是生了一儿半女，也只会高兴。”
董小娘扯了扯嘴角，“我一个人在这里苦熬就是，以后李员外死了，我手上好歹还有些傍身的银钱，也能抽了身离去，生了孩子难不成让他留在这府里受罪。”
那避子汤很是苦，董小娘拿了一块沙琪玛放在嘴里，才觉得那味道淡了不少。
林春燕手脚麻利的下了面条，常常的松了一口气，问孙捕快，“只要人没事就好，那拐子可是王大郎？”
孙捕快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好笑的点点头，“也多亏他为了说那几句话，才没及时出城，让人抓了个正着。”
去抓王大郎的时候，自然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王锤子和何娘子如何肯让捕快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抓走，在那里哭天抹泪了许久。
孙捕快本身对他们就没什么好感，王大郎犯的事情是板上钉钉，动起手来就毫不手软。
“已经让人去找王二郎和王三郎，定是能把他们抓住的。”
“怪不得他手上能有钱去清风楼里喝茶听曲，原来都是拐了人卖出去的钱，真是合该被打死。”张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
“说来也奇怪，这个王大郎总能去清风楼里喝茶听曲，想来拐卖的人也都在咱们这一片才是。”
孙捕快听了微微挑眉，他们这一片最近还真没听说谁被拐走了，附近的村子他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个王大郎被抓进去之后，只说拐这董小娘是头一次做，是因为手上没多少钱了，之前再是不敢的。
可若他说的是真的，那王大郎手上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孙捕快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只听那边林春燕在和张大娘说话，“还好人抓起来了，那天王大郎醉醺醺的在那里叫嚣，还说他连杀人都敢，可把我给吓坏了。”
张大娘哼哼，“我可没见你们三个哪里被吓到了，晚上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可怜她提心吊胆的守了一晚上，第二天头都是晕乎乎的。
林春燕没理张大娘这句话，继续在那里说，“黄掌柜让我做雪花酥出来，我看里面可以加上一些香榧子和松子，味道定然好。”
又说，“没想到王三离了王大厨，还能去清风楼当个跑堂的，也是黄掌柜人好，肯给他一口饭吃。”
孙捕快心里一动，一听那雪花酥就觉得好吃，随即就想这个王大厨的确是有段时间不见了，虽然说是去外地做厨子的，可就像林春燕想的那样，孙捕快也觉出了几分奇怪。
他匆匆的吃完面条，就往衙门里赶，还说那雪花酥做好了，可要留下来给他尝尝。
林春燕见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将新鲜的小绿叶菜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猜测是不是对，但是只是拐卖未遂的话，怕是按不死那王大郎。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那王大郎要是真的杀了人，就是砍头的罪过。
林桃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给人做好了香煎豆腐，往上面撒了野葱花，直到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才装进碗里。
“再来些香菜，这香煎豆腐里面只有放了香菜和那葱花才香。”
香菜他们家没种多少，好些个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活成，把张大娘可惜的不行。
这些香菜，都是从镇上挑了菜的人那里买的。
糖水婆婆看见他们过去买，把自家种的都拿了过来，还非不要钱。
林春燕自然不占这个便宜，把铜板放在了她的摊子上。
林翠香回来说，看见那几个铜板了，糖水婆婆特别不高兴，觉得生分了。
花了钱，林桃红对这些香菜就很看重，每次都只拿了一小把出来，谁要是说出来多要，她才舍得多给。
“可要再买些香菜了。”
张大娘把碗刷了，“家里又种下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吃，可别再给我脸色看。”
张大娘觉得地里的香菜定然都是让家里那头骡子给撅了，不然好好的，怎么就长不出来。
林桃红没理她，凑过来问林春燕，“大姐，你是觉得那王大郎把那王厨子给杀了？”
林春燕摇摇头，“我也是瞎说呢。”
回到家，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细问了才知道，那王锤子趁着林春燕在码头上摆摊，直接就来到家里，说要教训王英娘一顿。
他把王大郎被抓的事情都怪罪在王英娘身上，要不是她也去了那县城，王大郎顾念着兄妹情意过去说上几句话，也不会错过了出城的时机。
王锤子是有些害怕林春燕的，想着林春燕不在家，只有那王英娘一个人，他就是把她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些事情都是何大娘出去打听的，自以为打听的很清楚，万万没想到林春燕的家里还有这样多的人。
见他来，林二婶直接喊了一嗓子，把隔壁正在盖房子的十几个壮汉都给喊了过来。
王锤子：……
他当场撒腿就跑，被林二叔给抓了回来，几个人按着他打。
王锤子连连求饶，“我不是来找林家麻烦的，我是来找我那闺女……”
“呸！什么你闺女，你闺女早就被你卖了！如今她也是我们林家的人，以后你只要出现在我们村子周边，见一次打一次！”
几个壮汉手上的力气都不小，王锤子被打的浑身都是乌青，一瘸一拐的回到家，又把何大娘打了一顿。
“我让你打听，你只说王英娘在家里，怎么不说他们家有那么多人！”
何娘子一边躲一边说，“怎会有那么多人？他们家不是在偏僻的村东吗？”
王锤子把地上啐了一口，“这谁知道怎么回事，我看有两家正在那里盖新房子，哪里还偏僻！”
事情没办成，王锤子心里郁闷的不行，只觉得去镇上摆摊之后，哪里都不顺。
“什么时候再去找那董婆子化解一二。”
何娘子见他不打人了，连忙应了，“家里还有些钱，只是不太多了，拿出多少给那董婆子？”
王锤子皱眉，“怎么就不会太多了？当初可是找到十两银子的！”
十两银子是听着很多，可也经不住花呀，王大郎三五不时的就要在这里拿了钱，若不是这样，又何必拐了李员外那小妾。
一时之间又骂起王英娘来，“看那李员外多疼爱那小娘子的，若是王英娘嫁过去了，如今还用为那几两银子发愁！”
王大郎也就不用挺而走险，如今仍被关在衙门里，还不知要如何受罪。
一想到这个，何大娘就忍不住哭起来。
“还好二郎三郎都去了外地，只大郎太可怜，咱们还是多花些钱，把他赎出来才是。”
林春燕把香榧子磨碎，一边安慰神色怔怔的王英娘，“你别多想，把他打一顿也是应该的，这时候再来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
王英娘点点头，她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明明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和她没关系了，可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不得劲。
谁能想到，王锤子过来找她，不是来叙父女之情，竟然又是为了王大郎。
虽然心早就死了，可还是再次被打击了一下。
张大娘看出来，有些生气，“你这小娘子，平日里看起来机灵的很，如何就这么想不开？”
她一提高声音，王英娘就站起来慌忙解释，“干娘，我不是说二婶他们做错了，只是心里一时觉得难受。”
林春燕拉了王英娘一下，“我娘这样说也是关心你，她回回想关心人的时候都说不出好话来，你来咱们家这么长时间自当能看出来，这是怕你心里难受呢。”
张大娘被戳穿了，有些尴尬，“什么说不出好话来，我是被真气到了。”
说完也不多在家里留，让林春燕安慰王英娘，自个急匆匆去找柳娘子。
柳娘子的家盖的没林二婶家的快，好些个人家已经下了地，能来帮忙的都选择去林二婶家。
柳娘子唉声叹气，“这些个人也太势利眼了，不过是看你们二房家人多，又巴结上你们这棵大树。”
张大娘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彭老爹果然没来，撇撇嘴说，“他连盖房子都不管吗？”
柳娘子冷哼一声，“这房子盖起来又和他没关系，他自然不愿意管。”
不过她也浑不在意，“前儿个我们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东屋睡觉，都饿了好几天。”
还是彭平安看不下去，给送了一碗饭过去，韦柔姐和柳娘子吐槽，“就不信真不能起来做点饭，厨房里也有米面。”
谁都知道，彭老爹这就是懒的。
万事还有彭平安兜底。
柳娘子不想去找丁慧娘的麻烦，这彭老爹却还去他们家门口闹了一顿。
要不是有村里其他人帮忙，彭老爹估摸着还要把他们家里的铜板给抢回来。
这么一闹，大家也都知道彭老爹是个什么人，都不爱与他来往。
那丁慧娘即便做了那样的营生买卖，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村里多少娘子心里都觉得不得劲，可也没人上门去找她麻烦。
林二婶也过来说闲话，柳娘子赶紧拉着她的手问起来，“白日里和你说话的，可是你娘家的侄女？”
林二婶点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满意，“长的不错吧？”
柳娘子点头，那边韦柔姐把一筐沙子倒下来，也过来喝水听闲话。
“我瞧着一张嘴可是能说的很，你这是给二郎定下了？”
林二婶摇摇头，说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我倒是想，偏我家二郎那小子倔的很，就是不松口。”
张大娘成日里去摆摊，只见了双姐一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柳娘子就努努嘴，“一会儿还会来送饭，你且看着就行。”
林二婶觉得柳娘子这个语气不对，哼了一声，“你自个得了一个好儿媳妇，就不让别人也得了去？瞧你酸成什么样子了。”
两个人从前就是邻居，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柳娘子只嘟囔了几句，张大娘盼着双姐来，等人来了，就见林二婶连忙站起来，把双姐拉到家里。
“这小手冻的冰凉，一会儿赶紧暖一暖，都说了不用来送，还要一趟趟的跑来。”
“姑姑我不冷，倒是姑姑生日要干活，我别的也不会，只给姑姑做了一护腰和两双鞋来，等会儿吃了饭，定要试一试。”
林二婶看到双姐带来的东西，嘴角就止不住的笑，张大娘回去之后还在那里啧啧称奇。
“真是一张巧嘴，人长得又端庄大方，二郎还闹什么别扭！”
香榧子已经被碾碎，里面加了些松子瓜子仁花生，林春燕把羊奶小心地加到雪花酥里面，一点点的搅拌着。
“你又去看小羊崽了？”
张大娘探头问了一句，林春燕点点头，“再过几日就能领到咱们家了。”
他们村只有一户人家有只羊，林春燕之前就和人家说好，要那只产崽的母羊。
原本早就付了钱的，可这小羊羔太小了，怕离了母羊之后就熬不过寒冬腊月，只好又把母羊留在他们家里一段时间。
有时候羊奶多了，这家人也会送一些过来。
林春燕听了张大娘说的，往那边的院子张望了几眼，院墙都已经起了大半，估计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房子就能盖好了，只能听到如玉盘的声音，只没瞧见人。
双姐同林二婶说完话，脚步一拐，就敲了他们家的门。
她笑脸盈盈的过来，是大人们最喜欢的长相，看着就很讨喜。
林翠香赶紧跑过去，叫了一声表姐。
“香娘妹妹你只管忙，我就是过来和大家说说话。”
她筐子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一抹额，赵铃兰手艺很好，瞧见了就凑过去看。
她即便白天在林春燕家上工，回头到了家里也能做出几双鞋来，什么也不耽误。
见双姐的手艺比她还要好上几分，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
“这心思也太巧了，是如何想出来的？”
双姐一笑两个眼睛就眯了起来，“不过是在家里无事才瞎张罗的，不比你们几个手艺好，我在旁边的院子里就闻得香迷糊了。”
林春燕端出来刚做好的雪花酥，让他们尝一尝，又把沙琪玛也拿了出来，如今沙琪玛做的多了，大家都吃上不少，只去拿了那雪花酥尝。
双姐是见过这沙琪玛的，知道在那清风楼里，这一小块儿就要好几文钱，还不一定能买着，谁知就这样放在桌子上，都没人愿意去拿。
她娘说的对，二郎哥如今跟着林春燕他们几个摆摊卖东西，手里的确有不少钱。
她一边默默的吃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在来之前，双姐没想到二郎竟然这么犟，不过当时推了婚事，就能记恨到现在。
倒是一时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可拖的越久，被其他人知道的风险就越大，双姐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几分紧迫来。
只讨好林二婶看来是不奏效的，双姐眼珠子一转，指了这沙琪玛问，“燕娘妹妹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之前也只听说过这沙琪玛，还从来没有吃到过嘴里。”
林春燕就让她多吃一些，双姐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多了两团红晕，期期艾艾地说，“不知可不可以给二郎哥送一些过去，他从镇上摆完摊回来，到如今都没吃东西。”
这一脸小女儿的娇羞状，让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看呆了，还是林春燕先回过神来，“自然是可以的，双姐姐就把这盘子都端过去吧。”
双姐儿抿了唇轻轻的笑了，朝他们福了福身，才往隔壁院子走。
等人影看不见，林桃红先开口打趣林翠香，“你这表姐对二郎哥挺上心的，我看这好事马上就要近了呢。”
林翠香就没那样的乐观，“我哥那脾气，唉。”
过了几日，镇上突然传来一消，说是在一山沟里，找到了王大厨的尸身。
王三还被叫过去辨认了一下尸体，不过因为时间长，面目早就看不清，只能通过那件常穿的衣裳认出来。
王三以为王大厨早就跑了，也因为他之前没管王大厨自个儿先溜一步，自觉师徒情谊断了，万万没想到王大厨竟然被人给害了。
纵然王大厨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可相处了也有好些年，王三还是哭的鼻子一把眼泪一把。
镇上有好些人都去看了这热闹，见那何大娘和王锤子都被带走，说是也参与了行凶，倒把很多人都唬了一大跳。
“原以为只对他那女儿不好，谁能想到，竟然能做出来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家子也没个好东西，老大不是还拐卖小娘子，真是歹竹里出不了好笋。”
孙捕快听了林春燕那番话之后，回去就乍了王大郎一通，王大郎本来就因为拐卖小娘子被抓起来，李员外扬言要让他碎尸万段，他的胆子当时就被吓破了。
不过是看着一小娘子模样长得周正，穿的又很是体面，王大郎只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出门，就是丢了，也不敢大肆声张的。
这些个官宦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了，哪怕找不到小娘子，也断然不会让外人知道了去。
报官更是不可能。
这些消息他原是不知道的，还是从王大厨那里得了赢钱之后，去赌场里认识的一老汉说的。
王大郎不知道这老汉叫什么，一眼看过去也平平无奇，只那双眼睛一直贼溜溜的转，还说曾经在大户人家里当过差，比他们的见识都多。
他出手极其阔绰，王大郎看了只羡慕不已，当时就想着，这一老汉都能做了那拐子，挣了这许多银钱，他如何不能？
等从王大厨那里拿来的十两银子花的差不多了，王大郎又在清风楼里看到了林春燕和王英娘，这才下定决心，要做了这个买卖。
他在孙捕快面前痛哭流涕，“不过是被猪油蒙了心，那小娘子也没伤到什么，之前再没干过的。”
孙捕快冷哼一声，“你少拿这些话哄我，当真以为进了这大牢，还能轻易出去不成？”
见王大郎睁着眼睛看着他，孙捕快又下了一剂猛药，只说已经找到了王大厨的尸体，“你爹已经招供了，说全是你自个儿的主意，你这砍头的罪过是跑不了。”
王大郎一下子就慌了神，西行着跪到孙捕快的跟前，“我爹他血口喷人！明明人是他自个儿杀的，我们不过是帮着把人抬到了山沟里，这是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孙捕快眯了眼睛，“你们父子两个各说各话，我瞧着你爹到说的有几分真，你还是不要狡辩的好！”
王大郎见孙捕快不信，心里更加着急，“我再不能骗了人的，我爹就是拿家里的斧头杀的那王大厨！就在王大厨家里的西厢房，不信你们进去搜，再不能错的！”
孙捕快出来，那边的吴捕快就竖了大拇指，“还是孙哥厉害，这也能发现！”
孙捕快心里有几分得意，面上不显，带着人先去了王大厨的家里。
林春燕听了这事之后，心里也抓肝挠肺的，等孙捕快再来吃饭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走过去问。
“那王大厨真的死了？”
孙捕快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件事情，都没时间来这摊子上吃东西，早就馋的不行，先让林春燕上了一大碗面条，边吃边说。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山上的野菜也纷纷冒了头，林春燕不摆摊子的时候，时常就要提着篮子上山。
野葱一摘就是一大把，回家了直接配上鸡蛋炒，一口一个春天的味道。
蕨菜也有很多，村西的那座山上更是铺了一地，几个小娘子去山上摘了好几筐回来。
吃不完，也能腌制起来。
上个冬天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吃，全都是靠着秋天腌制起来的咸菜才能撑过去。
码头上干活的苦力们，最爱买的也是那咸菜。
蕨菜洗干净之后，需要焯水，之后切成碎碎的小段，里面放上花椒茱萸白酒，放在坛子里腌制。
一些用来直接用猪油炒，谁要是吃小菜了，端上来都觉得香的很。
孙捕快就着这蕨菜把面条吃完，才开口，“人早就死了，得有小半年。出了那事之后，王锤子和王大厨就闹翻了。王锤子不仅佯装说王大厨去了外地，还把王大厨家里存的那些银子都偷了去。”
林春燕听了也一时唏嘘不已，杀人越货之后，这王大郎胆子才慢慢大起来。
回去同大家说了，王英娘一时听了也是震惊不已，“杀人？我爹竟然杀了王大厨？”
王大厨虽然人傲慢了些，有些睚眦必报，可也没到了就非得死的地步。
这可比听说王大郎是拐子还让她震惊。
她这样伤心，张大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想到林春燕之前说她的话，倒是放缓了语气，“干女儿，他们那家子这样，你脱离苦海应该高兴才是，万不能再伤心的。”
边说边把王英娘拉了起来，“你如今和他们没关系，是咱们家的人！亏得这样，不然怕是要攀咬上你。”
一想王锤子和王大郎的嘴脸，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林春燕悄悄给张大娘竖了个大拇指，张大娘得意起来，又继续劝慰了几句。
说好听的话，也不是那么多难。
王英娘抽泣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我知干娘的好意，只是乍然听到了，才觉得难受。”
赵铃兰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上来把王英娘扶起来，“别说说你，就是陌生人听到了，也觉得不好受呢。”
张大娘拉着王英娘进了屋子洗脸，“唉，回头要是定了案，你要不放心就去看一看，送上一程。”
又是杀人又是拐卖的，怕都得是砍头的罪过。
林桃红在窗户下听到了，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说，“要是卖女儿的时候就被人抓了去，怕是后面也不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春燕诧异，“再想不到这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张大娘和林桃红，一个个的，都不似往日那样不着调。
一想到当初林桃红非要闹着去给人小娘，就觉得恍然隔世。
林桃红脸色一红，“我如何就不能说这样的话？那王锤子一家该死，那梨花家，杏花家难道家不该死了？”
梨花正好从外面过来，听到了不免有几分尴尬，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
过了立春一暖和，梨花就时常来院子里说说话，身子骨也别之前好了不少，不想白吃白喝家里的，就想谋了差事。
林桃红吐吐舌头，跑过去拉梨花，“梨花姐姐，你别放在心里，我不过乱说的。”
林桃红在梨花跟前一直不太敢放肆，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拿了泡好的荆条出来，手上动作不停。
家里的筐子，晒东西的圆簸箕用的最多，如今天越来越热，以后要晾晒的东西怕是会更多，只能再编了些来。
手艺最好的就是林三叔，编出来的筐子簸箕大小不仅合适，也很是均匀。
不过他在帮着二房一家盖房子，林春燕就自个动手。
除了底稍微有些复杂，需要几根荆条一块配合之外，越往后编越是简单。
林春燕还觉出了一种编制带来的快感。
编好的筐子就放在一旁，和赵铃兰编好的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大家都捂了嘴笑，“也不是什么都会，总算让人心里平衡了些。”
王英娘已经不哭了，洗了脸出来，又和往日一样。
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周晚娘自从上元节那天从县城里回来，就一直神情蔫蔫，连回府城都没了之前的开心。
霁明不知道怎么回事，急的在一旁团团转。
“小娘子，你且想想伯爵府里的二郎君，先前不是已经写了信过来，说风头已经过去，只等着咱们回去了就能定亲。”
若是以往说这个话，周晚娘听了定是能笑出声来，可今个却不同，她也只是露了一个笑容，强颜欢笑。
霁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可是老太君说了什么？”
那天回来，王老太君就把周晚娘叫了过去，屏退了其他人，只余祖孙两个，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周晚娘摇摇头，“祖母并没有同我说什么。”
正是什么都没说，才让周晚娘起了疑心，老太君这样的人，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怎地突然就松了口，让她回府城。
原说好，等春暖花开再走，这样路上也不冷。
这时就松了口，可不就是赶她离开。
周晚娘向来心思细腻，仔细想上元节那天发生的事，自然发现了不同。
那个把她误认为杏花的娘子，真就是认错了人？
王老太太当时听了，面上可是震惊的很，还带了几分惊慌失措。

第85章
周晚娘让霁明继续收拾这东西, 她则换了身衣裳想出去。
刚同下人说了叫个马车，老太太房里的婆子就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娘子可是要出去？”
周晚娘点点头, “听府里的李娘子说, 清风楼那边有了新点心, 叫什么雪花酥，十分的好吃, 我想着马上就要走了，怕以后再吃不到, 就想出去看看。”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她是客居在府里的表小姐, 也不是被圈禁在这里，如何就不能出去了。
可这婆子脸上堆着笑，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若是小娘子想吃了, 只管让下人去买, 这天看着暖和了，可到底还有些冷, 小娘子身子弱，还是多保重些。”
周晚娘也没有强行出去，盯着那婆子看了一会儿，点了头, “那就让人跑趟便是。”
外面等着不少闲汉, 这都是想抢了王闲汉的生意。不过王闲汉也不怕, 在门口和婆子说了会话，又送了些带来的吃的, 那些个婆子回回就只找他跑腿。
等霁明出来找婆子买雪花酥的时候，买卖自然就到了王闲汉的手里。
都知道今儿个清风楼那边又出了新点心，味道比沙琪玛还要好上几分，一大早就有人去排队。
王闲汉过去的时候，清风楼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厅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和那天做沙琪玛的时候，一样的热闹，都是这样多的人。”
黄掌柜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有了上次做沙琪玛时热闹的例子，这次的雪花酥林春燕直接带了不少过来。
“人人都有份，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了。”
大家见摆出来好几盘，估摸着能到自己的手上，慢慢的也就不再挤。
先买到的人也不着急走，找了位置坐下，边吃边说起最近轰动镇上的事情。
“县太爷着实生气，原本都说要高升了，出了这样的事，可不就是拖后腿。”
雪花酥入口就十分的有嚼劲，带着几分韧劲，里面的果仁又很香甜。
“里面还有果干，真是好吃！那王锤子也是活该，咱们镇上多少年没出这样杀人越货的事情了，再想不到那王锤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想当初我还去他那摊子上买过东西。”
“说起来，我也去过他那摊子上的，只不过是一开始的时候认错了，还以为卖小河鱼的就是他们家。”
后面的人都踮着脚看着，闻着那雪花酥的香味，恨不得直接吃到嘴里。
周晚娘并不是多想吃那雪花酥，验证了她心中所想之后，就拿着手炉去了蓉姐儿的房里。
蓉姐儿见她来，是一脸的欢喜加几分惋惜，“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怎么就这样急匆匆的要走，咱们姐妹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她猜到了几分周晚娘过来的原因，只不好拿出来明面上问，想着她能回府城，事情约摸就是解了。
周晚娘笑了笑，“都快收拾的差不多，说不得咱们还能在府城那边碰面。”
小娘子大了总是要说亲的，一直在这镇上定然是不行的，王相公之前就写了信回来提过这事，都被王老太太给压住了。
一个孝字，就能让王相公做不了大动作。
王相公是家里的小娘子生的，亲眼看着王老太太和王老太爷两个人相看生厌，看着王老太太被送到了镇上的老宅，他的亲娘则在王老太爷身边作威作福了好些年。
可只要王老太太还占着这个大娘子的位置，他就不得不孝顺。
李娘子也好，宋大厨也罢，不过都是他表演孝的工具，怕别人参他一本。
王老太太见他想演个孝子，一直奉陪着，还说膝下空虚，把府里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接到了身边亲自教养。
王相公就是急的嘴里生疮，也想不出别的好法子来。
把王老太太接到府城，他自然是不肯的。
周晚娘把这次的来意说了，“听说外面很是热闹，我也许久没出门走动，只可惜要收拾东西，怕外祖母不允许，蓉姐儿要是能出去的话，还去咱们上次吃麻辣香锅的摊子上转转，看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蓉姐儿一口应了，“我当是什么事，等明儿个我就去回了老太太，要是有好吃的，定然给你带回来，让你路上吃。”
周晚娘从蓉姐儿屋里出来，霁明还是摸不着头脑，见周晚娘的眉尖轻轻蹙起，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怜惜，不禁就心疼起来。
“小娘子何苦要找蓉小娘子，想吃了，我自会去给娘子买。”
周晚娘摇摇头，买东西只是其次，她想知道，王老太太只单拦了她一个不让出门，还是府里的小娘子都不能去。
第二日，蓉姐儿就去找王老太太说了这话，“只去一小会儿的功夫，晚娘姐姐要走了，我们总要买些送别礼的。”
王老太太没多想，“只不许去那人多的地方，如今县太爷要走，怕是人心都乱着，小心再冲撞了。”
蓉姐点了头，和清姐儿一块儿出了门，两个人盘算着要送周晚娘什么礼，去镇上的铺子转了一圈。
“姐姐，娘可是有给你送过信？”
清姐儿挑了帘子往外看，见出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远处的柳条都发了芽，有那开花早的，花骨朵儿都已经快要破裂了。
蓉姐摇摇头，“许是这段时间忙呢，倒是有段时间没收到信了。”
“晚娘姐姐都回了府城，也不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蓉姐叹了口气，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前些年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祖母接过来，一直以为府城里的那个祖母是大娘子，叫了好多年，也没人纠正。
后来等王老太爷一去世，王老太太在这镇上因为思念成疾也病了一场，让他们父亲回来侍疾，他们才知道这里还有个祖母。
王相公侍疾之后，他们就被送到了这镇上，一开始只是她和清姐儿，不知怎么回事，王小郎君也送了回来，只留大哥一人在府城。
“我听说王员外家里的那个小娘子都开始说亲，找的还是个穷书生，姐姐和他们年岁相近，若是不回府城，可如何说亲？”
蓉姐儿把帘子放下来，看着清姐儿问，“这些话都是谁和你说的？可是你身边那个老婆子？”
清姐儿点了头，蓉姐儿脸沉了下来，“这些个刁奴，只会挑唆了来，这些话你只在我面前提过就算，再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清姐儿点了头，傻乎乎的说，“她不是娘给咱们的人吗？”
就是因为是王大娘子给的人，说出这些话来，才是最要命的。
蓉姐儿也没了逛街的心思，只挑了合适的买下来，又去林春燕的摊子上看了看。
林春燕正将一大捧二月兰放到清水里，这是张大娘刚摘下来的，和旁边的金娘子一道去，摘了一大箩筐。
春天正是吃花的季节，这二月兰开的很旺盛，只要把苦头泡出来，滋味就格外的好。
林春燕把这二月兰里加了面粉，直接上锅蒸起来。
蓉姐儿也是吃过二月兰麦饭的，不过也只吃过那么一次，对这味道记忆很深刻，看到了也就点了这二月兰麦饭。
林春燕还认得他们，只见他们两个来，没看到周晚娘的身影，还有些失望。
每次看到周晚娘，就忍不住想起来赵杏花，也不知她如今在哪里，过得又如何。
林春燕把野蒜泥捣好，这野蒜的个头不大，和野葱一样，吃起来都十分的香。那二月兰蒸好之后，直接往里面泼了热油把香味激出来，又放了些香醋进去。
剩下的那些二月兰，林春燕做了鸡蛋饼，端上来的时候才问起周晚娘。
蓉姐儿没想到林春燕还记得周晚娘，只说她马上要回府城，不大方便出来。
林春燕听了，一时有些怅然。
这鸡蛋饼做的只有巴掌大小，林春燕把剩下的用油纸包，“相识一场也没什么好赠予的，只这二月兰十分清爽，带回去给那小娘子尝一尝。”
蓉姐儿就收了，这二月兰饼煎的两面金黄，又薄又脆的饼皮下，就是带着一股清香的二月兰，哪怕吃完也口齿生津。
林桃红是见过周晚娘的，等人走了才说，“也不知那小娘子，知不知道她和杏花姐长得一样。”
林春燕摇摇头，“不过都是未出嫁的小娘子，连出门都没那样自由，知道和不知道关系都不甚大。”
就像他们，哪怕知道周晚娘和赵杏花长得一模一样，可又能做些什么？
赵杏花还不是远远的被卖走了。
周晚娘看着蓉姐她们回来，强颜欢笑的看着那些个送别礼，“你们有心了，只想到就此分别，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
姐妹们说完话，蓉姐儿才领着清姐儿回去，周晚娘心里只剩下一片仓皇。
屋里没点灯，她也没让霁明进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二月兰香。她像是被蒙住了双眼的人，知道不对劲，可又不知该如何把眼前的这层纱给扯掉。
许久，周晚娘才伸出手来拿起那二月兰饼咬了一口，鲜嫩的口感让她暂时忘了心中的那些个愁绪。
她以为自个儿动作很隐蔽，却不料早就被王老太太看在眼里。
婆子在一旁问，“可是要告诉小娘子？”
王老太太摇摇头，“不用，只让她安心嫁给伯爵府。”
她手里拿着佛珠，一副不想多谈的神情，婆子就换了话题，“府城那边又送了信来。”
王老太太拆开扫了几眼，心里无非就是催着她放了人。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直接把信给烧了。
这态度，分明就是不放。
婆子把那灰烬收拾了，看着老太太又去了小佛堂，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王老太太念经的时候，思绪还有些乱。她哪里不知道王相公一家是真着急了，眼看着小娘子小郎君一天天的大，还被圈进在这镇上，被一个孝字死死的压着，哪里能甘心？
可她偏不放人，不管是王小郎君还是蓉姐清姐儿，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都是流的王老太爷和那小娘的血。
她这一生全被王老太爷给毁了，被利用，被吸干血，被送到这镇上窝囊的待了一辈子，但是那又如何？
不是不报仇，是时候未到。
真当她那养尊处优过的那些年，只知道吃喝玩乐了。
王老太太从小佛堂里出来，想起蓉姐儿给周晚娘带的那二月兰鸡蛋饼，也有些馋了，只让身边的婆子去摊子上看看还有没有。
“要是没有了，就摘些二月兰，让府里的李娘子做一下。”
王小郎君从书院回来，王老太太看见他，忙把他搂在怀里跑一阵揉搓。
“我的乖孙，这冷呵呵的去书院，可是冻坏了吧？真真是受了罪，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都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天冷天热了都不用往外跑。”
说完，就把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雪花酥和二月兰饼都摆了出来。
“知道你爱吃，一早就给你备着了，这都是那林小娘的手艺，味道那是顶顶的好。”
王小郎君赶紧从老太太的怀里出来，拿了那雪花酥吃了一口，只觉得香甜味美，忍不住就着茶水吃完一个。
“这怎地如此好吃！还是祖母疼我。”
“那是自然，你大哥被你娘管的严，从来不肯与我亲近，只你是自小就长在我身边，我哪里能不疼爱你几分。”
想到远在京城的王大娘子，王小郎居然只觉得她的面目都模糊了几分，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
祖母说的对，他娘心里只有大哥一个，何曾写过半个字给他。他的一应吃穿用度，全都是从老太太这里的私库走，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留给他。
就连着小小的二月兰饼，也不忘给他留着。
书院里，下了学堂之后，余夫子就要拉着温夫子去摊子上吃面条，“上次只吃了那小面，这次倒要尝尝那刀削面。”
温夫子无奈的看着余夫子，“这个月咱们几乎日日都要去摊子上吃，花销可有些大了。”
他们每年挣的银子不少，可要养活一大家子，还是得节俭些。书院饭堂里的菜食都是免费的，温夫子想着只等偶尔馋了再出去吃。
余夫子摸着自己的胡须再次叹气，“山长怎么还不多用点劲，总要把那林小娘请回来才是。”
“说起来，山长从来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上次拿了肉夹馍经过，倒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第86章
别说是他们两个, 就是书院里的其他夫子也都各个惊讶不已，不过才过了个年，山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人打趣山长，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才这样好吃起来。
山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被打趣了也不恼, “也不怪你们这样想，在吃那林小娘子摊子上的东西之前, 我也以为不过都是大家瞎传，哪里就好吃到那种地步。”
赵官人还曾经写了一篇文章来说那摊子上的吃食有多好, 这是一开始捂的好好的，后来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还成了他们书院的笑话。
“这到底好不好吃，合不合自己的口味，还真要尝了才是。”
山长说完, 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里面已经摆了一点点心, 这是清风楼里热卖的雪花酥。
山长一想就知道是谁送来的，出去问了门口的小厮, “可是宋秀才又来过？”
小厮点了头，“宋秀才和张秀才一道来的，两个人下了学堂就去排队，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山长回了屋, 拿起那雪花酥尝了一口, 这和沙琪玛的口感还有些不一样, 更加酥脆。
里面的香榧子松子瓜子仁花生碎配合的恰到好处，细细品来, 里面还不知道添了什么果干，酸酸甜甜，口感十分丰富。
山长很是爱吃，就着茶水吃了两块，也不忘再吃上一块沙琪玛，就觉得肚中已饱。
平日里看书到了半夜，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就会拿了这点心来垫肚子，一段时间之后，倒是红光满面起来。
“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子。”山长吃完之后，冷不丁的说了这句话。
也不怪其他夫子们奇怪，他之前也只听说过那摊子上做的东西很美味，却从来没去尝过。
还是年前的一晚上，宋书生冒着风雪过来，手里提着沙琪玛，进来就跪下，只求山长救命。
山长对宋书生是有些印象的，家贫但好学，从来不卑不亢，将来自是有一片大好前途。
见他这样，知道怕是出了大事，山长只让他先起来把事情说出来。
宋书生说起那私铸银钱的事情时，声音都是抖的，“我姑父这是让人下了套，我问了他，只说给他换银钱的，衣料穿着都不凡。”
山长听了也是大吃一惊，面上虽然不显，可已经顺着宋书生说的话盘算起来。
这明显是奔着害宋书生去的，不管他学问多好，将来是否前途大好，只要和这私铸银钱的事情沾上关系了，连秀才的功名都会被革了去。
他有些可惜的看着宋书生，并没有答应他帮忙。
县太爷也是个狐狸精似的人物，和他不过是泛泛交情，和宋书生之间更为什么来往，凭甚要帮他隐瞒？
宋书生只能失魂落魄的走了，带来的沙琪玛却没拿走，山长见人已经追不到，只能放在一旁。
因着书院里放了假，好多天都没再见到宋书生，沙琪玛就被放了好几天，还是小厮进来打扫的时候看到，惊呼一声。
“这沙琪玛如今在外面可是抢手的很，都得提前预定了去才能拿到，滋味也甚是好。”
他想着，山长对这些吃食并没多大的兴趣，指不定就能把东西赏给了他。
偏巧那天，山长吃的饭堂里的东西不合胃口，肚子饿的不行，想着再放下去这沙琪玛就被糟蹋了，等到来年开了春，再买了这沙琪玛还给宋书生，也不欠他的人情。
这一吃，山长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即便放了很长时间，那沙琪玛的口感依然十分的绵软，里面的果仁和果干香脆脆，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再吃。
上了年纪之后，他的牙口就不太好，这沙琪玛吃着却不大费力气。
吃完，想到宋书生也是一片好意，在家里还不知道如何惶惶不可终日，就让小厮去把他叫了来。
也罢，他就厚着脸皮去求了县太爷，若是成了，宋书生定会记着他这恩情。
温夫子和余夫子到了面摊上，就见好些个人都在那里排队，两个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怕是做了新鲜的吃食。
终于轮到他们赶上了，两个人赶紧排到最后面，想看看是什么吃食。
春雨过后，山上的笋子就冒尖儿出来，这时候的笋子和夏末的时候从山上摘的还不一样，外面的皮不是苦涩的，而是非常的鲜嫩爽脆。
去山上摘笋子的人就没断过，林春燕今儿个出摊晚，是因为一大早就去了山上。
一路上，看着新芽慢慢的长出来，山从光秃秃的又变成了一点黄绿，空气也是透着一股生机勃勃，就让人心里高兴。
柳娘子也被韦柔姐指使着上了山，家里没多少人来帮忙盖房子，韦柔姐也不怕脏不怕累，把自个儿当成了男人来用，挑沙子背石子都不在话下。
肩膀早就高高的肿起了一块，看着那片青紫，柳娘子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她知道韦柔姐为什么要拼了命的干，这不仅是一个新房子，也是她在这里扎了根的象征。
迎面碰上了丁慧娘，旁边就是疙瘩，小小的人也背着篓子，里面已经装满了从山上挖下来的野菜。
丁慧娘看见柳娘子，往旁边避了避，垂下脑袋不敢看她。
那天，就是柳娘子进了屋，撞见彭老爹正在扯她身上的裤腰带，气的扇了她一巴掌。
后来虽然没再找过她，丁慧娘心里还是有些怕。
柳娘子没搭理丁慧娘，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丁慧娘。
“疙瘩还小，你带他上山危险，要是怕家里没人，就送到我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是板着个脸，可丁慧娘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好意。
丁慧娘拉住疙瘩的手，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柳娘子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帮你，是疙瘩太小，这山上又死过人，还是注意一些。”
到了半山腰那片竹林，听到里面时不时就传来说笑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林春燕他们。
这时候，天空又飘下来些毛毛细雨，不大，连衣衫也打不湿，谁也没去避雨，而是仰着头看着那雨从天上落下来。
柳娘子凑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见他们的筐子里已经挖了不少的竹笋，只说要给她留一些。
“就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才好吃。”
这是问林春燕呢，林春燕就抬了头笑着说，“这春天的笋怎么做都好吃，用油焖了或者腌起来，熬了粥，做了馅儿，都是鲜的很。”
说的柳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挖笋子的动力也足了，“别的不会做，这放了猪油去炒我还是能的。”
她想着韦柔姐很喜欢吃这笋子，冬天的时候就念叨这一口，少不得要多装些回去。
这些笋子拿回去之后，林春燕看着时间已经晚了，直接带着去了码头，拿了咸肉、带软骨的肋排和春笋一道炖在一块。
这就是有名的腌笃鲜，汤汁熬的浓白，里面还放了几片火腿。
不是她不愿意多放，这火腿是赵官人拿的年礼里面带的，总共就那么一小截，平日里吃的都很小心。
这汤吃起来十分的鲜，一咸一鲜相得益彰，就像如今这时节，还留着冬天的冷，也有春天勃勃的生机。
她这一锅熬出来，摊子前就围了不少人，后面的人看不着做的什么东西，只能闻到浓郁的鲜味，好些个人就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张望。
好不容易排到了温夫子和余夫子跟前，那汤剩下的不多了，两个人一人要了一碗，和人拼了一桌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尝起来。
温夫子先尝了那咸肉，果然滋味十足，那汤的鲜味全靠着咸肉吊着，他满足的点了点头，却见旁边的余夫子只吃竹笋，一口肉也不吃。
往日里，余夫子也没这样爱吃素过，温夫子一想就知道这竹笋竟然是好吃的很，他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果然鲜的眉毛都快掉下来。
再吃那咸肉，就觉得少了些什么，反而不如这竹笋滋味美。
和他们坐在一桌的是王员外，他吃的速度很快，吃完之后就赶紧招手，让林桃红给他上一碗。
“只这一碗了。”林桃红把那一碗端过来，剩下等着要的人都有些失望。
“还做不做这腌笃笋了？”
“我才喝了一碗，感觉还没吃到嘴里就没了。”
那边金娘子忙着卖馄饨，早就想过来吃上一碗，见东西没了，十分的失望，感觉卖馄饨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王英娘还在山上挖竹笋，怕是能再带来一些，林春燕就说等明个在做。
孙捕快和孙安元过来的时候，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些香味，光看张大娘眼前撂着的碗，就知道刚才来了有多少人。
孙捕快扼腕，“怎么又没赶上趟，林小娘子下次再做了好吃的，可要找人告诉我们一声。”
他们身后跟着吴捕快，抓了王大郎得了县太爷的赏，他也舍得来摊子上吃上一回。
没吃上腌笃笋他也不像孙捕快那样着急，摊子上有好些东西他都还没吃过呢。
林春燕给他们上了面条，马上就要二月二，她就做了龙须面，汤汁十分的清凉，上面还飘了些野葱花。
这龙须面细细的，如发丝一般，在锅里过了水捞出来就熟。
吃起来却又不会觉得不劲道，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吃完，又要了些东西带回去给李大娘。
回去一看，果然王英娘从山上挖了好些个笋子回来，他们晚上就吃了油焖笋子，那又鲜又嫩的口感，只让人惊呼。
半夜里，又下起了雨，春雷阵阵，像是要把这万物都吵醒。
“过几天就可以去摘蘑菇了。”
和秋雨不同，这春雨是越下越暖和，越来越多的野菜冒尖儿似的长出来。
“我想吃香椿了，不知过了惊蛰有没有。”
林春燕和王英娘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把林桃红烦的不行，非要躺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那么愿意上山，捡了什么东西都当宝贝似的。
“明儿个我和梨花姐姐也一块去山上。”林桃红哼了一声，“不带你们两个去。”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捂着嘴笑，“好啊，那你们可要多带些东西回来。”
林桃红冷哼一声，“你们且放心，我肯定能带不少好东西回来。”
家里的竹笋还有不少，张大娘又被叫去切竹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也没有怎么抱怨，直接切成大小相同的块状，放在瓦罐里腌制起来。
“也不用做太多，到了夏天或者秋天的时候，咱们再挖了那吃了嘴麻的竹笋。”
这些春笋村里人都爱吃，她们也不能一下子全都挖完。
村里人都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能挖的太多给吃绝种了，就连冬天起的鱼塘，那也是会把小鱼放进去，到了第二年的冬天，那些小鱼们才能长大。
天黑的越来越晚，林春燕从摊子上回来就去地里转了一圈。
她把南瓜的种子种了一小半下去，和张大娘说，千万不要让骡子过来。
“这东西贵的很，就是有钱咱们这边也买不到，长出来的瓜有这么大。”
张大娘撇撇嘴，“我知道，四郎拿过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呢，知道你宝贝他们，肯定不让骡子过去。”
又说了要种些豆角茄子，花生绿豆黄豆，张大娘指了后院那块地，“你自己看看，要种的东西那样多，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
林春燕也知道她说的有些太多，想了想就对张大娘说，“要不咱们把房子后面那块地也开垦出来，到时候种上菜。”
张大娘不干，“你让你婶子去帮忙，我这洗碗洗的，一天天腰都直不起来。”
她说的也是实话，长期在那里弯腰洗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二婶如今还忙着要盖房子，哪里能顾得上。孙娘子和王英娘两个人还要在家里做果冻豆腐和那些个点心，也一样忙得很。
思来想去，林春燕就去找了李有福。
前段时间，李有福去找女方退了婚，这是本就是他们的过错，李有福直接被女方一家好一顿打，听说那条腿差点都折了。
这婚姻不是儿戏，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附近的人都知道了，突然退婚，对女方十分的不公平。
梨花看病还剩下一些钱，李有福都借了来，把这钱给了女方。
对方拿了钱，也出了气，倒是没有再纠缠，只是逢人就说李家不地道，非要把他们的名声搞臭。
赵娘子在家里哭了好一通，找张大娘说了好几次，想过来帮工。
“一天也不用给我那么多，就是让我刷碗我也乐意。”
张大娘还真想找人过来帮忙刷碗，只是没敢跟林春燕提，怕林春燕又嫌她懒。
李有福过来帮着把地翻，他的腿如今好了不少，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干起活来却是极为认真的，在那里翻了半天的地都没说话。
林春燕怕他渴了累了，忙去家里打了豆浆过来。
洪娘子的男人死了之后，林春燕就不再做那么多的豆腐，有时候村里人过来问，她也只说没有。
如今做出来的那些豆腐，只够他们做的豆皮豆干就行。
村里人也渐渐的看出来些门道，知道林春燕这是不想再抢了洪娘子的生意，背后里少不得又说林春燕家大义。
这事张大娘他们都没意见，说起来，不过一样都是命苦。
麦芽还小，若是没了这做豆腐的生意，洪娘子一家还真就走投无路了。
李有福咕咚咕咚的喝完豆浆，又继续翻起地来，林春燕在后面拿着桶浇地，一边问李有福，“有福哥，你想做生意吗？”
李有福的动作一个踉跄，瞪大眼睛回头看林春燕。
林春燕朝他露了一个笑容，“就是得出去跑货，和我小舅舅一起，三五天的都得在外面……”
林春燕还没说完，李有福就疯狂的点头，“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大，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林春燕被他这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只说好了等张小舅来了，就带着他过去。
把地翻完，李有福脚下生风的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赵娘子。
赵娘子一个激灵噌的一下站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有福点头，“燕娘亲口告诉我的，说等过几天就让我跟着去。”
赵娘子在屋里慌乱的走了几步，虽然是去外面跑货，难免风餐露宿，可这样的好机会如何也不能错过。
得准备几件外出穿的衣裳，再做两双鞋出来。
赵娘子已经去开了柜子找布料，李有福在一旁傻呵呵的乐着，只觉天上掉了馅饼。
都说要和林春燕家搞好关系，他实在没想到只是去帮忙翻了地，就得了这样的机会。
他也不求像二郎他们那样挣的多，每天能有个三五铜板补贴家用就实在不错。
翻好的地不急着用，林春燕打算再把鸡粪弄过来一些，先把这地养的肥一点。
天暖和之后，鸡也不在笼子里关着，给他们在后院里圈了块地方，让他们自个儿翻找虫子吃。
每天早上，林春燕都去后院里捡上几个鸡蛋，攒的多了就腌起来。
腌起来的咸鸡蛋滋味十分足，她每次都等着里面的蛋黄流油之后才拿出来吃，且蛋清不咸不淡，滋味甚好。
还有一些蛋被她拿来做成了松花蛋，砍了一些柏树枝回来，把花椒大料和一些茶叶放进去。
茶叶是黄掌柜送的年礼，家里也没人爱喝，这些都被林春燕当成调料来用。
在泥巴里面加点盐，石灰，把刚才和弄好的柏树枝水倒进去。
把鸡蛋在泥巴里滚一滚，在裹上些草木灰，放进罐子里腌制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松花蛋就腌好了。
林桃红跟着梨花上了趟山，回来之后，篓子里放了满满的芋头。
她得意地向林春燕说，“这都是梨花姐姐找到的，她背回去更多。”
林桃红还记得上元节那天，在县城里吃到的酥黄独，就是用了这芋头来做。
林春燕一边洗手一边去看这些芋头，叹了口气说，“这些芋头可不能吃。”
林桃红不信，“怎么就不能吃了？咱们之前不是还吃了。”
“那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和这野生的芋头还不一样，你赶紧和梨花去说一声。”
林桃红虽然嘴上狡辩，但心里还是相信林春燕的，赶紧去找了梨花。
她回来之后，先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好久都没上过山，还觉得挺累。只希望这会儿的功夫，梨花不要把那些芋头给吃了。
梨花已经把芋头蒸上了锅，冬天的时候她连家门都不能出，全靠着赵娘子养着她，又出了李有福那样的事，心里早就不得劲了。
一能出来帮忙，她心里高兴的和什么似的，回来就把那些芋头给洗了蒸上锅。
这芋头个头虽然不大，蒸熟之后掰开，里面还能拉了丝，如果沾些东西的话，怕是味道更好。
林桃红过去的时候，梨花已经吃了两个小芋头，见她过来，梨花还递得给她几个。
“你们回家怎么吃呢？”
林桃红着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梨花姐姐，你吃了几个芋头？”
“两个。”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她手上的那个扔掉，“这东西不能吃，我大姐说有毒。”
“啊？”
村里面有一郎中，只能治些头疼脑热的病，看见梨花被背着过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吓了一大跳。
听说是吃了有毒的芋头，一直呕吐，郎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吐了几次？吐出来就没事了，回去慢慢养着，再不要乱吃。”
他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吃了山上有毒的芋头已经有好几个人上吐下泻。
里正没办法，挨家挨户的去找了村里人，让他们不要再挖野生芋头。
林二婶家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狗蛋爹一腾出手来，立刻过来找林春燕。
“可是要去收购些什么东西？”
他哪里还能闲下去，搓着手等着林春燕给他发任务。
林春燕想了想，“上次去山上的时候，看见一橘子树才成熟，咱们这边种的都这么晚吗？”
有的成熟的早的，秋天的时候就能下来。因为品种不同，到了春天的时候，一些橘子才能吃。
狗蛋爹认真的想了想，“怕是得去山的那边找一找，我丈人那边的村子里没有这橘子树。”
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打算好去哪些村子里收橘子了。
又做了两回腌笃笋，林春燕就不再做这道时令菜，没吃到的人纷纷扼腕。
这天，摊子上又来了个老熟人，林春燕这时候正在看漏雨的棚子。
这棚子用了好几个月，经历的风吹雨打，房顶上盖的那个草席子就破了洞，下雨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会流进来。
冬天下雪时，赵六还上这草棚子上除过好几次雪，要不然这草帘子怕是更早就会坏掉。
王客商看着里面漏水的棚子，唉哟了一声，“这怎么里面还下起了小雨？”
林春燕把桌子都搬到了不漏水的地方，有些歉意的看着王客商，“实在不好意思，若是方便的话，您不如叫了闲汉给您送到客栈去。”
王客商摆摆手，找了个没被雨淋的地方坐下，“就是来你这里吃才有意趣。”
他有段时间没有过来，不知道都添了些什么新鲜吃食，一边要了麻辣豆皮一边问。
“去外地跑货的时候，还总想起你这里的东西，偏我那友人总是写了信馋我。”
王客商点了一份肉夹馍和一份面，看着外面的细雨把柳枝都洗刷的干净，烟雨蒙蒙中还有茶博士和卖花郎挑着担子经过。
王客商就叫了茶博士，要了一份茉莉花茶，这茶博士的担子里挑的东西很是齐全，被人叫住了就停下，现场表演起茶功夫来。
林春燕看着眼馋，也依葫芦画瓢的要了一份，这茶博士还打了沫出来，和朱娘子他们一样，动作一个不落。
只不过价格就要比去茶楼里喝要便宜上不少。
林桃红却看向了卖花郎，这时候新开的花就那么些，可这卖花郎背过来的，已经有了桃李杏开的花。
这些一文钱就有三四个，林桃红直接要了一小匣子，打算换着戴。
茶水喝完，林春燕已经盘算好，她得买个铺子。
到了夏天雨水更多，不买铺子的话，倒是怕又不能每天都来摆摊。
回去之后，她就把手上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一个铜子都不放过。
总共十五两银子，实在是不多。
张大娘凑过来问林春燕时，她已经把钱收了，“你是打算想买铺子，还是想租铺子？”
变着法的想打听林春燕手里有多少钱。
林春燕也不恼，“还不知道那铺子什么价格，要是能买下来，当然是更好。”
张大娘在心里啧舌，这摊子上每日挣多少钱她也是有数的，如今张小舅刚去跑货，还没卖出去多少，也就黄掌柜那边能有点收入。
林春燕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要买铺子。
林桃红十分兴奋，“买了铺子，咱们也算半个镇上的人了。”
打听了一圈，孙安元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说，镇上西边有家店急着出手，可以过去看看。
摆完摊林春燕就过去了，这家店原来是卖杂货的，铺子并不大，后院只有两间屋子，掌柜的是要投奔在外地的女儿，只说要想买的话，价格可以压低一些。
林春燕觉得这是要捡的大便宜了，哪怕对这铺子不是太满意，到时候少不得要大规模的改一下，也打算买下来。
就见那掌柜缓缓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十贯钱，便宜卖你了。”
林春燕打了一下磕绊，“多少钱？”
掌柜见她这样，以为是太便宜给惊着了，笑眯眯的说，“你也别怕这里面有坑，实在是我急着用钱，放在平日里，我这铺子少说也要卖七十贯钱。”
可便宜了二十贯钱呢。
林春燕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以为这样的铺子，最多也就十几贯钱，咬咬牙她也能拿出手。
万万没想到，如今房价贵的离谱，价格竟然这么高。
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就猜着竟然是不知道这铺子店面的价格呢，她还说怎地就能挣了那么些个钱。
要不当时馒头店的那夫妻两个想和林翠香说亲的时候，张大娘心里只有欣喜。
先不说他们家的生意如何，只那馒头店就是他们自个儿的，剩下的全部都是净赚，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掌柜的一听林春燕想要租，面上就没那么大的欣喜之色，“我这去了外地，回来收租子也不方便，何况你们是要开小食铺，店面里难免弄的脏兮兮。”
林春燕听出来掌柜的意思，只能遗憾的出来。
既然已经逛起来店铺来，林春燕也没打退堂鼓，拉着张大娘他们又去转了一圈。
只要位置稍微好一些的，还真像这掌柜说的，就没有便宜的，少说也要七八十贯钱。
这还是在他们这镇上，要是在府城或者京城，那房价得多贵，光想想就令人咋舌。
最后他们去了黄掌柜的清风楼里打听情况，让他如果碰到合适的，帮着留意一些。
“价格这样贵，我看普通的官员俸禄一年也没多少，那岂不是很多人都买不起房子？”林春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黄掌柜是有几分见识的，闻言点点头，“除了家底比较厚的，大多都在京城里租房子住，很少有人会花了大价钱去买。”
王客商跑货这么多年，也才攒了一百多贯钱买了一座小院落，不过他是在府城买的，价格就更要贵上几分。
林春燕回去之后，又把她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了一遍，林桃红见王英娘把她的钱也拿了出来，咬咬牙也去掏了老鼠洞。
那边张大娘还没下定决心，暖和之后，她又搬回正屋里去住，自个上窜下跳，把房梁上的钱拿下来好几次，都没舍得给出去。
上次欠宋娘子的那几贯钱林春燕后来只给了她一半，加上这些月得到的月例，她手里也有个几贯钱。
但是距离七八十贯钱还是差上很多。
算了，林春燕早就想买了铺子，到时候也不用风吹雨林，日日推着板车过去。
张大娘下定决心，她就拿了一半的私房钱出来，推了门进去，看到炕上散落了数不清的铜板，就在那里哎哟。
“再不成想这小半年就挣了这样多。”
她一个一个的拿在手里掂量，爱不释手的很。
林春燕就没那样乐观，“这些个钱怕是连一间茅厕都买不到，咱们如今只能租。”
在镇上打听了那么一圈，好一点位置的，租金每个月也要一贯钱左右。
稍微小一点地理位置不那么好的，也得六七百个大钱。
要不大部分人还是出来摆摊，能有板车已经是小有成就了，多数都是挑着担子。
那些个茶博士的担子又重又多，照样咬着牙坚持。
林春燕把这钱算了一遍，“明儿个摆完摊子之后，我再去转一转，看看码头这边有没有店铺。”
码头这边比较偏僻，来往较多的都是一些干苦力的，很多铺子都不愿意开在这里。
林春燕已经习惯在这边，且酒香不怕巷子深，她也有好多回头客，地理位置这一项倒不用想太多。
第二天去摆摊的时候，那草席子被风刮的破的洞更大，林春燕干脆都给扯了开。
如果再找不到铺面的话，就得再编了草席子来。
“怎么就这样难找？”
张大娘嘟囔着，让来吃饭的人听到了，其中镇上的侯郎中就说，“你们这是要找铺子呢？”
林春燕点头，希冀的看着侯郎中，“可是有合适的地方？”
她如今见了谁都想打听情况，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侯郎中想了想，“我们医馆旁边倒是有一铺子，不过这家店从前是金银首饰，租金怕是不便宜。”
林春燕一听就泄了气，“我们倒是不要找那位置特别好的，只地方够大，租金便宜一些就成。”
王闲汉听到了，让他们先宽心，“等我回头送外卖的时候，在镇上转一转，看有没有合适的。”
林春燕谢了他们的帮忙，安心的给他们煮着龙须面，这几天来吃面条的人，大多都会选了这道吃食，还有人让林春燕在做了龙须饼来。
“就像那春饼一样，卷了东西吃，不知道有多美味。”
宋娘子过来找林春燕，担心的说，“听说你要找个铺子，可是想好了？有了铺子之后，麻烦事才事多，若是生意不好，光每日里往里面填租金，都够难受的。”
这是来劝林春燕的，宋娘子也是一番好意，她的鱼肉羹如今已经声名远播，可还不敢离了这地方，生怕一换地方就没人再去买。
林春燕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不仅想开个铺子，以后还想开酒楼。”
见她心意已决，宋娘子也就没有再劝，“以你那手艺，定然是不愁没人去的。说起来，我还真知道一家铺子。”
若说是铺子也不太准确，只是俩老夫妻住在这里面，就在码头最西边，从他们摆摊的位置看过来，一眼就能看到这房子。
林春燕从这里路过好多次，但从来不知道这房子也是一家店铺。
宋娘子小声解释，“这夫妻两个原是我们村里人，不过也是可怜的很，原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特地在这里盖了房子，想做小买卖，可谁知一儿一女相继去世，只有老两口还活着。”
他们也一下子没有了做生意的心思，只这房子盖好之后，就住在旁边的耳房，倒是很少开这店的门。
林春燕从窗户里往里看去，只见大厅面积实在不小，她有些意动，就要去敲门。
张大娘和林桃红同时拦了一下，“这里面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要是开铺子的话，什么都得买了来。”
“而且距离咱们之前摆摊子的地方也太近了些，不如那侯郎中旁边的位置好。”
林春燕安抚他们，“总要进去看看，问问价格再说。”
老夫妻两个头发已经花白，明显是不想开门的，可宋娘子叫的亲切，七拐八拐的也连着亲，老夫妻最终还是开了门。
“宋大爷，宋大娘，这是咱们码头上卖面条的林小娘，想来看看你们这家店。”
林春燕一进来就先打量了一圈，和从窗户里看到的差不多，不过显然装修了一半就草草收工，真要租下来，还得再收拾一番。
宋大爷在林春燕的身上转了一圈，摆摆手说，“你们怕是听错了消息，我这店铺从来没打算卖。”
林春燕赶紧笑着上前说，“同您二老说实话，若是买的话，我们手头也没那么些个钱，只想先租上个一年半载。”
宋大娘开口，“你们且回去吧，我们也没有往外租铺子的打算。”
这老两口的态度都不是十分好，张大娘在那里黑沉下来脸，转了这么几天，各种店铺也都看过了，还没见过直接上来就赶人的。
宋娘子赶紧说，“大爷大娘，这林小娘子手脚十分勤快，心底又善良，你们这铺子闲着也是闲着，租出去了也能有一份进项。”
宋大爷是个执拗的性子，“我们老两口要那进项有什么用，左右饿不死就好，你们少在这里歪缠，赶紧离去。”
边说就要边找东西赶他们的，林春燕不好多停留，只匆匆扫过那几眼，就见后院盖的也十分大，是这段时间看的最合心意的。
出了门，宋娘子有些歉意的看着林春燕，“从前大爷和大娘不是这样的，脾气性格都温和的很，乍然亲人离世，才变成这个样子。”
林春燕很是理解，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铺子，这离码头很近，铺子里面可以做些吃的，外边侧边的门口可以搭个棚子，夏天在这里吃也凉快的很。
或者就直接变成茶水摊子，来往的人都能来这里歇歇脚。
林春燕一直记得从他们村到镇上那个路口的茶水摊子，别看只是支起了棚子，里面歇脚的人总不少，一天也能有个一二十文的进账。
张大娘劝林春燕，“再喜欢也没办法，人家摆明了不想租给咱们，咱也别白费力气，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镇上这样大，怎么就找不着一个铺子了。
船夫载着晕乎乎的张小舅回来，他前几天去了一趟葫芦镇，一是重新敲定合作，把沙琪玛雪花酥这些点心带过去，看看有没有人想买。
“自然是受欢迎的很，我拿着东西过去，都不用尝味道，这些掌柜们就定下了单子。”
他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水，旁边站着一脸激动的无以复加的李有福。

第87章
总算是听到的好消息, 林春燕脸上露了笑容出来，赶紧让他们歇一会儿。
这是李有福第一次跟着出门，林春燕不知道他习惯不习惯，特意留下来多问了几句。
李有福的腿脚还有些不方便, 可是一路上硬是一声不吭, 跟在张小舅身边察言观色, 张小舅让他往西，他绝对都不往东边瞧上一眼。
张小舅对他的评价就比较高, “小伙子也是有眼色的很。”
得到夸奖，李有福的嘴角更是快咧到了耳后根。
林春燕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葱油拌面, 野葱炸出来之后就变得焦黄，就加了少许的酱油和白糖, 直接泼在面上，那味道就好的不得了。
两个人在外面都没吃好睡好，只等着到摊子上之后饱餐一顿, 谁也没客气, 一碗面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张大娘就在那里说起他们想要租铺子的事情, “转了两三天，就没有碰上对心意的。”
她是真的发愁, 原先不想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既然打定主意要做铺子，自然要找个合心意的。
张小舅把那碗面吃完之后才开口，“是得租个铺子了, 我见好些个下了船的人想来这里吃饭, 可总碍着咱们摊子太简陋, 租了铺子之后，生意定能更红火。”
船夫是跟着他们一道来的, 天气暖和之后，他的生意也好了起来，这次是专门推了别人的生意来接送张小舅他们。
带着这么些个货，张小舅就是坐别人的船也不太放心。
船夫听说林春燕是看中了码头西边的那个店铺，摇摇头十分的不看好，“那夫妻两个如今只守着那铺子过火，完全是个念想，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早就不想活了。”
张大娘听了一时唏嘘不已，可未经他人的苦难，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
交了账之后，林春燕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她趁着如今人少，去了码头那边的柳树林。
这时候柳树的芽刚长出来没多久，采摘回去之后可以用来泡茶或者炒菜。
林春燕则打算做柳叶膏。
等了一会，见到宋大娘蹒跚着脚步过来，手里拿着个篮子，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林春燕前几天见她走过来，才特意在这里等着。
宋大娘看到了林春燕，只抬了抬眼皮，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春燕也不在意，和这大娘聊起来，“您回家是要炒了还是拌了吃？我打算回去来做柳叶膏，回头给您送上一罐。”
宋大娘终于把视线转过来，看着林春燕说，“小娘子你也别白费力气，那店铺我们肯定是不租的，就是租了，那租金也是贵的很。”
林春燕笑了笑，确定他们真的不想租，不是故意抬价格之后就放弃了，“知道了，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断然没有强求的道理，你们且放心，我们也在看其他铺子了。”
这些个柳叶摘回去之后，先拿了清水洗干净，倒入锅中煮上半个时辰左右，再放到细棉布上，把汁水都过滤出来。
用小火把这汁水慢慢的熬煮，直到粘稠的时候再关了火，放在罐子里。
那柳条也被她拽下来一些，编了个花瓶放在了院中的大桌子上。
之前编过筐子，再编了这花瓶就简单的很。
再过几天，山上的野花就都开了，到时候可以摘了来插瓶。
家里的澡豆不多了，林桃红想洗头发，去隔壁家借了一些，梨花有些羞赧地给了一些，“我家也没剩多少。”
他们家银子都被她花了大半，哪里还愿意让赵娘子给她买了澡豆来。
林桃红没多想，回来了才察觉出梨花的那一丝囧泰来。
“什么时候去买上一些皂液来，家里用得上，不过那东西真是贵的很。”
也就冬天的时候，他们才舍得往脸上用些香脂膏子，剩下时候不过涂抹些猪油罢了。
林春燕看了看天色，把柳叶膏做好之后先存放了起来，要是以后身上起的疹子或者被马蜂蛰了，用这膏涂了最好。
“我去屠户家转一转，看能不能买些猪的胰脏回来。”
自己做了猪胰子用，比买回来的要便宜许多。
林桃红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边，路上在林春燕的示意下，捡了些桃树枝和柏树枝①，“用这些枝子熬了水洗头，一样能洗得干净。”
又指了不远处的芝麻叶，“那也可以用来洗头。”
林桃红兴奋的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摘了不少，“等会儿我去送给梨花姐姐。”
“你和她倒是投脾气。”
林桃红对梨花一直有一种天然的崇拜，从前她当丫鬟得意的时候，回来穿着的绸缎料子，手上腕上戴着的首饰，都能让她念叨上半天。
趁着她捡芝麻叶的功夫，林春燕也摘了些竹叶回去。
这些竹叶可以用来泡茶，和那柳叶一样，都能清心去火。
熬了水做药，还能利尿通便，清热解毒。
张大娘的手脚心总是热得很，冬天也就罢了，这几天时不时的就开始发痒，时不时就拿了两个手互相搓着。
林春燕打算回去煮了竹叶给张大娘喝，用不了几次这症状就能消失。
这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像是带了灵性，帮助人们生活的更好。
屠夫见林春燕买了胰脏，还以为又是要做吃的，“那些个下水之前村里人好多都买了回去，想学了你做那卤下水，如今倒都不来买了。”
尤其过年那几天来拜年的人不少，那卤下水的味道就在打谷场飘了好几天，让好多人都记住了那味道。
想着林春燕能做出来，他们即便不能做的那样好吃，只要学个五六分出来，也能满足了口腹之欲。
“我说怎么前几天过来找，猪下水都被人买走了。”
屠夫就嘿嘿笑了两声，“他们做出来味道不好，自然就不再来买，我这剩下的都给你留着。”
林桃红撇撇嘴，知道这屠夫不过是话说的漂亮，实际上是看着实在没人买了，怕砸在自己手里，才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林春燕只要了一些猪下水，屠夫看着还剩下大半，劝林春燕再要上一些。
林春燕摇摇头，“如今春天正是吃野菜野味的时候，这猪下水也只用来解馋便好。”
走远了，林桃红才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前几天让他留着，咱们要做了出去卖的时候，他倒是挺硬气，如今却又转头让咱们都买了去。”
林春燕只笑了笑，提着猪的胰脏回去之后，把他们洗干净之后做成了碎末，又把黄豆捣成粉末。
院中支了口大锅，把黄豆粉炒好之后，又炒了碱面，慢慢的拌到猪胰脏里面。
他这阵仗这么大，把干活的几个人都引了过来，张大娘只在那里可惜，“不知道能不能吃？”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搅拌好的猪胰子放在了一小木盒子里面，铺平之后压实。
过上五六天的时间，这猪胰子就做好了。
蘑菇冒了头之后，丁慧娘摘了一筐子送过来，说什么也不要钱，只拿了块豆腐回去。
“疙瘩爹爱吃这个。”
谁听了这话，都觉得丁慧娘情深义重，疙瘩爹是个有福气的。
“从前那平安爹不也是有福气的很，偏他不知道惜福。”
这些个蘑菇鲜的很，林春燕熬了两次蘑菇汤，里面放了白菜萝卜，调味只用简单的油盐，做出来的滋味却十分的鲜美。
林二婶的房子盖好之后，好多人都去帮柳娘子家盖，韦柔姐也终于能松口气，只在家里把饭做好了提过去。
柳娘子倒是日日上山，挖了各色的野菜回来，里面配着炒的肉，一样香的很。
虽然伙食没有二房给的好，但是村里人也都不计较那么多，人多力量大，很快也就盖起来。
“我听说平安爹总去盯着洪娘子，谁去她那里买豆腐，就和别人说洪娘子把石榴爹给推下去。”
“啧！”张大娘叹息一声，“洪娘子从前可是个爆炭脾气，不会真叫被打的成了个木头人，只等着被欺负上门？”
“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麦芽那孩子看不下去，拿了扁担出来把平安爹给赶走了。”
孙娘子如今住在村里，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村里人都在传，石榴爹死的蹊跷，怕真是那洪娘子干的。”
张大娘不信，“她可不是个冲动的人，我们家做了那豆腐生意之后，她也是敢怒不敢言，见了我们都还绕道走，要真是个硬脾气，怎么可能让石榴爹打那么长时间。”
“我也是不信的，都一块儿过了那么多年，还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说推下去就推下去？”
正说着话，赵怀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两只野鸡，“从山上打的，回头还得拜托燕娘帮着给做了。”
另一只鸡就是手工费，林春燕特别愿意接这个活，把那两只鸡拿到灶间去收拾。
看着丁慧娘送来的那一筐蘑菇还剩下一些，她就打算炖了鸡汤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令不同，这时候做出来的野鸡炖蘑菇，和冬天时做出来的味道就有些差别。
里面的鸡肉已经炖得软烂，是用了慢火炖煮，蘑菇也吸收了鸡肉的鲜味，吃上一口就恨不得把舌头吞掉。
这些个鸡汤她拿了一小罐子装上，再加上那柳叶膏，第二天的时候都送给了宋大娘。
宋大娘和宋大爷两个不要，“既然都说了铺子不往外租，你们也别白费这个力气。”
林春燕就笑，“上次已经同大娘说好的，就拿来给你们尝一尝。”
王英娘看这老夫妻两个油盐不进，回头也劝林春燕，“还是再去寻了别的地方吧。”
林春燕没有死犟到底，摆完摊子之后，就跟着他们一块去转悠。
宋大娘和宋大爷两个人看着那鸡汤，谁也没有动筷子。
自从家里的两个儿女去世之后，他们两个活着都是浑浑噩噩的，甚至巴不得自个儿早就饿死冻死。
可常年没有吃过带油水的东西，闻到那鸡汤的香味之后，夫妻两个的肚子同时都咕噜的叫起来。
香味不受控制的一直往鼻子里钻，能看到鸡汤里面浮着的蘑菇竹笋，上面那层油亮亮的已经被拂去，这是怕他们脾胃受不住，可见是用了心。
宋大娘却看着那罐柳叶膏，从前她女儿在家的时候，也会做到这柳叶膏出来，有一年她被晾晒在院中的衣服上的马蜂蛰到，肿起来老大一块，就是抹了这柳叶膏才好的。
想着想着，宋大娘的眼眶就湿了。
旁边宋大爷也好不到哪里，叹了一口气，“尝尝吧，既然老天爷也不收咱们这两个老骨头，就是还让咱们再活上几年。”
他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那野鸡炖蘑菇，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有油水的东西，味蕾被放大了很多倍，那香味充斥在其中，差点让宋大爷也哭出声了。
宋大娘紧随其后也吃了一口，她尝了那鸡汤里面的蘑菇和笋子，吸足了肉的香味之后，倒是一点也不比肉逊色。
这铺子要是租给了他们，肯定很红火。
老两口沉默的把东西吃完，宋大娘去刷了碗，回来就问宋大爷，“要不要租给他们？”
宋大爷还是不舍得，主要这是他一份念想，铺子不动的话，好像他们一家人还都充满希望的看着将要开店的新生活。
宋大娘就没再问。
猪胰子成型之后，被大家拿在手里仔细的掂量一番，先被张大娘拿去洗了衣裳。
不是她多喜欢洗衣裳，只是觉得这东西新鲜，想要试一试。
其他人凑过来，看着那小小的一块儿，就把衣服上沾的草木灰洗干净了。
“这东西果然好。”
“还能治冻疮呢。”
张大娘乐呵的不行，把那小小的猪胰子放起来，包好。
“就是做起来麻烦。”
“什么东西简单？”林春燕手上拿着橘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橘子的酸甜口感充斥在其中。
除夕的时候，赵官人给送来了几个橘子，他们一人吃了一小瓣，剩下的也舍不得吃，直到上元节的时候才吃完。
狗蛋爹这次去外头转了一圈，拿回来不少橘子，尽够他们吃了。
林春燕边吃边眯起了眼睛，东风吹在身上都有了几分暖意，让人觉得浑身舒服。
橘子皮也不会扔，年前的那几个已经晒干了放起来，炖肉的时候放进去，可以去腥调味。
这次的橘子多，留下的橘皮更多，林春燕依旧把他们晒干，装到了一麻袋里吊在了梁上。
到了夏天天热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陈皮拿出来做陈皮饮子。
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铺子，林春燕也就不着急起来。
“总要慢慢寻摸了才是。”
赵铃兰姐妹帮着把席子给编好，梨花病好了之后，也过来帮忙。
她不像赵玲兰姐妹那样手巧，可也过了一段苦日子，李有福这次跑货回来之后，不知道有多高兴，就连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都硬气了一些。
梨花心里酸涩，就想着过来帮帮忙。
赵娘子背地里悄悄的哭了一场，做了一双鞋给张大娘送过去。
张大娘斜了眼看赵娘子，“别里面藏着针呢吧？”
赵娘子啐了她一口，“爱穿不穿，回头我给改改，给你家几个小娘子穿。”
要不是这老货命好，她都不稀得搭理她。
又吃了两回柳芽，那芽就变得老了起来，不能再吃了。
不过春天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林春燕也不觉得可惜，捡了新鲜的荠菜出来，说要捏饺子。
冬至的时候，用的是焯过水腌制起来的荠菜，那滋味就已经实在美，这新鲜的荠菜就更是好吃。
她不再去找那对老夫妻，可这是摆摊的时候，那两个老夫妻却来到了她摊子前。
宋大娘还有些不自在，在宋大爷的身后四处张望。
看样子像是找人，林桃红对他们没那样好的脸色，她可是没忘记上次去的时候，直接就被他们给赶了出来。
宋大爷倒是面子上镇定，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心里就十分的失望。
林春燕见他们面上很是着急，主动出声问了一句，“可是要找人？”
宋大娘不好意思的点了头，“不知道孙捕快在不在？”
他们是去了衙门，才发现要想进去的话，十分的不容易。
有人就给他们支了招，让他们来林春燕这摊子上找一找，倒是比去衙门里找人还要方便。
林春燕摇了摇头，“今儿个还没见着，您二位要是有急事的话，等他来了我去喊你们。”
宋大娘不住的感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边宋娘子快步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焦急，同林春燕说了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才得了信儿，也不怪他们这样着急。”
下面的话她即便是压低的声音，还是让林春燕听的一愣一愣的。
“配阴婚？”
宋娘子艰难的点了点头，“就是我那前婆婆做的事，知道我死活不肯收那干儿子，又和他们家断了往来，这才着急了。”
找董婆子花了几个大钱，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宋大娘那早死的女儿配上了阴婚。
听说已经把钱给了宋大爷家的族人，这就要去把尸骨挖出来放在一块。
宋大娘和宋大爷这才着急了，两个人也不等死了，去和人理论了半天也没得个结果出来，才想着报官。
可这事，就是闹到了明面上也不好赢，他们老两口太势单力薄了，且他们家那族人已经同意，算是过了明路。
他们就想私下里找到孙捕快，不管是恐吓也好，还是去说好话也好，总不能真让自个儿的女儿遭了这样的罪。
林春燕听完，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倒是让宋娘子和林桃红都看呆了。
梅子拉了拉林桃红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从前总觉得你大姐和你简直不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如今我算是信了。”
林春燕骂完还不解气，也开始盼着孙捕快过来，平日里总是见了人，可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反而一直不出现了。
她着急的没办法，真怕那董婆子得逞了，撂下摊子不顾，去找了孙安元。
孙安元还以为是因为铺子的事情而来，“我又找到一处往外租的铺子……”
话说了个开头就被林春燕给打断，“不知道孙捕快今个可是当值？我有些急事找他。”
孙安元见林春燕面上有急色，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边安慰她边往外走，“可能是出去查事情了，前几个月的时候北方雪下的大，好几处都受了灾，听说有流民流窜到咱们这里。”
不少人都往他们这地方跑，县太爷怕出了事，就让下面的捕快们抓紧巡逻，看见不对的就抓起来。
林春燕着急的哎哟了一声，“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也说不准。”孙安元的声音倒一直很平静，让林春燕先别着急，“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林春燕就把那配阴婚的事情说了，“总不能真让人给糟蹋了去，死了也不得安宁。”
孙安元想了想，“这事我兄长怕也不好管，若你信得过我，我领着兄弟们走一趟。”
宋大爷夫妻两个之所以做不了主，眼睁睁的看着闺女被糟蹋，还是因为势单力薄，才被他那族人所欺辱了去。
林春燕愣了愣，“可是会给你们惹麻烦？”
孙安元已经去叫了大壮，“我们成日里干的就是这个，比这麻烦的事情见得多了。”
大壮见了林春燕就嘿嘿的笑，“林小娘子来了，上次送来的雪花酥可真是好吃，听元哥说过年的时候还送了那椒柏酒，可惜我们都没这口福，没能喝上。”
林春燕赶紧说，“等过段时间青梅和杏子熟了，都能拿来酿酒，到时候定会给大家送上几台。”
孙安元瞥了他们一眼，“还没办成事就先要起东西来，惯的你们。”
大壮和虎子嘿嘿笑了几声，倒不敢再提这些。
林春燕去叫了宋大娘，把孙安元说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孙镖头人也十分热情，跟着你们走一趟，许是能管些用。”
宋大娘和宋大爷对视一眼，两个人看着镖局这一杆人高马大的汉子们，不用打架，光站在这里，就让人心里发了怵。
孙安元拱了拱手，“咱们这就快去吧，晚一点怕真让那董婆子成了事。”
宋大娘和宋大爷才回过神来，两个人脚步发虚的领着孙安元他们过去。
林桃红慢悠悠的剥了个橘子，看着林春燕忙前忙后奔波了一通，啧啧叹了几口气，“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个心安吧。”林春燕擦了擦额头出的汗，“知道了总不能不管，就是个陌生人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搭把手的。”
林春燕忐忑不安的等着，回家了也静不下心来，干脆去了后院。
后院里种的芥菜熟了，林春燕把他们摘下来，打算做成酸菜。
冬天里吃的酸菜饺子和酸菜火锅都让人印象深刻，赵铃兰姐妹两个过来帮忙一道做酸菜，顺便学一学，说回家也要做上一起。
“从前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能腌制起来，这时候吃着没什么，换个季节再吃的时候，只恨不得多吃几个馒头。”
说到馒头，林春燕就想起肉龙来，“往里面夹了肉馅，再放了豆干和青菜，卷起来切成块，比肉馒头还要好吃。”
这和那肉馒头的口感还不太一样，肉龙外面的面皮十分的酥软，里面的肉馅又多吃好吃，关键是做起来并不麻烦。
大家都来了兴致，洗了手去厨房帮忙，和好面之后，馅料放进去，再卷起来切成块。
上锅蒸了之后，咬上一口直接喷香爆汁，满口都是肉的香味。
大家吃的立刻停不下来，林春燕也吃了三个才停下。
剩下的还有不少，她给林二婶孙娘子都送了些，让他们带去给家里人尝。
还有一些给了丁慧娘。
这些人拿着肉龙，看着里面油汪汪的肉汁，口水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泌。
“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是怎么想的，咱们就怎么想不到？”
林春燕和他们说的做法，“下次要是不想蒸肉馒头的时候，做了这个来也一样解馋。”
不知道是不是种的早了，南瓜的种子一直没长上来，林春燕记得南瓜一直是比较好养活的，这一时半会儿没看到小苗长出来，让她心里就慌了神。
好在她一直信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些个南瓜种子她也只种了一半下去。
张大娘见她一天要去看好几趟，忍不住开口，“你种的时候我就说了太早，天气还没那样暖和，这种瓜点豆都是清明前后才开始的。”
林春燕心里也是后悔不跌，好几天心情都不好。
好在，山上的香椿树都能吃了。
林春燕被王英娘拉着，两个人背着篓子找了一棵香椿树，拿了爬钩把上面的都摘了下来。
香椿的叶子是红绿相间的，说不出的漂亮，用这叶子炒了鸡蛋或是凉拌豆腐，滋味都特别美。
出摊的时候，林春燕就带了香椿叶子，有人要叫凉菜的时候，她就拌了豆腐端上去。
“林小娘子，还没找到合适的铺子？”秦老丈人手里拿着酒壶，一边吃着凉菜一边问。
林春燕摇摇头，“如今天暖和了，倒也不那么着急，慢慢来就是。”
秦老丈人就不再问，这香椿刚从山上摘下来，配了豆腐之后十足的馅，让秦老丈人不住的点头。
“可惜能吃的时间太短，也就十几天的功夫，这香椿就老了。”
林春燕也这样想，“趁着这几天多吃一些，再想吃的时候，也就到了下一年。”
边说着，她把这香椿芽外面裹了一层面浆，放进的油里炸。
这就是炸香椿鱼，里面并没有真的鱼肉，只不过这香椿芽炸过之后，外面那层她炸过之后非常的酥脆，里面是嫩嫩的香椿叶，味道和炸鱼一样香。
林桃红拿了几片炸香椿鱼直接就吃，边吃边点头，“再不想这叶子也能炸了来。”
她本来只想吃几片，可根本就停不下来，还是张大娘过来瞪了她几眼，林桃红才讪讪地收了手。
“回去了我也上山摘一些香椿叶子，让大姐再给我炸了吃。”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那边秦老丈人已经招手，“给我也上了那炸香椿鱼，让我也尝尝是什么滋味。”
他亲家陈老丈人早上来，看见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盘香椿，直接拿了双筷子就坐下，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我说找你不见人，就猜着你在这里，听说你那儿媳妇已经怀了？”
说起这个，秦老丈人也咧了嘴笑，“是的呢，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给她带些东西，她如今是酸的辣的都想吃，胃口好的不行。”
林春燕听见了，就把那剩下的一些藕粉拿出来，“这个倒是有营养，只不过不能多喝，每天冲上半碗就行。”
听说这是用了两篓子的藕才做出来这么些藕粉，里面还放了好些个芝麻花生，秦老丈人宝贝的拿在怀里，“这可真是多谢了。”
他也不说虚的，照实给了钱，还想着要是喝的好，少不得再花了钱来买。
何娘子来吃饭，看见秦老丈人抱着藕粉走了，也想要上一罐子，“我从前是喝过的，一股藕的清甜，不知还有没有？”
林春燕只能可惜的摇摇头，“总共就那半罐子，本来是我们家里人自己喝的，只是听说他那儿媳妇怀了孕，才匀出去的。”
何娘子听了十分的惋惜，却也没说什么，要了一碗面条配上两个咸鸡蛋，坐在那里就吃起来。
她那小儿子跟何娘子一样，也要了同样的东西，不用何娘子帮忙，自己就把咸鸡蛋上敲开了一个洞，筷子戳进去之后，金黄的油就流了出来。
他赶紧伸着舌头去舔，腌鸡蛋吃到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咸香，咬开吃上那蛋黄，还带了几分沙沙的口感。
何娘子已经吃完了一个咸鸡蛋，正在吃面条，还不忘让林春燕再给她装上几个。
“回头带去家里，不想做饭的时候直接配了粥。”
林春燕打趣，“不怕你们家大厨发现了？”
何娘子就爽朗的笑起来，“如今他也是心服口服，我带了什么东西回去，他吃的比我还要多。”
想到这里，又让林春燕再加上几个咸鸡蛋，“怕不够吃呢。”
早上来的时候，林春燕他们也吃着咸鸡蛋配的粥，再配上几碟咸菜，吃的格外喷香。
不到半天的功夫，炸香椿鱼和香椿豆腐就卖得干干净净，林春燕原还想再给宋大娘带一些过去，只能等到下次了。
他家那事情也好解决，孙安元带着人过去，都不用动手，宋家那族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多嘴。
董婆子也是个识时务的，不管宋娘子的前婆家怎么要求，她也不敢再挖了人家小娘子的棺材出来。
孙安元和大壮还警告了他们一通，这才带着人走了。
宋大娘和宋大爷了却了这桩心事，难得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醒来之后就开始商量起来。
宋大娘想把铺子租给林春燕，可是宋大爷还有些别扭。
“她这就是故意的，我实在看不上这等小人。”
宋大娘哼了一声，“别管人家是不是故意的，咱们娟儿的尸骨是保住了，不然这时候都被抬进了那家人的棺材里。”
一想到这个，宋大娘的眼圈又红了。
宋大爷讪讪的，他也知道林春燕是好意，他们先前都已经拒绝了林春燕，人家小娘子也去别的地方找铺子了，犯不着一直死磕着他们这里。
说实话，他们这铺子地方比较偏僻，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换了是他，也不愿意租这里的铺子。
不过就是人比较仗义。
他叹了一口气，隔着窗户看一下那店铺，“总觉得要是不动的话，娟儿他们还在咱们身边，咱们还盼着开铺子过上好日子呢。”
老天爷怎么这样不公，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他们老两口。
娟儿他们还小，根本就没活够呢。
宋大娘垂着泪哭了一会儿，“老头子，我昨天梦到娟儿姐弟两个了。”
宋大爷一阵心惊肉跳，他们两个这么多年，对娟儿姐弟两个是日思夜想，可梦到他们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迟迟都不肯入梦。
“娟儿他们都说了什么？”宋大爷的语气里很是急切。
宋大娘摇摇头，“他们什么都没说，娟儿只拉着弟弟的手站在那里，朝我笑了笑。”
宋大娘起来之后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一会儿了再去给娟儿他们上炷香。”
宋大爷听了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话，许久才道，“他们两个这是要去过好日子了，让咱们两个别再惦记。”
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往外走。
宋大娘叫住他，“你这是去哪儿？”
“去找那林小娘子，咱们承了她的情，就把这铺子租给他们吧。”
林春燕是按着平常的点收了摊，回去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已经放着好几筐的香椿。
“你们后来又上山了？”
王英娘笑着摇摇头，“我回来要做那些个点心，想去也没工夫，这都是疙瘩娘和梨花送来的。”
正说着，柳娘子也背了半筐子的香椿过来，她拿来的自然没有梨花和丁慧娘带来的多，不过也是个意思。
林桃红高兴了，“大姐今个做了炸香椿鱼，滋味好的不行，我还说回来了在上山摘些香椿回来炸了吃。”
林春燕把一些嫩的叶子挑出来，这些一会儿可以炸了吃，那些稍微老一点的，她打算做成香椿酱。
把香椿芽洗干净之后晾干再切碎，把蒜和姜切成末，可惜家里的野蒜也没了，只能用种出来的大蒜。
起锅烧油，在油锅里加入一勺自制的大酱，把切碎的香椿加进去，再放了花椒茱萸这些调味料，最后再加入一勺白酒，放到罐子里用油脂蜡封。
这样放在阴凉的地窖里，能吃到明年这个时候。
剩下的一些没有装到罐里，林春燕直接给他们夹到了馒头里。
“尝一尝这香椿酱的滋味。”
院子里的几个人已经吃了好些个炸香椿鱼，他们还想着这香椿能炸了吃，是不是其他的嫩叶菜也能这样做。
林春燕把这馒头加香椿酱端上来的时候，就点了头。
“像那蘑菇金针菇，青椒藕片，紫苏，花椒叶，酸枣叶，都能炸了吃。”
“回头家去了我试一试。”赵紫兰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山上这时候的花椒叶酸枣叶都冒出了头，姐妹两个下了功之后，直接往村东的山上走。
如今天长了，和姐妹两个也怕回来的太迟，只能加快脚步。
摘了半筐子就下来，还不忘绕到林春燕在家里，给他们送了些酸枣叶。
林春燕没有再炸了叶子来吃，把这些酸枣叶洗干净收拾好，打算炒了做茶喝。
半夜里又下了淅淅沥沥的雨，雪团被张大娘带到了她那个屋子，可时不时就要跑过来，在她们的门口喵呜半天。
林春燕听着雨声慢慢的睡着，只觉得这春天处处都好。
听林二婶说，他们家要开始盘炕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会这手艺的。
还是从镇上寻了人来，林春燕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认识的。
是帮他们家打烧饼的方娘子的男人方相公，从前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后来有了钱换了郎中，抓了几副药喝下去之后，那咳嗽也就断了根。
方相公是认识林春燕的，要不是因为她说的那秋梨膏的方子，他也不会好的这样利索。
再说没有她，他们家如今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回去得了空，方娘子总要给林春燕做上一两双鞋。
如今林春燕家里最多的就是各种鞋袜，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每天都穿着草鞋走来走去，一两天就要换上一双。现在倒是各种各样的鞋都有，穿在脚上又舒服又透气。
林春燕看见了熟人也很开心，方相公这才知道请他过来盘炕的，就是林春燕的二叔二婶。
他说什么也不要钱，知道林春燕一家是为了照顾他们才要了那烧饼，不然光凭她那手艺，打烧饼岂不是简单的很。
方相公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那个才五六岁的儿子也跟在后面学手艺，一家人都使了劲的想把日子过好。
林三叔看到了，回头就把还在四处乱跑的四郎五郎提溜过来，让他们也跟着学做木工活。
瞧见了熟人，林春燕就问起地龙的事情来，实在是冬天太冷了，一想到连哈口气都快能结成冰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打哆嗦。
“咱们这边倒是没多少人，再往北边一点的地方，做这地龙的要更多一些。”
原先的时候，连做火炕的人都很少，冬天的时候就硬生生的扛过去。
后来还是冻死的人多了，才慢慢的做了这火炕。
林春燕难掩失望，方相公看见了，就说回去钻研一二。
他那样子，分明是非得把那地龙做出来不可。
林春燕怕在给人带去了麻烦，赶紧说能不能把面包窑放在屋子里。
那面包窑烧起来的温度很高，冬天每次做面包或者烤东西的时候，灶间都是暖和和的。
她甚至都想在灶间搭张床了。
方相公不知道什么是面包窑，看了之后就忍不住痴迷起来，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只要排好烟，也是能放在屋子里的，不过马上就要天热了，等秋天的时候我过来一趟。”
方相公是识货的，这面包窑看起来不起眼，可里面的温度能达到很高，做个什么东西又快又好。
他面上犹豫，想问问林春燕能不能把这一招学了去，回家自己也建一个。
林春燕看出来了，就把里面的细节仔细的说出来。
对于她来说，这和锅碗瓢盆一样，只是个工具。要是有人想用，她自是乐意传授出去。
方相公学的很认真，面上带了些不自然的红晕，哪里能想到只是出来盘个火炕，还能学到这一手。
他也自知是鲁莽的，这东西怕也是能传下去养家糊口的，就被他这样轻易学了。
走的时候，方相公郑重的给林春燕磕了头，非要拜她做师父。
给林二婶家盘的火炕自然是一个铜板也没要的，且做出来又十分的美观。
柳娘子看见了，上前扒拉着方相公，“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和你师父的娘也玩的不赖，等过两天我们做火炕了，你可要来。”
方相公赶紧点头，且说以后他们村子里做火炕，都要比别处便宜一些。
这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第88章
里正觉得, 多亏了林春燕是个女娘，否则他这个里正的位置，怕真就保不住了。
里正娘子就想不了那么多，她如今正惦记着张天河的婚事,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 死犟死犟的, 就是不同意和王员外家的那两个小娘子见面。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秀才，王员外又怎么会看上张天河？
说起来, 在林春燕的摊子上，王员外就见过这张天河, 见他每次吃完东西，都不忘给哥嫂带上一份, 有时还会领到侄儿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才入了他的眼。
不然, 那宋书生秦书生模样也都长得不错, 也都是秀才功名, 他们女儿嫁过去，早晚也能成了诰命夫人。
两相一合计, 这才有了这婚事一说。
只可惜，张天河以想要考取功名为由，直接拒了王员外的好意。
王员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那两个女儿那样好, 配他绰绰有余, 他还不赶紧千恩万谢的过来, 拿什么乔？
再在摊子上见到张天河的时候，王员外就没了那样的好脸色。直接冷哼一声, 坐在了其他的位置上。
林春燕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只照例给他们上了面条，又看着宋大娘和宋大爷过来，忙给他们搬了张凳子。
“事情可是解决了？”
宋大娘点了点头，“那家人也忒不是东西了，这么一闹腾，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他们家是个什么人，我们娟儿也不用怕再被配了那什么阴婚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村里有好些个人家都愿意做这种事，美名其曰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归宿。
且要不是因为他那族人答应，也不会有他们家娟儿的生辰八字，祸根还是出在自家头上。
张大娘是有两个女儿的，虽然不太喜欢宋大娘和宋大爷这两人，听说事情解决了，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宋大爷咳嗽了一声，见这摊子上的人来人往，要什么吃食都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一时到有些看呆了。
是啊，他们一直呆在屋里不出来，娟儿他们也不会回来，死守着那铺子有什么用。
直到这一刻，宋大爷才下定决心。
“你们可是找到合适的铺子了？”林春燕一听这话，就挑了挑眉毛，猜到了宋大爷的来意。
“还没呢，不是地方太小，就是租金太贵，我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宋大爷嗯了一声，半天没往下继续说，宋大娘看他这样子，直接开了口，“你也太啰嗦了，还是让我来说，我们的那铺子你们也看到了，地方虽然大，里面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且偏僻的很。”
林春燕只觉得心怦怦跳起来，“这倒是没什么，我们的摊子成日摆在这码头上，卖的就是个人气。”
张大娘也凑了过来，先问了租金，“你们这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月多少钱？”
要是贵了，他们也不做那冤大头，还是慢慢寻摸着。
宋大娘和宋大爷对视一眼，两个人在家里已经商量过，宋大爷就慢条斯理的开口，“也不多要你们，一个月五百个大钱。”
这倒是真的没多要，算是他们这几天看的铺子里面最便宜的。
可相应的，要添置那些桌椅板凳也是要花钱的。
林春燕就想先去后院里转转，她要看看灶间有多大。
宋大爷就领着她去了，张大娘拉着宋大娘在那里说话，把他们如今的情况都打听清楚。
到了后院，林春燕觉得有些可惜，地方不是很大，想要种菜的话怕是不能。
宋大爷指了后门旁边的耳房，“我们老两口就住在这里，你们要是嫌碍事的话，我们就搬回村里住。”
林春燕一想宋大爷他们也和族人闹翻了，搬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摇摇头说，“你们住在这里倒是无妨，我们也不打算在镇上住呢。”
他们在村里住着挺好，院子很大，挨着山挨着河，前院可以晒很多东西，后院里种植瓜果蔬菜，两只狗一只骡子，还有一只羊，如何都抛舍不下。
宋大爷也松了一口气，原先不想租给林春燕的时候，连人都不想放进来，如今却不同，生怕林春燕不满意了。
“你们要是嫌灶间小的话，再把旁边的屋子给打通了。”
宋大爷原先是想开茶水铺子的，这灶间并没有弄得很大，林春燕想了想就点头，“是得再弄大一些，一会儿了再问问大娘，要是同意的话，我这就找了人来干活。”
院子里还得做个面包窑，烤制什么东西也方便。
林春燕把她的想法都说了，指了东边那面墙，“不知道能不能开个口，到时候让闲汉们来这里拿东西。”
她显然是已经规划好的，有了这铺子之后，她就不打算只卖面条了，炒菜自然要做起来。
等张大娘和宋大娘来了，林春燕又把她想要改动的地方说了出来，宋大娘不管林春燕说什么都同意，“刚才我和你娘聊了聊，你们也都是命苦的，我们老两口什么也没有，这铺子你们怎么愿意改动就改动。”
竟这样的好说话。
张大娘得意的朝林春燕挑挑眉，她愿意和人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能和人打成一片的。
“得赶紧找到人打些桌椅板凳。”
这就是定下的意思，林春燕听说宋大爷和宋大娘之前是想开茶水铺子，就指了前面那地方，“不然就在这里搭个棚子，到时候经过这里的客人也能来歇歇脚，要上一碗粗茶，也是个进项。”
以前老两口哪里还想着什么进项不进项，成日里不过等死罢，如今既然想开了，自然也想着多挣些钱。
不然再发生了娟子那样的事情，他们就是哭天喊地的也没用。
就这样初步确定了，林春燕回去之后就找了林三叔，“三叔，你做完手头这些活后，再帮我们多打些桌椅板凳来，如今有的远远不够。”
林三叔正在给二房的人打家具，还差一个柜子就收尾，听了就高兴，“后天我就能开始，可是能等得及？”
林春燕点点头，“那铺子还得好好的打扫一番，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不用太着急。”
“有了铺子还是好，到时候不用日日推着板车去了。”
二郎就因为天天帮着推板车，浑身都是腱子肉，看着就壮实了不少。
“那到时候卖什么？”林翠香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咱们已经升级成铺子了，自然不能只卖面条，到时候我拟了菜单子，你们且看着。”
又说了要开个外卖口子，那些个闲汉们只在这里拿了东西。
林桃红皱眉，“那灶间只大姐一个人，如何能做得过来？”
林春燕想了想，“是要找个帮手。”
家里的这摊子事情离不开王英娘，即便林春燕不回来，她也知道如何处置，俨然已经成了大总管。
林桃红的手艺不好，她也没心思学这些。
“不然叫上紫兰，香娘过来帮忙，她们两个的手艺也好。”
大堂里只张大娘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得正经找个伙计。
“桌椅板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好，找人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吃饭吧。”
放下了心中这件事情，张大娘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林春燕脸上重新带来笑，“是啊，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铺子。”
为了庆祝这事，林春燕把二房三房的人都找来，说要吃顿牛肉蔬菜汤。
说是牛肉蔬菜汤，里面的牛肉可不多，只调个味儿，但滋味依然美得很。全靠那汤底吊着，到时候连汤带菜都喝完，全身都舒坦的不行。
牛肉是卖糖画的洪大爷给的，当时洪柱子的事情发生时，他人在镇上摆摊，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已经走了。
怕林春燕误会，这才拿了块牛肉过来解释。
林春燕看到那牛肉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是说牛肉不能随意宰杀，洪大爷从哪里弄来的。
张大娘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耕地的牛是不能宰杀，但是还有肉牛呢，不过价贵，十里八村好几天才会杀上一只。”
林春燕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我不知道？”
来到这里之后，她连一口牛肉都没吃过呢，心里早就犯馋了。
张大娘没好气地说，“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平日里连羊肉也吃不起，做什么要买那牛肉，没得败家。”
林春燕只捂着胸口在那里后悔不跌，打算吃完这个，再去买了些来过过嘴瘾。
有好长时间三家没聚在一块，林桃红一去叫，大家呼啦啦的就都来了。
林凤蝶如今来的次数多了，熟练的找了地方坐下，先问了铺子的事情，“等回头我给你们绣个帘子出来。”
林春燕拍手称好，“就你们那手艺，不管锈了什么都好，我只等着。”
“什么时候可要过去瞧一瞧，认认门才行。”
这是大事，林二叔激动的给家里祖宗上了香，还被林二婶拿过来打趣。
“上的是哪门子的香，和他们林家的祖宗有什么关系！”
林二叔也不恼，只说这样的好事，是侄女们出息了，他心里太高兴了。
林凤蝶四下看了看，见大人们都没注意这边，才低声的说起闲话来。
几天不说，她的嘴早就憋的不行，小嘴一张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停下来。
林春燕也听得津津有味，这林凤蝶讲的要比四郎讲的有意思多了，简直就像是个说书先生一样。
“彭大叔非说闹了鬼，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就说洪娘子家有白色的身影在飘，肯定是石榴爹回来了。”
因为彭老爹总在村里人说，石榴爹是被洪娘子给推下去的，也有一些人起了疑心，在背后说这闲话。
“那洪娘子怎么说？”
林春燕把蔬菜洗了，牛肉放进锅里煸炒出油脂，再加入洋葱胡萝卜小火慢炖。
中途的时候，再把各色的蔬菜加进去，等着牛肉炖的软烂，那蔬菜里也浸染了肉的香味。
林春燕又给大家泡了些竹叶茶，小孩子们全都围在一块吃橘子罐头。
林凤蝶吃了两个橘子罐头才继续讲下去，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充斥在她的嘴里，让她忍不住还想吃。
可她强忍着不能吃太多了，不然一会儿就不能吃牛肉蔬菜汤了。
“后来那鬼就去找彭大叔了，半夜爬了他们家的墙头，把彭大叔吓了一大跳，吓得起不来床。”
说的这样玄乎，倒像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样。
彭平安不能真的不管彭老爹，听说已经找了董婆子去，想看看能不能化解一二。
很快，院子里就飘出来浓郁的香味，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虽然肉不多，但是光那蔬菜就让大家直呼好吃，汤也是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也没剩。
四郎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林三叔做木工活，人看起来老实不少，可一吃起东西来，又开始上蹿下跳没个安宁。
张大娘想着今天给林二婶家他们做了面包窑，就想着再养几只小鸭子。
上次吃的烤鸭一直让她记到现在，外面又脆又香的鸭皮，蘸了酱白糖和小葱之后，裹在小饼里，一口咬下去就唇齿生香。
“到时候白天把鸭子放出去，他们自个儿就能在河边找吃的，也不用咱们怎么管。”
“是呢，我们家也要养只小鸭子。”林二婶附和，指了不远处的猪圈，“瞧这几只猪放在一块儿，抢食抢的更欢了。”
李氏有些羡慕的看着二房把房子盖在了这里，轻轻的捅了捅林三叔，“我瞧这儿大嫂和二嫂都住在了这边，就咱们还住在村子里，哪里都不宽敞，不如也搬过来。”
林三叔没立刻同意，“盖房子哪里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咱们那房子如今住的也好好的。”
还是上次柳娘子要搬过来的时候，里正就同村里人说了，让他们不要卯着劲儿往村东这边来。
村西那边也有一大片的空地，离田里更近，往那边搬才是正理。
林春燕怕双姐儿吃的不习惯，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牛肉，双姐儿朝他们笑了笑，又夹了几筷子给二郎。
大人们之间挤眉弄眼看着这一幕，二郎却烦不胜烦，蹭的起身坐到了那一边。
房子盖好之后，双姐的娘就回家了，只把双姐留在这里，说帮着干点活。
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二郎这样不给面子，双姐儿脸上一时也是难看的不行，咬了下唇僵持在原地。
林春燕很是奇怪，二郎虽然木讷不爱说话，但从来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
对双姐儿这样，可就是有些过分了。
那边林二婶已经呵斥了二郎几句，转头就安慰起双姐儿来，“别同他一般见识，这混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不对了。”
这一情况让大家看的都是唏嘘不已，吃完之后，林春燕特意去找了二郎。
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顺便同他商量一下在镇上摆摊的事情。
二郎自然还想继续摆摊，左右糖水婆婆和卖烧饼的方娘子都是熟识的，他也不用重新适应。
林春燕放心了，“到时候你们就推着板车去，这样放东西也方便。”
二郎神色里带着几分激动，有了板车，能带的东西就更多了，他这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说完这些，林春燕才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双姐儿的事情来，“平日里也不见你这样记仇，人家一个好好的小娘子，亲人又不在身边，怎么偏这样无礼？”
二郎听了之后赶紧解释，生怕林春燕真的误会，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在那里脸红脖子粗的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是你想的这样。
林春燕见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也就不强求，“不管是什么事情，也不能直接伤了人家小娘子的面子。”
二郎闷闷不乐的点了头，谁知回去了，林翠香和林二婶都还不放过他，非要让他给个说法。
“左右现在双姐儿还没回来，你就老实同我说了，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即便你不愿意娶她，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怄了气，可她也是你表妹，没的就这样伤了和气。”
林二婶板起脸来，难得这样严肃。
二郎没办法，只能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不是我不愿意和她结亲，实在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林翠香见大事不好，赶紧把门关了，二郎已经瓮声瓮气的说了出来，“我在镇上的时候听说，她同卖鱼肉羹的宋娘子那干儿子有了瓜葛，后来婚事没成，这才转向了我。”
林二婶听了之后，猛的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双姐儿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除了有一点嫌贫爱富之外，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二婶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之前她同嫂子说起亲事的时候，直接被拒了的场面。
那时候他们家一无所有，她想着嫁过来难免会让双姐儿受罪，即便心里难受，也没同娘家嫂子断了联系。
这次这样殷勤，难不成真有古怪？
二郎说完，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这段时间被大家指指点点，像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听说他们要开铺子之后，好些人都过来打听情况，问了以后还在码头，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以后要吃小娘子这摊子上的东西，得跑到其他地方了。”
胡大强照例要了一个肉夹馍，见林春燕这里摆了许多新鲜刚长出来的韭菜，就知道一定是要吃韭菜饼。
刚长出来的第一茬韭菜饼，口感和其他时节的韭菜不一样，更鲜更嫩。
错过什么野菜，也别错过这鲜嫩的韭菜。
这些韭菜不是从山上挖的，是地里新长出来的一茬，瞧这还有些嫩，可吃起来的口感刚刚好。
林春燕就朝胡大强笑了笑，“是要烙韭菜饼，春天了总归要吃上这个。”
韭菜饼的做法其实不难，把面和好之后擀成大小相等的圆剂子，再把切好的韭菜均匀的铺在上面，打一颗鸡蛋。
因为这鸡蛋没有事先炒熟，是随着面饼烙熟而加工好的，吃起来要更嫩滑一些。
只有韭菜和鸡蛋，其他什么东西也不加，配上外面焦黄的面皮，才能吃出来这韭菜饼的香味。
胡大强本想要一个肉夹馍就走，可看到这韭菜饼就走不动路，眼巴巴的等在旁边，又要了一小块才离开。
“闻起来和我娘烙的韭菜饼差不多的味道，我也有好多年没吃着了。”
他走了，孙捕快就过来笑呵呵的对林春燕说，“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找我，偏巧我出去办差了。”
肯定是孙安元告诉孙捕快的，林春燕就把事情和他简单的说了说，又问他流民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这事，总觉得最近镇上生面孔多了许多。”
她在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倒也经常见了生面孔，原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又怕流民过来闹事。
孙捕快就笑着宽慰，“林小娘子实属想多了，流民一看就和咱们不一样，唉，他们也都是可怜人。”
要不是在当地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一路乞讨着过来。
“天灾人祸，最难的就是咱们老百姓了。”
林春燕放了心，把烙好的韭菜饼给他端过去，孙捕快看了这饼有几分意动，开玩笑的说，“待会儿可得给我留几块拿回去，让我娘吃上几块。”
李大娘平日里最爱吃着韭菜饼了，不过她手艺不好，烙出来的饼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没有一次是好吃的。
孙捕快这么想着，就咬了一口韭菜饼，这饼皮外边烙的金黄，先咬开一个口子，冒着热气的韭菜香味就飘出来，细细咀嚼，里面的韭菜又嫩又鲜，配上鸡蛋之后更是一绝。
“哎哟，这可又让我赶到好时候了。”
刘娘子和她家的老丈人一道过来，两个人是从葫芦镇里坐了船来，船夫知道他们是过来摊子上吃东西，下了船就跟着一道过来。
林春燕往他们身后瞧了瞧，果然还看见了几个小尾巴。
这些人也都是跟着刘娘子他们一块出来的，就为了尝尝这摊子上好吃的东西。
“好不容易天暖和了，终于能来你这摊子上。”马老丈人吸了吸鼻子，“回回来你这摊子上，都能碰上好吃的。”
一回是做了那麻辣香锅，一回是吃了饺子，再就是这一次，林春燕就烙了韭菜饼。
林春燕也觉得这马老丈人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别说他了，好些个人总来他摊子上吃东西，也没吃上那麻辣香锅。
孙捕快正好听到了，就在那里唉声叹气，“别说麻辣香锅了，上次我险些连饺子也没赶上趟。”
林桃红看了几遍，终于能上手帮着一块烙韭菜饼，林春燕腾出手来给这些人先舀了一碗蘑菇汤，又说了快要开铺子的事。
“下次来了，要么就能在铺子里吃饭。”
和刘娘子他们同行的人有三四个，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两个是之前冬至的时候就跟着马老丈人过来吃饭的，不用林春燕，就点了早就想吃的东西。
“二月二那天就想来了，想着你们这里肯定有新鲜的吃食，可偏巧那一天又有事。”
“我听人说，你们这里还做了春饼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着？”
孙捕快刚才听了马老丈人的话，只觉得还不如一个外地人，听到之后就笑了笑，“人小娘子摊子上的东西，都是随着时令来的，错过就是错过了。”
说完才觉得现在的郁气发泄完，让马老丈人他们有那好运，还是不如他守着这摊子来的方便。
这人听了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被那韭菜饼和蘑菇汤吸引了注意力，孙捕快又是个官差身份，并没有多说什么。
头一次跟着来的人早就听说了这摊子上东西做的好吃，尝了一口之后就发现，果然名不虚传，连着人人都会的韭菜饼，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刚来的时候，摊子上还有些空位置，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竟然都已经坐满了人。
没有轮到的，或是买了东西带到家里，或是像那码头的苦力一样，直接找了背风的地方蹲着吃。
连带着金娘子的馄饨摊生意好了起来。
若说谁最不愿意他们去开了铺子，金娘子算的上头一个，只要她摊子上没人了，就凑在张大娘身边嘀嘀咕咕说上许多话。
“实在不行，我还跟着你们，就在你们旁边摆了这馄饨摊子，咱俩还作伴。”
张大娘看了看那地方，“可是偏僻的很，不如你在这里摆摊的好。”
金娘子摆摆手，“就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趣儿。”
而且她知道，自己生意能这样好，还是多亏了挨着林春燕。
那些人见林春燕的摊子上没了地方，就来她这里占了位置，要上一碗馄饨配着林春燕摊子上的东西吃，一样的美滋滋。
说完这个，金娘子又拉着张大娘说起那董婆子来，“这次可是砸了招牌，宋娘子那前婆家陆婆子可是个得理不让人的，说什么也要让董婆子再找了合适的来配阴婚。”
张大娘对这事倒是有几分兴趣，赶紧就问，“可是又要祸害哪家的小娘子？”
金娘子摇摇头，“还没听说呢，不过倒是有人去找了董婆子，想挣那两贯钱。”
张大娘唏嘘，“不过才两贯钱，就把小娘子给卖了，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她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你说那陆婆子会不会恨死宋娘子了。”
本来之前有宋娘子在，她那儿子还有着名义上的娘子，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闹翻了之后，就整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金娘子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他们成日里在码头上摆摊，也比别人多了几分香火情，闻言就说，“什么时候见了她提醒一句。”
又说起来他们那铺子装潢的事情，“里面可要弄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要帮忙的不？”
张大娘也没客气，“你要是能的话，帮忙弄些竹帘来，窗户门上都能挂。”
林春燕还想着去镇上买，她屋子里就挂着一竹帘，冬天的时候也没取下来，隔着竹帘往窗户外面看，着实有意境。
如今就更好看了，窗户纸虽然还没取下来，可日光能透过窗户纸和竹帘一格一格的照到屋里，偶尔还有风漏进来，似乎都能闻到竹子的清香。
刘大娘吃完韭菜饼之后，往摊子上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上次吃的鱼丸，那嫩滑爽弹的口感一直让她记着，后来试着在家里做了做，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问了林春燕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没顾上做，“再过几天天暖和了，捞的鱼更鲜美，到时候再做了来。”
这些个人坐了老大一会儿才过来，也不想只吃这一顿就走，说好了明天还来，才去找了客栈投宿。
下了学堂，余夫子和温夫子就过来，只是他们今个来晚了，摊子前已经坐了不少人，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要是从前看到这景象，他们两个肯定扭头就走，生怕沾了一身烟火气。
如今却不同，两个人先在有座位的人身上张望了几眼，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
之前几次，他们两个还碰到了一块儿来这里吃饭的宋书生他们，虽然在书院里是泾渭分明的夫子和学生，可出了那道门，倒没有那么大的身份界限。
只可惜今儿个他们也没来，余夫子就说，“咱们还是买了回去吃，早知道就像山长一样，直接让身边的人出来跑趟腿。”
温夫子点点头，“我看这个时间还早，咱们不若上趟山。”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爬山，只是山上的娘娘庙里住着他们一位旧友。
镇上和县城里的房子都贵，一些家贫的人住不起房子，都会选择去寺庙里投宿。
在寺庙里会供他们吃一些粗茶淡饭，且娘娘庙的香火比较旺盛，偶尔还会布施给信徒们。
“他那头犟驴，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就不稀得去。”余夫子听了直接板了脸。
他们本是同年，真要论起作诗写画的本事，余夫子和温夫子拍马也追不上住在山上的段夫子。
可惜段夫子时运不济，科考也不只单单的考作诗写文章，段夫子连考数年都只是个秀才，一时心灰意冷，干脆放弃了科考。
温夫子和余夫子虽然也没能考上什么好的名次出来，但两个人从来不灰心，找了山长做了夫子，最起码有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可段夫子就不同了，灰心之后连书也不再看，只在寺庙里开垦出一片田地，一心想要归隐。
这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人的选择，可这段夫子也是个好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接受他们这些同年的帮助，听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温夫子就劝余夫子，“好歹相识一场，咱们也有段时间没去看他了，也不知他如今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饿不死他就是。”
虽然这么说着，余夫子还是多要了些韭菜饼，又让林春燕帮着做的肉夹馍，带了豆干豆皮一堆东西上了山。
只林三叔一个人打那些桌椅板凳，实在是有些慢，林春燕就又去找了隔壁村子的两个木匠。
谈好的价钱，说好了要打的样式，林春燕就想着着伙计的事情。
得找两个人过来帮忙，没得张大娘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受罪。

第89章
既然定了招人, 林春燕就想着是张贴一下招人的公告，从附近村子里面选上人过来帮忙。
赵官人看到了，只说这样麻烦的很，有个什么事情的话, 就不能来上工了, 倒不如从中人手上买上一两个人。
“如今北面受了灾, 附近有不少流民偷偷跑过来，好多人都自卖自身, 只求能吃口饱饭。”
来林春燕这里干活，不说别的, 最起码能衣食无忧，也算是给了人一条生路, 比卖到那腌臜的地方好上太多。
林春燕却对这种事情非常的抵触，她不想人像个商品一样，是可以被卖来卖去, 甚至可以随手丢弃的。
张大娘他们都十分的不理解,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 难不成还有不随便买卖了人去的地方？”
哪怕活得好好的，在自个家里面, 也有可能像王英娘一样，被卖去给李员外那样的人当小娘子。
这事找谁说理去。
林春燕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还真有这样的地方，只不过他们都没生在好时候。
“反正我不愿意买了人来, 这事慢慢找着, 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抽了空, 林春燕就去那铺子打扫一番，宋大娘和宋大爷也是尽心的很, 帮着她里里外外的都清洗干净。
面包窑找方相公来帮着做好了，如今他有了这手艺，也是忙得很，可林春燕找他来，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头的活，倒让林春燕有些过意不去。
第一炉，林春燕就打算先做了猪肉脯来。
自打她学会做饭之后，每次第一次用厨具的时候，都要先祭祭火。
面包窑也不例外，第一炉烤得怎么样，烤的是什么，格外的重要。
这猪肉脯做起来有些麻烦，猪肉先得剁碎了，先腌制起来，在平铺在油纸上面，用擀面杖把这层猪肉擀得薄薄的。
宋大爷在旁边帮着烧火，看林春燕光拿猪肉馅就剁了半天，只在那里摇头。
“为了口吃的，倒真是花不少力气。”
林春燕就笑，好脾气的解释，“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吗，还有心情折腾吃的，总归是开心的。”
宋大爷想了想，也觉得林春燕这句话在理。
把这擀的薄薄的猪肉脯放在面包窑里先烤上半炷香的时间，再拿出来刷上一层蜂蜜。
只可惜，她的蜂蜜又见底了。
林春燕就随手问旁边的宋大娘，“不知道咱们这边可有养蜂的？”
要不是实在不会，林春燕都想去养蜂蜜了。
宋大娘还真知道一人，“就是我们村子的，大家都叫他二傻子，平日里做事总是一根筋，打他小的时候开始，蜜蜂就不会咬他。”
因着这个，他总去山里找了蜂蜜回来，哥嫂哪怕不愿意养他，也看在那蜂蜜的份上，对他多了几分宽容。
林春燕眼睛一亮，这岂不就是天赋异禀，竟然还有蜜蜂不愿意咬的人，要是真的养起蜜蜂来，那岂不就是占了大便宜。
她就托了宋大娘去帮着问一问，这人可愿意来帮着养蜂。
宋大娘如今也是有干劲的很，她和宋大爷商量了，就在他们这铺子的门口摆上一摊子，重新卖了他们的茶水。
虽然儿女都不在身边了，可总觉得，把日子过好了，娟儿他们也就不会再惦记。
林春燕之前说的那道小门已经砌好了，并不是很大，林春燕也没想着让人通过，只想着在这里摆了桌子，上面放了提前炒好的菜，谁要是想带走，直接拿着食盒过来就成，根本就不用等着。
宋大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家里都多了几分生气。
很快，院子里都飘来了猪肉脯的香味，宋大爷正在帮着订东西，闻到之后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几天，林春燕回去的时候路过他们这里，总会留下一些摊子上卖的东西，或者是肉夹馍，或者是两大碗面条，有时候还是那精细的点心，只把他们两个养的有气色很多。
林桃红原本在外面挂竹帘子，闻到了香味，也顾不上再干活，直接跑了进来。
“大姐，那猪肉脯可是好了？”
林春燕点点头，递给她一块，“你先尝尝。”
宋大爷已经吃起来，这猪肉脯上面放了好些个芝麻，红色白色配在一起十分好看，咬在嘴里，入口先是一阵甜滋滋的味道，接着就是那肉的香味，十分的劲道有力。
“真有嚼劲，不枉刚才费了那样的力气。”宋大爷的牙口比较好，一点也不受难为，这个猪肉脯越嚼越香，吃完了这一块，就想让人去拿下一块。
宋大娘白他一眼，“刚才在那里说着风凉话，如今吃起来倒是利索的很，也不嫌害臊。”
宋大爷打了几声哈哈，“下次再做这鸡猪肉脯的时候，只管找了我来剁这馅儿，再不像今个这样吃白饭。”
林桃红也在旁边吃了好几块才停下，边吃边去看面包窑里的下一锅，“可是还有？”
要是有的话，她还想再吃一些。
且今天张大娘没跟着过来，要是她来的话，肯定要说她吃的太多了，唠叨个没完。
林春燕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我做了不少，你只管放开肚子吃吧。”
这段时间，林桃红倒是表现的不错，就连她要去买铺子，她也把钱全拿了出来，甚至连过年的时候买的丁香耳环也一并给了林春燕。
虽然偶尔有些不着调，但如今对林春燕是真的没话说。
回去之后，林春燕又把猪肉脯给大家分了，王英娘边吃边说，“这东西看起来就容易保存，倒是可以卖到远一点的地方。”
天气冷的时候还好说，这马上就要热了，要是再往外卖的话，就不那么容易了。
林春燕点点头，想起来容易保存的火腿这些，“抽了空也要做出来。”
林桃红张着嘴，在那里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以后的安排，只不知道该如何插嘴。
“这么好吃的东西，安心吃着就是，怎地还要想那么多。”她只能小声的抱怨几句，又去拉了林春燕的胳膊，和她歪缠在一块。
张大娘挖好坑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嘟囔了几句话，瞧见林春燕回来了，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眯着眼睛，“娘，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要不然怎么看到我就这样害怕。”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就想乍一乍张大娘，谁知张大娘的脸色还真的变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骂你！就是说这挖坑实在是太难了些，弄得浑身都是土。”
这边都搬了好几户人家，可林春燕还执意要挖那地窖，张大娘又说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的去挖坑。
林春燕还像以前一样，每次都给张大娘规定任务，说了要挖多少就是要挖多少。
挖了这么长时间，那地窖也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只是还没有和后山挖通。
林春燕把猪肉脯递过去，“既然这样，咱们每天都少挖一些。”
张大娘听了个开头，刚有些希冀，听了还是要挖的话，就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挖了这么多次之后，娘也能适应一些呢。”
张大娘撇撇嘴，再想不到这干活还能适应。
不过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林春燕他们也是天天去地下室挖呢。
接过那猪肉脯之后，张大娘用力咬了一口，再尝到猪肉脯上面甜滋滋香喷喷的味道之后，才总算觉得舒服了起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林桃红就说，“我们刚才去地窖里看了，之前冬天时候放的冰，如今已经化了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到夏天的时候用。”
大户人家都有储冰的习惯，林春燕打听了一圈，发现他们也都是在冬天的时候，把冰放在现窖里储存起来，她也就依法炮制了一番。
谁能想到，这才到了春天，那冰就有了融化的痕迹。
张大娘边吃着猪肉脯边下去看了看，回来就说，“不过是边缘的地方化了一点，还有那么多冰呢，肯定能留到夏天。”
如今地窖里，因为有这么多的冰在，倒是有些像冰箱，普通的东西放里面能比外面多存放上几天的时间。
不过，林春燕存这些冰，主要是为了能在夏天的时候喝上冰冰凉凉的饮子。
张大娘又问起林春燕招人的事情，“可是有人过来？”
林春燕点了头，“还真有两个，不过岁数都不太大，看起来身板太瘦削了些。”
而且这两个人一来到店里，眼珠子就滴溜溜的乱转，让人看了有几分不喜。
“这伙计倒是不愁找，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就是那账房先生，可是有人过来了？”
林春燕也在发愁这件事情，闻言就叹了口气，“哪里有人过来，我还去问了黄掌柜，想让他帮着找个人。”
黄掌柜倒是仗义的很，说他们要是开了张，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的话，就得把他们茶楼里的掌柜借过去用上几天。
林春燕倒是没用，想着实在找不到账房先生，就自个儿上。
谁知没多久，温夫子和余夫子竟然带了人来，一问之下，这段夫子竟然还是个秀才，想来他们这里当个账房先生。
原说那天他们买了韭菜饼之后，两个夫子也不坐那轿子，慢悠悠的往山上去，到了寺庙的时候已然快天黑。
段夫子猛的见他们过来，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可温夫子和余夫子还是看见了。
桌子上，不过只有两个芋头，连个杂面馒头都见不着。
段夫子的脸上有几分窘迫，收起来之后才若无其事的问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难不成书院又放假了？”
“自然是没有，看看你有没有饿死。”余夫子的话不中听，可却老老实实的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段夫子的目光就随着他的动作也放在了那堆东西，见一些油纸包裹着鼓囊囊的一堆东西，刚想问这是什么，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是肉的味道。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但是段夫子绝对不会闻错，他的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虽然在寺庙里有吃有喝，可段夫子也不想做那种白吃白喝的人，自己开垦的田地，也要学了那归隐的大儒，与乡野为伴，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偏偏，他并不是个种地的好手，一年到头来也收不上几斗米。
为了这事，家里人都快和他闹翻了，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去当个私塾先生，哪怕不科考了，也能补贴家用。
那声咕噜噜的声音自然让余夫子听到了，他哼了一声，故意当着段夫子的面把那些东西打开。
虽然热气有些散了，可是一打开，飘出来的香味更加的让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现在就吃了去。
温夫子在一旁笑盈盈的说，“段兄，这都是码头上一摊子上卖的吃食，在咱们镇上可是红火的很，做出来的滋味也甚是美。”
段夫子自然看出了余夫子和温夫子眼中的打趣，哪怕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他却要梗着脖子摇头，“不过只是些吃食，我等岂能被蛊惑。”
温夫子听了这话，有意无意的看见了余夫子，“这话怎么听得如此耳熟，也不知是从谁的嘴里听到过，瞧我这记性，竟然忘得干干净净。”
余夫子想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脸上不仅也是一红，看着段夫子就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
都是那样的天真和无知。

第90章
“不臊你了, 这些都是刚做出来的，你快尝一尝。”余夫子软了声音说。
可段夫子还是没放下面子，“我不吃这些嗟来之食，你们且拿回去。”
余夫子现在看段夫子, 就像是看个傻子一样, 突然想到, 难不成温夫子看他也是这样？
他斜睨了一眼问夫子，见温夫子果然看向了他, 那目光赤裸裸的就是在说，当初你也是这个德性。
余夫子别开了眼, 把带来的韭菜饼打开，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他早就惦记着韭菜饼了, 爬山的中途数次想打开来吃，不过都忍了下来。
那韭菜饼果然十分的鲜嫩，虽然外面的那烙的金黄的饼皮已经不那么脆, 可吃到嘴里还是只让人觉得香。
可以想象, 要是在刚烙出来的时候吃上一口, 酥脆的饼皮，鲜嫩的韭菜鸡蛋, 混合在一起该有多么的美味。
余夫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那边的温夫子也不逊多让，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欢实。
只把段夫子晾在一旁，谁也顾不上搭理他。
段夫子肚子里本来就没多少油水, 他也不是个会做饭的, 每天只糊弄了吃, 看到这两个人在这里大快朵颐，口水都险些流了出来。
面上更是恼羞成怒, 只觉这两个好友就是来羞辱他的。
“你们快快离去，休要扰了我的清静。”
可惜，段夫子这话温夫子和余夫子都没有听，两个人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还去找了水来。
只见破旧的茶壶里面只有些碎茶叶沫子，已经不知道冲了多少次，一点滋味也没有了。
余夫子故意说，“这还不如白水喝的痛快，说起来，我还在林小娘子那里喝到过竹叶茶，甚是清香。”
段夫子的耳朵动了动，他信奉的是，宁可没有肉吃，也不能没有茶水来喝，所以即便只有一些碎茶叶沫子，他也宝贝的不行。
但是万万没想到，那竹叶也能泡茶来喝。
他住的这间屋子门口就种着一排竹子，虽然有些遮挡阳光，可他是文人雅士啊，就要这些竹子来衬托他高洁的品质。
早知道就摘些来泡水喝了。
温夫子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是呢，那竹叶茶喝起来的确不错，听宋书生说，那摊子上不仅有竹叶茶，之前还泡过薄荷，柳叶，虽然和茶不能比，但也胜在有趣。”
那韭菜饼被两个人吃完了，余夫子觉得肚中还有些饥饿，主要是爬山爬累了，他就又拿起了那肉夹馍。
余夫子还促狭地把那肉夹馍从中间打开，把里面的肉和蛋拿给段夫子看，“听说县城里也有一家肉夹馍，只是滋味和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大不相同，识货的人多数还都是来找林小娘子这里吃。”
段夫子狂吞了几口口水，就在余夫子要咬上那肉夹馍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额头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意欲何为？”
温夫子和余夫子把东西放下，也不再逗弄他，“一来是看看你，瞧你如今这样清瘦，两颊都凹陷下去，实在不知你在这山上要做什么。”
等温夫子说完，余夫子又开口，“二来就是嫂夫人又去找了山长，如今你们家里也没个其他的进项，可让他们如何过活？”
段夫子听了这些，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自从科考不顺之后，一向被众人捧为天之骄子的他，就选择了逃避。
他真的喜欢种地吗，真的喜欢吃那芋头吗？
他也很想吃桌子上放的那什么肉夹馍韭菜饼，太香了！
温夫子和余夫子都没说话，见他还是同往日一样，只以为依旧没有想明白。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继续劝，想着今儿个天黑了，也就不在这里多留，去找了寺庙的小师傅要了一间房，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正要下山，就像段夫子的门这样一声开了，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俨然是要下山。
温夫子一愣，余夫子已经问出了声，“你是要回家？哎呦，你可得多穿一点，不然嫂夫人气的打你一通，小心没了命。”
段夫子有些别扭的摇摇头，没理会余夫子的打趣，“我跟着你们下山。”
最起码，得找个像样的活计来维持家用。
段夫子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没想着来当账房先生，他即便愿意从山上下来，也没想着自掉身价。
不过，他又不愿意再沾染上和科举的有关的事情，寻摸了一圈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台阶他都自己想好了，“左右我只是个秀才，去当私塾先生的话，没得把人带到了歧路。”
温夫子张张嘴，“那也不用去当账房先生啊。”
段夫子抿抿唇，没说他是吃了林春燕做的东西之后才下定决心的，对一个日日吃芋头的人来说，林春燕做的饭太美味，他吃的时候差点流下眼泪。
温夫子和余夫子劝了一路，两个人没想到段夫子有这样大的转变，不过倔驴就是倔驴，怎么说也不能让他转回心意。
从前在山上，虽然说不管家里，可好歹还有个秀才这名头。可真的是去当了那账房先生，岂不是自甘堕落？
林春燕看见他们来，又听了段夫子的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敢直接应了，“咱们这店小，日常除了算账盘账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怕是埋没了先生。”
段夫子挥挥手，“我在山上也消沉了好几年，家中只靠着大娘子一力支撑，如今只想着多多赚了钱，不知你这里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见他打定了主意，温夫子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说，“林小娘子，你只照着市价给月例银子就是，倒也不用为难。”
林春燕点了头，“我打听过，一个账房先生一个月差不多是七八百个大钱，咱们这里也是，不过倒是能管吃管住。”
左右每天她做的东西都是吃不完的，开食铺就是这点好处。
听了管吃管住，段夫子就已经满意起来。他如今已经离家有个两三年，之前闹了矛盾就不再回去，倒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住在这里。
回去了，也怕自家大娘子把他暴揍一顿。
林春燕就说了开铺子的时间，让段夫子头一天过来就成。这日子是张大娘背着他们去找董婆子偷偷算过的，说这一天是黄道吉日，开铺子的话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桌椅板凳也都说好了在这一天之前送来，门外宋大爷的棚子也搭好了，只等着那一天开张。
段夫子拱了拱手，跟着温夫子他们走了。
张大娘倒是有些担心，“咱们这里庙小，来了个这样大的人物，谁知道不能干的长久？”
“反正咱们如今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咱们都先磨合一二。”林春燕宽慰她几句。
“只等着有了跑堂的伙计，咱们就什么也不差了。”
快要收摊子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过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见了林春燕先问了好。
林春燕也同他们点了点头，“可是要买些什么吃的？”
胡大强和赵六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在摊子上这会儿也没多少人，林春燕就慢慢的等着，还是胡大强先开了口，“林小娘子，听说你这里要招工，不知我二人可不可行？”
胡大强指了自己和赵六，两个人身上的衣衫都是一层补丁摞着一层，一看就是家竟贫寒的人。
赵六刚开始不敢说话，见胡大强开了口，走过来也期期艾艾地说，“林小娘子，你不用给我们多少工钱，只要能糊口就罢了，我们两个什么都能干！”
林春燕是知道他们两个有多能干的，且这两个人都是十分的热心肠，冬天搭棚子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就没少来大把手。
冲着这份热心肠，人又能吃苦耐劳，做个伙计倒是绰绰有余。
她看了一眼张大娘和林桃红，这两个人也都没有反对，林春燕就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你们过来，我先给你们说道说道，看看合适不合适。”
两个人没想到林春燕真的就答应了，激动的一阵点头，恨不得跪下来给林春燕行大礼。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还在说胡大强和赵六，“那赵六是个有孝心的，买了什么都不忘给家里病重的老娘带回去一份。”
“大强哥不也是这样，有好吃的都带回去给他媳妇儿和儿子了，就是那胡二强是他的兄弟，让我觉得有些膈应。”
林桃红说完这话，就去问林春燕，“大姐，你觉得膈应不膈应？”
林春燕摇摇头，“这胡大强的脾性还算不错，人也拎得清，胡二强的事同他又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说定了，如今伙计和账房先生都有了，就只等着开张这一天。
“还要再买了鞭炮，这样的好日子，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个什么扑买①？”
林春燕一时倒想起来刚摆摊的时候，见到摊子上有用关扑的方式吸引人的，还和林桃红去抽过奖。
不过也只转到了小河鱼，还不如他们家的好吃。
见林桃红也想到这个，噗嗤一声跟着笑了，“也忒亏了些，后来再不去玩那关扑。①”
林春燕来了兴趣，倒真的让林三叔弄了个转盘来。
“等明个去找了段夫子，在上面写了东西。”
顺便还得去做了匾额来，“就写林家食铺如何？”
几人都没意见，只这还没开张就花去不少钱，林春燕心里就犯了紧，打算开业了定要好好露一手来。
顺便把外卖口子这块交给林桃红，“倒是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把菜名记住了，别给弄混就行。”
林桃红激动的点点头，“我肯定是能记住的。”
她觉得，大厅里有桌椅板凳，来买外卖的人能有多少，她这个活计定然轻松。
王英娘羡慕的看着林桃红，“你们都在这里商量着，弄得我也想去铺子里帮忙。”
都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要是让她真去了，她又放不下家里这一大摊子。
倒是又说起在狱中的王大郎和王锤子，“我听人说，他们两个都要秋后问斩，只可惜二郎和三郎都没抓住。”
王英娘一直关注着这消息，早先就有了心理准备，听了他们会被秋后问斩心里也没多大的起伏。
林春燕倒是认真想了想，问王英娘，“那你娘呢？”
王英娘一愣，何大娘因为没有参与谋杀，也没有参与抛尸，只是帮着隐瞒了，罪不至死，打几板子就能放出来。
林春燕真是担心何大娘要是来找王英娘，她会不会心软？
王英娘愣神过后，很快就说，“她有个什么下场，却是和我没多大的关系。”
她对何大娘感情是掺杂着爱恨交杂的，从小的时候就一直想从何大娘那里得到一些关心，可是她得到的只有失望。
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再说，何大娘和王锤子，只为了换几贯钱就把她卖给李员外做小娘子，那点母女情分早就消耗的干干净净。
听了她这么说，林春燕也就放了心，“不是劝你铁石心肠，只是有时候该心软，但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却还是要硬起心肠来的。”
那句话怎么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终于到了开业这一天，鞭炮噼里啪啦的乱响，林春燕捂着耳朵在后面瞧，脸上的笑就没有收过。
开业第一天大酬宾，林春燕给不少人都发了帖子，让他们有时间过来尝一尝，凑个人气。
等那鞭炮放完了，许多人先看了门口的关扑，段夫子就在门口给大家解释 “若中了这一格就不用掏钱，随意吃本铺子的东西，若是中了这一格，则是免一半的钱……”
段夫子面上不显，但实际上，身上有好几处伤，都是被自家大娘子打的。
外面等着的人听到了，直接一窝蜂的人就往里面走，险些把段夫子撞个趔趄，只疼的他哎哟了一声。
大家伙见了林春燕都先道了喜，各自挑了合适的位置坐下，认识的互相说上几句话，就眼巴巴的等着一会儿上菜。
“门口那关扑看到了吗？咱们去试试手气，万一抽到了不要钱那格，岂不是就赚大发了。”
“没见那里围着许多人，我且再等等，先看看有什么菜。”
“这就更稀奇了，进来吃东西的时候，要先买了票，拿着那票就能直接去挑菜色。”
“倒还没真见过这样的，我说怎么前面放了那几个温盘。①”
这温盘是由上下两层构成的，上面的那层瓷薄，中间是空的，可以向盘内的夹层里面放入热水，能一直保持菜品的温度。①
这些温盘都是林春燕后来专门去买的，算上锅碗瓢盆和那些瓶瓶罐罐，差不多就花了快五贯钱。
菜色还没上来，美桌上倒是放了些瓜子，大家就边吃边等。
黄掌柜和曹掌柜坐在一块，旁边还是吴记点心铺的吴掌柜，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里故意问曹掌柜，“听说你们铺子里的橘子罐头如今卖的正好，可是搭上了林小娘子了？”
说这话，是给黄掌柜下蛆呢，谁不知道林春燕一直和黄掌柜合作的很好，中间插了一个曹掌柜，黄掌柜心里能得劲了。
吴掌柜想的很好，但没想到黄掌柜和曹掌柜都齐齐地哼了一声，谁也不接他这个话茬。
赵官人，秦老丈人，金娘子的公公坐在了一桌，旁边是赵官人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儿子，一直往后厨巴望，盼着能赶紧上菜。
赵官人被他们烦的不行，本来过了年就都送去书院里学习，可这两个猴儿依旧改不了爱吃的毛病，听说林春燕开了铺子，闹着不去书院，也要来这里吃上一顿。
自然还是背着他们家的娘子来的，想着冬天去给林春燕家送礼的时候，回去他被他们娘子好好的修理了一通，赵官人还觉得心有余悸。
林春燕回后厨之后，赵紫兰和林翠香已经把要炒的东西洗干净切好，只等着林春燕下锅，顺便把提前备好的那些卤菜凉菜端了出去。
胡大强和赵六已经上岗培训过，早就等在那里等着舀菜，那几个温盘里的凉菜和卤菜一出现，大厅里顿时就热闹起来，大家都伸着脖子眼巴巴的去瞧那温盘里都是什么菜来。
有曾经吃过林春燕现炒的，光闻见味儿，口水就快流下来了，又想起之前的时候，去吃的那几场宴席，先互相说了起来。
又听说每个菜可以要一份或者是半份，要想多尝一些菜色，只要上半份，花不了多少钱，还能满足口腹之欲。
“这以后再不愁找不到好吃的地方了！”
一群人说完，剪前面的人已经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凉菜，才凑上去看。
“这是卤猪耳朵？”
胡大强点头，“这猪耳朵一份八文钱，半份的话只需要四文钱。”
众人一听，都被这个价格震惊了，实在想不到价格竟然这样便宜。
秦老丈人已经要了一份，顾不上和别人交谈，先咬了一口。
这猪耳朵外糯里脆，明显是卤过之后晾凉切片，味道都已经浸进去了。
“这个拿来下酒正好。”秦老丈人对陈老丈人说，“一会儿走的时候多拿上一些。”
这第一道菜都这样好吃，秦老丈人更期待下面的菜色了。
“这又是什么？”赵官人指的一黑乎乎的东西问，只见上面只放了些姜蒜末，从切开的形状上看，依稀能看出来是个蛋。
他自觉已经有了见识，但这个蛋的颜色这样古怪，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冲天的味道，倒不知是什么。
定然不会是坏了的，如果坏了的蛋，林春燕肯定不会拿出来。
孙安元和孙捕快对视一眼，都要了半份尝尝鲜。
胡大强已经给大家解释起来，“这是凉拌松花蛋，不说其他地方，最起码在咱们这县城是独有这一份。”
松花蛋被林春燕腌制了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昨个的时候就全从罐子里拿了出来，拨开一个一看，颜色已经变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蛋，闻着那冲天的臭味，差点就把饭吐出来。
“这应该是坏了吧，可惜了这么些个鸡蛋，早知道就都腌成咸鸡蛋了。”张大娘还有几分埋怨。
林春燕却直接拿回去剥开，给他们调了姜蒜沫汁，先拿一个尝了尝。
就是这个味道，拌了酱油醋姜沫之后，皮蛋立刻就变得醇厚鲜香。
喜欢吃的人觉得那种味道在嘴里慢慢的绽放开来，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只是有些其貌不扬。”赵官人对这个味道倒是挺喜欢，只是对那黑乎乎的颜色不太满意。
“哪里其貌不扬，你仔细看了，这蛋上面明明还有花纹，且虽然是黑色的，但也有几分透明，分明是有意境的很。”有人反驳道。
当然，也有人吃不惯这个味道，只觉得臭气熏天。
孙捕快和孙安元吃完之后，都觉得这松花蛋格外的好吃，吃了一多半了才去转向下一道菜。
是凉拌腐竹。
“又是一道新菜色。”
李娘子吃了那松花蛋之后，已经觉得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再拿出来的还是新菜色。
赵六忙着给他们介绍这凉拌腐竹，边说边咽口水，虽然之前已经吃过几次，可一想到腐竹的好味道，他还是会分泌许多口水。
李娘子觉得今儿个来的真是值了，要了一小份凉拌腐竹回到座位上，打算细细的品味。
这里面用了不少的青椒调味，还放了木耳，葱等，上面应该淋了一层汁子，看起来油汪汪的，闻着就下饭。
“和豆干豆皮又是不一样的口感。”
宋大厨也是长叹一口气，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这对手实在太强了，这如何打得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几分惺惺相惜，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快准狠的夹了那腐竹，咬在嘴里十分的劲道。
好吃，还想再吃。
一开始的时候，来拿外卖的闲汉并不多，林桃红把这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让张大娘看着摊子，她自个儿跑到了后厨。
“大姐，你不知道……”
话说了一半，就闻见灶间那股浓郁的香，再也说不下去。
这才觉得，刚才那情况不过是小打小闹，只是才上了几道菜色而已，林春燕正经的炒菜还没出来呢。
林桃红吞了吞口水才问，“这是什么吃的，竟然如此的香？”
空气中都带着几分酸酸甜甜的味道。
林春燕笑了笑，把烧好的鱼香肉丝倒在了温盘子里，让赵六和胡大强端出去。
她这里留下一盘，去旁边盛了米饭，将菜盖上去，先大吃了一口。
浓郁的酱香，一层层的裹满了肉丝，里面的胡萝卜丝青椒丝木耳都酸酸甜甜，好久都没有吃上鱼香肉丝配米饭了，这样好的味道，真是让她太想念了。
这鱼香肉丝刚端到外面，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刚才众人都觉得那松花蛋和腐竹已经够让大家觉得新鲜和惊艳的了，可这鱼香肉丝更是一绝。
林桃红吃上两口就要跑到外面去看看热闹，再回来同他们说说情况，就这样跑了两次，剩下的那一盘鱼香肉丝就被吃没了。
她着急的跺了跺脚，看着还在吃的张大娘，“怎么就不给我留？不是让你帮着看摊子吗？”
张大娘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这上窜下跳的样子，还以为不想吃了呢。且那外卖口子没多少人来，不用去看着。”
刚这么说着，外面的胡大强就过来喊人，“来了一群闲汉，打头的还挑着扁担，怕是要买上不少东西呢。”
林桃红和张大娘也顾不上再拌嘴，漱了口就急急的往外走。
林翠香见林春燕一直不着急，才问她，“大姐，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外卖口子不会少了人？”

第91章
林春燕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咱们专门留了闲汉们买吃食的地方，自然来的人少，可知道的人多了, 就都去那边排队了。”
鱼香肉丝一端出去, 听闻一份只要十文钱, 半份五文钱，好多先前没买凉菜的, 就都点了这鱼香肉丝。
这里面可是货真价实的肉，且看起来就美味的很, 再去旁边要上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直吃的满嘴流油。
宋大娘和宋大爷门口的棚子里人来人往, 有些人是来瞧热闹的，有些人却是屋里实在是没地方坐了，才坐在他这个摊子上。
怕影响到宋大爷的生意, 来往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点上一壶粗茶, 就这半天的功夫, 宋大爷都收了十几个大钱。
他眼睛笑眯眯的，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 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仿佛也看到了他们的娟儿。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他们一家子开铺子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
船夫拉完最后一趟人，固定好船就急匆匆的就往码头赶, 他可是知道今个铺子开张, 有那什么关扑, 还要推出许多新的菜色来。
不在这天来吃，实在是有些亏。
他往前快走了几步, 就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几张面孔看到船夫也微微的有些惊讶。
分明才在船上见过的。
这些人都是专门从栖霞镇过来吃东西的，张小舅把东西卖到那边之后，就和虎子的大哥大牛搞好的关系，再也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这也就罢了，大牛那几个人自从吃了林春燕做的东西之后，吃其他的都觉得味同嚼蜡，每次张小舅带了东西去，他们都要花上几个铜板买上一些。
上次就听张小舅说，他们今个要开铺子，大牛和同伴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过来吃。
船夫虽然不知道他们来白云镇是做什么的，可瞧见他们去的那个方向，分明就是林家铺子。
船夫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大牛他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一时还跑不过船夫。
明明撑船的时候，这船夫看起来还有些有气无力，原道都留着来抢吃的了。
船夫越跑越快，不知道大牛这几个人为什么非要跑起来难不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船夫又加快了脚步。
宋大爷正在那里擦桌子，就见一阵风似的吹过来几个人。
船夫气喘吁吁的指着大牛他们，语气很是愤怒，“你们和我个老头子计较什么，非要比我跑得快！”
大牛也没好到哪里去，用手抵着膝盖，平息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才说，“谁知道你这个老头突然跑起来作甚！我还当这里要限人数呢。”
两伙人一同往铺子里看了几眼，得，里面人正满着，就是不限人数，如今他们也吃不到呢。
宋大爷这时候就笑眯眯的过来，请他们进了棚子里坐着，又问他们要不要吃凉菜。
左右等着也无聊，大牛第一个就要了凉菜。
宋大娘便去了铺子里面，不待会儿就端出来一盘凉拌腐竹和松花蛋。
“这是今儿的新品，客官你们先尝尝，待会儿里面有了位置，我在帮你们端过去。”
船夫原以为凉菜还是之前的那些，那些他都吃惯了，就没有要，再想不到连凉菜也都有了新品。
他见大牛吃的欢，船夫也咽了咽口水说，“宋大娘，帮我也上一份来。”
宋大娘点了头，那大牛一伙人吃到这时候才有空抬了头，竖了大拇指说，“这林家小娘子也太有本事了，不知道这蛋是什么做的，怎么这样好吃？”
船夫随口应了几声，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铺子东墙上开的那个小门。
只见前面也排了长长的队伍，多数都是提了食盒，买卖的速度倒是很快。
瞧见了王闲汉，船夫赶紧招呼一声，“这都是什么？”
王闲汉就把食盒打开，给他看了看，“这就是那外卖，要是不想堂食的话，只去那里排了队，东西都是提前炒好的，要更快上一些。”
他以前只拿了食盒送外卖，如今却要挑了扁担来，这样一下子就能给好几下送过去。
累是累了些，但赚的要比从前多了许多。
有几个等着不耐烦的人听了，自去那卖外卖的地方等着，不大一会儿就得了两碗吃食。
还有那刚才就呼声很高的鱼香肉丝和卤猪蹄。
“这外卖窗口可真是方便！”
船夫看到了，想着说不定一会儿还有人要去跑船，就朝宋大娘借了两个碗，过去要了一碗那什么鱼香肉丝，又把松花蛋放在了碗里。
他这一路上端着到了码头，香味吸引了不少人，船夫得意洋洋，不像来的时候走的那样急，反而放慢了步子。
和他一块做船夫的于老头就说，“刚才看见你把船绑了就跑，还以为你是尿急，谁知道你竟然是去买了吃食！”
船夫就给余老头看了看他带回来的东西，“这个便宜呢，这两大碗也不过才十文钱。”
松花蛋先不说，看起来黑乎乎的，但是那鱼香肉丝里面可是泛着红红的油光，一看就是勾人食欲的很。
于老头咽了咽口水，“十个大钱可不少了，平常吃一碗面，也只需要四五个大钱，就能吃得饱饱的。”
船夫摇摇头，已经顾不上和他解释，只埋头快吃起来。
那四五文钱一碗的面条好吃是好吃，但如何能和这鱼香肉丝来比？
还有那松花蛋，看起来不起眼，吃到嘴里确实有一股奇异的香，实在是奇也怪也。
终于轮到了大牛进去，却见大壮和虎子正在那里埋头痛吃，旁边坐着的孙安元也不逊多让，几盘子菜都已经见了底。
大牛刚才在外面吃了一盘子凉菜，肚子里稍微垫了些东西，要不然这时候怕早就像饿虎上山，直接扑了过去。
可看到虎子在那里咧着嘴傻笑，还是忍不住就生气，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虎子根本就没看出来大牛不高兴，乐呵呵的朝他招呼了两声，“大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来看我？”
大牛哼哼，“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自然是来看着林家小娘子的。”
说完也觉得话有些歧义，赶紧改了口，“我是来吃饭的。”
虎子哦哦了两声，还给大牛推荐，“一定要吃着鱼香肉丝和那卤猪蹄，还有凉拌腐竹……。”
一旁的大壮指了松花蛋，“我觉得这蛋也好吃的很，刚才听赵六说，明儿个一早还有皮蛋瘦肉粥，就是用这蛋做的，我可得早早的来。”
大牛一边听着，一边赶紧去换了票。
段夫子只觉得手脚都快忙不过来了，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铜钱，一个个的从他手上过了，换成他写的那张票。
“这位好汉，您中了那减免一半的格子，只需要花一半的钱就能吃上。”
中了奖的大汉乐呵呵的笑起来，一溜烟的进去选自个儿想吃的东西。
大牛也赶紧过来，使劲转了那圆盘，他的同伴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段夫子倒是气定神闲，还在那里说，“方才已经有人转了免单的格子，吃什么也免费呢！”
这气氛烘托的大牛更紧张，好不容易转盘停下来了，段夫子一看乐呵起来，“八折，全场八折！”
大牛听不懂，多问了几遍，“什么意思？八折是能省多少钱？”
段夫子就耐心的给他们解释，“比如那鱼香肉丝十文钱一份，打八折就是八文钱。”
大牛一听就高兴了，“竟然能省整整两文钱呢。”
“明儿个早上你们真的开门？”段夫子还没坐下，又有人过来问这事。
他只会点点头，“早上开门呢，晚上也到了才关门，只是早上的时候没有外卖。”
有了铺子，林春燕自然要延长出来摆摊的时间，把一日三餐都供应上。
段夫子边说，边后悔早上的时候没听家里大娘子的，换上那身更体面的衣裳。
他虽然只是个账房先生，可从早到现在，谁见了他都要问转盘上的字是什么，心里颇有些自得。
到了晚上家去的时候，也给家里的妻女们带些吃的，他如今能挣钱了，总不好再让他们操劳。
“没了，都已经卖完了，要是想吃的话，等晚上再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的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一直在那里不停的舀菜，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开始的时候，林桃红还有些嫌弃张大娘，不想让她过来帮忙，这时候只庆幸还有个张大娘在身边。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得涨工钱。
那用了温盘盛的好几盘子菜，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卖得干干净净，连个汤都没剩下。
等明个再添了其他菜，怕是会来更多的人。
胡大强和赵六也好不到哪里去，感觉这小半日的功夫，嗓子都快喊哑了。
赵六以前还有些胆小，可和这么多人说了话，一时也不犯怵了。
林春燕把大门关了，他们也要吃饭休息了，怕他们明个失望，就提前说，“今儿个这么多人，主要是咱们说了会打折，明儿个可就不这样了。”
听了这话，倒是没几个人流露出伤心的表情，大家今天都累瘫了，想着明天人来少一点，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这时候，段夫子也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刚才他整理了一下进账，算盘珠子都差点被他打的冒出火花来。
这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过唏嘘了一阵，段夫子就顾不上这些了，已经被眼前的这些好吃的给蛊惑了，也随着其他人拿着筷子往碗里面夹了许多的菜。
林春燕刚才在后厨已经吃了鱼香肉丝盖饭，可她还是饿。炒菜毕竟是一个体力活，要是方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饿了那么好几天，别说炒菜了，怕是连铲子都挥不动。
宋大娘和宋大爷也被请上了桌，两个人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干脆也就不谦让了。
林春燕把橘子罐头也拿出来，一人倒了一些，算是做了饮子。
赵六和胡大强已经开始咽口水，刚才这几道菜被一直在他们眼睛晃悠，林春燕还提前他们尝过，可光闻着味道，肚子又重新咕噜噜叫起来。
林春燕也不再废话，大家碰了一杯之后，直接就闷头开吃。
旁边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和大白馒头，想吃什么都自个拿。
胡大强和赵六两个饭量大，吃了一碗就不敢再吃了，被林春燕给看出来了，拉着他们重新坐下。
“用不着拘束，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饭一定要吃饱了，不然待会儿可没力气干活。”
胡大江和赵六对视一眼，两个人嘿嘿的笑了笑，再想不到还能碰到比林春燕这样好的主家。
不仅给他们工钱，还给他们做这样好吃的，关键是管饱。
林春燕估摸着他们的饭量呢，所以做的额外有些多，大家看到这么多的东西，也就敞开了肚皮吃。
宋大爷和宋大娘两个人看着桌子上热热闹闹吃饭的景象，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跟着闷头吃起来。
“我看这鱼香肉丝很是受欢迎，明个还得再多做些。”
“行。”林春燕答应的很干脆。
王老太太吃着面前的鱼香肉丝盖饭，也觉得滋味是好，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饭，饭后还拿了山楂罐头出来，怕积了食。
王小郎君和蓉姐清姐儿也吃了不少，他们从来还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菜色，一时之间倒贪了嘴，撑的肚子难受，不停的在屋里走动着。
清姐儿不知道想到什么，问起周晚娘来，“也不知道晚娘姐姐现在走到哪里了，可是到了府城？”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早就到了呢，府城离咱们这里也并没有多远，你小人家家的，都忘了你是从府城来的了。”
清姐儿面上有几分尴尬，过去缠着王老太太撒娇，“祖母你笑话我，那时候我人小，哪里就记得住那么多。”
蓉姐儿听着这些话，眼睛里有一丝落寞，可又不知道该同谁说。
王小郎君一心都在王老太太身上，祖孙两个亲的不行，他一直以为府城那边的娘亲对他们不闻不问，早就心生不满。
清姐儿倒是和她一条心，只不过是年岁太小了，也不中用。
她得回府城去。
等他们都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王老太太才沉下脸来，问身旁的婆子，“可是动手了？”
婆子点点头，“早就动手了，绝不会叫人发现的。”
王老太太点点头，觉得那鱼香肉丝味道甚好，想着晚上也要在吃上一些，“再看看还有什么新的花样来。”
她如今年岁大了，不过吃好喝好，血脉顺遂。
晚上的时候，回村子就要比平常晚上许多，王英娘一直焦急的等待着，见他们回来就赶紧凑上来问，“今个生意如何？”
几个人累的都不想说话，只林春燕还有些精神，笑盈盈的对王英娘说，“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比咱们买面条的时候来的人多了去。”
不过她也仍然还做着面条，有些人专门过来，就是为了吃上她做的那碗面条。
王英娘听了之后就松了一口气，“我这今天在家里也是上蹿下跳的担心着，又想想就凭咱们的手艺，哪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春燕嘿嘿的笑了几声，王英娘帮着他们把洗脚水给端了过来，“赶紧早点休息吧，明儿个不是还要早些去卖早点。”
林春燕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洗漱之后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天一亮她就睁了眼，先背着篓子去了后山。
路过柳娘子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韦柔姐和柳娘子两个人背着篓子，从家里面出来。
他们的房子刚盖好，三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搬了过来，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彭老爹那副嘴脸。
为了给他驱邪，原本就没多少的家底彻底被掏空了，就连彭平安也颇多怨言，不想再继续管彭老爹的事情。
“听你娘说，想抓了鸭苗回家养去，可是抓了？”
林春燕跟着他们一道上山，“哪里有时间抓，倒是我二婶说要帮着看一看，估摸着还没找到合适的。”
柳娘子也知道他们换了铺子的事情，眼睛里有几分艳羡，“你们那生意如何？”
“还行，不过是挣个辛苦钱。”
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到了山上，林春燕把被背篓下，就开始挖起野菜来。
韦柔姐也是个爱说笑的，凑到林春燕身边，把那些个野菜的做法都问了个清清楚楚，“还有那酸笋子，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就那样好。”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韦柔姐最喜欢吃笋子了，就说，“那倒也不难，你回去了只管照着这法子做。”
韦柔姐看林春燕这样毫不保留的就说了出来，有些难为情，“你且放心，我们做了只自家吃，绝不会外传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朴实的，就算是得了一些好处，内心也很是难安。
而韦柔姐身上，虽然有些许的世故，却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故而带给人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那倒没什么，你们只管自己吃去。”
又说也要在家里养只狗，“平安哥平日里出去干活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娘两个，总觉得不放心。”
“好在咱们都离得近，我们家时常有人，有事了只管喊我们。”
韦柔姐见林春燕摘了许多艾草，想着清明节快来了，问她是不是要做青团。
林春燕点了头，“到时候那天不能开火，少不得要提前备一些出来。”
“那我们也摘一些回去。”
“这艾草平日里就可拿来泡脚泡澡，要是身上长了疹子，洗几次就好了。”
虽然如今的艾草还有鲜嫩，不如长到端午节的时候功效那样强，可也只是用艾草来做青团的皮，这些新鲜的倒正正好。
回去之后，她把这些艾草去掉梗之后清洗干净，放在锅中过一遍水，再用石磨碾成了汁水。
这时候，林桃红和张大娘两人才起来，见王英娘已经在厨房里忙着做豆腐，林春燕也在那里做着青团，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嫌弃。
林桃红觉得自个儿这样爱睡觉，就是因为张大娘的原因，怪她把自个儿没生的能少睡些时辰。
张大娘这是不知道林桃红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顿。
就这样，林桃红起来之后还一直在不停的打着哈欠，蹭到林春燕身边帮着她一块忙活。
“咱们这么早就做青团吗？”
林春燕嗯了一声，“昨天我见镇上就已经有卖麦糕的了，我想着青团也早些做出来，谁要是要的话，也好早早的从咱们这里带去。”
林桃红听到麦糕眼睛就亮了，“昨个我怎么没瞧见，等会儿去了镇上，说什么也要买上几块吃。”
这麦糕是用大麦和杏仁做的，碾碎之后一起煮粥，只等着凝结成块之后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上面还可以浇了麦芽糖汁子，滋味要更好一些。
林桃红从前就喜欢吃麦糕，可是那时候舍不得花了铜板来买，如今却不同，她手里有钱呢，这次定要吃个够。
既然决定租铺子，而不是买之后，林春燕就没有收王英娘和林桃红的钱，只让他们自个收好。
林桃红拿着那些钱，就又盘算起再买些什么首饰来。
“大姐，你说我如今要见的人多了，总不能头上还光秃秃的吧？”她一边揉着面，一边同林春燕说话。
林春燕觉得好笑，往她的头上看了好几眼，“你这头上都簪了几朵花，哪里光秃秃的了？”
“我是说簪子，除了几根木头的，我连根银的都没有呢。”
“那等什么时候咱们休息了，带着你去买。”
张大娘撇嘴，说林桃红又懒又馋，只惦记着怎么把钱花了。
“手里就不能攒着钱，给漏风似的。”
林桃红不搭理她，见林春燕已经把馅料调好了，有豆沙，黑芝麻这种甜馅儿的，也有蛋黄这种咸的，在一旁帮着一块儿搓成了圆球形的。
一想一会儿就能吃上，干活儿的劲儿也就大了些。
蒸完之后，这一个个的青团看起来绿油油，还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林春燕看着时间不早了，和王英娘林二婶说了一声，手上拿着几个青团，打算边走边吃。
咬上一口，艾草的香味更加浓郁，她吃的是豆沙的，红绿色配在一起，格外醒目好看。
铺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了好些个人，时不时就要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往路口看几眼。
有人等的不耐烦，就去问宋大爷，“那林家小娘子怎么还不来？”
宋大爷笑呵呵的，指了指日头，“这才什么时候，哪里就能来的这样早。”
“哎哟，我这肚子可都叫了好几遍了，就等着吃今儿个早上的皮蛋瘦肉粥和油炸果子呢。”

第92章
昨天刚开张的时候, 林春燕就说了今天早餐要供应的东西，听说有皮蛋瘦肉粥，有爱吃松花蛋的，一大早就来这里等着, 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
不用推着板车, 林春燕走起路来也比往常要快了许多, 边走边和林翠香他们说这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店门口。
看见围了这样多的人, 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以为他们这是来闹事的。
那打头的就笑哈哈的说, “当我们傻了，闹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再去哪里寻了这样好吃的地方！”
再说，就连淑芳斋从京城来的宋大厨也偃旗息鼓，根本就比不过林春燕。其他的人就是有想法, 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怕引起众怒。
赵六和胡大强来的比较早, 两个人已经把桌椅板凳都摆好，重新擦拭了一遍, 见林春燕他们来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怕他们一下子冲进来，再磕了碰了，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林春燕笑了笑, “那就先去同他们说一说, 且不能莽撞呢。”
她先去后厨看了看她昨个儿做的皮蛋瘦肉粥, 小火慢炖了一晚上，里面的大米已经熬得开花, 时不时就能看到松花蛋瘦肉和青菜的影子，空气中都是一股浓烈的米香。
虽说不用人在跟前守着，可宋大娘半夜里起床还是过来看了几次，确保粥不会熬糊了。
林春燕盛了她的情，“下次可得要休息好了，这柴火只剩下几根，我是确保不会熬糊了才走的。”
宋大娘笑呵呵的，“这人上了岁数，觉就少了，左右也没事。”
林春燕和她边说边往锅里倒了许多油，这就开始准备炸果子。
胡大强和赵六早上都在家里吃了些饭，不过林春燕还是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外面陆陆续续的坐了不少人，他们都买了票，有等着要皮蛋瘦肉粥的，有等着要的凉菜和咸菜的，也有等着果子炸好的。
早上的时候，那个外卖窗口就没有开，林桃红和张大娘就来的晚一些，他们在家里正在搓青团。
炸果子也不难，用了面粉和鸡蛋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之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等油热了就下锅炸。
差不多炸到金黄色就捞出来控控油，这果子就炸好了。
她先拿起来吃了一个，这果子十分的蓬松暄软，外面刷了一层糖皮，也十分的酥脆。
想着果子都有了，下次得弄出豆腐脑来。
这么想着，又做了焦锤来。
其实就是糖油果子，是在刚才做的果子上，又用了些红糖和豆沙做馅儿，油炸之后更要香甜几分。
价格自然也要贵上一个铜板。
这些炸好的果子和粥一样，直接端到了大厅里，赵六和胡大强就在那里帮着舀饭，收取票。
“没想到连早餐也是这样。”
拿着这些票直接换了粥和果子，有人就忍不住说。
“我倒是觉得这样方便，一来也不怕逃了单，二来也能自个儿选了想吃的。”
不过是个稀奇的吃法，大家也都愿意捧捧场。
皮蛋瘦肉粥喝到嘴里，入口先是微微发烫，在尝到那米香之后，这小娘子忍不住开始点起头来。
“怎么这样好喝！”
有不喜欢吃皮蛋的，就要那小米粥或者大米粥配咸鸡蛋吃。
还有人过来看上几眼，没有自个想吃的，就转头去要了面条。
早上吃一碗嫩滑细软的龙须面，再喝上几口清汤，整个人都舒坦了。
从外面往铺子里面看，只见里面的人都是很放松自在，时不时的和有人交谈上几句，一片岁月静好。
炸完果子，林春燕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准备中午要炒的菜了。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咱们今儿个做什么？”
“昨天那鱼香肉丝和凉拌腐竹卖的好，今天来吃的人肯定还有很多，咱们再把这俩菜做了，再添上两个别的。”
昨天，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分别上手试了试，这时候就有几分跃跃欲试。
林春燕见他们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他们，自个儿退到一旁。
她要开始卤猪蹄。
这些猪蹄都是从镇上的屠夫那里买的，谈好了要长期订购的事情，价格也和村里的差不多。
而且这个屠夫仔细，猪蹄上都没什么毛，不用她回来了再一个一个的拔。
猪蹄先用冷水下锅，再放葱姜蒜焯水，把里面的浮沫都撇干净。
又用了冰糖熬糖色，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糖色熬好之后，里面放些香料炒香，加入花椒八角桂皮这些，将猪蹄放进去，加满水慢慢的炖。
煮到最后的时候，这些猪蹄就变得软烂，轻轻咬上一口，就和骨头能脱开，且肥而不腻，软糯咸香。
林春燕又把猪肉剁碎，加了些调料和莲藕，往一个方向上使劲，直到肉馅黏在一起，交替着用手把肉团成一团。
等油温差不多六成的时候直接下锅炸，捞出来之后控好油，放在一旁备用。
这肉馅是三分肥七分瘦，又因为加了些莲藕，口感更加的松软，把炸好的红烧狮子头放在汤汁里面，各个红彤彤油亮亮，看起来就勾人食欲。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分别把菜炒好了，林春燕尝的味道，忍不住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竟然学得这样快，以后这两道菜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人的神情都有几分激动，拉着林春燕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春燕就让赵六往外端温盘。
外面，早就有人在眼巴巴的等着了，赵六来端盘的时候，又开始狂咽口水，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了，忍不住就咧了嘴笑。
“来了来了！今儿个是什么吃食！”
“丸子！”
赵六赶紧纠正，“是红烧狮子头！”
其他人哄笑，“这不是一样的东西，都是丸子。”
大厅里的人果然没有昨天来的的多，不过有了林春燕之前打的预防针，倒是没有人觉得太失望。
也有瞧稀罕的，专门进来换了票，来大厅里转上一圈，要上一两个菜坐在那儿，享受着自助的乐趣。
倒是外卖的那个窗口一直人不断，张大娘和林桃红舀菜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
不过这两个人比昨天习惯了不少，还能时不时的和人说上几句话。
林桃红这边也端上来那红烧狮子头，刚才进去同林春燕打招呼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流了口水，想着等会儿散了，一定要好好的吃上一些。
昨天温夫子和余夫子没有过来吃东西，今天下了学堂，两个人就换了衣服出来，在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山长，三个人就结伴过来。
“最好不要碰见咱们的学生。”山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说，“在一块吃饭总是不自在的。”
“不知道有没有雅间？”
“你们都不好奇段夫子在那里待的怎么样吗？他人那样清高，如今当了账房先生，怕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山长笑眯眯的看着温夫子，解释说，“段夫子已经快而立之年，他不是之前刚落榜的时候了。”
想不开也就罢了，眼下既然当了账房先生，那就是真的放下了心结。
温夫子还是不明白，“既然如此，怎么不去做那私塾先生？”
山长摸胡子的手一顿，打了个磕巴，“那就是想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是死结了。”
一进食铺门，就见段夫子守在门口，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头也不抬的伸了手，“先换票。”
他和人解释的口干舌燥，早就不想说话了，多亏了林春燕在他旁边放了竹叶茶，才让他嗓子得以保住。
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段夫子才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段夫子：……
“熟人也得拿钱来，拿票直接去买菜，吃不完的再把票拿回来，退换掉。”
余夫子觉得这挺有意思，让段夫子又重复的说了几遍，才拿了十个大钱出来，换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十文两个字，还刻了个章。
这字一看就是段夫子写的，那章倒是有模有样，不知道是从哪里刻的。
山长闻着大厅里传来的飘香，就多拿出几个钱来，“听说有那什么鱼香肉丝和凉拌腐竹，滋味好的不得了。”
怎么也要多吃一些。
不出所料，果然看见了宋书生他们，几个学子在外面，也没了在书院里那样的拘束，纷纷起身见了礼。
“不过沐休一日，怎地不回家沐浴更衣，先跑来这里吃了？”
山长故意板着脸说，不过这些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脾性，都故意站起来告罪，倒是引得旁人都看向这边。
山长没绷住，哈哈笑了起来，看向他们点的都是些什么菜色，打算借鉴一下。
“山长，一定要吃着鱼香肉丝，特别下饭。”
“还有这红烧狮子头，里面全都是肉，简直太好吃了。”
“我看就是这里最普通的凉拌豆皮，也比咱们书院里的食堂好吃！”
秦书生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这几个人却都听懂了，宋书生赶紧说，“你竟然把那凉拌豆皮说成普普通通？”
“就是，你给我普普通通一个出来。”
山长笑呵呵的拿着那张票，买了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红烧狮子头，又要了一盘凉菜，每一盘的分量并不大，但是架不住价格便宜。
这样就可以用最少的钱，尝到更多的美味，山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笑，这小娘子倒是个有想法的。
温夫子要了那卤猪蹄，端上来之后，也没有直接捧起来就啃，反而斯斯文文的用筷子把骨头拆掉，再夹到嘴里。
段夫子还让赵六给他们上了一壶竹叶茶，林春燕给他的权利很大，那些用来泡茶水的东西都随他喝。
但他也不想占林春燕的便宜，就把这壶茶水记在了自个儿的账上。
温夫子把那猪蹄吃到嘴里，只觉得软软弹弹，全是吃到肉的满足，又喝了一碗蘑菇汤解腻，才觉得肚中已饱。
“下次来了，我也要上半份的卤猪蹄，这滋味真是不错。”余夫子说。
他们三个坐在一桌上，互相尝了尝对方的东西，都想好了下次要点的吃食。
那边的宋书生和张天河都有些幽怨的看着山长，他们十天才沐休一次，不能像书院里的夫子，可以日日过来吃。
山长当做没有看到他们的目光，把自己点的那几道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剩下，又要了些肉夹馍打包回去。
“怎么不卖面条了？”一个腰间别着酒壶的汉子走过来问，段夫子不认识他，只说了小店如今卖起炒菜来，“要是想吃面条的话，也可以单点了来。”
赵六和胡大强确实认识这个人的，他就是那时候招人做工的管事，拉了一船的货去铜山换东西。
那管事显然也还记得这两个人，当时他们都挺卖命的，只不曾想如今有了这样的活计。
管事觉得稀奇，买了票之后就要了一碗面。
“一冬天都在外面跑，偏偏外面的吃食都不合口味，早就想着在你们这里的码头停着了。”
下船之后，管事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春燕的摊子，可问了旁边的金娘子才知道，摊子搬到这边来了。
金娘子也要搬，可码头上好几个摊子都想挨着林春燕摆摊，一时倒还没有掰扯清楚。
远远的管事就看着门口围了不少人，不用走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原以为这店里面卖的还都是面条，可谁是来了才发现，有好些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炒菜。
大厅里好些个人也都在吃这些东西，管事叫了面条之后，又返回到段夫子的身边，重新买了几张票，把那菜色一样要了几份。
面条上的慢，倒是直接炒菜根本就不用等，赵六直接给他舀好了，他自个儿端到了桌子上，也学了其他人去旁边拿了餐具。
“这倒是稀奇，哪里有人出来吃饭，还要自个动手的，这小娘子不大气，应该多请两个人才是。”
管事的话倒是没多少人附和，大家都觉得正新鲜呢。
只不过是自个儿拿个碗筷，又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管事说完就不再废话，先吃了自个儿最看重的那红烧狮子头，放在嘴里咀嚼几下，他就忍不住点起头来。
“是比面条好吃。”
不过，等面条上来之后，管事又把这话收回去了。
那面条也是好吃的很，倒是各有各的滋味，很难让人抉择出来。
他还以为看着还像从前一样，要煮面条的话就要等老长时间，就打算先自个儿吃完了，再让剩下的人休息。
回去之后，难免就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他们。
那些个人也都纷纷去找林春燕的摊子，和管事一样，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一个卖面条的。
金娘子忍不住就乐了，“你们那管事也忒不地道了些，他自个吃饱喝足了，也不同你们说一声。”
又给他们指了路，好些个人看见开了铺子，就有些踟蹰不敢进来。
铺子里卖的东西自然是贵的很，他们只舍得花上几个大钱买上一碗面，既能吃饱又能解渴，花再多的钱，他们就是心肝肉的疼起来。
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自个儿是吃的好了，可家里的妻儿老小就受起罪来。
只有那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几眼，看到脸熟的赵六和胡大强之后，才敢进来。
段夫子一瞧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的人脸上写满了沧桑，一双眼睛也是疲惫的很，一看就是平日里干惯苦力的。
他们这种和胡大强还不太一样，胡大强和赵六虽然也干苦力，但是他们是自由身，挣的虽然少一些，可也不会随意的被人打骂了去。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段夫子在寺庙清净惯了，只觉得天地只有头顶那么大，从来没想到这人间里，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壳，有的壳很重，有的壳略微轻一些，可没有一个人是没有壳的。
段夫子看着这些，就突然想动笔写些什么东西。
这些干活的人不知道段夫子的心情变化，他们只拿了四五个大钱出来，再三确定就是不买，这张票还能换回大钱才进来。
看着胡大强和赵六跟前的一盆盆菜色，这些汉子们都觉得饥肠辘辘起来，其中一个试探的问了问价格。
赵六就说，“这边的凉菜都是四文钱一份，可以要半分，也就是两文钱。”
“这边的就稍微贵一些，八文钱一份，四文钱半份，也有十文钱十二文钱的。”
“且今日还有关扑，可以去抽了再来买。”
另一个老汉用手指了那边白花花的米饭，“这个怎么卖？”
“米饭两文钱一份，素馒头的话，一文钱两个。”
这些人对视一眼，觉得价格比较合理，都先去抽了关扑，回来只要了那半份的凉菜和两个素馒头，也不过是才花了三文钱。
有运气好的，连三文钱都花不了。
关键是，这些菜色的滋味甚是好吃，里面有不少的果冻豆腐，豆皮和花生米，去哪里再找到这样便宜的东西来。
也有人买了半份的肉菜，鱼香肉丝配上大米饭，红艳艳香喷喷的下了肚子，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要是咱们能一直在这白云镇上就好了。”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
也有个年岁较小的，吃着那白花花的米饭，就不自觉的流了眼泪来。
不是他夸张，实在是从小到大，能吃到这白米饭的机会太少了。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的话，他们就能时不时的过来吃上一顿，打打牙祭了。
皮子干完活才过来，想着反正煮面条还需要一会儿的时间，他也不着急。
这次他要吃刀削面，听住一个屋的老许说了好几个月，非说他们那里的刀削面好吃。
两个人一块来，才发现铺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吃面条，都在吃那什么炒菜。
问了相熟的人才知道都可以买上半份，只花上几文钱，倒是划算的很。
皮子也就要了一份鱼香肉丝配大米饭，老许却还要了刀削面，看皮子的眼神里都是不赞同，“说好的要来吃面，你怎么又给变了？”
皮子嘿嘿笑了两声，夹了一口鱼香肉丝放进嘴里，这里面放了好些个肉丝，连胡萝卜丝和木耳都染了肉的香，这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跟着吞下去。
“好吃！真是太香了！”
皮子把自己的鱼香肉丝米饭推过去，想让老许也尝一尝，被老许给无情的拒绝。
“许哥，你真的要尝尝，不吃会后悔的。”
皮子难得这样郑重，没了往日的嘻嘻哈哈，老许就伸了一筷子过去，吃到嘴里之后，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皮子哈哈大笑起来，“许哥，是不是好吃的很？我刚才听人说了，他们铺子晚上也还开门，到时候咱们再来。”
“你钱多的花不完了？”老许瞪了皮子一眼，“不是说了攒钱娶媳妇呢。”
皮子嘿嘿笑了几声，“着什么急，咱们就在这里停留几天，且还有关扑，我今天手气好，只用花一半的钱就行。”
晌午的时候睡了个大觉，林春燕起来又把肉丝切碎，打算做京酱肉丝。
有了林翠香和赵紫兰帮忙，林春燕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甚至有功夫开始研究吃的。
京酱肉丝这道菜，她也想吃很久了。
切好的肉丝加一个蛋清腌制起来，碗中放好要用的调料，等油热了之后就把肉丝放到锅里炒。
林翠香和赵紫兰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灶上的锅看，要不是不会写字，两个人怕是得把林春燕的每个步骤都得记下来。
赵紫兰还开玩笑，“我娘听说我学了那好几道菜，说什么也要让我拜你为师，正经行了礼才行。”
林翠香在一旁也只点头，“我娘也是这么说的，等找个良辰吉日，我们两个正经拜了师。”
拜师的意义很大，说严重一点，以后林春燕让他们往西，他们两个定然不会拒绝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仅仅说说而已的。
林春燕倒是没有拒绝，“那就找了好日子，我正经收了你们两个学手艺。”
赵紫兰的天赋要更高一些，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做出来，林翠香要多学上几遍，可她是个要强的，每次都不甘于落后。
这他们两个徒弟，林春燕倒都挺满意的。
把锅中的汤汁炒干之后，京酱肉丝就炒好了，又配了些葱白和小饼，直接像春饼一样卷着吃，一口下去，嘴里全是浓郁的酱香。
林桃红不想动手学，可每次吃的时候都少不了她，晌午的时候那红烧狮子头就吃了不少，这时候哪怕有些吃不动，她也要走过来尝尝味道。
“姑姑！”张小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就把吃东西张大娘给吸引了过去。
她忙不迭地哎哟了几声，“你们怎么来了？”
往张小妹的身后看去，就看见胡氏和张牛力也跟着过来。
“我们听小叔叔说，你们开了铺子，想着怎么着也要过来恭贺一下，就都过来了。”
张大娘嘴边还残留着酱汁，她随手拿袖子擦了擦，想到什么又赶紧放下，去后院里洗了脸才过来。
张小妹把这铺子好好的打了一圈，眼里都是羡慕，“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开这样的铺子就好了。”
胡氏却看着大厅里坐着吃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满足，新来的人在门口买了票进来，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再端放桌子上，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怎么不多雇几个人，买的还让客人们动手。”
胡氏边说边挽了袖子，就要帮他们去拿盘子和筷子。
吃饭的人不知道胡氏是谁，见他过来帮忙，都摇手拒绝，还有人嫌胡氏，直接沉了脸。
张牛力赶紧把胡氏拽了过来，领着她和张小妹去了后院。
只闻到一阵阵的香味从那灶间里冒出来，时不时的还能听到说笑声，张小妹就先喊了林春燕的名字，“燕娘，你可是在忙？”
林春燕听到了喊叫声，就赶紧洗了手挑了帘子出来。
“小妹姐，你怎么来了？”
林春燕见到张小妹也是很高兴，又看到了胡氏和张牛力，先问了好，领着他们去了屋子里。
这屋子也已经铺好了东西，林春燕怕万一天气不好，或者是中午想在这里休息的时候，最起码能有个地方。
“你们这租铺子可是花了不少钱的吧？”胡氏的颧骨高高的往上提起，紧张的看着林春燕。
张小妹和张牛力都不满地看了胡氏一眼，“娘，这话你怎么能问出来？”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说好了，可是胡氏一过来，看到张大娘如今日子过得这样红火，她就忍不住问起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林春燕就笑了笑，问他们可是要来拿果冻豆腐。
“还得多拿一些豆干，这东西能存放的时间长，就是多拿些也不怕。”
过年那段时间，他们的果冻豆腐卖的特别红火，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买回家去炒菜，张牛力冒着风雪还过来拿了几趟货。
这也让他们家赚了好多个钱，实实在在的过了个好年。
林春燕他们去拜年的时候，张大舅还给他们杀了两只鸡，做了好些个菜。
“除了那些豆干之外，我还先做了腐竹，这个能保存的时间长，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多带上一些。”
一听这个，张小妹就高兴了，“那感情好，天越来越热了，我还说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地窖里。”
他们家也存了不少的冰，都是张大娘告诉他们的，那地窖和林春燕家一样，里面的冰虽然有些化了，但是比外面储存的时间要长。
天气越来越热，这存放都是个事情，林春燕都特地交代他们，东西要是坏了，可千万不要卖。
“咱们哪怕少赚一些，也不能卖了坏的东西出去，自砸招牌不说，要是吃坏了肚子，可不是还得去请郎中。”
张小妹赶紧点头，“我们记住了，不新鲜的绝对不卖出去。”
哪怕让张牛力多跑几趟呢，也好过这样卖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小舅和马氏在后面那辆马车，马氏还抱着大宝，下了地就要吃的。
马氏嫌他太吵，故意板起脸来吓唬他，大宝直接就在大厅里哭起来。
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娘子赶紧上前，你哄一句我哄一句，大宝还是不解气，直接伸到手去打人。
林春燕恰好从后面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大宝，你怎么能打人？”
大宝看见林春燕出来，立刻就撇了撇嘴，想要扯着嗓子大哭一场，他还记得林春燕，当时想摸小黑玩，林春燕都不让。
也不给他做好吃的。
张小舅直接把大宝的嘴给捂住了，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在这里闹起来的话，我一会儿就把你丢出去，再不带你回家。”
这可把大宝吓得够呛，立刻闭了嘴抽抽噎噎起来，马氏又心疼起来，忙抱着他去了后院。
“这不是能管住，还是二妗子舍不得管。”
好在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吃完了饭，大厅里没几个人，倒是不怕吵到别人了。
林春燕正在看向跟着马氏过来的两个小娘子，“兰姐儿慧姐儿，你们也来了。”
两个小娘子都有些腼腆，人多的地方就不敢说话，只先行了个礼，才跟着去了后院。
段夫子在那里看了会热闹，这时候对林春燕说，“燕娘，我看这些人来者不善呢。”
尤其那马氏，哪里是来恭贺的，抱着大宝就先闹了一处。
林春燕笑了笑，正要说话，就见张大舅从外面回来，看见林春燕就咧了嘴笑。
“燕娘，我给你带了几颗果树，一会儿回去了，就给你种在后院里。”
林春燕眼睛立刻就亮了 ，“都是些什么果树？”
“一棵苹果树一棵桃树，还有一棵葡萄藤。”
种下去之后两三年才能结果，但是有苗还愁长吗？
林春燕高兴之后，还不忘了回段夫子的话，“那倒也不至于来找麻烦，毕竟都是亲人呢，谁还没点小毛病。”
都不是圣人，相聚就是缘，包容一二就是。
她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个人，喜欢的讨厌的，不都成了过眼烟云，想再见一面骂上几句都难。
林春燕让赵六和胡大强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叫他们一块出来吃个饭。
“就不回家再重新做了，正好还有些剩余的。”
另一桌子上是赵六他们，干了这几个时辰的活，几个人也是真的饿了，林春燕说了开饭，他们就都动起筷子来。
胡大强先吃了红烧狮子头，刚才给人盛饭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这红烧狮子头看。
赵六也是这样，两个人一同夹住，又同时松开去加另一个。
“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两个人都有些生气，段夫子却和赵紫兰林翠香已经吃起来，还不忘点评红烧狮子头有多好吃。
张小妹好奇的看着他们， “他们不是来干活的吗，怎么和咱们吃的一样？”
“干活的也得和咱们一样吃饭。”张大娘老神在在的说，看这两个妯娌在那里一脸羡慕，心里就十分得意，“都是一家人。”
回去了张大舅就帮着把那几棵果树种下，又去帮地里浇了水，说起今年的粮食收成来。
“怕是不太好，但总比北边受灾的地方强。”
大宝一进院子，就被那大黄狗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曾经想要玩的那只小黑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非要让马氏抱。
闹哄哄的，林春燕打了个哈欠，让张大娘往旁边让一让，自个先睡下了。
第二天开了铺子，有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汉子在门口向里面张望，见里面人来人往，倒是不敢进来。
好像一进来，就会被看穿他们身上没钱一样，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口，小声的说着什么。
“以前摆摊子的时候，我倒是还敢去买些咸菜来，如今却是连门也不敢进了。”
“是啊，这开了铺子之后，东西定然是贵的。”
都知道店大欺客，谁也不想去做那个冤大头。
他们就要转身走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去了店东面的那个口子，不大一会儿回来，手上提着的，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些人本来没买着咸菜就有些失望，看到那人手里的一大碗咸菜，忙拦住了问，“你们这是从哪里买的？林小娘子还卖这咸菜吗？”
“自然是卖的，就在那个口子买的，价格也和从前一样，且这几天都有关扑。”
一听这个，几个人就对视一眼，都去那那个外卖的口子，见果然有不少人在那里等，旁边还有人在转这关扑。
他们就上前，先踮着脚看了看都有什么东西，那咸菜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中间放着的都是几盆油汪汪的，让人看了就垂涎三尺。
他们连价格都不敢问，只看着前面的人都要了自个儿想吃的东西，那些个闲汉更是买了许多，一个人就能要上好几个食盒的。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价格，直到听到可以买上半份，那些个油汪汪的肉菜，只需要花上四五个铜板就能买着。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问一同来的叶汉子，“可是也要买上一些？”
咸菜从前的价格是一文钱一小碗，他们每次都会买上两三个铜板的，省着些吃，能吃上很久。
被问的叶汉子眼神中有些挣扎，摸了摸胸前放着的那几个铜板，他也很想要了这些肉菜，带回去给妻儿老母改善一下伙食。
这咸菜都这样好吃了，不用想，这些个肉菜只有更好吃的份。
但是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只要咸菜，你们随意。”
他们这些人本就以他当做主心骨，见他不要，其他人也都熄了这心思。
等终于轮到了第一个人，他先要了两份咸菜装到自个儿的碗里，林桃红就让他赶紧转一下关扑，看能不能省点钱。
结果这一转可不得了，直接来了个免单。
这人只要了两个铜板的咸菜，看到那免单顿时后悔不，早知道就多要些肉菜了。
后面的人也都为他可惜，叶汉子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好歹便宜了两文钱呢。”
这么想着，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叶汉子这时也想好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方才听林桃红讲，关扑上最差的也能便宜个九成，倒是买了肉菜才合适。
他就点了两道菜，是前面那些闲汉们最常点的，一共花了他十个铜板，大家都被他这主动给惊呆了。
前面那个汉子还叫了一声哥，想提醒他一下。
叶汉子笑了笑，“刚才没想着买这些，还是看了你那关扑转到了免单，我才想着试试运气。”
可惜的是，他的运气没有第一个人那样好，只转了个七成优惠。
叶汉子有些失望，但还是把那七个铜板递给了林桃红，拿着那两碗香喷喷的肉菜就往外走。
后面的人也有学他的，也有不想冒险，仍旧买了咸菜的。
叶汉子拿着这两碗肉菜回了家，一时倒让妻儿老母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他那老母亲，更是狠狠的瞪了过去。
“你这是有钱烧的慌了！只让你去买咸菜，你怎么买了这些个东西回来？”
虽然那两碗肉菜的香味一直往叶汉子老母亲的鼻子里钻，但是她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
叶汉子看着妻子和老母亲都是一副谴责的表情，只能把有关扑优惠的事情说得出来。
“狗子抽到了免单，可他只要了两个大钱的咸菜，也只能省两文钱。”
他又把自个儿省了三文钱的事说了出来，“还是我划算。”
“哎哟，账哪里是这样算的！你怎么不说，你还花了七个铜板呢。”
七个铜板，就能买上七碗咸菜，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叶汉子被说的不耐烦，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只是想让你们吃点好的，也不总这样吃。”
他家的几个孩子倒是高兴的很，从灶间拿了筷子，先递给了祖母和爹娘。
孩子们这样懂事，大人们也不好再争吵下去，只得都拿了筷子。
“好吃！”最小的孩子咀嚼了一口鱼香肉丝，瞬时间就被那味道征服了，不住的点着头，看起来喜庆的很。
叶汉子也觉得这味道是从来没吃过的，尤其那卤猪蹄，五文钱就能买上这么一大块，实属是划算的很。
见妻子和老母亲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叶汉子心里的那点懊悔才小了许多。
一家人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口好的，那咸菜都舍不得吃，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奢靡的时刻。
叶汉子吃着吃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还是他自个儿没本事，要是有个手艺，或者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小工，也不用这样。
他们和赵六是一个村的，吃饭的时候难免就说起他来，“还以为是个命苦的，家里只他和那病重的老母亲相依为命，偏他那娘又是个不清醒的，家里的一点活计都不能帮着干。”
可谁知，他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直接被林春燕看中，成了店里的伙计。
“以后是不愁好日子了。”
赵六每日是都要回家的，店里面卖不完的东西，林春燕总在晚上的时候给他们打包，让他们带回去给自家人分了。
一开始的时候，赵六和胡大强说什么也不要，他们拿的工钱已经很多了，一天三顿的还在这里吃着饭，没道理再往外拿。
可拗不过林春燕，他们两个人干脆投桃报李，每天晚上都送着林春燕他们回了家，再回到自个儿的村子。
这天赵官人依旧过来，先和张大娘寒暄了几句，一口一个干姐姐叫的很亲。
张大娘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倒不像之前那样抗拒，笑着和他打趣，“前个你家大郎和二郎，说是偷跑着出来吃饭的，回去了，你家娘子可有把你们收拾一顿。”
赵官人也不恼，笑呵呵的说，“这次倒是没有，可把我们爷三个给吓到了，还以为娘子怎么着了呢。”
张大娘笑呵呵，“你说你们父子三个，不说你们反而不踏实了。”
说笑几句，赵官人就去点了自个儿爱吃的，见今儿个又有什么京酱肉丝，立刻来了一份。
又让胡大强帮着再装两份，打算一会儿了拐到书院里，去看看自家两个儿郎。
他不知道的是，赵官人前脚刚走，他家赵娘子就使了几个钱，让闲汉来这里买了菜来。
“且不要让咱们家官人知道了。”赵娘子还不忘叮嘱家里的丫鬟婆子。
这些丫鬟婆子们都捂了嘴偷笑，赵娘子也不恼，“再这样笑话我，小心回头不让你们吃了。”
林春燕家的铺子开业那天，赵官人领着家里的两个儿郎过去，赵娘子知道了，就觉得他们都有些不务正业。
可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这父子三个就是改不了那好吃的毛病，真真是愁煞她了。
婆子就在一旁劝着，“这总比去外面勾栏里包了其他小娘子要好。”
“他倒是敢！”赵娘子柳眉一竖，十分的威严。
婆子不敢再说什么，赵娘子越想越生气，“我倒是看看，这新开的铺子里倒有什么好吃的，能让他们这样。”
赵娘子拿定主意，让闲汉去跑了趟腿，只不告诉赵官人，把开业那天新出的菜色都尝了个遍。
吃完之后，赵娘子倒是久久没有说话，如果说上次去秦老丈人那里，只是让她领略了一二，这次就是打心里的无比佩服。
赵官人他们父子三个回来了，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赵娘子生气，哪里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赵官人在这里吃着京酱肉丝，赵娘子也在家里吃上了闲汉送来的京酱肉丝。
这京酱肉丝用小饼卷了，里面再放上些葱丝，和春饼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赵娘子吃完之后，让婆子把东西都收拾得干净，还拿了牙粉刷了牙，确保不会被赵官人发现。
赵官人吃着京酱肉丝觉得好，想着自家娘子在家里辛苦操持，就又多买了一份，给两个儿子送去之后，提着那份京酱肉丝就回了家。

第93章
赵娘子看着赵官人手里的京酱肉丝, 只觉肚中已经撑胀无比，那送来的一沓小饼，都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赵官人根本无所觉，一脸诚恳地献着殷勤, “娘子,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和两个儿子又不懂事，总惹了你生气。”
边说, 还边给赵娘子卷了个小饼，“我今儿个一过去吃, 就觉得这定然合你的口味，你且尝尝。”
赵娘子心里有很多句话想说, 她自然知道这小饼十分的合她的口味，不然也不能吃那么多。可如今最关键的是，这小饼再好吃, 她也一点吃不下。
赵官人还在那里希冀的看着她, 把小饼又往前送了送, 已经挨到了赵娘子的嘴边。
赵娘子猛的站起来，把身子背过去, “我早同你说了，我只喜欢吃些清淡的，这肉丝一看就腻歪歪。”
说完，也不等赵官人反应, 直接甩了袖子就走。
赵官人叹了口气, 刚想把这小饼收起来, 打算留着晚上吃，就见赵娘子身边的两个丫鬟婆子走过来, 笑容亲切的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官人且放着，这得让我们来收。”
“官人，你看娘子不爱吃，又时常你在家里，不若就赏了老奴。”
赵官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婆子丫鬟把东西拿走了，他伸着手在后面喊了几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偏巧就没听到。
刚才赵娘子吃的时候，这两个丫鬟婆子就馋得慌了，不像上次还剩了好些，够给他们解馋的，这次那京酱肉丝都被赵娘子吃了个七七八八。
正好赵官人带了回来，两个人躲在灶间，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两个还咬耳朵，“怪不得咱们娘子也吃了那么些个，这什么京酱肉丝真是好吃。”
婆子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还在给赵娘子赔罪的赵官人，摇摇头，“真是可怜。”
赵大郎和赵二郎拿了那京酱肉丝之后，直接去了书院的食堂。
这食堂说来也是山长的一个亲戚所开，手艺平平，却因为是独家生意，但凡在书院学习的书生们，都得来他这里吃饭。
就连山长也发现，这食堂里的饭菜是越来越糊弄了，也就比涮锅水稍微好吃一点。
别说学生们怨声载道，就是几个夫子，也时常出门打牙祭。
山长找了这亲戚谈过两次，不过对方只觉得是大家口味变刁了，他这食堂里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这天下了学堂，学子们排着队正在打饭，不知道是谁的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四处闻着味儿寻找。
“难不成是食堂的大厨今儿个超常发挥，做了好菜来？”
“你定然想多了，什么大厨！分明就是一大娘，再怎么超常发挥，也不过是把涮锅水里加点盐，变成一锅咸的涮锅水。”
堂内哄然大笑，就是笑着笑着便心酸起来。
张天河和宋书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是他们昨个才去的林家小娘铺子上才会传出来的味道。
都是这样的香，勾人食欲。
可惜他们只有一个肚子，吃饱了就不能再吃，不然总要留下来都尝个遍。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们偷吃！”
秦书生喊了一句，直接把赵大郎和赵二郎偷带了东西进来的事情给讲破，引了不少人过去。
“就说吧，咱们食堂里的大厨怎么可能做出这样香的味道。”
赵大郎和赵二郎跟前，围的不少人都想看看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吃食，味道如此香。
这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山长对这些家里人送来的吃食就宽容几分，倒是没有明令禁止过。
往日里，也有人吃家里送来的饭菜，不过倒也没有很频繁，怕被人说喜好奢靡了去。
赵大郎和赵二郎只把跟前的碗捂得严严实实的，谁来说话也不抬头，只拿了筷子快速的吃，腮帮子都鼓鼓囊囊。
“这什么吃食，竟然连斯文体面都不顾了！”秦书生的嘴还在叭叭。
赵大郎和赵二郎都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有些埋怨这些人在他们旁边，都不能拿了小饼出来卷。
但只吃这些肉丝，就已经香的不行。
前两天去的时候，还没有这道菜，定然是林春燕又新做的。
兄弟两个抽了空抬头，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了期盼。
想着要是到了沐休那日，得先去这林家食铺里大吃一顿。
张天河和宋书生围观了一会儿，越看肚子咕噜叫的越厉害，只能重新去排队，打了一份没什么滋味的面条。
宋书生捞起来一筷子，吃到嘴里之后，眉头就紧紧的皱起来，有些想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做出来就这样难吃？明明这是精粮白面，就是拿水煮了，也该好吃的很。”
林春燕摊子上的阳春面，三文钱一大碗，虽然没有什么卤子，可那面条依旧香的很。
张天河倒是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别看只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面，人家的汤都不知道是用了多少东西熬出来的，煮出来的面条自然好吃。”
也有人死乞白赖的去凑到赵大郎的身边，只为了尝上一口。
好些个人都不知道林春燕的摊子，毕竟从前她只在码头上摆摊，对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那实在入不了眼。
但是今天闻到了这样的味道，好些个人就心痒难耐，凑过去问了赵大郎是从哪里买的。
“你们竟然不知道？”赵大郎和赵二郎脸上都是一阵惊讶，他们已经把肉丝吃完，擦了擦嘴才说，“这摊子可是摆了有好长时间，出了名的好吃。”
尤其是好些个外县的人，坐了船也要过来吃，他们这些同窗竟然都不知道。
赵大郎那语气，让过来问的这几个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像是什么没品的人一样。
他不自在挠挠头，问一旁看着光秃秃食盒暗自咬牙的秦书生，“你可知？”
秦书生点了头，“知道啊，当初他们在镇上摆摊的时候，我就去买过炸小河鱼。”
赵大郎还继续补刀，“不仅如此，以前的胡小郎君也总去她们家那摊子上吃。”
甚至要比他们去的还要早上一些时日呢。
这些人脸上一时都有些胀红，都知道胡小郎君如今已经回了京城，是他们轻易高攀不上的。
人家那样的人物，都还去这里吃东西，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这几天他们新开了铺子，新鲜的吃食更多，之前我还吃了那什么鱼香肉丝。”
张天河忍不住出声，“昨个还有那红烧狮子头，卤猪蹄……”
大家本来就饿，听了张天河说的，更是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到那铺子里，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
食堂打饭的大娘见他们都在那里说话，不过来打饭，忍不住就说，“一会儿饭菜就凉了，还不快过来。”
“那饭菜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瞬间就引来了几声附和。
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干脆的发起牢骚来，“那饭菜里面连滴油水也没有，让人怎么下肚？”
“就是，味道就不说了，冬天的时候，饭菜时常是凉的。”
要不是因为开饭堂的是山长的亲戚，早就被撵了出去。
最后还是山长被这动静惊动，出来劝了学生几句，这事才平息。
不过倒是有人托了家里人从外面买上一些，给他们送来改善改善伙食。
不出半日的功夫，就有闲汉过来书院门口，帮着这些人跑腿。
赵大郎和赵二郎吃了那京酱肉丝之后，嘴变得更挑剔起来，兄弟两个剩下的月例钱不多，就凑在了一块，每样吃食都买上半份。
家贫一些的学生，不愿意再额外拿了钱出来，只凑合着吃了食堂里的饭食。
山长还特意找了食堂里的那个管事的谈话，想让自家亲戚好歹收敛一二，怎么着也要找个手艺好一点的厨子。
“左右不过花上一贯钱，再这样闹下去，我就要真换了人。”
原来他这亲戚为了省钱，只让自家的娘子去灶间做了吃食，他这娘子出身不好，哪里舍得用上那些个油来。
她还觉得有些委屈，“这可比我从前吃的好上许多，里边又不是一点油花也见不到，他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太挑剔了。”
“你别管那么多，要是再做了那样不好的饭菜，回头我就让你回老家，再不带在身边。”
这可把她给吓坏了，第二天做饭的时候，就吨吨的用了好些个油。
她想着，这样总不会再让别人说不好吃了。
可哪里知道，那些个学生们看到这油汪汪的一盆菜，更是没了一点食欲。
好在如今天不是那样的冷，不然的话，怕早就冻成了一坨。
这运货的大船来了，叶汉子他们就有了进项，趁着如今还有关扑，又再去林春燕这食铺里买上一些东西。
叶汉子是个有成算的，见往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不少，镇上叫索唤①的人怕更多，就有心想做了闲汉。
他就向前面那闲汉打听，“平日里都是谁会叫了这些吃食？送一趟得多少个钱？”
林闲汉一听，就知道叶汉子是什么意思，倒是没有藏私，“如今要说要这些吃食多的，一是那书院门口，好些个人都要东西。你要是大胆些，先买了吃食过去，他们直接就会拿了钱买，倒是更快一些。”
叶汉子都把这些情况记在心，回去和自家的老娘妻子说了一通，“扁担咱们家有，只是得买一个好些的温盘。”
这闲汉也不是那样好当，必须得正经去索唤的地方登记在册，交了押金才行。
叶汉子的老娘和妻子都不同意，“就老老实实的在码头上干活，不也是挺好。”
叶汉子却知道，在码头上干苦力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大钱，他看着那索唤的越来越多，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我主意已定，总要试试才行。”
这样说着，就真的把家里全部的钱都拿出来，去买了温盘回来。
张大舅和张小舅过来，不仅帮着把地里整了一遍，房前院后也都给收拾了收拾。
“如今你们这附近也住了其他人家，倒是越来越方便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马氏和胡氏不怎么能说得上话，抱着大宝出了门，去找了赵娘子。
如今，因为李有福跟着张小舅跑货，赵娘子和马氏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回来之后，马氏就和张大娘打听起李有福的事情来，“他可有说亲？”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马氏这是想做什么，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别的也就还罢了，只一点，从前我们村的杏花很喜欢他，我看着李有福的样子，约莫也是喜欢那杏花的。”
她在这方面倒是看得透彻，只不过马氏不死心，又打听一圈之后才说，“那杏花既然已经被卖了，这两个人以后也不大可能，我把兰姐儿嫁过来，有你这个姑姑作伴，以后她也不怕被欺负了。”
难得见马氏为兰姐儿他们这样考虑，张大娘也就点了头，“等什么时候了我过去探探口风。”
几个小娘子隔着道门都听到了，兰姐儿羞红了一张脸，躲在了最里面。
张小妹大咧咧的说，“兰姐儿比我还小上半岁，如今都要说亲了，咱们姐妹以后怕是相处的机会更少。”
林桃红问她，“小妹姐，你可是也想嫁人了？”
张小妹赶紧摇头，“我才不想！嫁人有什么好，上得伺候婆婆，下得生儿育女。生不出儿子还得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生出儿子了也别觉得有多得意，不照样得下地干活。”
说着就是一脸气愤填膺。
林桃红也一脸的愁容，“我也这样想的，只盼着大家都在一块，再不要分别了去。”
林春燕逗她，“从前也没见你有这样的心事，怎么今个就说了这样的话来，倒是招的人心里不得劲。”
林桃红别别扭扭的，“没什么，就是乍然听到兰姐儿要说亲了，才这样想。”
春天正是鱼虾繁殖的时候，林桃红不自在了一阵，拿了鱼篓就往外走，说要去捞些小虾回来炸了吃。
林翠香虽然去帮了厨，可这小虾的生意也没有丢下，只不过给了三郎，让他帮着给馒头店的夫妻两个送去。
等林桃红走了，大家又说起林翠香的婚事来，“后来可有眉目？”
林翠香摇摇头，“我也觉得自个儿还小，不愿意早早的嫁的人，就让我娘回绝了。”
林二婶这时候还顾不上林翠香，听她说不愿意那么早的嫁人，也就随了她的心意，打算再留她几年。
林春燕把手艺交给了她，不管以后林翠香嫁给了谁，只要不像洪娘子那样糊涂，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如今最让她操心的，就是二郎和双姐的事情了。
她去找人打听了一下双姐和宋娘子那干儿子的那事，果然还真听说了一些。
回来之后又急又气，当天晚上就发起烧来。
再想不到，双姐竟然真的和那无赖扯在了一块。
关起门来，林二婶仔细的问了双姐，双姐见瞒不住，大哭了一场，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
“我也不过是受人蒙蔽，只以为他是好人家的正经人，谁知竟然是那样的无赖。”
最关键的是，他们家手里的那些钱，都是从宋娘子手里弄到的。宋娘子一和他们断绝的关系，这人就再也拿不出一个铜子来。
双姐自认为长得不错，和他在一块，也不过是图能过上好日子。
这都成了泡影，她就干脆的不再见那无赖。
林春燕是后头才知道的，那时候张大舅和张小舅都走了，听说她这里缺蜂蜜，还说了回头要帮着她找。
林翠香也是一脸的愁容，“这可该如何办？”
林春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表姐和那无赖，是下了聘的？”
林翠香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听我娘说，就是从私下见过面，拉过手。”
林春燕沉默了一下，在这里，只要拉了小手就表示女子不贞不洁，婚事就不好说下去。
“所以二婶就不同意了？”
林翠香点点头，“这还如何同意？只是不同别人说就罢了。”
她语气里甚至有一些轻视。
林春燕郑重的看着她，“我却觉得罪不至此，不过拉了手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顶多是识人不清。”
那些个男的还成日里去瓦舍勾栏，就是去茶楼也会找了听曲儿的，哪个不比双姐儿拉拉手严重。
难得见她这样，林翠香也坐直了身子，细细思索起来。
第二天，孙安元过来铺子里，说要打包一些东西，后面跟着大壮和虎子，拿了好几个大大的食盒。
“这是要去走镖吗？”炒好菜之后，林春燕也来大厅里帮忙，她还想着再找个大娘过来帮忙洗碗，正物色人。
只靠他们三个人的话，实在是有些吃力。
孙安元点了点头，“是要去一趟府城，可有什么东西要捎带？”
他们这些平日里走镖的，天南海北都能去，一些东西也能帮着捎带回来。
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想了想说，“若是有合适的调料或者种子之类的，就帮着我捎带回来。”
孙安元点了头，好些个东西路上都不能带，但是像豆干和咸菜这些，却是能保存好长时间。
他们各自挑好，虎子又说起上次走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把我带去的东西都给吃光，从那以后只要走镖，就先得来林小娘子这里买些东西。”
这次要送的东西比较贵重，镖局里一多半的人都跟着出去，林桃红看着他们拿了那么些个东西，就有些好奇要去送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能问的，只私下里悄悄的和林春燕在那里嘀咕。
“肯定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到时候他们走镖的那天，咱们一起去看看。”
孙安元刚才说了，走镖的那天还要过来吃上一碗面，让他们提前多准备些。
林春燕忙答应下来，想好了给他们做什么卤子，再装上一碟卤猪蹄和猪耳朵，保管让他们吃的饱饱的上路。
王老太太自从收了府城里王大娘子送来的一封信之后就病倒了，身边婆子请了郎中过来看，只说着了风寒。
婆子却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简单，王老太太这是心病。
“东西可都送去了？”
王老太太半撑着身子靠在炕上，额间带着蓉姐儿给做的抹额，脸色蜡黄蜡黄的。
婆子赶紧点头，“都和镖局的人说好了，他们明儿就启程。”
王老太太点了头，“你说我这都是造什么孽。”
这话婆子自然不敢接，只能给老太太盖好被子，让她好歹宽些心。
王老太太默默的背过身去，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所嫁非人，女儿也是这样，生了双胎之后就不再得宠，看着小娘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若不是还有周晚娘在，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偏偏周晚娘的命也不好，先是被赵王看上，只能回到镇上避难。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劫，如今那伯爵府的二儿子说要娶她，本是件高兴的事，可赵王传来了信儿，说那伯爵夫打的好主意，想等着去了周晚娘之后，再转手送给他。
即便周家的地位不如伯爵府，周晚娘也是伯爵府正经娶回去的大娘子，怎么就无耻到打这样的主意。
王大娘子听到这信儿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六神无主的给王老太太写的信回来。
“真是造孽。”
王老太太一开始不信这事是真的，赵王再那样无耻，可也已经有了赵杏花，一个不够，还有两个都填进去不成？
可这事是赵王传出来的，不管真假，那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让周晚娘安心的嫁给伯爵府。
再者，王老太太真怕伯爵府就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王老太太鞭长莫及，她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君，连家里的一些事都摆不平，能帮得上王大娘子什么？
左右不过把多年咱的体己都送了过去，不管是给周晚娘傍身也好，还是拿来疏通人情，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要不说生女儿是苦楚的。”王老太太把眼泪擦了，“什么时候都得惦记着，偏偏这一辈子哪里都是劫。”
婆子给她打了水湿了帕子，王老太太把脸给擦了，又问婆子，“府城那边可是有来信？”
这是问的王相公，即便不是一个娘生的，可王大娘子也是他的姐姐，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做。
婆子欲言又止，王老太太让她只管把信拿来，“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婆子只能把信递了过来，王老太太一目十行的看完，气的胸口又起伏起来。
“这个畜生！”
他竟然让王老太太写信给王大娘子，让她主动把周晚娘送给赵王。
“这赵王是怎么回事！”王老太太怒急攻心，一时剧烈咳嗽起来，“不是已经有了赵杏花吗？”
那个可怜的孩子，还不够赵王磋磨吗？
非得让这两个姐妹，一块陷进去吗？
周晚娘坐在屋里，并没有点着灯，沉沉的暮色照进来，平添了几分悲凉。
霁明想要点灯，被周晚娘给喝止了，只让她先出去，“我自个儿坐会儿就好。”
霁明担忧的看了周晚娘一眼，拿了藕粉出来，“小娘子不是喜欢喝这个，我待会儿就冲一碗来。”
这是他们走的那天，去码头上坐船时，被那摆摊的林春燕看到了，跑过来送了一小罐。
周晚娘把这藕粉收了，又和林春燕说了会儿话，其实两个人并没怎么交流，但都能从彼此的眼睛中感觉到那份善意。
“我同祖母说了，她平日里也爱吃你们摊子上的东西，总会照顾一二的。”
林春燕感激，“这一别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只希望小娘子以后顺顺遂遂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时她不知道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说，可如今在异乡，竟然有了几分别样的感觉。
过不去的坎，难不成这林春燕也知道什么？
周晚娘看着霁明给冲好了的这碗藕粉，加入热水之后，这藕粉变得透明又粘稠，里面放的那些果子吃起来也十分的香，倒真的让她难受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一碗藕粉吃完，周晚娘就吩咐霁明，“去拿了笔来，这藕粉我吃着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我就给她林小娘子写封信，再让她给我送些来。”
霁明扑哧一声笑了，“娘子，那林小娘只不过是个摆摊的，哪里就认得字，既然想吃，咱们就打发的人过去拿一罐。”
周晚娘却摇摇头，“我知道她不认得字，可往日里去他们那吃东西，不是说还有些书生学子们，总能找到人帮着念了，也不枉我一片感激之心。”
霁明知道周晚娘最近心情不好，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只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却摸不着头绪。
但她好不容易愿意干别的事情，也就没拦着，亲自拿了封信去找了小厮跑腿。
这封信不出意料的，先被拿到了周相公那里，见上面只写了些慰问之语，倒是没别的，这才让人拿下去。
半年之前，京城的局势不明，九王明显要比赵王更得圣心。加上伯爵府是真心想要求取周晚娘，他就顺水推舟，把周晚娘送到了白云镇避难。
可如今不同，九王接连犯错，赵王又重新起来，刻意的打压了周家和伯爵府。
为的是什么，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哪怕伯爵府的二儿子再喜欢周晚娘，也不可能拿了全家族的荣耀去赌。
况且，只是让周晚娘去赵王府里享福，怎么就那样多的事？
清明前几天，林春燕就把之前做好的青团拿了出来，摆在大厅里供大家拿取。
清明节那天是要吃冷食的，那些个炒菜也都不用再做，只拿着青团和麦糕，再做了寒食面就行。
张大娘这天是要去祭祖的，一早张牛力就过来接她，说好了晚上要在张大舅那里住一晚上，只让林春燕他们一定要锁好门。
二郎现在就住在他们旁边，不过隔了道院墙，喊一嗓子就能听到，张大娘也比较放心。
难得家里没有大人，林春燕他们就搬了张桌子在院子里，打算酿桑葚酒。
“这次可要多做一些，再不能像菊花酒一样，早早就吃没了。”
林春燕好笑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愿意喝菊花酒。”
“自然是好喝。”
之前，林桃红听林春燕说，等夏天的时候，在这些酒里面放上冰块，喝下肚子里去，不知道有多爽快。
等着桑葚酒酿好了，她就一定要尝尝，说什么也要在冰块融化之前，喝到嘴里。
王英娘正在盘账，她是跟着林春燕学的，不用算盘珠子就能算出来，又对又快。
“昨天曹掌柜又来，说还想要些橘子，问咱们还有没有。”
狗蛋爹之前去附近的村子里收橘子，着实带了好些个回来，他们也腌不了太多的橘子罐头，只把那些都卖给了曹掌柜。
要不是林春燕喊停，狗蛋爹还能去更远的地方，收更多的橘子回来。
他如今有些魔怔了似的，只要哪里有果树，先问有没有主，没主的就自个儿摘了，有主的就掏了钱出来。
十里八村如今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果子，狗蛋爹都要，多的时候一筐子就能换上八九个大钱。
这可比种地的收成要多。
有些人就打了主意，在地里种了几棵果树，如果收成好的话，一年都衣食无忧。
林春燕去地窖看了看，这地窖里面用竹子打了好几排的货架，东西都放的整整齐齐，还分了种类，东西都十分的好找。
上来之后，她就对王英娘说，“橘子没剩多少了，这些我想留着慢慢吃，如果曹掌柜想要的话，就直接把橘子罐头卖过去。”
曹掌柜知道怎么酿造罐头，买橘子自然划算的很，可谁让他没提前存了橘子，如今只能抓瞎。
他也学聪明了，想着林春燕让人收什么水果，回头他也就跟着收了去，保证能做成罐头卖出去。
林春燕从地窖里上来的时候，就拿了几个橘子，三个人各自分了，边吃边把桑葚洗干净。
听说这桑葚酒需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喝到，林桃红叹了一口气，把梁上吊着的陈皮拿下来，把橘子压碎成汁，里面又放了薄荷，凿了两块冰出来。
喝下去，倒是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
林春燕赏了一口也觉得好喝，让林桃红再去做上两杯。
林桃红一边做一边想，“到夏天的时候，咱们食铺里也卖上这些饮子，肯定有人爱喝。”
林春燕点头，“到时候在宋大爷的棚子里也卖上。”
“可惜咱们今年种的西瓜太少了。”
林春燕最爱吃的就是西瓜，每次摆完摊子回来，她都要吃上半个。
听到这话，林春燕就叹口气，“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柳娘子那里买上一些。”
柳娘子的地是沙地，种粮食的话不好涨，今年她就种了许多瓜，打算成熟之后，去镇上卖西瓜。
从前村这里，也只有里正家的大儿子是在镇上开了间杂货铺，剩下的人都是在地里刨食，就连挑着东西去镇上卖的人都很少。
倒是从来没想过，不靠种地也能活下去。
他们早早的把门就锁上，一边酿制桑葚酒，一边喝着冰冰凉凉的饮子，春天的风吹在人身上特别的舒服，时不时的就能传来说笑声。
林桃红半靠在林春燕的身上，小声的说，“大姐，那个张秀才要说亲了。”
林春燕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是谁，微微的挑了眉，“你怎么知道？”
“我昨个看见了他了，他们清明节也要沐休的，我去小河边捞鱼，他也在。”
林桃红是无忧无虑的，最大的烦恼就是和张大娘拌嘴。
可张天河一个人在河边读书，还是让她看走了神。
两个人之前因为春胜的事情闹过龃龉，再见了面都有些尴尬。
这和在铺子里见面不一样。
张天河因为里正说亲的事情正烦着，林桃红在一旁把鱼篓下了河里，等待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还是有小鱼钻进来，那林桃红慌得去把鱼篓拿上来，却险些在泥泞的河边摔倒。
张天河看见了，忙过来帮着她把鱼篓收上来。
林桃红看着里面的鱼还在，倒是高兴的很，咧了嘴就笑。
张天河被这样的林桃红笑的慌了神，鬼使神差的就把说亲的事情讲了出来。
林桃红没听明白，回来了却细细琢磨，也品出些味道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林桃红之前的魂不守舍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春燕只能缓和的语气，慢慢的问，“他要和谁家说亲？”
“是李员外家的那个小娘子。”
林桃红语气里有几分愤愤不平，“他明明都不喜欢，可里正还偏要让他去，扰的他连书也读不好。”
之前是王员外家的那个小娘子，张天河拒了一次之后，王员外就不再见张天河，里正之后又去找李员外。
林春燕只能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见了面就要吵架，何必去管他的事。”
又说：“这酒定要密封好，不然可就不能喝了。”
林桃红点了头，“也是。”
桑葚酒酿好之后，林春燕把他们都放在了地窖里，又烧好水，三个人互相帮着洗了头，搓了背，才回到屋子里。
等头发慢慢干的过程十分漫长，他们就玩起了投壶。
“槐花也要开了，下次可以做个槐花蒸饼。”
“还有茉莉花，到时候做了茉莉茶，再冲了豆浆喝。”
等头发晾干了，几个人才钻到被窝里，看着月色悄悄爬上来。
“娘不在家，还挺不习惯的。”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来。”
“怕是得过了清明节。”
清明节这天，来吃东西的人果然少了很多，只偶尔会有人叫了索唤，带几个青团回去。
今个什么都要吃冷的，就连茶也只能吃冷的，习惯了热食的人，这一天吃的就很不习惯。
段夫子的冷泡竹叶茶却喝得津津有味，听林桃红说昨天调了那陈皮饮子出来，放了冰之后滋味不同，倒是有些想喝。
“这竹叶茶里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上冰。”
来到这里当账房先生之后，家里的大娘子脸色倒是好了些，尤其是他每日里都往家带上一些吃食，家里人的脸色越来越好看。
段夫子在这里就更习惯了，一想到曾经在寺庙里吃的那些个东西，就觉得自个儿脑袋大概不灵光。
为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外面有不少人挑了扁担过来卖青团，价格倒是便宜不少，一文钱就能买上两个。
林春燕这铺子里，却是要一文钱一个。
不过她这里的青团个头大，里面的馅料也放的足，滋味也要好上不少，爱吃的人自然还是来她这里。
只林桃红有些着急，站在店门口不时张望，还拿了青团出来，让过路的人看。
有一眼生的小厮过来，林桃红赶紧把他迎进来，“可是要吃青团？”
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摆了摆手，说是要找摆摊子的林小娘子。
林桃红有些失望，却还是去叫了林春燕。
林春燕就净了手过来，那小厮就说了来意，要买些藕粉，还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林春燕接过之后，就拿去给段夫子看，“也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封信摊开在桌面上，段夫子就一字一句的读着，林春燕却一目十行的先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的眉头就轻轻的蹙起来。
小厮还在那里补充，是他们家的小娘子让他捎过来的，就是曾住在这里的王家表小姐。
林桃红好奇的凑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段夫子已经在那里给她讲起来，“不过是诉说一下离别的思念，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
林桃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问，“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春燕却看明白了她在信里的意思，这是知道了赵杏花的存在，想来问问她。
这周晚娘真是个细心之人，哪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春燕和林桃红的异样她也能回想起来，再把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内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只是她还不敢信，她才写信回来问她这个局外人。
这个意思，竟然是知道杏花如今在哪里的。
可林春燕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如果周晚娘如今是自由的，也就不会写到这样委婉的信来。
“藕粉如今确实没有了，怕是还要再等上几天。”
那小厮也不着急，“主要是让我拿了藕粉再回去，耽搁几日就耽搁几日。”
这一路上本是辛苦，坐了一路的车，也没什么新鲜的吃食，可谁知来到这里之后，竟然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他就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恨不得再多留一些日子。
“你明个再来，好吃的东西要更多。”那寒食面里有豆腐丝，胡萝卜丝，上面还切开半个蛋，虽然是冷的，但滋味实在好。
还有寒食粥，是用新鲜摘来的桃花加入煮好的大米里，自有一股淡淡的桃花味。
小厮点点头，就听林春燕问他周晚娘如今的情况，“那日走的匆忙，倒不知如今过得怎么样。”
小厮只是外面一个普通跑腿的，哪里知道里面的内宅情况，只能含糊的说，“回了家自然是好的很，我家小娘子马上就要嫁给伯爵府的二郎君了，全府上下都在忙这件事呢。”
林春燕点点头，明明之前走的时候，周晚娘还是一脸欣喜，谁知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她就写了这样的信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她一时就担心起赵杏花来，也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
赵王府里，都知道朝娘子如今失了宠，赵王已经好几日不去她的房里。
可赵杏花却觉得日子自在，巴不得赵王再也不要过来。
赵王对她虽好，可对她就像是对待一个宠物一样，让她总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认字的时候，她迟迟学不会，赵王的目光总是很失望，就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一样。
她也跟丫鬟打听过，想知道府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小娘子。
这些丫鬟都是后来新换的，没人敢轻视赵杏花，都只笑着开解她，“哪里就有这样的，奴婢们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一个小娘子能这样好过。”
赵杏花是绝不会信这些话的，那府里其他的莺莺燕燕算什么？新鲜过后，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日日的等着赵王过来的，不正是曾经被甜言蜜语害了的小娘子。
她绝对不要做这样的女子。
早再被自个儿娘卖了的时候，赵杏花就知道，再也不能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人。
连自个儿的亲娘，都能随意的丢弃她，其他人就更是这样。
赵王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可总觉得不好受，招了身边的人过来，问他赵杏花今天在做什么。
“朝娘子今儿仍然在种地。”
赵王听到这个回答，十分的不满意，冷哼了一声，问身旁的小厮，“她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难不成看不出来我在冷落她？”
如果换了其他的小娘子，早就诚惶诚恐，眼巴巴的过来给他送汤送水。
小厮没敢接话，没敢说朝娘子比之前还要更自在一些，听说饭都要用的更多了。
赵王在屋里又转了两圈，实在忍不住，抬腿往朝娘子的院子里走。
可走到一半，又生生的忍住了。
“本王才不去看她，就让她自个好好的反思一下。”
赵王抬腿又往回走，到了书房又问小厮，“我难道对她不好吗？她说想吃那什么豆皮豆干，我就让人千里迢迢的去买，还拿了冰给他们存着，又让李大娘子学了做去，她怎么一点也不记着？”
小厮一直低着头，哪里敢看赵王如今这样子。
赵王可能也觉得自个儿说的有些太多，挥手让身边的小厮出去，他自个踱步两圈之后重新做了下来，把看了好几遍的信拿出来。
这封信让他越看越生气，最后干脆就给撕的干净，丢弃在一边。
赵杏花是个没心的，不管他对她怎么好，心里也只有那什么李有福。
说喜欢上山挖菌子，如今才知道都是为了那李有福。
他赵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心里全然没有他的。
小厮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这才战战兢兢的过来敲门。
“王爷，周家来了人。”
林春燕回家之后，就把剩下的那些藕都拿了出来，打算再做些藕粉来。
橡子粉里也掺了些果子，日常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把那些橡子粉也冲淡了，放了糖之后，滋味也略微好了一些。
收拾了几罐子给周晚娘，打算让小厮一块带过去。
王英娘在家摘了好些个槐花，林春燕一并洗了，打算做槐花麦饭。

第94章
槐花麦饭很容易做, 哪怕不会烹饪，只摘了槐花放在嘴里，也是甜滋滋的好吃。
林春燕在槐花里加了一些面粉，搅拌均匀, 直接上锅蒸熟, 再配上调制好的料汁, 就能直接吃了。
每年这时候，外面总淅淅沥沥下了雨, 林春燕把屋门关好，听着丁零当啷的雨声, 慢慢打了个哈欠。
“早些睡吧，明个一早咱们就去上山, 肯定有蘑菇钻出来。”
“再过几天，野菜怕也不能吃了。”
虽然紧赶慢赶，可春天还是过的很快。
“是得多摘些, 再做成干菜来。”
林春燕没着急睡觉, 拿了荆条出来, 打算再编几个小筐子。
因为没有袋子，小筐子就十分的好用, 装野菜，装吃食都能。
“再编个大的箅子，等过几天了，摘些花晒成花茶。”
荆条左一下, 右一下, 很快就编成型。
林桃红和王英娘就在她的身边, 姐妹三个边说边干活，烛灯摇曳, 把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再打了几个哈欠之后，林春燕才吹了灯睡觉。
雨声噼啪噼啪，偶尔夹杂着风声呼啸而过，屋里被衬得更加温暖。
清明节过后，那船上的一群伙计又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这些人要了寒食面或者寒食粥，再配上一两个青团，也能吃得饱饱的。
倒是没有人不舍得买青团，货郎们卖的虽然便宜一些，但他们来的路上就已经看了那些个青团，还有人买了两个尝味道，个头小不说，里面的馅儿也不好吃。
这么一算，还是林春燕这里的青团更便宜一些。
这几天他们时常就会过来吃饭，林春燕和他们一些人也混的熟了，难免就问起他们这船什么时候要走。
皮子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得离开，“怕是快了呢，我看管事的已经开始清点起东西来。”
老许他们自然也不舍得离开这里，虽然成日里在外面吃东西花的要稍微多一些，可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这样的机会。
林春燕就问他们：“也不知你们这船只在咱们这条河上跑，还是也去别的地方跑？”
大家都只当林春燕是好奇，纷纷开口，“这都需得听主家的，不过自从我们上船之后，多数还只是在这一条线上跑。”
林春燕就有些失望，她来到这里之后，倒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这个码头又处在哪个位置？
那皮子是个机灵的，听出了林春燕话里的意思，“小娘子，可是要买些什么？”
林春燕朝他露了一个笑容，“倒也没什么急用的，只是想着买些海货，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到？”
一听是这个，大家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海货多了去，不过大部分都直接卖给铺子里。小娘子要是想买的话，只在码头上等着，也有人会卖些散货。”
林春燕成日里在码头上摆摊，倒是不曾注意这许多，听了之后，回头就拜托了船夫，让他帮着看这些。
船夫知道她是个爱钻研吃食的，就问她要哪一方面的东西，“我倒还真见过几个，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要买，就没过来同你说。”
林春燕听了更是后悔不已，“我只知成日里做饭，倒是不知道这往来的船上还卖些散货，也就只买过些海带这些。”
又回答了船夫刚才的问题，“别管是什么，干菜，果子各种海鲜，只要是能进嘴的我都要。”
船夫就笑了起来，“这你且放心，回头我同老于他们都说上一声，只要谁在码头了，看见了就同你说一声。”
林春燕这才谢过，想着他们这码头南北船只都有，要真有船带了各种东西来，倒是不愁做吃的东西来。
春天里的鱼又重新多了起来，上次林桃红去下了一篓子鱼回来，他们直接炸了吃。
这次回家，林春燕也去捞了些。
她打算做鱼酱。
将新鲜的鱼洗干净之后切碎，锅中放些猪油，把花椒八角等调料放进去煸炒出香味。
切碎的鱼这时候放进去，再把她做的酱放进去一些，炒香就能关火。
鱼酱做起来简单，可用来拌饭或者卷进馒头里，都能吃上许久。
“吃上这个，又想起咱们那时候弄的蟹黄酱了，可惜早早就吃完了。”
蟹黄酱总共也就弄了两罐子，一罐子还送给了胡小郎君，他们省吃俭用，剩下的那一罐子也很快吃完了。
不过这鱼酱的味道也很美。
林春燕吃的很满足，想着改天可以烙了那种山东小煎饼，里面裹了酱和小葱，一定好吃的很。
想着有好吃的，人都放松下来。
管事的把货装好之后，就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把各色的菜都点了一遍。
再不吃，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了。
又说起能打包的东西来，“可惜夏天不耐放，不然像之前那时候，多少都能带一些上船。”
那腐竹和豆干却是能带，再来些咸菜下饭，把瓦罐小酥鱼带上两罐，管事的才算满意。
林春燕给他装好之后，又把才做好的鱼酱拿出来，“这却是能储存的时间长一些，只是价格略微贵。”
管事看见之后大喜过望，“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就是在船上飘着，也能拿到这拌饭来吃。”
他们这些管事的油水虽然足，可不照样是在船上苦熬着，有时候好多天碰不到码头，或是为了赶时间，十天半个月的都下不了船。
“小娘子这里可还有其他的方便携带的吃食？不管是什么咸的辣的，只管都拿了来。”
林春燕想了想，又把橡子粉拿出来，“不知道能不能喝得惯，这东西也能用来充饥，且携带非常方便。”
管事的先让林春燕帮着给冲了一碗，喝到嘴里之后有一股淡淡的果冻豆腐的味道，就知道怕是一样的东西。再加上里面还上了一些果仁，吃起来倒也有滋有味，就点了头，“这有多少就给我都装上，我全都要了。”
这橡子粉在他们这里卖的不是很好，林春燕就给他装了三罐子，才把管事送走。
这一条船走了，很快又有新的船来，码头就是这样，没有永远停靠的船只。
林春燕一时之间也有伤感，被段夫子唤了了几声才收回思绪来。
“夫子，可是有事？”
段夫子就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出来，“这是如何算的这样快？怎么它加它就能直接乘起来？”
段夫子自觉他十分的有天赋，虽然科考不顺利，但是他做的诗，可是让很多人都称赞的。
如今就算不愿意再动笔，也仍然有一身傲气在身。
来这里当账房，内心里也觉得是屈尊降贵了，不过是为了那月例银子和口腹之欲。
想着想着，段夫子就觉得自个活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哪里还有曾经的一身傲骨。
可实在是生计所迫，总不能让自家的妻儿老小都跟着喝西北风。
这样傲气着，谁知前段时间每日的账对完之后，林春燕只需要看上几眼，就能看出来他哪里算的不对，让他大吃一惊。
一开始只当林春燕天赋异禀，是这方面的天才，他也认得几个好友，都是算术这方面的奇才，文章做得不怎么样，但算术学的很快。
可算数，只能算是杂学，在科考中没多少用处，一般也没人去钻研。
后来才知道，这林春燕有特殊的计算方法，还交给了他们家那王英娘，算起什么账来都又快又好。
段夫子不信邪，特地从书上找了难题出来，让林春燕心算了去。
林春燕看着这些熟悉的题，只微微笑了笑，很快就说出了答案。
这边段夫子连题目都还没看明白呢，等他算完，林春燕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再看给出来的得数，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段夫子这才放下身段，去问了林春燕。
林春燕倒觉得这段夫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说他清高吧，可他偏偏又很世俗，说他世俗吧，可骨子里永远带着一股傲气。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个独特活下去的方式，听了段夫子那别扭又好奇的话，林春燕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她怎么算的说了出来。
段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一样，按照林春燕教的法子算了一遍，竟还真的算出来了，且比他打算盘还要快。
段夫子学会之后，日常算账的时候就忍不住总拿林春燕的法子来算，有时候算不对了，还要去找林春燕问明白。
这些事情他自然都告诉了温夫子和余夫子，这两个人也都是正经学过九章算术的。听了段夫子的话，只以为他说大话。
“你说那林小娘子能做出各种各样美味的东西来，这我是信的，就是她把那树叶都能做的天上无，地上有的好吃。可你说这算术，她一个小娘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段夫子就把林春燕告诉他说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还是他们家那老爷子从前走南闯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专门钻研这算数的老秀才，因为喜欢吃那林老爷子的手艺，就把这一招全传给了他。”
林春燕这话半真半假，走南闯北是真，那老秀才和传授学义都是假的。
段夫子这样解释完，就出了道题，让温夫子和余夫子算一算，又把林春燕的法子拿了出来。
果然不出段夫子所料，他算出来的又快又对，见那两个夫子还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掰扯，只把他乐呵的不行。
“先前你们还不信邪，如此也该信了吧？”
除了写诗之外，段夫子总算又找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回家之后还乐呵乐呵的。
只他瞧见大娘子又拿着鸡毛掸子等在门口，着实吓了一大跳，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段夫子远远的喊了一声，“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人却是不敢再往前再走，身子都是往后仰的，情况一不对，他就要撒腿往后跑。
他家大娘子见他这样，直接冷哼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我都以为你掉到了哪个山沟里，再不回来了。”
段夫子赶紧解释，“是去找了温夫子和余夫子，同他们商量一些事情。”
他家大娘子又冷笑一声，“人家两个都是书院里的夫子，你一个账房先生，有什么好商量事情的？”
大娘子对段夫子去当了账房先生，其实也是有几分怨言的。哪怕去当了私塾先生，别人见了她也能高看一眼。
可这账房先生，除了多挣些钱来，哪里还有往日的体面。
这且先不说，自从她嫁到段夫子家里之后，先是供他读书，之后又操持家里，是半点福也没享到，心里早就有了怨言，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段夫子一听这个，就不好再说什么，刚才高兴的心情也荡然无存，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娘子回了家，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洗漱过后就去床上和衣躺下。
谁不想风风光光的考上举人，再成了官老爷，可他偏偏没有那样的命。
大娘子也觉得刚才说错了话，见段夫子连鞋也不脱，气呼呼的上前帮着他把一双鞋袜都脱掉，拿到院子去洗了。
一边洗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段夫子自然一直没有睡着，见大娘子虽然嘴上说了他几句，可仍旧为他洗衣做饭，一时心里也有几分不好受，换了衣裳出来，找了凳子坐在了大娘子的身边。
大娘子瞪了他一眼，“明儿个还要早起，如何还不睡？”
段夫子看着大娘子那双因为经常干活变得粗糙的手，叹了一口气，“夜里黑，我又不急着穿，你也早些睡吧。”
大娘子一阵沉默，自从嫁到这家里以来，她从来没听过段夫子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倒是让我不敢认了。”
段夫子又好气又好笑，“知你心里也不好受，可我也没其他本事，之前在寺庙那几年着实是让你们娘几个受委屈了，尤其是娘子你，家里大半的活计都让你来做了，实在辛苦的很。”
大娘子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禁湿了眼眶，愤愤的锤了段夫子一下，正好锤在了之前大娘子打他的那地方，疼的段夫子呲牙咧嘴的叫了好几声。
大娘子把眼泪擦了，“原来你还有良心，我还当你那心是石头做的呢。”
段夫子倒吸了几口气，觉得胸口不疼了才说，“这账房先生我如今当着也不错，且那家小娘子都是和善的人，挣的钱也够咱们家用了，只是让你没秀才娘子的名头。”
大娘子重新低下了头，今晚的月光不是很明亮，大娘子也不过是凭着手感在搓洗衣服。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搓起衣服的声音和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叫声。
那衣服终于洗好了，大娘子站了起来，随口说了一句，“账房先生就账房先生，你既然觉得干的不错，就好好在那里干，可别让人家那小娘子寒了心。”
林春燕清明那天蒸槐花的事情，还是被林二婶知道，知道张大娘没回来，特意过来说了他们。
“都说了那天是不能开火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万万不能改的，你们小人家家的，也得重视才行。”
其实对这个规矩，林春燕并没有觉得太怎么样，她毕竟是一个现代的灵魂，这一天对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吃青团，以及放假的三天。
且每次到清明节的时候，总会下起雨来，再吃上些冷食，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可见林二婶这样郑重，林春燕只得赶紧保证了几句，说下次再不敢。
林二婶又说了许多，“这天不开火也是有原因的，是为了让神明保佑咱们，咱们得好好的敬着，指不定哪天就发了难。”
就像那林老爹一样，他自个儿做了那样的事情，这不报应就来了。
林二婶娘家的钟二哥又去了那边办事情，这次倒是没有碰上林老爹。不过钟二哥想着林二婶如今日子过得好，都是多亏了林春燕他们，就托了人去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把林老爹给找到了，不过才几个月没见，林老爹又像老了好几岁一样，眼睛都是沧桑。
他那个小娘子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林老爹手里有几个钱，从前出门的时候，林老爹花钱可都是大方的很。
谁知这林老爹是因为没有儿子才如此的阔绰，想着这钱不花完，也只是白便宜了别人。
可如今不一样，有了儿子之后，林老爹什么事都要计较几分，再不像往日里那样。
且柴米油盐过日子，哪里没有磕着碰着的时候，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深，林老爹要不是还惦记着儿子，连家都少回。
见这钟二哥又来，林老爹心里就犯嘀咕，以为是张大娘托了他来找，见了面就塞了几个大钱过去，让他千万不要声张。
“你也看着了，如今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多如意。只让他们母女三个死了心，可千万不要再找来。”
钟二哥差点被气笑了，可想着林二婶的嘱咐，硬是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几个大钱收了，还继续糊弄，“可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在这里，总得往回捎些钱，他们娘儿三个，日子也不好过得很。”
林老爹直接开始卖起惨来，“我养这个儿子处处都要花钱，以后还要给娶媳妇盖房子，哪里还有多余的来。”
钟二哥听了很是气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都答应了不透露你在哪里，你怎的连个钱也不愿意捎回去，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林老爹只往后躲，“都已经写了休书，再不相关的，只当我死了便是。”
他再不怀疑其他，只以为张大娘他们三个离了自己之后，怕是活都活不下去，才让人来找他要钱。
钟二哥还是生气，直接甩袖子离开，还让林老爹记住他今个说的话。
林二婶这次倒是没有再同张大娘说什么，只把这事同林二叔抱怨了一通，嫌他们家人不地道。
如今家里面挣钱最少的就是林二叔，一般他们娘几个商量事情的时候，他连话也插不上。听了这话也只能沉默的低头，在心里也把林老爹给埋怨上了。
“正经说起来，什么时候去行了那拜师礼才好，总不能让燕娘成日里白教着香娘，实在失礼数。”
这是正事，林二叔之前都已经让董婆子算好了日子，只说，“过了清明后两天就行，到时候我去买了酒来，再整两道菜。”
“打了酒也没什么用，咱们谁也没人喝，只是你们这些男人用来消遣的。不如多买些料子，回头让我做给燕娘衣裳才是正理。”
林二叔只能点头。
原说张大娘只去一两天就回，可是清明节都过了，还是不见人影，连张牛力都没过来，林春燕这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林桃红也总往外面张望，段夫子看见了，安慰他们说，“去的是你们娘舅家，能出什么事情，不过是很久没回去了，多住在家里一两日而已。”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上次过年回去的时候，张大娘也不愿意在舅舅家里多住，早早的就跟着他们一块回来了。
且如今她和林桃红都在家里，张大娘定然不会放下心，如何能多住上几日。
林春燕已经盘算着，要是明个再不回来，她就舍下这摊子，直接去张家村那边找人。
今个董小娘和她身边的丫鬟来了一趟食铺，自从上次上元节的时候，两个人被王大郎绑了去，回家就受了惊吓，在床上躺了一两日才好，倒也不敢像往前那样走出来走动。
这次就是出来看陈娘子，董娘子是个有良心的人，对陈娘子的恩情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的就会看上几眼。
这次去看了陈娘子之后，就有些愁眉不展，她的丫鬟和她一样，都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哪怕桌上有好些个吃的东西，两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开怀，只略略的动了动筷子。
林春燕原本就有些焦虑张大娘还不回来，见状直接走了过来，同她们聊起天。
董小娘倒是一问就说了，“是那陈娘子的病，自从上元节之后莫名其妙的就大病一场，请了郎中看了好几次，也不见好。”
这次去看了，陈娘子的病又严重了几分，自然让她有些忧心。
丫鬟也是从陈娘子手里出来的，在那里过的比在自己家里还好，也没人打骂她们，噼里啪啦的把事情都说了，“那郎中说这病的蹊跷，倒看不出来是什么。”
后面还有一句，丫鬟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因为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陈娘子不过是个中人，平日里和人无怨无仇的，大家都念着她的好，怎么会被人下了毒去？
林春燕也时常听人说起这陈娘子来，如今听她这样大病一场，倒是有些唏嘘，宽慰了几句，说要是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董小娘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心里倒没那样难受，笑了笑就说，“那感情好，我留下几个大钱，麻烦小娘子叫了闲汉，帮着给送几次饭。”
林春燕点了头，“这事不难，你且放心，我定然记着。”
董小娘放了心，又让丫鬟挑了些菜装到食盒里，早早的回了家。
快到晌午的时候，张大娘终于露了面，被张牛力送了回来。
不过她脸上包了个纱布，乍然一看挺唬人的，林桃红看到张大娘这个样子，直接嚎了出来，“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打了？”
她说话的语速本来就快，这一嗓子又尖又细，倒是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张大娘赶紧去捂了她的嘴，朝其他人笑了笑，瞪着林桃红，“你可小点声吧！还不嫌败兴，我这不过就是摔了一跤。”
林春燕听到大厅里的动静，走出来看到张大娘这个样子，也被唬了一大跳，听到张大娘说是自己跌倒摔了一跤，哪里肯信。
“这怎么摔能摔到脸上？倒是太巧合了。”
且那伤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林春燕的心里已经十分的恼火，只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张大娘不想在前面丢人现眼，只去了后院才说出实话来，“不曾想被你们看出来了，我这的确是被人打的。就是你舅舅家门口的那张婆子，不过我也狠狠的打了回去。”
张大娘语焉不详的，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林春燕就转头去问张牛力。
张牛力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要不是因为家里事情忙，张大舅和张小舅都要过来的。
这张大娘好不容易回去住上几天，可是家里的贵客，好好的住上一晚上在被人给打了，他们也怕林春燕心里生了龃龉。
“姑姑第一天回去的时候，就和张婆子发生了口角，两个人对骂了一顿，不过姑姑也没吃什么亏，这事本就算完了。谁知第二天从山上祭拜完回来，两个人又碰着面了，说了几句话不对头，谁也没拉住，就这样被打了。”
林春燕就知道这事肯定和张大娘那张嘴有关，张大娘在一旁有些讪讪的解释，“这可不是我先挑起事的事，她非说我被休了，还说我没眼光，当时看不上的人成了她男人，日子过得如何如何好。这说的也太难听了些，我就说如今日子过得也是美的很，偏她就是不信，还说我日日要摆摊做生意，是个劳碌命。”
张大娘越说越委屈，“从前做小娘子的时候，就时常会被她欺负了去，如今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何肯让她再随意说了去。”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张大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可看张牛力在旁边尴尬的表情，林春燕就知道张大娘肯定是没有吃亏的。
林春燕叹了口气，又仔细的看了那伤口，见不过有些乌青，着实没必要包得这样严重，只是张大娘怕被人看了去，才捂得严严实实，反而让人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又问那人被打成什么样子，张牛力只说和张大娘差不多，倒是不用赔钱，两厢都占不了便宜，这就算完了。
张大娘在一旁忍不住说，“要不是被人拦着，我肯定能打她个稀巴烂。”
被林春燕一瞪，缩了缩脖子，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春燕留张牛力在家里住上一晚，让他明个一走再走，又去把蒸好的槐花麦饭拿出来。
张大娘一看这口吃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拿了勺子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这槐花蒸好之后有一股天然的香，小孩子们日常拿这个做了零嘴，在嘴里吃着也是甜蜜蜜的。
“还是在自个家里面舒服。”张大娘叹了一口气，“再不去外面住了。”
林春燕瞪她，“也不敢再让你随意瞎跑了，不过出去两天就能和人打架，和那三岁幼童有什么区别？”
宋大娘方才没有过来，见张牛力出来找水洗脸，就知道他们已经说清楚了，这才挑了帘子笑盈盈的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碗冲好的茶，张大娘走了这一路，又说了好些个话，早就渴了，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用手随意的一抹嘴巴，朝宋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宋大娘不以为意的摆手，“这算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我原先可比你这脾气还要爆呢。”
张大娘虽然脾气暴，但是最不愿意听别人说她脾气不好了，一听这个，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她至今没忘，林老爹送来的那封休书里，是怎么说她善妒暴躁无所出的，只让她听的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不过这些话都是不能和外人说的，宋大娘眼尖的看出了她心情的变化，又赶紧换了话题，说起他们村的二傻子来。
“我之前托人问了啊，他愿不愿意养蜂蜜，这二傻子不知道什么是养蜂蜜，只以为我要吃蜂蜜，去山里头去摸了好几天，给拿了这一小罐子过来。”
原先宋大娘说这人叫二傻子，林春燕还一直以为他名字就是这样，现在才知道，这二傻子是真的有些傻，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根筋。
不过他还真是有些本事，这一小罐子蜂蜜，可够他们用上好些时候了。
这槐花麦饭上面，林春燕直接就淋了一勺子，这野蜂蜜闻起来就有一股天然的香，吃到嘴里的滋味也是好的不行。
张大娘把那淋了蜂蜜的槐花麦饭全都吃完了，才觉得没那么饿，听宋大娘继续往下说，“不过和他解释了一番，又说了这些个蜂蜜能拿来换钱，他倒是挺乐意。”
“既然这么着，等他什么时候有空了，让他来咱们店里，我同他好好说上一说。”
宋大娘又提前说了些这傻子的情况，怕到时候冲撞了林春燕，闹得两方都不高兴。
过了两天，这二傻子就被他哥嫂陪着一块来了，见这铺子原先是那样的不起眼，就是从这里路过，都不会多瞧上一眼。
如今却像变了个模样似的，往来的食客众多，就是不吃饭只路过这里，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尤其是那索唤的窗口处，更是排起了长队，这还不到晌午呢。
二傻子也看呆了，他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想来，还是因为哥嫂说来到这里有肉吃，他才不情不愿的过来。
原以为是诓他的话，没想到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真的有肉。
林春燕把他们请到角落里的桌子上，看二傻子一直看着那边温盘里的吃食，直接让他过去挑些爱吃的。
这二傻子也不懂得客气，听了这话就直接站起来，把全部的肉菜都要了一遍。
胡大强知道这肯定是林春燕要请他们吃，定然是不会要钱的，就每一份少打了一些，想给林春燕省些钱来。
那二傻子还不高兴，只说胡大强这人不实在，明明那盘子那么大，竟然都不给装满了。
胡大强也没办法和一个傻子理论，只能气呼呼的把盘子装满了，帮着一块端过去。
二傻子的哥嫂见他端来了这么些个肉菜，一时吓了一大跳，赶紧要退回去，还说二傻子，“你也太不懂事了些，挑上一两盘不就行了，这么些个怎么吃得完。”
二傻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哪里还理会他哥嫂的话。林春燕就笑了笑，起身去给他哥嫂也拿了筷子，让他们一并跟着吃。
二傻子的哥嫂对视了一眼，来之前就听宋大娘说过这林春燕，虽然人不大，人品却没得说，实在仗义的很。
想着以后要是真养了蜂，少不得会经常来访，也就没客气。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赶紧和林春燕商量起来。
“要是你们能多养些蜜蜂的话，我这里都能收了，也不拘什么品类的蜂蜜。”
二傻子也吃好了，满足的打了个嗝，觉得这林春燕人实在是好，见她想要蜂蜜，拍着胸脯就答应下来，“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找去，你只要给我吃这些菜就好。”
这是连铜板也不要了，他哥嫂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这可和你从山上找蜂蜜回来不一样，是让你去养那蜜蜂，咱们之前都没养过，怎么着也得先学了去。”
二傻子一个人肯定不行，哥嫂两个人商量一下，少不得也要跟着帮忙。
且眼见这林春燕这里生意红火，他们跟着混口饭吃是不愁的。
食铺里的伙计也都在关心这事，见那二傻子一个人吃了好多，米饭都盛了好几碗，都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讲究，毕竟事情还没办成，哪里就这样使劲的去吃。
段夫子更是摇摇头，“我就是在寺庙里吃了那么些个芋头，来了铺子里也没这样大吃大喝，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林桃红每次听到段夫子，在那寺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就忍不住笑起来，“我们只吃过一次那红糟，实在是难吃的很，倒不曾想夫子竟然能在那里待上那么久。”
段夫子如今被调侃也不再生气，只说，“那寺庙里的饭好不好吃的另说，我自然也不能日日去那边吃，都是自个煮了饭的。”
这样说来更觉得好笑起来，这段夫子以前只顾着读书，哪里知道生火做饭是怎么回事，能把芋头煮熟就不容易了。
“多亏了你那芋头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要是像我们家旁边的梨花，吃了野生的芋头，那可就出了大事。”
叶汉子打定主意要去当闲汉，他这个人犯起犟，是十头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娘子和老母亲两个人只能更节省起来，只去山上挖了野菜回来，平日里也只吃那高粱面做的窝窝头。
孩子们都很懂事，哪怕吃过了之前带回来的鱼香肉丝，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可孩子们依然没有抱怨什么，还帮着家里去摘了好些槐花来，帮着上锅蒸了。
“这样也很好吃。”
叶汉子看着孩子们这样懂事的话，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决心下的更大。
一大早，叶汉子就拿着温盘早早的就来索唤窗口处排队。前两天的时候，他不敢多买东西，只拿了钱买些大家都爱点的鱼香肉丝，去了那书院门口之后，每道菜多加上一两个铜板，就有好些个书生等着买。
这两天下来，他就赚了快四十几个大钱，比从前他在码头上干苦力，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叶汉子也渐渐地大胆起来，敢多要些菜色，而且他也摸出来这些学子们的脾性，一般是见一个拿什么吃食，另一个也会学了去。
且每次都是要拿最新鲜的菜色来，他也就跟着王闲汉林闲汉他们学，收益也就慢慢地稳定下来。
林闲汉算是带着叶汉子入了门的，一块去书院门口的时候就说，“你要是再有些本事，也跟着那王闲汉一样去了王府或者王员外府上的门房，他们这些人都爱吃得很，有时候婆子不愿意跑腿，就叫了咱们闲汉去，每次给的赏钱都不少。”
这些事情，林闲汉要是不说的话，叶汉子哪里能知道，先是一愣，心说去这些人的府上，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些个丫鬟婆子看人都是拿鼻孔，怕是嫌他们是泥腿子，都不能在门口待了去。
难怪那王闲汉平日里穿得那样好，还有那送索唤的小娘子，打扮得也是干干净净的，听说她们日常给镇上的一些富户送去，也都有固定的客户。
原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地送索唤，谁知道这里面也大有学问，叶汉子记住之后，回去就仔细地思索起来。
家里的妻儿老娘都不敢随意地打扰他，这几日往回拿的那几十个大钱，远比在镇上干码头的时候多，都快把温盘的赎金给挣了回来，哪里能不高兴。
这叶汉子天天闻着那林春燕家摊子上做的东西，早就不知道馋了多少次，这天见挣的钱多，也发了次狠，买了些回去给妻儿老小们吃。
他要的就是那很多人都格外称赞的松花蛋。

第95章
叶汉子的老娘看见叶汉子带回来这松花蛋, 心里自然肉疼不已。
要说是那肉菜也就罢了，偏偏是这种家里畜牲就能下的蛋，且颜色古怪，味道刺鼻, 只疑心他被骗了。
可她如今也不敢再瞎说什么了, 只拿了筷子一人分了一小块, “且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尝就不得了，明明是刺鼻的味道, 但是吃起来的滋味就是大不相同，让人回味无穷。
这叶汉子也不是随意买了这松花蛋, 原本是带着这东西去了书院门口之后，有不少学子尝了觉得好, 还说这蛋上的图画有意境，还做了诗来，他才想拿回来尝一尝。
且那林闲汉也说了, 要想把这吃食顺顺利利地卖出去, 最好把这些东西都尝个味儿, 客人问起来的时候，也能答个一二。
不然拿着东西去了, 别人一问就抓瞎，那就不美了。
叶汉子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说哪时有空了，要把林闲汉请回家来, 好好吃上一顿, 多谢他的提点。
林闲汉也没拒绝, 只等着什么时候来吃喝一顿。
他们不过都是穷苦人家，靠着镇上的这些酒楼才能活下去, 他也算尽了心，一心带着叶汉子入门。
不过从前没有林春燕这铺子的时候，哪里能这样好挣钱。
林闲汉干这闲汉也有好些个年头，可从前一日不过也才能挣八九个大钱，好些个人家都不叫索唤来。
他听远方的亲戚说，那些个府城和京城里，就是平民老百姓家也没人开火，都是叫了索唤。
他那时候还羡慕不已，想着他们镇上要是有更多的人叫索唤就好了，也能多些进项。不曾想自打林春燕开了这铺子之后，他们这送索唤的生意也日渐好起来，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挣上二十几个大钱。
松花蛋吃完了，几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叶汉子的娘子就开玩笑的说：“我看这也是用了蛋来腌制的，咱们家里的蛋已经存在有好些个，还说过几日了就卖到镇上的杂货铺里去。”
叶汉子一下子明白他娘子的意思，不由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子，“我觉得倒是可以去试一试，回头你把那些鸡蛋鸭蛋装起来。”
得到了肯定，叶娘子是十分高兴，和婆婆一块把鸡蛋鸭蛋给挑选出来，放在了小篮子里。
这几天常常下了雨，从家里走到镇上这一路，鞋难免就会踩上泥，十分不美。
林春燕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上的泥弄掉了才进去，可还是把地给踩脏了。
胡大强看见林春燕懊恼的表情，就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掌柜的，我们才来的时候也这样，一会儿我就把他们扫出去。”
林春燕说了好些遍，他们都还执意叫她掌柜的，纠正不过来，林春燕也就随他们去了。
林春燕笑了笑，让胡大强帮着把板车上推的两桶东西给拿下来，直接让他放在了大厅里。
胡大强一看就知道这定然是新做的吃食，只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乐呵呵的上去帮二郎的忙。
林春燕把那木桶的盖子掀开来，空气中立刻就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豆香。
“可是豆浆吗？”段夫子远远的就问，肚子也配合着他的问话呼噜呼噜叫起来。
林春燕摇了摇头，“这是豆腐脑，有甜卤子和咸卤子，一会儿都来尝尝。”
林桃红已经在家里吃过了这豆腐脑，同他们说，“我觉得咸卤子好吃，豆腐滑嫩嫩的，卤子又香又咸，配上新炸出来的果子，那滋味绝了。”
只听描述，大家都不由得吞咽起口水来，一般在客人没来之前，林春燕都会先让他们吃点饭垫垫肚子，这时候不过是刚把门打开，时间还早。林春燕就给他们拿了碗，一人盛了两碗递过去。
“两种口味，看看喜欢哪种？”
大家就都尝了尝，段夫子比较喜欢那甜卤子的，“倒像是吃点心一样，没几口就吃完了。”
上面放了些白糖，还有之前做好的果酱，很是爽口。
赵六和胡大强都喜欢吃咸口的，他们学着林桃红把果子泡到了豆腐脑的碗里，那果子也变得有滋有味，再夹上一两口的小咸菜，这顿早饭吃得十分的舒爽。
林春燕不让张大娘吃这些发物，只让她喝清粥，怕她的伤口好得慢了。张大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口水直分泌，“等我好了，怎么也要吃上几大碗。”
她脸上那淤青已经变得青白交加，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就能完全好了，林春燕看过之后，就又重新给她戴上了围帽。
这样遮住倒是看不出来脸上挨了那顿打，张大娘有些别扭，“我干脆去后面帮忙吧，不是说你们洗碗都洗不过来。”
林春燕点了头，“那也行，要是腰疼，可千万别硬撑着。”
“知道，你也忒啰嗦了些。”
正要收拾碗筷，见门口处探出来一个脑袋，胡大强看见了，忙招呼人进来吃饭，林桃红却一眼认出了他，“这不是叶闲汉吗？”
来买的次数多了，林桃红就把这些个闲汉都认了个脸熟，偶尔还能和他们闲谈几句。
叶汉子腼腆地笑了笑，把身前的篮子往前推了推，“这是自家鸡鸭下的蛋，不知道你们这里要不要？”
林春燕过来看了看，见这些蛋都比较新鲜，直接就收下了，“若是有的话，下次只管拿来。”
叶汉子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样简单，他这一路都十分忐忑，一直在琢磨着怎样说话。
他从大厅里出来，又重新去了索唤窗口，让林桃红给他舀了几碗豆腐脑，配上油炸的果子，挑着担子就往书院门口走去。
“我听说这几日，书院门口多了不少摆摊的，那些个学子们但凡手里有几个大钱的，都会在门口买了吃的。”
二郎不急着去摆摊，去得早了街上也没什么人，只听了这话之后，心里就是一动，看着林春燕说，“燕娘，要不我也去那边试一试？”
三郎已经跃跃欲试，“我觉得我那酥鱼味道那样好，定然有很多人来买。”
他如今是和二郎一块在镇上摆摊，三郎仍旧经常去把附近的鱼收上来，做成酥鱼卖出去，每天也能有个十几个铜板的进项，加上做小河虾虾皮的生意，倒是也不少赚。
林春燕让他们自个儿看着安排，“只是镇上的生意别丢了，好不容易有了固定的回头客。”
不过她有些好奇，不知道书院门口那些摆摊的是怎么一个样子，就跟着三郎过去了一趟，到了跟前她就乐了出来。
书院的后门处放着几个扁担，已经有闲汉在卖东西了，门口处开了个小缝，正好能将食盒递进去，倒有点像是后来中学门口。
林春燕看了一会心里也就有数了。把三郎一个人留在这里，叮嘱他要是有事的话就去铺子里找她。
和二郎慢慢往回走，路上看见勾栏院二楼处开了一小扇窗户，一女子正懒懒的依窗靠着，身边的丫鬟将一篮子慢慢放下去，等着的魏娘子把她要的吃食放进去，又被丫鬟小心拉到二楼。
林春燕见里面东西正是刚做出来的豆腐脑，不由抿嘴笑了笑。
魏娘子和林春燕打了招呼，“林小娘子，那什么豆腐脑实在好吃，一早上就送了好几趟了。”
林春燕笑了笑，“你们也辛苦了。”
很快到了摆摊的地方，二郎把东西放下，林春燕一站在那里，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就哎哟了几声，“可把你盼来了，之前还说去铺子里找你，可又怕你忙得很，再耽误你做生意。”
糖水老婆婆过了年之后，明显要比之前老上一些，瞧着白发也越来越多，林春燕朝她笑了笑，“婆婆，今儿个天不好，怎么还出来了？”
糖水老大爷在那边接话，“还能为了什么？她不出来，她家儿子和儿媳妇都不高兴，只拿了话说她，还不如出来了痛快。”
糖水老婆婆被揭短揭得已经麻木，只瞪了糖水老大爷一眼，“哪里都有你，你这个老头不也出来摆摊了，做什么只说我。”
糖水老大爷有些尴尬，摸着鼻子笑了两声，他家的孙儿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山长和那宋书生一道找到了他家里，把他家那孙儿带过去问了些话。
回来就说不读书了，要去南方做些小本买卖。
这可把糖水老大爷给惊到了，他天天出来摆摊，这样的辛苦，不就是为了供他孙儿读书，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
糖水老大爷又押着他孙子回了书院里，非要把事情问清楚了。
山长叹气，直接把话同他说明白，糖水老大爷这才知道自个儿的孙子做了什么样的糊涂事，竟然和那些私铸银钱的人勾结在一块，还想陷自个儿的同窗于不义。
这事可大可小，山长不过看他孙儿年岁较小，受人蒙蔽了，才只让他退了书院，不再来这里读书，并没有抓起来报官。
糖水老大爷知道之后，又怒又气，回家就病倒了。
他也没脸跟别人提起这事来，且那私铸银钱的事可是犯了大忌，只说他那小儿想下南方游学，这才糊弄了一二。
两个人依然这样爱互相拆台，倒把林春燕逗得合不拢嘴，不忘叮嘱，“好歹要穿上那蓑衣，预防一二，总不能真生了病。”
他们这摊子上，都支着大一些的油纸伞，只是下雨天难免会觉得有些凉，来喝饮子的人也不多。
可就只那几个人，他们也愿意冒着风雨过来。
这边的方娘子就更不用说了，见了林春燕就亲热得不行，“上次小甜爹回来，说你教了他那什么面包窑的做法，倒让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林春燕就笑，“说这些话做什么，你不是又给我做了几身衣裳和鞋袜，我穿着都正好呢。”
“这值当什么，那些个鞋袜随便个人就能做出来，可你教的那面包窑，怕这十里八村都没人会。”
方娘子是受了别人一点恩惠就会诚惶诚恐的人，非要谢回去才行。自从教了方相公那面包窑的手艺之后，陆陆续续的，林春燕已经收了不知道多少衣裳鞋袜。
就连张大娘和林桃红也有份，虽然料子平平，但针脚十分的细腻，一看就是方娘子用了心的。
又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就回了铺子里，只头发略微有些湿，也就没管。
张大娘还是从后厨里探出脑袋，板着脸训斥她几句，非要让她喝了一大碗紫苏水才罢休。
林春燕却很高兴和她说，“咱们家那南瓜苗也长出来了，总算没白瞎了那些个种子。”
等过几天了，再去找些羊粪来施施肥。
羊粪是好东西，他们家那只母羊之前就牵了回来，不过一个羊的生产力不足，产奶不多，还得去找那周大爷再要一只来。
说起那羊奶，林春燕就想吃一些奶制品，说好了回去要做。
张大娘撇撇嘴，“干了一天的活，也不知道歇一歇，回去了还净瞎折腾。”
林春燕把刚才一路上随手摘的那些花放在一旁，拿了个盆子把它们泡进去，洗净之后也能泡水来喝。
藕粉还要几天才能做好，林春燕见今儿个下雨，来店里吃东西的人不多，多数都是叫了索唤回去。她想了想，就拿了个食盒，把店里的炒好的菜装到里面，说是要去找李娘子。
“咱们只管把那藕粉做好就行，人家一个府城的小娘子，做什么还需要你去管。”
张大娘一眼就知道林春燕想做什么，只不赞同地说。
林春燕解释了一两句，“就是去送些东西，能问出来些什么还不知道呢，左右尽了心才行。”
“我也拦不住你，总得打了伞，别觉得春天的雨就没事。”
林春燕应了一声，撑着伞出了门。
李娘子是王家厨房的管事，有一间自个儿的大屋子，腰间别着几把钥匙叮当响，这差事可是肥得很，她日常也不会亏待了自己，自己屋里的装饰都是下了功夫的。
李娘子见林春燕过来，十分地高兴给她倒了茶水，又拿了点心出来，“早就说让你过来我这里坐坐，你偏不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找我来是做什么。”
林春燕把食盒往前推了推，“倒还是真有些事情想打听一下，你们府里的表小姐可好？”
李娘子了然地点点头，“表小姐啊，她之前不就上了府城，听说都要和那伯爵府的二郎君订亲了。”
接着她就压低了声音，“老太太把自个儿的体己银子拿出来不少，都让镖局的人送去了。别看平日里，老太太对府里的这几个郎君小娘子不错，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疼表小姐的。”
林春燕不好贸然问其他事情，只能绕了圈子说话，那李娘子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拍脑门，“之前我师父还写了信来，说王爷府里一小娘子，特别喜欢吃咱们镇上的豆皮豆干。他们王爷还打发了人来咱们镇上买过，如今只让她学了做去，也省得大老远的跑来。只每次做出来都不大好，还问我知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春燕听了这话，立刻觉得心脏怦怦地跳着，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她突然想到年前的时候，那一伙儿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几个大汉，当时买了豆皮就走，也不多留。
那船夫后来还和林春燕嘀咕说，只看他们身上穿的那靴子，就知道是皇家的人。
林春燕握了握拳头，尽量让声音让自己的声音稳住，“竟想不到王爷府里竟然还有人知道我这豆干，可是咱们镇上的人？”
李娘子摇摇头，“这却不知道，只听我师父说，这朝小娘十分受宠，自从她进了府，王爷连其他小娘那里都不去了。”
林春燕只觉得脑袋一炸，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朝小娘？”
她这反应有些奇怪，李娘子点了头，“说来这名字也和我们家的表小姐有几分相似，倒也真是巧了。”
可不就太巧了，一个朝一个晚，这赵王真是……
林春燕本来是想打听周晚娘的情况，万万没想到竟然知道了赵杏花的下落。
可是她心里没一点松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心反而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赵杏花进了赵王的府里，只怕再不好出来的，不知道那么好的一个小娘子，如今可能过得下去？
回去的路上林春燕还在细细地思量，丝毫没注意李娘子送她出来时候的眼神。
回了屋子，李娘子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这红烧狮子头和京酱肉丝都还散发着些许热意，她拿了小饼把肉丝放在上面，卷成小卷裹进了嘴里，入口就是一阵阵肉香。
方才那些话，她的确是故意说给林春燕的。
她时常和李大娘子来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师父总是提起那个朝小娘。
她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她师父问起她那豆干豆皮是如何做出来的，才让她一时惊醒。
周晚娘从府城过来避难，府里早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里面有真有假，李娘子也都是听过的。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嘴碎的赵婆子，她只要一喝上酒，那嘴就像没把门，把什么事情都给说出来。
其中有一个谣言就说，这周晚娘被上面的人看上了，想纳到府里做小娘子，她偏不乐意，才从府城那边回来。
李娘子也不知道，到底哪个传言是真，哪个传言是假。
可这周晚娘才走了几个月，就要吃那藕粉，专门派了小厮回来。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那林春燕的手艺好，藕粉做出来自然应该是比别人处吃上一些的。
让她惊奇的就是，林春燕竟然找上了她，话里话外打听的，都是周晚娘的事情。
就在刚才，她就有了几分肯定，这周晚娘定然和那赵王有关，而赵王府里的朝小娘又恰好是他们镇上的人，怕也脱不了干系。
她不知道这里面的谜团到底是什么，可她愿意把这事告诉林春燕。
就当是还她提点自个儿厨艺的恩情。
林春燕回去之后更加心乱如麻，她强迫自个冷静下来，把青椒切成细细的丝，又拿了腊肉出来切成片，下了热油翻炒。
那青椒下锅之后，灶间就弥漫着一股香味，往日里林春燕都会给林翠香她们说如何炒，今个却没一点声音，似是在愣神。
“大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林翠香轻轻在一旁问。
林春燕这才回过神，忙说没事，又让她们挨个上手，把如何炒得好吃细细地同她们说了，才觉得心中的那股戾气稍微散了散。
这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她不过一个底层为了生活奋斗的小老百姓，也做不出什么改变的事情来，能做的也不过是提醒那周晚娘，把这里面的事情告诉了她。
之后怎么做，就全看她了。
赵官人看着外面一直下个不停的雨，就不大想出门，把赵娘子身边的婆子叫过来，让她出去买些吃的。
赵娘子这几日总等着赵官人出去了，再自个儿买上一份儿索唤。今儿个见赵官人不出去，赵娘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过去问了几次。
赵官人不知道其中缘由，还以为赵娘子这是欣喜太过头了，拉着她的手愧疚地说，“之前是我不好，总想着去外面吃饭，以后我定要时常回来陪你。”
赵官人心里下了决心，不就是吃上一些府里小厨房做的炒时蔬，又吃不死人。
赵娘子着急了，“谁要你陪？你成天在我眼前碍眼，我看着你就烦，还不赶紧出去了。”
赵官人站在府门口的时候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就被自家娘子给赶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赵官人干脆就往食铺里去，偏巧出了门就碰见一闲汉过来。
这闲汉看见了赵官人，先行了个礼。
干闲汉的就没人不知道赵官人，都知道他这人特别爱吃，是个名副其实的饕餮，要是来给他送东西一准能成。
原来这闲汉是个新来的，听了别人说要想多挣些钱的话，就去这些饕餮的家里。
他之前来赵家门口蹲守了几次，这家的娘子也格外的爱吃，让他跑了几次腿，他就觉得这生意不错，日日来这里蹲守。
赵官人看这人手上已经拿了东西，摆摆手说，“可是送错了？我这还没有点索唤呢。”
这人也是个傻的，听了赵官人说的话赶紧解释，“官人您有所不知，这并不是给您带来的，是给咱们府里的娘子拿的。”
赵官人一听就更稀奇了，“你这人怕是新来的吧？竟然不知，我这娘子最是不喜欢吃外面那些东西，回回都让自家厨房里做了来！且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速速离去。”
这个闲汉也不走，非和赵官人在这里理论，“哪里还能错了？之前我就来了几次，回回要的都是那林小娘子食铺里的东西，今个有了豆腐脑和果子，我就赶紧送来，难不成还有假了？”
赵官人干脆不走了，非要把这人给整治一通，让他下次不敢再胡搅蛮缠，来府门口闹事。
这一闹，可不就是把赵娘子给喊了出来。
赵官人拉着闲汉的衣袖理论了半天，他也口干舌燥，看见赵娘子出来，赶紧上前表功，“这个闲汉越来越无法无天，还说你也叫了索唤来吃，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今儿个就让我教训一二，娘子你不用管，只在一旁看着便是。”
赵娘子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只愤恨的瞪了身边那婆子一眼，嫌她办事不利，找了个什么闲汉来跑腿。
那闲汉已经被说的没还口之力，还以为是自个儿记错了。
可一见赵娘子身边的那婆子，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快走几步，“妈妈救我！我正是这几日给娘子来送东西的闲汉啊，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今个有了新鲜的吃食，我第一个就来送，您看在我这诚心的份上，一定要为我说句话。”
赵官人在旁边听了又呵斥了一声，“休得胡言乱语！我娘子身边的妈妈，岂是你能随意攀扯的？你要再这样，我就带你去见官，把你这闲汉的差事给革了职。”
他们这做闲汉的差事来的也并不那样容易，除了要付些押金之外，还要考核一二，要是没能通过的话，这差事就办不了。
且为了规范他们这些闲汉，上面还下了旨意，让他们务必要穿戴整齐，干净卫生，要是一旦有主家举报，立刻就把他们这差事给革了职。
他总共没干了几天，温盘的押金还没有挣出来，如何愿意放弃这个生意，听了之后就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开始磕起头来。
赵娘子看了十分不忍，上前拉拉赵官人的手，“往日里你不是挺和善，怎么今儿个非要和一闲汉过不去，咱们赶紧家去。”
赵官人皱着眉摇头，“别的也就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能过去。可这人非说娘子你点了索唤，明显是心怀不轨，不知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自然要拿他去见官。”
赵娘子见再不说出事情，怕事情就闹大了，只能在赵官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官人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娘子，“你说什么？这几日你真的叫了那索唤来。”
赵娘子也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这还能有假，只是不曾告诉你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就像是被抓了包做坏事一样。
不过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不过是叫了几次索唤而已。
赵官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啧啧几声，“怪道我那天给你带的京酱肉丝，你却不吃，原来早就已经吃过了，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赵娘子轻拍了赵官人一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笑我，且不要同大朗二郎说，实在羞死人。”
赵官人见误会解释清楚了，就给了那闲汉几个大钱，谢了他来送这索唤，还说下次有新鲜的吃食只管再来。
闲汉虚惊一场，接了那大钱之后一溜烟的就跑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个消化去。
赵官人也不出门了，跟着赵娘子回了屋里，打开食盒一看，见这里面是两种卤子的豆腐脑，这时候已经不那么热，正好入嘴吃。
两个人让丫鬟拿到筷子来，各自尝了一口，都挑了喜欢的口味。赵官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来，“这林小娘子也实在厉害些，什么东西都能做得这样好吃。”
赵娘子点了头，“谁说不是呢，就连我这样不爱吃的人，哪日里不吃了，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又把娘家那边送来的请帖拿出来，“到时候回家走礼，少不得去那里炒几道菜，带回去热了吃。”
赵官人自然答应，已经冥思苦想起来要带什么吃食了。
过了几日，林春燕在灶间将那藕粉装好罐，又请段夫子帮着写了封信，一并交给了那周家的小厮。
这小厮拿着几罐子粉白粉白的藕粉，心下的那块石头落定，只觉得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又要走，心里十分的不舍。
这几日在这铺子里，是吃的十分好，竟然比府城里的一些大酒楼里的手艺还要在好上几分，让他万分不想离去。
原先都只说要去这个镇上办差，怕是个苦差事，没人愿意来，才让他顶了上来谁知道来了之后，倒是让这五脏庙吃得饱饱的。
这小厮想着，下次要是再有了这样的差事，他还得抢了过来，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恰好王小郎君和王家的两个小娘子都来食铺里吃饭，清姐儿瞧稀罕似的看着那藕粉，“这东西倒看起来不错，怪不得晚娘姐姐到了府城也还惦记着。”
她人模样长得可爱，很是讨喜，见林春燕正站在一旁，就伸了手去拉她的袖子，“这位小娘子，你同晚娘姐姐那样好，定然是个十足十的好人，何不也给我们做些那藕粉来。”
蓉姐儿将清姐儿拉回来，“这藕粉做起来极不容易，且咱们府上也有，倒是不用再麻烦林小娘子。”
清姐儿撅了撅嘴，“我看着藕粉就和咱们府上的那不一样，这林小娘子的手艺那样好，肯定是好喝的。我也不多要，只一小罐就可以。”
林春燕笑了笑，“这些藕是我们村子里池塘里种出来的，原本就没多少，都已经做了那藕粉，倒真剩下一小罐，可以让两个小娘子带回去尝尝，多的却是没有了。”
边说，林春燕边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小罐子。
清姐儿看到罐子里那样少，只怕喝不了几次，就有些不高兴，“难不成不能再做些了？”
林春燕摇摇头，“那藕却没有了，要是想做的话，还得再寻了新鲜的藕来。”
蓉姐儿却比清姐儿要沉稳许多，认真的行了礼，谢过林春燕，“原不知晚娘和你这样就好，若下次她再来了信，我就拿来和小娘子说上一说。”
林春燕承了她的情，那边王小郎君已经吃了一盘子松花蛋，又让胡大强再给他打包几个，若不是熟悉他的人，还以为王小郎君对这松花蛋只是平常。
熟悉他的，却早已看见他那双兴奋的眼睛来。
王小郎君又说起胡小郎君来，“之前还和我写信，抱怨京城里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了个遍，还不如在咱们镇上，守着林小娘子能吃到更多的东西来。”
这胡小郎君去京城也快有小半年了，林春燕还记得他那副爱吃的小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转头问王小郎君，“不知道可不可以给他们捎上些东西，也不枉之前他照顾我的生意。”
王小郎君点了点头，“自然是行的，我们时常有书信往来，不过是捎带些东西罢了。”
王小郎君没说的是，胡小郎君早就托了他捎带东西了，可他偏只写了信过去，馋那胡小郎君，压根儿就没想着给他寄什么，只巴不得胡小郎君对着那信流口水。
林春燕就把方便携带的东西打包好，松花蛋、腐竹、豆干都带了些，又把鱼酱拿出来一罐。
王小郎君看到了那鱼酱，听林春燕说该怎样吃，就不舍得将东西寄过去了，只说要自个儿留下，“若是没了胃口，这东西倒是能拿来用。”
鱼酱是林春燕后来又做的几罐子，见状她就又拿出来两个，“既然王小郎君也喜欢，我这里倒是还有。若是你想吃了，只管再找我来。”
这王小郎君听懂了林春燕的言下之意，笑了两声，“既然这样，我就把这一罐寄给他。”
鱼酱摆在柜台靠左边一点的位置，门口段夫子那收票的地方也摆了几罐，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后来听说是鱼酱，可以拿来拌饭拌面条之后，倒是有好些个书院的学子过来买了。
有些家境贫寒的书生不愿意日日买闲汉那里的吃食，一次几个大钱，一天三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是有了这鱼酱拌饭吃，滋味也不错。
况且价格便宜许多，省着吃，这一罐子也能吃上的五六天。
林春燕见鱼酱卖的好，又把那咸菜打包成一小罐的，方便这些学子们买了去。
那书院食堂里的管事，同山长说了好多次，想让他禁止学子们出去叫索唤，他这食堂里的人是越来越少，冷冷清清的，每日做出来的那么些个饭，除了进他们几个的肚子里的，竟然多半都叫猪给吃了，让人如何不心疼。
山长摸着胡须，安慰他这个亲戚，“以后少做些饭就是，早说了让你找个手艺好的大厨，也不会像如今这个样子。只你那饭菜实在难吃，让我如何开得了口。”
“那也不能让这些学子们天天叫了索唤，反让他们养出一身骄奢之气来。”
山长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是些吃的，哪里就这样严重。”
好不容易，那些个家境贫寒的学子们又来食堂吃饭，不过只要了主食和那粥，拿了鱼酱和什么咸菜吃的津津有味，依然没人要那炒好的白菜。
管事那婆娘一开始觉得，来他们这里吃的人少了，他们就能少做一些，剩下的再养两头小猪，日子依旧过得和和美美。
谁知这话说出来之后，直接被她男人给呵斥了几句，“你懂什么？来咱们这里吃的人少了，山长肯定不给咱们那么些个采买的钱，咱们又去哪里捞钱来！”
大娘脸上一惊，“竟然是这样，哎哟，那可怎么办？”
这话还真让这管事说准了，山长果然就给他们减少了采买的钱，恰恰只够做出来一部分人的，倒是让这两个人叫苦不迭。
那大娘想到这些人很爱吃那鱼酱和咸菜，就说，“要不咱们再多要一些钱，说是去采买那鱼酱，给大家下饭用。”
管事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果真就去找了山长。
林春燕看着镖局里的封大娘过来，听她把来意说了，“就是我那外甥要下定，想请人去家里热闹热闹，我知道如今你开了这铺子，怕是不愿意再去给人做席，就想着能不能来你这铺子里办了？”
林春燕听了倒是心念一动，这不就是要包场，仔细的问了大娘要来多少人，都要做了什么菜。
“我这里大娘也看到了，别的不说，只地方不算特别大，怕是来不了那么许多人。”
封大娘指了指外面宋大爷的那个棚子，“我看那里也能坐人，算下来也是能行的。就是不够了，让他们每桌人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林春燕还没有在铺子里承办过宴席，只说回去了再想一想，明儿个给封大娘答复。
封大娘生怕林春燕不同意了，赶紧说，“我那外甥家里也是不差钱的，还说要是能来铺子里办宴席的话，这几桌总共给两贯钱，不算酒水。”
张大娘听了，赶紧在后面捅了捅林春燕，让她答应下来。
那可是整整两贯钱的，从前摆摊子的时候，可是要多半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林春燕只等着大娘走了，才同张大娘说话，“却也不用那样着急，咱们得细细的把账算一算。”
段夫子就在旁边帮着林春燕一块算账，张大娘也不会这些，只抓了把瓜子先去找了金娘子说话。
金娘子总算是搬到了他们铺子旁边摆摊，这位置好多个人都想来，挨着林春燕，最起码是不用发愁人流量的。
就像从前金娘子在旁边摆摊时候一样，只不定还能多沾些光。
不过金娘子的战斗力也十分的彪悍，一个人舌战其他摊子上的娘子汉子们，成功的抢到了这位置。
她得意扬扬的对张大娘说，“得亏我之前就在你旁边摆摊，要不然还不知道谁来呢。”
在金娘子旁边摆摊的是一老汉，他卖的是小笼包，看了这几天的热闹，直接乐呵呵的说，“那倒也不是这样，只是大家都怕了你那张嘴。生怕生意钱还没挣着，再被你给搅黄了，这才不跟你抢了。”
金娘子得意，“别管是为了什么，我总算又能来这里摆摊了，瞧你们这铺子多红火，看到我只眼气。”
金娘子的羡慕从来都是不遮掩的，张大娘就喜欢和这样爽利的人说话，哪怕金娘子之前说媒坑了她一把，她也只生了几天的闷气，后来两个人就又和好了。
金娘子边说边包着馄饨，她那手法也是快的很，一张薄薄的馄饨皮上抹了调好的肉馅，再那么一团就成了一个个小馄饨，放在水里煮上一碗，活灵活现的，就像是一条条小鱼一样。
林春燕还教她包了五彩的来，这种样式小娘子小郎君最喜欢吃。
有时候不喜欢做饭了，这些个大人们就领着小孩过来吃上那么一碗，连汤都喝下去，整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
张大娘在一旁嗑着瓜子，和她说起闲话来，“那老娘们竟然还说我如今过得不好，谁不知她一个人就生了五六个孩子，天天的给他们断关系都断不清，这个娶完媳妇又该那个了，还得给他们准备嫁妆，愁的她白头发都出来了，没地方撒气才冲我旺旺。”
她脸上的那乌青还没有完全下去，不仔细看的话倒是不那么明显了，金娘子附和了几句，“我看就是觉得你日子过得好了，连娘家兄弟都能拉扯上几把，想不开罢了。”
又压低声音问张大娘，“说起嫁妆来，你可给你们家里的两个姐儿准备了？”
张大娘心里一咯噔，之前连温饱都顾不上，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哪里还能想到要准备什么嫁妆。
可金娘子也给她提了个醒，如今厚嫁之风盛行，娶儿子需要盖房子翻新屋，这嫁女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那嫁妆就得准备的厚厚的，才不会被婆家轻视了去。
当初李氏之所以被林奶奶看重，不就是因为她那嫁妆厚，人又是有手艺的，是个香饽饽。
她却是没带多少嫁妆来。因为这事没少被刁难。
虽然不想说老人不好，可每每想到往事了，张大娘对张奶奶和林奶奶都是有怨言的，只不想再让女儿们像她这样。
想到这里，瓜子也不嗑了，回去就开始算起账来。
不过她算术不行，私房钱也不想让人知道有多少，就在那里一点点的算，只是算到两百个大钱，就不能再算下去了，又得从头再来，弄得她心里一阵窝火。
林春燕说了让丁慧娘过来帮忙洗碗，说好了一个月给的工钱，这事张大娘原本也是同意的。
后院的厨房里太忙了。张大娘过去帮忙洗了几天的碗，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还不如在大厅里帮着打菜轻松。
可如今，张大娘想多攒些钱来，又舍不得那每个月拿的几百个大钱了，扭扭捏捏的过去，同林春燕说了。
林春燕奇怪，“这又是怎么了？不是都说好的，让丁慧娘过来帮忙呢。”
张大娘顾左言其他的找了个借口，“那丁慧娘过来了，他们家的疙瘩可怎么办？他那爹又是瘫在床上的。”
林春燕一听吃这个就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娘你放心，那柳娘子倒是个仗义的，一点也不计较丁慧娘之前做的事，还说可以让疙瘩去他们家。不管是她还是韦柔姐都能给看着。”
林春燕还补充，“咱们家也一直有人，我瞧这让疙瘩和孙娘子家的妞妞在一块儿玩儿也是行的，左右他们大了，也不需要一直盯着。大人们在旁边干活，也不妨事。”

第96章
张大娘撇撇嘴, “我反正不管，要不然就少给他们些钱。”
林春燕只当张大娘又发神经了，就没有理会。和段夫子一块把价格算出来之后，觉得做这一次席倒是能赚上不少, 这才定下来。
回去之后, 林春燕先去找了丁慧娘, 同她说了明个过来后厨帮忙的事情。
丁慧娘之前是不愿意来林春燕家帮忙，不想受人太多的恩惠, 也不想林春燕因为她而被指指点点。
谁知前段时间天突然变冷，疙瘩生了一场病, 把家里仅剩的那点钱全都给掏空了。
这可把丁慧娘给愁坏了，家里能卖的东西, 早先时候给疙瘩爹治病的时候就都卖了，哪里还剩下。
多亏了那疙瘩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孩子，从山上摘了些草药, 喝了几次倒也慢慢地好了。不过这也给丁慧娘提了个醒, 手里是万万不能没有钱的, 要不是疙瘩命大，丁慧娘都不敢往后想。
林春燕再来同她说的时候, 丁慧娘就一口就应了下来。
“明儿个就要去？”
丁慧娘用手在衣裳下摆上蹭了蹭，有些紧张地说，“要不然我还是留在院子里帮帮忙吧，那铺子里面人多眼杂的, 我怕也干不来。”
林春燕让她不要担心, “只在后厨里帮忙洗洗碗, 倒也不碍什么事的，不想见人就不见。”
丁慧娘这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安, 一想到要去帮忙洗个碗，林春燕就给她那么多个大钱来，唯恐是她要帮助自个儿，倒是认真地说，“该什么工钱就什么工钱，千万别因为我可怜就多给了我。”
“这你可放心，店里的伙计都是给这样的工钱，且你在后厨刷碗要更累一些，倒是不用这样忐忑。”
丁慧娘见林春燕不像是在说假，也就放了心。
回到屋子的时候，手上就端着林春燕给送来的那碗羊奶，那羊奶还温热热的，递给疙瘩，让他全都给喝下去。
羊奶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膜，里面还放了些糖，喝起来甜滋滋的，疙瘩十分不舍得喝完，小口小口地抿着，时不时就朝丁慧娘露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娘你也喝点吧？”
丁慧娘摆摆手，“我可喝不了，这羊奶总觉得有一股子怪味，既然是燕娘给送来的，你就只管喝着。”
左右欠的人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还完的，丁慧娘索性不再去多想，只对疙瘩说，“等你大了，千万要记得燕娘对咱们的好。”
疙瘩小小的人，睁着眼睛懵懂的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长大以后肯定对燕娘和你好。”
丁慧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去灶间煮蘑菇汤。
这些个蘑菇从山上摘回来之后，只需要洗干净放在锅里，加入一些盐调味，就能吃了，实在是十分省事的很。
对于不经常吃这蘑菇汤的人来说，倒是觉得入嘴就是一口口的鲜。可对于丁慧娘和疙瘩爹来说，他们顿顿吃这个，早就已经麻木，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吃什么都不香。
可疙瘩爹却不敢有任何抱怨，他也发现了，自从疙瘩病了一场之后，丁慧娘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敷衍。从前在人前还愿意同他说上几句话，如今只把他当成空气一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不知道怎么的，疙瘩爹心里就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村里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丁慧娘专门回来同他说过，笑着开着玩笑，“那彭老爹也是个傻的，石榴爹就算喝醉了酒，也是个男人，洪娘子怎么可能把他推下去了？要是推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个身强体壮的才行。”
疙瘩爹那时候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丁慧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些古怪，就像刚才他一想到丁慧娘对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他身上的汗毛就会竖起来一样，都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只希望是他想多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听她的话，回到院子里就生了闷气，谁也不理，把门窗关好，自个儿又去数那几个大钱。
孙娘子看见了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春燕随口说，“可能是快更年期了，谁知道又怎么了。只别理她，过不了几天，她就自个儿说出来了。”
孙娘子笑了笑，把那些做剩下的沙琪玛和雪花酥的边角料用帕子装好。
每日做的点心太多了，边边角角难免就剩了，除了一些放在家里随意大家吃了，剩下的那些林春燕就让他们拿回去。
这孙娘子是想把点心拿回去给疙瘩吃，他们家妞妞这段时间吃得不少，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倒是显得比疙瘩还要大上一些。
“说来疙瘩也是可怜，但他真是懂事的很，和你们家妞妞一样。”林春燕只让她等会儿再过来一趟，“待会儿来我要用那羊奶做些点心，回去你们再分一分。”
羊奶每天都能挤上几大碗，除了一些做点心要用的，剩下的一些林春燕就让大家喝了。
只谁也喝不惯，回回都要剩下不少。
孙娘子一听羊奶就皱起了眉头，“那一股子味道我却吃不了，还是下次做了别的，我再拿去一些。”
“婶子到时候只管来就是，保证没什么其他的味儿。”
孙娘子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急忙忙走了。
林春燕笑着和王英娘去了灶间，林桃红趁他们两个人不注意，自个儿偷偷溜到了地窖里，拿出来之前酿好的一罐子桑葚酒，又凿了些冰出来。
怕被人发现了，林桃红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那碗桑葚酒喝完，只觉得甜滋滋的，倒是很好喝，比那菊花酒还要让人上瘾。
喝完这一碗，她看了看外面，见没人发现，干脆坐在一旁，慢慢地品着酒。
张大娘在屋子里闭门造车，虽然她只能数到二百个大钱，但就是这样，她也硬生生的把手里有多少个钱都算得出来。
算完之后，张大娘就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这要是攒出两个像样的嫁妆，怕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多亏了他们家两个姐儿如今都还没想着早早地嫁人，还能多留点时间。
要是实在不行，还是得招个上门的女婿，这样那嫁妆钱也就能省得出来。
越想，张大娘越觉得上门招赘是不错的，干脆就在脑海里盘算起来谁适合做这个人。
人不能长得太难看了，他们家里这两个小娘子模样都很出挑，人又利索能干。也不能有那坏习惯，尤其不能去瓦舍勾栏里勾搭小娘子，养了外室。
张大娘想的头都疼了，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羊扎糖和雪花酥的做法有些类似，香味要更加浓郁一些，又因为里面加了不少果干果仁，羊膻味倒是少了许多。
“下次的时候，咱们试着做一做双皮奶。”
到时候熬了红豆酱出来，浇在那双皮奶上，入口就是顺滑甜腻的口感，和红豆那特有的豆香融合在一起，是十分独特的口感。
啧，林春燕有些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可惜家里没多少红豆了，她舍不得拿出来用。
羊扎糖越吃越香，林春燕端到院子的棚子下，见只有林二婶在，倒是稀奇起来，“婶子，他们人呢？”
林二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到了他们隔壁，也不着急回去，左右做饭的有林翠香和家里那两个小子，她就把没处理完的事情给弄完了再走。
听了林春燕这么问，林二婶用下巴指了屋子和地窖，“一个闷在在屋里头半天都没出来，一个悄不溜地去了地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春燕哼了一声，把盘子放下，先去了地窖。
果然就见林桃红正抱着拿罐子酒喝，见了她还傻乎乎地招手，“大姐，你也过来喝！这酒真是太好喝了，多亏咱们酿了不少。”
这一看就已经醉醺醺了。
林春燕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别的本事，你这喝酒的本事倒是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王英娘这时候也下来，看见那一罐子的酒都被林桃红喝完了，被唬了一大跳，上去拍了拍她的肚子，见里面晃荡这都是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先弄到屋里再说。”
两个人就架着林桃红，把她弄到了屋子里，又打了水给林桃红擦洗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张大娘已经坐在棚子下面，把那羊扎糖吃了一多半。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手机械似的往嘴里送，林春燕走过去说了两句话，张大娘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林春燕被这娘俩给气笑了，“娘，这一天天的魂都不知道在哪，还能尝出来这点心是个什么味儿？”
张大娘赶紧咂摸了几下嘴，“真是奇了，这个点心做出来真就没了羊奶的一点腥膻，倒是好吃的很。”
张大娘想事情的功夫，就吃了这么些来，林春燕只问她，“一会儿可还有肚子吃饭？”
张大娘肚子已经撑得不行，只好摇头，“那就算了，一会儿再喝些水来解解腻便罢了。”
林春燕就朝王英娘笑了笑，“这可正好，倒是便宜了咱们两个。”
张大娘奇怪，“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叫便宜了你们两个？”
王英娘就笑，“今个我们打算吃涮锅子，特地从周大爷那里买了些羊肉回来，菌子和菜都已经洗干净了，只等着肉下锅。”
张大娘听了，立刻就后悔不迭，使劲往里吸了吸肚子，“我这还能吃呢，那点心不过是个开胃菜。”
林春燕冷笑，“别一会儿又撑胀得难受，半夜里再睡不着。”
这还真是张大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她只得说，“那我待会儿少吃些，只尝个味儿便罢了。”
又对林春燕说，“涮锅子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不然再不能像刚才那样吃许多点心。”
“怎么就没说？之前路上就说了，偏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大娘讪讪，跟着一块进来灶间帮忙。
羊肉被切的薄薄的，王英娘还做了鱼丸和虾丸出来，一个个被团成了小球，吃起来十分的有筋道。
光菌子就有好几种。先熬了浓浓的菌汤锅，等颜色变得深了，那菌汤的鲜味就算熬了出来了。
这时候就能再把羊肉下进去，滚上一滚就捞出来，肉质很是软烂。
“好吃！”
除了这肉鲜美，里面各种各样的菌子也是各有滋味。
“上次发现长木耳的那枯树上，又有了许多，得在下次下雨前摘回来。”
山上枯树很多，柳树桃树上长得木耳都是能吃的，一般下雨就会长得很旺盛。
这次摘了，过几天下雨又能长很多。
张大娘吃了几口，肚子实在是撑胀得慌，只能遗憾地坐在地旁看着她们两个人吃。
还说，“吃这锅子，倒是让我想起来冬天吃的那酸菜腊肉锅子了，滋味一样好得很，改天咱们再吃上一回。”
林春燕自然答应了，她这回买来的羊肉不少，只她们两个人吃着也没什么意思，林春燕就隔着墙喊了林翠香她们。
林翠香他们今个也吃的羊肉面，不过一听说有锅子，就都过来要吃上几口。
难免就说起喝醉酒的林桃红，只不知该说她什么，只等着明天醒来了，好好地笑一笑她。
走的时候又各自给他们带了些羊扎糖，还让三郎跑了趟腿，去给四郎和孙娘子家送些。
四郎日日跟着林三叔学木工手艺，好多天都不能去村里凑热闹。连带着林凤蝶也好久没听到八卦，觉得心痒痒得不行，见三郎来了，兄妹两个就拉着他，说个没完。
听说他们去林春燕那里吃了羊肉锅子，这两个人都是一脸懊丧，忍不住对林三叔抱怨，“要是咱们住在村东就好了，到时候燕娘肯定也会招呼咱们过去吃。”
林三叔听了羊肉锅子，也有些嘴馋了，就说，“既然这样，明天我去老周那里买上些羊肉，托了英娘帮咱们片薄一点。”
三郎在一旁却跃跃欲试，“只管让我来试试，我也跟着大姐学了些手艺的。”
其他人都不信，“你可别把好好的羊肉给糟蹋了。”
三郎赶紧保证，“那绝不能。别的不说，羊肉还是能弄得薄一些的。”
正商量着，就见林凤蝶哎哟了一声，他们扭头去看，就见三郎带来的那些羊扎糖已经被五郎快吃完了。
他小嘴上还留着些残渣，一脸无辜地看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四郎看见了，差点气得一个倒仰，赶紧把盘子里剩下的羊扎糖拿回来，递给林凤蝶一块，想了想又把他这一块掰成了三份，给林三叔和李氏都尝尝味。
五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指着小肚子说，“我还没吃饱呢，我要找燕娘大姐吃。”
他话才能说得利索了，不过也就在要吃的时候，才愿意说上这许多话来。
三郎直接上手揉了揉他的脸，“你可省着些吧，哪里还有那么多点心！也就如今日子好过了，像我们小时候，哪里能吃着这些。”
四郎在一旁点点头，一脸羡慕的看着五郎，“可是呢，小时候我们也就能吃些槐花，还只那么几天有。最多再去捞些小河虾来，随便烧了火，炒两下就得了，再没有其他的吃食了。”
五郎歪着头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的。
他时常跟着李氏或者林凤蝶去林春燕家里面坐着，到了那里，回回都有很多好吃的。
“没有吃的，就去找大姐！大姐有好多好吃的。”
大家都被逗笑了，“对，你和你大姐最亲了，真是有福气的娃。”
三郎见他这样，就笑着说，“下次从镇上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糖画。”
三郎如今赚了钱。日常爱吃些什么零嘴也都敢买了去。
四郎听了就十分羡慕，“要不我也不学那木工活了，跟着你去摆摊吧。”
林三叔听到了，拧着四郎的耳朵就把他拎到院子里，“想去摆摊子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手艺，如今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做这木工活计吧。”
林凤蝶倒也和四郎有了一样的想法，又听三郎说明个都去他们家吃饭，林翠香要正经地拜了林春燕当师父，让她也十分羡慕。
等三郎走了，林凤蝶还在想这事，憋了半天，忍不住就把心里的想法同李氏说了出来。
李氏被吓得一大跳，“你说你不想学做绣活了，想去学那染布的手艺？”
林凤蝶有些扭捏地点点头，“上次还听大姐说了，如今花开得正好，能把各种颜色都染出来，只是如今家里倒腾不出来太多的手，好多人来找他们染布，也都不敢应了。”
李氏早就想知道那染布的手艺是怎么学来的，可听了之后还是先皱了眉，摇摇头说，“不是娘不让你去，这些手艺也都是不能轻易外传去的，之前娘也去问过你们大娘，不也没告诉咱们？快收了这心思，好好地把这绣活学到手才是正经。”
林凤蝶咬了咬下唇，把这事搁在了心里，只等着去二房的时候再问了出来。
林桃红早上醒来就一直晕乎乎的，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张大娘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把昨个儿吃菌汤锅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偏你喝醉了酒，我们几个吃的不知道有多畅快。”
林桃红有些心虚的看了林春燕几眼，只得到了几声冷笑，抱怨的话只到了嘴边，不敢说出来。
封大娘听说林春燕答应了要做席的事情，高兴地拍着大腿笑起来，“我这就让我那外甥过来，你们先拟了菜单子，到时候要是有不合适的，咱们再商量着来。”
林春燕点头，去找了段夫子拟菜单子。
林桃红听了林春燕同封大娘说的话，不免就有些着急起来，“大姐，那咱们店里的生意如何做？”
林春燕就说，“少不得要休息一天。算下来，这包出去做席，倒是比咱们一天的流水还要多上不少。”
要不是算清楚了，林春燕也不敢贸然就答应。
林桃红着急地跺了跺脚，“那些个闲汉都还等着来咱们这里买东西呢，咱们一天不卖这些，他们就不知少赚多少。”
林春燕一愣，倒是没往这方面想，有些欣慰地看着林桃红，想了想就说，“要不这样，咱们只在外面支两张桌子，把那些温盘放到那里，这样如何？”
林桃红出去转了一圈，就说摆在金娘子旁边正好。
多亏了如今有林翠香和赵紫兰两个帮忙，日常做的那几道菜他们也都已经能炒出好的滋味来，把这些交给他们，林春燕也是放心的。
又拟了菜单子，想着既然是定亲来的都是双方的亲戚，自然是要往排场里做了。
不过只两贯钱，她也要考虑着成本，那些羊肉牛肉自然就不打算买了。
拟好了就交给那封大娘的外甥，他不过才弱冠之年，难得是斯斯文文的，听段夫子念了那菜单子之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确实再好不过了，有这么些个肉菜。”
封大娘说起这林春燕的时候，徐大郎就有几份意动，只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里十分没底。
倒是封大娘宽慰了他几句，“人林小娘子如今开了铺子，整日里人来人往的，指不定就没功夫管咱们这样的事，先让我去打听打听。”
结果当天回来了，只说那林小娘子要考虑考虑，徐大郎以为这是没戏了，已经在十里八乡寻摸起好厨子来。
那王大厨被人杀害之后，十里八乡做席能排得上号的，也就一个任大厨。
可他的要价也越来越贵。除了给包红封之外，还要额外再给些酒水烟钱，拿足了孝敬才动手。
等封大娘又告诉他，林春燕答应下来，两贯钱就能整治几桌子的时候，徐大郎只觉高兴得不行，等看到这菜单子，更是嘴角裂到了耳后根。
如今谁不知道林春燕这手艺是没得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得格外美味，勾人馋虫。
他都可以想象到，定亲那天请了那些个亲戚来，会是怎样的热闹。
少不得都要说他排场大，是个有本事的，都能在林春燕的铺子里开席。
为了怕人跑空，林春燕还让段夫子提前把告示贴出来，再同来往的客人们说上一说，只那日只有索唤，早餐也就不供应了。
陈老丈人跟着秦老丈人过来，听了这样的消息，只恨不得捶胸顿足一番，“怎地你们都能请了林小娘子做席，偏我就没这个福分。”
这是还记得他过大寿的事情，因为下了大雪，林春燕没能过去，陈老丈人就记到了现在。
秦老丈人笑眯眯的去前面转了一圈，要了自个喜欢吃的，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满意的吸了一口那香味。
他旁边已经坐了赵官人和他家娘子，秦老丈人先点了头，才奇怪地说，“这倒是稀奇，你家娘子竟然跟着一道出来了。”
赵官人得意，原先他喜欢吃的那些个东西，都得不到赵娘子的认可，偶尔还会被训斥几句。
可如今不一样了，赵娘子不仅变得爱吃，还愿意跟着他一块出来，可不就是让人高兴得很。
“你们今儿个点的是什么吃食？”
秦老丈人先往他们桌子上张望了几眼，见是那红烧狮子头和京酱肉丝，赵娘子正用小饼卷了，吃得津津有味。
赵官人也看过去，见秦老丈人点的是鱼香肉丝，旁边放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只需要花上几个钱就能吃到这样的美味，自然让人高兴得很。
赵官人奇怪，“怎么今儿个不见你来这里喝酒了？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老丈人接话，“他怎么不想喝？只是今儿个去打酒的时候和那老汉吵了起来，闹得不愉快了，才没打成酒。”
秦老丈人还让赵官人来评评理，“我这张嘴，喝酒都已经喝了好些年，它里面掺没掺水，我一喝就知道！偏那老汉非说和原先一样，我就和他理论了几句，倒是没有吵，只是不想再去他那里打酒，待会儿了少不得要跑到咱们镇西边，那里还有一家酒铺。”
林桃红在大厅里听到了，噔噔噔跑过去问林春燕，“咱们那酒水可是需要另买了去？要是用的话，得去村西那边的酒铺。”
林春燕摇摇头，“只说了两贯钱不含酒水，让他们自个儿找去，咱们不管。”
林桃红不明白，“那桑葚酒我看也酿得差不多了，何不拿出来？”
“这桌子菜已经要了两贯钱，若是添了酒水，最少也要加上一大笔钱，普通人家可加不起。何苦自找麻烦？这酒我留着，以后有用，倒是不用着急。”
听了这话，林桃红就高兴起来，美滋滋想着什么时候再去喝了酒。
林春燕见她这样，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可给我老实些，再不要偷喝酒了，小小年纪，总喝醉了不行。”
林桃红被打了也不生气，只同林春燕讨价还价，“那我下次少喝些可成？且咱们家还没有像样的杯子，我只能用了碗来喝，什么时候去杂货铺子了，再买上那琉璃杯才行，把桑葚酒倒进去了，不知道多好看。”
林春燕就说，“你也不看看那琉璃杯多少钱，好些的一个就要七八百个大钱，就是差些，材质不好的，也要四五百个大钱，要是不小心了再打碎，岂不就心疼坏了。”
一听琉璃杯的价格竟然这样贵，林桃红也歇了再买这东西的心思。林春燕也不想让她太失望了，只说可以给她买些普通的杯子，也能用来喝。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就看见赵怀子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血迹未干，乍然一看挺唬人的。
林春燕看见这东西却是眼前一亮，上前快走几步，“这不就是獐子吗？怀子叔你可真有本事，这都能打到。”
自从看了这食铺之后，赵怀子上山打的野味，大多都是送到她这里。
原来想着这个獐子这样大，不知道林春燕这里能不能收得下，可又一想，这獐子实在是味美得很，要是送到了其他地方，怕是连吃上一口都不能了。
他身后跟着赵沐阳，探头探脑地望进来，乍眼一看大厅里的人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还有些拘谨，直到看到了林春燕和林桃红，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燕娘姐姐，这东西我叔叔说可好吃了，可是真的？”
见他这副嘴馋的样子，林春燕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嘻嘻地说，“这肉是真的好吃，等我一会儿处理完了，你们尝一尝。”
赵沐阳一听眼睛就亮了，缠着赵怀子答应下来，赵怀子原本就想尝尝这獐子的肉，没三两下就点头同意了，两角眉梢都带了几分的笑意。
看起来倒是比之前那萎靡不振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张大娘十分八卦地把赵怀子拉到一旁，她这举动也没什么不妥，两个人毕竟七拐八拐的连着亲，就问他可是有相中的人了。
从前那媒婆在的时候，赵怀子很少有人愿意嫁过来，都嫌他克父克母，是个命不好的。
可如今换了郑媒婆，这人也是一张巧嘴，把命不好的事情，说成小娘子进了门就能当家，上面没有公婆，下面没有妯娌，日子不知道多自在。
且这赵怀子是个猎户，总能上山打些野味，日子不知过得比别人好上多少。
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都动了心。
听说李有福那之前要定亲的王大妮也去同赵怀子相亲了。
自然也有人怕这打猎是件危险的事情，赵怀子命这样不好，到时候不小心再一命给呜呼了，就是再多的钱，也架不住人没了。
这郑媒婆真是长了一张小嘴，难怪能在十里八乡吃得开，她就说，“就算人真没了也不要紧，那青山村别的没有，却是非常利寡妇的！你看那寡妇失业的活的都比之前好，这可是董婆子亲口说的。”
郑媒婆一把董婆子抬上来，就没人不信的，倒真让很多人没了后顾之忧，赵怀子一时也抢手起来。
这赵怀子一个人过活多年，实在不想每次回到家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早就想娶媳妇了。
先前看上了孙娘子，可两个人有缘无分，就那样错过了。消沉一段时间之后，赵怀子又重新振作起来，特地去找了那孙娘子。
孙娘子是真的没了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的心思，一门心思只想把日子过好，见他来了，脸上就不大高兴，唯恐被人看见了，再传出什么闲话去。
赵怀子见她这样，心就凉了一半，知道她是真没了那个意思，只还不死心地问，“如今大家的日子都比之前好过了些，你就算嫁过来了，也能带着你前头的婆婆和孩子，日子不还是照样。和和美美，怎的就不愿意？”
赵怀子是真的想不明白。这孙娘子见左右无人，那爱听墙角的柳娘子和四郎都不在跟前，就把门虚掩住，跟着赵怀子走到旁边，只问他，“我是嫁过去了，可还要再生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赵怀子还是照实说了，“自然是要的，你只有妞妞一个，我膝下也无子，且咱俩都不算岁数很大，即便要了也能顾得上。”
孙娘子却掰着手指头给赵怀子算，“要是再生了孩子，我岁数大了，肯定觉得辛苦，不说再从鬼门关走一遭，只说那燕娘家的活计定然是干不成了。”
瞧见赵怀子有话要说，孙娘子没给他这个机会，“你别说生下来让我婆婆给带着，这可不一样！我婆婆又没奶，孩子最终还是得找我。这还是生了儿子，要是没生了儿子，岂不是还要再生下去？这一耽误就不知道是多少个年头，我这好不容易做惯了的活计就白给了别人。几年之后再想去把这桩事捡回来，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赵怀子在一旁张着嘴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这些事情他自然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他看来生儿育女，这不就是娶媳妇该做的事情，愣了半天才说，“那活计干得也辛苦，我上山打猎能挣不少钱，足够咱们几个活了。”
孙娘子的脸上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这要是放在多少年之前，说不定我就一口答应了，可如今却不同，我自个挣了钱，想怎么花，想买什么东西，没人敢随意插手的，就连家里要不要多养只鸡，那鸡下的蛋该怎么处置，都是要问我的意见。我嫁给了你，再不去上工了，每天只守着个娃娃，再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两个人不欢而散，赵怀子从始至终也不明白孙娘子到底是为什么不同意，只知道她心意已决，是如何也挽回不回来的。
如此，他倒是答应了郑媒婆的相看。
张大娘这么一问，赵怀子就不好意思起来。一旁的赵沐阳却抢先开口，“我叔叔真的看上了一个婶婶呢，就是王家村的王大妮。”
张大娘哎哟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是李有福之前说的那媳妇嘛，你咋地看上了她呢？她家里人可是彪悍得很。”
正月里上门，王大妮家打李有福的时候，张大娘可是拿着瓜子上了房顶去看过热闹的。
那王大妮光娘家兄弟就有好几个，两个人按着李有福，两个上来就打，还有一个把家里的东西也都砸了个稀巴烂，也就梨花屋子里没人敢闯，这才幸免于难。
赵怀子有些不好意思，“相看了几个人，倒是只觉得和她性情相投。”
他和孙娘子之间的问题，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可是换了另一个人，这矛盾可能连出现都不曾。
林桃红巴巴地凑过去问赵沐阳，“你可是见到你那未来的婶婶了？”
赵沐阳点点头，“见了。我婶婶家里的那几个兄弟他们都可厉害了。”
张大娘已经问起来什么时候下定，还说他们这铺子里可以包出去做宴席，“那镖局的封大娘的外甥就特意包了我们这铺子，说是要请他们两家过来吃喝一顿，你要是来，我做主给你便宜一些。”
他们在这边闲话家常，那边秦老丈人和赵官人都眼巴巴地等着那獐子肉上来。方才赵怀子看见獐子肉拿过来的时候，眼睛同赵沐阳一样亮得惊人，都知道今儿个可是来对了，能大饱口福。
那赵娘子正不知道给娘家带什么礼，这獐子肉来的不就正好。先让赵官人过去说了一说，不拘价格是多少，只给他们多留一些，好让他们方便走动。
林春燕一一都应了，正在教林翠香和赵紫兰，怎么处理这獐子肉。
如今这样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都喜欢自个出门打猎，不管是鹿肉还是獐子肉，肉质都极为鲜美，或烤或爆炒，都是一绝。
林春燕今儿个打算就做肉生。
赵官人已经在外面高谈阔论说起鹿肉和獐子肉之间的不同，直听的人一愣愣。
“还以为都是肉，竟然差了这么多。”林桃红听的津津有味，跑过来像林春燕求证是不是真的。
“那鹿肉的确要更味美一些，可这獐子肉也不差什么。”
獐子肉被片的薄薄的，直接放在铁板上煎制，不用太多的调料，只吃那肉的鲜美。
丁慧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只獐子，在那里啧啧称奇。她今个才来帮忙，见到铺子里什么东西都感到稀奇，不过她却不是个会出声询问的，只默默地看着把他们都记在心里。
来了之后就进了灶间闷头刷起碗来，偶尔听他们说起事情才插上一两嘴，透明的仿佛都没有这号人一样。
好在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人嫌弃了她去，不管干什么都拉着她，倒让丁慧娘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獐子切上了细丝，用酱瓜陈皮丝一块炒，最后添了醋出来，就成了美味可口的肉生。
这次林春燕再说张大娘脸上那东西不好吃发物，张大娘也不再肯，只拿了筷子去夹着吃。
嘴里还说，“这是我自个的脸，就是留了疤，也不碍你的事。”
张大娘脸上的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忌口也没什么事，只是她嫌张大娘总爱招惹了是非，也管不住她自个儿的嘴，这才故意拿了话说她。
见她实在是想吃，这獐子也是难得碰上一回，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林桃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林春燕，一会儿看看张大娘，是巴不得她们两个吵起来，就这也不忘了吃。
林春燕和张大娘一眼就能瞧出来她想什么，见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如此不长记性，连收敛都不会，只得一人瞪了她一眼，让她自个慢慢体会。
林桃红却觉得林春燕和张大娘这两个人互相吵不过对方，就只拿了她撒气，在心里一人怼了她们几句，夹獐子肉的手却一刻也不停。
林春燕时时刻刻关注着丁慧娘，见她果然不敢伸手，只把一盘子肉端在她跟前，让她可劲儿地吃，“你来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这里干活虽然辛苦，但是有什么吃什么，不分个高低贵贱。”
赵六使劲点头，“可是呢，都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谋得这样的好差事。”
说起这事来，大家忍不住就扑哧一声乐了，那赵六和赵怀子一样，也没什么亲人，只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们家日子原本过得不好，村里可是有目共睹的，自从来了林春燕这里当差之后，日日都往回拿不少吃食，他那母亲的病眼见着就要好了，连这赵六子个头还窜了一圈，也不是先前那样唯唯诺诺，倒是让不少人都觉得他家那坟埋对了地方。
还有人请了董婆子过去瞧，也要一个赵六家那样的祖坟。
董婆子听了这要求，半晌都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这些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赵六小时丧父，中间又相继送走了爷爷一辈和下面的几个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娘亲一人，这祖坟竟然还说埋得好。
丁慧娘见大家果然都是得很欢实，没有一个人拘束，渐渐地也放松许多，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再说那书院食堂管事的，终于说动了山长，多讨要了一些采买的钱，要来林春燕这里买上些鱼酱和咸菜。
这个管事的先让自个儿的娘子过来，也别说他们是书院里的，只问要是多要的话，价格能不能便宜一些。
自然那省下来的钱，就能进了他们的腰包。
于是林春燕在吃完饭盘账的时候，就看见了那管事大娘过来。
这大娘先在他们铺子里扫视了几圈，闻着那空气中飘来的阵阵香味，看着索唤窗口那排起的长长队伍，心里就是一阵不痛快，不由自主地就问出来，“你这做菜是放了多少的油，怕就是土坷垃也能炒成好吃的来。”
林春燕也算是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可这一上来就说她用油多的倒也是少见。她对着那大娘笑了笑，“这却是说错了，炒菜也不是一味地放油就能香，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里面的学问大了去。”
大娘就撇撇嘴，“不过就是把菜炒熟了，能有什么学问，就是你们这些人瞎掰扯的。”
段夫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脸色沉沉地问这大娘，“这位娘子，不知道你是要买什么东西？进来就先挑我们的刺，倒是少见这样的客人。”
那大娘一看段夫子这脸阴沉沉的样子，就让她想到了书院里的那些夫子们，也是这样的板着脸训斥人。
她不过是一从乡下来的老婆子，对这些读书人都是畏惧的很，平日里在书院里看到了那些夫子们，也是不敢打招呼，远远地躲起来才行。
林春燕见段夫子不过说了一句，那大娘就不敢吭声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有时候真不知该找谁说理去，明明同样的事情，她说出来就不如这段夫子说出来顶用，就只因对方是个相公又是个读书人。
她干脆也不在理会这大娘，自顾自地把要用到的青梅算出来，又让胡大郎去帮忙，跑了腿买了些酒曲回来。
过几天，她就要酿青梅酒了。
回去之后，先把院子里晾晒好的那些花都收到了布袋里。前些日子，还没这么热的时候，几个小娘子上山还挖了些野花回来，把门前那块空地上多种了些。
又说起夏天的时候总下大雨，院子里难免泥泞，不如也铺了青石砖出来。
这都是有专门做活的匠人，像那高门大院里面，听说铺的全是青石板砖，哪怕不从廊下走，也不会把鞋袜沾湿。
林翠香把他们家门前也种了很多野花，这时候就开了不少，红的黄的粉的，不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花香。
“从前的时候，看你们家门口开着那一丛丛的野菊花，心里就羡慕得不行，只恨不得也挖一些，回到自己家里面种去。”
如今他们家门口也种了，她还学着林春燕把房间里放了竹帘，可惜现在没办法做菊花枕头，只听林春燕的，把刚开的月季花洗干净之后装到了枕头里，也算是有几分淡淡的花香。
可惜花开得都不长，还没等人欣赏，就都凋谢了。
“橘子也快吃没了，要想再吃，最少得等上多半年，还好马上有杏儿了。”
狗蛋爹已经不用林春燕专门嘱咐了去找什么东西，他自个儿就咂摸出味道来，怕其他地方有什么这里没有的果子，还特地跟着狗蛋姥爷翻山越岭地去了另一边的山，回来就带了不少的东西。
那边的山上没住着人，并不好上去，但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多，野果，野菜，板栗，核桃，野生猕猴桃，橡子树都有。
狗蛋爹说等着秋天了，要再去一趟，怎么着也得把那些东西都给摘回来。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雇了人去摘几天，一筐子给上几个大钱，多的是有人去。”
他这次带回来的，就有从那山上摘回来的野杏儿。这野杏儿外皮有些发黄，吃起来却极为的甜，一点也不酸，和他们这边山上摘下来的味道不一样。
林春燕就都收下了，趁着这几天没有雨，打算做杏干。
几个人就坐在院子里背阴的地方，说说笑笑地就把那些杏儿都洗得干净了。
“看到这个倒是想吃柿子饼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林桃红干了一会儿活，就有些坐不住，扭身去了地窖里。
王英娘就笑，“可别又是想去偷喝酒了。”
林桃红生怕林春燕误会了，赶紧解释，“自然不是，如今外边能喝的饮子也多的是，我又不是那酒鬼，只馋做好的酒来。”
去地窖转了一圈，真叫她发现了几个柿子饼，兴冲冲地拿上来，一人分了一个。
又催林春燕，赶紧做那茉莉豆浆来。
“你自个去，越发的懒了。”
林桃红不依，“大姐，你前儿不还说我有长进，今个儿就说我懒，哪里有这样道理。”
林春燕不理她，那些杏儿洗干净之后，从中间掰开，把里面的核去掉，再把杏儿一层层的铺好，撒上些糖。
林春燕看糖不多了，就打算再去买些。
“用的实在快。”

第97章
茉莉豆浆很好做, 林桃红想喝，就真的自个儿去做了。
只把茉莉浸泡过后，和豆浆混合在一起，喝起来就有了茉莉的清香。
茉莉花刚开, 他们家没有种, 这些都是从李氏家里摘的。回来之后晾晒好, 直接可以用来泡茶。
平日里，也能用茉莉花做些点心来, 王英娘想到家里的猪胰子快用完，就说往里面也加一些茉莉。
“用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有茉莉的香。”
“行, 那咱们什么时候试一试。”
茉莉豆浆好了，林桃红把豆浆放在井里, 又说起井水冰镇来的东西，“这时候就算不用冰，放到井里面再拿上来的时候, 也是冰冰凉凉的。”
林春燕一时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 每天她回来都要吃上一个从井里吊上来的冰镇瓜。
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过分凉的感觉又不一样, 冰凉却又不伤人。
冰冰凉凉的茉莉豆浆喝到嘴里，果然十分好喝, 几个人一人喝了一大碗，继续晾晒杏干。
“还有青梅呢。”
林春燕伸了个懒腰，“今个可不行了，我还说回来先酿了酒, 结果看到这杏儿就先晒了这果干了。”
“那就改天再做, 我看那茉莉豆浆很好喝, 正好宋大娘那里有井，你们改天就做了去, 保证好卖。”
彭老爹从他们家门口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他的脚步略微停顿，又往旁边柳娘子家走去。
“你说什么，井里有鬼？”
柳娘子到底没和彭老爹和离，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可听了彭老爹这么说，还是大吃一惊，上上下下地打量彭老爹，“这别是你又打了歪主意，想趁机搬到我们这新房子里来吧，告诉你，门都没有。”
说完她就去找笤帚，想把彭老爹给赶出去，彭老爹一边躲一边说，“绝不能错的，这我还能骗你不成？是真的闹鬼了，我半夜里口渴去井边打水，就见井边坐着一个人，只吓得我腿软，险些摔了一跤。那人绝对是石榴爹，和他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这下连彭平安也不再护着彭老爹，只让他赶紧走。
谁不知道那石榴爹是从山上摔下去的，这怎么好端端地又到了他们家，怕真是想来蹭他们的屋子住。
彭老爹觉得没人相信他，心里十分郁闷。知道怕是前些时候他被吓出了一场病，彭平安给他花了不少的钱，估计心里犯了嘀咕。
彭老爹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开口说过来，只时不时地就来看看，想挽回一二。
不过这家里没一个人是傻的，彭老爹人还没柳娘子勤快，只等着别人把饭做好了，端在桌子上才肯动筷子，就都不搭理他。
韦柔姐让柳娘子把家里的鸡笼打扫好，她自个儿拿着背篓上了山。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山上很多野菜都不能吃了，来山上买东西的人也少了很多，他们家就挨着村东，天天的不上来就像少了些什么。
时不时地就能碰上林春燕他们，这些个小娘子们最喜欢在山上采摘东西了，不管得了什么都高兴得很，韦柔姐从前哪里有这样的时刻，以前吃喝倒是不愁，人却是一点也不自在。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再不愿回想从前的事情。
她把裤脚扎得紧紧的，常走的那条路上，倒没什么蛇出没，也总有人撒了蛇粉，可到底是让人害怕的。
上山摘了半篓子的松花下来，又去把河边的鸭子赶回家，天色就渐渐暗了下去。
这些鸭子里有他们家的，也有林春燕家的，只是还有些小，离下蛋还有很长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有一天这些鸭子们能在河边草地里下那么许多的蛋，韦柔姐就觉得日子有盼头起来。
家里如今的鸡蛋都学了林春燕的方子腌制起来，用不了多久就都拿就能拿出来吃，不管是卖给林春燕的铺子也好，还是留着自个吃，都是很划算。
因为这个，柳娘子再不嫌打扫鸡圈辛苦，每日里都去小河边打了水来冲一遍。
林春燕把杏干晒在了大圆簸箕里，上面铺了一细白纱布，这是李氏专门给他们做的，为了防止蚊虫过来，也更加干净一些。
满院子都是杏儿的香味，几个人也是边吃边做，倒是吃得牙有些酸了。
韦柔姐把松花送了他们些，“这松花粉做了糕点正好，你们且试试。”
林春燕把松花接过，细问了松花糕怎么做，打算有时间就试一试。
林翠香过来叫他们过去吃饭，见他们个个捂着牙齿，就说，“都说了今个要去我们家吃饭，如何还都把牙给倒腾酸了，这是不信我这手艺呢。”
都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嘻哈哈说了几句，就到了二房的院子里。
林翠香不让林春燕进灶间，振振有词地说，“都说了是要行拜师礼，哪里还让师父动手的道理，你今个就好生受着。”
那边赵紫兰也这样说，狗蛋爹娘早早就提了不少东西过来，连带着酒也拿了两罐，可把林三叔给乐得不行，只说一会儿要好好地喝上几杯。
除了赵铃兰给做的那些鞋袜之外，狗蛋娘又特意做了几张草席子，这是往身下铺的，上面的倒刺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唯恐天热了，他们家里还没备着，再生了痱子。
又说，“之前燕娘给拿到家里的那柳叶膏可真是好用，狗蛋爹上次去在干活的时候，就让那马蜂给蜇了，肿了一大块，疼得他不行，我想起你之前给拿的那柳叶膏，就给他涂上去，谁知还真就不疼了。”
狗蛋爹还特意把那马蜂蜇的地方露出来，“也是我不小心，没看着才找了道，往日里都小心的很。”
那地方已经不怎么红肿了，眼看着就好，林春燕才放了心，又给他们指了外面那蝎子草，“这东西也是好用得很，就是蚊子咬了也能用来用。”
狗蛋娘笑着点头，“可是呢，这个东西还很好活。原先村里路边就长着很多，只要被咬了着了就随手抹上，倒是好用的很。”
就是如今这些蝎子草却没从前那样多了，不知道是被谁都给拔了去。
林春燕却想着，明年少不得还要再做些柳叶膏来。
她坐在院子里和大人们说着话，只听灶间叽叽喳喳的，就忍不住就往里面看，还想过去帮忙，只大家都不放她进去。
“上次燕娘说的，那羊毛能用来纺线，我倒是从老周那里找了不少羊毛来。”
一般在这种时候，李氏总是很少说话，尤其是她和狗蛋娘互相看不对眼。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口角，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一个口角爽利，一个总是文文静静的，说不到一块去。
听了这话，林春燕的眼睛就亮了，看着李氏把那把好的羊毛线拿出来，使劲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呢！这羊毛线做成了毛衣，穿在身上不知多暖和。”
这李氏还真是有几把刷子在身上，林春燕只知道羊毛线是从羊毛身上变成的，可这过程是如何做的，她却不知道。
只冬天的时候天实在冷，她不过随口提了几句，李氏就记在了心里，还真叫她给琢磨出来了。
林春燕拿着那毛线，同李氏说了如何织出来，李氏只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和打络子一个道理，不过是多了两个针，回头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就把那毛衣毛裤的样子给她画了出来，“只穿在衣裳里头，这样子最是保暖了。”
李氏觉得这衣裳的模样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听说只穿在里头不外露，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一边听着大家说闲话，一边拿着那两根长长的竹签学着打。
这竹签是之前串鱼丸剩下的，林春燕还让林三叔再弄些细细长长的，最好各种粗细都弄些出来，“这织不同的东西，用到的针粗细不同，是得慢慢琢磨。”
她也只会打最简单的那种平针，试了几下，倒真来了兴趣，也让林三叔再给她弄上几根竹签子。
还同李氏这里弄了些毛线，她想要要打条围巾。
“只管用，回头我再找老周去要些。”李氏也入了迷，不过一会儿功夫手指就翻飞起来。
林凤蝶没去灶间帮忙，她对那灶上的手艺一窍不通，去了只不定就是帮倒忙，就和林桃红坐在一旁说着闲话。
见林春燕对那毛线很感兴趣，想到之前她想的事情，巴巴地凑过去，低声地问起来，“大姐，我只是问问，就是不能你也只管告诉我。我娘都同我说了，只是我还想学了那手艺，才特地来问的。”
她也知道自个儿有些过分了，不过仗着林春燕不和他们计较，论起情分来，她自然是比不上林翠香和林春燕之间的感情。
林翠香可是一早就帮了林春燕的忙，她则直到年前一块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单方面和林春燕闹着别扭呢。
林春燕也不想把那染布的活计白白地丢了，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想了想就说，“这事我还得和英娘商量商量，等过几天了再同你说。”
林凤蝶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地拉着林春燕的胳膊，“大姐你可真好，从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你还不同我计较，都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林春燕就笑，“这都多长时间的事情了，怎么你还记得。”
林二婶见张大娘他们家里栽了几棵果树，也让狗蛋爹帮他们寻摸着一些，“只要拿滋味好些的，别长出来酸的不能吃就行。”
镇上也有卖果树苗的，大多都是一些老汉在那里摆摊，不过这果树苗倒是不太好卖。
这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很少有人愿意特意栽了那果树。
林二叔就问，“你们家那果树可是都活了？”
“没，死了颗苹果树，那葡萄树也差点没活过来。”
好在最终像那南瓜苗一样，活了过来。
随着一盘盘菜端出来，林春燕的肚子也不由咕噜咕噜叫起来了，这些菜都是林翠香和赵紫兰这段时间跟着林春燕学的，日常也总做，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先让林春燕尝一口，她动了动筷子，尝了味道之后就竖了大拇指，“你们两个果然有天分得很，就是这个味道。”
有了她的肯定，林翠香和赵紫兰才笑起来，两个人在大人的示意下，郑重地跪在了林春燕面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碗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唤了声师父。
林春燕挨个挨的接过喝了几口，笑着对她们说，“我从前倒是没没有收过徒弟，也不知道该是个怎么章程，咱们又玩得这样好，还像平常那样相处就行。”
林翠香和赵紫兰对视一眼，都说那样不好，“以后四季的衣裳鞋袜，就都让我们来做了，该如何还是如何。”
大人们也在旁边这样说着，“这手艺被他们轻易学了去，已经是占了大便宜！要是去学了其他人的手艺，怎么着也得先做那几年的学徒，就是学成之后，挣的钱也都是要孝敬给师父的。”
林三叔之前去学木匠手艺的时候就是如此，着实吃了好几年的苦。还有那王三，虽然拜了王大厨为师，可日常也只是烧烧火，切切菜，一到做关键菜的时候，王大厨就把他撵了出去，不让他偷学。
林春燕唯恐他们又做了衣裳，只说已经太多了，“还有那方娘子时不时地就送了来，我那个柜子都快给塞满了，不知要穿到猴年马月去了。”
倒是狗蛋娘这次拿的凉席倒是正正好，过几天再热了就能扑在炕上。或者拿着这凉席，上了房顶去睡，也十分合适。
今儿个月色很好，吃了饭大家也都不着急走，小孩们在院里各自凑在一起玩着，林春燕和几个小娘子则半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消食。
“怎么就那么多，数也数不完。”
林春燕就笑林桃红，“说得你好像能数上那么多个数似的，如今可是能数到一千了。”
一听这个，林桃红就郁闷起来，见王英娘和林翠香他们还嗤嗤地笑出声，就更恼火，只把脸别过去，不想搭理他们。
林春燕给她递了薄荷饮子，“那还不跟着我好好学，你看英娘香娘都会了。”
“大姐，你怎么只看到她们两个好！我也不是不学，就是学的慢罢了！”
第二天去杂货铺子里买了不少糖，林春燕还想再买些绿豆红豆，张大娘只以为她要做那雪泡豆儿水，只说回去了去钱娘子家里换一些来。
“他们家地里种了不少，我看着也不比杂货铺子里的差，倒是能省几个大钱。”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只问张大娘，“怎么觉得如今倒是节俭起来了？往日里也没见这样。”
张大娘把脸撇过去，“这说的什么话，好似我往日如何骄奢呢，我也没比别人多吃上些什么好东西。”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可别再说那时候买柴火的事情，都已经是老黄历。”
林春燕就捂了嘴笑，拉着张大娘去了屠夫那里，把肉都买上，明个儿做席少不了用，好多今个就得做出来。
张大娘别别扭扭地指了那猪大肠说，“要不今儿个咱们就先做起来。”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我还当娘不喜欢这东西呢，早说了来我就早做了。”
张大娘上次吃猪下水，还是过年时候，当时就没吃够，只是不好意思再提，可如今债多不愁，反正也不怕他们说笑了去，还不如先满足了自个的口腹之欲。
林春燕果然要了不少的大肠，打算一会儿就炒出来，晌午就能让张大娘吃上。
做席要用到的那些猪下水，她打算去村里屠户那里买。
先前，他们村里的屠夫见林春燕不去他那里买肉和下水了，还特意上门找了两次。
那些个肉也就罢了，好歹能卖出去一些。只那些猪下水，不过被村里人疯抢了一阵，如今又没人买了，时常就要砸在他自个手里。
价格倒是放低了不少，林春燕觉得合适，就从他这里买下水。
钱都是精打细算出来的。虽然每次只能省上几个钱，次数多了也能省上不少。
猪大肠里放了些青椒和黄豆芽，把这两样菜也染了肉香味，很多人一进铺子就闻到了，只赶紧让段夫子换了票，去各自盛了一份。
“真香！这大肠竟然这样好吃！”
“我最喜欢吃里面那豆芽了，就着汤汁能多吃上一碗饭。”
铺子里时不时就传来这样惊呼声，秦老丈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笑呵呵，“那你们可不如我，早过年那时候我就吃过了，香的嘞！”
赵六和胡大强也已经吃过了，林春燕做好了就招呼他们先吃，只有吃饱了才好干活，他们几个光猪大肠就吃了两大盘，馒头也都吃了好些个。
段夫子一边算账，一边打了个饱嗝，看着阳光从窗户钉着的那竹帘洒进来，只觉得日子安稳。
张大娘吃的更是满足，这次不用像上次那样扭扭捏捏，只吃撑了才停。
“早知道你们不笑话我，我就早说了，何苦等到现在才说。”她一边擦嘴，一边懊悔。
回去之后，张大娘一早就去找钱娘子换了绿豆和红豆，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够做了。
林春燕准备做粉丝。
绿豆的淀粉提取出来不容易，需要拿热水浸泡过后，再放到磨盘里磨。
林春燕过去，顺便给家里的骡子和羊喂了草。
它们的草都不需要林春燕去操心，有时候是孙娘子的婆婆，有时候是狗蛋娘，总会给打上几筐新鲜的，留着它们慢慢吃。
磨好的绿豆残渣要洗上好几次，才能把里面的淀粉完全洗干净，放到大盆里，要沉淀一晚上才行。
这时候，林春燕就将洗干净晾晒好的松花拿过来。
王英娘和林桃红刚才已经弄了许多松花，可里面的松粉难弄，才弄了浅浅的一层。
“这松花糕要吃到嘴里，可真是费劲。”
林春燕和他们一块弄，把半篓子的松花弄完，也不过才一碗的松粉。
红豆这时候已经煮好，林春燕是用红糖水煮的，煮出来的红豆直接甜滋滋的。
几个人正好累了，各自挖了一大勺的红豆吃到嘴里。
“真香。”
林春燕把红豆铺平，拿了蜂蜜过来，和松粉调配在一起。
蜂蜜是二傻子从山上找的，原本就结晶了，放进松粉之后，还是固体的形状，直接放在刚才的红豆上面。
一层黄一层红，看起来十分漂亮。
“尝尝这松花糕的滋味吧。”
松花糕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林春燕拿了其中一块放进嘴里，先感受到的是松子的味道，混合了蜂蜜的甜，再下面就是红豆的香。
“口感真丰富。”
“只是太麻烦了些。”
林春燕却从不怕麻烦，只说再去摘些松花来。
“我看松粉能存很长时间，以后要是想吃了，也能再拿来做。”
不然还得再等一年，直到明年松树开花才能吃到。
林春燕又去外面给杏干翻了个面，才晒了不过一天，杏干就有些皱皱巴巴的，水分被蒸干了不少。
“这几天可别下雨了，要不然只能用面包窑烘干出来。”
用面包窑烘干出来的杏干，其实味道也不差，只林春燕就喜欢这种用太阳晒出来的，觉得味道更好。
可这老天爷就和人作对似的，刚说了这话，晚上的时候就炸起了一声声的雷，几个人只得赶紧跑出去把那杏干都收到了地窖里。
“大姐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可就是呢，这事情都不经说，一说出来就往不好的走，倒叫人去哪里说理去。”
这杏干也不能在地窖放的时间太长了，生怕被捂坏了，只能把家里的几个面包窑都点上火放进去，慢慢地烘干。
王英娘安慰林春燕，“就这么想，下雨了蘑菇木耳长得好，明个一早倒又可以去山上摘蘑菇了。”
林春燕笑着点头，“可是呢，这么一说还是多下些雨才行，要不庄稼们都旱得不行了。”
他们如今开了铺子，有时候来往的客船停下来了，就被船夫带着来他们这里吃上些东西，倒时常能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据说北方那边，冬天的时候多下了几场暴雪，遭了灾，偏如今又干旱起来，快有小半年的时间没下一点雨了。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的时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不如今上香祈福，头一个先说的就是风调雨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绿豆淀粉沉淀好了，就变成一块一块的，林春燕一早起来先去看了看。
“这就能做绿豆粉丝了？”
林春燕点头，“我们先来做水晶粉皮，要更简单些。”
只需要将绿豆淀粉里放些清水，把淀粉水放在一个底部略微平一些的盘子里，放进开水里。
很快，那淀粉水就凝固起来，这时候再放到冷水里，直接就能用手拿起来。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粉皮，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张大了嘴巴。
“这也太厉害了些。”
林春燕把粉皮放在了簸箕上晾晒，一边让王英娘试着动手。
她要做粉丝了。
粉丝要比粉皮复杂一些，需要用到笊篱，把淀粉先冲成粘稠的状态，再从笊篱上挤过去，就变成了细细的粉丝。
这种粉丝很是劲道，不管煮多久都不化。
王英娘已经能熟练的做出粉皮来，只感叹着说，“再想不到这绿豆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到时候做了酸辣粉，或是鸭血粉丝汤，就是平常只用这粉丝煮了小白菜，凉拌了，都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说好吃，其他人就都没一点怀疑。只盼着她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赶紧地入了嘴，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林春燕带着已经晾晒好的粉皮和粉丝去了铺子里。
今个是徐大郎定亲，虽然他们吃席的大概晌午才会过来，可林春燕要提前把这些菜都炒出来。
索唤的那两张桌子也搬了出去，金娘子十分乐意挨着张大娘，从她手里拿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问，“你们这儿包出去总共多少钱？我看有不少人过来打听。”
张大娘就说两贯钱，金娘子忍不住吸了口气，“这可真不少。”
“再寻不到比咱们铺子里做的东西更好吃的了。”
等吃席的人来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瓜子和芝麻花生糖，大人小孩看见了，都赶紧找了位置坐下。
胡大强一看来了这么多个人，乌泱泱一堆，忍不住就和段夫子抱怨起来，“不是说好几桌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倒是不知道准备得够不够。”
段夫子也觉得这徐大郎做得有些不地道，说好了多少桌子，饭菜都是可着人头做的，这突然来多了，到时候不够吃可不就是难看。
那徐大郎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些个亲戚，有些好多年都不走动的，今个也来了，这也就便罢了，毕竟来了就得给他们上礼，只不好同林春燕交代。
他想了想，先跑过来和段夫子解释上几句。
段夫子听了这徐大郎也不知道内情，才消了消气，说，“怕是桌子也坐不下，得再去借几张桌子来。”
不用他说，那徐大郎就让身边的几个兄弟们去找其他摊主那里借，宋大娘宋大爷这里的棚子下面也都挤得满满当当。
桌子上的瓜子和花生糖上早就就被一抢而空，这些个人不单是吃，每个人都往自己的荷包袖带里装上不少，也没人说嘴去，毕竟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容易，有这样吃席的机会，自然是连吃带拿的。
胡大强和赵六是一会儿也没有闲着，不是给这桌子添点东西，就是给那桌子送些东西，忙的是一脑门子的汗。
“亏得咱们这铺子里的盘子多，要不然还不够用呢。”
两个人不过感叹一句，又各自分开去干活。
先上的是几盘子凉菜，有一小娘子看到豆干豆皮就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被她旁边的娘呵斥了一声，“待会儿还有肉，你现在就把肚子吃撑了，一会儿还怎么下去。”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凉菜上来之后，都先说尝尝味儿就行，把肚子留给肉菜。
可今个那豆干豆皮里面，还拌了不知道是什么细细的东西，吃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只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肉菜来。
“这林小娘子的手艺，果然是一顶一顶一顶一的好，可比我去其他地方吃得席，都要好上许多。”
说这话的人还算是有几分见识，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葫芦镇，只说他们那边也都知道摆摊子的林小娘子，“就那果冻豆腐，豆干豆皮，非得去大酒楼里才能吃着，价格也要贵上许多。”
刚才被训斥的小娘子又偷偷地夹了几口腐竹，见自个儿的娘亲也在低头吃，顾不上自个，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又是新做出来的吃食？”
外面送索唤的地方，也有不少人在询问林桃红。都知道今个林春燕铺子被人包圆了去，只能点了索唤来，再不想这样的时候，还能有新鲜的吃食
林桃红挺着小胸脯，给他们解释，“这个是粉丝，这个是水晶粉皮，吃起来都十分爽口，也是只我们家才有。”
旁边就有人笑，“你这话说的，谁不知只你们这里有，快些给我来些，我好带回家尝尝味道。”
外面是闹哄哄的，铺子里一群坐着的人，都在那里认真地吃着东西，只偶尔抬起头说上几句话，倒顾不上多说。
孙捕快才从外面回来，想着这个怎么倒不是从前那样，需要先买票了，正要抬腿进去，那宋大爷就叫住了他。
“孙捕快，可是要来吃饭？今个有喜事，叫人包圆了，不然您来这边，叫些索唤回去。”
孙捕快刚抬起的脚硬生生放下了，转身就要和宋大爷走，那徐大郎也是个会来事的，听见了这一声孙捕快，急急忙忙地从里面出来，直接把他往里面引，“刚才没看见您过来，您可是贵客，赶紧进来上桌坐。”
连带着吴捕快也一块被带上了上主桌。
孙捕快也就顺势而为地坐下来，只不过觉得座位有些挤，要是再稍微胖一些的人，怕是连胳膊都伸不展了。
再一看其他桌子上，比他这一桌还要挤，倒也明白了其中是怎么回事，也不再啰唆，拿了筷子就夹着刚看到的那粉丝吃起来。
这粉丝的确是好吃，怪不得大人小孩们都愿意吃上几口，吃进嘴里滑溜溜，很是爽口。
桌子上难免说起来孙捕快去办的差事，“可有老长时间没看到孙捕快的身影了。”
孙捕快就说，“还不是那些流民的事情，原以为冬天的时候就够惨了，好些个人被冻死，再不曾想这又接连小半年的时间不下雨，那边眼见着粮食是收不了什么，好多人走投无路，只能自卖自身，这还算是好的，那些个流民就更惨……”
孙捕快叹了口气，他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是人手不够，他们只能过去协助一二。
大家都等着他往下说，想知道流民怎么了，可是孙捕快却不再开口，只顾着吃眼前的菜。
还好他们这里暂时没事，那几个王爷也暂时没把主意打到他们这里，只是拿了那些流民做文章，实在让人不齿。
好不容易做完，林春燕就去院子里透了透气，把一身的油烟味给散掉了。那边林翠香和赵紫兰也累得够呛，她们才学了炒菜的手艺，就已经拿着锅铲上大灶，多亏了平日里也是干惯活的，不然那胳膊早就受不住了。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儿，林春燕想着什么时候得让林三叔再给这后院里打几张躺椅，平日里干活累了，就能直接躺在这里。
又说起那些青梅酒，“今天回去可是要酿酒了？”
林春燕摇了摇头，“改日吧，今个起的太早，有些累。且家里的罐子不多了，得再买些。”
这些个罐子都是能重复利用的，不过家里原先的那些都被拿来酿桑葚酒了，只能再去买。
好在今儿个能赚上两贯钱，辛苦一场也总是有回报的。
等席散的差不多了，林春燕才出来找徐大郎，他今儿个被恭维的都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里了，见了林春燕才稍微回落了些，连连作揖感谢。
原说好给两贯钱的，可来吃席的人太多了，徐大郎就又额外多掏了几百个大钱，算是给林春燕的打赏。
林春燕接了那钱，又说了些吉祥话，才把徐大郎送出去。
见孙捕快还没走，就笑着上前说了几句话。
孙捕快是特意留在这里的，他把碗里的那酒喝得一干二净。才说，“只提醒你一句，晚上了千万要有人护着回家，铺子里的门窗也都要关好。最近流民要比之前多上许多，怕有漏网之鱼来不及镇压，跑到咱们这边了。”
这全是肺腑之言，林春燕忙谢过了他，回去了就叮嘱了赵六和胡大强，又和宋大爷宋大娘说了几句，让他们夜里的时候千万当心。
“要不我把小黑带到这里，有个什么动静也能提前知道。”
宋大娘就说好，“我听你娘说，你们家里有两只大狗，且附近都住了不少人，再不怕的。”
林春燕点头应是，他们家如今倒是安全得很，和二房的院子就隔了道墙，说话声音稍大点，就都能听到。
再不像从前那样，就是夜里进了贼人，他们还得自个想办法。
再说她还有那地下室呢，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是白挖的。
杏干被王英娘白天夜里的烘干，如今已经缩小了许多，等天晴了，又重新晾晒在外面。
林春燕回来之后，先去捏了几个放在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比杏儿又多了些嚼劲。
之前钱娘子家里的绿豆可不够做了，张大娘从铺子里回来，就去村里收绿豆去了。
她的袖带里面还装了不少瓜子糖，都是今天做席的时候剩下的，她全部装了回来，想着待会儿收绿豆的时候，看见谁家乖娃娃就给塞上一两个。
林春燕给杏干翻了个面，把木耳择干净放到棉布袋里，干累了她就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往远处的山上看去。
不下雨的时候，山上的景色能看得一清二楚。和冬天时候只有白黑灰三种颜色不同，到了暮春时节，一眼望去全是绿，让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如今吃了饭，大家也不急着早早睡下。都拿着蒲扇在大门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从前他们这边安静得很，入了夜只能听到远处狗叫和虫鸣的声音。但如今这里全是人声，他们几个小娘子时常凑在一起，那几个大人也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有时候钱娘子和狗蛋娘还特意从村里过来，直到天上的星星都亮了才走。
今个林凤蝶捧着一匣子的绒花过来，她是跟着李氏学的，手艺也算不错，一朵小小的花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似的。
这一匣子都是平常练手时做的，也不拿去换钱，只让姐妹们挑了戴着玩。
林桃红不客气，借着月光挨个挨地翻看了一遍，挑了自个喜欢的戴在了头上。
林凤蝶今个早早就来他们家里，是想知道林春燕有没有商量好，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
见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林春燕忍不住就乐了，“本是自家姐妹，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生意要长久地做下去，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凤蝶一听眼睛就亮了，“我肯定好好地干，再拉着我娘一起，绝不让外人知道了去。”
商量这事的时候，张大娘自然不乐意，只说她晚上抽空回来了能染色，可她自个也知道那是不太可能，每天回来天都快黑了，还要忙各种家里的琐碎事，哪里有那额外的功夫？
一来林凤蝶好歹是自家人，虽然从前有些不愉快，不过也是小女孩之间的小心思，倒也无伤大雅，只要人品不坏，谁还不能有点小脾气了。
再者，林三叔平日里又帮着他们做了许多东西，这份情他们得承。
不过林春燕该收的钱仍旧是要收的，“那三郎的酥鱼也是每卖出去一条，都是要给我抽成的，你们这染布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凤蝶忙点头，“这是应该的，就是不让我们要钱，只学了那手艺，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第98章
张大娘回来, 瞧见林凤蝶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就知道林春燕已经同她说了，忍不住又说了几句话，让她万万不要告诉别人去。
“算了, 我同你说什么, 改天见了你娘再说。”
林凤蝶赶紧点头, 迫不及待地回去告诉李氏这个好消息。
张大娘把两扁担的绿豆放下，又拿了块豆腐出来。
林春燕奇怪, “这豆腐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去换绿豆了。”
张大娘坐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水, 只是嫌王英娘端过来的是热水，喝起来不够痛快, 反而多出了一身的汗，眉头微微地蹙起来，“干女儿, 下次给我拿井水过来, 那个喝的痛快。”
王英娘笑：“那可不行, 上次喝了不是就开始肚子疼，跑了一晚上的茅厕。”
张大娘挥了挥手, “那是从前，如今天这样热，再不怕的。”
转头又回林春燕的问话，叹了一口气说, “是那洪娘子见我去村里了, 就拦住我, 非要给我塞块豆腐。”
林桃红哼了一声，“洪娘子这人也真有意思, 咱们家日日都做了豆腐来，还稀罕她这块豆腐。”
张大娘倒没有很生气，知道洪娘子这是想和他们和好，且他们家如今能拿出来的也不过是块豆腐。
“她也是可怜人，不过瞧这精神头倒是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她家麦芽和石榴都能帮着干活，村里人也都去照顾生意。”张大娘拿着扇子扇了扇，也有几分唏嘘。
“可怜人多了去，叫我说咱们就不该搭理她，她男人摔死了和咱们又没关系。”
张大娘拍了林桃红后背一下，“你这个闺女，怎么心眼像针眼那么小，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像咱们家还能起来，他们也就够吃口饭。”
林桃红扭着身子起来，不理张大娘，挨着林春燕坐下，“好人坏人全让你当了。”
张大娘啧了两声，又压低了声音说话，她这是听了一肚子的闲话，不去那边跟大娘们说，只跟家里的三个姐儿小声嘟囔，“那彭老爹不是非说井里有鬼吗？原大家都是不信的，可谁知今个早上，放羊的老周早早起来，果真看见真有一白色的身影从彭老爹家里出来，把他也吓得够呛。”
只是早上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看得也不大清。彭老爹和老周都一口咬定就是有鬼，说的有鼻子有眼。
“最后还说那鬼进了洪娘子家，八成就是石榴爹。”
林春燕就乐，“难不成这鬼半夜里爬去找着彭大叔私会去了，白天再走，哪里有这样的事。”
原本天就黑了，张大娘说这个一时倒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林桃红紧紧拽着林春燕的衣裳，既害怕又想听。
张大娘撇嘴，“就那老货，别说是鬼了，你柳大娘都看不上他。要是只他一个人看见也就罢了，如今还有那老周也看到了，但叫人不由不信。”
这时候偏巧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传来，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几个人都觉得有些害怕，嚎了一嗓子就都往家跑。
梨花刚想出来找他们，就见几个人都跑回去了，倒是有些莫名其妙，问一旁的赵娘子，“这是怎么了？”
赵娘子摇摇头：“估计是回家睡觉了，咱们明个再过来。”
梨花点点头，把手里那一筐子鸭蛋又拿回了家。
洪娘子把豆腐送给张大娘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她娘说的话，多亏了那林春燕是个厚道人，也不同她计较那么多，要不然他们孤儿寡母的，再没了这做豆腐的生意可怎么过活？
如今好了，他们家的豆腐的生意重新又起来了，虽然不如以前好，可养活他们娘三个倒还行。加上不用再挨打，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她把黄豆提前泡好，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动静传来，也没过去，只高声喊了一声，让他们早点睡觉。
这一喊，隔壁屋子里的动静就没了，洪娘子干脆吹了蜡烛，直接和衣躺下。
明个她还要早起磨豆腐，这生意也不是那样简单，日日都要早起磨豆子，煮豆子，她不像林春燕家里如今有了骡子，只让骡子帮着磨，能省上好大的功夫。
隔壁屋子里石榴侧耳倾听着，见洪娘子没再传来什么动静，估摸着是已经睡着了，才小声呵斥起麦芽，“我早就和你说了，万不要再去做，你怎么就不听。”
麦芽梗着个脖子，脸变得红红的，却把声音也压低了不少，“可是那老货非说爹是咱娘推下去的，还闹得尽人皆知，我咽不下这口气才吓唬他的。”
石榴早之前就说了门亲事，说好了今年夏天出嫁，只不过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不忍心那么早早地嫁过去，只留洪娘子和麦芽两个人在家，就同男方说了说，想多留些日子。
那男方也是个通情达理的，直接答应下来，倒让石榴松了一口气，好歹这段时间能全力帮衬着洪娘子。
只一天夜里上茅厕，石榴发现麦芽没睡觉，鬼鬼祟祟的从外面回来，不仅披头散发的，还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乍眼一看挺唬人的。
她这才知道，原来彭老爹家里闹鬼的事情，一直都是麦芽在做。
石榴当时就说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再这样冒险，被人抓住了可就说不清了。可麦芽年纪小倒是一根筋，非要把那彭老爹吓破了胆才行。
姐弟两个不是头一次这样互相说不通，石榴叹了口气干脆背过生身起闷气来。
她何尝不知道村里的那些个传言，别说麦芽了，她听了也是恼火得很。
本来爹死了就够让人伤心的了，彭老爹还四处说是洪娘子推下去的，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别的不说，石榴觉得洪娘子是决计做不到把他们爹直接推下去的。她小时候也是听过她姥姥讲爹娘的事情，因为他们家有这豆腐的手艺，好多人来求娶，洪娘子偏就看上了他们爹，觉得他长得一表人才，算是半招赘把他招到了家里。
一直到生了麦芽，洪娘子才跟着来青山村安家。只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们爹就变了，时常回来了就要打人，家里也完全变了个样子。
麦芽见石榴不说话了，这才有些慌了神，过去找石榴说话，“姐，我再吓唬他几次就不干这事了，那老货实在是可恨得很！你当那柳大娘为什么不和他过了，还不是因为他偷摸去找疙瘩娘做那种事情，且也算是帮疙瘩。”
村里的传言就算背着孩子们说，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只是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石榴眼圈已经红了，瓮声瓮气地说，“那咱们可说好了，这次是被那周大爷给看见了，他眼神不好，没瞧出来是你，换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姐弟两个说好了，这才各自洗了回屋睡觉。
周大爷是个胆小的，他就一个人过日子，家里除了几只羊来，也没其他的东西。看到那“鬼”之后也不去放羊了，非让里正给个说法，让他去找董婆子来捉捉鬼。
里正哪里愿意管这种事情，只说让他自个去找董婆子。谁不知董婆子要价太高，只来做场法事，就好几百个大钱，这谁能请得起。
周大爷没办法，回去了就把彭老爹骂了一通，非说那鬼是他招来的，让他天天说人家洪娘子不好，可不就让石榴爹着急了。还让彭老爹好好地去拜拜神佛，不要再做那等亏心事了，省得祸及他人。
彭老爹原以为是找到了知己，正想和周大爷好好地唠唠那鬼长什么样子，为何一直来找他，结果反被这样骂了一通，心里越发堵得慌。
李氏听了林凤蝶回来说的消息，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在屋里坐卧难安的转了好几个圈。
想起从前她那小气的心思，李氏越发觉得无地自容起来。
“倒是我不如他们大方。”
她这点绣活平日里捂得严严实实，也就只传给了林凤蝶。张大娘之前来找她说项，她也都没答应，这时只觉心里内疚不已。
“快把我那好料子找来，叫我给燕娘做身新衣裳，都不知如何谢她了。”
林凤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你可省省吧，再别做衣裳了。我看大姐是真的不想再要那些个衣裳鞋袜了，咱们不如给她做了床单被罩，我看她倒是喜欢这些。”
李氏赶紧点头，“你说得对，上次吃饭的时候燕娘还这么说了，都怪我一直忘了，咱们就把那布给做成被罩吧，上面让我再绣上些花。”
这匹布还是她陪嫁时拿来压箱底的，这么多年她都没舍得用，光这么一匹就值几百个大钱，再加上她绣上的东西，实实在在是个贵重的回礼。
可李氏但还是觉得不够，只恨不得回到从前的时候，给自己两个巴掌。
林三叔在一旁笑着摇摇头，这李氏性子是有些拔尖，平日里爱掐尖要强，还喜欢动不动的哭哭啼啼，可怜心底并不坏。
李氏一见林三叔在那里傻笑，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不说别的了，你再给燕娘打几张桌子出来，我看他们家院子里的那张桌子倒是不够大。”
“好好好，等过两天我就上山，去砍些树来。”
李氏不乐意，“做什么要过两天，你不能明个就去吗？先把手头上的活放一放，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棺材什么时候不能做。”
这时习惯都是人提前预备着棺材，怕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情，到时候来不及准备。
林三叔平常里就会做些这样的活计，不过都不是急着要的，林三叔回回都做成许久，直到自个儿满意了才行。
下雨过后，天又重新晴了起来。那些个杏干一天晒的比一天干，家里的雪团总想去乱动，林春燕说了好几次，那雪团如今仗着张大娘喜欢，倒也不把林春燕放在眼里，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
回头一看，又把门口种着的那些花给弄倒了一片，连林翠香家也没有幸免于难。
“我看得把它放到铺子里几天，让他去那边抓抓老鼠，也好过这样日日吃了小鱼干，倒是长得越发白胖了。
林桃红撺掇林春燕过去和张大娘说，她不敢去，怕张大娘锤她。
这雪团可实实在在的是张大娘的心肝肉，张大娘夜里都时常搂着睡觉，也不嫌掉的毛多，谁说他它一句不好，张大娘都要着急。
林春燕才不去讨这个嫌，把那些歪倒在地的花重新给扶了起来，顺便摘了几片薄荷回家。
从地窖里拿了一罐子的桑葚酒，放进井里冰镇起来，一边慢慢的把冰凿的碎碎的。
林桃红看见了就走不动路，见桑葚酒冰冰凉凉被吊了上来，里面还放了薄荷，眼巴巴的凑过来，要喝了几碗。
那带着甜味的酒下肚，林桃红才说，“只盼着快到秋天，等葡萄多了也能酿起酒来。”
她的茉莉豆浆如今也在铺子里卖起来了，先在井里冰镇一下再提上来，温盘下面不再放热水，只放了冰，喝起来能一直凉丝丝的，倒和那粉丝一样，都成了最近客人们爱吃的。
林春燕喝完之后才觉得身上清爽，她去现挤了羊奶，直接放到了锅里煮沸，再将奶晾凉。
“再准备些瓜子红豆山楂干来。”
王英娘好奇，“可是要做羊扎糖？”
林春燕摇摇头，“咱们做雪花酪来吃。”
晾凉之后的奶上面就结了一层白色的奶皮，把这奶皮子再次放进锅里，如此几次之后再过滤，就得到了酥油。
把冰凿碎了，酥油放上去拌匀，再放了瓜子山楂干等调料，淋了果酱汁子，雪花酪就成了。
“这就是那冰酪①？听梨花姐姐说过，他们那钱小娘夏日里就有冰酪吃，不知道多美。”
林春燕点了头，“是这个，快趁着还凉丝丝的时候赶紧吃了。”
林桃红和王英娘吃了一口，忍不住就呲了大白牙，看到对方也这样做之后，又互相别开了眼。
林春燕没看见，她吃完之后，继续把剩下的酥油熬煮起来，过滤之后放进了罐子里。
过段时间发酵好，就能吃到醍醐了①，和黄油差不多，点心里放了这个，味道要更香。
趁着天气晴，林春燕还拉着他们上山一趟，摘了许多松花回来。
采摘的时候，人的大脑是放空的，只有手机械的动着，人看看天看看山，觉得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云在动。
她也不着急把松粉都弄出来，只等着有空了，再一点一点的把松粉弄好。
就这样弄了好几日，才弄了两小罐子出来，林春燕宝贝地放在了地窖里，只等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做了那松花糕出来。
那天赵怀子打回来的獐子肉还剩了些，后来都被赵官人拿去他岳丈家里，这些肉已经被林春燕腌制好了，到了那里直接烤一下就成，十分简单。
不过他岳丈申相公是个爱附庸风雅的，听到带的礼是些獐子肉，心里就不大欢喜。
从前只当赵官人是个没本事的，除了爱吃也没其他本事，连带着那两个外孙也被养成了那样子，亏的他女儿这么多年都没变。
往日里来他们家走礼，带的也是一些笔墨纸砚，这次竟然带了那獐子肉，虽然时下人也爱吃这獐子肉，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掉价。
赵娘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爹在想什么，只没多说话，亲自吩咐厨房去烤了来。
“女儿可是受苦了？不过一獐子，倒也这番宝贝起来，是不是女婿薄待了你？”申相公却不放过赵官人，还在发难。
赵官人赶紧请罪，赵娘子只把烤好的獐子肉放进小碟里，让丫鬟给送去。
“爹，你先别着急说，先尝尝。”
申相公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尝了之后，脸色果然像赵娘子想的那样十分好看。
赵官人和赵娘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的笑意。
申相公吃完才开口，“这獐子肉的确不错，比我上次在府城吃得还要好，可还有多的？”
要是有多的，他正好再多要了些，送给经常往来的几家同僚。
一点也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
赵官人赶紧摇头，“那日恰好遇到了，总共就这么些个，再没有多的了。”
申相公听了，只能惋惜地摇摇头。心里却想着，早知道只这么些他就不吃了，只把这些獐子肉拿出去显摆显摆，也能得了几句赞。
就这样被他们吃到了肚子里，倒是不美。
这个女婿还是不会做人做事，得调教了去。
赵娘子最小的那个弟弟吃的是头也不抬，一点也没发现他被自个儿的老爹瞪了好几眼。耳朵却听的清清楚楚，听赵娘子说那铺子里有好些个新鲜的吃食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缠着赵娘子让她带着过去尝一尝。
“说来我也很久没有去姐姐家小住上几日了，如今课业也不繁忙，时节也正好。”
赵官人差点笑出声，这时节都快要进入夏天了，就是去踏春都嫌热起来了，哪里正好？
不过舅兄爱亲近自个，赵官人还是很乐意的，两个人同时看见向坐在上首的申相公。
申相公刚才一直在腹诽，感受到几双眼睛灼灼的盯着他，这才抬了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们一眼。
“还是课业要紧，等以后再去。”
这小儿子不随他，只知道吃，倒随了赵官人那性子。还是他女儿好，都爱些高雅的东西。
赵娘子走的时候，他家小兄弟十分不舍，差点就拉着她的袖子哭起来。只让她下回来的时候，再多带些好吃的，千万不要忘了还有个娘家兄弟。
赵大郎和赵二郎自然也听说了，他们吃獐子肉的事情，回来之后就埋怨赵官人和赵娘子，嫌他们吃了独食不带着自个儿。
赵娘子只把赵官人推出去，让他给两个儿郎解释。
这赵大郎和赵二郎好不容易沐休一天，也不肯在家里多留，只约了好友一块去了食铺。
都知道书院门口那些送索唤的闲汉，买的大多数都是林春燕铺子里的东西，就连那好吃的酥鱼也是跟这铺子有关系的。好些个人原先瞧不上摆摊的吃食，如今也都爱来林春燕在铺子里吃。
到了沐休这天，连门外面的宋大爷棚子里都坐了不少人，这是嫌铺子里热，专门买了票进去买了东西，又端着出来吃的。
不少人看那光溜溜的东西，知道这怕就是那水晶粉皮，有还没有吃到过的书生赶紧点了这道菜，也不要半份，生怕吃不够。
这粉丝和粉皮之前在那徐大郎的宴席上了桌，让好些个人就都知道了这吃食，一时之间倒是抢手得很，端上来没多久就被抢光。
那些个闲汉也有几个心眼活的，只要了那些粉丝粉皮去卖给那书生们，一准就会被抢光。
后来林桃红发现了，就不让他们一人要上那么许多，怕后面来得晚的人，或是自个儿买东西回家吃的抢不到了，这才好些。
宋书生端着粉皮炒鸡蛋回到位置上，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立刻被那软软弹弹，吃起来又带着几分糯叽叽的口感俘获。
且这里面的鸡蛋也吸足了酱汁，十分的入味，里面还有腊八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却很是协调。
宋书生满足的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温习功课，每次想要尝尝这粉皮的时候，东西就没了，到今儿个才算是吃到嘴里。
一路口果然是冰冰滑滑，爽口得很。再配上辣条好的蒜汁子，直接比凉粉还要好吃
在看那粉丝，细细滑滑的那么一长根，上面裹满了酱汁和蒜蓉，直接吸溜到嘴里，竟然停不下来。
另一桌子上，秦书生却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爆炒大肠，他也吃的头不抬，把里面的汤汁拌到米饭上面，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秦书生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一想到要是去了府城读书，就再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来，秦书生还有些怅然若失，想着想着又大口地扒了一口饭，全放进了嘴里。
知道他们这些书生们肯定会去林春燕的铺子里吃东西，夫子们和山长就没去。只托了小厮过来捎个信儿，告诉段夫子，让他晚上的时候带些菜过去，他们一块喝酒。
段夫子听了小厮的话，就冷笑了几声，找他喝酒是假，让他带些吃的过去才是真的。
虽然面上嫌弃，可还是去和胡大强说了一声，让他提前留了一些出来放在了食盒里，等晚上一关门，他就提着东西走。
想起来家里的大娘子，干脆又让胡大强装了一份，只说钱从他的月例银子里面扣，托了送索唤的闲汉们，让他们跑一趟，顺便捎个口信。

第99章
孙安元一进来, 就见到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不由笑了笑，同段夫子打了招呼，“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生意依旧好得很。”
段夫子知道林春燕和这孙安元关系不错, 对他也就礼让了三分, 先问他是自个儿来的, 还是带着镖局的兄弟们一道过来。
孙安元笑了笑，“自然是一块过来, 我们也不再里面坐着了，就在外面的棚子里凉快。”
看了一圈没看到林春燕, 就问：“你们掌柜的呢？”
“在灶间呢，可是有事？”
孙安元点了点头, 段夫子就朝赵六喊，“六子，去里面喊咱们掌柜的一下。”
赵六赶紧应了一声, 脚步飞快的往灶间去。
孙安元先拿着票进去了, 一样菜都要了两份, 这就放了满满的一桌子，又要了几大碗的面, 打算等人齐了就吃。
他们这一路上辛苦，多亏去的时候带去了些咸菜豆干，不过一路风餐露宿的，到底不如在这铺子里吃的爽快。
宋大爷乐呵过来问, “可是要喝些什么？咱们这里除了粗茶, 还有些冰镇的茉莉豆浆, 竹叶茶……”
孙安元倒是不太爱喝这些东西，只问还有没有酒。
知道林春燕这里酿酒的人其实并不太多, 宋大爷刚摇了摇头，就见林春燕快步的从里面出来。
“可是要喝酒？”
孙安元见她出来，脸上忍不住就多了几分笑，也不和她客气，“是呢，小林掌柜，许久不见。”
林春燕笑着招呼，“这酒倒是不多，原说给孙捕快送去，倒是先便宜了你。”
孙安元笑的更开怀，林春燕就让赵六去搬几坛子酒过来。
孙安元就把从府城带来的种子拿了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你需要的。”
原本是打算带一些瓜果回来，不过这么热的天也放不长久，只能作罢。
林春燕高高兴兴地收了，也来不及看到底都有什么，只先收了起来。
见大壮他们还没来，林春燕就先坐在了另一边的桌子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们这趟可是给那王家的表小姐送东西去了？”
镖局的规矩，这些话都是不该说出来的。孙安元也知道林春燕不是个爱打听闲事的人，怕这里面有事，只问她，“可有什么不妥？”
林春燕点点头，“你可是知道那表小姐的情况，如今可安好？”
孙安元摇摇头，“我们只管把东西送到地方，里面的内情就不知道了。不过之前吃饭的时候，倒是听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见林春燕听的认真，他只当说闲话一般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听说那表小姐要嫁的人是伯爵府的二郎君，两人自小就相识，婚事催得很紧，那表小姐却突然生了场病，听说连床也下不了。”
林春燕听了就在心里盘算起来，这装病的一招并不十分高明，只能暂时拖住些时日，就是不知道周晚娘到底知道了什么，如今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情况。
孙安元见她皱眉苦思，想了想说，“要是想再打听，我只托了其他的兄弟再帮忙问一问。”
林春燕谢过了他，只说，“那就多谢你了。”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也能心安一些。
周晚娘让霁明把那药倒在了树根下面，她实在不信这府里的任何人。自从知道赵杏花和她是双生子，而她娘之前就知道了这事，却偏瞒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从脚底生了一股悲凉感来。
从来她只当自个有个双胞胎的兄弟，早早的夭亡了，平日里念经祈福的时候，总会捎上他，只盼着他能早登极乐。
再不想那双胞胎兄弟是假的，倒真有个双胞胎的姊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最后替她去了赵王的府里。
一想到赵王，周晚娘就觉得牙齿咯吱咯吱地在打颤，只恨不得他人在眼前，生吞了他的肉才好。
霁明把药倒了之后，就把窗子打开了，把里面的味儿得散一散，瞧这周晚娘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里忍不住就难受起来，只盼着她能早日好了，安安稳稳的嫁到伯爵府里去。
这家里既然待得不开心，想来那伯爵府的二郎君总归对周晚娘不差的。
周大娘子过来，霁明脸上立刻就露了笑容，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这都多少日子了，伯爵府等着咱们下定，怎么小娘子一直病歪歪的，是不是你们伺候的不尽心？”
上来先数落了丫鬟们一通，周大娘子才进了屋子，瞧见周晚娘脸上没什么血色，心里也添了几分不好受。
“我的女儿，你何苦这样！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其中内情，不如就顺了上面的意思，先嫁到了伯爵府。”
周晚娘只把她的手推开，忍不住冷笑一声，“然后过段时间再说我病死了，被他们抬到赵王府里去？”
周大娘子动了动嘴唇，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我知你不想去，我也不愿意让你去。里面已经折了你一个姊妹，我这许多年来都不知有她这么一个人，倒叫她如今受了那样的罪，心里如何能好受！”
周晚娘再不肯被她骗了，“娘心里即便不好受，可还不照样做了那刽子手！把我们两个都送到了赵王，铺的到底是谁的青云路！”
周大娘子听到周晚娘这样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吓了一大跳，左右瞧了瞧，没发现外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见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大娘子的气派，更觉心里悲凉。
再不曾想到，这些都让外祖母给说对了，她娘哪怕这么多年不受宠，心里也还只她爹一个人。
哪怕把她们两个卖了，她娘也愿意去为了讨好爹去做。
周晚娘把身子背过去，再不想看周大娘子一眼。
“娘不会害你，你听娘的，你进了赵王的府里也能帮帮她，姐妹两个总好过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周大娘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晚娘只觉可笑不已，她是绝对不能去赵王府里的。这时候她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一旦去了那赵王府里，她和赵杏花必然都折在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下唇咬破了，只觉得一口的腥甜，她却顾不上那许多，只依旧死死的咬着。
她的人生凭什么被他们这些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父女之情，在权势利益面前，轻得连张纸都不如。
这些个男人全是薄情寡义之辈，可恨连她娘也是个帮凶。
大壮他们很快就来了，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菜，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坐在那里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只恨不得把那桌上的东西都吃到自个的嘴里才罢休。
他们馋了这许久，吃得自然十分的快，不大会儿桌上的菜和那几碗面条全都给他们吃光了，连带着那几坛子酒也没剩下一滴，只看到宋大爷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了，你们不过是去走镖，怎么饿成这个样子了？”
大壮觉得肚子有了东西，也不那么馋了才有心插科打诨，“您老真当走镖是那么容易的，就说我们这一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这镇上还好，日常也不会有那打家劫舍的，可其他地方那是整村整村的一块作案，告了官府也没人管，去哪里说理去？”
也亏得他们人人都带着大刀，见情况不对了直接就莽上去，这才一路平安地把东西送到了。
宋大爷摇摇头，“这年头干个什么营生都不容易。”
“是呢，咱们是刀尖上舔血，人好歹还能吃饱喝饱。这一路上见了不少流民，都没人样了。”
宋大爷跟着叹息几声，他原先的时候和宋大娘自个儿憋在家里，只觉得他们是天底下最惨的人，巴巴的等死。
可如今见的人多了，倒也没了之前那种愤愤不平，恨不得把老天爷也打上一顿的冲动。
又说起他们镖局的封大娘，“她家那外甥要定亲，在我们铺子里实打实地大办的一场，不知有多热闹。”
那天宋大爷也算是开了眼，再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得亏他这铺子还不小，不然不知道会多拥挤。
大壮和虎子都跳起来：“这样的好事怎么又没轮上我们！”
上次秦老丈人的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他们就去走镖了，这次又是这样。
“下次出门得好好拜一拜。”
大壮说完，就去看孙安元，“元哥你说呢，咱们找董婆子行不行？”
虎子插话，“不大好吧，咱们每回出门前都拜了关二爷，董婆子那里拜的是菩萨，冲撞了怎么是好？”
大壮发起愁来，“这可如何是好？”
孙安元哼了一声，“我看也不用找董婆子，拜了那灶王爷就好。”
大壮没听懂孙安元话里的讥讽，只认真点了头，“是嘞，该拜灶王爷呢！他管着吃食！”
孙安元：……
宋大爷哈哈笑了几声，自去招待其他客人。
林春燕回去就把那些种子都挑拣了出来，见果然有些他们这里没有的东西，只乐的笑眯了眼。
“这是什么种子？可是现在能种下？”林桃红凑过来问。
“山药的种子，这时候种已经有些晚了，不过总要试一试。”
林春燕拿了一小部分去了地里，回来之后又把青梅洗了。
新鲜的青梅做出来最好喝，这些梅子已经摘下来几天，林春燕把不好的挑出来，一边后悔这几日犯了懒。
早知道该早早的酿了酒。
梅子上面的蒂是需要去掉的，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林春燕慢慢做着，也不着急。
林桃红过来帮忙，林春燕就让她把梅子用盐腌制起来，去除涩味。
“过两天腌制好，用糖和姜拌起来，往里面加些紫苏，就是梅子姜了。”
林桃红眼睛亮了，“是不是还能做梅子酱？”
林春燕点头，“要是有剩的，就做了梅子酱出来。”
看见青梅，林春燕才意识到这春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夏天就这样来了。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时间怎么就过得这样快，不过才吃了几天新鲜的野菜，那些个野菜就都长老了。
想着河边这时候还长了些水芹菜，林春燕把青梅酒酿好之后，就去小河边摘了一些回来，打算再吃一下春天的味道。
张大娘看见了，就说这些水芹菜都已经老了，“连咱们地里种的韭菜这时候也不好吃了，可别再做了来。”
虽然韭菜还在长，可就是和春天的时候味道不一样，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大概就是少那一口春天的鲜了。
这些水芹菜洗干净之后，林春燕先把上面的筋一点点的挑开，再切成小段。
张大娘看见了，也不再说这水芹菜不能吃了，只是奇怪，“何苦费这么大的劲，地里面好些个菜都能吃了，摘了新鲜的吃不就成了。”
林春燕却依然把这水芹菜里面的筋去掉，拿了小火焯了水之后，再配着腊肉一块炒了。
这样炒出来，水芹菜也没了那股涩味，倒是脆生生的，十分爽口。
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吃上这一口，林春燕却觉得很值得。
她满足地笑了笑，“就是这个味道，再吃的话就得再等上一年了。”
林桃红指了地窖里的那些个干菜，“那些个不也能吃，到时候咱们还捏了剁成馅捏成饺子，香得很。”
林春燕笑着点了头，“说得也是，即便这个春天吃不着了，下个春天也依然会来。”
夏天也有很多时令美食，原就该顺势而为。
林春燕就拿了筐子，打算去菜地转一转。
后院什么菜长什么样子，是日日能看见，那后来开垦的一块地里，多是张大娘打理。
去了一看，果然就见苦瓜已经长大，蒜也躺到一片。

第100章
林春燕摘了一些苦瓜放在二郎推的板车上, 那些蒜打算回来了再收拾。
她打算今天做苦瓜炒酿肉。夏天人的火气普遍大，这苦瓜正好可以败败火，且凡事讲究个先苦后甜，苦瓜酿肉就是这样。
她把苦瓜切厚厚的一片, 里面的瓤儿都掏掉, 锅里又放了一滴油, 这样焯水的时候，苦瓜的颜色就不会变, 依旧是那样的翠绿。
捞出来之后过了凉水，把调好的肉馅儿放到苦瓜中间, 放到油锅里开始两面炸。
随着呲啦一声油响，灶间就传来了阵阵的香味, 直到苦瓜被煎的两面金黄，再放入调好的酱汁，用大火收干, 盛出来就好。
灶间如今热的很, 不像冬天的时候, 大家都喜欢在里面围着烤火，这时候巴不得离这灶间远一些。
可是他们这些靠灶上手艺吃饭的, 却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离不了那灶火。
怕中暑了，林春燕就在灶间放了几块冰，可那冰用的速度实在有些太快, 半天的工夫就能化一块, 地窖里原本存的就随着天热化了不少,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剩什么。
林春燕也不舍得拿出来用了，只放了些井水冰镇过的饮子, 催着大家时常喝一些，来降降温。
倒是林翠香和赵紫兰都觉得这些倒没什么，林翠香说，“再过段时间天更热的时候，往年还得去地里割麦子，那才是受罪呢，大太阳在上面晒着不说，那麦穗也是特别的扎人，如今在这灶间干活，已经不知是享了多大的福。”
赵紫兰点点头，“可是呢，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去地里了，还总有虫子往身上叮咬，穿薄一点还能隔着衣服咬在身上。心里还得惦记着赶紧割麦子，生怕下了雨，这一年的收成就白搭了。”
丁慧娘笑着摇摇头：“你们才去了几年地里，叫我们说，哪怕日日去地里晒着，也好过在家里饿着，都愿意下地呢。”
这么一说，林春燕也就不觉得再热得那样难受了，“还怕你们受不住，倒是我多想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林翠香说：“每年下地割麦子我都会和三郎打一架，两个人都想留在家里做饭，不过他倒也打不过我，我二哥总站在我这边。”
赵紫兰羡慕，“我们家就狗蛋不用下地，不过今年不好说，怕也得下地呢！”
又说起西瓜来，再过不了多久，地里的西瓜就能吃了，想着往井里冰镇一两个，什么时候渴了热了就拿出来一个吃，倒也说不出来的舒坦。
林春燕最喜欢吃西瓜。不过认真地说起来，这时候的西瓜并没有多好吃，甜中还略微带了苦头，里面的籽也特别多，可就是这样，林春燕也总捧着不撒手。
他们家今年没种那么多西瓜，张大娘早早地就和柳娘子打了招呼，让她家里的西瓜熟了，就先给他们送几个来。
柳娘子也知道林春燕爱吃瓜，笑着就说，“别的不多，我们地里那西瓜却是随便你们敞开了吃。”
她和张大娘玩得好，别人都嫌弃她邋里邋遢，不爱找她说话的时候，就张大娘从没嫌弃过她。
当然她也不嫌弃张大娘掐尖要强，是个爱说大话的。如今两个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又搬到了一块，情份倒是比之前还要深了。
有时候做了好吃的，张大娘就自个端着东西，给二房和柳娘子送点，倒慢慢的也学会了人情来往。
林桃红想的却是南瓜，问林春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
瞧这如今开了不少花，格外招人喜欢，只盼着那南瓜赶紧结了果，也好让她饱饱口福。
林春燕算了算日子，就说，“回去先给你们炒了南瓜苗吃。”
“那苗也能吃？”
见他们这么惊讶，林春燕点了点头，“能吃，味道还不错呢，不仅如此，那花也能做了菜出来。”
虽然如今南瓜的产量不如后来那样好，但也比其他东西要高一些，林春燕对这南瓜也是期待的很。
“那回去了就做了来。”林桃红立刻跳起来，等着吃上那南瓜苗。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东西放下，洗了手就先去了地里，摘了好些个南瓜花和南瓜苗。
林翠香也过来看热闹，顺便打打下手。
林春燕把那南瓜花去掉里面的花花蕊之后，直接给南瓜花上面挂上了面糊。
“倒像是之前吃的那些炸叶子。”
林春燕点点头，“是一样的做法，不过这南瓜花炸出来的话，要比那些个还要好吃。”
下油锅只等片刻之后，那挂好面糊的南瓜花就变得金黄了，姐妹几个也不怕烫，一人拿了一朵。
一口咬下去，先能听到几声脆响，这外面的面皮已经炸得十分酥脆，接着便尝到一丝南瓜特有的清香，带着几分甜滋滋的。
“好吃！”
外酥里嫩，很是爽口，姐妹几个人就在灶火前边炸边吃。
“好在这个不占肚子，还能吃下别的。”
林翠香接过林春燕手里的活，替她炸起来，林春燕则开始做南瓜花酿。
顺便把南瓜苗也清洗了，打算一会儿做南瓜清汤。
张大娘在屋里闻到了香味，挑了帘子进来，问王英娘：“干女儿，你们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如何不去叫我？”
王英娘忙给她让了一个位置，“我们在看燕娘做南瓜花呢，这南瓜花可真是个好东西。”
边说，边递给张大娘一朵炸好的南瓜花。
张大娘吃了一个就觉得好，说再去后院里摘些，“留着当零嘴也好。”
林春燕忙叫住她，“可别再去，今个就摘了不少，等过两天再摘了来。且我还要做南瓜花酿和南瓜苗汤，只保管你们能吃够了。”
张大娘这才不去了，拿了马扎坐下，只等着吃。
南瓜花酿需要用到肉馅儿，最好是五花肉，剁成肉沫之后，再往里面放些豆腐鸡蛋。拿了勺子把这些肉馅放到南瓜花里面，塞好放到箅子上。
南瓜花都已经炸好，王英娘和林翠香又过来帮忙，三个人做的很快，很快箅子上就放了不少的南瓜花。
“水可开了？”
“开了。”
林桃红正在烧火，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浑身黏腻腻的，直说一会儿要洗个澡凉快凉快。
“怎么就那么容易出汗？”林春燕发现林桃红真的是一点也不耐热。天热一点，她脾气也就开始暴躁，回来就莫名其妙冲着家里的大黄发了顿脾气，一人一狗对着喊 倒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大娘说：“她这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热不得冷不得的，真是难伺候。”
张大娘体质就好多了，冬天不怕冷，夏天也不怕热，三伏天也愿意去大树下面说闲话。
好在锅开了，林桃红就去外面凉快凉快。
用大火把这些南瓜花酿煮开，再抽出几根柴火来，小火慢慢煮上片刻。
出锅就好了，也不用加上其他的调料，只这样吃着才香，是南瓜特有的滋味。
林春燕没着急吃，先把南瓜叶和藤蔓下了锅。
“连这个也能吃？”
“是呢，要不我宝贝这南瓜呢，等南瓜长出来，那味道才是好。”
南瓜苗汤里只打了几个鸡蛋，清清淡淡的，正好用来解腻。
那瓜花酿也不烫了，林春燕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连花和肉馅一块吃到嘴里。
“真香。”
“里面的肉馅儿和平日里吃到的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几乎没有用什么特别调料，吃到的都是原汁原味。
林春燕吃了三个就停下，把碗里那南瓜苗汤喝完。
剩下一些，林春燕就让林翠香拿走，让林二婶也尝尝。
林翠香也不客气，端着就回了家。
王英娘指了外面他们种的那些花问：“可是也能吃？”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也不全能吃，一些花吃了也会拉肚子，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王英娘这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林二叔从地里忙活完，就从山上挪了一些柳树杨树的小苗，挪到了去往镇上的路上。
他打算一个一个挖坑，把这些小苗栽起来。
太阳很快就到了头顶，林二叔只在头上戴了顶帽子，汗珠一直不停地往下掉。
家里如今没一个闲人，他之前听林春燕和林翠香说，这一路走到镇上早晚会晒黑了，他们早早的就戴上了帽子，可哪里有树荫下走得凉快。
趁着如今还不到收麦子的时候，林二叔就赶紧过来，想着种上两排树。
不过这时候天热，种树有些晚了，不知道能活多少。
早知道的话，就春天的时候多种上几棵了。
林二叔胡乱地想着，已经想好这些树要是活不多的话，就等天气凉一些了，再来补种一次。
他在这忙活，有不少村里的人经过时都看见了，停下脚步说上一两句话，这才知道他是要栽树。
不着急干活的人也都过来搭把手，本来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活，这树栽好了，他们也受益。
吴婆子家里的两个儿子却是主动过来帮忙的，哪怕过了小半年，见了他们两个，还有人打趣：“你家还养不养猪了？”
吴婆子自个儿弄橡子果喂猪，结果猪死了的事，是如何也不能让村里人忘的。一头小猪仔，可得全家勒紧裤腰带攒上两三年才舍得买。
就那样死了，谁知道不可惜。
吴大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多说话，只低头卖力挖着坑。
林二叔看见了，就主动过去搭了把手。
吴家一开始是怕他们记仇，后来见林春燕根本不计较这些，人大方的很，倒也真心实意愿意来帮忙。
里正知道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已经种了好几棵树，他急忙忙赶过来，就看到好些人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干。
里正先在心里骂了句娘，谁在这大热天这时候种树啊，种了也白搭，到时候一棵也活不了。
又觉得这林家人就是天生来克他的，一个个的比他这个里正还要有威望。瞧这才多大的功夫，就已经来了这么多的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面上却笑呵呵的上前，“大家真是辛苦了，我原就打算让大家来往这排种上树的，只是如今天热，也不好劳动大家，不曾想你们自个儿都过来种了。”
林二婶给他们熬了雪泡豆儿水放在路边，就怕他们中暑了。村里人一个个都很领情，这时候都热得满头大汗，那冰凉凉的绿豆水喝下去，倒是散了一半的暑气，谁也没搭理里正在说些什么，只喝完之后，喊他赶紧过来干活。
里正在村里的条件是数得上的好，家里又有张天河这样的读书人，时不时地就要咬文嚼句显摆两下，这样的活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干了。
可是被人当面这样叫了出来，里正也不好直接说不干，他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如林二叔，只能把长衫的下摆挽起来，就要去帮忙挖坑。
还是林三叔拦了一下，“咱们这些人够多了。叔你年纪大了，且衣服都是好料子，别再给弄坏了。”
里正心里又骂了句娘，什么叫他岁数大了，他如今正当壮年，还能好好当许久的里正，只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侄子可别这样说，虽然如今我不用下地了，可之前的活儿一点也没少干，不过是挖个坑而已。”
林二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笑着，看起来怪瘆人的，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是呢，只是如今日头已经在大头顶上了，等晚上天凉快了再来种剩下的，这道路也不短，咱们一时半会也干不完。”
怕里正以为他拦着不让干活，又解释：“叔你既然想干活，等天凉快我再去叫你。”
里正皮笑肉不笑，挤出来一个好。
心里却已经咆哮起来，谁想干活，谁想挖坑？他可是里正。
其他人听了林二叔的话，就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又喝了一碗雪泡豆儿水之后就往家里走。
里正这次是真的哼出了声，背着手回了家。
回去林二叔还和林二婶感慨，“村里人都热心的很，有什么事都愿意过来帮忙，连里正那么大岁数了，也非要挖坑，还是我拦着才没让他种。”
林二婶也这样觉得，“那等下半晌的时候，你让里正多种几棵树，估摸好久不下地干活，心里想的不行了，咱们也不能拦着。”
董小娘从轿子里下来，进来也不着急要吃的，问了胡大强，“林小娘子可是在后厨忙活呢？”
胡大强还以为她有事，就朝帘子后面的院子喊了两声，那董小娘也没来得及阻止，林春燕就擦了手出来。
灶间的活计早就忙完了，她们三个人越来越熟练，不大会儿就能炒好，倒是能歇上好大一会儿。
林春燕就拿了那一些厚皮核桃出来，慢慢地把核桃仁给挑出来。
这厚皮核桃是狗蛋爹收橘子的时候看到的，连带着都给拿了回来。
和他们村西山上长得核桃一样，里面的果仁很少，但是吃起来还挺香。
姐妹三个人在院子边说边挑，半天的功夫也才弄出来一碗核桃仁。
不过比起来松花粉，已经很有成效。
林桃红最喜欢吃那琥珀核桃了，给索唤的打菜的间隙还过来问了好几次。
董小娘看见林春燕出来了，倒十分的不好意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想打扰到小娘子干活。”
林春燕就笑，“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院子里乘凉，今个看小娘子的脸色好了许多，可是有什么高兴事？”
上次看董小娘来的时候，连饭都没用上几口，一脸的愁容，这次却像是容光焕发，眼睛里都带着神采。
董小娘就把陈娘子已经大好的事情说了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之前还拉得起不来床，突然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好了，只是如今身子还有些虚，再过几天就能正常走动了。”
又感谢了林春燕，“要不是一日三餐的送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陈娘子说了，等身子好利索了，她就亲自过来谢一谢。”
林春燕听了这忙摇头，“不过只是让伙计帮忙记着些，钱还是小娘子出的，和我没多大关系。”
董小娘却知道找林春燕是帮了大忙的，那些送过去的吃食，不能太凉了，也不能让人上火，还要有营养，着实是费了些功夫的，绝不是随口吩咐一句那样简单。
她旁边的那丫鬟向来是个伶牙俐齿的，也不和林春燕见外，直接说，“我就说陈娘子这病的蹊跷，指不定就是下了毒的原因，不然怎么说好就好，说拉肚子就拉肚子，再没这样稀奇的事了。”
董小娘瞪了她一眼，“你且少说两句，陈娘子待人那样好，又没得罪过谁，平白无故地谁就给她下了毒？不过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句，就成日里瞎想。”
丫鬟嘟了嘟嘴，也不和董小娘犟嘴，倒是往后站了一站，比以前看起来要多了几分规矩。
董小娘见状，继续扭过头来和林春燕说话，“说来还是好人多，这丫头就是曾经被打骂怕了，见了谁都往坏处想。”又说起王老太太府里的婆子，“就连她也是去看了好几趟。”
林春燕却像是听到什么事似的，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直接问董小娘，“陈娘子和那王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还认识？”
董小娘点点头，“自然是认得的，陈娘子偶尔也会往他们府里面送些丫鬟，早十年八年的就认识了。这次生了病，听说那婆子也来瞧过几回，倒是个念旧情的，还说好了要找陈娘子吃酒。”
一开始，陈婆子以为酒是吃不成了，最严重的时候，陈娘子只觉得浑身没一点力气，连睁眼都费劲，知道怕是快一命呜呼了，心里十分不舍，挣扎着把每日送来的吃食都咽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也能有好的一天，陈娘子只说是曾经做了善事，让菩萨知道了才保佑。
林春燕听了之后强挤出来一抹笑，怕董小娘看出来什么，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盒桃胶递给董小娘，“我这儿也没什么其他好东西，只是前段时间去摘了不少桃胶，回去熬了水喝也是极好的。”
董小娘原先在家里的时候，也总去树上摘了这些东西，不过不是留着自个用，是留着给他们那弟弟买糖吃。
走街串巷的货郎们会收了这桃胶，一大把就能换块麦芽糖。她们那时候五个姊妹都还在家，一块小声嘟囔着那麦芽糖的味道，都没有吃过，却没一个人敢尝一口。
只是如今再见了这桃胶，竟然是林春燕送给她，让她煮了喝的，倒也一时感慨万千。
如今她这日子好比是空中楼阁，李员外哪天一命呜呼了，她也就什么都没了，且因为李员外对她多宠爱了几分，家里的大爷大娘子都看她不顺眼，只觉得她多吃多花了。
怕是等李员外一死，她也就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若是他们家大爷大娘子能发发慈悲，再把她卖给陈娘子，也不枉她这段时间日日为陈娘子忧心了。
两个人要了东西才走，出来总要有个由头，不能让人说嘴去。
林春燕回到后院里，核桃又比刚才多了一层，赵紫兰见她脸色不好，担忧问了句：“可是热的？我瞧着天闷闷的，怕是过几天有大雨来。”
林春燕摇摇头，“没事，我看核桃差不多，咱们包核桃包吧。”
核桃仁需要放到面包窑里烘烤一下，趁热的时候，把外面那层核桃皮去掉。
面包窑在院子里，可随着温度升高，在一旁揉面的林春燕额头还是有了一层汗。
她很少出汗，这次却觉得空气有些密不透风，怕真像赵紫兰说的那样，是在闷雨。
面揉好之后放在一旁醒发，里面放了些红糖，看起来颜色就有些发深。
一会儿了包了馅儿，外面这面皮就可以做成核桃的样子来。
馅儿里除了核桃和芝麻之外，还放了之前做好的醍醐。
醍醐已经变成了黄色，散发着奶制品特有的香，调到馅儿里面之后，滋味就更好。
林桃红也不吵着吃琥珀核桃了，只眼巴巴等着核桃包做好。
见醍醐还有一些，林春燕又重新活了面，往里面放了些蛋清。
这样能将面粉变成高筋，做起面包来也更筋道些。
面包窑里火一直没熄，面包揉到有面包膜了才停，中间林翠香和赵紫兰各自来揉了会儿，看着面越揉越有弹劲，都啧啧称奇。
二次发酵过后，拿刀在上面斜着切了三刀，又撒了些干粉，放进面包窑里。
可惜没有葡萄干了，之前能找到的葡萄太少，快有半年没吃到过。
不过有遗憾也好，下次吃到的时候就更珍惜了。
核桃包先蒸好，因为样式就是核桃，里面的馅料也是核桃仁，看起来就格外有趣。
加了醍醐之后，味道就更丰富一些，里面的核桃芝麻仁都香的很。
林春燕出了一身的汗，吃了一个核桃包，竟然觉得舒服起来。
回去了再洗洗澡，怕更舒坦呢。

第101章
其他几个人也都吃的很满足, 林桃红和林翠香都吃了两个。
林春燕留了几个，把剩下的都和大家分了。
“人多一块包的，都拿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林翠香点了头，说要往回带几个, 给林二婶和三郎吃。
“你不总说三郎坏话, 怎么偏还给他带？”
林翠香不好意思笑, 没回林桃红这话。
丁慧娘也只吃了半个，剩下都给疙瘩留着。
面包窑里的面包好了, 赵紫兰还没吃过，拿出来只觉得外壳很硬, 不如核桃包那样软。
但林春燕从中间切开，热气冒出来之后, 就能看到里面软软的一层层面皮。
“吃起来也很香。”
面包好吃就好吃在，小麦的香味全被揉了出来，又香又有嚼劲。
里面那些核桃芝麻都只是添头, 有就更好吃, 没有面包也不逊色。
“我还是喜欢吃核桃包。”张大娘和胡大强都尝过味道之后, 又拿了核桃包出去。
段夫子笑眯眯，也拿了两个核桃包, 见丁慧娘要带回去，才发觉这样子像真的核桃一样的核桃包，怕小孩子爱吃的很。
他也就拿帕子装了几个。
他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从前半辈子都只为了自己, 如今来了这铺子, 慢慢摸索着从头开始学。
想着家中小儿小娘子看到这核桃包, 估计会笑眯了眼睛。
赵紫兰带着核桃包回了家，狗蛋从厨房跑过来, 看见核桃包就走不动路。
“都是燕娘给的，你且拿去吃，剩下给铃姐儿和爹娘留着。”
狗蛋迫不及待把咬了一口，见里面还有馅儿，更觉得好吃，还不忘问赵紫兰，“二姐儿，你在那铺子里可是整日里都有好吃的？”
赵紫兰摇摇头，“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去铺子里是为了干活的，怎么就能一直吃好吃的了。　　狗蛋不太信，吃了一半之后就不再吃了，胡乱塞到了袖带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舍，拿出来小口咬了两口。
剩下的这半个核桃包，他要留给黑子。
如今家里面的活大部分都让狗蛋给做了，不管是洗碗还是挑水做饭，狗蛋人也麻利了不少，可他又是个贪玩的性子，不愿意总窝在家里干这些活，每次都叫了黑子来帮忙。
黑子更不愿意干这些活，又不是他们家的活计，可狗蛋好说歹说，时不时地给他些个东西，黑子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赵紫兰见他不舍得吃，偏偏总拿了眼去看桌子上的核桃包，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这还有好几个呢，你只管拿去和黑子分一个。”
狗蛋一听，高兴地拿着那核桃包就往外跑。赵紫兰笑骂了几句，把剩下的推给赵铃兰，“铃姐儿你吃些吧。”
这说了半天的话，赵紫兰才发现赵铃兰有些不对劲。之前狗蛋这样皮，赵铃兰早就开口训斥他了，今个倒是没一点动静，不由好奇地看着过去。
赵铃兰一直低着头纳鞋底，她向来就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手上不做些什么活计，就觉得亏了似的，也难得让她练了一手好本事。
赵紫兰见她不吭声，上前推了推她，也没能让她开口。
赵紫兰才发觉她情绪不对，坐在了她旁边，出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难不成身上不得劲吗？”
赵铃兰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只管忙去，不用理我。”
姐妹两个多年，一直是同吃同住，赵铃兰是个什么脾气，赵紫兰也是有几分了解，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她心里不舒服了，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也就明白了几分。
“可是因为我拜了燕娘为师，学了那做饭的手艺，让你心里滋味了。”
赵铃兰不承认，扭了身子去一边，“哪有什么好吃味的，我不也在燕娘家帮忙干活。”
可瞧她这表情，赵紫兰就知道自个猜对了，叹了一口气，“也怪我，我这段日子光顾着学做菜了，都没和你好好说说话。”
加上这段日子她才学颠勺，胳膊总觉得难受，回来倒头就睡。
赵铃兰见她把错都揽在了自个身上，也不再扭捏，“不是你的错，你学那做饭的手艺我也是为你高兴的，将来你能过上好日子了，指不定还能接济接济我。只是一想到这样好的机会，我偏就没能去了，心里才难受。”
即便是亲兄妹之间，也难免会因为一些看起来不大起眼的事情，有了嫉妒之心。
赵紫兰从前也十分羡慕赵铃兰能有一手做鞋的本事，谁见了都夸，都知道他们家有一伶俐出挑的姑娘，倒把她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赵紫兰就把这话说了，“那时候我也可羡慕你了，只盼着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把那鞋底纳得又快又好，叫别人夸了我去。”
赵铃兰倒是从来不知道赵紫兰还有过这样的心思，惊奇地回了头，瞪圆了一双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样想过？再说不过一个纳鞋底的本事，有什么好学的，也就是做得多了才快些。”
赵紫兰摇摇头，不赞同的说，“可能在姐姐心里，觉得这不过是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叫我说这纳鞋底的本事就是厉害得很，我之前只想好好的学了去。就像姐姐如今瞧着我学了灶间的活计，也有了眼气的心思一样。”
赵铃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郁气，“我倒是不如你了，还让你来开解我。”
赵紫兰见她没刚才那样闹别扭，身体也不紧绷僵硬了，知道她心里想通了一些，不由也露了笑出来，“我这的确太招眼了些，突然就能去学了那灶上手艺，好多人都犯嘀咕，都说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叫燕娘给看中。”
见赵紫兰这样贬低自己，赵铃兰又不高兴了，“他们这说的什么胡话，你能被燕娘看中，纯粹是因为你那做饭的手艺好，他们要是有这一样的本事，也早就能出了头。”
见赵铃兰还肯维护自己，赵紫兰心里更高兴了，只把那核桃包往前推了推，“这可是燕娘今个才做出来的，吃起来真就像核桃一样，香喷喷的，姐姐赶紧尝一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可是说开了之后，赵铃兰倒没那么大的负罪感了，她一方面觉得嫉妒赵紫兰让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堪，都是一家子姐妹，当然是盼着她好了，可又忍不住生出些嫉妒的心思来，矛盾了好些天。
狗蛋和黑子把核桃包分了，没吃够，回来一看那核桃包都没了，忍不住就撇撇嘴说，“大姐，你不是说不吃吗？怎么都没了。”
赵铃兰这时候有了精神，白他一眼，“都给了你两个了，你还没有吃够啊？家里的地可是扫干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赵紫兰在一旁帮腔，“就是，别人家的弟弟都能出去摆摊挣钱了，只你还在家里馋这个馋那个。”
狗蛋被两个姐姐说了一通，耷拉着脑袋去了灶间。
赵铃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赵紫兰，“咱们两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紫兰摇摇头：“这有啥？一会儿让他在吃个核桃包，保准又活蹦乱跳了，他就是个大馋小子，只要有吃的就能哄好。”
林春燕回去之后，把后院里种的那些倒了的蒜全都给刨了出来，编成了一股股的辫子，挂在了地窖的墙上。
这些留着慢慢用，开食铺子多少蒜都能用完了。
剩下的那些，她打算拿来腌蒜。
先把蒜剥皮之后，掰成一瓣一瓣的，用盐水泡着，这样能更好的入味，当然也麻烦一些。
泡一晚上之后，重新过一遍水，加入一些花椒和盐，放进罐子里密封。
又做了糖蒜，在罐子里放些糖，一点点的醋和盐。
大概一个月之后就能吃了。
地窖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放的满满当当的，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这些蒜腌好之后，就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有些爱吃蒜的客人就直接拿了吃，像当初他们腌的那腊八蒜，也有不少人惦记着。
天稍微凉一些的时候，林二叔又带着不少人过去种树。
林二婶和孙娘子还往树坑挑了几桶水，就从小河沟那边挑过去，白日里被移栽之后有些蔫哒哒的小树，也总算活泛了些。
“过不了多久，这一条路也就变的阴凉，再不怕晒。”
孙娘子远远看过去，好像能看到一群人往镇上走去走回的情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以后谁去镇上也不怕热，是好事。”
“可不是，累些就累些。”
趁着这几天没其他的事情做，林春燕摘了许多个野花野草，要教林凤蝶和李氏染布。
李氏拿了个绣鞋过来，给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做了一双，上面还坠了珠子，很是好看。
林桃红看到眼睛都直了。
“这早就开始做了，不过才做好，正好能穿。”
林桃红二话不说就试了试，见大小合适，又爱惜的脱了下来，不舍得再穿。
那个被罩李氏还没有赶出来，只先拿了两张枕巾，上面花团锦簇的看着就喜庆，林春燕更喜欢这个，笑盈盈的谢了她。
“原就我这个当婶子的早给你们做了来，以后要是想往衣裳上绣什么东西了，只管找我来。”
林桃红赶紧点头，“好的三婶子，我一准去找你们。”
如今这些染布的事情，王英娘比林春燕还要懂一些。林春燕只开了个头，下面就都让王英娘往下说，她在一旁听着，也赞叹王英娘的聪明。
她这样勤奋好学，内心又坚定，不管在什么时候，王英娘都能活得很好。
王英娘难得被这么多的人盯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推了林春燕一把，“你那是什么眼神，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林春燕真诚的说，“英娘，我这是打心里觉得你很厉害，让我佩服得很。”
王英娘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少拿话来笑我，我看最厉害的就是你了，我不过都是跟着你的步子学。”
“那也要愿意学才是，咱俩都慢慢进步。”
林桃红在后面正吃着甜瓜，这瓜是柳娘子给送来的。他们家地里除了西瓜，还长了不少的甜瓜，这刚熟了就被她摘了下来，送过来几个。
她一听林春燕和王英娘这话，就使劲地咬了一口甜瓜，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让那边本来趴着哈气的大黄狗也支起了耳朵。
那幽怨的小眼神正好被林凤蝶看了个正着，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林桃红见自个儿的心思被看穿了，就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回去。
林春燕和王英娘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来林桃红，说完了才发现他们这说者无心，林桃红却着实地听进了心里。
见他们都看过来，也不吃瓜了，跺跺脚直接把帘子一甩，进了屋子里。
“这是又闹起小孩子脾气了，回头我哄哄她。”
王英娘就笑了笑，“晚上定要缠着你睡，不然我今天就去干娘一块睡吧。”
林春燕让她不用去，自个进了屋子，“我先去看看她。”
屋子里，林桃红侧躺在床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个河豚一样。
林春燕上前戳了戳她，故意逗她说话，“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喝了几斤的醋，都酸到屋子去的。”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脸又扭向另一边，心里却等着林春燕来哄她。
林春燕却说了这一句，就自顾自地忙去了，林桃红背过身半天都不见她说话，只得悄悄地挪了下身子，斜了眼看过去。
这一眼正好和林春燕的对上，她也闹了个大红脸，蹭的一下坐起来，“大姐你怎么这样，不就是嫌弃我不爱学，你们都不喜欢我了。”
林春燕刚才是故意逗着她，见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干脆就坐在她身边，一边笑一边说，“这次可真没那个意思，只是瞧着英娘会那么些个染色的手法来，我却还只会老样子，才有感而发。”
林桃红却抓住了那个这次，只问，“难不成从前是故意说我的，只这次不是？”
林春燕忍不住抚掌大笑，“今天怎么这么机灵？之前是有那么几次故意来点你，想让你多学一些东西，只是再不曾想你那时候没听进去，今儿个却走了心。”
林桃红有些别扭，从前她就是听了这样的话，也只当没听到，今个却有些心烦，不知道怎么反应这样大了些。
她想了想，倒是认真地把这个为什么生气给想明白了，凑到林春燕耳朵边小声地说，“我是觉得你们都只喜欢英娘一个，从前只有大姐你也就罢了，可如今我瞧着连娘心里也把她放在了前头，平日里只说我毛病多，时不时就夸了她去，可不就让我心里难受起来。”
她这样的坦白诚实，倒让林春燕喜欢得不行，捏着她那小脸说，“这也没什么不好想明白的，你心里总觉得她是外来的，自然应该排在你后头，可咱们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是个什么性格脾气咱们彼此都知道了，且她原先的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早就一心一意地跟着咱们过日子呢，我和娘都是把她当成一家人，和你一样。”
林桃红撇撇嘴，“你们怎么都那么快地把她当成自个人，我却还总把她排在你们后面。”
她这总是把自个和王英娘总放在一块儿比较，心里也知道王英娘人勤快又好学，她是比不过的，时间长了难免心里就不平衡。
林春燕说了她许多好话，“就你这爽快的性子，英娘就没有，她总时常把话憋在心里。而且你虽然有些爱生气，可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很少记仇，英娘很多事情都喜欢钻牛角尖。”
这些话林桃红爱听，让林春燕再多说些来，还想把王英娘叫进来，让林春燕当着她们俩的面说。
林春燕才不上她的当，直接站起来，“既然你没事了，就出来帮着干活吧，娘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不回来。”
林桃红赶紧告状，“肯定是去找柳大娘说话了。”
张大娘的确在柳娘子那里，不过两个人不是说闲话，是为了那几只鸭子在争吵。
平日里韦柔姐都是把鸭子放在一块养，哪里知道谁是谁家的，偏这些鸭子们都长大了不少，眼看着就能下蛋了。张大娘和柳娘子闲来无事，把每个鸭子都提溜起来看了一遍，专门盯着这些鸭子的屁股瞧。
各自挑了几只觉得能下蛋多的鸭子，正好挑中了几只一样的，这就掰扯不清了。
张大娘觉得自个儿看鸡屁股这么多年，就没有看走眼过，哪些鸡下蛋多，哪些鸡不愿意下蛋，她光看鸡屁股就能看出来。
想来这些鸭子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让柳娘子把那几只鸭子还给她，振振有词的说，“这是我刚才先看中的，剩下的那些是你家的，再不能错了。”
柳娘子寸步不让，“你可得了吧，你那看鸡屁股的本事还是跟着我学的，我也没收你那束脩，再说鸭子也是日日被我们家喂着，这些鸭子归我们才是正经道理。”
韦柔姐在外面把鸡圈打扫了，把从地里摘的那几个苦瓜拍碎了，她打算直接放些猪油炒。听着屋里两个大娘还在那里为鸭屁股的事情争吵，实在受不了，直接推开了门进来。
屋里的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柳娘子是知道韦柔姐脾气的，别看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也是有些脾气的。
有一回她半夜上茅厕，还看见韦柔姐让彭平安跪在搓衣板上。
不过她也没去管，她自个都还被韦柔姐管的老老实实，偷不了一点懒，彭平安不过是跪会儿搓衣板，不值当什么。
张大娘却是有些害怕这韦柔姐，她时常听柳娘子抱怨，觉得这韦柔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夜叉，皮下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只小声嘟囔说，“我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媳妇就不用管了。”
韦柔姐没理张大娘，只对柳娘子说，“娘，你都歇了半天了，该去上山看看。之前不是和你说了，那松花粉燕娘喜欢，你再去多摘些，白天没事的时候把那些粉都弄出来，再从山上寻摸一圈，看有什么野果子，这时候好多都已经熟了，别都被鸟儿吃了去。”
这一串吩咐下来，柳娘子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鞋给穿上了，嘴里应着是，倒是把张大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柳娘子会听了这韦柔姐的话出去干活，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韦柔姐不过才说了几句，柳娘子就怕成这个样子了，只惊的下巴都掉了。
从前的时候，也只有吃席和赶大集的时候，柳娘子才这样积极，剩下的时候就是喊她十遍八遍，她也懒得翻个身动弹一下。
柳娘子瞧见张大娘那副表情，就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张大娘的手，往外走，“这些鸭子我回头再给你，你要是没事就跟着我一块上山。”
张大娘才不想去上山的，估摸着家里的饭也做好了，只说回去要帮忙，走的时候还多瞧了韦柔姐几眼。
柳娘子叹了一口气，又羡慕起张大娘的好命来，她这不过才歇了一会儿，就得去干一大堆的活。特别是那松花粉，她实在是懒得弄，还不如去打扫鸡笼子来得痛快了。
林凤蝶和李氏已经在院子里试着染起颜色来，林凤蝶之前没有试过，只是想学这手艺，可李氏是实打实的试过的，不过是没成功罢了。
这次倒知道了其中的关窍，记在心里的同时，也在看林春燕那脑袋。
林春燕不爱戴花，日常就只梳了个发髻，只在鬓边戴了几朵小的茉莉花。再看林桃红和林凤蝶，这两个人头上恨不得把花都插满了，一时倒琢磨起来，莫非是不带花就能聪明些了。
林桃红和林凤蝶都不知道李氏竟把事情推到了那些个花身上，只还在那里说好了，过几天要一同去摘了牡丹来带。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花都是现摘的，一文钱就能有两朵，比镇上挑花卖的货郎都还要划算。”
李氏走过去叫林凤蝶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了这话，更加肯定了她自己的猜测。
就是那花的原因，怕脑袋里除了戴花之外，也没别的想头了。
张大娘见她们要走，也不说什么废话了，往里面张望了几眼，见林春燕在腌松花蛋，赶紧进来，洗了手就要帮忙。
林春燕笑非笑地看着张大娘，“娘，这是去做什么了？老半天都瞧不见人影。”
张大娘自然不说她是去说闲话了，只说，“我去帮那些鸭子喂了喂食，我瞧着长大了不少，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吃到他们下的蛋了。”
养鸡养鸭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只要好好地喂他们吃东西，不知道哪天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给下蛋了。
一般一天能下一个，多数都是下在窝里，有时候也会下在草堆。把他们捡了来，留着越攒越多，心里就没由来得开心。
腌松花蛋的时候，难免就说起宋家村的那二傻子来，“也不知道那蜜蜂有没有被他们养起来？到了夏天要喝各种饮子了，可少不了蜂蜜。”
林春燕也在想着这事，“明天了我去问问宋娘子。”
宋大爷他们时常不回村子里，消息还没宋娘子灵通，倒是问了她来得更快一些。
一说起宋娘子，张大娘又来了兴趣，坐在那里帮着把鸭蛋滚上草木灰，就说，“那双姐儿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倒是听说她之前还和那宋娘子的干儿子有瓜葛，不成了这才想嫁给二郎。”
对二郎这个侄子，张大娘是从心里面就喜欢，倒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娃，只因为他帮了这个家里很多次，要不是他，他们的摊子也支不了这么大。
林春燕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头，“这可不能瞎说，娘是从哪里听来的？”
林翠香曾经把这事告诉过她，林春燕知道他们家断然不会把这事往外说的。原以为事情就那样过去了，再不曾想，这时候还能再听到双姐儿的消息。
张大娘以为林春燕不信，只把她从哪里听到的说了出来，“是金娘子同我说的，这也不是一个两个人知道。他们村里不知道是谁，把和她和宋娘子干儿子有来往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才闹开了。”

第102章
张大娘继续往下说, “这也就便罢了，左右咱们知道那孩子是个好的，只怪那宋大娘的干儿子实在不是个东西，把她蒙骗去。”
林春燕竖着耳朵往下听, 果然就听张大娘又说, “可她那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见这事就闹开了，怕以后嫁不出去, 竟就要把她嫁给外地富商做小娘。”
说完这话，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同时都站了起来, “这怎么能？双姐儿如花似玉的年纪，就算找不到太好的, 也不至于去给人做小娘。”
这小娘和大娘子可是有本质的不同，大娘子是可以提脚把小娘子给卖了的，也能被送来送去, 和一个物件没什么区别。
张大娘点头, “要不说作孽呢, 摊上这样一对爹娘。”
林二婶也在为这事着急，头天夜里一晚上没睡, 觉得自个家害了双姐儿。原本把二郎也埋怨上了，见他眼底下面也是一片乌青，倒说不出来什么了，直接请假回了娘家。
到家里一看, 她二哥还在外面没回来, 只不见双姐儿的身影, 问了才知道人已经被卖走了。
那行商是坐船来的，不过停留了一日。林二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她二嫂的手指都有些哆嗦，“你还是当娘的吗，怎么就把她给卖了，也不想想到了小娘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吴二嫂是真心在为双姐儿打算，听了就黑沉着脸，“我们娘两个能如何？别的不说，那行商年岁不大，家里也没大娘子，双姐儿进去了就能管家，不比嫁一个泥腿子好。”
他们一心奔着富贵前程去，不管是二郎也好，还是宋娘子那干儿子也好，若是没钱，吴二嫂也不会看他们一眼。
林二婶运了半天的气，想到那样好的一个人，连去向也不知，忍不住眼圈就红了，上去使劲扯拉吴二嫂头发几下。
吴二嫂只觉得林二婶无理取闹，“你虽然是家里的姑奶奶，可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双脚，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嫂吗？且那人是双姐儿看过，自个愿意跟着走的。”
吴二嫂说到这里也捂了脸哭起来，“你当我舍得她跑那么远？以后难得见一面，可如今十里八村都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你们家二郎又不娶她，让她如何活？村里的传言都不知已经变了什么味儿，连说我家双姐儿怀身子的，都有，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俩也不用活了，只找根绳子吊死就是了。”
林二婶不吃她这一套，“即便这样，也不该那样草率地把女儿就卖给那行商。咱们这附近不好，再往远些找就是，县城府城那边多的是能过得了日子的人，不过入不了你们的眼罢了。”
吴二嫂哭了一会儿，眼睛比林二婶还要红，哑着嗓子说，“我家双姐儿长了那样一副好容貌，让她只嫁给那些泥腿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就甘心了？”
林二婶呸了一声，“你别一口一个泥腿子，谁还不是种庄稼出来的，只是老天保佑着风调雨顺，咱们都能吃上一口饭就罢了，还想活得怎么样？”
吴二嫂无力地摆摆手，她和林二婶说不明白，只让她以后少来往，“你只想着要是二郎答应了娶双姐儿，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也别这时候过来装什么好人，需得记住，若不是那行商，我们娘两个怕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
林二婶气了一通，也拿这个二嫂没办法，只能悻悻的回了家，心里一直在想这事，倒是没办法开怀。
张大娘和孙娘子轮流去劝了几句，“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是再难过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多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知道那行商是谁，好歹正经娶了咱们双姐儿，做了大娘子。”
林二婶听了这话，这才打了一个激灵，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还是林春燕在那边提了一嘴，得先问问这行商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再去托了镖局的人走一趟，总能打听到些什么。
林二婶把脸一擦，觉得这是个法子，也不去找她那二嫂子了，只去找了娘家另外两个嫂子打听清楚情况，就跟着林春燕去了趟镖局。
路上又难免说了一通，“我虽然怪我二嫂，可她也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些个传言实在难听，怕他们娘两个在家里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林春燕叹了口气，安慰林二婶几句，说来双姐儿的娘和杏花娘还不太一样，又有着几分相同。
都想过上好日子，被穷怕了。只可怜了杏花双姐儿这样的小娘子。
偏偏，天底下这样想的人还很多。
林春燕来镖局次数多了，倒也不见外。先和他们打了招呼，把来意说，“也不知道你们接不接这样的差事，只是我家这个姐儿的情况如何，我们好歹得打听清楚。”
孙安元想了想就点头，“这地方离咱们也不远，打听起来也方便得很，正好我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就帮着跑趟腿。”
林二婶赶紧问了价格，“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可别少要了，再叫我们过意不去。”
孙安元就说了个数，林二婶听了就知道，他定然是少要了不少，就有些不安，把目光看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安抚的看着林二婶，想了想就说，“既然这样，我们也承你们的情，到时候我再多送了两坛酒。”
大壮和虎子在后面听到了，立刻就乐呵呵起来，“那再好不过了，我们一准都给打听清楚了。”
林春燕这才跟着林二婶回来，路上的时候林二婶就说，“不管怎样，我这当姑姑的也算是尽了心，说来也是我家二郎没福气，这样好的小娘子。”
这也就罢了，那宋娘子原先那干儿子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去。
说不是他在外面乱说一些，双姐儿也不能那样受不了谣言。
林春燕回了铺子里，就瞧见张大娘也不坐在那里嗑瓜子，她手里拿了毛线，倒是开始学着织毛衣。
只是她开始动作有些笨拙，那些毛线被她团成了一团，很不听使唤。这模样被林春燕看到了，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大娘听到笑声才发现她回来了，先问了情况，知道他们镖局的人会帮着走一趟，也松了一口气，把那毛线拿给林春燕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织好的？怎么在我手里就不听话。”
林春燕又教了她一遍，“到时候还是问问三婶子比较好，我这也就会这一种。”
“这就够了，能织出来不就得了。”
张大娘说完这个，又问林春燕，“你看雪团身上的毛也挺多，挺白的，能不能也拿来织毛衣。”
林春燕这下子是再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张大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在问的，那雪团最近掉毛掉得实在多，我看跟着羊毛也差不了多少，要是能织了，我就把他的毛都给剃掉。”
林春燕笑够了才说，“娘，你平日里不是听宝贝那雪团的，别人说上两句你还不乐意，怎么又舍得给他剃毛了。”
张大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给他剃毛也不是让他多难受的事情，那毛剃了，说不定他还凉快呢。那羊身上的毛被剃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有什么。”
林春燕就说，“从来没听说过那猫的毛还能织毛衣，应该是不能的，你可别胡乱地给他剃了，回头雪团着急了，再不让你抱。”
张大娘一想雪团那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就不再想这事，只说，“一个个的都那样难伺候，连猫也是。”
张大娘坐下来继续研究那毛衣怎么织，她这还惦记着攒嫁妆的事情呢，双姐儿的事情又给她提了个醒，想着家里这两个小娘子千好万好，可不能走了双姐儿的老路子，得把那身装备得厚厚的，让人不敢小瞧了去，以后日子才好过。
林春燕只以为张大娘是一时兴起，织着玩的，下半晌做好了饭出来，瞧见她还在那里织，可能低头时间长了，脖子和肩膀就有些不舒服，在那里使劲晃了晃。
林春燕走过去给她捶了两下，让她别再织着毛衣了，“就是想穿了也得等到深秋里，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呢。”
林桃红刚才给送索唤的打了半天的饭，只觉得胳膊腿都是累得很，这时候就摊在椅子上，一边喝着饮子一边说，“大姐你别管娘，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烦了就不会再织了。”
张大娘斜着眼瞥了她一下，让她把瓜子皮给弄走了，“吃得哪里都是，我怎么教你的，就这个吃相？”
林桃红把那瓜子皮收起来，故意学着张大娘平日里吃瓜子的样子，还要林春燕看，“大姐你觉得我学得像不像？还说我呢，她自个不也是这样吃的，我都是学她。”
林桃红拉了林春燕让她看，张大娘也没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瞧见林桃红学得那怪模怪样的样子，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把毛线往桌子上一放，就要站起来打人。
林桃红瞧见了，起身一溜烟地就蹦了起来，一点也没刚才那腿疼胳膊疼的样子，直往后院里跑。
恰好碰到了宋大娘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两个忍不住就笑，“一天天的你们两个不打会儿机锋，就浑身刺痒得慌。”
林春燕站在柜台边弯着腰笑附和着宋大娘的话，“可是呢，在家里也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分开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又互相想的很，倒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宋大娘看着她们三个母女感情好，心里也十分的羡慕，一想到她的娟儿曾经也和她这样亲密，更是觉得五味杂陈，却没了从前那种伤心难过，只是有些淡淡的遗憾。
林春燕知道宋大娘的伤心，她的痛苦和宋大爷还不一样，那是她十月怀胎，费了好大的劲，一点一点拉扯大的，旁人是理解不了这种痛苦的。
怕她再伤心了，林春燕赶紧拉着她说了别的话，“这外面的天阴阴的，可是要下雨了？”
宋大娘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看着是有雨，这倒了夏天雨水就多起来了。我看外面的棚子上还得再多搭上两张席子，省得漏雨了。”
林春燕就说，“要是下雨了就让他们来屋里喝茶，就在门口那里放几张桌子，也不碍事。”
宋大娘没和她客气，“要是下得大了，咱们就这样。”
她过来主要是想说二傻子养蜜蜂的事情，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知道林春燕托了宋娘子去打听，她还是回来一趟村里，把事情问得明明白白才回来。
“总得亲眼看看才行！你不知道那二傻子的哥嫂被蛰了什么样子，他们不像二傻子，那蜜蜂就是不往他身上蛰！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养，让二傻子从山上摘了捉了不少回来，放在了木箱子里，可就是不出蜜，后来托人打听许久才知道，这木箱子里面的学问也大着呢，得有通风口，有蜂王在的地方……”
林春燕听得也是一愣一愣，感叹起来，“这也太不容易了些。”
宋大娘点点头，“是不容易，但是这蜂要是真养成了，以后他们这一大家子吃喝就不愁了，想着以后的好日子，谁还觉得身上那些疙瘩算什么，还同我说让咱们不要着急。”
俩人说着话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了一声闷雷，天也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片刻的功夫，一阵阵的风就吹来，两边的树都被吹弯了腰。
外面的金娘子和那卖小笼包的老汉，都赶紧把东西收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雨点就噼里啪啦地下来，个个都有豆子那样大，砸在脸上还有些疼。
“这雨实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去那老宋家的棚子里。”
“还是直接去铺子里吧，这样大的雨，那棚子怕也顶不住。”
金娘子紧跑慢跑，身上也淋了些雨。一边骂着贼老天，一边跑进了铺子里，四处张望了几眼，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就朝后院喊了几声。
这么大的雨，他们的摊子是摆不成了，之前下雨时候，林春燕条瞧着下的太大，就让他们进来铺子里，好歹能躲一躲。
这些人都和林春燕熟了，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也都不客气，瞧见下雨了就往她这大厅里面躲。
从前林春燕没这铺子的时候，他们这些摆摊的都还一块躲过雨雪，骂过老天爷。
那边宋娘子和梅子也过来了，再后面进来的是走街串巷的两个货郎和一个茶博士。
他们身上雨淋湿的更多一些，怕弄脏了地上，只在门口蹲着。
不大一会儿，大厅里就挤得满当当了。
胡大强瞧见了，就说没事，“进来里面些，外面冷的很。”
那茶博士有些不好意思，“咱们都来这里躲雨了，要是有人想来吃饭，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指了那边几张桌子，“那边还有空地方呢，且下雨了多数都是叫索唤，来店里吃的人倒是不多。”
二郎和三郎这时候也跑了进来，他们两个离得远，身上都湿了不少。林春燕怕他们招了风寒，就去灶间给他们煮了一大锅紫苏叶红糖水，直接端着锅就出来了。
“一人喝上一碗，多少是个意思。”
“哎哟，这里面还放了红糖，让我喝真是浪费了。”
卖小笼包的老汉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接过那碗紫苏叶红糖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只觉得身上立刻就舒坦了很多，甜滋滋的味道留在他的嘴里，一时都忘了，有多长时间没喝过这样带甜味道的水了。
那两个货郎和茶博士都不敢喝，只说身子壮没事。
“不值当什么，不过是多添上几碗水的事情。”
好说歹说，三郎也在那里插科打诨，那三个人才把紫苏水给喝下去，觉得不好意思，那两个货郎还拿了东西出来，要送给林春燕。
这倒把林桃红和梅子给吸引过去，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货郎那扁担里面的东西，见一会儿拿出来个面人，一会儿又是个拨浪鼓，还有不少头上戴的绒花，两个人都看呆了。
这两个货郎原本就是亲兄弟，日常就是走街串巷卖货。见这两个小娘子喜欢，一人送了一朵绒花，说是刚才紫苏水的谢礼。
宋娘子也和林春燕开玩笑，“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们碗鱼肉羹，不白喝了你那水。”
林春燕和宋娘子熟识得很，真的就接过了那碗鱼肉羹，“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喝了，可得让我尝尝什么味儿了。”
宋娘子也跟着乐呵，“你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想喝只管找我来，还能缺了你这一碗。”
再喝下去这碗鱼肉羹，林春燕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说，“娘子的这手艺又长进了不少，我看着更倒是比之前更好喝了些。”
宋娘子听了她这句夸赞，心里十分高兴，眉眼都染了笑，“成日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在家里和我奶奶一块琢磨着，还说不知道好不好喝，有了你这话倒让我放了心。”
那边小笼包曾老汉见他们喝着这样香，拿了几个大钱出来，让宋娘子给他盛了一碗，又把几个小笼包递给林春燕，“小娘子你尝尝我这小笼包，咱们如今也算是邻家。让你指点指点，就够我偷笑半日。”
林春燕连说不敢，“实在是折煞我了，你们都在这码头摆了多年的摊子，手艺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实在是不用如此谦虚。”
大家就都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这话别人说出来我们信，只从你林小娘子的嘴里说出来，我们却不认得。”
“是啊，还说我们谦虚，谁不知道你这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我们实在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那货郎被他兄弟拍了一巴掌，“竟混说，那是在鲁班门前耍大斧。”
梅子和林桃红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都颤起来，那两个货郎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都脸红了。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面前就放了不少吃的，有烧饼。豆包，果子，那茶博士一直没开口说话，这时候也默默地把茶粉研磨碎冲泡起来，只冲了一副远山青翠的茶放在林春燕。
林春燕忍不住拍掌大笑起来，“难得今个下雨，咱们凑在了一块，倒不像是来避雨的，倒成了那什么美食交流节。”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这名字，只觉得稀奇，纷纷点头说是。
林春燕又让胡大强帮着把她现做出来的那些菜，一样盛了一小份，“既然是交流节，那不能只我品尝你们的，咱们大家各自交流了，才能有进步。”
后厨里面的林翠香和赵紫兰听到动静，也走出来了，有好些个菜是她们两个做的，眼巴巴地等着大家吃那点评一两句。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热闹得不行，老远都还能听到动静。
有人打着伞出来买烧饼，没瞧见人。正要回去，路过铺子的时候，听到了里头这样热闹，忍不住探头探脑地进来，就看到了摆摊子的众人都在这里，一时愣住了，只小声地问，“可还卖烧饼？”
卖烧饼的大娘听林春燕说话，听的有些入神了，倒是没听到门口那人在喊她，还是茶博士捅了捅她，才让烧饼婆婆回过神来。
听说是想买烧饼，直把那烧饼筐子往前推了推，让这人自己拿，连钱都来不及收。
这人把四个大钱放下，拿了四个烧饼出了门，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不知道今儿个是在做什么，这卖烧饼的婆婆从前可是热情得很，怎么这个像是失了魂，也不怕他多拿了去。
烧饼婆婆这时候只恨得自己如今年岁大了，记不了那么许多，听着林春燕说可以做了什么豆沙的，豆皮的，韭菜的，白菜馅儿的来，只觉得眼睛都放光了。
那卖小笼包的曾老汉在那里羡慕不已，“你这婆子可真是走了好运，这林小娘自提点你的，你还不赶紧记下了，回去照着做。”
那卖烧饼的婆婆立刻犯难起来，瞪了曾老汉一眼，“瞧你说得这样简单，你怎么不去做了来？我这老婆子人老眼花的，光这些名字我都记不住，更别说那馅儿怎么调出来了。”
她打了这么多年的烧饼，也知道这里面要是加馅儿的话，不仅外皮酥脆，里面的那些馅儿的味道才是最主要的。
曾老汉和她也认识多少年了，见她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也抓不住，只在那里干着急，“要不是我不会打烧饼，怎么着也得做出来。”
烧饼婆婆立刻就回怼回去，“你是不会做烧饼，但是你能蒸小笼包啊，只把里面的馅儿给我了，我先做了那肉烧饼。”
曾老汉一时就有些舍不得了，倒是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林春燕说着说着也想吃豆皮烧饼了，正好铺子里有不少豆皮。林春燕干脆就去后厨里把豆皮的馅儿调好，端出来满满一大盆。
这次不仅是卖烧饼的婆婆和曾老汉有了兴趣，就是宋娘子和金娘子也都凑了过来。
金娘子是最早去洗了手的，只说要一块包着，“到时候给我吃上两个就行。”
刚才听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儿，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了。”
林春燕就说好，胡大强干脆端了两个盆子过来，想帮忙的都让洗了手。
烧饼婆婆那里先把面团直接分成好，让大家往里面包，再一个一个擀成圆饼，直接放在炉子里烤。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欢声笑语起来，就连宋大娘也过来凑了凑热闹，包了几个。
“我这个可做着记号呢，待会儿了谁都别和我抢。”
偏曾老汉烧饼里面的馅料最少，引得大家嗤嗤笑起来。
何娘子冒着雨过来买东西，就瞧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她不像刚才来买烧饼的那郎君有些腼腆，她人却是爽朗得很，进来就先和大家打了招呼，“今天怎么这样热闹？我说外面一个卖东西的也没有，还说都跑回家了，原来人都在这铺子里呢。”
豆皮烧饼已经放进了烤炉里，这时候空气里就传来了些许的香味，何娘子是个鼻子灵敏的，使劲地闻了闻，就猜着他们肯定是做了好吃的。
她干脆也不着急走，先要了一碗鱼肉羹，只等着那东西烤好了吃。
“这可没有多余的，都是我们自个儿动了手的。倒是还有我这小笼包和馄饨卖，不然就吃上些那个。”
何娘子不干，“我看那馅儿还有不少呢，怎么就不能再多包些来？再说今天下雨，只怕也就我一个人过来，我只要上十几个就好。”
“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哪里有这样多。”
豆皮烧饼很快就烤出来了，这卖烧饼的婆婆手艺很不错，那外皮烤得十分酥脆，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再这样有些冷的天气里打开，被那样热气一熏，只觉得连身子也都暖和起来。
张大娘刚才不动手，这时候只等着过来吃，她也不害臊。和林桃红先后拿了两个。
林桃红急着吃，她也不掰开来吹一吹，直接就下嘴咬。
果然又被烫得在那里倒吸着气，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林春燕瞪了她一眼，从中间把那烧饼给她掰开，放得差不多凉了才让她吃。
林桃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是太着急要吃了，才又忘了不能吃烫的，和张大娘坐在那里，你一口我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这豆皮的馅儿果然香得很，让人停不下来。曾老汉吃了两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问卖烧饼的婆婆学会了没有。
卖烧饼的婆婆摇摇头，“这好吃就好吃在那馅料上面，和我这烧饼没多大关系。”
刚才的时候，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料，烧饼婆婆只觉得自个是做不成的，不过依旧卖了那烧饼，每日不管多少，总有个进项就成。
可吃了这豆皮的烧饼之后，见大家都吃的停不下来，她也来了兴致，只想着等着一会儿人散了，好好地问问林春燕，不管她说不说，只尽到了自己的心。
那两个小货郎一人吃了一个，就不肯再吃，只把林春燕递过来的用油纸包了，放在自个的胸口，说回去了再给家里人尝尝。
大家就打趣，是不是要带给小媳妇，两个货郎都涨红了脸在那里摇着头，“我们年岁都不大了，还没娶媳妇呢。”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只让两个货郎的脸变成通红通红才罢休。
何娘子果真就要上十几个烧饼，她从袖袋里拿了钱，分别给了烧饼婆婆和林春燕一半，“这样谁也不吃亏，下次你们再做了这样好吃的东西，可得叫上我。”
说完，捧着那些个烧饼又冒着雨走了。
林春燕吃了一个就停手，想着他们铺子里的主食不多，只有素馒头和米饭，早上的时候多两样，也只是油炸果子和肉夹馍，再没其他了，要是有了这些个带馅的烧饼，倒是也好卖起来。
不过他们人手不够，林春燕也不想再多打了这烧饼来，这样烧饼婆婆也有这个意思，就真和她商量起来。
烧饼婆婆没想到今儿个天上还会掉了馅饼，只说出门该看看黄历，回去了也得给家里的菩萨上炷香，再不想有这样的好事来。
曾老汉就十分羡慕，只问林春燕他的小笼包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我这人脸皮厚，你只管说来，让我也尝尝天上掉馅饼的滋味。”
他脾气一向是爽利，从前宋大爷和宋大娘萎靡不振的时候，他还过去劝过几句，有时候也会把卖不完的小笼包留下来几个让他们吃，宋大爷就帮着他说话，“老曾人爽快的很，燕娘要是真知道了，就给他多说上两句。”
那边货郎杜大朗见这豆皮烧饼这样好吃，就有了主意，只问林春燕能不能等着烧饼做好了，让他们多拿些，到时候也能走街串巷地卖。
三郎瞧见有人和他想得一样，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那扁担里都是卖的其他东西，也不好再挑了吃食去卖，我看还是就让我去吧。”
那杜杜大郎自然也不肯退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就说起来。
林春燕被吵得头疼，和曾老汉说完，又去说他们两个人，“你们两个又不在一个地方卖，杜大郎他们惯常往村里走的，三郎你多数都是在镇上，合不一块儿拿了东西去卖了。”
那边烧饼婆婆一听，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有这么些个人抢着要卖，心里乐开了花，可同时又犯愁起来。
如今她岁数也大了，怕烧饼做不了那么些个，不过她心一横，想着这样大好的机会，要是白白错过了，怕是进了棺材里也能从里面爬出来。
想着不如就让儿媳妇和闺女都回来帮忙，三个人怎么也能把这烧饼摊子支棱起来。
等雨停了，铺子里的众人才都散了，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在议论今个做的豆皮烧饼，只说是难得吃上一回。
外面雨不是很大了，昨晚还热得不行，这一下子就凉快起来，宋大娘留他们住在这里，“反正你们这里也东西齐全，就别来回跑了。”
林春燕却还是想回家的，在家里住着和在别的地方住着，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把蓑衣带好，怕路上再下起了雨，才慢慢往回走。
三郎和林翠香还在拌嘴，从前林翠香总把那些不高兴憋在心里，可如今她才不管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难免就和三狼呛呛起来了。
林桃红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总是两个人跟前煽风点火，再拉着林春燕一块看热闹。
林春燕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这也就是自家姐妹，要是换了旁人，你哪天被别人打一顿，我也不觉得稀奇。”
林桃红哼了一声，“我也不是没长手，我看谁敢打我。”
远远的，看见林二婶他们在村口迎，手上拿了不少的蓑衣和雨伞，见了他们就说，“也不知道你们今天回不回来，怕你们忘带了，再淋了雨。”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一块往家里走去。
下了雨，山间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路两旁的树也比前几天的时候有了精神，不那样耷拉了，估摸着是能活。
也不枉林二叔他们辛苦一场，大热天的还去种树。
丁慧娘去家里转了一圈，见疙瘩没回来，还在孙娘子家跟妞妞玩，也没去把他叫回来，直接背着篓子上了山。
走在村子里的时候，能闻到柴火燃烧出来的味道，远远看去，也能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和山间的房屋融合在一起。很快就消散了。
丁慧娘闻着那柴火的味道，却觉得很安心，这味道她经常在灶间干活的时候能闻到，是一种让她不怕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安定。
走在泥地里，回去之后鞋上难免沾了很多个泥，林桃红在那里庆幸自个儿没穿了绣花的那一双鞋，要不然沾了泥，她得心疼死。
李氏做的那双鞋林桃红宝贝的不行，也就偶尔穿在脚上，回回都还得把裙子提起来，让人看见脚上的那双鞋才行。
才几天的工夫，王英娘就把那染色的手艺全交给了李氏，回头就和林春燕说，“三婶学得也忒快了些，有好些个东西我都没想到，她就知道怎样去做，我看过不了多长时间，各种颜色的布就都能给染了出来。”
毛线也是，林春燕那平针还没有练熟，李氏已经会织出花样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花样叫什么名字，李氏就随口取了个名，叫什么麻花针，像小辫子一样。
张大娘听说了，过去看了看，也不跟着林春燕再学，嫌她只会那一样的针法织出来不好看，完全忘了之前怎么说的。
李氏如今见了她，可是客气得很，手把手地把张大娘教会了，“就是毛线用得太快了，老周家的羊都已经剃光了，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出来新的。”
张大娘就说，“让老三去别的村子问问，又不止咱们一个村子里有羊，不行就让狗蛋爹到时候再给问问。”
还有她娘家的那兄弟，去的地方更远，要想找什么的话，都方便得很。
李氏点了点头，又说起那毛线也能染了颜色来，“到时候织出来怕是更好看。”
张大娘也不得不佩服自己李氏来，“你这手艺好，要是织出来了肯定能卖上高价。”
李氏脸上带了几分真切地笑，“是呢，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日子有盼头得很。”
院子里四郎还在吭哧吭哧地对着木头砍，见了曾经一块说闲话的张大娘过来，早就想进来和她亲香亲香，可林三叔在旁边一直盯着，让他也不得空。
等张大娘出来要走的时候，四郎才幽怨地说，“大娘，我这也有好长日子没去你们家玩了。你咋也不知道来叫我，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侄子。”
那眼神表情实在委屈，让张大娘不由得笑出了声，赶紧说，“你这就跟着我一道去家里，咋能把你忘了。”
四郎还在看林三叔的表情，那边五郎已经噔噔地跑到张大娘身边，拉住了她的小手，乖乖地叫了声大娘。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三小只进了院子。林凤蝶先跑去找林春燕，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话。
“可是要把我憋死了。”
今儿个张小娘子过来找她抱怨，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凤蝶，“从前咱们两个还都能一块说说话，如今我不来你们家学手艺，你倒是都不去找我了。”
李氏生怕林凤蝶在听了张小娘子的挑拨，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在一旁盯着。
还好张小娘子也知道林凤蝶如今和林春燕他们关系好，没说些什么出格的话，只把家里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林桃红本来在那里织围巾，听了这话就竖起了耳朵，好奇的问，“我听说他们家不是要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说亲，可是有眉目了？”
林凤蝶点点头，里正这次种了几天的树，肚子里窝了不少的火，这次不管张天河说啥，一定要让他娶了媳妇。
张天河犟不过，只能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见了面。
林春燕一直留意着林桃红，见她听了之后，果然面上有几分不高兴，只赶紧转移了话题。
狗蛋和黑子也过来了，瞧见了四郎和五郎在这里，就和他们玩了起来，四个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非要牵着大黄狗出去遛一圈。
“这大狗实在可怜，成日里在家里被拴着，得出去放放风才行。”
林桃红正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直接呛回去，“哪里成日里被关在家里，你是没看见我们带着他出去转悠吗？”
狗蛋是知道林桃红厉害的，比他家里两个姐姐加起来还要厉害，本来就有些犯怵，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缩在了黑子身后。
黑子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狗蛋的手，只能往后躲了几步，他也害怕林桃红那。
林桃红见他们这两个样子，也知道自个刚才说得有些过火，缓和了一下脸色说，“这大黄狗凶得很，你们和他又不熟，带出去了，万一咬着别人可怎么办？”
说了两句，林桃红就回屋子里去了。
林凤蝶上次来的时候，林桃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脾气，今儿个又是这样，就小声地问林春燕，“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像吃了炮仗似的。”
林春燕是知道林桃红那几分小心思的，就说，“不过天热了，她肝火比较旺盛，天一热就这样，倒也没事。”
林凤蝶就不再管她了，凑过去看林春燕要做什么吃的，“你们如今和二叔家挨在一块，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只想着他们，也想想在村子里的我们几个。”
五郎根本就不理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坐在那小板凳上，小小的手拿了东西就往嘴里塞。吃的是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的可爱。
林春燕忍不住走过去给他擦了擦嘴，把他抱起来说上几句话。
梨花瞧着他们这里热闹，也拿着手里的活计过来，她这是在给李有福做衣裳。
如今他也总跟着张小舅往外跑，身上的衣衫不能太寒酸了，不然就会让人看轻了去。
林凤蝶见她过来，就止住了刚才说的话，梨花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笑了笑说，“可是说那赵怀子娶亲的事情。”
林凤蝶尴尬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王大妮原本是你嫂子，我倒是不好直接出来。”
梨花笑着摇摇头，“那有什么不过是换了赓帖，都还没下过钉定，认真说起来，还是我家对不起他们家呢。”
想着王大妮如今也能有个好归宿，梨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再不想因为自个儿的事情，让其他人被牵连了。
林凤蝶就凑到了梨花身边，问她，“那你哥是怎么想的，可心里有不得劲？”
梨花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哥和我差了有几岁，往日里也不爱同我说什么。”
李有福的性格和二郎有些像，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面，梨花倒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有德是跟着梨花过来的，瞧见五郎在那里吃得欢，眼巴巴地凑过去，也不敢伸手拿，只在那里问五郎好不好吃。
五郎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潜台词，一直在那里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李有德到底年长了几岁，也知道了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闻到隔壁传来的香味就满地打滚地想吃。
这副隐忍克制的样子，倒是比以前馋嘴的时候讨喜多了。
林春燕看见了，又从灶间端来了一盘子，“你们两个在这里安生吃着，别打架就行。”
看到那盘子端来的东西，李有德眼睛就亮了，先看了一眼梨花，见她点了点头，才敢伸手去拿，还说了声谢谢。
王英娘也忍不住说，“有德倒是长进了不少，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梨花日常在家的时候，也总拿了规矩来教李有德，赵娘子在梨花教得好，到底是正经学过规矩的，干脆就撒手不管了，只日日跟着李铁蛋去地里干活。
他们两口子也琢磨出些门道来，能来林春燕这里干活自然是好的，可她这里很多东西都是要入口的，找的全都是可靠的人。能不能来全都看命。
倒是不如把地里的活计做好，不管是种粮食还是种了菜，就是多养几只鸡鸭，也能来林春燕这里换钱，这已经比其他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两口子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干的，每天天不亮就出去，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回来，只把那块地伺候得比别人家长势都要好上几分。
除了说些家长里短，小娘子们凑在一块，最喜欢说的就是头上戴的花，手上染的指甲，现在指甲桃还没开花，要等过段时间才能染了各种颜色来。
“我从我姥姥家移来了黄色的，到时候染了也好看的很。”
指甲桃的颜色有好几种，红的粉的紫的黄的，每种染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林桃红在屋里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见没人过来找，她心又痒痒得很，只能重新拢了拢头发，出来找人。
大家瞧见她出来，也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从指甲桃说到猪胰子上。
“那东西实在是好用。等下次我买了猪的胰脏回来，燕娘你帮着我做上一块。”
林凤蝶也要，“我要里面有茉莉花的那种，每次来你们家都得拿那猪胰子洗了手才行，能香上很久。”
林春燕就说，“正好我们家也不多了，英娘还说往里面放些竹叶，应该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到时候做了，你们也一块过来跟着学一学。”
其他人也就罢了，林春燕有什么好东西，向来是不会藏私的，只把他们教会了。
可梨花不知道这些，只听了这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在说使不得。
林春燕拉了她重新坐下，“这有什么使不得，光我们几个人用猪胰子算什么，那东西好能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是好东西。没听说一句话病从口入，洗干净了手才能少生病。”

第103章
梨花听了这话, 倒是脸上带了几分激动，又怕别人看出来了，使劲压着往上翘的唇角。
三郎也闹着要一块学，还说做好了放到他的扁担里, 他跟着烧饼一块去卖。
“我看你这不像是要摆摊, 倒像是去做货郎了。”
三郎正有此意, “我就觉得做货郎挺好，各种东西都能背着出门, 指不定哪种就能卖出去了。”
林春燕好奇的问他，“那你还做那酥鱼吗？”
三郎点点头, “自然是做得，我那酥鱼如今也打出去了名声, 都知道这是林家酥鱼，有好些个人还专门找我来买呢。”
这卖了小半年终于有了起色，他才不舍得丢下呢。
林春燕就笑, “难不成你有三头六臂, 又做今个又做那个, 白天还要走街串巷去卖货，不把你累死。”
梨花听了, 心里却是一动，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实在是太唐突了，就没开口。
林春燕看得清楚, 只是也没说什么, 看着三郎在那里苦恼不已, 跟着大家伙一块笑了起来。
说了会儿话，林桃红的心情好多了, 见狗蛋他们在那里闲着没事玩蚂蚁洞，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不是说想去遛狗吗，我带着你们去。”
狗蛋和黑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可置信，想去又有点害怕，林桃红看到了，直接掐着腰问，“你们去不去？再这样啰唆我可就不带你们了。”
狗蛋和黑子赶紧点头，“去去去。”
那边五郎已经吃得肚子滚圆，听见招呼，跳下板凳也要跟着狗蛋出去乱跑。
梨花拉住李有德，用帕子擦了擦他嘴上的残渣，嘱咐了几句，“可要看好弟弟，只在咱们村子里这边玩就行。”
李有德十分懂事地点点头，才跟着他们跑出去。
又都说起林桃红来，“还是小孩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恼的。”
林春燕好笑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样也挺好。”
那边林翠香悠悠地说，“红娘也真是，老说大姐跟我们玩得好，可真说起来，就大姐你就护着她了。”
王英娘也点头，“可是呢，就属燕娘最护着她了。”
林春燕被他们说得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还吃醋起来了，和红娘一样，也成小孩子了？”
林翠香和王英娘也都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各自歪倒在旁边人的身上。
林桃红带着大黄狗出去跑了一圈，后面跟着四五个小的，在村里着实耀武扬威了一番，不少小孩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后面就跟着好几个尾巴。
他们也不敢进来，只在林春燕家门口探头探脑，有几个林春燕也是认识的，就招了招手让他们进来。
这几个小孩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不敢进来。
林春燕只好抓了一把的糖出来递给他们， “你们各自分一分，拿着吃吧。”
这些小孩子都不太敢，见林春燕真的要给，才犹犹豫豫的接过，立刻笑开了眼，叽叽喳喳的在他们家附近玩。
林桃红跑了一圈，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把大黄狗拴好之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就要去井边直接打水喝。
林春燕看见了，赶紧让她去喝灶间晾好的白开水，“那井水没有烧开，不知里面有多少虫子，喝到肚子里怕就会闹肚子。”
林桃红害怕这个，很听话的就跑去了灶间，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才问，“晚上吃什么？”
林凤蝶也不着急走，初夏的晚风还有些凉，天边已经有几分黑，林春燕想了想就说，“要不咱们吃炝锅面吧。”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到肚子里，能从头暖和到脚。
且这炝锅面也是好喝的很，里面放了葱花鸡蛋，放些青叶菜，到时候连汤也喝的干干净净的。
林凤蝶只喝了两碗才停，五郎吃零嘴就饱了，却还是想吃，抽抽噎噎的，看起来很可怜。
林春燕就拿碗给他盛了一碗，让端回去早上再吃。
兄妹三个人这才踏着夜色回去，说好了过两天再来。
早上的时候，王英娘先爬了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就要去灶间做橡子豆腐。
今个是张牛力来拿橡子豆腐的时候，上一次他们带了好些个腐乳回去，托张小舅过来的时候说卖得不错，这次要多拿上一些回去。
林春燕也跟着醒了，帮着她把橡子豆腐从地窖里拿出来，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些许的潮意，可能是因为昨天下了雨的原因，倒是也没有热得多难受。
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他们来了，低低的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亲昵。
这骡子和驴还不一样，驴总是喜欢叫唤，声音特别地大。他们村子里正家养着一头驴，那叫声在他们村东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春燕上去摸了摸骡子的毛，把他拉过来架在磨盘这里，一边小声的和王英娘说起话来。
两个人商量着等橡子豆腐做好了，就去趟山上。
“先把那些木耳给摘干净了，再挖些杏仁菜”。
杏仁菜比其他的野菜都要晚上来，但味道特别的好，调凉菜包饺子，做麦饭都是行的。
林桃红也比之前醒得早多了，她要起来做豆腐了，豆子是提前一天泡好的，等橡子豆腐做好之后，她就把黄豆倒到了磨盘里，一边在旁边坐着看，时不时把流在外面的豆汁扫回去，一边慢悠悠的打上几个哈欠。
昨个晚上，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个蚊子，一直在她身边哼哼，时不时咬上一口，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有些幽怨地看了林春燕她们一眼，“那蚊子也真是奇了，怎么也不咬你们两个？”
“谁知道呢，可能是你身上的肉香吧。”
林桃红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觉得痒得受不了了，就去旁边田垄上摘几个蝎子草，涂抹在被咬的地方，很快就不痒了。
林二婶他们也很快就过来，橡子豆腐和黄豆豆腐如今她都是能做的，和孙娘子两个人一白天就能干得差不多。
见他们几个又这样早地起来，只说让他们多睡会。
“如今天长了，起这么早也不觉得难受，再说中午的时候还能睡上一觉。”
很快，外面就传来柳娘子家的鸡鸣叫声，没多久就看到一群小鸭子被赶了出来，韦柔姐跟在他们的身后，手上拿着根棍子，嘴里发着噜噜的声响。
瞧见林春燕背了篓子出来，就露了个笑，“这么早就上山去。”
林春燕点了头，“这鸭子长得倒是真快。”
“估摸马上就能下蛋了。”
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和王英娘继续往山上走。
一路上，不知名的小花随处可见。林春燕觉得他们应该是雏菊一类的，中间都有圆圆的花盘，四周是各种颜色的花瓣。
杏仁菜也长上来不少，林春燕和王英娘放下篓子，就开始拔起来。
不大会儿，丁慧娘拎着疙瘩也来。别看疙瘩小，可也知道帮丁慧娘干活，拔了好些个杏仁菜。
林春燕逗疙瘩，“我们疙瘩也太厉害了，这小篓子都快装满了。”
疙瘩挺着小胸脯点点头，“疙瘩要帮娘干活，多多摘回家野菜。”
这些野菜摘回去了，丁慧娘都会拌上一些高粱面，直接上锅蒸熟。
这是他们最近总会吃的东西。
丁慧娘一天三顿的在铺子里吃，总有一种负罪感。
她吃的是家里面最好的。
林春燕偶尔会让他们带些吃的回去，丁慧娘每次都会留给疙瘩。
有时候多了吃不完，会给妞妞或者麦芽送去些。
他们三家，要比村里其他人过得更艰难些。
林春燕摘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路过一处清泉的时候，先蹲下来把手给洗干净了。
边洗边想之前听人说的，城里的大户都会打了这山泉水去泡茶，听说是好喝得很。
林春燕拿着罐子也带了些回去，打算煮开了尝尝。
到了山坡处的那片竹林，他们又砍了很多根竹子回去，打算今个去铺子里做竹筒粽子。
林桃红看见了就问，“不是还没到端午，怎么这么早就吃起粽子来？”
还不是用粽叶包的，看着就很奇怪。
“就是因为还没到端午，想吃粽子了才说要做了这些来。”
他们从山上下来没多长时间，张牛力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张小妹。
两个人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的，张小妹手里也拿了不少东西，先把一捅的泥鳅递过去，“这时候河里的泥鳅多了去，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就先拿了些来。”
林春燕自然高兴，“那一会儿先别走，我先给你们烧了这菜。”
来往得多了，大家都很熟悉，张牛力也不再那样拘谨，帮着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看哪里有要修的东西就主动搭把手。
不过，李二叔住在他们隔壁之后，有了什么事情，张大娘就扯着嗓门喊上一嗓子，家里的东西都没之前那样坏得多了。
张牛力见没什么事做，转到了后院，给骡子喂了草，又帮着把羊奶给挤了。
张小妹很好奇那羊奶的味道，就喝了一口，人差点被送走了，皱着眉头说，“这可如何能下得去嘴，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喝的？”
她这个样子倒让大家都笑了出来，“是不好喝，就是加了糖也盖不住那个羊膻味，不过燕娘手艺好，能把这羊奶做成其他的好东西。”
林春燕就给她看了看那醍醐，“这东西用来做糕点最好了，特别的香。”
她又从地窖里翻了翻，把之前做好的羊扎糖拿上来一小罐，“原本就是给你们留的，正好带回去吃。”
张小妹当即就打开罐子，拿了羊扎糖出来，掰了一半递给张牛力。
这羊扎糖雪白雪白的，看起来挺好吃。可刚才喝了那羊奶之后，张小妹也不敢立刻吃，先凑近闻了闻，见这羊扎糖倒是没有那么重的羊膻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这才敢下嘴咬上一口。
很快，她就好吃得眯起眼睛来，“这和那雪花酥味道有些像，倒是不那么难吃。”
林桃红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之前我们还吃过那雪花酪呢，是用了冰做的，上面放了羊奶做的醍醐，和果酱拌在一起。吃到嘴里又顺滑又冰凉。”
也就是今个天不那么热，要不然张小妹能被林桃红说的这话馋死。
王英娘帮着把豆皮和橡子豆腐放在了扁担里，那些个腐竹都已经晒成干的了，可以存储的时间更长一些。
张小妹看见了就咧了嘴笑，“我们村里快过庙会了，早些天就有好些个人来给我说，让我们多带些豆腐回去，怕是这段时间得总来。”
腐竹也就罢了，那橡子豆腐可是放不长久的，少不得要张牛力每天过来挑了去卖。
好在他们秋天的时候收了不少的橡子豆腐，这时候也能慢慢做了来。
王英娘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今年秋天的时候，橡子果一成熟就先要去山上捡一些，地窖放不下，就都堆在西屋里。
这样好的一棵树，要是能一年四季地长，该有多好。
张大娘又叮嘱了他们路上要小心，说是有流民，“别不当回事，他们这些人走投无路了，什么都能做出来。”
张牛力难得开口，“姑姑，你这话还真给说着了，我们村就来了几个流民，说是投奔亲戚的，里正看得人可怜，就让他们住了进来。”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张牛力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可他们投奔的那亲戚已经六七十，自个儿都吃不饱，哪里有精力去养活这些个流民，他们就动了歪主意，去别人的地里偷摸了几回。”
在村里你摘个瓜，我偷个菜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相熟的人或是半大的孩子，知道了也就骂上几句，让他们以后别再摘了。
可这些个流民一不是他们村里的人，也不是小孩子了，被偷的那几家就很生气，找了里正要把他们赶出去。
那些个流民没办法，只能跪在这些人的门前，一下一下地磕头，盼着他们能放过自个儿。
要是再被赶走了，他们哪里还能去找栖身之地，这时候还好，再过上半年，天一冷，不仅要饿死，还得担心会不会冻死了。
听着张大娘直唏嘘，“都是可怜人。”
流民可怜，被偷菜的人也可怜，要怪只能怪贼老天。
锅里烧热油，放些姜蒜，再把泥鳅倒进去，伴随着一阵滋啦的声响，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粉丝用的还是他们自家做的那粉丝，又筋道又软弹，里面还放了些豆干，浓浓的全是肉的香味。
泥鳅被处理过了，一点土腥味也没有，且它的肉质十分的鲜嫩，捞上些粉丝吃到嘴里，伴随着浓香的汤汁，只觉得香到了天灵盖。
张牛力兄妹两个也不客气，端起来碗呼哧呼哧地吃了两大碗，里面的泥鳅放在最后吃，把肉嚼了，再把刺吐出来，最后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走了这一路，基本上就没停，张牛力他是走惯的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走来。可张小妹不行，这一路都是强撑着，吃了这泥鳅粉丝汤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想着又要往家里走，她的腿就有些迈不动道，迟迟不肯动身。
张牛力不惯着她，“早说了让你不要来，我自己就能带回去，你偏不听。”
张小妹怕他下次不带自个来了，赶紧站起来，从柴火堆里拿了根棍，“也没说不走，这不是再歇一歇。”
张大娘就留张小妹，“你哥这几天还总来，你要不就在家里住上几天。”
张小妹有些心动，她也想多和林春燕她们亲香亲香，可一想到家里的豆腐摊子离不了她，就摇了摇头，“下次吧姑姑，等什么时候不忙了我再过来。”
张牛力不忘对张大娘说，“姑姑过几天过庙会了，定要来看会。”
这时候过庙会可是大事，张大娘就点头，“自然是会去的，你们路上可要小心。”
兄妹两个点了头，直接从村东的山上绕着走，这样的话要比从大路上走，能近上许多。快一点的时候，张牛力一个半时辰左右就能走过来。
张小妹没有挑扁担，只拿了根棍子，这样走起来就要轻松许多，上了村东的山上之后，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的叫声，张小妹虽然野惯了，听了这声音还是有些害怕，只让张牛力走慢一点。
“大哥你说，这山上会不会藏着流民？”
张牛力摇摇头，“这山上要是藏了流民，姑姑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山下住的人也多了，许多人日日都是要上山的。”
再说之前还有洪柱子的那事情，平日里大家都是警醒着呢。
张小妹一想也觉得不大可能，这些离村里近的地方，那些流民是不敢来的。实在没办法，估摸着才会上山，找个山洞能够遮风挡雨，再在山里面挖些野菜，也是能凑合着过冬的。
想到他们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张小妹就叹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让老天爷保佑，他们这里千万别发生了灾。
林春燕吃了两大碗泥鳅粉丝汤，她好长时间没嗦过粉了，这泥鳅粉丝汤倒是有那啊一样的感觉，只吃在额头上冒了汗才停。
到了铺子里，见烧饼婆婆和她身边的两个女娘都已经等着了，她们也不找地方坐，眼睛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东看看西看看。
看见林春燕了，烧饼婆婆赶紧快走了几步，“林小娘子，我这做个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怎么也得做了那些个菜烧饼去。”
她昨天原本就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再给儿媳妇一说，她儿媳妇直接就跳了起来，要不是看天实在太晚了，当时就得撺掇这烧饼婆婆去找林春燕，立刻答应了这事。
烧饼婆婆还惦记着自个的闺女，又把她给找来，说要是打烧饼的话，就让儿媳妇和闺女一块帮忙。
俩人都没意见，这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赶来，是连饭也没吃。
林春燕不慌不忙地让她们找地方坐下，只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拟个章程出来，别到时候因为这个那个的再闹了矛盾。”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是个伶俐的，赶紧说，“这不能，我们自己有几斤几两是知道的，昨个那豆皮烧饼我婆婆带回去，我们也都尝了，味道不知道有多好，单靠我们定然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这么说，林春燕，，还是把该如何分钱详细地给说了一下，还让她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这前面说好了，后头咱们干起来活来也放心。”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赶紧说，“我们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这已经比我们想得好太多了。”
林春燕见她们都没意见，这才点了头，让段夫子给拟了份章程，各自画了押才算完。
“咱们先不贪多，只把那豆皮烧饼做了出来，你们那里留一些卖，我这里早餐铺子也没什么主食可以吃，到时候也拿来卖。”
烧饼婆婆自然高兴得很，刚才已经说清楚了，这些个豆皮和烧饼他们是对半分，馅料林春燕出，他们只需要包起来，烤好再给他们送过来就行。
这多卖出去一个烧饼，他们就能多赚上一文钱。
烧饼婆婆这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是被她闺女推着出门的，到了摆摊那里还有些不太相信，“这就完了，咱们以后就能做那带馅儿的烧饼了。”
她闺女赶紧点头，“可是呢，这小娘子一点架子也没有，真好说话。”
就在刚才商量事情的时候，林春燕还不忘给他们一人上了份早餐，让他们边吃边说，考虑得十分周到。
如今饼里面大多是不带馅儿的，也就馒头里面能放些素的或肉的，再来就是小笼包，这豆皮烧饼也算是新鲜吃食。
何娘子昨天买了十个回去，还说留着早上吃，可一晚上也没留住，直接被他们三人给吃得干干净净
早上一起来，郑厨子就催何娘子，“你快去看看，可是有那豆皮烧饼了？我再吃上两个。”
何娘子不愿意起来，反正踹了他几脚，“你怎么不去？这一大早的，不如就去叫了闲汉来。”
郑厨子一想也是，直接去门口张望了几下，就见已经有闲汉在街上来回地穿梭，赶紧叫出一个。
这就是那送索唤的常女娘，她正要往几户人家里送索唤，瞧见了郑厨子，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可是要送些什么东西来？”
郑厨子点点头，“不知那林小娘子的铺子里可是有新鲜的吃食？”
常女娘点点头，“说是今个晌午就有那什么竹筒粽子了，到时候若是想吃，我给提前送来。”
郑厨子摇摇头，“不是那竹筒粽子，是豆皮烧饼。”
常女娘愣了一下，“却是没看到有什么烧饼卖，可是要吃那肉夹馍？”
郑厨子有些失望，回去又细细问了何娘子，才知道原来是昨天那卖烧饼的婆婆和林春燕他们一块做出来的，心里叹了一口气，“估计是吃不成了。”
那么好吃的东西，只吃上那么一回，何娘子也不睡觉了，直接坐起来，“你可别瞎说，怎么就吃不成了？不行回头我去问问那林小娘子，看她能不能再多做些来。”
就是加些钱，能吃上那豆皮烧饼，她也是乐意的。
段夫子早上吃了两个油炸果子，配上了一碗甜甜的豆腐脑，是吃的身心舒畅了不少。之前拿回去的那核桃包，家里的大娘子和一儿一女都喜欢得很，就连老母亲也对他难得露了些笑容出来，倒是让段夫子受宠若惊。
除了刚考上秀才那些年，他家老母亲已经很久没对他这样笑过了，激动得差点流出泪来。
这都是多亏了那核桃包，他心说等林春燕什么时候再做了，他再拿些回去。
今个瞧见林春燕带了许多竹筒来，说要做竹筒粽子，段夫子又高兴了。这竹筒粽子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好吃得很，又沾染上那竹子的清香，实在是太合他意了。
段夫子就坐在那柜台后面，一边盘算着账，一边看着来往的人，见早饭这顿卖得差不多了，账也盘好了，才拿出那九章算术仔细地研究起来。
如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书上的题，再用林春燕教给他的方法做出来，手边放着的是泡出来的各种各样口味的茶。
如今挣到钱，他也舍得花上些铜板去买了茶来，再不用日日喝碎茶沫子了。
有时候还会叫了茶博士过来，那天来避雨的那茶博士他就经常去叫。
或者直接让宋大爷给他冲些粗茶来，不过宋大爷冲茶的手艺一般般，倒是宋大娘还有几分本事。可也不好总麻烦了他们去，还想着要不要回头再学了。
就这样慢慢想着，不大会儿他就沉迷到了这算术题里，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眼前站了个俏生生的小娘子。
那模样长得十分风流，一身杏白色的衣裳穿在身上，更衬得肤若凝脂，还有很重的胭脂味传来。
段夫子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娘子的身份，就是他们镇上瓦舍出了名的绮文姐。只是林春燕说了，不管三教九流，他们这铺子谁来都是欢迎的，段夫子就先让他们买了票。
绮文姐也不着急掏钱，只问身边的丫鬟，“你往常叫的索唤，可是从这里买的？”
那丫鬟急忙点头，“小娘子，就是这家店。如今城里的闲汉大多都爱来这里跑腿，要是想叫别的酒楼里的东西，还得特意另说。”
那小娘子就点了头，拿出来三十几个大钱全换成了票，学着前面的人挑了东西，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坐下。
她模样长得实在是好，大厅里一半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朱娘子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和往日气氛不同，往那边一张望，就看见了绮文姐。
朱娘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怎么在这里？没得脏了这铺子里的地方。”
朱娘子本来就是个泼辣的人，且她一个月就能挣上一贯多钱，黄掌柜还指着她那点茶的手艺，也不敢太管着她们了，越发让她骄纵的无法无天。
绮文姐听到了朱娘子的喊声，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像是没听到，只拿了筷子在那里慢慢吃着，旁边还放了一杯茉莉豆浆。
朱娘子见她不理自己，更是生气了，来不及买票就要往里闯，被段夫子拦了一下，“咱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可不兴打架，别一会儿闹得不好看。”
朱娘子见好些个人都往她们身上看去，目光来来回回，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难看，只好理了理衣袖，忍下那口气，买了票子进去。
赵六和胡大强都害怕朱娘子再和那绮文姐打起来，都分了一只眼睛去盯着她瞧。朱娘子却只找了一个离绮文姐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茉莉豆浆下去，才觉得火气小了许多。
豆皮的馅儿很快就调好了，林春燕直接把这交给了林翠香和赵紫兰，让她们学了去。
赵紫兰之前就会灶间的手艺，学起来自然要快上几分，倒是林翠香多学了几遍才学会了。
学好之后也不用她们给送去，那烧饼婆婆的儿媳妇就在后门等着她们，瞧见了那满满一盆的豆皮馅料，眼睛都笑弯了。
“待会儿就给你们送来。”
林春燕点了头，那儿媳妇才急急忙忙地往摆摊的地方跑，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似的。
“以后我看我就早些来，给她们先把馅料调好了送过去，也不耽误咱们卖早点。”
赵紫兰这么说着，那边林翠香也说了要早些过来，“大姐你早上还愿意往山上跑，我们两个却是不用的，只交给我们就是。”
林春燕叮嘱了她们几句，有些不放心，怕她们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那边的丁慧娘已经开口，“左右我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就早早地跟着她们一块来。”
林翠香赶紧说，“那倒不用，我叫上三郎陪着我们，他如今正闹着和我爹娘说要当货郎，要真成了，指不定走得比我们还早呢。”
外面的朱娘子还在生气，可看着胡大强去了一趟后厨，就端上来一箩筐的东西，赶紧伸长了脖子去看，又问，“这是什么？”
胡大强就嘿嘿笑了几声，“这是那豆皮烧饼，刚做出来的，好吃得很。”
不等他说完，好些个人就都赶紧去重新买了票，要尝尝这豆皮烧饼的味道。
那边等着排队的闲汉们听到了，也都各自要买上些。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有新鲜的吃食，前面这些人买了那许多，就有些心焦起来，生怕轮不到自个。
林桃红赶紧说，“一会儿还有呢，别着急，人人都有份。”
可实在架不住要的多，到叶闲汉这里的时候，那豆皮烧饼正好就卖完了。
叶闲汉就有些着急，问林桃红，“那烧饼什么时候再能做出来？”
林桃红让他先等一下，自个去后厨问了，回来就说，“还得等上一会儿呢，这烧饼打出来总得需要时间。”
叶闲汉想了想，也没一直在这里等着，把那些果子豆腐脑挑了几样，送去了相熟的人家。
朱娘子之前买的票还没有退，她先抢了几个豆皮烧饼，看着绮文姐因为动作慢，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没了，忍不住就乐了起来。
她自个端着盘子去了挨着绮文姐的桌子旁，这时候也不嫌离她太近了，先把那豆皮烧饼从中间掰开，看到里面满满的豆皮溢了出来，先赞叹了一声，才大口地咬了下去。
“真是香，这豆皮做馅料，竟然这样的好吃。”
那边绮文姐身边的丫鬟，从朱娘子进门开始脸上就不太好看，见自家小娘子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才忍了下来。
可看到朱娘子故意在他们跟前吃那豆皮，做得实在太过火了，只好把身子扭过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她把身子扭过去了，鼻子还是能闻到那豆皮烧饼的香味，加上其他桌子上买了豆皮烧饼的人在那里不时赞叹几声，更让她好奇那豆皮烧饼是什么味道了。
绮文姐却依旧慢悠悠地吃着肉夹馍，这在铺子里吃刚做出来的肉夹馍和那些个闲汉送过去的还是不大一样，铺子里的要更加的酥脆好吃，且成日里窝在自个的房间里，这样能出来透透气，倒也让她觉得很舒坦。
朱娘子把那一整个豆皮都吃完了，见绮文姐还没什么动静，只冷哼了一声，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管她做什么，就像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让她都没有继续斗下去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憋气，“听说如今你们勾栏里面的花魁又换了人，你也不被捧着了。只不知道当时要是跟着咱们一块学了那点茶的手艺，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早不用看人脸色。”
绮文姐终于抬了眼看过去，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年少时她和朱娘子一块学点茶，她学的还要更快上几分，朱娘子回回都不如她做的好，时常要求她私下里再教了她。
可跟着人学点茶是件很受苦的事情，绮文姐觉得这样出头不知就到了什么时候，恰好有勾栏的人见她长得风流好看，说每个月给她十几贯钱，只需要唱曲就行。
绮文姐动了心，真就不再学那点茶的手艺。
朱娘子和她关系好，为了这事不知道和她吵过几次，后来干脆没了来往。
时过境迁，两人年岁都大了，绮文姐那儿勾栏院里又捧了新人出来，挣的自然比之前少了不说，那些个新来的也总拿她出来阴阳。
朱娘子之前是受了不少苦，可如今都知道她点茶手艺颇好，有时候还会被请了府里去点茶，但活着更自由了几分。
可每次见到绮雯姐，朱娘子还是忍不住会冷嘲热讽上几句，把这么多年的气发出来才好受。
第二锅的豆皮烧饼出来了，刚才好些个吃到的人又都去拿油纸包上了一两个，打算回去了再吃，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冷着吃也是没事的。
就连外面烧饼婆婆的摊子上，也围满了人，只把娘三个乐的合不拢嘴。
林春燕在后厨里正把那竹筒先用热水煮沸，竹子的颜色变得没那么翠绿了，可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把提前泡好的豆子糯米放在竹筒里，塞得紧一些，这样糯米就不会从竹筒里跑出来。
冷水放到锅里煮上一个时辰，煮好之后，还需要过冷水泡上几分钟，才能把外面的那竹筒打开。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淡淡的竹子和糯米的香。
林春燕深吸了一口，把一些白糖倒在了盘子上。
一会儿吃的时候，就能直接沾着白糖了。
郑厨子一早就去酒楼上工了，他们这里的生意和之前相比要稍微差一些，不过一些老顾客还愿意过来，给他们酒楼里添些人气。
掌柜的成日在柜台后面愁眉不展，拿着算盘噼里啪了地算个不停。
郑厨子没敢说他今个早上也去叫了闲汉，只在后面老老实实地炒着菜，没多久却见掌柜的过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欺人太甚。
郑厨子竖起了耳朵，掌柜的本就心累，烦闷不已，见了他这个老伙计，只拉着他把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又有了那什么豆皮烧饼和竹筒粽子，那些个闲汉更是一窝蜂的去他们那里，来咱们这里来的闲汉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怕真就要关门了。”
郑厨子听到那豆皮烧饼，想的却是这怎么就又有了，不知道一会儿再去买的时候，还能不能轮到他。
面上也是一脸的愁容，安慰着掌柜的。
掌柜地看着郑厨子，直接把火气撒在了他的身上，“也怪你这厨艺不精，要是做得好吃了，怎么就没人来咱们这里吃。”
郑厨子心里委屈，很想指着掌柜的眼睛问他，那外面坐着的几桌客人是什么，难道不是奔着他的拿手菜来的。
这每个厨子和每个厨子会的拿手菜都不一样，他虽然比不过林春燕有那么多个新点子，可做出来的好些个菜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了，还有这么些个老顾客捧场。
掌柜地说完，又去前面算账去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招个厨子。
随即一想，也不知其他的酒楼铺子，如今的生意怎么样。
只可惜淑芳斋的宋大厨和林春燕比试的时候，他还在下面看热闹，谁能想到林春燕开了铺子之后，倒把他们挤兑的没办法活下去了。
实在不行，就多给些闲汉好处，让他们总过来他们这边跑，好歹比如今的情况要好些。
竹筒粽子过了冷水之后，从中间打开，就是圆滚滚的糯米，林春燕一个一个用竹签将他们串起来，放在了盘子上。
这竹筒粽子闻起来就十分香甜，里面是微微有些弹牙的糯米，有加了红豆的，加了红枣或者黑糖的。知道林桃红爱吃核桃仁的，里面也特意放了些。
就是只吃那什么不加的粽子，蘸了白糖之后，也软软糯糯香甜的很。
晌午的时候他们就吃的是这竹筒粽子。
吃着这个，就想起快要到的端午了，这时候端午节可是大日子，张大娘就说，“这几天我回去了，就去把粽叶摘了来。”
他们到了那天肯定是要包粽子吃的。
林春燕点了点头，又说起要摘的艾草来，“我看山上的艾草都已经长大不少，该摘些回来了。”
她原先是想要往她们家的门口移植一些艾草，后来发现山上的野艾草十分的多，上次清明节做青团的时候，就去摘了好些个，再往山里面走，一路上总是能见到不少。
但要说艾叶最好的时候，还是端午这天，阳气最足，摘了艾叶挂在门口，也能去邪。
那边宋大娘还说要和张大娘一块去找董婆子，“也该给孩子们祈祈福。”
宋大娘特别的信这个，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去董婆子那里上香，有时候会求了红色的布条绳回来，直接就挂在了他们店门口，或者绑在棚子的柱子上。
张大娘之前跟着钱娘子是去过董婆子那里几次的，不过林春燕知道了，让她不要信，她也不愿意多花了那钱，就没再去。
宋大娘这么一说，她又有了几分意动，拿了眼看了林春燕几眼，见她正在和林翠香说其他的事情，没听到他们这边说话，就赶紧答应了，“到时候你可得叫上我。”
宋大娘点点头，说了要去带的东西，“香烛，元宝这些咱们都自个儿备着，再带些果子。”
这果子也是有讲究的，端午这天要带好几种，每种的寓意都不同。
张大娘一一都记下了，吃完竹筒粽子之后，她就把那毛线拿出来继续地织。
她是跟着李氏学的织毛裤，李氏已经织好了一条，拿过来给他们看了，摸着那绵绵软软的毛裤，想着冬天要是穿上了得多暖和，张大娘就觉得干劲十足。
不过羊毛线并不多了，老周家里的羊短时间之内也长不来，张大娘织了一会儿就放下，叹了口气说，“怎么也不见你们小舅舅回来。”
张小舅是去了其他的县里，不过有了在栖霞镇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如今也不再莽莽撞撞的过去，每次都先探了路，再去的时候才拿了东西。
且有李有福跟着他一块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李有福话虽不多，但人看着却是高大威猛得很，往那里一站，就给张小舅不少安全感。
马氏这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托了张大娘给赵娘子说亲，想把他们家的兰姐儿嫁过来，只是张大娘过去看了几次口风，赵娘子都没松口。
怕张大娘误会了，赵娘子赶紧解释，“我家老大这婚事你也看见了，波折得很，他自个也没了那样的心思，且再等上两年吧。”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张大娘也不强求，回去就让人捎了信儿给马氏。
马氏怎么想的，张大娘她不知道，只在她这里这件事算是过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大娘念叨了一会儿，就见张小舅和李有福从外面回来，进来先要了水喝，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才长叹了一口气。
船夫就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一块来的，见了林春燕就笑眯眯地招呼，“今个可是巧了，那边有商船过来，我看卖不少散货呢。”
林春燕一听，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活就往码头那边走，也只和张小舅打了个招呼。
张小舅让她先去忙，他和李有福也不见外，拿了盘子要了些菜，坐下就和张大娘说起这次去外面的情况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人去了外面，张大娘总要悬着一颗心，生怕出了什么事。
张小舅就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这次去的地方远，来回路上耽搁了。”
张大娘看张小舅脸上的神色不错，就猜着这次事情依旧很顺利，就问了他一些，不过大部分她也听不懂，只把她想问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那边可是有养羊的，多不多？”
张小舅很奇怪她会这样问，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养羊的不少，如今大家都爱吃羊肉，这养羊和养猪还不一样，只赚不赔。”
要是有了本钱，或者是家境稍微富裕一些的，养羊可以说是个好营生。只每日把他们带出去，光山上的野草就够这些羊吃得了，不过是辛苦一些。
张大娘就高兴地拍大腿，把那毛线拿出来给张小舅看了看，“你瞧这毛线，织出来的那毛衣毛裤可是暖和得很！只是我们村只有老周那里有羊，羊毛都被我们都刮干净了，再没别的了。要是你下次碰着了，问问能不能把那些羊毛给买些回来。”
张小舅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赶紧答应了，“这还不简单，下次瞧见了就给大姐问一问。”

第104章
林春燕去了码头那里, 果然见一船刚靠了岸，把不少的货往下搬，一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指挥。
走进来一看才发现是很多干货。
如今能跟着船来回走的，也就干货最便易了。
像些大户人家, 能用得起冰的, 日常就能用了冰来南北拉一些不易保鲜的东西, 不拘是果子还是海鲜，吃到嘴里都还鲜的很。
有这些干货, 林春燕就已经很知足了，很多东西他们这边也少见。
那人瞧见林春燕年岁不大, 又是个女娘，只挥了手让他一边去, “这不是你这小娘子该来的地方，让你家大人来。”
旁边的于船夫噗嗤一声乐了，“这位大爷, 方才你不是还向我打听那做吃食很好吃的铺子吗？就是眼前这小娘子开的。”
这管事将信将疑的看了过来, “竟是个小娘子？看起来年岁不大, 可能颠起勺来？莫当我是外地人就好哄骗。”
林春燕也不生气，别说这时候人了, 就是后来信息那样爆炸的社会，依旧很多这样的看不起女性的，只脑袋都长在头顶上了，也不瞧瞧自个有几斤几两。
不过她只是来买货, 犯不着置气。
于船夫还在那里和管事的说话, 林春燕已经翻捡起来, 看到有干贝，眼睛就亮了。
这是用新鲜扇贝晾晒出来的, 且因为风吹日晒时间长了，倒是没有多大的腥味。
这时候镇上几个酒楼的大厨也匆匆赶到了。
林春燕看见了郑厨子，和他点了点头，继续挑着。
除了贝干之外，最让林春燕高兴的就是看到了银耳。
他们这边山上，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就没见到过银耳。
当然，这个管事的还带了不少木耳，不过林春燕家里有，前几天摘了不少，放在院子里都晾晒干了。
不过还是不如这管事带来的木耳肉厚，她问了价格，没舍得买。
她挑了不少，其中一个大厨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说，“这次的货没有上次的好，怕是拿回去了东家不满意。”
郑厨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我看价格还是能再稍微便宜一些。”
那管事的总和他们打交道了，知道他们这样说就是为了搞价，几个人来回扯皮了一通，倒真比刚才要便宜一些。
郑厨子还朝林春燕眨的眨眼睛，小声的说，“这些东西我们都是要拿回去报账的，自然是越便宜越好。”
那边一个厨子见郑厨子和林春燕相熟，格外往这边多看了几眼，眼睛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等挑好了东西，林春燕就掏了钱出来，正要走的时候，那有话想说的厨子就追了过来。
“林大厨。”这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谦恭，“我是荷花酒楼的，不知道你们那里还需不需要找厨子？”
林春燕这才明白他刚才的意思，竟然是想跳槽出去。
这厨子生怕林春燕不答应了，赶紧说，“或者招学徒吗？”
哪怕不当厨子，重新学起，能学了林春燕的几份本事，他以后吃喝也不愁。
“好啊你个老齐。”郑厨子在后面听了一耳朵，快步走上前说，“小心你们家掌柜的知道了，回头扣你月例钱。”
齐厨子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这个月拿的已经不知道少了多少，我家掌柜还让我学着炒那鱼香肉丝，我说了好几次味道都不对，可真是愁煞我了。”
他不像郑厨子，好歹还有几个拿手菜。他会的不过就是平常那些吃的，看掌柜那意思，竟然是想再招一个比较好的厨子来，到时候哪里还有他容身的地方。
林春燕也只能抱歉的笑了笑，“我家目前灶间人手够了，怕是不需要呢。”
齐厨子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见林春燕回来，张小舅赶紧问豆干豆皮的事情，“上次你说的，可是能把那些豆干豆皮变成干货？”
林春燕点了头，从院子里拿出那些晒干的豆皮豆干，“舅舅你看看，这晒的如何？”
张小舅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和那腐竹有些像，能保存多久？”
“目前看的话，能保存上几个月。”
张小舅立刻笑开了眼，他如今只能局限于在县城周边的几个城镇，要想往更远的地方跑的话，如何储存就是个大问题。
这样倒是好了，除了腐乳腐竹这些之外，最起码又多了两样东西。他吃完饭也不多留，急匆匆地往家走。
李有福却是没走，帮着他们把门口的街上打扫了一遍，赵六和胡大强看见了赶紧过来抢扫帚，“这我们每天都会打扫，倒是不用劳动你。”
赵六虽然不爱说话，可对这份工作非常看重，在他眼里这李有福就是想过来抢他的活干，说的话就有些不客气。
李有福也比之前会看许多眼色了，顺势把东西放下，在店里站了好大会儿，才往家走。
张大娘翻捡了一下林春燕买回来的东西，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听她说花了几百个大钱，心疼的直抽抽。
“怎地就这样贵？也看不出什么好东西。”
“别看东西不大，泡发了都能大上好几圈，且这些东西滋味好得很，错过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遇到，自然多买些。”
张大娘撇撇嘴，想着这几百个大钱她得织多少毛线才能出来，她攒钱哪里容易，只叮嘱说，“少用些才是。”
林春燕奇怪，“怎么最近倒是真像变了个人，那毛裤也织了好几天，倒不像从前的你。”
“哼，我变了还不好，省得你们在背后说我懒。”
谁知不过才半天的功夫，张小舅又来了。张大娘觉得奇怪，“可是和你媳妇儿吵架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在家里多待一待？”
张小舅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讲出来，他觉得十分难为情。坐在那里不说话，问林春燕什么时候再去下个地方。
林春燕就笑，“总要歇够了才能再去，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一去就是好多天，就是吵了架也别往外跑，二妗子心里不知道如何难受呢。”
张小舅本来不想说，可见大家都帮着马氏说话，实在忍不住了就冷哼道，“她实在是听不见人劝，大宝如今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还成天溺爱得不行，我回去了就见正使唤他姐姐在那里给他们两个干活，让我如何能不生气。”
张大娘是知道马氏这人的脾气，就让林春燕别再管，“你二妗子是有些过火了，我清明节去那边住的时候，实在是看不下去她那样对大宝，就说了她几句，她还不高兴，给我甩脸子看呢。”
要是放在从前，马氏能直接和张大娘吵起来，不过张大娘如今得是他们家挣钱最多的，又得靠着她干活，马氏也只敢冷了脸，一句话也没说。
张小舅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又添了几分生气，“是该好好晾晾她，总得让她知道轻重。”
林春燕也不好再掺和，就去了后厨把那些杏仁菜给洗干净了。
这个天气杏仁菜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叶子又宽又大，就是摘捡起来也方便的很。
又把木耳拿出来泡发好，和林翠香说了这木耳如何吃。
外面大厅里，张大娘和张小舅越说越来劲，干脆直接留张小舅在铺子里住上两天，“总得让她知道，那样溺爱大宝是不对的，这孩子以后可就废了。”
都说惯子如杀子，那马氏却不懂这个道理，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大宝，不愿让他下地干一点活，问了就说大宝如今还小，再让他好过几年。
可村里人像大宝这样大的年纪，早就有跟着下地干活的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什么忙都不帮的。
就是胡氏，虽然人有些许小毛病，可该干的活，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没少干。尤其属张牛力干的最多，不然不能养成这样吃苦耐劳的性子来。
张小舅越说越气愤，“我说她还不听，只说大宝是她生下来的，让我少管，大姐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大宝倒成了她一个人的孩子，我倒是不用管了！”
张大娘也不用开口，只附和上几句，张小舅又继续往下说，“我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辛苦，可也不能只对大宝这样好，家里的两个女娘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可就提了那么一提，见没有下文就再不管了。”
马氏在家里也觉得委屈得不行，抱着大宝去找了胡氏诉委屈。
她也没别人可以来往，这张小舅去外面跑货的时候，她有个什么事情了，也只来找张大舅他们，一来二去的就比之前熟了些。
胡氏不耐烦见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他们如今卖果冻豆腐卖得红火，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来切豆腐，马氏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不好看。
好些个人买了豆腐也不着急走，只等着看热闹。
张小妹就给胡氏使了眼色，让她进去劝劝马氏，“回头别又传出什么闲话来，以为是咱们欺负了她。”
胡氏只能进去劝了几句，说，“我觉得这次二弟做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平日里对大宝实在是有些过火了。”
每次马氏来他们家，她都得分一只眼睛去盯着大宝。就连今个马氏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大宝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只去那边撵鸡逗狗的玩，要不就偷跑到灶间，拿点什么吃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胡氏眼中的不屑和不满是如此的不加掩饰，马氏一时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烫。
从前她也不是没注意过，只是那时候她没往心里去，觉得大宝还小，她就这一个男娃，费了好大的劲才生出来的，多溺爱一些又怎么了。
可现在看到大家都这样说大宝，再去看大宝又偷偷摸摸地往灶间里去，被张小妹追了出来也不知害臊，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就他这个样子，再过个十年就该说亲了，你看看村里人有敢和他过日子的不？”
借着这个机会，胡氏把平日里对马氏和大宝的不满都说了出来，马氏是来这里找安慰的，谁知道被数落了一通，也不再听下去，只带着大宝回了家，也不管家里的两个女儿，收了东西带着大宝就回娘家。
张小舅抱怨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不少，抹了一把脸就往回走，“得回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杏仁菜洗干净之后，放锅里焯水，沥干水分之后切碎。
拌到盆子里之后，再放进去切碎的木耳、虾皮、豆干、鸡蛋，用热油烹一下。
外面用面皮裹了，直接放在油锅里煎，面皮变得金黄就夹出来，就成了油夹儿。
另外一些做了肉馅儿的，直接捏成了饺子。
这时候孙安元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虎子和大壮，这两人进来先买了票，就去要吃的东西。
孙安元却不着急要，和张大娘段夫子打了招呼，便去找林春燕。
这是双姐儿的事情有了眉目，林春燕赶紧把手洗了，从后院里出来，“可是打听了那行商。”
孙安元点点头，“也是巧了，那人在当地也算是个有名的，和其他镖局的兄弟有来往，一问就知道。”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打听着，林春燕最关心的还是双姐儿的情况，“可是知道她如今怎么样，那行商是个什么说法？”
孙安元只把他们当时说的话一并给那行商转达了，那行商正是新鲜的时候，双姐人长得好看，又小意奉承，只把行商说得飘飘然。
“听他那话里的意思是有几分松动，到时候再让这小娘的娘家去说一说，倒是有几分希望。”
林春燕这下真高兴了，不管如何，这双姐要是真成了那行商的大娘子，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也好过以后被卖来卖去的，或者人老珠黄再不受宠，一辈子就完了。
她认真谢过了孙安元，“说好了要给你们酒，等明儿了我就给你们送来。”
大壮在那边听到了，直接就说，“不用如此麻烦，待会儿你们回村子的时候，我们跟着你们一道去，只一人搬上一坛子酒就行。”
虎子在一旁啊了一声，“可今儿个咱们就来了三个人，岂不是只能搬上三坛子，那可就喝不上几口。”
这酒拿到镖局里，爱喝的人可不少，你一口我一口的可不就是喝不到多少
孙安元就笑，“能让你尝尝味道就不错了，你还想喝多少，难不成喝个烂醉才好。”
他去前面挑了自个爱吃的，看见有竹筒粽子，才发觉都快端午了，这一天天地过得倒是很快，不知不觉就从隆冬到了盛夏。
他拿了两个粽子，又要了那豆皮烧饼，还笑着对林春燕说，“我们这一回来，就听镖局的其他人说了，你们这里的豆皮烧饼可是难抢得很。”
“也就刚做出来的时候要的人多了，大家都图个新鲜，如今倒也没那样夸张。”
她想了想那饺子和油夹儿都有多余的，就问他们可要尝尝。
孙安元哪里有不答应的，只咧了嘴笑，“冬至的时候吃过那只饺子，倒如今还记得那滋味。”
林春燕就给他们端来，这时候方才卖干货的管事正好踏进来，本有些将信将疑，不知道这铺子是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好吃，闻了这样的香味，就知道错不了。
“小娘子，又见面了！”管事乐呵乐呵捧着他的肚子，丝毫没有刚才那瞧不起人的嘴脸。
林春燕挤了笑出来，让他去那边赵六处选菜去。
管事却不急着去，指了那油夹儿问，“别的也就罢了，这油夹儿可是什么馅儿的？可还有多的？”
林春燕摇摇头，“就那么些个，多了倒是没有。”
别人也就罢了，匀也能匀出来一些，偏他是个看不起人的，哪里愿意给他吃。
管事啧了几声，见左右无人帮忙，只能买了票去买东西吃。
这些个人倒也很新鲜，让他吃的大呼过瘾，已经吃了好几样菜，可看看左边的孙安元在吃那油夹儿，看看右边的秦老丈人也在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怎么就我没得吃？你们店还欺生不成？”
他这一嗓门下去，倒把不少人注意都引了过去，孙安元放下筷子就说，“这油夹儿原就不多，没见好些人都没有？能不能全看运道了。”
秦老丈人点头，“我也就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些就没了！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秦老丈人吃的很是满足，不仅好吃不说，这样的好事终于也能轮到了他。
管事这才没话可说，心里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也知道自个之前说的有些不对。
剩下的油夹儿和饺子，都留着他们铺子里人吃。林春燕先尝了那油夹儿，咬开就吃到里面的杏仁菜，鲜鲜嫩嫩，和里面的木耳鸡蛋相得益彰。
外面那些个闲汉们都觉得这豆皮烧饼十分的方便携带，每个食盒里能装上好些个，拿着去了书院门口，这些书生们也都是喜欢得很。
不像那些个菜啊，有汤汤水水，需要端到食堂里吃，这些个烧饼只拿了油纸包着，即便回了舍房也能吃。
且这豆皮烧饼的价格比那肉夹馍便宜以上不少，两文钱一个，就是些家境贫寒的书生也是能吃得起的。
之前书院的食堂管事让自个儿的娘子去找了林春燕，想说说那鱼酱生意的事情，不过这大娘说话不好听，也没买成。
那管事回来之后发了场脾气，只能自个儿了趟铺子。
这次他姿态倒是放得很低，要是这生意再谈不成的话，山长肯定就不会再给他那么多采买的钱，油水一下子没了，他还不如去外面摆摊做生意呢。
段夫子去书院的时候也是见过这管事的，见他来了只微微颔了颔首，那管事的对他确实恭敬得很，又是作揖又是行礼的，把来意说了，“是我家娘子不懂事，我这就亲自过来赔罪。”
说是赔罪，可上门也没带什么东西，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段夫子对他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书院里的夫子对他的评价都不是特别高，只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倒是好说，像这样采买的大事，原就该做主的人出来，你家大娘子手里又没拿银钱，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这是说这管事的心不诚，倒让他脸一时涨红起来，不住地在那里作揖。
段夫子见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叫了林春燕来，还压低声音说，“也别便宜了他，这人抠得很，只把那些钱进了自己的腰包。”
林春燕轻轻点了点头，和这管事谈的时候，果然没怎么降价，那管事的已经快把牙咬碎了，可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按这个价格接受了，买了些鱼酱和咸菜回去。
回去之后让大娘蒸了不少馒头和花卷，来配着这些鱼酱和咸菜吃，倒也有不少贫寒的书生过来。
食堂总算是热闹了几天，管事的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拿着这事去找了山上表功。
如今有了这豆皮烧饼，一个才两文钱，有不少人尝过之后觉得好，就去找了食堂的管事，让他也去采买些。
食堂里的饭都是每个月交了钱的，吃不吃都是这个价，他们想着那鱼酱和咸菜都能给采买来，让他们省了不少钱，如果再有了这豆皮烧饼，岂不是就不用再额外掏钱来买了。
那管事的叫苦不迭，又去找了山长把这事说了。
“那豆皮烧饼一个就两分钱，这学生们又十分能吃，怕是一顿就能吃上四五个，如何能供得起。”
那豆皮烧饼山长也是尝过的味道，实在是好，他屋子里还放着几个，除了那些个点心之外，偶尔也用这个在夜里充饥。
山长听了管事的话，只说，“学生们说得也有道理，这食堂要是有着豆皮烧饼了，大家也都不用总去外面叫了闲汉来，就能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
说了半天就不说给这管事的钱，话里话外还让他自个想办法。
管事的没办法，只能把之前钻空子多挣的那些钱从腰包里掏出来，又去跑了一趟。
“这又来了一个。”
听了这管事的话，胡大强就忍不住咧了嘴笑，这豆皮烧饼做出来之后，除了要供给他们这边，那两个货郎和三郎都是要拿去不少的。
两个货郎是在村里跑，日常卖些零嘴、麦芽糖这些，再收上一些绣品之类的东西。这些个村子也不是天天去，七八天才能轮到一回，好些个人都攒着东西专门等着他来。
这次货郎来，就先说有什么豆皮烧饼，两文钱一个，特别的好吃。
那些个孩子原先都只围着要麦芽糖，这次看见了那两面金黄的豆皮烧饼，不少人就吞咽起口水来。
有那手里稍微宽裕一些的，也就给孩子们买上一个尝尝味道，一个烧饼能掰成好几份，家里人多少都能尝个味儿。
这豆皮烧饼的味道自然好得不行，好些个人吃了之后都竖大拇指，“这可比那麦芽糖吃起来还要好。”
小孩们小口小人口的吃着那豆皮烧饼，只不舍得咽下去，连渣也要放在嘴里，对大人们说的话都不是很赞同。
这豆皮烧饼好吃，可那麦芽糖也依旧好吃。
管事来采买，胡大强才说了这样的话。
“不知道能不能顾得上，打这样多的烧饼。”
林春燕过去看了一圈，回来就说，“他们又买了一板车，怕是花了不少钱，我问了他们，说是没多大问题，三个人如今都能上手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让方娘子那边来帮忙。
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听二郎说，方小甜还想来找林春燕，让他们也学学做带馅儿的烧饼来。
当初林春燕也这样想过，可她们母女两个已经帮他们做肉夹馍的烧饼了，再做了带馅儿的烧饼来，根本就忙不过来。
“他们要多少个，到时候再来细说。”
林春燕让段夫子记下了，想着家里的床单被罩也有段时间没洗了，就和林翠香赵紫兰说了一声，早早地就回了家。
孙安元和大壮他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路上种了不少的树，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些树种到这里，怕是不容易的很。”
林春燕点了点头，“这都种了有好长时间，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这马上就要种完了。”
即便再挑了水来这里浇，可是还是有好些棵没有种活，只能等秋天的时候再补种。
“这样去镇上的话，再不怕热了，你们村里人还都不赖。”
林春燕也觉得他们村里面的人都还挺实诚，即便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可大家也都会想着帮忙，这也是林春燕为什么愿意住在村里面的原因之一。
到了家里，从地窖里给他们搬出来几坛子酒，让孙安元又和林二婶说了一遍，林二婶听了只念佛，“回头我就去找我二哥，怎么着也得给双姐谋个好前程来。”
这些天以来的阴霾一下子被散得干干净净，林二婶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回头再告诉了二郎这个消息，也让他别再忧心了。
这几天二郎每次夜里睡下了，总要开门出去，林二婶一开始还比较担心，后来知道他是去找那宋娘子的干儿子去了。听人说不知道是谁，套了麻袋把那泼皮好好地打了一顿，现在还下不了床，林二婶心里就有了底，也不再管。
送走了他们，林春燕就和林桃红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换了，连张大娘屋子里的也没放过。
林桃红还说，“大姐你猜猜，床底下还有没有藏娘的脏衣服？”
这些个床单被罩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洗，每天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当天换了当天洗。从前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爱动弹，总把脏衣服藏在床底下，或者找个犄角旮旯，等实在没衣服穿了才愿意动手。
林桃红如今是不敢了，被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盯着，根本就找不到地方藏。只能每天跟在林春燕的身后，把衣裳洗了晾在院子里，时间长了倒也养成了习惯。
林春燕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倒是没注意娘有没有洗衣裳，你可看见了？”
林桃红摇摇头，“没有！娘今个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她说天凉没出汗，就不洗了，肯定也有没换洗的衣裳。”
林桃红兴奋起来找了一大圈，真的找出两件张大娘的小衣裳，提溜出来放在了张大娘的床上，“等娘回来了，可要好好地说说她。”
两个人谁也没打算帮着张大娘洗衣裳，只拿着两间屋子的床单被罩去了小河边。
洗这样大件的东西，是不能在家里的院子洗的，一来打水很不方便，弄的地上都是泥泞，不如在小河边这里，没几下就能洗得干净。
小河边这里种了不少的树，倒是凉快得很，远处还有些芦苇荡，这时候也是郁郁葱葱一大片。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见已经有人在这边洗衣裳。
菊苗见到他们，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低着头洗起来。
她性子没那样活泼，就是想过来和他们说话也不敢，她娘和她说了好多次，让她去找林春燕套套近乎，每次都走到他们家门口，菊苗就不敢上前了。
树影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还有风吹来，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热，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林春燕惬意的舒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只听到林桃红在那里叽叽喳喳。
河水流得并不湍急，但还是能听到汩汩的流动声，床单放进水里之后，就会随着河水的流动飘起来，她们拿了棒槌，又用了些猪胰子搓洗起来，随着河流飘几下，那些个泡泡就随着河水飘走了。
林春燕在看河的上游，想着这是不是就是山上那山泉水流下来的，打量了一会儿也不太确定，只看到前方狗蛋和黑子他们在那里摸田螺和小虾。
这些个田螺螃蟹摸好之后，要放在清水里泡上几天，再拿给林春燕他们家，就能做出一些好吃的田螺和螃蟹来。
有些人是拿了田螺螃蟹去换钱的，但是狗蛋和黑子却不是，这两个人摸了这田螺螃蟹只是想换些好吃的。
看见他们在这边洗衣服，狗蛋和黑子都招了招手，两个人直接从河里面淌着水过来，裤腿上都溅了不少。
这时候大人小孩都巴不得都跳到河水里乘凉，加上也不太深，基本上发生不了意外。
两个人过来就问林春燕，“燕娘姐姐，可还有那之前做的核桃包？”
那天的核桃包狗蛋和黑子分着吃了，两个人都没吃够，原以为家里还有，可回去了一看。早就被收了起来，再没吃着，心里就一直想得很。
林春燕摇摇头，“那点核桃还是你爹给收上来的，总共也没多少，想吃的话，等核桃成熟了才有。”
狗蛋就有些失望，埋怨狗蛋爹，“也不知道多带点那核桃回来。”
林桃红看了狗蛋一眼，总算是找到了他身上的优点，这和自个儿的口味一样，都是喜欢吃核桃。
她轻咳了一下说，“等以后做了琥珀核桃了，我拿给你吃，那才是好吃的很。”
狗蛋忙点头，光听名字，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没多久，赵沐阳也过来了，他手里拿着鱼篓，这是要捞小河鱼，看见林春燕在这里，先跑了过来说上几句话，也不理狗蛋他们，“我叔叔又去上山打猎了，这次说要打个大的东西。”
林春燕把床单翻了个面，“可是要定亲的时候用？”
赵沐阳眼睛亮亮地点点头，“是呢，要是能打到野猪，留一半还能给我那新婶子做件新衣裳的。”
这时候娶媳妇，不是人人都能穿上新衣裳的，好些个都是借来的，谁家要是有红布绿布，那可都是好东西，轻易是不肯拿出来的。
林桃红好奇，“那你这几天可是自己在家里住？”
要是打那大猎物的话，赵怀子通常会上山几天，带足了干粮和水，不打到是不下来的。
赵沐阳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是呢，不过我现在也不害怕了，等会儿我捉了小鱼，就去你们家换些吃的。”
赵怀子还给他留了不少的钱，就是让他饿了可以去林春燕家买东西。
他们家里那些个豆皮豆干，果冻豆腐，小鱼干，肉夹馍都是往外卖的，左右也饿不着他，赵怀子放心得很。
“要是我新婶子进了门，我们家我就有人做饭了。”赵沐阳咧了嘴笑，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上游把鱼篓放进去，里面还放了些鱼饵。
狗蛋和黑子们是用手摸田螺，再扔到旁边的小圆簸箕上，他这里的动静大，赵沐阳就有些不高兴，“都把鱼儿给吓跑了，你们就不能去那边摸？”
狗蛋不乐意，“我们先来这地方的，要去也是你去。”
赵沐阳说，“这地方是我天天来这里下鱼篓子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先来？”
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可谁也不会动手，只大眼瞪小眼，一步也不退让。
菊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没有说话，见林春燕手里的那猪胰子好用，一脸的羡慕。
她也是听说了，林春燕家里做了那好用的猪胰子，洗什么东西都洗得非常干净。只是一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看那小小的一方块，估摸着就是那东西了。
这可真是神奇，竟然有东西能将衣裳上面的脏东西洗干净了，比皂荚还要好用一些呢。
她娘总说她是个木头脑袋，这样好沾光的时候都不知道去，可菊苗即便是碰到了林春燕，也不想上赶着过去说上些什么，没得让人觉得她太势力了。
一方面也怕林春燕不搭理她。
如今她可是能开了铺子的人，还能把梨花从那王员外家里面救出来，不知道有多厉害。她不过一个最普通的小娘子，哪里敢上去搭话，这样胡思乱想着，就见林春燕把那床单已经洗干净，见她看过来了，就笑盈盈地把猪胰子递过去。
“你试试这个，这个洗得干净得很。”
菊苗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她拿着棒槌打了半天，可衣裳上的那些脏东西都不容易打出来，还没林春燕他们洗得快呢，只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学着刚才林春燕那样，把猪胰子打在脏东西上面，用手搓洗了几下，那些个脏东西就不见了。
菊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把那猪胰子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倒是闻不出来什么特别的香味。
那边林桃红就开口，“这是不添加味道的，我们家里还有茉莉花味的，那个洗手特别的香，还有添了竹叶的那个，洗东西洗得特别干净。”
菊苗不敢多用，只把那块难以洗掉的污垢冲洗干净了，就把猪胰子还给了林春燕，又说了一遍谢谢。
林春燕看她总是这样说话，脸上带几分怯怯的表情，像小兔子一样，倒也十分喜欢，让她只管用就行，“过段时间我们要做这猪胰子呢，你要是想学，也跟着一块来就行。”
菊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黑白眼珠十分分明，看着就单纯无害，“我也可以去学吗？”
林春燕点点头，“是呢，到时候梨花姐姐也过来，你只需买些猪的胰脏，要新鲜的就行。”
菊苗愣了一会儿，才欣喜若狂地点头，“我一定买了就去。”
听了这个消息她也不管那衣裳，撒腿就往家跑，想把这事赶紧告诉她娘，还是林春燕在后面喊了，她才发现自个儿忘了拿洗好的衣裳和背篓，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衣裳放到背篓里，脚步轻快地又跑远了。
狗蛋和赵沐阳已经不打架了，两个人各自挑了一个地方，谁也不搭理谁，只是狗蛋和黑子不停地在那里说着，“我又捡了个田螺。”
“这边又有小螃蟹，这能换不少东西了。
赵沐阳那鱼篓半天还没动静，倒生了一肚子气，干脆也不抓了，把鱼篓就放在那里，跟着林春燕一块走。
狗蛋见他走了，就和黑子笑起来，也把岸上的小圆被子簸箕带上，跟着林春燕一块回去。
院子里挂着两条长长的绳子，日常是用来晾晒衣服的，林春燕和林桃红一块用劲儿，把那床单上最后一点儿水拧干，才搭在了晾衣架上。
风一吹过来，还能带上些许水珠，和淡淡的猪胰皂的香味。
有这小半天的功夫，林春燕觉得能做的事情又多了不少。把之前洗干净的杏仁菜拿出来，打算做杏仁菜馅儿的饺子。
这个馅儿调好了，一点也不比荠菜的差，还能败败火。
王英娘就问，“咱们是做肉馅的还是做素馅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各做一种吧。”
边说边去后院鸡笼子那边看，想看看有没有鸡蛋能捡。
转了一圈，真让她找到了两个漏网之鱼，回来就和林桃红王英娘说，“这几只鸡如今也不好好地在窝里下蛋了，总是要下在外面，就怕哪天不小心地给踩着。”
孙娘子听到了就说，“早上还听韦柔姐说你们那鸭子也下蛋了，估计还不知道你回来，怕是一会儿就要送来了。”
林春燕算了算时间，这鸭子都快养了有三四个月了，总算是要下蛋了，想着每天不仅能收上来鸡蛋，还能收上来不少鸭蛋，脸上的笑就遮也遮不住。
孙娘子也笑，“我们家的鸭子比你们家养得要晚些，估计也快了，还有那猪也长得挺肥了。”
猪也快养了有一年了，到了秋天的时候，他们就打算把猪给杀了，肉全部给腌制起来。
林春燕却想留到过年的时候，“我看还能再长些呢。”
孙娘子的婆婆伺候那几头猪，伺候得非常的到位，长得比他们家的这两只都要大上一些，到了秋天的时候正好可以杀了。可他们家的这只，头段时间天凉的时候还生了一场病，掉了不少的肉，把他们都心疼坏了。
这些个畜生就好比是个储蓄罐，看见他们天天长肉，就觉得有盼头，要是病了，那真就是像割自个身上的肉一样难受。
果然他们这边刚把馅儿调好，韦柔姐就拿来一筐子的蛋，数了数都有十二三个了。
“竟然有这么多个。”
韦柔姐笑了笑，“咱们两家养的鸭子多，合起来都快有三十来个了，这还是有几只鸭子没下蛋呢。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要都下了，那还能再多些。”
张大娘和柳娘子因为鸭屁股的事情一直缠缠不清，这个要那一只，那个又要这一只的，韦柔姐干脆不让两个人再看鸭屁股了，只说不管下多少蛋，两家都平分了，这才让两人闭了嘴。
除了这只蛋，她还拿过来一罐子的松花粉，“这是我娘这段时间给弄的，我看山上的那些松花也不能再吃了，都已经打结了，想吃得到明年。”
林春燕很宝贝的接过，“这一罐子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韦柔姐就说，“我娘也没什么事，又不用下地。这时候连橡子果也没了，弄这些还天天出去找人说闲话，什么也不耽误。
村口的大树下，依旧每天有人过去说话，手里拿着要做的衣裳或者是鞋底，既能乘凉又能干活，两不耽误。
柳娘子住到了村东，去那边不方便了，可又不想日日的在家里，每次过去的时候都拿着那松花粉，倒也让她慢慢地做出来了。
把这些东西放下，韦柔姐就要走，她还要去田里帮帮忙的，虽然地里大部分都种了瓜果蔬菜，可剩下一部分他们家还种着麦子，这段时间就总得去忙活。

第105章
晚上他们就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的饭, 这桌子是林三叔刚给送过来的，比他们原先的那个桌子大了很多。
夏天灶间热的话，也能出来做饭。
院子里点了艾草，那些蚊虫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就会离得远远的。
进入夏天没多长时间, 林桃红身上就被叮了很多个包出来, 每天都在那里挠啊挠。
艾草是他们陆陆续续的去山上打了很多，收到家里就可以直接用。
桌子上放的是狗蛋捞回来的小河虾, 好长时间没吃这个味道了，被韭菜这么一炒, 滋味十足。
王英娘吃的是他们晌午带回来的杏仁菜饺子和油夹儿，直说滋味好得很, 还要再去山上摘一些回来。
可惜油夹儿有些不脆了，没刚炸出来的时候好吃。
“我看咱们也把杏仁菜晒成干菜，到了冬天想吃的时候, 就能拿出来了。”
都说秋收冬藏, 他们一年四季都要考虑着以后。
林春燕点头, “是可以多晒些。”
林桃红没和她们说野菜的事情，只不满的看着眼前的薄荷水, 皱了皱眉头：“我也想喝你们眼前的饮子。”
他们几个人眼前的饮子是雪泡豆儿水，熬的时间长了，喝到嘴里就解渴，十分爽快, 只独独给林桃红冲了薄荷的出来。
“你不是说之前吃豆皮烧饼太快了, 嘴又开始疼起来, 喝点薄荷降降火。”
林桃红不情不愿喝了几口，嫌里面放的糖少了。
张大娘瞪了她一眼, “别搭理她，越来越骄纵。”
又说他们种绿豆的田里挖的有些深了，“我说怎么没钱娘子家种的好，原来只要挖那样浅就行。”
“没事，我看绿豆都已经上来，咱们明年再挖浅一点。”
没有好的庄稼把式带着，只一句挖的浅一些种下，就让她们得摸索一阵。
林春燕看家门口那些薄荷长得已经一大丛，安慰撇嘴的林桃红，“今个先喝着，改天了给你做薄荷糖来。”
一听这个，林桃红再不抱怨，得意的看向张大娘。
“也就燕娘惯着你，叫我说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林桃红可不怕她，“娘，你屋子里那小衣裳是咋回事？大姐不是说让你天天洗吗？”
张大娘一时语塞，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只能啊啊两声，拿了眼偷偷看林春燕，见她没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我原说今个回来就洗，实在之前有些太累，这几天只顾着打我那毛裤了。”
可惜没有毛线了，张大娘才品出来些其中有意思的地方，觉得这织毛衣实在太好，也不耽误她去找人说话，还能把活儿干了。
“那就再等等，狗蛋爹不是去帮着问了。”
张大娘嗯了一声，又吃了一口小河虾，只把头吐出来，身上的肉和壳都吃了。
“真香，你说从前怎么就不知道去捞了这些吃？”
“肉少吧，费这劲的功夫还不如做了别的去。”
张大娘一想也是，吃完了她也不着急出去，躺在椅子上晃荡了两圈，那椅子正好放在大树下，就是太阳出来了也能乘凉。
雪团不知从哪里出现，喵呜一声跳到了张大娘怀里。
“哪天不去铺子里了，我就晌午过来这里睡觉。”
张大娘一手摸着雪团身上的毛，一边惬意的晃悠，表情和雪团脸上相差不了什么。
林桃红却不让，“你不去铺子里了，我可忙不过来，怎么只想着自个躲懒。”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林春燕让他们都别废话，“那些个艾草都没看见吗？去搓吧。”
这并不是个多容易的活儿，搓不大会儿就会手疼，张大娘和林桃红叫苦不迭，都觉得是对方害了自个。
“你说他们两个在灶间做什么？”
张大娘往里面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什么。
“不知道，估摸着是做卤味吧，今个说卤味不多了，要多做些来。”
“我看见英娘还去地窖里拿了藕和木耳，还有些芋头，谁知道要干什么。”
两个人一边搓一边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味道，都有些想吃。
“到底是什么？”林桃红先受不了，放下艾草跑去灶间张望几眼，本是偷偷摸摸的，可谁想到一下就被林春燕看到她躲在门后。
“大姐。”林桃红讪讪的叫了一声，还不忘她这次来的目的，“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卤些菜，明个一早就能吃到了。”
林桃红一听是卤菜，先问好吃不好吃，“怎么不卤些肉的来？”
“等明个早上你就知道了，这卤菜也好吃的很。”
今个的风是往南吹，柳娘子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韦柔姐，“这又是做什么好吃的？怎么这样香？”
韦柔姐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了，鼻子动了动之后才说，“闻起来好像是肉，估计又是铺子里要用的都东西吧。”
柳娘子很想吃，看天色还不太晚，把东西放下，胡乱拿了个筐子就往外走，“我去找你们张大娘，问问她这个花样怎么做。”
这一听就是假话，张大娘哪里会做什么花样子，不过韦柔姐也没拆穿她，等人走了才去叫彭平安。
“平安哥，娘出门了！”
彭平安一听就乐了，屁颠颠的过来，直接把韦柔姐抱住了。
柳娘子先在张大娘家门口探头探脑一阵，见院子里那躺椅上坐着张大娘，她才咳嗽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呢？”
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来人是柳娘子之后，赶紧把她招呼进来，“快来帮我搓一会儿，我这手都给搓麻了。”
柳娘子把自个带来的小筐子放下，一边搓一边问张大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东西，味道也太香了些。”
“卤菜，说是明个早上入了味才能吃。”
柳娘子一听，知道今个是吃不到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我瞧着我家儿媳妇好像正在叫我呢，我先回去看看。”
“你这老货先等等。”张大娘知道她是不想干活了，赶紧拉住她，“我给你拿些杏干儿来。”
他们家之前院子里晒了好些个杏干儿，晒的津钮钮的，柳娘子那时候尝了一个还没完全晒好的，已经觉得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想了想就没继续走。
张大娘去地窖里拿了些杏干儿上来，又说：“我也好久没上山了，倒是想吃苦菜了，你啥时候上山叫上我。”
柳娘子咬了一口杏干，“这倒是奇怪了，太阳难不成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想去上山？要不是我家儿媳妇催我，我才不愿意去。”
柳娘子那眼神，好像看张大娘是个傻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大娘轻咳了一声，“说的我好像是地主老财一样，除了吃饭不用我动手——主要是他们没人愿意吃我做的，家里其他活儿我也是干的。”
边说还使劲咬了一口杏干儿，她吃的这个格外酸，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林春燕将今个买来的干菜和她自个晒的木耳豆干腐竹都拿了出来，直接放到之前卤猪蹄的汤里。
这猪蹄的汤已经熬煮过两次，卤出来的菜自然香味十足，让人欲罢不能。
她自个晒的木耳上面有一层白，小小的一团泡发之后，就变大了不少。
又放了些鸡蛋和豆腐，想着味道定然也不差。
不用到第二天，光闻着安味道，林春燕就迫不及待想吃了。
夜里他们睡觉的时候，也点了一根艾草。
搓的时候嫌手疼，可真用到了，就觉得这艾草说真好用。
谁也不嫌味道难闻，甚至闻久了就习惯了，这样就能开了窗，也不怕蚊虫进来。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今个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王英娘在那边说，“只不要再把我们吵醒就是。”
林桃红有些脸红，之前被蚊子咬了，她又睡不醒，只两只手脚胡乱挥着，回回都把林春燕和王英娘打醒。
“也就是如今咱们没多少钱，要是真有了，说什么也得多盖两间屋子，一人一个。”
雪团还不想睡，喵呜喵呜的跑进来，被林桃红给赶出去了。
“掉的哪里都是毛，也忒讨厌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一块把衣裳都腾出来，也撑着眼皮去看。
“这柜子可真大，什么时候给我也打一个就好了。”
柜子是林三叔送桌子的时候，一块给送来的，放在他们屋子里正正好，平日里的衣裳也能有地方了。
“床上那大箱子都是你一个人的，还不知足啊？”
“你们一搬走，只显得我那箱子的空了不少。”
啰嗦了几句，就要拉着林春燕和王英娘陪她去上厕所，“我一个人害怕。”
“外面月亮那么亮呢。”
林春燕不想去，王英娘正好也想上厕所，披了衣裳跟着她出门。
等了一会儿，却见林桃红怒气冲冲的回来，林春燕回了头问，“怎么了？”
“大姐，咱们家羊身上的毛都没了！”
王英娘也是一脸苦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林春燕惊呼一声，也不在床上收拾了，先起来去后院看了看。
果然，那只母羊身上的毛已经被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里面有些发红的肉来，有些地方还多了几道口子。
那母羊看到林春燕过来，咩咩交了几声，林春燕竟然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几声委屈。
她心疼的看了看那些伤口，还好都不是很深，已经不往外流血了。
林春燕呼了一口气，直接去敲了张大娘的门。张大娘从刚才就听到动静了，她屋子后窗户正好就冲着后院，见他们知道了，怕一会儿讨不了好，就躲在屋子里装死。
“娘，你开开门。”
张大娘先装着打起了葫呼噜，见林春燕不信，才装作才醒过来问，“这是怎么了，我都睡下了。”
“没怎么，就说想问问那羊毛你藏在哪里了？”
张大娘心虚的趿拉着鞋去开了门，开门前先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什么羊毛，难不成我睡迷糊了？”
林桃红见张大娘装的这样像，也不得不佩服她装傻的本事，直接说，“娘你不用装了，咱们家又没进别人，不是你剪的那羊毛，还能是别人？”
张大娘吁了一口气，别开眼睛不看他们，“我当是什么事，那羊毛是我和你们柳大娘一块剪的，我那毛裤就剩下一点了，不赶紧弄出来，心里光想着。”
又看他们几个，“不过就是剪了些羊毛，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快回去睡觉，明个一早我还要上山呢。”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张大娘靠着门板吁了一口气，刚才那个架势，真的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本她和柳娘子坐在树下面搓艾草，说起她最近做的那毛裤了，张大娘就忍不住抱怨了一顿。
柳娘子却指着他们后院，“那不是有现成的，直接去剪了来不就行？”
于是，这两个人就鬼鬼祟祟的去了后院，一个人固定着羊，一个人去剪那羊毛，总算是剪下来不少。
那样因为挣扎的太厉害，难免就剪到了身上，破了几个口子，她也不敢声张。
屋外面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被张大娘这厚脸皮震惊道，林桃红先开口，“娘也太瞎胡闹了。”
林春燕也是这样觉得，又拿着灯油仔细去看了看母羊，见那些伤口真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明个不让她吃饭了。”
张大娘还不知道林春燕这样生气，难得起了个大早，就跟着柳娘子一块上了山。
两个人要去找苦菜，顺便再挖些杏仁菜回来。
苦菜很好找，只拿了小锄头或者铲子挖起来，放在背篓里就行。
两个人一边挖一边说闲话，说起上次林春燕为了吃水芹菜，把那上面的筋都给抽掉，“咱也不知道图个啥，要是叫我费那半天的劲儿，我才不干。”
柳娘子附和的点点头，“我也不干呢，就这野菜回去了还得焯水，吃起来麻烦的很。”
她是巴不得一点手也不动，韦柔姐把饭做好给她端上来了最好。
张大娘见这时候上山的人不多，就悄声的问她，“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可是怀了？”
柳娘子摇摇头，“我看还是别早点生，要不然到时候我还得带小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言说着悄悄话，突然听到草丛后面有动静，吓得两人一哆嗦，以为有什么猛兽。
林春燕在家里把卤菜挑选了一些盛上来，往村东的身上看了看，见张大娘还没回来，有些奇怪，“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不用管她，肯定是又去柳大娘那里说闲话了。”
林春燕一想也是，直接招呼大家吃起卤菜来。
“先尝尝味。今天把地窖里存的那些干豆角拿出来，咱们做五花肉炒干豆角。”
这干豆角和新鲜的豆角炒出来的滋味不同，一时倒让大家期待起来。
即便已经吃过很多好吃的，可再听到有好吃的东西，还是忍不住高兴。
“算算日子，新鲜的豆角也快下来了。”
“咱们家种的不太多，到时候再收成来一些，都制成干菜。”
卤菜的味道很好吃，里面的菜经过一晚上的焖制，都已经入了味。
豆皮和腐竹不用说，原本味道就很好，吸足了香气之后，更是香味扑鼻。
林春燕爱吃里面的藕片，已经炖的软烂，夹起来吃到嘴里，也不觉得嚼起来费劲，又有藕的特有香气。
林桃红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些她从前不愿意吃的木耳香菇，都像是换了个滋味一样，既有了肉的香味，又没有肉那样油腻。
她吃的正满足，见韦柔姐过来敲门，才知道柳娘子也一直没回去。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我那婆婆别的不说，到了饭点肯定会早早回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也到了他们每日都去镇上的时间，林春燕也有些着急起来，放下筷子就说，“我去看看。”
王英娘拦了一下，“你先去镇上支应着，我去山上找找干娘，一会儿给你报个信儿。”
林春燕摇摇头，“我这就是去了镇上，也很难安心。”
还不如先去找到了，心里就没那样惦记了，才能继续做事。
最后好说歹说，林桃红跟着林翠香他们一块去了，林春燕姐妹两个跟着韦柔姐上了山。
彭平安去的另一条路，说好找到了，就在山上喊几嗓子。
林春燕还把那把刀带上了。
三个人边走边喊，沿着小路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们挖苦菜的地方。
“肯定就是这里，这泥土还是新鲜的。”
“只是怎么不见人？”
三个人也不敢分开，仔仔细细的在这附近找了一遍。
早晨的山上是有些凉的，韦柔姐摸了摸有些起鸡皮疙瘩的身子，压低声音说，“会不会是石榴爹捣的鬼？”
这山就是石榴爹被推下去的山，且因为彭老爹总是嚷着他是被人害了，韦柔姐也不得不信上几分。
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看哪里都有些害怕。
林春燕却不信，“哪里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且如今太阳还在咱们头顶上呢，肯定是去了哪里。”
只是找了这么一大会儿还没找到，林春燕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皱着眉头又往山上走。
张大娘平日里虽然好吃懒做，但她也不是个傻的，这明显是不是被人绑了去，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人，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刚说了这话，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片乌云，正好把太阳遮住，倒比刚才还要阴森几分。
这下子，就连王英娘也有些害怕了，紧紧挨着林春燕。
“没事，一会儿这云就散了。”
可老天爷就像是给他们作对一样，那云不仅没散，反而聚集在一起，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山上的天气十分多变，和山下面还有些不同，有时候只在这一小片下雨，等下了山才发现，家里面是一点儿也没被雨淋到。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四处寻着合适的地方，都知道不能在大树下面躲着，之前听说别的府城那边，就有人就因为躲在树下面被雷劈了，说他遭了天谴，才引来雷劫。
“找个小山洞就行。”
“我记得前面就有一个，里面也没野兽。”
这片山林春燕来的多了，倒也熟悉的很，带着他们快步往那山洞走，紧赶慢赶的，在阵雨下来之前躲了进去。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三个人看着这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都不禁担心起来。
林桃红给这些闲汉打饭的时候，也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东西打错了。
大家也都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只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铺子里的人却都是知道的，看着这雨也担心起来，宋大娘接过林桃红手里的勺子，“还是让我来，你这心神不宁的，去一旁歇着吧。”
哪里能歇下去，林桃红在屋里转了几圈，跑去找段夫子说了会儿话。
在她眼里，段夫子就是顶顶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
段夫子把脸上的愁容收了几分，宽慰她，“就是找着了，从你们家走到这里，也还需要老大一会儿。”
赵六跑过来说，“你们都是好人，吉人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林桃红有被安慰到，“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娘昨天才把母羊身上的毛给剪了，还说今儿个不让她吃新做出来的卤菜，肯定不会出事的。”
可她也在这铺子里呆不住，“我得回家里，要是找着了，也能早点得了信。”
她也不用人陪，自个儿穿了蓑衣就往回跑，一边埋怨张大娘没事上山做什么，平日里也不见她这样勤快。
见她一下子跑没影了，段夫子才摸着胡须说，“平日里总打打闹闹，可到了关键时候，心里还是惦记着。”
“能不惦记着吗？毕竟她那爹跑了之后，可是他们娘三个相依为命的。”
这样的感情，岂是平日里吵闹几句就能散了的。
宋大娘一边在那里给闲汉们打菜，一边心里念着佛，她一个月可是要去拜两次，往日里也没见有什么保佑的地方，这次可一定要保佑他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林春燕他们一直在等着雨停，下了雨之后，连远处的声响都听不到了，韦柔姐担心的问，“会不会一直下雨？”
要是不停的话，他们今个怎么回去。
也不知道彭平安怎么样了。
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远处一声闷雷突然响起，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心里也有些忐忑，想着要是找到了张大娘，不管如何也要好好的说上几句。
下了雨，那些送外卖的闲汉们依旧没有回家，各自拿了蓑衣出来，有没有带着的，只好在棚子下面躲着雨。
“这怎么总下雨，还有完没完。”
“都到夏天了，下几场雨不是正常。”
“听说没？那边荷花酒楼说，去帮着他们送东西的话，买份东西多给咱们一个铜板。”
这些闲汉们聚在一起，也时常分享着听来的各种信儿，加上他们总要走街串巷，知道的要比旁人更多一些。
王闲汉点点头，“之前就找上我了，让我在各府跟前说上几句好话，每份多加两个铜板。”
这样算下来，一天可就多上许多。
王闲汉很动心，不过他没直接说出来，先问了其他人。
有说去的，也有不想换地方的。
“这林小娘子别的不说，手艺那是一等一的好，今儿个又做了那卤菜来，等晌午的时候，怕就有不少人来叫了。”
“可每单都要少上一个铜板，这样想着就觉得特别的亏。”
“要是让林小娘子也给咱们涨了就好。”
叶闲汉和林闲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如今交好的很，叶闲汉之前还说要请他去家里吃饭，果真就整治了一桌子饭菜，两个人喝的醉醺醺的，关系要比之前更进一步。
“你可是要去换地方？”林闲汉压低了声音问。
他们两个在一个角落里，都没带了蓑衣来，只能等雨停。
叶闲汉摇摇头，“我不想换地方。”
虽然管他们的地方提出多给了一两个铜板，可他还是觉得来林春燕这里送的话，能挣的更多一些。
林闲汉也点点头，“我也不打算立刻换地方，先观望观望，他们那些酒楼里也有不少拿手菜，真说起来，每日送的话也不少赚。”
到了晌午边的时候，那雨才淅淅沥沥的停下来，这些人歇了半天，早就等的不耐烦，见状立刻去排起队来。
见是宋大娘在打饭，还有些奇怪，“怎么不见那小娘子？”
宋大娘只说有事，多余的一句不说。
那问话的人被身边的人嘲笑了几句，“大娘打饭不好吗？那小娘子泼辣的很，说上几句就会怼回来。”
“我却觉得那爽利的性子挺好，有什么说什么。”
这些人瞧见了那卤菜，都各自要了一两份，还不知道这菜好不好送出去，只先拿着。
王闲汉照例去了王府门口，这段时间府里叫外卖的不多，他原以为是被人抢占了生意，之前可有好些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鬼鬼祟祟的探头，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老太太的身子不爽利，连带着府里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也都没敢叫吃的。
如今比之前好了些，说是嘴里没味道，这才找了王闲汉过去。
“可是巧了，今儿个又有那新做出来的卤菜，闻着味儿特别的香，里面都是些滋补的东西，也不怕太油腻了。”
被使唤出来采买的赵婆子一听，当即就把那两份全要了，“你先别走，要是主子吃的好，一会儿肯定还得再要上两份，只在这里等着就是。”
王闲汉连忙点头，又说了些奉承的话，才见那赵婆子进了府里。
都说宰相门口，就是以普通的看门小子也比外面平民老百姓强，就是当官的见了，也得礼让三分，他这何尝不是这样，奉承完门房的婆子，还得奉承在主子跟前得宠的。
不过都是为了挣钱，谁还和银子过意不去。
王闲汉等了一会儿，果然如那赵婆子所料，又让他再去打上几份饭，“还有那红烧狮子头，竹筒粽子，豆皮烧饼……”
王老太太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清姐和蓉姐都服侍在她左右，也消瘦了几斤。
直到今儿个收了信，王老太太才觉得有了精神，倒是想吃些外头的东西，听说有那什么卤菜，也来了兴致。
她高兴，底下的婆子丫鬟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就连清姐和蓉姐也露了笑容。
“我还听说有那什么竹筒粽子，豆皮烧饼，都是好吃的很。”
清姐的声音软软糯糯，说了这许多吃的，倒是让人有了胃口。
“你这个猴儿，怕是这几天馋的不行了，都怪我这老婆子的身体不中用，让你受了委屈。”
清姐哪里敢受这样的话，赶紧过去撒娇，拉着王老太太的胳膊说，“这是见祖母大好了，才有了心思，祖母如何还能把我想歪了。”
说笑了几句，先送上来的卤菜就被端了上来。
空气中立刻就传来了卤菜的香味，大家定睛看过去，就见里面有了不少的豆皮藕片，间或夹杂着木耳。
“看起来倒是好吃，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王老太太先动了筷子，她夹了一片藕放在嘴里，那藕炖的时间长了，已经粉粉糯糯，吸足了汤汁的香气。又尝了豆皮，顺顺滑滑吃到嘴里，倒觉得唇齿留香。
“好吃，不愧是林小娘子做的。”
能得到她这样一句奖，可见这菜有多合王老太太的口味。
清姐儿和蓉姐儿都动了筷子，蓉姐儿吃的是木耳，咯吱咯吱的咬在嘴里，又脆又香。
王小郎君才下了私塾回来，就见屋里三个人已经吃起来，先惊呼一声，又埋怨起来。
“怎么有好吃的，也不知道等我回来，倒是还剩着些什么？”
王老太太就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已经让下人去买了，还有那什么竹筒粽子、豆皮烧饼，亏不了你的。”
正说着，婆子就端着几样东西进来，王小郎君一看，果然拿上来的是那竹筒粽子和豆皮烧饼。
连卤菜也有新的一份，王小郎君这才宽了心，净手之后坐下来，先拿了竹筒粽子。
“这倒是雅，有竹子的清香，还有红豆的香气，也不用沾白糖。”
林春燕看着雨水停了，枝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洗刷过一样，充斥着一股清淡的泥土味道。
她来不及细细的闻，赶紧和他们继续边走边喊。
雨后的山上更加泥泞，有些地方不好走，他们三个人都险些摔倒，最后只好找了棍子，慢慢的向上爬。
林桃红回去之后，见家里还没人，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谁劝也不顶用，还非要冒着雨上山。
林二婶就说，“别的也就罢了，只下雨天可不能上山，等雨停了让你二叔三叔他们一块去找。”
她心里也担心起来，也不知这两个不靠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找到了！”
彭平安走的是另一条道，只绕到山的另一面，才看到了张大娘和柳娘子。
他们两个人正在山洞里面，看着下起来的雨发愁。
本来是打算下山了，可这雨一下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动身，只能又重新回到山洞里。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山洞里就是一家五口，很明显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看起来就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在地上躺着一男人，胳膊处被撕咬出一大块，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就十分恐怖，赫然是他们村的赵怀子。
张大娘和柳娘子挖了苦菜之后，本想早些下山的，可一扭身看见了两个小孩，还是从来没见过的，结结实实的被吓着了。
那小孩儿用的不是他们这里的话，比划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捡回去一个受伤的人，流了很多血，怕是活不成了。
张大娘一听，就猜到是赵怀子，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带着亲，平日里又总帮着他们家，张大娘如何也不能不管，又害怕这是个陷阱，在那里犹豫不定。
最后才跺跺脚说，“咱们还是先下去叫人。”
柳娘子指了指自个儿，“这深山老林的，你说图咱们俩啥？要真是赵怀子被咬了也就罢了，要不是的话，咱们两个肯定会被笑话。”
他们篓子里还有砍刀，就是不好了，也是能打得过这些流民的。
张大娘一咬牙，到底想看看是真是假，就跟着那小孩子一块走了。
两个人也不傻，边走还边留了记号，彭平安也顺着这记号才找到人。
到了那里一看，五个流民里面除了这个小孩，还有一个比她还小的，见了他们就躲。
比他们还要害怕。
若不是赵怀子真不好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去找人，怕会一直藏着。
“咱们得赶紧回去。”张大娘着急，“叫人来抬回去。”
可谁知，这时候就下起了大雨，把两个人直接闷在了山洞里，才耽搁到现在。
彭平安找到他们之后，先去找林春燕他们报了信，脚步不停的往山下走，得赶紧去找村里的人帮忙抬。
他看着那赵怀子还真有些不好，就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们也不用上去，我娘他们就在后面，应该快下来了。”
果然等了没多长时间，就见张大娘和柳娘子相携着下来，看见他们了，有些讪讪的别开了脸，谁也没敢说话。
刚才彭平安已经把他们说了一通，两人才知道这半天没回去，可是让大家都着急了。
回来的路上，张大娘和柳娘子还在那里争论，到底是林春燕发起脾气来厉害，还是韦柔姐更胜一筹。
俩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个说的人厉害，可看见林春燕和韦柔姐站在那里，只绷着脸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害怕的不行。
林春燕想要训斥张大娘一通，看见她站在那里像个鹌鹑一样，身上也有些湿漉漉的，到嘴的话就没说出来。
算了，一会儿回去了再说她。
韦柔姐也是这样想的，到底有些担心疼平安，脚步匆匆的往下走。
这一片地方还是上次秋天的时候经常来，今年春天事情多，每次上山也值走不远的距离，倒是不知道这里长了很多个蚕豆。
这些野生的蚕豆才长出来，还没老，她决定下次有时间再上山的时候，就走到这里把这些蚕豆都摘回家。
张大娘和柳娘子见这两个人只瞪了他们几眼，没有立刻训斥出来，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还拉出王英娘的袖子，小声的说，“干女儿，一会儿回去了他们说我时，你好歹出来劝劝。”
王英娘苦笑，“干娘你何必要往山上走，哪怕先回去报个信儿，也好过让我们在这身上漫天遍地的寻找。”
张大娘叹气，“也是我们鬼迷心窍了。”
彭平安的脚步匆匆，多亏了他这段日子总上山，路都是熟的很，很快就到了山脚。
林二叔从地里被叫了回来，等雨一停，他们这些人都要上山去找张大娘，被彭平安拦了一下，“只去那边的山洞，得再抬个担架，怀子被野猪给拱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林二叔也着急起来，从自家找了个板子，又去喊了好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山上走。
中途碰到林春燕他们，只先说让他们去看看有没有叫了郎中，“怕是人不好。”
张大娘最有发言权，“可不是，那血呼啦啦的留下来，多亏了那几个流民，只是怀子一直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盼着赵怀子没事。眼见着就要娶亲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王大妮也是个倒霉的，不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人说她不好。
林春燕的脚步也快了几分，他们到山脚下的时候，林二婶正要去镇上叫侯郎中，他们村的那个郎中只能治些头疼脑热，那样的伤是看不了的。
赵娘子知道了忙拦住他，“不用去镇上叫，这侯郎中就在咱们村子里呢。”
原来杏花娘之前不知怎么一直拉肚子，叫他们村的郎中瞧了也看不出什么，这才花了钱去镇上，叫侯郎中过来瞧一瞧。
“这真是巧了。”
林二婶他们赶紧去叫了侯郎中，孙娘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知道这时候去了不合适，可就那眼睁睁的看着人没了，她也实在难安。
“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吧。”张大娘只能这么安慰，说完就和柳娘子悄悄往屋里走。
柳娘子没敢回自个的家，知道回去了，韦柔姐肯定要说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呢。
张大娘也有一些心虚，不敢看他们，听林春燕呵斥了一声才站住。
她强挤出一个笑，“燕娘不用管我，你只管忙去。”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什么可忙的，左右我也不去铺子里了，只让人报个信，咱们一并来算算这个账。”

第106章
张大娘这次是真怕了, 往柳娘子身后藏了藏，“也不只我一个人去，何故光说我。”
这是把柳娘子也推出来了，她瞪了张大娘一眼, 也有几分尴尬的笑了笑, “柔姐还等我呢, 我就先回去了，还得喂鸡呢。”
说完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 噌了一下就跑没了。
林春燕也不去管柳娘子，只等着一会儿熬好了紫苏红糖水, 给他们各自送一碗。
林桃红早就想看林春燕收拾张大娘了，也不去灶间帮忙, 蹲在地上就等着看他
们两个吵架。
林春燕瞪了她一眼，想着她是冒着大雨回来的，也没多说她什么, 只把张大娘推到了屋子里。
林桃红赶紧跟上, 见门砰的一声被关住了, 只能撇撇嘴，趴在门框上。
张大娘进屋之后先讪讪地笑了笑, 拉着林春燕说小话，“下次我再不这样了，你且不要这样生气。”
林春燕上次这个样子，还是她偷摸着去看了她藏的那些个钱, 被发现了之后就发了顿脾气, 让她再不敢打听。
林春燕坐在床边, 冷笑一声，“我不说你, 你自个说说，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别说那流民不敢做出什么来，他们要是走投无路了，自然是什么都能做出的。
张大娘低头扣自己身上衣服的绣样，“我们有主意呢，手里拿着砍刀，且那山上日日有人来往，他们要是真敢做些什么，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说完见林春燕脸色仍旧不好，赶紧补充，“下次再也不了！这不是没事吗，到底咱俩谁是当娘的。”
林春燕不理她这个，只说罚这个月的银钱，“再不给一个子。”
这可把张大娘心疼坏了，脸上都抽抽起来，也不坐在那里扣衣裳了，赶紧过来拉扯林春燕，“燕娘，我的好女儿，可不能全都给扣完了，我这一个月岂不是白辛苦了，只指着那点钱过活呢。”
“少说的这样可怜，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不过是没了零用钱，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总得长个教训！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可不能再这样。”
张大娘平日里最是抠搜了，不是自个儿的钱还惦记着，如今扣的可是实打实她自己的，脸如猪肝色一般，捂着胸口要倒地。
林桃红听了个全程，脸上也有了几分得瑟之意，本来想嘲讽张大娘几句，看到她一脸不愉的表情出来，只能老老实实闭着嘴，偷偷的跑去灶间找王英娘。
“英娘，你看到我娘那表情没，差点当场就哭了出来。”
说完，倚在门口哈哈笑了几声，“让她再往山上瞎跑，把我们都吓坏了。”
王英娘无奈的看着她，“你可小点声吧，哪里有你这样戳人痛脚的，回头干娘听到了不得说你。”
林桃红不怕，刚想说张大娘的不是，一回头就瞧见张大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脸黑的如锅底。
“我的老天奶奶，娘你可吓死我了！”
张大娘正没地方发火，就要往她后背上打，被林桃红灵活的躲过去了。被打的次数多了，她也是很会看眼色，一见事情不对了，先躲过去再说。
她朝张大娘扮了个鬼脸，跑出灶间，“娘，你可别再吵吵了，小心一会儿大姐听着了，再多扣你一个月的月例。”
“哎呦！”张大娘拍了一下大腿，“这小兔崽子是反了天了，看我不找了机会收拾你一顿。”
又去找王英娘抱怨，“英娘你评评理，我都认了错，保证下次不敢了，燕娘还要克扣我银钱。”
王英娘把一碗紫苏水递给她，“干娘你也是，我们都想着再找不着，就要去找镖局叫人了，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多提心吊胆。”
到底好奇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个月没了，好歹还有下个月，也不至于这样着急。”
张大娘一口气把那碗紫苏水喝到肚子里，觉身子暖和起来了，随手拿袖子一抹嘴唇，“还不是想多给你们攒些嫁妆，咱家里可有三个姐儿呢，哪一个给的少了，到了婆家就都受罪。”
“怪不得干娘这段时间一直织那毛衣毛裤，总说织好了要去换钱，原来是因为这个。”王英娘和缓了语气，“这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瞧我们谁有这想法，赶紧收了才是正理。”
张大娘摇摇头，“你们几个姐儿不想着，我这当娘的不能不操心。唉，也是我这次犯了浑，扣了就扣了吧，只等着毛线什么时候弄好了，多织些出来。”
柳娘子被叫过来喝了紫苏水之后，才悄悄的往窗户外面看了几眼，蹭到张大娘身边，“你家燕娘是怎么说你的？我刚才瞧着她那表情，是真害怕了。”
张大娘嫌她自个儿跑了，“你且起开，明明是你说要去看的，最后倒只让我挨说了。”
“瞎说，我也被我家柔姐好好的骂了一顿，差点拿笤帚打我。”
她唏嘘了一阵，两个人都不在说这事，只往山上看去，“怎么还不下来？”
“侯郎中已经被叫着去了，只盼着怀子能挺过来。”
这时候大家都有些坐卧不安，不知道赵怀子能不能活下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正为了好日子而奋斗，突然到了这样的噩耗，是谁都要心里不得劲上几分。
林春燕把张大娘带回来的苦菜拿出来，这才没多长时间，那些个苦菜就已经有些蔫儿了，拿出来焯了水，打算一会儿拌了凉菜。
又去地窖里把干豆角拿出来，这些豆角经过晾晒之后，里面的水分都被吸走了，变得干干的。
但是和肉炖在一起，这干豆角就会把肉的香味吸进去，味道比新鲜的豆角还要好吃上几分。
张大娘和柳娘子说了会话，都觉得的肚子饿了，想起昨个那个香味十足的卤菜，两个人同时看向了灶间。
张大娘咽了咽口水，让柳娘子过去，“我家燕娘好歹看在你是外人的份上，肯定不会说啥的。”
柳娘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才不去，在山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神情，就怕的不行，你可别害我。”
说完，还推了推张大娘，“好歹是你女儿，方才已经罚了你钱，定然不会再说你了。”
两个人谁也不敢去，只坐在那里继续忍着肚子饿。
不大会儿，灶间又传来了诱人的香味，不知是谁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叫了几声。
“这又做的是啥？”
柳娘子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觉得被叫过来喝着紫苏水就是个错误。
还不如在家啃两口窝窝头，说说好话哄哄韦柔姐，指不定还能给她煮个鸡蛋。
只闻着这样的香味，又什么都吃不到，才是对他们私自上山的折磨。
张大娘忍不住了，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堆着一脸的笑叫了声女儿，比以往都要亲热，“这又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头也不抬，“五花肉炒干豆角。”
挨的近了，张大娘差点被这味道给香迷糊了，她记得之前刚晒好干豆角的时候是吃过这东西的，里面的肉已经炖的软烂，看起来就油汪汪的，特别下饭，而那豆角又吸足了肉气，带着干菜特有的味道。
林春燕一见张大娘那馋样，就冷哼了一声，“想不想吃？”
张大娘头点如捣蒜，“燕娘你快给我拿一碗饭，我这早上就去摘了苦菜，早就饿的不行。”
张大娘就见林春燕露了一个笑，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盘子菜，“给你们也做出来了，就是那苦菜，不是想吃了才上山的，正好败败火气。”
张大娘叫苦不迭，问林春燕，“那这盘子干豆角是给谁吃的？”
那五花肉炖干豆角做的可不少，光他们几个小娘子吃的话，可是吃不完的。
“这就不劳娘操心了，一会儿那些汉子从山上下来，肯定是要凑在一起吃饭的。”
她别的忙也帮不上，只能做上一两个菜拿过去。
张大娘唉了一声，不再废话，把柳娘子喊了过来。
柳娘子以为能吃到好吃的了，不管是今儿个才做的这菜，还是昨天的卤菜，她都愿意吃的很。
结果，就见张大娘端着那盆子绿油油的菜放在了他们两个人跟前，拿了馒头之后就坐下来不动。
柳娘子催她，“你屁股怎么这样沉，不知道一块端了过来！”
张大娘已经咬了一口馒头，“别想了，这些苦菜就是咱们俩要吃的。”
柳娘子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的凉拌苦菜，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张大娘已经吃了几口，其实这凉拌苦菜味道还行，林春燕焯了水之后，就将野葱蒜杏仁放了进去，放好调料之后还撒了些芝麻。
若是和那肉一块吃，这凉拌苦菜正好能用来解腻。
“别说，味道还是挺好。”柳娘子吃了几口，“只不去想那肉的话。”
他们两个刚把这盘凉拌苦菜吃完，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听说赵怀子已经被抬了下来。
侯郎中岁数大了，上山时候还行，到那里给赵怀子包扎好，就有些走不下来，还是李铁蛋背着他下来的。
侯郎中的医术也只是比他们这些村里的郎中要好上一些，但也只是一般般，只能尽力而为，赵怀子有没有命活下来，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见其他的汉子都去赵怀子家里安顿了，侯郎中就让李铁蛋背着他往林春燕家走。
“我这实在累的不行，这么大的岁数还得跟着你们上山，说什么也得吃些好的。”
李铁蛋闷不吭声的往前走，想着实在不行，他就自己拿出几个铜板来给这郎中，让他买上些吃的。
到了一看，林春燕已经炒好了菜，给侯郎中端上来一碗，就在一旁详细的问了情况。
“发起热来，我开了方子，已经有人去拿了药，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
林春燕也只能叹口气。
“要不说这打的不是那样好的营生，和猎物们打交道，就得一直保持着小心谨慎，只一次疏忽了，命就搭进去了。”李铁蛋摸了把脸，“只求老天爷保佑啊。”
陆陆续续的那些上山的人都被叫了回来，各自拿了碗出来，却没之前看到这些饭就恨不得一口吃完的心情。
林二叔只说赵沐阳哭的和个泪人似的，再想不到前个儿还高高兴兴，盼着赵怀子回来了打头野猪，给王大妮分半头。
可本就世事无常，谁又能说着发生什么事情。
即便吃着让他们恨不得吞下舌头的五花肉炒干豆角，院子里的气氛也有些低迷，有在可怜赵怀子的，有在心疼赵沐阳，也有为那王大妮担心。
这次的婚事再不成，怕就有不好的传言传出来。
吃饱了饭，这些人纷纷谢过，也就各自回去干活。
孙娘子一直在想要不要去看看赵怀子，虽然以她的身份去不太合适，难免会让人诟病，可这时候也顾不了太多。
他们家连个烧火做饭的人都没有。
林二婶却一把拦住了她，“知道你是好心，再没其他的意思，可到底有之前的事情，别人恐怕不这样想。”
那王大妮一家还不知道这事呢，等听说了肯定要过来，两家已经说好了，就差正日子里下聘，要吃赵怀子没挺过来也就罢了，要是挺过来了，再因为这件事情生了龃龉就不好。
孙娘子焦急的说，“那该如何？总得有人过去支应一下。”
“我去吧。”林二婶擦了擦手上的水，“我也不怕人说闲话。”
这时候，门外面有声音传来，是李婆子和妞妞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自然都已经知道了。
“你们两个还得在这里干活，可不能耽误了，还是我过去吧。”
她岁数大了，都可以当赵怀子的娘，过去了也没人说闲话。
林春燕和林桃红跟着李婆子一块儿过去看了看，村里时不时就有人过来瞧瞧，侯郎中又守在赵怀子这里，这才放了心。
“别的也就罢了，只那野猪把这胳膊上顶了这样大一伤口，流血太多，把热退了也就没多大事。”
也多亏了这赵怀子是个有经验的猎人，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直到侧着身避了一下，没有让野猪那咬牙直接顶到肚子上。
要是那样的话，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赵沐阳已经不哭了，双眼通红的在那里守着赵怀子，林春燕就教他拿了温水擦拭额头，“不知道顶不顶用。”
侯郎中点点头，“倒是也可以一试。”
赵沐阳忙跑向灶间，因为跑的太快了，差点摔倒。
都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赵怀子对他来说亦父亦母，加上之前他爹也是这样被抬下来，没用多长时间就一命呜呼，赵沐阳心里一直揪得发疼，十分害怕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林春燕跟着他一块儿去了灶间，见他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直擦个不停。
林春燕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我才是那个命硬的人。”赵沐阳突然开口，“他们都不要我了，连我叔叔也不要我了。”
林春燕从灶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憋闷的慌。
外面，那几个流民也跟着下来了，他们站在赵怀子家门口，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进进出出的人都顾不上他们，也只在有人看见的时候，多停留片刻。
林桃红刚才出门的时候就难受起来，“我怎么也有些想哭。”
她心里酸酸胀胀的，看着那样好的人就躺在那里，心里自然是难过的。
林春燕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也正常，只盼着他能好起来。”
看见了那几个流民，林桃红皱了皱眉头，“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春燕打眼扫过去，这几个人眼见着很长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全都骨瘦如柴不说，脸色也是蜡黄蜡黄。
这从受灾到如今也才不过多半年的时间，就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那几个人看见林春燕看过去，朝她露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其中那个领着孩子的女人走过来，边比划边说，“他有没有事情？”
这些流民都盼着赵怀子没事，要是人还活着，他们这就算是救命恩人。
可人要是死了，这恩情也就大打折扣。
要是赵怀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指不定他们就能留在村子里了。
看着这里这样太平盛世，他们心里早就骂了一遍又一遍的贼老天。
为什么偏是他们那里受灾？
林春燕有些费力的理解了他们说的话，十里不同音，很多词汇对她来说都是有些陌生的。
“郎中说得好好养养。”林春燕也这样比划回去。
那个女人听懂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和他们挥了手往山上走。
林春燕在下半晌的时候还是去了趟铺子里，因着之前下了场大雨，路上并不好走，林春燕就在她鞋子外面套了一双草鞋。
林桃红陪着她，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有的地方还需要提着裙摆，可好好的一双鞋还是沾满了泥。
“回头了得好好谢谢宋大娘，今个是她帮我打的饭。”
林春燕笑，“知道了，早知道你这样不放心，就不让你去铺子里了，省得还得来回跑。”
宋大娘听说张大娘没事，他们村子里的赵怀子却受了伤，又在那里念了几声佛，“这可真是，也多亏了那些流民。”
就说起那些流民来，“也都和咱们一样是普通老百姓，在自个儿的地方能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大家就都叹息了几声。
段夫子说起卤菜来，“来买的人不少，多数都是叫了闲汉，毕竟今儿个天不好。”
能卖得下去林春燕就放心了，段夫子还补充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我听岔了，他们在外面棚子避雨的时候，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去其他酒楼，能多给上几个大钱。”
赵六远远的就应了一声，“我也听着了，这些个闲汉还在那里商量，我看好些个人都想过去。”
他在这里愤愤不平，林春燕却不大着急，“只管让他们去，这要吃哪家的酒楼，咱们也挡不住。”
终究看的是做菜的手艺。
见她这样，大家的心就定了下来，倒是不再着急了，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昨个儿来吃饭的那管事又来了，他们在这里只停靠几天，把货卖出去一些就要走，所以趁着还在的时候，赶紧吃上一些。
“可是有那油夹儿？”
这管事一看到林春燕，先问了这话。
昨天他没能吃到那油煎，回去了还在想，是恨不得立刻尝了那味道。
且他也琢磨出些味道来，怕是之前自个说了不好听的话，让这小娘子记恨上了。
林春燕倒是没有昨天那样生气，只是遗憾的摇摇头，“这还真没有，你若是不想吃菜了，要是可以单点了面条来。”
一听这个，那管事赶紧点头，两颊的肥肉也跟着颤动了几下，“之前我就听我那老伙计说，这码头有一卖面条的小娘子，做的饭实在好吃，让我过来了一定要尝一尝。”
他这过来了倒是问了人，知道如今已经不摆摊子了，开了个食铺，还以为就不再卖面条了。
林春燕就笑，“看来也是熟人呢。”
管是急着套近乎，“说来你肯定认识，就是那王行商。”
林春燕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倒也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了。”
“去南边跑船了，说是那边果子多，指不定过几天就能回来。”
林春燕就说了能做的面条，这个管事也是听过一些，倒都想尝一尝，可他肚子没那样大，只让林春燕做一最好吃的来。
林春燕就说，“那不如尝一尝肥肠面吧。”
卤大肠这管事是吃过的，滋味甚是好，当即就点了头，“好，就吃这个面条。”
林春燕进了灶间，将卤熟的肥肠拿出来切块，让林翠香在另一锅里下面条和青菜。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有些发愁赵怀子的事，问了好些个情况，才有心思去看这肥肠面是怎么做的。
“倒是不难，我看这卤大肠直接就可以做了卤子。”
林春燕点点头，“就和那盖饭一样，也能做了盖浇面。”
等一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端上来，管事立刻就挑了筷子把热气吹散，直接吃到了嘴里。
这些肥肠都是特意去了油的，且清洗得干净，没一点异味，只有这肥肠浓郁的香味。面条根根入了味，裹上了酱色的汤汁，吃上一口，只觉得从心到胃都暖和了。
他点了头，含糊不清的说，“这肥肠面条真是不错，在其他地方还没吃到过，怪不得王行商特别推荐我来。”
这口碑就是这样口口相传，林春燕听了管事的话，心里也总算好受些了。
天还有些阴沉沉的，也比往日黑的要早，林春燕见没什么人来了，就早早的让他们把店关了，跟着二郎一块回了家。
三郎如今也不和他们一块走了，有时候也会转到其他地方，哪里离得近了，就从哪边回家。
到家一看，张大娘正坐在炕上说的唾沫横飞，旁边坐着钱娘子他们，地上还有不少瓜子皮。
张大娘见她回来了，赶紧笑了笑，“燕娘，可是觉得身子冷？”
他们这些娘子过来，都是为了听张大娘说闲话，讲一讲是怎么找到那几个流民的。
林春燕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说她什么，只问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
张大娘之前还有些嫌林春燕克扣了那么多的钱，听了她这样关心的话，那点不高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我没一点事，就是你柳大娘流起鼻子来，被她儿媳妇关在家里了。”
光想想就知道柳娘子这急的上窜下跳不能过来说话的样子。
林春燕见她的确没事，也就不再管，和王英娘一块儿去了河边。
他们要摘些芦苇叶。
“一会儿了可是要教他们做猪胰子？”
这本就是早定下的事情，梨花和菊苗都买了猪的胰脏，连林凤蝶也跑来问过了。
林春燕就点头，“正好这次试试往里面加些干花。”
他们家的干花晒了好几种，不过都是用来当茶吃的。
之前的时候，他们还专门跑去别的村子买了玫瑰花，这些花时下的人都不喜欢戴在头上，觉得太过艳俗了，只能用来做点心。
林桃红眼熟着卖花的大娘，从她这里买过好几次，就问了能不能便宜些。
大娘正愁着玫瑰花没地方卖，白白的占的地方，还说明年就拔了去，都换成一些清雅的花来种。
见有人来买，自是欢喜的不行，原说一个铜板五朵花，林春燕听了却直接扭头就走。
那大娘生怕失去了这买卖，才说便宜一些，按斤来称。
他们买了小半袋子回来，也才花了五六个铜板。
这玫瑰花炮制好之后，还能用来做香露，或者玫瑰饮子，里面放了蜜，喝起来就甜滋滋的。
林春燕直接把他们都晒干了，全都挂在地窖的墙上。
这一排，除了挂着这些干花之外，就是之前晒好的陈皮，杏干……再往里面，就是去年晾晒好的干菜。
今年的干菜还没怎么晾晒，王英娘想把那杏仁菜都给晒了，只是一直没时间去摘。
很快，几个小娘子拿着猪的胰脏就过来了，院子里立刻叽叽喳喳的声响就传遍开来。
菊苗有些胆怯的看着四周，她还带了自家表姐秀姐儿。
秀姐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林春燕不高兴，“要是不能学，我就不看了。”
林春燕让他们尽管看着，想了想又去把韦柔姐叫来。
“其实做起来也不难。”
林春燕给他们先演示了一遍，把其中要注意的地方说了出来，“一开始做，就先别添加其他的东西了。”
这些小娘子都很兴奋，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看林春燕做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林春燕教的很慢，教完之后，王英娘又把添了干花的过程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谁都能看出来，这林春燕是真的想把他们教会。
菊苗因为兴奋，脸变得红扑扑的，和旁边的秀姐儿紧紧的拉着手，都感到了对方有些黏腻的汗湿。
可谁也没想放开，生怕放开了，这就是一场梦。
教完之后，他们就开始自个儿动手，一开始的时候都很紧张，这些胰脏可以说是花了他们好些个大钱买的，要是给弄坏了，他们就得心疼一阵子。
可也知道，他们要想学会，只浪费这一块胰脏已经是算少的了。
菊苗的娘知道她要过来学的时候，在家里差点掉下泪来，还说要给林春燕做身新衣裳。
菊苗原本就很忐忑，听了她娘的话，忍不住就乐了。
“我可是听梨花姐姐说了，燕娘姐姐现在已经有很多鞋袜了，让咱们别再给她做了去。”
“那不一样！”菊苗娘执意的去翻了柜子，拿出她那块最好的布料来，“别人做的是别人，这是咱们的心意，去哪里再找这样好的人来。”
这次菊苗来的时候，手上就拿了她娘给做的一双鞋，见林春燕在那里指导他们了，才犹犹豫豫的拿出来。
她心里很怕林春燕拒绝了，原本是想等着所有人走了再给，可又怕林春燕误会了她不愿意一开始拿出来，想先占便宜。
这里面，就她和秀姐儿和林春燕最不熟了。
林春燕看见她那怯生生的表情，笑着就把鞋接过了。
仔细一看，那鞋竟然还是缎面的。
这料子怕是菊苗娘存了很久，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等菊苗出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她高高兴兴的收了，菊苗才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娘说的是对的，送出去这双鞋之后，菊苗觉得自个比之前更放开了些。
赵铃兰兰把那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针脚，像他们这些做惯了鞋的，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鞋样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只忍不住啧舌。
“往日里我只说自个儿做些好，你们都也老夸，可和菊苗娘比起来，真是小鬼见大鬼了。”
她说的不是假话，是真心觉得菊苗娘做的这些好，只是往日里不听人说过。
菊苗脸上红扑扑的，“我娘从前还是小娘子的时候，手艺和铃兰姐姐一样好，那也是十里八村都夸的。”
她时常就听菊苗娘说起以前的事情来，只不过后来生了孩子，又得下地干活，这做鞋的事情倒得往后靠。
最先做出来的是梨花，她拿着那块方方正正的猪胰子，嘴角咧的大大的，“我这就做出来了？以后洗头洗衣裳，就都能拿这个了？”
旁边其他的小娘子都有些羡慕的看着梨花，他们还没做出来呢。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
林春燕看他们有些心浮气躁，又宽慰了几句。
林桃红嫌麻烦，做了一半就不愿意动手，拉着林凤蝶问她，“听说三婶子染出来不少颜色，可有好看的料子？”
林凤蝶点点头，“我娘用那竹叶染出来淡青色的，说用这颜色做了外衫给燕娘。”
林桃红听到了，也吵着要一件，“那淡青色的我压不住，有没有好看一些的？”
林凤蝶就知道她肯定会要，捂着嘴笑，“我娘说的真准，有桃粉色的，你肯定喜欢。”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要这料子，也不白用你的，只说多少钱，连我大姐那一份也算上。”
想了想，又看向王英娘，“还有我干姐姐的，我见她穿黄色的好看，可有这样的颜色？”
听她还记得自个儿，王英娘的唇角就忍不住往上勾了勾，只和林春燕说林桃红今天大方。
“太阳都像是从西边出来了。”
林春燕唇角也带着笑，“平日里没少磨咱们两个，该狠狠的宰她一次。”
林桃红撇撇嘴，“这像什么话，我给你们两个花钱，还得不了一句好。”
她那小表情实在惹人爱，院子里传来了好几声笑。
林凤蝶笑够了，才说不用他们拿钱，“都是自家姐妹，你们有什么事还记着我，说钱倒是生分了。”
“你不要他们的钱，总该要我们的，也给我们扯两身料子来。”说话的是赵紫兰，她如今手里有了银钱，也是财大气粗的很，“我和姐姐一人做一身。”
林春燕在那边拍掌称赞，“就该这样，咱们挣的钱，本就该往咱们自个身上花一些。”
梨花羡慕的看着他们，“我要有你们的手艺，早就去镇上多买些东西了。”
又稀奇的看着林春燕，“之前我同我娘说起，想在家里养些小兔子，你觉得可行吗？”
她还记得刚回来的时候，张大娘脖子上总戴的那兔子围脖，看着就很暖和。
后来听说林春燕想做床褥子，只可惜没那么多的兔子皮。
而且这兔子肉也是能吃的，只要伺候好了，一窝就能下好些个。
林春燕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梨花几眼，称赞道，“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何养可要精心一些。”
梨花激动的点点头，“我早就有这打算了，回头再托人问一问。”
林翠香忍不住说，“这样兔子可不错，肉直接能拿到我们铺子里，还有柳娘子家养的鸭子，等不下蛋了就说要做了烤鸭。”
“还有孙娘子家养的猪，说等割麦子的时候就杀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一时觉得如今的日子是真好过。
“从前哪里敢这样想，听我娘说，还有青黄不接的时候，连窝窝头也吃不上。”
“那些个流民不就是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第二天林春燕去了铺子里，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问了段夫子才知道，果然有好些个闲汉去了其他酒楼。
胡大强气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不仅如此，他们还学了咱们的菜去！”
都知道他们这里的菜都是新鲜的吃食，别的地方很少见到，来的人也都是为了贪图个新鲜。
不像那些沙琪玛和雪花酥，要是没有外人说，或者是内行的话，很难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是那些鱼香肉丝，京酱肉丝之类的，多吃上几次也能慢慢的摸索出来。
林春燕还没说话，一旁的林桃红和张大娘已经跳起脚来。
“到底是谁学了咱们！看我不过去砸了他们的酒楼！”
“真是不要脸，自个儿就不能做出来新鲜的吃食，非要学了咱们！”
林春燕倒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先安抚了两个人，才问胡大强，“是哪个酒楼学了咱们？”
“就是那荷花酒楼。”
林春燕想了想那掌柜和厨子，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那齐厨子啊。”
林桃红赶紧问，“大姐你认识？”
林春燕摇摇头，“只上次恰好碰到了，说过两句话而已。”
上次还说要拜她为师，不过才过了两天功夫，竟然就把她的菜给学了出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只是这些东西，也并没什么你的我的，她不过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要说真拿了话去说其他人，她也没什么立场。
就像时下最爱吃的清蒸羊肉，即便方子捂得再严实，也自有人能做出来，只不过味道不大一样而已。
见林春燕还和从前一样，厅内紧张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一下。
张大娘还在愤愤不平，“难不成就这样放过他们？我瞧着今儿个来吃东西的人就少了，不知道得损失多少银子。”
王英娘把张大娘为什么想攒钱的事情说了，林春燕倒是没想到她是想攒嫁妆，却也没去阻止。
攒着钱也总好过乱花了好。
林春燕就说，“这菜做的菜一样，也只看味道好不好。”
想了想她才说，“今儿个我就做一道芦苇腊肉饭。”
知道她这是要大展身手了，其他人都兴奋起来，胡大强还跑到门口，吆喝了几嗓子。
今天来他们这里的闲汉也少了很多，叶闲汉和林闲汉本来还有些迟疑，听说他们那边也做了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出来，价格要便宜许多，给他们的钱也要多上一些。
可听了林春燕这铺子里要做新鲜的吃食，他们就把心落在了肚子里。
“先给我来上一份松花蛋。”叶闲汉要了自个儿要送的东西，觉得自个儿刚才纯属是想多了，就说这松花蛋如今可是全程独一份，谁想吃了不是还都得来这里买。
常女娘一早起来就收了送东西的信儿，要带上两个肉夹馍过去，再加上一碗豆腐脑。
等着的功夫，她也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这粥才三文钱一碗，里面用了大米皮蛋和瘦肉。
虽然皮蛋和瘦肉不太多，但也能尝出来味道。
关键是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第107章
芦苇叶子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从小河边摘的, 那片芦苇荡很大，因着快端午节了，大叶子都被薅了很多。
剩下一些小的是不能包粽子，不过林春燕是用来蒸腊肉饭, 不拘大的小的都行。
王英娘薅了不少回去, 这时候用来包粽子的除了芦苇叶子之外, 多数用的都是竹叶或者是茭叶。
快到了要包粽子的时候，少不得要提前准备一些。
见林春燕不疾不徐地将洗好的芦苇叶子放在了蒸笼上, 将刚才冷水下锅的大米煮半熟之后，捞出来放在了芦苇叶子上。
林翠香和赵紫兰被感染的也松了一口气, 如今铺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林春燕先做出来了再教会他们, 剩下的就全靠他们两个来做。
就这样被模仿了去，价格又是那样的便宜，万一味道差不了多少, 对他们来说就可以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们开铺子这么长时间, 倒是一直顺风顺水, 头一次听到这事，难免就紧张起来。
林春燕把腊肉切成块之后, 放入锅中炒出油脂，加入她自个儿做的大酱，一边炒一边安慰两个人。
“这事是难免的，我之前就想到了, 你们不用多想, 再说你们如今做出来的饭都和我不差什么了。”
虽然知道林春燕这是安慰他们, 可两个人还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也能将注意力放在要做的饭上面。
那腊肉煸炒出油脂之后, 林春燕就将蚕豆春笋都放了进去。
这些蚕豆是上山刚捡回来的，不如春天的时候嫩，过两天等太阳好的话，还是要把他们晒干做成老蚕豆。
到了冬天的时候，既可以炒菜的时候用，也可以放在咸菜里面。
大米放在芦苇叶子上蒸了一会儿，灶间就弥漫着米香和芦苇叶的清香。
时下人们吃蒸米，也各有各的花样，像那青精米，就是用的南烛木的枝叶做的。
闻着灶前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大了起来。
即便是学了做又怎么样，他们这里有源源不断的新吃食，且滋味甚好，让人闻见了就想流口水。
荷花酒楼里这时候已经挤满了人，虽然只便宜了两个大钱，可谁挣钱也是不容易的，都是一个钱掰成两半花。即便有人不相信他们能做出那样好的味道来，可更多的人还是愿意为了那两个铜板降低自个儿的要求。
就连王闲汉也去了那里，荷花酒楼的掌柜给他的钱更多，来这里跑一趟腿，就能额外再多三个大钱。
他想着这些钱就拿来孝敬门房的那些个婆子们。
且他已经尝过了，那味道真的和林春燕铺子里做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只可惜目前只这两道菜，要是有多的，还真可能让林春燕那铺子开不下去。
一时之间，镇上有好些人都议论开来。
有不信邪的，就叫闲汉专门去荷花酒楼跑一趟腿，把那两道菜买回来尝一尝。
“倒也尝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是啊，关键这一份菜才不过七个大钱，便宜了可不少。”
那些个走街贩足们，日常都会去林春燕那铺子里要上半份菜，或就着自个儿带去的窝窝头，或要上一碗清汤面，也能吃的饱饱的。
这些人一听荷花酒楼的吃食便宜，一窝蜂的就涌了过去。
一时之间，那酒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十足的热闹。
喜得荷花酒楼的掌柜合不拢嘴，去后厨看了几眼，“好些个人都说味道没差，但咱们这里便宜，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那铺子给干趴下。”
一道女声响起，“不过是两道菜罢了，要想把他们那铺子挤趴下，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也不用着急，就这样慢慢来，总能让那林小娘子着急。
她一个野路子出身，仗的就是些讨巧的手艺，这些没见识的人倒把她给吹捧起来。
她就看不惯这种人，非得杀杀那林小娘子的士气才行。
掌柜一边觉得自个儿撞了大运，正发愁去哪里找个好厨子的时候，就碰到了这小娘过来，说是能做出来和林春燕一样的东西。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可真等着做出来了，就不由他不信。
那齐厨子也是个机灵的，看见这情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要拜蒋今瑶为师。
蒋今瑶没摇头也没点头。
掌柜的和齐厨子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想的是一样的，这蒋今瑶肯定和林春燕有些仇怨，要不然也不能上来就要和她做相同的菜色。
只是不知道她能在这里停留多久，万一做不了几个菜就走了，他们岂不是又要重回之前。
“我不会收徒，但日常做菜的时候你可以在我旁边，能看会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齐厨子喜极而泣，就这样留在了后厨，对外就说是他做的菜色。
王员外家的角门处，一婆子不嫌热，一只手拿着汗巾挡着太阳，一只手提着食盒，挥退了围过来的闲汉，自个儿拿了食盒去铺子里买东西。
像李员外家他们家的丫鬟婆子，多是从附近村里找的，签的是活契。王员外家不同，他们是学了王老太太，都从陈娘子这些中人手里买，一般都是趁着别的地方发了难时买，就像这次北方遭了灾，一个丫鬟不过才两三贯钱。
这还是模样长得齐整的，那些长得不好，又大手大脚的，连被卖了的资格都没有。
这婆子不像其他人那样，只一贯的偷懒耍滑，想着给那闲汉好几个大钱，不过是跑趟腿的功夫，她自个儿就能去。
省下来的钱，就是打了酒吃了，也好过便宜别人。
铺子在码头，婆子先路过了镇上的其他几个酒楼，他们家的员外之前特别爱吃郑厨子做的醉鸭掌，有时候还会特意要了去。
她在门口往里瞧了瞧，也见零星几个客人，虽然不如之前那样热闹，可这个点儿就已经上了人，已经不错了。
听人说，那荷花酒楼都快支应不下去了。
原本他们那里卖的东西就又贵又难吃，一小碟子卤肉就要卖上五十几个大钱，有几个人能吃得起？
可谁知，这婆子路过的时候，竟然看见有不少人在荷花酒楼附近围着，倒是让她大吃一惊。
走过去问了才知道，原来这家酒楼也有那林家小铺里的鱼香肉丝之类的，偏价格要便宜不少。
婆子心里一动，停下了脚步，先问了从里面出来的其他人，“味道可是一样？”
被问的正是王闲汉，听了之后就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仔细吃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这婆子不知道王闲汉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东西还能仔不仔细吃，要不就好吃，要不就味道一般般。
不过实在是便宜不少，她本来就奔着要省钱去的，进去之后，才发现连样式都是仿着林春燕做的。
婆子一样要了两份，趁着没人注意，先自个尝了一口。
味道叫她说，是尝不出来多大区别的。
她吃不出来，别人自然也吃不出来，她就拿着这东西回来府里。
心里还得意洋洋，觉得自个儿真是太有成算了，这来回一趟就省了好几个大钱，快能去打半斤散酒了。
“小娘你快看，我把东西要来了。”
婆子把食盒放下，里面的三碟菜就端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这要东西的就是王员外府里的那钱小娘。
之前因为她在摊子上大吵大闹一次之后，王员外就厌弃了她，很少来她这院子里。
小娘和正头大娘子是完全不同的，她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等到以后年老色衰，处境怕是比现在还要凄惨，只能着急起来。
最后一咬牙，让身边的婆子去林家铺子那里买些吃食，想着借这些东西的名头，把员外给请过来。
“这就是他们铺子里卖的那鱼香肉丝？”钱小娘先看了看，倒是觉得颜色搭配挺好，尝了一口放进嘴里，却也没觉得多好吃。
又看了另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问她，“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京酱肉丝，用这小饼卷了吃，里面放了葱丝，好吃的很。”
这婆子也感慨了一句，荷花酒楼模仿的还真像，连小饼也都有。
王员外从外面一回来，就听说钱小娘这里叫了林春燕那里的吃食，倒是觉得稀奇，就转了身往她这院子里走。
钱小娘看到王员外，一时心里五味陈杂，这都小半年没过来了，再来竟然是为了一些吃的东西，语调中就带了几分委屈。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不得劲，想着能重新固宠了，殷勤的给王员外夹了一筷子。
王员外吃了几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时候就见一直跟在自个身边的小厮过来。
“可是有什么事？”
小厮嘿嘿笑了两声，“员外，那林家铺子又做了新鲜的吃食，咱们可是要过去看一看？”
这还是王员外从前嘱咐过小四的，生怕错过了林春燕做出来的新的，想着这两个菜也吃过很多次了，有新的自然是要去尝尝的。
他便放下筷子，站起身就要走，那旁还以为这就要得偿所愿的钱小娘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王员外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些委屈愤怒在她心口绽开，倒也不敢把桌上的这些东西给砸了，只死死的盯着那出去买东西的婆子，“那林家铺子里竟然做了新鲜的吃食，你怎么不知道买回来？”
要是买回来了，王员外定然高兴，说不定现在她已经重新得了宠爱。
婆子脑门上的冷汗都掉下来了，哪里知道林春燕那里做了新鲜的吃食，荷花酒楼里不过只这两道菜，半个新菜也没见着。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有些后悔不该为了省那几个大钱去了荷花酒楼买，这一下子就失了钱小娘的欢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可就轮不到她了。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钱小娘就已经对身边的大丫鬟说，“如此不得力，倒也不用在我身边伺候着，之前梨花不是被贬去做三等丫鬟，她既然走了，就让这婆子去吧。”
婆子一时傻眼了，呆愣愣的跪在那里，那活可不好干，冬冷夏热的，没一点油水不说，月例银子也是最少的。
她这时候才真的后悔不跌，膝行上前抱住钱小娘就痛哭起来。
赵官人这几天在写书，也没去铺子里吃东西，只叫了闲汉去要些东西来。
“要是有新鲜的，尽管买了来。”
来他们家跑腿的这闲汉是个生面孔，原先那个被吓破了胆，换了另一家地方，再没敢来。
这闲汉倒不是个奸滑的，只把荷花酒楼有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的事说了出来，“一份才七个大钱，要便宜不少。”
赵官人一听，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晓？”
那闲汉就说，“也就今儿个才卖起来，镇上好多人都去了。”
赵官人哎哟一声，一时替林春燕他们着急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两次，才决定出门去。
正好碰见赵娘子也要出门，两个人就结伴而走，赵娘子还打趣赵官人，“可是替你那干姐姐着急？”
她知道了赵官人单方面认了张大娘做干姐的事情之后，总拿这个出来取笑他。
赵官人点了一下头，“相处这么久，他们几个小娘子也不容易，要是就这样被抢了生意，还不知该如何，合该去捧个场才是。”
赵娘子最喜欢赵官人的一点就是，这人是个慈悲心肠，想了想就说，“那我也一道和你过去，正好给我那幼弟买些吃的。”
上次他们带着獐子肉回去之后，她那幼弟就像进了什么新地方一样，吵闹着要跟他们过来没成，就一日三封信的写了，让赵娘子千万记得给他捎回去一些东西。
赵娘子见他说的可怜，果真就去铺子里买了些能保存的，还想着什么时候了把他带过来小住几日，那些个新鲜的吃食他就都能尝到了。
原以为这林春燕的铺子应该会没多少人，可赵官人和他的娘子一下马车就发现，两个人全想错了，竟然来了不少人，还看到了好些个熟面孔。
这些人看到对方，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你们也过来了，可是听到了有新鲜的吃食？”
“哪里，不过是来给林小娘子撑撑场面的。”
那腊肉炒好之后，就和芦苇蒸出来的大米拌到了一起，原本已经有些微微泛绿的米饭一下子就变得酱色浓郁。
打眼看过去，红的腊肉米饭，绿的蚕豆和竹笋，出锅后还撒了少许的葱花，点缀的分外好看。
偏偏，这芦苇腊肉饭吃起来又香味十足，带着些腊肉特有的味道，大米粒粒分明，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先前胡大强和赵六出去吆喝的时候，秦老丈人刚好打了酒过来，一听说有那什么腊肉焖饭，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他是熟客，早就和铺子里的人混熟，就和段夫子说，“那荷花酒楼是干不长久的，别管他再怎么模仿了去，咱们这些老饕餮还是只认林小娘子的手艺！”
段夫子点点头，“是这个理，我们掌柜的不与他们计较，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真是不知廉耻。”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进来，都只说了要吃那新鲜的腊肉焖饭。
还有人在那里说笑，“我听说那荷花酒楼做了一样的东西出来，就想着林小娘子会不会再做新鲜的吃食，果然让我等着了。”
今儿个恰逢沐休，段夫子生怕铺子里没人来，还去叫了温夫子和余夫子他们，想让他们来撑个人场。
不过他也知道自个儿想多了，这腊肉饭才刚做出来，铺子里就已经快坐满了。
早来的人已经埋头大口的吃起来，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吃的是连头也不抬，后头那些人进来，只扫了几眼过去，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香味，就都开始咽口水。
王员外紧赶慢赶的过来，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喘着粗气说，“差点以为又吃不着了。”
路上，他就听说了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再一想钱小娘只买了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多半就是从那荷花酒楼买的，一时倒是觉得钱小娘是个爱记仇的。
这都过了多久，怎么还记恨当时的那点龃龉，要是早放下了，来这铺子里买上些新鲜吃食，他说不定就会心软留下。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得那么许多，要了腊肉饭之后，先尝了那里面的大米。
这腊肉饭好不好吃，最关键的就是里面的大米了，一看那米粒上都沾满了亮晶晶的酱汁，又颗颗分明，心里已然觉得这定然是好吃的。
果然，在尝了一口之后，什么钱小娘什么鱼香肉丝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有眼前的这腊肉饭了。
赵官人和他的娘子等了一会儿才有了位置，他们两个也不着急，赵官人看到这么多人来，心里就先松了半口气。
“看来大家还是都知道这林小娘子做的饭好吃。”
赵娘子深有同感，好在没等多长时间，他们的腊肉饭就端上来了。
只看着一碗各色东西和米饭混在一起的东西，若是以往的话，赵娘子肯定是不会吃的。
这不就是大杂烩，能吃出个什么味道？
可如今她也不再妄下结论，见旁边的赵官人已经埋头吃起来，也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
裹满酱汁的米粒在嘴里绽放开，然后赵娘子就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真香。”
赵官人吃了好几口才停下附和她，刚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除非做出这一模一样的腊肉饭，不！做出一样的腊肉饭算什么本事，我看没人比得过林小娘子！”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荷花酒楼大厅，这时候倒是走了不少人，一直咧着嘴笑的宗掌柜笑容也僵在脸上。
谁能想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闲汉路过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说林春燕的铺子里做了新鲜的吃食，是什么芦苇腊肉饭，这些人听了，就一窝蜂的往那边走。
他是拦也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毫不留恋的离开，只剩下一些在码头上干苦力的人继续留下来吃。
他们这些人是舍不得花那么多的钱去买吃食，自然是哪里便宜去哪里。
后厨的蒋今瑶也被惊动了，出来一看人少了一大半，脸就一下子黑了。
她原本就不是个爱说笑的，宗掌柜本来就有些害怕她，见她这个表情，只能苦哈哈的过去。
“定然是知道咱们这里做出了鱼香肉丝，那林小娘子才做了什么腊肉饭出来！”
宗掌柜说完，就带着几分希冀的看着蒋今瑶，想知道她能不能也做了那腊肉饭出来。
蒋今瑶眉头一皱，这什么腊肉饭一听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时下人爱吃羊肉，名动汴京的大厨们，也都是靠那做羊肉的手艺脱颖而出的。
别说腊肉饭了，就是这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放在以前的话她也绝对不会做的。
都是用的一些猪身上的肉，全都是这些没钱的老百姓吃的，即便学会了，她以后也绝不会拿出来再做，没得掉了自个儿的价。
不知道是谁听见他们对话了，在那里插了一句嘴，“你们要是做了那腊肉饭，价格要比林家铺子的东西便宜了，我们也来这里尝尝味儿。”
这人衣衫褴褛，一看就是平民人家出身，蒋今瑶眉头皱得更深，那厌恶几乎遮也遮不住。
这些人从前别说吃她做的饭了，就是连口汤都喝不到。
能让他们吃上，就该在那里庆幸自个儿积了八辈子的德，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还在那里挑三拣四。
真是太可笑了。
蒋今瑶越想越生气，冷哼了一声，“倒是我小瞧这林小娘子了，原以为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竟然还有几分手段，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宗掌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暗自琢磨，这蒋今瑶到底和林春燕是有多大的仇怨，听那话里的意思，竟然还真要继续斗下去。
刚有些后悔把她招了进来，就见这蒋今瑶说，“既然她做了新鲜的吃食出来，咱们也不能只眼睁睁的看着，倒让掌柜这里的人都跑了。”
这话里的意思掌柜听明白了，忙压下刚才的念头，想知道这蒋今瑶会怎样反击。
就听她开了口，“咱们做那山海兜来，掌柜的你准备些新鲜的鱼虾……”
等蒋今瑶又回到灶间，宗掌柜才和齐厨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这要是不好收场可怎么办？”
齐厨子正学的上头，安慰掌柜的，“左右如今都知道那些个东西不是我做出来的，到时候真出了事，只管往她身上推。”
说最后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可宗掌柜还是看明白了。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也不甘心再变成以前那样冷冷清清的样子，少不得要赌一把。
光看蒋今瑶刚才对那几个干苦力人的态度，他也能猜出来些事情，这人从前的出身怕是不低，最起码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做饭的。
要不然也不能一上来就要了那些个新鲜的鱼虾，别看只是些鱼虾，可要的个头那样大，又那样多，让他把全镇上的东西都收了，这可不好办。
林家铺子里，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直热闹到腊肉饭被卖的干干净净。
“就这么没了？晚上的时候可还做？”有来晚一点没吃到的人，语气里就都带着几分遗憾，等听到赵六或者胡大强说晚上再做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温夫子和余夫子也跟着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今个晌午竟然来了这么些个人，不都说又开了那什么荷花酒楼，怎地人都还跑这里了，比之前还要多上几分。
他们两个就是听到了荷花酒楼的事情，又见段夫子找了人过来邀请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去撑场面的，这才晚了一步。
到如今腊肉饭都吃完了，他们还没能尝到味道。
段夫子见两位好友这个样子，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是小瞧我们掌柜的，她要是愿意做了好吃的来，岂是什么荷花酒楼的齐厨子能比得上的？”
温夫子脾气好一些，忙解释，“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趁着沐休，才有时间研究起你给的那算术题，这才来晚了。”
语气里有几分幽怨，“如今你这日子倒是又清闲又自在起来，我们自是拍马不及。”
那厚厚一些题，两个人一块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出来的。平日里点灯熬油的做了，第二天往往就会困乏，生怕山长看到了不悦。
主要那方法学会用之后，简直让人欲罢不能，非得陷进去了不可。
段夫子一听他们说因为这个，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大了，让两位没吃到腊肉饭的老友稍等片刻，自个去了灶间。
林春燕给他们留了不少，胡大强和赵六都是能吃的很，从前还不会放开了吃，如今熟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他们也不愿意占太多便宜，生怕被人说嘴，主动说了要交伙食费，林春燕拗不过他们，每顿饭都象征性收上一些。
段夫子之前就让胡大强多留出来给他们的，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才拿出来。
不过看到两个老友脸上激动的神情，段夫子也嘿嘿笑起来。
“下次可定要请我吃酒。”
“自然自然。”
温夫子和余夫子刚才等着的时候，就看到那些人埋头大吃起来，早就想尝尝什么味道了，这时候终于吃到嘴里，也和他们那些人一样，吃的连头也不抬。
不过两个人到底是夫子，还是要更注意一些形象，也就熟悉他们的人才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区别。
赵六已经出去打探了，听说荷花酒楼的人跑了一多半来他们这里，咧着嘴就回来了，“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那掌柜脸都黑了。”
毕竟成本在这里，他们把价格压的那样的低，全靠人多走量才行。
偏偏人刚多了起来，就被林春燕做的腊肉饭给拉了过来。
林桃红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该！我看他们能不能做出一样的腊肉饭来！”
这腊肉可是他们冬天的时候特意腌制的，味道只他们这里有，也不像别的菜那样，随便弄块腊肉就行。
她得意的叉着腰笑了一会儿，“我不和你们说了，闻了这样长时间的香味，早就馋的不行了，得赶紧去吃。”
张大娘挥手让她赶紧去，“一会儿晚上了怕是还有不少人来，总得吃饱些。”
她却没挪动半点屁股，早才就已经吃过了，和铺子里的人说了会儿话，觉得没说过瘾，又去找了金娘子。
金娘子哎呦几声，“先别说那么多，可还有腊肉饭？快让我尝尝什么味道，我这一上午光看到你们铺子人来人往，偏我也没找到机会进去。”
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说，“你哪是没找到机会进去，那样多的人来这摊子上要馄饨，怎么愿意舍下了银子。”
来林春燕铺子的人多了，他们那里不够坐，这些人就会来金娘子的馄饨摊子上等。
自然也有在曾老汉的摊子上等的，要不他们这些摆摊的人，都愿意林春燕这里生意红火，而不是那什么荷花酒楼。
张大娘眼神有些躲闪，她完全忘了金娘子了，自个的那份也早就被她吃完了，只能说晚上了定然给她留一份。
金娘子这才罢休，跟着张大娘一块骂起那荷花酒楼了。
孙捕快跟着孙安元先去了趟赵怀子家里，他们多少有些交情，听说了这事，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好在他们去的时候，赵怀子已经醒了，那侯郎中说烧也慢慢退了，倒是没那么要紧。
这倒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沐阳更是喜极而泣，去院子里磕了好些个头，把这些天求的各路菩萨神灵都谢了一通。
赵怀子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想到那野猪拼了力朝他扑过来的情景，他后背就会出一层密麻的汗。
安慰了赵沐阳几句，又同来看他的孙捕快说了几句话，他就觉得精神不振。
好在孙捕快他们很快就走了，赵怀子却还是强撑着，等李婆婆进来了才问起王大妮。
他出了这样的事，王大妮可有来过？
赵怀子内心也说十分纠结的，知道自个如今这个样子，王大妮嫁过来的话也是跟着他吃苦。
他这伤还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呢。
可不嫁过来和不来看看他，让他觉得是两回事，心里自然有些不得劲。
李婆婆看出来了，宽慰他几句，都没能让赵怀子开怀。
孙捕快和孙安元错过了那吃腊肉饭的盛景，都可惜的不行，只能各自要了红烧狮子头和豆皮烧饼，原本因为赶路而饥饿的胃也总算得到了满足。
张大娘见他们过来，急匆匆撇下金娘子回了铺子，堆着笑问孙捕快，“可知那荷花酒楼里做菜的厨子是谁？”
她也琢磨出些味道来，就齐厨子的手艺，怎么可能模仿的那样像。
定然有其他人。
孙捕快扒拉了一口饭才说，“这还真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对方见效仿你们有用，怕以后还会卖下去。”
张大娘着急了，刚才灶间吃完腊肉饭的林桃红也着急了，两个人像爆炭一样说个不停。
孙安元到嘴的话只能咽下，主动说起赵怀子来。
听了这个，总算让张大娘和林桃红高兴起来。
宋大娘远远看着，就和林春燕说，“这真是亲母女，再错不了。”
方才着急骂人的神情动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听了赵怀子已经醒过来的信儿，心里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又重新变得爱笑起来。
宋大娘走了，丁慧娘才从灶间里出来，林春燕见她脸色绷得紧紧的，先关切的问，“可是累了，一会儿吃了饭赶紧休息一会儿。”
今个来的人多，丁慧娘是最累的了。
她摇摇头，示意自个没事，“我不累，这才多少活。”
她真没觉得刷个碗能有多累，且在这里吃的一顶一的好不说，还给她那么多的工钱。
这些人都知道她曾经做的是什么营生，可没一个人抓住不放，或者是嘲笑了她去。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实际上，他们好的总让丁慧娘觉得受宠若惊，哪怕半夜想到了，都会露出笑来。
只是如今有人伤害了林春燕，伤害了这间铺子，丁慧娘的眼神没有变，只里面翻滚了些情绪，试探着开口，“可是要把那厨子解决了？”
不管那厨子到底是谁，是齐厨子也好，不是他也好，都不重要。
就算是杀鸡儆猴也行，总让那真正做饭的人害怕了。
林春燕听了她这个问话，倒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跃到这上面。
也有些怕自个儿想多了，丁慧娘这样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丁慧娘看到林春燕那错愕的神情，重新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无意识的搅合在一起。
她在紧张，在害怕林春燕发现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然后，会不会把她逐出去？
那样，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报酬丰厚的活计，更是……她不知道更是什么，但那样会让她很难过。
林春燕就错愕了一下就回过神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拉过丁慧娘那两双手，认真的说，“慧娘姐姐，咱们什么都不用做，他出招我接着，我反击了，只看他该如何做就行。”
“这不过是厨子之间的一个较量，说实话，我许久都没这样兴奋过了呢！”
丁慧娘见林春燕的确说的不是假话，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再提刚才那话。
回去之后，林春燕又上了趟山，得趁着这个时间将山上的那些野菜都摘回来。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听说了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几个人和张大娘一样，都气的直跳脚。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性儿了！”
林二婶嫌张大娘是个窝里横的，在这个村里的时候，就敢去和那些人吵架，反倒是进了镇上，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出声。
张大娘辩解，“我也想去呢，可你也知道我家燕娘的脾气，她不喜欢我闹事。”
林二婶还是不赞同，“不行还有二郎三郎，再不行还有我那两家几个兄弟，别管他是谁，咱都不能怕了！”
说起这个，张大娘就搬着凳子往她跟前凑了凑，“前个你不是说回你那二哥家了，双姐的事儿怎么样了？”
孙娘子也支起耳朵听着。
林二婶一下子就泄了气，“我哥自然是气的不行，可我二嫂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个人在背后说的太难听，不过是和那泼皮见过几面，就说的好像如何了一样！咱们没嫁过来之前，不也和人相看过。”
这倒是实话，上次他们上元节去县城的时候，就见好些个男男女女在树下说话，也没见谁站出来骂他们。
只这人一旦有了可指摘的地方，哪怕往日习以为常的事情，也会让人拿出来说嘴。
“连她怀了孩子都说出来，也的确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
再加上他们母女又是那么的嫌贫爱富，一心想要往高枝上攀，找了个行商倒也合情合理起来。
只是这事没和吴二哥商量，他出去跑货的功夫，闺女就被卖了出去，如何能不气？
“只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了那行商商量，不过听我二哥说，这行商倒是有那意思，偏他娘不乐意，说是不让当了外室已然是抬举。”
听了这话，也就没人再问下去，差不多已经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
又说起赵怀子来，“到底是个命大的。”
“只活着就好，要不然留着赵沐阳一个人孤零零的，谁见了能忍心？”
出了这事之后，狗蛋和黑子也不再找赵沐阳的麻烦，还偷拿了家里的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别的话他们也说不出来，见赵沐阳哭的眼睛通红，狗蛋一梗脖子，“要不然咱们打个架，你把火撒在我身上，就不会再哭了。”
赵沐阳知道赵怀子没事之后，心里那个大石头就落下了，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谁想和你打架，就你们两个那小身板，我一拳头就能撂倒。”
狗蛋和黑子对视一眼，原本是来开解赵沐阳的，这时候却真生了气，想和赵沐阳打一架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沿着山路一边走一边说话，这是两个人难得放松的时候。
杏仁菜和苦菜挖回去之后，直接放在太阳下暴晒，把里面的水杀出来，和制茶叶倒有几分相似。
等水都跑完之后，直接清洗了放进锅里焯水，再放到凉水里泡上片刻，攥成团之后把里面的水分挤干净。
差不多两三天的时间，杏仁菜和苦菜就能晒干了。
“紫苏也快能吃了。”
他们家在家门口的地方种了很多紫苏，这时候成熟的紫苏，药用效果要差一些，但是可以用来炒田螺，做紫苏叶饭包，也能做紫苏鸭……
等到秋天的时候，紫苏开了花再采摘，就可以煮了水或者泡了脚来治疗风寒了。
丰收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即便他们一时半刻也吃不完，不得不把它们制成干菜，可这个过程就是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
“突然想吃辣菜饼了。”林春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那泉水边停了下来。
上次用竹筒装了一点山泉水回去，也学着别人泡了茶出来，让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尝了，问他们有没有喝出些什么不同。
这两个人自然都说山泉水好喝，林春燕仔细的品尝了一下，大概是心理作用，确实有几分甜。
但她也没有为了那一点点甜特意上山打这水，只在偶尔上山摘东西的时候，顺便带些回去。
她在泉水这里洗了脸，觉得浑身都舒服了，王英娘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她的旁边。
山上是比山下凉快很多的，尤其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风里就带了几分的凉意。
“那回去我们就做辣菜饼。”王英娘眼睛里带着几分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我给你做，你好好的歇一歇。”
林春燕对上她那双温柔的眼神，也跟着笑了起来，“好。”
又说起清风楼的黄掌柜来，“催着咱们再做出新点心来呢。”
王英娘也有些跃跃欲试，“我见薄荷也挺多了，可是能做出点心来？”
薄荷做出的点心，多多少少会带这些薄荷特有的味道，能吃惯的人会觉得格外清爽，不能吃的人自然不喜。
林春燕却点头，“那我们就做些薄荷糕来吧。”
也只有薄荷成熟的时候才能做出来，过了这个季节，再想吃也是没有的。
两个人歇够了才下山，回去就见张大娘和林二婶两个人还在那里破口大骂。
三郎的扁担放在一旁，他这是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见她回来，张大娘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说，“燕娘，这可如何是好！那荷花酒楼竟然要做山海兜，还说比咱们做的好吃，这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愤怒，那手也带着几分寒意。
张大娘属于体热的类型，就是冬天了，她也不怕了，可见这件事情把她给吓坏了。
山海兜并不是平民老百姓能经常吃到的东西，里面用了新鲜的鱼虾，又有竹笋蕨菜这类东西，可以说是将山和海都包容了进去。
放在春天也就罢了，那竹笋漫天遍野都是，即便是什么调料也不放，只在竹林旁边生了火，很多人也能吃下不少竹笋。
这个时候没了新鲜的竹笋，山海兜就少了那一道鲜。
三郎还在旁边愤愤不平的补充，“不仅如此，那荷花楼的掌柜还把镇上的鱼虾都买走了，我说走街串巷的时候有人过来问我卖不卖鱼虾，我那时候还奇怪呢！早知道就提早买些回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林春燕的手艺再好，没了这些个东西，看她如何能做出来，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第108章
见他们都替自个忧心, 林春燕赶紧宽慰，“你们还不知道我的手艺吗？倒是不用这样害怕，我自有法子。”
张大娘狐疑，“你可有什么法子？别总把什么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打上门去。”
“是呢！”林二婶赶紧说, “咱们村里人这样多, 还能怕他不成。”
只要他们招呼一声，村里面不管带亲还是不带亲的, 愿意去帮忙的肯定不会少了。
要不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呢。
林春燕让他们不用着急，又让三郎劝一劝二郎, 刚才她可看到了，二郎不声不响已经去挑合适的工具去了, 怕真是把林二婶的话听进去了，去找那荷花酒楼的麻烦。
王英娘跟着林春燕进了屋子，林桃红也愁眉苦脸的进来, 看着林春燕脱掉外面的衣衫换了个家穿的, 才期期艾艾的说, “他们开他们的酒楼，咱们开咱们的铺子不好吗？做什么要来找咱们的麻烦！”
她实在替林春燕担心, “如今鱼虾都没了，连那笋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可怎么做出来一样的东西！”
这些个人实在是用心险恶，明明早起了比试的心思, 却非要等到把东西都买空了才说。
且不是直接登门说和他们比试, 非得这样半遮半掩, 倒是小家子气的很。
林春燕拉过来林桃红，让她也换了件衣裳, “也不嫌热，先松快松快。”
换好衣裳之后，林春燕就去井里把甜瓜拿了出来，用刀切成了小块儿小块儿的，放在了盘子里。
这瓜是韦柔姐给送来的，基本上每天来送鸭蛋的时候，都要给他们捎上一两个瓜。
刚才还抱怨连连的林桃红看到了甜瓜，也坐了过来开吃，冰冰凉凉的吃到嘴里，倒是没了刚才的烦躁。
“明年说什么也要种上些瓜。”林桃红含糊不清的说，真不该因着种了别的东西，最后连西瓜的地方也没了。
“得去收点花生芝麻来。”林春燕却在想别的事情，“花生还好说，多多少少都会种一些，可这芝麻就没那样多了。”
收一些回来就能磨成花生和芝麻酱，不管是配什么吃，滋味都特别好。
“咱们这边没单独种的芝麻出来的，我记得王家村那边有不少的野生芝麻，成片成片的长，那叶子也能拿回来吃。”
林二婶被转移了注意力，“就是如今都老了，早说要的话，春天的时候就去摘一些了。”
林春燕也很遗憾，他们村的这山上没有，她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张大娘赶紧安慰，“别的地方肯定有人种，让狗蛋爹出去找一找不就行了，他如今还闲在家里没事干呢。”
芝麻是到了秋天的时候才会成熟，这时候去收，大部分也是之前种下来的陈芝麻。
见她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张大娘就知道她心里是个有成算的，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探头探脑的往灶间看，“英娘这是要做什么吃的？”
“辣菜饼。”
林春燕把麻笋拿出来剥了皮，这些笋子去除苦味之后，依然可以用来做菜。
一年四季里，也不止春天的时候才有笋，不过那时候的笋最鲜最嫩罢了，其他季节的笋有的可以用来腌制咸菜，有的煲汤最好。
至于小虾，林春燕打算吃完了饭就去他们小河里捞一些出来。
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辣菜饼特有的香味，里面的辣菜是用了茱萸和芥菜，咬上一口的话，瞬间就被那辛辣的味道吸引，让人觉得好吃又过瘾。
林春燕起身去点燃了几株艾草，这放在院子里烧的艾草是不需要做成艾柱的，只在他们屋里用的时候，才用上那搓的很费劲的艾柱。
张大娘和林二婶嘀咕完，回头就从屋里找了彩线绳出来，给他们三个人带上。
“这是小孩子才带的。”林桃红把手收回去，被张大娘强制的拽了过来。
“你小人家家的不懂，咱们最近这样，肯定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马上就要进入五月了，时下人都觉得五月是毒月，这个月必须辟邪挡灾。
林春燕的两个手上也都被带上了五彩绳，张大娘还不忘叮嘱他们三个，“这一直得带到端午节后，到了下雨的时候才能摘。”
下雨的时候摘下来，把这五彩绳扔进水里，据说这绳子就会化成龙，保佑着他们。
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心意，林春燕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
张大娘又去灶间翻找了一番，找了各色的果子点心。
这都是王英娘白天做出来的，有些是要给张小舅带到外面县城或者镇上，有的是直接由黄掌柜派来的人拉走。
“拿这些做什么？”
张大娘含糊其辞的说，“之前你宋大娘不是说要领着我去烧烧香拜拜佛，我这明儿就跟着她去一趟。”
刚才林二婶也说了，他们这几天这样不顺，定然是因为平日里不去找菩萨，这才没有被保佑，合该临时去抱抱佛脚。
林春燕见她说完就走了出去，拿着艾叶草挂在了大门口的位置，就没阻拦。
林桃红正在摘薄荷叶，见张大娘过来了，一把拉住她，“娘你也来帮忙，大姐说要把这薄荷和紫苏都给摘下来。”
张大娘先是甩了甩林桃红的手，见没有挣脱，只能留下来陪她干活。
“唉，只盼着这事赶紧过去，咱们也好踏踏实实过日子。”
辣菜饼做好之后，几个人就着绿豆汤将辣菜饼子吃得干干净净，带着几份辛辣的饼子入了嘴，就让人直呼过瘾。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这时候很多人都还愿意吃辣，张大娘就说铺子里腌好的那些蒜和咸菜，总是下得很快。
他们腌的蒜还不够一个月，林春燕不让张大娘拿出来吃，她就时常惦记着。
不过那梅子姜确实能吃的，口味略带着一些酸，那汤汁是可以拿出来泡水喝的，能生津止渴。
到了夏天的时候再放到井里冰镇一下，说不出的好喝。
风吹在几个人的身上，倒把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吹散了不少。
张大娘没让林春燕去河边，她拿了篓子要去，“你在家歇歇吧，保管跟你捞的多多的。”
说着就往外走，顺便拐了弯，把柳娘子也叫上了。
柳娘子吃了饭就不大愿意动弹，前几天招了风寒，鼻子还有些瓮声瓮气，“要去你自个去，有好事的时候不知道想着我。”
张大娘直接去拉她下来，“那河边有芦苇荡，我自个儿去了害怕。”
柳娘子虽然说着不去，但被张大娘一拉扯，就趿拉穿上了鞋。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没歇着，两个人去了灶间，他们要做薄荷糕。
“大姐，我看今天还是别做了，明天咱们就要做那什么山海兜了，肯定有很多人过来瞧热闹。”
林春燕把从山上挖下来的苦菜和杏仁菜递给林桃红，让她摘干净。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如今早早的躺下，怕是也睡不着呢。”
蒋今瑶以为林春燕这一晚上定然睡不好，会因为找不到要做的食材从而急的团团转，到了第二日看到她做的山海兜，只能露出又羡慕又嫉妒的表情来。
她想着这个，在客栈里美美的睡着了，却不知道这时候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将薄荷糕做好。
味道尝起来的确是带了些薄荷的香气。
王英娘很喜欢吃这个味道，里面加了些糯米，清香中还能吃到糯米的香味。
“有些像青团。”
但是做青团的时候，他们里面是放了不少馅料的。
“下次也可以放些红豆馅儿试试。”
林春燕突然想到柳娘子之前送来的松子粉，“不知道薄荷糕配松子粉会怎么样。”
松子粉其实也是略带一些苦味的，只能通过蜂蜜来平衡那略微苦涩的口感。
“试一试吧。”
王英娘也来了兴趣，举着油灯去了地窖把松子粉拿出来。
林桃红打了个哈欠，她已经把两篓子的杏仁菜和苦菜都摘好了，放在了院子的晒筐里，“咱们什么时候睡觉？”
林春燕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她催着林桃红去睡觉，“我们一会儿就来。”
林桃红不肯去，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个人去了害怕，还是等等你们吧。”
幸好这薄荷糕很好做，也用不着烤箱来烤。
张大娘去小河边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不过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四周就完全黑了下来。
风从芦苇荡里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张大娘和柳娘子都有些害怕，赶紧拿了火把出来。
两个人捞的挺快，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捞了两篓子的小鱼小虾出来。
小鱼他们也没舍得放到河里，张大娘想回来带给雪团吃。
“倒是挺凉快，就是蚊子太多了。”
张大娘卷起裤腿，让他们看蚊子叮咬的包。
“快抹一抹柳叶膏。”
“抹了，不过那柳叶膏不多了，等过了这阵子得再做些别的来。”
她和林桃红一样都害怕被蚊子叮咬，有时候痒的非得挠破了才行。
“那过段时间了，我们在做了艾草膏。”
薄荷糕上放了松子粉之后，味道果然变得奇怪起来，薄荷的辛辣好像一下子放大了很多倍。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了这么多的松子粉和蜂蜜。”
“看来这松子粉还是得放在没有特殊味道的糕点上面。”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他们几个人终于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到铺子门口，就见已经有人来这里张望。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那荷花酒楼要和林春燕较量，做的还是那山海兜。
“只是太不地道些了，还没曹掌柜人大气。”有人抱怨。
最起码和淑芳在比试的时候，那些个李子香榧子都是他们淑芳斋给提供的，绝没有把这镇上的鱼虾都买走的道理。
“人荷花酒楼也没正经说要比，倒是给了林小娘子余地。”
不过要是不敢比，难免会让人觉得她那是怕了。
有看热闹的，自然就有关心林春燕的。
宋娘子也不做鱼肉羹了，只把新鲜的那些鱼都送了来，“你们只管用，可不能让那人太嚣张了。”
他们只知道荷花酒楼里请了一大厨过来，手艺了得，但到底是谁却是不知晓的。
林春燕谢了她的好意，“我家三郎做那酥鱼有不少鱼来，到时候我就用他那些。”
宋娘子点点头，“那也行，你要是缺了什么，可得和咱们开口。”
“是呢！可别见外了去，他竟然能做出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来，手艺肯定了得，又把那些鱼虾都买走了，可见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说这话的是黄掌柜，他今个要过来拿新点心，朱娘子就跟着他一道过来，她这几天神色不好，进来就先骂，“就是我们这些点茶的娘子比试的时候也是堂堂正正的，哪里有这样把东西都全买走，你们这里可准备好了，不然我就去县城里找找。”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朱娘子瞪她，“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林春燕指了指宋娘子，“才她也说了这样的话，只觉得你们可真好。”
朱娘子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脾气，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知道她准备好了也不再担心，和林桃红在那里噼里啪啦的骂了好大一会儿出气。
黄掌柜听了直摇头，“你这性子多少年了都不变，要去了别家可是要吃大亏的。”
朱娘子翻白眼冷哼一声，“吃就吃，没听说过一句话，吃亏是福。”
又看向林春燕，“小娘子要是赢了那人，可要当面啐他一口，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林春燕笑容更大，“我这东西还没做出来，谁做的比谁好吃还不一定呢。”
赵六和胡大强都第一时间点头，“那还用说！咱们家小娘子的本事就是最厉害的，即便是御厨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他们是真这样想的，说的一点也不害臊。
黄掌柜也不忘了正事，目光就停在那薄荷糕上面，瞧见这糕点绿油油的，上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入口先是薄荷的清香，再然后是糯米软唧唧的口感，边吃就边点头。
“还说你们要准备那山海兜，今个做不出来呢。”
谁知动作这样的利索，再瞧林春燕脸上没有一点的紧张惶恐，心里就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厨子是谁——肯定不是齐厨子，他那三瓜两枣的手艺不够看——不过这人实在是有些太张狂了。
很多人不知道，只以为这林春燕靠的是一些新鲜的吃食才起来，可他们这些老早就同林春燕打过交道的人，可是知道她很有几把刷子。
就说时下人最爱吃的羊肉，别看铺子里从来不做羊肉，可不代表着林春燕的羊肉做不好，当初在秦老丈人儿子娶亲那天，她就实打实的露了一手。
可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人，只以为林春燕做不来那些。
“大姐，李娘子来了。”林桃红瞧见了，赶紧喊林春燕。
李娘子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丫鬟，拿了不少的鱼虾野菜。
王府里这些东西可不少，宗掌柜就是在财大气粗，也当然不会将他们府里的东西都买走了。
李娘子一进来就带着几分歉意，“我也是才知道了，不知道可还来得及？”
能看得出来她是急忙忙过来的，说话的时候都还喘着气。
“昨个听说之后，我们就已经捞了小虾来，这次我想试试用那小虾做。”林春燕说完见李娘子还在喘气，有些奇怪的问，“怎么这样着急？”
李娘子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下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开口，今儿个早上我才接了信，我那小师妹从汴京过来，去了那荷花酒楼。”
周围人听了她的消息，一时都有些炸了。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听说那荷花酒楼里做菜的不是齐厨子，而是从汴京来的大厨之后，都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且还师承李大娘子！
李大娘子名动汴京，如今在赵王府里当差，听说时常有人跑去赵王府里献策，只为了尝尝那李大娘子的手艺。
惊讶过后，好些个人心里就开始替林春燕担忧起来了。
虽然林春燕的手艺不错，他们这些老饕餮也是爱吃的，可林春燕是个野路子，不过是跟着她爷爷学了几手，怎么能和从汴京来的大厨相比！
这还没有比试，好些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林桃红又着急起来，埋怨李娘子，“你这个师妹是怎么回事！我们和她无冤无仇的，怎么偏一来就给我们找事！”
李娘子又是一声苦笑，“说是师妹，我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她是我师傅收的最后一个小徒弟，当初就是因为她天分好，师父说有了她就再不用收徒了，这才养了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今儿个接了信之后我就去荷花酒楼里找她，她还不出来见我，真是……”
原是那赵王知道赵杏花爱吃豆皮豆干，每次来买的话路途实在遥远，到了天气炎热的时候也不好保存，就让李大娘子学了去。
这李大娘子便写了信问过李娘子，等自个儿做出来之后，发觉这豆皮豆干实在是做菜的好东西，煎炸爆炒烹闷炖烩卤，不管怎么做都好吃的很。
她就忍不住感慨，觉得林春燕实在是个旷世奇才，实在有天赋。
可落在蒋今瑶的耳朵里，她就生了几分不平的心思，凭一个村里的女娘，也配得那样的称呼？这才想着和她较量一番。
林春燕没一点惊讶，倒让李娘子好奇起来，“难不成你这都猜着了？”
“我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不过是恰好听了一耳朵。”
镖局的兄弟们很仗义，他们时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混，打听个消息也很简单，昨天张大娘问了孙捕快之后，孙安元回头就帮着打听，一早就过来告诉了她。
朱娘子听不下去了，“这真是无妄之灾，凭她是什么汴京的大厨，一上来就仿了菜去做不说，这把食材都买走的行径也太缺德了些。”
李娘子也不好给蒋今瑶辩解，只能找了位置坐下，想着等会儿蒋今瑶过来，她定然能劝上几句。
很快，荷花酒楼请的是汴京大厨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那些个闲汉看热闹不嫌事大，走街串巷的吆喝。
一听这个，不少人都来了兴致，有的就放下手中的活跑来看热闹，一时之间，林家铺子和荷花酒楼都涌入了不少人。
张大娘一早就跟着宋大娘去董婆子那里上香，把那些带去的瓜果元宝摆上，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菩萨保佑！让我们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那敢来找事的荷花酒楼赶紧关门，让我多攒些钱来，让我家两个姐儿能嫁个如意郎君，让那死老头千万别回来……”
张大娘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宋大娘在她旁边跪着，越听越无语。
求了这么多，菩萨该答应哪个？
出了董婆子的门，宋大娘还说起这事来，“最多求三个，再多就不灵了。”
张大娘不信，“我可是给了不少瓜果和元宝的，还上了香油钱，不过是多求些怎么了？”
不灵只能说明董婆子这里的菩萨不行，她以后就不再来了，绝不能让香油钱白花。
金娘子刚把最后一碗馄饨煮好，见张大娘来了，就赶紧拉着她说话，“你听说没？那荷花酒楼的大厨竟然是从汴京来的，还是那李大娘子的最后一个徒弟，可是厉害的很！一会儿怎么也要给我留个位置，好让我去看个热闹！”
张大娘听了就跳脚，“什么？从汴京来的！”
还是什么李大娘的关门弟子，惊讶震惊之余，张大娘就先啐了一口，“那董婆子果然不行！刚求了她就这样！”
心里又是肉疼又是着急的进了铺子，金娘子见她这样，就快走几步要跟上去。
“娘子，来碗馄饨！”
后头有人喊她，金娘子哪里顾得上，挥了挥手说，“今儿不煮了，想吃的话明天再来，也不看什么时候了。”
边说边追上张大娘，“你先别着急，就是咱们比不过，也是有由头的，人家可是汴京有名的大厨！”
张大娘正好有火气没地方发，直接冲着她喊，“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燕娘手艺那样好，可比什么汴京的大厨厉害多了！”
虽然这么说，可心里也一直在打鼓，见铺子里已经坐了这么多人，也顾不上说什么，直接去了后厨找林春燕。
葫芦镇的刘大娘和老丈人刚下了船，就听于船夫和他们说，“你们今儿个倒是来的巧了，那荷花酒楼里来了个汴京的大厨，要和林小娘子比试做那山海兜，怕这时候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大娘一听，赶紧就往前快走了几步，老丈人身子骨没她那样好，还有些微胖，就落在了身后。
“我先去占个座。”
刘大娘脚下生风，见有人比她走的还快，扭头一看，赫然就是拉他们过来的船夫。
船夫朝刘大娘露了个大白牙，“大姐你且先慢着，我先走一步。”
刘大娘身后的几个年轻后生看见了，也不再顾着体面，不能真让这船夫抢了先去，他们也想尝尝汴京大厨做出来的吃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之前铺子刚开张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来吃过一次，也是这船夫拉的他们，下了船跑的比他们还快。
于是，从码头到铺子这段距离，就看到几个人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就奔跑起来。
不过，这些摆摊的已经见怪不怪，要不是因为他们不能丢了摊子，也早想过去看看了。
那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啊！
根本就不用提李大娘子的名声，只从汴京来的这一点，就已经让很多人觉得，别管林春燕手艺多么好，这次定然是比不过的。
等刘大娘到了铺子里的时候，船夫已经在外面的棚子下坐下，见了他们就呲个大白牙。
“你们这次倒是比上次跑得快了些。”船夫坐在那里还点评几个年轻的后生，又看向刘大娘，“大姐，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候，老丈人才紧赶慢赶地走到，喘着粗气说，“下次来再不能坐这船夫的船了。”
他一屁股坐下，平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咱们是来吃饭的，回回都要这样跑上一趟，可如何吃得消。”
船夫也在棚子里，听到了就呲了个牙笑，“要是没有我在前头跑着，你们如今怕是连棚子里面的地方也落不着。”
老丈人这才顺着他的话四处看了看，果然瞧见铺子里棚子外都已经满满当当，再没多余的地方，不由庆幸他们来的刚刚好。
这时候又有得了信儿的人过来，棚子里面的几张桌子也坐得满满当当，没有抢到地方的人就都有些失望。
秦老丈人在铺子里面看见了刘大娘，他们这些老饕餮是早就过来的，捅了捅一旁的赵官人，“瞧见没？这娘子也是个厉害的人，但凡这里做点什么新鲜的吃食，他们一准就能过来。”
又把之前吃麻辣香锅的事情拿出来，“他们还住在葫芦镇，这得多手眼通天，才能次次都碰着好事。”
不像他，也就最近才时来运转。
赵官人附和了几句，专心的盯着后厨的位置。
他们这些老饕餮虽然都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可一听说荷花酒楼里来的大厨名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秦老丈人看出了赵官人的担忧，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宽慰道，“这也就是你们年轻后生经历的事情少，就算这次林家小娘子做的吃食没那什么李大娘子的高徒好，可以后谁提起来，不都会说那可是能和汴京大厨一比试的人物，不亏不亏。”
跟着刘大娘过来的那几个后生，看到这样热闹的情景，忍不住就乐起来。
上次那个输了赌局的后生搓了搓手，问一块过来的同伴，“可是要赌一赌谁会赢？”
“来！”
这几个人都来了兴致，“我赌汴京大厨更胜一筹！”
“我跟。”
随着几声的附和，那先开口的书生咬咬牙，“我赌林小娘子！”
反正也输了不是一次两次，好在这次赌的钱不多，输了就当全买了零嘴吃。
淑芳斋的曹掌柜得到消息的时候，不管是铺子里面还是棚子底下，都已经坐满了人，他捧着自个儿的大肚子转悠了一圈，拿出十几个铜板，想找人买个位置。
他想着，光一个位置就花上这十几个铜板，已然是不少了。
可谁知那人看见就十几个铜板，抬起的屁股又坐下，“曹掌柜，这可是林小娘子要做那荷花酒楼的新菜色，还不知道谁做的好吃，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就只能花上十几个铜板呢。”
吴记点心铺的掌柜就坐在那里起哄，“就是这个理，曹掌柜你也太抠搜了些。”
曹掌柜不理他，又多拿出来十几个铜板，“又不是只今个能吃着，不过是来看个热闹。想当初我们淑芳斋和着林小娘子笔试的时候，可没人多花点钱买那位置。”
这人见好就收，把那铜板都放到自己的袖袋里，乐呵呵的说，“当时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人能吃着，咱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哪里像今儿个，那是真能吃到嘴里的。”
曹掌柜坐下之后，先同左右的人说了会儿话，看见那黄掌柜也在这里，比看到吴掌柜还让他觉得难受，只斜了眼问他，“不是说了要走，怎么还没动静？”
这段时间，黄掌柜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县太爷换另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得了县太爷赏识，要是不去的话，他觉得自个半夜都能睡不着。
可是去的话，这里的买卖势必要拱手让人，没看到曹掌柜就等着他赶紧离开这地方。
就这样想了许久，黄掌柜还是决定跟着县太爷走，以后不管是好是歹，总不会后悔就是了。
听了这话，黄掌柜面上笑眯眯的，“倒也不用这样着急，还得等些日子呢！曹掌柜是个行家，这薄荷糕是今儿个才做出来的，您老觉得味道如何？”
曹掌柜脸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他刚才一坐下就先尝了那薄荷糕，他是开点心铺子的，自然格外关注。
这薄荷糕正适合夏季吃，清清爽爽的入了口，要是放在他们铺子里不知道多好卖，就觉得心在滴血，扭了头不去看黄掌柜。
当时就棋差一招，不该使了坏心眼。
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也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胆子这么大，什么东西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就敢和他们叫板！
且如今都知道了蒋今瑶的身份，宗掌柜觉得林春燕应该知难而退了！
蒋今瑶从后面走过来，也着实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这样痛快的就接了招。
她以为这林春燕怎么也要琢磨几天，就像她当初琢磨林春燕做的这几道菜一样，或者干脆就装鹌鹑，不回应就是了。
倒真没想到，她真有这样的胆量！
也幸好是这样，不然她还看不起，觉得自个儿白花了这样心思。
宗掌柜却是一脸的兴奋，拍了一下手说，“真没想到小娘子竟然如此的厉害！看来咱们一定能胜券在握，让他们好好的见识一番！”
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但是要把这段时间的郁气都给笑出来。
蒋今瑶无语的看着宗掌柜，自去也净了手去了灶间。
昨天买回来的鱼虾都被养在了盆子里，那虾个头可不小，宗掌柜人虽然有些傻，但还算听话，全是按他的要求去找的。
虽然靠着码头，可是他们这里吃海鲜的人并不多，最多也就是捞些鱼虾来卖。
林春燕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肚子里没有油水的时候，吃这些海鲜是吃不饱的。①
与其费劲去捞海鲜，面临着有可能卖不出去，砸在这个手里的风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种地。
加上运输不方便，很多那路人是吃不着海鲜的，当这一吃食就更加的小众起来。
蒋今瑶把虾线挑出来，宗掌柜和齐厨子都站在旁边看，这虾也就罢了，那鱼却是让宗掌柜和齐厨子齐齐地倒抽冷气。
蒋今瑶只要鱼脸上眼睛下面的那一小片肉，其他的全都丢弃在一旁。
怪不得要让他买这么些个鱼，还以为是为了不让林春燕有新鲜的鱼虾可用。如今看来，一条鱼上只有光那一小片的鱼脸肉，哪里能凑得齐要用的食材。
宗掌柜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说，“这么些个鱼肉都不用了？我看那鱼鳍上那块肉也鲜美的很。”
蒋今瑶头也没抬，直接冷嘲热讽的回了句，“你懂什么，这鱼只有这鱼脸肉才是非常的鲜嫩，其他的肉不是太柴就是太油太腥，都比不上这一块。”
他要在自个儿拿手的地方，把林春燕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无关其他恩怨，只是一个厨子对另一个厨子发起的挑战而已。
宗掌柜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一是觉得太浪费了，这么些个鱼都被杀死了，不及时吃了的话，到晚上就都臭了。
再者就是蒋今瑶刚才明明白白的嘲讽，是嫌他们这镇上的人没见识。
宗掌柜不知道得什么样豪横的人，吃鱼的时候才只吃那一点鱼脸肉，再一想蒋今瑶的身份，就有些了然了。
他在心里对林春燕说了声抱歉，他都能想象到蒋今瑶做出来这些东西之后，会是怎么对林春燕开启嘲讽的。
林春燕这下怕是要被打的落花流水，他那铺子以后还有没有人去也就不好说了。
“啧，这地方果然没好东西，幸亏我带了些鲜嫩的竹笋。”蒋今瑶一边说一边将带来的竹笋拿出来。
这是在春天的时候采摘下来的竹笋，一直放在冰窖里面储存着，他这次就是为了比试特意带了些。
说这话的时候，蒋今瑶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得意洋洋。
这些鱼虾他就不说了，林春燕肯定不知道哪一块的肉最香最嫩，就算是知道了，怕也不敢杀这么多条鱼。
他打听过，加上这两天也间接接触了林春燕，从他做那什么鱼香肉丝卤大肠就知道他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厨子。
这些下等的东西，别说是那些主子们了，就是他也不会多看几眼。
齐厨子已经双眼冒光，拼命的吞咽了两下口水，他简直能想象到这山海兜做出来以后，大杀四方的情景。
林春燕不是不想收他为徒吗，但现在他已经成了将要打败他的人的半个徒弟！
齐厨子一想到林春燕那灰溜溜惨败的情节，就忍不住想大笑起来。
“掌柜的，咱们这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宗掌柜被他说的又重新神情激动起来，刚才的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他们酒楼里也是人声鼎沸，宗掌柜在灶间等了片刻，就急忙出去应付。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奔着蒋今瑶来的，只眼巴巴的等着他做好了那山海兜出来。
宗掌柜是个商人，见来了这么多人，他已经盘算好待会儿要收多少钱了。
光鱼肉就这样抛费，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白吃了去。
林春燕进了灶间之后，就将昨天捞出来的小虾放进了锅里，这些小虾的个头不大，放进去没多大会儿就熟了。
三郎送来的鱼还在桶里活蹦乱跳着，林春燕直接将这鱼拍晕，刮起鱼鳞来。
麻笋昨天晚上就用水煮过，将里面的涩味都去除。
时间太短，怕去除的不干净了，林春燕还加了些白酒。
今儿个再尝的时候，那麻笋果然就没了那麻麻涩涩的味道。
蕨菜处理起来就要麻烦一些，山上的蕨菜还有很多，但是到了夏天之后，很少再有人挖蕨菜吃。
夏天温度升高，加上雨水变得比之前多了很多，蕨菜的生长速度变快了，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老了。
林春燕没想着用其他的野菜来代替，像昨个采的杏仁菜苦菜都是可以放进山海兜里的，但只有放蕨菜的才是那特有的好味道。
长得老了不要紧，林春燕一点点的把上面的青筋撕下来，再将剩下的切成条状，放进锅里焯水。
就像吃水芹菜那样，虽然麻烦很多，但依然能吃到这蕨菜的鲜嫩和特有的味道来。
外面的饼皮需要用绿豆来做，这样的山海兜才能呈现出翡翠绿的颜色来，最好将那饼皮擀的又薄又透明，能看到里面包含着的山珍海味来。
灶间里烧了柴火，温度一点点的在攀高。大厅外面，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两边谁先将山海兜做好的食客们。
直到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香味，似是就在他们的眼前，能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一样。
不知是谁咕咚咽了一声唾沫，大家也都顾不上嘲笑，只把脖子伸得更长，有看灶间的，有看铺子外面的。
“来了来了！山海兜来了！”有人大喊一嗓子，原本有些喧哗的大厅立刻就安静下来，再没人说话。

第109章
荷花酒楼里人声鼎沸, 宗掌柜一会儿和这个说说话，一会儿和那个说说话，笑的是嘴都合不上，还不忘抽空去后厨看上几眼。
见蒋今瑶已经把山海兜做好, 每一个都模样精巧, 从外面绿色的薄皮可以看到里面各色的馅儿, 忍不住搓着手问，“这里面的馅儿就用了那么些个鱼脸肉？”
蒋今瑶点头, “掌柜的可以先尝一尝。”
宗掌柜在齐厨子羡慕的目光中，夹了一个山海兜放进嘴里, 一边想着这可不知道是多少条鱼才做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海兜，一边就被那刚入口的鲜震撼了一下。
除了鲜之外,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山海兜的滋味，里面竹笋野菜鱼虾的口感依次递进，只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齐厨子是看着蒋今瑶把这山海兜做好的, 已经不知吞咽了多少次口水, 见掌柜的吃完了, 赶紧出声问，“味道如何？”
边说, 边又咽了一次口水。
宗掌柜的哪里不知道这齐厨子是个什么意思，只这山海兜做出来太奢华了些，他自个儿吃完一个都不舍得再动筷子了，就装傻充愣的点头, “这还用说！小娘子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 哪里是咱们小地方能比得上的, 她能来做这些吃的，咱们都该感恩戴德了。”
说了一通好话, 那蒋今瑶脸上也慢慢带了笑，得意洋洋的说，“你且带着一盘子出去，让外面的人尝一尝。”
宗掌柜点了头，见那么多的鱼就做出来这一些山海兜，心疼的无以复加，把成本又往上提了提。
齐厨子拦住宗掌柜，咬咬牙问，“我先来一个，掌柜多少钱？”
宗掌柜已经想好了价格，“我原打算卖八十文，你也知道这东西做出来有多不容易，不过咱们交情这样好，我给你便宜一些。”
齐厨子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再想不到竟然这样贵，他自然舍不得掏出来。
宗掌柜还等着去外面，就催他，“要不要？”
蒋今瑶也往他这边看过来，齐厨子怕她误会了，一咬牙就点头，“要！”
宗掌柜拿了一个给他，齐厨子小心翼翼接过，和宗掌柜只知道味道好不一样，他先轻轻的咬开那外层的绿豆皮，里面的馅儿就缓缓的落了下来，这些都是他看着处理的，再放到嘴里细细的咀嚼，竟然比往日多了几分感悟。
“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就这样好吃的兜子，我不信还有人能比您做的更好吃！”齐厨子是发自真心的赞叹，“此生能吃到这东西，可真是我的福气。”
蒋今瑶气定神闲的吹着茶沫子，眼神随意的瞥了他几眼，“自然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相提并论的。”
这都是她花了不少的心血，只看齐厨子和宗掌柜那没见识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次定能胜券在握。
什么林春燕有天分，不过是个投机取巧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厨子罢了。
外边大厅里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宗掌柜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盘子绿油油的兜子，就都知道定然是那山海兜了。
好些个人就要伸手去拿，被宗掌柜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这可不能白吃，里面用了不少山珍海味，我们小店也不能做赔本的生意。”
虽然上次淑芳斋比试的时候，那十几个人都没花钱，不过毕竟他们这人多了，自然是能理解的。
“掌柜的你只说多少个钱，人家大厨是从汴京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是啊，豁出去了也得尝尝这李大娘子关门弟子的手艺！”
宗掌柜笑容更大了，“诸位都是我的老主顾，我也不给大家多要，这一个兜子我只要八十文。”
有人正要从袖袋里拿了铜板出来，一听八十文就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见旁边有人也问出了声，“宗掌柜真爱开玩笑，这一个兜子怎么值八十文！”
宗掌柜笑呵呵的，“你们也知道这山海兜是谁做出来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乡野厨子就能比得上的！且这里面用料极其珍贵，刚才我尝了一个，到现在还在回味。”
但八十文一个也实在太贵了些，好些个人肉疼起来，刚才叫嚣着一定要尝尝的人也不说话了。
宗掌柜却不着急，毕竟这山海兜总共就没多少，那些个饕餮们自然是不愿意放过的。
果然，有人带头数了八十个铜板出来，宗掌柜就用小碟子装了，那山海兜不大，在旁边数出来的八十个铜板衬托下就显得更小了。
这人颇为自得的把那山海兜端到了自个儿跟前，当着众人的面拿着筷子夹起来，只轻轻的咬了一口。
这样的贵，自然是要小口小口慢慢咀嚼，众人都等着他的反应，那一小点吃到嘴里之后，果然十分鲜美，也不知是不是那八十文的钱花的让他肉疼，倒是比之前吃到的所有东西都好吃上几分。
“不就是八十文吗！”旁边一娘子忍不住站起来，“怎么也要尝一尝的！”
还有人在犹豫不决，可见那山海兜越来越少，知道再不下定决心买的话，怕就没了，也赶紧掏了钱出来。
没带够的人就左右借一借，或者使了人出去跑腿，让家里人过来送一趟。
蒋今瑶气定神闲的在灶间歇了一会儿，她一点也不怀疑那些个山海兜能不能卖出去，从前就是在汴京的时候，她做了什么吃食出来，多的是一堆人追捧。
到了大厅之后，果然见宗掌柜端出去的那一盘山海兜已经卖的干干净净，那些买了山海兜的人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见了她出来都竖了大拇指。
“真是名师出高徒！小娘子真有一手！”
“是啊！这可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兜子了。 ”
那些没舍得买的人只得看着他们细嚼慢咽的吃着，坐的近的人在那里拼命的咽着口水，小声的抱怨着价格为啥那样的贵。
蒋今瑶通通当做没听见，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这些人，拿着那一盘子山海兜径直去了林春燕的食铺。
这铺子在她刚来白云镇上的时候就路过过，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走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的点心吃食，有些她能叫出来名字，有些她都不知道是什么。
好些个人都在吃那绿中带白的糕点，瞧着糯叽叽的，蒋今瑶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就收回。
估摸又是什么野菜做出来的，投机取巧罢了。
“师妹！”李娘子看到她过来，就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想要上前拉住她。
蒋今瑶却侧身往旁边一躲，淡淡的叫了声师姐，行为十分的疏离。
她向来是这样的目中无人，李娘子虽然是她的师姐，可相处的时间不长。且蒋今瑶觉得李娘子的天赋一般，不过是恰巧被李大娘子收做徒弟而已。
见她这个样子，李娘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厉，“我已经给师父写了信，你这样的胡闹，实在是不该！”
蒋今瑶把那山海兜放在旁边一张空桌子上，忽略了那些个人看向山海兜如饥似渴的目光，只很平静的回，“劳师姐挂心了，回去之后我自会向师父解释。”
她这样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李娘子也没办法，讪讪的回到了座位上，想着她如此的狂妄，待会儿要是做的没林春燕好吃，可真就是丢了大人。
不过这样也好，蒋今瑶就是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早就不知天高地厚，哪怕她师门受辱，也觉得蒋今瑶该受点教训。
这时候，她无比盼着林春燕赶紧把那山海兜做出来，目光频频的像灶间的位置看去。
林桃红和张大娘见这蒋今瑶竟然敢登门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什么山海兜，两个人就要从座位上冲过去，非得好好教训这蒋今瑶一通不可。
什么汴京来的大厨，什么李大娘子的关门弟子，他们这时候已经通通不在意了。
“你个小娘子，莫非家里没大人管教不成？哪里有你这样跑来拆台的！”
蒋今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更是让张大娘跳起脚来，“我呸！你别觉得自个有多厉害，之前漱芳斋的宋大厨也是从京城里来的，不照样没我们家燕娘做的好，你得意什么！”
宋大厨听了张大娘的话就低了头，恨不得没人发现他在这里。
蒋今瑶终于看向张大娘，语气很是平静的问，“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张大娘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脸涨的通红，硬生生把下面的话给憋在了嘴里。
金娘子赶紧拉着张大娘，一只手还捂着她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林桃红就要上前说话，直接被朱娘子拦腰抱起，他们两个就这样半拖半抱的被拉到了后院里。
蒋今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仍旧淡定的坐在那里，还有心情打量这铺子的装潢。
实在是……也太穷酸了些。
她心里又将林春燕看轻了几分，似乎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面上都有了几分漫不经心。
“小娘子，你真是从汴京过来的？”有人和她搭讪，蒋今瑶也不怎么理会，只在听到有人想尝一尝这山海兜的时候，才会动一动眼皮。
宗掌柜这时候跑了过来，“可不能白尝！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用了什么好东西，一个兜子八十文钱！”
众人听了，齐齐的倒抽冷气。
八十文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像那些个干苦力的，一天也不过才挣上十几个大钱，那些个送索唤的闲汉们，多的时候也只能挣上二十多个铜板，少的时候可能连十几个都到不了。
“你这怎么敢的！”曹掌柜在后面冷笑一声，“没那本钱就别出来干这比试的事情，我们那时候可是免费让大家吃的，东西材质用的也都一样！”
宗掌柜梗着脖子，“那能一样吗！你那大耐高能有多少个本钱，我们这可是山海兜！里面的鱼虾都挑的是最好的部位，只说那鱼脸肉，一条鱼上才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
他这话说完，这些个饕餮们就都被震惊了，互相和前后左右说着话，“这也太奢靡了吧，一条鱼上只吃那么一点肉，啧啧。”
“果然是从汴京来的大厨，用的食材果然好，那鱼身上不就只有鱼脸肉才能吃，其他部位哪里能入了嘴！”
这人本来是想拍马屁，被其他人无情的戳穿，“不知道马兄原来这样财大气粗，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吃吃那鱼脸肉才行。”
“是啊，改日了做了鱼脸肉宴席，咱们这些乡亲们都过去捧捧场。”
那个被称作马兄的人脸一下就涨红了，再不敢随意开口。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贵，但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这蒋今瑶做的山海兜一定很好吃，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外数铜板了。
林桃红和张大娘在后院里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见有不少人都往外掏钱买，着急的在后院里跺脚，知道如今不是他们破口大骂的时候，只能压低了声音呸了一口，“八十文！他们怎么不去抢！”
“难不成鱼身上只有鱼脸肉好吃？”林桃红着急完又问，她从来不知道这事，一般都是挑了鱼身上的肉吃，鱼头上没多少肉，是从来不碰的。
宋娘子在一旁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只这块肉吃起来最鲜嫩，没有一点土腥气。”
林桃红一下子泄了气，担忧的看向灶间。
看来他们这次如何也赢不了这蒋今瑶了，林春燕别看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其实骨子里最是争强好胜了，要是没有比得过可该如何是好。
林桃红咬着自个儿的手指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直接端着盆子上去破了那蒋今瑶一身水，把她给赶出去，一会儿想着要是林春燕难受了，她就把最近买的那些香料宫花全拿出来送给她。
外面的蒋今瑶等了一会儿，见林春燕还没出来，直接开口问段夫子，“你们那林小娘子可是害怕了，如何还不做出来？”
“唉哟！”朱娘子冷哼一声，“这想把东西做出来，也得有那么些个东西才行！就没见过你们这样比试的，直接把镇上所有的鱼虾都买走，让我们拿了什么出来做！”
蒋今瑶听了直皱眉，“我的确是让宗掌柜把鱼虾都买走，不过那是因为我要用的多，光这一个小兜子里就用了好多条鱼，不全买回来如何能做得完！”
朱娘子继续冷嘲热讽，“你是都买回去了，怎么不想想别人还能不能买得着！”
“这开铺子的，经常备些鱼虾不是应该的，那些鱼虾又不是什么多罕见的东西。”
蒋今瑶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惯了，从来没往林春燕会不会有食材做的事情上考虑过，只被朱娘子这样当众说了出来，她觉得有些难堪，便不自觉地辩解了几句。
宗掌柜正数钱数的乐呵呢，那几个山海兜子已经被这些饕餮们买光了，没舍得买或者是没买着的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还问什么时候他们会再做了来。
“这可说不准，人家小娘子可是从汴京来的人！”
说完，又有一些人捶胸顿足的后悔。
“林小娘子怎么还不做出来？不会真的比不过吧。”
那个又赌了钱的夏后生叹了一口气，已经能想象到他又要输钱的情景了。
早知道就不赌了。
刘大娘买了一个山海兜，她没有着急吃，打算等林春燕做好之后再拿来对比。
和她想的差不多的人有不少，都是买了山海兜之后在那里静静的坐着，只闻着那香气暗自地吞咽口水。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林春燕挑了帘子从灶间出来，身后跟着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手上一人端了一大箩筐。
每个箩筐里都有几十个山海兜，大厅里瞬间就沸腾起来，有看蒋今瑶脸色的，有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手里端出来的山海兜，再同蒋今瑶做出来的对比，有在那里鼓掌叫好的。
林春燕先向大家致了歉，“想着多做些出来，一时到忘了时间。”
又看向蒋今瑶，“这位就是从汴京来的大厨吧？”
蒋今瑶也被那端出来的几箩筐山海兜给恍惚了一下神色，她在汴京还没看到有人这样把东西端出来，不都用了精美的盘子装着，每一份只一点，图个清雅吗？
蒋今瑶还没开口，不知道就有谁问林春燕，“林小娘子，你这山海兜怎么卖？不会也八十个大钱吧！”
林春燕刚才已经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动静，像是故意打擂台似的，笑着说，“不用八十个大钱，每个八文钱。”
八文钱也不便宜了，可和那八十个铜板对比起来，简直就是像白给的一样。
一时之间，大厅更热闹起来，欢呼声吵闹声称赞声不绝于耳。这个朝胡大强招手，那个朝赵六示意要上几个，就连外面宋大爷的棚子里，听到那价格之后也都叫好起来。
码头上摆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看，或者是拉住了来回跑动的闲汉们问情况。
“这是怎么了？可是谁赢了？”
“不是，是林小娘子的山海兜只要八文钱！”
闲汉们在听到那八文钱的价格时也都松了一口气，要是八十个大钱一个兜子，怕真就没什么人来买，自然也不会有人让他们送索唤了。
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宗掌柜，这时候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个食客几个几个的要着山海兜，好几箩筐的东西，不大一会儿就没了。
要说不眼馋是假的，他那些山海兜可是卖了半天才卖完的，费劲的很。
且别看价格贵了，能净赚的也不多。
他就在一旁凉凉的开口，“林小娘子，你可别打脸充胖子了，这山海兜里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你这样便宜的卖出去，岂不是亏本了！”
不等林春燕开口，有人直接回怼那宗掌柜，“你以为谁都像你是个黑心肝的啊！人林小娘子又不傻，说了这价格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是，当初他们酒楼里一盘子卤肉就五十几个大钱，怎么不去抢！”
宗掌柜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暗骂这些人不知好歹。
“诸位不用担心，我自然也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事。”
听了这话，宗掌柜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蒋今瑶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会这样的紧张，在看到林春燕把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猛然提起了。
张大娘这时候在旁边插嘴，“我们的山海兜又不是金子做的，谁吃得起八十文钱的东西！”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吃起来了，也有人仔细对比这两个山海兜，哪怕是放在一块儿，也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有人想着即便林春燕做的味道不如那蒋今瑶的，只冲着她的价格，也得昧着良心说她做的好吃。
李娘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山海兜，李大娘子也曾经教过她怎么做，才吃到嘴里，她就已经能尝出蒋今瑶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来。
味道的确挺好，李娘子虽然觉得她人张狂轻浮，但在厨艺方面还是十分信任她师父的眼光。
在吃另一个的时候，李娘子先漱了嘴，这是林春燕做的，因着价格便宜，基本上来铺子里的人桌子上都摆上好几个。
李娘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能想到这些人到时候会说谁做的好吃。
她倒不是为蒋今瑶打抱不平，只是觉得自个儿师父的名声就这样受损，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可下一刻，她把林春燕做的山海兜放进嘴里，就再也没了刚才的想法。
同样的东西，里面的用料却完全不同，竹笋不是蒋今瑶专门从汴京带来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冻笋，要更鲜更美，里面的蕨菜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在这个时候还能吃到春天特有的那股香。
蒋今瑶的山海兜里面用的就不是蕨菜，这时候的蕨菜都已经老了，再用的话只能给她做出来的山海兜减味。
所以她用了现在最鲜嫩的杏仁菜，这无可指摘，如果是她来做这道山海兜的话，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可山海兜里之所以要用蕨菜，就是因为蕨菜特有的口感，鲜嫩微苦中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吃到嘴里的时候味蕾是一层层的被打开，像是能吃到伴随着春雨在山林间肆意生长的痛快。
所以蕨菜，也被称之为山菜之王。
李娘子把筷子放下，赞叹了一句，“林小娘子好手艺！”
蒋今瑶一脸错愕的看过来，也不再假装和李娘子不熟，只问她，“师姐在这偏僻的地方待久了，难不成舌头都不灵了？”
李娘子根本就没反驳，只认真的看着林春燕，“我师父果然说的没错！”
这无异于向蒋今瑶身上捅刀子，明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李娘子偏偏还这样说，只把她气的哼了一声。
其他人吃的也津津有味，刘大娘舌头特别灵，她在两个山海兜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瞧见老丈人和那几个后生已经吃起林春燕做的那山海兜来，吃的是连头也不抬，丝毫没她的纠结。
林春燕做出来的山海兜便宜，又有蒋今瑶的那八十文一个兜子在前，这些人也都比平常更要舍得，老丈人就一连吃了三个才停。
“真是太好吃了！我都想搬到白云镇上住了！”
这样的美味，如果不能天天吃到，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刘大娘最终决定先吃林春燕的那个，她想把更贵更好的放在最后。
和他一样想法的也有不少，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夹起林春燕做的那山海兜来，直接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这样的兜子，合该就大口的咀嚼着吃，那样小口小口的品着，能尝出什么味来。
其实两个人心里和刘大娘一样，都先入为主的觉得蒋今瑶做的定然要更好吃一些，毕竟人家用的可是什么鱼脸肉，光食材上面就差了一大截。
不过等山海兜吃到嘴里，几个人依旧对那又鲜又香的味道惊到了。
“这也太好吃了些！”
“是啊，里面的鱼虾可真鲜。”
刘大娘细细的咀嚼着，也在品味里面的馅儿，除了鲜嫩可口的竹笋和蕨菜之外，最让她喜欢的就是那鱼虾部分。
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竟然尝起来鲜甜可口，汁水十足。
她吃完这个，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吃那蒋今瑶做出来的山海兜了。
那可是用鱼脸肉做出来的，里面的鱼虾应该更鲜更美。
等嘴里的味道慢慢散了，刘大娘才慢慢咀嚼蒋今瑶的那山海兜。
即便样子看起来差不多，可蒋今瑶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哪些是她做的，见好些个人都开始吃起来，她心也被重新提了起来。
她觉得自个这样紧张，都是李娘子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知道是假的，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吃到嘴里之后，刘大娘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是不敢相信似的，又重新的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咀嚼的速度更慢。
旁边的老丈人和那几个书生都在等着刘大娘，要不是这山海兜实在太贵了，他们也想尝尝味道呢，偏没有刘大娘这样灵的舌头。
“到底怎么样？是不是比林小娘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他们都十分好奇，这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已经这样好吃了，那蒋今瑶做出来的该有多美味！
刘大娘一开始没说话，把剩下的山海兜慢慢的咀嚼完，漱了口之后才说，“我这大概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竟然没吃出那鱼脸肉有多么鲜美，反而不如林小娘子做的。”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没林春燕做出来的好吃！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把两个山海兜吃完了，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果然先前就不该担心，林小娘子的这手艺真是绝了。”
“看来还是我之前太肤浅了些。”秦老丈人摇头晃脑的说，又让胡大强再给他拿几个山海兜，“再没想到咱们都这样的有福气。”
别人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赵官人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在说林小娘子的技艺更高，比那什么汴京来的大厨什么李大娘子的关门弟子都要厉害，而他们这些老饕餮们，吃的可是比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们还要好。
“我舌头没那样灵。”曹掌柜把两个都吃完了才开口，“光凭感觉的话，也觉得林小娘子的手艺更好一些。”
蒋今瑶听了他们说的，不可置信的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眉头皱的死死的。
“没想到你们这偏僻的地方，上不得台面不说，人也这样的愚昧。”
这下子可以说把大厅里所有人都得罪了，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汴京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有钱，可世世代代都在这小镇上生活，对这里的感情自然深厚。
有人没吃到她做的山海兜，就是想反驳也不知道开口，只把目光放在那些尝过的老饕餮身上。
宗掌柜和齐厨子两个人也都和蒋今瑶一样的想法，“你们要是这样玩儿，可就没意思了！”
蒋今瑶他们不敢说，可宗掌柜和齐厨子是他们镇上的人，有人直接过来拉扯他们两个，把林春燕做的山海兜递到他们跟前。
“你自个尝尝再说话。”这人十分促狭，“不过是十六文钱，就当是大爷我请你的了，不用再给我钱。”
宗掌柜脸一下子气得通红，可见这里人都没阻止，那什么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那里看好戏，只后悔来到他们铺子这里。
“快吃快吃！”
张大娘和林桃红是没有吃蒋今瑶做出来的山海兜，但是见大家都说林春燕做的好吃，不管是不是真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也没了刚才那样的急躁冲动，只巴不得在一旁看蒋今瑶的笑话。
其他人也开始跟着起哄，宗掌柜和齐厨子还在犹豫，蒋今瑶无意识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听着周围的人嗡嗡的议论起来，不断的询问刚才吃过蒋今瑶做的山海兜的那些人，“可是真的林小娘子做的更好吃？”
“自然是真的！咱们这些老饕什么时候骗过人？”
“可人家是汴京的大厨啊！”
“那又怎么样？她里面用的是冻笋，还不如林小娘子用的新鲜的竹笋好。”
刚才在荷花酒楼里买了山海兜的食客们，在瞧了会儿热闹之后，也都进来买了林春燕做的山海兜。
“叫我们尝尝！我们这些人可不会偏向。”
“是啊，说起来我们可是荷花酒楼的老主顾了，宗掌柜你且放心，我肯定不像他们这样糊弄人。”
“咦？太奇怪了！这林小娘子做的竟然要更鲜上几分？”
“还真是！关键是只卖八个大钱，早知道老身我就不花那么多钱了。”
一想八十个大钱只在荷花酒楼里尝了个味儿，但拿到林春燕这里，可是能吃上足足十个。
想想吃上十个该是多么的过瘾，更是让人后悔不跌。
宗掌柜和齐厨子脸色都变了，这些人自然是不会偏袒林春燕，为了防止别人说他们是冤大头，就是咬牙也该说蒋今瑶做的好吃，怎么会一边倒的说林春燕做的好？
蒋今瑶再也听不下去，快步上前，拿了一个山海兜放到嘴里。
这些人的舌头她都是不信的，她要自个儿尝一尝，然后再告诉他们，他们都错了！
可这样的想法转瞬就逝，蒋今瑶吃的时候有些着急，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和她平时细嚼慢咽的样子不同，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失礼了，再尝到那山海兜里买的东西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到震惊又转到不可置信。
李娘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凉凉的开口，“你说我舌头不灵了，如今你已经尝了，可是能尝出什么？”
蒋今瑶脸上的表情最终变得凝重起来，倒不是因为李娘子说的话，是如今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是承认她舌头不灵了，还是承认她做的的确没林春燕做的好吃？
这怎么可能？
她把那东西咽下去，回头问林春燕，“你那竹笋和蕨菜是从哪里来的？”
蒋今瑶之所以要挑了山海兜做，就是因为那竹笋是她特意从京城里带来的，花了大力气冻在冰窖里，林春燕从哪里来的鲜竹笋？
是的，她能尝出来里面放的是鲜竹笋，和她那冻笋完全不一样，更鲜更嫩美。
林春燕瞧见她这副强撑着的样子，倒成了那气定神闲的人，把先前段夫子买的那山海兜拿过来，先尝了一口。
蒋今瑶吃了她做的，她还没顾得上尝一尝她做的呢。
蒋今瑶一直紧张的盯着她，从前给多少达官贵人们都做过吃食，却从来没有这次这样紧张无措。
李大娘子说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那什么旷世奇才几个字，压的她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林春燕吃完了才说，“不愧是鱼脸肉，这鱼吃起来的确更美味。”
但不说其他的，明显是觉得其他的平平无奇，没有值得她开口的地方。
蒋今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知道这次虽然是她精心准备的，可还是被林春燕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刘大娘从外面的棚子里进来，她和林春燕也是熟识的，直接开口问，“刚才两个我尝过了，林小娘子用的怕是河虾吧？”
林春燕点点头，“和小河虾相比，大虾的肉质吃起来比较硬，汁水也不多，这点大虾反而不如小虾。”
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林春燕讲美食经，在想到之前他们吃的大虾和小河虾，不少人就赞同的点头。
小虾的肉虽然少，但是肉质的确更加的细腻滑弹，带着几分微甜。
“还有那竹笋，也不止春天的笋子才好吃。”
蒋今瑶这时候失魂落魄的接了一句，“笋，藏得住春鲜，捂得住冬美。①”
李大娘子之前教的她这些话，早在这么些年被人捧着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汴京人爱笋子，更爱风雅的吃笋子，多数文人雅士都会在初春的时候吃傍林鲜，或诗或画来赞叹竹子。
久而久之，她也只记得春笋更美。
蒋今瑶愣神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即便不只有春天的笋能吃，可这时候只有麻笋，那东西吃了可是麻嘴的很！
这林小娘子还藏着一手，那麻笋是怎么去除苦味的，又是怎样保持那样的鲜，她都没有说出来。
对上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眼神，蒋今瑶就再也问不出口。
是啊，怎么处理麻笋的，那就是人家的方子了。
“那蕨菜呢？”
蒋今瑶还是不死心的又多问了一句，她虽然输了，但这样不清不楚的，实在让她难以释怀。
林春燕就笑，“这蕨菜倒是好处理，不过是费劲些。摘回来之后先把上面的青筋去掉，再撒了盐揉搓，切成小块先进行焯水，不要煮的时间太久，在颜色还是翠绿的时候捞上来，继续放在冷水里浸泡。”
大厅里很安静，听着林春燕说完如何处理蕨菜，纷纷赞叹起来。
“这也忒麻烦了些，光这蕨菜就要处理这样长的时间，怪道方才出来的晚了。”
“小娘子是个大好人，把怎么处理蕨菜的法子说了出来，以后夏天了也能吃上这野菜了。”
“是啊，虽然费劲些，可谁和吃的过不去呢！”
“还有那小虾，这小河虾的味道比那大虾的好，但要是取了虾肉，可真就是麻烦的很。”
“这样费劲才只卖八文钱，小娘子实在是个实在人！”
这山海兜吃的就是山珍海味，蒋今瑶只用了大虾和鱼脸肉来钓着，又怎么会比得上林春燕做的这样细致讨巧。
在听到她是如何处理蕨菜的时候，蒋今瑶就无奈的闭了闭眼，喃喃自语的说，“我输了。”
她师父说的没错，林春燕真是在做饭一事上面极有天分，比她这个从小被捧惯了的人还有天分。
她这样挑了自己最拿手的菜还是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林春燕先做了其他的吃食，她就一定能比得上吗？
蒋今瑶都不敢往下想。
宗掌柜和齐厨子的脸色和蒋今瑶相比，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看林春燕的目光就带着些惊惧。
连从汴京来的大厨都比不过她，他们之前还因为生意被抢了而愤愤不平，突然就没那样难受。
好些人听了蒋今瑶这句话，都开始在那里拍手叫好起来，夏书生更是一蹦三丈高，“我赢了！我赢了！林小娘子太厉害了！”
外面的闲汉们听了这消息有替林春燕高兴的，也有心里五味陈杂的，有腿脚勤快的已经走街串巷的去吆喝这结果了。
那些摆摊子的老汉大娘们听了这消息也都松了一口气，自然也有人不可置信，等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都在那里啧啧称奇起来。
“可还有那山海兜卖？做出来那样费劲，才买八文钱一个，我可得尝尝什么味儿！”
闲汉们又重新忙了起来，好些个人家都叫了山海兜的索唤，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
这些原先已经去找荷花酒楼的闲汉们又讪讪的回来，林桃红把刚蒸好的山海兜从灶间里端出来，这是林春燕刚才让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做的。
两个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来大姐早知道她会赢。”
“那肯定！”赵紫兰叉着腰在院子里哈哈大笑了好大一会儿，“我师父是谁，那自然是顶顶厉害的。”
林桃红边给这些闲汉们装食盒，边看着这几天没过来的闲汉们说话，“还以为咱们这里庙小，请不动你们了呢！就算是汴京来的大厨又怎么样，我大姐那手艺谁吃了不说好，还想同我们比试，也不看看够不够资格。”
她说话向来就又快又毒，之前被蒋今瑶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场，这时候赢了她，心里面不知道多雀跃，只恨不得把憋在心里的话通通说出来。
那些个闲汉也不敢多嘴，只能连连作揖，后面的林闲汉和叶闲汉看了会儿热闹，互相对视一眼，才急忙忙的去送索唤。
看来他们这当初没跟着去荷花酒楼是对的，虽然听说汴京来的大厨要和林春燕比试的时候，他们也在心里担心了会儿，可也没想着往那边投奔。
这不，一有人要他们送索唤，林桃红就先给他们装了碟，紧着他们先。
张大娘在大厅里也是唾沫横飞的和人说着话，听到别人夸林春燕了，也是乐的合不拢嘴，“瞧见没？我家燕娘实在厉害的很，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常夸了她！什么汴京不汴京的，还是什么关门弟子，没得出来丢人。”
之前还觉得董婆子那里的菩萨不灵，打算以后都不去了，现在再瞧瞧，菩萨还是保佑他们了。
回头得再上一炷香。

第110章
蒋今瑶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可大厅里的人像是都没看到她一样，再没有一个人理会。
宗掌柜和齐厨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叹了一口气，之前对蒋今瑶寄了多大的希望, 如今就有多失望。
明明就是从汴京来的大厨, 怎么就比不过林春燕呢？
宗掌柜是百思不得其解, 别人不会嘲讽蒋今瑶，可是不代表不会把气撒在这宗掌柜身上, 他们可是花了整整八十个大钱。
有人就拉扯着宗掌柜让他还钱，有的还说让他以后不要再开酒楼了, 最后两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灰溜溜的逃走了。
“该！”张大娘抓了一把瓜子悠闲的吃着, 边说边往外嗑瓜子皮，时不时就斜着眼去看蒋今瑶。
蒋今瑶这时候都还没回过神来，李娘子看见了, 虽然不喜她刚才说的那些个话, 可到底是一门师姐妹, 还是上前拉扯了她出门。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身后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到了外面，被呼啸而过的热风一吹, 蒋今瑶才回过神来。
她就这样输了。
蒋今瑶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布满了因为从小练习厨艺而长出来的茧子，她也不只是靠天分，没有这么多年的勤加练习, 怎么可能会被人另眼相看。
那些个追捧她的话, 似乎又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人鄙夷奚落的目光。
李娘子看她这副模样, 不由心软起来，“输给这林小娘子并没什么，不知道你还记得我曾经给师父说过，我得了高人指点，那清蒸羊肉也比之前做的要好吃上几分。”
蒋今瑶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的高人就是这林小娘子？”
李娘子点点头，“那张大娘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的确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我虽然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可还是该谦虚些。”
要是当初做炸酱面的时候她也这样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别说炸酱面了，就是后来几次林春燕也不会再提点她。
蒋今瑶怔怔望着李娘子，许久没有出声。
这一天除了山海兜之外，林春燕并没有在做其他的吃食，等那山海兜卖完了，他们也就早早把门关了。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好在结果不坏，大家的神色都有些放松。
“还没这么早关过铺子呢。”赵六看着太阳斜斜的从竹帘里穿过来，还有些不自在。
“总得休息休息。”林春燕也觉得绷着的神经放松了，她慢慢的伸了个懒腰，“明天咱们包粽子吧。”
段夫子笑呵呵的说，“怕是明天不少人都来咱们这里吃山海兜呢。”
“做起来太麻烦，明天不做了。”林春燕难得这样任性。
张大娘倒吸一口冷气，想说这八文钱一个，一天不知道能挣多少铜板，偏偏她又不会做，也帮不上什么忙，连劝说的话都不好说出嘴。
林春燕早就看到她那神情了，故意当做没看到，已经盘算着明天要做什么馅儿的粽子了。
时下人只爱吃甜粽，那些肉粽咸粽都还没流行开，多数吃的也是包了糖或者蜜枣的粽子，也有放了杨梅杏干等果子的蜜饯粽。
粽子外面缠着的绳子也都是有讲究的，得用彩色的新丝线来包缠，放在金色的盘子上才行。
李氏已经给他们送来不少彩色的丝线，回头就能拿来缠粽子。
林春燕去了后院灶间，把糯米淘洗干净之后，单独拿出来一些浸泡在艾叶水里，这样第二天再吃的时候，粽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艾叶清香。
最近在镇上摆摊的就有不少拿了粽子来卖的，还有那张天师的像和虎头白泽福也都卖得很好。
这端午节仅次于上元节那样热闹。
张大娘出门一趟，也买了张天师的像回来，说是回家了就挂在门额上。
宋大娘就说她，“前儿个让你买，你还说不信，怎么才过了两天的功夫，就巴巴的跑去买了，临时抱佛脚也没你这样的。”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这不是觉得菩萨灵了，这些个东西咱们往后也都得信着些才好。”
今儿个能早早的回家，都说回去了要洗浴兰汤。
这浴兰汤就是香兰草蒸煮过的热水，大人小孩在这端午的头几天用浴兰汤洗澡的话，能保佑一年都不生病。
回去之后，林二婶和王英娘就都赶紧过来问他们今儿个的情况。
张大娘和林桃红不厌其烦的又讲了一遍，知道他们把那从汴京来的大厨打的落花流水，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回头一看，林春燕已经回屋子换了身家常的衣裳，背了篓子要上山。
“这是去做什么，怎么就不能歇一歇？”张大娘不明白，她每次从铺子里回来，都恨不得躺在床上不起来。
“就是想去山上走走。”林春燕伸了个懒腰，“我上山就是歇着了。”
王英娘跟着她一块儿去，两个人边走边摘了大一些的竹叶来。
“可是想好包什么馅儿的粽子了？”
“除了那些枣啊果子的，还想包些咸蛋黄的。”
他们家腌了不少的咸鸡蛋咸鸭蛋，除了放在铺子里卖和他们日常吃的，还剩下许多。
“听干娘说，那山海兜卖得极好，你却不想卖？”
“也不是不想，只是有些费劲罢了，毕竟已经不是春天了，倒是可以做了夏天的山海兜出来。”
里面放些腊肠竹笋木耳蘑菇，一样鲜的很，但和春天的山海兜却是不同的口感。
他们今天上山比较早，太阳还有些毒辣辣的，林春燕把手放在额前，往山的那边去张望。
王英娘能明显看出来林春燕是比平常要累一些的，虽然她表现出来对那场比试很胸有成竹，可熟悉她的人知道，林春燕多多少少是有几分不安的。
“反正都过去了。”王英娘冷不丁的说了这句话，“要不咱们去接些泉水，再去村西那边摘桃子吧。”
林春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是呢！桃子也能吃了，你不说我差点没想起来。”
他们随意的摘了些野菜，竹叶却是不再摘了，想着等天凉快了再去芦苇荡那边摘些芦苇来包粽子。
先前摘的那些，早就放的不新鲜了，反正这芦苇荡是很大一片，再费些功夫重新摘了来就是。
村西的桃子树有一大片，春天的时候就开满了粉粉嫩嫩的小花，不过像桃啊杏啊李子这些花，开的总是很短，就像春天一样，才让人觉得春暖和煦，一眨眼就没了。
到了树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摘，走近一瞧是菊苗和秀姐儿。
听张大娘说，菊苗娘想让秀姐嫁到他们家，便时常会让她过来小住几日，提前培养感情。
表亲结成一对，在如今是十分司空见惯的事情。
菊苗看到林春燕过来，兴奋的把篮子丢在一旁，“燕娘姐姐，你们也来摘桃子！”
林春燕被她那表情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是能吃了？”
“能吃了，不过还有些酸头。”
野生的桃子个头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了，林春燕尽量去挑着有些软乎的桃子摘下来。
不过也是相对的软，把上面的毛用带来的泉水洗掉之后，咬在嘴里就会发生脆生生的声响。
王英娘找了几个软的，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就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让她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这棵树上的桃子甜。”
别看这些桃树都长在一块，可不知道是品种不同，还是每个桃树都有自个儿的脾性，长出来的果子滋味也不同。
菊苗已经吃了好些个，这桃子和杏子不同，是能吃到饱的。
杏子吃多了，胃会烧心难受，最要命的是李子，听说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他们就一边摘一边拿了桃子吃，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林春燕却慢慢的觉得身上的力气又重新回来了。
大自然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接触的多了也能慢慢的从其中获得力量。
菊苗问他们，“你们这些桃子摘回去了，可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想了想说，“留一些放着大家吃，剩下的打算做紫苏桃子姜。”
菊苗小声的哇了一声，“那肯定很好吃。”
等林春燕快走的时候，她才带着几分胆怯的上前，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燕娘姐姐，那猪胰子后来我们又做了几次，比之前做的好了不少，我和秀姐儿想着能不能做了这猪胰子的买卖。”
“我们也不做大，就平日里抽空做了，只让三郎拿去卖。”
秀姐儿补充说了句，在旁边希冀的看着林春燕。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知道林春燕教她们是出于好意，可她们竟然生出了要把这法子变成钱的想法。
一旦生出了，不问个清楚，她们很难死心。
林春燕见两个小娘子都这样的紧张，直接扯了嘴角笑起来，“当然是能的，你们愿意费了那功夫去卖，本就是件好事。”
两个人听到林春燕同意她们卖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就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们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还觉得这是个好事，还以为她会生气，会觉得她们忘恩负义。
这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欢喜了，只知道傻呵呵的笑着。
摘过桃子之后，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往家走，王英娘边走边说，“梨花的兔子也养起来了，温柔姐家养了不少鸭子，还有孙娘子家的猪……咱们村子是越来越好了。”
“是呢，大家都能干的很。”
王英娘看着林春燕，难得认真的说，“他们虽然能干，可也得有人在前面带路才是。”
不用她说出来，那个带路的人明显就是林春燕。
林春燕被她这样子逗笑了，“人家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倒好，是英娘眼里出燕娘，什么都是我的功劳了。”
“就是你的功劳，你别不认账。”
两个人进家门的时候，就见林桃红哀怨的目光投过来。
刚才她嫌上山热，自个儿说要给枣儿去核，那些个枣儿都已经晒干，哪里是那样好去核的，此时早就后悔不跌。
见他们说说笑笑的回来，心里更加不得劲，把东西放下就上前挎住林春燕的胳膊，“大姐，你怎么又和英娘在一块。”
这时又打翻了醋坛子，林春燕把篓子放下，让她去打井水来，“瞧你这话说的，我白天全都和你在一块儿了，英娘也从来没拿这事说过嘴。”
林桃红看了一眼王英娘，见她也看向自个儿，赶紧嘟起嘴来。
王英娘知道她就是个小孩脾气，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只问她，“干娘去哪儿了？”
“去找钱娘子了，我看他们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说那什么董婆子。”
几人都去管，林桃红撒了会儿娇，就蹦蹦跳跳的去屋里拿了几匹布过来。
“刚才凤蝶给送来的，咱们可是要做了衣裳穿？”
林春燕瞧那布料摸着十分柔软，就说要做小衣穿。
林桃红却是想做件外衫，这时候就去缠着王英娘，“英娘姐姐，你可要帮帮我。”
王英娘故意不答应，“刚才还嫌我抢走了燕娘，这时候倒来求我，你自个儿做去。”
林桃红手艺不好，不想把这块料子给废了，又说了好些个话，王瑛娘最后没绷住，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知道你平日里被她歪缠是个什么感觉了。”
林春燕就笑，“真是磨人的很呢。”
紫苏桃子姜做起来并不算特别难，桃子洗干净之后，切成比较厚的一片片，把紫苏桃子和姜都用盐浸泡起来。
见灶间的糖不多了，林春燕就嘀咕，“这用的也太快了些，明儿个又得买。”
还好还有一些老冰糖，倒是不耽误做紫苏桃子姜。
林桃红找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桃子，直接坐在一旁啃起来。
“天怎么又这样热，风刮在身上都像是要着火。”
“夏天不就是这样，炎炎烈日才是常态。”
偶尔的凉快，也都是下雨之后才有的短暂回馈。
二郎回来的比他们晚，把洪老大爷托他带来的麦芽糖拿了过来。
林春燕接过，数了几个大钱出来给他，“我瞧这镇上这几天也挺热闹。”
二郎就咧了嘴笑，“是，这几天人很多。”
他也知道林春燕赢了那汴京的大厨，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眉眼就都带了笑。
快天黑的时候，张大娘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坛子水。
“娘，这是什么？”林桃红凑过去问。
“这是午时水，你二婶他们进了五月就开始晒，一会儿咱们就用这个洗澡。”
到了端午节那天，还得再晒午时水出来，不过这晒出来的午时水却是用来喝的。
灶间里的热水已经烧好，张大娘把这拿回来的水倒了一些，招呼他们，“你们谁先洗？”
林春燕并不让他们共用水来洗澡，每次都要重新换了来，所以即便洗澡的时候，灶间的锅里还煮着热水。
他们当初盖的那两间灶房这时候就变成了临时的浴室，去其他的屋子实在太麻烦。
“以后再挣点钱，可要盖间大浴室呢。”
蒋今瑶被李娘子带回了王家后院里，自从输了比赛之后，她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李娘子也不管她，只铺开来纸要写信。
坐了一会儿，蒋今瑶却突然出声打断李娘子，“师姐，你别和师父写信了，我先不回汴京。”
李娘子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这是又闹什么脾气？”
她自然不想蒋今瑶留在这白云镇上，闹了什么事情出来，她还得跟着收拾烂摊子。
蒋今瑶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补充，“我想去各地游历一番。”
她听说林春燕是跟着她那爷爷学的，而她的爷爷曾经去过不少地方，会做很多地方的吃食。
李娘子把笔放下，“这可不是玩笑话，穷家富路的，如何也不能跟在汴京的时候相比。”
蒋今瑶刚才就一直在想这样的事情，如果她不去的话，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在去之前，我还想和林小娘子见一面。”
第二天一早，林春燕就去了铺子。芦苇和竹叶用水清洗过后，放在了后院的桌子上。
旁边就是两盆糯米，一盆是用了艾草泡起来的，另一盆则是普通的糯米。
各种馅料也放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有大枣红糖杏干果酱红豆，也有林春燕拿出来的咸蛋黄和五花肉。
除了赵六胡大强在外面支应以外，其他人都过来帮着包粽子了。
很快，一个个粽子就都被包好了，宋大娘的手艺很好，让那些粽子堆成了楼台亭阁的样子。
张大娘看见了，也包了一个枕头型的粽子出来，得意洋洋的拿着粽子让他们看。
“怎么样，我这粽子包的也挺好看吧！”
林桃红正在那里捣枣泥，斜了一眼就说，“挺像狗骨头的，估计大黄和小黑喜欢。”
小黑听到了，就汪汪了两声。
张大脸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这是枕头粽，什么狗骨头，我不和你说话，你且一边去。”
张大娘边说边扭了一下屁股，侧了身子对着林桃红。
林桃红嘿嘿笑了两声，“原来是枕头粽啊，我还当娘故意包出骨头粽来呢。”
这大枣昨个晚上去了核之后，泡了大概半个时辰，又上锅蒸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候早已经变得软烂，直接可以倒成泥，加一点点的油炒成黏糊糊抱团就行。
搓成一个个小球之后，直接放在糯米里裹起来，就是枣泥馅儿的粽子。
豆沙也是这样做的，赵紫兰还把枣泥和豆沙放在了一块儿，做成了红枣豆沙馅。
不同馅料的粽子，或打结的方式不同，或绳子的颜色不同，总能区分开。
张大娘和宋大娘说闲话，“还是他们如今的日子好过，我们那时候都只吃白糖粽子。”
能吃上白糖粽子，家里条件已经算不错的了，张大娘就记得每次过端午的时候，她爹娘都会做上一些。
宋大娘也在想之前的事情，他们的娟儿最喜欢吃的是蜂蜜凉粽子，上面淋上玫瑰卤子，吃一口就笑眯眯的看向他们老两口。
想着想着，她眼角就湿润了。
咸蛋黄一个个的被剥出来，圆滚滚黄澄澄的，上面刷了一层白酒去除腥味。
“想象不到这粽子是什么味道。”
大家都很好奇，煮的时候，就先把这咸蛋黄的粽子煮了出来。
“叫我来尝尝。”
林桃红就要打开粽子，被林春燕给拦了一下，“你且稍等会儿，又想嘴疼了不成？”
林桃红不敢继续吃，去拿了一个小盆子出来，里面放了些凉水，把热粽子放进去晾凉。
直到后来很多人都还不喜欢吃肉粽子，但是咸蛋黄的粽子却是介于咸甜之间，稍微好接受一些。
打开之后，大家先闻到的是糯米和芦苇叶的清香。
咬上几口，那糯米润滑香甜，还没来得及让人回味，又碰到了带些沙沙口感的咸蛋黄，只觉得满嘴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咸蛋黄都流油了，可真好吃。”
大家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更期待接下来要做的肉粽了。
段夫子过来瞧上好几眼，听说他们要包肉粽，脸上表情一时古怪起来。
“粽子就应该是甜的，如何能包成肉粽？”
大家都笑他老古板，“你先尝尝这咸蛋黄粽子，滋味甚好。”
段夫子很爱吃，可他看到这咸蛋黄的粽子，还是往后退了几步，指了不远处那些个甜粽子，“等会儿吃上那红枣豆沙的就好。”
说完就去前厅里帮忙，今儿个来打听山海兜的人可不少，听说他们这里没有了，有些个人就很失望，在外面歪缠。
胡大强和赵六干活倒行，但是让他们和人解释，就让他们太受难为了。
段夫子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了其中的缘由，这些人敬重他是个读书人，到底不敢再闹腾。
“只是太可惜了些，昨个我们没听到消息，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早早的过来。”
这些人说完才唉声叹气的离开。
昨个动静闹的那样大，王老太太自然也听说了，李娘子回来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些林春燕做的山海兜，一并把情况说明了。
蒋今瑶那时候人还在走神，胡乱的跟着李娘子行礼，他们在说什么她都没听进耳朵里。
王老太太也没挑她的理，只说年轻气盛就该这样，“不要被打击的一蹶不振就行。”
等人走了，王老太太才看向那些山海兜叹了一口气。
这些山海兜她从前也是常吃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少再吃到这样的兜子了？
王老太太想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也就撂下不提，只跟旁边的婆子说，“也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赵王府里的事情。”
李大娘子在赵王府里，若是蒋今瑶和她来往的勤的话，多多少少该知道一些。
婆子见王老太太又忧愁起来，赶紧把山海兜往前递了递，“老太太您瞧这山海兜做的多好，凉了吃可就不好。”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也不用这婆子布菜，自个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果然不错，这林小娘子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再好吃，她满腹心事也只用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就都让婆子吃了。
婆子立刻谢了赏，把那山海兜放在了自个儿屋子里，打算不当值的时候就去尝一尝。
眼下，她还得继续服侍王老太太。
她也知道王老太太的心事，赵杏花和周晚娘就像两道枷锁一样，一直被她放在心上。
眼见着周大娘子是靠不住的，这么多年下来，她像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次次的为了那男人退让，王老太太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个儿，心里早就不喜了。
多亏了周晚娘不是这样的性格，知道要被当成棋子送来送去，还知道写信来问她如何破局。
可她一个小娘子，能做的实在有限。
“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她从小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也就罢了，只求别遇到坏人。”
王老太太又去了小佛堂，婆子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原本是想吃山海兜的，听李娘子说的那样玄乎，加上老太太也说好，她早就想尝尝什么味儿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和王老太太一样，也想到了周晚娘和那赵杏花。
她没见过赵杏花，但是陈娘子见过，和她说起的时候，只说她是个命苦的人。
陈娘子见了不知多少命苦的小娘子，还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从前赵杏花过的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婆子把筷子放下，起身去找了李娘子。
有些话王老太太不好问出口，但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却没那么多的顾忌。
粽子摆出来之后，胡大强和赵六就先去铺子门口吆喝了几声。
词是段夫子想出来的，两个人背了很长时间才堪堪的背下来，“枣泥豆沙红糖粽子，杏干果脯玫瑰卤子，艾香咸蛋黄和肉粽……”
好些个人听他们念了这么一大长串，就忍不住在那里叫好，“真有这么多样儿的粽子？”
“还有那什么咸蛋黄肉粽是什么？粽子怎么能做成肉馅的？”
很多人原本并没有想着来买粽子，可听到了吆喝声，觉得稀奇，不由自主的就跟着进来了。
“今个不卖其他的东西？”
“哪里能顾得上，光这粽子就包了一上午。”
林春燕还让林三叔给打了好些个木匣子出来，这要是有人送礼的话，直接就可以拿了他们的匣子去。
“这粽子卖的可是贵？”瞧了一圈之后，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价格了。
外面摊子上卖的那些白粽子，里面什么馅儿也没有，一个都卖上两三文钱。
林春燕这里的馅儿各种各样都有，怕也是不便宜。
赵六和胡大强忙就同他们说起价格来，“这边甜馅儿的粽子都是四文钱一个，那边咸蛋黄和鲜肉馅的需要六个铜子。”
这个价格也倒是能接受，有人就先要了那咸蛋黄的粽子，“总得尝尝是个什么味儿。”
“我要这肉馅儿的，粽子还能包肉馅倒是稀奇。”
这肉馅儿的粽子煮出来之后，林春燕他们都先尝了一个，打开粽叶之后，先看到的是被肉汤浸泡起来的糯米，油汪汪亮晶晶的，看着就勾人食欲。
吃到嘴里却香而不腻，肉质十分的鲜嫩多汁，不管是瘦肉还是肥肉，都已经和糯米相融，口感十分的丰富。
“太好吃了！”
段夫子远远的看着了，在那里纠结了半天，一方面是自个儿觉得粽子不能是肉馅的，一方面又觉得看起来十分的可口，若是不尝尝的话，实在是可惜。
最后一咬牙，他才过来尝了一口。
大家也都在旁边看他那纠结的样子，见他吃之前还皱着眉头，吃到嘴里之后却舒展开来。
咸甜交错，每一口都有肉，却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像是深藏不露一样，从那溢出来的汁水中慢慢的品味肉粽的咸香。
果然好吃。
林桃红故意问段夫子，“您觉得好吃吗？”
段夫子刚想点头，又想起来之前他说的粽子怎么能是咸的这句话，一时倒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夫子你别理她，她就是个促狭的。”张大娘嫌林桃红不知轻重，让她去一边玩去。
段夫子把那一个肉粽吃完了，这才落荒而逃。
林桃红在后面和林翠香他们嗤嗤的笑着，还喊段夫子，“您还没有尝尝咸蛋黄味的粽子，那也好吃的很。”
送索唤的闲汉们过来听说有各种各样馅儿的粽子，都能要了自个儿觉得好卖的。
有的闲汉是先要了东西之后再去找买家，有的却是等着人点了单才来要东西。
叶闲汉最近索唤送的多，家里的日子明显好过起来，妻儿老母脸上也渐渐的多了些笑容，叶闲汉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他先要了各样的粽子，尤其是那咸蛋黄和肉粽子要的特别多，林桃红就问他，“可是要给那些书生们送？”
叶闲汉点点头，“昨个儿去送山海兜的时候，好些个人都还等着要，我听你们说今个不做了，就同他们先说了一声。”
那些学子们也都是个爱新鲜的，有口才好的闲汉就在那里边送东西边给他们把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这些书生学子们直呼惊精彩。
可惜这样的好事，他们却没亲眼看着。
赵大郎和赵二郎对视一眼，毫不怀疑赵官人肯定过去看热闹了，可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送那什么山海兜，还是他们自个儿花了钱去买的。
赵官人看的是心情澎湃跌宕起伏，想着这山海兜这样的清淡风雅，他家娘子应该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回去。
也不是不记得自家的小儿，知道他们定会让闲汉送去的，也就没再操心。
对一个饕餮来说，不仅是能吃出这东西的好坏来，还得能找着能吃着的法子。
叶闲汉挑着那粽子到了门口，前面已经有不少闲汉等着，有他相熟的，也有只打过几个照面的，互相点了头招呼。
好些个人之前去了荷花酒楼，虽然那一天送了不少个东西，可就像昙花一现一样，实在是太短了些。
偏偏他们这些闲汉还被林桃红给抓包了，倒是闹了个脸红。
再看叶闲汉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连在他们这里干的最久的王闲汉可都跑去荷花酒楼了。
叶闲汉自然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可他并没有多管，只安心的在那里站着。
果然，那些个学子们一下了学堂，就都三三两两的来到这小门。
宋书生和张天河并排走着，两个人倒是不着急，一边走一边慢慢的说着闲话。
“昨天的山海兜你可是尝到了？”
张天河摇摇头，他最近因为要娶亲的事情，和家里面闹的有些僵，对吃的也提不上多大的兴趣。
宋书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说，“昨天我本来给你留了几个，谁知道被秦方海那小子给吃了，今儿个咱们的粽子就让他来请。”
秦书生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了也不恼，“我请就我请，实在是去了你们的号舍，瞧见桌上放的那山海兜，问了天河也不吃，我自然就拿起来尝了尝。”
一吃起来哪里还能停下手来，等发现的时候，一盘子的山海兜就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他也觉得不好意思，那山海兜一个就八文钱呢，他家里条件不好，自然都要斤斤计较一些。
不过这粽子确实能请得起的，不管林春燕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来，本钱在那里放着，价格绝不会太离谱。
到了那里，他们先找的是叶闲汉，这叶闲汉为人比较老实可靠，要什么东西提前一天和他说，他都会准点送过来。
“都有什么馅儿的粽子？”
叶闲汉瞧见他们了，也露了一个笑，“几位秀才爷，除了那些豆沙枣泥的甜馅之外，还有别处都没有的咸蛋黄粽子和肉粽。”
一听这个，宋书生就来了兴趣，先问多少钱一个。
“咸蛋黄和肉粽子都是六文钱一个，甜粽子都是四文钱一个。”
秦书生一听这个价格，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昨天光吃那山海兜就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合该请他们吃些肉粽子。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先来三个尝尝味道。”
他们也不着急走，直接在角门的地方把那粽子剥开了，那糯米上都沾满了油汪汪的汤汁，吃一口入嘴，只觉得满嘴的香。
“好吃！”
宋书生和秦书生三五下就把那肉粽子吃完了，咸蛋黄粽子也不用尝，味道肯定好。
张天河却不喜欢吃，只要了那枣泥和豆沙馅的甜粽子，“倒还是觉得这个滋味好。”
每个人的口味本来就不同，宋书生和秦书生都没有强迫他，各自要的粽子之后，又额外给了叶闲汉五个大钱。
这是谢他的跑腿费，叶闲汉喜滋滋的收了，旁边一个送索唤的闲汉就羡慕的看着叶闲汉，“那林家铺子对你可真好，我们都不让拿那么些个肉粽，偏给你带了不少。”
叶闲汉是从心里面感激林春燕他们的，听了这话就皱眉头，“瞧你这话说的，又不只单给我这么些个肉粽，之前没去过荷花酒楼的闲汉们，可都和我一样。”
林桃红这记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来这人有没有去过荷花酒楼送索唤，反正一问一个准，这些人她都不给那么些个肉粽子，只说是限量。
他们也自知理亏，不好说出其他的话来。
铺子里，林春燕把各色的粽子装了几盒子，趁着不忙的时候给镖局送了过去。
孙安元和孙捕快对他们是真没话说，就是大壮和虎子他们，有个什么事情也都是冲在前面帮忙。
要不是孙安元提前给她说了蒋今瑶的来头，她怕真就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她来的不巧，镖局里只有虎子和做饭的封大娘。
“林小娘子。”虎子看见她就笑，“听说昨天你们铺子可是热闹的很，可惜我们最近都在忙，顾不上去看热闹。”
除了送一些远程的镖之外，附近这几个县城当天能来回的地方，他们也时常押送东西过去。
林春燕没能当面对孙安元说声谢，倒是有几分可惜，只把那匣子粽子给他们留下，“是我们铺子包的，各种口味都有。”
封大娘也得了一匣子，高兴的合不拢嘴，等林春燕走了还在念叨，“多好的小娘子，怎么就不是我儿媳妇。”
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匣子粽子打开，看到那些个粽子各个包的小巧精致，匣子最下面还放了层金纸。
这是时下送端午节礼时的习俗，若是不用匣子的话，就要用金色的盘子送，十分考究。
“哎哟，这是什么馅儿的粽子，怎么从来没有吃过，竟然还有肉！”
封大娘是舍不得现在就打开匣子吃粽子的，她打算拿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吃，不像虎子是独身一人在这里，自个吃饱了谁也不用惦记。
她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肉馅儿的，我也是头一次见。”
虎子已经咬了第二口，他嘴张的特别大，粽子已经咬下去半个，嚼了几下就又要咬下去，封大娘赶紧拦住他。
“瞧你这吃相，我也不嫌弃你，你只让我尝尝是什么味儿。”
虎子往旁边躲了躲，“大娘你也有，作何要来吃我的。”
“小气。”封大娘不过就这么一说，见他不乐意就算了。
回铺子的路上，林春燕又拐到二郎摆摊那里，剩下的这几匣子粽子是要给糖水婆婆他们送的。
见林春燕还惦记着他们，糖水婆婆的眼睛当即就红了，拉着林春燕的手不放，“好孩子，这些粽子你自个儿拿回去慢慢吃，挣个钱不容易，别老想着给我们送。”
难得的是，糖水老大爷也没反驳什么，反而附和着糖水婆婆说话。
“那边有卖水团子的，两文钱一个，我们买上一个就当是过节了。”
水团子就是直接拿糯米粉加糖做成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染了色的叫五色水团，没加其他的馅料，价格倒是不贵。
林春燕给他们放下，“尝尝我做的，这端午可是大日子，怎么能随便糊弄？”
糖水婆婆一直拉着她的手，眼圈又红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林春燕才从这里离开，方小甜紧追了几步，跑过来拉着林春燕的手。
“糖水婆婆怎么了？”林春燕等她不喘气了就直接问。
二郎不是个爱嚼是非的人，平日里连说话都少，林春燕不指望从他那里听到什么。
果然，方小甜追出来就是和林春燕解释的，“糖水婆婆也太可怜了些，她被她儿子一家赶了出来。”
林春燕皱眉，“他们一家不是指责婆婆卖饮子挣钱呢？”
“原先是这样，可糖水婆婆年纪大了，前段时间得了风寒，一直在吃药，那药也是贵的很，一付就好几百个大钱，糖水婆婆一天才能挣多少，哪里能够？”
林春燕叹了一口气，“我瞧这精神不错，应该是好些了吧？”
方小甜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也拿他们当半个家人，闻言就不高兴的冷哼一声，“是好些了，也听不见咳嗽，我估摸着她那儿子儿媳妇又该来找她了。”
林春燕只能叹了一口气说，“要是能想开就好了。”
“我娘说够呛！她这么多年都习惯给家里挣钱了，觉得自个儿活着就是给他们攒钱呢，瞧着吧，过段时间了还恢复成原样。”
林春燕倒没想到方娘子和方小甜看得这样透彻，从心里又多喜欢了她几分，把她拉到铺子里，给她做甜饮子喝。
正在打饭的林桃红看到了，吵着也要喝，“昨个做的那紫苏桃子姜可是能喝了？”
林春燕摇摇头，“还得再等等呢，我们先喝梅子姜水。”
这样炎热的天气，喝上一碗酸酸甜甜的饮子，方小甜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蒋今瑶决定要出门游历，也就不在他们镇上多留，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由李娘子陪着来找了趟林春燕。
李娘子不是空着手来，手里还拿着菖蒲酒。
这也是端午节的习俗，都要喝菖蒲酒来辟邪。
林桃红一瞧见蒋今瑶，脸色就阴沉下来，掐着腰堵在门口不让她进，“你又要来出什么幺蛾子？”
若是以往她闹这样的小脾气，不管是段夫子还是张大娘看到了，都会出声说上几句，今个他们像是什么都没看着一样，手里的活就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娘子自然知道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这都是蒋今瑶自个作的，也不去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听说你们这里包了不少粽子，待会儿走的时候，可得给我用匣子装上一些，回去了好孝敬老太太小郎君。”
胡大强忙应了一声，熟练的把各色的粽子都装在了匣子里。
除了来铺子里吃粽子的之外，今个最多的就是来他们这里要了匣子装的粽子，都是用来送礼的。
林春燕之前摆摊的时候，在重阳节做过那菊花酥，虽然味道极好，但很多人都只是买了当零嘴吃，或者是去了清风楼买了好看的匣子装着。
但如今不同，和蒋今瑶这一比试，白云镇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林春燕的名气。
再看那古朴的匣子，就没人挑剔了。
盒子再好，也没林春燕铺子里包出来的粽子样式多，更别说那些粽子的味道也是一绝。
林春燕听到动静之后才走出来，瞧见蒋今瑶有话要说，本来不想理她，可瞧见她那双被打击的有几分郁郁寡欢的眸子，想了想就把她领到了后院。
林桃红刚才耍了好一阵微风，见林春燕来了就不敢多说，只能不甘心的撇了撇嘴，让张大娘过来帮着打饭，她溜到后院门口去偷听。
林春燕给蒋今瑶倒了一碗饮子，“尝尝吧，这是青梅刚下来的时候，我们腌制的梅子姜。”
蒋今瑶看着那没有什么花纹的粗碗，里面的梅子酱却是清明透彻，放在以前，这样的东西它都是连瞧都不会瞧的。
可鬼使神差的，她却捧起一碗来喝。
冰冰凉凉的喝到肚子里，倒把她大半的郁气给冲散了。
“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是我小看了你，也高估了我自个儿。”
喝完之后，她才绷着声音说。
林春燕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她想多了，蒋今瑶是不会被打倒的，她也不想因为自个儿，让一个人从此之后放弃了她学了数十年的手艺。
蒋今瑶不知道她为什么笑，还以为她是在嘲笑自个，有些恼怒的瞪了过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挺可爱的。我等你学成归来的那天。”林春燕笑够了就停下，认真的说。
这不就是她上学的时候会碰到的学霸，从小被捧惯了，以为自个厉害的很，你说她有什么坏心眼，她却也是没有的。
不过就是想赢罢了。
蒋今瑶脸上的神情在听到林春燕说的这些话之后，先是恼羞成怒，接着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好的天分，要是去了汴京，肯定会有很多人请你去做灶间大娘子，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引荐一二。”
蒋今瑶并没有什么施舍的意思，只是她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说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难免就会有些不高兴。
她怕林春燕误会，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让我师父收你为徒也行，我不介意多个师妹。”
林桃红在外面听的直跺脚，差点没忍住冲过去。
林春燕却摇了摇头，“倒是不用，我很喜欢在这镇上开铺子，人各有志，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我却是最喜欢的。”
挨着大山与田野，有亲朋环绕，依令而食，日落而息，自然会知足常乐。
蒋今瑶坐上了马车，还在细细的想林春燕刚才说的话。
原来真的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难道不会觉得乏味无趣吗？
林桃红见她走了，才跺着脚问林春燕，“大姐，你干什么要理她，就该直接把她给轰出去！”

第111章
“我们已经赢了, 让丢尽了人，何必再赶尽杀绝。”
林春燕以前也不懂，也像林桃红这样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多了, 倒也变得圆滑起来。
李娘子送来的菖蒲酒倒是正合适, 林春燕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 算是讨个吉利。
李娘子也不单单是来送蒋今瑶和菖蒲酒，特意留在最后说了周晚娘的事。
两人是避着人说的话, 林春燕听了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晚娘在成亲前两个月，大定小定都已经走完之后, 借着去上香的由头，跟着身边的丫鬟霁明一块跑了。
事情当时就闹得很大, 一般人家即便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了小娘子的颜面，也都会遮遮掩掩。
可能周相公眼见着青天路被折断, 一点体面也不给周晚娘留。
这是要把周晚娘往死路上逼。
周大娘子听到的时候, 先是被吓晕了过去, 担心周晚娘有个好歹，好不容易醒了来, 又听说周相公大张旗鼓地去找，再次晕了过去。
在府里本来就没什么体面，活得还不如那几个小娘，即便去求情劝阻, 周相公也只觉得聒噪。
周大娘子这时候才有些后悔, 坐在那里默默地垂着眼泪, 想写信给王老太太，却突然想起来王老太太让她以后不用再写信回去。
周大娘子失神了半天, 想到周晚娘之前说的话。
那是周晚娘做的最后的挣扎，甚至不用周大娘子帮什么忙，只想带着一块上香。
“反正这府里也快没了您的容身之地，不如我带着娘去松快几日，在山上小住几天。”
周娘子听了只觉得冒犯，尖着嗓子说，“什么叫没我的容身之处，我是这府里的大娘子，不管哪个小娘得宠，都得来敬重我。”
母女两个之前就争吵了很多次，周晚娘这次却没有急着抢白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周大娘子片刻之后才开口，“是吗？原来做了大娘子，即没有管家之权，也没有体面，却还能靠着那些个尊重过日子。”
说完也不再理会周大娘子，背了身过去，这是周晚娘最后一次尽力。
肯定要离开这里，绝对绝对不会嫁到伯爵府，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要上汴京去找赵杏花。
前些日子，她给胡小郎君的娘亲美妇人写了信，想打听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做的都是无谓的挣扎，周相公并没有拦着。
周晚娘也知道了赵杏花的近况，她本来还在犹豫，这时候也下定了决心。
赵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那朝小娘在失宠一段时间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得了宠。
赵王还从来没有宠爱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倒是让下人们更尽心了。
可赵杏花还是觉得不自在，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只觉得自个儿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
是的，只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不知道为什么就入了赵王的眼。
最近，她连地也不爱种了，就算长出来又怎么样，好像这府里谁会稀罕似的。
赵王也瞧出来的郁郁寡欢，只得把他得来的各种珍宝送到赵杏花跟前。
这要是从前那些小娘子，看到这些东西早就眼睛冒光了，可赵杏花却连瞧都没瞧上一眼。
没有讨得美人欢心的赵王很是不悦，越发觉得赵杏花只徒有其表。
梨花家的石榴花都开了，个个红艳艳的，像小喇叭一样，这花能开很长时间，梨花就摘了好些个来送给他们。
林桃红欢喜的不得了，比划着几个戴在了头上，一边问梨花他们家那小兔子养得怎么样。
“倒也好喂，我每天没事的时候都上山割些草回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兔子虽然繁殖能力很强，但是兔子很胆小，特别容易拉肚子，要是没有处理好的话，可能一个传一个，到时候一窝都病了。
放下石榴花之后，梨花也没着急走，说起做猪胰子的事情了，“我听菊苗他们说做的胰子都卖了给三郎，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跟着卖些？”
林春燕就让他们自个儿商量，“只别闹了矛盾就好。”
梨花松了一口气，“我回头就和菊苗说一声。”
想做猪胰子的人不在少数，菊苗娘知道林春燕同意他们做猪胰子之后，兴奋得不行，从屠户那里买了不少的胰脏回来，也不让菊苗去做别的事情了。
家里不少活儿都指着他们这些没出嫁的小娘子来做，菊苗难得有了这样好的待遇，小脸也红扑扑的，和秀姐一块儿在院子里做猪胰子。
“这一个猪胰子三郎说就能卖五个大钱。”他们这胰脏买回来之后，一次能做出来十几块猪胰子呢，三郎赚两个大钱，剩下的三个铜子都是他们的。
怎么算都是赚的。
菊苗娘一听就在那里直拍大腿，“燕娘人可太好了，这样赚钱的事情也让你们几个去做，我回头得再给做身衣裳。”
秀姐跟着笑了会儿，“我也在做双鞋给她，人可真好。”
即便菊苗娘不让他们两个下地干活了，专心在家里做猪胰子，可还是赶不上三郎卖出去的速度。
只要三郎每次走街串巷的时候吆喝几声，说有猪胰子了，回回都有人出来拿了钱买。
他这货郎一开始也不是做得那样顺风顺水，也就偶尔会有人买些酥鱼或者豆皮烧饼，他带过去的其他东西，什么帕子宫花之类的，来买的人很少。
原因也很简单，三郎多数情况都在镇上走街串巷，这镇上来摆摊卖东西的人也多，或者就是去了铺子里买东西也方便。
三郎也想过去其他村子里转转，可林二婶不同意，他岁数毕竟还小，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情，林二婶去哪里后悔去。
二郎不是林二婶第一个生的孩子，上头还有个大郎呢，偏长到三岁的时候，得了场风寒，人就没了。
林二婶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
三郎也知道林二婶的心病，只能答应了，见了小娘子就介绍李氏和林凤蝶做的那些宫花。
他的价格卖得极低，渐渐地倒是真有人专门等着他过来才买，就为了多省一两个钱。
他的货担上的东西挑得越来越多，一开始的时候两个肩膀上还会高高地肿起，到如今已经磨了一层厚厚的茧，再是不怕疼的。
有时候一天算下来，能挣上三四十来文，和二郎在镇上摆摊卖吃食也差不了多少。
自从有了这猪胰子卖之后，来找他的人更多了，五个大钱一块儿，省着些用也能用上很长时间。
不管是用来洗头洗衣裳都是极好的，且其他地方也都没有卖的，只三郎这里独一份。
“小郎君，今儿个还没那猪胰子卖吗？”
这大娘已经等了两天，是给人浆洗衣裳的，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用了猪胰子浆洗出来的衣裳更干净更亮堂一些，他们也能额外多收一个大钱。
别看只额外多收了一个大钱，可一天只要有一个要用了猪胰子洗的，五天下来也能把那猪胰子的钱赚下来。
三郎听到了，歉意地笑了笑，“大娘对不住，这猪胰子还没做好，明儿个应该就有了。”
大娘很是失望，“那可说好了，做出来了定要给我留这一块，可不能让人抢了去。”
三郎忙答应，又说笑了几句，才去下一家。
门吱呀一声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也跟着传来，“三郎哥哥！”
三郎的眼睛立刻带了笑，“石头，最近可是长高了不少。”
石头抿着嘴笑了笑，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娘子从他身后走出来，正是胡同里给人洗衣裳的李娘子。
“小郎君。”李娘子给他行了礼，就见三郎从最下面的货担里拿出来一块猪胰子。
“知道你们家怕是没有了，我这还留着一块儿，你们先用着。”
李娘子感激地朝他俯了俯身，从袖袋里掏出了五个大钱。
林春燕之前卖给他们香辣田螺的时候，这母子两个就是个有骨气的，林春燕要是不收钱的话，他们坚决不要。
三郎把那钱收了，又从货担里找出一块儿糖来，“这是你燕娘姐姐让我给你拿的。”
石头本来要推拒，听了这话，先回头看了一眼李娘子。
见他娘同意了，才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把那糖收了。
三郎又去了下一家，李娘子却没急着进门，等着三郎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拉着石头的手回去。
“燕娘姐姐真好，三郎哥哥也好。”
石头小心翼翼地舔着那糖，李娘子看他吃得这样小心，心里某个地方也软了一下，故意逗他，“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二郎哥哥不好似的，平日里见了你都会给些吃食。”
石头嘿嘿笑了起来，见李娘子又开始洗衣裳，他便用帕子把那块糖包了，说了声就出了门。
别看在李娘子跟前他是个乖巧温顺的，可在外面他也是个小霸王。
他到老地方吹了一声口哨，那几个成日里和他一块儿玩儿的小郎君们就都出来了，他们大多都是在这巷子里住着，家境都差不多。
“你们去不去？”
“去去，为啥不去？”
这些人都隐隐地以石头为首，上次砸那王锤子的时候，也是石头带的头。
这次，他们要去捞小虾。
镇上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水不是特别深，平日里附近的人就总去那边洗衣裳。
石头知道那地方，还是因为有大件的东西要洗的时候，李娘子就拿着盆过去。
这里面也有不少的田螺小虾，时常就会有小孩过来捞。
三郎如今顾不上再做那小河虾的生意，可还得给胡家馒头店的夫妻两个送虾皮，这生意已经做了很长时间，虽然最后说亲的事情没成，三郎也没想着放弃。
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这几个小孩身上，让他们抽空了去捞些鱼虾上来。
怕他们不知深浅，特意叮嘱了只能去小河边，要是去了池塘或者深一点的地方，不管捞上来多少他都是不要的。
这些个小孩就牢牢地记在心里，三郎又叮嘱了石头很多，让他一定要看管好这些个孩子们。
石头被委以重任，心里早就激动起来，今儿个就是他们第一天去捞鱼虾。
他还把没吃完的糖带了来，一人吃上一口，心里就都美滋滋。
孩子们像阵风似的跑过去，也不看路，撞了好几个人，有认出来他的，就在那里嘀咕，“这李小郎君慌里慌张地去干什么？”
在附近住着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只有李娘子一个人拉扯他，靠着每日给别人洗衣裳挣出来的钱，实在是过得很艰辛。
对他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宽容。
“千万别去水深的地方，你们谁看见了，过来告诉我，以后我就不让这人再捞了。”
石头想起三郎的叮嘱，在他们下河捞小鱼虾之前，又说了一遍。
这些个孩子都是会水的，大人们根本就顾不上看他们，夏天又这样热，自然就愿意去水里扑腾。
不过没一个人顶嘴，都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
三郎和他们说了，一篓子鱼虾就能换上好两三个大钱。
慢慢攒着，不管是给家里贴补，还是他们自个儿买了麦芽糖吃，都让他们激动得不行。
三郎在镇上转了一圈，不止刚才那一个大娘打听猪胰子的事情，就连好些个家境差不多的人家，也在等着猪胰子。
他们一般买的都是加了干花或者是竹叶的猪胰子，专门用来洗脸洗头发。
“明个就有了。”三郎每一个都笑脸相迎。
“小兄弟记得给我留两块，我要茉莉花的。”
这些加了干花的猪胰子中，数玫瑰和茉莉花的味道浓郁，像竹叶和加了松针的，闻起来就比较淡雅。
三郎一一应了，有人来买酥鱼或者豆皮的时候，他就掀开另一个货担，从里面拿出来还温温热热地吃食。
货担里面放的是一个温盘，这温盘里面放的热水，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铺子里换一下。
像豆皮和烧饼都是不重的，只这放了热水的温盘分量却不轻。
他的酥鱼如今也小有名气，主要炖得软烂喷香，上到六十下到三四岁的孩童都是能吃的，也不怕被刺卡到了。
三郎一边走一边想，这酥鱼虽然卖得好，但是成本却不低，光每日里去别的地方收了鱼来，就要花一大笔钱。
想着想着就到了铺子里，他也不见外，把东西放在宋大爷的棚子下，让他帮忙看着，自个儿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碗梅子姜水。
张大娘让他喝慢点，“如今天热了，你这走街串巷带那么多东西更不容易，我看还是少带些好。”
才多长时间，三郎就又黑又瘦的，就像从山里面下来的那流民一样。
三郎嘿嘿笑了几声，“不打紧，我能吃得消。”
知道他是个要强的，张大娘就没再劝，只让他走的时候把这一壶梅子姜水带上，“再拿些给你哥喝。”
叫张大娘说，既然当货郎也能挣上不少钱，合该让二郎去，他人力气大，也不怕出个什么事。
他和林二婶悄悄说过这事，林二婶也是这样想的，可三郎不同意，说二郎没那口才，做不来这买卖。
这也倒是实话，他如今守着那摊子也都是熟人去买，大家又都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倒是不用他费什么口舌。
三郎喝完了才向后院里张望，问张大娘，“大姐可是忙着呢？”
这一听就是有事找，张大娘直接让他去，“正在炒紫苏姜米茶呢。”
紫苏东西实在太好活，林桃红和张大娘摘了不少，这几天天一直晴着，晒干了放在地窖里，可门口那片地方还有不少。
林春燕就打算做着紫苏姜米茶，到时候放在铺子里，也正经地收了费卖出去。
大米清洗干净之后，要先沥干水分，放在锅里翻炒到变成微黄色，这时候再放了姜丝进去。
紫苏也要炒，等那叶子像茶叶一样卷起来，大米也变得透透亮亮，就能盛出来放凉。
这紫苏姜米茶不仅能用来冲泡，也能用来煎茶。
三伏天的时候喝最好，若是食欲不振，着了风寒，效果都是立竿见影。
三郎走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他使劲地嗅了嗅，“真香！”
眼珠子一转，他就想好等着紫苏姜米茶炒好了，他也能挑着去卖。
这茶滋味也是好的，带着紫苏叶的香气和炒香的大米，老少皆宜。
林春燕洗了手出来，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想什么，林翠香还在一旁打趣，“就像掉进了钱眼里似的，看到什么都想卖。”
他们家里人中，就三郎是真有做买卖的天赋，不仅能说会道，吃苦耐劳，看见什么东西都想着去卖卖试试。
林春燕从灶间给他拿了两个粽子让他吃，“知道你晌午不愿意过来吃饭，可也别亏待自己。”
三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大娘已经让我吃了，实在吃不下，我一会儿带走了晌午吃。”
林春燕点了头，就听三郎说起那猪胰子的事情来，“如今算是卖开了，一天不知道拦住我几回催那猪胰子，可光菊苗和梨花他们做，也实在做不出来那样多。”
眼看着这东西这么好卖，因为缺货而挣不到钱，三郎心里就十分郁闷。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你回头问问柳娘子他们，看有没有空做。”
“都只能零星来做，家里还有一堆活计，马上又要收麦子了，能做出来的都不多。”
张大娘听见了，就在一旁说，“我当是什么事，想学着做猪胰子的人多了去，之前钱娘子还向我打听来着，说也想学了怎么做。”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他们做猪胰子那天，钱娘子就在他们家里和张大娘说闲话呢。
“既然他们想学，就都让学了去。”
三郎有些担心，“会做的人多了，少不得那方子就被泄露出去，要是都做了来怎么办？”
这却是一方面的顾虑，可林春燕当初把这猪胰子教会给他们，就已经想过这事情了。
“会了的人怎么愿意轻易说出去，都巴不得大家都不知道呢。且就算知道是胰脏做的，像那宫花，谁还不知道是用布缠出来的，可到底是怎么做的，又怎么做得好看，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三郎想了想，觉得林春燕说得有道理，且他也觉得，要是他们村里人会了这手艺，怕也不愿意外传呢。
这年头能会个手艺不容易，谁愿意把安身立命的本事往外说。
三郎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又去卖他的东西了。
林翠香还在和赵紫兰说话，“果然是掉钱眼里了吧，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正眼瞧我。”
林春燕噗哧一声笑了，“你俩见了面就互相挑理，他刚才可听到你说他。”
紫苏姜米茶炒好之后，段夫子就巴巴地过来，他早就等着喝了。
“我瞧着这茶香得很。”
他抿了一口，果然清香十足，在嘴里慢慢地回甘，和普通的茶叶又不太相同。
他倒是真心喜欢，“掌柜的你先来给我包一份，我回头给寺庙的住持送过去。”
别的也就罢了，他在寺庙里住了那么久，也深受住持他们的关照，如今日子好过，合该还了恩情。
林桃红好奇地问，“那住持也会喝茶吗？”
“自然，他们只是不吃肉而已。”
端午节是大日子，寺庙里也比往日热闹一些，多是来上香祈福的，也有专门来这里拜见娘娘庙的。
林桃红又想去铜山玩了。
林春燕去看了看晒的午时水，这是在宋大娘的叮嘱下才晒的，他们一人一碗，就放在后院的窗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春燕真就觉得这天的太阳毒辣辣的，像是火一样炙烤着大地。
过了端午，一天也就比一天热了。
午时一过，宋大娘就催着他们赶紧把水喝了，“百病不侵，延年益寿……”
林春燕就咕咚一声喝得干净，和林翠香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昨天包的肉粽和咸蛋黄粽子不太多，林春燕原是怕这时候的人们接受不了，不过明显是想多了，那肉粽和咸蛋黄粽子早早地就卖没了，昨个没关门的时候就不停地有人来找。
今天他们就多包了些肉粽，因为每个里面都放着一块儿五花肉，即便六文钱一个，也有好些人觉得很值。
自然有嫌贵的，纠结许久才买了甜粽子回去，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尝了一口。
这些甜粽子的馅料很足，像枣泥和豆沙馅的，已经将周围的米粒都染成了深红色，咬上一口，只觉得丝丝缕缕的甜。
“好吃！根本不用蘸白糖。”
李娘子拿着几匣子的粽子回去之后，先给老太太房里送了两夹子，又给小娘子小郎君的房里送了。
赵婆子虽然是采买，对李娘子这样出了门就带回来东西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过实在是李娘子每次买回来的东西都比较好吃，能和老太太的口味，上上下下都没人挑理。
的意见自然也就不重要。
赵婆子得了一匣子，皮笑肉不笑地和李娘子说了话，捧着匣子就回了屋子。
爱喝酒，想着今儿个就用这些粽子下酒得了，省得还得去厨房另寻。
这些粽子的个头都不是特别大，随意地打开一个，定睛看过去，黑乎乎的糖汁就顺着糯米往下流。
赵婆子眼疾手快地赶紧咬上一口，直吃得满嘴都是甜。
“哎哟，这林小娘子可真舍得。”
他们府里包粽子，这一层克扣一点，那一层再要刮成油水，最后包出来的馅料少得可怜。
这些自然是不能让主子们看到的，他们吃的都是额外另做出来的，下人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声张，谁敢得罪灶间的人，那是有法子收拾人的。
赵娘子亲自过来铺子里买了几匣子的粽子，今个要给娘家送回礼。
除了粽子之外，又额外地要了些咸鸭蛋。
这是他们那边的习俗，拿着东西直接坐了马车就回去。
申小郎君早就盼着了，今个他不用去书房学习，频频地往大门张望。
申相公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咱们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你怎的如此馋嘴。”
申小郎君在心里痛苦的哎哟了几声，面上却还不敢显露出来，仍旧恭恭敬敬地听着。要是显露出来的话，申相公只会唠叨得更多。
自从上次吃了獐子肉，被申相公看出来他是个爱吃的，一点也不和他仿像，反而随了赵官人之后，这些日子就时常提点他。
有时候赵娘子送来的东西，也会直接被申相公给扣押下来，让他好不难受。
好不容易盼到赵娘子来了，申小郎君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脚步又重新欢快地向前，给赵娘子和赵官人行了礼。
赵娘子和赵官人又拜见了申相公和申大娘子，寒暄了几句，就见申小郎君一直盯着那带来的粽子。
赵娘子噗哧一声笑了，“你这鼻子倒灵，可是想吃了？”
申小郎君先看了一眼申相公，见他面无表情，想点头又不敢，只问，“可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
赵娘子点点头，“如今我们镇上送礼的粽子都是从他们那里买，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甜粽子，还有那肉粽子和咸蛋黄馅儿的。”
赵娘子最喜欢吃的就是咸蛋黄馅儿，这让他想起曾经去请老丈人家吃席的时候，尝到过的那咸蛋黄豆腐。
滋味都是那样的香，让他一个向来不肯在外面多吃东西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好。
申小郎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顾不得申相公会不会生气，直接腾地一下站起来，“竟然还有那肉粽子？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赵官人就笑呵呵地说，“那味道可真是绝了，里面的肉肥而不腻……”
他刚开了个头，申相公就在上面咳嗽了一声，赵官人便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再往下说。
申大娘子瞪他一眼，“你不是还有公务在身，赶紧去忙你的吧，让我们俩几个自在说话。”
申相公没动，但见申小郎君和赵官人都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只能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往书房走的路上，申相公的脑海里却在想拿肉粽，一时倒十分好奇起来。
这些个人真是不会看眼色，竟然都没发现他也想留下来吃。
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着，要是单独使了人去那铺子里买肉粽子，肯定会让申大娘子知道，保不齐就成了以后的把柄。
申小郎君见他一走，人立刻就活泼起来，凑到赵娘子面前要尝尝那肉粽子。
“可是好吃？”
这话问得赵官人，他不觉得赵娘子会愿意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赵娘子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假装不明白申小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只问申大娘子，“娘也尝一个吧。”
申大娘点了头，“我吃个甜粽子就行了，那肉粽子想想就吃不来。”
申小郎君已经吃得满嘴是油，不停地点头，“这也太好吃了些。”
“你快些擦擦你那嘴，小心你爹一会儿看到了再捶你。”
申小郎君听话地擦了擦，凑到申大娘子面前，“娘，你这甜粽子可是好吃？”
申大娘子点头，“好吃得很，怪道你天天惦记。”
“不止呢，还有一奇事呢。”
赵娘子像说故事一样，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你们猜怎么着？”
申小郎君和申大娘子完全被吸引了过去，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谁赢了。
赵娘子却在这时候卖了个关子，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只让两个人催着她，“赶紧说，要不女婿你来说。”
“自然是那林小娘子赢了，你们说她这手艺得有多好。”
“阿弥陀佛！竟然这样厉害，幸好她赢了，要是输了，怕是以后都在镇上没立足的位置了。”
吃晌午饭的时候申相公才过来，见桌子上放了那小巧精致的粽子，明知故问地说，“你们可尝了那肉粽？要我说，粽子做成肉的，哪里还能叫粽子。”
申小郎君听到了，低低欢呼一声，“我就知道爹不愿意吃，正好便宜了我。”
申相公瞪着眼，“饭前你不已经吃过了，如何还能再吃？肚子里岂还能装下东西。”
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那粽子本来就不大，申小郎君等着他说的功夫，已经把肉粽吃完了，还仰头嘿嘿笑了几声。
这次应该没人说他不懂事了，毕竟大娘子和申相公都亲口说了不吃的。
赵娘子吃了饭就走，申小郎君又说了好些个话，“上次吃的那豆皮很是好吃，再不曾想还有那豆皮烧饼，听姐夫说了有多少好吃的，可是把我馋得很。”
赵官人直到上了马车还在笑，“真像咱们家两个孩子，倒不像岳丈生出来的。”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赵娘子瞪他。
申相公没吃饱，他一直惦记着那肉粽子，等申大娘子歇下了，他才自个去了厨房翻找。
厨房婆子看到他过来，是一脸的震惊，听说是把几匣子的粽子拿回去的，忙去给他拿了来。
“小郎君说睡醒了还要再吃一个。”
“让他到时候来找我。”
他记得绑了红线的说是肉粽子，申相拿着匣子在书房里翻找了一遍，都没发现红绳子的。
只能随手拿出一个吃，心里有些后悔那时候提前离开，女儿的一片孝心，他就是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粽子怎么能做成肉馅儿的呢，做成肉馅儿的粽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申相公胡思乱想着，又咬了一口粽子。
这次他吃出来不同了，低头去看捧在手里的东西，才发现里面黄澄澄的，赫然是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
味道竟然……十分不错。
申相公吃完之后，就把剩下的粽子收下了，让身边的小厮去跑趟腿，“就去白云镇那林家食铺里买些肉粽和咸蛋黄粽子，悄悄地避这些人。”
小厮忙应了，走了两步又被叫回来，“要是大娘子或者小郎君看到了，只说要买来送礼就行。”
钱娘子知道了他们也能跟着做猪胰子的事情，人都还说飘的，再三问了来报信的林桃红，“红娘你同婶子说，这可是真的？”
林桃红乖巧点头，她不乖巧也没办法，钱娘子紧紧拉着她的衣裳，后头还跟着三个半大的小子，她都挣脱不得。
钱娘子叫了声娘，也不让林桃红走，从灶间给她拿了不少吃的出来，“知道你们家什么都有，这些都是婶子给你的，再把瓜拿回去给你大姐吃，她可真是个好人……”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还是她家老大喊了一嗓子，钱娘子才回过神来，等林桃红捧着西瓜走了，还在那里兴奋着。
“亏得我一直去找你们张大娘说话，他们一家可真是……”钱娘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说，要叫她骂街或者骂家里的这三个小子，她的词能翻来覆去不重复的，说上半个时辰都行。
“我得去上炷香才行。”
钱娘子最信董婆子了，走到半路却回过神来，“你们大娘说燕娘不信这个，还不让她去上香，我要是给董婆子上了香，她怕是不高兴。”
她家老大嘿嘿笑了，“娘，这还不简单，你直接给燕娘上香不就行了。”
她家老二白他一眼，“那不就成了给死人上香的，做什么咒人小娘子。”
钱娘子想了一圈也没明白，干脆不管了，忙去找屠户。
得买胰脏去了。
“让娘好好学着，咱们把地里的活儿给干了。”
“是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机会呢。”
三个小子拿了镰刀往外走，有那早一些的人家，这时候已经开始收麦子了。
寸麦不怕尺寸，尺麦只怕寸水。①这收麦子的时候，最怕天儿不好了。
林春燕走在回去的路上，就能闻到一阵阵的麦香。
割麦子实在是个受罪的活计，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里干活的人们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且割麦子时麦穗扎在人身上皮肤刺痒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还有各种虫子，割麦子的时候难免会将它们带起，大多数是飞走的，也有少部分直接咬了人。
这割麦子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东一刀西一刀地割，一般都是家里几个人排成队形来割。
割完了就先捆起来，直接矗立在田里。
但每一个村里人都是开心的，见了谁脸上都带着笑，小孩子们也会被抓来做壮丁，得把遗漏的那些麦子给捡起来。
他们自然也是高兴的，大人们都说好了，等割了麦子了，就给他们做好吃的。
林春燕一边和人打着招呼，一边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他们要去摘荷叶。
去年挖了不少藕的池塘已经长了大片的荷叶，这些荷叶早先也有人摘了去，不过不管怎么做也不好吃，还不如上山挖些杏仁菜，渐渐也就没人来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摘了不少，他们打算回去做一个糯米鸡。
剩下的荷叶就晒干，做成荷叶茶。
“感觉咱们家的茶越来越多了。”
但没一个是正经的茶叶，都是用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做的。
“反正也放不坏，咱们开铺子的，准备得自然越多越好。”
过段时间的时候，就能来摘藕尖吃了，还有莲子也有不少。
不过，莲子是轮不到他们私自摘的，里正到时候会统一让人收起来，各家分一点。
鸡是直接杀的他们家养的，有那下蛋不勤快的，或者明显老了的，就都会被杀了吃。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见了她就都打招呼。
这是要教大家做猪胰子了，本来村里的打谷场就是个不错的地方，可如今已经开始割麦子了，再占那个地方的话就不合适。
林春燕粗略地扫过去几眼，看见不少熟人，钱娘子，柳娘子，丁慧娘，石榴，狗蛋娘……
其他人都和林春燕家关系比较好，见林春燕愿意让他们学，也都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来了。
只石榴和他们关系一般般，她是厚着脸皮来的，想着要是林春燕赶她走的话，她少不得要求上一求。
见林春燕没有吭声，石榴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边钱娘子却和柳娘子狗蛋娘嘀咕起来，“这石榴还没嫁人呢吧，我听说是定在了下半年。”
狗蛋娘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呢，我见她娘正给她攒嫁妆呢。”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石榴身上，让石榴十分不自在。
她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这样看她，因为她是个待嫁女，学了这样的手艺，难免就会带到婆家。
她的下唇慢慢地咬紧了，洪娘子这段时间话里话外的意思，也都在说她以后去了婆家该如何如何，头一件事情就是让她少和娘家来往。
他们家没有壮劳力了，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拖后腿的。
洪娘子怕石榴的婆家因此而不喜欢她。
柳娘子是被韦柔姐强制着来的，她原本喂了鸡之后还要说躺着歇一会儿，明儿个就要去地里收小麦了，那可是个累人的活计，她得提前养精蓄锐。
可韦柔姐不让她歇着，非把她赶到这里学做猪胰子。
要不是韦柔姐手里已经有一堆的活，实在忙不过来，早就来跟着学了。
柳娘子心里有着气，就直接说了出来，“石榴你还是家去吧。”
石榴一听，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麦芽前段时间一直扮鬼去吓唬彭老爹，可马总有失前蹄的时候，麦芽有一次不小心摔倒，就被彭老爹给抓住了。
彭老爹之前被吓病一次，花了不少的钱，连带着彭平安也对他冷淡了，就把气都撒在了麦芽身上。
还是洪娘子去找了柳娘子，这才让彭老爹放过了麦芽。
石榴对着柳娘子是气虚的，连大话也不敢说。
林春燕进了灶间把荷叶洗干净，除了今天做糯米鸡要用到的，剩下的全都对着挂在了晾绳上。
看见石榴这个样子，她的脚步就停住了，一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事，让石榴姐学着吧。”
石榴听了这话，猛地就抬起了头，想证明她自个儿没听错。
柳娘子看着林春燕说，“你小人家家的不知道，她下半年就要嫁人了，学会了就把东西带到了外村。”
这时候的宗族、村子之间的界限是很分明的，外村就是外村的。
石榴不知道怎么辩驳，她想学着猪胰子就是为了挣钱，到时候嫁去了婆家那边，也没道理不再做。
林春燕知道柳娘子的担心，可她同样在想，“为什么嫁出去了，就成了别家的人？不管石榴姐嫁到哪里，她不都是咱们青山村的吗？”
林春燕刚才已经把鸡腿肉切成了小块，这时候放了调料腌制起来，买的那干扇贝也泡了起来。
上次买的时候花了几百个大钱，让张大娘心疼得不行，这次见她要用，还叮嘱了几句，让她省着些用。
林春燕问的话，让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钱娘子先开口，“这嫁人就好比重新投胎，没人愿意嫁了人之后还跟着娘家太亲近。”
不用林春燕开口，狗蛋娘就不赞同，“这是啥话？我嫁到了这村子里，我爹娘还时常惦记着我，三五不时地就叫我回去。”
“可别人说起来，都只说你是青山村的，你生的孩子也都在青山村……”
女娘们也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事来，“我也觉得燕娘姐姐说得对，凭什么就不让和娘家来往了，不管我嫁到哪里，我都是青山村的人。”
“就是，要是不让回娘家的话，我就直接嫁到咱们村子里，这样不就省事了。”
林桃红愤愤不平地开口，“还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呸！”
张大娘在那里织着毛裤，这是张小舅从外地给她带回来的，李氏帮着纺成了线。
她的毛裤马上就要收尾了，在大树下一边飞快地织着，一边听她们说话。
听了林桃红的话赶紧点头，“就是呢！说谁是水，没这样糟践人的话。”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给她们招赘比较好，可不能让三个小娘子受了委屈。
最后谁说谁有理，石榴就那样留下来继续学，这次教她们的人是菊苗和梨花，两个人都有些兴奋。
菊苗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三郎催得太紧了，她和秀姐两个人紧赶慢赶地做，也做不出来那么许多。
还好，以后不用再那样着忙了。
鸡肉腌好之后，倒入葱姜蒜爆香之后的锅里，小火煮上一会儿，捞出来之后再放到荷叶上。
糯米也已经蒸熟了，这都是包粽子剩下的，过了端午节，林春燕就不打算再包粽子了。
荷叶上铺了一层糯米，上面再放上泡好的蘑菇干扇贝咸蛋黄鸡腿肉，再用糯米覆盖住。
把荷叶的四个角依次地往里面翻折，包裹成小方块的样式，这些东西总共包了三个荷叶出来。
林春燕打算等蒸好了，拿一个送给赵怀子，算是谢他之前多次出手相帮。

第112章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几个人在那里边学怎么做猪胰子，边被那香味吸引。
“燕娘的手也太巧了，我瞧这竟然是用荷叶做的鸡。”
从前那些荷叶谁知道还能做饭，就是路过了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谁知道做出来的饭还这样香。
不知道是闻了那味道太香, 还是因着好日子就在眼前——刚才梨花可是说了, 做出来的那猪胰子一小块就能挣上三个铜板，他们脸上都带了笑。
要知道那一块猪胰脏, 可以做上十几个呢。
石榴学得最认真的，她也不敢凑得太前, 只在后面全都记下，等菊苗做好之后,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已经大致会做了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把目光放在那灶间里。
当初她也不知道洪娘子是怎么想的, 竟然想着涨价, 好好地把林春燕一家给得罪了。
不过好在林春燕他们人都好, 即便当时有吵吵闹闹，也都没有记仇。
她心里只有感激, 就在刚才柳娘子说了那话之后，她分明瞧见张大娘已经动了唇，想要开口赶她。
只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都什么没说。
“回去了你们也都自个儿试一试, 要是有什么不会的, 尽管来找我们问。”
梨花也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她做的里面放的都是带着干花的，这样的猪胰子卖得自然更贵, 可成本几乎没有什么提升。
走的时候，这群人格外的兴高采烈，钱娘子还拿了几个大钱出来，带了些田螺小虾回去。
家里的几个儿郎都在地里干活，这段时间如何也不能吃得太素。
柳娘子也买了些，张大娘给他们都装得多多的。
石榴想了想，也从兜里摸出来一个铜板，买了些田螺回去。
她脚步匆匆，还得下地去帮着收麦子。
张大娘就叹息，“也不容易，原先都和她那婆家说好了，能在家里多留一些日子，可前段时间又反悔，非让她下半年就嫁过去。”
哪怕不是买卖，不是去给人做小娘子，很多人都还在苦苦挣扎，身不由己。
林桃红的注意力却早已放在那糯米鸡上面，见林春燕把放在蒸笼上的荷叶拿了下来，就上前紧走几步，“可是能吃了？”
“是能吃了，不过这时候还有些烫，再等半个时辰的话，里面的糯米又软糯又有嚼劲，更好吃一些。”
林桃红就不催着要了，她自然是要留着肚子吃到最好的东西。
王英娘刚才看了全程，帮着打了下手，这时候就说，“感觉像包粽子似的。”
甚至比包粽子还要简单一些，不用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包。
“是呢，且滋味也好得很。”
林春燕拿的那一包荷叶就去给赵怀子送去，她那一包的荷叶包得十分大，两个人吃也是足够的。
林桃红跟着她一块儿去，路上就说起那些救了赵怀子的难民们。
“他们又下山几回，最后还是怀子叔和里正求的情，他们也算是在咱们村里安家了。”
到底是救命之恩，赵怀子也不想让人说他忘恩负义。
那几个流民就安置在他们家旁边的一破房子里，听说目前倒是老实得很。
他们去的时候不巧，王大妮也在，她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看见他们了，王大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急匆匆地走了。
林桃红的眼睛悄悄地亮了，在屋子里东张西望半天，想知道王大妮来是不是还要嫁给赵怀子。
张大娘就和他们说过，这赵怀子刚受伤的时候，王大妮就没过来，还是第二天的时候才跟着她那几个兄弟一块儿来。
赵沐阳的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闻见林春燕提着的那包荷叶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深深地吸了一口鼻子，“燕娘姐姐，这里面是什么？”
“糯米鸡，还放了一些扇贝和腊肠，回头你们两个当做晚饭。”
赵怀子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李婆子也就没再带着妞妞过来，家里的事情有赵沐阳就行。
赵沐阳比之前稳重了许多，再听到糯米鸡之后，还是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看了一眼赵怀子，见他答应了，才提着东西放到了灶间。
林桃红顺道跟着他过去，林春燕见赵怀子心情不好，她也没在屋子里多待，只说让他好好保重身体，就也出来了。
灶间里，赵沐阳正小声地抱怨着，“是我那婶子不想嫁过来，跑过来和我叔叔发了顿脾气。”
林桃红奇怪，怕屋里的赵怀子听到了，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想嫁就不嫁，谁还能强求她不成？”
“自然有人强求她。”赵沐阳说得理所当然，“她娘家那几个兄弟都让她赶紧嫁过来，说上次就和有福哥退了亲，如果她不嫁给我叔叔的话，怕是再也找不着好一点的。”
这些话都是刚才王大妮说的，她不想嫁给一个受了伤的男人，本来感情基础就不多，只想着退了婚再找。
这也无可厚非，她年纪这样小，嫁过来了不仅要照顾赵怀子，还有一个半大的赵沐阳呢。
赵怀子虽然心里不得劲，还是早早就同意了退婚。
可偏偏，王大妮的家里人不同意，只说要是不嫁给赵怀子的话，王大妮只能再给那些鳏夫们做填房。
王大妮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给自己撑腰的兄弟们，都像是变了副嘴脸。
那些个什么说她命不好的传言她都能不听，可非要让她嫁给赵怀子这事上，让她心里特别不好受。
今天一冲动就跑来把赵怀子骂了一通，埋怨他好好地为什么要上山打野猪，让她如今进退两难。
林春燕和林桃红出来了，还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怎么那些个人这样嘴碎！他们就没别的事情干吗，天天盯着别人瞧。”
一个双姐儿是这样，如今王大妮也步了后尘。
“或许是他们没有姐妹娘亲吧。”
但凡有，站在这些女娘们的立场上多想想，这就能少了多少吃人的流言碎语。
出来没多久，他们就碰到了那几个流民，眼见着收拾得比之前干净了不少，三个大人两个小孩身上都沾了不少麦穗，见到林春燕还比划着打了招呼。
林春燕也笑着向他们招了手，猜着他们应该是去帮人收小麦了。
林二婶家里就种了不少，可光林二叔一个人去割小麦，根本就抢收不完。
林二婶只好请了几天的假，先把粮食收了才是正理。
原本还打算然后再拖几天再收小麦的人家，在听到董婆子说这几天快要下雨的时候，也都慌了神。
小麦只要长熟了，最怕的就是下雨，一捂就会发霉。
多半年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男女老少再也坐不住，哪怕是夜里看不清，也都冲向了田地。
先把粮食抢收在家里再说。
这几天来买肉的人就不少，也有人累得不行，就托了林春燕帮着做。
比起去年来，他们手里多多少少都多了些钱。
三郎从他们手里收走的鱼，林春燕从他们这里收走的绿豆，黄豆，各种果子，秋天的橡子果……都是能换钱的。
钱娘子也不着急做猪胰子了，他们家种的地可不少，家里的几个孩子累的是倒头就睡，有时候都走不回来，直接在田垄间睡觉。
钱娘子也发了狠，拿了钱和鸡过来，让林春燕帮着做那糯米鸡。
上次那味道香得很，让她一直记着。
林桃红也还想吃，那糯米鸡打开之后冒着腾腾的热气，先是一股清新的荷叶香飘来，不管是外面包着的糯米，还是里面的各种馅儿，都香味诱人，口感十分丰富。
林春燕没用他们上次晾晒好的那些荷叶，这些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打算到了秋天的时候，再做了糯米鸡来。
秋天的时候就要用秋天的食材了，里面可以加入板栗，核桃香榧子等，最是滋补了。
不过老这样单独做了太麻烦，林春燕干脆就做了大碗的熬菜出来。
熬菜也是他们这里做席人家里都要做的，先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好，加水之后小火慢炖上一会儿，再将豆腐海带丸子放进去。
这里面的豆腐最好吃的是煎过的，表面微微一层黄咬开之后，里面有十分的软嫩。
红烧肉的汤汁本就好吃，里面的豆腐丸子都吸足了汤汁的香气，格外下饭。
林春燕每次吃的时候，都能吃掉两大和馒头，要是到了冬天再熬出来就更好吃了，里面放些炖的软烂的菘菜，滋味更美。
林春燕打算卖四文钱一碗。
张大娘担心没人来买，一碗就四文钱，舍得的人毕竟不多。
“可这里面用了不少肉呢！”
林桃红觉得不贵，她正好夹起一大块炖的软烂的红烧肉，在张大娘眼前晃悠了两下，“他们光买肉就得花上好几文呢，做出来也不好吃。”
不过显然，张大娘想多了，像钱娘子这样狠拿出来钱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想着在割麦的时候吃得好一些。
毕竟每次割麦的时候，就像是打仗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还得把镰刀再磨一磨，这时候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大锅菜，只觉得身心都被抚慰了。
有人就后悔没有早收了麦子，早一些收的麦子不掉出来，有那晚一天两天的，麦子变得熟透了，就容易脱粒。
这时候产量本来就不高，少任何一粒小麦，都是能让人心疼不已的。
不管是大人小孩，都不分昼夜地干着，就怕哪天突然下了雨。
柳娘子本来想借着学了做猪胰子就不去下地收麦子，和眼见这天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她也坐不住了，拿了镰刀就往地里赶。
像她这样的不在少数，不信董婆子的话的这时候也不得不信了几分，老天爷真是要下雨了。
家家户户都把手上的活放下，有先收好的也不会在家干闲着，都去帮着亲近的人一块收。
多收上来一点粮食，可就是能救命的！
收完了小麦，用不了多久衙役们就要来收税了。
林春燕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比平日里上山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几分，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慢悠悠的。
他们要趁着下雨之前，再把之前山上的那些蚕豆都给摘回来。
这些蚕豆摘回来之后，林春燕打算爆炒，既能当零嘴也能用来做下酒菜。
二郎和三郎这几天却依然去镇上卖东西，林二叔和林二婶还觉得两个人能忙过来，可眼见着就要下雨了，心一下子就慌了，两个人头也不抬似的没命干，就想着赶紧把麦子收上来。
林二婶累得不行的时候，才直起腰松懈一下，心里不知道后悔多少次，没让二郎三郎留下来了。
不过，林二婶的眼睛很快就亮了，她看到了自个儿的二哥和三哥。
吴二哥最近一直在家里抢收麦子，这一收完就立刻来林二婶这里，知道他们家怕是还有好些个没收完。
身后还跟着吴二哥和吴三哥家里的几个儿郎。
林二叔也松了一口气，简单地寒暄一番之后，大家就都赶紧动起手来。
老天爷是不等人的，他这边割完了，还得去帮三房那边。
林二婶一边在割着麦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费了多半年的力气种出来的粮食，其实也换不了多少钱。
但让他们就这样放弃种地，他们心里又十分不舍得。
这时候有了钱，大多数人都是要置办田地的，只有田地在手里，才能让人觉得踏实。
“你们可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了。”吴二哥看着林二婶才几天的工夫就熬瘦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下次再收不完，也雇了人来，能花上几个大钱！”
林二婶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没舍得，这时候也顺从地点了头，“实在不行，这地我们也赁出去。”
二房的地和三房的地是挨着的，林凤蝶和李氏之前就没有下过地，光林三叔和四郎也干不完，他眼见着这雨就要下来了，一时倒真急得不行，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好在这时候，那几个流民已经帮其他人干完了，钱娘子家里的地也干得差不多，这些人看到林三叔地里的小麦还有一大片，二话不说就动手帮忙。
豆大的雨点终于从天上落了下来，眼见着最后一点粮食也被运到了屋子里，林三叔这才瘫在凳子上喘了口气。
李氏心疼得不行，给他递了一碗水，“明年再不种这样多的地了。”
林三叔却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得种的，不过也就这几天忙一些。”
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等弄好了麦子给大嫂他们送些。”
用粮食交税总比用钱交的划算。
自从他开始帮着林春燕做木盒子以来，村里人也知道他不是只靠李氏，倒也没人再说那些话了。
可林三叔却还记得当时被人说的事情，干得都比旁人要用力。
“还得请帮咱们的人吃顿饭。”
林三叔也不顾还下着雨，随便披了身蓑衣就往外走。
这时候，好些个人都聚集在林春燕的家里，在那搭了棚子的大桌下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呢。
钱娘子他们和那几个流民都被林三叔叫了过来，他们也不客气，都自觉地拿了碗过去排队。
吴二哥和吴三哥也在，这几个汉子是花了大力气的，本来就又饿又累，还没到林春燕家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那是属于肉特有的香味。
吴二哥早就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林二婶一家都还得仰仗着他们家，来了就特别客气。
林春燕也随着林翠香叫了声舅舅，额外给他们拿了大碗出来，“多亏了你们来，不然我二叔二婶可真是要愁坏了。”
两个汉子寒暄了几句，就招呼身后的几个半大的小子一块坐下来吃。
这些孩子们看到吃的就咽起唾沫，直到大人们说能吃了，他们才一手扒着大锅菜送进嘴里，一手拿着白花花的大馒头。
“竟然还有肉！”
不知是哪个半大的小子低呼了一声，笑眯眯地把那块肉放进了嘴里。
“这里面肉可不少呢，好吃得很！”
“还有丸子，我最喜欢吃丸子了！”
他们吃的速度也很快，没多长时间，那满满一大碗的熬菜就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张大娘一看这架势，还担心剩下的熬菜不多了。
“怕是没人再来了。”
都已经这个时候，大雨哗啦啦地下着，要想过来吃熬菜的也早就过来了。
那几个流民却吃得很慢，这几天他们总帮别人收粮食，除了收些钱之外，这些人家也都会管饭。
头一次来的时候，那大锅饭香得他们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看到熬菜里面的肉和白面馒头的时候，都不敢直接吃。
他们有不少认识的人都在那场天灾中给饿死冻死了，好不容易逃难到了这里，再想不到还有能吃上白面馒头和肉的这一天。
他们在那里哽咽了好大一会儿，才在村里人的催促下吃起来。
来了几次之后，他们明显比一开始的时候放松不少，也没那样的拘谨。
自然也有人愿意把这大锅菜拿回家吃，十文钱能买上一小锅，再往里面放上一些家里有的菜，依旧香喷喷的下饭。
柳娘子干了几天的活，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听到韦柔姐喊她起来吃饭，她也只无力地挥了挥手。
韦柔姐也从林春燕那里买了一小锅的熬菜，回来之后又往里面放了不少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
这样，满满的一大锅就能让全家都吃饱。
彭老爹跟着他们一块儿回来了，抢收粮食的时候他也是出了力气的，彭平安就算想对他摆谱，毕竟是自个儿的亲爹，就算韦柔姐脸上不好看，他也没说出话来。
彭老爹先说了洪娘子家那麦芽的事情，“这孩子不行，小小年纪心思就坏了。”
麦芽被彭老爹抓住之后，就被洪娘子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顿，这几天还下不了床。
之前石榴爹还在的时候，他们家也是种上一块地的，不过大部分都是靠洪娘子磨豆腐的手艺来吃饭，那块地种的粮食倒不多。
丁慧娘就帮着他们一块收了，麦芽就算不能起来干活也不打紧。
彭老爹的话谁也没人接，他自个却不在意，往屋里张望了几下，喊柳娘子，“你个懒货，还不过来吃饭，难不成得把碗端到你跟前？”
他从前也会这样说，倒不是真的觉得柳娘子就有多懒，只是想通过说柳娘子，让韦柔姐知道他比柳娘子强。
这样的好的屋子，怎么偏他就住不上。
韦柔姐却把筷子重重地搁在了碗上，没有抬头看彭老爹，只是声音不轻不重地说，“娘今个可干了一天的活，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上次淋了雨还没好全呢！灶间我给她留了饭，一会儿我去端给她。”
彭老爹一时没摸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柳娘子还和这韦柔姐不对付，怎么如今两个人又好得像亲母女一样。
韦柔姐说完这话就埋头吃起来，彭平安更是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彭老爹想了一会儿没想通，眼见着锅里的大锅菜快没了，赶紧低头扒拉起来。
柳娘子听了却得意起来，等韦柔姐给她送吃的过来时，已经能够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我真是没白疼你，还知道护着我了。”
相处时间长了，韦柔姐一看柳娘子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多了，指不定这时候尾巴就能翘上天，赶紧往下扒拉她，“娘，明儿个歇上半天，下午的时候咱们就来做那猪胰子。”
柳娘子傻眼了，哎哟了几声，“老天奶奶的，我这连床都起不来了，你就让我只歇半天？”
“那小麦还在屋里放着呢，不得去打谷场把麦粒儿都弄出来？这马上就要种稻子了，地里的活也离不开人，你不去谁去？”
柳娘子知道有这么多的活要干，可她一点也不想动，就让韦柔姐去找彭老爹，“总不能让他白领粮食。”
“我待会儿就把粮食给他分出来。”韦柔姐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反正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还是早些分开得好。”
柳娘子打了个磕绊，韦柔姐还以为她要劝自个儿，就听柳娘子说，“那行，你少给他一些，饿不死人就行，大头还得是咱们拿着。”
韦柔姐扑哧一声笑了，“那是自然，我看种稻子的时候也分开，要不这从开春以来地里的活儿都只有平安在忙。”
彭老爹借着看见了鬼，总是在家里躺着，没粮食了就找彭平安要，韦柔姐早就看不惯了。
这下了雨，张大娘就催他们把手上的那五彩绳解下来，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这是端午节过后的第一场雨。
他们三个把绳子放在了地上的水坑，林桃红很是好奇地盯着那五彩绳，“这真的能变成小龙吗？”
林春燕也很好奇，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就起了身。
之前林春燕就拜托狗蛋爹去帮着收了不少的花生和芝麻，不过当时要赶着收麦子了，狗蛋爹收上来的并不多。
但这些也够林春燕用了，把花生放在碾子里，就让家里的那头骡子开始干活。
小麦也要这样被石碾子把麦粒给撵出来，村里的能买得起骡子或者驴的实在太少，大多都是人一圈一圈地推着磨。
比起来，她干的活已经相对轻省了。
雨后的空气十分好闻，夹杂着麦田收割之后的香味，花生酱就这样被磨了出来，还带着些细碎的颗粒感。
放一口在嘴里，满口的香让人回味。
“这也太香了！”
和直接吃花生米的感觉还不太相同，磨成花生酱之后，里面的油脂全都被磨了出来。
“这要往什么上面抹？”
“很多地方都能，馒头，花卷，烧饼，拌面……”
林春燕打算先用在凉皮里。
这样炎热的天气，合该多做些凉皮来。
凉皮的做法说起来不算复杂，只要不断反复的洗面就行，剩下就和做粉皮的时候差不多。
自然，那洗出来的水不能太稠太稀了。
等一张张近乎透明的凉皮洗出来了，还是让大家小小的惊呼了一下。
“再把料汁和麻酱拌进去，切些黄瓜丝来，凉皮就成了。”
打谷场能热闹好多天，林春燕的凉皮做好之后，先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让他们尝尝味道，“一会儿咱们就去打谷场那边卖。”
林桃红和王英娘都咯咯地笑起来，“他们又要说大姐掉进钱眼里了。”
上次洪娘子家办丧事的时候请了个小戏班子过来，林春燕就是去看戏的时候，也不忘带些瓜子糖之类的卖。
林春燕任由他们笑着，把凉皮和空碗放在了扁担里。
“娘你去不去？”
张大娘想了想，拿着她正在织的毛衣也起身。
毛裤在前两天的时候就织好了，摸起来就十分暖和，可以想象到了冬天穿上的时候，会有多么舒服。
织好了，张大娘反而不舍得卖出去，打算留下来让林春燕穿。
这时候织的就是给林桃红的毛衣，林桃红想先看看毛衣是个什么样子的。
织完这个，张大娘打算给王英娘也织一身，自然都是她女儿，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他们一行人走到了打谷场，虽然天已经不那么早了，这里的人依然没有少。
看到张大娘和林春燕过来，不少人都边干活边打招呼。
“你们怎么想着过来了？”
张大娘就指了林春燕做好的凉皮，“带了东西过来。”
大家干了这么半天的活，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不过这和前几天抢收小麦又不一样，不是那样的累，有些人就不舍得花了钱，只装作干活没看见。
林春燕当着大家的面把凉皮拿了出来，放了带来的料汁和一整勺的花生芝麻酱。
“这就是凉皮啊？”
狗蛋刚才就过来了，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干活，想想去年这时候，他可是连地都没下过呢。
林春燕点了头，把一碗凉皮递给他，“吃吧，尝尝什么味儿。”
狗蛋不好意思，“等我去给我娘要个钱。”
这一碗凉皮是要三文钱一碗，张大娘怕人说太贵了，就说做出来多不容易，“冰冰凉凉的，吃到肚子里最是解暑了。”
“就和那凉面一样？”
“还不太一样。”张大娘在家里已经吃了一小碗，这时候就一屁股坐下，给他们说起来。
她原本就是个爱说大话的，三分的东西能说到七分，如今算是在吃的上面也见了世面，说得更是头头是道。
狗蛋已经讨要了五个大钱过来，他没着急买，先听了一耳朵，越听越觉得好吃。
“燕娘姐姐，你快给我来一碗。”
就张大娘说的这工夫，就卖了两三碗出去，林春燕也难得觉得张大娘那嘴有了好处。
王英娘笑着悄悄说，“叫大娘说的，这东西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倒是让人听了就想吃。”
狗蛋已经吃了一大碗，这时候就点头，“真好吃，干了一天的活儿能吃上这么一碗，真是太舒坦了。”
爽滑软弹，最绝的就是那花生芝麻酱了，太香。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小大人，实在让人看了觉得可乐。
他吃了一点就不吃了，很不舍得放下筷子，端给了正在翻晒小麦的狗蛋娘。
狗蛋娘看到了，直接吃了几口，边吃边点头，“好吃！这东西吃着清爽，不会吃的人一身的汗。”
又朝林春燕喊，“燕娘，待会儿给我们再留五碗。”
好家伙，别人一听狗蛋娘一下就留五碗，都在那里唏嘘。
狗蛋娘看到这样的目光就哈哈笑起来，“这几天这样累，又不是天天这样吃。”
这是多豪横的人家才能天天吃这什么凉皮啊，好些个人家也不是拿不出那样多的钱来，就是舍不得。
狗蛋一听要五碗，这就是还有一碗说自个的，屁颠屁颠的就让狗蛋爹尝了一口。
狗蛋爹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是不是你娘不说再买，你就不让我吃了？”
狗蛋嘿嘿笑了两声，不接这个话茬，见狗蛋爹吃了好几筷子还有些着急，“爹你少吃些，回家了还有。”
他则带着剩下的去找了黑子。
自然也有人嘀咕，“这跟着那林家混就是不一样，个个都财大气粗得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
“你听说没？那做豆腐的洪娘子家的石榴都去学了怎么做猪胰子，她可是下半年就要嫁出去了。”
石榴学了怎么做猪胰子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不胫而走，也不知是谁说出去的，都说石榴是个没分寸的人。
有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还直接问到了洪娘子跟前。
洪娘子一个人撑着做豆腐，再没了从前那样的脾气，谁说了什么也都不还嘴。
只还在床上躺着的麦芽听了不乐意，安慰不高兴的石榴，“姐你别哭了，等我好了，看谁还敢这样说你。”
石榴哭不是因为村里人说那些闲话，那些还不至于让她哭出来，只是和洪娘子起了冲突。
这时候嫁女儿都是要富嫁，必须备着足够多的嫁妆，不然会被婆家指摘。
洪娘子为了让她嫁得好，几乎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拿了。
石榴不愿意，只说对方也是个村里人，没必要这样。
要不，时下人都不愿意生女儿，觉得生了女儿就是个赔钱货。
赔钱就来源自这里。
林桃红在石榴来学猪胰子的那个晚上被蚊子咬醒，再也睡不着，就问了林春燕这个问题。
林春燕简单解释了一下，林桃红懵懵懂懂地说，“那是不是都不给那么多的嫁妆，就没人再说咱们是赔钱货了？”
“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很少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不管要得多要得少，都是这样说。”
林桃红不明白，王英娘也想不明白。
“我娘生下我就说想把我溺死在尿桶里。”
这话是何大娘亲口说的，边说还边笑着。
即便过去许久，王英娘还记得当时听到之后的感觉，心里像是开了个大洞似的，呼啦啦往外冒风。
“后来家里的活儿没人干，我爹和三个哥哥当然不会帮我娘，她才留下我。”
带来的凉皮本来就不是太多，全卖光了之后，林春燕还叮嘱他们千万别过夜。
她就怕人不舍得吃，放到了第二天再坏了，吃出病来。
“知道。”
这些买了凉皮的人都点头，“那杏花娘还在床上躺着呢，眼见着就不行了，谁还敢吃坏了的东西。”
林春燕回去的路上，是会路过杏花家门口的，不过以前还能看到大门敞开，里面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景象，如今什么也看不到，那大门已经许久没开。
张大娘拉着林春燕让她赶紧走，“别看了，不吉利。”
走了老远，才说了一句，“该！”
下了雨不过才凉快了一会儿，这时候又重新燥热起来，林桃红也附和，“真是该，谁让她把杏花姐给卖了。”
她曾经也在心里羡慕嫉妒过赵杏花的美貌，学着村里人说她妖妖娆娆的。
可梨花不过被卖到镇上都差点没了半条命，赵杏花如今都不知道人在哪里，都不敢往下想她是个什么情况。
张大娘补充，“你们不知道，杏花她爹早就不管她娘了，原先的时候是杏花娘拿着银子，还伺候了好一段时间，给请了郎中过来瞧。”
这话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张大娘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只叮嘱他们走得慢一些，路上还有好些水坑。
“后头杏花娘心软了，杏花爹一问就说了出来，从那以后也就不管了，也就赵娘子偶尔过去送些东西吃，怕真就这几天好活。”
林春燕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这人要是像对杏花那样心狠的话，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偏偏对自个养了多少年的孩子都说卖就卖，倒相信一个男人。
更何况久病床前无孝子呢，杏花爹会做了这样的事出来，也不出乎意料。
镇上的很多人也都在抢收小麦，就算是赵官人这样的人家，他们家里也是有不少田地的，不过都不用他们亲自去收，只管吩咐了下人就行。
林春燕也做了凉皮来卖。
他们家里之前存的那些橡子果也不够用了，除了绿豆粉丝和小葱拌豆腐，豆皮这些凉菜外，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天热，大家都爱吃得清爽一些，凉皮一出来，倒是让不少人都出来点上一碗尝一尝。
林春燕特意让赵六和胡大强叮嘱他们，凉皮是不能隔夜吃的。

第113章
凉皮一出来, 就得了一片叫好声，好些个之前不舍得花钱买吃食的人家，也买了那凉皮回去，吃了只觉得身上爽快得很。
“倒是和翠缕冷淘有些相似, 但味道要更好些。”
翠缕冷淘就是过了水的凉面, 加上些清脆的黄瓜丝和腌菜, 是时下人夏天爱吃的一道菜。
“是的，这凉皮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那面皮真是劲道得很。”
林春燕说了不让过夜吃，说是吃了坏的要拉肚子, 严重的还好死人，倒也没人拿自个身体开玩笑。
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和齐厨子倒是想动手脚, 可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说，他们也怕犯了众怒。
林春燕如今背后可站着不少人呢，县太爷拿她做摇钱树, 王家和王员外他们也都爱吃一口新鲜的, 时候使了人去买。
更别说那些个老饕餮了。
宗掌柜叹了口气, 看着齐厨子有些怒其不争，“怎么就学不会呢？不是看了两天, 再去做了来，别的也就罢了，只做会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就行。”
时常有码头干活的苦力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再炒了那些菜来，可除此之外再没人来, 连之前那些个老主顾都不见了踪影。
齐厨子没法子, 又不想真被辞退, 只能进了厨房去琢磨。
申相公派来的小厮没有买到那肉粽子，怕空着手回去了被申相公说, 就买了肉夹馍和豆皮烧饼带回去。
这两样拿回去的时候还热乎乎的，可申相公还是有些不乐意，摸着胡须在那里自言自语，“怎么就没了呢？”
这林小娘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颇懂得几分急流勇退，像那山海兜卖得好，她偏偏却不卖了。
申小郎君当天下午再要去吃粽子的时候，就被厨娘告知已经被申相公拿走了，他人一下子就傻了，不知道申相公这是为了什么。
他耷拉着脑袋去找了申大娘子，想让他帮着自个儿要回来，“反正爹也不吃。”
申大娘子去了，申相公还振振有词，“成日里沉迷于一些吃的，怎么上进？”
“怎么不能上进了？咱们女婿这时候不还写书呢。”
申相公冷笑一声，“写的什么书？你可看到谁对他称颂了？”
申大娘子没要回来，直接要去买，申相公已经脱口而出，“别去了，那粽子已经卖没了。”
说完就后悔得不行，见申大娘子也狐疑地看过来，申相公赶紧解释，“我自然是猜的，都过了端午节，哪个好好的铺子还卖粽子吃。”
申大娘子不信，派了人过去买，结果真被告知粽子已经卖完了。
当天晚上，申大娘子就好好地审问了申相公一番，终于让他说出了想吃肉粽子这事。
“我就知道！”申大娘子一副早就看透的样子，“吃饭的时候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这个老货也想吃，偏还放不下面子。”
申相公索性破罐子破摔，“都被你生的小儿给吃光了，我连尝都没尝，好几匣子的肉粽子呢！”
就算每个匣子里只放一个，那应该也还剩着呢。
申大娘子直接勾着唇笑起来，“告诉你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几匣子的肉粽子自然是不能一下吃完的，我都让人收起来了。”
申相公一下子坐直，神情里带着几分激动，“娘子，这么说你哪里还有？”
申大娘子点了点头，把腿伸过去，别看申相公在外面是一副严肃板正的模样，这揉腿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俨然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
“这还差不多，你待会儿把那几匣子粽子拿回来，我拿肉粽给你换。”
申相公揉腿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舍不得，“其他馅儿的粽子也好吃，娘子你可尝了？我看咱们也再留两匣子，剩下的再让小儿吃了。”
申小郎君还不知道自个儿到嘴的吃的都被申相公给截了去，第二天美滋滋地哄着申大娘子说笑了好一会儿，才捧着匣子回了屋子。
结果回去一打开，申小郎君就傻眼了，里面的粽子明显少了一大半，不知是被谁拿走了。
他又不敢去问，只能咽下这气，先吃了一个才拿起笔给赵娘子写起信抱怨。
不用做橡子豆腐之后，王英娘就轻松了不少，那些个点心也不用日日做，加上黄掌柜马上就要跟着县太爷走，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她难得轻松下来。
可身上并没有因为不干活而觉得舒畅，只觉得小肚子处一阵阵地揪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拿拳头搅和一样。
林二婶看见她不对劲，还以为她是生病了，“且先别乱动，回屋躺躺。”
孙娘子看到了，却想到了其他地方，试探着问，“可是来过月事了？”
王英娘的脸有几分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也是一年之前，她还没做小鱼干之前，当时就疼得死去活来，何大娘还说她想偷懒不干活。
自然没人让她休息，她忍着肚子疼把家里家外的活都干了，听人说这要月月来，直接就把她给吓哭了。
好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再也没这样疼过。
王英娘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喝了林二婶给她倒来的热水之后，十分的不自在。
“谢谢婶子。”
“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我看你肚子这样疼，以后还是少碰凉水。”
王英娘艰难地露了一个笑出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凉水了，燕娘不让，就是这时候了洗东西都还让我掺和点热水。”
林二婶看她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也只觉得她可怜，“大概是从前碰凉碰得太多了。”
林春燕回来的时候，王英娘已经迷迷瞪瞪地睡着，肚子上放着一个汤婆子，身上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汗涔涔的。
“哎哟我的干女儿，这可是受了大罪！”
张大娘没疼过，可她却是见过小娘子们是怎么疼得死去活来的，赶紧要去给她冲红糖水。
王英娘本来就没睡实，她躺了一天也不太舒服，见他们回来了就睁开眼，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干娘，可别再给我冲红糖水了，今个一天不知道喝了多少。”
“不顶用？”林春燕给她拿了条帕子，将她额头和脖子的汗擦干净。
王英娘点点头，“不太顶用，孙娘子说是以后每个月都要这样疼。”
林桃红被吓住了，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这可怎么办？我去请郎中来！”
王英娘不让，“那些个郎中都是男的，哪里会看女娘身上的病，他们还嫌晦气呢，估摸着明儿个就好了。”
这说得倒是实话，一旦来了月事，连烧香拜佛都是不行的，那是对菩萨佛祖不尊重。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也来不及换衣裳就出门，“我记得小河边有益母草，回来煮了水喝，多少能缓解些。”
林桃红也跟着她一块儿去，只让张大娘在家里好好地陪着王英娘。
益母草多数都是长在水边，这时候其实已经有些老了，找嫩的摘了很多，开红花和白花的都行。
原先他们几个小娘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件事情，不过王英娘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来，林春燕也就忘了。
还好，这时候的益母草还能用。
等到明年端午的时候，再多摘些益母草晒干团成球放起来，可以用上很长时间。
林桃红找得很卖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越来越觉得当女娘是上辈子投错了胎。”
“那个董婆子不就是这样说的。”
林桃红也想起来上次张大娘从钱娘子那里听的话，说他们这些小娘子都是犯了错，得投胎五百次女娘才能投一次男胎。
“我呸！”林桃红生气地把益母草放进背篓里，“果然是个混账话，我有投胎五百次的功夫，直接投胎成雪团得了。”
再没雪团那样好过的了，每日只要晒着太阳就行，张大娘成日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时不时地就会给他投喂小鱼干了。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一把益母草放进锅里煮，里面放了两个生鸡蛋。
等鸡蛋煮熟之后，把壳剥开，重新熬了益母草水，里面再放了一大把红枣红糖。
还微微烫的时候林春燕就端给王英娘，让她连汤连带着鸡蛋都吃下去。
益母草的味道其实是有一些苦味，即便放了红糖也还是苦得不行，王英娘却直接一口喝完。
“感觉好多了。”
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这么快见效的，知道她是安慰他们，林春燕也没拆穿。
剩下的那些益母草林春燕打算熬成膏。
晚上饭也不再吃凉的，林春燕有些怀疑是这两天吃凉皮吃的，井里冰镇的西瓜也没停。
仔细想一想，老天爷对他们这些女娘还真是不公平，每日里要做的活计那样多，却不给一副好身体。
林春燕把视线放在了林桃红身上，眼看着她也长大了，就叮嘱她不要再贪吃凉的。
林桃红这时候还有些害怕，她可不想疼得那样死去活来，就忙点头。
前段时间她还有些馋冰圆子，亏得没去买了吃。
毕竟王英娘那样平日里被打骂都不吭声的人，仅仅因为肚子疼脸色就苍白成那样，让她觉得十分恐怖。
张大娘拿了许多月事带出来，“这些都是之前给他们准备的，你先拿着用。”
王英娘点了点头，从早上到现在心里的暖流就没停过。
“那我们就吃热乎乎的锅子吧。”
正好也不用出去吃，就在他们的炕上摆了个炕桌，说是锅子，不过也都是提前煮好捞出来放在汤汁里，更像是麻辣烫。
不过滋味依然很好，只可惜没有鱼丸蟹棒了。
“我干脆再去买点羊肉吧，吃了也滋补。”
“上次听二郎说，洪老大爷村子里又有牛肉卖。”
“只太不好抢了，还没过去就已经卖完了。”
林春燕心里只有可惜，不过羊肉也好吃，涮进锅子里之后，味道都差不多。
王英娘想帮忙，被一家人给喝止住了，就连林桃红也让她好好地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好些了，瞎折腾什么，我一会儿去灶间帮忙。”
张大娘从后院的地里摘了不少的青菜回来，看着黄瓜翠绿绿的，也摘了两个。
“再过一段时间，那茄子豆角也都能吃了。”
茄子和豆角长得多，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不少。
王英娘半靠在后面的被子上，听着张大娘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等给红娘织好了毛衣，就先给你织个毛裤，你这毛病不能着凉了，肯定是去年冬天的时候穿得太薄。”
又说她去年冬天非要犯倔，冒着大雪出去摆摊子，“肯定不沾那时候的光。”
王英娘再想不到还能和那时候的事情扯上关系，只能讪讪地点头，“干娘别说我，再不那样莽撞了。”
张大娘就不再继续说她，瞧见林春燕买羊肉还没回来，林桃红正在抱柴火，她就压低了声音说，“那个镖局的孙镖头你还记得不？”
王英娘点点头，也学着张大娘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自然是记得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这都过去端午好几天了，他还巴巴地送了回礼来。”
王英娘还以为是什么事，“上次我听燕娘去送节礼的时候说，他们镖局的人都出去了一大半，怕又是去出镖了。”
“那怎么单就他特地来回礼？”张大娘还是觉得奇怪，“还一下子带两份，连他哥的那也带了过来。”
“可能就是人比较……”
这时候，林春燕拿着羊肉从外面回来，张大娘赶紧闭了嘴，也不让王英娘再说。
这事她不好拿出去跟其他人说，怕让人误会了，只自个儿在心里琢磨不清楚，才想着和王英娘说话。
林春燕买回来的是一节羊腿肉，老周那里的羊是今儿个才杀的，还新鲜得很。
比起猪肉来，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吃羊肉。
他们这里的羊身上的毛又长出来了一层，见林春燕盯着看，周大爷笑哈哈地说，“等到时候再让你们剃了去，只给我一件毛裤就行。”
李氏已经织出来两三条毛裤了，这毛线上手之后，要比绣活简单许多，不用一直低着头在那里绣来绣去，连走神都不能。
她越发喜欢织毛衣了，这些织好的东西也不着急拿去卖，打算等着过冬的时候，给家里人穿。
周大爷这里的羊毛也成了紧俏的东西，好多人都等着要。
林春燕带着羊肉回去了，林桃红已经把锅烧开，那些个青菜都洗干净了，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咱们今天就吃蘸麻酱的羊肉。”
之前他们也吃过麻酱，但花生酱还是头一次吃，林春燕给他们调好，把一锅煮熟之后的羊肉捞了出来，放在了小锅里。
张大娘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她有些坐不住了，就对王英娘说，“干女儿我去看看，你且在这里等等。”
王英娘点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那益母草水起的作用，她也觉得没之前那样难受了。
只是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很快，张大娘他们都进来了，那煮好的锅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林桃红洗了手，给王英娘拿了个帕子，自个儿先尝了一口那调好的麻酱。
“好吃！”
这还没有开始吃肉，光吃了那麻酱料就觉得香得很。
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不少韭菜花，这些韭菜花都是在初秋的时候做出来的，全部腌在了瓦罐里，偶尔吃面条的时候会拿一些出来。
但林春燕最喜欢的还是在涮羊肉的时候放一些，这些野生的韭花酱保留了韭菜花最吸引人的味道，吃起来十分的香。
像那些野葱似的，韭菜在山上很容易找到，村里人大多数都是不种韭菜的，想吃了就上山割一把。
“要是以后总能吃到羊肉就好了。”张大娘已经夹了好几口羊肉送进嘴里，林春燕方才在锅中涮了一会儿，等羊肉变了色就捞出来，这时候的羊肉很嫩，配上麻酱之后吃到嘴里，入口就是羊肉片的鲜美味道。
里面还涮了不少的菜，豆腐粉丝木耳……蘸了酱汁后放进嘴里，汁水满溢，让人忍不住地点头。
林春燕见王英娘能吃得下东西，稍微放心了一些。吃完之后几个人又热乎乎地把那汤底喝了些，里面放了桂圆蘑菇姜蒜这些，没有其他的配料，这样才能吃出羊肉原本的香味。
“要吃面条吗？”
林桃红点了头，她想再吃一点，“我去煮吧。”
林春燕就没动身，那清亮的汤汁喝到了肚子里，觉得全身都暖和了，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天，他们吃得浑身冒汗，只觉舒坦。
“今天红娘倒是勤快。”
张大娘往灶间张望了几眼，“怎么这样高兴？”
林春燕摇摇头，“谁知道呢，约莫就是懂事了。”
林桃红看着锅里的水沸腾开来，才将面条放进去。
她的目光有些微微的失神，想到今天在铺子里看到的张天河，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明的感觉来。
她知道里正要给他说亲，张天河即便不愿意也和那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见了面，可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没由来的高兴。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她捞在了盆子里端进屋子，见他们都在说话，插了嘴问，“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说三郎呢，他也是个机灵的，让镇上胡同里的李小郎君帮着收了不少的小虾。”
林春燕挑了几筷子的面条放到自个儿的碗里，浸泡过汤汁之后，面条也很快就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这些面条都是林春燕刚才手擀出来的，她之前每天在镇上摆摊，擀面条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大会儿就把面条都给擀出来了。
“等天晴的时候，我们晒些干面出来。”
干面保存得当的话，是能吃上两三天时间的，这样倒不用天天擀面条出来。
他们刚吃完饭，二房三房的人都挑了些粮食过来，这是要送给他们家。
“平日里总受你们照顾，也没什么好感激的，知道你们开铺子，总能用得上这些粮食。”
林春燕家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从村里收上来的，但大部分人给的时候，都会拿去年或者是前年的陈粮。
新的粮食要更好吃一些，所以大部分人都舍不得给。
怕他们不收，林二叔还说起赋税来，“到时候你们用这粮食抵钱，也是划算得很。”
林春燕想了想就谢过他们，没有多推辞。这些粮食一部分放在了地窖里，剩下的一部分就放在了他们屋子里的地下室。
不管什么时候，林春燕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别看麦子收割了，能休息的时间并不长，他们还得赶紧把稻子种到田里。
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忙忙碌碌的。
梨花也去了地里帮忙，收小麦这几天一直就没歇过，头发总是黏黏腻腻的贴在额前，这些活计她从小也会做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十分厌倦这样的生活，讨厌下地干活，讨厌被麦子扎到手脚的那种刺痒感。
是什么时候开始怀念的？
梨花坐在田垄间，旁边放着些凉粽子，偶尔才能感受到有风吹来。
这些凉粽子他们晌午的口粮，是她用芦苇叶子包了来的，里面没放什么馅儿，只有里面的糯米。
但这凉粽子已经很好吃了，打开外面的叶子，里面的糯米就带着一股淡淡的芦苇香，吃完之后，好像浑身的燥热就都散去了。
到底是被钱小娘贬成三等丫鬟的时候，还是被钱娘子随意打骂的时候呢？
梨花没想明白，她却不需要再为了这样的事情再去多想。
眼前的日子平淡又踏实，就是曾经孤独绝望时最渴求的。
梨花歇够了才走回去继续干活，听到赵娘子在和李铁蛋说，“去年种稻子的时候就吃的这凉粽子，不曾想今年还吃得说这个。”
“我记得每年这时候都会吃这个。”李铁蛋脸上笑呵呵的，“凉粽子好吃，咱们明年再包了凉粽子来。”
又看向梨花，“快种完了，你且早些回去歇歇。”
赵娘子也催她，“好不容易身子骨好些了，还是别不当一回事，你要是觉得没事做，就自个去买些猪胰脏来。”
梨花上午的时候去他们村里的屠户那里买，就听说胰脏已经被卖出去了，只说，“我已经让三郎帮着从镇上买了，到时候他给我带回来。”
歇了几天之后，柳娘子他们也都做起猪胰子来。
韦柔姐在院子里正在腌制松花蛋，林春燕他们顾不上那些许多，就把这些活计就都交给了她。
这样一来，韦柔姐家里的鸭蛋都不用再另外给林春燕送去，都是腌成咸鸭蛋或者松花蛋之后才送过去。
不过她刚开始腌制，总觉得鸭蛋没之前流油多，正找法子解决。
柳娘子看着手边这块猪胰脏，有些不确定起来，“这胰脏是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你说我能做出来吗？”
她当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没上手试一试。
“能的。”韦柔姐头也没抬，“石榴都已经做出来了。”
柳娘子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去找梨花问了清楚。
孙娘子原就说好吃这段时间要把家里养的那两头猪给杀了，大半的肉卖给了屠户，小半的留下来腌制起来。
林春燕要了一些肉，看着他们家猪圈里的两头猪，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再大一些。
猪血林春燕也要了一大盆，拿到铺子里，打算做毛血旺。
这时候人们吃羊血猪血的法子也很多，有做了粉丝羹来的，也有直接炒了血片的。
铺子的灶间就有豆芽，这是常往凉菜里面放，都是拿黄豆发的，绿豆大多用来做粉丝，平日里不是很舍得用。
猪血凝固之后切成片，煮猪血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里面放的水要恰好合适了，才能让猪血最嫩，且煮的时候过短过长都是不行的。
林春燕正做着，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出去一看才发现是董小娘子。
见她身上戴着围裙，董小娘子十分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地行了礼。
林春燕一看她神色不好，开口的时候就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是出了事？”
董小娘点头，“我家员外身子突然不好，之前还好好的呢，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我想着给他带些平日里爱吃的回去。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来小娘子这里吃东西。”
她的话里有深意，林春燕略微点了点头，“员外福泽深厚，肯定会没事。”
林春燕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不知道李员外对董小娘来说，是不是一个解脱。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已经挑了不少吃的，有些叹息地说，“可惜那粽子还没吃够，不过好在还有这些个东西。”
她生怕以后被卖到不好的地方，每样都拿了不少。
人多口杂，门口马车上似乎还有人盯着他们，两个人也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林春燕目送着他们离开，只能叹息一声，脚步匆匆回了灶间。
毛血旺还等着做出来。
林翠香他们听说了董小娘的事，也都唏嘘一场，“那李家人可千万是个好的，别等李员外没了就把她卖了。”
林春燕从前很不想买人，招工的时候也都没想过买人来省下几个钱。
她觉得自个买卖人了话，就是向这个吃人的地方屈服了，就是认同了人和物品没什么两样这一说。
虽然她也知道自个有时候固执得很，这样的想法十分没道理且偏执，林春燕还是不想改变。
就当她是为了证明自个还是个外来的人的一点坚持。
但现在不同，和王英娘那时候拿了钱买她一样，她也想拿了钱把董小娘买下来，还她一个自由身。
董小娘不过一个小娘子，方才出门已经被人盯着，这是怕她跑了？
热锅冷油爆香之后，林春燕把花椒、葱姜、大酱放进去翻炒，再把猪血也倒进去。
片刻之后倒入开水，将豆芽腌制好的猪肉片都放进去，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在一旁。
汤汁也保留一些，再将葱姜蒜茱萸大酱放在盘子里，直接用热油烹。
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林春燕把刚才煮熟的猪血等东西放进去，直接把剩下的交给林翠香他们，自个出了门。
她心里有事，一刻也等不了。
不远处，孙安元刚把马拴在路边就看到林春燕过来，他直接把马缰绳交给宋大爷，抬腿往这边走来。
林春燕也许久没见到他，互相点头算打了招呼，“可是又去走镖了？”
孙安元摇摇头，“回来两天，之前还说要过来找你感谢，偏巧你不在。”
林春燕回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送回礼的事情，笑笑说，“倒是要道声谢了，铺子里做了毛血旺，快去尝尝吧。”
孙安元点了头，见林春燕已经脚步略快地去了镇上，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去看自个的马。
宋大爷乐呵乐呵地笑，“刚才我说我帮你拴马，你说不用，连摸都不让摸，怎么方才又那样着急忙慌？”
孙安元当没听到宋大爷说的话，抬腿进了铺子里面，买了票之后就去看那毛血旺。
张大娘看到他来了，把勺子直接放下就要过去说话，林桃红看到了，赶紧拦住她，“娘，你又想去偷懒！”
“谁要偷懒！”张大娘瞪她一眼，“我这是有事呢，你赶紧给这些闲汉们打饭，少管我的事。”
林桃红撇撇嘴，一边给人打饭，一边斜了眼去看张大娘，就见她走到了那孙安元跟前。
孙安元是他们店里的常客，有时候会和虎子大壮一块来，有时候会和孙捕快一块来，林桃红就收回了视线，以为张大娘是真有什么事情找他。
“孙镖头啊。”张大娘走过去之后先顿了顿，也不知道如何和这孙安元开口说话，总不好直接拿话来问他，就说起孙捕快来，“怎么最近不见人？”
孙安元没多想，以为张大娘是真的要找他哥，“最近县城里的公务繁忙，县太爷不是马上要高升了。”
张大娘哦了一声，见孙安元的桌子上放了那新做出来的毛血旺，就也不再多问，只走到另一边悄悄打量他。
毛血旺刚做出来，冒着滋滋的热气，这样天气吃这个，少不得会出一身热汗，好多人看到了就摇头不想吃。
但孙安元夹了一片毛血旺到嘴里，入嘴就是几分微微的麻，猪血十分的嫩，茱萸的辣味在嘴里绽开，格外过瘾。
他起身要了一碗米饭，埋头大吃起来。
林桃红见张大娘就说了几句话就去偷懒了，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朝她使眼色，想让张大娘赶紧过来帮忙。
他们这里做了新的菜色之后，那些闲汉一般都会先要了去。
不过也有人张望几眼之后问，“今儿个没有鱼香肉丝了？”
林桃红摇摇头，“今儿个做了新的菜，就不做鱼香肉丝了，想吃的话改天再来。”
他们这里的食谱每天都是变的，做了新的菜色的话，之前的几道菜就不会再做。
这个人就有几分可惜，见别人都要了毛血旺，他却一直没鼓起勇气要，又点了个别的。
喜欢吃猪血的人，觉得猪血做出来的菜十分好吃，自然也有人不爱，嫌那猪血有一股味道。
孙安元吃了一大碗米饭觉得不够，又起身要了一碗，还要了一碗冰饮子。
一口麻辣的毛血旺一口米饭，再加上那冰饮子，孙安元只觉得方才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了些。
船夫排了一会儿队才轮着他，他也是个有头脑的人，知道那些外地的人也都喜欢吃林春燕做出来的吃食，干脆就在自己的船上放了些豆皮烧饼肉夹馍这些吃食。
别说，这些东西卖得都还挺不错，尤其是葫芦镇那些人，知道他卖这些东西之后，一早就会去码头等他。
林桃红见他来了，连忙打招呼，“今儿个可是要些什么？”
“除了那些豆皮烧饼之外，再给我额外装几道菜。”
船夫指了京酱肉丝和那粉丝豆皮，又要了几份凉皮。
“这是那刘大娘要的，还有他们那边几个后生，问了我好几次，不知道你们这里还做不做那山海兜了？”
刘大娘在他们葫芦镇也是有名的饕餮，且她舌头灵敏，什么东西都能尝出味道来，她说什么东西好吃，就格外让人信服。
那次比试过后，刘大娘带着的几个后生回去了大肆宣扬一波，好些个没来的人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也有不信的，觉得一个在镇上摆摊的小娘子，哪里就知道那么些个吃食，别是刘大娘成了托，故意说谎话呢。
刘大娘也不和他们争辩，只让不信的人自个去尝一尝。
这些人刚要坐船去到他们白云镇，就被船夫拦下了，说没有那山海兜，倒有其他的吃食。
恰逢端午节，船夫的船上带了不少的粽子，这些人虽然失望，但都买了各色馅儿的粽子回家。
吃了之后，倒是没人再怀疑林春燕能把那山海兜做得那样好吃，只是都可惜没能吃到。
林桃红摇摇头，也没打包票，“这还得问我大姐他们。”
船夫拿了东西也不着急走，自个儿要了份毛血旺，他日日来回两地地跑，得吃些好的犒劳一下自个儿。
天气炎热，有不少人就坐在宋大爷的棚子里，直接要上一份凉皮或者凉菜，再就上凉饮子，便觉得浑身的躁意都退散了。
王行商出去跑了有小半年的货，终于有工夫来这镇上吃东西，下了船就往这边赶，才知道摊子已经升级为铺子了。
他不禁一时感慨起来，想着最开始吃的时候，还是在镇上的那卖小鱼小虾的小摊子，当时友人介绍让他吃，他还偏不信。
友人已经等他多时，两个人相携往铺子里走，王行商忍不住就说起当时的事情来。
他那友人直接哈哈笑起来，“我当时还想着，你这人看起来精明，再不承想却是个古板守旧的，这如何做成大生意？”
王行商跟着笑，“不只是我这么想的，先前我另一送干货的兄弟也来到这镇上，早之前我同他说了那摊子上做的东西有多好吃，他还不信，后头自个儿来了一次，直呼知道得太晚。”
说完这个，王行商又问如今都有些什么吃食，“在外面时常惦记着那肉夹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肉夹馍想吃的话怕是得等到早上，如今他们铺子里都得先买了票进去，有各色的炒菜……”
边说边带着王行商往里面走，看到这虽然装饰简朴，里面却人来人往的铺子，王行商还是忍不住地咋舌。
“这小娘子真是个有本事的。”
他学着友人那样买了票子，看见琳琅满目的炒菜，有那京酱肉丝，红烧狮子头……主食也有好多种，什么凉皮凉面，豆皮烧饼，他一时倒不知道选什么了。
“你来得可真不巧，今儿个恰好没那鱼香肉丝，我最喜欢吃那鱼香肉丝拌米饭了。”
王行商倒没觉得有多可惜，光铺子里的这些东西他都吃不够，每一样小菜都要了半份，只说这能买半份太好了，可以让他多尝一些东西。
他们正好坐在了孙安元的旁边，两个人曾在摊子上互相见过，这时候瞧见了就互相点点头。
“我这以后不跑货了，干脆在你们镇上也买个院子，像你这样闲时就能过来吃东西，日子真是太美。”
王行商正说着话，就见林春燕从外头进来，忍不住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林小娘子，可是许久不见！”
林春燕刚才出门见了陈娘子，她想把这董小娘的事情办好，特意说了自个儿愿意花钱给她赎身的事情。
陈娘子却让她不用着急，“我已经同其他中人们都打了招呼，要是得了信儿，不管李家把她卖给了谁，到时候我多花上几百个大钱把她要过来。”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那陈娘子又说，“且我也不想再把她卖给别的地方，我这做了这么多年的中人，一直孤孤零零的，倒想收她为干女儿。”
那些个高门大户里面的婆子们，有成家生子的还好，不少是孤苦无依的，这些也就挑了伶俐的丫鬟收为干女儿，全当真母女相处着，也图日后有个人养老。
像做鱼肉羹的宋娘子也是收了梅子做干女儿，只等着上门招个赘。
林春燕这才放了心，也不枉董小娘之前处处为着陈娘子忧心。
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看见王行商就笑得格外灿烂，“可是许久不见了，这是一直在外面跑货？”
王行商点点头，“再不承想小娘子这生意做得竟然这样大，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惦记着来吃上一口肉夹馍呢！”
他不过是随意感慨，林春燕却因为心情好笑着回，“我当是什么事，你要是现在想吃的话，我这就去厨房里给你做。”
王行商赶紧摆手，“我吃这豆皮烧饼也很好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明儿个早上不就有那肉夹馍了，我到时候再来吃。”
一直盯着孙安元的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热情，心里一突，看看王行商再看看林春燕，年龄倒是相配，只他一个行商，总是出门在外跑，到底不安全。
不过转念一想，安全不安全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不在家正好，他们娘几个还自在。
她越看越觉得王行商不错，主动走过来推着林春燕去后面休息，她则笑眯眯地看着王行商。
果然金娘子说得对，干什么老局限于在这几个村子里，他们开着铺子，来往见到的人这样多，总能找到好的。

第114章
孙安元看到林春燕同王行商说话这样的热情, 再想到刚才看到自己的时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没了吃下去的心思。
林春燕只以为张大娘是体贴他，回到后院就去休息了, 他打算晚上回家之后上趟山, 把麻笋带回来。
这段时间总去上山, 他觉得自个儿的身体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有时候一个时辰就能从山上走个来回。
王行商那友人来这铺子里吃了很多次饭, 对这里面的人都熟得很，就没见过张大娘对谁这样热情过, 坐在那里都快把王行商家里问个清楚，也明白了几分。
他嘿嘿的笑着, 等出了铺子之后还对王行商说，“你小子倒是个好福气的。”
王行商摸不着头脑，但他那友人却不再多说, 只拉着他去自个家里住, “回回来了都住客栈, 他跟我见什么外。”
好不容易卖得差不多了，轮到他们这些人吃饭, 林桃红噔噔地跑到院子里，先告张大娘的刁状。
“娘今儿可真是太过分了，只让我在那里打饭，她自个儿倒好, 和这个说说话, 和那个说说话, 好不清闲！”
张大娘见林春燕看过来了，赶紧解释说, “我哪里偷懒了，是有正经事呢，只你们小孩家家的别管。”
段夫子也看出来了，笑眯眯地说，“红娘这次真误会你娘了，她可不是躲懒。”
宋大娘点头附和，“对，这可不叫躲懒。”
见没人站在她这边，林桃红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气呼呼背过身赌气，不再理会他们。
林春燕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张大娘时不时就要弄出些幺蛾子来，谁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用不了多久她自个就会说出来。
回去之后，林二婶他们也还这上山一块挖，见这些麻笋都已经成熟了，再不挖的话就要老了，都哎哟起来，挖得很是卖力。
从前不知道能吃也就算了，如今知道麻笋是好东西，还不赶紧趁着还没太老的时候，多挖些回家腌起来，能吃一整个冬天。
这腌麻笋的事情，林春燕打算交给大家，让他们各自腌一点。
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都能拿到他们这里。
张大娘听说不用她再费劲地弄那些麻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这几天都睡不踏实，闭了眼就是在那里切麻笋。”
“那里就那样夸张了。”林春燕不信，“别是娘你不想干活，又编出来的话吧。”
“真是这样！要不就做梦到在那里挖大坑，哎哟老天奶奶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去年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张大娘边说边比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引得大家都哈哈笑起来，一群人边挖边说话，没多大会儿篓子就满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碰到村里人，他们看到背着的这些竹笋，惊讶了一下。
“这些能吃？”
林春燕点点头，“能吃，你们要是想学怎么做的也行，或者是摘了来我家换铜板。”
这些人都没听到林春燕说的前半句，都只听到能换钱上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再三确定都高兴起来，兴冲冲地往山上走。
有这些人帮忙，也能早点把山上的麻笋挖下来，不至于浪费了。
那流民中特别能干的女人也听到了，他们没有地，里正让他们住下已经算是开恩，怎么可能再分给他们地。
没有地也就意味着他们种不了粮食，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活命。
这段日子不用帮忙抢收粮食之后，叫江琴姐的女娘就日日上山挖野菜，想多攒一些好到冬天吃。
听了林春燕的话，她比其他人都要激动几分，当场就落了泪。
有了麻笋之后，他们一家能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江琴姐一擦眼泪，直接往山下跑，要把家里其他人都找来。
摘回来的麻笋就倒在他们院子里，张大娘正在那里和他们说怎么腌，林春燕就没去管。
王英娘已经好了不少，可林春燕怕她下个月来的时候再难受，坚持给她艾灸。
屋子里面都是袅袅升起的艾香，林春燕就在一旁陪着她说话，手上不停地搓着艾柱。
他们家的艾柱用得特别快，温度一天比一天地高，他们屋子里的窗户纸都撤下了，只有一竹帘挡着。
不过蚊子这种东西是挡不住的，不点着艾香的话，夜里根本就睡不着。
还不如在房顶上睡，有时候风大了，那些蚊子反而咬不到他们身上。
“今天咱们就去房顶上睡吧。”林春燕搓累了就说。
林桃红听了赶紧点头，“我早就说了要去房顶上，偏你们还不愿意。”
“那还不是怕你睡觉不老实，从房顶上滚下来。”
林桃红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走到一边也帮着搓起来。
“咱们再去摘些荷花吧，我瞧着好几个来店里吃东西的小娘子都头簪着荷花，那些挑着花卖的都要两个大钱，真是太贵了。”
“行，咱们什么时候就去摘些回来。”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张大娘打了个哈欠，就躺在大树下悠闲地搂着雪团，听见他们说话，也说要去房顶上睡。
林桃红还在记着白天在铺子里的事情，不愿意和张大娘挨着，母女两个就吵吵闹闹地上了房顶。
这时候，隔壁二房却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张大娘就不再和林桃红拌嘴，想也不想地就爬上了墙头上。
他们两家之间的墙头并不是很高，张大娘下面垫了一张椅子，刚好能露个脑袋。
林春燕看到了赶紧把她往下扒拉，“娘你做什么呢？叫人看到了说什么好！”
张大娘才不管这些，还和林二婶打了招呼，“这是怎么了？我听着像是三郎的声音！”
林春燕觉得她的行为十分出格，可林二婶却接受良好，一来都知道张大娘是个什么人，从前这种有热闹看的时候，张大娘总是冲在第一个。
再者就是，村里像张大娘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平常日子无聊，有个什么热闹看的话，都赶紧过去凑趣。
柳娘子时常就觉得在村东这边住着哪里都好，就是没了热闹看，以前能听听林三叔和李氏吵架，也能看旁边洪娘子家热闹，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林二婶回张大娘一个苦笑，“是三郎这孩子，非要挖个池塘出来养鱼，这不就和他爹吵上了。”
林春燕还在扯着张大娘，张大娘波拉几下都没拨拉开，只好从椅子上跳下来，去屋子里抓了把瓜子，直接去了林二婶家。
林春燕都被她这操作震惊到了，林桃红还在一旁拱火，“娘最近真是有些无法无天，哪里有她这样子的。”
王英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猜红娘肯定和干娘吵架了，要不然不能这样四处拱火。”
林桃红就把张大娘不干活的事情说了，“我看就该再扣她一个月的工钱。”
王英娘把之前给她做的那衣裳拿出来，“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这几天她肚子疼，不管是家里的谁都不让她下地干活，快把王英娘给憋坏了，干脆就把之前林桃红让她帮忙做的衣裳给赶制了出来。
林桃红一看到就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噌地一下子回了屋子。
这李氏是个妙人，会那染布的手艺之后，也不是大张旗鼓地接了多少活计，只是告诉了亲近的人，她这里能染了布出来。
她自个儿去送绣艺的时候，再买些白色的棉布回来，慢慢地攒着布料。
这样倒是没引起太大的轰动。
其实那些染房们也看不上她这些用植物染出来的料子，他们早有了这样的技术，且要更加的成熟。
像李氏会的那绣活虽然精巧，但如今追捧的可是缂丝，这些多用于佛像帆帐和世家大族的衣裳上，再不济还有那些锦绫罗绸缎，只用了棉布染成没有任何图案的颜色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好让人记挂的。
不过李氏还是谨慎为上，一匹布只赚上三五个大钱，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张大娘看了会儿热闹，就跑了回来拉着林春燕就走，“你二叔和三郎吵得不可开交，说是让你去评评理。”
林春燕手里搓艾的动作就没停，被张大娘拉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艾叶。
林二婶和林翠香见她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我们是劝不了他们两个，怎么一个比一个犟。”
林春燕先去看三郎，平日里三郎可是圆滑得很，今儿个却梗着脖子在那里不退缩，不管谁说什么都只死咬着要挖池塘。
见他这样铁心，林春燕只能叹了口气看向林二叔，“好好的何故闹成这样，二叔也先别生气，三郎不也是想省钱，挖了鱼塘之后就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买鱼了。”
三郎见终于有人向着自己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梗着脖子，松缓了语气说，“这一条鱼买来就要几个大钱，我这赚头实在太少，要是自个儿养的话，可不就能多挣上不少。”
林春燕刚才向着三郎，这时候却又摇摇头，“话说回来，二叔顾虑也是对的，你当挖了池塘那些鱼就能自个儿好好地长大？咱们不也得买鱼苗，还得精心伺候着，可家里哪里还有闲人？”
三郎不服气：“咱们村子里那池塘里的鱼不也没人管，不照样长得挺大。”
“哎哟这话说得，怎么没人管？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时不时就有人往里面喂一些东西，要不然那莲蓬莲藕是从哪来的，全当是野生的了？”
三郎真不知道这些，可他还是不愿意退让，“总得让我试试，我也不用你们其他人管，只要我卖完货回来自己就能挖。”
林二叔哼的一声，“你白天已经卖了一天的货，晚上了我们还让你挖池塘，这倒成什么了？”
见他总算说了软和话，林二婶赶紧乘胜追击，“就是，你去外面买东西就已经够辛苦的了，我们也是看你人小……”
剩下的不用林春燕怎么插嘴，话说开就好。
三郎家里放了不少的小虾，这些都是石头领着那些孩子们带回来的，林春燕想着正好紫苏叶还多，就提了一些回家。
说起来，他们也好久没有吃小虾了。
她回去之后先用油把小河虾爆炒，等香味出来之后，再加入花椒紫苏叶等调料，出锅的时候再放上些野葱，香喷喷的紫苏炒小河虾就好了。
这道菜炒起来很简单，可味道却不错，虾外面的壳子已经把香味吸足，里面却是带着些鲜甜，紫苏叶也带着些奇妙的香味，和小虾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除了炒着吃之外，像那些大一些的虾蟹都是可以被紫苏叶包着吃的。
几个人边吃先说起三郎挖鱼塘的事情，林桃红只听了个结果，突然开口说，“好久没吃鱼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春燕，“大姐，咱们哪天吃鱼吧？”
林春燕却没立刻答应她，林桃红就蹭在她身边歪缠，“大姐，我把匣子里的几个宫花送给你，你给我做一顿吧。”
“那几个宫花不是你都带烦的，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戴宫花。”
王英娘看出来林春燕是想逗林桃红，故意凑趣说，“我看你把那银丁香送给燕娘吧，那才拿得出手。”
前段时间的时候，林春燕又带着他们去了一次金银铺子，一个人挑了一个耳饰。
除了刚打耳洞时候的小银丁香之外，他们有了第二个耳饰。
林桃红喜欢上一个银钗子，上面是镂空的，倒是不太重，差不多两贯钱左右。
林桃红手里是有这么多钱的，可让她一下子拿出来她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林春燕给她拿了一半出来，才把那银钗子买下。
他们这种样式是最简单的，还有那种银连竹节钗子比他们这个略贵一二百个大钱，再其他的一个就七八贯钱，更别提那些金的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没舍得买，别看铺子里一天能挣上个四五百大钱，支出的也多了不少。
听到这话，林桃红就不舍起来，在那里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她的首饰匣子，把里面的那副耳饰拿了出来。
“大姐，你可得好好地保管着，说不定哪天我就从你这里拿回去了。”
见她这个样子，林春燕和王英娘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且拿回去，我要你这耳饰做什么，想吃鱼的话，过了明儿给你做。”
她和王英娘今天要做那马蹄糕，马蹄粉是黄掌柜托人送来的，让他们做好之后，直接送到清风茶楼里。
这马蹄粉本来就不多，只那么一小罐子，听说这东西得来十分不容易，黄掌柜不敢让他们茶楼里的点心师傅做了出来，便拿来给林春燕。
他们这边是没有马蹄的，林春燕捧着那一小罐子马蹄粉也很小心，先在里面加入些清水之后，再过筛。
等锅中的水烧开之后，将红糖放到水中融化，再把刚才调好的马蹄粉生浆倒到红糖水中，快速地搅拌成没有细碎颗粒的黏稠状态。
这时候，锅里的红糖马蹄粉就成了熟浆，把剩下的那些生浆倒入熟浆里面，同样进行搅拌。
王英娘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眼看着林春燕把这马蹄粉都做成熟浆之后，倒入了模具里面上锅蒸起来，才开口问，“竟然就这样简单吗？”
林春燕点点头，“再复杂一些，可以再做了掺其他味道的，像我们蒸年糕似的一层层的撂起来，颜色要更好看一些。”
看黄掌柜那样重视的程度，这马蹄糕应该是要送人的，林春燕就又做了掺了玫瑰卤子的马蹄糕。
等蒸好之后放凉，林春燕就将他们切成了等大的小块。
最后一点边角的地方她拿下来，放在嘴里尝了一口，随即满足地眯起眼睛来，“就是这个味道。”
王英娘也尝了一口，边吃边说，“很爽弹，到嘴里就化了。”
剩下的一点，他们就留给张大娘和林桃红，要不是东西实在不多且难得，林春燕都想向黄掌柜讨要一些。
黄掌柜看到这些做出来的东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
林春燕就问起他过段时间就要走的事情，“只不知你们茶楼到时候会有谁接手？”
黄掌柜最近都在忙这个事情，像林春燕和宗掌柜那样自个儿开铺子的，到时候换的谁都是他们自个说了算。但是黄掌柜和曹掌柜这种，背后都是有人做靠山的，却也没有他们这样自由，什么都要听上面的安排。
林春燕就不问了，只说临走前一定要说一声，怎么也要给黄掌柜践行。
麦子刚收完就到了芒种，这也就意味着，闷热潮湿的仲夏来了。
天热，人们也容易心火旺盛，林桃红高兴了两天，不知怎么的又开始烦躁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
林春燕就说给她做了苦瓜蘑菇鱼汤。
林桃红见林春燕好不容易要给她做鱼了，里面却放了苦瓜，脸就耷拉得老长，过去找林春燕歪缠。
“大姐不放苦瓜就更好了，我肯定能吃好几碗。”
除了苦瓜酿肉之外，好些个人都不爱吃它，毕竟味苦。
可苦瓜也是君子之菜，不管和什么菜搭配，都不影响其他的味道，苦自己不会苦别人。①
林春燕没理她，“你等我做出来就知道，这道菜苦瓜才是点睛之笔，少不了它的。”
她把之前摘回来的蘑菇洗干净之后，放到沸水里面稍微滚开，苦瓜也被从中间刨开，挖去了里面的籽。
最近地里的蔬菜都长出来不少，丁慧娘也不再总吃那蘑菇汤了，偶尔还会换了新鲜的花样。
他们家是没种地的，洪娘子收上来的小麦给她分了不少，丁慧娘没要，洪娘子却不依，执意要给。
这几天，丁慧娘家里也蒸上了白面馒头，她还专门给疙瘩蒸了几个小花卷，把疙瘩喜得眉毛都笑弯了。
看见林春燕把那苦瓜切开，就笑着同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面馒头太好吃了，昨个我们也炒的苦瓜吃，竟然不觉得苦。”
林春燕点点头，“苦瓜炒好了自然香得很。”
鱼去鳃和内脏之后，直接放到热油里香煎，等到两面都金黄之后，直接将蘑菇苦瓜放进去，再倒些热水小火慢炖。
林春燕就和林翠香赵紫兰说，“煎鱼的时候一定要热锅凉油，锅烧热了再倒入猪油，等油热了再放进鱼，这样鱼才不容易粘锅，也不会煎破鱼皮。”
“要想把鱼汤煎得奶白，放的一定要是热水，如果觉得苦瓜实在太苦的话，可以提前加点盐之后把苦水洗出来。”
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听，就连丁慧娘也时常听林春燕讲一些做饭的经验。
只是他们家很多东西都没有，她也从来没有试着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
林桃红嘴上虽然说着嫌弃，可还是巴巴地过来等着，瞧见鱼汤好了，才装模作样地说，“我先尝尝苦不苦。”
大家都没戳穿她这小心思，林桃红只舀了一小勺的鱼汤，在嘴里面含上片刻，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竟然不是很苦！”
说完这个，林桃红又吃了一口鱼肉，这鱼肉不出所料的嫩滑好吃，还格外的清爽。
这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这苦瓜蘑菇鱼汤十分的好喝，她也不着急吃鱼肉，先把那碗汤喝下肚子里。
“这道菜妙就妙在这里，苦瓜不仅没有将苦味渗透到汤里面，反而吸收了鱼和蘑菇的鲜 自然好吃得很。”
林春燕说完就招呼大家来喝，“夏天的时候喝了这个，最是解暑了。”
宋大爷喝了好几碗，觉得这鱼汤十分对胃口，连汤里面的蘑菇苦瓜都吃得一干二净。
他和宋大娘总是跟着铺子里的伙计们一块吃饭，一开始的他们还有些过意不去，等收租子的时候就说什么也不要。
林春燕却执意给他们，老两口连个养老的人也没有，总得留点银钱傍身。
且他们晚上走了之后，都是老两口帮忙照看着东西，从租铺子到如今，别说是贼了，铺子里连只老鼠都没进过。
那些个吃食，就当是给他们帮忙照看店里的工钱了。
宋大爷吃完了就拿着蒲扇出门，他的脖子肩搭着一条汗巾子，只要一出了汗，他就赶紧擦掉。
一天到晚，汗巾子都得换上两三条。
天热，出来吃饭的人也减少了不少，只偶尔有人叫了闲汉，买些凉爽的东西回家。
苦夏，向来不是那样好过的。
高门大院里在芒种的时候却是热闹非凡，自打二月二迎花神之后，到了芒种这天是要将花神送走的。
胡小郎君的娘亲美妇人坐着马车去赴宴席，她身边还跟着两个貌美的丫鬟，一个是若柳，一个却眼生得很，只一直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将她的眼睛遮了大半，倒看不清什么容貌。
这次饯别花神是九王府里的大娘子办的，刚过完年之后，九王就娶了这大娘子，她是个爱热闹的，日常办了宴席请汴京城里说得上名字的妇人过去。
听说赵王府里的几个小娘子也被请了过去，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这些小娘子们认真说起来不过是个玩意儿，根本上不了台面。
偏赵王府里没大娘子，他们这些小娘子的身份才水涨船高起来。
赵王是想让赵杏花去散散心，九王即便再和他不和，也不敢当着全汴京贵妇人的面动什么手脚。
前段时间下雨的时候赵杏花不知怎么招惹了风寒，断断续续地病了有半个月，赵王虽然觉得他无趣，但到底那张脸是他喜欢的，就想让她松快松快。
赵杏花自然不愿意去，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只盯着窗户外面一闪而过的小鸟看，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赵王见她这样子，多少觉得她好赖不分，干脆甩袖子走人。
李大娘子却借着这上水晶烩的时候，亲自过来一趟。赵杏花本来蔫蔫的，对这些吃食都没什么胃口，瞧见李大娘子有话要说，就把身边的人都给挥散了。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赵杏花却愿意出门见人，主动要去那九王大娘子的宴席上饯别花神。
前段时间麦子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张牛力过来挑豆皮回去卖时，给张大娘带了些青麦芽，说是张大娘从小就喜欢吃青麦芽饭。
青麦芽就是麦子彻底成熟前，这时候的麦子吃起来格外的香，又很有嚼劲。
张大娘当天晚上就给他们炒了青麦芽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边吃青麦芽饭边闲聊，张大娘就感慨起来。
“多少年了想吃这一口青麦芽饭都没吃着，如今你大舅他们却知道给送来。”
青麦芽得来不容易，张大娘似乎是为了弥补似的，把一碗青麦芽饭都吃完了。
这次张牛力来拿猪胰子，又带了两袋子的麦子。
张大娘乐呵呵地收了，给张牛力倒了杯水，看着他咕咚咕咚地喝下才问，“你们家的麦子都收了？”
张牛力点了头，“二叔家的麦子也收了。”
农忙时节，林春燕就没再让张小舅出去跑货，让他留在家里收粮食。
这次张牛力来，张小舅也让他帮着带些猪胰子回去，他就不单独再来了。
他们村做猪胰子的人多了之后，三郎一下子反而卖不完，那些浆洗衣裳的娘子们用这猪胰子非常地节省，一小块就能用上许久。
三郎正有些发愁不知道该让谁做了这猪胰子买卖时，这次张牛力他们就过来，顺便拿了些猪胰子回去。
这东西自然是没有果冻豆腐好卖的，他们不过是当做个梢头，不过被张小舅看见了，他就试着拿到了别的镇上卖，自然是好卖得很。
林春燕给他把东西装好，张牛力一直惦记着那碗冻豆腐，憨憨地在旁边问，“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有？”
“还得再过上两个月呢。”
大家都喜欢吃着便宜的橡子豆腐，好些个人听说没了还觉得有些可惜。
张牛力就叹了口气，除了豆皮豆干之外，又装了些粉丝。
没了橡子豆腐，眼见着家里的生意一下子就不好起来，他自然是发愁的。
见三郎货郎的买卖做得好，就有些心动。
不知道在他们家开个杂货铺子怎么样。
林春燕等他走后，就打算拿着新鲜的麦子做麦芽糖。
这些小麦需要先浸泡一晚上，然后放在经常晾晒果干的大簸箕上，让麦子慢慢地发芽。
大概四天之后，芽已经长得很高，林春燕就将他们拔下来，把发霉没长出来的麦子扔掉。
将这些麦芽切碎之后，和之前泡好的糯米混合大概小半天的功夫之后，滤出汁水，再进行小火慢煮。
林桃红等了好几天，这时候眼见着就要做出来，忙蹲在旁边巴巴地等着。
等真看见林春燕把那麦芽糖做出来之后，就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林春燕趁热把麦芽糖倒在了罐子里，又拿了筷子出来，把麦芽糖搅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拉扯着。
很神奇的是，麦芽糖就在这反复的拉扯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白，似乎吃到嘴里的时候也更加地甜上几分。
赵玲兰姐妹两个没着急走，见他们把麦芽糖做出来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筷子挑起来，蹲在那里慢慢吃。
“这如今的日子就是好过，小时候看到谁吃上这麦芽糖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那时候再也想不到，他们也有这一天。
吃完了也不着急走，赵铃兰就问起王英娘来，“你肚子可还疼？”
王英娘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又不是琉璃娃娃。”
赵紫兰就问她是怎么治好的，“我铃姐儿这几天也疼得不行。”
王英娘赶紧看向赵铃兰，让她坐到一边凳子上，“你这肚子疼怎么也不说，还来这里帮忙？”
赵铃兰并没有坐在凳子上，她觉得蹲在地上反而让肚子更舒服一些，见大家都看过了，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我又不碰凉水。”
林春燕去地窖转了一圈，把前两天刚做出来的益母草膏拿出来一罐递给她，“你先用着，实在疼得厉害的话就用这益母草煮了鸡蛋吃，千万记得放些红糖。”
红糖是比较珍贵的东西，林春燕又仔细问了赵紫兰，怕他们家没有，又不好意思来他们这里拿。
“有呢，我娘之前也买了不少，让我们着了风寒的时候煮了紫苏叶水喝。”
林春燕放心了，催着赵铃兰赶紧回家，“赶紧在床上躺躺，别不当一回事，明儿个也别过来，算是给你放假。”
他们这些人都还不太规律，林春燕就让王英娘记着些，“以后谁要是来了，就带薪在家里歇上几天。”
听说钱照发，他们都不安起来，“我们自个在家歇着就行，哪里还用给钱。”
“听我的就是，你们只好好歇着就行。”
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装了一小罐子的麦芽糖，让他们拿回去给狗蛋吃。
“他看着的得乐疯。”
狗蛋如今也比之前强了不少，见天地跟着狗蛋娘去地里干活。狗蛋爹早早地就去找芝麻花生了，可以说家里的大部分地都是娘两个种出来的。
林春燕怕他们辛苦，也不让狗蛋爹这么早地就出门，偏他们知道林春燕正在卖凉皮，生怕耽误了生意，说什么也不留在家里。
且狗蛋虽然贪吃爱玩，可什么事情都记着分黑子一半，也是个讲义气的。
剩下的这些麦芽糖林春燕装好，给妞妞疙瘩分了一小罐，又给赵沐阳带去了些。
张大娘陪着她一块儿去，路上就问起那王行商的事情，“我见这几日他总过来咱们铺子里吃饭，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边说，还边看着林春燕的神情。
林春燕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王行商这个人，随着张大娘的话附和，“人家毕竟走南闯北，见识得也多。”
张大娘没看出来什么，有些怀疑自个儿想错了，继续说起王行商，“他没见过那松花蛋是什么，那天可闹了不少的笑话。”
林春燕想到他指着那黑色的松花蛋欲言又止的神情，也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这人哪里都好，就时常不在家，我打听过了，他们家也没什么小娘子，瞧着他人很老实，估计也是不敢找外室的。”
林春燕不知道张大娘什么时候把王行商的底细摸得这样清楚，愣了一下才说，“娘觉得他不错？”
张大娘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反问林春燕，“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春燕认真想了想，这王行商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比张大娘要年轻一些，不知道王行商能不能接受年龄差距。
那些暂不管，只这王行商常年在外面跑，张大娘就是跟了他也不打紧，只要还在他们镇上就行。
“既然这么着，等我抽空了就问问他。”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怎么一下子把话题跳到了这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你问他什么？”
“自然是问他愿不愿意上门，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咱们家旁边盖座院子，娘你可知道他是哪里人士？我觉得还得多打听一番，什么时候见了孙捕快再问问他。”
张大娘嘴巴张了张，只吐出来几个字，“这也有些太草率了吧，八竿子还打不着，就想到盖院子去了。”
林春燕以为她害羞了，拍着张大娘的手说，“娘，之前那屠夫的事情我们觉得不好，是那人岁数太大，家里儿子都娶亲了，你嫁过去了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你虽然看上了这王行商，说什么我也得问上一问。”
张大娘的表情更茫然，只觉得林春燕的嘴在一张一合，那些话她都能听明白，但是放在一块儿总觉得理解起来很费劲。
好半天她才哎哟一声，“娘勒，闹半天你以为我看上那小白脸了？我是在给你选……”
后面的话没说完，张大娘就捂住了自个儿的嘴，知道说错了话。
林春燕也明白过来，哼了一声，“原来是给我挑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大娘心虚地错开了眼睛，“我瞧见那天你朝他笑得特别高兴，还以为你看上他了。”
“我呸！”林春燕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看到王行商的事情，“真是哪儿跟哪儿，我是替那董小娘高兴，跟看到王行商有什么关系，就是当时大黄在我跟前，我都能抱着他转上几圈！”
说完也不等张大娘了，自个儿提着麦芽糖去敲了赵怀子的门。
赵沐阳一溜烟地就跑过来，见是林春燕就朝她咧了嘴笑，等看到是麦芽糖之后，笑容就更大了。
赵怀子已经能下地，那伤口虽然看着深，但总算没伤到骨头，慢慢养着也能好。
“我叔叔还是按照原来定下的日子成亲，到时候还去你们铺子里下定。”
这原本就是说好的事情，不过赵怀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林春燕还以为事情不成了，就没想着再准备。
这样一盘算，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赵怀子的神色眼见着好了不少，笑呵呵地说，“正要让沐阳去和你说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倒是正好了。”
林春燕回去了就盘算起菜单子来，打算还按照封大娘侄子那时候下定的规格来办。
不过在办这场宴席之前，林春燕又接了两单子做席的买卖，一个是李员外，他终究没挺过去，一命呜呼了，另一个就是杏花娘，也没熬过去。
李员外是高寿，他们家又有银子，倒是不用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只让他多做些东西送到李府。
除了林春燕之外，还请了专门做席的任大厨来做流水席。
不只是金娘子他们村的人能去随便吃东西，谁要是路过了进去上炷香，也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
李员外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排场这样大也不让人觉得如何，对比之下只觉得那杏花娘就可怜多了，杏花爹自然不愿意给她花多少个钱，只叫了两桌的席面，让大家凑合着吃一顿便罢。
赵娘子虽然觉得杏花娘做得有些过分，可看到他自家哥哥这样无情无义，也就寒了心，打算以后少同他来往。
这两个席面林春燕都让林翠香和赵紫兰试一试，两人跟着她学了也快有一段时间了，算是拿来考验他们的。
两个人一听，自然都紧张起来，生怕把这席面给搞砸了。
“倒也不用那样紧张，你们已经在铺子里做了不知多少次，不过是换个地方去做罢了。”
又教他们拟菜单子，“不能一味地只图省钱，总要有几个大菜撑场面，这李员外家的席面和杏花年的席面还不同，你们两个自个儿想一想，都该做了什么吃食来。”

第115章
林翠香和赵紫兰郑重地应下, 果真把这拟菜单子当成了头等重要的，回去的时候还一直念叨。
里正这几天心情不好，李员外一死，他们和李小娘子家的婚事就得往后拖。
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招呼刚刚种完地的村里人去挖藕。
这时候的藕比较脆嫩, 一般都是用来凉拌, 做藕粉却是不行的。
剩下的那些小藕是不能挖的，等长到冬天的时候再挖出来, 那时候的口感比现在更加的粉糯。
冬天挖藕的时候，是事先把池塘那些鱼都给捞出来, 且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挖起来就简单得多。
相比之下, 这次来挖藕的人就少了很多。
三郎把货担放在家里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他这想挖池塘的心一刻也没停，这次是想过来请教一下有经验的老人这池塘该怎么挖。
他打算自个儿动手挖鱼塘。
林春燕戴着草帽在岸边看了半天, 除了莲蓬好采摘之外, 莲藕总共没摸上来几个。
夏天在池塘里挖藕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这些藕长得太深了，下面又都是淤泥不说, 头顶上的太阳还毒辣辣的。
林春燕不信邪地下了水，就在靠着岸边的地方摸了好大一会儿，也什么都没摸着。
倒是藕尖好找些，大部分人也都是摸了藕尖上来。
莲蓬更好摘, 几下就能摘半筐子。
“才这么些, 都不够分的。”里正看着岸上的东西叹息了几声, “莲子到时候每家分一点，这藕尖就算了。”
他眼神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林春燕身上。
林春燕就朝他笑，“叔，把这些藕尖给我吧，我也不白要，就拿了钱来换。”
“这可使不得。”来的人都不同意，“不过是些藕尖，我们回去了也只胡乱地煮了吃，哪里就要掏钱。”
里正也不让林春燕掏钱，“上次你二叔带着人把往镇上那条路上种了不少树，也是给咱村里做了好事，这些藕尖你就带回去吧。”
村里好些个人家都仰仗着林春燕家过活，这时候巴结都还来不及巴结，没人会为了那几个钱出来说话。
林春燕也就领了他们的好意，把这些藕尖带回去之后，先拿着盆子泡起来。
张大娘一看她这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哎哟了几声，“你这是去哪儿了？”
“合该我问你，你这是去哪儿了？”林春燕反问她。
张大娘眼睛闪了闪，有些心虚地说，“我去你柳大娘那边了，帮着他们一块儿弄咸鸭蛋来着。”
实际上，她是同柳娘子抱怨那王行商的事情，柳娘子听说之后，着实在那里笑了半天。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就进屋把那身脏衣裳换下来，还同王英娘说，“我看那镇上挑着担子来卖藕的人真是不容易，原还说咱们村子里有池塘，我就不用再去买了，看来还是不行。”
这样炎炎的夏日，怎么能少了脆生生的藕片呢。
林桃红也想吃藕了，“我听梅子说，晚上有卖甜瓜果藕的，还有红糖藕，都好吃得不行。”
林春燕也想吃了，就说，“那咱们今天晚些回去，也尝尝那甜瓜果藕的滋味。”
林桃红自然拍手叫好。
林春燕把王英娘也带上，“反正最近也不忙，咱们也要出去松快松快。”
王英娘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点头应了好。
这几天显然是在闷雨，上房顶睡也是密不透风的热，林春燕就把地窖里仅剩的一点冰都拿了出来，放到了他们睡觉的屋子里。
外边也有卖冰的，价格可是贵得很，那李员外还没下葬，听说这几天就用了不少的冰，实在不够了还借了不少。
一小块冰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不等他们吃完早饭就快化完了。
“等今年冬天的时候得多存些。”
“我那天听说他们都是有专门存冰的地窖，不然咱们再挖一个？”
王英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咱们家哪里还有地方能挖？”
林桃红往外扫了一大圈，也没发现合适的地方。
早上他们就吃的是炒藕尖，藕尖泡过之后就不会发黑，切成片之后放到热油锅里，放些醋和茱萸调味，吃起来就酸辣酸辣的。
“果然比藕还要嫩。”
张大娘觉得这是村里人白给他们的，没花一个子，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林春燕还把那些莲子剥出来，打算做糖霜玉蜂儿。①
玉蜂儿就是莲子，因着剥开莲子之后像极了那蜂窝得名，去了莲心之后，再外面裹上一层糖霜，雪白雪白的，散发着甜滋滋的味道。
“和糖衣花生差不多的味道。”林春燕做好之后就尝了一口，“但比糖衣花生更清爽些。”
几个人抓了一小把，打算在路上当零嘴吃。
林翠香和赵紫兰已经把菜单子拟好了，他们都是不会写字的，只说了让段夫子写出来。
林春燕再让段夫子念出来，给他们挑出几个菜色来换，剩下的就让他们自个儿去准备。
总算把这块大石头放下，赵紫兰松了一口气，“我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光想着这菜单子怎么定了，还埋怨我娘带我出去吃席吃得少。”
林翠香也在那边笑，“我也没睡好，不过我说个什么菜，三郎都要说不好，气得我把他赶出去了。”
“他如今可是开始挖池塘了？”
“已经选好地方了，这事也没那样简单，还得让里正同意呢。”
赵紫兰又说起她和赵铃兰今天上山看到的青核桃，“好吃得很，又香又脆，特别爽口。”
核桃不仅成熟了之后才能吃，夏天的青核桃滋味也格外清爽，打开外面的那层青色的壳之后，再把外面的核桃仁皮撕掉，只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果肉。
林桃红听到了，赶紧让他们少吃些，“到了秋天我还要捡核桃呢。”
都知道她喜欢吃核桃，赵紫兰就笑着说，“那青核桃的滋味一点也不差，你真该尝尝。”
林桃红嘴硬，“肯定没那琥珀核桃好吃，我才不尝。”
王英娘不客气地怼她，“那可说好了，明儿个我和燕娘上山去摘青核桃，你可别后悔。”
林桃红啊了一声，着急地跺了跺脚，一时到让大家笑起来。
宋大娘听到了这些笑声，脸上就露了些羡慕的神色，一边切西瓜一边问张大娘，“可是问过燕娘的意见了？”
这还是说的王行商的事，张大娘一听就臊得慌，赶紧转移话题，“今个晚上跟着我们一道去吧，热闹热闹。”
宋大娘想去，可最终还是摇头拒绝，“我还得赶紧把这饮子做出来。”
他们这铺子的位置还不错，有很多人下了船之后直接就奔着他们这棚子来歇歇脚，一天也能卖出去几十碗的粗茶或饮子。
张大娘就不再劝，听着院子里已经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过去一看才发现都在那里斗草玩。
“这怎么还玩上这个了？”张大娘也不拦着，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林春燕就说，“晚市上好像有斗草，我们先练一练，万一能赢了彩头呢。”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说要跟着一道去晚市，等把菜炒好了就让赵六和胡大强在这里看着，他们这些小娘子就出了门。
林桃红直奔那甜瓜果酿的地方，天黑之后出来的人倒不少，好多小娘子头上都簪了荷花，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能闻到淡淡的荷香。
林桃红头上也簪了这样的花，不过她只簪了一朵，斜斜地插在了发髻后面，看着人很是娇嫩可爱。
天仍旧闷闷的，张大娘也不怕他们丢，看到瓦舍里面有唱戏的，就不跟着他们去了，说要去听戏。
知道她爱看这个，林春燕就不管，往瓦舍里面张望了几眼，见里面有不少人，还有卖吃食的，只叮嘱张大娘看好钱袋子，不要和人发生口角。
张大娘急着进去，随意摆摆手，“知道了，我都这样大年纪了，什么不懂。”
说完就不见了人，林春燕还是不放心，人却已经被林桃红拉着往前走。
“不用管娘，她吃不了亏，咱们快去买甜瓜果藕。”
甜瓜果藕处已经围着很多人，林桃红费力地挤进去，还不忘扒拉扯林春燕。
“你们都要吃吗？”
林春燕点点头，问了才知道这一碗就要三个大钱，那大娘坐在凳子上，不疾不徐地把甜瓜瓤去籽，和嫩嫩的藕拌在一起，里面又放了些香榧子，再加上一勺甜卤子。
吃到嘴里，才发觉这藕冰冰凉凉的，配上甜瓜特有的香味，倒是解暑得很。
林桃红吃了一碗，觉得身上的燥热都散了不少，不过也没好吃到他们说的那样，“感觉还没大姐做得好吃。”
王英娘也这样说，“咱们自个儿就能做出来，倒是白花的那好好的个大钱。”
她越来越像张大娘一样抠门，林春燕笑她是铁公鸡，“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就该好好地松快松快。”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水婆婆他们也还在摆摊子，瞧见他们来了，非要让他们吃冰圆子。
他们这些摆摊的都是到了夜里才回，哪怕旁边放着个小凳子，可只要有人来了，糖水老婆婆就得站起来给人做饮子，一天下来也是累得腰酸背痛。
林春燕就叹口气，“婆婆你也早些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糖水老婆婆比之前有些精神了，方小甜在那边给林春燕使眼色，不用她亲自说出口，林春燕也明白了几分。
这显然是又被她儿子儿媳妇接回去了。
方娘子见他们这些小娘子出来逛，从兜里摸出几个大钱，推着方小甜让她去耍，“天天跟着我做烧饼，没得拘束了你，想吃什么就买。”
方小甜兴奋地点着头，他们家如今的日子好过许多，方相公身子好了之后总有人找他去盘炕，偶尔还有人做了那面包窑，他们一家子收入不知比之前多了多少，花几个大钱她还是舍得的。
“你们刚才都吃了什么？”
林桃红就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了会儿话，方小甜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卖烤鹌鹑的，咱们去吃那个吧！”
林春燕他们几个晚上本来就没吃东西，是饿着肚子来的，自然愿意跟着方小甜过去。
这烤鹌鹑的摊子比较偏僻，但人并不少，那娘子看到方小甜过来了，热情地朝她打了招呼，又看向林春燕他们点头，让他们随便找地方坐。
几个人就坐下安心地等着，鹌鹑个头不大，下面放了炭慢慢烤着，空气中都飘着些肉炭的香气。
林春燕使劲吸了吸，想着早知道就早些来了，什么时候再烤些青菜就更好了。
“左右今儿个没事，不然咱们回去染指甲吧。”赵紫兰问他们。
指甲桃已经开的一簇簇，他们早之前就想染指甲了。
都是不大的小娘子，说起这个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染什么颜色。
林翠香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问林春燕，“咱们做饭的能染指甲吗？”
“对呀，咱们染了指甲怎么给别人做饭？”赵紫兰也反应过来，不等林春燕开口就摇头，“我看还是算了，我只染脚指甲得了。”
于是，大家都商量好往脚上染颜色，虽然别人看不见，但自己看见了也高兴。
烤鹌鹑很快就上来了，撕开外面那层烤得金黄的皮放进嘴里，就是一阵香脆的肉香。
“连骨头也能吃。”
正好碰到秦老丈人过来，他手里依旧拿着一酒壶，看到他们就笑眯眯的，“你们几个小娘子也出来找吃的？”
林春燕和他寒暄，“是呢，总吃自个儿做的饭也有些无趣。”
秦老丈人啧啧一声，“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尝尝这无趣的滋味多好。”
他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了另一边，“烤鹌鹑味道怎么样？”
林春燕自然点头，“好吃得很。”
“这些摊子都摆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不像连小娘子什么东西都会，他们只日日地研究着这一道吃食，做得自然是好。”
林春燕点头，有的也不仅仅是几十个年头的积累，好多东西都是一代传一代的，除了遇到战乱天灾的时候，都能保持原汁原味。
秦老丈人也要了一个，说起之前林春燕给他的那藕粉来，“多亏了你那藕粉，我那孙女生得白白胖胖，胳膊一节一节的，真就像藕节一样。”
林春燕听了就忍不住乐了，“这是您儿媳妇的功劳，做什么推到那藕粉上，就是不吃那藕粉，您孙女照样是白白胖胖。”
秦老丈人呵呵笑了起来，“都有关系，等今年冬天你们再做了藕粉，可一定要给我孙女多留些。”
“这么小哪里能吃藕粉，还是给大人吃吧。”
走的时候，秦老丈人又给他们几个小娘子一人要了一缩脾饮，这饮子是用乌梅肉、甘草、葛根还有姜一同熬煮的，又放在水井里冰镇，是时下人经常喝的一种消暑的饮子，正好用来解腻。
不过味道就不算太好，林春燕喝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不愿意再喝，倒让她想到了葛根。
葛根一年四季都有，但只有冬至往后挖的葛根粉是最好的，夏天葛根上面的藤蔓繁盛，挖开之后没有多少粉，小孩有很多木屑。
去年冬天没顾得上上山去挖葛根，今年可得一定要去。
他们又去玩了斗草，只要赢了摊贩就能便宜买东西，倒是吸引了不少人。
草是自个从筐子里挑的，不知道是不是草有问题，他们几个小娘子都没赢了那店家。
林桃红就直接问了出来，“定然是你那根草是精心挑选的，要不然我们怎么都赢不了。”
店家笑呵呵地也不恼，“都是运气，小娘子也别着急，我也给你便宜一些。”
林桃红瞬间就高兴了，在这摊子上挑拣了一番。
回去之后，铺子里已经没了多少人，林春燕把给他们带回来的烤鹌鹑放下，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张大娘已经回来了。
“这是什么吃食？”张大娘刚才一直和宋大娘说这话，手里的毛线不停地翻飞，看到带回来的东西，才把毛线放下。
为了怕钱袋子被人给偷了，张大娘在那里看戏的时候就一直没掏出来，忍着肚子饿到现在。
林春燕就给他们分了一点，连胡大强和赵六也有。
段夫子接过之后就笑，“倒是好久没吃这烤鹌鹑了，这摊子摆了可有好些个年头了。”
张大娘从前的时候没吃过，加上肚中饥饿，就觉得烤鹌鹑格外好吃，还说下次还要再买这东西来。
“走吧，咱们家去吧。”吃完，张大娘就拿出汗巾子擦嘴，被说了很多次之后，加上自个儿洗衣裳袖子那里的确难洗，她就不再用袖子擦嘴了，改用了汗巾子。
家里的汗巾子不少，大多都是林凤蝶和李氏送过来的，张大娘觉得用着不可惜，反正洗不干净了就再换一个。
胡大强把他们送到了村子里，远远地听到了大黄的叫声，林春燕就心安了不少。
说了要染指甲，几个小娘子就回家各自摘了一大捧的指甲桃回来。
指甲桃的香味不算特别浓郁，简单地用清水冲洗一下，一边捣碎一边加入些白矾。
敷在手指上之后，在外面包上张大娘给他们摘的叶子。
一晚上过去了才能摘。
赵紫兰他们回去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把脚上的碰掉了。
第二天一早，林桃红早早地睁开眼睛，先把树叶掀开，就看到指甲上一层白粉嫩嫩的颜色。
“染上了！”她咧着嘴笑，又去看林春燕和王英娘的。
红色的花染上之后的颜色是最深的，林春燕选的是浅粉色的，只有淡淡的一层，倒也格外好看。
收拾完，林春燕就和林桃红上了山，村西的山上果子比较多，都是小孩子爱来这边，他们一路走就看见了不少刺泡，摘了就放进嘴里，还没走到核桃树下，两个人的嘴就变得黑黑的。
“听说村西这边山上的蛇多。”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把裤脚扎好，拿了根棍子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敲击着蛇。
蛇也是有灵性的动物，前几年的时候，听说还有蛇摸到村里的人家里，大家也不敢直接硬把蛇赶走，还是请了董婆子来，不知念叨了一堆什么，那蛇还真就走了。
进入五月以后，林春燕就在家附近撒了不少的雄黄和生石灰，就连猪圈也没放过，生怕这两头猪也被蛇给咬了。
“说起来，孙娘子那两头猪可卖了不少钱，他们还做了不少的熏肉。”
“都是一块抓的，咱们和二房的两头小猪都太不争气了，偏没人家孙娘子家的猪长得好。”
“二婶家的猪也比咱家好，他们也打算过几天就杀了，到时候再买几只小猪。”
王英娘不客气地戳穿林春燕。
林春燕也不生气，倒是盘算着这次有了猪肉之后，做些什么好。
“要不就做火腿吧，也能保存很长时间，就是家里的盐不多了，咱们得多买些回来。”
腌咸菜腌竹笋需要用到的盐都不少，好在这些都能卖出去，算下来他们也不会亏。
盐在哪个朝代都是赋税的大头，朝廷是不可能让盐便宜的，但是总有人有其他的办法搞到盐，这些人通常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卖，只走街串巷地吆喝着。
村里人也没有什么官盐私盐之分，只哪个便宜就会买哪个，张大娘从前也顺大流的总买这些流动摊贩手上的私盐。
不过林春燕很小心，怕因为这事再被牵连进去了，哪怕贵上几个大钱她也愿意买官盐。
两个人摘了半筐子的核桃就回去了，剩下的这些核桃在树上挂着，等着秋天的时候再过来，收获的就是成熟的核桃了。
“到时候能吃的就多了，苹果、梨、石榴、栗子……”
秋天总是让人觉得饱含希望的，哪怕现在酷热难当，可一想到秋天很快就要来，几个人的脚步就轻快了不少。
回去之后，在青皮核桃外面的那层厚厚的壳剥掉，剥这些壳的时候也要小心，很容易就染上青色的汁水在手上，还不容易洗掉。
“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染布。”
“下次可以试一试，我觉得倒是呢。”
剥去核桃外面的那层黄色外衣之后，里面白色的果仁就露出来了，林春燕直接放进了嘴里。
果然，青核桃吃起来十分的香甜鲜嫩，甚至比干核桃还要好吃几分，没有那种涩涩的口感。
林春燕又剥了几个，问坐在那里洗衣裳的林桃红，“你可是要尝尝？”
林桃红很想吃，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坚定地摇摇头。
张大娘白了她一眼，“你喜欢吃那熟透了的核桃，和这青皮核桃也不冲突，怎么就不能尝尝了，也不知道怎么越长大越怪。”
昨天回来得晚了，林桃红就没洗她身上的衣裳，这身衣上面还绣了些花，林桃红平时里很宝贝，穿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洗了，等着下一次继续穿。
她也不理张大娘，端了盆子就往外走，“我去小河边洗。”
剩下的这些核桃林春燕就在树下慢慢地剥了皮，打算调凉菜的时候往里面放。
虽然剥得很慢，但林春燕觉得很有成就感，剥好之后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红娘怎么还没回来，今个香娘要去做席，我得早些去铺子里看看，再去香娘那边看看。”
“我去找找她，你先去铺子吧。”张大娘把毛线放好，起身就往小河边走。
林春燕应了声，就进屋换了身衣裳，拿了挂在墙上的草帽就出了门。
大早上来洗衣裳的人不算少，张大娘绕了一圈，都没看到林桃红的身影，问了才知道她端着盆子去另一头了。
“这孩子，真是越发怪了。”
张大娘只好绕到另一头去找林桃红，远远地就听到了说话声，不过隔着远，听得不是很真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
张大娘心里一惊，脚步都不由加快了，拨拉开芦苇之后，才看到林桃红正蹲在一旁洗衣裳，旁边站着的就是张天河。
见张大娘来了，林桃红的眼神闪了闪，没敢和她对视，只问她来做什么。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问我来做什么！”
张大娘见那旁边站的人是张天河就没往别的地方想，毕竟张天河是个秀才，还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要议亲，不管能不能成，也绝不可能看上林桃红这样的。
她也知道林桃红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娘，就算如今改得差不多了，可谁也不知道她哪天就突然固态萌发，又变得好吃懒做不愿干活，还喜欢打扮得俏生生的。
她就是这样，偶尔勤快几天，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想动弹。
林桃红没和张大娘顶嘴，端着盆子跟在她身后，张天河刚才见张大娘来了，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木讷讷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林桃红走了。
张大娘还奇怪地问林桃红，“那里正家的小儿子去那河边做什么，你不是之前看不上他，嫌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还让他站在那里。”
这说的还是过年之前，他们一块在打谷场摆摊的事情。
林桃红磕巴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我去洗衣裳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我又懒得再换地方，就这样凑合了。”
一边说，一边去看张大娘的脸色。
张大娘根本就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催促着林桃红赶紧走，“别一会儿晚了。”
“拿上蓑衣吧，大姐是不是没有带？我感觉天要下雨。”
闷热了这么多天，那雨也总该下来了。
林春燕到了铺子里，见林翠香已经开始炒菜，旁边是丁慧娘在帮她切菜。
她上前看了看，那些菜切得虽然还不太好，但显然是练过的。
丁慧娘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回家没事干的时候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回到家里可能会没事干，林春燕也不戳穿她，笑着点点头说，“我觉得切得甚好，今儿个就拜托你们了。”
“这有什么，说好等我去李员外家做席的时候，你也得陪着我。”
看完之后，林春燕才放心地和赵紫兰一块儿去做席。
林桃红他们拿着蓑衣过来，听说林春燕和赵紫兰已经去了，焦急地来回踱了踱步，段夫子往天外看，“应该下不了吧？”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是下了，可不就被闷在路上了。”
眼看着就要有闲汉来买东西，林桃红也不能离了这里，打算找个人花上几个大钱跑趟腿，就见那孙安元走了过来。
孙捕快在后面的桌子上坐着不动，却脸上带了几分促狭的笑，等着看好戏。
“可是要捎什么东西？”孙安元轻咳了一声说，“我正好也要去李员外家。”
林桃红没多想，就把两个蓑衣和油纸伞递了过去，“那麻烦你帮忙捎带一下。”
张大娘先前的时候把林春燕和王行商的关系想错了，这时候即便又怀疑起孙安元了，也不敢贸然地再说什么。
毕竟，孙安元和孙捕快从前就时常地帮他们，个个都是热心肠。
却听见那孙捕快叫住正要抬腿往外走的孙安元，“这早饭还没吃完呢！”
孙安元头也没回，只挥了一下手就往外继续走，孙捕快却又笑了好大一会儿。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琢磨起来。
赵紫兰一路上都有些紧张，生怕出了岔子，到时候平白让人笑话。
她能当林春燕的徒弟，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连之前王大厨的那个徒弟王三，还有一次跑过来酸溜溜地说了半天的话。
林春燕安慰了几句，效果并不是特别好，索性也就开始不管，只让她放心大胆地做。
这是她第二次来李家后院，那些个丫鬟婆子比上次还没章法，乱哄哄成一团，只让一个小丫鬟领着他们去了后厨。
那个任大厨已经在忙活，他是个很有眼色的，知道林春燕风头正盛，赶紧躬身行了礼。
林春燕可不敢当他这样的大礼，侧身避开之后，也回了礼。
这人如今是附近十里八乡属地上做大席口味好些的，自然也有人嫌他要价太贵，非得扒拉下一层皮才会给做，可物以稀为贵，他也混得很开。
“不承想今儿个就能看到林大厨露一手了，着实是某的荣幸。”
他说话文绉绉的，林春燕指了自个儿身边的赵紫兰，“今个是我徒弟来练手，她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大席，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指点一二。”
任大厨的脸色僵了僵，没想到不是林春燕亲自来做，白让他激动了半天，虽然不打算比试——他才没有那个王大厨蠢——但也想暗自较量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瞧着林春燕的徒弟年岁和他差不了多大，估计也是半路出家，这样也不会显得他做得太难吃了些。
因是流水席，两个人也不用等到晌午，这就开始动手做。
林春燕又找来他们这里的烧火丫鬟帮忙，赵紫兰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瞧见这些食材都是她平日里熟悉的，慢慢地也就放开了手脚。
林春燕就和这丫鬟闲聊，“怎么没见你们家那董小娘？”
丫鬟眼睛闪了闪，“这倒是不行，我只在灶间帮忙，又不能去后院。”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她的动作却悄悄地比划了一个北边。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听董小娘，但她和董小娘身边的丫鬟交好，想着他们两个如今的处境，自然想帮上些忙。
林春燕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借着要去外面看看，从灶间里走出来。
孙安元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他本来也是要来这里吃席的，倒也不着急走，想着林春燕应该正忙，就没去打扰她。
见她出来了，这才上前把东西递给她，“是你那姊妹给的，怕你们在路上淋了雨。”
林春燕朝他行了礼道谢，孙安元却没着急走，“可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
林春燕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想着他日常总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应该能帮上些忙，就把事情和他说了。
“可是能知道董小娘在哪里？”
对孙安元这种会点拳脚功夫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很难，他让林春燕在这里待着，转身就走。
林春燕只希望是她自个儿想多了，李员外这一死，按照董小娘自个儿的说法，两口子应该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卖了才是。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闻到灶间传来的浓郁香味，任大厨一开始的时候没把赵紫兰放在眼里，还想着在这小娘子跟前露一手。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赵紫兰虽然刀功不是很扎实，但是做饭也特别有技巧，尤其是那鱼香肉丝等菜，应该是她日日做的，动作麻利得很。
任大厨也就上了些心，每个厨子都是有自个儿拿手菜的，他也打算亮一手。
孙安元很快就回来了，他的神情不像刚才那样愉悦，反而眉头紧皱，见四下人来人往，就跟着林春燕去了灶间。
最起码灶间里的人没那样多。
林春燕觉得孙安元是个比较有分寸的人，并没有因为要说什么，就把她带到偏僻的地方，那样被人看到了，反而有嘴说不清。
“那董小娘怕真是出事了。”孙安元把他听到的全拿出来细说一遍。
林春燕只听了个开头，身侧的两个拳头就握紧了。
这董小娘还真是个命苦的人，她觉得平日府里的大相公大娘子看她不顺眼，以为是怕她多拿了李员外的钱，谁知根本就不是这样。
那李大相公早就看上了董小娘，想把她收了做自个儿的小娘子。
本来李员外那么大的岁数，也不会和董小娘发生什么，不过是喜欢新鲜喜庆的小娘子而已。
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李相公也不觉得如何，如今有不少人专门纳了那勾栏里颜色老去的头牌，或是做了小娘，或是做了外室。
李大娘子不同意，她怕这事说出去了，叫镇上的人笑话。当时李员外还没死，这李相公不过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李大娘子也不能说什么，只觉得董小娘是个不安分的。
她这才想着，早些把董小娘卖了才是。
可在家里说话算数的毕竟不是她，这李员外一死，李相公就把董小娘关了起来。
林春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人是一定要救的，可这和梨花那时候的情况又不同。
她该怎么才能帮上忙？
董小娘没有坐以待毙，她知道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真的可能会做了李相公的小娘。
也就蛮夷那边才会这样，老子死了，还得跟了儿子，没得折煞人。
好在她平日里手头松，同不少丫鬟婆子的交情都好。
她要自救。

第116章
林春燕和这李府里有交情的也只有李员外和李小娘子。
这还是她之前来这里做过那一次饭, 虽然回去路上碰到了胡二强，差点遇险，可这世上本就没白走的路。
林春燕无比庆幸她和这李小娘子算是因此认识，她记得金娘子说, 李员外和这里小娘子都是个爱吃的, 上次她做的那饭, 也是得了这两位主子的称赞。
林春燕几乎是在脑海中将各色能做的吃食闪现了一遍，就想到了蜜浮酥柰花。
蜜浮酥柰花在这时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不太容易吃到的点心, 只因为要用到酥油。
林春燕在原地转了几圈，就拜托孙安元去铺子里把她的酥油取回来, “我姊妹知道在哪里放着，再带些玫瑰卤子来, 只说我要用便是。”
孙安元二话不问，转身就往外走。
林春燕又盘算了一阵，要想见到这位小娘子的话, 怕也是没那样容易, 林春燕又去找了金娘子。
金娘子当初既然能带着她过来做吃食, 多少就是和这李家有些渊源的。
哪怕只是跟下面的婆子相熟，在李小娘子跟前多提上两句, 也好过她瞎猫在这里乱转。
任大厨听了林春燕要去拿酥油，在心里暗暗啧啧称奇了一番，手下的动作就比刚才要更麻利几分。
他可不想就这样输给林春燕，尤其是在林春燕要放大招的情况下。
孙安元的脚程很快, 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林春燕见他额头都已经渗出了汗, 只能认真行礼道了谢。
孙安元却摆手，“这不妨事。”
林春燕也就不和他再客气, 把酥油从罐子里拿出来，这是她们家羊奶做出来的，在罐子里储存了很长时间，一打开就是一股奶香。
她把这些酥油等分成了几团，既然要求这李小娘子办事，她就想把这道点心做好。
她定了定神，将其中一块奶白色的酥油里面加了玫瑰乳汁，颜色瞬间就变得红艳艳的。
剩下的几团酥油里的玫瑰卤子一点点地减少，这样从浅粉到大红的颜色就都有了。
赵紫兰正在那边炒菜，不经意间的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春燕刚将酥油染好颜色，她又先将那雪白的一团放在了盘子上，不知怎么捣鼓了几下，就有了花的样式。
赵紫兰一时看呆了，差点都忘了锅里面还炒着菜，还是任大厨一直在关注着赵紫兰，叫了她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林春燕一直在专心地做着各种花的样子，周遭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等把茉莉花的形状捏好之后，她又在旁边的盘子里做了些荷花的形状。
两盘子的蜜浮酥柰花——准确地说已经不能叫柰花了，这是单指茉莉的——各有各的美，只还没有吃到嘴里，光看着这样的形状，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春燕摸不准这李小娘子的喜好，狠狠心又把剩下的酥油拿了出来，捏做了几只小兔子的形状。
最后再用冷水把蜂蜜化了，浇在了底部。
金娘子本来今个就在李员外家，方才等孙安元送东西的工夫，林春燕就已经找过她。
等这边的蜜浮酥柰花一做好，金娘子也打听清楚了情况，匆匆忙忙过来回话。
“那婆子正是我们村的，七拐八拐的还连着亲，听说咱们想给李小娘子送些点心，一开始不愿意帮咱们说话，后来还是被说动了。”
林春燕听了金娘子这么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实在不多，只希望董小娘子能顺顺利利。
李小娘是刚去灵前跪哭了一夜，正准备歇下，就见身边伺候她的婆子过来，说董小娘子要见她。
“谁？”林小娘子诧异抬头，“董小娘？”
她和这个董小娘接触得并不多，说实话，她也觉得李员外纳了这小娘子之后，让他们李府的名声都变得有些不好。
她不想见，“让她老实待着去，出来做什么？”
这种时候，她只以为董小娘要闹事。
这丫鬟是收了董小娘钱的，且也知道那董小娘是个可怜人，就俯身把董小娘被关起来的事情说了。
“上次出门给咱们老爷买了东西之后，回来就被关了起来，听说是大爷做的。”
李小娘子赫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身边的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点了头，李小娘子之前还不想见董小娘，这时候却不再迟疑，只赶紧让她进来。
等好不容易见了董小娘，自家奶婆子又挑了帘子进来，见屋里冰不多了，赶紧让丫鬟去添些来，一边问头痛的李小娘子，“可是要吃点什么东西？”
李小娘子有些烦，挥手说不要，“我先去炕上歪一歪。”
她正想着要不要帮董小娘。
帮了势必会得罪李相公，不帮的话，就像这董小娘自个说的，怕是家宅不宁。
婆子不知道先前这一出，只以为李小娘子还在伤心李员外的去世。
也不怨李小娘子这样难过，府里的大娘子和相公都是喜欢小郎君的，他们这种女娘自然都得排在后面。
反而是李员外因着和李小娘子都喜欢吃，反而对她另眼相看几分。
要是顺顺利利地和那张天河定了亲也就罢，左右在府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张天河真要是前途无量，她以后说不得还能当上诰命夫人。
家贫就家贫些，这如今在京城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胡家，再没娶那美妇人之前，不也只是一个普通农户。
可惜的是，张家那秀才爷从始至终都不大乐意，李小娘子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想法。
婆子脑海里想了很多，越发怜爱地看着李小娘子，“再如何也得好好用些饭，之前老爷不是找那林小娘子来做过些吃食，不知小娘子可还记着她？”
李小娘子不知道自个身边的奶婆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以前的事情，但还是点了点头，“今儿个可是她来做那流水席？”
“是她那徒弟来做的，不过她今个也来了，刚才我听灶间的人说，她特地做了蜜浮酥柰花出来，想给小娘子尝一尝。”
李小娘子不是个傻的，无缘无故地做什么来讨好她，再一想到刚才董小娘子过来说的话，眼睛就半眯起来，“这倒是有意思，左右是那林小娘子的心意，就端上来瞧瞧吧。”
这次的等待就像上次去接梨花的时候一样，都让林春燕有些忐忑和不确定。做饭对她来说一直是一种享受，但当她需要拿着这做好的吃食去讨好或者求别人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如果这时候王英娘能在她身边的话，林春燕也会多一个能商量的人。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孙安元突然问她，“既然想把那董娘子救出来，怎么不直接去求了李大娘子？”
林春燕这才发现孙安元一直没有走，外面席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这是第一天摆席，那李相公说什么也会亲自出去，孙安元在这里耽搁着，实在有些不妥。
再一想当初救王英娘的时候，孙安元也是这样的热心，林春燕就不疑有他，只和他小声解释，“李大娘子要真是能做了主，也就不会任由董小娘被关在后院里，早就把她发卖了。”
且她和这李娘子没一点交情，贸贸然地上去，只会害了董小娘。
在这种事情上，出一点偏差都是致命的。
那蜜浮酥柰花端上来之后，李小娘子看着造型精致的几朵茉莉花和荷花，再看另一盘子上摆放的是冰雪可爱的小兔子，还没有吃到嘴里，就觉得这点心定然是花了不少工夫做的。
她忍不住感叹，“原以为这董小娘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原来是我看人偏颇了。”
婆子一时没听懂，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蹦到了董小娘什么。
换了冰回来的丫鬟却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若是只知道捞银子，董小娘就不会在被关着的时候，还能亲自过来见她一面。
这里面不知道是多少个丫鬟婆子在帮她。
李小娘子不再多想，用勺子轻轻地舀了那茉莉花瓣，放在嘴里之后，入口就是一股浓郁的奶香。
这道点心她之前是吃过的，自然也知道有多难做出来，光是那酥油，就不是一般点心铺子里有的。
可偏偏这道菜就被林春燕做了出来，不仅如此，做出来的那滋味也比她之前好吃上不少。
最妙就妙在，这道点心里用的酥油吃不出来一点腥膻味，只让人觉得香喷无比。
她又看了看那荷花造型的酥酪，李小娘子就是生在夏天，林春燕误打误撞做了她最喜欢的花，李小娘子犹豫了片刻，也没舍得去吃那荷花。
倒是对这些兔子她没太大的什么感觉，那两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这样被她吃到了肚子里。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上一顿饭，吃完这蜜浮酥柰花之后，总算觉得肚子里没那么空落落的。
婆子见她喜欢，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小娘子若是吃得好，过段时间我再去请了这位小娘子来做。”
李小娘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净了手之后就让婆子去请林春燕过来。
孙安元有很多问题，林春燕本来就心神不宁，干脆把他的问题都回答了个遍，两个人就坐在灶间里面，一边听着柴火噼啪和切菜的嘟嘟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任大厨总会分了一只耳朵去听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林春燕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孙安元的警惕心不够，他们说的话任大厨也听明白了个七八分。
一边在心里咋舌，暗叹这李相公是个有艳福的，一边也为这董小娘揪心。
他也是有女儿的，想着要是自个儿的女儿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怕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不觉就等到和金娘子相熟的婆子来请他们过去，林春燕和金娘子都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春燕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把心里的话又过了一遍，就跟着丫鬟往里面走。
孙安元是进不了后院的，林春燕只顾着去见人，忘了给这送信的婆子打点，金娘子已经从袖带里面摸出几个大钱来，想帮着林春燕打点一二。
她和张大娘交好，林春燕又教了她怎样做那馄饨，早就把她当成自个人，不过是花几个大钱来打赏，金娘子在心里都没打突。
偏偏这时候孙安元先金娘子一步递了钱过来，那婆子也是一愣，看了看金娘子，又看了看孙安元，再看了看已经跟着丫鬟往后院走的林春燕，倒是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安元把那钱拿出来的时候也就后悔了，见金娘子和那婆子狐疑的眼神，他也只能干咳几声，胡乱地解释几句。
那婆子就笑嘻嘻地把两份钱都收了，也跟着进了后院，灶间门前只剩下金娘子和孙安元。
金娘子一直盯着孙安元看，之前张大娘只说起过王行商，金娘子觉得那王行商哪里都好，就是成日里在外，怕步了林老爹的后路，在外面养了外室他们都不知道。
这孙安元是个跑镖的，成日里也在外面，挣得多先不提，林春燕自个就能挣上不少，只怕哪天人突然没了。
再加上他这岁数可不小了，得有二十多岁了吧。
金娘子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孙安元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也知道这个刚才太过鲁莽，不敢说出什么来，只能任由她打量。
好在，金娘子很快就被灶间传来的香味给吸引了，她这才哎哟一声，去前面吃席去了。
林春燕跟着那丫鬟七拐八拐地到了后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小娘子住的地方。原说这些高门大户里，灶间盖的已经不知地方多大，等真正的进来了，才发觉那后厨的地方也不过尔尔，还得是这些娘子郎君住的地方，才是真正用了心，一步一景，花草假山池子，哪个都是用了心的。
林春燕只觉得眼睛都看不够，她也没装作像见过什么世面一样，哪怕府里各处都挂着白幡 ，也丝毫不影响她欣赏下去。
丫鬟让林春燕在院子里等着，她挑了帘子进去回禀，不多大会儿就出来，让林春燕跟着她进去。
林春燕朝李小娘子行了礼，李小娘子也是个知礼的，忙错开一下，让丫鬟给她搬了凳子。
“多谢你做的那蜜浮酥柰花，滋味甚好，听说你有事要来见我？”
李小娘子边说边轻轻地吹着茶叶沫子，林春燕就坐在凳子上，把她的来意给说了。
李小娘子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被她这样直白不拐弯路的说法给吓了一大跳。
“林小娘子，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林春燕直视着李小娘子的眼睛，在她眼睛里没有多少惊讶，一下子就了然，心里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样，董小娘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她也一定能想到这府里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这李小娘子。
李小娘子看到了林春燕眼中的笑意，微微地错愕几分，很快也就明白了林春燕想到了什么。
她也倏地一笑。
“倒是有意思，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
“于情于理都会。”林春燕在这一刻完全确定下来，她心里的那点忐忑与惶恐也没了，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李小娘子福了个身。
李小娘子没有躲开，而是也站了起来，朝林春燕行了一礼。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笑，李小娘子坐下之后才又重新说，“既如此，还请李小娘子不要往外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林春燕也郑重答应。
等林春燕走了，李小娘子才把刚才那盘舍不得吃的荷花一点点地放到嘴里，她身边的丫鬟刚才听了全程，到这时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李小娘子没有给她解释，只等着那盘子荷花酥酪吃完之后才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找娘。”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此刻正在屋里焦急地踱步，见董小娘自从见了李小娘子回来之后，就这样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来。
“五丫，要不咱们逃吧！趁这时候府里乱着呢，咱们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
可他们没有身契，就算逃出去了，又能躲在哪里？
董小娘拉着身边的丫鬟坐下，“先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丫鬟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大爷不放人，谁也不能救咱们的，陈娘子也好，那林小娘子也好，谁也管不了咱们。”
丫鬟这是抱怨那天董小娘把唯一一次出府的机会浪费在了林春燕身上，要是直接去找陈娘子多好，哪怕回来就立刻被关起来，也好过这样两眼一抹黑。
董小娘没说话，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她把自个能做的都已经想到了，如今只能等。
若是最后真没成功，她不得不成了李相公的小娘子，那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替她上面那四个姐姐好好活下去。
她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
任大厨的拿手菜黄金鸡做好之后，特地让赵紫兰尝了尝，“小娘子，你觉得我这做的味道如何？”
赵紫兰把黄金鸡那放到嘴里，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就依次说出任大厨都用了那些东西。
这黄金鸡要想好吃，少不了麻油，花椒，葱……需要先将这些东西放到锅中，加了水之后小火慢炖。
且是在鸡皮煮得变色之后才能加了葱，不然味道提不起来。
任大厨的神情越来越肃穆，刚才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这时候也都没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刚才你偷看我做饭？”
任大厨眼神已经飘忽起来，这可是他拿手菜，轻易不会做了出来。
赵紫兰赶紧摇了摇头，“你一直不是在盯着我，我哪里有往你那边看过一眼。”
任大厨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赵紫兰做菜的时候十分专注，和那林春燕做蜜浮酥柰花的时候一样，都是连头也不抬。
既然不是看见的，那只能是这赵紫兰尝出来的。
任大厨张大了嘴巴，她只以为这赵紫兰不过是照猫画虎，林春燕怎么教她的她就怎么做，在想不到她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赵紫兰把勺子放下，对任大厨中肯地说了句评价，“不愧是拿手菜，的确挺好吃的。”
“不承想你这样厉害，只尝一口就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你那师父可是知道？”
任大厨立刻起了惜才之心，她见过不少师父防着徒弟，徒弟若是天分提高，还会心生妒忌的。
赵紫兰不由扑哧笑了出来，“自然是知道的，我师父比我还厉害呢，我只能猜出个五六分的东西，但我师父确实能猜出个八九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让赵紫兰佩服的就是林春燕能源源不断地做出许多新鲜的吃食来。
就在她以为这已经绝了的时候，林春燕很快又会做出其他的吃食来。
她不知道自个儿得学多长时间，才能学出这样的本事来。
林春燕再回来的时候，任大厨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亏得他刚才没想着班门弄斧，不然这时候怕早已没脸见人。
光看林春燕的表情，赵紫兰和孙安元就没有再问情况到底怎么样，猜也能猜出个八九分出来。
林春燕心里悬着的大石放下，看到还热气腾腾的黄金鸡冒着香气，一猜就是这任大厨做的。
任大厨刚才把这吃食摆在他们桌面上，就是想让林春燕回来之后能第一时间看到，但刚才赵紫兰的那番话，让他再不敢有什么其他歪心思，忙笑着上前把东西收起来。
“献丑了献丑了，我这就把东西端出去。”
林春燕心情好了，也有心和着任大厨说起话来，“倒没什么献丑不献丑，咱们都是做厨子的，谁还比谁高贵了不成？”
要是放在之前，不用太靠前，就在赵紫兰尝出她都用了什么东西之前，任大厨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如今却觉得，这做饭一行还真就是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
罢了，就他这水平，能在十里八乡做个时常有人请的大厨就挺好，他也不追求什么太高。
他把那黄金鸡端回去，也瞧出来林春燕心情好，就指了她刚才做蜜浮酥柰花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不知能不能尝一尝？”
林春燕刚才因着要做出来不同的形状，就像是雕刻一样，剩下的边角料不少，就是样子不太好看。
林春燕便把这盘子里的东西给他们递过去，赵紫兰和孙安元也都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两个人是吃惯林春燕做的饭的，可吃了这蜜浮酥柰花以后，还是久久没有开口。
更别说任大厨了，他这时候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留下嘴里的味蕾被无限地放大，全是那酥油和蜂蜜混合之后的香味。
这也太好吃了！
任大厨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就把嘴里的东西咀嚼完，又去盘子里拿下一个。
孙安元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人的手正好在空中交会，又同时默契地避开，去拿了另外一边的东西。
这流水席要做一天，外面的婆子时不时地就过来告诉他们什么菜色少了，任大厨和赵紫兰便立刻动起手来，要是不忙的话，这两个人也能坐在灶间里歇一会儿。
就这样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林春燕就没有再去铺子里，谢了送他们回来的孙安元，“真是多亏了你。”
孙安元笑着说没事，见他们往村子里走了，这才踏着月色回家。
林桃红和王英娘就在大树下等着他们，林桃红一边无聊地拍着蚊子，看着时不时有燕子低飞，一边纳闷儿地问王英娘，“怎么闷热这么多天了，怎么雨还不下下来。”
王英娘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看，“谁知道呢，老天爷的事情咱们少管。”
话才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林桃红傻愣愣地看着王英娘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是林春燕回来了。
她也跟着王英娘身后跑了几步，看见了林春燕就抱怨，“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给你送去的蓑衣油纸伞可是拿回来了？”
林春燕指了指腋下夹着的东西，“自然带回来了，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心细的一天。”
林桃红咧了嘴笑，“那是自然，就是老天爷不给面子，没让雨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真听了这句话，轰隆隆的一声雷响就在他们头顶，吓得他们几个小娘子就往回跑。
从村口往村东的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即便天黑乎乎的他们也能看清，等前方出现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哎哟，这是什么东西！”
林桃红被吓的第一反应就是恼火，她本来在夏天的时候肝火就旺，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
对方也意识到自个儿把他们吓到了，在那里一边摆手一边不安地解释，她一开口几个人就知道她是谁，只有那几个流民和他们的口音不一样。
江琴姐连说带比划一阵子，林春燕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实在是天黑看不清她比划了什么，江琴姐也发现林春燕他们听不懂，只把碗里那腌好的笋子放在林春燕的手上，一溜烟地就跑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英娘迟疑地开口，“这是想送给咱们？”
林春燕点点头，“估摸着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也没再去追江琴姐，带着这碗腌竹笋推开了家门。
张大娘没有在织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窝着雪团，一大一小看起来好不舒坦。
“我说娘怎么不跟着我们去村口等，原来是自个儿想睡觉。”
张大娘听到动静就醒了，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回来了，灶间有吃的，快去用些吧。”
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他们一块儿去吃了些饭，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半夜上厕所的时候醒了，才发现林桃红没睡觉，正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瞧。
林春燕被她盯得吓了一大跳，那眼神就像雪团一样，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得清楚。
“做什么呢！”林春燕低低呵斥了她一声，“又抽风想找打了是吧？”
林桃红委屈地撇撇嘴，“大姐你怎么这样说我。”
不过她生怕林春燕真的来打她了，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远离林春燕。
王英娘从刚才就醒了，怕把张大娘给惊醒，就催着他们两个快睡，“明儿个一早还得干活。”
林桃红却不想让林春燕睡觉，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裳，“大姐，你今天去那李家，可是见到了李小娘子？”
林春燕打哈欠的手一顿，斜了眼就看向林桃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桃红打着哈哈，“我就是好奇而已。”
林春燕才不信，见她不愿意说实话，也懒得和她周旋，直接侧了身朝着王英娘睡。
林桃红却不依不饶地趴在林春燕身上，凑在她耳朵边小声问。
林春燕被她弄的身上又痒又麻，加上夏天本来就热，那场雨不知道要闷到什么时候，雷也就打了那么一下，再没其他动静，林春燕烦得直接起来，拍了林桃红的后背两下。
“快给我老实睡。”
林春燕的力气并不重，林桃红不觉得多疼，但她却再也不敢惹林春燕了，只能悻悻地躺下，脑海里想的都是张天河在小河边的时候和她说的话。
林春燕一觉睡到天明，瞧见林桃红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就知道她晚上肯定是没有好好睡觉，瞪了她一眼说，“你昨天晚上到底抽什么风？”
林桃红见林春燕没那样生气了，赶紧捂着后背卖惨，“大姐，你都老长时间不打我了，昨个可把我打得不轻。”
林春燕是知道自己力道的，她压根就没用多少力气，端了盆子就往外走，也不理会她在那里哼唧。
王英娘也跟着一块儿出去，林桃红连忙拉住她，“英娘姐姐，你回头帮我问问大姐呗。”
王英娘很是奇怪，脚步就慢了几分，“你打听人家小娘子做什么，从前也没见你对他们府上的事情感兴趣。”
“你别管，求你了英娘姐。”
林春燕先用加了干花的猪胰子洗了脸，又用牙粉刷了牙，把水泼在院子里之后，才伸了个懒腰。
她希望接下来的几天就能听到好消息。
燕子比昨个飞得更低了，天上好像也笼罩了一层乌云，林春燕抬眼往远处瞧，觉得今儿个应该会下来雨。
再这样密不透风的闷热下去，林春燕都快觉得自个儿像是一条喘不上气来的罐头鱼了。
王英娘洗漱完就跟着林春燕一块去了小河边，他们今天要砍些芦苇回来。
小河边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洗衣裳，瞧见他们两个来了，都热情地打了招呼。村里面的人洗衣裳，大多都是挑了早上或者是傍晚凉快的时候，没人会在大中午的时候过来洗。
砍芦苇的人也不少，他们得趁着最近气温高，把这砍下来的芦苇晒在小河边上。
就这样热的天气晒上半天就差不多，到时候再捆起来背在家里，或用来编席子，或直接盖在房顶上。
甚至可以直接垫在床上。
江琴姐也在砍芦苇，林春燕看见她了，就上前感谢她昨个送来的那碗腌竹笋。
因为是白天，两个人连说带比划的，林春燕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感谢他们教会了他们怎么腌麻笋。
之前林春燕同他们说的时候，江琴姐就激动地下山把家里人都叫了上来，他们这些人是挨过饿的，听说这些麻笋能吃，虽然心里还不太相信，但抱着那一丝的希望，五个人砍了不少。
江琴姐又跟着张大娘学的怎么腌，回去之后就腌了给他们吃。
经过几次处理之后，麻笋也没了那又麻又苦的味道，倒变得爽脆可口起来，几个人吃着吃着就哽咽起来。
江琴姐心里也不好受，他们那边是有这麻笋的，山上有一片竹林就是长的这东西，那时候没东西吃的时候，他们也会摘了这些麻笋回去。
可吃上几回，人的嘴就失去了知觉，什么也吃不了，都说是中了毒，怕再吃下去会没命，他们才不敢继续挖了。
要是早知道这麻笋能吃，不知道会救下多少人命来。
吃完之后，他们家里岁数最大的江婆子就让江琴姐就给林春燕送上一碗，知道他们家里也有，但这是他们的心意。
若是林春燕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江琴姐见林春燕开始砍芦苇，也帮着他们也砍了不少。
这芦苇除了叶子能用来包粽子之外，其实全身都是宝，那秸秆可以用来喂牲口，带回去正好给家里的母羊和骡子。
芦根也是能吃的。
林春燕就带了些芦根和茅草根去铺子里，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宋大娘的。
宋大娘高兴地接过，芦根和茅草都是可以用来泡茶的，煮水之后可以清热消暑，煮了就能做饮子。
“早上的时候我起来做的蜂糖糕，你们快去尝一尝。”
蜂糖糕其实就是蒸糕，切开之后里面有很多孔洞，像蜂窝一样，这才叫蜂糖糕。
宋大娘这是怕赵紫兰他们早起不来，特地给他们做了些吃的来。
林春燕就高兴受了她的好意，去洗了手过来。
宋大娘端过来之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那蜂蜜糕掰开之后，是十分的蓬松，尝一口到嘴里，也是软香可口。
“好吃。”
林春燕竖了大拇指，“倒是从来不知道大娘还有这样的手艺。”
宋大娘高兴得就合不拢嘴，“从前我家娟儿在的时候，就最喜欢我做的这个蜂蜜糕了，我也有很多个年头没做。”
张大娘一连吃了三个才停，就着小菜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就说，“嫂子，再不承想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我也做过这蜂蜜糕，可没你做出来的好吃。”
宋大娘擦了擦眼角已经不存在的泪，“既然你们都说好，那我以后就常做出来。”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宋大娘心里久违地觉得自个很重要，心里也陡然燃起了希望。
她以前一直是过一天算一天，但看着林春燕他们都朝气蓬勃地活着，也多了很多感慨。
如果她家的娟儿看到的话，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宋大娘又说起他们村的二傻子养的蜂蜜来，林春燕一直在等这个消息，听了忙坐直身子。
养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养蜂人要一直跟着蜜蜂的迁徙而移动，寻找花开的地方，才能让蜂蜜产量高。
这段时间，是养蜂最忙的时候，不仅要取蜜，还要经常检查蜂群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总算让他们养成了，怕是这段时间就会给咱们送蜂蜜呢。”
林春燕也激动起来，做东西的时候就时不时地往外张望。
除了等蜂蜜之外，她还在等着李家的信儿。
到杏花娘要办葬礼的时候，林春燕就没跟着林翠香过去，反正都在一个村子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要去清风楼给黄掌柜饯行。
早知道黄掌柜要走，可真听到这样的消息，林春燕还是感慨了一两句，把之前酿的那青梅酒拿了两罐子，又带了些自个晒的果干。
林桃红也要跟着去，店里的事情只好拜托给张大娘和宋大娘他们，两个人也不打算多待，送了礼说上几句话就回。
清风楼还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有喝茶的，有听曲儿的，有些茶娘子在那里表演，王三看见他们了，赶紧过来招呼。
都是老熟人，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把东西递给他，“你们掌柜的呢？”
“刚才还在，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两个小娘子快坐。”
这时候，朱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热茶，脸上的笑意是遮也遮不住。
林春燕一愣，这黄掌柜马上就要走了，朱娘子竟然还这样高兴，她马上就猜到了几分，笑着问朱娘子，“这掌柜的可是定下了？”
朱娘子没想到林春燕竟然先问的是这个事情，愣了一下才拍手叫好，“真是个聪明的人，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桃红这下子倒是吃惊起来，“竟然真的是娘子做的掌柜的？”
黄掌柜这时候从后面回来，见到林春燕他们，赶紧上前说话，“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马上这清风楼里掌柜的就是咱们朱娘子了。”
这语气里还带着些担心，他实在是知道这朱娘子是个什么脾气，生怕她哪天一个不高兴，直接和人吵起来，或者看谁不顺眼，把人给轰走了。
但她毕竟在铺子里干了这么多年，为人也很有魄力，且和林春燕他们交好，以后也不怕没有新鲜点心卖。
见他这个样子，朱娘子就哼哼几声，“我看你这就是后悔走了，如今怕还是想着这里好。”
黄掌柜也不和她多歪缠，只能把没交代完的事情继续说下去，“你也知道咱们铺子里多仰仗林小娘子，千千万万把你那暴脾气收一下。”
又转头看向林春燕，“林小娘子，这朱娘子哪里都好，只是脾气有些暴，万一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千万多担待一二。”
不等林春燕说什么，朱娘子已经坐在了林春燕身边，笑呵呵地对黄掌柜说，“以后可得叫我朱掌柜了。”
黄掌柜看那样子真想啐她一口，不过最后到底忍住了，又说了些话，抱着那两坛子的酒就往外走。
“一会儿怕是就有人来，我都叫他们直接去你们铺子，可要好好热闹一番才行。”

第117章
金娘子一回来摆摊, 就把张大娘拉过来说闲话。
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见了就摇头，“你们两个天天凑在一块嘀咕，也不知道说个啥，怎么没完没了。”
金娘子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让他离远一点, “可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曾老汉还不稀罕听他们说那些个话, 自个摇着蒲扇去了一旁。
张大娘手里拿着瓜子，金娘子看见了也从她手里拿上来一把, 先问，“你们家这瓜子怎么还有？老是见你拿出来吃。”
张大娘得意的笑了几声, “都是我家燕娘给我炒的，再说那些个宴席的时候也要用。”
金娘子羡慕地看着张大娘, “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可是和燕娘说了？”
张大娘左右张望的几眼，压低声音说, “这事我不好去同燕娘说, 你自个去同她说吧。”
金娘子叹了一口气, “我说就我说，不管成不成, 也能断了我这念想。”
她想让林春燕当干女儿，之前就和张大娘说过，张大娘一直推三阻四，不主动去和林春燕说这事。
从心里面, 她自然是不愿意让林春燕认了这金娘子当干娘的。
这时候认干娘, 认上之后其实和亲娘是没什么区别的, 一年到头要送的几个节礼不能省了，老了还得养老送终。
要不是张大娘和金娘子关系好, 总觉得她这是想一本万利，占他们家燕娘的便宜。
金娘子被张大娘盯着看了好几眼，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又重新拿了话题说，“我瞧着你之前说的那王行商不准，倒是那孙镖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听这个，张大娘连瓜子也不嗑了，赶紧支起耳朵来听，“你可是瞧见了什么？”
金娘子就把那孙安元一直帮忙送消息，还拿了钱出来打点婆子的事说了，“你说我拿钱那是咱们相处了多长时间的情分，他一个男的，咱们和他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想着拿了那钱。”
张大娘原先就觉得这孙安元有几分不对劲，听金娘子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一拍大腿就说，“老天奶奶的，他竟然真存了这样的心思。”
张大娘和金娘子想得一样，都觉得孙安元并不是个什么好人选，整天在刀尖上讨生活不说，谁知道这么大还没娶媳妇，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以后他再来你们铺子里吃饭，你可得多留双眼睛仔细盯着。”
张大娘点了头，“回头我就问问我家燕娘。”
“她一个女娘，脸皮薄得很，你这话怎么问她？”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家燕娘又不是像其他小娘子那样扭扭捏捏的。”
张大娘把瓜子皮收拾起来，不收拾不行，要是被林春燕看到了，非得让她出来扫干净不可。
前几天就闹了一场败兴，林春燕就出来非让张大娘扫干净，张大娘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可又不敢不扫，从那以后倒是记得把瓜子皮收干净。
林春燕从清风楼回来的时候，瞧见张大娘一直盯着她看，倒是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摇摇头，有心想问上几句，又觉得在铺子里人多眼杂，只能闭了嘴。
黄掌柜先把酒送到了自个家里，再来铺子的时候，果然见已经有人等在这里。
赵官人他们几个饕餮早早地就来了，见了黄掌柜都先恭喜他。
这几天都是宴席，不管好事儿白事儿，他们铺子里准备的东西不少，林春燕想了想，就打算做粉蒸排骨。
刚将排骨下了锅，外面就传来一阵惊雷，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刮起，这闷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哗啦啦地下来。
灶间也凉快下来，林春燕总算能透透气了，高兴之余又想起来他们才晒的那芦苇。
希望被英娘抢收回家了，要不然他们今天一早就白忙活了。
胡思乱想着，就听外面越来越热闹，好多人都冒着雨过来送黄掌柜，还有人开玩笑，这是老天爷也不舍得黄掌柜，还特地下了雨挽留他。
不管是真是假，黄掌柜听了这话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也不枉他在这镇上经营了这许多年。
朱娘子也跟着来了，大家除了送黄掌柜之外，也都要见见这位清风楼的新掌柜。
来的人自然都是认识这朱娘子的，知道她点了一手好茶，在清风楼里也待了快有二十来年，掌柜换了好几个，她却一直没动过地方。
如今总算轮到她出头，朱娘子也不和这些人客气，去后厨找了林春燕，让她上几坛子酒。
“别要那娘儿们唧唧的甜酒，就得要烈的。”
林桃红听了都张大了嘴巴，实在想不到她竟然这样豪横。
林春燕赶紧让胡大强去酒铺子里买，秦老丈人看见了，拦住说千万不要在镇东头这边。
“他们家的酒铺子里可是掺了水的，要买就去镇西边。”
张大娘不乐意了，“这下着这么大的雨，我们铺子里的伙计还得跑到那边，这也太难为人了。”
大家也都这样附和，“我们都没喝出来掺着水，偏你舌头灵。”
秦老丈人无奈地摇摇头，“等会儿你们一喝就知道了，可不是我说假话。”
热热闹闹一通，胡大强就抱着两坛子酒回来，身上也淋湿了，林春燕赶紧让他去换身衣裳 ，又要给他熬姜水。
胡大强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掌柜的别忙活，这点雨算什么，又不是秋天。”
“这是哪里的道理，别回头真得了风寒。”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那道粉蒸排骨果然一上来就受了好评，糯米将排骨的油脂都吸走，排骨却仍旧嫩嫩的，吃到嘴里又香又糯。
“看出来林小娘子是用了心，做了这样的好菜来给你送行。”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推杯换盏之间，倒是把离别的愁绪都道了出来。
“也不知道以后还不能再见。”黄掌柜眼圈红了，“承蒙各位的关照了。”
赵官人笑哈哈安慰，“自然能再见的，到时候咱们可还要来林小娘子的铺子吃东西。”
“那是自然，只怕以后吃不到林小娘子做的吃食，会让我做梦也想呢！”
黄掌柜喝了一口酒，惆怅越来越多。
下着雨，他们这铺子里除了摆的几桌的酒，倒是没有其他人过来吃饭，连送外卖的闲汉都不见人影。
张大娘就和林桃红坐在那里说闲话，“要是雨一直这么下着可如何是好？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别说是他们了，这一下雨外面摆摊的人也是都不能做了，有跑得急的先回到家，跑不及的就又躲到了他们铺子里。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雨唉声叹气起来。
“我家才种的稻子，这么大的雨别再冲走了。”
“我听人说，这雨闷了这么长时间，怕是得下上几天呢。”
林春燕听了也有些担心地往外看，这雨就像被人拿盆子往外泼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灶间地上都溅了一层水。
隔着雨幕看过去，见小黑的窝也淋了雨，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冒着雨就去把小黑带到了屋子里。
小黑低低叫了几声，被带到屋子之后，又把水甩了甩，弄的地上都是。
“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林春燕摸了她的头，“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果然，等这些人吃饱喝足，外面的雨还是没停，有家境不错的就找了轿子过来抬，剩下的这些人就等着雨小些了再打着伞回去。
黄掌柜这次是真的发愁起来，站在铺子门口往外看，“这么大的雨，到时候可怎么走？”
朱娘子喝了不少，脸都是红扑扑的，这时候就噗哧一声笑了，“咱们这个地方下得大，别的地方可不一定，到时候坐了马车直接走了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
黄掌柜原先不放心朱娘子，刚才见她还会说场面话，倒也没那样担心了。
“你好好的，有事就给我写信。”
又看向林春燕，“林小娘子也是，咱们且莫断了联系。”
林春燕点了头，心里也有些难过。
“知道了，忒啰嗦了些，大不了我不干了再投奔你去！掌柜的你可要好好的混下去，多得些体面才是。”
朱娘子收了笑之后认真的说，“山长水远的，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各自保重。”
黄掌柜点头，看着他们两人点头，“保重。”
他拿了伞往回走，“总得再走一遍咱们镇上的大街小巷，故土难离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黄掌柜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里，朱娘子眼眶忍不住就湿了。
“这老货，走的时候还得招我一场。”
林春燕带着他去洗了脸，想到一别就不知道多久，心里也难过起来。
就像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他都快记不起来了。
好在，这辈子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他们也是冒着雨，即便身上穿着蓑衣打着油纸伞，可那么大的雨水还是往人的身上脸上飘，没走多远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贼老天爷，前几天那么热，怎么说下就下这样大的雨。”
张大娘骂人都是靠吼的，离得最近的林春燕也只听见个声响，剩下的全都淹没在雨声里。
不仅雨大，就连风也不小，林二叔他们新种的的树在雨里摇曳，好些个树枝都被折断了，几个人都生怕那树枝砸在他们头上了，走得就特别小心。
等到了村口，才看见王英娘正等在树下，张大娘哎哟一声，“你怎么还出来了，站在树下等着做甚，万一被雷劈了！”
说完又自个儿呸呸几声，赶紧拉着王英娘往回走。
“我这也是担心你们，这样大的雨从前还没见过。”
回去了几个人都赶紧换了衣裳，灶间烧着热水滚烫烫的，他们又都轮流洗了澡，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才觉得身上暖和了。
“你们小人家家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我小时候可是见过。”
张大娘的头发也都湿透了，这时候正拿了帕子慢慢地擦着，“这下雨别的不怕，就怕山上的石头滚下来。”
几个人听了都往窗户外面看，窗户纸撤了之后，只有一竹帘子挡着，平日里还好，今个一下雨就刮进来不少的雨水，靠近窗户边的床铺也湿了一层。
“咱们这几家可都在山脚下呢。”他们离村东的山最近，要是真出了那泥石流，可是躲也躲不过的。
林春燕这下再也坐不住，在屋里焦躁地跺起步来。
“要不咱们出去躲一躲？”
“能躲哪里去？”
王英娘把自个收拾利索之后，就坐在另一边编草席子。
早点弄完的话，就可以挂在屋子里来挡外面的风雨。
张大娘被林春燕晃得心烦，让她赶紧坐下，“你着急有什么用，住在咱们这边的又不止咱们这一户，且咱们离山脚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林春燕也只能坐下来帮王英娘，一边安慰着自个儿张大娘说得有道理，一边盼着雨赶紧停下来。
晒干之后的芦苇会发出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在这雨天里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又有一番滋味，随着编织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林春燕的大脑也慢慢放空，人也不像刚才那样焦躁。
好在雨慢慢地小了起来，风也停了，林春燕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帘子编好之后，他们就直接挂在了窗户上。
“今儿个晚上睡觉就不担心雨刮进来了。”
晚上他们吃的炝锅面，林春燕在里面又放了不少的姜和葱段，吃完饭之后也不着急睡，几个人就凑在屋子里，拿了毛线和丝线出来。
要是以前这个时辰天还亮着，也就下雨天才黑乎乎的。
张大娘织毛衣已经熟练得很，毛线在她手里快速地翻飞着，不大一会儿就织起了一行。
这是在给王英娘织毛裤，毛衣织好之后林桃红就试了试，不过她嫌那毛衣穿上去之后太臃肿，外面套上个褙子也显得人胖了一圈，她就不爱穿。
林春燕和她身量差不多，就把那毛线收归成自个儿的。
张大娘见她嫌弃自个儿的手艺，心里也不大高兴，还让林桃红不要在冬天的时候后悔。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样爱俏！我和你大姐都不是这样。”张大娘想起来就唠叨。
林桃红一边打烙子一边撇嘴，“大姐也就算了，她本来就不爱这个，娘你纯粹是懒的。”
张大娘被她说惯了，已经懒得再和她计较，只在心里发愁起来，这样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嫁人。
怕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张大娘又想到金娘子同她说的话，试探着问林春燕，“听说那孙镖头帮了你不少忙？”
林春燕头也不抬，随意嗯了一声，她正在织围巾，那半截子围巾已经被她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织出来。
林桃红看看张大娘，又看看林春燕，突然一拍脑门，直接问了出来，“娘，你可是觉得孙镖头对大姐有意思？”
张大娘听见她这样大剌剌的说出来，想要赶紧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林春燕抬了头看向她们两个，随意地嗤了一声。
“瞧你们两个，但凡别人热心一点，帮上一点忙，就觉得是有别的事情，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把地里的那些菜收回来。”
林桃红不服气，“又不是我说的，我就是照着娘说的意思。”
林春燕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林桃红被看得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脖子，到底不敢再言语。
张大娘见雨小了，自个在家里也坐不住，干脆就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说完就拿了把伞出门，先去了隔壁二房家。
林二叔也正好出门，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要去帮流民的忙。
“好歹收麦子的时候帮了咱们，他们这房顶漏雨了，咱们又不能不去管。”
村子其实挺排外的，很多都不喜欢有外来户住进来，可真等着人住进来了，又不会什么都不管。
人心肉长，他们那屋顶漏雨，家里老人小孩怕是受不住。
柳娘子也从家里探了个头出来，看到他们要去村里，想着如今下雨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跟着张大娘一块去看热闹。
风停了雨小了，但一路上都水坑不少，小河边也涨了起来，柳娘子指了不远处一小坑问林二叔，“那是你们家三郎挖的坑？”
林二叔听了就叹息。
“挖了两天才这么点，如今又进了水，回头还得把水弄出来才能继续挖。”
到了流民家门口，见已经有人来帮忙，都是赵怀子叫的人，他们一家也在抓紧时间编了芦苇席子出来。
张大娘和柳娘子就上前帮着编，江琴姐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不住对他们道谢。
“就是那些蘑菇可惜了。”
他们家里还没有烧土坑，原本从山上摘下来的蘑菇是想晒干了，等着冬天冷的时候吃。
这样的天气下，用不了几天就会发霉。
江琴姐叹了口气，还好麻笋的腌制不用靠着晴天。
“可惜什么，这几天就吃了便是。”江婆婆是个乐观的，“等回头总有天晴的时候，到时候再晒了出来就是。”
江琴姐也只能点点头。
席子编好之后就全铺到了房顶上，也不敢铺太厚，怕房顶承受不住压塌了。
“雨应该不会再下那么大了。”张大娘看着他们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宽慰了几句。
“是啊，等雨过后还能上山摘蘑菇木耳，还有那些笋子，长得也会更好。”
过段时间再养了鸡鸭，日子就能一点点过起来。
丁慧娘一回来就把院子里那些蘑菇都收了屋子里。
这些蘑菇只能今个晚上吃了，她直接烧了开水，晚上就吃的煮蘑菇。
疙瘩爹脸上一脸的难为情，“对不住，是我没用！我要是能动的话，就不会让你和疙瘩受苦，连这些蘑菇也没办法收起来。”
丁慧娘只冷冷地回头看了疙瘩爹一眼，疙瘩爹立刻就不敢再说话了。
他从心里就有些害怕丁慧娘，怕她真的哪一天做了什么来。
丁慧娘收回目光之后，就去找疙瘩，拉着他的小手去了灶间。
两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只给疙瘩爹剩了些蘑菇。
疙瘩爹知道灶间是有馒头的，白天丁慧娘不在家的时候，疙瘩还让他吃过。
但他不敢问，只接过蘑菇汤喝了一大口，讨好地朝丁慧娘笑了笑。
这个曾经让他觉得肮脏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林春燕他们几个在屋里织了会儿围巾，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下那些毛线，活动了一下身体。
林桃红又问起来李家的事，“他们可是真要和那张天河结亲？”
林春燕这次点了头，“那天我去李家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张天河，里正带着他过去的。”
“啊？”
林桃红一下子坐起来，怔怔地看着林春燕，“他过去了？”
林春燕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几分，点头说，“是啊，他这次过去，就该是以准女婿的身份去的吧，我见没坐客人那桌。”
她没看向林桃红，只下床趿拉了鞋往灶间走。
这么早还不想睡，她想用苦荞做些饼。
苦荞是家里一直有的，放的时间有些长了，在灯下把里面生的虫子挑出来，剩下的过筛。
以前林春燕也不吃生了虫的面粉，来这里之后，一点东西都是不能浪费的。
林桃红怔愣了一会儿就噔噔跟着过来，“好家伙，原来他说的什么不乐意去给李家做女婿都是骗人的，亏我还信了！”
她本来就对那张天河存了几分好感，立春时两个人撞在一块，张天河赔她的那春胜她还一直留着。
“这有什么奇怪。”
苦荞里面放了些羊奶，揉搓一会儿就放到一旁醒发。
苦荞拿来做面包也是好的，可惜今个温度不高，发面是来不及，只能做了苦荞饼。
醒发的功夫就得把红豆馅做出来，面包窑里也放了柴火。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面包窑里的温度就刚刚好，苦荞里面也放了红豆馅儿。
林桃红不明白张天河为什么要和她说那样的话误导她，这时候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靠着林春燕，非要问个明白。
“他们自小就会把事情往有利自个方向说。”林春燕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林桃红这是陷进去了。
还好，陷进去的还不多。
王英娘深有体会，“我那三个哥哥都是这样，也没人教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她记得小时候就有好几次，长大了更多，之前她做的那鱼不知道被哪个哥哥偷吃了，全都栽赃在她身上。
偏王锤子明知他们说的是假话，也只拿她来撒气。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王英娘也觉得自个早就放下，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牙齿上下地打颤。
林桃红注意到了王英娘心情不好，也不再乱想其他事情，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英娘，你又想起来什么了？我大姐说一会儿还想做面包，我瞧着天黑的都看不到了，不如劝劝她去。”
她这样不再牙尖嘴利怼人，倒让王英娘笑了笑，“嗯，我看也明个早起再做面包吧，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吃面包了。”
面包做起来费劲，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多，自然顾不上。
“下雨也好，老天爷也让咱们歇歇呢。”
林春燕回头笑着看他们，“说好了明个一早吃面包，都早些起来。”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层，她也不着急进屋换，直接奔向灶间。
“真香，这里面烤的什么？”
“娘，你可真是好命，这苦荞饼刚刚做好，你就回来了。”
面包窑打开，更加浓郁的香冲出来，黑乎乎的苦荞饼拿出来，上面还撒了金黄的芝麻。
“真是用苦荞做的？”张大娘讶然，使劲闻了闻香味，“那可真是太好了，竟然这样香。”
苦荞是粗粮，怎么能和细粮比，家里日子好过之后，张大娘就不愿意吃这些苦荞了。
但闻起来这样香，张大娘也愿意吃起来，她掰开一半放进嘴里尝，先入口就是苦荞特有的清甜，带了几分苦头。
因为是用了面包窑烤出来，饼子外面也是酥脆的很，里面的红豆馅儿又恰好中和了几分苦涩，让整个饼子的口感都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好吃，以后我看把剩下的那苦荞都做成饼子就挺好。”
“还是冬天好，夏天也放不住，只能做多少吃多少。”王英娘觉得这样做来费劲的很，又开始怀念起冬天。
但到了冬天，又会想念炽热的夏天。
第二天雨还是没停，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亏得后来下得不大了，林春燕才睡得安稳起来。
前几天闷热的时候，夜里睡觉什么都盖不住，昨天晚上却都拿了被子出来盖，靠窗的林桃红铺子湿的地方还没干，三个人就挤成一团睡觉。
林春燕怕林桃红心里难受，睡之前还安慰了她几通，谁承想林桃红是个豁达的人，只觉得被欺骗了，哪里还有半分旖旎之心。
说好了要做面包，他们就把昨天晚上发的面拿出来，打开盖子一看，面已经是之前的两倍大。
“幸好面没有发酵过了头。”
林春燕闻了闻之后，才放了心。
夏天天热，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就能发酵好，林春燕为了能多睡半个时辰，就冒险夜里把面发酵了。
“红娘，你来做。”
林春燕做了甩手掌柜，让林桃红来操刀。
豆腐已经全由林二婶他们来做，林桃红彻底没了事，听了林春燕的话也没反对。
他们这次要做加了醍醐馅儿的面包，林桃红也有些兴奋，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这才停了下来。
“是不是很痛快？”林春燕在一旁问她。
林桃红点点头，“下次做面包的时候，还让我来揉。”
“那好，等过段时间蜂蜜给咱们送来了，咱们来做蜂蜜底的小面包。”
加了醍醐的面包味道果然更上了一层，几个人就配着羊奶吃完，才冒着雨去了铺子。
人却是不多，连日常买东西的闲汉都少了。
“你们村子那边怎么样？我们王家村有两户人的房子给塌了。”
胡大强先问他们，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这雨赶紧停了吧，再下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
“多亏没在收粮食那几天下雨，不然咱们这里也得闹灾。”
其中有一户塌的房子就是王锤子家，不过胡大强没有说出来。
那房子如今不住人，才不到半年的工夫就破败不堪，这场雨下来，直接塌了大半。
房子是很奇怪的东西，若是一直住着人的话，再破的房子也能拖拖拉拉地维持着，可一旦不住人，立刻就有了颓败之势，很快就荒凉起来。
“我们村也有房子塌，雨下得那样大，都说是好些个年没见过这样。”赵六也忍不住叹息，他家只有一个老母亲，虽然身子一天天地变好，可他也有些不放心。
大家又想起北边冬天下的那几场暴雪，再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流民们的惨状，都有些唏嘘起来。
人少，他们也不用像平日里那样忙碌，铺子里的几个人就都坐在桌子上说着闲话，倒是比平日里悠闲不少。
林翠香就说起她给杏花娘做的那宴席，“实在是可怜得很，就那几桌子菜都不舍得好好拿了肉来做，全都是糊弄。”
“听说直接被草席子一卷给裹走了？”赵紫兰回家之后，也听狗蛋娘说起来。
林翠香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村里人都说这是杏花爹生杏花娘的气，觉得她把杏花给卖了。”
“我呸！”张大娘是知道实情的，“那是杏花爹找的狗屁借口，当初卖人的时候头一个答应，如今做了这样的事，不过是怕人说闲话而已！我就看不上他这个样子，真是没一点担当。”
这杏花爹让张大娘总觉得是看到了林老爹一样，让她心里没一点好感。
林翠香也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呢，想想杏花娘也真是可怜得很。”
又想起杏花来，“也不知道她知道了是个什么感想。”
林春燕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倒真想让赵杏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哪怕是个记仇的人也好。
可天底下的小娘子们，多的是心软善良的。
赵杏花也在想杏花娘，她自从被卖了之后，就很少再想到她。
但这次她梦到了杏花娘，梦里面她哭得泪水涟涟，直说自己错了。
赵杏花觉得这个梦很是可笑，她当初刚被卖的时候没梦到过，如今知道了自个的身份，却反而梦到了杏花娘。
“错什么了？”赵杏花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干脆不说了。
美妇人那天带着乔装成丫鬟的周晚娘去找了赵杏花，这自然十分冒险，她也只能让周晚娘等在马车上。
天气炎热，周晚娘在马车上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来赵杏花。
赵杏花被美妇人带来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虽然两个人当初有那样多渊源，可她觉得赵王肯定是不想他们再有什么牵扯的。
不过等看到周晚娘的时候，赵杏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这是她头一次见长得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周晚娘也忍不住落了泪，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只美妇人在一旁催促着，“得快些，拖不了多久的。”
周晚娘这才把事情简单地说了，“妹妹，倒叫你受苦了。”
赵杏花听了个大概，只觉得脑海里混沌得不行，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王要叫她朝小娘。
真是讽刺得很。
赵杏花又看向了美妇人，“所以你当时就知道了？”
美妇人低下头，心中只有羞愧。
这也是她答应周晚娘的原因。
错了就是错了，她当时就该制止的。
赵杏花回府里之后就病了，周晚娘想替她进府里，让赵杏花借此跑掉。
赵杏花却拒绝了，这绝对不可能瞒过赵王。
但周晚娘的话给她带了希望，她也得找个机会逃走。
或者，让赵王去死，他们顺利解脱。
赵杏花这次病了几日就好，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抗拒赵王，主动拿了练的字来书房找他。
赵王听说之后，只以为她转了性子，见过了别人家的富贵模样，终究是动了心。
这样也好，却又觉得有几分不痛快。
这和他喜欢的周晚娘宁死不屈的性格，也相差甚远了。
又下了几天的雨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凉快起来，倒是来吃东西的人多了起来。
林春燕也松了口气，每个人进来都是冒着雨，身上也湿漉漉的，要面条的人又多了起来。
她想着，可以把小锅做出来。
每次这样的天气时，林春燕就喜欢吃一些热乎和辛辣的东西，出一身的汗反而舒服。
张大娘他们都觉得这小锅子怕是不行，“就算下着雨，但还是太热了。而且还要费上不少的炭火。”
这些炭火都是冬天的时候剩下的，本来就不多，张大娘自然舍不得。
怕卖得便宜了，最后连本也回不了。
林春燕就做得少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起来，应该再弄几口锅子的。
下了雨之后，那些在镇上码头摆摊的人都不能出来，一般人也就罢了，那些个饕餮们最是受不了。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相约着就来了林春燕的铺子里，瞧见有锅子在，两个人都是大喜过望，也不点别的了，只等着锅子上来。
“这道菜我可惦记了有老长时间。”
秦老丈人搓着手，先想到的是之前听孙安元说吃的那锅子。
“一会儿我得去把孙捕快叫过来。”秦老丈人也还记得当初和孙捕快两个人一块抱怨，只后悔没吃到这锅子。
不用他去叫，孙捕快就像闻到味儿一样地过来，看到是锅子之后，也大喜过望。
“我说怎么今天有喜鹊在我头顶上叫，原来是有这样的好事。”
张大娘看到孙捕快，就又想起了孙安元的异样表现，忍不住多拿了眼去打量他。
孙捕快哪里注意不到张大娘的眼神，在心里把孙安元暗骂了几句，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线给搭错了，从前个回来之后就一直嘿嘿的傻笑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多少个银子。
孙捕快又不是个傻的，能让孙安元这样情绪外露的也没多少，猜了几下大概就猜得出来。
原以为这孙安元是有了什么进展，可一看这个张大娘这眼神，就知道孙安元完全是一头热。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等着看孙安元的笑话。
锅子上来之后，就已经是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汤底是熬好了再端上来的，旁边的几个碟子上摆放的都是各色的肉和青菜。
“好家伙，也就是这几天凉快，要是等热的时候，怕真没人点。”
那炭在盆里燃烧着，光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意。
张大娘觉得孙捕快说得有理，“可是呢，要不我说做的锅子不好，偏我家燕娘不听我的。”
“多亏这几天下雨，也好让我们饱饱口福。”
羊肉已经被片的薄薄的，这说话的功夫，几个人就把那羊肉放在了锅子里，只沸腾了几下，他们就赶紧捞了出来。
“可是能带走？一会儿我拿一锅子回家，让我家娘子尝一尝。”
“那我便做成麻辣拌吧。”
林春燕去了灶间，很快就将麻辣拌做好，装在了温盘里。
赵官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两个儿子，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让林春燕再给他做上两锅。
“不省心得很，上次知道我没给他们送，回头就和我闹了老长时间。”
秦老丈人哈哈笑着，“也不知道我那孙女长大之后，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爱吃。”
要也是个小饕餮，他就天天领着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
孙捕快给他拆台，“到了那天，谁知道咱们都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秦老丈人瞪他，“怎么说话的，亏我还惦记着把你叫来吃锅子。”
很快又有人来铺子里吃东西，却是那几个夫子。
这几个人也是常客，尤其他们和段夫子相熟，来了总要说笑一番，渐渐地大家也都不害怕他们。
“今个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
温夫子笑盈盈地朝他们打了招呼，山长跟在他们身后也摆手，“就不能是我们几个鼻子灵？”
段夫子才不信，给他们换了票之后，才让他们进去。
山长来也的确不是为了吃的，他是想找段夫子说那算数法子的事情。
原本只有温夫子和余夫子两个人陷了进去，总拿了题琢磨，时间一长山长也就注意到了，拿过来看了几眼之后，大呼精妙。
虽然科举不考这算术的事情，但很多地方都离不了它，尤其是户部那些人，恨不得多些这方面的人才。
山长就想着，要是能编撰了这样的新书，他怕是也能为此扬了名。
这才跟着温夫子几个人过来，瞧见那两个人已经去点了锅子吃，山长就把来意和段夫子说了。
段夫子哪里敢答应这样的事，皱着眉头说，“你也知道这并不是我琢磨出来的，咱们不好贸然占了这样的功名。”
但是要把林春燕这样的小娘子名字写上去，不用他们说，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抵触。
世家大族的女子不能没有学问，那样会粗鄙不知礼，但也不能懂得太多，把男子压过头。
山长没想到段夫子竟然不同意，摸着胡须的手一顿，“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难不成你还真想在这里做个籍籍无名的账房？”

第118章
若是以前的段夫子, 听了这样的话会心动，会觉得不甘心。
可在这铺子里待得久了，他的心性也磨了大半，倒也不像从前那样, 眼里只有那点功名利禄。
温夫子和余夫子没有掺和进来, 两个人点了锅子之后就开始吃起来, 他们要了不少的羊肉片和鱼肉片，涮到锅子里之后, 只觉得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可不就是鲜嘛，锅底都用的是菌菇, 又有鱼羊这样的美味来提鲜，想不好吃都难。”
“里面放了豆皮特别好吃, 你们也试一试。”
虽然天气凉，但是秦老丈人他们那一桌也吃得满头是汗，还不忘给温夫子他们推荐。
“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那豆腐, 已经吸足了汤汁, 咬一口又很嫩。”余夫子咬了几口鲜嫩的豆腐这样说。
赵官人赶紧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样觉得，如今我最盼的就是到秋天, 等那蟹黄肥的时候，正好用来做蟹黄豆腐。到时候咱们可得再来这铺子里小聚。”
光听那蟹黄豆腐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家流口水，余夫子还没吃过这道菜，忙说好到时候一块过来吃。
“怎么吃着眼前的还想着以后的事。”秦老丈人说赵官人,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嘴仗, 再看的时候, 就发现孙捕快已经把锅底的大半东西都捞到了他自个儿的碗里。
“嘿，你这也太过分了！”
两个人就都不再说, 赶紧低头吃起来，生怕孙捕快把锅子里的东西吃完了。
山长最终没能说服段夫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桌子上，温夫子劝他，生怕两个人之间生了嫌隙，“从前段兄就是头犟驴，要不然也不能在山上一待就是那么好几年。”
余夫子觉得这事不地道，压根就不想掺和，只埋头大吃起来。
山长摸了会儿胡须，看到锅子都没什么东西了，拿眼瞪两人，“说好一起吃的，你们倒好，先吃起来了。”
温夫子赶紧又让赵六过来，让山长选一些爱吃的东西。
余夫子趁机又要了些羊肉片和鱼肉片，加了一碟子豆腐。
“老段，你要不也过来和我们吃？反正下雨没什么人来。”
段夫子不乐意过去，他手边泡着那紫苏桃子姜，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只说还要忙。
紫苏桃子姜在这样的天气拿出来喝特别合适，这是没在井里冰镇的，直接拿过来冲泡，既有一股甜甜的桃子味，又有紫苏和姜的回甘。
说起桃子来，段夫子前段时间才听他们家大娘子的吩咐，从老家带来了两筐子脆桃，这是正经种出来的，和那些山上长出来的野桃不一样，个头大又好吃。
张大娘他们都喜欢得很，段夫子见状也高兴，没了之前那拿桃子过来时候的别扭心情。
等他们人都走了，段夫子就先把这事和林春燕说了。
“倒是我的不是，把这事泄露了出去，让他们都知道了。”
他心里带着几分不安，“回头我同山长再好好的说说，绝对不会让他把这事往外说。”
林春燕思索了一会儿，对山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不是特别出乎意料。
“夫子，我自然敬重你的人品，可是那山长执意要宣扬出去的话，也不是你我二人能阻止的。”
段夫子也是想到了这事，还带了些犹豫地说，“应该不会，他可是山长！人品自然没得说。”
当初他科举不顺，跑到寺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山长可没少接济他家里。
林春燕听了他这样说，先松了一口气，想知道这山长会不会再来找她。
自然又说起那些桃子来，“我看今个咱们就吃桃子饭吧。”
桃子饭是这里夏季常吃的一道时令，就像那酸红藕一样，晚上的摊子前总有许多人排队。
桃子饭要先将桃子洗干净之后用米泔水煮熟，去掉核之后放到一旁。
有说这桃子饭最好用蟠桃或者黄桃最好，林春燕却觉得各色的桃子都能拿来做，各有各的滋味。
等米饭煮熟沸腾之后，再将煮熟的桃子切成小片片的，放到米饭上方，再焖煮片刻。
再次掀开的时候，空气中就充斥着米香和一股桃子的清甜。
林春燕舀了一口放在嘴里，不自觉就点了头，“好吃，带了些桃子特有的甜味。”
晌午他们就吃的这桃子饭和锅子做成的麻辣拌。
外面雨声依旧滴答，孙捕快吃了锅子心满意足地回去同孙安元炫耀，“你们可真没口福，那小娘子说也就这几天下雨才会做了来。”
孙安元听了，直接一下就站了起来，倒把李婆子给吓了一大跳。
“做什么呢，这样慌里慌张像什么话！都多大人了，听到吃的就这个样子。”
孙安元就又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问孙捕快，“大哥可真是记仇，既然有了那锅子，怎么不知道来叫我？”
李婆子听了，也埋怨起孙捕快来，“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吃独食，不给老二带也就算了，也不知道给你老娘我带回来些，不管是那什么锅子，还是凉皮，我都不挑。”
李婆子最喜欢吃的就是那凉皮，几乎日日都要买了回家吃，越想越生气，挥手把孙安元和孙捕快两个人都赶走，“都出去忙活去，在家里窝着算什么。还得我自个叫了闲汉来跑腿。”
孙安元他们出了门之后还面面相觑，孙捕快也知道自个做错了，摸了摸鼻子说，“正好我衙门里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孙安元想了想，也抬腿去镖局，打算叫上大壮他们，赶紧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锅子。
雨下了两三天才停，好些个人都被闷得骨头软，一停就都跑出去看热闹，林春燕也站在了铺子门口往外看。
天空中并没有挂彩虹，反倒是太阳一下子就升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只有地上的积水清清楚楚地告诉人们，这雨接连下了好几天。
很快，下雨带来的凉意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这鬼天气，怎么就不能多凉快几天。”张大娘抱怨，又得时时刻刻拿着蒲扇扇风了。
不过总算不用淋着雨过来了。
泥土依旧很湿软，这样的地在放上一天左右，差不多就能种菜了。
也要把地里的那些黄瓜茄子都收进来，经过这几天的风吹雨打，黄瓜和茄子好些都掉在了地上。
林春燕看见了，就觉得心疼不已。
即便这时候的黄瓜茄子结了不少，他们根本就吃不完，但少一点就得少存一些。
今年林春燕不准备腌黄瓜和做三煮瓜了，她打算直接晒成黄瓜干。
“希望接下来都是晴天。”
大概晒两天，黄瓜的水分都会被蒸发干净，这样的黄瓜干能放上好几年都不会坏。
王英娘看着毒辣辣的太阳，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咱们就开始晒吧。”
林桃红也被指使着去摘黄瓜，张大娘想要溜走，被林春燕眼尖地看到。
“娘你就来切黄瓜吧。”
黄瓜洗干净之后要对半切开，把里面的瓜瓤刮干净，直接放到簸箕里晾晒就行。
张大娘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刀，一边为刚才的行为解释，“我见咱们家的母鸡快要抱窝了，就想着去找个小筐子。”
“一会儿我去给你找，春天的时候不是用柳条编了好些个小筐子，往里面铺上稻草就行。”
母鸡抱窝是个令人高兴的事情，意味着家里很快就要有更多的小鸡了。
可惜就这一只母鸡有抱窝的想法。
张大娘见出不去了，也就不再说这个事，畅想着母鸡抱窝之后下的那些个小鸡崽。
“希望多些母鸡崽，这样咱们就能把那些老母鸡给杀了吃。”
母鸡抱窝其实也是很辛苦的，要在窝前蹲上差不多二十来天，这期间是基本上不能离开原地的。
林桃红摘黄瓜的时候还去鸡舍里看了几眼，回来就叹息，“怎么就那一只母鸡抱窝，其他的母鸡怎么就不行呢？”
“再等等，着什么急，要都抱了窝，咱们家里得多多少个小鸡崽。”
张大娘一想那场面就想笑出来。
“还有咱们的鸭子，韦柔姐照顾得格外仔细，都没什么生病的，基本上一天一个鸭蛋。”
这已经算不错了，张大娘却还不满足，“听说鹅蛋也好吃，要不咱们也养几只鹅？”
林春燕只顾着刮瓜瓤，那些被风雨吹掉在地上的黄瓜她也不扔，直接放在了一旁，打算晚上的时候直接凉拌了吃。
“下次再弄那些个茄子。”
“过段时间还有豆角，青椒……”
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几个人处理起来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晒了几簸箕的黄瓜。
他们家种的黄瓜多，村里不少人种得都很多，还有人来打听林春燕他们家要不要这些黄瓜的。
与其自个腌制了，还不如多卖个钱。
林春燕没收，不过把晒黄瓜干的方法说了，“到了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吃，滋味和新鲜的黄瓜一样好。”
来的人就都看向院子里晒的黄瓜，不过才一天的工夫，那黄瓜就变得缩水了不少，但颜色还是翠绿翠绿的。
村里人一时都高兴起来，这法子自然不难，只不过从前他们这里的人都是腌制起来，自然没人往这方面想。
“茄子是不是也能这样晒？”
林春燕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直接晒了，也能三蒸三晒之后存起来，且茄子一定要切厚一点。”
村里人都认真记下，别看如今离冬天还远，可是已经得为晒冬菜而奔波。
晒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黄瓜就差不多晒好了，林春燕直接把他们放到了干净的罐子里。
家里用得最快的就是这种罐子，每次去杂货铺里买这些罐子的时候，林春燕都觉得心在滴血。
要是能自己烧出来就好了。
她站在地窖里胡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就自己笑出声。
她哪里会烧，怕折腾一圈什么也捞不到。
地窖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东西，就是因为东西太多了，林春燕才不敢收村里人都那些个黄瓜。
得再做几排架子。
上来之后，林春燕先打了水洗手，就要把这事和张大娘说。
孙娘子听到了笑着说，“要是不着急用就再等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再用竹子做了，那样不容易坏，也不容易生虫。”
林二婶也这样说，“到时候你只管说了什么样子，你三叔也会做这些。”
家里新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林三叔帮忙做出来的，小到板凳大到桌子柜子，从头到尾都快全换成新的了。
林春燕就笑着应了好。
张大娘在后院里干活，早起的太阳就毒辣无比，蝉也早早叫起来，听得人心烦。
这样的日光下，是很难起得晚的。
“黄瓜要不要再种一季？”张大娘见林春燕过来，就问她。
黄瓜是能种两季的，在他们这里可以一直长到暮秋。
“还是算了吧，种了胡萝卜没多久就得种萝卜，还得种菘菜……家里的菜地没地方，要想种的话，还是去外面开的那荒地那里，等豆子熟了再说。”
荒地就在他们房前屋后，是梨花哥哥李有福帮忙给开的，不过荒地肥力不足，就连豆子也长得不是很好。
林春燕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古代人没人开荒，毕竟地广人稀，开了荒就能多种些粮食了。
后来才知道，荒地要养许久才能和一般田地的产出一样，但征税的时候一点也不少。
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林春英蹲在地里在看南瓜，进入六月之后，南瓜就不再开花，果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用不了多久，这些南瓜就能吃了。
南瓜也是能种两季的，林春燕打算过几天收了南瓜之后，再多种上一季。
蹲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出了层汗，天气重新闷热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林春燕帮着张大娘浇了水，又去吃了西瓜洗了脸，这才往铺子里走。
金娘子没着急去摆摊，一早就来铺子里，她实在想知道林春燕会不会答应做她的干女儿。
段夫子也在纠结，回去之后他把这事和大娘子说了，自然得了几句骂，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段夫子听了也有些后悔起来。
两个人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倒是让胡大强和赵六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把铺子里打扫一遍，地上洒了些水，想让屋子里凉快一些。
“听说荷花酒楼里用上了冰，好些个人都去那里吃饭了。”
赵六压低声音说，“这宗掌柜也真是有钱得很。”
“都是前几年开铺子的时候挣的，别的不说，就一盘子卤肉就要五十个大钱，他手里自然有钱得很。”
胡大强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怕他们再把铺子里的人都吸引过去。
不过那齐厨子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至今也只能做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两道菜，不过味道却一般般。
瞧见林春燕来了，金娘子先站了起来，笑着迎上去，“燕娘你们来了。”
林春燕笑着点头，叫了声金大娘。
林桃红好奇地盯着金娘子看，觉得她今个笑得格外灿烂。
张大娘见天地和金娘子在一块，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张大娘都眼神躲闪了几下，没有和她对视。
金娘子已经跟着林春燕去了后院，她平日里和张大娘一样，是个胆子大的，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燕娘……”金娘子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想认你当干女儿，你可是愿意？”
林桃红听了就直接跳起来，还没开口，就见林春燕已经拒绝。
林春燕听了金娘子的话之后先是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来。
她往后瞥了一眼张大娘就明白了几分，知道肯定是张大娘说了什么。
她这个人的嘴就是个没把门还爱说大话的，哪里知道自个说者无心，别人却都往心里去了。
“大娘，别的也就罢了，咱们关系一直亲近的很，我也领大娘的情，只这干娘我是万不能答应，我娘还好好活着，我顾她一个人还不过来。”
金娘子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可是不来问一问，她也有些不甘心。
等金娘子走了，林春燕才看向张大娘，“说吧，你又在外面说了什么话？”
张大娘眼神飘忽，不想承认，“我哪里就说了什么话，你这个孩子也太多心了。”
“定然就是说了什么！不然好好的怎么偏要认我大姐当干女儿。”
林桃红在一旁添油加醋，心里十分不得劲。
张大娘见忽悠不过去，只能老实开口，“我就是说有个干女儿好得很，英娘对我多贴心啊，谁知道她听了就有了别的想法，这也和我没多大干系。”
林春燕只问，“那你先前可是知道这事？”
张大娘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之前金娘子是让我来和燕娘说的，不过我哪里能开了口，已经拒了一次了。”
林春燕真生气了，“娘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也省得闹出来这样的笑话，让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说完也不等张大娘说什么，扭头就往灶间走去。
张大娘紧追了几步，才看出来林春燕这是真生气了，叫了好几声燕娘女儿都没理她。
“该。”
林桃红也不理张大娘，径直去了外面。
段夫子伸着脖子看，见林桃红出来了才问，“可是生气了？”
林桃红点头，“我大姐难得这样生气，可别去惹她心烦。”
段夫子原本还想去问问，这时候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时机不合适，那就是老天爷也在说这事不合适。
林桃红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她看到那绮文姐又来铺子里吃饭了。
不过身边没了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丫鬟，也没坐轿子，是走过来的。
她知道绮文姐之前的身份不简单，是那勾栏里的头牌，出门的时候都是奴仆环绕的，哪里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林桃红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见绮文姐头上戴了那一丈红的花，斜斜插在头上，却不让人觉得艳俗，反而带着一种别样带美。
这一丈红生命力极强，路边随处可见，可很少有人往头上簪，原因无他，时下人连玫瑰都觉得艳俗登不上台面，更不要说这一丈红了。
只是那绮文姐簪的花只让人觉得好看。
林桃红都一时有些看呆了，恨不得也摘了那一丈红的花簪到头上。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饭，身边没有一个人，周围却并不安静，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她的身上。
这时候，门口处有喧哗声传来，林桃红这才收回视线，往门口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董小娘。
她一愣，慌忙去叫林春燕来。
董小娘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身边陪着陈娘子和她那个丫鬟，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一看到他们这笑容，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董小娘见了她，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连她身边那个丫鬟也行了礼。
他们从李小娘子嘴里得知，林春燕为了帮他们，费了多大的劲。
丫鬟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恼，想着之前说林春燕的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春燕赶紧避开，上前仔细打量董小娘，“可是没事了？”
董小娘点头，“虽然名声不大好听了，可总算从那里出来。”
陈娘子也跟着一直在旁边笑，“真是多亏了你们，我这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是他们那边叫的人，我才知道的。”
说起来她就是一阵后怕，生怕真出了什么意外，再救不回来这董小娘了。
“干娘，可别再说那些事情了，如今都已经过去，以后咱们娘三个好好地就行了。”
这董小娘是真的打算认成娘子为干娘，连带着一直跟着她的那个丫鬟也一起。
张大娘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小心地去看林春燕的脸色。
她这是怕林春燕还在生气。
董小娘他们就找了位置坐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听得几个人都是一阵唏嘘。
“想不到这李小娘子竟然是个如此有情有义的人。”
林桃红别扭地说了这样一句，因为张天河的缘故，她之前对这李小娘子没什么好感。
可要不是因为她，董小娘只怕至今还得在李府里挣扎，说不得早晚就会被那李相公给收了。
不过这法子不算太漂亮，就像董小娘说的，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的名声就这样不好，竟然把那李员外给克死了。
瞧见林春燕眼底的担心，董小娘笑着安慰她，“这算什么，再说往后我也不想再嫁人，只和我干娘一块儿过活，不知道多自在。”
陈娘子也说，“以后我也不做这中人的买卖了，到底是个伤阴得的，我这手里正好有些钱，我们挑出合适的地方买做院子，再立了女户，三个人自在地过日子。”
张大娘立刻拍手叫好，“合该这样，我们当初也是娘三个挣扎着过日子，那也是千难万难地走过来，如今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陈娘子就笑，“就是因为看到了张大姐你们活得这样好，我这才敢下这样的决心。”
以前他们这些人即便知道可以立女户，可又有几个人敢下定决心这样做，生怕分出去之后真被饿死了。
可如今不同了，有张大娘他们这个例子在前面，陈娘子也有了底气。
听了这话，张大娘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拉着他们说了很多掏心掏肺的话，“别的也就罢了，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你们可有什么手艺？”
陈娘子有些羞愧地摇摇头，倒是那董小娘说，“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什么活计都做的，等买了房子之后，我就种点菜养几只鸡。”
李员外当初给了她不少的银子，那些她都没有动，倒是不怎么担心以后。
林春燕想了想，就问她们，“你们可愿意织毛衣？”
陈娘子和董小娘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不过是来一趟，这林春燕竟然连活计都给他们找好。
“这个我会，做起来倒是不难，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来找我。”张大娘拍着胸脯说。
张小舅这段时间一直拿着猪胰子去各个镇上转悠，这东西也不怕放坏，他每次都拿上不少，用不了多久就都卖完了。
他也记着张大娘托他的事情，到一个地方之后就先奔着养羊的地方转悠，基本上每次回来都能带上几十斤的羊毛。
这些羊毛都存放在李氏家里，时间长了，也有了不少毛线。
但会织毛线的人还是少数，田家少闲月，大部分人都还要忙活地里的活计，剩下即便有空，也要晾晒各种干菜，做猪胰子，养鸡养鸭。
要是陈娘子他们学会了织毛衣，也能把他们自个儿养活了。
绮文姐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慢条斯理，她是等着董小娘他们走了才起身，走到林春燕面前的时候有些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食客等她身影走到门口才开口，“这娘子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勾栏院里的头牌不是她，听说就要把她卖了。”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些人老珠黄的小娘子们，下场多半都是做了那些个行商的外室。
林春燕听到了就抬眼，这时候见朱娘子风风火火地进来，在门口碰到了绮文姐还哼了一声。
两个人很明显有过节，从前在铺子里碰见了也是王不见王，胡大强和赵六一看见他们两个碰到一块儿就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哪一次打起来了。
不过这次还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朱娘子冷哼之后，那绮文姐也当作没听见，慢慢地踱着步子往回走。
铺子里的议论声还没小，“我要是那行商，我也就买了这娘子回去，哪怕就是安置在外面，一年半载地才能来一次也是好的。”
“是啊，那可是头牌呢！即便年岁大了，可我瞧着风韵犹存。”
朱娘子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谁，原本大家都以为她该幸灾乐祸，谁知道她却生起气来，朝那几个食客大声地呵斥了几句，“吃饭也堵不上你们的嘴，要是再这样乱说话，小心我往你们嘴里泼上粪水。”
那几个食客也着急，“你这小娘子也真是有意思，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何苦出这个头！”
朱娘子柳眉一竖，两只手插在腰上，也不管自个儿是来做什么的，就要和这几个人理论。
眼看着就要打进来，林春燕赶紧站起来两边劝，“这几位郎君，刚才你们说话实在是难听些，人后不说闲的道理难不成还不如我一个小娘子明白？”
那几个郎君到底不好和林春燕闹起来，只能瞪了朱娘子一眼，讪讪地坐下来。
林春燕就顺势拉着朱娘子回到了后院，去灶间给她倒了一杯青梅姜茶，这饮子昨个夜里就放在井里冰镇过，喝起来冰凉凉甜滋滋的，朱娘子的火气也就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刚才林春燕说是劝架，可说的从头到尾都是那几个嘴臭的郎君，这心都快偏到嗓子眼儿了。
林春燕见她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有些头疼起来，“原还说我家红娘已经算是个爆炭了，和你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有什么不好！”朱娘子一直没觉得自个儿脾气有什么问题，要不是因为她这爆炭的脾气，还不知道吃多少亏。
“倒是不知你和那绮文姐关系这样好，怎么见了人家的面总要冷嘲热讽。”
朱娘子不答，只对林春燕说，“我就最瞧不上她那样的人，靠什么不好，非要以色事人，果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她很快就说起今儿个来的目的，“可是要再给我们多做些那薄荷糕，这样的天气吃了那薄荷糕才解暑。”
林春燕点了头，又和她说起王英娘来，“这些点心的事都是归她管，娘子下次可以直接找她商量。”
朱娘子啧啧，“我只以为她只管做，再不曾想竟然什么都管。”
林春燕家院子外面种了不少的薄荷紫苏和艾草，这三个都是生长旺盛的植株，基本上不用怎么管，他们自个儿就能活得很好。
不过院子外面的地方也不大，林春燕倒是好奇这三个植株谁长得最茂盛，这段时间总算见了分晓，长得最多的竟然是那薄荷。
二房家门口也学他这样种了不少，不过他们家却是艾草长得好，林二婶总是白天的时候摘上几棵艾草随意地丢在门口晾晒，到了第二天就能直接点着用。
说来林二婶家要准备杀猪了，养了将近一年，再养下去的话也长不了多少膘。
杀猪一般都是在过年的时候，一来是图个喜庆，二来就是过年的时候杀猪，那肉能放的时间长。
可再养上半年，怎么算怎么不划算，加上他们能做了咸肉或者腊肉出来，不管是孙娘子还是林二婶，都没有打算再留。
猪血都被林翠香带到了铺子里，剩下的半只猪林春燕全买了来，她打算做火腿。
火腿如今就有了，不过都在金华那边，他们这边想买的话，得恰好碰到有船只运来，价格也是贵得很。
但火腿也没那么好做出来，过程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林春燕把拿回来的肉先进行切割，再抹上适量的盐。
抹上盐之后就要进行堆码，得放在通风干燥冷凉的屋子里面。
林春燕就把这些火腿放在了张大娘的屋子。
自从金娘子找林春燕认干女儿之后，林春燕就没再和张大娘说话，就连回来的路上张大娘主动说起董小娘他们，林春燕也不接话。
张大娘这才慌了神，知道林春燕是真生气了，让王英娘在中间帮着说了许多好话，又赌咒发誓说不在外面乱说。
王英娘知道了也是一脸的无语，“干娘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了，哪怕提前问一声燕娘，也好过这样直接被人找上门抓瞎。”
张大娘有些别扭地说，“我这不是怕燕娘生气，才没敢说出来。”
但谁知道，林春燕会比她想象的还要生气。
这些火腿放在张大娘的屋子里，要是从前她肯定不乐意，可这次她直接对着笑让林春燕他们只管放进来，也不吵嚷着屋子里会有味道了。
林春燕又看向雪团，打算这几天把它先带到铺子里，等到这火腿做好了再放回来。
铺子里什么都有，也不会亏了他。
这些堆码好的肉，间隔两三天就要再重复地抹上一次盐。
这样差不多半个月之后，淤血才能排得差不多干净，再把这些腌好的火腿放在水里浸泡，再经过晾晒，风干，最后进行发酵防止回潮，这样火腿才算做好。①
过程是十分麻烦，但口感也是其他肉类不能比的。
剩下的猪里脊上的肉，林春燕就拿来做肉松，这比起做火腿就要简单许多，里脊去掉筋膜之后，先焯水把浮沫撇去。
再将这些猪肉切成片，直接用擀面杖敲打，再撕成一条一条的。
林春燕在铺子里没干别的，撕了一上午才把那些猪肉条全部撕好，在油锅里炒干之后，又拿出来用刀搅打片刻。
出来之后就是蓬松松，林春燕往里面放了一些芝麻，捏起来放在嘴里，咸香咸香的。
“这就可以吃了吗？”
林春燕点点头，“不过也可以做成其他的好吃的，比如说放在面包里。”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先尝了一口肉松，和肉的口感不同，确实让人回味不绝。
见林春燕又揉起面来，其他人都好奇地凑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我打算做肉松饼。”
面粉要发酵之后揉到表面光滑，把这肉松直接当作馅料包进去，压成饼状之后，外表皮撒上一些芝麻，再放到面包窑里。
看着看着，林桃红突然说，“我想吃上次做的猪肉脯了。”
上次做猪肉脯的时候就是在铺子里，也是用这猪肉做的，同样上面撒了些芝麻。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好路过的宋大爷听到了猪肉脯几个字，也忍不住咧了嘴笑。
“那猪肉脯好吃得很，我听你娘说做那什么火腿可是费劲得很，不若都做了这猪肉脯出来。”
“猪肉脯好吃，那费劲的火腿也好吃。”等着肉松饼做出来了，自然也是好吃得很。
天气这样热，院子里放的面包窑跟前简直不能站人，那方相公的手艺不错，即便前几天下的雨特别大，面包窑上只盖了一层油纸布，也依然没坏。
肉松饼拿出来之后，表面已经烤的金黄，掰开吃到嘴里，就被里面咸香可口的肉松给占据。
“这滋味竟然和其他的都不同，果然也好吃的很。”
也有吃不惯肉松味的，觉得到底不如直接吃肉来的实在。
剩下的肉松林春燕就都收了起来，打算下次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
“晚上的时候三郎说要去找知了猴，你们去不去？”
林翠香这么一问，大家就都点起头来，“自然是要去的。”
夏天孩子们最愿意做的事情去抓着知了猴，加上前两天下了雨，地上泥土松懈，这些知了猴很容易爬出来，正是抓的好时候。
晚上他们早早吃了饭，一群孩子就从家里面跑出来，都往村东的山上跑。
“咱们先去槐树上找，槐树上的知了猴最多。”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外面乘凉，有的端着自家做的饭，有的手里拿着活计，听见他们这时候就要上山抓知了猴，都忍不住笑起来。
“现在天还这样亮，去了也找不着，等天黑了再点着火把去。”
可哪个孩子能等到那时候，大家都巴不得赶紧去，就连林春燕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她在干净的袋子里面放了些之前炒好的蚕豆，一边走一边吃，顺手就递给旁边的几个小孩子。
五郎领着妞妞和疙瘩，三个小孩子把林春燕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抓不了知了猴，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趁着天还亮的时候，林春燕也没闲着，先把能看到的野菜蘑菇摘到了筐子里。
“这一片又长了这么多。”
这些野菜和蘑菇就算被他们摘得差不多了，没过多久又会重新长出来。
等天黑的时候，三郎就把火把点着，一行人就往槐树林里走。
洪娘子把豆子泡好，见丁慧娘来给他们送东西，就回身给她切了块豆腐。
“怎么不见疙瘩？”
“他们这个孩子都上山去挖知了猴了。”丁慧娘看向麦芽，“怎么不去跟他们玩？”
麦芽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并没有出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出门。
洪娘子也催他，“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让你帮忙，你且出去玩玩吧。”
麦芽摇头，低低的说，“一会儿我再编几个筐子出来。”
洪娘子叹了口气，拉着丁慧娘的手坐下，压低了声音说，“慧娘，你帮我想想该如何做，石榴说亲的那人家听说她会做猪胰子，也不等到下半年了，这就让她直接嫁过去。”
石榴再没想到，当初村里人说的那些事情竟然成真，那家人真的看上了她的手艺，为此就让她早早的嫁过去。

第119章
丁慧娘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 忙问洪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下半年再嫁过去。”
虽然只差了几个月，但是这一而再、再而三改地时间，对女方来说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尊重。
洪娘子叹气, “谁说不是这个理, 虽然只差了几个月, 可我还想等着过段时间再给她添些嫁妆，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丁慧娘皱眉, “这时候可不是说嫁妆的事情，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家, 石榴就是嫁过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洪娘子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这不能吧？他们家的人还算不错，原来说得就是石榴早就该嫁过去了，这不是看在我们家里出了那样的事, 才答应往后拖的。”
这时候石榴却从外面挑了帘子进来, “娘, 我觉得婶子说的有道理，他们这突然改了日子, 也不提前和咱们说一声，直接就让咱们那天嫁过去，实在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洪娘子见她出来了，就赶紧让她噤声, “这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该说的, 有我在呢。你也别整天在家里忙活, 那些个猪胰子不是还有，先去外面玩会儿。”
这是要把她支开, 石榴却不走，看着丁慧娘说，“婶子，你帮我好好劝劝我娘。这样的人家，我却是不想嫁过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不想真的让钱娘子和柳娘子说中了，回头让他们笑话。
再一层就是家里光洪娘子一个人做豆腐地话，实在是太难了些，没个人搭把手，石榴也不放心。
丁慧娘想了想，就朝石榴笑着说，“你先别着急，这事儿婶子和你娘好好的商量商量，嫁不嫁都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等石榴出去了，洪娘子才说，“你怎么顺着她的话说，她正经闹脾气呢。要是真不愿意嫁可怎么是好。”
丁慧娘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经的说，“我却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先别急，听我细细说来，不说别的地方，就说咱们村子里，你瞧瞧这嫁了人之后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洪娘子一怔，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那时候被挨打的场景，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你和我不一样，你家男人是摔断了腿，要还像从前那样，不也能好好的过日子。”
丁慧娘直接嗤了一声，“要真是那样，我如今还能看着他躺在床上不管？不过是不想让疙瘩难受罢了。”
洪娘子却还在坚持，“石榴和咱们不一样，燕娘教给她怎么做猪胰子了，去了夫家也会被高看一眼。”
自从林春燕教会石榴做着猪胰子之后，洪娘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放下了，这手艺就是最好的嫁妆了，以后也不怕被瞧不起。
丁慧娘知道洪娘子，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就没什么心眼，什么心思都浅白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做了那涨价的事情来，她只能摇摇头，“可不是你想的这样，正是有了这手艺，嫁过去了才是要命得。”
石榴和麦芽都在另一边的屋子里偷听，原先石榴是没想那么多的，可听了丁慧娘说的那些话，也不由觉得后背发凉起来。
夫家的那些人要真让她教这门手艺的话，她能拒绝吗？
肯定是不能的。
但她要是真的教给了他们，青山村里的人会怎么想？她娘和麦芽在青山村里又该怎么相处？
石榴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都可以想象若是她真的教会给他们之后，他们过的将是个什么样的日子了。
没有娘家依靠，她以后就要全凭这婆家人是否是良善人家过活，她一个人还好，要是以后再生了孩子……万一也碰到一个和她爹一样的，就算以前装的好好的，可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回来动手打她。
这动手打人的事情并不稀奇，很多男人嘴里名曰管教，觉得这些娘们儿不听话，非得用拳头打上一顿才行。
甚至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劝架的人只说都是这样过来的，等时间长了就好了，男人就不会再打人。
石榴突然想到了丁慧娘，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有一天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疙瘩爹的咒骂和打人声。
麦芽注意到石榴的状态不对，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裳，把她拉到另一旁坐下，小声的说，“姐，如果你不想嫁给他的话，咱们就不嫁过去，你别怕！以后我养你。”
石榴却摇摇头，知道靠着麦芽也不是个办法，要是真不想嫁人的话——石榴的目光渐渐的坚定起来，她得有个能养活自个的手艺，然后再立个女户。
就像林春燕他们一样，他们如今日子过得风风火火，也没人敢来欺负他们。
越想石榴越觉得这条路是可行的，不用担心以后不能和娘家来往，也不用担心以后婆家人对她动辄打骂。
等丁慧娘走了，洪娘子过来的时候，石榴就把这想法说了出来。
洪娘子被丁慧娘说了那么一大堆，本就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响，再听石榴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你不能只瞧见几个不好的，就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坏的，你瞧那三郎四郎的爹娘，不是日子过得挺好，哪里有不嫁人的。这门亲事不错，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
石榴两只手无意识的在一处搅动着，刚才说出那些话已经用了她很大的勇气，见洪娘子反驳，也没了再多的力气挣扎。
张天河再一次跟着里正来到了李小娘子家里，虽然定亲之前他们两个原不该这样频繁地见面，可李员外一死，里正生怕这婚事没着落了，借着要来帮忙的名头，就带着张天河正大光明地出入李府。
这样的心思，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不过看在张天河是个秀才爷的份上，也没人和他计较。
张天河也想像胡相公那样心安理得地娶了美妇人，从此靠着姻亲在朝中当了官，一家老小都还搬到了京城里住。
要真的去说起来，这胡相公和他们家也是差不了多少的，但偏就能得了这样一个好亲事一步登天，怎么能让里正和张天河心里不羡慕呢？
但李府只是有些钱，没美妇人娘家那样的权势，这让张天河心里有些不满意。
这次，他们去李府的时候没再见到李小娘子，张天河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小娘子，总觉得她的眼睛很是锐利，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回来的路上里正听下人说，好像是因为那什么董小娘的缘故，这李小娘子让李相公不高兴了，索性禁了她的足，不让她再出来。
张天河也只是胡乱地听了一耳朵，里正见他没之前那么抵触，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天河说，“知道你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可你想着就凭咱们家这家底能把你供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你嫂子他们可是一直有意见的！再加上你外甥也越来越大，我们总不好只顾着你，你这要是成了亲，你岳丈家自然会帮你打点，以后真要是像胡家那样出息，登上了那青云路，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张天河听的脸色通红，再也想不到在他眼里可以说是老实正直的里正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一想，就连一普通的行商都在外面有上几个外室，家里的小娘也有不少，他当了官之后，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林桃红的身影。
他是和书院告了假回来的，这几天他借着温书的名头去了小河旁边，可不知道怎么的，那林桃红就再也没出现，倒是让心里有几分失望。
说他对林桃红有什么意思，那也不至于，林桃红毕竟年岁还小，在他眼里和他妹妹差不多。只是他特别愿意看林桃红跳起脚来骂人的模样，是那样的生动活泼，好像也让他暂时的忘却了读书的烦恼一样。
既然见不着，张天河也就不再去小河边，老老实实地按照里正的谋划，又去了李府几次。
一大早知了就叫个不停，很难让人多睡一会儿，林桃红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就觉得浑身黏腻腻的，早早地就去打了井水来擦洗。
“这得热到什么时候，怎么没记得往年也这样热过？”
“往年怎么没这样热？只不过你给忘了罢了，这马上就到伏天了，总得热上一个多月。”
一听这个，林桃红整个人都蔫儿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林春燕就没费劲去灶间炒饭，将那荷叶洗干净之后，剪碎放在锅里，又放了一片陈皮，熬了荷叶粥出来。
再一人切上一个咸鸭蛋，那咸鸭蛋腌的时间长了，红色的油都溢了出来，再配上一碟腌好的小菜，清清爽爽的便把早饭给吃了。
没有果冻豆腐之后，张牛力家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连带着冯家村胡大郎那边也没了活儿做，总过来打听消息。
张牛力就把自个儿想开个杂货铺的事情同张大舅他们说了。
张大舅倒是不愿意，好不容易手里才有了些钱，他还打算留着给几个孩子攒钱盖房子。
还有张小妹，怎么着也得打出一份像样的嫁妆来。
可是胡氏和其他几个孩子都觉得开杂货铺的主意不错，“咱们这里偏僻，那些个货郎也不能见天地来，即便大家手里有钱，也都没地方花。”
“再说咱们多进一些放不坏的东西，就算没人买，咱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张小妹比较偏向稳妥的法子，大家都这样说，张大舅就答应跟着去问问林春燕和张大娘的意见。
等下次再来拿东西的时候，张大舅他们就赶到了，一问才知道，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起来了。
“可不敢在大日头下走着。”张大娘怕他们晒中暑了，到时候难受，赶紧叮嘱了一句。
“那倒没事，我们从山上绕过来的，树多，倒是没那样热。”
张满粮这时候绕到林春燕身边，嘿嘿笑了几声，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燕娘，你猜这是什么？”
林春燕在他们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就见张满粮把背篓里的那条菜花蛇给拿了出来。
那条蛇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细，猛地一拿出来，把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见他们这样害怕，张满粮却高兴得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害怕的，这菜花蛇可没毒。而且肉也好吃得很。”
他们这些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以前饿肚子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这菜花蛇的味道已经算是上乘的了。
林桃红躲得远远的，小声问张满粮，“这么说的话，你们连那老鼠也吃过？”
林桃红还一直记得之前听四郎他们讲的事情。
张满粮听了，只笑了几声，看了张牛力一眼，没敢往下再说。
老鼠他们自然是吃过的，抓住的最大的一只老鼠差不多能有刚生下来的小孩那么大，这老鼠也是精得很，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地就饶了它。
他们将老鼠扒了皮之后直接放在火上烤，什么东西都没放，他们这些半大的小伙子就把那只老鼠肉给分吃了。
可谁知这老鼠也是个懂报复的，回头他们这些吃了老鼠肉的家里面就丢了不少粮食。
一开始不知道是老鼠，找了好久才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多了些不大的老鼠，把粮食都给搬空或者吃掉，大人们不知道他们吃了大老鼠的事情，都只觉得奇怪，折腾了好久才抓完。
他们这些半大孩子渐渐地也发觉了不对，都说了不让告诉了别人去，非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可。
林桃红见他不说，也就不再管，看一下林春燕，问她，“大姐，这肉可是能做了吃？”
林春燕点点头，“自然是能做了吃的。”
就是她对这种爬行类的动物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从刚才起，脸色就煞白煞白的，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张大舅就瞪张满粮，“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早就说了不要带过来，你偏不听！”
张满粮就看向林春燕，“燕娘，这肉可好吃了，你真不要？”
林春燕坚定摇摇头，“算了，好吃东西那样多，我还是吃别的吧。”
且这条蛇被张满粮摔打的血肉模糊，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张满粮只能遗憾的把那条蛇给收了起来。
林春燕也不着急去铺子里，就听张大舅和张大娘说起要开杂货铺子的事情。
“大姐你给我们拿个主意，这杂货铺子要不要开？我们的干了快一年的果冻豆腐买卖，手里也是攒了几个钱的，可就怕把这些钱给折腾没了。”
张大娘见自家兄弟问自个，心里就舒坦得很，十分有魄力地开口，“想干就干！就算赔了也没什么，这做买卖的有赚就有赔，那些个大行商都是这样说的，且就算赔了，等到秋天有果冻豆腐了，到时候再赚回来。”
张满粮一听就推了推张大舅，“爹，你还没咱姑姑有见识呢。”
张大舅听了也不恼，“你姑姑本来就比我们都厉害，加上她如今见的世面多了，可不就更趁着咱们什么也不懂了。”
张大舅也不再犹豫，就说起他们要拿的东西了，“猪胰子多拿些，还有那粉丝，豆皮，豆干，再给我来上几份凉皮。”
这凉皮原先他们是不敢拿回去卖的，只在张大娘这里吃过，可如今既然要开铺子，张大舅也决定冒险一次，这样热的天气说不定就有人想要吃凉快一些的东西。
林春燕又给他们拿出来凉粉，“这是用绿豆做的，到时候切成块也能吃。”
吃法就和橡子豆腐差不了多少，不过因为是绿豆做出来的，价格自然要贵上几分。
张大舅也不和他们客气，看到那凉粉就来了兴趣，“正好走的这一路又渴又饿，倒是想吃上一些。”
林桃红就去挑了几碗出来，里面放上了蒜汁等调料，张大舅接过就几口下肚，只觉得凉爽的很。
这样天热的情况下，衙役们也开始拿着啰走街串巷地叫喊着，提醒大家防火。
孙捕快抽了空来喝些冰饮子吃上一碗凉皮，那宋大爷有些担心的问，“这阵仗怎么突然就这样大？”
“葫芦镇着火了，烧了好些个房子，这不县太爷怕咱们这里也出了事，才让咱们勤说着些。”
“哎！这样的天就是走了水也不好救。”
众人都唏嘘起来，他们这些铺子是衙役特别关照的对象，孙捕快吃完也不着急走，千叮咛万嘱不要有火种。
林春燕也重视起来，每天晚上走的时候，都会检查一下灶间的柴火是否熄灭了，也叮嘱宋大娘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小心火烛。
这样过了几日，他们镇东边有一家药材铺子还真就走了火，幸亏是大白天，火一起来众人就都拿了桶去接水，且他们离码头比较近，倒是比较方便。
林春燕让胡大强和赵六赶紧去帮忙，生意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人是最要紧的。
她也拿了桶过去，张大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火太近，眼睁睁看着几个小娘子都过去。
到了那里，才发现来的人不少，镖局的那几个大汉们也在，他们一个水桶一个水桶的往前递，这样倒是比一桶水来回提要快些。
“人怎么样？”林春燕帮忙提水的时候不忘打听。
“人救出来了，就是铺子里的东西没了大半，在那边哭呢。”
林春燕顺着这人都视线看过去，就见地上果然跪着几个人，形状凄惨。
她就不忍心再看。
火终于扑灭之后，这药铺的四邻都在那里感激，要是烧到家了，又找谁说理去？
孙安元早就看到林春燕过来，一直分了心看着她这边，等火一扑灭，就迫不及待来了她跟前。
“林小娘子，你怎么也来了？铺子里可还留着人？”
“自然留着呢。”林春燕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孙镖头，可是知道这怎么就着了火？”
“是找药材的时候点了蜡烛，不小心掉在了干药材上，正要就着了火，亏得是白天。”
说完这个，孙安元不忘叮嘱林春燕，“你们铺子里总要烧火做饭，可要记得在灶间放一水桶，万一着了也能及时扑灭。”
林春燕谢了他的好意，刚才提了好几桶的水也觉得有些累，巴不得早早回去。
刚才林春燕往后退的那几步自然落在了孙安元的眼睛里，又见她迫不及待的要回，只觉得心里一时心里难过万分，眼睁睁看着人跟着胡大强他们走了。
大壮笑眯眯靠过来，“镖头，我说怎么一眨眼就看不到你人了，原来是在和林小娘子说话，可是要请咱们大吃一顿。”
从前孙安元手脚大方的很，二话不说就会直接答应，这次却往旁边站了站，“想吃自个去吃。”
大壮也不失望，闻了闻身上被灰沾满的地方，就招呼虎子他们一块去香水行洗澡。
他们镇上有一条巷子里都是香水行①，男女老少都能来这里洗，门口处挂着个壶的就是，且里面分的特别细，什么大洗面，小洗面……应有尽有。
最近里面更是有了猪胰子，这一小块猪胰子需要多花上三个大钱，但能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不少人去了都会用。
一开始香水行的人里面多是一些皂荚干花，还是那些常来香水行洗澡的人拿了猪胰子来问，说是浆洗衣裳的娘子手中都有，不知道多好用。
这香水行的几户人家才注意到，从三郎那里买了猪胰子，果然来买的人不少。
当然也有自个带了来的，他们这就不会再另收钱。
林春燕跟着胡大强走了老远，还能听到那家人不断感激的声音，回头再看几眼，还是觉得可怜。
“待会儿给他们送些汤汤水水，总好过饿肚子。”
回去一看她这个样子，张大娘就老天奶的叫了几声，“你这是救火去了？怎么脸上都黑了？”
不止林春燕，胡大强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灰毕竟太大了。
“快去洗洗。”
林春燕就想在后院简单擦洗一下，张大娘却带着她去了香水行，“索性咱们娘几个都好好洗洗。”
到了那里才知道有冷水池子，在门口买了装有各样干花香料的肥皂团①。
张大娘舍不得，嫌肥皂团贵，自个拿了猪胰子进去，还拉着林桃红不让买，“没得浪费钱。”
林桃红不听，偏就买了肥皂团用，“来都来了，作何不用？”
进去一看，还有熟悉的何娘子，见他们来了就招手，“快来泡着，可是凉快的很呢！”
林春燕都要羡慕何娘子了，觉得她的日子过得真是自在。
泡了一会儿，何娘子就压低了声音同他们说，“听说没？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想往外转让他的酒楼。”
这可是一个大消息，林春燕从另一个池子探出头来，连忙问，“他们可是要卖多少钱？”
何娘子就知道林春燕肯定感兴趣，也不瞒着她，“听我家老郑说，那宗掌柜觉得荷花酒楼的风水不好，只要一百贯钱。”
林春燕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这样贵？”
“他们那可是带了二层的小楼，装饰也是豪华得很，里面一应东西都有。”
林春燕之前找铺子的时候也打听过，那些位置不好的铺面，还要五六十贯钱，要说荷花酒楼是在镇中心，真论起价格倒是不贵。
就是她手里真没那样多的钱，林春燕一下子卸了劲儿，张大娘就凑过来问，“燕娘，你手里有多少钱，我那里有些，不如给你添了。
林春燕看她一眼，自从上次金娘子要认她做干女儿之后，张大娘一直老实得很，也不再生什么幺蛾子了，就怕林春燕再不理她。
林春燕大概也知道张大娘那里有多少钱，就算添进去了也不够个零头，只能摇摇头说，“那是娘自个挣的，全当你的养老钱便是。”
从开了这铺子到如今，林春燕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攒了十五六贯钱。但是开铺子多少得留些现银在手中，不能一下子全拿出去。
她这已经是挣得不少了，不知多少人家手里连一贯钱都没有。
何娘子让林春燕别着急，“我看一时半会也没人买。”
林春燕谢了她的好意，再看着铺满鲜干花的冷汤就有些心疼起来。
无论如何得泡会儿，把花的几个钱挣回来。
不过泡了一会儿，林春燕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只能从里面出来，看着张大娘和何娘子泡的不亦乐乎。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她藏钱的罐子都拿了出来，有的钱已经被她换成了银角子，那样藏起来方便，有的还都是铜钱，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时候哗啦啦作响。
数来数去也没多出来一个子，林春燕就忍不住叹气，“这钱怎么就不能像那母鸡一样，再生出几个小的子来。”
林桃红听了她这话，抖着肩膀笑成一团，“要真是钱能下崽，别说是像老母鸡一样在那里蹲上二十来天，就是蹲上几个月我也愿意。”
既然无论如何也凑不够，林春燕就不再去想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只当有缘无分。
王英娘把林春燕拉起来，“你这也太着急了些，咱们铺子才开多久，哪里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林春燕点了头，说起香水行的事情，“哪天带你过去，的确比在家里洗的舒服。”
王英娘应了好，“三郎也是个有主意的，连香水行的买卖都能做了。”
“是呢，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发愁呢，如今买卖一下子就做大了。”
朱娘子要的薄荷糕多，林春燕就和王英娘一起去做，她突发奇想地说，“这薄荷糕上面要是放些肉松会怎么样？”
王英娘唇角的笑意就大了，知道她再不想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就说，“我可还记得你之前往这上面放松子粉的事呢，做出来的那味道实在不好。”
林春燕也跟着笑起来，“是这绿色糕点太好看了些，忍不住就想往上面添些东西来。”
“要不然就用那玫瑰卤子再做了一种颜色的糕点，放在一块也好看。”
他们两个人一琢磨起点心的时候，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只觉得好玩，可惜那玫瑰卤子本就不多，林春燕没舍得用。
反而有些懊恼地拍着自个的头，“早知道就不该做那么多的杏干，应该做些杏酱的。”
林桃红又想喝那青梅酒，实在是热的她口干舌燥，趁林春燕不注意就要去拿，听到他们这样说，就说村西山上不是有刺泡，“那个一吃嘴就黑，不是也能染色。”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是呀，咱们两个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
不过如今不能再往山上去。平常他们走的那条小路，是没有多少树遮挡的，有树的路都不好走，且怕有那蛇虫出没，只能等到太阳下山，天凉快的时候再去。
他们又说起朱娘子和绮文姐来，“也是奇怪得很，每次见了面都要挤兑一阵，可别人说起来她又不乐意。”
“总觉得他们之间怪得很。”
梨花过来敲门，把做好的猪胰子拿出来几块送给林春燕。每次她做出来的时候都会留上一块，林春燕说了几次不要，可她还执意要给，总说这也放不坏留着以后慢慢用。
她是个心灵手巧的，这猪胰子里面放的干花也是各种各样，闻起来都香的很。
林春燕给她回了一小罐子的梅子姜，这样的天气拿回去喝正好。
梨花也没有推脱，同他们说起养小兔子的事情了，“前几天下的大雨，我家的小兔子也病了几只。”
“可是好些了？”
一说起这个，梨花就有些伤心，“有两只好了，也死了两只。”
“你这刚开始养，能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林春燕安慰梨花 ， “应该快要下小兔子了吧？”
梨花重新高兴起来，“再有一个多月就能了，到时候得再多弄些兔子笼来。”
这养兔子看起来是个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在夏天养殖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有味道，梨花就打扫的特别勤快。
“一会儿你们上山的时候我跟着一块儿去。”她要上山打些青草来。
“好，路过你们家的时候就叫上你。”
他们上山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石榴和丁慧娘，石榴的脚步一顿，忙遮去哭红的双眼。
为了不和这些人撞到，丁慧娘特地带着石榴来到村西这边的山，可恰好林春燕今个也来的是这边。
林桃红已经问了出来，“慧娘姐，你怎么和她在一块？”
她向来是个记仇的性子，自然不愿意给石榴好脸色。
“没事，我就是带她来散散心。”
丁慧娘让石榴先走一步，自个留下来帮他们摘东西。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榴娘非要让她嫁过去，她不愿意，就来找我。”
大概是把丁慧娘当成了救命稻草，想让她帮着说一说。
丁慧娘苦笑一声，“我也没好办法，她说想立女户，这本来就不是个容易的事，光靠那做猪胰子的手艺也不行。”
有一瞬间，丁慧娘是想过把自己这个刷碗的活计交给石榴，可很快她就收了这个念头。
交给了石榴，她和疙瘩就没活路了。
说了几句，又都说起高兴的事，“你们摘这些可是要做那荷花酥？”
林春燕摇摇头，“还是那个薄荷糕，想着往里面加一些果子来调味。”
不过丁慧娘说的荷花糕倒是提醒了林春燕，“回头也做了这道时令点心来。”
“那需要真的荷花吗？”
“不用，只是做成荷花的形状而已。”
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叉着腰问，“之前你们是不是给那李小娘子做了荷花样的点心？我听紫兰说了，样式好看的紧，关键味道也好，全是用那醍醐做的。”
林春燕不想她能突然想起来，只能尴尬笑了笑，“那天就做了一些，哪里能带回来。”
“我不管，我也要尝尝那醍醐做的荷花点心味道，大姐你回头得给我做了来。”
山上的野葡萄也挂了果，林春燕和林桃红打闹了一通，才看向这些野葡萄。
他们去年晒的葡萄干太少，早早的就吃完了。
今年说什么也要多弄回来一些，可惜家里种的那葡萄树都是勉强，上面挂的果子也不多。
见她盯着葡萄看，王英娘就说，“等到了秋天咱们一早就过来摘，肯定能摘不少。”
林春燕摇摇头，“咱们总不能这样占村里的便宜。”
“这有啥，村里人谁有空见天的来山上摘这些东西，都是些小孩子才来贪嘴。”丁慧娘指了远处一些的地方，“那里面也有葡萄树，苹果树，不过都是野生的，个头小的很。”
林春燕却在想一件事，也许她存的那些钱，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在镇上买个铺子，更别说在县城或者府衙那边买。
那何必要一直攒着钱为了一个很难达到的目标努力？
这些山头要是能买回来，里面的橡子果，各种果树野菜，不正是她自个喜欢的。
林春燕呼出了一口气，这一刻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她还是要多挣钱，但不再是为了买酒楼，而是为了买下这座山头，继续过她的乡野日子。
林桃红回去的时候还在嘟囔着要吃醍醐，林春燕心里的疙瘩解开，也不觉得她烦，去灶间看了看装醍醐的罐子，“要是还多的的话，就给你们做了来。”
林桃红赶紧点头，紧盯着罐子里面看。
“应该有很多吧？咱们家的母羊可是每天都能挤一点奶出来的。”
林春燕点了头，“还有很多，不过也不能多用，还是得省着些，等到中秋的时候要拿出来做月饼。”
林桃红数了一下日子，“那还不知道多早。”
“快着呢，到时候没了可就抓瞎。”
林春燕把醍醐拿了出来，教她们两个人做起来，林桃红总是不愿意学，只想干等着吃。
”那可不行。”林春燕不惯她这个脾气。
“可是天太热了，我在灶间呆的难受。”
才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林桃红身上就出了一层的汗，的确看起来很难受。
林春燕心软了一下，“那就凉快了再学吧。”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她喜欢歪缠你，数你最好说话了。”
他们两个都不怕热，一边做着蜜浮花一边说话。
林春燕就把她想的说了出来，“到时候咱们就住在山上，整片山里都种满咱们要用的东西。”
王英娘也来了兴致，附和着林春燕说，又摇头，“也不好，住在山上没别的人家，也就不好玩了。”
林春燕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咱们还在山下住着，我喜欢同大家一块说笑着干活，咱们每天还能上山摘东西。”
“到时候多养几只羊，还有干娘想养的鹅也养上……”
张大娘从外面回来，只听到王英娘说了句要养鹅，激动的就进了灶间，“还是我干女儿想着我，可是要养鹅了？”
林春燕这时候就笑着说，“娘你想的倒是美，咱们养了鹅往那里放？也没人空着手去养啊。”
张大娘有些失望，林春燕就让她直接去镇上摆摊那里买些鹅蛋，“想吃就吃，何必拘束着自个。”
“一个就要五个大钱呢！”张大娘心疼，“谁能吃得起。”

第120章
张大娘是个好命的, 她这才想吃鸭蛋，没几日就有人提着鸭蛋上门了。
叶闲汉自从干了这闲汉一行之后，家里的日子比之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攒下来的那些银钱他们也没有大手大脚地花掉, 都攒了起来, 换成了家畜。
在他们的观念里面, 只有养鸡养鸭是不会亏本的，像母鸡只要精心饲养着, 就会每天给下一个蛋，长期地攒下来又能换上一大笔钱。
他们还养了鹅, 青山村里养鹅的人不多，但是在他们这边养鹅的却不少, 这鹅会看家护院，且鹅活的时间极久，而且一个鹅蛋就能卖上四五个大钱, 可比养鸡养鸭划算多了。
叶闲汉拿的是刚下出来的鹅蛋, 并没有经过腌制, 实在是他没见过林春燕这里怎样做鹅蛋，就不敢贸然瞎做。
林春燕数了钱给了叶闲汉, 好笑地看着张大娘，“娘，如今咱们也有了鹅蛋，你可想好怎么吃了。
“没。”
张大娘拿着那几个鹅蛋很是宝贝, 这些个鹅蛋个头大, 都快有张大娘的手掌那么大小了。她每一个都拿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 又小心翼翼地放下。
林春燕好奇，“这是看什么呢？”
张大娘就说, “想看看这些鹅蛋能不能孵出来。”
她这个本事也是柳娘子教的，虽然柳娘子没看过鹅蛋，但是鸡鸭都是一看一个准。
张大娘又把宋大娘叫过来，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都觉得这些鹅蛋保不齐就能孵出来。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可就赚大发了。
张大娘脸上都带了些兴奋的神色，左右看了看，把鹅蛋小心放到一边。
林春燕觉得他们这是做梦呢，他们又没有母鹅，就算这些鹅蛋是经过受精卵能长出来小鹅的，他们也孵不出来。
林春燕没把这事放在心里，拿着那些做好的薄荷糕去找了朱娘子。
刺泡采摘回去之后，被他们捣烂成汁，拿着细棉布过滤之后，只留下那汁水，放了些糖调味，倒进要做的面粉里面，就变成了紫红色的。
这样一层绿色的薄荷糕，一层紫红色的刺泡糕，颜色格外的好看。
林桃红吃上了那醍醐做得蜜浮花，觉得这个糕也能做了花的样式来，“紫色的就做成花的形状，绿色的就做成叶子，那样子多好看。”
林春燕瞪她，“你又不来灶间帮忙，那样热不说，谁愿意把它做成花的样子来，只这样一层层地放着，就已经不错了。”
到了朱娘子的铺子里，才发现里面的装饰和之前大不相同，那些个熟悉的点茶娘子们见到了林春燕，都笑着打了招呼，一叠声地去叫朱娘子，“掌柜的，快看是谁来了。”
朱娘子忙从后面走来，她如今打扮也不再是当点茶娘子时候穿的那一身，要更加的体面利索一些，瞧见了林春燕手中拿着的那些薄荷糕，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大了，“我还说你再不给我送来，就要上门抓人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林春燕就给她指了指那紫色的部分，“换了个样式看看，可是喜欢？”
朱娘子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薄荷糕比较清新，那紫色的刺泡做出来的糕点却是酸甜可口，融合在一起反而将味蕾无限放大。
朱娘子满意，“正好用来就我们的茶水吃，真是再好不过了。”
朱娘子也不放林春燕走，直接让秦娘子给他们两个人冲了茶，“就着这点心和茶水，咱们好好说说话。”
林春燕顺势坐下，四下张望了几眼就问朱娘子，“怎么不见原先在这里弹曲的娘子？”
朱娘子说起这个就有几分发愁，“她被一富商看重，要跟着去做小娘，我是拦也拦不住，只能由着她去，如今还没找到弹唱比较好的女娘。”
林春燕还记得那小娘子，弹了一手的好琴，当初王大郎可是拿着那王大厨的买命钱来这里听了不少次，被迷的不行。
不过他们这种乐人也是属于社会的底层，那娘子估摸着觉得能傍上一有钱的富商就已经是走了大运，慌不择路地就应了下来，倒让朱娘子这里青黄不接了。
“我看茶楼里的人却没怎么少，倒是不用那样着急。”
朱娘子点头，“是呢，也多亏了你做的那些个点心，其他地方都没有，他们想吃了只能来我这里，只是还得赶紧再找了会弹会唱的来，长期下去也不行。”
又说起荷花酒楼的事情，“现在镇上都传开了，你可是想把那铺面买下来，要是银钱不凑手的话，我给你凑一凑。”
林春燕知道她是个爽利大方的，但听见她这样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一暖，只是笑着把她的打算说了，“就算再买了那铺子，难不成就满足了？少不得以后还要开更多的铺子，那我岂不是就忙得跟那陀螺一样停不下来！我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只好好地守着我这铺子就行，有熟客经常来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朱娘子十分欣赏地看着林春燕，“能这样想实在是好得很，多少人都想不明白，一心向往上争呢。”
这话也把她自个说进去了，她一直就是个要强的，那时候连点茶的技术也学的不是那样好，可她总下了苦功夫，到最后也干了这么些个年，谁都知道她点茶的手艺也是数一数二，想请她去点茶或想拜她学艺的，不知有多少。
就是黄掌柜要走了，她那向上的心也没停，想着凭什么只能男人做了这掌柜，就不能是小娘子来做。
就是因为自个是这样的脾气，她才时常感到累，知道林春燕这样拿得起放得下，让她十分羡慕。
这荷花酒楼要卖的事情已传，宋大娘和宋大爷也知道了，林春燕一回来他们两个就把林春燕叫住。
“千万别花那么多钱买那什么铺子，以后我们两个没了，这铺子就留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扩建也好，把它卖了也好，都随你们。”
林春燕忙摇头，“这怎么行！这是你们二老的东西，以后可再不要说这样的话，被那有心人听到了，还不知要做什么。”
宋大爷想了想就让宋大娘别再说了，他也有心将这铺子留给林春燕，只是他们和族里人因为娟儿的事情闹得很僵。这事就不好现在拿出来说，省得给他们招灾。
宋大爷单方面地同他们断了来往，可宋家那些个族人可不管这些，心里还惦记着他们有铺子，想通过认干亲的事情把这铺子给要了去。
就像那宋娘子被逼着收干儿子一样，这种事在村里可不稀奇。没儿子是要被指指点点的，有哪拎得清的人知道什么对自个儿重要，倒不怎么样。有那拎不清的一心想着身后的香火，自然收了族亲的人做干亲，把原先得的一股脑地都给了出去也不是没有。
别说是在古时候了，就是林春燕小时候也听说过他们镇上这样的事，有一老板家里生了三个女儿，可是夫妻两口子不满意，非要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一小子来，和他们半点血缘关系也没，但是偌大的家产全都给这儿子继承了。
好在宋大爷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对这些族人都失望透顶，再不搭理他们，才绝了他们的念想。
洪娘子又去找了丁慧娘，石榴的倔脾气上来，原本只有三分不想嫁人的心思，如今也有了六七分，再看到洪娘子给她准备的那些嫁妆，就更是气闷。
洪娘子劝不动石榴，就来找丁慧娘。
丁慧娘正在割葛，这些葛就是林春燕之前想要拔葛根做葛根粉的那些，割下来之后直接把它们扔在水里，这样浸泡上一段时间，等外面的表皮泡腐烂了，里面的胶质部分就会露出来。
小河里已经放着她之前割下来的那些葛，丁慧娘把它们抱上来捆好，洪娘子在旁边搭了把手，不明白她这时候怎么想着做这些，“如今你手里有钱了，想穿的话直接去铺子里买上细棉布不就好。”
丁慧娘是想给林春燕和林桃红她们做一身葛麻布做的衣裳穿，这个葛麻虽然是底层人穿的，但是做得细软一些的话，穿在身上十分轻薄吸汗，比那些细棉布还要凉快些。
丁慧娘没有说那么多，一边干活一边宽慰洪娘子，“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她不想嫁，你就依了她，只让她以后后悔了别找你抱怨就行。”
洪娘子叹息，“错了这村哪里还有这店，以后再想找这样好的人家就没了。”
丁慧娘把泡好的葛带回去之后，就开始煮葛，这是个漫长的活计，得煮上三个多时辰才能得到细腻柔软的葛缕。
她把火升起来，无奈的叹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肯低头，我劝劝这个，劝劝那个，也没人听我的。”
洪娘子知道她说得在理，怕丁慧娘真嫌她烦了，以后不同她来往，只得又回娘家把这事说了一番，让她娘拿主意。
“那肯定是要嫁过去的，这闺女怎么能留在娘家，那可是对麦芽不好。”
洪婆子这话洪娘子听过很多回，当初她受不了被打，也曾向娘家求助，她娘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让她一定再忍下去，千万不能被休回家或者和离，那样的话就会让娘家家宅不宁。
洪娘子只能一直忍下去，又听到洪婆子这样说石榴，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明显，“麦芽还小，哪里就说得着这个了，他们可是亲姐弟。”
洪婆子瞪了洪娘子一眼，“知道都是你生的，但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女儿再有万般好，那也要儿子来传宗接代的！你可不要糊涂了，因为石榴把麦芽给害了。”
洪娘子坐在那里半天，她想起从前在家的时候，她娘也是宠她宠得很，连家里做豆腐的手艺也教给了她，谁见了不说她娘是个宠女儿的。
可是这份宠爱是不能跟儿子比的，但凡跟她哥有了利益冲突，她娘头一个舍弃的也是自个。
洪娘子最后回到家里，看着石榴还在那里犯倔，就像是看到了被打之后自个儿。
她当时挑男人，可是专门挑了长得好看又老实的，还做了好长时间的上门女婿，结果不照样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要是没有丁慧娘帮忙，她这时候说不定早就被打死了。
“你起来吧。”石榴娘突然开口。
石榴不动，“你同意了？”
洪娘子点点头，“我同意了，但说好以后可别后悔。”
石榴一下子坐起来，“我不后悔！”
洪娘子别过脸嗯了一声，她想着以后等麦芽大了，娶了媳妇就让他出去单过，她就和石榴相依为命。
就当是为了自个。
她不需要儿子来给她传宗接代，也不需要舍弃女儿只为了一句对儿子不好。
就像丁慧娘说的，还有什么比之前挨打的时候还要绝望的吗？
林春燕和王英娘趁着天凉快便去小河边洗衣裳，回来的时候见张大娘没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才见她鬼鬼祟祟地从后院里出来。
那表情心虚得很，林春燕一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叫住她问，“娘，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张大娘赶紧解释，“我这是去摘茄子了。”
可她手里一根茄子也没拿，知道这话站不住脚，只能干笑了几声，一边问他们小河边人还多不多，一边往屋子里走，“我也得去洗洗衣裳。”
林桃红就趁着张大娘进屋子的功夫，去后院转了一圈，不大会儿就听到她干嚎的声音，“大姐，你快来看！”
林春燕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角，那边王英娘已经站起身来，“你先等着，我过去看看。”
林桃红已经跑了过来，连说带比划，“娘把那只鹅蛋放在了母鸡屁股下面，母鸡现在发疯了，正在那里咕咕叫，乱飞个不停。”
张大娘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瞪了林桃红一眼，“你瞎说什么？那母鸡怎么会咕咕乱飞，肯定是你去后院里惊着她了。”
母鸡抱窝之后，几个人去后院都比平常小心许多，就怕把那母鸡惊着了，乱动之下把鸡蛋踩坏了，到时候再孵不出来小鸡。
这可是件大事，林春燕也不洗衣裳了，赶紧就往后院去看，张大娘哪里能拦得住，就见林春燕三两步就跑到了鸡笼那里。
果然见那母鸡已经被惊起来不停地乱飞，鸡毛掉了一地，那柳条筐子里赫然躺着一只大鹅蛋。
张大娘见事情败露，干脆也不再遮掩，“我这可不是胡闹，就是想让这母鸡把那鹅蛋给孵出来，反正都是蛋，鸡也认不出来。”
王英娘都被气笑了，“干娘你这不是胡闹！就算这鸡认不出来，你这样大的动静过来，把鸡从鸡窝上搬起来，再放进一个鹅蛋，母鸡怎么可能不受惊。”
张大娘见王英娘都不站在这边，心里打了突，赶紧去看林春燕的脸色，见她已经黑沉着脸去抓那只母鸡，想把它重新放在鸡窝上，那动作模样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把张大娘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外跑。
她怕再不跑，林春燕就像打林桃红那样，把她再收拾一顿。
林春燕也是这样想的，从张大娘要让她做金娘子的干女儿开始，她肚子里就憋着火呢，见张大娘还敢往外跑，林春燕也不管母鸡，就在后面边追边喊。
“娘，你这是去哪里？不能把这一摊子留下来给我们，你自个收拾完！”
张大娘哪里听得清林春燕在说什么，真以为她要打人。跑的比刚开始快多了，也不敢往二房去，生怕林二婶他们不帮自个，只好去找柳娘子。
她跑得匆忙，迎面就和韦柔姐撞上了，韦柔姐手里端着的鸡蛋鸭蛋差点撒了一地，把她吓了一大跳，看到是张大娘，捂着撞疼的鼻子说，“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慌里慌张的跑来？”
张大娘只能赔笑几句，侧身就要躲进屋子里。
可惜柳娘子没在屋子里，张大娘也不多停留，直接就去鸡舍里找。
柳娘子日常做得最多的活计就是打扫鸡舍，果然在那里看见正在扫鸡毛的柳娘子。
这场景莫名和刚才他们家有些一样，张大娘着急忙慌地过来，也没看清地上是什么，一脚就踩到了鸡粪上面。
柳娘子刚扫到一块，瞧见这样，一叠声地哎哟起来，“作死呢！你这是撞鬼了？”
张大娘只让柳娘子救她的命，“一会儿我家燕娘要是打我的话，你可要挡在前面。”
柳娘子一听还有这样的好戏看，她在村东这边都快憋坏了，赶紧把扫帚放下，四处张望起来。
等看到林春燕过来，赶紧把张大娘推过去，“你娘在这里呢，她还踩了一脚的鸡粪。”
张大娘见她这样无情无义，真是气得不行，“再不来找你了，你这个老货。”
林春燕本来就三分的火气，被她这么一跑直接弄到了七八分，再看到她真的踩了一脚的鸡粪，更是头都大了，也不进鸡圈里面，直接在外面喊，“娘，你是自个出来还是让我进去捉你？”
张大娘知道柳娘子靠不住，只能垂着头从里面出来，还在她鸡圈里面把脚上的粪都蹭掉了，不过柳娘子正在看热闹，也没注意，直接跟着张大娘往他们家走。
那边林二婶也出来瞧热闹，看见张大娘这个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再想不到还能看到大嫂这个样子，从前可都是看她这样对别人。”
柳娘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走几步拉住林二婶的胳膊，“她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可是偷钱了。”
刚才他们家的动静那么大，林二婶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就笑着说，“那倒没有，只是她把那鹅蛋放在了放窝的老母鸡屁股下面，把老母鸡给惹毛了。
柳娘子一听才这么点小事，不由就有些失望，“我当是什么，叫我去瞧瞧，可是那老母鸡不抱窝了。”
别说柳娘子这人虽然懒，但她看鸡鸭还真有一手，不知道她怎么操作一通，那老母鸡渐渐地就平静下来，果真又继续去孵那些个鸡蛋了。
张大娘看见了也松了一口气，赶紧赔着笑脸对林春燕说，“我刚才可不是跑，就是去找你柳大娘了，我早就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
林春燕也觉得稀奇，不理会张大娘，凑过去问了柳娘子好多句话。有些庆幸当初是和他们家一块养鸭子，哪里知道就这么歪打正着，找着了个懂行家的。
张大娘嘘了一口气，她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春燕也不好对她怎么样，只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
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也不怪柳娘子刚才在那里看戏了，把她那宝贝鹅蛋拿出来问，“你瞧瞧可是能孵出来？”
柳娘子还真就拿着鹅蛋看了半天，“瞧着是能孵出来的。不过你那法子不行。”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说，“要不咱们两家再合伙养了那鹅来。”
柳娘子一听就摇头，“我们家光那些个鸭子就够多了，见天地得赶到河边让他们找东西吃，你不知道有多麻烦。”
柳娘子看了几眼林春燕，见没好戏看，就有些失望，磨蹭了一会儿才走。
林春燕可没打算放过张大娘，朝她冷笑几声，“娘，咱们现在好好算算账。”
张大娘大惊失色的啊了一声，脚步就要往后退，谁知道林春燕直接抓着她往西屋走，拿了柴火出来，“劈吧。”
西屋有很多柴火，大多数都是二郎他们给带回来的，一些小的柴火就能直接烧，剩下大的一直没用。
林春燕觉得张大娘天天一出出的就是闲的，拿了斧头递过去，比划了一个大概范围，“劈不够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哎呦。”张大娘这次是真害怕了，比扣她月例钱的时候还要着急。
这劈柴可以说是她最讨厌的事情，比挖坑和切竹笋也不差什么，都得要费上不少的力气，尤其在这样热的天气，干一小会儿就会出一身的汗，实在难受的很。
可她看林春燕的神情，也不敢说个不来，只能委委屈屈的拿了斧头出来劈。
还怕林春燕不给留饭了，劈柴的时候都不忘叮嘱几句。
各地的粮食都收上来之后，衙役们就要开始收赋税了。
林春燕打听过，这时候的税收相对来说还没有那么重。除了两地税和人头税之外，像他们这些开铺子的还得收商业税。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拿粮食来抵，林春燕家有二房三房他们送来的粮食，也有张大舅张小舅他们送来的一些，拿来抵税的话倒是够用，只不过那样的话，他们家就没有这些新鲜的粮食吃了。
去粮油铺子里买，保不齐里面就掺杂些陈粮，林春燕想了想就说拿钱来交。
张大娘一听要用钱，心疼地直抽抽，“那可得花上不少个大钱呢！”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缴税不用粮，竟然用那铜板的。
林春燕不理她，和其他人解释，“不过是半日的流水，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
即便只有半日的流水，张大娘也不乐意拿钱出来，在一旁说，“要是你不舍得用那些粮食，我再去找他们要些。
林春燕一把拉扯住了张大娘，“瞧娘说的，这成了什么？人家好心地给咱们，你反而要去要，没得这样的。”
“他们也愿意给，这不是两相便宜的事情。”张大娘见林春燕终于肯和自个说话，精气神一下就来，再说如今二房的林翠香还在林春燕的手下学徒呢，他们也没要任何东西，尽心尽力地教着。不过实在要些粮食来，这哪里过分了？
“反正我已经把这个钱都已经数出来了，娘你不要再废话。”
见林春燕出去了，张大娘才拉着王英娘的手诉苦，“干女儿，你可为我评评理，也不知道燕娘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要拿了钱出来。”
又说她劈柴劈得辛苦，一晚上都没睡好，肩膀到现在还疼。
王英娘没忍住乐了，“干娘，既然如此，何必整那么多幺蛾子出来，让我们几个在被窝里笑了许久。”
张大娘一听他们竟还偷笑，就更觉委屈，“我是见过让鸡孵鸭蛋出来的，想着这不就是一回事，才这样做来着。”
一早上起来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林春燕去后院里把那些茄子摘了下来，看着韭菜又长出来一茬，只可惜这时候的韭菜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就没动手去割。
林桃红一边挠一边过来让林春燕给她看看是不是长痱子了，“醒来就痒得很。”
“别是又叫蚊子给咬了。”
林春燕掀开林桃红的衣裳看了看，见后背处果然长了些密密麻麻的痱子，知道她最爱出汗了，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说，“真长了痱子，你别再挠了，小心一会儿挠破了汗蜇到更难受，我去给你拿来那艾草膏抹一抹。”
林桃红跟着她又回到屋子里，趴在床上有些可怜巴巴的说，“怎么就我长的这痱子，以前也没长。”
“我看就是你穿那衣裳的缘故，早叫你换了薄一点的来。”
林桃红有一衣裳上面绣了花，她就十分喜欢，这么热的天了也不愿意脱下来，捂得时间长了自然长痱子。
林春燕先打了井水给她擦了一遍，再把那艾草膏抹上，林桃红才觉得清凉舒服了不少。
“这艾草膏顶用得很，我瞧着不仅能治蚊子咬的，连痱子摸上去都不那样难受了。”
林春燕点头，“是呢，你且放心着用，还有好几瓷瓶。”
林桃红就放了心，去铺子的时候也带着，中途了让宋大娘进来帮着他抹了两次，这痱子渐渐的才没那么痒了。
张大娘就坐在炕边和宋大娘说起来林春燕的事，“我反正是不敢说她，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
林桃红把衣裳穿好了，不客气地掀她的老底，“大娘，你别搭理我娘，她这几日正惹我大姐生气呢。”
宋大娘一听这个就乐了，“不是都已经和好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林桃红就噼里啪啦把那个鹅蛋的事情说了一通，“要不是因为有人在，我看我大姐真想把我娘打一顿。”
林桃红这幸灾乐祸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气得张大娘把手举起来作势要打她，才让她闭了嘴。
宋大娘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这多好，牙齿还有碰到嘴唇的时候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才过得有滋有味。”
就像她家的娟儿，如今她就是想和她吵架，也再找不着人。
衙役们很快就来了，这次却不是孙捕快，是个眼生的捕快，张大娘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在他们名字下画了押才放心。
别看宋大娘和宋大爷只有两个人，可他们交的钱一点也不比林春燕他们少，只因为这铺子在他们名下。
二老也没有地，他们也拿着钱出来，原先给娟儿他们治病的时候，手里的钱已经花了大半，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再交这些税，险些就不够了。多亏了今年把铺子租给了林春燕，他们每月的租金加上茶水摊子的钱，倒是不用再借钱。
给了就不惦记这事，林春燕听他们在那里说的时候，才知道头些年的时候，那些寺庙里的僧侣都是不用缴纳钱的，最近这几年也开始缴纳助役钱，倒是杜绝了很多人通过当和尚来逃税的念头。
段夫子凑了过来，瞧见林春燕心情不错 就把山长说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也不是不可行，如果咱们真出了书，最起码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法子，不过我觉得山长说的写上他或者我的名字都不合适，最好的就是写上掌柜的名字。”
林春燕诧异地挑挑眉，“夫子，之前你不是还觉得女娘的名字不能印刷上去吗？”
段夫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的确是我之前的想法，后来被我家娘子一说，觉得实在是肤浅，这世上厉害有本事的人多了去，怎么偏读书这一行就不允许女娘来做的好。”
林春燕倒是没想到段夫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改变，也觉得他家那娘子是个妙人，附和的点点头，“就是呢，没道理只有郎君才可以。不过这些的确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是也跟着学来的。”
段夫子还以为这事就这样不成，却又听林春燕说，“这出了书也不算什么，总得教会别人才行，且科举并不考这些，怕是那些文人雅士们也看不上，我瞧着倒不如正经交给了咱们镇上的小童才是功德一件。”
她没说男童女童，但段夫子明白她的意思，要交的话自然是都要交的，她自个就是女娘，干的又这样好，怕是心里从来没觉得女子不如男。
段夫子又想到自家娘子说的话，他能去读书不过是大家都咬紧牙关供着，家里家外的事情都不用帮把手，就这样的功夫换成女娘来，保不齐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样的话，怕是山长那边不会同意，他本来想出这书就是想在文人雅士中扬一扬名。
他叹了一口气对林春燕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再问问山长，要是他答应了，咱们就按你说的来办。”
林春燕点了头，把账盘好之后就见三郎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先咕咚咕咚地喝了水，一抹嘴说，“这样的天可真是热死了。”
他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透，瞧着好不狼狈。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汉，林春燕诧异的挑挑眉，不等他问，三郎就主动的说，“这是我找来帮着我挖池塘的人，这就要回去。”
三郎那池塘每天就他们家的几个人去帮着挖，前几天下雨的时候又进了不少的水，等把那水弄出来就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如今都还没挖成。
三郎实在等不及，这才狠了狠心雇了人，“说好了一天给十五个大钱，今天就给我挖好。”
张大娘在旁边倒抽气，这么一算的话，可是要花出去不少钱，怕是把这段时间辛苦挣来的钱都要搭进去了。
他就把三郎扯到一边问，“你娘知道不？”
三郎自然没和林二婶和林二叔商量，知道商量了他们也不会同意，干脆先斩后奏，把人带回去了再说。
“我娘也就罢了，和他说说他也就同意了，可我爹那人却是不好糊弄，到时候要真是打起我来，大娘一定要救我。”
他也不带着东西回去，就把扁担放在他们的铺子里，谁要是来买东西，就让林桃红帮忙先收了钱。
林桃红不忘扒一层皮，说好了帮着卖，回头给她一些宫花带。
三郎自从当了货郎之后，林桃红的宫花帕子之类的也不从其他地方买，都从三郎这里拿，她自然也不是白拿的，回回都是给了钱的，也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李氏或者林凤蝶的手艺，瞧着就是好。
可老朝他们要的话，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倒是这样两相便宜。
三郎就让她随便挑，“只不要丢了东西就行。”
“这你且放心，我给你好好看着。”
这茄子下来之后，烧饼婆婆他们又做了茄子馅的烧饼来，馅料依旧是林春燕调好了给他们送去，和那豆皮烧饼一样摆出来卖。
这茄子丰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大吃特吃。吃得实在让人腻歪了才会停。所以刚做出来茄子烧饼的时候，好些个人先想到自家做出来的各种茄子味儿的东西。
还有人开玩笑，是不是林春燕家种的茄子也多了，才做了这样的馅儿出来。
那烧饼婆婆的女儿和儿媳妇听了就笑，“这要真是和咱们自家做的一样的味儿，我们还出来摆摊做什么？”
大家本来就是想买来尝尝的，都就想知道林春燕能不能把这茄子馅调的好吃些。
等这些买烧饼的人走了，烧饼婆婆的女儿就压低声音说，“原来他们都跟我似的，听说这是茄子馅的，就先觉得不好吃了。
烧饼婆婆就和她的儿媳妇捂着嘴笑，“要真是那样，人家也不用开铺子了。”
烧饼婆婆见到林春燕端出来那茄子馅儿的时候，心里一点突也没打，就觉得人家做出来的肯定和他们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果然一尝，那茄子馅的烧饼滋味甚好，里面不知放了多少油，都能从烧饼皮渗了出来，看着就勾人食欲。
那些买了烧饼的人也都这样觉得，再不成想和那豆皮烧饼不相上下，甚至各有千秋。
剩下的那些茄子，林春燕就都做成了茄干，打算等冬天炖肉炖鱼的时候拿出来，放进油汁里，做出来的比肉还要好吃些。
“你们可算是来了，都盼了好长时间。”
宋大娘的声音在铺子外面响起，打眼一瞧过去，就看见那二傻子正惹了嘴笑。
赵六和胡大强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之前这二傻子在他们铺子里大吃特吃的场景，都把勺子握紧了。
二傻子把捧着的蜂蜜放下，二话不说就要去打菜吃，胡大强不想给，就在那里和二傻子周旋着。
二傻子听不懂胡大强说什么，就知道他是个坏人，看见林春燕出来了就告状。
林春燕也不把他当正常人看，只让胡大强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如今可是咱们大功臣呢。”
二傻子没听懂这些话，只知道林春燕让他吃，高高兴兴的拿着盘子每样菜都要了不少，林春燕就和这二傻子的哥嫂说起话来，“可是辛苦你们了。”
夫妻两个摆摆手，目光都落在二傻子打的那些菜上，他们也有些想吃了，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就让他们坐下边吃边聊。
二傻子的嫂子却没立刻去动筷子，扭扭捏捏地把这次的来意说了，“这些蜂蜜弄出来着实不容易，别的也就罢了，就是那些个罐子可都是我们掏钱买来的。”
林春燕一愣，立刻开口说，“这也好办，你只管把罐子用了多少钱告诉我，等我们蜂蜜用完了，你们再用这罐子给我们装蜂蜜。”
她的意思就是罐子成了他们的，等下次在拿蜂蜜的时候，就不用再额外掏了钱出来。
“那罐子都给了你们，再有蜂蜜了该往哪里装？你们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些钱，让我们买了罐子。”
宋大娘直接开口，“你们这算盘打的真是如意，这头一茬的蜂蜜还没用完，得连下一茬的蜂蜜罐子都得提前拿了钱出来，你们倒是什么也不用拿，一本万利的买卖！”
夫妻两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不是不是，我们是想着能不能咱们各自分一半，那些个罐子可是花了我们不少钱，把家底都掏空了。”
那这说的也不是假话，林春燕常买这些罐子是知道价格有多贵的，只问他们，“你们这蜂蜜是只往我们这里送，还是有其他的买主？”
要是直往他们这里送的话，林春燕也愿意把那罐子的钱提前付出来，可要是有了其他的心思，她也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夫妻两个不会说假话，磕绊了几下才开口，“蜂蜜还剩着不少，我瞧着你们这里也用不了那许多，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这我就不管你们，只我这里要的蜂蜜你们得先紧着来，那罐子我也不能再掏了钱，总不能让我替你们买罐子。”
他们见林春燕是个不好糊弄的，也就不再提这事。
这两口子不过是抠门惯了，不舍得花一个子出来，让他们吃些苦受些累是行的，但要让他们花钱，那就像刀子在身上割肉一般。
宋大娘白他们几眼，“你们既然做了养蜂这买卖，就不能只看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以后别人要是来买你们这蜂蜜，你们打算怎么卖？”
两口子还没往这方面想过，就想着买罐子花了不少钱，让他们心疼的不行。
宋大娘叹气，“人要是自己拿了罐子来也就罢了，你只管卖蜂蜜。若是没拿罐子，你们再加上罐子钱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算的。”
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听进去没有，只闷声说知道了，赶紧就去和那二傻子一块吃东西去了。
宋大娘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自己村子的，也不会说这样多。怕张大娘他们生气了，又说了许多他们养蜂的辛苦，“这时候得住到山上去，在那边搭了个棚子，吃喝都得在那边。”
这个时节，山上的蛇虫鼠蚁都多的很，他们前期不知道被蛰了多少次，的确不容易。
林春燕把那些罐子放在了后院的屋子里，打开一罐瞧了瞧，金黄色的蜂蜜正在罐子里面静静地躺着，散发着一股甜蜜蜜的香味。
她就用这个蜜冲了那青梅姜出来。
这青梅姜本来是带些酸头的，加入了这蜂蜜之后，口感立刻变得不一样，酸酸甜甜，实在是好喝得很。

第121章
林春燕就调了一小罐子青梅蜂蜜姜茶放在井里冰着, 这井里面吊着不少的东西，有西瓜，甜瓜，还有几根黄瓜, 这都是让大家随意吃的, 用来解暑气。
林春燕早上起来的时候刚吃了个西瓜, 家里的西瓜都是柳娘子给送来的，他们家的那地是沙地, 不种西瓜的话，别的也不好种出来。
彭平安就想了种西瓜的法子, 再把那些种出来的西瓜拉到镇上摆摊的时候卖掉。
他是直接挨着二郎来摆摊，一天也能卖出去十几个瓜, 这样算下来竟然比种粮食收成还高些。
林春燕把这瓜捞上来之后切成几块，给二傻子他们送过去了。
别管他们是不是有小心思，这蜂蜜的确是帮着他们捣鼓出来了, 以后也不用束手束脚的用着。
二傻子看到有西瓜来, 眼睛立刻就亮了, 吭哧吭哧地吃起来，走的时候还不愿意, 是被他哥嫂拉扯着走的。
李氏如今可是忙得很，那些个绣活她倒是先放下了，实在是没空做那精细的活，光毛线染色就得弄一天。
不过干这么多活, 也比一整天不动的坐在那里绣东西强, 她觉得自个都比之前多了些力气。
且林春燕把董小娘和陈娘子介绍了来, 这两个人也是个聪明的，教了几次就会欢欢喜喜地拿着毛线走了, 织出来也说先不卖，得在过冬之前织出来一些自个用。
这以后要是有他们帮手，李氏不敢想象得需要多少毛线，自然比之前就更忙了些。
也有村里人想过来学织毛衣，李氏问了林春燕的意思后，就都答应了，她则从中抽个利。
那些没有学怎么做猪胰子的，便一窝蜂地来到李氏这里，如今谁都知道学一门手艺那可太重要了，是能直接换钱的。
最后一算，李氏挣的钱竟然比她绣活来的还多。
李氏倒吸一口气，看着那些个铜板思量许久，才从中分了一些出来去找林春燕。
她知道三郎做那酥鱼都是要给林春燕分成的，她如今能有这样的手艺，都是林春燕提携，她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路上正好碰到林二叔从地里回来，脚步匆匆，差点跌倒在地上，李氏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上前拦住他。
“没事，就是我家三郎那小子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找了人来挖池塘。”
李氏也不着急给林春燕送钱，她这时候还没回来呢，原就说早早的去是和林二婶说话，知道这时候怕都顾不上，就跟着林二叔去池塘那边看。
果然在那里看见了林二婶，林二叔看到那几个大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听说是一回事，真看到就是一回事了。
三郎生怕林二叔来打他，一边躲一边说，“爹，你先别着急！这钱我肯定能挣回来的。”
那几个大汉生怕钱到不了他们手里，也不敢再往下挖，三郎看见了就赶紧催他们，“说好了今天给干完的，爹你可别再打我了，要不然今天干不完，明个还得再付工钱。”
一听这话，林二叔也不敢再打了，干脆也拿了铲子下去帮忙。
那边李氏正和林二婶说话，“家里几个孩子都是有出息的，他愿意折腾，你们就随他去。”
林二婶苦笑，“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就怕步子太大，再给跌倒在地。你瞧如今这主意大的，说雇人就雇人，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怕是花的都是人家自个挣的，二哥二嫂就别操那心了，咱们还是回吧。”
两个人就一块儿往林春燕家走。
村里人知道三郎去找了外人挖坑，就有不少人说，“早知道来找我们，我们帮你把那坑挖起来，还不要那么多个钱。”
谁说这话，三郎都嘻嘻哈哈的和他们打着圆场，“这不是怕大夏天的把叔叔们给晒着了，下回有这样的活我一定找你们来。”
都说三郎这孩子如今是会说话的很，还有人来打听他这池塘挖出来，以后还要不要买鱼。
不少人都还指着三郎收鱼挣钱呢。
“叔叔婶子你们且放心，我这鱼长出来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这些个日子还是得来买大家伙的鱼。”
不过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三郎也没往下再说，怕这池塘还没弄好就被人破坏了去。
林春燕正打算做蚝油，这些生蚝是一渔民自个去打捞的，有不少，林春燕就全都要过来了。
她把这些生蚝先一个个的撬开壳洗干净，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后来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间杂着女人的哭声，心里暗道不好，就要出门，迎面就碰到着急忙慌进来找她的林桃红。
“怎么了？”
林桃红语气着急，“大姐，你快去看看，外面有人来闹事。”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着急，林春燕让他们继续炒菜，不用出来，她则跟着林桃红出去。
丁慧娘却拦了林春燕一下，她把手擦干净，“我也跟着你去。”
林春燕一愣，就没拒绝。
出了门果然就看到一穿着破破烂烂的婆子正坐在他们的铺子门前哭，旁边还放着一担架，盖着一层白布，隐约能看到下面躺着一个人。
林春燕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且这动静着实不小，已经引来了不少人，连铺子里正在吃饭的食客都跑出来看。
“这是谁？”
张大娘正和这婆子在那理论，林桃红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了。
原来这人林春燕也和她打过交道，之前跟着村里人一块去洪家村的时候，还见过这婆子。
只不过才多半年没见，倒让林春燕一时没敢认。
“我这可怜的儿子啊，都是你们害死的！你们得给我儿子赔命！”
婆子嚎叫的声音还在响起，张大娘气得跳脚，着急得在那里掐着腰对骂，“你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红口白牙随便污蔑人！”
张大娘到底有些心虚，都不敢去看那躺在地上的人，只是她表现的这样强势，倒越发趁的那婆子可怜。
林春燕就听到许多人在那里议论，“这铺子怎么把人给弄死了，还让人给找上门来？”
“不知道，别是吃那凉皮吃的吧！”
每次卖凉皮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都会提醒他们，保不齐就有人不听，吃了那凉皮出事。
林桃红也听到了他们这样说，尖着声音辩驳，“不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吃坏的，也不是吃凉皮吃的！”
“不是凉皮吗？难道是那松花蛋？我就说那蛋黑乎乎的闻起来有股怪味……”
林春燕拦住想要解释的林桃红和张大娘，他们两个现在完全开始了自证，跟着周围质疑的人的思路走，这样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林桃红一拉就不再说话，可张大娘越说越上头，拉扯了两下都没能让她冷静下来。
林春燕叹气，“娘你先别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欺负了他们似的。”
可张大娘本就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听了这话如何能不气，越发恼怒起来，“我欺负了她？当日不是她家那两个贼儿子来咱们家偷东西，咱们能把他送到官府里？”
周围的人又一次嗡嗡的议论起来，那些说吃坏东西的也闭了嘴，张大娘得意的看了一眼那婆子，“别以为你来这里胡搅蛮缠就能得了钱，谁知道你这儿子是怎么死的！”
那婆子抬起肿胀的伤眼，明显已经哭了一会儿，恶狠狠的盯着张大娘看，“一个老不死的婆子，就是因为你家才让我家断了香火！我就这两个儿子，你害得我好苦，我要和你拼命！”
这婆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就要往张大娘的身上撞。
林春燕刚把那担架上的单子掀开，就感受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她抬头侧了一下脸，正好看到那婆子往张大娘的身上撞。
张大娘身后就是门槛，这一撞的话她是要疼上许久，林春燕和离的最近的丁慧娘赶紧就去扶，可那婆子只撞了张大娘一下，就把目标对准了林春燕，要往她身上撞。
林春燕常年颠勺，力气大的很，见这婆子转过来，反手就用了力道推出去。
这婆子不曾要想林春燕的力气这么大，力气一下子没收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边张大娘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声哎哟同时传起来，林春燕顾不得看那婆子怎么样了，扭身去看张大娘。
张大娘捂着腰和屁股，她正好撞在了门槛上面，疼的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不用想肯定现在就乌青一片了。
林桃红看这个样子，眼泪啪啪的就往下掉，胡大强和赵六也都往前几步，眉毛都竖起来。
林春燕原本还想和这婆子好好说话，见张大娘这样心里也来了气，让还在跳脚的林桃红把张大娘扶到屋里面，又让宋大娘帮忙去叫个郎中来看看张大娘。
胡大强和赵六已经拿了棍子，只要林春燕一声令下，他们两个人就回去把那婆子打个稀巴烂。
倒是宋大爷还有理智，一直让他们别冲动，要是他们真动了手，就算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也就说不清了。
林春燕没去管躺在地上哎呦的婆子，对胡大强和赵六分别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一愣，转身就把棍子丢了往人群外面挤。
那婆子也是个精明的，被推倒在地之后干脆就直接装起死来，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开过口的老汉就在这时候说话。
林春燕看过去，才觉得刚才那道带着恶狠狠的目光怕就是这老汉投过来的。
老汉没有像婆子这样哭天抢地，只是声音哽咽的开口，“你们这铺子害死了人，如今还把我老婆子推倒在地上！老天爷呀，还有没有天理？眼睁睁的看着我洪家断子绝孙，我这老汉子也不活了。”
林春燕从来不低估一个男人在污蔑嘴碎别人上的本事，那可是比女人还要厉害些，只不过是他们常常拿来污名化女性！
周围那些刚才质疑是吃了他们铺子东西才死的人又开始说话，“真是可怜，别管是因为啥，人家现在断子绝孙了。”
断子绝孙在他们乡下可是大忌讳，人人都担心身后事，这以后连个摔盆的也没有，实在是让人觉得太惨。
也有可怜林春燕的，“这次怕是得脱层皮了。”
“哎！这老两口也是可怜的很，要是我的话也得来这里拼命。”
老汉听了这些话，气焰更是嚣张，趴在地上痛不欲生的说，“你们把我家两个儿子都弄死了，我今个就吊死在你们门口，让你们开不成这铺子。”
这老汉看到他们如今开的铺子是这样红火，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么多个钱就是给他们儿子几个又能怎么样？
何必非要让他家的儿子一个断了腿，最后没能熬过去一命呜呼，一个又要被流放到几百里地之外，这一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越想这老汉越生气，干脆直接跪在地上，一边喊老天爷开恩，一边跪下来磕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刚从码头上坐船下来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人围着人把路堵得死死的，有不着急赶路的也都停下来看个热闹。
林桃红从屋里出来，瞧见那婆子眼珠子还在咕噜咕噜转，就知道她根本没事，立刻就大喊起来，想上前把这婆子拽起来。
那老汉却一下子上前，扑倒在这婆子的身上，在那里大呼小叫起来，“我这老婆子你也太可怜了，以后谁给咱们摔盆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段夫子之前不敢离开铺子半步，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焦急的问林春燕，“掌柜的，咱们该怎么做？可是要报了官来。”
林春燕点点头，“夫子别担心，已经让赵六去报官。”
段夫子垫着脚尖向外张望，想看看赵六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候，胡大强拉扯着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林春燕一见洪老大爷过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燕娘，让你受委屈了。”
洪老大爷等气喘匀了才开口，他家做的麦芽糖都是林春燕收的，让他们老两口不知道多挣了多少，自然要帮着她。
那老汉一看到洪老大爷来，神色就不自在起来，眼珠乱飘。
洪老大爷先看了那担架上的尸体，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做什么要去当贼，如今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那老汉直接朝洪老大爷说，“当贼的人多了去了，有朝廷在上面管着，大不了就是被流放几年！这小娘子也忒狠了些，直接拿竹签把我那儿子的腿给穿了个大洞，要不然也不能就这样一命呜呼。这事和您没关系，可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说得没天理，周围人听了都议论起来，洪老大爷可没打算放过他，又和他理论起来。
林春燕趁着这时候，让丁慧娘去把刀拿来，丁慧娘犹豫了几下，怕林春燕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劝了林春燕好几句，让她不要和这些烂人计较。
她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半夜里去把这老汉婆子收拾一顿，好让他们知道不老实的代价。
不过见林春燕坚持，丁慧娘还是过去把刀拿了来。
那刀在阳光下泛着光，格外的刺眼，老汉一看见刀都拿出来了，眼神就闪了闪，依旧虚张声势的说，“快看呀，要杀人了！青天白日的就拿了刀出来。”
林春燕不听他嚎叫什么，只把那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周围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也被那气势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往前走了几步，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反射的光正好到那婆子的眼睛处，那婆子被晃的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就往旁边挪了挪。
林春燕也跟着她的动作调整，让那刀片反着的光始终照在那婆子的眼睛上。
那婆子渐渐的感到眼皮处有些疼痛传来，实在是不敢大意，只能不在装下去，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这个歹毒的小娘子，竟然想要弄瞎我。”
“弄瞎你？我大姐离你八丈远，怎么弄瞎你？你少在那里胡搅蛮缠，等会儿衙役们来了，小心他们把你们都抓起来，关到大牢里。”
那婆子也不好说是那刀射的光照在她眼皮上，老汉见她就这样爬起来，不能再装死，失望的瞪了她一眼，只觉得她没用。
赵六飞奔到衙门口，说是要找孙捕快，可惜孙捕快去外面收赋税，衙门里只有几个生面孔的捕快在。
那几个捕快听赵六说了这事，懒懒散散的摆了手，说是等会儿就会去，看着不大热心的样子。
赵六急的头上都是汗，又在那里作揖，又在那里说好话，后来干脆把孙捕快搬了上来，这些个人才站起身来，打算跟赵六走一趟。
铺子门前，这老汉见林春燕不好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只说他们二老可怜，也不求别的，只求给些银子回去把他们儿子给安葬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林春燕眼睛眯起来，那婆子也在旁边附和，“也不用多给我们，就拿十贯钱来就行。”
他看着铺子生意这样红火，十贯银子应该是有的。
那老汉瞪老婆子一眼，又说出一个数来，“十贯太少，怎么也要给我们十五贯，我们二老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养老呢。”
林桃红往地上喷了一口，“你们真是狮子大开口，藏个人需要十五贯钱，你们倒是说说，这人难不成用的是金棺材。”
周围不知道是谁听了这话笑了出声，那老汉也不觉得尴尬，“刚才都说了，还有我们老两口后半辈子的生活，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吧。”
“这倒是好了，以后大家都去做了贼。再叫被偷的那家管吃管喝，从此再不用干活。”
原先同情这两夫妻的人一听他们狮子大开口，就知道他们原来在这里等着，那份同情心就少了不少。
洪老大爷原先还给他们留了几分面子，这时候也顾不得，“之前你这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又怨他丢人，说要断绝关系，成日里连口吃的也不给！没事就动辄就打骂一番，觉得他害了你那大儿子，我看也不是被人小娘子如何了，是被你们两个给饿死的。”
洪老大爷的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是一惊，都朝那尸体看过去，见果然骨瘦如柴的样子，倒是让大家信了几分。
这时候人群中也有人开口，“不止呢！他们把自个残废的儿子饿死了，如今又找好了干儿子，只等着多讹些钱回家让他干儿子用！我看这就是早就计划好的，只等着人咽气！”
这人是被胡大强和二郎找到的，林春燕看到尸体不像正常死亡的样子，就起了疑心，怕是有诈，就让胡大强先把洪老大爷请来，又去找认识他们的同村人过来。
人群中再一次炸了，比刚才听到他们虐待自个儿子还要生气，有人听了就开始朝老汉婆子指指点点。
“这也太狠心了些！还是亲爹娘吗？”
“什么亲爹娘，这一直在算计着呢！眼看着这小儿子伤了腿成了残废，求医问药都要花上一大笔钱，以后还要一直养活着他，倒不如死了干脆。”
“啧啧！这也太狠心了！”
“不仅狠心，人还算计着到得很，怕他们老了那大儿子还回不来，这不连干儿子都认了，退路都找好了！”
“我说怎么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那么些个钱！”
那老汉死死的瞪着人群中那开口说话的人一眼，“二蛋你就算跟我们家有仇，也不能这样乱说话，可是不想在村子里混了！”
那个叫二蛋的少年嘿嘿笑了两声，“当我是人家那几个小娘子，有本事就来找老子，还怕你不成？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二蛋一开始是不想来的，怕以后在村里不好混，二郎只说他们不敢声张，又给他塞了一大把钱，二蛋见钱眼开，这才愿意过来帮忙。
那老汉直接被人骂在了脸上，脸色一阵轻一阵白，婆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得拉拉老汉的袖子，小声的和他商量起来，“老头子咱们就少要些，赶紧回去吧！这里人太多了，万一一会儿真的有官差过来了，可怎么是好？”
老汉也有心要收敛，咬咬牙说，“既如此，我也不多要了，给我十贯钱，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不来找你们麻烦。”
林春燕是一分钱也不会拿出来的，不管这事和不和她有没有关系，她也不能沾上这狗皮膏药。
别听他说什么再不会来，这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她这样的财神爷在，怕是过不了多久十贯钱就会被挥霍一空，到时候再来闹上一通，又能得上些银钱，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能不心动？
那婆子见林春燕不给，着急的上来就扒拉她，可林春燕直接一挡，婆子知道她力气特别大的，心里有些犯怵，也不敢多拉扯，只在那里叫喊，“五贯钱！你给五贯钱安葬费就行，我们老两口也不用你管。”
老汉虽然不满意，这时候也只能这样，“你要是不给的话，我以后日日来你铺子前闹事。”
林春燕正在想着要不要用刀把这老两口给吓唬一顿，让他们不敢再来。这时候却瞧见孙安元和大壮他们出现，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直接站在了老两口跟前，隔绝了林春燕和他们的视线。
大壮撸了撸袖子，故意把他那身鼓囊囊的肌肉显露给老汉看，“刚才你说什么日日要过来，也不怕你那儿子给臭了！既然如此，不若先去我们镖局门口待会儿。”
老汉眼神躲闪，不知道林春燕和这镖局的人是什么关系。但也被他们身上那气势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说什么。
林春燕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赵六带的那些衙役们也到了。
那些衙役们看见孙安元在这里，互相抱拳之后才开口，“这不是元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孙安元指了这老两口，说他们是来敲诈勒索，“要是不严惩的话，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那老两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赶紧同官差求情，“都是误会！我这儿子死的不明不白，我才说来要个说法。”
人群中刚才被老两口那作态骗了的人高声喊，“什么死的不明不白，刚才不都说了，是你们老两口把他给饿死的！我看真得让官差带回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其中一个官差上前看了看，果然见着尸身骨瘦如柴，心里已经信了几分，再看那老两口的时候目光中就带了些冷意，“既然如此，就跟咱们走一趟吧。”
林春燕还不忘将张大娘被推到的事情说了，“都不能站起来了，怕是得躺上好多天！”
这些衙役们就说，“定会让这老妪老叟赔钱！”
那老两口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刚才被带走还不觉得如何，可这要赔钱就像刀割肉一样，眼泪真切的就掉了下来。
两个人想像刚才一样让周围的人帮他们说说话求求情，可是这一场闹剧下来，哪里还有人愿意帮他们，都在那里指指点点，说他们这爹娘竟然这样狠心，也是少见的很。
赵六看着这些衙役们刚才对他还爱搭不理，看见孙安元却都热情起来，尽心尽责的把人带走，心里只恨自己没用。
要是能早些叫过来就好了。
林春燕见人被带走了，那口气才彻底散开，朝孙安元和大壮他们露了个笑容，“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办。”
大壮直接抢在孙安元前面说，“这有什么，咱们都认识多长时间了，林小娘子还这样客气，回头请我们吃顿饭就行。”
说着就拉着孙安元要走，“镖头，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咱们不是还有事。”
孙安元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被这大壮抢白了，又被他拉扯着往外走，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黑沉着脸瞪了大壮一眼，又看小林春燕说，“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你只管去镖局里找人，我给他们说一声，不管是谁在，都能帮上忙。”
又想起衙门里到底只认识孙捕快，看赵六那个样子，怕是不好把他们请过来，今天这事还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耽误不得，那岂不就出了大事。
他就想着改天等孙捕快有空了，把这些捕快都聚起来，好歹和林春燕认识认识，要真有个什么事情，这些人也能尽心尽力的帮忙。
又说那老两口怕是关不了多久，“毕竟没做出什么事来。”
林春燕也知道，但好歹能把他们震慑一二，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闹事。
大壮被瞪了那一眼之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孙安元，不知道他这又发的什么疯，明明刚才还笑着，怎么转头就黑沉着脸，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干脆也就不着急走，转身进了铺子里。
胡大强和赵六现在看他特别顺眼，给他打菜的时候都多放了好些个肉，喜得大壮合不拢嘴。
闹了这么一出，大家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都有些筋疲力尽，林桃红更是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不解气的又骂了好几句。
突然胡大强脸色古怪起来，他把那几个烧饼仔细数了数，似是不确定一般，又把赵六叫过来数了数。
林春燕看出来异常，赶紧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六数了两遍才开口，“是少了几个饼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管，他们两个都说少了，那应该就是刚才外面正热闹的时候，有人偷摸溜了进来。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竟然这样。”
林桃红着急的不行，几个饼子虽然不值钱，但是敢这样光明正大的进来拿，的确让人挺不喜的。
段夫子就说，“肯定是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偷摸进来的，好歹银钱没少。”
林春燕只能暂放下这事，让大家去洗漱休息一会儿，今个晚上也不开铺子了，让大家早早回去休息。
她去看了张大娘，林翠香都在她身边守着，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才都放了心。
侯郎中虽然说张大娘没什么大碍，可是也得养上一段时间。那后腰的地方果然已经乌青一大片看着，实在恐怖。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说不出话来，两个人都有些心疼。
林桃红哽咽了一会儿就开始怪张大娘，“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被那老婆子给推倒在地，怎么不上去扇她几巴掌？。”
张大娘有气无力的开口，“说的我倒成什么了，那婆子把我推到地上之后，疼到我直抽气，还站起来扇他们，要不你来试试！”
林桃红也不和她犟嘴，只让她把在家里耍威风的劲儿拿出来，“之前劈柴的时候不是劈的挺快。”
张大娘又想起来晚上要劈柴的事情，连忙看向林春燕，“燕娘，你看我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可不能再劈柴了，得好好养养。”
林春燕哪里还敢让她劈柴，只赶紧让她躺下别动，“一会儿让二郎哥推着板车把你送回家，这段日子就好好的养养。”
张大娘高兴起来，也觉得后腰没那样疼了，精神头立刻好了。
“他们还会不会再来？”林翠香有些担心。
“不会。”林春燕笃定的说，即便他们还敢来，她也要让他们没这个贼心贼胆。
见她这样淡定，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春燕则转身去了灶间，那些个生蚝是不能留的，得赶紧做成蚝油。
锅里面放了水，她把生蚝放进去，看着颜色变得越来越浓白，丁慧娘在一旁开口，“燕娘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林春燕朝她笑了笑，“我知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保护她，保护他们的铺子。
见时候差不多了，林春燕把柴火抽出来，只留下几个新添的柴火慢慢的熬煮，不大一会儿，灶间就传来了一股浓郁的香。
林桃红刚才喊的嗓子疼，这时候就蹭到林春燕身边小口的喝着蜂蜜水，一边亮着眼睛说，“大姐，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婆子虐待她儿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外面铺子进来吃饭的人也在议论这事，有那亲眼瞧见的，就在那里惟妙惟肖的学着。
还有人不断向段夫子胡大强他们求证，几个人说的口干舌燥才罢休，连忙把铺子门给关了，对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122章
回去了和王英娘说起这事, 她也是心疼得直掉眼泪，把那一家子人翻来覆去的骂，“就没见过这样的，当时去他们村子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又去看张大娘身上的伤, “这怕是得养上几天才行。”
张大娘见他们都这样惦记自己, 心里很是舒坦。
这事是瞒不住的, 村里人不少都知道了。他们刚把张大娘安置好，里正娘子就过来了。
她来倒是让大家伙没意想不到, 平日里她也轻易不过来买什么吃的，只她那大儿媳回来的时候才会上这里来。
里正娘子先看了张大娘的伤势, 在那里哎哟了几声，“我知道一个治跌打损伤的郎中, 他们那里做的膏药特别灵，你去试一试。”
林春燕赶紧问了这郎中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听说就在孙捕快家附近时, 就打算一会儿请人过来再给看看。
这腰伤可大可小, 要是治好了也就在床上躺一段时间罢了，要是治不好, 这后半辈子一点重活也就干不了不说，还时常会难受。
张大娘有些心疼钱，就说已经让侯郎中看过了，“他可是咱镇上挺厉害的郎中了。”
说完这个又看见里正娘子, “今个来可是有什么事？”
里正娘子就把来意说了, “这事咱们不能轻易就这样算了, 他们洪家村的人也欺人太甚，竟然跑到你们铺子里闹事！我看咱们得去他们村再收拾收拾。”
几个人都没想到里正娘子说的竟然是这个事。那边张大娘和林桃红已经拍手叫好, 都说就应该再去他们村里闹一闹，“省的哪日再去咱们铺子里闹腾。这样让他们村里人看着他们些，也好过再去讹钱。”
里正让他娘子过来说这话就是想替林春燕他们家出个头，让他们念自个儿点好，林春燕想了想就说，“这时候怕他们还在关着呢，等过两天回来了再说。”
“关不了多久，人家只是来闹事，又没有把东西弄坏，最多关上一天就出来。”
里正娘子也是有些见识的，说了这话就更让人着急。
“那岂不是就这样不了了之？我娘腰还难受着呢！”
“所以才不能轻饶了去。”
不用林春燕去叫人，好些个人就都已经来了，他们手里还都拿着个棍子，打头的是二郎和林二叔。
别看二郎闷声不作响的，气性最大了，当时只顾着找洪家村的人，没能打那老两口一顿，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呢。
“燕娘，这次咱们不能善罢甘休，必须得去打回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要是下次再敢来找事，也就别怪咱们手中的刀棍无眼。”
里正娘子赶紧说，“我再去叫一些人来，原本来就是说这事的，你们先等着。”
说完她脚步匆匆的就走了，如今来的这些都是常来帮衬着他们家的人，林春燕也不和他们客气，只说别把人打伤就行，省得到时候又讹上了他们。
大家伙儿都点头，知道这个分寸。
林二婶他们就不跟着去了，要在家里陪着张大娘，张大娘在那里捶胸顿足的后悔这样的热闹她自个不能去看，“真是天杀的，我也想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
就连赵怀子也来了，他那只胳膊受了伤不能再使大力气，可左手还好的很，且他躺了这么长时间，倒也没怎么消瘦，依然高高大大的，站在那里就能唬人。
“怀子，你这马上就要成亲了，家里家外都得收拾着，还是别跟着一块去了。”林二婶看见他来就说。
赵怀子不在意的摆摆手，“家里没什么好收拾的，李婆婆到时候帮着过来，再说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他和孙娘子没有成，但却和李婆婆来往的稍微多了些，毕竟在他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是李婆婆一直在照顾他，这份恩情他不能忘。
这个样子对两家其实都好，毕竟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李婆婆正经愁没个人帮衬着，有这份恩情在，以后有个什么事情，赵怀子都会搭把手，这也就够了。
等人差不多够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往洪家村走，狗蛋，赵沐阳这些小的就跟在后头，就连洪娘子家的麦芽也来了。
他要去的是自个儿的姥姥家，且还是去干仗，心里多少有些犯怵，可石榴非让他来，说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出了力，他们家不能不帮忙。
再说这件事情跟他们家也还有一些关系，洪娘子虽然是无意可到底给林春燕他们招了灾，加上洪柱子也曾经来蹲守过，闹不好两个村子就会结仇。
这些小的就当是去玩一样，一路上都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等走到洪家村口的时候，里正就大手一挥，让大家先停下来。
他们也不先去那老两口的家，反正他们也没回来，倒不如听了里正的话，先去找了他们村的洪里正。①
洪里正正在家里午睡，一醒来就发现门口围了不少的人，定睛一看还是上一次来的那一波，吓的魂都飞了，瞪着眼睛问，“这是做什么？。”
张里正呸了他一口，“少在这里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洪家村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们村的人，你当我们村的男女老少都是死的不成。”
张里正的话一说完，后面不知道谁就附和了一嗓子，其他人也就跟着嚷嚷，嗓门极大，倒把洪里正给吓了一大跳。
“这都是误会，我也是才知道了，且这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那老两口没了儿子发疯，也没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林二叔懒得和他废话，就要和二郎开打，洪里正见状连忙起来，不敢再废话，“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们村这两人还有那洪柱子，偷鸡摸狗不说，一个个的不是要报复，就是去闹事！怎么别的村都没这样的事情，还说和你没关系，我看就是你这个里正当的不好。”
张里正敢这样说也是摸过情况的，一个村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亲，洪家村也不例外，不管是那洪柱子还是闹事的老夫妻两个，七拐八拐的都和里正有关系。
哪怕洪家村其他人都知道这两个人犯了什么事情，有里正护着，倒也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人指指点点的说闲话。
林春燕是听明白了，原来还有人庇护着，等林二叔和二郎他们在动手的时候，她也就不拦着。
不过农户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那娘子早就把锅碗瓢盆护在了身后，不过就是把里正身后的那几床被子给扯下来，扔在地上又各自上去踩了几脚。
林春燕倒是多看了张里正几眼，没想到他竟然提前盘算好了，若是他们来的话，绝不会往这方面想。
张里正自然看到了林春燕的目光，眼睛里就带了些得意的笑出来。
干完这些之后，青山村的人又都恶狠狠的放了话，“以后只要是你们村的人来这里闹事，我们只管来找你，别当我们全村的人都是死的！”
这里面除了林家二房和三房之外，冲在最前头的就是江琴姐他男人。
一来这是最好让村里人把他们当成一家人的法子，二来林春燕他们平日里教的那些弄野菜竹笋的法子是真的有用，他们自然要来帮。
洪里正在那里心疼自个的被子，他们青山村的人已经从他们家出来，又去了那老两口的家里。
洪家村的人也有人想出来帮忙，可一看青山村那么多人，个个凶神恶煞，真怕得罪了他们。
且听说婆子和老汉做的事之后，都只有不齿的，还有早看不下去他们那样对亲生儿子的，在心里就悄悄叫好。
有那三三两两的汉子凑在一起，也都是拿着棍子观望，没有下一步动静。
大家伙在这婆子家里可都下得是死手，把几个碗都砸的稀碎。
可惜那两个人还被关着，不然也能吓唬他们一顿。
“婆子老汉不在，但他们那什么干儿子可是在村里呢！这时候倒成了了缩头乌龟，绝对不能放过他！”
林春燕早知道这事背后少不了那干儿子的鼓捣，也附和，“是不能放过他！”
那干儿子早在听说他们青山村来人的时候，就躲到原来自个家里了。他和宋娘子认得那干儿子不同，家里无父无母，这才被老汉看重。
麦芽见大家伙在村里乱串，仗着对洪家村路熟，很快就找到了那干儿子藏身之地。
里正让他们村里的这些人在屋里收拾那个干儿子，出来和洪家村的人解释，“倒不是我们青山村的人如何，你们也知道，一个村里有个出息的人不容易，我们村这小娘子好不容易把铺子开起来，他们就这样去闹事。”
洪家村这些人互相看了看，洪柱子的娘生怕这事烧到他们身上，忙说，“这事和我们没关系，是他们一家做的，我们家那柱子还在挖矿呢！”
张里正呵呵笑几声，扭头就进了屋。
那干儿子正抱着头鬼哭狼嚎，说这事和他不相干，让他们只管找那婆子和老汉去。
“说是干儿子，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失心疯了，怎么还和我扯上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都认了干亲，你们就是一家人去，再说你敢发誓真的和你没关系？”林桃红掐着腰在那里骂，结结实实要把心里那口气出出来。
这儿子原本就孤苦伶仃，爹娘早就死了，认了这老汉婆子当干娘，也不过是想让他们帮着自个娶媳妇儿，谁知道这老汉婆子手里没多少银钱。
又常听说，那林春燕一家是多么的可恨，害的他两个儿子，一个背井离乡，一个整天在床上躺着。
这干儿子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林春燕他们一家是谁，又知道他们如今在镇上开的铺子，听说生意好的很，厨艺是一顶一的厉害，这才有了这主意。
如今他哪里敢发誓，嗫嚅着不敢开口，其他人一看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立刻就把他家给砸了。
“我的儿你可还好？”
婆子子和老汉是第二天从衙门里回到他们家，看到家里被砸了，也不说先收拾，反而先来看他这干儿子，叫的十分的亲。
这干儿子把眼里的锋芒收了收，“干爹干娘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身上有伤，怎么不赶紧在家里躺着？衙门里的人可是为难你们了？”
老汉就叹了一口气，“哪里还有地方躺，他们这些混人把床铺都给我掀在地上了，真是欺人太甚。”
村里人见了他们就说起青山村来这里大闹的事情，听说连里正也被牵连，两个人就不敢再吭声，生怕里正恼了把他们赶出去。
婆子不知所措的开口问，“我儿，你说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眼下这干儿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光听那老汉婆子回来说，又是镖局的人，又是衙门里的人，说再有下次就要打他们的板子。
再见这青山村这么多壮汉都拿着棍子来，把他的胆子也吓破了，只摆摆手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办？这事跟我也没关系，早说让你们二老在家消停些，偏不听。”
老汉和婆子都是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之前分明还撺掇着他们去镇上闹事。
婆子就要傻愣愣的问出来，还是老汉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知道躺在床上的那废物儿子一死，他们如今能靠的只有眼前这人。忙堆着笑说，“是我们老两口糊涂了以后，儿子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你的，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干儿子看着满地狼藉，什么东西都被砸了，虽然没打老两口，但这还不如把他们结结实实的打一顿呢，好歹不用再花了钱去买。
可是他们手里哪里还有钱，这干儿子就有些后悔，目光在老汉婆子身上转了一圈，看上了老汉身上穿的衣裳。
“爹，我瞧着咱们家什么都要吃饭，不能连吃饭的碗也没有，你们手里可还有钱？”
老汉怎么可能愿意掏钱出来，他连亲儿子都能给活生生的饿死了，只摇摇头，“哪里还有一个字！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难事没见过，咱们就先凑合着用。”
那个儿子冷笑一声，“怎么凑合着用？爹娘这么大岁数了，我才不忍心。要是实在不行，我还是回自个家去，总好过这样亲眼看着爹娘受苦。”
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婆子心里害怕，赶紧推了推老汉，让他拿几个大钱出来，还故意说，“反正这钱以后都是咱们儿子的，再说他又不是胡乱花去。”
老汉还不想给，婆子又说，“你想想咱们俩死后，总得有人给咱们摔盆，难不成你想孤零零的上路？”
老汉最怕的就是这个，一听只能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大钱递过去。
那干儿子把老汉藏钱的地方和钥匙都看得清楚，接过那钱之后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往回走的时候，林春燕还在想里正的事，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里正原先对他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倒没显得过分清热，这突然一转变，反而让林春燕不适应。
里正也怕林春燕多想，只说他们家的铺子的买卖不能有闪失，“村里多少人都指着你们吃口饭呢，这次咱们村赋税交的好，上头还表扬了。我思来想去，如今大家腰包鼓了起来，还是多亏了你这铺子。”
里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别扭，他以前一直担心林二叔想要争抢他这里正的位置，可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二房一家根本就没这意思，他们都卯了劲的挣钱呢。
里正放心的同时又有些酸溜溜的，以前全村就属他们家的日子好过，可如今却不是这样，不仅林春燕他们后来居上，连带着跟她亲近的人，日子都好过起来。
但是他们家还有一读书人，这让里正心里多少放了，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就好好的和这林春燕家把关系搞好，反正是他们村的人，搞好了关系对他们有利而无害。
这一路走得辛苦，林春燕就去找了彭平安，要从他这里买上一些西瓜，让跟着去的人都能解解渴。
彭平安一开始不想要钱，还是林春燕硬塞过去的，“一码归一码，我知道你如今在镇上也在卖这些西瓜，总不能让你白损失。”
彭平安就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
汉子们拿了西瓜就都直接吃起来，还说要是有下次，直接让林春燕来找他们，不用客气。
林春燕一行人回去之后，见张大娘屋子里的人不仅没少，反而又多了几个，都在那里和她说笑。
见他们回来了，屋里的人就都赶紧问怎么样。
不用林春燕开口，林桃红一个人就讲的绘声绘色，连那干儿子如何说话都模仿了出来。
“我瞧着这老汉婆子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是啊，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凤蝶有一阵子没来，她在家里一直帮李氏染那毛线的颜色，都觉得白色的毛线不好看，染了其他的色出来才好。
且那毛线和布还不一样，染色的时候要多染上几遍才能固色，她一边抱怨一边拉着林春燕说话。
“大姐你不知道，上次来我家买线的时候我瞧见了那董小娘，长得可真是好看。”
林春燕手里拿着毛豆，递给林凤蝶一盘。
这毛豆摘下来之后直接放在水里煮，只要放些许盐就行，吃起来的时候就自会有一股特别的清香。
“这毛豆都熟了，我看那绿豆黄豆也快了。”
丰收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之前张大娘去村里收了不少的绿豆，很多人家也就跟着种了不少，还有人早早的就过来问张大娘，是不是要这些东西？
不要的话这些绿豆就都会被他们留下来，做成豆饭吃，比粮食还要顶饱些。
林春燕他们家自然是要的这些东西，绿豆不仅能做了粉丝粉皮来，这时候熬了雪泡豆儿水，也是解暑的很，再往后过段时间还可以做绿豆糕了，不管怎样都能把他们给吃完。
林凤蝶吃着毛豆嘴里也没闲着，“从前来咱们村子的那货郎，我瞧着人还不错，还主动帮董小娘拿毛线，我看他对董小娘有意思。”
林春燕都好奇起来，“你不是从日日在家里帮忙干活，怎么知道这样多的事情？”
林凤蝶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是看啊，这不是一看就能知道的事。”
林春燕也被震惊到了，这些事情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叫林凤蝶一说，就简单的不行。”
林凤蝶又说起上次他们抓的知了猴，“回去之后用油炸了，真是好吃的很，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抓了回来吃。”
对村里的孩子说，知了猴好就是难得的美味，尤其是用油炸了之后，更是好吃的很。
上一次捉的那些林春燕也都炸了，外皮脆脆的，里面肉却香的很。
说的她也有些想吃了，就说到晚上的时候，再一起去抓知了猴。
“要不咱们先去三郎那鱼塘看一看，听说里面放了不少的鱼苗，还种了藕进去，说到了冬天，他这池子里的藕都给你们。”
林春燕也想过去看看，几个小娘子也不显热，戴了帽子就往外走。
张大娘叫住他们，“这是去哪里？没听外面蝉一直叫唤，多热。”
天热的时候，村子里的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树影在地上静静的倒映着。每次林春燕走在这样的街上，总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天，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影。
池塘不小，那几个大汉显然也是用了心的，里面已经灌了水，能看到零星的荷叶飘在上面。
三郎正好也要去找他们，指了桶里的虾说，“倒是不用我再跑一趟了，这些都是石头送来的，刚好吃一顿。”
鱼和虾倒也不是经常吃，林春燕就收了，让他们一块来家里吃饭。
她打算用这些虾来做虾片。
提回去之后，林春燕先把虾线虾头去掉，加了葱姜之后腌制起来，再将虾用擀面杖打碎，放些面粉进去，擀成圆饼状下锅炸。
他们都没有吃过虾片，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林桃红这时候也不嫌灶间热了，在旁边要帮她们烧火。
林凤蝶也不着急走，说完上个消息嘴巴还是不停，她还没有说够呢，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过一过嘴瘾。
她就说起来赵怀子要和王大妮定亲的事情，“那王大妮家送来了不少的嫁妆，她那几个哥哥可能也觉得对不住她，我看倒是有不少抬。”
这时候的嫁妆都是用箱子装的，看一户人家疼不疼女儿，就看送多少嫁妆了。听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光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八抬，里面田产铺子，各种古董花瓶，应有尽有。
小到洗脸洗脚的盆子大到睡觉的罗汉床，都是要准备出来的。
他们这边不讲究那么多，也实在是没人能拿出来那许多东西，更没有人舍得将田产送给女儿了，大部分都是送上几尺布，再加上锅碗瓢盆就够。
稍微体面一些的，就像王大妮的娘家，送来了几抬嫁妆不说，还给他们打了些家具，这都已经搬到了赵怀子家里。
“算算日子竟然也快到了，总感觉他才伤着没几日。”
林春燕随意感慨，虾片炸好之后这些孩子就都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五郎本来在院子里斗大黄丸，这时候听到了叫声也急忙跑进来，接过林春燕递给他的虾片就咔嚓一声咬在嘴里。
脆生生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来，让几个人都赞不绝口。
“我感觉比虾要好吃多了。”
林春燕也点头，这可是她小时候很爱吃的一道菜，加上又用油炸过，自然好吃的很。
说到这个，她就又想吃薯片了，可惜这里没有土豆，也没有能烤出来的红薯。
好在地里的南瓜也快能吃了。
到底怕张大娘身上的伤以后真落了病根，林春燕还是让二郎帮着跑趟腿，去把那直接打损伤的郎中请了回来。
张大娘还不大乐意，她觉得让侯郎中看过，不愿意再多花了钱，再说那郎中到底是个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那郎中一来，竟然是个小娘子模样，看起来也不大，张大娘就狐疑的看了几眼，问二郎，“你是找对了人吗？”
二郎挠挠头，“找对了，问了好几个人才去的。”
那小娘子脸上笑盈盈的说，“我们家世代都是郎中，不只是我会，我哥和我嫂子都是能的，且不只是跌打损伤，别的也都能看。”
张大娘怕她看不好，依旧不放心，“你这岁数也太小了，万一治不好可怎么办？”
这小娘子怕是经常被人质疑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减少，“那你只管再去找我，反正也知道我们家在哪里。”
林春燕不让张大娘再胡搅蛮缠，把她摁在那里，让这小娘子给看了看。
和那侯郎中说的差不多，只是磕碰着了，贴上几副膏药就行。
林春燕又从这小娘子手里买了膏药，顺便送了她一份自家腌的咸菜。
那小娘子也没推辞，笑着说，“这东西我原先就吃过的，说来也是巧，我家就住在那孙捕快家附近。”
林春燕诧异的看下她，之前倒没注意这孙捕快旁边是不是有这样一户人家。
不过多个认识的郎中，且还是小娘子，林春燕心里很是高兴。
张大娘贴了膏药之后就说想吃饼子，语气带了些讨好和可怜巴巴，林春燕看着不忍心，就起身去灶间烙饼。
“要烙什么饼？只管让我来，你也去歇一歇。”王英娘催促林春燕。
林春燕就笑着说，“英娘我也想吃饼了，就想烙酱香饼。”
王英娘不知道酱香饼是什么，只得在旁边打下手，嘴里还念叨林春燕太辛苦，回来就没歇过。
酱香饼要想好吃，那酱料要调好，还得用面粉加上热油做了油酥出来，这样的饼才会酥脆。
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格外的吸引人，酱香四溢，外脆里软，吃的人更本停不下来。
张大娘也不起来，就在炕上坐着，王英娘用帕子给她净了手之后，她便拿起一块饼来吃。
“这滋味好的很，真是好吃。”
林春燕也吃的心满意足，听着咬下去酥脆的声音，满满的酱香一点点绽开，接着就是柔软的饼，口感一层层叠加，让人回味无穷。
大概没有什么比一顿美食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吃完之后，他们几个人就去院子里乘凉。
王英娘捧出了一些麦秸秆出来，这些都是当时割麦子的时候她去地里捡回来的，本打算拿回家家里的两个牲口吃，可如今她却抱了出来。
林春燕就问她，“这是要做什么东西？”
王英娘点点头，“打算编个扇子出来。”
家里是有扇子的，这些蒲扇都是林三叔给编出来的，他在手工活这方面是没得说的，不过那扇子对他们这些小娘子来说，拿起来就有些沉重。
林桃红直接说她不要，“我看另一个货郎那里是有卖团扇的，上面还绣了花，不知道多好看，等下次他来了，我买一把那样的扇子。”
王英娘点了头，她便只打算做和林春燕的那两把扇子。
林春燕在一旁看着倒是没有动手，她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到了一样，人也有些懒散。
见她这个病歪歪的样子，王英娘的眼里就带了几分心疼，“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明天我去铺子里帮忙。”
林春燕也没逞强，“可能是身上不舒坦，睡一觉再看看。”
林桃红爬过来摸了摸林春燕的额头，发现微微有些发烫，立刻着急起来，“大姐你怎么不早说？刚才那郎中来的时候，好歹让她能帮着看一看。”
林春燕就笑，“刚才也没觉得难受，是躺在这里之后才觉得不得劲的。”
这就好比一直在用着劲儿，突然泄了气之后才会觉得身上难受。
张大娘在屋里无聊的，这时候来看她的人都走光了，她也没意思，听到窗户外面他们的说话声，赶紧叫林春燕进屋子躺着，“别再吹着风了。”
“这大热的天哪里来的风，我就在这里躺会儿就行。”
张大娘也不能出来拉扯林春燕，就只让林桃红去熬些姜水来，“别管是哪里难受了，喝些总没错。”
王英娘就要起身，林桃红看她编了一半，要是一起开，怕是得重新编，就没让她动，只说她自个去。
林春燕就和王英娘说，“你看她这不也是长大了。”
“是是，也不枉你平日里疼她，关键时候还是能靠得住的。”
王英娘的动作很快，那蒲扇编好之后，林春燕就上手试了试，果然要比那林二叔编出来的轻上不少，十分好用。
王英娘又拿起另一边的麦秸秆编起，还说待会儿再编些蒲团来，可以当做垫子用。
林桃红在灶间熬着姜水，突然一拍脑门，问外面的林春燕，“大姐，那你这样难受，晚上还能去抓知了猴吗？”
到这时候了她也不忘记晚上要抓知了猴回来吃。
林春燕把那扇子轻轻盖在脸上，麦秸秆儿的清香味道扑面而来，她摇摇头，“还是算了，你们去吧，回来了我给你们炸了吃。”
林桃红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不太高兴，明明她本来就是想去抓知了猴吃的。
姜水熬好之后，林桃红往外端的时候才明白，就是因为林春燕不去，她才觉得这抓知了猴也没什么意思了。

第123章
林春燕嫌热, 让林桃红放在一边，她一会儿再喝，林桃红就去灶间拿了个碗，把那红糖姜水来回的倒腾, 这样就能凉得更快一些。
她一边这样做一边对林春燕说, “大姐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要不然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得劲了。”
林春燕被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 摸着她的头说，“怎么和雪团一样黏人。”
火腿还没有晒好, 雪团就一直在铺子里放着，每次张大娘去了都要亲香好一阵才舍得放下。
林桃红熬的那碗红糖姜水最终还是被林春燕喝下肚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喝完之后林春燕顿时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催着他们赶紧出门, “一会儿天黑的狠了, 路就不好走。”
“要不我们别去了吧, 在家陪着你。”
林春燕就笑，“可千万别, 让我也清静清静。”
两个人知道这是林春燕在赶人，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穿上了长衣长裤，拿了个草编的笼子往外走。
这草编的笼子是上次林三叔给他们编出来的, 用来放知了猴正好。
太阳一下山, 那蒸腾的热气也散了不少, 从山间吹来的风让人觉得很是舒爽。
尤其是阴面的地方，总要比其他地方凉快一些。之前林春燕和王英娘找到的那个山泉也是凉飕飕的, 比山下小河边的要冰凉不少。
彭平安也不嫌累，总把西瓜挑上山放到那山泉里冰着，这样再拿到镇上卖的时候，就要比人家的好吃些。
林春燕也说要冰镇一些西瓜，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就病了。
三郎拿着火把出来，没瞧见林春燕的人影，先问了起来，“大姐呢？”
“我大姐病了，说要在家里歇一歇，让咱们去山上抓知了猴。”
等林桃红说完，三郎不放心的就要跑去看看，被林桃红一把拽住了，“先别去，我大姐说她想清静清静，好好睡上一觉。”
三郎只能停下脚步，一边等人一边在心里骂那老汉婆子翻来覆去的骂了几遍，觉得都是他们的缘故，才让林春燕生了病。
等林凤蝶他们到了，听说林春燕不去，也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几个人上山抓知了猴的时候都没上次觉得有意思，早早就下了山。
“等我以后练好功夫了，我一定要把那老头婆子打一顿。”
赵沐阳挥着拳头说，狗蛋在那边不服气，“等你练成功夫的时候，那老头婆子不知道还活着没？那也太晚了些。”
狗蛋眼珠子一转，和黑子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嘿嘿笑起来。
谁说对付那老汉婆子要靠武力，要是真把他们打伤了，不知道还有多麻烦。
赵沐阳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凑过来就问：“要做什么？记得带上我一个吧。”
“带上你？”狗蛋和黑子从来和他都不对付，就不大乐意。
那边四郎却已经挤了进来，“不带他就算了，你们必须得带上我，那可是我大姐。”
狗蛋只好答应，又问起他学木匠的事情，“可有老长时间没见你出来了。”
四郎就悠悠的叹了口气，上次出来还是求了张大娘带着，算算时间可不就是已经很久了。
他还真想出去说闲话。
边说边幽怨的看了那边林凤蝶几眼，林凤蝶是过了嘴瘾，又成了锯嘴的葫芦，可他憋的就很难受。
林春燕难得有这样清静的时候，和张大娘说了一声，把屋里的灯吹灭，就那样躺在床上。
眼前只有外面一点月光，鼻尖闻着的是艾香的味道，身上因为喝姜水发的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退得干干净净，林春燕懒得起身换衣裳，就这样躺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月光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黑，但她能听到很多声音，这些声音她很熟悉，是她之前母亲的。
“生下来发现你是个女孩，你奶奶掉头就走，根本不管我们。你爸已经找好了下家，说要把你送过去。”
“那送了吗？”林春燕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当然送了，但是后来我涨奶难受，就又把你抱回来了。”
“那我在外面呆了几天？”
“三四天吧，哎，你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我也不会把你送出去。”
林春燕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母亲是怎么这样毫无负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语气里都是埋怨。
等那道声音又渐渐远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又听到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她很熟悉，是她爸爸的。
“你可要想好了，真要去当厨子？家里的房子车子你都不要惦记，这些都是给你弟弟留的，你以后要是养活不了自己，也不要来找我们！”
林春燕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却拼命忍着不哭。
又一道声音传来，“还是小光懂事，去外面玩也知道给我买袋豆奶回来，等会儿他来了给他一万块钱，不是说想买电脑。”
林春燕听出来这是她姥爷的声音，小光好像是她表哥，她那时候疯狂嫉妒着所有能等到偏爱的人，她拼命给所有家人买东西，昂贵的舒服的对身体好的，都比不上一袋豆奶。
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交织在在一起，明明那样多那样乱，林春燕还是都听清了。
那些都是曾经落在她心底的话，她以为都忘记了，以为自己能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还是再一遍遍听到的时候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不优秀吗？她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学习，成绩也是最好的，但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闪光点，没人喜欢在乎她，都说她性格不好，执拗偏执，一根筋，不会说好听话，脾气大，甚至连父母也只是抚育她当成一个任务——或许是年老之后的一个养老保障。
她是怎么做的？林春燕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想起来她是怎么做的。
她找了个男朋友，想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慢慢和原生家庭切断联系。
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她发现她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大姐为什么叫不醒？为什么一直在哭？”
林桃红的声音里透着急切，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大姐，你快醒醒，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林春燕想开口说上几句话，可她才张了嘴，发现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谁也听不到她在说话。
“我去找郎中，你们在这里继续用毛巾擦着！”
王英娘也哭了，下炕的时候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跑了许久，还是二郎看到了，回头又给她拿上。
林春燕想安慰王英娘，她还没见过她哭，她想抱抱这个小女孩，她经受的比她曾经的经历要惨不知道多少，她都那样痛苦难受，英娘心里应该更难受吧。
就是因为他们是女性，就因为他们投错了胎吗？
但凭什么男性就要比她们要高高在上，就要理所当然多享受那么多？
林春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或者说那是一股怒气，使劲挣脱开了眼前的一片黑暗。
白，四目都是一片白，有些太刺眼了。
过了许久，林春燕的视线才变得正常，看到豆大的油灯，看到眼圈通红的张大娘，感受到自己额头上放着一块毛巾。
“燕娘，我的女儿啊，你可是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没忍不住又往下掉，胡乱的抹了，就赶紧去看林春燕，生怕她就这样消失了。
林春燕想要开口说话，就觉得嘴里又干又疼，尤其是嗓子的地方，像是刀子在割似的。
“我这是怎么了？”
林桃红就在那里连说带比划的回，由于太着急了，先冒了个鼻涕泡出来，“大姐你烧起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来看你，可怎么也叫不醒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下山之后这些个小的都想看看林春燕有没有好些，怕打扰到林春燕了，四郎他们甚至说不进屋子，只在外面看看见行。
林桃红这才答应带着他们过来。
谁知一进门，正看到张大娘捂着腰从床上下来，她这是老半天没听到林春燕的动静，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林春燕没回应，张大娘的心里就慌了，也顾不得郎中说的不让她动的叮嘱，只赶紧下炕过来看看。
这才发现林春燕已经烧糊涂过去，叫了好几声都不醒，她六神无主的站了片刻，一边喊林二婶他们，一边去灶间接水来给林春燕敷额头。
正好林桃红和王英娘他们都回来了，两个人都是一惊，那草编的篓子也不要了，赶紧接过张大娘手中的盆子和毛巾，就去屋里查看情况。
王英娘跑出去之后，先去找了他们村的那个郎中，可惜那郎中去山上采药，直接住在周大爷的放羊的羊圈里，一连好几日都不曾回来。
说来也是因为镇上那药铺被烧了之后，好些个药材都没了，铺子要大量收购药材，这郎中才想着采些药拿到他们那里换钱。
王英娘也不在这里多耽搁，她得去找之前给张大娘看病的那小娘子。
这是离他们最近的一郎中了，二郎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到了北郭村就直接去找那小娘子家敲门。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黑透，王英娘生怕他们不来，敲开门之后就在那里不住的求情。
“不是我们不去，实在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药材，就是诊脉之后也不能抓药，去了也没用。”
北郭村和他们青山村一样，哪怕天黑了也有很多人在外面乘凉，看到他们在那里说话，自然有人注意到了。
听说是镇上那开铺子的林小娘子生病了，孙捕快的娘李大娘也在那里帮着说话。
那小娘子一家本来不太想去，可和这李大娘的交情不错，见她求了情，那小娘子就答应走一趟帮着去看一看。
“先说好，也只能到那里诊个脉，到底如何，就看你们能不能敲开镇上的药铺了。”
王英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
李大娘扭头对二郎说，“这天黑路远的，到时候说什么也要把他们送回来才行。”
二郎赶紧应是，这小娘子才跟着他们一块回来。
到了这里，于小娘子给诊了脉之后就开了药方，二郎送他们走的时候，顺道得拐到镇上去敲药铺门。
林桃红不大相信他们的医术，不过听到林春燕没多大事，灌进去药就应该好的时候，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王英娘也跟着一块去，她和二郎脚程快，到了镇上就敲门，当时林春燕给他们送过几次饭，说了名字之后，那药铺就把门打开，见这些药他们铺子都有，赶紧就给他们抓好。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个人总算回来，林春燕也在这时候醒来，王英娘这时候才觉得腿软。
一屋子又哭又笑的，林春燕见他们这样担心的神色，使劲扯了个笑出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那边林二婶也不在念佛，只说明个就去找董婆子化解化解，“指不定就是那老汉和婆子在后面使什么花招。”
林春燕知道自从来了这里之后，要比之前忙碌不少，一直没得到好好的休息，被那老汉和婆子一闹，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可不就一下子病倒。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使劲撑着身子坐起来，让大家都先回去，说自个儿歇歇就好了。
大家见她神色已经清醒，知道没事了，就也不再多留。
林桃红从刚开始就一直哭，这时候眼圈还红红的，拉着林春燕的手不放。林春燕见张大娘也在这边等着她，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娘这不是胡闹，那膏药不就白贴了，回头落下病根可怎么是好。”
张大娘现在还有些后怕，一开口眼泪就像珠子一样掉了下来，“都是我们没用，什么事儿都得靠你扛着，才把你给累病了。”
林春燕努力挤出个笑来，拉过一旁王英娘的手，“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咱们是为了一起把日子过好。”
对，这才是她的家人，把她放到心上的家人！没有重男轻女的一家人，他们哪怕各有各的毛病，可谁说家人就要十全十美。
林春燕觉得自个也不完美，她生气的时候就想打人，林桃红都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次——认真说来，她那样做也是不对的。
林春燕呼出一口气来，摸了摸林桃红的脑袋，想着下次她再淘气，就绝不动手。
林桃红看到她这个目光，哭的更厉害了，“大姐，你别吓唬我，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也不和娘吵架了。”
“我也不惹你，不和红娘置气了。”
张大娘也哭，只有王英娘和林春燕面面相觑。
王英娘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林春燕也弯了唇角。
还能过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
这药要想熬好，得先泡上小半个时辰，在熬上两次。王英娘生怕这样晚了，也不敢多耽误，直接就把那药下了锅熬起来，熬的时候嘴里也不忘嘟囔着东西，只盼着林春燕能赶紧好起来。
等药端上来之后，还没喝下去就闻到了那股苦涩的味道，林春燕有些不想喝，只说身上已经好了。
三个人都不同意，林桃红还说，“大姐之前不是说夏天就该吃些苦的，专门给我做的那苦瓜鱼汤来，怎么到了自个就又害怕吃苦的了。”
林春燕被这话说的没办法反驳，只能等药不烫了之后仰头一脖子喝了下去。
王英娘把那杏干拿上来，见她喝完了就递过去，之前吃的时候只觉得带一些酸涩的味道，可这时候在吃了苦药之后再吃，立刻就觉得杏干甜滋滋的，好吃的不行。
“一会儿再把那被子拿出来，盖上发发汗就退烧了。”
林春燕的眼睛都瞪大了，“娘，这么热的天你让我盖个被子，岂不是要闷死我了。”
“这生病了就是要捂汗的，汗捂出来就好了大半，你听我的。”
别看张大娘的腰扭伤了，坐在那里动作也是灵活的很，直接就想上手去箱子里找被子。
林春燕赶紧向王英娘求助，“英娘你可得帮帮我，这天别说盖被子了，我躺在这里都快喘不上气了。”
王英娘打量了一下林春燕的神色，见她比刚才好了不少，就没让张大娘继续给她盖，反而催她回屋休息，“干娘这里有我们呢，你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不能一直在这里坐着。”
张大娘不放心，又啰里八嗦的说了一大堆，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来明儿个是真去不成铺子里了，说来也好久没能好好休息，倒是老天爷给我放假呢。”林春燕重新躺在床上，却不想直接睡觉，怕又梦到之前的事情。
王英娘打算明儿个去铺子里帮忙干活，却又不放心林春燕一个人在家。再加上张大娘腰也难受，不能去铺子帮忙，一时倒有些发愁起来。
还是林桃红拍了胸脯，“没事的英娘姐姐，你尽管在家里照顾我大姐，铺子那边有我们呢，照看的过来。”
吹灭了灯之后，林桃红才小声的问林春燕，“大姐，你为什么一直哭？”
林春燕想了想说，“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喜欢我，而我一直在证明自己，纠结这一点，活的十分痛苦。”
林桃红不太明白，那边的王英娘身子却是僵硬了一下。
“那后来你好受些了吗？”
“好受很多，我看到了你们，知道之前的都是一场梦。”
林春燕的声音很轻，伴随着王英娘做的那把扇子传来的淡淡麦香，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林桃红很高兴，在林春燕身边蹭了蹭，王英娘却是露了一个释然的笑。
她何尝不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张大娘见过来看林春燕，见她已经醒了，精神头也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夜里她就过来看了几次，见他们姐妹三个人都睡熟了就回去，可睡一会儿她就又醒，反复折腾几次，倒让腰伤更难受。
她坐在林春燕的床边在那里抱怨，“我就说睡在你们屋子里吧，你们还不愿意，又不是没在一个屋子里睡过。”
“那冬天能和夏天一样，挤着睡太热了。”
外面很快见有了动静，昨个不知道消息的人今个早早就过来，孙娘子丁慧娘菊苗……凑了一堆人。
他们也不进屋子，只在窗户看上几眼，见林春燕真没事了，就又各自走了，生怕耽误了林春燕歇着。
倒是北郭村的李大娘也来了，张大娘和这李大娘接触的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孙捕快的娘，对她这次为什么来就带了几分狐疑。
李大娘自然也察觉到了张大娘的打量，她绷着身子没动，想到早上起来看到自家那儿子听说这消息之后急得团团转，二话不说就抓了自家的老母鸡要往这边送，李大娘心里就是一阵叹气。
再看林春燕的时候就又多了几分喜欢，虽然儿子是个傻的，但这林春燕怎么看怎么好，要是真能成了，她怕是半夜都能笑醒。
可看张大娘这一副样子，心里又不由担心了几分，只能放下东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等她走了，张大娘才和林春燕说起来，“你说无缘无故的她怎么就过来送东西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打量林春燕的神色。
林春燕今个还是没什么精神，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裤子上也带了些红，知道怕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自己的免疫力低下，比平时更容易感冒。
这时候听张大娘这么问，就随意的挥了挥手我，“谁知道，昨天英娘去叫人的时候，我不是说也惊动了他们，估摸着就是想来看看。”
她手里拿着毛线继续织着那条围巾，张大娘也在旁边织着毛衣，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春燕说这话。
母女两个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大多数都是在忙忙碌碌着，张大娘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那养鹅的事情就算了，我再不提。不过你以后可别这样，只顾埋头干活，家里又不是有人催着你，好歹为自个的身子骨考虑考虑。”
林春燕点了头，朝张大娘露了个笑容来，“知道了娘。”
她这一躺就是好几天，等身上完全好利索了才，头一件事情就是去铺子看看。
知道她惦记，谁也没拦着。铺子里的几个人见她来了，都欢欣鼓舞起来，“掌柜的，总算是回来了。”
“病好了就行！”
林春燕也笑盈盈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呢，这一定觉得骨头都有些软了，好几天也没去灶间干活，还有些怪想。”
“哎呦，今个来终于碰到小娘子了！”秦老丈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瞧见林春燕就高兴。
那天不是饭点，婆子和老汉来闹事的时候，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他们都不知道，还是晚上过来见铺子早早的关了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和林春燕交好，知道她受了这样的委屈，还说等见了林春燕好好的宽慰宽慰她，谁知接连好几天人都没来，只说是病了。
大家伙心里猜测着，怕不是被那些个人给气病的，对那婆子和老汉更添了几分憎恨。
“这有几天不吃小娘子做的饭，只觉少了些什么呢。”
秦丈人这么一说，赵官人就在那里给他拆台，“那我也没见你少来这铺子里，不是照旧见天过来。”
“那能一样吗？我过来就是想看看小娘子有没有病好。”
赵官人不理会秦老丈人，只对林春燕说，“小娘子大好了就行，我们都在等你做新鲜的菜色来呢。”
林春燕也觉得几天没去灶间做饭，就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正要答应，就瞧见葫芦镇的刘大娘也过来。
林春燕赶紧朝她笑了笑，这可是稀客，差不多十天半个月的才会来上一次。
船夫每次带去的东西，大部分也都被他们给买了，算是他们铺子的常客了。
刘大娘和老丈人一来，先要解渴的饮子，一边对林春燕说，“小娘子这是大好了？我们以后也能常常来你这里吃东西的。”
林春燕诧异的挑挑眉，“可是要每日坐船过来那。可要花费上不少时间的。”
刘大娘就笑着摇摇头，“不是呢，我们那房子前段时间走了水，被烧的一干二净，好在人没事。这才想着干脆搬到你们镇上得了。”
林春燕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之前就听说你们镇上走了水，再不成想竟然是娘子你们的房子，这可真是……”
刘大娘却是个豁达的人，“不过是房子着了，人都没事，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娘子还没进来就在门口鼓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爽利又大方的人。再加上之前在清风楼也见过这二位，本来就熟识，只说下次他们去喝茶的时候，给他们便宜上一些。
刘大娘得意的朝老丈人说，“你瞧吧，我就说搬到这镇上才是好，总比你日日要去码头买船夫带来的东西好。”
老丈人原先是舍不得离开葫芦镇的，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可刘大娘说的话也让他有些心动，再加上他们儿子在外做官，女儿也都嫁了出去，两口子也没什么要惦记的事情，索性就搬过来试一试。
谁知道一过来，就遇上了林春燕生病的事情，一连好几日都没吃上她亲手做的东西，心里还颇有些遗憾。
秦老丈人早先就对着刘大娘的背景有些怀疑，这人可是能在林春燕每次做好吃的时候，都恰到好处的出现，说只是个普通的人，他是绝不信的。
见他们哪怕被烧了房子，也不像一般人那样哭天抹泪，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猜测。
那边宋书生已经迫不及待的问林春燕，“娘子，你今儿个要做什么新鲜吃食来？”
他们今个沐休，偏巧让他们赶上林春燕大好，心里都是高兴的很。
张天河也在，他拿眼去瞧了林桃红几眼，见她根本就没往这边看，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只低头和秦书生说着什么。
秦书生这段时间一直没叫了索唤吃，就是省着钱打算来铺子里好好的吃一顿，也不像平常那样只盯着摆出来的那些菜色看，也跟着起哄。
“竟都是想吃新鲜菜色的？”
“是啊掌柜的！如今大好了，可不就该好好的庆祝一番。”
林春燕就笑着点头，往灶间走去。
这段时间一直是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忙活，林春燕怕他们累着了，还说要给他们放上两天假，回去好好歇着。
这两个人都不听，“不过就是做几顿饭，能有什么累着的，师父你没事了就好。”
说笑了几句，他们的目光就都放在林春燕手里拿着的那冬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林春燕切得薄薄的，很快就被切成了细丝。
夏天也是吃冬瓜的季节，和苦瓜一样，都是能用来解暑的。
他们家种的冬瓜还能再长一长，张大娘没舍得摘，这个冬瓜说隔壁梨花地里的，种了很多吃不完就给他们送来几个。
林春燕留下一个冬瓜切成手指粗细的，剩下的都切成了细丝，和捏碎的豆腐放在一块。
她打算做冬瓜糖和冬瓜丸子汤。

第124章
外面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 这些人也不干等着，说是为了吃新菜，可别的该吃也会点。
胡大强和赵六脸上的笑就停过，有人见了就打趣, “前几天来的时候, 见你们两个可不是这个样子, 天天和谁欠了你们多少贯钱似的。”
两个人被打趣了出也不恼，都在那里嘿嘿笑着, “那自然是不能一样的，我们掌柜今儿个大好, 我们这些伙计难不成自然高兴得很。”
那边段夫子的笑也没停过，连每日喝的紫苏姜茶都觉得比往日里要有滋味多了, 一边喝一边收钱给人票，脑子里还盘算着那算术的事情。
他前几天就同山长说了，别的也有罢了, 山长还愿意考虑一二, 只是要教女童学这些东西, 他是万万不同意的。
段夫子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女娘就该好好地在家里劳作, 学那些个东西一点用也有。
就算是达官显贵人家里的那些女娘学了那些个东西，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不至于和自家相公说不上话罢了，又不是真让他们读书考功名。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这样想, 他的娘子也好, 林春燕也好, 甚至连林桃红都不能用平庸二字形容。
那为什么她们家不能学了那算术？
段夫子把他盘算好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什么时候里和林春燕好好地聊一聊。
“呦, 瞧这是谁来了？”
赵官人起身和来人打招呼，段夫子忙抬了头看过去，见果然是熟人，是孙安元和大壮他们来了。
孙安元先和他们见了礼，那边大壮已经进去找位置，嘴里嘟囔着：“也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儿个林小娘子大好来铺子了？一个个地来这么早，都差点没位置了。”
秦老丈人嘿嘿笑着，“是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瞧见没，人家葫芦镇的娘子都已经来了。”
孙安元是见过刘大娘他们的，这时候就都点了头打招呼，他手里拿着些山药，也不着急落座，先让赵六转交给林春燕。
这时候不是山药成熟的季节，能找到这些个新鲜的怕是费了不少功夫，赵六接过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这让他又想到了上次孙安元一过来，那些衙役们就换了副嘴脸的事。
林春燕已经将冬瓜丝和豆腐抓在了一起，团成了丸子，冬瓜条被她泡在了生石灰水里，得泡一白天，到晚上他们走的时候，这些冬瓜条就会变得比之前硬上不少，才能下锅翻炒，做成冬瓜糖。
看到赵六拿了山药进来，林春燕忙笑着接过，问了是谁送来的，听说是孙安元之后，林春燕就点了头，把手擦了擦，打算去大厅里亲自谢一谢。
身后传来林翠香他们的笑声，彼此互相看上几眼，笑得就更大声了。
“这几天可没少送东西吧？怎么今个还来送？”
林翠香听林二婶说，一开始是那李大娘提着两只老母鸡过来，过了没两天，又送来两只，只说给林春燕补身子。
就是再亲近的人，也没这样送东西的，大家心里就都狐疑起来，只不知道是那孙捕快的意思，还是那孙镖头的意思。
不过如今大家也算是知道了，自然挤眉弄眼地笑着。
外面林桃红正在瞪孙安元，从他进来开始那眼刀子没停，可惜今个张大娘没来，她也没个帮手，不然还能让张大娘帮着一块瞪。
大壮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悄悄捅了捅孙安元的胳膊，“镖头，你这是做了什么？怎么人小娘子这样看你？”
孙安元轻咳了一声，“没事，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大壮挠挠头，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很快就不想了，抓了毛豆就继续吃起来。
这毛豆哪怕只拿盐水煮过，也是好吃得很，好些张桌子上都要了这毛豆，一边说话一边等。
“你们听说没？那宗掌柜又降价了，如今只要九十五贯钱了。”
“我看还是不好卖出去。”说话的人摇摇头，“不是说他那酒楼风水不好，便宜再多也没人要。”
“我看宗掌柜挺着急出手的，要是价格再降降，我就出手买回来。”
“你也要开酒楼？”
“我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除非让这林小娘子去酒楼里当大厨，不然来吃东西的人毕竟是少数，挣不到钱我开酒楼做什么，拿来做别的也行。”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就先听了这一耳朵，不过如今她对那荷花酒楼没一点心思，听了也就过过耳。
“小娘子，可是东西做好了？”
见她出来，就有心急的人赶紧问。
林春燕摆摆手，“马上就好，大家再稍等一会儿。”
大壮看着林春燕往他这边走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刚喊了个名字，就被孙安元一把拉扯到身后。
大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地瞪了孙安元一眼，就在孙安元身后继续和林春燕说话。
林春燕被他们这两个的样子给逗笑，刚要说上几句话，林桃红腾腾地过来，站在林春燕和孙安元跟前，满脸戒备地瞧着孙安元。
“你们要说什么？”
林春燕不知道林桃红这又是闹什么，让她往旁边站一站，“我和孙镖头说几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林桃红不愿意起来，小声嘟囔着，“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孙安元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林春燕怕被别人误会了，也不在这里多说，只谢过孙安元刚才带来的那些山药。
“正好可以用来做些点心，之前你给我的那些种子都已经长出来了，差不多到秋天的时候就能收。”
其实山上是有野山药的，一些采药人就经常能挖到，这山药可以用来吃也能当做药。
林春燕上山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挖过野山药，但是听丁慧娘说，去年秋天的时候她挖了好几筐，可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对，吃得浑身刺痒。
林桃红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事，也不再挡在两个人跟前，不过仍旧站在一边。
大壮也不再疑惑，把孙安元往后推了推，“小娘子，不过是些山药而已，怎么还值得你专门过来说上一声，咱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这样。”
孙安元嫌他太烦，把自个儿要说的话全都抢了去，有些后悔带他来，瞪了他一眼之后开口，“这些山药你自个儿留着吃，对补身子有好处，就是平日里熬了水喝也行。”
林春燕知道他是好意，不过那些山药可不少，她自个儿留着也吃不完，只说做了点心让大家一道来吃。
孙安元就不再多话。
闲汉们知道林春燕回来了，也都是奔走相告，去和自个儿相熟的人家送消息。
王老太太听说了，也让王闲汉给他们送些新鲜的吃食来，笑呵呵地对身边的婆子说，“算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吃到这林家铺子里的东西了。”
她心情好，下面的丫鬟婆子们都高兴，一个个地哄着老太太说笑。
只有她身边伺候的那婆子知道，老太太心里其实藏着事情，夜里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非得到天明的时候才能眯一小会儿。
就连王小郎君和两个姐儿也是不知道的，王老太太什么不同他们说，只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笑呵呵地让身边的丫鬟们去把他们叫来，“别待会儿送来了，又说我吃独食。”
等人散了，婆子就上前轻轻地拿了锤子给王老太太捶腿，屋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轻轻的锤击声。
王老太太半眯着眼睛，鼻尖闻着的是香料传出来的味道，她觉得有些刺鼻，让婆子待会儿把这香料给熄灭了，“换些瓜果来就行。”
有钱人家不爱熏香的，就都拿了瓜果放在屋子里，萦绕着的就是一股淡淡的瓜果香，比那香料要清淡许多。
婆子应了一声，就出去找人把这香撤下，王老太太半眯着眼睛，脑海中想的却是前段时间收到的信。
这信是周大娘子送来的，之前老太太就说了，不要让她再写信来，周大娘子也的确有许久没往回写信，这一次突然写来了，王老太太怕和周晚娘有关系，这才拆开看了看。
不过看了之后，王老太太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说她这个女儿。
要说相似，还真的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如今这个地步，头已经被撞的稀巴烂，再回头又有什么用。
她不打算管。
王小郎君和两个姐儿很快就到了，还没进屋就一叠声地叫老祖宗，“到底是有什么好吃的？”
王老太太就笑，“知道你这个猴儿爱吃，早早就去叫你来，只是还没送来，且再稍等等。”
蓉姐儿和清姐儿也坐在老太太的旁边，清姐儿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把他这几日做的什么都说个明白。
蓉姐儿却比往常沉默许多，王老太太也没问她，只笑着和清姐儿和王小郎君说话。
蓉姐儿知道她的小动作都被王老太太看出来了，这是不想再搭理她，干脆就装作看不见。
说了一会儿，清姐儿托着下巴发起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晚娘姐姐，也不知道她如今好不好。”
一说起这个，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默了起来，谁知道好好的人，不过是半年没见，再听说消息的时候就是这样。
王老太太安慰他们，“晚娘吉人自有天相，指不定现在活得就比之前好，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虽然知道这只是安慰他们的话，但清姐儿和王小郎君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想着就算真的被贼人掳走了，周家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时候，王闲汉也把东西带来了，打开食盒一看，一阵香味随之飘来，清亮的汤里飘着几个丸子。
“这是丸子汤？”
“不是说用冬瓜做的，怕这丸子里面有乾坤的。”
王老太太先舀了一勺汤，剩下的那些菜她都没动，慢慢喝到嘴里。
汤汁鲜美，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把那汤的鲜味给吊起来了，一点也不油腻，只觉得清清爽爽。
再尝那丸子，果然不是肉做的，能尝出来是用了豆腐和冬瓜，软软弹弹，很是利口。
“夏天喝上这一碗汤可真是舒坦。”
王老太太都说好，小郎君和两个姐儿也都赞不绝口，配着鱼香肉丝等各种菜色，他们将那一碗汤喝完了。
“说起来，我觉得最好吃的还要数那山海兜，只可惜只尝过一次，到如今还念念不忘。”
“我也是，可能就是因为吃了一次，才觉得好吃得不行。”
等散了，王老太太没让蓉姐儿走，把她留下了。
蓉姐儿心里很忐忑，知道老太太对她的小动作怕是已经不满，想着来敲打敲打她。
见她这样不安地坐在那里，王老太太就叹了口气，“咱们祖孙两个也好久没说过话了，之前晚娘在的时候，你们三个日日来我屋子里，如今她不在了，你们两个也不爱来我这老婆子屋里说话。”
蓉姐儿赶紧否认，“是怕打搅了祖母的清静，祖母愿意我们来，我们自然乐意得很。”
祖孙两个到底说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只知道蓉姐儿是失魂落魄地从老太太屋子里走的，回头清姐儿问她，蓉姐儿也不吭声。
铺子里的人看到这冬瓜丸子汤，有先吃丸子的，也有先喝汤的。原以为这汤热乎乎的，大夏天吃了应该不舒服，谁知道和他们想得相反，这冬瓜豆腐汤喝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清爽不少。
这和吃凉皮凉面还不一样，那个吃到肚子里是冷的，身子得慢慢地把那些冷湿暖热了，虽然一时舒爽，可长期吃下去也是不好的。
这个冬瓜丸子汤就不相同，大概就是因为冬瓜能够用来消暑，人吃了才不觉得那样腻歪难受。
“配上那豆皮或者茄子烧饼，再喝上这一碗汤，我看这伏天也就能熬过去。”
那些个山药林春燕直接削了皮，没让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来动手，这个如果操作不当的话，会让手上胳膊上发痒。
“这孙镖头也真是个好人，连这山药都能给送来，也不知下次会送什么东西。”
林翠香说完就笑了起来，就连丁慧娘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好啊，你们这是拿我来打趣了。”
林春燕瞪了他们一眼，让林翠香把泡好的绿豆上锅蒸煮起来。
他们要做粉皮，灶间的绿豆总是提前泡着许多，林翠香也不再开玩笑，赶紧就干起活来。
那些山药也放到锅里蒸熟，碾压成泥的时候加入些糖粉，林春燕又将这山药泥分成了两份。
“再把那刺泡汁拿来，往里面加上一些，颜色就好看了。”
赵紫兰赶紧去拿，果然放进去之后，另一半的山药粉就变成了粉红色的。
蒸煮好的绿豆是用来当馅儿的，煮熟之后放在锅里用小火不断地翻炒，抱团之后拿出来，团成一个个的小球。
将两种颜色的山药泥混合在一起，按成等大的剂子，将绿豆馅包进去之后，搓成一个圆球样式。
这时候，就要用到林三叔给他们做的模具来。
这些模具都是为中秋做月饼时候用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林春燕就挑了一个花的样式。
很快，一个一个花样式的山药绿豆糕就做成了，脱模之后的形状和颜色十分漂亮，看起来玲珑精致。
咬一口放进嘴里，先吃到的是外面的山药，软糯香甜，再吃到里面的绿豆馅儿之后，口感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真好吃，做起来也简单。”
这绿豆山药糕是不需要用面包窑烤的，自然觉得做起来很简单。
林春燕吃了好几块才停，也觉得胃口慢慢回来了。
剩下的这些绿豆山药糕给铺子里的伙计一人分了些，其余的她就拿回家。
段夫子吃着山药糕的时候，忍不住就同林春燕说起来那算术的事情。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林春燕一看就明白山长肯定是没同意的。
她就笑着说，“这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段夫子摇摇头，“我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要不这样，如果娘子同意的话，我就让我家大娘子来做这事。”
林春燕一愣，“这事可没那样简单，夫子可想好了？”
段夫子点点头，“我家大娘子也乐意做，听说我要教女童这些算术知识，她就让我去一边，说了自个儿来教。”
说起这个的时候，段夫子还觉得有些想笑，他从前只觉得自家大娘子有些粗鄙，自个儿以后要是真考上了官，他家大娘子这样就不适合当官娘子。
可如今才知道，从前的自个儿错得有多离谱。
他家大娘子才是心胸有千壑，就像她说得那样，他能考上秀才，不过是全家人咬牙供着的，若换成是他娘子去，她考得不定比他要好上多少。
段夫子一开始自然是不信这些话的，可教了两天算术的东西之后，他发现自个儿的娘子学得特别快，当初自个儿从林春燕手里学到的时候，好些个都不明白，他娘子却一点就通。
段夫子当天晚上就失眠了，把大娘子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才觉得她说得对。
自然也就觉得他家娘子说不定真能教出来好些个学生。
段夫子一边想，一边将那几块绿豆山药糕放到了帕子里，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给家中的妻儿老母吃的。
上次那核桃包大家都爱吃，段夫子也慢慢地发现他们也爱吃些甜食，想来这山药绿豆糕也肯定大受好评。
林春燕还有问题，“那万一没有人送了小娘子来可如何是好？”
段夫子笑着就说，“我家娘子已经想好了，若只送了家中的郎君来，就是要收费的，可要是带了小娘子一块儿来，这费用就能减半。”
林春燕忍不住拍掌大赞，“这主意可真好！”
如今要想当上账房先生，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专门学的地方，得跟着一个好师父才行。
就像学木工一样，非得十年八年才能入门，学到些浅薄的知识。
但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的，听说有地方能教孩子们学算术，束脩也不贵，手里有些钱闲钱的自然会将家中的小郎君送去。
能送小娘子去的，但是寥寥无几，但这黄娘子来这一手，就算为了节省那一半的束脩，也会让不少的小娘子能进了学堂。
见她这样高兴，林桃红一边吃着绿豆糕一边问，“这是什么好事吗？”
“大好事！”林春燕的笑收也收不住，“天大的好事呢。”
说完这个，她就认真地向段夫子行了个礼，“夫子高义！”
段夫子没有受，“说来这主意也是小娘子提出的，说要办这学堂的也是我家娘子，我不过就是个中间人，那些个小娘子该谢的可是你们。”
回去的路上，林春燕的唇角还一直翘着，见了王英娘就先把这事和她说了。
“要真是有小娘子能学了那算术，认得零星几个字，对他们以后可大有帮助。”
“是呢！”王英娘也很高兴，“先前那朱娘子不还说她就是吃了这不会算数的亏，好些东西都看不懂，只能从头学起，要是她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
朱娘子向来是个不服输的人，点茶学不好，她就日复一日地学，想当掌柜，就自个儿努力往上挣。
这不会算数看不懂账本，也不会难倒她，哪怕学得慢一点，每天都学一点，也总有学会的那一天。
林春燕眼珠子一转，“说得也是，我瞧着就让她来给咱们打个样儿。”
有了朱娘子这样的噱头在，就算那些不想省钱的人家，也多少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说完这个，林春燕就戴上草帽，拉着王英娘往山上去，“好些天没上山了，还怪想念的。”
“咱们去找找野山药吧，我瞧着那山药绿豆糕做得挺好吃，要是山药多些的话，也能多给清风楼送些。”
“这时节哪里有山药？怕是还得再等一两个月才行。”
他们两个慢慢往上山走，“我看应该多摘一些野花椒了。”
山上是有一片野花椒林，平日里谁家没有这东西了，都是趁着这时候上山摘一些，就够一年吃的了。
不过野花椒树上的刺特别多，被蜇一下的话不仅疼还会发麻，是一个不是那样容易做的活计。
“我看那八月瓜也能吃了。”
这种瓜有些像茄子，通体发紫色，等到再过上半个多月，它就会从中间炸开，露出里面的籽和果肉。
走着走着，还真的在地上看见了长在藤上的山药豆，林春燕惊奇地上前，摘了些山药豆放在她的筐子里。
这山药豆的下面就是山药了，不过这时候应该长得还不是特别大，林春燕把位置记下，打算等到秋天的时候再上来一趟。
“咱们家的山药豆都没长这样大，山上这些应该是之前没来得及摘的。”
王英娘帮着她一块摘，很快就摘了满满的一小筐山药豆。
“回去之后熬了粥放些进来，再拿些糖熬成糖汁子吃。”
“那红娘应该高兴疯了。”
回来之前，林春燕把那冬瓜糖也做好了，加了糖之后，上面就会多一些糖霜，外面是硬硬的，但里面却像冬瓜那样软。
再做上这个糖山药豆，可不就让他高兴坏了。
到了野花椒林，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这是野花椒特有的味道，不过吃起来却是香的，也十分的麻嘴，用来调味十分的好用。
在烈日下，这些野花椒也用青色慢慢地变成了红色，两个人千小心万小心，摘的时候还是被扎到了。
不过，他们也收获了不少，回去之后晾晒干，可以一直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两个人也不着急下去，林春燕想去打些山泉，她前几日的时候肚子虽然没有疼，可家里人都不让她吃西瓜，让她格外有些馋。
打了这山泉水回去，煮沸之后就直接煮竹叶茶吃。
林春燕还是觉得嗓子略微有些不舒服，得喝些清火气的东西。
回到家一看，院子里坐了不少人，狗蛋爹的眼前放着两大筐子，上面是脆生生的桃。
桃的种类也很多，林春燕他们之前从山上摘的都是一些小毛桃，个头不太大，吃起来有些酸涩。
“这些桃子都是我从一果农手里收的，是他们专门种的。”
张大娘已经吃过了，说这些桃子特别的脆甜，“也能从中间掰开，实在是好吃得很。”
有的人就喜欢吃软桃，轻轻咬上一口汁水就会溢出来，吃到嘴里全是桃子的芳香。
张大娘显然爱吃这脆桃，不会弄得满手汁水，口感也是又脆又甜，很是清爽。
林春燕也接过一个桃子，咔吱一声咬在嘴里，里面的果肉是青中透着些粉，却一点也不涩，十分好吃。
“叔，你这桃子送来得太及时了，我这好多天都没吃上西瓜了，正好吃些桃子来解解馋。”
狗蛋爹笑得一脸灿烂，“喜欢吃就多吃些，这些脆桃能放很长时间，够你们慢慢吃了。”
林春燕点了头，又把目光移向另一旁支起的柴火堆。
林桃红和林翠香正在那里往上面放柴火，一股淡淡的木柴清香飘来，上面架了半只羊，显然是要烤了吃。
她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两个人上山前也没听他们说起要吃烤羊，怎么突然就买了来。
张大娘见他们疑惑，边吃边说，“是我见你这病了一场，比从前还要瘦一些，想着这羊肉滋补，就从老周那里买了半只羊。”
她怕林春燕不舍得吃，特意地瞒了她。
林春燕唇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大，咬了一口桃子在嘴里，真甜！
送了桃子狗蛋爹就要走，“我已经和那些种葡萄的人家说好了，等过段时间长熟了，他们就给咱们送来。”
他如今也不用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跑，都知道他专门收果子，到了成熟的时候，就会一筐一筐地往他家里挑。
林春燕去灶间拿了些绿豆山药糕递给他，狗蛋爹没要，“两个姐儿回去的时候都拿了，够我们家里人吃。”
不仅如此，还能给黑子们分一些。
他们这些小的，在林春燕生病的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听说去了洪家村好几趟，日日都要往他们家门口泼粪。
这个法子是赵紫兰给出的，她是听了胡大强说的，觉得这个主意好，既能恶心人，也不会有什么实质的伤害，到时候反让他们落了下风。
胡大强不能去，这些小的可乐意干这种事情了，虽然回来弄得一身臭，被家里大人难免唠唠叨叨地嫌弃，可这口恶气出来，个个都笑得很欢。
等半只羊快要烤好的时候，张大娘就在院子里朝隔壁喊林二婶他们，让他们也来吃。
“还有三叔他们，也都叫来吧。”
出了事情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总是冲在最前面，比别人都要上心几分。
林桃红不愿意去跑腿，就指使着三郎去，三郎也不愿意动，拿了一把小团扇贿赂她。
“知道你想要这个，专门从别的货郎那里换来的，咱们家姐妹一人一个。”
林桃红正想要一把这样的小扇子，先挑了一把最好看的，又递给林春燕他们，自个儿蹦蹦跳跳地去叫人。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木柴的火花遇到羊肉滴下来的油，就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样热的天，张大娘还让林春燕再靠近些柴火，“烤烤头，百病走……”①
她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林春燕的身体真的恢复了，烤的时候就觉得身上格外的舒服，全身都暖烘烘的。
“英娘也来烤烤火，你们这样怕冷，都是阳气不足的缘由。”
林春燕把那桃子吃完了，桃核直接扔到了火堆里，不过却没有着。
“香娘你歇歇，让我来烤吧。”
林翠香没让，“我也不热，没听大娘说烤烤火对身子有好处。”
林春燕就没和她继续抢，一拍脑门，想到他们地窖里还有些地扣①，虽然已经晒干了，可拿出来烤着吃也是香得很。
林春燕就用水将他们泡发，直接放在了柴火边。

第125章
“这个地扣好吃吗？”林桃红一脸不解的看着那些泡发之后的地扣, 当时林春燕刚从山上捡回来的时候，她就尝了一口，只觉得吃到嘴里之后是一股土腥气。
“自然是好吃的。”
特别是在吃了这些烤羊肉之后，配上这些地扣就特别的解腻。
林桃红撇撇嘴, 并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转头去看张大娘和林二婶。
林二婶正和张大娘在那里嘀咕, 听得出来是带了几分恼怒，有时候声音会不自觉的放大。
林桃红就悄悄的挪了挪身子, 想要凑得更近一些，果然就听见了些动静。
“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那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林二婶的声音很是无语，“明明是我带过去的粽子, 就是为了让他们尝一尝肉粽的味道，结果他们一口也没吃，全给了我那三个哥哥。”
一说起这个来, 林二婶的心里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张大娘就安慰她, “不管怎么样, 反正你尽了心便是。”
林二婶点了头，那些粽子是她端午的时候送去的, 这次回娘家就特意问了好不好吃，结果心里一肚子委屈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起来，怕人觉得她小心眼。
那些个粽子也就罢了，就像张大娘说的, 她尽了自己的心了。可她娘全给了三个儿子, 这种全心全意奉献的事情让她还是膈应。
林桃红见林二婶说完这个, 又往张大娘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话, 她就有些听不见了，有些着急的往前走了几步，差点就要挨到林二婶和张大娘身边了。
那边刚来的林凤蝶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悄悄凑了过去，两个人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偷听起来。
三郎故意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是三郎之后，都瞪着眼睛看他。
“三郎，你干什么？”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让张大娘和林二婶警觉，两个人也不在院子里说话，都往屋子里面去，还不忘拉上李氏。
林桃红没听到他们说的什么，着急的跺跺脚，林春燕就安慰她，“你怎么就那样好奇？这烤羊肉快好了，赶紧来吃吧。”
四郎五郎都眼巴巴瞪着吃，看到那流了油的烤羊肉，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大口。
林春燕闻到那肉香也觉得饿了，羊肉的地方已经烤的微微泛着焦，除了腌制的时候放了些调料之外，多余的都没有放，凑近来还能闻到木柴的香气。
不知道是谁已经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含混不清的说着好吃，让其他还没吃到的人也迫不及待起来。
林春燕咬了一口到嘴里，肉质十分的鲜美，肥瘦相间，没有羊身上也有的那种羊膻味。
真香。
她忍不住朝林翠香竖了大拇指，“这烤出来的可真好吃。”
林翠香高兴的脸都红了，“以后你们想吃，我还给你们烤了来。”
地扣里面已经多了一层汁水，上面只撒了一层盐，林春燕吃了几口羊肉之后，就等着吃地扣来解腻。
屋里的三个大人也很快出来，张大娘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拿了块肉到嘴边，“我刚才还怕你们几个都给吃完了，要是不给我们留可如何是好。”
她的腰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休息这么长时间，让她的懒毛病又犯了，一开始还惦记着去铺子里帮忙，如今只想着怎么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林桃红一个人给那些个闲汉打饭，本来就累的不行，见张大娘走路飞快，就放下羊肉赶紧问，“娘，你之前不是说腰疼不能走路，怎么刚才走的那样快？”
张大娘一愣，才想起来她刚才只惦记着吃羊肉，都忘了还有腰疼那一回事，赶紧哎呦起来，“我这还疼着呢，刚才你看错了。”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干娘，你可不要再装了，咱们都看出来了。”
张大娘拿了块羊肉也顾不上吃，赶紧去看林春燕的表情，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就打了个突，“要不我再歇两天，过几天再去铺子？”
“也行，反正去一天有一天的钱。”
林春燕的话说出来，张大娘就掂量起来，上个月就因为犯了事被扣了一个月的月例，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到，可真就少了不少呢。
林二婶和李氏都被张大娘这副舍不得钱又不想去干活的样子给逗笑了，“这人就是不能歇，原本还能坚持下去，一歇气就散了。”
张大娘像找到知己般点头，“可是呢，要是天上能掉钱就好了。”
林桃红见林春燕吃了好几个地扣，心也痒痒起来，一边问是不是真没土腥气，一边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呸，还是不好吃。”
林桃红把地扣都吐出来，她觉得这是她吃到过最难吃的东西，比其他的蘑菇都要难吃上不少。
林翠香却喜欢吃地扣的味道，可惜她前段时间一直没能上山，这些东西他们家都没有。
“到时候想吃了就从我们家地窖里拿。”
地窖里的东西已经满了，林春燕想要再打排货架，原说等秋天了让林三叔帮着做，可东西越来越多，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晚上，等其他人都走了，张大娘主动和他们说起林二婶说的话来。
林春燕一边铺床一边对林桃红说，“咱娘那个嘴根本就管不住，自己就都说出来了，哪里还需要去偷听。”
偷听还那样的光明正大，这娘俩个也是没谁了。
林桃红缠着张大娘说，“到底说的什么？”
“说的是双姐儿。”
双姐儿跟了那行商之后，吴二哥没少跑去打点说项，想让那行商把双姐儿正经娶了做大娘子，可行商同意了，他那老娘却不同意。
“这不回去了才知道双姐儿怀了孩子，他那婆家人高兴，说是生了男娃就让她做了大娘子。”
林二婶自然是盼着双姐儿好的，可听自个娘说起这个事的时候，语气里藏也藏不住的骄傲，还是让林二婶有些别扭。
从前她也觉得这女人到了婆家之后，就该生个男娃的，要是生不了，那就是对不住婆家人，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如今她却觉得那样想不对，凭什么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生个性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呢？
她就把这话和她娘说了出来，结果自然不欢而散，她娘说她如今都疯魔不正常了。
张大娘说完这个，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英娘，想说什么又在犹豫。
王英娘在搓艾柱，屋里面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张大娘又坐在灯下，王英娘倒是没看清她脸上犹豫的神色，只是好奇张大娘怎么突然不开口了。
林桃红没那么眼力见，催张大娘：“娘，你愣着做什么？二婶还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去屋子里面那么久？”
林春燕看到了，没让张大娘说出来，只赶她去睡觉，“明个还得去铺子里面，可得早些睡。”
张大娘只好穿鞋往屋子里走，叮嘱他们晚上也要盖上被子，“上次过来看你们，谁也不盖被子。”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他们晒在院子里的花椒都被淋湿了，林春燕第二天起来看的时候，就觉得实在可惜。
“白费力气摘了。”
干花椒和刚采摘下来的花椒味道其实不太一样，为了保存方面，林春燕才想着把他们的晒干。
没想到遇到了下雨时候，林春燕一边抱怨一边抬头看天，上面一层黑沉沉的云，显然还要下雨。
早上，他们就喝了荷叶粥吃的绿豆山药糕，昨个羊肉吃的多，得吃些清淡容易消化的来。
张大娘喝完之后就说：“要不我明个再去铺子吧，这下大雨路肯定很滑，要是腰在疼了可就不好。”
“那行，正好在家里帮忙准备一下东西，明天怀子叔那里定亲，需要用到不少东西。”
这次的席打算就摆在村里，林春燕就让王英娘和林翠香一块去帮忙做。
可能是过意不去，李有福托梨花也送来了几只兔子，说是给赵怀子他们添个菜。
林春燕问过赵怀子之后，打算做一些麻辣兔头。
认真说起来，兔子肉和猪肉都是不能比的，肉感吃起来比较柴，不用太重的调料，很难将那股土腥气去掉。
但兔子繁衍太快了，哪怕不好吃也是道肉菜。
赵怀子可能是想大办一场，还去韦柔姐那里买了几只鸭子。
这些鸭子就用来做烤鸭，剩下的鸭架全做成鸭血粉丝汤。
趁着王英娘去来后院挤羊奶的时候，林春燕才想起来问张大娘昨个她欲言又止的事情。
张大娘见压低声音说：“是英娘的那个混蛋亲娘，被关了也有小半年，她毕竟没跟着杀人，眼看就要放出来，怕到时候来找英娘闹事。”
林春燕心里也担忧起来，再想到王锤子和那王大郎都是要秋后问斩的，也不知道那个何大娘到时候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先别给英娘说，我看看能不能让那何大娘离咱们远些。”张大娘是这样打算的。
“我觉得别瞒着她，到时候先问了那孙捕快，咱们多打听打听。若真来闹事，咱们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出去，绝对不让她闹到英娘跟前。”
大雨很快就倾盆而至，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还有些害怕，到铺子的时候他们身上都已经淋湿。
朱娘子就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了，脸上激动的表情还没散去。
“可算是来了，都等你们好一会儿。”
知道她是个急脾气，想干什么恨不得立刻做了，林春燕一边脱蓑衣一边问，“可是为了那算术学堂的事情来？”
朱娘子点头，“那事可是真的？我听我们茶楼的娘子说了，还不大信，非得找你问个明白才是。”
林春燕好笑的指了段夫子，“人就在这里呢，怎么就不信？”
段夫子慢慢喝着茶，“我和这朱娘子说不通，她只信你，好似我是个骗子似的。”
朱娘子也不害臊，直接点头，“男人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只问燕娘是不是真的。”
“是呢。”林春燕笑着答。
蓑衣脱下来之后就都挂在了后院的屋子里，等晚上回去的时候还得再穿。
朱娘子高兴的合不拢嘴，“那样真是太好，我可要去学一学！”
林春燕就问段夫子：“你们是要在哪里教他们？”
“就在我们家，准备些桌椅就行，不过如今来问的人还不多。”
“那就写了招生告示在咱们铺子门口，来往的人就都能知道。”
段夫子二话不说提笔就写，写完就张贴上去。
识字的人不多，但看到有告示贴出来，很多人都会打听一二，生怕错过了什么。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来送做好的烧饼，正好看到段夫子贴了告示出来，赶紧就问是什么东西。
听说之后，一脸的激动：“女娘去学的话，真得能便宜一半束脩？”
段夫子点头：“是真的，且教这算术知识的就是我家娘子，不用担心男女大防。”
“那可真是太好了！”烧饼婆婆的儿媳妇很是激动，“我这就让我女儿过来学，还有小姑家的女儿……”
说完放下东西就往外走。
他们如今在打烧饼的地方搭了个和他们之前那样的棚子，这样下雨天的时候也能继续卖烧饼。
段夫子见才贴了告示就有人打听，立刻就高兴起来。
不过这份高兴只持续到温夫子他们过来。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那份招生告示，互相看了看才开口，“段兄，这事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只听说过教四书五经的，没听说过教算术的，且还是他家娘子要教。
段夫子早知道他们会来说，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那学堂是我家娘子来讲，不管收几个学生，好歹能补贴些家用。”
说完就叹息：“你们也知道前几年我太荒唐了些，一直在寺庙待着，家里早就入不敷出，眼看着孩子们大了，我家女娘也要说亲，总不能薄待了她。”
一说这个，温夫子和余夫子剩下的话就都被堵了回去，当时他们劝段夫子下山的时候，可没少拿家里的孩子说项。
“可山长那边……”
温夫子还是很担心，山长想要出的书没成，反而让段夫子办了学堂，这心里会如何想？
“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山长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自然不会计较那么多。”
段夫子让他们赶紧落座，“今个想吃些什么？”
“下了雨自然吃点温热的东西，就来份面条吧。”
段夫子给他们换了票，面条如今都是盖浇面的形式，只需要把面条煮出来就行，也快得很。
两个人找了地方坐下，看到即便下雨也有人冒雨前来吃东西，还是感慨了几句。
正说着话，就见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的过来。
宗掌柜是要找林春燕，不过段夫子他们都看他不顺眼，胡大强连进门都不让他进。
“你们这些人……我今个是来吃东西的。”宗掌柜还有几分委屈。
胡大强和赵六不愿意退让，之前搞的那些手段让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林春燕厨艺高超，真就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宗掌柜没办法，只能软了声音，让他们帮着去和林春燕求求情，“我那铺子要出售，要是林掌柜要买的话，价格我可以给的更低些。”
这事他们做不了主，胡大强只能去灶间找林春燕。
林春燕正在切火腿，这些火腿已经堆码有半个多月，火腿肉的颜色也变成了板栗色，在浸泡之后，挂在绳子上又晾晒了三天。①
这火腿做的时节不同，通风注意的事项也不同，清明节前后做的火腿，得防止做出来的火腿被春风直吹到，立夏之后又要及时的通风，等到了端午之后，还要防止火腿回潮。
幸好晾晒火腿的时候天气还晴着，要是这样的天气，又得多晾晒几天。
不过辛苦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林春燕把火腿切开之后，看到里面漂亮的纹理，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这样就能吃了吗？”
林春燕点了头，切了一小片递给林翠香他们。
丁慧娘看到是肉，就不太舍得吃，只轻轻咬了一小口。
和肉的滋味一样香，但是口感却是不同的，要更劲道有嚼劲，微微有些弹。
“这样能放很久？”
林春燕也吃了一片，久违的吃到火腿的味道，还是让她十分高兴。
“能放很长时间，而且切开就能吃。”
大家眼里都有光闪过。
卖到别的地方最好的就是那些干豆皮，只因为这些东西很方面储存，要是这火腿也能这样储存的话，不愁卖不出去。
“价格可不能定低了，做出来如此复杂。”
“是呢，最起码得和羊肉一个价。”
看见胡大强过来，林春燕就分了他一片火腿，让他尝尝味道。
胡大强拿在手里没着急吃，把宗掌柜过来找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春燕正打算用火腿做些好吃的，便不耐烦出去，“你就说我正在忙，那酒楼我也没兴趣。”
林春燕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既然决定不再为那酒楼纠结，她也不会再去打听。
偏这个宗掌柜也是个执拗的人，见不到林春燕也不着急走，就坐在那里等她出来。
段夫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宗掌柜这么着急出手，可是要去做别的买卖？”
宗掌柜也不瞒他，“如今北上有不少好买卖，我也打算去跑一趟货，看着能不能大赚一笔。”
“那你们酒楼里的那厨子呢？”
“哪里还能管得上他，如今还不知道谁随便散布的流言，非说我那酒楼的风水不好，让我这价格一直提不上去。”
宗掌柜是怀疑齐厨子的，最不想让他卖酒楼的怕就是齐厨子他们了。
林春燕在灶间把火腿放进烧热的锅里，把蒜末放进去，炒香之后倒出来，豆角烧熟之后，再将火腿放进去。
本来简简单单的豆角，因为放进火腿之后，口感立刻提了一档次。
炒熟之后的火腿和生吃的时候味道完全不同，香味全都被炒了出来，多汁又鲜美。
林春燕把如何做的交给了林翠香和赵紫兰，让他们从今天起添上这道新菜。
他们铺子里的菜色是分为好几种，像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这种就是每天都会做了来的，但是像林春燕偶尔会做的那些个菜色，却不会日日做了来，能不能吃到全凭运气。
等从灶间出来的时候，林春燕看到宗掌柜还在，稍微惊讶了一下。
宗掌柜看到她就说：“林掌柜好大的排场，可是让我好等。“
林春燕也不恼，“可是为了那酒楼来？”
宗掌柜也不想和林春燕撕破脸皮，就说：“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那酒楼里一应东西都有，娘子要的话，我再便宜几贯钱，给我八十七贯就行。”
林春燕没一点波动，“掌柜的多虑了，我们这铺子开的好好的，不打算挪地方了。”
宗掌柜以为林春燕是想杀价，“我那地方可在镇中心，有二层楼呢，还有雅间，不比你这个铺子好上许多！到时候东西都价格也能提上去，岂不是能赚更多的钱来。”
赵官人和赵娘子撑着伞过来，身后跟着申小郎君，好不容易他能来赵娘子这里小住几日，头一件事就是来这铺子里吃东西。
端午时节那些个粽子申相公把肉粽都给拿走，只给他剩下一些甜馅儿的，虽然也好吃，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肉粽子。
知道不做了还特别可惜，只让赵娘子带他来这里见识见识。
吃过铺子里很多东西了，可这铺子还没来过。
赵娘子本来想叫了闲汉买些吃的，见申小郎君这样想来，干脆就和赵官人带着他一块来。
听了宗掌柜的话，赵官人就哼一声：“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你那酒楼盖的再好，里面的东西又贵又难吃，谁愿意去？”
申小郎君鼻子也很灵，闻到了一股他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忍不住就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豆角里面有红红的东西，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很是好看，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金华火腿已经很有名，不过能吃到的人家毕竟少，特别是他们这些靠北的地方，多的是连见也没见过的。
胡大强刚才就尝了那火腿的味道，这时候就赶紧说：“是火腿，用肉做的，不过比肉好吃多了！”
申小郎君二话不说就要了一份，那边赵官人听到了，也不和宗掌柜他们废话，赶紧换了票子进来吃。
雨水滴滴答答，豆角翠绿翠绿，火腿红艳艳，上面带了些油汪汪的色泽，看着就勾人食欲。
“这火腿我之前却是有幸吃过一次，那味道真是好吃的不行。”
赵官人曾经也外出游历过几年，不过别人游历是为了看大好河山，赵官人游历却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姐夫，你可真是厉害！我爹还说你什么都不懂，我看他才是什么都不懂，你写的那些个吃食本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流口水。”
赵官人被申小郎君夸的脸色红起来，只催促着他快吃。
申小郎君也就不再客气，先夹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他的眼睛瞬间就睁大，迫不及待又吃了一口，朝赵娘子竖大拇指：“姐，这也太好吃了！原来你们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啊！”
赵娘子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瞧你说的，好像你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申小郎君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段夫子听到申小郎君说的那么记载了吃食的本子，就有心想看看，等赵官人他们把豆角炒火腿吃完了，才上前问。
赵官人比刚才还要脸红：“都是内弟瞎说，不过是我平日里吃到好吃的，偶尔会记下来。”
一开始只是随手记下来，时间长了，竟也记了不少。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秦老丈人听到了，也想看一看，让他下次拿过来，“不知道都记载了些什么，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多数都是铺子里的东西，别人不知道，你肯定都吃过。”
秦老丈人一听这个就笑：“那更得看看你记得什么了，万一和我吃到的味道不一样怎么办？”
吃完来申小郎君也不着急走，他虽然肚儿已经滚圆，可那好吃的味道还勾着他想吃，想着等晚上了还要再来。
赵娘子真怕他吃到了，特地要了些山楂罐头。
山楂罐头是装在密封好的瓦罐里，做好了之后能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这边卖的并不多，淑芳斋那边卖的却不少，听说方子都已经到了京城。
林春燕给他们拿了，还说过段时间就能吃上桃子罐头。
桃子自然是狗蛋爹送来的那两筐，虽然说放不坏，可林春燕还是怕吃不完浪费，打算等今个回去就做桃子罐头。
申小郎君就期待起来。
火腿除了能给张小舅拿到别的镇上去卖之外，张牛力的杂货铺子也能放上一些。
自从要想开杂货铺之后，张牛力他们就拿了不少的货，不过凉皮倒是不再带过去。
他们大山里面，舍得吃凉皮的人不多，又不能放的时间太长了，最后都进了他们都肚子里。
铺子就开在他们家都西屋，在墙上开了个窗口，能从里面看到摆着的东西。
这杂货铺在他们村里面是稀罕东西，开张的时候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马氏也带着大宝和家里两个女娘过去看了，见那铺子里的东西不少，心里又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些不自在她也没地方去说，张小舅因为她太宠着大宝的事情，如今和她的关系很是僵硬。
怕没人来买，张小妹也学了林春燕刚开铺子都时候，弄了彩头来。
听说能便宜不少，好些人掂量再掂量，才舍得拿了钱买上平日里不舍得买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有果冻豆腐？”
不少人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那果冻豆腐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块，是不少人用来打牙祭的东西。
“还得再等等，如今这些瓦罐小酥鱼和田螺都是便宜的很，一个铜板就能买上不少。”
这些人听了都还在犹豫，不知道瓦罐小酥鱼是什么味道。
那田螺他们都不会考虑，河边不知道有多少，没什么肉。
没肉就代表着花钱买是不划算的。
张小妹生怕卖不出去了，有些着急的说：“要是不想画铜子的话，直接拿了小河鱼田螺来换也行。”
一听这个，消息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捞上来的小虾张牛力当天就送到三郎那里，价格和给李石头的一样，他从中能抽一点。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点的钱也都弥足珍贵。
等雨停了，林春燕又重新把那些花椒拿出来，放在了太阳下。
“去地里摘菜吧，豆角长了许多。”
下雨之后再去地里，身上难免会蹭上不少的露珠，让人觉得身上很不舒服。
豆角摘了好几把，这些明天都能拿到铺子里做火腿炒豆角，林春燕一边挠着那些被露水沾到的地方，一边对王英娘说，“要不咱们去香水行洗澡吧。”
王英娘还没去过，林春燕就想带着她也去享受一次。
张大娘不同意，“那池子里的水都是冷的，大晚上去回头再着凉感冒了。”
“我们泡热池子，等头发干了再出来，咱们也不走路去，让咱们家的骡子拉着怎么样？”
听说不用走路，林桃红就想跟着一块儿去，还撺掇着张大娘跟上。
张大娘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坐上了板车，二郎陪着他们一道。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之后变得格外好闻。
这次他们去带了不少的东西，也不用再为花上那买猪胰子的钱而心疼。
路上的时候，林春燕就把王锤子的事情和王英娘说了，她不想有任何瞒着王英娘的事情。
王英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都是她们自作自受，和我没关系了。”
“那你娘出来了，要是来找你可怎么办？”

第126章
林桃红有些担心地问王英娘, 很怕那何大娘真的冲出来找他们。
王英娘开口，“早之前那奇怪银子把我卖的时候，我就和他们没关系了，来了正好一笔一笔地算账。”
她早就想开了, 那些桎梏着她的枷锁也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到了香水行的时候天还早, 来洗澡的人有不少, 去的仍旧是他们之前找的那家，王英娘是头一次来这里, 瞧见一条巷子都是做这行当的，还有些惊奇。
他们掏了几个铜板进去, 大部分人都喜欢洗冷水澡，在池子里面泡着也舒服, 张大娘自个儿找了一个没人去的池子，不让她们过来，“说好了你们要泡温水的。”
温水池子就要比冷水池子贵上几个铜板, 林春燕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水烧热的, 后来才看到是那娘子一桶一桶的热水提进来。
这水虽然不要钱, 可是柴火也是废得很，算起来倒也不是特别贵。
林桃红把她提前摘好的那些花儿都泡在了水里, 几个姐儿先互相帮着洗了头，洗完之后用帕子包起来，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就能干得快一些。
张大娘自个儿泡着没意思，就让林桃红过来帮她搓背, 说了给她几个大钱, 林桃红也不过去。
她如今手里可是有不少钱, 自然就看不上那几个铜板。
张大娘只好跑到他们池子里，东张西望地看了看, 生怕被那娘子给看到了，再额外多收她几个铜板。
“这温水泡着也舒服。”张大娘刚从冷水那边过来，一进温水里面就打了个哆嗦，泡了一会儿也觉得舒服起来。
那娘子进来送水的时候，看到张大娘来到这边，眼睛闪了闪，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是觉得他们三个小娘子掏了不少钱了，就当是白饶一个张大娘。
张大娘省了那几个铜板，心里就高兴得不行，让这娘子给他们上些点心来。
泡了会儿澡，张大娘就觉得有些饿。
“娘子要吃什么？我们这边有不少的饮子瓜果。”
林春燕瞧见这娘子端了一小碟子点心过来，选了一碗黄米团子，又要了一壶茉莉花茶。
这黄米团子是在井里冰镇过的，吃到嘴里冰冰凉凉又带着些甜滋滋，软软糯糯的。
林桃红要的是荔枝膏，虽然叫这个名字，可里面一点荔枝也没有，用的是乌梅肉和肉桂。
林春燕尝了一口，并没有觉得和荔枝有多像，不过倒是挺好吃的。
等零嘴吃完了，他们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林春燕就穿了衣服出来，打算去看看自个儿家的骡子。
骡子是直接拴在香水行的后院，有专门的人给喂养，不过他们家这头骡子一直在家里养着，没怎么出过门，就有几分胆小。
林春燕过去的时候，她就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动物是很有灵性的，尤其是养的时间长了，哪怕他们不会说话，可光看这一个眼神，也知道这骡子是在想什么。
林春燕就噗哧一声笑了，走过去拿了草料喂给她，“带你出来放放风，你还不乐意了。”
很多在香水行洗了澡的人并不急着离开，他们这家洗澡的地方院子里就摆了几张桌椅，听说前面有家贵上一些的香水行，院子里不仅放着供人休息的桌椅，还有唱曲说戏的乐人。
离得不算远，林春燕在这里喂骡子的时候还能听到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等头发完全干了，张大娘才让他们出去，走了几步就看见抱着琵琶走出来的绮文姐。
林桃红认识她，即便月色朦胧，也被她那窈窕的身姿吸引，瞧见她头上戴着如碗大一般的一丈红，就捅了捅身旁的林春燕。
“大姐，你瞧那是谁。”
林春燕对着绮文姐也只是有些印象，还都是来自朱娘子那里，隐隐约约有听说她是跟了哪个行商，做了外室。
瓦舍勾栏里这些娘子的竞争是十分激烈的，听说一个月只唱了曲就能赚上七八贯钱，比其他地方不知道好赚上多少。
不过等年老色衰，要想从里面赎身出来，也是要花一大笔银钱。
这次看到绮文姐，就见她身边跟了那许久没出现的丫鬟，两个人见了林春燕，都只轻轻地颔了首。
他们走在后面，还能听到有人在对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窃窃私语，“也是个不安生的主，那行商让她做了外室，给她银钱花了不少，她还天天出来唱曲，若我是那行商，非得气到不可。”
这样的话让林春燕听了直皱眉，林桃红已经拿了石子扔到了里面，那些说闲言碎语的男人背着动静一惊，倒不再说绮文姐，说起这不长眼扔石头的人了。
“当外室竟然这样松闲？”走远了林桃红还在问这事，“也没人管他们不成？”
张大娘一想到林老爹就是在外面养了外室，她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虽然早就不想林老爹，可一提起这个还恨得牙痒痒。
“谁来管他们？那些个行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不过是给这些外室们租个小院，给他们找个丫鬟伺候着，等什么时候再来了，才过来消遣消遣。”
不过行商们也不傻，给他们的钱也不会特别多，生怕卷了钱跑了。
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就有一年纪大的乐人给行商做外室，伙同勾栏里的小厮卷了钱跑路，给那做了仙人跳。
不过也有老实安分，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要是不被家里的正头娘子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这些个外室通常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林春燕也觉得这绮文姐有些奇怪，若说她无欲无求，又何必来这香水行给人弹曲，这些人还不如勾栏里那些个听曲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前方有人拉扯的声音，林春燕他们赶紧伸长脖子往前看去，二郎让骡子也放慢了些脚步，生怕冲撞了。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朱娘子和这绮文姐在吵架。
朱娘子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处，掐着腰在那里喘着粗气，而一旁的绮文姐却垂着头，像平日里那样不声不响。
“你说你这人也真是怪！我让你去我清风楼里弹曲，不用这大半夜了还不能回家，挣得也比这里多上不少，你偏不听，非要跑到这里！那老男人没给你留银子不成？”
绮文姐没开口，她那身边的丫鬟却忍不住辩驳，“娘子慎言，说了这话让别人听去可如何是好。”
“我说的哪句是假话？”朱娘子瞪了那丫鬟一眼，“你且一边去，我不和你废话。”
林春燕怕他们再吵下去，会引来更多的人围观，只能远远地就喊了他们。
“ 呦，你们晚上竟然没回镇上，倒是稀奇得很。”朱娘子看到林春燕之后，也没了刚才那样生气，一直拉扯着绮文姐的手也放开了。
绮文姐就趁着这个工夫，朝林春燕他们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林桃红一脸好奇地问朱娘子，“你们又在吵什么？”
朱娘子瞧见人已经追不回来，只得叹了一口气，坐在他们的板车上，“正好捎我一路，这一天走得倒是累得不行。”
她也没瞒着林桃红，“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俩原先就认识。”
她看了看林春燕和王英娘，“差不多就是你们两个这样的年纪，我们俩是一个村的，比别人家玩得都要好上几分。”
月亮正在一点点地往上爬，外出吃东西的人慢慢踱着步往回走，朱娘子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追忆。
“那时候我们村子里出了个点茶的娘子，教我们这些小娘子点茶赚个手艺钱，我们俩就一块儿去学。”
可惜绮文姐长得漂亮，才学了没多长时间，就被勾栏里的一婆子看中，同她家里人说了说，用了三贯钱就把她买走了。
那时候绮文姐心里完全憧憬着对将来赚钱的念头，还撺掇着朱娘子也跟着一块去，“那妈妈可是说了，一个月就能挣好几贯钱，咱们学着点茶也不知道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师。”
朱娘子长得没绮文姐好看，有些自卑地摇摇头，“可是师父说了，这手艺要是学好了，每个月都能挣上一两贯钱，已经够我花了。”
绮文姐指了自个身上的衣料，“光这件衣裳就要七八百个大钱，一个月挣上一两贯钱哪里够花。”
两个人都不理解对方，慢慢地也就渐行渐远。
朱娘子总觉得绮文姐会过得很好，她长得那样好看，又跟着那妈妈学了唱曲跳舞，手里怎么也会攒下些钱来。
等到老了以后，她自个儿就能把赎身的银钱拿出来，或者嫁了人，或者身边买个丫鬟养老送终，攥着银钱怎么过得都好。
不过显然是她想多了，这一晃将近快二十年过去，她成了清风楼的掌柜，绮文姐因为年老色衰，被妈妈转手卖给了行商做外室。
朱娘子头次知道的时候，差点被这消息给震惊到，左思右想还是去找了这绮文姐，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手里是一点钱也没攒住。
林桃红也好奇，“那这么些个钱都去了哪里？”
“有些都被她花了，你别瞧她现在头上戴着那一丈红，原先当头牌的时候，头上的花全部都是牡丹姚紫，要不就带些珍珠钗子。”
朱娘子想着如今两个人的境遇，也不由唏嘘起来，“剩下大部分都被她爹娘要走了，补贴给了她家那几个兄弟。”
朱娘子一开始的时候也劝过绮文姐不要这么做，不过那时候他们人都还小，绮文姐把她爹娘的那套说辞拿出来，“要不是他们把我卖了，我哪里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再说我又不是把钱给别人，那都是我亲兄弟，以后都会给我撑腰的。”
时过境迁，她任劳任怨地在勾栏院里当了那么些年的头牌，家里的房子田地买了不少，几个兄弟也都娶妻生子，虽然不能和王员外他们那样的大地主比肩，可也是周围出了名的乡绅人家。
只是绮文姐以为的感激涕零并没有发生，等她一日比一日衰老，挣的钱不够多的时候，等待她的先是抱怨咒骂，再就是不闻不问。
“瞧这也是个糊涂人。”张大娘摇头叹气。
“当然是个糊涂人了，你当她为什么要去香水行里唱曲？”
王英娘也被绮文姐的事触动到，开口说，“难不成是想多赚些体己银子？”
“她要有这念头，就不会连身边的丫鬟也保不住，要不是那行商对她有几分意思，主动将那丫鬟给她买了下来，主仆二人早就天各一方了。”朱娘子的话里又是痛惜又是生气，“她去唱曲自然是给她那几个兄弟挣钱，好让她爹娘兄弟同她多说上两句话。”
因着是一个村子的，朱娘子对她的情况摸得透透的，原来是不想管的，可到底念着年少的情分，骂过那绮文姐几句。
林春燕不用问，也知道朱娘子根本骂不醒绮文姐。
她的全部精神寄托都在爹娘身上，哪怕知道是不对的，可为了让他们重新看重自己也好，对她露个笑脸也好，这绮文姐都会拼了命地多挣钱。
朱娘子到了地方就下了车，叮嘱他们回去路上要小心些，“明儿个咱们在铺子里见。”
回去之后，他们娘几个还在说那绮文姐，林桃红和张大娘都不能理解，“既然她娘家那样不好，她自个儿也明白，怎么就非要一直讨好他们？”
“就是，要是我的话，早和他们撕破脸皮了。”
王英娘却苦笑一下，“这我却知道，原先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恨不得掏心掏肺地给他们看。”
越是这样，越没有人把他们付出的真心当成一回事。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不再说这事，只安慰王英娘如今已经脱离苦海，“再不用像绮文姐那样。”
“说来说去都是可怜人。”
他们洗了澡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觉得热，换上丁慧娘给他们做的那葛麻的衣裳，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凉席上。
丁慧娘这葛麻做了有好些时间，做出来的葛麻轻薄透气，又特别的稀罕，穿在身上之后凉飕飕的。
就连林桃红也特别喜欢，她身上长的那些个痱子好几天才下去，虽然有艾草薄荷膏一直抹着，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挠，难免就留了些疤痕。
她又特别爱美，看到那疤痕还哭了一场，当林春燕让她换上这葛麻的衣裳时，她也就不再抵触。
早上，林春燕和王英娘把从山上挖到的几颗多肉和一株合欢花小苗种在了他们家。
花盆是没有的，都需要另外花钱买，林春燕就把他们种到了窗户下面。
小满的时候，麦子成熟了，这些合欢花也一簇簇地开起来，山上有好些合欢花的树，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
他们挖的这一株小苗应该是才长出来，大概有两拃那么高，上面的叶子就已经有了形状，看着格外可爱。
山上有很多野多肉，去年的时候林春燕就看见不少，不过她都没有挖回来，反而在门口种了些野菊花。
今年上山的时候，王英娘看到了，她特别喜欢这些小叶子的东西，觉得一团团长得很好看，林春燕就和她一块挖了不少。
她记得这些多肉都是有名字的，不过她知道得并不多，也没敢贸然说出来。
“还是得买了盆子来。”王英娘把多肉种好之后，想着要是种在盆子里就可以放到窗台上，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些小小的植物，就琢磨起来。
“盘子啊罐子啊咱们都用得太多了。”张大娘只恨不得不能自个儿烧了来，“要不然能省下不少钱。”
“你啊，你可别再这样说，上次就让四郎听到了，回头就和三叔说不学木工，要跑去学烧窑。”
为了这事，林三叔还把四郎给打了一顿，吃饭的时候父子两个都不说话。
林翠香早早地就过来，把从韦柔姐那边带来的鸭子杀好之后，抹上蜂蜜放在了他们家的面包窑里。
虽然晌午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吃席，可这些硬菜都得提前准备着。
林春燕不着急去铺子里，也帮着她处理兔子。
他们在村东这边都能听到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赵怀子还请了人专门来唱小戏，张大娘原本说今儿个去铺子里的，这次又改变了主意，想要再往后拖一天。
林桃红不让，她一个人在铺子打饭实在是辛苦，连去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张大娘歪缠，“你再多替我干一天活，我回头给你两天的工钱。”
“那也不行，说好了今天去的，这段日子一直是我一个人打饭，不能总这样下去。”
昨天晚上没下雨，但是今天一早天又阴了。
他们这边有说法，要是成亲那天下了雨，婚后小两口会一直吵架，来帮忙的人多少都有些担心。
赵怀子却没那样担心的神色，张罗完这个又去张罗那个，忙得是脚不沾地。
孙娘子没过去帮忙，她和林二婶一早就来到林春燕家里，闻到灶间传来的阵阵香味，就知道这已经开始忙起来了。
除了林春燕这里做的一些菜之外，赵怀子还从三郎那里订了不少的酥鱼，再加上一些凉菜，这席面倒是好做得很。
有了之前杏花娘上次做席的经验，林翠香要更加地临危不乱一些，看到林春燕已经帮着她把兔头处理好，最后一次担心也没了。
兔子林翠香并没有做过，还有听林春燕说肉处理不好的话，难免会有一股土腥味，她这才不敢下手。
伴随着一声闷雷的响动，大雨还是倾盆而至，林春燕在去铺子的路上，就和送王大妮的人碰了个面。
王大妮坐着骡子车来的，身上倒没怎么淋湿，只是眉眼间的担忧遮也遮不住。
她还是怕和赵怀子过不好日子，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就这样和她开玩笑，让她好好地就嫁不成人。
她那几个哥哥把她送到了屋子里，扭头就被赵怀子请到屋子里坐下，下着雨，外面的席面也摆不成，就都摆在了屋子里。
桌子上放了不少的瓜子糖，不管是大人小孩见了，都先抓一把放在自己的袖袋，才慢慢地吃起来。
赵怀子准备得多，他让来帮忙的几个婶子瞧见桌上没有了就给添上，今天绝对不是抠门的时候。
都知道他能娶上媳妇不容易，再加上这王大妮在赵怀子受伤之后还愿意嫁过来，都说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娘，好些个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王大妮坐在床上，听着那边柳娘子喋喋不休的说话声，知道木已成舟，她以后就成了这青山村的人了。
嫁人如投胎，这并不是说说而已的。
好在这青山村比其他的村子要强上不少，就像她娘说的，她也有一把子力气，肯定也能把这家的日子过好。
柳娘子说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王大妮还一直没吃过东西，赶紧去灶间看了看，给她拿了几块薄荷糕过来。
“这是怀子从燕娘那里拿的，就是为了让你垫肚子。”
柳娘子边说边塞给王大妮一个，自个儿还留了一个吃起来。
那薄荷糕做得小巧玲珑，上面还印了花的样式，王大妮捏着这点心放到了嘴里轻轻咬上一口，一股薄荷的香甜就钻到嘴里。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更放下了几分，听见外面越来越热闹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就知道这是快要开席了。
柳娘子同李婆子说了一声，“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李婆子笑着点头，“去吧，我见今个好吃的可不少。”
这些来坐席的亲戚瞧见那瓜子花生糖就没断过，青山村的这些婆子们瞧见没有了就给他们补上，从茶壶里倒出来的水都是甜滋滋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格外的好喝，就都说这赵怀子气排，这是看中王大妮才这样舍得。
“我瞧着是这青山村的人都有钱，腰包鼓得很。”
这婆子的袖袋不仅装满了瓜子糖，连带着来吃席的小孙子的衣服袖袋里都没放过，那小小的人也不出去胡闹乱跑，只坐在凳子上乖乖地捧着糖吃。
“可是呢！你瞧人家这村子，连去镇上的路都种了不少树！人家这村里面的人可都能做猪胰子，这手艺要是学会了，几辈子人不愁吃穿。”
等看到端上来的各色菜，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被震惊了一下，打眼一瞧过去，全都是些稀罕的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旁边还放着小饼子？瞧着像是鸭肉，这一看就好吃，油汪汪的。”
“这是那酥鱼吧？我之前也吃过一次，连里面的骨头都能吃！”
已经有人下了筷子大口吃起来，光凉菜就有两盘子，豆皮豆干不说，连那稀罕的粉丝也有一大盘。
看见赵怀子过来了，这些来送亲的人都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王家几个兄弟脸上也觉得有光得很，这妹夫这样懂事，排场这样的大，这是给他们脸上贴金呢。
赵怀子一个个地敬酒，这酒用的是林春燕家酿的青梅酒，喝起来甜滋滋的，就是媳妇婆子们也都爱喝上两口。
听着外面如此热闹，王大妮也松了一口气，李婆子和柳娘子都劝王大妮多吃些，“咱们不讲究那么些个礼数，总得吃饱了才行。”
柳娘子已经动手卷了个鸭肉饼，蘸了酱放了些细葱递给一旁的王大妮，“你快尝尝这烤鸭，是我们家柔姐儿养的鸭子，燕娘铺子里用的鸭蛋都是我们家鸭子下的！”
王大妮眼睛里就带了几分羡慕，“那大娘家里的日子一定好过吧！”
柳娘子就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家以前的日子哪里有这样，就是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
“我这人没啥本事，都是我家柔姐和燕娘他们这些小娘子做的，我们不在后面给他们拖后腿就是。”
李婆子真心盼着赵怀子和王大妮能把日子过好，就同她说，“等回头你也和燕娘她们家多走动走动，再也没有比她们那几个小娘子好得了。”
李婆子家又养了两头猪，精心地喂养着，到时候养好的猪也不用再卖给外面的屠夫，都全给林春燕就行。
他们家如今做了那什么火腿，听说也是好吃得很。
这个季节，除了茄子大丰收之外，地里最多的就是豆角了，可来到铺子里吃东西的人，都会要了那豆角火腿尝个鲜。
豆角不稀罕，可是和火腿炒在一块之后，味道就香得很。
哪怕下着雨，闲汉们也不得闲，挑着温盘在街巷里穿梭，把一道道的菜送到各家各户去。
下了这样大的雨，二郎他们在外面摆摊子就受罪许多，李石头如今手里有了几个钱，他没叫闲汉来给他们送外卖，自个儿跑到铺子那里买上新出的豆角火腿，路过二郎摊子的时候，又把他叫到家里吃饭。
石头从小没爹，林春燕开始的时候就对他们特别照顾，等后来不在镇上摆摊了，还特意叮嘱二郎照看他们几分。
二郎是一根筋，林春燕让他做什么，他就照着做，一来二去就和这石头有了来往。
不过他们家里只有浆洗的李娘子一个人，他过去了不方便，二郎就没答应，反而从他的摊子上拿了好些个吃的递给石头，“这都是三郎让我带给你的，这些小虾做得多了，吃不了也都砸在自个儿手里。”
李石头知道二郎这是说假话呢，那些个小虾怎么可能卖不出去，推辞不过就都拿着回了家。
李娘子看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又拿了布出来，打算给二郎三郎他们做双鞋。
张大娘最终拗不过林桃红，跟着来了铺子里，谁知才干了一会儿的活，那金娘子就把摊子收了，拉着张大娘去了后院说闲话。
林桃红越想越生气，就想找林春燕再告一状，刚把勺子放下，就看见有人撑着一把伞从船上下来，直奔他们家从前摆摊的地方。
他们原先搭棚子的地方已经被别人占去了，如今也是卖的面条。
原先码头上只有林春燕和那沈娘子买这面条，后来他们一个开了铺子，一个在县城里卖肉夹馍，倒让码头上没了这卖面条的。
张大娘知道之后，还特意地跑过去看了看，见那卖面条的是两口子，做的也是最普通的面条，就放了心。
要是以前她的性子，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急得上蹿下跳，非得跑过去骂上一通才行。
就像当初对沈娘子那样，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倒是看开了些。
谁活着也不容易，不过是为了挣口饭吃。
林桃红就见那人在棚子跟前转悠了一会儿，见不是他们这几个人，才在那卖面条的指引下走到了他们这铺子跟前。
走近了，林桃红一下子就认出来他是胡小郎君身边的书香。
说起来，这书香自从跟着胡小郎君上了京城，快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着。
林桃红把勺子放下，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
“书香，你怎么回来了？”
书香虽然是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却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还帮着他们解过围，林桃红向来和他亲近。
书香一边收伞一边说，“我回来送些东西，顺便来你们这铺子里转转。”
原先还有王小郎君时不时地给胡小郎君写了信，把林春燕做得好吃的说上一说，也曾经给他寄过些东西。
可惜那几罐子鱼酱最终吃完了。
胡小郎君吃完了还想，给王小郎君写过几次信，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石沉大海。
胡相公到了汴京之后，借着赵王的势力往上钻营了些。可能人没有什么就越害怕别人说起来，胡相公出身低微，最怕别人说他没礼数，对胡小郎君就管得特别严。
因为这个，美妇人和胡相公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美妇人娘家姓白，家里的几个姊妹都是高嫁，只有她一个人嫁到了胡家这种寒门学子家里。
白娘子一开始的时候自然处处和胡家的人相处不来，觉得他们吃饭粗鄙，说话又急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
好在胡相公还是个争气的，但白娘子没想到这胡相公也太争气了些，自从把赵杏花送给赵王之后，白娘子很久都没睡个好觉。
也许换作是别人的话，白娘子的心里绝不会有这样的触动，偏偏赵杏花和那周晚娘长得一模一样，她多少能猜出些缘由，这愧疚就在她心里种下。
等周晚娘出现在她身边，求着她帮忙的时候，白娘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帮了这个忙，又怕赵王知道之后给胡家惹祸上身，忧思过度就病倒在床。
胡小郎君是个孝子，在镇上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这其中少不了白娘子对他的纵容。
他就从书院里告了假，专心在白娘子身边侍疾。
白娘子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让身边服侍的若柳出去，只让府里刚进门的小娘留在屋里。
这小娘胡小郎君也是知道的，是在他们镇上的时候胡相公收的，不过听说前段日子一直在生病，脸上生了许多疹子，这才一直不能见人。
等这小娘走了，白娘子就让胡小郎君进去，突然和他说起在镇上吃到的东西。
“如今想想也快有一年的时间没吃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那瓦罐小酥鱼。”
胡小郎君心里却涌现一些怪异感来，白娘子到了汴京之后，这还是头一次提到林春燕摊子上卖的东西。
不等他想明白，白娘子就拍了手决定，“让书香跑趟腿吧，顺便把小娘也送回老宅，我看她那脸上的疹子一时半会不会好了，留在这里也碍眼。”

第127章
林桃红看到书香高兴, 书香看到林桃红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大大的笑意。
“我还说你们在那里摆摊呢，结果走近了才知道不是你们，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生意做得好, 早晚有一天会开成大铺子。”
书香进来之后, 先打量铺子里几眼, 看着哪怕下雨也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那里吃东西，就知道他们这里的生意差不了。
林桃红光顾着同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都忘了带他先吃点东西，还是那边段夫子提醒她, “总得边吃边说。”
林桃红吐了吐舌头，也不用书香买票, 大手一挥就让他自个儿选了吃的，“我来请你。”
书香也就不客气，走到赵六跟前看了看这些个菜色, 发现好多都是他没吃过的, 就挑选了几盘菜。
“这些都是什么？你们新做出来的菜吗？”
林桃红就和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又问书香要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
“可能得多停留几日，到时候少不了来铺子里经常吃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 听到自家大娘子让他来镇上买些吃食回去的时候，书香整个人都是吃惊的。
他可是胡小郎君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府里有那么多人可以调配，怎么偏偏就让他来跑腿。
不过他也不敢反驳, 只能匆匆的收拾了行囊, 带着那长了疹子的小娘往回赶。
路途遥远, 书香也不知道这小娘是怎么回事，白娘子还不让他们乘坐一条船, 只说男女大防，让他们分开走。
一路安稳无事，可在上一个码头停船休息的时候，书香还是看到了这娘子身边侍候的丫鬟，正是他曾经拌过嘴的霁明，一时惊的魂儿都差点没了，总算明白为什么这趟跑腿非得他亲自来不可。
白娘子身边自然有些能用的管事跑腿，可这种事情关系重大，借了胡小郎君的名头反而更好办事。
书香明白了白娘子的用意，一直到刚才下船的时候，都没有和周晚娘在交流过，甚至表现的就像是真的来买东西一样，下了船就迫不及待的来到铺子里。
周晚娘在另一条船上，飘飘荡荡的这一路走来，不过半年时光，再不成想又回到了这镇上。
霁明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扶着周晚娘的手下了船，他们两个脸上都戴了帷帽，跟着书香跑腿的小厮已然在等着她，态度不是很恭敬的让他们上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往胡家老宅走去。
霁明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即便很想往外瞧一瞧，也忍住没有掀开帘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周晚娘的身边。
马车里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等路过林春燕摆的摊子时，恰恰风把马车的帘子掀起来一条口，周晚娘和霁明都看到了曾经熟悉的摆摊的地方换成一对夫妻，不是那林春燕了。
周晚娘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就变紧，赶紧重新掀开帘子往外仔细的打量了片刻，就在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到了铺子跟前。
外面驾着马车的小厮看到了书香的身影，就停下来进去问了好，书香心里一直惦记这事，可在人前也不好显露出来，只把她看成一个不受宠的小娘，“早些带回去安顿的好。”
想了想她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书香又让这小厮打包了不少吃食，“老宅那边没什么人，怕是也来不及做吃食，带回去给小娘吃吧。”
林桃红一边往食盒里装东西，一边好奇的往外面的马车瞧，她以为书香是一个人回来的，如今瞧着却不是那样。
马车里面的霁明和周晚娘也都看到了林桃红，知道他们的摊子搬到了这里，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霁明撇撇嘴小声的说，“谁知道他们这铺子还越开越大了，我瞧着穿的也不像之前那样寒酸。”
同甘共苦这么久，周晚娘早就拿她当自己人，知道她就是嘴上厉害，刚才看到摊子上不是林春燕他们的时候，霁明心里的担心可不比她少。
马车又晃悠悠的往前走，林春燕在灶间做好饭出来之后，正好书香也吃完了。
“林小娘子。”书香和她见了礼，“不知道可还有那些蟹黄膏和鱼酱，过几天走的时候我可是得带些。”
鱼酱倒是有，书院的食堂那边每个月总会要上一些，不过蟹黄膏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这个时候的螃蟹才脱壳几次，能吃的也只有公蟹，张牛力之前给他们送了几次，外面的壳都是软软的，蒸熟之后里面也有蟹黄，不过林春燕吃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苦味。
“还是还得等到中秋之后，那时候的母蟹就比较肥，做蟹黄膏正好。”
书香点点头，没有螃蟹膏虽然让人有些失望，可他也知道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倒不在这里过多纠结。
林春燕却指了刚才书香吃的那些火腿，“如果想带走的话，这个火腿倒是保存的时间比较长。”
书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火腿竟然也卖吗？”
林春燕点了下头，“别人也就罢了，我肯定是要卖给你的。”
这时候，申小郎君也进来了，刚好听到这话，连忙伸手朝林春燕招呼，“那火腿我也要一些！”
他最近总是跟着赵官人一块儿来，早就和铺子里的人混熟了，他那着急生怕没有他的份儿的样子，让铺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春燕也笑着点点头，“自然也有你的，我先给你们留出来。”
这些火腿才晾晒好，张小舅他们还没有从其他镇上回来，也不知道在其他镇上好不好卖。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小舅和李有福两个人风尘仆仆的从船上下来，他这坐船时间长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呕吐，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先到铺子里说了这次去其他镇上的情况，把订出去多少货都说了，张小舅人比较聪明，虽然不认字，但算数还算可以。
李有福就稍微差一些，林春燕想着两个人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得让他们跟着段夫子学一下算术。
两个人把身上的雨珠抖落了，船夫跟着他们进来，买了票之后就去要吃的。
“小舅舅，你们这次回去休两天，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咱们就把这火腿往外推销一下。”
船夫正好夹了一片火腿放在嘴里咀嚼，边吃边点头，“我看也得给我一些，这东西是不是能放很长时间？”
别看船夫每次都只是拉一点东西，可他来往这几个地方比较勤，卖的甚至比葫芦镇的一些酒楼还要好。
张小舅和李有福也吃到那火腿了，两个人想的就要更远一些，边吃边把定价几何，能保存多长时间等等都问清楚了。
他们最近带了不少的猪胰子去其他镇上，他们青山村好些个人都会做着猪胰子，镇上的浆洗娘子们用的也都很节省，三郎那里要不了这么多的猪胰子，就全都给了张小舅。
这东西一开始和那豆皮豆干一样，好些个人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自然就不好卖。不过张小舅已经经历过一次，把那一块儿猪胰子切成很多小块，留下来让那些货郎或者杂货铺的人使用。
等他们下次再去的时候，这些用过的人自然就知道猪胰子有多好用，剩下的也就不用他们管，只要用过这些猪胰子的，就都想着来买上一些回去用。
张小舅和李有福两个人一商量，觉得这猪胰子的销路更广，决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路上怕遇到了危险，还特地找上了虎子他哥大牛。
大牛这个人是个莽夫，脑子只有一根筋，他听了孙安元的话不敢再打张小舅的主意，可手里又没那么多银钱总买了林春燕这里做的吃食，时不时就会从虎子那里讨要一些。
见张小舅主动找上门来，大牛也不要什么银钱，只让他带些吃食就行。
几个人就跑了一趟邻县，先拿着猪胰子试了试水。
那次回来，张小舅和李有福的胆子就更大了。
他们两个人听到有这火腿要卖，且保存的时间特别长，口感又这样好之后，恨不得现在就在去其他镇上跑趟腿。
“也不用这样着急，第一次是试着做的，总共没有多少。”
林春燕见这火腿做出来之后味道比较好，就想着要量产了。
不过他们家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林春燕还没想好要把这些事情交给谁。
好像周围的人都有一堆事情要忙。
张小舅和李有福吃了饭，两个人也不顾下雨就往家走，李有福是跟着张小舅走的，说是要去他们家里帮帮忙，把地里的菜都收一下。
家里只有马氏在家，这些活计她自然是做不完的，大部分都是让家里的那两个小娘子做。
张大娘和金娘子从后院里走出来，看着张小舅和李有福的背影就在那里互相使眼色。
最近这几次回来，李有福每次都是跟着张小舅回他们村子，干上一天的活才回来。
“我瞧着不对劲。”金娘子和张大娘咬耳朵，“哪里有这样总往家里跑的。”
张大娘不太确定，“不能吧？我之前可是撮合过他们，人家有福可没那意思，估计就是要去帮忙。”
张小舅在路上的时候就一直在看李有福，一次两次去的还好，如今地里不过是种了些菜，他回去多半天的功夫也就都能收上来。
可这李有福就像是没看到他的眼色一样，依旧闷头赶路。
张小舅把目光收回来，如今他们两个人一起跑货，就是总来他们家别人也说不上什么，有人能帮着搭把手也好，管这李有福是个什么想法。
回到了家，果然不出所料的，大宝正坐在椅子上吃鸡蛋羹，马氏就在一旁给他扇着扇子，偶尔还会心疼的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张小舅看到眉头就皱起来，目光转了一圈，就见家里的兰姐儿慧姐儿正把刚摘回来的豆角洗干净晾晒。
这是林春燕教他们的法子，做成干豆角之后再拿到林春燕的铺子里，多多少少能挣上几个大钱。
两个女娘性子都比较沉稳，看到张小舅和李有福也只行了礼，就继续低头干活。
李有福二话不说就去了后院，帮着他们把豆角摘下来。
张小舅没着急干活，看着大宝说，“一会儿吃完了饭就去帮你姐姐们干活。”
话一说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他自个儿改了口，“不是去帮你姐姐干活，是你要自个儿去干活。”
马氏没听出来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皱着眉头看着张小舅，“你这一回来就要找事不成？”
两个人前段时间闹得不好看，马氏回娘家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哥嫂和弟妹自然都是不乐意的，怕马氏在娘家多吃多喝了。
马氏手里是拿着钱的，也怕这些人说闲话，当着他们的面拿了几十个大钱交给自个儿的娘。
这样才踏踏实实的住下来，不过大宝是个招人嫌的，即便有那几十个大钱在，难免也会有摩擦。
马老太太自然是护着自家孙子，对大宝就没有特别上心，大宝在家里是小霸王，到了这里也不收敛，待了没几天就因为抢一片肉的事情和几个表兄弟打了起来。
马老太太偏心自家孙子，把马氏和大宝训了一顿，让他们赶紧回自个儿的家。
马氏自然知道嫁了人之后，娘家就和她没多大的关系了，一边心疼大宝，一边埋怨张小舅还不赶紧来接她。
张小舅本来是想晾一晾马氏的，可马氏那边娘家的兄弟来了人，他也就借坡下驴把马氏接了回来。
两个人关系不如从前，张小舅多少带着些逃避的心理，在外面跑货的时候就不会想起大宝的事情来，所以他比之前跑的就更勤快了一些。
这次回来，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拌起嘴来，大宝把那鸡蛋羹吃完一抹嘴就要跑出去玩，根本不听张小舅说的什么让他干活。
他知道马氏肯定不会让他干活的。
他可是家里的男丁，这个家以后都是他的，他的两个姐姐白吃白喝在他们家，不多干点活儿怎么行。
张小舅一不留神就看着大宝跑出去了，也不再和马氏吵架，直接出去要把他捉回来。
才走了十几米远，就瞧见胡氏和张小妹过来，身边的张满粮还扯扯大宝。
胡氏一看到张小舅，赶紧快走几步，“我说二弟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得管管你家大宝，我和弟妹说了多少次她偏不听，大宝日日去我们铺子里拿东西，我们不给，他还去那里偷拿。”
张小妹在一旁补充，“我们不过说两句，大宝就在我们铺子门口撒泼打滚，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家多大的仇，就不能盼我们点好。”
胡氏和张小妹心里憋了不知多少气，见了张小舅就噼里啪啦一顿说。
张小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朝胡氏赔礼道歉，“嫂子莫气，我这就把他带回去收拾一顿。”
大宝一听这话，扯开嗓子就喊，身子也不断的扭动着，想要睁开张满粮的桎梏。
别看他人小，马氏可是总给他蒸的鸡蛋做了肉来吃，圆墩墩的身子力气可不小，张满粮险些被他带个踉跄。
张小舅火气噌噌的往上涨，抬起胳膊上去就打了大宝一巴掌。
大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嗓门扯的更大，一溜烟的往家里跑。
马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大宝脸上那巴掌印，气的要寻死觅活。
“老天爷呀，这是不给我们娘两个活路了，非得让我们跳了河才行……”
张小舅额头上的青筋在一突突的直跳，见马氏这样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上前扯了马氏的胳膊，要把她拉到小河边。
“既然这样想跳河，你去就是！”
马氏被拖着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见张小舅这次是来真的，也吓怕了，不敢再往前走。
张小舅冷笑一声，“你们娘两个既然活不下去，有地方是让你们寻死，大不了我这条命赔给你们！”
马氏嗫嚅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张小舅也不管这是在街上，有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直接就说，“我们张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看咱们还是和离的好，你带着你那宝贝儿子过活。”
马氏被吓傻了，一旁的胡氏也被张小舅这反应给吓了一大跳，上前劝了几句，又让张满粮赶紧去把张大舅叫来。
张小舅却是铁了心要和离，“这就回家收拾东西，我亲自去和你们家说一声。”
马氏反应过来，上前抱着张小舅的腿说话，却被张小舅冷冷的踢开。
“你怎么这样狠心？我可是为你们张家生了儿子的！”
张小舅回她，“所以我让你带着大宝一起走，这样的儿子我不要！”
大宝也听明白了，知道马氏要带着他回到姥姥家，那里一点都不好，连吃个鸡蛋都不能，姥姥和几个妗子也都不向着他。
他立刻停止了哭声，看也不看马氏一眼，对张小舅说，“爹，我不要跟着她走！让她自个儿回姥姥家，我不要她当娘了……”
马氏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呆呆的看着大宝，大宝却把眼睛错开，根本不和她对视。
马氏不死心的上前拉住大宝，“大宝，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娘对你不好吗？”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全都是为了大宝！
大宝却一把将马氏甩开，只抱着张小舅求饶。
张小舅冷眼扫了大宝一眼，“现在跟着我下地，以后要是再这样撒泼打滚不懂事，你就滚出我们家。”
大宝有些犹豫，他不想跟着马氏走，是因为在那里过得不好，可他也不想留下来干活。
要是还像以前的日子多好！
张大舅过来之后，把张小舅劝回了自己家，在外面让别人看笑话是怎么回事，即便再不好也得关起门来说话。
家里的两个女娘还在晾晒豆角，大宝被带回家里之后，就被张小舅塞了个锄头，让他下地干活。
大宝不情不愿的接过锄头，他哪里干过这样的活，才锄了两下地头上就出了汗，见张小舅他们都在屋子里商讨事情，就把锄头递给一旁的兰姐儿。
“你来给我干活！要是告密的话，瞧我不打你！”
大宝对两个姐姐是一点尊重也没有，马氏平日里怎么对她们，大宝也就有样学样。
李有福在一旁却听不下去，瞧兰姐儿那副胆小怯懦的样子，就能想象这么多年下来，她在这家里受了多少苦。
他把自个儿的锄头往地上一扔，瞪了大宝一眼，“你自己干活，不要指使别人。”
大宝回瞪过去，“你是谁？这是我家，他们不干活难道白吃饭不成！”
啪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张小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阴沉着脸看着大宝，“我看你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他有些犯愁，这要是去跑货了，就算没有马氏在家，大宝自己一个人也能将兰姐儿慧姐儿指使的团团转。
大宝被打懵了，不敢再说话，只能在张小舅严厉的目光下把锄头捡起来。
林春燕打算今儿个早些回去，一来看看林翠香做的席面怎么样，而来是要把地里的南瓜摘下来。
南瓜是个高产的作物，进入酷暑之后，就像吹了气的球一样，一天一个样。
林春燕每天都会去地里摘菜，每次看到的都比上一次看到的要大上一圈。
瞧着已经长了有好几拃那么大小，林春燕就不打算再等了。
张大娘在那里和金娘子炫耀，说这南瓜长得有多大，“比那丝瓜还要长得多。”
两个人说了一上午的话，都还没有说够，金娘子听了就让张大娘一定要给她留一些种子，她也好在来年的时候种一些。
张大娘点头答应，把金娘子送走之后，有些心虚的看向林桃红，见她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和赵六有说有笑的，也敢凑了过去。
“咱们是不是得收拾收拾回家了？”
林桃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搭理张大娘。
张大娘就去找林春燕，见林春燕已经收拾好，连忙堆了笑过去。
“那些个南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这可太想知道了。”
“待会儿回去就能吃到，保管你觉得好吃。”
回去之后就摘了两个南瓜，从中间切开之后，一股蛋淡淡的清香就传了来，林春燕许久没闻到这样的味道，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王英娘看到里面的瓜瓤也是黄灿灿的，好多白色的瓜子附在里面，先问这些能不能吃。
“自然是能的，这些晾晒之后进行翻炒，就和葵花籽一样好吃。”
甚至因为南瓜子要更清香一些，滋味要更好。
林春燕打算拿这些南瓜先蒸上一个尝尝味道，剩下的做成南瓜饼。
绮文姐身边的丫鬟一直到夜里回去了，还在生气，看着绮文姐这样的好脾气，只觉得她可怜，“咱们何必忍了？那朱掌柜的欺人太甚。”
什么让他们去清风楼弹曲，看着就是不安好心，实则炫耀。
尤其他们家娘子已经这样难，只能去香水行弹曲，她还出来奚落。
绮文姐把琵琶放好，如今这是最值钱的东西，容不得一点闪失，摇摇头示意丫鬟别再说了。
丫鬟听话的闭了嘴，给绮文姐打了水过来洗漱，绮文姐把挣得铜板拿出来数了数，罐子里的钱都装不满，晃晃荡荡也总共才几十个。
香水行毕竟给的钱少，一天也才二十几个大钱，还有不少人抢着去。
丫鬟担忧的看着绮文姐，给她出主意：“我听说清风楼原先那个唱曲的跟了一个富商，虽然也是外室，但身边光伺候的就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每个月给她的钱也多，上次还见她出来逛铺子。”
都是外室，但买了绮文姐的这个行商明显不如那富商，给他们租的这小院也不大。
绮文姐也是有几分心高气傲在身上的，想着在勾栏的时候，多少个人为了能和她说话在勾栏里流连忘返，听曲都也多是些显赫人家。
应该之前就答应了李员外家的那个李相公，如今李员外一死，李相公已然当家做主，哪怕做他们家的小娘，也应当能吃香喝辣。
她把头上那一丈红扔掉，这花她戴上虽然好看，但是总会往她头上掉一些花粉，味道也是难闻。
绮文姐越想越难过，早早躺下了，为了省油灯，他们晚上起夜都不点亮。
她没睡着，闭眼就是朱娘子那得意的神色，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朱娘子总会过来她身边炫耀，就像丫鬟说的那样，她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脸上就带了些黑眼圈，看着镜中已经有了细纹的自己，绮文姐心里就涌现了一阵怒意。
为什么她要老去？为什么妈妈就要卖了她，她明明可以留下弹曲的，就算不当头牌也好。
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丫鬟正在熬粥，慌忙去开了门，才见是老爷老太太过来。
丫鬟知道这又是要来拿钱的。
绮文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才想到已经快月底了。
别的时候很难见他们一面，绮文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月的月底都能看到她爹娘。
“文姐儿，这个月挣了多少钱？你大哥家的三郎要说亲了，如何也得多拿些来。”
绮文姐把昨个数过的钱拿出来，她爹娘一看只有这么些，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文姐儿，你怎么变得这样狡诈？和自个的爹娘也不说实话，钱怎么就这么少？那行商不给你钱过活？”
绮文姐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烦闷，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觉得头也一突突的疼。
“真就这么些，剩下的我们两个还得吃喝来用。”
听说还有，绮文姐的爹娘已经开始动手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你不知道你自从去了勾栏里面，名声算是毁了，你兄弟家的女娘连亲都不好说，都说侄女肖姑，你可把他们给害惨了！如此这样还不多往回拿点钱，好好弥补他们一下。”
转了一圈也只搜出来几十个铜板，绮文姐的爹娘就有些不满意，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把绮文姐梳妆的那铜镜也搬走了。
从刚才开始，丫鬟就不敢出声，见他们走了才敢出来，瞧着被翻乱的地方只想哭，实在是最后他们看她的眼神太恐怖，闹不好下次就会被她给卖了。
绮文姐坐着一直没动，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想从院子里再摘了一丈红戴在头上，可没了镜子，那花也不知道到底戴在了那里。
绮文姐干脆不戴了，起身走到屋子里，想拿了琵琶去香水行。
可谁知刚才在找铜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将琵琶碰到来地上，上面一个角就碰掉了。
绮文姐看着陪了自己许久的琵琶，刚才一直忍着没掉的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第128章
南瓜饼的做法并不难, 将南瓜蒸熟之后捣碎，放进面粉，等待发酵。
南瓜的水汽大，放面粉的时候得慢慢来。
发酵好之后要先将里面的气排完, 金黄的面粉被揉到光滑, 切成一个个等大的剂子, 揉成圆饼。
锅里不用刷油，小火慢慢烙, 等两面煎的金黄，按下去之后很快回弹上来, 南瓜饼就烙好了。
张大娘一边在院子里洗衣裳，一边伸着脖子往灶间看。
林桃红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南瓜饼, 一早就去灶间帮着烧火。
林春燕烙饼的时候，看林桃红热的满头大汗，先让她尝了尝煮熟之后的南瓜。
南瓜的口感甜滋滋, 才吃了一口林桃红就喜欢上了。
“比南瓜花还要好吃。”
“各有各的口味吧。等会儿南瓜饼好了, 你再尝一尝, 那味道也是好的很。”
林桃红忙不迭的点头，眼巴巴等着看。
林春燕已经记不清他们在灶间度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她在捣鼓吃的，林桃红和王英娘在一旁笑着等待，火光把她们的脸都印的红红的。
南瓜饼出了锅，掰开一个之后那热乎乎的香气就冒了出来, 是南瓜特有的香气。
张大娘也不洗衣裳了, 急忙忙走进来, 边擦手边问他们：“好不好吃？”
“好吃。”三个人同时点头，南瓜饼十分的蓬松香软, 又甜又糯。
“我瞧着也能用面包窑做了来，里面放了馅儿也好吃。”
王英娘的话刚说完，林春燕就点了头，“是呢，这么一说倒是想吃南瓜面包了。”
香味顺着风飘到了梨花家里，他们家李有德闻到了这样的香味，忍不住就吸溜了几下口水。
要是从前，他肯定要磨着赵娘子给他弄回来吃，如今他也懂事许多，都是梨花在管他，吸溜几下之后就继续低头干活。
梨花却站了起来，把手中的活儿交给李有德，“我去隔壁看看，刚才在路上碰到她们，说南瓜长熟了，让我去瞧一瞧。”
林春燕家后院里的南瓜很多人都关注着，梨花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打眼一瞧都是些熟人。
“快来尝尝这南瓜的味道。”林春燕招呼梨花。
梨花走上前拿了一个，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吃那南瓜饼，金黄金黄的饼子散发着诱人的甜味，梨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就是南瓜做出来的饼子？”
林春燕点点头，不过因为地里种出来的南瓜不是特别多，林春燕还想留着这些南瓜点心，就没舍得送给她们。
等南瓜种子晒好之后，这些却是可以给他们的，可以想象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们这边就可以收上来许多的南瓜。
菊苗小心翼翼的吃完一个，满足的笑了笑，“这南瓜真是太好吃了，回头我家的那块地得腾出来，专门种了这些南瓜。”
“主要是长得多，我瞧着比豆饭好吃。”
虽然如今日子好过了，可他们以前也经常吃豆饭，肚子里难免觉得胀胀的不太舒服。
“要是一直吃的话，怕也会觉得这南瓜腻歪。”
“才不会，这么好吃谁会吃腻歪。”
赵铃兰拿了毛线在那里织，家里面的鞋都是够穿的，她也就不在日日的拿了鞋来做，反而跟着李氏学了怎么织毛衣。
张大娘的手就没有赵铃兰这样快，两个人一块织，赵铃兰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能织好。
这还是在她白天来这里上工帮忙做豆腐点心的情况下。
王英娘还和林春燕说过，赵铃兰这样好的天赋，其实应该跟着李氏一块儿。
林春燕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一定得问问赵铃兰。
“秀儿姐什么时候嫁过来？可是就这几天？”林桃红最关心这个，凑到菊苗身边问。
菊苗就笑，“就是这几天！我今儿个去怀子叔那里看了看，办得很是气派，都说那席做的好，可惜我们家就出不了那么多个银子。”
但是他们家也不想委屈了秀儿，打算也让林翠香帮着他们做席，只不过不用那么多个鸡鸭鱼肉。
菊苗做猪胰子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挣了不少的钱，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想拿着这些钱来贴补家里，被她娘和秀儿同时制止了。
那些钱就都成了她的私房，说是攒着以后了花。
菊苗知道这是她娘和秀儿为她好，别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小娘子挣的钱还能自个儿留着。
秀儿也是会做猪胰子的，菊苗现在就盼着她赶紧嫁过来，她们好一起做猪胰子。
说家里没钱做那么好的席面时，菊苗脸上是带着几分尴尬的，生怕别人笑话她。
“这也好办。”那边林春燕已经开口，“不用那么些个鸡鸭鱼肉，咱们也能把那席面做的风风光光的。”
菊苗听了这话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上次菊苗娘见了我就同我说了，我当时还有些发愁。”连着做了几次席面之后，林翠香也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比之前要厉害许多。
这做席面额外的钱林春燕就让他们自个儿拿着，林春燕看向赵紫兰，怕她心里有疙瘩，“如果有人找你做席面，你也尽管去。”
赵紫兰就坐在赵铃兰旁边，帮着她把毛线一团团的缠起来，听了就笑着说，“我才不耐烦去做那席面呢，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不像香娘有那样大的精力。”
林春燕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是真的不介意，也就不再提，反而说起来可以在席面上做的东西。
“如今地里面最多的就是君子菜了，这些个也不值个什么钱，到时候就做了菜花卷出来，那也是香的很。”
林桃红和菊苗说了两句话就又去吃，林凤蝶在那里和她说话她也只随意的附和着，只在听到这菜花卷的时候才抬起了头。
林凤蝶就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和五郎一样，就不能听到吃这两字。”
林桃红也不恼，“吃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要是不喜欢，干什么一个个的都来我们家。”
说完就挨着林春燕坐下，“大姐，咱们家也有君子菜，明儿个你做了那菜花卷来吧。”
王英娘瞪她，“她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你就可劲使唤她吧，想吃那菜花卷我给你来做。”
林桃红吐吐舌头，不太信的问王英娘，“英娘姐姐，你可是会做？”
“自然，让燕娘在旁边指点我就行。”
其他小娘子也来了兴趣，“让我们也跟着学学，家里的君子菜怎么吃味道都不好，我都是硬着头皮吃的。”
林春燕就笑着答应，“你们愿意学那自然是好的，等明天我们从铺子里回来，你们就只管来学。”
菊苗在那边拍手，“要不去我家吧，总不能每次都白吃你们的东西。”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才能吃多少？”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她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带些君子菜来。”
等人散了梨花也没着急走，说起他们家的那几窝兔子来，“长得真是太快了，我瞧着都能杀了吃肉。”
林春燕先说了要那皮毛，“这冬天怎么得做出一件袄子出来。”
去年的时候，赵怀子那里的兔子皮不多，他们娘几个一人才得了一背心。
梨花笑着点头，“知道，一准就给你留下来。”
兔子皮的销制也不是那样简单，李铁蛋就打算专门找个师父学一学，哪怕掏个束脩钱。
“还有些李子，都是菊苗给拿过来的，你走的时候也拿些回家。”
梨花就用衣服兜了一小把，一边拿一边说，“瞧见这李子我就觉得亲热，要不是当燕娘做了那大耐糕，我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李子能存放的时间比较长，菊苗这些李子都是秀儿娘家那边给送来的，表皮都是硬硬的，咬上一口，只觉得牙齿都快被酸掉了。
“竟然比我做的那杏干还要酸。”林春燕有些犯愁，“这么些个李子可怎么吃。”
“晒了李子干出来，到时候切碎成葡萄干大小，放到果冻豆腐里当甜卤子。”
王英娘这主意不错，林春燕先去了一趟地窖里拿了一小袋子的杏干，按照王英娘的法子剪碎，又拿了些酥酪出来。
酥酪和醍醐不一样，乳上面凝结的是酪，酪要进一步加工才能得到醍醐。
地窖里的冰早就化完了，张牛力过来的时候说他们地窖里的冰还放着些，要给他们往这边送，林春燕没要。
就这炎炎烈日，从他们村子送到青山村，怕是也剩不下多少了。
林春燕突然很想吃奶油雪糕，可这里根本就没有那条件，也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上。
她打算在酥酪上面放一些果干，在放到井里放凉。
虽然没有那么冰冰凉凉，可还有酥酪那醇厚绵软的口感，加上杏干之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春燕她们都在院子里乘凉，从他们家的大门看过去，能瞧见林三叔和四郎从山上砍了竹子下来。
张大娘叫住他们，给他们装了一小罐子的香辣田螺，送了两碗的酥酪过去。
四郎高高兴兴的接过，也不进来，直接在门口朝林春燕喊话，“大姐，我们这就开始给你做这货架。”
林春燕也朝他们招手，“那可真是太好了，做成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四郎就嘿嘿的笑了几声。
林桃红小声的和林春燕咬耳朵，“瞧这也不像是不想学木工。”
说的是四郎之前和林三叔闹脾气的事情，他非要去学烧窑。
“当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林春燕吃了两口酥酪，滋味果然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些杏干就都能消耗掉了。
刚才已经吃了不少的南瓜饼，在吃了这酥酪之后，晚上也就不用再做饭。
太阳一点点的往下落，暑气下降，林春燕打算把这些都收拾起来的时候，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
赵娘子的声音有些尖利，“这不是胡闹！我可没脸去和你说这个。”
张大娘听见动静人就腾的站起来了，林春燕怕她像之前偷听林二婶家的墙角一样，赶紧拦住她。
“娘，你赶紧去把这些碗给洗了，一会儿咱们该洗洗睡了。”
“这碗什么时候不能洗，你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儿就来。”
林春燕不让，“叫人知道了以后可怎么处，谁家还没一点事。”
“我就想看看那老娘们怎么了。”
赵娘子虽然不和张大娘吵架了，可是张大娘看她还总是不顺眼，时不时的就要刺上几句。
“哎呦红娘。”王英娘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就见林桃红已经学着上次张大娘的样子，爬到了另一边的墙上，还和梨花他们打了招呼。
林春燕的一只手拍在了额头上，觉得这娘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只防了这个，把另一个给忘了。
张大娘远远的就问，“他们家怎么了？可是要帮忙？”
林桃红摇摇头，“没听到怎么了，梨花姐脸色也不好，瞧着倒是像有福哥回来吵架了。”
张大娘哦了一声，回头还和林春燕解释，“咱们这不是偷听，就是怕他们家有事来不及，好歹能搭把手。”
她把柳娘子曾经听到洪娘子被打，还去出言劝阻的事情说了出来。
“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情能瞒的住，在家里放个屁隔壁都能知道。”
林春燕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年了，可还是没办法理解。
也不用他们继续猜，李有福自己主动过来，他跟着张小舅跑货之后，皮肤晒的就比之前还要黑上部好，带着几分拘束的坐下。
赵娘子跟着他身后过来，很是不高兴的白了李有福一眼。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怕你们笑话，他今个回来说要去兰姐，把我也吓了一大跳。”
赵娘子替李有福说了出来，李有福的那股紧张和不安就消散了不少，磕磕巴巴的说，“她是个好女娘，在家里一直受苦，我就想娶她回来。”
林春燕和张大娘对视一眼，林春燕开口问出声，“只是因为觉得兰姐儿可怜才想娶吗？”
李有福茫然的看着林春燕，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当初赵杏花在的时候，他没有过那种感觉，只是在知道她被卖以后心里才不得劲起来，想了不知多少次，要是答应娶她了，杏花是不是就不会被卖。
对王大妮更没其他的感情了，李有福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退亲的时候也没有多难过，就是觉得对不住她。
但是兰姐不一样，李有福还记得第一次去到张小舅家里的时候，兰姐就一直在地里忙活，别看她身子瘦瘦小小，可力气却极大，他还没有见过像她那样吃苦耐劳的女娘。
接触的时间越多，李有福就越觉得兰姐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总想看到她，不想让她受那么多苦。
李有福见林春燕脸上的表情不太赞同，神色立刻有些慌了，赶紧解释起来，“我是真的想娶她。”
林春燕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问李有福是不是张小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怎么一回来就突然说了要娶兰姐的话。
李有福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这毕竟是张小舅家里的私事，他大喇喇的说出来也不好。
张大娘原本还有心看好戏，可见李有福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着急起来，在一旁赶紧催促，“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们也没底，可是出事了？”
“也不算是出事吧。”李有福挣扎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大宝爹娘两口子吵了起来，说是要和离，我回来的时候还在闹腾。”
张大娘着急，“这好好的日子不过，这又是闹什么！”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晚了，张大娘就是想去也不行，只能等到第二天过去看看。
夜里睡下的时候，他们几个小娘子就说起兰姐的事来，“也不知道李有福是不是真心，他这人我看不透。”
林春燕也不知道，她觉得感情是最难以捉摸的，尤其是男人的心思最不好猜，好些个人都有两副面孔，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能一装就是好些个年头。
白娘子也是这样想的，她亲眼看着周晚娘被送走之后，心里的那块石头便落了一半的地，剩下的就是赵杏花了。
可惜她在赵王府里，就是出个门也不容易，做什么都要从长计议。
她正冥思苦想着，若柳却惊慌失措的推门进来，喊了一声娘子。
若柳是从小跟着她的大丫鬟，可周晚娘的事情牵连甚广，白娘子连她也瞒着，见她这样惊慌失措，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撑起身子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在若柳身后响起，胡相公大踏步的走进来，呵斥着若柳下去。
若柳是白家的人，白娘子嫁进来之后，胡相公对她礼遇有加，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都是客客气气。
若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子迟迟没有动，有些担忧的看着白娘子。
“我说的话还不听了？”胡相公的恼怒遮也遮不住，那眼神把若柳看的腿肚子直打哆嗦，生怕一个不小心胡相公就把她踹出去。
白娘子费力的支起身子来，让若柳先下去，把门窗都关好，“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散了。”
胡相公这一路怒气冲冲的走来，怕是被不少人看见了，再加上前段时间那小娘刚被送走，好些个人心里就有了嘀咕。
胡相公不等门窗都关住了就开口，“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出来，你可把胡家放在过眼里？”
白娘子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曾想胡相公这时候才知道，面上却是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大呼小叫的过来，真是好大的威风！”
“你别给我装糊涂！”胡相公拳头捏得死死的，“我怎么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娘，你竟然还让书香护送着她回去，这是要把儿子也扯下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府里的小娘不是你亲自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这时候反而不认账了！”
看着白娘子这时候还伶牙俐齿，胡相公在一想这么多年自个儿窝窝囊囊的对她做低伏小，连个小娘都不敢纳，一心只想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好好看看，可谁知被白娘子这样背刺。
他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一巴掌就挥在了白娘子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既然病了，从今天起就好好的在家里养病，再不要出门！”
白娘子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胡相公是用了大力的，她只觉得从耳朵到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耳朵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嗡嗡。
她预料到胡相公知道以后会生气，会来质问指责她，但是绝没料到她会动手打人。
娘家的几个姐妹都是高嫁，过的日子并不是很顺心，男人们不仅能够逛勾栏瓦舍，抬各种样的小娘回家，甚至连大娘子身边的丫鬟也都能摸上手。
这些也就罢了，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慢慢也就能习惯。
最不能让他们容忍的就是这些个小娘生下来的孩子，若是抱过来让大娘子养还好，即便心里膈应，交给奶娘们也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就是分一份家产出去。
可那些真正受宠的子女们，都是养在小娘膝下，天然的就和他们这些大娘子生出来的郎君娘子是对立关系。
这些姊妹们都特别的羡慕白娘子，虽然当初是低嫁——胡家的身份地位太低，连给他们家抬轿子都比不上，可胡相公是个上进的，一点点往上爬，如今也能重回汴京。
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子女，只有两个通房，正经能叫得出名字的小娘也只有一个。据说还不受宠，就没见去过那小娘的院子。
白娘子的姊妹们开玩笑，说也要给自家女儿们挑了这样的婚事，到时候专门派人在榜下捉婿，不求门楣多高，只要肯上进，日子过得舒心就好。
白娘子也曾经得意了很长时间。
可这一巴掌血淋淋的打在她的脸上，将她一下子打得清醒无比。
什么低嫁高嫁，这就是一条吃人的路，无所谓怎样挣扎，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胡相公会在无权无势的时候做低附小，什么都听她的，也会在一朝得失之后将多年的怨气撒在她的身上。
白娘子把若柳叫进来，忽视了若柳那惊恐的目光，只让她去拿了冰过来敷脸。
“相公，相公怎么这样……”若柳还是忍不住带起了哭腔，“咱们要不要回去？”
这是说的回白家，白娘子把目光沉下来，回自然是要回的，她绝不会白挨这一巴掌。
靠着她娘家上位，在得到一点功名利禄之后就想沾沾自喜，一脚把她踢开，哪里有这样简单的事情。
张大娘虽然着急，可晚上的时候睡得依旧很香，第二天出发去铺子的时候才又想起来这事。
林桃红好奇的问张大娘，“娘你不打算回去看看，昨个晚上不还急得上窜下跳。”
张大娘摆摆手，“刚一听说的时候是特别着急，可后来一想我去了又能怎么样，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
再说，马氏总是得意她那肚皮争气，能生出儿子来，一想到她那副嘴脸，张大娘就觉得膈应。
说完这个，张大娘又突然感叹了一句，“从前都说我脾气不好，老是和这个吵架，和那个吵架的，但我怎么感觉我这一年好了不少，许久没和人动过手。”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张大娘想的却是林老爹还在的时候，每次往回家里拿钱，都要说他们是白吃饭的，要不是因为有他，他们这几个人非得饿死不成。
若是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能摆摊卖起东西来，最后还能看到铺子和人打交道，她一定觉得这人莫不是傻了。
张大娘的心情就突然好起来，边走边哼起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来。
没有人天天嫌弃她，她靠自个儿挣的银子过日子，心里不那么压抑，自然心情也就好了。
“红娘，一会儿上午让我来干活，你且好好歇一歇。”
林桃红脸上终于挂了个大大的笑容，“娘，你怎么突然变好了？”
张大娘就说，“我还没说完呢，我上午干活，你下午的时候在那里干，我得出去一趟。”
林春燕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要和金娘子出去吗？”
“她不去，她还得卖馄饨呢，是那瓦舍里请来了个新戏班子，我得过去看看。”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生怕林春燕不同意了，“我就去上片刻就回，头一天去听不用花铜板。”
林春燕也就没说什么，张大娘你就这么一个爱好，要全都剥夺了，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走到铺子这一路，蝉鸣声不断，哪怕是这样热的天气，山间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春燕在来的路上摘了些嫩荷叶，家里的荷叶都已经晾晒成干的，日常是用来煮粥或者泡茶喝的，这些嫩荷叶林春燕打算做些荷叶包肉给董小娘送去。
董小娘和陈娘子两个人买了个小院，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格外整齐，陈娘子还在后院的地方开辟了块地，养了只大狗在家里。
她当中人这么些年，镇上的大街小巷都摸得清清楚楚，这个小院是她精心挑选的，周围的邻居都是和善人，有个什么事情都能来搭把手。
财不外露，董小娘手里有不少的钱，可也怕被人知道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听了陈娘子的话，把那些钱好好的藏起来，只从李氏那里接些织毛线的活。
他们三个女娘做的特别快，织好的那些都先自个留下，冬天的时候就算不点着炉子，也不会太冷。
董小亮还打算给林春燕做一身，她身边一直跟着那个丫鬟是个眼尖的，就算不用量尺码，也能做出来。
后来碰到那温大货郎，人是极和善的，说了帮他们从青山村拿了毛线过来，每次也只收一两个铜板的跑路费，倒是能省他们不少事。
这嫩荷叶要先放到开水里煮上两滚，用凉水冲洗之后放在一边备用，另一边锅里起油，把野葱花椒等烹香，直接倒在肉馅上，再往里面放上鸡蛋和特色调料，肉馅的香味就出来了。
这些是要放在荷叶卷里，再打一些鸡蛋放在盘中，把卷好肉馅的荷叶放到鸡蛋里面滚上一圈，放在锅中小火慢炸。
等变得金黄了捞出来，带着些酥脆的声音就在灶间响起。
一旁的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看呆了，再想不到这些荷叶竟然能卷了肉放在油锅里炸。
林春燕先拿出来一荷叶卷肉，放进嘴里咬下一口，咔吱的声音响起，荷叶选的是最嫩的，油炸之后也丝毫不损它的清香。
里面的肉馅选的是五花肉，被荷叶包着油炸之后，一点腻的口感都没有，反而十分的鲜嫩。
“晌午咱们就吃这些吧。”
林翠香和赵紫兰已经尝过，两个人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还有什么是不能用来做吃的？”
味道还都这样的好。
“可是呢，不仅能用来做吃的，法子还多的很。”
她把这些荷叶包肉都放在食盒里，看着还剩下不少的荷叶，重新撸起袖子来，“一直说夏天热，都忘了还能做这荷叶凉糕。”
凉糕是用大米制作的，除了能做荷叶年糕之外，还能做了薄荷、绿豆、黄瓜味道的。
黄瓜架上的黄瓜还有很多，上次已经晾晒了一批，这才没过多久，就又长出来不少。
不过大米还要浸泡一个多时辰才能用，林春燕就没给董小娘拿凉糕，提着荷叶包肉去找了她。
瞧见她来，陈娘子和董小娘都很高兴，连忙把她往屋子里请。
小院不大，院子中央有一棵石榴树，上面已经挂了不少果，见林春燕盯着石榴树瞧，董小娘就说等石榴长熟了就给她送一些。
“林小娘子，我和五丫都改名字了。”
林春燕很惊奇的问，“改了什么名字？”
“我叫翠柳，五丫叫桃玉。”
“这个名字好，比五丫好听。”林春燕拍掌大赞。
董桃玉点点头，“是呢，五丫一听就是随便叫的，如今我已是自由身，就改了这样的名字。”
她爹娘哪里有把她们五个姊妹放在眼里，不过是来做牛做马的。

第129章
一个叫柳一个叫桃, 林春燕觉得这名字实在太美，“早知道就多带几个菜来，咱们也该好好的庆祝庆祝。”
陈娘子就在一旁笑，“我也说, 这样的好事应该去贺一贺的。”
“那我再去买上两个菜, 要上一坛子酒, 和燕娘在家里一块吃一顿。”翠柳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动作快得很。
“可是等等, 还没说好怎么就走了，好歹帮我捎个口信。”林春燕在翠柳身后喊。
翠柳的声音已经传远, “知道了，我记得帮你捎口信呢！”
董桃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林春燕和陈娘子说，“别管她，就是这样的急脾气, 手里有了钱就得赶紧花出去, 拦也拦不住。”
巷子口就站着一闲汉, 翠柳走上前和他说了要什么菜，又让他再买上一坛子酒, 把铜板数了交过去，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回走。
“小娘子这么高兴？”路过的一婆子见了她就笑眯眯的打招呼。
翠柳住在这里的时间长了，和他们也都认识，点了点头说, “是呢大娘, 今儿个我姐姐她来玩, 如何也要请她吃顿饭。”
“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小娘子吧？怪不得你们让闲汉给带了菜回来，我和你说, 这叫外卖最好就去那林家铺子里，那小娘子做的菜色最好。”
翠柳就笑着点点头，回来了还把这事和他们说，“那婆子平日里节俭的很，我上次还见她捡了地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来，竟然也知道你们铺子做的好菜色。”
大概是她成了自由身，也不怕再被人打骂，翠柳也比之前活泛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牙尖嘴利。
就像张大娘说的，有时候的坏脾气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大多数都是被生活或者其他人所逼迫出来，成了一道保护色。
闲汉来的速度很快，翠柳叫了一道鱼香肉丝一道丸子汤，一大盆凉菜，加上林春燕拿过来的荷叶包肉，小圆桌上放的满满当当。
“虽然还是你们铺子里的，但都是我们的心意。”
“一人喝一杯。”陈娘子给她们倒了酒，拿了筷子催促她们赶紧吃，“以前我哪里想过有这样的日子，生怕做那买卖儿女的事情遭了报应，如今可倒好，有两个女儿在跟前守着，想吃什么就花了钱去买，身体不舒坦了就躺在床上歇上半日，也不会有人絮絮叨叨的说。”
陈娘子边说边抹了下泪，董桃玉和翠柳就赶紧安慰她，“干娘，说好的是为了贺我们两个有了新名字，这怎么好好的还哭了。”
“不哭了不哭了，我这是高兴的！”陈娘子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了，仰头把那甜酒喝得干净，只觉从嘴巴到天灵盖都爽的不行。
林春燕也和她们碰了杯，把那酒喝得干干净净，心里是无比的畅快，“这以后都是好日子，咱们慢慢过下去就行。”
“是这个理，以后要是有那好人家，我就把她们嫁过去，要是那些个男人不好，我们也不怕。”
陈娘子也不把林春燕当外人，指了自个儿说，“我这双眼睛见的多了，什么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她见过卖儿卖女的狠心父母，也见过找了七八个小娘的男人，逃不过她眼睛的。
翠柳很是好奇，“干娘，你真没走过眼吗？就是那种看起来是好人，结果背地里是个大坏蛋的那种？”
几个人一边吃着菜一边闲聊，陈娘子就说，“年轻的时候还真走过眼，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从他们家收了几个女儿儿子，实在是看那些女儿们可怜，都六七岁的年纪了还瘦瘦小小，和别人家四五岁的也差不了多少。”
偏这家的男人长得老实憨厚，陈娘子以为是那女人不想要这么多的孩子，怕养不活了，谁知道打交道次数多了，才知道两口子把这生下来孩子全当成了买卖，一个能挣上一两贯钱就是赚的，比从地里刨食强多了。
这和董桃玉家里还不一样 ，她爹娘是完全为了生男孩才生的她们五个姊妹，卖她们也是为了让家里的男孩能过上好日子。
那家人是男女通通卖掉，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
林春燕听得津津有味，这陈娘子不愧是做中人的，口才十分了得，讲得引人入胜的很。
“这和叶包肉可真是香，我一连吃了好几个。”翠柳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一脸的满足，“要是早知道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就早让我爹娘把我卖了。”
林春燕走的时候，董桃玉就把做好的毛衣毛裤递给了她，里面还有衣帽子和手套，“这一上秋估计就能穿，到时候我再给你做上一身替换的。”
林春燕赶紧说，“家里已经做出来一身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就行，还得靠这个过活呢。”
“不急于一时，我们三个手都麻利的很，这毛线也渐渐传开了，那些成衣铺子们也都在收，价格可是不低，光这一身就能赚上一两百个大钱呢。”
林春燕之前也听李氏说过，他们家如今只顾着弄毛线毛衣，那些个费劲的绣品都已经不做了，没有这个赚钱。
“等过几日可要去村子里找我玩，带你们去山上转悠找果子吃。”
“那感情好，我们可是等着了。”
林春燕和他们一一告别，出了巷子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孙安元。
显然他是在这里等着她，看到她出了门就扬起了笑脸。
“找我可是有事？”林春燕和孙安元打交道次数多了，也没那么生疏，倒是好奇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是有点事情。”孙安元等的时间长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到时先把手上的那红糖藕递了过来。
“这是那边婆婆卖的，她家红糖藕也是好多年的”
林春燕向他道了谢，正好刚才吃的有些口渴，装红糖藕的碗摸起来就冰冰凉凉，往里面看去，里面竟然加了几块冰。
她直接捧着就喝了一碗，甜滋滋的红糖入了肚，在吃那凉凉脆脆的藕，只觉得好吃的很。
“可是喜欢吃？”
林春燕点了头，“这老婆婆的手艺挺好，红糖汁子调的不稠不稀的，怕也是费了好些功夫的。”
孙安元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来意，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王家表小姐的事情，如今又有了新的眉目。”
林春燕一听，也先往四下看了看。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让人听到了，对周晚娘的声誉不好。
且之前林春燕也听说周晚娘借着上香的名头跑了，后来孙安元还专门过来说了一次，知道人平平安安的，林春燕也就放了大半的心。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林春燕的眼底有几分担心，孙安元就赶紧说，“那倒没有，王家表小姐回来了。”
这是当初是林春燕拜托他的，孙安元辗转找到了他之前的一友人，让他帮着注意些，他那友人恰好也是道上的兄弟，打听消息十分在行，孙安元这才能得到一些情况。
不过再多的就是不能了，他那友人说应该是上面有人盯着，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人。
“回的可是王家？”林春燕先是一愣，若是这样的话，她就打算想着法子去找找李娘子。
孙安元却摇了摇头，“回的是胡家。”
林春燕一愣，在想到之前书香回来的事情，立刻恍然大悟起来。
她不知道周晚娘是怎么说动那美妇人的，但是能将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远离府城和汴京，这美妇人一定是出了大力的。
林春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孙安元把他要说的消息说完，却还不想直接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过几天我要去走趟镖，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去镖局找他们。”
林春燕点了头，“那我也不和你客气，到时候真有事情，少不得要麻烦镖局的兄弟们。”
孙安元听了之后却高兴起来，“随便用他们，我这次要往南边跑，你可是有要捎带的东西？”
每次出镖的时候，孙安元都会过来问上林春燕一句，林春燕还是让他找些他们这边没有的食物或者种子，“要是有干货的话，也多带些回来。”
两个人就站在街边一小巷子口说话，因为怕说周晚娘的事情让别人听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没有那么远，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关系十分亲密。
李石头正好捞了鱼虾回来，身后跟着一群的小孩子，跑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看到林春燕和孙安元在那里说话，也就没有去打扰，只是带着鱼虾找了二郎。
三郎总是走街串巷的卖东西，李石头每次拉好之后都会给二郎，让他帮着带回去。
他见摊子前人不多，就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孙镖头？”二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想到林翠香之前和林二婶在家说的话，也顾不得摆摊子了，让李石头帮着他看着，自个儿就去那巷子口前。
刚好林春燕和孙安元说完，两个人就在挥手告别，林春燕一转身就看到了二郎。
“二哥？你怎么来了？”林春燕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诧异的和他打了招呼。
二郎不知道怎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明明他是准备来抓现行的，谁知道林春燕那表情太坦荡，反倒衬得他像是偷偷摸摸过来。
二郎本来就不会说话，被林春燕这么一问，磕磕巴巴的说不成句子，目光只看着站在原地的孙安元。
“ 哦，原来是找孙镖头的。”林春燕完全误会了，把那红糖藕的碗递给孙安元，“谢谢你给我买的这个，那我就先回了。”
林春燕的身姿很轻盈，脚步走的也快，她根本就没去想二郎和孙安元有什么事情，一心只想着周晚娘。
得找个机会上门看一看，哪怕同她说上几句话，再问问她杏花的情况。
看着人影不见了，孙安元才收回目光，和二郎的视线撞个正着。
“二郎兄可是来找我？”
二郎没了刚才面红耳赤的样子，盯着孙安元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家燕娘好的很，你别随便打她的主意。”
孙安元没想到他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用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这我知道。”
二郎没听明白，“你知道什么？这街上人来人往，你们两个怎么能直接在这里见面？”
孙安元一愣，才知道二郎这是误会了，唇边就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又怕给林春燕带去麻烦，赶紧解释说，“我来找林小娘子是说跑货的事情。”
二郎狐疑地看过去，不管孙安元说的是不是实话，最起码言语没有特别轻浮，他也就放了一半的心，又急匆匆的跑到摊子前。
林春燕回去的时候脸上就带着笑，林桃红带着些醋味的说，“不是送些东西过去，怎么还留在那里吃饭了，大姐你那好姐妹怎么如此多！”
“呦，这是谁的醋缸子又打翻了，我不过是去外面吃了顿饭，你就在这里拈酸吃醋的。”
“那我改天也去找梅子吃饭，你有其他姐妹，我也得有。”
林春燕忍不住捏了捏林桃红的脸蛋，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家红娘也长大了，是该好好出去结交几个小娘子。”
林桃红着急的跺跺脚，“大姐，你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林春燕笑得更大声了，笑完了才问，“怎么没看到娘？”
“还能去哪里，去瓦舍找那小戏班子去了。”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也没在意，进了灶间的时候，唇角还带着些笑意。
“大姐，你怎么一去就那么久，还说上午一起吃荷叶包肉呢。”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都上前拉着林春燕，“还说要做凉糕，那米都泡了好长时间了。”
“下回我得同你们说一声，实在是高兴的很，才在他们家吃饭。”
林春燕就把董小娘改名字的事情说了，“人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改天带你们一块找她去玩。”
想着要是王英娘听说了，怕是也高兴的很呢。
林春燕说话的功夫，就把泡好的大米水倒了出来，拿到了后院把米磨成了粉。
林翠香和赵紫兰左右无事，就把那些荷叶给处理了，磨出了绿色的汁子又听说还能做了薄荷和绿豆的，连带着这两样东西都备了出来。
林春燕就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丁慧娘也在一旁笑，“你快把她们夸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灶间一时传来了欢声笑语，将荷叶汁子和米粉混合在一起，在米粉里加了一些碱，放在锅里慢慢的搅拌，最后倒在盆子里，把气泡都震出来。
林春燕刚才拜托林桃红帮她看着，要是书香过来了，就来灶间叫她。
林桃红以为是鱼酱做好了，以前书香一天三次的来，可林春燕说了之后，林桃红总四下寻找，也不见他人影。
凉糕直接在盆子里做的，脱了膜之后也是盆子的形状，林春燕把边角切掉，剩下的切成方方块块的形状。
那些边角料也不浪费，林春燕用碗把它们装起来，先尝了一口原汁原味的，荷叶的清香和略带一些的涩味就传了来。
“我再调个汁子来。”
他们这里蜂蜜不缺，最简单的就是用蜂蜜做汁子，上面再点缀一些茉莉花瓣，除了荷叶的清香之外，就剩下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春燕又想到刚才吃的那红糖藕，干脆也调了红糖汁子，浇上去之后，红色和绿色交相辉映，格外的好看。
“我觉得这个好，和果冻豆腐一样，能一直吃到果冻豆腐下来的时候。”
“等回头把那李子干晒好了，往里面放些杏干、李子干，花生碎，芝麻，香榧子，味道才是绝呢。”
林春燕想了想，就去把宋大娘叫过来，“我瞧着这东西在你们棚子里也能卖。”
天热，不到晌午的时候棚子里面就没多少阴凉的地方，就算爱喝粗茶的人也不愿意在棚子里呆着。
这可就苦了宋大爷和宋大娘，两个人头上的汗总是不落，林春燕生怕他们中暑了，见了就叮嘱他们多喝水。
宋大娘笑眯眯的过来，把用过的汗巾子直接扔到院子里的盆子里，等晚上关了门她再把这些用过的汗巾子洗一洗，晾在院子里一晚上就干得透透的。
“燕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林春燕先让她吃了一碗浇了红糖汁子的薄荷凉糕，“我说天太热的话也就别摆那摊子，总是自个儿的身子骨要紧。”
要真算起年纪来，宋大娘比张大娘也大不了多少岁，可看着就比张大娘老上不少。
宋大娘知道林春燕这是心疼自己，脸上的笑就特别大，“这算什么，我们还在棚子里面，也不用怎么干活，你瞧瞧种地的，哪个不是见天的去伺候庄稼。”
林春燕知道说不动她，也就不再劝，只问这荷叶凉糕的滋味怎么样。
“那还用说，自然是好吃的很，我也说不出来别的，就觉得特别利口，尤其在天热的时候吃上一碗，觉得从头到脚的舒服。”
“那我把这凉糕怎么做的教给你，你们也放在棚子里卖。”
宋大娘诧异的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摆手，“那可不行，你这方子怎么能随便乱传，自个儿得好好的留着。”
“我要那么多方子做什么，光我一个人挣钱不成？大家都得把好日子过起来，那才是好呢。”
丁慧娘也在那边劝，“大姐，你就听了燕娘的吧，她是真心想交给你们，我们村子里好些个女娘都学会做那猪胰子，闲暇之余就能挣了钱当私房，家里人知道她们能挣钱，可都把她们好好的供着。”
宋大娘也是知道这事的，当时还有些担心林春燕交给了其他人，让别人都挣了钱，她自个儿该怎么办。
听了林春燕刚才的话，才知道林春燕哪里是想不到，这是她故意为之。
她喃喃不知该怎么办，林春燕已经拉着她的手过来，让赵紫兰按照她的步骤再做上一遍。
她就在一旁指点着，赵紫兰学的是最快的，把她教会之后，她就能再交给林翠香和宋大娘他们。
丁慧娘也在一旁学，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敢露出来，林春燕教她们做菜的时候，只竖着耳朵听，连眼睛都不敢往那边挪。
后来发现林春燕根本就不在意，有时候还拉着她也说上几句，丁慧娘胆子才大了起来，可每次学的时候也都会问上林春燕一句。
包括那猪胰子，每次从铺子里回去之后丁慧娘会先去山上转悠一圈，带些能吃的东西回来，再趁着不用洗衣裳做家务的功夫，把那猪胰子做出来。
有时候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丁慧娘就会点上火把在旁边，又能壮胆又不用多花油灯钱。
她不过是做了几次，他们家的疙瘩就能上手了，有了这小小人的帮忙，丁慧娘做起猪胰子的速度也更快了。
她一边看着赵紫兰在那里做凉糕，一边在心里感叹着，想着今个回去了也做了这凉糕来，得让他们家疙瘩尝一尝。
张大娘说是去看一会儿就回来，可等她们收拾好要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姗姗来迟，脸上的笑意比平时大了不知多少，嘴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
“娘，你还知道回来啊！”
张大娘心情很好，也不和林桃红拌嘴，先找了吃的，看到那碧绿的凉糕，直接端起来就吃。
“这是新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挺好，这夏天吃些这个可是舒坦。”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里总能看见书香好几次，今个怎么一次也没来。”林桃红往回走的时候还往镇上看了几眼，心里就多了几分担心。
“人家肯定是有事情要办，就不许人家叫了外卖来吃，管那么多做什么。”
张大娘说完这个，就去和林春燕说话，“今天回去可是要做那菜卷子？”
“是呢，都说要去紫兰家里，做好了我给你带些回来，咱们也就不开火了。”
“行，那我去你们柳大娘家说会儿话。”
几个小娘子都没有空着手的，有的拿了君子菜，有的拿了些面粉，也有拿白糖的，放下东西就都叽叽喳喳的说起话。
狗蛋原本和黑子还在家里玩，看见这个样子也呆不住，只叮嘱赵铃兰一定要给他留上一些，一溜烟的就跑了。
狗蛋爹娘也都不在家，一个去收货了，说是有地方的葡萄提前熟了，他得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狗蛋娘去领羊毛线了，晚上回家没事做的时候，这都拿了拿毛线来织东西。
“灶间的东西随便用，咱们今个做好了敞开吃。”
林春燕回去换了身衣裳带着王英娘就过来了，路上就把董小娘已经改名字的事情说了，果然王英娘高兴的很。
明明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王英娘总觉得是她害了董小娘，时常把这事压在心里，见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才能松一口气。
可正是因为这些心软善良的品质，才让林春燕觉得她们都是值得帮助的。
灶间地方不大，他们就拿着案板放到院子里和面，王英娘今天的话也比往日里多，说起上次做的那辣菜饼子来，“回头你们要是有空的话也做了那个尝尝，滋味好的很。”
“里面用的是那些腌起来的咸菜？”菊苗一听就来了兴趣，“我们家每年都要腌上不少，今年的黄瓜豆角茄子也都腌起来了，只等着到了冬天的时候吃，要是能做了那辣菜饼子，我也得好好学一学。”
王英娘就同她说了如何做，那边的赵紫兰说，“这有这么多东西，别光说不动手，一会儿咱们也做了那辣菜饼子来。”
菜卷子需要用到发面，趁着等着做功夫，王英娘就洗了手撸起袖子，把那面先用热水烫了。
“怎么今儿个感觉英娘姐姐比往日里都活泼不少。”菊苗虽然也是个胆小的，和他们混熟了也敢说话，她的心思非常细腻，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为家里考虑，大家也都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咱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本来就该这样，我觉得活泼些挺好。”
“你们少拿我打趣，不是想学怎么做那辣菜饼，还不赶紧好好看着。”
“是是是，我们得赶紧跟着王师父好好学。”大家都说笑起来。
林凤蝶来了之后的嘴就没有停，和她们说起赵怀子和王大妮的事情，“昨个你们去闹洞房没？”
“没有，你可是去了？”
“我想去来着，可我娘不让，四郎他们都去了，赵沐阳给他们开的门，听了好一会儿墙角呢。”
一说这个，小娘子们都来了兴趣，过来挨着林凤蝶坐，“你快说说，可都是听到了什么。”
“是啊快说说，你可是咱们村子里的万事通，就没你不知道的。”
林凤蝶吐了吐舌头，先让他们别说出去，“回头我娘知道我又在外面乱说话，肯定是要打我一顿的。”
“知道了你快说，怎么就这样啰嗦。”
林春燕好笑的在王英娘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可别说些少儿不宜的，回头听了耳朵生疮。”
林凤蝶脸一红，“就是真听到了那些话，四郎也不敢跟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那王大妮关起门来先同怀子叔说起不生孩子的事。”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起来，就连林春燕也好奇的看着林凤蝶，“那怀子叔怎么说？”
“当然是同意了，大妮姐说想等着日子好过了再生孩子。”
“他们都说生孩子可疼了，我也不想嫁人生孩子。”林翠香突然在一旁说，“亏我上面还有二郎，要是他说了亲，怎么也就该轮到我了。”
赵铃兰也放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你好歹还能熬上几年，我可是咱们这里面岁数最大的，一想到要嫁人就发愁。”
眼看着大家都失落害怕起来，王英娘做的辣香辣菜饼好了，香味直接把大家吸引过去。
王英娘好笑的瞪着他们，“说了是要学的，一个个的跑去说闲话，只等着我做好了才吃。”
大家都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有上前拉她胳膊说笑的，也有赶紧求饶的，“下一锅饼子让我来试试，看看是不是这么做的。”
王英娘烙饼的手艺特别好，那饼子外面一层金黄的皮，散发着一股子麦香，咬上一口之后，里面就是香辣无比的馅儿，吃的只让人过瘾。
“这个好吃，等我明儿了就做了来。”
他们一人吃了一个，肚子里没那么饿了，这时候面粉也发酵好，他们就开始做菜卷子了。
“那香辣饼子简单，这菜卷子就更简单了。”
林春燕把面活好，那面在她手上就像是乖乖听话的，没几下就光滑圆润起来。
“我娘一听说要用这君子菜，就给我摘了好大一把，让我赶紧想法子吃了。”
菊苗吃东西慢，那个菜饼还没有吃到肚子里。
林桃红还想再吃，又怕一会儿吃饱了不能吃上菜卷子，只好忍下，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手上麻利的动作。
“我觉得还可以，调成凉菜拌些蒜汁，总比山上摘下来的野菜好吃。”
“哪里有野菜好吃，就像杏仁菜摘回来之后洗洗，还能上锅做成蒸菜，蘸些蒜汁子也是好吃的很，可比君子菜好吃多了。”
菊苗家里一到了夏天，就有吃不完的君子菜，那些个茄子豆角反而吃的不是特别多。
因为那些摘下来之后就都晾晒成了咸菜，够他们一年吃的才行。
菜卷子要想有那金黄色的圪渣，得用上不少的油才行，因为不是在自个家，林春燕就没放那么多。
可即便这样，菜卷子做出来之后，大家还是急不可耐的去拿了一个，咬上一口，连带着君子菜的香味也都吃了出来。
菊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真是君子菜吗？怎么和炒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好吃吗？”
“好吃！”菊苗点点头，虽然不能日日在家里做了来，她舍不得用这么些个白面，但是一想到可以在秀儿成亲的席面上用，她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第130章
回去的时候, 林春燕还拿了些菜卷子，这是要给张大娘吃的。
天空已经暗沉下来，每到这个时候，吹在身上的风也没了那酷暑的热, 反而带了丝丝缕缕的凉。
经过小河边的时候, 能听到时起时伏的青蛙叫声, 芦苇荡也被风吹的传来沙沙的响声。
“这里面要是藏了人，可是谁也发现不了的。”
林桃红边说边靠的林春燕更近了一些, “大姐，你说有没有人在这芦苇荡里面？”
“没有吧。”林春燕顺着林桃红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暗沉的天空下，那片芦苇荡的确有些张牙舞爪, 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
“咱们快点走吧。”另一边的王英娘催他们，“干娘还饿着肚子呢。”
他们三个人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有些后悔没拿着火把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林春燕觉得芦苇荡里传来的声音更大,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站了个人影，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谁, 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
她忍住没叫，可她身边的林桃红也回过头去，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有鬼！有鬼啊！”
“哪里哪里？”王英娘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 不停的四下张望, 等看到那黑乎乎的影子之后，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三个就要拔腿跑, 那黑乎乎的身影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有些无奈的开口，“几个小娘子别害怕，是我。”
林春燕没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但是林桃红却不再滋啦哇的乱叫，小心翼翼的问，“可是张秀才？”
那边张天河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们可能看不见，赶紧行了一礼说，“正是在下，不曾想吓到几个小娘子了。”
林春燕之前听林桃红说过，这张天河只要沐休回来，总喜欢在这芦苇荡旁边晃悠。如今看来还真是喜欢，都大半夜了还不回去。
林桃红想到刚才被吓得乱跑的样子，嘴里没好气的说，“张秀才你也是，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去，来这里吓唬人做什么？”
张天河又作揖赔礼。林春燕可不敢受这样的礼，再说人家好好的在这里，是他们没看清才受了惊吓，她把林桃红拉扯到身后，同张天河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要走。
那边张小娘子可能是要来寻人，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噌噌噌的就跑了过来，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梗着脖子问林桃红，“你们想干什么？我二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们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林桃红一听就跳了起来，“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我们好好的在这里走路，打你奶奶的歪主意！”
说完还不解气，从地上捡了土疙瘩就往张小娘子身上扔，那土疙瘩本来就特别容易碎，扔到张小娘子身上也不疼，只是把她的裙子给弄脏了。
林桃红扔完就跑，还不忘拉扯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也不想在这里歪缠，那张小娘子好没道理，好好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小娘子被扔了自然不想善罢甘休，正要去追，被张天河拉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小妹，算了！这事本来就是你无理取闹在先，人家不过从这里路过，你做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来！”
张小娘子有些委屈，“是娘让我好好看着你的，她说你快要娶那李小娘子，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张天河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张小娘子往回走。
这门亲事全家都看中，时时刻刻的在他耳边念叨着，都快把张天河给念叨烦了，那天好不容易动摇的心思也消失了，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姐妹三个跑了很远，瞧见张小娘子没有追来他们才停下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可是回去得让她洗衣裳了。”
“谁让她嘴那么臭！”林桃红还觉得不解气，“真当是个香饽饽了，从那里路过都不行。”
“你知道就好，人家那样的香饽饽咱们少去招惹。”
“我自然知道了。”林桃红冷哼一声，“那人表面看着正直，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我早就看不上他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桃红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说看不上了那就是真的看不上。
到了家门口，张大娘听到动静就在那里哎哟，“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说要去找找你们。”
“可是饿了？”
“我刚才已经吃了一个咸鸭蛋，配着南瓜粥喝的。”
南瓜粥的法子是张大娘按照林春燕说的做的，把南瓜蒸熟之后再放到熬好的粥里，粥的颜色就变成了南瓜的颜色，尝起来也甜滋滋的。
“那再吃些菜卷子吧。”林春燕把拿回来的菜卷子递过去，“里面放的君子菜，好吃的很。”
张大娘就直接伸手拿了一个，菜卷子里除了放了君子菜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放，但是因为花卷本身是要放油的，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八月炸回来。”张大娘邀功似的说。
这些八月炸都是韦柔姐上山去摘的，虽然还没有完全裂开口，可吃起来已经有了些味道。
“前段时间去看的时候都还不能吃呢。”林春燕洗了手走过去，瞧见果然有的已经裂开口，就和王英娘一人分吃了一半。
八月炸里面的籽是很多的，需要先掏空再吃剩下的果瓤，林桃红就不太喜欢吃这八月炸，除了觉得籽多之外，觉得这八月炸没什么味道。
“明儿个咱们也上山摘一些吧。”王英娘却不想放过一点山上能吃的东西，“你不是说要去看看那货架做的怎么样了，等摘好了给三叔他们送些。”
林春燕应了好，那边的林桃红已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们自己上山，我才不要去，让我多睡会儿。”
“明儿个怕是不能多睡，你得和娘去把那些咸菜竹笋都收上来。”
之前的时候，林春燕把山上那些麻笋能吃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过去挖了，按照林春燕的法子腌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能吃了。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就是一僵，“让他们送来不行吗，还得挨家挨户的去收？”
“送来自然是可行的，就是你们得尝尝那竹笋腌出来的味道怎么样，要是坏了或者不好吃的话，咱们家可不能收。”
这些都是放在桌子上当小菜吃的，味道不好的话，会砸了他们家的招牌。
“行，正好我看着咱们腌的蒜下的有些快，有了这些竹笋，好歹能缓解一二。”张大娘一口答应下来。
南瓜长熟之后，胡萝卜就该种下了，林春燕把这事也和张大娘说了。
“等地里的绿豆黄豆收了再种吧。”张大娘不是很着急，“还有芝麻花生这些要收，哪里还能顾得上种胡萝卜。”
虽然暑热还没下去，但是也快到了忙忙碌碌收获的季节了。
第二天上山去摘八月炸的时候，还碰到了韦柔姐。几个人就说说笑笑的一块上山，韦柔姐先去摘了些花椒。
“你们上次那些花椒淋了雨，后来怎么样了？”
韦柔姐虽然家里养了不少的鸡鸭，但她是个利索人，总是让柳娘子帮着打扫鸡舍鸭舍，家里也没有其他的味道。
林春燕很爱和她说话，“回头又晾了晾，正好下了雨之后的那几天挺热的，晒了两天就都全干了。”
又说起鸡粪的事情，“等过段时间种地的时候，得从你们家弄一些。”
韦柔姐家的鸡粪是抢手货，柳娘子每次打扫出来之后就都堆到山脚下，放不了几天就都被村里人弄到了地里。
羊粪也是很好的肥料，不过周大爷家养的羊总是四处乱跑，羊粪就不是很多。
韦柔姐让他们随便去拿，“你们地里是要种什么了？”
“胡萝卜，还想试试南瓜能不能种一些。”
南瓜是能重两季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这里能不能种出来。
说了些闲话，他们就走到了周大爷建的石头房子里。
这石头房子是周大爷放羊的时候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有时候山上会突然下雨，他就可以躲在这里面。
前段时间好些个人来山上采药，晚上不回去的时候也就住在这石头房子里。
这石头房子很小，周大爷却在里面搭了灶台，旁边就放着一张床。
冬天的时候，直接在灶台里点了柴火，屋子里就不会特别冷。
他们在这里歇了脚才继续走。
路过上次摘山药豆的地方，林春燕想着林桃红爱吃，就又摘了些。
这些山药到林春燕还准备像上次那样，裹了糖之后吃，里面的山药豆又糯又面，加上外面的糖衣，就是非常好吃的零嘴。
“你们家的李子干晒好了吗？”下山的时候，韦柔姐又想起这件事情来。
“晒好了。”王英娘笑着同她说，“你们家的那些晒好了吗？”
“别提了，本来是让我娘帮着晒的，谁知道她晒到一半出去说闲话，那些李子干都被回家的鸭子给糟蹋了。”
说起这个，韦柔姐就是一脸的无奈，“你说我说她吧，她也可怜巴巴的，不说她吧，两筐的李子就那样被糟蹋了，想想就心疼。”
韦柔姐说完就吐了一口气出来，“所以我打算今个上午不让她吃饭了。”
王英娘噗嗤一声就笑了，“那可饿不着大娘。”
“我也知道饿不着她，不过好歹是给她可教训，让她知道咱是生了气的。”
八月炸摘了有两篓子，林春燕分成了三份，拿着其中的一份去那三房家。
李氏正在院子里分毛线，见她来了就赶紧招手。
他们家的院子不大，东西放的满满当当，有林三叔做木工用的东西，也有各色的染盆，晾衣绳上挂的都是染好颜色的毛线。
林春燕觉得李氏辛苦，“不行也就找了人帮忙，原先还总能出门走动走动，这也有老长时间不见三婶来我们家。”
李氏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被人惦记着自然是高兴的，“我也在想这事，你说我让钱娘子来帮忙怎么样？”
钱娘子之前学会了做猪胰子，地里的活计就都交给了家里的三个儿子，除了石榴之外，做的猪胰子是这些人里最多的。
可她还是不满足，和林二婶抱怨过好几次，觉得老天爷对她不公平，别人家都有女儿，偏她就生了三个儿子，这种活根本就帮不上忙。
林二婶就取笑了钱娘子好一阵，回头还和张大娘感慨，从前谁不是觉得生了儿子好，可如今的那点好就大打折扣。
“钱娘子愿意来吗？”林春燕问。
李氏也不确定，“我回头问问她。”
林春燕把那八月炸放下，看着四郎在那有模有样的劈竹子，动作已经娴熟不少，能给林三叔打下手了。
“大姐，这货架快做好了，也就得再等上几天吧。”
林春燕不着急，“你们也别累着了，我这东西也不急着用，要是有别的活你们就先干着。”
“知道。”林三叔笑着说，“这都是抽了空做的。”
他这里的活计也不少，林春燕一年里也要不少的木盒子，比起原先做的简单的样子，林三叔做的也越来越熟练，最近他就在做中秋月饼的盒子。
之前，林春燕还想着七夕的时候也做些精巧的盒子装点心来卖，后来铺子里的事情太多，林春燕也就绝了这样的念头。
一早上起来忙活了这么多，但看时辰还早的很，林春燕也就不着急去铺子里。
谁知道赵沐阳竟然拉着王大妮过来送东西，王大妮是新媳妇，身上穿的也都是簇新的衫子，头上戴着一朵牡丹花，衬得她整个人都娇嫩可爱。
王大妮是头一次上门，十分的害羞不好意思，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送过去，“都是我自个儿捣鼓的，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林春燕就笑着接过来，给她搬了凳子坐下，打开袖袋一瞧，里面是打好的几条络子。
林春燕拿出来感叹一番，“婶子的手艺可真好。”
赵怀子年纪比较大，林春燕叫他叔叫的没压力，可王大妮的岁数比林春燕大不了多少，这声婶子叫的两个人都尴尬。
“我还是叫你大妮姐吧。”林春燕笑着说，“咱们论咱们的。”
王大妮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林春燕，也没了刚才的局促尴尬，“是呢，咱们论咱们的。”
成亲之前，王大妮来找过一趟赵怀子，埋怨他为什么要上山打野猪，害得她如今也不能安安心心的嫁过来，那天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林春燕他们过去。
王大妮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自个儿尴尬狼狈的一面被人瞧见了，不知道还会嚼她什么舌根子。
那段时间也是她过得最难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克夫，是个命不好的，娘家人也不让她退婚，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今也算拨开乌云见明月了，王大妮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直言不讳的说，“我这才把家里收拾好，就让沐阳带我过来瞧瞧，他们都说你是个能干的，和你打好交道只有好处。”
这样直白的话说出来却不让人讨厌，林春燕想到上次撞见她和赵怀子说的那番话，加上昨天晚上林凤蝶说她直言不讳的说不想生孩子的事情，就知道她是个不会拐弯抹角说话的性格。
王大妮说完才发觉自个说错话了，有些局促不安的左右看了看，想要解释两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大妮姐这性子也是爽利的很，有什么就说什么多好，也不用人费劲巴拉的去猜。”
王大妮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别人都说你人好呢，还真是这样，我来的时候还怕他们都是为了恭维你说假话呢。”
这次连王英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呢？”林桃红和张大娘从外面回来，二郎在身后推着板车，上面放了不少的罐子。
原先说让村里人直接把这些罐子带到他们家，可那罐子也不轻，搬过来的路上又怕摔坏了，张大娘干脆就去他们家一个一个的收。
“没什么，这总共收了多少？”
“有几十罐子吧，村里面人都腌了不少的麻笋，我把味道尝着不错的都带了回来。”
林桃红瞧见林春燕旁边放着的袖袋，拿过去看了看，“这些络子打的可真好，是送给我们的吗？”
王大妮点了头，“我也不会别的手艺，你们要是还想要别的样式的络子，就尽管来找我。”
除了上门见个面之外，王大妮他们走的时候还要了不少的小酥鱼和田螺，赵沐阳最喜欢吃这些下饭，和王大妮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些个好吃的。
“婶子，你以后不想做饭了咱们就来这里买，也花不了几个铜板。”
王大妮已经走了老远，还回头看了看村东的那房子，脚步也觉得轻快了不少。
“好嘞，我听着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肉夹馍就不错，什么时候也买了尝尝。”
赵铃兰过来干活的时候，林春燕先把她叫到了屋子里，“铃姐儿，我这可是有事要让你帮着我做，你可是愿意？”
赵铃兰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努力的板起脸来说，“那得说说是什么事，我瞧着合适了再答应。”
林春燕也没绷住笑，“是呢，瞧我都不知道先说出来。是那火腿的事情，这东西卖的十分好，咱们得多做些才是。”
让赵铃兰来做火腿也是林春燕深思熟虑的，她性子稳重，做起事来又认真，做这火腿最合适。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人手里都有不少的活，有做豆腐的，有做点心的，再不能腾出手来。
过段时间还有橡子果需要处理，到时候只怕会更忙。
赵铃兰只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她来以为林春燕是想让她帮忙干些别的，在想不到竟然是做这火腿。
她听赵紫兰说过，那些火腿味道特别好，又能保存很长时间，以后肯定是个特别赚钱的买卖。
但这样好的买卖，林春燕竟然直接让她上手学。
“你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我想着再让丁慧娘来帮着你，你们两个人一块做这火腿。”
赵铃兰因为激动，脸色都比平日里红润几分，“可是，可是这样不好吧！我以后早晚是要嫁人的，去了婆家，还怎么来这里帮忙。”
他面临着和石榴一样的事情，一想到以后嫁了人就不能再过这样赚钱的事情，只能回家相夫教子听婆婆的话，赵铃兰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
她从前不明白石榴为什么要和男方那边闹得那样僵硬，但在这一刻她却无比的理解石榴。
最让她难受的一点是，她还没有石榴那样有勇气，石榴敢退婚，敢和洪娘子闹腾，可是她却不敢。
她怕以后一直不成亲会被人指指点点。
赵铃兰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下来，刚才的激动兴奋拳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难过和委屈。
她在委屈自个儿为什么不是个男子，这样就不用抛弃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林春燕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几分，手放在了赵铃兰的肩膀上，“我当是什么事情，难不成你以后成亲了，你就不是你自个儿了？”
赵铃兰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我自个儿了。”
“那不就行了，你把这里当成上工的地方，不管你成不成亲，有没有许人家，你都得来这里上班挣铜子。”
赵铃兰嘴巴微微张大，结结巴巴的开口，“还能这样吗？可是石榴……”
石榴当时就是因为不想失去那做猪胰子的手艺，才和那家人断了的。
林春燕摇摇头，“石榴的情况不一样，那家人出尔反尔，知道石榴不想嫁过去之后，又把成亲的日子改了回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石榴再也找不到比他们家更好的人了。”
这样的人家，石榴就是嫁过去了也会面对不少的糟心事情，林春燕也就没开口劝说。
可赵铃兰的事情不一样，她还没有选好人家，而且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是狗蛋的爹娘还是赵铃兰自己，都不会轻易的把火腿的方子说出去。
要是老束手束脚的话，她这一摊子也扯不大。
赵铃兰是晕晕乎乎出去的，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去找了狗蛋娘。
狗蛋娘在地里，虽然才早上，可干了一会儿活之后她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只能时不时的把草帽摘下来扇扇风。
看到赵铃兰过来还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情？”
家里的这两个女儿都是能干的，一个在林春燕家里帮忙做各种东西，一个直接跟着林春燕学做饭，眼见着以后的前途都是好的，想和他们家说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狗蛋爹娘都不想那么早把女儿嫁出去，倒不是为了他们挣的铜板，那些个钱都让他们自个收着呢，就是想好好的挑一挑人。
赵铃兰急忙把事情说了，狗蛋娘一听就拍大腿，“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就不答应下来！你想的那些个事情都算什么，大不了咱们也招赘！再不行咱们就找咱们附近村子里的，总能挑个好的，不耽误你上工。”
赵铃兰在听了这话之后，心里的重担完全卸了下来，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真是个傻女儿。”狗蛋娘一边干活一边想，之前因为出汗而难受的身上也觉得凉快的不行。
丁慧娘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高兴的不行，她和林春燕已经很熟，直接了当的问，“那铺子里洗碗的活计谁来干，要不然我晚上再做这火腿。”
做火腿的事情重要，丁慧娘实在不想失去。
说完这个，她又想到了石榴，犹豫了一下说，“她其实是个好女娘，比洪娘子要强上许多。”
“那就让她来吧。”林春燕原本想着要是没有合适的人的话，就把胡大强的媳妇找来帮忙。
不过既然丁慧娘想拉石榴一把，林春燕也就随了她的意思。
丁慧娘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的开口：“我这就去和她说。”
石榴爹是她从山上推下去的，她厌恶所有打女人的男人，更痛恨石榴爹为了省那几个铜板，就要尾随她做那种事情。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那几个铜板就是她和疙瘩活下去的活命钱。
她把石榴爹推下去了，心里其实一直很忐忑，怕洪娘子怨恨她，更觉得对不住石榴和麦芽。
林桃红不大乐意，“怎么就偏让她来铺子里帮忙，洪娘子能做豆腐，已经过得不知道比别人好上多少了。”
“她人又不坏，是个上进的人，咱们是顺手拉扯一把，但对她来说可能就是脱离暗无天日的苦日子。”
林桃红就没再说。
她们这些女娘们活在这世上本来就苦，是排在所有后面的最底层，除了被整个父权意识压着，还不知有多少个女性也在帮助那些个男人。
她们能做的也只有互助，脱离苦海的帮着后头的人，哪怕是给块木头，也能让人喘息上片刻。
这个道理林桃红之前不懂，可她看到的听到的多了，也慢慢的明白了几分。
石榴是直接跑过来的，她身上穿着一围裙，正在家里做猪胰子，看见丁慧娘过来把事情说了，回过神来就疯也似的跑向了林春燕家里。
气还没喘匀，她人直接就跪下磕起头来。
林春燕赶紧去扶，“快起来，以后都要一块上工了，可不兴这样动不动就跪。”
石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那家人后来反悔说可以按照原时间成亲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过挣扎的。
她不知道自个儿走的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没有人在前面为她指路，甚至连支持她的人都没有。
可是这一刻，石榴却不觉得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活下去，不用去做一个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去铺子的时候，张大娘还在心里感慨万千，说了几句又嫌林春燕的步子迈得太大，“这里面稍微出挑一点的人都被你带起来了，就怕以后买卖不好做了，咱们会耽误了他们。”
这是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林春燕还没说话，林桃红就和张大娘呛起嘴来，“就大姐这手艺有什么担心，再说咱们教会了他们手艺，怎么可能耽误他们。”
林春燕开口：“我却觉得我不是挑了多出挑的人，是挑的那些有上进心，愿意自救的。”
张大娘不明白林春燕的意思，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愿意改变的，就像当初你们俩躺在床上都挺尸，那就是不自救。”
一说起这个，张大娘和林桃红就讪讪的闭了嘴，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换了话题。
林春燕见她们这样，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宋大娘做了那薄荷凉糕出来，她还去街上买了些冰，这些凉糕做好了就放在冰水里。
凉糕本来就爽爽滑滑，在冰里放过之后吃起来更加爽口，光这一早上就卖出去好多碗。
林春燕他们来了铺子之后，宋大娘笑眯眯的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出来，放了多多的红糖汁子，吃到肚子里，走了这大半日的暑气也消散的差不多。
林春燕又把家里做好的杏子干和李子干递给宋大娘，“到时候再多放些这个，一碗能多收上一个铜板。”
宋大娘高兴的接过，“我瞧着就是秋天来了这凉糕也能卖出去，又爽又滑，实在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抬头看着天，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高气爽，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一天天过的也真是有些快。
林春燕收回目光，进灶间打算做些绿豆沙出来，提着去找一下周晚娘。
书香不来，她就主动找过去。

第131章
丁慧娘今个是跟着石榴一道去上工的, 得去交代石榴一些事情。
她和石榴都有了新的差事，两个人都激动得不行，一路上说话都比之前活跃不少。
快到铺子的时候，石榴才开始担心起来, “姨娘, 你说这差事我能不能做好？”
丁慧娘很理解她这种心情, 刚来这铺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忐忑不安。
“你放心, 铺子里的人都好得很，你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丁慧娘一时还有些舍不得离开, 在这里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尊重，没人看不起她, 没人说闲话。
不过，她有了更好的前程，自然愿意为了更好的前程去努力。
一想到能去做火腿, 丁慧娘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石榴跟在丁慧娘的身后进了铺子里, 先看到的是胡大强和赵六, 才看到铺子里的全貌，心里就又紧张起来。
段夫子今儿个没来, 黄娘子的算术班要开了，他得过去帮忙。
胡大强和赵六刚听林春燕说了要有新人过来，如今看到丁慧娘带着石榴过来，就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是石榴妹子吧？快进里面, 一会儿先让宋大娘给你调一碗荷叶凉糕, 那滋味好得很, 吃完就不热了。”
石榴见胡大强这样热情，也没了之前的拘束, 有些讨好地朝他们笑了笑。
林桃红能看出来她很局促不安，想了想就缓和了语气说：“我大姐刚才出去了，你来了直接去灶间就行，让慧娘姐告诉你该干什么。”
想了想又补充：“都是咱们村里的人，你也不用害怕。”
石榴能感受到林桃红话里的好意，带着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跟着丁慧娘进了灶间。
林春燕来铺子里交代完事情，就提着绿豆沙和之前做好的鱼酱去敲了胡家的门。
林桃红之前给书香送东西的时候来过一次，走的是角门，如今府里的主子们不在，正门更是很久没有开，林春燕直接就往角门去。
角门处守着两个婆子，一开始听了林春燕的话没什么反应，只上上下下打量她。
林春燕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塞了几个铜板过去，说了几句好话，那婆子收了钱之后笑容就大起来：“既然是来送东西的，小娘子就先等等，我这就进去通传。”
“站住！”
婆子刚转身，一道女声就在婆子身后响起，这婆子吓得连忙站住，不敢再动。
就连林春燕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去看，就瞧见了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梅香正在不远处。
梅香之前想跟着白娘子上京城，可惜因着两次办差事不得力，就错过这样的机会，只能留在老宅里。
不过因为她是大娘子房里的丫鬟，在老宅里留着反而没人能拘束她，更自在几分。
那婆子已经上前把林春燕想找书香的事情说了，生怕她阻止了，“那小娘子说是来送鱼酱的，是给咱们小郎君的东西。”
梅香一听鱼酱额头就突突地跳，想到了那次被革月例就是因为没买错了小鱼干。
可事关书香和胡小郎君的事，她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子走远。
梅香想了想，主动走到林春燕身边。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林春燕摸不清梅香是想做什么，也没直接开口说话。
谁知梅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小娘子，这马上就要中秋了，你们那里可是会做了月饼来？”
去年中秋的时候林春燕没做，但是梅香还记得重阳节的时候她做的那菊花酥，白娘子当时可是很喜欢吃的。
她和林春燕之间是有过节，但不代表着她不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再说那些过节也不是林春燕有意为之，不过是她运气差一些罢了。
林春燕一愣，刚才梅香那个样子，她还以为是过来找麻烦的，万没想到竟然是问的这个。
这个表情显然取悦了梅香，她咯咯笑起来，“林小娘子，你当我要找你不痛快不成？我不过一个丫鬟，你还和书香他们交好，我找你不痛快做什么？”
林春燕也笑了起来，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自然是要做月饼的，可是要预定一些？”
梅香点了头。她打算预定一些，到时候给白娘子送去，也好让白娘子能想起她。
婆子很快就回来，后头还跟着书香，梅香同他行了礼，自动站到了一旁。
“小娘子，可是鱼酱做好了？还有绿豆沙，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来灶间帮着做一下。”
书香说完，还眨了一下眼睛。
林春燕立刻就答应下来，跟着书香往里面走。
这是她第二次来胡府，那一次她得了价值两百个大钱的小银鱼，让她们娘三个高兴了好多天。
书香把林春燕带到了小厨房，等没人了才说：“可是要来找小娘的？”
书香把人带回来了，自然得过去安排安排，加上周晚娘身份特殊，他还找了理由去王家走了一趟。
只是王老太太身份不好直接过来，只能等着风头过了再说。
周晚娘对书香布置得很满意，早在她从周家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些不在乎了。
她向书香打听了林春燕。
书香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了近况。
书香倒是没想到林春燕会直接找上门来。
林春燕给书香行礼：“我也知道贸贸然登门很是失礼，还麻烦书香兄弟帮忙通融一下。”
书香没有拒绝，好在王家老宅里留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都是他们镇上的人，也不会多嘴。
林春燕简单地做了一碗面，端着面跟在了书香身后，堂而皇之地见到了周晚娘。
周晚娘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连带着她身边那个丫鬟霁明也没了从前光鲜的样子。
但两个人的精神不错。
“你怎么来了？”
周晚娘看到林春燕很是高兴，上前直接拉住了她的手，想到她和杏花也认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书香没进来，霁明把门窗关好，林春燕先问她：“听说你是逃出来的，可是顺利？”
“顺利，只是……杏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一想到杏花被困在赵王府里，被叫作朝小娘，她的牙齿就恨得开始上下打颤。
她有自己的名字，不管杏花好不好听，那是她的名字，不是和她做对比的。
在白娘子的帮助下，周晚娘又和赵杏花见过几面，杏花让周晚娘赶紧走，最好别让人发现她在这里。
赵杏花求了白娘子。
白娘子本来就对她愧疚，杏花的哀求和双生子的困境让她最终动容。
帮周晚娘不难，但是杏花她无能为力。
“是我对不住她！凭什么我能逃回来，她还得在那个地方受苦，从前她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还替我受罪去……”
这些话周晚娘憋在心里太久了，她不知道和谁诉说，也没人能理解。
连周大娘子，她的亲娘都不明白！
可是她知道林春燕明白，她听杏花说过她，说过她爱上山摘的菌子，说着去林春燕家里换的钱。
林春燕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总会有办法的。”她只能这样苍白无力地安慰。
过了许久，两个人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林春燕才问周晚娘：“可是想好了以后怎么办？周家的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知道了也没办法，我如今已经是胡相公的小娘，板上钉钉的事情，就是胡相公知道了也不怕。”
周晚娘对这件事情倒是没有特别多的忐忑，白娘子在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她。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这种无异于再也没办法嫁人的法子有太多的弊端，但是对于周晚娘来说，这却并不恐怖。
“林小娘子，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周晚娘希冀地拉着林春燕的手，“帮我去王家看看，告诉我外祖母我一切都好。”
周大娘子虽然心里只有周相公，但是王老太太却是一心为了她打算，那么些个体己银子说给就给，可惜最后也没有拿出来，都留在了周家。
林春燕答应了，“我当这是什么事，自然可以的，你且放心交给我。”
周晚娘松了一口气，做了这胡相公的小娘，虽然能从汴京里逃出来，但是相应地，她也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
书香到底和她隔了很多层，不如林春燕去得放心。
林春燕很快就走了，书香把她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林小娘子，既然你知道了这事，可千万要帮着保密。”
林春燕点头：“这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书香放心了，这个秘密被林春燕知道之后，他也有些如释重负，觉得压在心头的重担松快了不少。
有人分享和自个捂着秘密到底不一样，他还想着赶紧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离开。
周晚娘等人走了就让霁明把那绿豆沙拿了出来。
绿豆沙是先用大火煮到沸腾之后，这时候不急着继续煮，先将绿豆倒出来，在水下冲凉，再次加入凉水煮开。
这样煮出来的绿豆已经开了花，吃起来口感醇厚绵密。
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吃了一口，都被这绿豆沙细腻的口感震惊到。
“回来镇上也挺好的。”霁明吃着吃着眼睛就开心地眯了起来，“最起码能经常吃到林小娘子的手艺。”
周晚娘也露了个笑容，“要是杏花在就好了，我就能跟着她一块上山采蘑菇。”
霁明没见过杏花，周晚娘去见杏花的那几次都是乔装打扮成丫鬟的，但她听周晚娘讲了很多，心里早就对杏花有了好感。
“肯定有这一天的。”
杏花看着外面庭院里种的石榴也这样想，这棵石榴树是赵王最近刚移到小院里的，小院里原本种的那株葡萄却被移走了。
赵王说，石榴多子多福，移到她院子里比较好。
说这个的时候，赵王脸上带了几分的笑，杏花看到了也露了个笑，心里却忍不住作呕。
赵王竟然想让她怀孕，让她生下孩子。
他怎么能这么想，怎么敢的！
赵王只以为杏花和他心意相通，出门几次之后，杏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郁郁寡欢，对他反而亲近了不少，他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赵王虽然知道这种转变是迟早就会有的事情，但是在不舒服之后，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比起一个日日冷着脸不喜他靠近的杏花，他更喜欢她听话的样子。
“九王他们家那几个小娘子都已经生了好些，咱们王府里只你一人得宠，总要先怀了再说日后的事。”
杏花不傻，自然知道这日后的事是什么，赵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娶大娘子。
哪家的大娘子能容忍小娘把孩子生在前头。
这赵王到底是如何想的杏花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她却是知道的，赵王让她怀孩子不过是为了打破京中的谣言。
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还是从其他院子里的小娘子肚子里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石榴树，也不单单只有她院子里有。
所谓的独宠深情，不过是在没有腻歪之前新鲜感罢了。
她绝不会让自己怀上孩子，如了赵王的意。
林春燕回去之后，没有立刻去王家找王老太太，那样太扎眼了些。
她打算明儿个先去找李大娘子问问。
石榴已经在灶间干活，她和几个小娘子本来就是熟识的，在最初的迷茫和无措退去之后，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刚才我们还说呢，这么大的好事怎么着也该庆贺庆贺，等今儿个晚上回去了我就给你们整一桌菜出来。”赵紫兰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她是才听说赵铃兰有了这样的境遇，一心为自家的姊妹感到高兴。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吃你做的饭了。”林春燕也不推辞，“可得做些新鲜的菜色来。”
赵紫兰就拉着林翠香的手让她帮忙去打下手，“回头你有事了我也帮你。”
林翠香故意拿乔，“这是你家的好事，和我又没关系，我才不帮呢。”
说完还朝石榴努了努嘴，“这好事也和她有关系，你该找她去帮忙呢。”
石榴不知道她们之间是在开玩笑，赶紧点头说，“让我来打下手，虽然我做得不大好，但也多少会些灶间的手艺。”
见她这样诚惶诚恐，林翠香几个人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春燕赶紧安慰石榴，“你别听她们的，这是她们故意这样说的，待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她们一个个嘴上都是不把门的。”
石榴的脸有些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也跟着她们笑起来。
再没想到来这里做活竟然是这样高兴的一件事情，即便是在洗菜刷碗，她也不觉得有多累，更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林春燕把灶间的活交给她们几个，她这刚从外面回来，还觉得有些闷热，从井里拿了两根黄瓜上来，边吃边往大厅里去。
今儿个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胡大强一见她过来，赶紧喊了一声掌柜的，这么大一个男人，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委屈。
林春燕一拍脑门，突然想到段夫子没来，他们家的算术学堂今儿个开张了，段夫子手里的活就都交给了胡大强。
段夫子之前特意地教过他如何算数，胡大强也一直在认真地学，可惜他就没那样的天分，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算不明白。
来吃饭的秦老丈人看见了就哈哈大笑，“这可不行，少收我们银子也就罢了，要是多收了可怎么办。”
胡大强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铺子就在这里，要是多收了，你们肯定早找回来了。”
秦老丈人又笑了起来，对林春燕说，“我瞧着得让段夫子先把他们教会了才行。”
刚才还在一旁笑呵呵的赵六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站起来。
他们和林桃红一样，数数都还数不利索，让他们去学这算术简直就是为难他们。
林春燕却觉得秦老丈人说得在理，“是得先把他们教会了，到时候让我娘他们也跟着学。”
张大娘听了就不乐意，“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学那个有什么用！你可不要难为我了。”
林春燕就把她上次数自个私房钱数不明白的事情说了出来，“是谁关在屋子里一直数来着？”
这事还是张大娘后来自个说出来的，让林春燕和林桃红好好地笑话了她一顿。
张大娘被人拆穿了老底，觉得有些难堪，梗着脖子说，“反正我不学，有那多余的工夫，我还不如去多听会儿戏。”
林春燕眯起眼睛来，“不是才听了，怎么又想着听？”
“最近去听戏都便宜得很，不听可就是吃亏了。”
“那也不能今天的去，还得忙铺子里的活计呢。”
林春燕把怎么算的又教了一遍给胡大强，让他慢慢摸索着。
那边秦老丈人边吃菜边喝酒，看出来林春燕有想出去的意思，就让她只管去忙，“我这一上午也没其他的事情，就帮他看着点，保证不会算错。”
胡大强这才意识到林春燕还有事，结果在这里耽搁了半日教他怎么算数，赶紧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话。
“没事，我也只是想去段夫子那里看一看。”
想了想，林春燕把铺子里的几坛子酒拿出来当做贺礼，拉着林桃红一块过去。
“我之前听段夫子说，打听的人不少，可真正交钱的没几个，也不知道今儿个有没有人去。”
林春燕也有些担心，段夫子和黄娘子对这事都很热衷，桌椅板凳一做好就都放在了他们家院子里，只等着人报名来开馆。
她去的时候，段夫子家门口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燃过的爆竹，显然是之前就点燃的，院子里也吵吵闹闹的，林春燕进去一看，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
林春燕先瞧见的是段夫子两口子和温夫子他们，视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山长。
看来山长还在为没有出书的事情耿耿于怀，干脆连开馆的事情都不来。
朱娘子没和他们站一块，只远远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林春燕把贺礼放下，朝段夫子和黄娘子道了喜，黄娘子一把就将林春燕扯过去，她今个打扮得很是得体，笑眯眯地说，“你还向我道什么喜，这算术馆子能开起来，属你功劳最大呢。”
林春燕和她寒暄了几句，又看向来的几个学生，真的看见了不少小娘子。
黄娘子意有所指的是，“大家都会算账呢，带着小娘子过来不仅不多收钱，还能便宜一半，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自然就有人带着小娘子过来了。”
林春燕脸上的笑意就大了起来，“这些小娘子们要是真的学会了，以后可都能自个儿找个好前途。”
“可是呢，就是去当个账房先生也不怕。”
黄娘子是认认真真地把那些算数的知识都学会了，越学越觉得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妙了，有好些个问题她提出来段夫子都不知道，黄娘子干脆也就不再问他，抽了空就把不懂的地方找林春燕问清楚。
她还怕自己学得不精，到时候不能教了这些小娘子，再把他们给耽误了。
不过林春燕却给她吃了定心丸，还夸她学得好，黄娘子的心才安定下来。
那些把孩子送到这里的娘子相公们也不着急走，就在院子的角落里等着看，黄娘子也就不再和林春燕说话，瞧这小郎君和小娘子们都分开凑在一起，想了想也就让他们这样坐下。
朱娘子显然鹤立鸡群，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准备了很久，黄娘子还让段夫子给她演示过好几次，可她根本就没有上过学堂，也不知道那些夫子是怎么讲的，心里早就开始忐忑不安。
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先扫了众人一圈，才清了清嗓子说，“咱们这个馆子是教算术的，我教的这法子和别的地方教的法子不一样，但算起数来却是又快又好。”
她先把这话说在前头，省得有人觉得她教得不对，再来找她闹事。
果然，黄娘子说完这话之后，下面那些相公娘子就开始议论起来，还有人提出质疑，“莫不是骗我们钱的，怎么还能教得不一样！”
“就是，我可是信了你们的话，连我家小娘子都叫了出来，你要是真骗了我们钱，那我可不能和你们清了。”
有这几个带头叫板的，那些人的讨论声就更大了。
段夫子就想站出来替黄娘子说话，却见自家娘子把两只手放在胸前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黄娘子本来长得就珠圆玉润，这板起脸来却添了几分的威压，那些议论的人渐渐地就不敢再出声。
段夫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得佩服起黄娘子来。
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没有黄娘子这样临危不惧。
温夫子和余夫子也都多看了段夫子几眼，在心里同样暗暗地佩服起黄娘子来。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能由别人插手，他们这些当夫子的都知道，若是第一次的时候没有把这些人镇压住了，往后怕是会无穷无尽地闹事。
“各位郎君娘子，这法子虽然不同，可比之前那繁琐的法子简单许多，甚至不用算盘就能算出来。”
黄娘子当众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一百三十二个铜子加上三百二十五个铜子，等于四百五十七的铜子。
别看她是后来学的，可心算却比段夫子要快上许多，说出题目的时候答案就已经算出来了。
朱娘子带头叫了声好，“就是打算盘也没这样快的！”
下面的人见黄娘子这样快算出来，又都开始议论。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提前就已经算好的？”
林春燕看向这一直闹事的人，刚才说不相信的就是他，林春燕发现其他人都没这么大的反应，很多人都老实巴交地站在那里。
林春燕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
黄娘子也看出来了，想了想就说，“既然如此，就请这位郎君给出道题。”
这人果然也是会算数的，当即就出了一道。
这题目不简单，黄娘子刚才算的是三位数的加法，这人却出的是三位数的连加。
这下子，就连段夫子也看出些不同寻常，低声和温夫子余夫子小声地交谈，心里也为黄娘子担心，不知道她在不动用纸笔的情况下，能不能快速地算出来。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到时候，黄娘子已经算了出来，速度之快让那相公刚才还得意的神色都有些微微地僵住。
“我算的可是对的？”黄娘子说出答案之后就问向这人。
这人刚才只是胡乱说的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对不对，只能从袖袋掏出一把算盘来。
这算盘特别小，打造得很是精致，正好能放在袖袋里。
周围的人看到他有算盘，立刻就知道他是个行家，都在等着他算出答案来。
朱娘子却先冷嗤一声，“原来是上门闹事的！”
很快，这人打算盘的声音停了，结果和黄娘子刚才说出来的得数一模一样。
他脸色十分不好看，旁边的人还在追问他，“黄娘子算得可是对的？”
“那肯定是对的！要是不对的话，他早就说出来了！”段夫子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出声，“看来是同僚，只是今日是我们开馆之日，倒不想有人过来踢馆。”
周围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同行过来找麻烦的，这也难怪为什么刚才说新法子不好。
可如今再看着，这新法子确实好得不得了，连算盘都不用了！
黄娘子一下子就放松起来，对其他人解释，“大家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这法子算得又快又对，是特别好用的，要是学会了以后不愁没有饭”
那个相公没想到自个儿这一番举措，反而让黄娘子大出风头，一时心里愤愤不平。
原来他就是一老账房，平日里总会收些学徒，每个月光束脩就够他吃喝。
可谁知原先说好的两个学生，莫名其妙地就不来了，这相公一打听才知道是黄娘子这里开了学馆，价格比他那里便宜上不少，还有什么带上小娘子还能减半，让他又惊又气，这才趁着今日开馆浑水摸鱼进来。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其他人见黄娘子能算得那样快，就都放心地让自家郎君娘子留下来学习，还有些在观望的也都拿了钱出来。
黄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着这些人都走了，才笑着同林春燕说，“刚才可真是吓坏我了。”
“娘子做得特别好，就是我站在那里，怕也不能像你这样轻松应对。”
黄娘子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又有些担心地对林春燕说，“咱们抢了人家的买卖，也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春燕让她别怕，“有句话叫兵来将挡，等来找咱们学的人多了，他给咱们找事就是给这么些个人找事呢。”
黄娘子一想也是这样，也就不再纠结这个，得意地挑眉看向段夫子，“如何？我可能胜任？”
段夫子赶紧竖了大拇指，“娘子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就连一旁总是很严肃的余夫子也说，“嫂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黄娘子就爽朗地大笑起来。
段夫子发现自个儿的娘子比之前开朗了不知多少，从前她总是在家里忙着洗衣做饭，见了他也都是阴沉着一张脸，好似他亏欠了什么似的。
可看到黄娘子站在人前这样的爽朗闪耀，段夫子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就连他自个儿的老娘在听说这事之后，也对他态度温和了不少，不再总是冷着脸。
林春燕等黄娘子正式教起课来就不在这里多留，和林桃红一块出了门，身边还跟着朱娘子。
“你不是说要跟着学？怎么还出来了？”
林春燕诧异问朱娘子。
“那些都是小娘子小郎君，我这岁数都快能当他们祖母了，一块儿学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今儿个来就是来撑场面的，早之前就和黄娘子说了一声，等她教完课再专门给我讲，正好也不耽误茶楼里的生意。”
林春燕才恍然大悟。
刚才那踢馆的人说话的时候，林桃红就只想啐他，可惜林春燕一直拦着他不让开口，这时候出来了就问，“刚才咱们为什么不帮着黄娘子？”
“不是不帮着他，是这种事情黄娘子一定得自个儿解决，要是不能服众的话，不仅没人来这里学算术，就算一些人过来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林桃红似懂非懂， “你们都好厉害，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拉着林春燕去买花。
想买花是因为林桃红看到了王大妮头上的花，觉得十分好看，才想着去买一牡丹来戴。
也不知道王大妮是从哪里买的那样大的牡丹，林桃红他们在镇上逛了两个卖花的摊子都没看到。
林桃红不免就有些失望起来：“看来是买不到了。”
朱娘子也跟着他们一块来，听了就说：“原来是想买花，我知道哪里有，不过花稍微贵一些。”
朱娘子边说就边带着林春燕他们过去，才拐到巷子里，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绮文姐身边的那个丫鬟，她脸上带着些惊惶失措，正在用力地拍打着一扇门。
朱娘子想到之前绮文姐对她的样子，忍住想要管的心思，把头侧到了一边。
她一而再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也不想再管那一烂摊子。
上次还觉得朱娘子是别有所图，故意来奚落的丫鬟看到他们，却一脸惊喜地跑过来，直接扯住朱娘子的袖子。
林春燕这才认出来这巷子这户是谁家——正是那侯郎中。
看来是那绮文姐生病了。
果然丫鬟已经拉扯着朱娘子的袖子求起情来，“朱掌柜，求求您给我家小娘请个郎中吧，她如今已经快要人事不省，实在可怜。”
丫鬟说话的时候，这几天的委屈难过就忍不住化成眼泪流下来，抽抽噎噎地才将话说完。
朱娘子挣脱了一下，将袖子从丫鬟手里拿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才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干系？既然病了，请了郎中去瞧便是。”

第132章
吱呀一声, 刚才还紧闭的侯郎中家的大门打开了，他们家那学徒小童稚声稚气的开口：“几位娘子，不是我们家不去出诊，实在之前开的药和出诊费都还没给, 今儿个又空着手来, 我们家才没敢开门。”
小童跟着侯郎中去过林春燕她的铺子里, 看到林春燕和林桃红还朝她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桃红就问他：“他们这是欠了你们多少铜子？”
“都有好几百个大钱了，那娘子身子虚的很, 开的药都是补的，可不便宜。”
林桃红就倒吸一口气, 她想到林春燕上次难受的时候请的郎中，虽然没有这么多, 但也绝对不少。
要不说穷人家不敢生病的，就是生病了，大多数都是自己挖了草药煮水喝。
山上的葛根、白茅、艾草等都是能拿来喝的, 也不管对不对症, 都是先喝了。
丫鬟叫小竹, 听了小童的话脸色就开始难看起来，转身继续去求他：“我们不是不给, 只是手头上实在没那么多个钱，先赊着等回头就还上，总不能真见死不求！”
那小童可能遇到这种事情多了，倒是没什么动容, 只是无奈摇摇头, 又要把门关上。
小竹真怕门关上, 绮文姐的病就好不了，急的直接要下跪。
朱娘子自然看不上这样的作态, 皱着眉把小竹拉起来，对小童说：“先拿了几服药，钱直接去清风楼结。”
小童也是认识她的，听了就赶紧去院子里找侯郎中开药。
小竹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娘子却不放过她，直接问：“你们娘子不是在香水行还弹曲，怎么手里一点钱都没了，可是都给了她爹娘？”
小竹见朱娘子什么都知道，咬着下唇点点头：“没有都给，我们还剩下一些，不过娘子这段日子赚的钱少，老爷和老太太就把我们藏钱的地方找到了，这也就罢了，偏还把琵琶给弄坏。”
小竹说的时候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她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噩梦，谁知道那不过是个开端。
琵琶坏了，自然不能再去香水行，家里剩下的钱又都被搜刮走，绮文姐人也没了什么精神，每日只在床上懒懒躺着。
好歹家里还有些米面柴油，省着些也是能吃撑下去的，小竹不敢让绮文姐出来，只盼着那行商赶紧来。
来了绮文姐才能伺候他，他们才能得了钱。
可谁知先来的是绮文姐的爹娘，他们又是来拿钱，看到绮文姐躺在床上没出去挣钱，一个铜子都没让他们找到，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见实在没有什么油水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一骂，绮文姐夜里就发起高热起来，小竹不敢耽搁，冒着黑去了村子里，想找他们好歹借几个钱出来。
小竹觉得绮文姐平日里往回拿了不知道多少钱，不过是拿些买药钱，怎么也会给的。
但显然她想多了——小竹过去的时候说了要借钱的事情，那一家子人都嘴脸就变了，直言一个子也不会拿出来。
小竹耳朵里听着他们说的那些个不近人情的话，鼻子间闻着的却是桌子上的肉香。
她和绮文姐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了，可他们一家老少却能吃到肉。
小竹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就红了，颇有几分我见犹怜。
“我瞧着这丫鬟不错，文姐儿既然病了要吃药，咱们也不能白给，不若就拿她去抵。”
小竹立刻感到有很多双眼睛定在了她身上，让她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小竹就疯也似的逃了。
她知道这家人真的能做出来，也知道绮文姐怕是不会反驳！
小竹回来之后没和绮文姐说这事，到底念着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哭过之后还是来侯郎中这里赊了药钱。
吃完了不见好，小竹怕绮文姐真死了，这才又过来求药。
往日里她觉得朱娘子总是奚落绮文姐，是个不好相与的，可如今再也没有比绮文姐那一家人更让她害怕的了。
见朱娘子帮着付了钱，小竹身子就是一软，这次直接跪在了朱娘子身边，“求娘子救我！”
不是救绮文姐，是救她。
人在危险的条件下，能自救已经不容易，她实在不敢再跟着绮文姐。
那天晚上她还听见，他们嫌绮文姐找的这个行商不行，给的钱太少，去香水行挣得也不多。
不如再卖了，连带着她……
后面的话小竹没敢去听，她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朱娘子见小竹这个样子，到底心软起来，“你先起来，这药抓好了你就拿回去，要是还不好，你再来抓一副，依然记在我名下就行。”
林春燕也看出来小竹的恐惧，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没丢下绮文姐不管，是个品行不错的。
她就蹲下身子问小竹，“你是有事情让我们帮忙吗？”
小竹刚才听了朱娘子的话，以为没什么希望了，这时候听到一点动静就赶紧抬头，咬咬牙哽咽着声音说：“我怕被他们给卖了，我家娘子定然是不会护着我的，我不想去那些腌臜的地方。”
她就是从腌臜的地方里挣扎着爬出来的，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情形，自然不想再经历一次。
“先起来，我瞧着药也抓好了，我就跟着你去看看。”朱娘子听了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
林桃红也不着急去买花了，拉着林春燕的手就要去，“咱们也去瞧瞧。”
林春燕犹豫了一下，绮文姐被她那爹娘洗脑的太严重，陷得太深了，想要挣脱出来谈何容易。
她没别的寄托，只把那些用钱换来的片刻爱当做珍宝，为了得到那一些可怜的东西，她会拼了命的去达到。
说的不好听一点，绮文姐如今就是那训练得当的狗，绳子拴在她爹娘那边，那些薄弱的温情就是狗骨头。
哪怕将她吞吃入腹，最后一点血肉都陷入进去，她怕是也无怨无悔。
林春燕的迟疑林桃红没看到，拉着她的手就跟在小竹身后。
那行商给绮文姐租的院子并不是在热闹的地方，他们走了一会儿才到，谁知巷子里已经挤了人，小竹一看打头的是绮文姐的兄长，腿就先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朱娘子也认出来了他们，眉头皱着紧紧，把小竹护在了身后。
那天小竹听到的并不是幻觉，这一家人见绮文姐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看那近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且她已经跟了那个行商，除了背着那个行商再把她外嫁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好出路了。
倒是小竹还很年轻，又是绮文姐的丫鬟，把她给卖了还能换上几贯钱。
这些事情朱娘子也能想到，对方来了两三个男人，后头还跟着绮文姐的爹娘，朱娘子就不再往前走，站在原地高声的喊了声，“可是来看绮文姐的？”
他们本就是一个村子的，这家人也知道朱娘子如今是清风楼的掌柜，和不少大人物都认识，轻易不敢得罪了他，只干巴巴地说，“自然是来看她的，只是这丫鬟实在是太轻浮，趁着我姊妹病了就偷跑出去玩，我瞧着得好好的教训一顿。”
他们的目的丝毫不加掩饰，一旁的林桃红听了直接跳起脚来，“哪里是去玩，小竹是去买药了，只可惜那绮文姐身上的钱都被你们拿走，她连个药钱都没有！”
那绮文姐的娘不满的开口，“你这丫鬟片子是谁家的，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我把她生下来养这么大，还让她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她就是把钱都给我了那也是应该的！”
这老婆子并不觉得自个儿的话有什么错，直接大喇喇的把话就讲了出来。
住在这一片的多数多是给人做小娘的外室，即便有热闹瞧，这些人也都没开门看热闹。
林春燕皱着眉头，这家人十分不好惹，对上这些没有道德底线的，吃亏的就是他们。
朱娘子显然也想到了，但她没有放开小竹的手，这丫鬟虽然之前也得罪过她，但好歹是个忠心护主的，也跟在绮文姐身边好多年。
甚至小竹的这个名字，朱娘子都觉得和自个儿有几分关系。
她和林春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着让人把小竹带走，可身契不在他们身上，这又该如何阻止？
林春燕心底涌上来一股无法言说的难过，她们这些女子就像梅根的浮萍一样，飘飘荡荡根本就没个落脚的地方。
不！是没人给她们落脚的地方，都恨不得把她们掂量起来称一称，好卖的干干净净。
周晚娘是这样，绮文姐是这样，小竹也是这样……有太多太多的女子都是这样。
锦衣玉食也好，打骂也好，不过都是为了最后时刻称量价格。
林春燕在这时刻，却无比盼着自己有力量，不用担心被他们一拳挥倒，没有力量反抗。
林桃红见事情不对，已经扭头往回跑，她得去铺子里搬救兵。
这家人不认识林春燕他们，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以为林桃红是害怕才跑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也不怕，绮雯姐如今病重，他们卖了小竹也有着正当的理由。
“没你们这样当爹娘的！”朱娘子还在和他们歪缠，“你们想从她那里拿银子，如何也得把她的病给治好了，还有这丫鬟总得在身边服侍着，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那行商买下的，到时候回来一瞧人被你们给卖了，如何能善罢甘休！”
这样的话也许放在别人的身上是顶用的，但是放在绮文姐这家人的身上却是一点用也不管，他们吸血习惯了，最后一点蝇头小利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那行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小竹哭的眼泪模糊，知道自个儿怕是难逃这一劫，也不再跪下来磕头，只朝这家人咒骂过去。
“你们这些烂心肠的，死了都要下地狱，也不瞧瞧十里八乡都是怎么说你们的，也就文姐是个傻的……”
这些话对他们都不痛不痒，小竹就是骂破了天，也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动容之处。
那婆子直接说，“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上辈子作孽，投了这女儿身！”
她不觉得自个儿是女娘，从来没为绮文姐考虑过一丝一毫，觉得她生下来就是要为他们家做牛做马的。
绮文姐被这动静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昏昏沉沉的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这样的动静。
再一看小竹在那里哭的泣不成声，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琵琶坏了，再弹不成好听的曲子来，人也病了，要治的话得花上几百个大钱，他们怎么可能舍得。
不仅舍不得，还要将小竹带走。
她身边只剩下小竹了。
“谁说我同意卖了！”她努力的说出这句话，“小竹是我的丫鬟，我不同意！”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也许是根本就没人在乎她说的什么，只要她能往回带银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会听她说的话，绮文姐的兄长已经上前去拉小竹，绮文姐急的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去牵扯自个娘的袖子。
“娘我求你，你别把小竹给卖了！我以后肯定好好挣钱，挣的都给你们。”
那婆子却一把挣脱了绮文姐，力气大的险些让她摔倒，眼神里没有一点亲情，漠然地看着绮文姐，就像是看着一具已经入土的人一样。
绮文姐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病得这么重，药钱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即便是好了，挣的钱也不如从前。
所以她就算活着，也已经死了。
绮文姐低低的笑了起来，她是才知道吗？她早就知道了。
朱娘子和她说过很多，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不断的提醒她，让她把挣的银子自己收起来，不要总是拿回家。
她没听，她沉迷在自个儿爹娘突然对她和颜悦色的幻想中。
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好，她葬送了自个儿的整个人生。
该醒过来了！
铺子里的人都跟着林桃红过来，胡大强本来就人高马大，后头还跟着秦老丈人他们，乌压压的一群人，倒是把绮文姐的家人吓了一大跳。
其中，还有孙捕快的身影。
朱娘子和他们都认识，黄掌柜走之前可拜托了好些个人要照看着些她，朱娘子瞧见有人来撑腰，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一直忍着没出声，掐着腰就开始骂起来。
“真是烂肚肠的东西，谁家女儿像你们家这样，喝她的血吃她的皮，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放过，连个要钱也不给，还要把她身边的丫鬟给卖了，你们有她的身契吗，这是人家行商给买的！”
她的嘴皮子很是利索，原先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不敢出来看热闹，可跟着胡大强他们过来的不少人却都是嫉恶如仇之辈，听了朱娘子的话就开始骂起来。
“唉哟这真是！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娘！”张大娘掐着腰在旁边也不寻多让，“既然这么看不上女儿，你们怎么不生下来就把她掐死，让她非要给你们家做牛做马！”
“就是！要是投胎到你们家，我自个儿都得把自个儿掐死了！”这是何娘子再骂，她人长得珠圆玉润，难得的是父母兄长都对她极好，听了这样的事最是嫉恶如仇。
林春燕没跟着人骂，趁着她们在那里对骂的功夫，把绮文姐和小竹都扶到了屋子里，又把大门锁上。
小竹已经被吓懵了，一边哭一边打嗝，看见绮文姐出来替自个说话，更是感动的眼泪流个不停。
绮文姐本来就强撑着身子，在那里站了半天娘家人也没一个来过问她身子怎么样，都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
在听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在为自个儿打抱不平，这才像是了悟了什么似的，自嘲的笑起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劝她什么，就像朱娘子说的，根本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反而越说会越让人左了性子。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向来只帮那些愿意自救的人。
小竹到底关心绮文姐，哭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看她，“小娘，你可还好？”
林春燕已经给他们两个倒了水，灶间的水都是凉的，她又烧了热水出来，还给他们拧了条帕子。
外面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了，没多大会儿朱娘子就敲了门进来，脸上仍旧带着愤愤不平，一手撑着额角说，“吵得我头疼，现在还晕乎乎的。”
她这是气血上涌导致的，林春燕让她赶紧坐下，见跟着过来的林桃红双脸通红，很是兴奋，显然是还没吵够。
绮文姐看到朱娘子之后，一时就有些沉默，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才开了口，“这次多谢你们了，让你们看了笑话。”
朱娘子还真点头，“真就像笑话一样，我也不是想要帮你，你没什么值得帮的，路都是你自个选的，我这是想帮小竹。”
朱娘子看向小竹，“你自个儿也知道留在这里早晚会被卖了，咱们都是要忙着做生意干活的，不可能日日守着你们，你自个怎么想的？”
小竹先看了一眼绮文姐，想到刚才那样的场景浑身就战栗，磕磕绊绊的说，“小娘，我想走，求你成全！我真的不想被卖了。”
林春燕变过脸去，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都忍不住心酸，她们不过是想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从来不求好吃好喝，只不过是有一个能不打骂不糟践她们的安身地方。
小竹只不过不想被卖到腌臜的地方，又怕绮文姐不肯放人，说了几句就开始磕起头来。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染，把绮文姐想说的话都淹没在这些咳嗽声中，小竹慌忙去给她倒了水，“娘子你慢点说，侯郎中已经给咱们拿了药，我一会儿就给你熬上。”
“多好的丫鬟，好歹陪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要还有点良心，就把她给放了。”
绮文姐咳嗽完，觉得身子都被掏空了，看看小竹又看看朱娘子，最后才开口，“是我没用，险些害了你。你既然想走，我也不拦着。”
朱娘子也不多耽搁，让绮文姐把小竹的身契拿出来，她自个儿掏了银子。
“你别觉得是自个儿命不好。”朱娘子一眼就看出来绮文姐是在想什么，“比你命不好的人多了去，就说小竹，她过过什么好日子？可以没谁像你这样，自甘深陷在泥沼里。”
朱娘子最后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拉着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出了门，小竹包裹很简单，原先买的那些衣裳都被搜刮走了，不过一身替换的，看起来就可怜的很。
只是小竹到底不放心绮文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又求了朱娘子，“好歹让我这几天来给她熬些药。”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也罢，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人出事。”
朱娘子说小竹重情义，她自个儿何尝不是？
他们几个在路口分别，朱娘子对林春燕说，“倒是因为我让你白看了这样的热闹，还让你去铺子里请了不少的人过来。”
“我也是看不下去，你说这个就见外了。”
朱娘子知道林春燕是个什么人，见她真的不介意也就不再提，领着小竹往回走。
林桃红回去了就见张大娘还在和人说这事。
张大娘像打了胜仗似的，见了他们就说，“那个小丫鬟可怎么办？”
“已经被朱娘子带走了，在她那里好歹能学个手艺，总比跟着绮文姐强。”
绮文姐难道就不可怜吗？谁听说她这样的事情，也都觉得她可怜的很。
可张大娘心里也同情不起来，“都是自个儿造成的，但凡早和她那爹娘断绝关系，看清了就好。”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去求她爹娘拿赎身钱的时候，她那爹娘也是一副要和她断绝关系的样子，怎么转头就能心甘情愿的给他们钱。
林桃红也十分不解，想着要是张大娘敢那样找她要钱，她早就不和张大娘来往了。
刚才过去帮忙的还有不少时刻，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三两两的聚在那里说闲话。
林春燕给那些过去帮忙的人都多送了一碟子菜，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人家都是出了力的。
又去谢了孙捕快。
那家人该偃旗息鼓，其实最怕的就是孙捕快这身份的，生怕被抓走了。
“客气什么，我兄弟走之前还同我说了，让我多留心着你这里。”孙捕快故意这样说，带着几分诺与。
林春燕却连脸都没有红一下，“说的咱们两个之间没交情似的，上次我还瞧见那看病的于小娘子过来买东西，说是要给你送去些东西。”
孙捕快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林春燕也跟着笑，“这么说起来，你们的好事可是快要近了？”
孙捕快却摇摇头，“八竿子还打不着一撇呢。”
瞧着其中有什么故事，林春燕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孙捕快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老说要请我们衙门里的兄弟过来，好歹认识一下，等我兄弟从外头回来了，咱们就在一块坐坐。”
这事说了也有老长时间，可县太爷刚换，衙门里的事情也多，光赋税的事情弄到现在才弄明白。
林春燕就应了好。
回到家里，把地里的南瓜都收到了地窖里，这些南瓜能存放很长时间，能慢慢的留着吃。
好些个人都有南瓜种子，林春燕把最近吃的这些南瓜种拿出来，瞧着也有不少，就让林桃红跑趟腿，把这些种子送过去，顺便再说说怎么种的。
她则问起王英娘火腿的事情，“可是学的怎么样？”
“还行。”王英娘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那石榴早上光顾着激动的来咱们这里，都忘了给洪娘子说一声，害得洪娘子卖完豆腐就找过来。”
“这孩子真是高兴傻了。”林春燕无奈的笑了笑。
做火腿的猪肉就是杀的他们家的，原先他们家的两头猪是最先抓的，不过生了两场病之后，一直没又长膘，反而比林二婶他们家的不知道落后多少。
好在终于长大了。
来他们家杀猪的还是村里的屠户，他也不是白过来帮忙，总要割块肉给他。
白天林春燕没在家，王英娘就让屠户动手杀了一只，只剩下一个留着下次杀。
这个下次也不会太长久。
猪血有不少，除了铺子里要用的，林春燕和王英娘一人端了个盆子，要给村里交好的人家送一些过去。
“去给大妮姐也送一些吧，她明个要回门，拿这个也能当个菜。”
村里人没人嫌弃猪血不好，这也算是一道荤菜。
王大妮看到他们过来十分高兴，拉着说了会儿话，就听到他们隔壁流民家传来说话声。
“她虽然是女儿，可也不能这个样子受委屈，咱们来了这村里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看出来，这村里人可都对女儿好得很！”
说话的是江琴姐，她原本家不是个笨人，不过是迫于生活才来做了流民。
相反，她还很聪明，来到他们村里没多长时间就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村里，还看出来林春燕帮的都是女儿多，且对女儿好的人家。
“别人家咱们不管，以后家里的活计两个孩子都得做，不能只让女娘一个人做，没这样的道理。”
江琴姐的男人没意见，可她婆婆却舍不得：“也不能太过分了，男子怎么能和女子一样呢？他以后是要建功立业的，女娘嫁出去了就不是咱们家的人了。”
江琴姐家那小女娘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头上梳了两个髻，直接就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我娘干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让你干点活没坏处。”
江琴姐不让自家女娘和婆婆拌嘴：“反正这事就定下了，只要我在一天，谁也不能磋磨女儿！不然哪天要是被村里人赶出去了，瞧你们有没有地方去哭。我还要山上看看，你们在家里把衣裳洗了，院子后面那块地也得开垦了。”
王大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嫁过来几天她就没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和林春燕悄声说：“那江嫂子也是个厉害有成算的人，昨个来我家里和说说话，还打听你们家里的事。”
王大妮对江琴姐倒是没有多少恶感，都是为了活命的人，只是怕说出来之后林春燕不高兴，赶紧解释：“就是想知道你们那里还有没有能上工的活。”
那刚才那番话多多少少就有了作戏的成分。
林春燕和王英娘往回走的时候，还在说这个事，“别管是不是真这么想的，最起码比其他连说都不敢说出来的人强。”
王英娘点点头：“话是假了些，要是真能这样做，好好对他们家女儿也可以。”
“再看看吧。”
狗蛋爹之前有人说有熟了的葡萄在，他就翻了两座山过去看，结果真就带了两筐子的葡萄回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只是比其他的葡萄都要发黑一些，尝了一个倒不是特别酸。
“他们那边一人种着的，我先带回来两筐子，要是能用的话，我就去多带些回来。”
“能用。”林春燕很久没吃到葡萄的滋味，忍不住就多吃了些，直吃的牙开始泛酸才停。
狗蛋爹就点头：“那我这就去带人去收。”
那边太远了，让人给送来也不现实，狗蛋爹总是会让李铁蛋或者自己小舅子去帮忙。
这次葡萄多，狗蛋爹还想让村里的吴大郎和吴二郎帮着一块收。
两个人虽然家里天天闹矛盾，吴婆子说一不二，但是这两个人干活还是挺勤快的。
他就把打算说了，张大娘再那边冷笑几声：“要是好好的换了橡子果，这时候那猪也该能吃了，何苦白浪费那几个大钱。”
她还记得从前吴婆子是怎么诋毁他们家橡子果吃了猪会死的事情，想起来就生气。
狗蛋爹嘿嘿笑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题：“我家紫姐儿做了饭，一会儿可记得过来吃。”
他一回来就听说赵铃兰要学做那火腿，和狗蛋娘一样都高兴的很，专门去买了些羊肉回来。
“咱们今个就吃瓠羹。”
这羹是用瓠叶熬出来，洗干净之后和羊肉一块煮，再放入些也从葱丝姜等来提鲜。

第133章
这时候羊肉贵, 他们舍得用羊肉来招待他们，足以见他们拿了多少成心出来。
林春燕就高高兴兴答应：“收拾完东西，一会儿就去。”
她把胡萝卜的种子收拾好，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回来就把这些胡萝卜种到地里。
不能再等了, 要是真像张大娘说的等豆子收了再种, 这些胡萝卜恐怕就长不出来了。
丁慧娘没有像赵紫兰家这样特意买了羊肉, 她在家里左思右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能给林春燕他们身上。
她如今会的几乎都是他们教的。
丁慧娘有些发愁, 想着要不要去洪家村一趟，把那总是嘀咕闲话的婆子一家给收拾了。
就在她准备拿刀霍霍的时候, 疙瘩找了过来，见丁慧娘愁眉苦脸就说, “要不娘再做了那葛布的衣裳给燕娘姐姐吧，我记得上次她很喜欢穿。”
丁慧娘有些犹豫，“可是之前已经做过一身了, 再送是不是不好？”
想了想又说, “还是做一身吧, 正好河里面还泡了不少，我这就去拿过来。”
到了赵紫兰家里, 她已经把羊肉瓠羹做好，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
赵铃兰一脸喜悦，拉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
“一会儿再说, 赶紧吃。”狗蛋娘拦了赵铃兰一下, “吃完还能说呢。”
赵铃兰吐吐舌头, 脚步轻快的就去灶间舀饭。
这瓠羹吃起来味道十分好，没有羊肉的一点膻味, 只有鲜，林春燕边吃边感叹，“我瞧着紫姐儿已经能出师了，光这手艺就能让不少人都赞叹。”
狗蛋爹嘿嘿地笑着，与有荣焉地说，“这还不都全是燕娘教的好，不然紫姐儿也不能会这样多。”
林春燕却摇摇头，“不是我自谦，是紫姐儿真有这样的本事，这道瓠羹我可从来没教过她，做出来多好喝。”
一听这个赵紫兰就高兴的笑起来，“虽然没有教我，可和那清真羊羹也差不多，要是燕娘来做的话，只会比我做得更好。”
“你们两个就别在那里谦虚了。”赵铃兰故意说，“今儿个不是来给我道喜的咱们说做火腿的事情吧。”
大家就都笑起来，哪怕已经过了一天，赵铃兰心里还是激动的不行，“我到现在都还怕是假的呢。”
林春燕却想起来李氏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那边帮忙，也没事先问你。”
“让我当个打发消遣的还行，要是真日日去做了来，反而觉得不自在。”赵铃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说，“我家紫姐儿学了那灶上的手艺，我可不能落后。”
赵紫兰听了也不恼，“可是呢，先前还因为我会做那么些个东西和我闹脾气呢。”
再听了这样的话，赵铃兰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尴尬，却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我看咱们还是得多多养猪，我们家也去养两只回来。”
可惜村里面舍得养猪的人毕竟是少数，先不说抓小猪仔就要多少钱，万一猪生病死了，可就全亏了。
“那倒也没事，我打算把我们村东那片山买下来。”林春燕第一次把这事拿出来说，让狗蛋一家都愣了一下。
“买下来？”狗蛋爹震惊过后就思索起来，“这山上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买了做什么？”
张大娘在那边着急插嘴，“她说要在山上养鸡养猪，还要养蚕！这不是瞎胡闹，山下面多大地方不能养，原先镇上那荷花酒楼宗掌柜特意来找她，说是八十贯就能把酒楼卖给她，偏她不要。”
张大娘后来知道价格这么便宜之后，觉得心都在滴血，像是白白丢了十几贯钱。
“哎呦娘，账哪里是这样算的。”林春燕把碗放下和她掰扯，“咱们哪里能有这么多钱，再说开了酒楼未必就是那样好。”
狗蛋娘赶紧说，“是呢！光铺子就要八十贯钱呢！哪里有那么多来，咱们还是踏踏实实的来。”
张大娘只是抱怨两句，要是林春燕真买了铺子，她又是另一种说辞了。
“可是问了里正？”狗蛋爹问。
“打算抽个空儿去，同那孙捕快打听了，他说大概也就二十多贯钱。”
林春燕比较能接受这个价位，她手里如今差不多就有这么多，再多的就要借钱了。
“行，什么时候去找里正的时候叫上我，好歹能帮着说说价。”
桌子那边的狗蛋只顾埋头吃，连头也不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哎呦，我这两个女儿都是好的，上进的很，可你看这狗蛋！”狗蛋娘眼里全是嫌弃，“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就把他当成个宝。”
这一年来狗蛋已经听习惯了，根本就不影响他扒拉饭的速度，吃了一碗拿手背一抹，又去舀第二碗。
狗蛋娘还没说什么，赵紫兰只把眼睛一瞪，狗蛋的脖子就缩起来，小声地嘟囔，“这咋只让人吃一碗，还不让人吃饱呢。”
“你哪里是吃了一碗！”赵紫兰哼了一声，“我瞧着你这都是第三碗了，可别再吃，小心晚上积了食肚子疼。”
从狗蛋家出来之后，林春燕才松了口气，原先还说问问赵铃兰愿意不愿意去李氏那边，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也就你心事太多，这算个什么，她要是真不想做火腿，一早就和你说了呢。”
“总之是我给忘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英娘你可得提醒我。”
王英娘点点头，“知道了，这事也怪我，我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桃红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那里腻腻歪歪，怎么天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相处时间长了，王英娘也知道林桃红是个什么脾气，不用她们两个去哄，自个儿一会儿就能忘了。
快走到村东的时候，张大娘脚步顿了顿，见周围长了不少白茅，随手扯了些白茅根出来，问他们吃不吃。
这些白茅根在村里很常见，上面的叶子是白色的毛毛，挖出来之后直接咬着吃，口感略微有一些甜滋滋的。
也有人拿这些喂猪，那吴婆子家死了两只猪之后，隔了多半年的时间又抓了一只，就经常过来挖这些白茅根。
林春燕没立刻吃，说回去煮了水喝。
张大娘就干脆多挖了一些，正好晚上吃瓠羹吃的多，拿来消消食。
他们几个就在旁边帮忙，张大娘还说上面的那白毛叶子没长成的时候也能吃，“小时候有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再不成想这些东西也有想吃它的一天。”
风里已经带了些许的凉意，白茅根挖出来之后还带着些泥土的清香，他们也没拿篓子，王英娘和林桃红就现回去拿了一个。
林春燕记得这白茅根好像和甘蔗还有什么关系，只可惜他们这边是不种甘蔗的，就是想制了糖出来也不能。
她又想到了绮文姐，在最初的怒其不争退去之后，只觉得她很可怜。
要是她没生长在那样的家里面多好，也不知她能不能想通。
天色已经黑了，张大娘就不想今儿个种胡萝卜，“反正都已经晚了，不如就明儿个早上。”
林春燕不同意，“头伏萝卜二伏菜①，咱都已经晚了好些日子，到时候真长不出来可怎么办。”
白天的时候王英娘抽空已经把田垄挖好，他们就在一旁点了火把，林桃红拿来草木灰，先撒在地里一些。
这些草木灰的用处可大了，能用来施肥防虫，也能用来洗东西，连月事袋里面放的都是它……他们平日里柴火灶里面烧出来的草木灰都不会扔，全都放在筐子里存着。
几个人合起来干活，总算把胡萝卜种下去了，林春燕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种下去之后用不了多久，胡萝卜就能一个个的冒出头，到时候不仅萝卜能吃，就是那些萝卜樱子也可以用来腌制咸菜。
“就是别长不出来就好。”
申相公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是天黑，听身边的人说申小郎君回来了，他就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他还知道回来。”
下面的人都不敢回，申相公不过是抱怨一句，脚步却比往常快了几分。
果然，在正屋外面就听到了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申小郎君上头还有几个兄长，不过因为他是最小的，申大娘子也就多疼爱他几分。
“爹你回来了！”申小郎君一看到申相公，脸色就变得惶恐起来，忐忑不安地行了礼。
见他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申相公气就不打一出来，脸色也越来越黑沉起来。
申大娘子白了他们父子两个，让申相公先去洗漱，“孩子出去那么长时间，回来还知道惦记着咱们，你可别再训他。”
申相公没应，目光却很诚实地落在了桌子上摆放的那东西上。
这些赵娘子曾经都往家里带过，申相公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也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既如此，那就开饭吧。”
申小郎君不知道申相公背地里是个爱吃的，申大娘子却是再清楚不过，也没当众拆穿他，只让人赶紧摆了碗筷上来。
这些东西都是申小郎君回来的时候从林家铺子那边买的，都是一些能够保存携带的，申相公回来之前，申小郎君已经同申大娘子讲了这段时间吃的好吃的。
“这可是火腿，是那里小娘子才做出来的，总共就没多少，好在我这段时间日日过去，和他有了些交情，他才愿意把这火腿卖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申小郎君还十分得意，申相公本来不想训斥他，可瞧见他就像瞧见了赵官人一样。
这女婿真是他的一大污点，肩不能提手不能挑，除了吃一无是处。
他那样好好的女儿就嫁给了这样的东西，哪怕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申相公还是觉得憋闷的慌。
“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做什么。”
申相公说完，先夹了一片那火腿，这东西他自然是见过的，南方的一同僚曾经给他带过，那滋味甚美，可惜带的有些少。
还没有吃到嘴里，申相公就觉得这林春燕多少是有些本事的，连这火腿也能做出来。
等放到嘴里咀嚼之后，那点赞叹就不由得变得惊叹，这火腿的滋味可以说的上十分美味，比他之前吃过的还要好上不少。
申小郎君正等着申相公吃完，希冀的问他：“怎么样爹？可是好吃？”
申相公到底不愿意违背了心意说出不好吃来，只能点点头：“还算可以。”
申小郎君一下子就高兴了，嘴就没有管住：“我姐夫说的果然没错，吃了这个火腿就没人不喜欢。”
申相公一听就黑脸了，板着脸说：“以后少去他们那边，你眼下得专心读书，马上就要秋闱了，虽然今年不下场，总得准备起来。”
申小郎君再说完那话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听了又扯上考试，心情一下子就不高兴起来。
申大娘子见父子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好，赶紧打圆场：“快吃快吃，就这么些火腿，想吃就再没有了。”
申相公听了果然不再说，还不忘给申大娘子多夹上几块火腿。
“这小子在白云镇肯定已经吃过不少，我看就别让他吃了，还是咱们两个享用吧。”
申小郎君：……
到了夜里，申大娘子把下人婆子都屏退了，等申相公过来之后就说：“以后别当着孩子的面说他姐夫不好，都是一家人，这样以后万一有了疙瘩。”
申相公不服气：“他要是那样又血性的就好了，眼里只有吃。”
“吃怎么了？”申大娘子也失去了耐心，“你别看不起他，他还真写了书出来，你不知道吧？”
申相公：“真写了？那倒是更让我生气了，这样不务正业。”
申大娘子干脆的别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上次李有福过来说要娶兰姐儿，张大娘虽然说了不想管，可到底叫自己一声姑姑，也想让她以后能有个好日子过。
李家别的不说，最起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张大娘就盼着张小舅过来。
林春燕也在等着张小舅过来，原先知道能卖火腿出去的时候，张小舅恨不得立刻动身，可回家一趟要做的事情太多，耽搁了好多天才来。
张大娘见他还把大宝带来了，没忍住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宝娘呢？”
张小舅瞧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听了张大娘这么问就叹气：“大姐别说了，我这几天可是累的很。”
大宝一过来，林桃红就分了眼睛盯着他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大宝不老实的很，趁着张小舅和张大娘说话的功夫，就想着去偷拿了东西吃。
这些个东西他们铺子里多的是，要是大大方方说了想吃，林桃红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见大宝偷偷摸摸去拿，正好顺了她的意。
她直接就站了起来，大声呵斥着：“你在做什么？”
大宝被吓得一个机灵，刚拿到手的烧饼就掉在了地上。
赵六心疼的赶紧去捡，他刚才就是看在张小舅的面子上没敢出声制止。
张小舅听到动静，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大宝刚掉了眼泪想哭，张小舅就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声音响起，大宝反而不敢哭，抽抽噎噎的憋着气。
张大娘本来就不喜欢大宝，但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对张小舅说：“好好的和他说，打他做什么。”
张小舅无奈：“大姐你不知道，他已经被他那个娘给惯坏了，好好说根本不顶用，非得好好的掰过来才行，我打算让他跟着我一块去跑货。”
“这么小就跟着去？大宝娘呢，她竟然同意？”
“我打算和她和离，已经让她回娘家了。”
林春燕出来，对张小舅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事情也不赞同，皱着眉头说：“大宝都这样大了，如今再和离，岂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再说，大宝的问题张小舅就没干系了？他可是从去年才开始跑货，可大宝也不是一天两天才这个样子。
他看不上马氏这样对大宝，可也没想过该如何做，只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马氏身上。
张大娘想到之前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眉头也皱了起来：“是呢，这两口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好好的把她赶走了，以后两个女娘可如何说亲？”
张小舅以为张大娘他们都会支持自己，再想不到他们竟然都是这样的说法。
而刚刚被打了的大宝对林春燕和张大娘几乎露出了几分感激的神色。
这几天大宝过得实在太难熬，没有往日里吃的那样好了不说，还要做很多的活，张小舅也动不动就打骂他。
他不想跟着马氏走，姥姥家对他很不好，可一想到马氏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大宝心里就难过起来。
林春燕先让张小舅留下，“要怎么做总要从长计议，不能一拍脑门就决定。”
等张小舅去了后院，林桃红从凑过来小声的说：“大姐，你怎么还帮小妗子啊？她以前对咱们也不好啊。”
“你想想咱们那时候过得是个什么日子，马氏回了娘家，过得只怕比咱们那时候还要惨，让她怎么活下去？”
这个时候除了守寡的，很少有人会主动和离，除了怕人指指点点之外，就是娘家那边也是不愿意让回的。
就算不到万不得已和离，也会早早物色好人选，再把自己嫁出去一回。
所以林春燕当时听说卖鱼羹的宋娘子立了女户出来时，才觉得她实在是厉害的很。
林桃红撇撇嘴没再说，看到王府的李娘子过来，知道她定然是找林春燕的，就又去给闲汉们打饭，一边竖了耳朵偷听。
李娘子过来是有事情，她开门见山的说：“我家老太太说想给家里的小娘子过寿，想请林小娘子过去帮帮忙。”
林春燕知道这怕也是借口，问清楚是哪个小娘子之后，“我这里铺子还忙，若是行的话，我就过去添上一道菜。”
李娘子笑着说：“那自然是行的，就连我家小郎君也爱吃你做的菜。”
林春燕收拾好东西，和铺子里的人说了一声，今个段夫子已经回来干活，倒是不用再发愁铺子里的账面没办法算。
出了门，听到有人再卖新鲜的鱼肉，李娘子就要了几条，“要不怎么就做了鱼来？”
鱼的做法就太多了，林春燕点头：“咱们做什么来？”
两个人一边商量一边往王府走，任谁看了也觉得只为了做菜。
快到府里时，李娘子才压低了声音，“是老太太想见你，你别怕，就是问些事情。”
林春燕了然的点头，李娘子就没着急带她去灶间，故意当着赵婆子的面说：“总要给老太太请个安的。”
林春燕就跟着她一块去，绕了两个门廊才到，丫鬟禀报之后他们进去，林春燕先跟着李娘子一样行了礼。
“快起来，本来就是麻烦你过来做菜，不用这样行大礼。”
林春燕听王老太太的声音精神气很足，回话的时候抬了眼看过去，先看到了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屋子。
老太太可能头疼，这样热的天气头上也带了抹额，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的料子，上面绣满了名贵的花纹。
林春燕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静静听李娘子和王老太太说话。
这时候，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一道声音就传来，“可是见过我女儿了？”
这声音很突兀尖锐，林春燕刚才没多注意她，这时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料子也是华贵的很。
她在心里猜测着，就见李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门窗都紧紧关好。
见林春燕这样谨慎，王老太太显然很是满意，瞪了那出声的人一眼，开口对林春燕说，“你别怕，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忧心晚娘才来。”
周大娘子很是感激王老太太这样说，帮着她全了那几分的脸面，只是仍旧催促着林春燕：“可是见了她？她过的好不好？”
这些话不能问书香，不然就有质疑胡家的意思，他们也不能贸贸然去见一个胡家被遣送回家的小娘。
林春燕先是点了头，把看到周晚娘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事关杏花的一句没提。
这周大娘子从林春燕进来只问了周晚娘，连杏花的名字提都没提，让她心里没多少好感。
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是在身边长大和不在身边显然是不一样的。
周大娘子听了周晚娘什么都好，那霁明丫鬟还跟在她身边，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怒火。
她再想不到，这个女儿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来周大娘子在想什么，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才笑眯眯的同林春燕说了会儿话，什么她做的饭很是好吃云云，“一会儿我家清姐儿的宴席就拜托你做一道菜了。”
作戏要做全，林春燕明白这个道理，见王老太太端了茶，就行礼告辞。
李娘子就等在屋子外面，见林春燕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她就往灶间走。
以往两个人只是偶尔碰了面才会说上几句话，李娘子在府里当差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出去，今个总算有了机会，拉着她就说了许多。
林春燕见李娘子这样亲近自己，只当是因为蒋今瑶的事情，就没多想。
“咱们就做鱼脍吧，这个简单些。”
林春燕就应了好，还让人去摘了些紫苏回来，“既然要吃鱼脍，少不得要用这紫苏叶子来包一下。”
这鱼脍做起来最考验的就是刀工，需得把鱼片的薄薄的，直接蘸了调料用。
时下人最喜欢吃新鲜的吃食，喜欢鱼脍的不在少数。
李娘子正看得入神，见清姐儿屋子里的丫鬟来问，赶紧回了话。
“这就好，还请小娘子略等一等。”
林春燕心里想的却是那周大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怎么一点信也没有，那个蓉姐儿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不过林春燕没有多问。
鱼脍做好之后林春燕也不多留，想着看周大娘子那个急切的样子，怕是等书香一走，就会迫不及待的来一次偷梁换柱，把周晚娘给换出来。
就是不知道周晚娘乐意不乐意。
鱼脍做好之后端上了桌，清姐儿是今个的寿星，脸上却没多少喜悦，又不敢让王老太太看出来，便一直强颜欢笑。
王小郎君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看到桌上这么些个好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看着就好吃，和那水晶珠子似的，下次再让这林小娘子做了来。”
王老太太笑呵呵：“这值当什么，下次再做就是。今儿个虽然是清姐儿的生辰，也是你们姑母回来的日子，咱们娘几个就乐呵乐呵，不要拘束。”
清姐儿跟着笑了笑，心里却十分不得劲。
周大娘子回来了，但是蓉姐儿却上了京，说是回去要备嫁妆相看了。
清姐儿自从回到镇上之后，还没离开过蓉姐儿，想到这府里就他们几个，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蓉姐儿走之前不放心她，交代了许多话，那些都是清姐儿从来没想过的。
什么老太太对她们不是真心，让她不要太信了，有事就去外面写信，还让她不要考虑王小郎君。
“他什么都不懂，或者什么都懂，但是并不想帮咱们，等我以后嫁了人，一定让你回汴京。”
清姐儿知道蓉姐儿早就想回汴京，但她对那里的印象是一片空白，只逢年过节见过母亲，也不亲近她不想回汴京。
王老太太当做没看到清姐儿的走神，夹了一块鱼脍，用紫苏叶子卷了，吃起来味道果然不错，鲜美可口。
“改明儿有了河豚，我瞧着也能让她做了来，那个做鱼脍也好吃。”
周大娘子才回来没多久，她是悄悄回的白云镇，知道的人不多，回来了也没打算出去。
她觉得自个儿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再想不到她如今竟然走了母亲的老路。
不，她还不如王老太太，最起码王老太太还是大娘子，王相公和她亲娘都得顾忌着几分。
可她什么都没有，几乎可以说是从周家被赶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晚娘，要是好好的嫁给伯爵府，哪里有这样多的事。
她也怪自己的肚皮不争气，没能生了儿子。
生了儿子，她的地位就稳固了，才不会被这样赶出去。
想到这里，周大娘子的眼圈又红了。
王老太太吃了一半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晦气。
她是真的不想让周大娘子回来，可王相公那边急着让蓉姐儿回去，扯皮之下说了这个条件。
蓉姐儿是个心大的，以为回了汴京自己父母家里就能顺顺利利，可哪里知道她不过是到了年岁能说亲，可以做攀附权势的工具了。
不过蓉姐儿既然总觉得她在害她，那就随她去了。
林春燕往铺子里走的时候，还在想张小舅的事情如何做，不知道该如何劝。
显然事情比林春燕想的还要糟糕，张小舅的倔脾气上来了，被这个说了一通，被那个说了一通，连张大娘都不站在他这边，性子就左了。
“反正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一定要和马氏和离的，随便她之后再嫁给谁去。”
林春燕进了后院，才看到张大舅也来了，舅甥先打了招呼，就听张大舅在哪里劝：“没你这个样子的，马家都来了好几次人，快让咱们家丢光了人，如今还好好和咱们说话，下次可不一定了。”
这事马氏那几个兄弟也很着急，他们自然不想让马氏留在家里，定然会来闹一闹的。
张小舅不吭声，但明显看起来已经被说烦了：“随便吧，我反正不回去，爹娘当时就是看走了眼，找到马氏这个样子的，把我给害了。”
这话说的实在没理，张大舅一下子站了起来：“爹娘都已经入土多长时间了，还拿了这样的话出来说做什么？”
林春燕见他们说了半日都说不到点子上，悄悄问张大娘：“家里两个姐儿怎么办？自己在家里住着如何放心。”
张大娘就朝屋子里高声问：“别拿什么把她们嫁出去了说事，这不还没嫁出去！”
张小舅就说：“让她们先去大哥那里住上几天，我给钱。”
“这哪里是钱的事情。”张大娘听了直皱眉，“你这个样子和马氏做的样子什么区别？”
张小舅不干了：“我和马氏自然不一样，她眼里就没两个女娘。”
“可你这样不也是把两个女娘给扔到家里了，没什么区别。”
张小舅听了一时有些语塞，万没想到在张大娘心里他做的和马氏都是一样的。
他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判马氏，觉得自己比她厉害，做的有多好，可即便男女分工不同，他做的真就那么好吗？
兰姐儿和慧姐儿的情况又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
林春燕被他们吵的头疼，一点也不想继续听下去，去外面让胡大强找了车，“咱们过去把他们接来。”
张大舅赶紧追出来：“他们来了这里往哪里落脚？我让你大妗子和小妹姐住过去。”
张小舅也走了出来，见林春燕都不同他们说话，也没了刚才那样的激动不平，有些别扭的说：“燕娘，你先别去。反正有福对附近的货已经跑熟，新的火腿还没做出来，我先留在家里。”
林春燕就叫住了胡大强，“那样也行，只是舅舅你也知道咱们活在这个世上都不容易，凡事不能冲动了，多为兰姐儿和慧姐儿考虑考虑，两个人怕是从生下来就没过过好日子呢。”
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两个女娘在背后捣鬼，撺掇张小舅和马氏和离。
即便不是这样，那什么不值一文的名声在某些时候也是重要的。
张小舅就拉着一口好吃的也没吃上的大宝走了，若是从前，大宝肯定要撒泼打滚，这次也不敢，只委屈的看着那些个好吃的。
要是张大娘是他娘就好了。
就要上马车的时候，大宝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马氏之前说的话：“张大娘没儿子，不如我，只有那两个女娘，以后怕是会受罪呢。”
大宝想到这里，突然挣脱了张小舅的手，朝张大娘扑过去。

第134章
“姑姑！我认你当娘, 以后给你摔盆！”
这变故发生的是如此的突然，不仅张小舅他们没反应过来，就是当事人张大娘人也是蒙的。
还是林桃红先反应过来，立刻叉着腰挡在张大娘前面, 疾言厉色地开口：“你想什么呢！以后我娘自有我们姐妹两个一块管, 好好的说什么摔盆不摔盆, 没得晦气。”
张大娘听了大宝的话之后这，是有一些轻微的心动, 她想到之前被林老爹讽刺的那些话，那些她表面风光背后被人说的难堪, 以及给她重创的和离。
大宝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娘家弟弟生下来, 和她的血脉关系很近，以后就是有个什么事情也好搭把手。
林桃红已经骂完，张小舅也上前把大宝重新拉了回来, 张大娘这才回过神来。
头一件事情就是先看向林春燕, 没从她的眸子中得到什么奇怪的神情之后张大娘才放心, 把那几分尴尬遮掩住，顺着林桃红的话往下说：“是呢, 我有两个女儿，可不用你来给我当儿子。”
大宝不可置信，在张小舅的牵掣下身子不停的扭动：“为什么？我可是男娃！”
这怎么和马氏说的不一样？
后面的话大宝没了机会说下去，人已经被带腾空抱起到马车里。
这马车是张大舅借来的, 一知道张小舅带着大宝走了他就出来追, 生怕晚了一步。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回去好好想想, 可别冲动了！”张大娘高声嘱咐。
林春燕拉着张大娘往回走，还招呼林桃红跟上。
“吓死我了, 我刚才还以为娘要应下呢。”林桃红拍着胸脯说。
林春燕其实也有些害怕，她觉得这性别男就像某种病毒入侵一样，好好的人一旦接触到男孩之后就会迅速被寄生，变成他们的附庸和傀儡。
张大娘这时候就得意起来：“怎么可能？我傻了不成，没看那大宝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找他做什么！咱们娘几个把日子过明白了比什么都好。”
一边说一边拿了放在桌子上的白茅根吃起来，见铺子里的人不多，就朝林春燕笑了笑：“燕娘，你瞧我说了半天也累了，想去听会儿戏，你们走之前肯定会回来。”
林春燕见她刚才表现的不错，就点了头：“说好了别太晚回来。”
张大娘立刻高兴起来，拿了自己平日里织毛线的筐子，打算到那里了边看边织。
出了门也不着急走，先去叫金娘子：“一块儿去松乏松乏，里面可凉快了，还放了冰。”
金娘子不想去：“我去了摊子可怎么办？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好命啊，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张大娘硬拉着她：“这时候哪里有人来吃东西，等会儿看完了差不多人才出来呢。”
金娘子想了想就点头，“那你从铺子里那些瓜子出来，光看着没意思。”
张大娘生怕她不去了，赶紧应了好。
除了葵花瓜子之外，他们铺子里还放了一些南瓜子，不过数量不多，大多数都还是当成种子去送了人。
为了能早日吃到，林春燕把那些南瓜子洗干净晾晒两天之后，都放到了面包窑里烤制，什么调料都没有放，就是吃原汁原味的南瓜子。
不过张大娘不爱吃，嫌磕起来麻烦，她只抓了两大把的葵花瓜子。
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些，没舍得带那么许多。
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听了个全程，只是对方是林春燕的舅舅，他们两个也没好意思出去，等人走了才说起来李有福。
“你们听说没？梨花哥哥想要娶那兰姐儿，见天的往那边跑，可把梨花娘给愁怀了。”
村里是没有秘密的，很多人也没想着要保守什么秘密，有个什么事都要往外说。
林翠香听的不是很走心，他们正在炒晚上要用的菜，她手里拿着勺子一遍遍的翻炒。
赵紫兰见和她说话没反应，以为她是累了，就说：“剩下的让我做吧，你也去歇一会儿，宋大娘给咱们留的凉糕你还没有吃呢。”
边说，赵紫兰边上手去接。
可林翠香握着勺子的手有些紧，赵紫兰一时没有拿过来，抬头一看，才看见林翠香抿的紧紧的嘴唇。
她就松了手，人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去抢。
可能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石榴洗菜的时候都察觉出来，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说说笑笑，灶间更安静了。
林桃红从外面大厅进来洗了手，和他们打了招呼，拿起薄荷凉糕吃了起来，见还放了好几碗，有些奇怪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吃啊？我觉得这凉糕做的太好吃了，里面放的那么些个好东西，我每天都吃不够。”
说完就舀了一大口杏干花生碎到嘴里，一边还盯着剩下的几碗瞧，“你们真不吃啊？那我就吃了啊。”
赵紫兰挤了笑出来：“吃了吧，给石榴留一碗。”
她把林翠香那一碗也给了出去，可林翠香还是没反应。
林桃红欢呼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儿你们想吃了再来找我。”
她高高兴兴端着两碗凉糕出去了。
赵紫兰回头看石榴：“你也歇歇，去外面吃碗凉糕吧。”
石榴瞧看见赵紫兰对她的眼神暗示，顺从的点了头：“是呢，这几天早晚凉快了，可上午还是热得很，我得去歇一歇。”
灶间一时只剩下赵紫兰和林翠香，两个人一时谁也没有开口，只能听到柴火的琵琶声。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得罪你了？”还是赵紫兰打破了安静，她的手上动作不停，直接开口问林翠香。
林翠香不知道怎么说，她并不是想和赵紫兰吵架，刚才赵紫兰来拿勺子的时候，她不过犹豫了一下，没把勺子给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是一个失误，她就错过了最好开口的时机，导致她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在赵紫兰的再三逼问下，林翠香才开了口，“和你没关系，是我小心眼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是赵紫兰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
她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好好的怎么小心眼犯了，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灶间没有人，可是林翠香还是说不出口。
这种嫉妒的感觉之前就有，但是她一直尽量的去忽略。
可积累的多了，最终还是让她心里十分难受，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学手艺，赵紫兰就能学得那样快。
她怕林春燕心里更喜欢赵紫兰，对她失望了，也怕别人笑话她。
尤其这次秀儿嫁过来她去做席，来帮忙的都是他们本村的人，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言谈之间就难免说起他们两个来。
想到这里，林翠香眼圈就红了，把勺子往锅里一放，把涌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他们都说你做饭好吃，请你去做席的话价格贵，我做得没那样好，他们才能请得起。”
听到她说出来了，赵紫兰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皱起眉头来，“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传闻，你知道我不去给人做席是想回家多干些活，光我娘一个人太累了。”
又指着林翠香刚做出来的东西，“要说学的快慢那我可能更胜一筹，可你是个刻苦用功的，什么回去了都会琢磨，这菜色经你手里做出来味道总要更好吃些，你可别看轻了自己。”
赵紫兰这种大咧咧把话说出来的举动，让林翠香心里好受了许多，有些别扭的说，“你别怪我就好。”
“这有什么好怪的，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家铃姐儿前段时间还和我闹别扭呢，好几天都不和我说话，你和她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
说完就去拉着林翠香的手，“咱们俩在一块儿待的时间最长，又都跟着燕娘学手艺，师出同门，和亲姐妹也差不多，以后再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记得和我说出来，可别憋在心里，反倒把咱们的情谊给坏了。”
在外面偷听的林桃红和石榴见他们和好了，就悄悄的走远了些，石榴忍不住羡慕的感慨，“他们可真好。”
她也没有姐妹，有些事情和麦芽还是说不上的。
林桃红就斜睨了一眼她，想着她也是个可怜人，只别扭的安慰，“相处的久了，咱们就都是姐妹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说。”
等林春燕回来之后，她就蹦蹦跳跳的去把这事同她说了，“大姐，你瞧我做的怎么样？”
看她这等着表扬的神色，林春燕就竖了大拇指给她，“再不成想我们红娘也有长大的一天，回去了给你做好吃的。”
她前段时间就看出来些苗头，只是这种事情不好挑破，不然很可能会坏事。
这样让她们两个人单独处理，结果反而更好一些。
林桃红当即就提了条件，“那我要吃麻辣兔头。”
“行，正好多做些，回去拿着去找里正。”
“今儿个就要去说吗？”林桃红也知道这是个大事，有些担心里正到时候不会同意。
“总得过去看看。”
昨天晚上，林春燕去把地下室的门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虽然可能把她这段时间挣的钱全都得投进去，但是那可是能换回来一座山呢。
“林小娘子。”门口有声音唤她，林春燕就赶紧收了思绪，回过头去。
林桃红先一步叫出的名字，“书香哥！怎么这两天没过来？”
书香笑眯眯的和他们打了招呼，“这两天办了点事情，没顾得上过来。”
林春燕却看见他旁边跟了一小厮，手里已经拿着包袱，知道书香大概就要回汴京了。
林桃红还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火腿，我让大姐给你留了好些个出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原还说能多在镇上留几天，可我家小郎君那边也不能没有人，我这就得回去了。”
林桃红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心中就涌现了几分不舍得，“不能再多留几天了？”
她说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书香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自由身，来去随意，可是书香得听命行事。
林桃红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强打着精神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已经和船夫说好了，我们在这里吃些饭就走。”
“怎么这样快！”林桃红也顾不得难过，赶紧问他们要吃什么。
书香这段时间总来他们铺子里吃东西，这次却没有要摆在外面的那些鱼香肉丝，反而看向了林春燕，“林小娘子若是不麻烦的话，给我来一碗面吧。”
上次他们走的时候，书香和胡小郎君就吃了一碗面，可能是知道以后再难吃上他们这铺子里的东西，两个人都觉得那面滋味甚好。
林春燕就点头，“这有什么，你想吃什么面只管说来。”
书香就嘿嘿笑起来，“来碗烩面吧。”
林春燕转身进了灶间，这烩面需要用到高汤，他们铺子里的灶上一直熬着，里面再放些芝麻酱，把面条扯宽放进锅里，放些青菜叶子，再放些香菜小葱，香喷喷的烩面就好了。
林桃红已经帮着去把火腿都收拾好，又从宋大娘那里要了一碗凉糕递给书香，“这凉糕也是好吃的很，其他地方怕是味道和我们这里的都不一样，你多少再吃些。”
书香就笑着接过了，“以后保不准我还有机会回来，到时候还来你们铺子里吃饭。”
林桃红闷闷的点了头，那边段夫子从书上面抬了头，好笑的看着她说，“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平日里炸喇叭呼的。”
要是别人说这话，林桃红肯定会气得跳起脚来，不过说这话的是段夫子，那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书香却维护林桃红，“她可不是炸喇叭呼的性子，看着比谁都厉害，那也不过是怕被人欺负了。”
书香本来就是个仗义护短的人，他和林桃红来往这样多，只是下意识的维护，没往其他地方多想。
林桃红的脸却红了，这是头一次有除了家人以外的说她好。
和张天河不一样，她和张天和一开始的时候见面就掐，属实看不惯他，可后来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怜，难免就生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等林春燕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林桃红已经去舀饭，没有再和书香说话，耳朵尖还有些红红的。
书香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我们府里的小娘挺喜欢吃小娘子做的东西了，若是小娘子有时间的话，帮忙过去做两顿饭。”
林春燕自然应了好，明白书香的意思，她也想找个能正大光明去看周晚娘的机会。
书香就拿着之前做好的鱼酱和火腿往码头走，快走到船跟前的时候，身边的小厮回头说：“那小娘子还在看咱们呢，真是情深义重。”
书香就回过了头，朝还在张望的林桃红挥了挥手，心里也有几分怅然。
林春燕看林桃红心情不太好，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又说要带着她去里正家。
林桃红才重新高兴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像他这样好的人不多哩。”
“怎么不多？”段夫子抬头反驳，“小娘子才见过几个人，天底下到底好人多一些，可不能一杆子把人都打死了。”
林春燕好奇问他：“夫子，那书还没看完呢？”
“没。”段夫子抿了口茶继续看，“这赵官人也算是有几把刷子，这些个吃食游记写的着实不错。”
林春燕之前就知道赵官人写的这吃食的本子，只是一直没有得空看过，这时候有了空档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可有写咱们铺子的？”
“当然有。”那边赵六抢着回答，“前段时间我们一块看的时候，掌柜的恰好不在，写了咱们好多的吃食呢！”
赵六一说起这个就与有荣焉，忍不住就咧了嘴笑。
“那可得好好看看。”林春燕也笑了起来，“这要是真写了咱们铺子里的吃食，可不就是免费给咱们宣传了。”
“可惜赵官人就印了几本。”段夫子把书递过去，有些遗憾的说，“印书太贵了些。”
林春燕接过之后翻了翻，上面都是写的字，她也不能仔细看了，生怕人知道她是认字的，只粗略的看到了什么蟹黄豆腐瓦罐小酥鱼。
她心里一动，让段夫子给她讲一讲，一边盘算着这样好的机会，要不要利用来给她的铺子多宣传宣传。
段夫子先念的他提的词，这是赵官人专门找他过来写的，段夫子虽然科举无望，但是作诗方面是有几分本事，推拒几次就顺理成章的答应下来。
铺子里的人已经听了几遍，见他又念这个，都在那里笑：“直接从后面写咱们掌柜做的吃食开始就行。”
“就是，那诗我都快会背了，什么……”胡大强卡了一下壳，没有背下来。
段夫子又好奇又好笑，“还以为你们真的能背下来了呢。”
刘大娘跟着老丈人过来吃东西，听到他们在说的吃的，也好奇的凑了过来，“这就是那赵官人写的美食记？”
段夫子点头，“你们也听说了？”
“经常来铺子里吃东西的人谁不知道，那秦老丈人是个大嘴巴，早就嚷嚷的都知道。”老丈人笑呵呵的说，“这本子可还是有多余的？回头我也给我儿子送一本。”
段夫子遗憾摇摇头：“可惜就那么几本，等赵官人来了再问问他，要是再多印一些就好。”
这些本子对不会认字的人没什么用，但像段夫子他们这些人，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到那些东西是多么的好吃。
申相公在看这美食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看到赵官人写了这个了，心里是嫌弃的不行，等翻开看了看，见他连多年前去外面游学吃到的美食都记了下来，知道好歹还算个有心人，心里的那点不愉就稍微减轻了些。
等看到写的那什么蟹黄豆腐的时候，申相公的口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分泌，把美食记放下之后，心里还惦记着这事。
别的也就罢了，距离他们这里太远，但是林家的铺子却离他们这里不远。
申相公把美食记放下，在书房里踱步两圈，又重新拿起来，推开书房门出去。
“和大娘子说一声，我有应酬，晚上就不回来了。”
申相公拿着那书脚步匆匆的走了。
他那没出息的女婿终于有了这样出人头地的时候，如何也得让其他人看看。
※
梨花家里养的兔子都已经能吃，除了把毛留下来之外，剩下的都给铺子里送去。
韦柔姐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打算再养一批公鸭子，专门用来吃肉。
柳娘子没拦着，先过来问林春燕的意思：“到时候铺子里能不能用到那么多鸭子啊？”
“能！一天怎么也能用到两三只，做了烤鸭出来滋味也是好的。”
林春燕手里的活儿没停，柳娘子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总往她手边的兔子上瞟。
张大娘看见了，好笑的说：“你们家光卖西瓜就挣了不少钱，拿几个大钱来吃一顿，我让燕娘给你多做一些。”
柳娘子点头，“说的也是，等我回去问问我儿媳。”
林二婶笑她：“挣了那么些个钱，难不成都在你儿媳身上？”
“那是自然！”柳娘子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也管不住钱呢！柔姐儿心思细，把钱放到她那里我们都放心。”
就是有一点不好，柳娘子想吃个什么的时候，都得去找韦柔姐要。
韦柔姐每次都不舍得给，她看钱看的很严，总说他们家底太薄了，得多存一些，以后不管生男生女，都得送他们去学东西。
“今儿个燕娘做那兔头呢，说是要给里正家送一点，我看着太香了，咱们也拿了钱买一些。”
韦柔姐把鸭蛋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奇怪的问：“怎么就要给里正送东西了？他们又没什么来往。”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之前里正去洪家村的时候帮了不少忙的事吧。”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是这个事。”
韦柔姐干脆也不急着做松花蛋了，拿了几个大钱跟着柳娘子过来。
一进门果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梨花和赵娘子都在，几个人正在说那兔头。
“我们家都已经吃了好几只兔子，怎么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来，总觉得不好吃，可燕娘做的这个光闻着就香的很。”
韦柔姐就羡慕：“你们那兔子还能做了兔头来，也不知道我那鸭子养成了，能不能做那许多吃食出来。”
林春燕把剩下的交给王英娘，走过来给他们搬凳子，“自然是能做很多的，到时候鸭翅鸭头鸭腿都能卤了来，那滋味才是好的。”
韦柔姐一听，最后一点担心也没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如今我养鸭子也算是有些心得了，肯定能把他们养的好好的。”
赵娘子他们过来主要还是听说林春燕想买山的事情，想过来打听打听，“可是真的？”
“是真的！到时候买了山，就把鸡鸭这些都养在山上，让他们自个儿去找虫子吃，那样养出来的肉才好。”
韦柔姐在旁边一听，眼睛都亮了，“到时候岂不是把鸭子也能放进去。”
柳娘子只顾着在那里吃兔头，听到了就附和了两句，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仅是鸭子，林春燕还打算在山上放些羊，这些羊不管是拿来卖肉还是剪他们的羊毛，都不会亏本的。
还有果树也得多种一些，老是这样漫无目的的去外面找到底不是个事情。
林春燕把东西装到食盒之后，就朝他们说，“那我就先去探探口风，要是里正答应的话，咱们也能早早的开始筹谋。”
“那你快去，我们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狗蛋爹已经在等着林春燕，林二叔他们也跟着去，里正正好在家里收拾房子，他们打算过段时间就把李小娘子娶回来。
虽然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在村里住，但是里正该收拾的一点也不少，瞧见他们过来了，就让他们搬了凳子坐下，看见林春燕手里还提这个食盒，吞咽了口唾沫问，“是为那山的事情来的吧？”
林春燕点点头，“就是我们家后头的那山，不知道能不能买下来？”
里正本来想拿乔一二，可也知道林春燕恐怕早就打听好了，不然也不能把这事说出来，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这之前也没有先例，只听说过买卖田地的，没听说过买那山的。我觉得你们还是就像现在这样，山上有什么东西你们愿意摘就摘。”
里正觉得他也是一番好意，林春燕感受到了，只是也诚实的说，“如今还好，可时间长了，山上那么些个东西都被我们用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些膈应。”
里正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那山是村里公用的，你要是想买的话，咱们还得去县衙一趟，再给村里一些好处，你拿二十贯钱吧。”
林二叔一下子跳了起来，“怎的这样贵！那山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我们买了山又不是不让别人去了。”
这价格是在林春燕的预料之内，但她还是和林二叔一起搞了会儿价，最终以十七贯钱定下。
“你们先别着急，我也得问问村里人同不同意。”
里正慢悠悠的起身，“给镇上交十四贯钱，剩下的三贯钱咱们村里人分。”
他直接拿了他的锣，沿着街巷敲锣打鼓的转了一圈，就把不少村里人都叫了过来。
就是有那在地里干活的，也急匆匆的赶过来。
里正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大家也都知道燕娘家如今是出息的很，把咱们村子带动的也渐渐富了起来，我原说这山是咱们村子里的，不能卖给了她，可一想到她能把这山变出好些个钱来，就觉得应该卖。”
不少人都已经听说了这消息，有和林春燕交好的人家已经在那里赞同，“反正咱们村西这边还有两座山，想挖野菜挖竹笋不愁没地方。”
吴婆子却不高兴，“这以后我们还能去那村东的山上吗？那山上可是有不少橡子果呢！”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也都看着林春燕，大家可都还记着摘橡子果挣钱的事情。
“橡子果自然是能捡的，我们这些人也捡不完，还得靠大家。”
村里人立刻都松了一口气，因为村东的山比较偏僻，原本他们这些住在村里的人都喜欢往村西的山上去，那山卖不卖都和他们没关系。
最关键的是，里正说林春燕愿意多拿些钱出来，家家户户分上些钱，算作赔偿。
虽然钱不太多，但是好些个人还是咧了嘴笑起来，“又让咱们捡橡子，还给咱们钱，去哪里找这样的好事！”
也有人比较好奇，“燕娘，你买那山打算做什么？可是需要人去帮忙？”
“哎哟你这老货真是精的很，我们都还在说那山卖不卖的事情，你就已经想到要去干活了，没你这个样子的！”

第135章
狗蛋爹忍不住开口,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要是你们真是踏实能干的，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去帮忙。”
但是刚才那人的话还是给不少人提了个醒，都巴不得林春燕能看上他们, 到时候也好让他们去帮忙。
林春燕就像个风向标一样, 好些个人都想跟在她后面也挣些小钱。
就像那养猪一样, 林春燕在村里说了消息，以后不管有多少猪肉他们这里都收, 这消息一说，可是让不少人家都咬咬牙买了猪。
里正见没人反对, 直接站起身来，“既然如此, 那我明儿个就带着燕娘去办手续，以后大家也都尽量别再去村东那边的山，咱们村西这边的两座山还是随便去。”
回去之后, 不少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有人等着里正赶紧给他们发钱, 也好当做本钱买些鸡鸭来养, 也有人在暗地里盘算着林春燕他们家到底挣了多少，少不得在心里羡慕一番。
倒是没人打那歪主意, 原先那些没长眼的人如今是个什么下场，他们这些村里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再去镇上已经晚了，里正就和林春燕说好明儿个过去，才从打谷场往自个家走。
他心里也有几分羡慕, 那十几贯钱林春燕说拿就拿出来, 可不就是挣了钱。
不过最该后悔的, 应该是那林老爹，真是个没福气的人。
狗蛋爹直接领着吴家那两个兄弟去收葡萄, 这事可耽误不得，晚一天葡萄就长得熟一分，谁知道还能不能晾晒成葡萄干。
路上的时候，吴家那个兄弟就说起来林老爹，“听说如今日子很是不好过，为了好吃好喝的供他那儿子，都上码头扛货去了。”
狗蛋爹本来不想说村里人的闲话，可一想到林老爹当时做的事情，狗蛋爹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要不说他是个没福气的，也多亏离开了他，要不然咱们如今哪里有这样好的前程。”
吴家两个兄弟一想到之后都能跟着狗蛋爹来回跑着收货，心里也高兴起来。
虽然自家老娘是个不靠谱的——今儿个还当众说了那些不好的话，他们管也管不住——好在林春燕他们家都是宽厚之人，也不会和他们计较。
一回去，张大娘就赶紧过来问，“可是和里正说妥当了？那些个钱都得提前数出来，别到明儿了去的时候再慌手慌脚的找。”
林春燕点点头，“说妥当了，钱也都找出来了，不过这山是我们三个凑的份子，一人出了一些。”
之前林春燕也和张大娘说过这事，张大娘那时候舍不得拿了钱出来，听说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拿了钱，先去扒拉她们两个，“你们都拿了多少？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怎么没说？娘你如今脑子里都是那些个戏，哪里还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就是干娘，和你说话的时候也老心不在焉，这怎么听戏还听的迷迷瞪瞪。”
张大娘心虚，“是你们多想了，快说你们都拿了多少。”
林桃红就得意的说，“我拿了三贯钱出来，英娘姐姐也是。”
剩下的大头还是林春燕拿，不过这一下子就减轻了她不少的压力。
“拿了钱自然是有分红的。”林春燕不忘刺激张大娘，“娘要不要也入股？”
“你哄她们两个就行，可别哄我，这山上只有一些野菜竹笋，最多还有一些橡子果，能有什么分红。”
林春燕也不和她多解释，“不相信我就算了。”
一说这个话，张大娘就有些犹豫起来，如果林春燕歪缠的话，她肯定不会多拿的。
反而是这种态度，让张大娘忍不住多想了想，咬牙从这个屋子里的老鼠洞拿出来两贯钱，不情不愿的递过去，“到时候也记得给我分红。”
林春燕把这两贯钱收好，点点头说，“那是自然的，我若要是挣了十贯钱，咱们就按比例来分。”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春燕又给他们解释了一下，王英娘反应最快，“这么说的话，我给的钱越多，到时候拿的也越多？”
林春燕点点头，“是这个理。”
王英娘就起身又去掏她的钱，“那我再追加一贯钱的。”
林桃红手里没那么多钱了，她日常总是买了花戴，剩下一些还打算秋天的时候再做了好料子来，只能遗憾的看着王英娘拿钱。
张大娘也在那里犹豫，“可若要是不挣钱的话，这钱不还是打水漂了？”
想了想，她还是没再去拿钱，只说明个要去县衙的时候，把她也叫上。
“我前几天就和孙捕快说好了，到时候咱们直接找他，这样办起事情来也快。”
安排好这一切，林春燕才洗漱睡下，可能因为实在是有些激动，到后半夜才睡着。
虽然立秋了，但天还是亮的很早，里正也不会这么早就来叫她，林春燕干脆往山上走。
路上遇到村里人，见了她都打招呼，“这是上山干什么去？”
“去看看野枣能不能吃了。”
野枣树在村西的山长，林春燕去年的时候跟着赵铃兰姐妹去摘过，那树上的野枣滋味不错，回来做了酸枣糕也是好吃的很。
不过显然林春燕来的早了，那野枣虽然已经挂满了枝头，只是吃起来还有些酸涩，“得过段时间才能来摘。”
林春燕也不觉得有什么失望，只是把目标转向了一旁的核桃树。
“摘些核桃回去，红娘又该高兴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说着，就拿了竹竿去够核桃。
已经有不少核桃都落了地，林春燕也没放过，挑了那些能吃的带回家。
林桃红正在洗衣裳，看见他们带回来的核桃就高兴，“总算是能吃！”
林春燕却没答应，“这些核桃我留着做月饼的时候用。”
林桃红一脸失望，“要用得着这么多核桃吗？”
林春燕点点头，“要做五仁的月饼，自然是用的核桃多了，不过到时候月饼做出来了，你肯定会喜欢吃的。”
林桃红这才笑了起来。
这些核桃也不着急处理，挖了个坑把核桃放进去开始怄着，等到外面的皮泡的软了，再重新拨下来。
一入秋，人们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大家先收拾的是菜园里的菜，那些豆角茄子黄瓜陆陆续续的都被腌制了起来，这些刚收拾妥当，地里的黄豆绿豆就该收割了。
豆类是最早成熟的，他们村多多少少都在田垄间种了些黄豆绿豆，林春燕从田里路过的时候，就见已经有人拿了镰刀在收割。
黄豆杆比较粗，上面还有些倒刺，用镰刀的话不会磨破手，绿豆就要简单一些，直接戴的手套把绿豆薅起来就行。
这些秸秆也不会扔，可以用来喂家里的牲口，也能晾晒干之后用来烧火。
林春燕他们家也种着一些绿豆，不过他们没什么田，种的都不太多，几个人干了一早上也就收了一多半。
收好之后，直接把绿豆壳晒在他们院子中间，太阳暴晒之下，那绿豆壳就会变得卷曲，里面的豆子也就会脱落下来。
“我听说北郭村那边有人种棉花，过两天就是拾棉花的时候了，到时候咱们也去再换些来。”
秋老虎很炽热，他们几个人干了一会儿头上就都有了汗，林春燕今儿个要和里正去县衙里，也不着急走，听了张大娘说要拾棉花的话就点头答应。
秋天是繁忙且过得十分快，他们得早早的为冬天做准备，从收到这绿豆开始就要不停的忙碌。
林桃红和张大娘收拾好了之后，就先去铺子里帮忙，林春燕慢悠悠的把地里的菜又收拾了一遍，回头就忧心忡忡的对王英娘说，“我看那萝卜是真长不起来了。”
“这才种下去几天，你着什么急，当时种南瓜的时候不也说长不起来了。”
可林春燕还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人地里的萝卜她都看到了，已经长了那么高的苗，她的萝卜还没有一点动静。
里正也怕耽误事情，等把地里的活干完就赶紧过来，昨个林春燕拿去的麻辣兔头他吃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那兔头看起来有些恐怖，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可真吃到嘴里，又被那又麻又香的口感俘获，把兔头上的一点点碎肉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人嘴短，再加上村里人都已经同意了把村东的山给林春燕的事情，里正早早的就来了，还牵着他们家的那辆驴。
林春燕也不客气，招呼了林二叔和二郎，就一起往县衙里走。
路上，难免说起来铺子生意的事情，里正总喜欢在林二叔面前显摆，就说了三郎挖池塘的事情。
“你们家孩子都是有出息的，比你强！以后别什么都拦着孩子们，闹出那样的动静，等多攒攒钱了，赶紧给孩子们说个好亲事。”
三郎挖的池塘是林二叔在管，每天都会过去喂些东西，前几天他不知道那些鱼长得多大了，还捞出来看了看。
里正说完，就去看林二叔的脸色，见他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就不再说了。
先拐到铺子里把张大娘接上，到了县衙里因为有孙捕快在，事情办得很顺利，签字画押之后，那一张薄薄的纸就落在了林春燕的手里，她宝贝似的揣在了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出来。
以后，那座青山就是她的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挣下的最大的家业。
里正帮着跑前跑后的也没少出力，林春燕就带着他来了铺子里，说要请他吃饭。
里正也不拒绝，“早就知道你们铺子里做的十分大，可还没有机会过来。”
进铺子的时候，赵官人和秦老丈人他们都在，刘大娘正和他要写了美食记的书，“真该多印几本，你那美食记写的着实不错。”
赵官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的，一边朝他们拱手一边说，“回头就多印几本，承蒙各位抬爱。”
林春燕听见了这话，就和赵官人说，“说来我们铺子也沾了不少的光，这印刷的事情我们也该出份力。”
她想着若是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书上的东西，指不定就会买他们这里做出来的吃食。
别的不说，那火腿腐竹可是都能保存很长时间的，要是名气打开的话，肯定更加好卖。
林春燕这边和赵官人在那里说着话，里正进来之后看到他们铺子里的情形却是震惊了，尤其是看到那些个已经炒好的菜，连半份也是可以买的，拼在一起的话，总共也花不了多少个钱。
怪不得林春燕敢买那座山，想来这铺子开张之后，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村里人来找他说话的情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里正帮帮忙，在林春燕跟前说上几句好话，也给他们安排个活计。
不仅是他看出来林春燕要有大动作，村里不少人也都看出来了，原先的时候没有靠上林春燕，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林桃红看见林春燕回来，就问她事情是否办妥了，林春燕朝她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桃红也高兴的咧了嘴笑。
张大娘原先不赞同，可真等着这等契约拿到手之后，心里美的不行，见了人就开始念叨。
林春燕的嘴角也一直翘着，想着这山既然买了，下一步就是要规划一下地方，哪里重果树，哪里是养牲口的，都得分开来了。
里正话里话外打听需不需要人手帮忙的事情，林春燕也没拒绝，反而让他帮着自个物色一下。
他毕竟是村里的里正，很多人他都是不了解的，可里正就比她知道的要多上不少。
里正吃饱喝足就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回去的路上便盘算起来。
就像他说的，十里八乡也就出了林春燕这样一个人，要是她这摊子真的能铺开的话，他们村的家家户户也就有钱了。
这次收赋税的时候，就属他们村的人交的又快又多，谁见了不羡慕的看他几眼。
“怎么都这样高兴？”孙安元的声音在门口传，他应该是刚下船，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
段夫子笑眯眯的就和他说，“我们掌柜的今儿个遇到高兴事了。”
边说还边和张大娘挤了挤眼睛。
张大娘本来还想去听戏，见孙安元回来了就干脆不走，眼神十分戒备的看着他。
孙安元当做没看到她这眼神，张大娘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想起来二郎上次悄悄和她说的话。
这孙安元越来越大胆，竟然悄悄的在外面和林春燕见面，两个人的距离还那样的近，让她心里好是介意。
那边金娘子也不卖馄饨了，一见孙安元回来就让旁边的小笼包老汉帮着她看着摊子，自个儿噔噔噔的来到了铺子里，挨着张大娘坐下。
林春燕顾不得看他们在那里打什么眉眼官司，接过孙安元递过来的包裹就打开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大多数都是和吃的有关，林春燕还瞧见了一包种子，也不知道都是什么。
最让林春燕喜欢的就是那些晒干的海带了，她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些海带应该都是那些渔民自己晒好的，虽然是自己晒的，但是也能保存很长时间。
林春燕看这些海带的肉都挺厚，吃起来的口感应该很软糯。
再有就是一些风带鱼，这是将带鱼洗干净之后直接拿黄酒姜丝腌制起来，吊在晾衣杆上晒一段时间之后，这些肉就会变得非常的紧实。
孙安元怕林春燕不知道，特意说了风带鱼怎么吃，“直接切了块，直接上锅蒸也行，或者放些黄酒姜丝一起蒸。”
“你这是去渔村了？”
孙安元点点头，“回来的路上经过个小渔村，在那边住了一晚上，看到有这么些个东西就都带回来了。”
林春燕好奇地问，“你们在小渔村那边吃的什么？”
“吃的是螃蟹，我瞧着比咱们这里的河蟹都要肥。”
可惜那些螃蟹不能带回来，不然也能让林春燕尝一尝。
他们两个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话，金娘子就忍不住捅了捅张大娘的胳膊，“你也不去管一管，就任由他们在那里说话。”
张大娘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高声的嘲林春燕喊了一声，“燕娘，你跟我来后院瞧瞧有没有西瓜。”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这是不想让她和孙安元接触，只能朝孙安元抱歉的笑了笑，跟着张大娘往后院去。
“那我晚上叫他们来。”孙安元眼神中带着些依依不舍，不忘留下这样一句话。
林春燕应了好，张大娘把她拉到后院的时候还问，“晚上叫谁过来？你们两个在那里说什么呢。”
林春燕无奈，“原先就说好的，等他回来了就把衙门的那些捕快们都叫过来，咱们不能只认识孙捕快一个人。”
张大娘听了就讪讪地哼了一声，嘴里小声嘟囔着说，“我也不是不让你和他说话，可你瞧他分明就是打了你的主意，他是个走镖的，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根本不是个好良人。”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张大娘，“他是不是个好良人我也不知道，只是咱们开铺子的难免会要用到人家帮忙的地方，咱们也不可能谁也不来往。”
张大娘却很是机灵，“你少给我打哈哈，能帮咱们忙的人多了去，我怎么就觉得他图谋不轨！”
林春燕赶紧岔开话题，“晚上既然要来不少人，怎么也要多准备一些菜色，我去外面摆摊的地方瞧一瞧。”
说完就从后门走，只留张大娘一个人在那里。
灶间的林翠香和赵紫兰听到了，都捂了嘴笑起来。
“原来燕娘也会这样，我还以为她不用面对这些呢。”
“那孙镖头人高马大的，我看着就有些害怕，也不知道燕娘是不是真的看上他了。”林翠香也忧心忡忡的几分，“等回头了说什么也要问问她。”
“我瞧着有几分意思，不然刚才就不会那么快的走。”
金娘子也在问张大娘，“虽然燕娘没做成我干女儿，可咱们之间情分好，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你要是真看不上那孙镖头，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张大娘可不是看不上孙安元，他们娘三个在一块过得越久，她是谁也看不上。
“我家燕娘还小呢，这事可不着急。”张大娘还在生气，说话语气就不好。
“哪里还小，都已经十五六了，过了明年可就十七八了。”
张大娘瞪金娘子，“照你这么说，后年我家燕娘就得二三十了，去去去，赶紧煮你馄饨去。”
金娘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走就走，那你下半晌也别找我来去听戏。”
林春燕出去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的大虾回来，直接把须和尾剪去，放在盐水里腌制起来。
又把两只鸭子放进了面包窑里，赶制了小饼出来，晚上的时候就直接用来卷饼。
见林春燕这样重视，林翠香和赵紫兰也紧张起来，“我们要不要帮着做些什么？”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你们再做些红烧肉出来，这大块的肉还是挺受欢迎的。”
光有肉菜也不行，等到他们人来了，还得做两道青菜出来。
等有凉风的时候，孙安元就早早的来了，他先去衙门那边转了一圈，对林春燕他们说人一会儿就到。
林春燕就把几张桌子并在了一起，专门腾出了一个地方。
他们这铺子里面的装潢虽然不算好，但地方足够大，这边拼起来之后，其他地方也还有好几张桌子，不影响其他人吃饭。
酒也被提前摆了出来，林春燕本来就是打算要求这些人做事情，肯定要准备齐全一些，好歹留个好印象，以后张口的时候也方便。
孙安元看她这样小心，直接开口说，“能来的都是和咱们熟悉的人，只不过是见个面认认人。”
林春燕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新县太爷来上任的时候，也带了自个儿的亲信，对之前留下来的那些捕快们多多少少是带着些忌惮的。
这也就导致如今他们分成了两派，孙捕快带来的人肯定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
林春燕就放下了心。
王英娘的娘何大娘从牢里被放出来之后，也没急着回家，先偷偷摸摸的去青山村找了王英娘。
可惜因为村东的山被买下之后，好些个人都想来帮忙做工，里正回来之后又松了口，导致很多人都在林春燕的家门口来打听情况。
何大娘一看这个样子，立刻掉头就走，丝毫不多停留。
一想到是林春燕和王英娘把他们家害成这个样子，何大娘心里就恨的牙痒痒，远远的在家门口看了一眼，瞧见房子因为不住人在下雨时都倒塌了，门口不知道是谁泼了许多的粪，还有乱扔垃圾的，显然已经破败不堪，根本就不能住人。
何大娘也没打算住回来，王锤子和王大郎秋后就要问斩，王二郎和王三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住在家里实在是危险的很。
说来说去，她也把王英娘生下来了，她要是不想管的话，她就去衙门里告她不孝。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铺子里，何大娘的脚步一顿，就想进去看一看，好歹让林春燕知道她从那里面出来了，不管害不害怕，心里多少要膈应几分。
刚踏到铺子里，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有几个声音和大娘很熟悉，她在牢里的时候经常听到的。
“我们这儿差事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虽然一直没来铺子里吃过，可没少让闲汉来这里跑腿，你们铺子里的新鲜吃食我都是知道的。”
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也是这样，倒是从来不知道你们和孙大哥关系还这样好，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们就行。”
“我听孙大哥说起来，那秋后问盏的王锤子和你们家有些渊源，他那媳妇昨个就被放了出来，要是来找你们闹事，我们再把她重新给抓进去。”
何大娘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铺子里，听到这话突然顿住了，一想到在牢里那暗无天日的生活，她的身体就忍不住开始发颤，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段夫子隐隐约约感到有人进来了，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却看不到人在哪里，只能奇怪的咦了一声。
这次的饭吃的宾主皆欢，林春燕把他们送走之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放下了。
走之前，孙捕快还给孙安元挤了挤眼睛，让他留下来帮着收拾收拾。
别人的调侃孙安元还能从容应对，可孙捕快这个样子多少让他有些尴尬。
林春燕看天色也不早了，这时候回去还能上山再收些橡子果，就笑着同孙安元挥了挥手，“之前走的急，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钱，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
孙安元摆手不要，“就是一些海菜，不值当什么的。”
“怎么不值当什么，若不是你帮忙带回来，我们要找这些东西还得等有货传船过来，那可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孙安元摸了摸鼻子说，“要不这样，你酿的那酒实在好喝，给我们兄弟两坛子便罢了。”
“那倒是我占便宜了。”林春燕招呼赵六来帮忙，她怕张大娘一会儿又来查岗，就进灶间帮忙收拾。
“咱们一会儿回去了是要上山吗？”
林春燕点点头，秋高气爽，山上的橡子果又熟了，他们又能做橡子豆腐了。

第136章
捡橡子果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林春燕戴着帽子背着篓子走在橡子树之间，一边听着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有风吹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很痛快。
“冬天的时候柳娘子还上山去找, 她是个运道不好的, 大冬天就找不到了, 我开春的时候再来找还有不少橡子果，还掏了一松鼠窝。”
松鼠窝里面的东西有很多, 大部分都是松鼠用来过冬的，可很多时候, 人都在和自然界里的动物争口粮，找到松鼠窝就意味着能吃上很多坚果藏货。
王英娘没跟着上来, 她在家里帮着收橡子果，虽然村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上山去捡，他们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林春燕回来的时候, 王英娘指了那小山就抱怨, “明儿个来拿橡子果换钱的肯定更多, 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堆着。”
原来放橡子果的西屋已经堆满了柴火，林春燕进去看了看, 只能给送橡子果的人出来说家里没地方放了，下次再来收。
虽然一次只能换上几个铜板，可次数多了，那也是能换上不少的, 一听林春燕这么说, 很多人都着急起来。
“怎么能不换了呢？我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捡的。”
“就是, 燕娘你们再好好的想想，可不能这个样子。”
虽然他们想来林春燕这里做工, 但是一旦涉及要自己的利益，没人会退让。
张大娘直接出来解释：“你们看看我们家还有地方没，又不是说以后都不收，只是得先容我们把这些弄完才是。”
一听以后还会收，大家的心情也都平复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出着主意。
林春燕在地上画了画山上的简略图，有孙捕快的帮忙，衙门里的人也没来丈量村东的山有多大，里正专门往大一些报的，真算起来，从村东的山往东边走，这一片都是她的。
橡子果树林这一片其实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得在附近搭建一屋子，专门用来做橡子豆腐。
林春燕划拉完，决定先召开一会议，得把大家聚到这里一块商量商量。
她把林桃红叫过来，让她帮着去叫人，“韦柔姐儿，丁慧娘姐儿，柳娘子，梨花……”
这些都是平日里和他们家来往多的人家，一应都是女娘，从村里的四面八方往林春燕家里赶。
路上村里人看到这些人脚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就会停下来看上几眼，嘴里说上几句羡慕的话。
这些赶来的人也都走的很是威风，昂首挺胸的，知道好多人都在看他们，就特意把气势走出来了。
钱娘子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就先笑了起来：“老娘这辈子都没这样风光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向咱，可把我美坏了。”
边说还边嘻嘻的笑着。
一旁的柳娘子听了十分羡慕：“哎呦，我们这里离得太近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会儿也得跟着你们一起去转一转。”
韦柔姐就瞪了一眼自家婆婆：“娘，咱们哪里有这样的时间？橡子果都能捡了，咱们家还想养猪，不得赶紧上山多捡点回来，难不成还想像去年冬天一样，冒着冷风山上嘞。”
韦柔姐一开口，柳娘子就不敢说话了，其他人都在哪里开玩笑，鼓动柳娘子和韦柔姐对着干。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坏。”柳娘子才不上当，“我们家柔姐儿说得对，是得赶紧上山捡，要不然冬天上山捡的滋味可不受。”
大家见她不上当，都在那里笑倒了，“不曾想你还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和自己儿媳妇对着干。”
柳娘子就得意：“我们家柔姐儿有成算的很，除了让我干活之外哪里都好，我做什么要和她对着干。”
大家又都说她通透，“那个吴婆子就想不通，天天和他们那两个儿媳妇对着干，家里闹的人仰马翻，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钱娘子和李氏都在村子里住着，大家就都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大娘从刚才起就开始听闲话，还拿了瓜子出来招待他们，自个的嘴也不停，什么都要插上几句嘴，就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来回蹿。
“今儿个过来是做什么的？”孙娘子的心里有几分忐忑，她就是这样的人，心里不能装一点事，哪怕再小再简单，她也会下意识担心。
石榴也有些不安，她是第一次过来，林桃红来叫她的时候，洪娘子比她还激动，叮嘱了好些个话，让她到了这里千万别多嘴。
好在一旁的菊苗和秀儿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陆陆续续的人都到齐了，林春燕从林二婶家里搬来不少凳子，院子里满满当当不少人。
林春燕先一一看过去，孙娘子、林二婶、李氏、林翠香……这些人都管着不少东西。
她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轻咳了一声，下面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林春燕也不想让气氛太严肃，笑着说：“今个把各位婶子姐妹们找来，是想同大家商量一下今后的安排。”
钱娘子大咧咧的说：“燕娘你咋安排我们家咋干，我们都没意见。”
“听燕娘安排，你别多嘴。”林二婶瞪她，钱娘子才跟着李氏学织毛衣，人就有些飘了。
钱娘子讪讪的闭了嘴，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这嘴是个没把门的。”
林春燕略过钱娘子的话继续说：“那我先给大家说说我目前的规划，一会儿大家有什么想法也都说一说。”
“这山我打算先种些果树，这就需要人上山来管，定期的除虫套袋……是个很麻烦的活计，总归咱们以后不能只靠山上野生出来的东西。”
野生出来植物虽然好，但是口感和大小都是不够的，专门的人过来种植肯定是不同。
李氏皱眉问：“咱们种这些果树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林春燕朝李氏笑了笑，“果子用处很多，我们铺子里卖的果冻豆腐凉糕里面用的甜卤子，冲泡的各色果茶，酿的各色果酒，做馅料的果酱，罐头等等都是需要新鲜的果子。”
大家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果树用处竟然这么大。
林春燕继续往下说：“还有橡子果，这肯定是咱们的大头，今年得多存些，不然明年的果冻豆腐就会青黄不接。”
她直接将果冻豆腐是橡子果做的事情点了出来，其实林春燕不说，村里人大部分都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也不代表这他们就能做出来，同样是不知道如何下手，林春燕才放心说出来。
孙娘子一直帮着做果冻豆腐，这时候就开口问：“多储存些橡子果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咱们在哪里储存？”
“我想直接在山上，果冻豆腐的加工场地也直接挪到山上。”
林春燕本来就想让孙娘子继续管果冻豆腐的事情，和她详细的讨论了一会儿。
渐渐的，坐在这里的女娘们也都不嘻嘻哈哈说笑了，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在商量的是什么。
一个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版图正在建成，而他们每个人都是创造者和参与者。
柳娘子一想明白，屁股就有些坐不住，见林春燕和孙娘子说完了，赶紧问：“那我们嘞？我们可以上山养鸭子养鸡？”
梨花的耳朵也竖起来了，和赵娘子仔细听着。
林春燕点点头：“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咱们山上也会圈出一片地方来养鸡鸭，这些鸡鸭的毛咱们也都留下，给我三婶他们的纺织组。”
李氏眼睛一下亮了，“我们是纺织组？”
“哎呦，那我也是纺织组了？”钱娘子在那里笑，还拉了拉李氏的袖子，“以后咱们还一块。”
林春燕继续说：“咱们还会养猪，猪肉要给加工火腿的组，猪的胰脏给纺织组做猪胰子——到时候做猪胰子的就并到纺织组里。”
简单几句话，林春燕就把几大类小组给分明白了，看着在下面嗡嗡议论自己是哪个小组的人们，林春燕淡定的喝了一口水。
一旁的王英娘悄悄朝林春燕竖了个大拇指，林春燕的唇角就翘起了几分。
不过组好分，大家也都清楚自己在什么组，目前的问题是，他们人太少了。
“这之后大家可以推荐一些人过来，我瞧着合适了就用，每个月也是发工钱。”
这下子议论人更大，谁还没些亲戚，立刻就有人问：“燕娘，怎么算合适呢？”
“首先得要人品好的，勤快，干净，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一些必要的小组之外，我只要女娘来干活。”
一片哗然，大家都是一愣，接着才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今天来开这个会议的，都是女娘！
孙娘子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好？万一有人来找麻烦了怎么办？”
“我看谁敢！”钱娘子挺了胸脯，“咱们村都是吃干饭的？”
“就是，谁敢来找事，咱们这些干活的女娘们就让他有来无回！他们哪个汉子不能去找个活儿干，有当学徒的，有当货郎的，再不济也能去码头干苦力！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干活的地方，谁来捣乱，就是和咱们作对！”
这话让大家都纷纷点头，要是论力气，他们可能真的没男人有力气，可地里的活计也从来没有少干过一点，还要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付出了不知多少，可就是没人找女娘们干活。
所以她们总觉得，她们吃喝全都得靠男人。
林春燕让大家先平息一下，这些人都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问起来：“要不要外村的？”
“对，我娘家嫂子可能干，可惜不在咱们村子。”
“我觉得还是别让外村的来，谁知道会不会偷学了偷看了去，人心隔肚皮。”
“这么说也不对，咱们这里也有好多还没嫁人的小娘子，难不成她们以后也不能嫁人了？”
石榴见有目光打量她，心里立刻就有些着急，小声嘟囔：“我都不嫁人了，怎么还在看我。”
林春燕立刻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对大家说：“大家说的都在理，我是这样想的，像做火腿果冻豆腐这些，每个人干活的时候都只负责一小部分，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还是不知道如何做出来的，这样即便以后不干了，也不怕被人学了去。”
这样一来，对几个没嫁人的小娘子最好，也不怕耽误说亲。
林桃红在那里说：“要真是有那想来偷学的人，咱们直接就不要，连举荐的人也一块不要。”
这法子好是好，只是有些太狠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别人会做了什么出来，不过说出来也能让大家挑人都时候更仔细一些。
又啰哩巴嗦说了一通，林春燕瞧着天色也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再来问。
大家这才三三两两的起身，边走还边说这个事情，都觉得这可是天大的事，回去了得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等人走了就瘫在位置上，林桃红捂了嘴笑嘻嘻凑过来，“大姐，你刚才好厉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你都不害怕吗？”
林春燕想了想：“多少会有些吧，主要都是熟人，这样正式说话就会有些尴尬。”
张大娘从前不喜欢上山，这次却是一反常态：“明个儿你们上山的时候叫上我，那可是咱们自己的山，以后都得经点心，我得上去看看。”
又说要是有人举荐人来了，“燕娘你先别答应，如何也要问问我和你柳大娘，我们好歹打听打听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春燕知道他们两个人听八卦的本事，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他们几个小娘子又去的房顶上睡觉，远处村里点灯的人比之前多了很多，以前入目所及都是漆黑一片，如今也能看到些点点灯火。
他们姐妹三个挤在一起，林桃红和王英娘隔空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抓着林春燕挠痒痒。
“干，干什么？”林春燕痒的不行，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笑的都喘不上气了。
“老实说，你和那个孙镖头是怎么回事？”
林桃红一回来就悄悄和王英娘说了，这时候提起来还是很郁闷。
她发现林春燕竟然不排斥和孙安元接触。
林春燕见他们终于不挠自己痒痒了，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其实吧，我之前就拿他当普通人看待，可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对他也不讨厌。”
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林春燕其实对其他男性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偏见，觉得他们身上的缺点实在都太明显了。
这个事情，林春燕之前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今儿个安排了村东山上的事情，让林春燕对这里有来更多的归属感，也决定想一想以后的安排。
不讨厌，已经是她对一个男人很高的评价了。
王英娘半支起身子，压低声音问她：“那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林春燕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坚定摇头：“不愿意，我不会愿意嫁给任何人。”
林桃红在一旁问：“那要是孙镖头嫁给你呢？”
“这是什么问题？”王英娘无语看林桃红，“你少打岔。”
林春燕真的认真想了想，听着王英娘和林桃红拌嘴的声音，很久之后才露了个笑容出来。
“早些睡吧，明个咱们都要上山，要去看看哪个地方适合做什么。”
林桃红这才不和王英娘打闹，挨着林春燕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属她睡的快。”林春燕好笑的把林桃红的脑袋往一旁推了推，看着同样没睡的王英娘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英娘，我今儿个请那些捕快们吃饭的时候，听说你娘被放出来了。”
王英娘身子就是一僵，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林春燕安慰的拍了拍她，“要是她来找你了，你别冲动，咱们凡事都商量着来。”
王英娘点点头：“我那二哥三哥要是有良心，多早晚都能找到她，不过想来也是不大可能，这也算是报应吧。”
从前何大娘可没少说生女儿没用，以后养老都得靠儿子的话。
她有三个儿子，那时候何大娘可是美滋滋等着年老被儿媳妇伺候的日子呢。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睡醒。
早上，他们就吃的风干鱼。
这鱼他们这边很少见，不是常见的淡水鱼，林春燕怕他们吃不习惯了，特意往里面放了些酒和姜丝来遮掩。
吃起来的时候果然没了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张大娘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好奇的问：“这鱼怎么长的这个样子，还怪懂事的，知道刺都长到一块去。”
林春燕却想着等三郎的池塘里的鱼多起来了，他们也做些风干鱼出来。
院子里的绿豆外壳已经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绿色的豆子，怕是再晒上一天就能把绿豆收起来。
林春燕和收小麦时候一样，盼着老天爷别下雨，赶紧让把绿豆收了才是。
昨个来开会的石榴回去之后就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通，洪娘子和麦芽听的很是认真，只是麦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让男人过去啊，我也长大有力气了。”
石榴和洪娘子都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洪娘子一晚上没睡好，想着石榴回来之后说的那些个事情，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再燃烧。
第二天早起，她把豆腐做好之后，就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红豆给拿了出来。
石榴看见了，很是奇怪。
她每天干的活其实不少，刷碗洗菜，虽然能坐着干，可也是耗费体力的很，桌子上就放着两个鸡蛋。
“一会儿你先给燕娘家里送过去。”
石榴把鸡蛋吃到肚子里，以前她不会舍得吃，非得洪娘子和麦芽都吃了她才敢吃。
可如今不会，她听林春燕说过，他们这些小娘子们，本来疼的人就少，凡事第一个想的都是自己才好，那些心软善良是能往后放一放的。
自己过得好了，再对对自己好的人好一些。
石榴吃了一个鸡蛋，看着桌子上还有一个鸡蛋，给洪娘子分了一个。
洪娘子摆手推拒：“我不吃，让麦芽吃了吧。”
石榴别过脸去不高兴：“以后就煮三个鸡蛋，一人一个，只给我们两个煮，你自己不吃 ，我们也吃的不踏实。”
洪娘子就不说话了，催着麦芽吃了鸡蛋才开口：“你说，我想去山上干活做豆腐，燕娘会不会同意？”
石榴没想到洪娘子竟然有这个想法，一时错愕不已的看着她，洪娘子有些别扭，“这些红豆都好的很，你拿过去给燕娘吧，同意不同意好歹替我问一声。”
林春燕他们正准备出门，就看到石榴提了这半麻袋子的红豆过来。
“燕娘，这是我家新种的红豆，给你们些尝尝。”
石榴并不是一个多会说话来事的人，林春燕也不白要，从灶间找了些绿豆粉丝递过去。
石榴连连后退不要，“我娘让我送这个，是想问问她能不能来这里做豆腐？”
张大娘刚收了红豆很是高兴，听了石榴的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什么？”林桃红也在旁边跳脚，“来我们这里做豆腐，我们可养不起你娘那样的大佛。”
这话实在不好听，石榴的唇就紧紧抿了起来。
林春燕瞪了林桃红一眼，“你别搭理她，她不懂事，我给你赔罪，回头再好好说说她。”
“大姐！”林桃红不乐意，“你怎么这样说我。”
林春燕没理她，继续和石榴说话，“做豆腐？怎么突然想着来山上做豆腐呢，你们自家的生意不做了？”
林春燕吃惊过后，仔细想一想也不是不能。
上山的路上，林桃红还因为林春燕刚才说的话生气，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林春燕去捏她的脸，林桃红也把头偏到一边躲过去。
“怎么了这是？可是觉得我刚才说错了？”
“那个洪娘子之前那么对咱们，还给咱们的豆腐涨价，人也太坏了，大姐你怎么没立刻拒绝，还在那里说我。”
林春燕耐心和她解释：“这个人再不好，也尽量不要当人面说他的坏话，何况还是当着石榴的面说洪娘子，你想想要是有人这么说咱们娘，你该怎么办？”
林桃红往旁边看了一眼张大娘，见张大娘也盯着自己看，连忙保证，“娘，谁要是说你了，我肯定会当面啐回去的。”

第137章
张大娘满意了, “我原先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燕娘一说，我也觉得还是少当着人的面说人比较好，这不是直接打人嘴巴嘛。”
山上地方很大, 林春燕指了竹林那边空地说, “要不就在这里养鸡, 猪圈放在另一边的平地上，羊圈也是。”
这地方是个大平台, 周围长了不少的竹子，林春燕家里用到的麻笋都是从这里挖的。
张大娘看了看, 就说这个地方可以，“到时候还得找人盖房子。”
需要用到盖房子的地方不少, 像做橡子豆腐的地方、种植果树的地方都得盖房子。
张大娘一想到这里，也没心情看下去了，开始盘算起来这盖房子得花多少钱。
“不行, 这要是让别人来盖多少得给个钱, 还得让你大舅二叔他们来帮忙。”
林春燕无奈看着张大娘数到三百就不能往下数, 先不说盖房子的事，只说让她好好跟着学一学。
“以后算账的地方多了, 总不能都让英娘和我来算账。”
张大娘脸红了一下，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也长进了，都能算到三百了，以前只能数到二百呢。”
林桃红得意：“娘你还是不如我, 我都能算到五百了。”
林春燕无奈：“你们两个大哥别说二哥, 回头都得好好的学一学才是。”
王英娘算数已经很快, 想着要是请村里人帮忙的话，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弄些好肉好菜就行，这是村里不成文的规矩，没人会收钱。
走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已经把要用到多少东西都算了出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震惊了，看着王英娘就带着几分惊恐的神色，“英娘，你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怎么连用多少肉都能算出来？”
“是啊，这怎么算的，你是不是瞎说的。”
林春燕合计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得用到这么多东西，直接白了两个人一眼，“你们以为都和你们一样啊，英娘算术好的很。”
下一个地方就是橡子树林，他们天刚亮的时候就起来往山上走，脚程算是快的，可这林子里还是已经有人在捡橡子果了。
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少勤劳的人。
江琴姐看到他们过来，赶紧过来打了招呼，还让自家女儿也过来，生怕林春燕误会了，磕磕巴巴的解释，“我儿子也让他干活嘞，每天都让他来挖野菜。”
林春燕好笑的点点头，江琴姐生怕林春燕不信，还在说，“就是这两天他身上不舒坦，我才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等舒坦了肯定让他来干活。”
旁边她家的小娘子跟着点头，“是呢！我娘和我奶都对我很好，还让我吃鸡蛋。”
林春燕本来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她今儿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这两个人显然没有那样眼力见，还拉着她说个不停。
她只能停下脚步问，“你是日日都吃鸡蛋吗？你弟弟吃不吃？你弟弟每次吃的时候，你都有的吃吗？”
江琴姐和小娘子两个人都是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林春燕会问这么细节的事情。
林春燕很有耐心的等他们回答。
小娘子还没有那样多的城府，虽然听了江琴姐的话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别人相信他们家对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好，才说了刚才那些个话。
可是，她没想到林春燕会这样问，连他们家什么时候吃鸡蛋都要问。
他们家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养的鸡，下蛋也没多长时间，江琴姐把大部分的鸡蛋都收了起来，说是以后都给柳娘子的儿媳妇收着，都能换钱。
但是她弟弟隔三差五就会吃上一个，奶奶说他年岁小，得吃了补身子。
小娘子抬了头，声音怯怯的说，“我也吃了的，我们家条件不好，是逃难来的，能给我吃鸡蛋我就很开心了，再说我是老大。”
林春燕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这和她想的差不多。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对家里的小郎君小娘子是一视同仁，施舍一点东西给女娘们，就觉得是对他们好了。
“你弟弟年岁小，我瞧着你年岁也不大，站在一块身量都差不多高，这是差了一岁多吧？你弟弟身子弱，你身子就好到哪里去了？这时候可不是说大的让小的时候。”
林春燕说完也不多停留，走了老远还能看到江琴姐站在那里不动。
“上次去大妮姐家的时候还听她说那些话，以为是个好的呢。”
林春燕摇摇头，“在她自己心里，她怕是真觉得自己是个好的——看，她都舍得给小娘子吃鸡蛋了，哪怕吃的没家里的男孩子多，她也觉得自己已经是对女娘好的来。”
王英娘沉思了片刻之后开口，“对比来说也不知道是我娘那种纯粹拿我当牲口坏，还是这样给一点施舍的坏。”
“那自然还是你娘更坏，最起码那个小娘子还是吃到鸡蛋了。”
林桃红说完就看张大娘，“娘，你怎么从刚才就不说话。”
太阳出来之后，山上的凉意就一点点的散去，张大娘悠悠叹了一口气，“再想你们这脑袋瓜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打眼一看，还真以为她对自己女儿好的不行呢，谁知道还是个心里只有儿子的。”
张大娘又想到了她从前没嫁人的时候，“你们不知道，你们两个舅舅就能出去玩，我就得在家里帮着干活，擀一家子的面条出来，高粱面很不好擀，我人又小，擀的是胳膊手酸，抱怨两句他们就说我懒。”
就这样说着话到了山顶，这里有周大爷放羊时住的石头房子，林春燕也不打算拆了，这以后谁上山遇到突发天气了，也能及时来这里躲避。
“就在这里养羊，回头还得和梨花说一声，让她把兔子也养到山上。”
看好了地方，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快上许多，路过橡树林子的时候就没再看到江琴姐。
林春燕脚步一顿，王英娘看出来她的犹豫，问她，“怎么了？”
“有些后悔刚才说的太过了，怕江琴姐把怒气都撒在那小娘子的身上，万一动手就不好了。”
“不能吧。”王英娘有些不确定，“回头让大妮姐帮着看着的。”
林春燕点头，一直回到家里都还在惦记着事，戳破之后无非是两种下场，再也不给那个小娘子吃鸡蛋，她好不容易受到的重视荡然无存。
第二种就是比之前还要受到重视，最起码表面上能一视同仁。
她想她弄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让那么多的人来帮忙上工，就是想让更多的人能朝第二种倾斜。
回去她先找了梨花，“昨个忘了和你说，那个兔子毛也是能用的，到时候让我三婶帮忙纺织出来，也能用来织毛衣。“
梨花听了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可是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我正愁那些兔子掉的毛太多了呢。”
说完梨花就跑回家，把她收集到的兔子毛拿出来，“还说不行就用兔子毛做了被子出来，应该也暖和。”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去铺子里的时候，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林春燕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洪娘子，毕竟这也不是个小事。
宋大娘见他们来了就笑眯眯的给他们切西瓜，“瞧你们热的，这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呢。”
林春燕咧了嘴笑，把去山上看地方的事情说了，“过段时间怕是来铺子的时间就少了，大娘帮咱们照看着些。”
宋大娘嗔怪，“说这些岂不就是见外了，咱们之间不说那些个虚的。”
林春燕捧着西瓜吃了几大口，才觉得身上的暑气散了。
趁着还没开始忙，林春燕得赶紧把月饼做出来。
五仁馅儿的馅料已经做好，放在一旁备用，里面有白芝麻，黑芝麻，花生，核桃，香榧子，都提前用擀面杖碾压过，这样香味就会出来。
把蜂蜜和油混合搅拌之后，里面再加入面粉，搅拌成团。松弛过后翻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再往里面包入馅料，用模具压出来形状，刷上一层鸡蛋液，放在一旁定型。
因为没有玉米油，第一次做出来的月饼有几个塌了，林春燕只能将他们挑出来，打算自己吃。
她刚把面包窑里的火点着，就听到狗蛋爹的声音传来，很是愤愤不平。
她就让林翠香过来看着点，自己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看不仅狗蛋爹在，连张大舅他们也来了。
张大舅是恰好碰到了狗蛋爹和人吵架，过去劝架的时候才看出来是谁。
狗蛋爹就把林春燕买了村东的山说了出来，张大舅一听这么大的事，如何也要过来看看。
狗蛋爹一过来，就找林春燕抱怨，“真是被人摆了一道，头次让我们吃的葡萄不是甜的很，我拿回来还怕吃不了，结果我们这次去的时候，那伙山民们已经把葡萄都装好了，我们还想着能省不少事情。”
狗蛋爹讲到这里喘了口气，继续说：“结果吴老大正好渴了，就摘下来一个尝尝，哎呦那个酸啊。”
吴老大连忙点头，“我这不就嚷嚷出来了，赵大哥就过来尝了尝，才知道被他们骗了。”
林春燕算是听明白了，这头一次给他们看的葡萄和后面给他们的葡萄不是一个东西。
“我们当时就说不买了，他们还不让走，非说东西是一样的，差点从他们村里走不出来。”
狗蛋爹也有些后怕，多亏碰到张牛力他们去这村里送货，看到事情不对才出来拦了拦。
“那个村子的风气不好，原先我们果冻豆腐卖过去的时候租，就是他们村的人把满粮打了一顿。”
张大娘听了着急，“那你们就让他们欺负到你们头上啊，怎么没上去打几拳出出气。”
狗蛋爹苦笑，“那不是在他们村子里，我们也不敢太闹事，生怕惹出来麻烦了。”
张大娘只恨不得她是个男人，那些拳头能长在她身上，也好让她把这一口气出了。
林春燕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狗蛋爹不是才开始收这些野货的，一般人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了狗蛋爹，生怕那些个货卖不出去了。
以次充好的几乎就没有，都知道耍这一回小心眼的话，怕是以后的东西都卖不出去了。
狗蛋爹没往别的地方想，林春燕这么一说才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出来。
“我上次去的时候，他们分明不是这个样子，都恨不得我早点去收了，这次我们拆穿他们，他们却有恃无恐，实在是奇怪的很。”
张大舅听了就上了心，“既然如此，等我回去了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闹鬼。”
狗蛋爹受了这次惊吓，觉得林春燕买村东的山是对的，“以后咱们种了各种果树，要什么样子的没有，再不用怕他们了。”
张大娘已经拉着张大舅问起来张小舅和马氏的事情，“可是还闹腾？”
“闹呢！我们也管不了两个人，马家那几个兄弟也不是个善茬，已经过来好几趟，又打又骂的，小弟就是不松口，铁了心要和离。”
张大娘也就不耐烦管，“随他们去吧，只不闹不出人命就得了。”
又问起他们杂货铺的生意，“可是比之前好些了？”
张大舅听了这个就咧了嘴笑，“好些了！原先的时候只有来看热闹的，最多就是小孩子们捞了鱼虾来换，最近他们有个什么东西要来买也不只等着货郎上门，也知道去找我们了。”
“如今果冻豆腐又能做了，你们生意应该会越来越好。”
张大舅过来也有问果冻豆腐的意思，听说有了就高兴，“真是太好了，这次回去我就拿点。”
林春燕没让张大舅先离开，月饼马上就要烤好了，怎么着也要让他尝一尝。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想吃，“是五仁馅儿的，里面放了好多个核桃花生碎，肯定好吃。”
张大舅也就不着急走，还问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张大娘不和他客气，“真有呢，我们这山买下来，得在山上盖房子呢！到时候你们要是铺子里不忙，就过来帮忙。”
张大舅一口答应，“到时候我和满粮过来，家里有牛力他们三个就行。”
面包要能烤的月饼有限，林春燕又去了一趟后院，拿了炭出来，搭了个简易的火堆，上面放了称，最上面再放上一锅盖，加上炭火，这样月饼放在中间之后，上下都有炉火来烤。
这法子还是烧饼婆婆同他们说的，原先他们烤烧饼的时候，就用的这个东西。
月饼烤好之后端了上来，模子都是林三叔帮着刻的，写的都是一些吉祥话，或者是花了各种花的样子，看起来很是那么一回事。
等月饼不那么烫了，咬上一口，外表皮很是软糯，咬上两口就吃到了里面的五仁馅，香喷喷的馅料在唇齿间蔓延，只觉得满口生香。
“好吃！比去年从外面买的月饼还要好吃。”
张大舅吃了两个才停，张大娘又给他装了许多，让他回去分一分。
“等明个咱们正式开始做月饼，再多准备些馅料出来。”
林春燕满足的吃了一个，听到门口就人喊她，才抬了她看过去。
“你是？”林春燕不认识眼前这个小郎君，看起来个子不高，脸上写满了风餐露宿。
“我是卖糖水大爷的孙子，我姓周。”
林春燕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只礼貌的叫了周小郎君，请他挑个位置坐下，“可是来吃饭的？”
“不是。”周小郎君眼珠子滴溜溜的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才开口，“我是过来找小娘子的。”
他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传来一道怒喝，“你还敢回来！”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宋书生出现在门口，看到周小郎君的时候还不太相信，可真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拿了私铸钱的事害他的人，心里的怒气腾腾的往上涨。
周小郎君立刻心虚的往后躲了躲，当初这个事情说好不闹大，只让他从书院里退学革了秀才的名头，让他远远的避开。
他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就是避开了也照样能出人头地。
显然，这将近一年多的风餐露宿还是让他认清了现实，加上钱都被他花光了，周小郎君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路上，他就想到糖水老大爷之前说的那门亲事，对方家境不太好，只是个摆摊的，爹还带着小娘子跑了，当时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的。
如今他却有了不同的想法，想着这样的亲事也许不错，最起码能给他钱。
于是，他瞒着糖水老大爷就出了门，想来试探林春燕一番。
谁知道头一次出来就碰到了宋书生。
宋书生哪里愿意放过他，看到他来到铺子里，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直接拉扯住周小郎君的衣服领子。
胡大强和赵六生怕出了事，都上前纷纷劝架，却被跟着宋书生来的秦书生和张天河拦了一下。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林春燕想了想，大概也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就说：“别的也就罢了，只是铺子里还有其他食客，总不好在这里闹事。”
那边的周小郎君却误以为林春燕这是在同他说话，赶紧开口说：“小娘子，原先的时候咱们两个人还说过亲，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啊？”林春燕不由问出了声，下意识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连忙摆手，“我哪里答应过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瞎编的，我看就是欠打。”
“就是，掌柜的名声怎么能被这样污蔑，实在是过分。”赵六在那里愤愤不平，要不是在铺子里，怕是也想去把这周小郎君打一顿。
林桃红让宋书生赶紧把他带出去，“没得在我们这里闹事，我们可和他没关系，以后他来一次我们就打一次。”
话音落，糖水老大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听了这句话就赶紧赔礼道歉，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被嘞的脸红脖子粗的，心里就是一阵心疼。
“是我看管不严，我这马上就要过六十大寿了，他在外面也是惦记着我，这才回来一趟，过几天满走。”
这是给宋书生说的，又连连作揖，生怕宋书生真的把周小郎君给告了。
宋书生哼了一声就松开拉扯周小郎君的手，对糖水老大爷说，“当时咱们是怎么说的？他这样心术不正，只是革了秀才的名声实在是便宜了他，还敢回来闹事！”
糖水老大爷不知道周小郎君都做了什么，但刚才他听到林桃红说的话，见张大娘也没了往日那样的热情，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又掉过头来给他们赔罪。
林春燕和他认识时间久，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他可怜的很，叹了口气说：“老大爷，您孙子这个样子您以后还是少护着些，这惯子如杀子，要是真管不住就酿成大祸了。”
糖水老大爷苦笑一声，背脊一下子就佝偻起来，“知道，是我从前太惯着了，只是我如今只这一个孙子，还请大家看在我都面子上，高抬贵手，好歹让他在家里给我过了寿在走。”
他年岁已高，头发都斑白，加上他在镇上摆摊多年，谁还没喝过他做出来糖水，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不知道让别人说什么是好，只能点头答应，宋书生又威胁两句，这才算完。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不高兴嘟囔：“这老头子也是精明的很，我看之前他那孙子说的话多半是他在中间说的，叫我说就该好好把他打一顿治理。”
“县太爷那边都已经轻拿轻放，咱们能怎么着？要是真把人打了，怕是不能善了。”
林春燕沉思片刻，心里也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太高兴，“以后见到他了，别让他进铺子里。”
不过，林春燕很快就顾不得想这么些了，他们家的月饼一做出来，就有人登门要订，是闻着味道过来的。
林春燕还记得胡家等梅香也同她提前订了月饼，加上也想知道周晚娘最近如何，干脆提着东西上了门。
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周大娘子知道周晚娘在胡府之后，总该会悄悄过来看看，哪怕不能把她接出来，到底是亲生女儿呢。
可周晚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虽然是她女儿，她知道我平安无事也就罢了，绝对不会想着把我借出去的，怕是在心里更加恨我的吧。”
她倒是想得开，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自怜自艾，拉着林春燕的手：“你快和我说说外面如今是什么样子，我被困在这里也出不去。”
林春燕扫了一圈，见她桌子上放着些络子，怕是没事的时候，只能打了这络子出来。
她就把买了村东山的事情说了，“我们还要划分好些个组，有做火腿的，有养猪养鸡的，还有纺织的……”
一旁的霁明都听愣神了，不可置信的问，“这里面真的都是女娘在忙活？”
林春燕点点头，“是呢，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出去和我们一块干。”
周晚娘的神色中带了几分的向往，“行，到时候等杏花回来了，她肯定乐意过去帮忙的。”
随即又有几分羞赧，“可惜我们什么都不会，这到时候能帮上什么忙？”
林春燕就捂了嘴笑，“我瞧着你们手艺挺好的，不如从现在开始多学着些，等回头我送些兔子毛进来，你们也能试着来织东西。”

第138章
周晚娘和霁明在后院里呆着, 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做，两个人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也能做不成？怎么做？”
林春燕点头，“自然, 我们这些东西如今卖的不错, 咱们县城里就有一家铺子一直在收, 我等着之后就往其他县里卖。”
周晚娘和霁明都是很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别说挣多少钱, 总占着点心有点事情做就是了。”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林春燕把带来的月饼留下, 才和周晚娘依依告别。
显然，周晚娘这里轻易没人过来说话, 走的时候她还掉了眼泪，“你可要常来看看我，等我能出去了就去找你。”
林春燕看她这个样子, 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连连保证, “你且放心，过几天我还来。”
他们这里别的还好, 除了不能出门去，林春燕瞧着他们吃喝都还是不错的。应该是书香走的时候交代了，不能苛责了他们。
回去之后，董桃玉已经等在铺子里, 见她来了就站起来笑眯眯的问, “你这是去哪里了？我可是等你好半天了。”
陈娘子对她是真不错, 这才多长时间人已经养的气色好极了，身上穿的虽然不是绸缎好料子, 却也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喜欢。
一旁的翠柳快言快语的说，“肯定是见哪家小娘子了，不然不能一直不回来，是吧燕娘？”
林桃红在旁边听了直接跳起来：“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大姐还去你们家吃酒了！我都还没说什么，你们在这里拈酸吃醋的干什么？”
董桃玉也不生气，只能悠悠的说，“怪就怪想和咱们燕娘说话的人太多了，我这几日不见就想得慌。”
边说还做了动作来，垂着头捂着胸口，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桃红根本听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一听就更生气，想发火也不知道怎么说，委委屈屈的看向林春燕。
林春燕被他们逗的直不起来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董桃玉：“好了玉姐儿，你别逗她了，回头还得让我来哄。”
董桃玉还真就不再说这个，敛了脸上的神色问林春燕：“我听说你们把那村东的山给买了，可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了？”林春燕给他们倒了水，好奇的问。
“是那个货郎说的。”翠柳在旁边答，“他总帮我捎带毛线，去你们村子去的可勤快了。”
林春燕自己也喝了一杯水，“是买了来，我打算搞个农业基地呢。”
董桃玉过来就是想问这个事情，“那我们能不能也过去帮忙，刚才听红娘说你们那里缺人的很。”
林春燕有些犹豫，“你们不是本来就帮着忙呢！别的也就罢了，你们已经会织毛衣，早就已经能上手，只是有一点，你们得日日从镇上往我们村里跑。”
“这算什么，你们不也日日从村里往镇上跑，好像有多远似的。”
林春燕想着他们两个如今技术已经很熟练，要是能帮忙去给新人培训培训也不错，就点头答应。
“我刚给胡家那边送了月饼，他们家那个小娘人也好得很，若是你们有空的话，先把那小娘教会了。”
“好，我回头就登门拜访。”
董桃玉对这个倒是不犯怵，“既然你们的月饼已经做好了，多少也让我们往回拿些，我干娘最爱吃这甜的来。”
那边刘大娘出声问：“那粽子能做成肉粽咸蛋黄粽子，不知道这个月饼能不能？”
“自然是能的。”林春燕点点头，“我这过几天就打算做了肉馅儿的月饼来。”
“那可得给我留上一些，我拿来送节礼。”
月饼和粽子还有所不同，月饼用的油糖多，储存的时间就长一些，拿来送节礼也是能的。
段夫子在那边就赶紧记下，翠柳刚才还问段夫子他们那边学堂的情况，听她那意思，也是想去学的。
“如今那算术学堂里的人可不少，听说桌椅板凳都快坐不下了。”
段夫子高兴的摸着胡须点头：“是呢，送过来的小娘子小郎君越来越多，我家大娘子已经上午一场，下午一场，还得给朱掌柜上课，可是忙得很。”
这些小郎君小娘子才上了几天的学，回去之后就能帮着家里的大人算些简单的算术，可把这些大人们乐坏了，原先还在观望质疑的人，也都赶紧把家里的小娘子送来。
只要家里是有女娘的，肯定都会捎带着来，毕竟多了一个人，还省了一半的钱。
有的女娘都快要出嫁了，可为了省那一半的钱，也被家里的大人送来，有的则才四五岁的年纪，一个班从小到大的年岁差的很是远。
林春燕听了就笑的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好事，要是认字也这样积极就好了。”
段夫子动作一顿，再看向林春燕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同旁人说起别的话了，就好像刚才她说的那些都是随口一说的一样。
可段夫子知道并不是，从只教算术开始，他就看出来他们掌柜的可不仅仅是让这些人教会算术。
他们家的黄娘子也抱怨过，她虽然教算术很快，可是到底大字不识一个，很多时候都需要他的帮忙。
林春燕往段夫子那边瞥了一眼，瞧见他开始沉思，脸上一会儿担忧一会儿茫然的，就知道事情不能太着急了。
算术还能说是培养掌柜的，可这学认字的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十里八村的能供养出秀才的能有几个？这是一条登天路，从多少年之前就被上层阶级的人垄断，都巴不得下面的人愚昧无知，被他们所驱使。
段夫子担心的也是这个，上次已经把山长得罪，段夫子后来在温夫子的帮衬下特意上门去见过山长，不过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他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看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山长这个样子，还是让他心里十分不得劲。
林春燕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狠，转过头来说起别的事情，“若是有那天赋比较高的女娘，还请黄娘子帮着留意些，我们那山上以后怕是也会要不少算账的呢。黄娘子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能找了女娘当帮手，减轻些她的担子。”
段夫子一时张口结舌，“真的可以去你们山上帮忙？”
铺子里的人都知道段夫子为什么这个样子，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了，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去找黄娘子学习。
他一下子站起来，来回踱步记下，“不行，我得现在回去告诉我家娘子，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说完就脚步匆匆离开，不大会儿就回来，身后还跟着黄娘子，见了林春燕见问：“刚才我家那口子来告诉我，说是能挑了好的去你们山上帮忙？”
这两口子都是个急脾气，林春燕点头，黄娘子哎呦一声，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这可真是太好吃了，这我可得仔细挑一挑，你别说还真有算术算的特别快的女娘呢。”
翠柳看到黄娘子来了，干脆也不回家，直接跟着黄娘子就走，“好歹给我们加个板凳，我们两个可是纺织组的人，以后怎么也要算毛线用了多少，可得学学呢。”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听不见了。
铺子里的人这才都回过神来，看林春燕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怎么这样看我？”
赵六赶紧回过神来，喃喃的说：“以后咱们镇上的女娘怕是和别的地方的女娘都不一样了。”
能算术，能做工挣钱，个个都有主意，不靠男人也能活，可不就是不一样了。
“要的就是不一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总有一天女娘们的处境是能改变。”
哪怕只是稍微进步一点点，就不知道多少人会受益。
那日申相公拿着赵官人写的书急匆匆的走了，去找自己的同僚显摆，回来就和申大娘子说：“这女婿总算让我长了一回面子，那书着实写的不错。”
申大娘子白了他一眼：“让你平日里对他客气些，人家虽然只会吃，但会吃到这个境界，也算是一种本事。”
申相公这个人只能自己夸人，要是别人跟着夸的话，心里就不得劲，当下就冷哼一声，“我看多亏了那林家铺子，里面不知道写了多少林家铺子的美食，不然这书里面怕也只寥寥几页。”
说着就想到快中秋了，催申大娘子早些去林家铺子里订些月饼，“找那些咱们这里没有的馅儿，粽子有肉馅儿的，也不知道月饼有没有。”
申大娘子点头：“知道了，明个就派人去问问。”
申相公这才满意，想了想又把这书放下，打算拿到书局里再印上几份，说什么也要给外地的同窗们寄过去，再给家里的几个儿子也都寄过去一本，算下来怕是就要印上不少呢。
林春燕也在算印书的钱，赵官人执意不肯收，还把张大娘是他干姐姐的事情搬了出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赵娘子见他们两个人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林小娘子你们也别给钱，只让我们来你们这里随意吃喝几天，不也相当给了。”
这样算来，还是林春燕占便宜。
她想了想就说：“你们尽管来，铺子里的东西随便吃喝，我再给你们做些中秋能来送礼的东西。”
赵娘子拍手叫好，“这真是太好，林小娘子要是缺了什么，只管找我们来要。”
“不若我就做些火腿月饼来，再给你们送两坛子的酒。”
鲜肉月饼可以多做些，不过新的火腿还没做出来，这些火腿月饼就得限量，林春燕打算只给相熟的人家做。
赵娘子这段时间心情很不错，申小郎君来信说申相公高兴的都快找不到北，还拿着那美食记去让同僚看了。
两个儿子也都很敬佩赵官人，他们本来就爱吃，看了那美食记之后更是流口水，只恨好多东西都没吃到过。
“就像那蟹黄豆腐，咱们也只吃到过一次。”
“这又到吃螃蟹的季节了，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一口。”
两个人即便在书院里，心里也总会惦记着这事，只恨食堂里没有这些个东西来吃。
林春燕也在想着螃蟹，不知道张大舅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些螃蟹过来。
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月份的螃蟹肥美，吃起来口感更好。
回去之后，林春燕拿丝瓜做了丝瓜蒸肉丸，里面放了剁碎的猪肉，用的是梅花肉，带着肥肉吃起来更香。
丝瓜要想炒的时候不发黑，最好切好之后放一些油和盐拌一下，这样颜色就很漂亮。
丝瓜吃起来清清淡淡的，一碗丸子汤很快就见底。
地里的丝瓜已经长的很大，有些大的林春燕特意不摘，故意放任着他们继续长。
这样长大之后，把丝瓜外面那层皮剥掉，种子都拿出来，泡在水里几天，风干之后就可以用来刷碗，去油污效果特别好。
王英娘见他们来了，就像是看到救星，“一天上门的人不知道多少，除了给橡子果的，就是打听做工情况。”
林春燕说了让人举荐，这些之前来开会的女娘们家里也都是热闹的很，沾亲带故的更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林春燕赶紧让王英娘去歇一歇，“怕是得这样好一阵呢。”
王英娘只觉得吵的脑袋瓜子疼，“你们猜今个谁还来找我了？那个用橡子果把猪喂死的吴婆子，说也想来帮忙干活。”
林春燕好奇：“她想去什么组？”
“说想去帮着喂猪。”
林春燕：……
“她这是没安好心吧！”林桃红哼了一声，“我听说他们新抓的小猪养的也半死不活的，就这样的水平谁敢让她来帮着养猪。”
林春燕也不敢，问张大娘：“她家那两个儿媳妇怎么样？”
“人倒是不坏，就是被吴婆子整治的不轻，加上吴老大吴老二都是拎不清的性格，只知道愚孝，在家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要是有人举荐他们两个，就让他们去种果树那边帮忙吧。”
好歹能拉扯一把，先脱离了吴婆子的控制才行。
“这举荐的法子好，谁家是个什么脾性村里人都知道，我看以后闹事的怕也就少了。”
“这样最好了，也少些恶婆婆收拾儿媳妇。”
林春燕看着自己院子里的葡萄树，上面只零星有一些葡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有咱们当初没种活的苹果树，等明年了得再移植一棵。”
“燕娘在家吗？”有人在门口喊，背上背着一麻袋的酸枣，“这是我们家种的枣子，听说你们那天上山去摘野枣了，那个还没熟，先用我们家的吧。”
来的人是邻村一个大娘，也想来套近乎。
王英娘看到了就做出捂额头的动作，实在是想和他们用这个法子拉进关系的人实在太多。
林春燕和她来往不多，不像石榴好歹在她的铺子里面做工，关系更近一些，她推辞半天也没要。
不过林春燕却是知道原来自己种的枣子都熟了能吃。
“咱们村子里相熟的人家还有谁种了枣子？”
种枣子的人不多，张大娘想了想就说：“你钱大娘家里应该有，不知道还活着没。”
“咱们去看看，到时候花了钱买下来。”
林桃红也要跟着去看热闹，三个人先跑到李氏那里，果然看到钱娘子在干活。
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没一会儿安静的时候，还没进门就能听到林凤蝶和钱娘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李氏看到他们来了，很明显的露了一个笑容，把塞在耳朵里的毛线团拿出来， “可算是清静了。”
林桃红咯咯笑起来，问她：“三婶，你是觉得烦吗？”
李氏点点头：“从前光我们家一个蝶娘也就罢了，如今加上钱娘子，我总觉得院子里有许多鸭子在叫。”
钱娘子瞪她，“你自己是个爱清静的，偏老天爷让你生的三孩子都是这个样子，你能怨谁？”
又问林春燕他们：“是有什么事情？”
“就是来找大娘的，想问问你家那枣子有没有熟？”
钱娘子直接站起来：“熟了，原就说摘了给你们送去，不过我们家里没人，一直没顾得上摘。”
他们家的地不少，三个儿子都在地里干活，林春燕见枣子果然熟了，直接把背篓放下，说了一会儿称称重量，该是多少就多少。
钱娘子咧了嘴笑：“那我也不和你客气，只你这给的价也太多了些，毕竟得你们自己动手摘。”
摘枣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林春燕和林桃红他们就开始干活，没多大会儿，几个人热的就出了一身的汗。
王英娘和钱娘子也累了，四个人坐在树下歇了一会儿，吃了西瓜才继续。
“燕娘，你说我家那三个小子能去种果树吗？别的我看着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呢。”
钱娘子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
林春燕见过那三个小伙子，想了想说：“家里总得留人种地，我看就来两个人吧，不过再山上种果树也是辛苦的很。”
“辛苦怕什么，咱们又不是那享福的大娘子，只要躺着就有吃的，咱们做什么不辛苦？”
辛苦不害怕，就害怕白忙活一场。
他们拿了三筐子的枣子回去，剩下一些都在枣树比较高的地方，他们几个人都够不着，钱娘子就说等三个儿子回来了，让他们直接上树摘。
这些枣子拿回去之后就开始煮，要赶紧做枣泥馅儿的出来，再做些酸枣汁子。
王英娘再另一边准备火腿咸蛋黄馅儿的，咸鸡蛋直接从韦柔姐那里拿过来，煮熟之后就剥壳取鸡蛋。
“又得忙上好几天了。”张大娘也不能再出去说闲话，揉面和面都是能帮上手的。
“干娘，咱们还得抓点紧，白天的时候朱掌柜已经来催过来，要是还做不出来，怕是明个就得找到铺子里了。”
“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她，咱们先得把铺子的顾上。”林桃红眼前的盆子里已经放了好些个咸鸡蛋黄，蛋白她也舍不得扔，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
没多会儿，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也都过来帮忙，被林春燕给赶回去了，“你们白天炒菜不累吗？回去好好歇着，我们几个还能顾得过来。”
孙娘子的婆婆笑眯眯的过来，也催他们回去，“你们都忙，我白天可没什么事，让我来帮着烧烧火打打杂还是行的。”
李婆婆简直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的时候就得搬到哪里，林春燕十分欢迎她过来，让她帮着把枣泥捣碎，她开始做咸蛋黄的月饼。
“这么一看，两个面包窑还是太少了。”
“等咱们的公鸭子多了，再买了大炉子来，专门来做烤鸭。”
林春燕说的那种大炉子就是烧饼婆婆他们用到那种，要再更大一些，比她自制的那种法子来烤月饼更方便。
灶间热，可谁也没有抱怨出来，饿了就尝一尝刚做出来的月饼，林春燕专门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这样能多吃些不同的馅料。
“火腿的馅儿果然不错，但是和肉粽子的味道不一样。”
“一样的东西做出来法子都不同，味道还不一样呢，何况东西都不一样。”
等月亮升的好高的时候，林春燕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锅月饼装好。
李婆婆先前就被送了回去，林春燕顺便活动活动手脚，很久没这样忙碌过，感觉也还不错。
“快些睡吧。”王英娘过来拉她。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让二郎帮着把做好的月饼放到板车上，到了铺子里就被朱娘子堵个正着。
“哼，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做了出来，快给我分些。”
林春燕赶紧躲，“哪里有那样多，今个晚上做你们的。”
“小竹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和抢。”
小竹傻愣愣点头，“掌柜的，你说抢什么馅儿的，抢多少啊？”
“哎呦这个傻丫头，都用抢了，抢什么馅儿的都行，当然是多多益善！”
林春燕实在被他们逗的不行，弯着腰笑起来，“不行了不行了，谁来救救我。”
最终林春燕还是给他们分了些，又招手让林闲汉过来，帮着给赵官人他们送些过去。
林闲汉说什么也不要他们的跑腿费，动作麻利的提着几盒月饼就走了。
如今她的腰包也鼓了起来，每半个月都能吃上一次肉，连女儿也送到了黄娘子那里学算术了。
想着要是学成归来，最起码他们家里的账也能帮着算了。
万一再有出息一点，说不定还能去林春燕那里做工。
昨个黄娘子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把这事和学算术的娘子们说了，“你们要真是有那样的造化，一个月的工钱就挣上不少，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女娘们回去就都和自己家里人说了，自然也都激动不行，原先还只是觉得女娘过去只是为了省钱是附属品的人，也都破天荒的让女娘们好好学——毕竟林春燕那里做工，除了必要的小组之外，要的都是女娘，这次招算账的也不例外，只要女娘去。

第139章
张大舅只回去一天, 今儿个就带着张满粮过来帮忙，果然像林春燕想的那样，带了不少的螃蟹过来，还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葡萄的事果然没那样简单, 我去送果冻豆腐的时候就问了几个人, 这才知道那些个葡萄都是被换了。”
林春燕不太意外这个结果, 猜测了一圈之后说，“可是那曹掌柜？”
张大舅错愕一下, “你这女娃怎么这样聪明，这都能猜出来。”
也不难猜, 原先曹掌柜就总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买了什么果子, 曹掌柜也会买了什么果子，专门用来做罐头。
如今他们漱芳斋光罐头这一块就做出了不少花样，那些葡萄不错, 他们看上了也正常。
“又是他！”张大娘一听曹掌柜就恨的牙痒痒, “还以为变好了呢。”
“这没什么变好不变好, 商人重利，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怕是那曹掌柜出价高, 那些山民们见狗蛋爹一直不来，就以为是不收了，见来了才又摘了些不好的拿来充数。
“既然如此，那山头不管有什么咱们以后都不去了。”
要是不杀鸡儆猴给人看一看, 以后这样的事情怕还会有。
再说, 其他地方的葡萄也马上都能吃了。
说完这些, 张小舅才从后面露头，脸上有明显被人打过的痕迹, 身后跟了三个小尾巴。
张大娘倒抽一口气，也顾不得看那些个螃蟹，先让赵六给她拿扫帚，“你是觉得没人管你了，怎么不把你们家都搬来！”
张小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大姐，你先别打！马氏已经住回来了，不过我不想让两个女娘继续留在家里，怕马氏不好好对他们，我又不能一直不去跑货，还有人等着咱们呢。”
除了火腿之外，猪胰子毛线腐竹他都是要往外送的，李有福毕竟没他经验多，怕把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给黄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两个人都很窘迫，林春燕没理大宝，只把他们两个拉到了后院里。
慧姐儿稍微小一点，可因为常年干活，手上也都是粗糙的很，和当时王英娘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差不多。
林春燕想留下来他们，可家里没地方住，住在别人家也不方便，看着两个人这样忐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林春燕一刻也等不下去，起身就找宋大娘商量。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白天他们去我们村子里帮着干活，晚上的时候就让他们回来这里睡觉，我再额外多给些钱。”
宋大娘本来就稀罕女娘，又听说他们两个的遭遇，心疼的不行，“只管住下，可别再说什么给钱不给钱的，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兰姐儿和慧姐儿感受到宋大娘传递过来的善意，眼圈都是一红。
他们住在自己家里面，虽然总是要做很多的活，但不用担心别人把他们赶走。
张小舅让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个人都心里都是一片迷茫，完全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还好来到这里之后，感受到了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的善意，才没了那样忐忑。
林春燕又去给董桃玉说了一声，让她每天去村里的时候过来叫上兰姐儿他们，正好晚上还能做个伴一块回来。
张大娘已经把张小舅修理了一顿，不管怎么说这两口子也都不再闹下去，她也就不再管，只领着张大舅他们回村子里。
这就要砍树盖房子了。
林春燕跟着一道回去，先把兰姐儿和慧姐儿安排好，暂时都先帮着王英娘做月饼，再去院子里一看，就见平日里稳稳当当的孙娘子已经着急开口，“说什么也得先盖我们豆腐坊的房子，我们这个可一天也不能等。”
那边赵娘子不乐意：“我们这些牲口也等着上山呢，在家里毕竟有味儿，还得见天的打了草回来喂给他们，也是麻烦的很。”
“那我们的火腿加工小组呢？我们这也等着要呢。”
都觉得得先自个儿来，林春燕想了想才说，“我觉得得听孙娘子的，这豆腐坊的确不能再等，要不然家里总是堆着一堆的橡子果。”
听说他们要盖房子，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就连里正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拿了工具跟着上山。
在山上的话就地取材，盖石头或者木头房子都是方便的，不过石头还要开凿，得稍微费些力气。
林春燕想着干脆一劳永逸，盖成木头房子的回头还得再拆了盖，不如直接这样一步到位。
张大舅和张满粮已经和胡氏他们说了，这段日子就不回去，只在他们这里帮着盖好房子。
林春燕想着，要实在不行的话，就去码头上找些苦力来帮忙，这样也能早些解决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再因为这样的事情操心了，孙安元领着镖局的一干众人过来干活，人手一下子就够了。
大壮笑嘻嘻的朝林春燕打招呼，和她挤眉弄眼的说话，“听说是来帮你们干活，我们镖局的人都巴不得赶紧过来，今儿个咱们吃什么饭？”
“肯定要吃肉的，不能白让兄弟们忙活，不若我去炖些排骨来。”
她这饭还没有做，好些人光听到这排骨的名头，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流口水，盼着赶紧到吃饭的时候。
这么些个汉子都来帮忙，怎么着也得让他们吃饱，林春燕把他们村的屠户这里的猪肉买完，又去附近几个村里收了一些，直接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
兰姐儿和慧姐儿刚来，哪里都有些局促，不过干起活来都是利索的很，揉面和面都不在话下，甚至还能帮着王英娘一块儿用面包窑来烤制。
这一下子就减轻了王英娘的负担，把她乐的不行。
“还说要找你要人，以为你把我们点心小组都抛到脑后了呢。”
“这哪里能忘，只不过先前没有人手，等晚上了咱们合计合计都用些谁。”
大锅架起来之后，院子里就弥漫起燃烧的柴火香，等不了多长时间，水就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来。
锅里的水开了之后，林春燕将排骨放进去，把血水焯出来。
再把锅里的水倒出来，这个锅特别的大，她自个儿也搬不动，每次都让林桃红来帮忙。
焯好水的排骨放在一旁，锅里倒上油，加入排骨炒到微微发黄，加入调料之后再加入水。
趁着排骨开始炖的时候，林春燕就在一旁开始擀起面条来。
这擀面条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张大娘上次还说小时候被拘在家里的面条，胳膊和手都是酸的。
兰姐儿就主动过来帮忙，说屋子里做月饼的活计差不多快忙完了。
林春燕就正好在旁边歇歇，梨花拿着用兔子毛织好的毛线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兰姐儿。
李有福刚才就跟着张小舅一块走了，只同兰姐儿见了一面，还叮嘱她好好的在这里，不用害怕。
梨花也只和兰姐儿见过几面，这时候过来，也是想多了解了解，和她亲近一二。
但她心里面也多多少少为杏花感到不平，不知道这兰姐儿哪里好，竟然能让李有福那样的木头疙瘩动了心。
兰姐儿听说她是李有福的妹妹，想到上次李有福过来说要娶她的那些话，脸一下子就红了，帮着擀面条的手就是一顿，差点没有擀成。
梨花一直拿了眼去看她，见她这个样子，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搬着凳子坐在她跟前，“你别和我见外，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实在鲁莽了。”
兰姐儿点了点头，继续帮着林春燕干活。
排骨快炖好的时候，林春燕就把豆角下进去，面条放到锅里进行闷煮，用不了多长时间那面条就入了味，吸足了排骨汤的香汁。
“兰姐儿，你手艺挺好的，这面条擀的不薄不厚的。”
林春燕说完，梨花也伸了头去看，果然见那面条擀的特别均匀，一脸佩服的说：“真好，我就擀不出来这样的面条。”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过来有些冲动，梨花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和兰姐儿更亲密了几分，“你以后是日日都会过来吗？”
他们家发生的事情李有福都和他们说过，兰姐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谁家要是出了这样的事，家里的小娘子都会抬不起头的吧。
兰姐儿觉得梨花太热情了，有些招架不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梨花高兴拍手：“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找你了，你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忙得很，我喂完兔子想过来找人都不找不见。”
又主动说起她之前在王员外家当丫鬟的事情，“那可真是受罪，过得根本就不像个人。”
兰姐儿好奇的问：“我听你哥说起过，你在那边呆了好久？”
“是呢，进去了怎么可能轻易出来，多亏了燕娘。当初别说自由了，主子一个不顺心就会打，丫鬟们之间也争来争去的，没什么意思。”
慧姐儿一直在灶间帮着做月饼，时不时就要往外看上几眼，见兰姐儿和他们都能说到一块去，不由松了一口气。
王英娘笑着说：“我才来的时候也是害怕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这里的小娘子都是好的很，有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拌嘴也好，吵架也好，都不会往心里去。”
慧姐儿好奇问：“还有人吵架啊？”
刚说完，就见林桃红气呼呼过来，看到他们就告状。
王英娘抬了抬下巴，指了林桃红说：“咱们红娘精力最旺盛了，看到个什么不平的事情都想插手管上一管。”
林桃红看到林春燕就凑过去，“大姐，我碰到张家那个小娘子了，她竟然朝我扔泥巴。”
说完就指了裙摆上一块地方，果然有泥巴的印记。
林春燕赶紧安慰：“一会儿洗了就好，明个不耽误你穿，你想上次的时候咱们不是也扔她了。”
“上次扔她是因为她太嘴臭，这次我可没招惹她。”
林春燕算是看出来了，林桃红和张家就是八字犯冲，说不到一块去。
这可真是……
偏偏里正那么打岁数了还帮他们盖房子，张小娘子又是老来得女，对她也是好得很。
上门闹一场，两方都不好看。
林春燕只能哄林桃红，“一会儿做好了排骨，先给你盛出来一碗。”
林桃红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大锅里传来的香味，立刻就不生气了，托着下巴只等着吃。
慧姐儿张大了嘴巴，小声问王英娘：“英娘姐姐，红娘这就哄好了？”
王英娘点头：“是呢，她虽然脾气急一些——尤其是夏天的时候，肝火大的很，可很快也就不生气了。”
慧姐儿心里明白了几分，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来这里了，他们来的时候，张大舅家里的张小妹也是羡慕的不行，就是因为这里对女娘很宽容。
从前他们被教导的不能有一点脾气，必须温顺恭良，要听这个的话听那个的话，可在这里不一样，有脾气也是允许的。
他们也是人，为什么要一直被压抑着呢？
慧姐儿真心开始喜欢这个地方。
排骨面做好了也不用林春燕动手，山上就下来好些个人帮着往上抬，林春燕在后面端着一摞碗筷，上去一看才做了顿饭的功夫，已经砸了不少的石头出来。
“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些。”
“有你这饭在前面吊着呢，大家都想着早些干完早些吃呢！”
林二叔拿了勺子给他们舀饭，里面的面条下了不少，一人还有三块排骨，再细看还有海带、豆腐、山药。
林春燕又跑了趟家，把之前做好的酸枣汁拿了出来。
孙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下来，就要帮着她搬上去，林春燕只让他先回去吃饭，“这些东西我们两个女娘抬着就能上山。”
林桃红原本是吃得头也不抬，看到孙安元来了，就赶紧喊张大娘，没听到动静，只能自己站出来：“不用孙镖头麻烦，我们能自己弄到山上的。”
原来林桃红还喊孙安元孙大哥，后来知道他的意图，就喊成孙镖头了。
孙安元看了看那一桶的酸枣汁：“我正好回去吃饭，帮着你们提上去也是顺路。”
林桃红想了想，觉得还真是顺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让孙安元得了逞。
林春燕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平日里看你精明的很，怎么就三下两下的反应不过来。”
她跟在孙安元身后往上山走，林桃红懊恼的跺了跺脚，同一脸迷茫的兰姐儿慧姐儿讲，“以后在家里看到那个孙镖头来，千万别让他进门！他打的可是我们大姐的主意！”
兰姐儿和慧姐儿对视一眼，都噗嗤笑了起来。
大壮看到孙安元提着酸枣汁水过来，立刻欢呼一声，“我刚还说你怎么不吃饭，原来是去提着酸枣汁水了，果然比我们远见。”
林春燕听了就笑，问大壮：“可是要一碗？”
“等会儿喝，我还想再吃一碗。”
说完就埋头继续吃起来，孙安元都不知道说什么，催着林春燕也下去吃，“有事我去找你。”
林二叔和林三叔对视一眼，纷纷挡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中间，一个拉孙安元来吃饭，一个催林春燕下去。
虎子看到了，把头埋在碗里笑起来，一旁的大壮听见了，奇怪的问：“你高兴傻了吗？怎么吃着吃着还笑起来了？”
“没，我就是觉得镖头有些可怜。”
大壮往孙安元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碗里已经没多少排骨，不由点头赞同，“是挺可怜的，也不知道先舀了饭再下山，这不就没了那排骨了。”
虎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壮，忍不住把头埋在碗里继续笑起来。
这盖房子的事情步入正轨，下面就是分配人手，林春燕还让他们这些做小组的负责人统计一下都需要多少人手。
像孙娘子、王英娘、李氏、赵铃兰都是小组的组长，这一重担压下来，几个人先是高兴的很，接着才有些担心害怕自己不能胜任了。
林春燕单独把他们叫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怕啥？什么事情上头有我，下面还有副组长，你们凡事都商量着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孙娘子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赵铃兰，还好她不是年纪最小的，心里也稍微有了底。
“我们这里得需要两个人做帮手。” 孙娘子大着胆子说。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你们的任务最重了，虽然橡子果有人帮着你们捡，但是光果冻豆腐就要做上许久。”
想了想她就说：“洪娘子之前说也来帮忙，她做豆腐已经很多年，倒是不用再培训，直接就能上手，再找上赵娘子和王大妮过来帮忙，应该差不多。”
他们这个组一下子就添了三个人，但林春燕还是觉得不够，“等下面有合适的人再安排。”
孙娘子听了很是高兴，只是有些担心洪娘子：“她万一偷学了那做豆干豆皮的手艺怎么办？”
“那东西其实做多了豆腐，琢磨几回就能知道，原先石榴爹在的时候怕还没琢磨出来，后来怕早就知道了。”
“啊？”不仅是孙娘子吃惊，连一旁做的韦柔姐也是震惊，“早知道的话，她怎么不做了来卖那些？”
林春燕也是才想明白，还是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石榴说漏了嘴她才知道。
不说，不过也是不想再得罪林春燕他们家，毕竟如今他们算是势单力薄。
“既然如此，让她来做那些倒是方便了。不过我可是得先试试她，万一真不会，就只让她做豆腐得了。”
林春燕安排这个，看向了赵铃兰：“你们火腿如今订单还没起来，等以后打出了名声，怕也是要好多人，我先让兰姐儿过去帮你们，你们三个各负责一块。”
其实做火腿倒是没那么难，只是等待的时间略微长一些。
等安排好了，就由这些组长各自去通知那些人。
赵娘子听说自己进了做豆腐小组，咧了嘴在一旁直笑，笑够了才问：“我还以为是和梨花一块养兔子呢。”
孙娘子就解释：“燕娘说了，一家人尽量别在一个组，各自分散开了比较好。”
具体的孙娘子没解释，赵娘子也不多问，只问做豆腐小组里还有谁。
“还有洪娘子，王大妮，我这就要去通知他们，燕娘还说了，咱们做豆腐小组比较忙，以后有合适的人手还要再多给咱们。”
赵娘子就想着跟赵娘子一道去，“先见见人。”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谁还没见过。”
不过孙娘子还是带着她过去，洪娘子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比赵娘子还一次激动，好几天都没消息，她还以为林春燕不答应呢。
“不过我还是得再问问，去我们豆腐小组做豆腐的话，肯定没你在家里自己做豆腐挣得多。”
洪娘子点头：“我知道，我也不单单是图挣多少钱。”
她算过这个账的，一天二十个大钱的话，其实和她自己做豆腐也差不了多少。
关键是背靠着林春燕，多少让她安心些。
又去找了王大妮，王大妮倒是他们中最平静的了，她知道林春燕肯定会给她安排个活计，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隔壁的江琴姐听到他们的动静，悄悄靠的更近一些，想知道有没有自己。
可惜，等孙娘子他们人都走了，还是没人来通知他们。
江琴姐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家的小娘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低气压，说话都小声起来。
那天回来之后，江琴姐就训斥了她一顿，嫌她不会说话，要是说和弟弟吃的都一样，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可惜这小娘子小小的心里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在哪里。
从前的时候，在他们老家那边，她根本就没吃过鸡蛋，奶奶舍不得，都是给弟弟吃的。
到了这里之后，她已经能吃上鸡蛋了，这不就是江琴姐说的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对你很好。
江琴姐不再偷听，去屋子里一趟，咬牙把自己陪嫁过来那块布拿出来。
这块布跟着她从北边过来，就是逃难路上她也没舍得扔。
江琴姐的婆婆看到了，奇怪的问：“拿这个出来做什么？要给小幺做身衣裳？”
“不是给小幺，是给欢姐儿，得给她做身好衣裳，还有鸡蛋我们以后也不留，小幺吃一个，欢姐儿就得吃一个。”
江琴姐的婆婆傻眼了，上手摸了摸江琴姐的脑袋：“你是不是脑袋让驴给踢了？欢姐儿可是个女儿家，你让她吃那么好，穿那么好做什么？以后一嫁人就和咱们半点关系也没了。”
江琴姐这次没听她婆婆的，“这话暂且不说对不对，咱们家如今能不能活下去，都得靠着欢姐儿呢！”

第140章
里正从山上干完活下来, 径直来到林春燕家里。
林春燕正在将一个个的月饼捡到盒子里放好，她和王英娘说了那老办法做月饼的法子，王英娘就拿了大称点火烤了两炉子出来。
人多力量大，总算没有那么着忙了。
“里正来了。”林春燕装好才抬头, 看见里正赶紧给他让地方。
里正坐下, 没着急开口, 先闲扯了许多：“咱们村里壮劳力来了不少，这样下去房子很快就盖好了, 你们说的那几个地方都还算平整，也好收拾。”
林春燕时不时附和两句, 等着他说出自己的来意。
说了一会儿，里正才咳嗽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也没别的事，就是我家女儿如今也大了，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让她来帮忙干活？”
村里好些个人家都在找活儿干, 里正原先没打算让张小娘子来干活, 可来的人多了, 他也就心动。
林春燕想了想：“如今人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咱们这摊子也不能一下子铺开的太大, 要是张小娘子真想过来，你再带她过来。”
这是让他回家再问问的意思，里正走的时候还没想明白，不知道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过很快, 他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里正才把这事拿出来和张小娘子说了, 她就哭喊着不同意：“我才不去上工, 都是吃不起饭的人才去干那些个活儿呢！我哥马上就要娶李小娘子了，人家可是员外家的女儿, 要是知道小姑子在外面干活，人家该怎么想？”
里正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人家是员外，咱们家又不是！”
张小娘子一直觉得自己比村里人都要高贵上几分，他们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她吃穿也都比他们都要好，她娘还舍得花钱让她学手艺。
她哪里做过工！
里正娘子就劝：“不愿意去就不去，咱们家也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里正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这以后谁要来提亲了，知道咱们还上着工挣着钱，肯定更好找好亲事。”
里正也是今个才反应过来的，这些个女娘要是以后找人家的时候，一提在这里上工，可不就成了香饽饽。
里正娘子撇撇嘴：“我当是什么，咱们家可是有秀才，有员外亲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哪里需要做工才能找个好亲事。”
里正劝不动他们，干脆不理他们，自己生闷气去了。
张小娘子也是这样想的，她娘让她学的女工绣过，都是为了让她以后找个好人家，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
她还偷听过，里正娘子让张天河留意一下他的那些个同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而像林桃红那个样子的，就是干一辈子工也找不到她能找到的这样条件好的。
林春燕在晚上的时候就开始盘账，这一下子多招了这么些个人，每天的开销也都大了不少，怎么也要多卖出去些东西才行。
“好在咱们如今手头的买卖不少，给朱掌柜那边送的点心，咱们自己做的月饼，三婶那边卖出去毛衣毛线，还有猪胰子、火腿、豆皮豆干、咸菜。”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看小舅这次能不能把毛线火腿多卖出去一些。”
一开始的时候，李氏只将刚做好的毛衣毛裤卖给成衣铺子里，这毛线做出来的衣服的确很暖和，只是样式奇怪，卖出去的不太多。
后来还是被一绣楼看到，深知这种东西要真是做的人多了，怕是就都能知道这东西都好处，不比棉花做出来的冬衣差什么。
她就收了不少的成衣，连毛线也要了不少。
张小舅这次出去，也带了不少的毛衣和毛线，这东西最占地方，好在他们经常往回带羊毛，已经和于船夫说好，回回都是他送过去。
除了张小舅在前面打头阵之外，林春燕还盼着赵官人的那书赶紧多印出来，到时候哪怕只在葫芦镇栖霞镇传播，也能多些来他们这里吃东西的人。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倒头睡了，好似有多累，林春燕过去看了看她，给她盖上了一层被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娘是去收高粱了，这么晚才到家。”
高粱也成熟了，地里随处可见收高粱的人们，收回去之后经过晾晒脱离，第一顿都是做了高粱窝窝头出来。
林春燕就朝赵娘子要了些高粱秸秆回来，打算串成锅盖。
编成的锅盖用来放饺子馒头最好，上面的高粱苗也可以做成刷碗用的。
林春燕决定在村里收一些高粱，就像小麦一样，直接放到她屋子下面的地下室。
天亮的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早，林春燕也就多睡了一会儿，等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兰姐儿他们已经过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林春燕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初升的太阳。
张大舅他们家睡在房顶上，看到他们来的这么早也不赞同，“总得睡够了才行。”
后面董桃玉他们也是早早过来，笑着说，“我干娘出去倒夜香，就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干脆就早早来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头一天来，睡的很不踏实，宋大娘他们本来就起的早，两个人根本不敢睡下去，直接就起来帮着干活，早早出去等董桃玉他们。
“来了就吃饭吧。”
林春燕进了灶间，煮了咸鸡蛋出来，配上几个小菜，一人再吃上一个馒头，喝上一碗粥。
兰姐儿他们今个就要正式上岗了，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吃的时候也不敢夹菜，连咸鸡蛋也不吃。
张大娘耷拉下来脸，佯装生气，姐妹两个这才敢吃。
林二婶家之前还种着些高粱，收上来之后给林春燕他们家里送了一半，这些个高粱林春燕直接拿去磨成了粉，拿了一小些出来掺合糯米粉，做了糍粑出来。
里面的馅儿直接用的做五仁月饼的馅儿，做出来的糍粑糯叽叽，又带着些高粱特有的味道。
这些都留着王英娘他们晌午的时候吃，林春燕还让他们到时候再用高粱面下锅熬了糊糊喝。
这高粱面糊糊和玉米糊糊味道差不多，可惜她在这里再也不会有机会吃到玉米。
想到这里，林春燕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忙，有什么事情就找你们的组长，我们要去铺子里了。”
张大娘最近去铺子里很是积极，收拾完就跟着他们一块去。
林春燕没多想，到了铺子门前的时候，见已经有人在排队，段夫子拿着手里的铜板说：“是提前买月饼的，怕和肉粽子一样，还没买到就没了。”
船夫一大早也过来，“给我多拿上一些，昨个去葫芦镇的时候说漏了嘴，当时就人要买你这里的月饼，我还不知小娘子能卖多少，就没敢都答应下来。”
王英娘昨儿个在家里做了不少，除了五仁馅儿的之外，花生、枣泥、果酱馅儿的也多了起来。
白天，林春燕就打算在铺子里做咸蛋黄和火腿馅儿的月饼。
这些人大老远过来，就是饥饿营销起了作用，但是也不能一直进行饥饿营销，林春燕手上的流动资金还要更多些，加上人手多了，林春燕这次打算大干一场。
小竹又探头探脑的进来，林桃红招手让她过去，给她冲了饮子让她喝，一边问她：“你们家掌柜的呢？怎么今天没来？”
“她去找黄娘子学算术去了，黄娘子那里又来了不少人，连晚上的时候都有人占了，我家掌柜只能早上去学。”小竹和林桃红还是很亲近的，她一直记着林桃红当时是怎么帮着她骂人的。
这副依恋她的样子让林桃红保护欲高涨，拉着手悄声问她：“朱掌柜对你好不好？那家人后来还有没有找过你？”
小竹叹气：“朱掌柜对我很好，她虽然牙尖嘴利，但是刀子嘴豆腐心，让我老老实实跟着学手艺，这样以后才有一碗饭吃。”
林桃红和朱掌柜很对脾气，点点头说：“是这个理儿，我大姐也不让我白吃饭，都得干活才行。”
可惜林春燕想教她学做菜的手艺，她不愿意去灶间受罪，只能作罢，想着以后铺子交给她帮忙盯着也行。
小竹就和林桃红更亲近了几分，“红娘姐，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学的可认真的。那家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还想来茶楼里闹事，不过自然没得逞，他们就又去找文姐儿了。”
说起绮文姐，林桃红也无奈叹气：“她还是那个样子，想不明白？”
小竹不愿意说起她，“我不知道，后来她病好了我就没再过去，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赵六正在卖月饼，本来还不想买的人看到他们这边排着队，有空闲儿的就都过来排着。
船夫拿了好几盒子月饼走了，他走后就轮到小竹，他们点心铺子里要的不少，是专门区别出来的，王英娘还特意给他们做了芝麻丸出来。
小竹显然是在清风楼里不那么拘束的，看到芝麻丸就笑的格外灿烂，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尝。
芝麻丸都做成了丸子大小，咬下去一口都能吃到满嘴的芝麻，很是香甜。
林桃红没忍住也拿了一个尝，“昨个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张小娘子吵架的时候做的。”
林春燕把昨天的账给对了，盘算着得做了新的吃食出来，再吸引一批人过来。
张小舅这次是带着大宝一起去跑货的，大宝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兴奋，虽然坐船的时候一直干呕，到了岸边还吐了不少，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出息了。
村里大部分小孩可都没有出来过，别说这么远的地方，连村里都很少出。
张小舅知道这次任务很多，都是之前处理马氏那些事情积攒下来的，导致他这次大包小包带了不少。
虎子的哥哥大牛已经等着他们了，如今他也算是半个成员，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跟着他们一块去的，他虽然有些傻不愣登的，但是长得人高马大，能很好的起了震慑作用。
张小舅先把毛线卖给了熟悉的店铺里，拿了钱之后一刻也不耽误，赶紧去卖月饼。
大牛已经吃了两个月饼了，还想再吃，被大宝眼尖的看到，制止了起来。
“爹，他怎么这么能吃！我不过才吃了半个。”
大牛嘿嘿朝大宝笑了笑：“咱们两个不一样，我吃这些都是顶工钱的，你爹心里都算着数呢！”
又开玩笑的对大宝说：“你这么小就跟着你爹出来跑货，也挺厉害，你爹可是给你开工钱了？”
大宝被人表扬了就很激动，看着大牛欲言又止，想让他帮帮自己，他哪里有工钱，张小舅有时候都不让他吃饱。
不行，他也得要一些工钱才行。
“哎呦，我说你们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这里的豆皮豆干都没有了，只等着你们来补货了！”
从前他们要的东西不多，张小舅带的东西也不多，总会过来的时候让于船夫帮着捎带，如今却是不能了，只把难处说了出来：“以后怕是得专门找了人去码头拉货。”
这掌柜的一听就着急：“当时说好的不是这样，不是说你们得送来吗？”
张小舅耐心解释：“依旧是我们送来，只是要船夫送到码头，你们得专门找人去搬货。”
掌柜咬着和当初说的情况不一样不松口，李有福之前就已经和他们提过，可都没有成功，张小舅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就把赔偿的法子拿来出来。
“上次的火腿你们也尝了，等之后有了货，先给你们这边供上。”
一听这个，那掌柜才乐了起来：“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大宝在刚才张小舅弯腰给人赔罪的时候就愣在那里，见他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没了他之前印象中的威风。
原来做生意这样不容易吗？
出了铺子，张小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当初就不应该多卖出去一些，答应给他们送货，如今倒成了负担。”
大牛不理解：“咱们那东西那样紧俏，想卖的人多了去，做什么还好好和他们说话，直接和他们说不想拉就散伙，他们立刻就害怕了。”
“跑货不是那样跑的，以后谁还敢和咱们家合作？再说本来就是我先答应给他们送到铺子里的，不过也就这镇上几家是这样，其他地方就没了。”
张小舅想去更远没去过的地方，他也知道买了那山之后，林春燕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起来，得多为她分担分担。
林春燕算完账，早上排队来买月饼的人都散了，听说这几天每天都有新品，且觉得够的时候，来排队买的人就少了。
“这得一样买一种尝一尝才行。”
烧饼婆婆把早上打出来烧饼送来，豆浆豆腐脑也都摆了出来，加上各种时令小菜，早餐就能卖了。
段夫子等人少了，就和林春燕说起来教认字的事情：“我想了想，又和我家娘子商量一番，觉得这也不是不行。”
林春燕抬头看过去，一脸惊喜：“真的？”
段夫子点了头，“只是先不对外说，还是在这些招收的人里面问一问，另外多收些钱，每天教几个字就是。”
有了林春燕之前的消息，来这里学算数的个个都是干劲十足，想必应该也好推行下去。
“大姐！”林春燕刚和段夫子说了感谢的话，就见林桃红急匆匆去外面回来，她刚才去送小竹了，这时候脸上很是惊恐，拉着林春燕就去了后院。
“怎么了？”林春燕见她这样着急，好笑的说，“可是撞见鬼了？”
“可不就是！”林桃红说完，张大娘已经挑了帘子进来后院。
她应该是跑着过来的，喘着粗气伸着手阻拦林桃红，“红娘，你可别乱说话！”
林桃红不理张大娘，把林春燕往屋子里拉，“不能让别人听到了，实在是丢人。”
弄的林春燕也好奇起来，“怎么了？”
林桃红就凑在林春燕耳朵边把事情轻声说了，“娘刚才和一个小戏子拉拉扯扯的。”
林春燕震惊了，瞳孔都不由放大，看着张大娘问：“娘，可是真的？”
张大娘看到林桃红告诉林春燕的时候就知道完了，谁能想到就正好被林桃红看的正着，此时她的心脏咚咚咚跳着，很是忐忑和不安。
林桃红着急：“娘，你怎么不说话？看见我的时候，她还背过身去，要不是我多看了几眼，还真就被蒙混过关了。”
张大娘小声嘟囔：“我就是和他说说话，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今就被卖到了戏班子里，我这不是经常去听戏，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林春燕下巴都快掉了，“孩子？多大岁数？”
张大娘更别扭，“才弱冠之年。”
也就是说才二十来岁，对张大娘来说，可不就是个孩子。
林春燕倒吸一口气，险些没站稳，“你们两个处多长时间了？进展到什么地步？”
张大娘见林春燕问了这样的话出来，脸都涨的通红，拼命摆手，“说的是什么话，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他把我当干姐姐，就是在戏班子里受了委屈找我诉诉苦。”
“哼！屁的干姐姐，当初赵官人想认你做干姐姐，你怎么就不愿意？”林桃红听了也很生气，要不是怕别人知道，她这时候都得跳起来嚷嚷。
“花钱没？花了多少？”林春燕开始在心里盘算，她不相信这是巧合，张大娘可不是什么温柔人，让人一看就有倾诉欲。
“花钱了，让我算算。”张大娘见他们两个都知道了，心里负担没那样重了，“花了五个大钱，请他喝过两次水。”
林春燕：……
好在张大娘是个抠索的人，林春燕让她入股她都还有些犹豫，更不可能给别人花钱了。
林桃红也不着急了，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大娘，“娘，你怎么这样扣呢！就给人花了五个大钱，能做什么。”
要是她找了这样的男人，不得呕死。
张大娘把她扒拉到一边去，“我都说了，就是看他可怜，原先他是乾旦，人长的又白白嫩嫩瘦瘦小小，我一直以为是个女娘。”
想着这样的女娘见天的被班主压榨着，一连唱上好几场，怎么想怎么可怜，又碰到他下台之后哭哭啼啼的，就生了几分同情。
“再说他又不只找我哭诉，还找你们金大娘呢！”
好家伙，林春燕又感叹一番，出去把金娘子给叫了过来。
“这事啊，那个小戏子就是想让我们给他赎身，我一眼就看出来，老娘那钱还得用来买酒，家里上上下下都指着我，哪里舍得拿出来，后来他就没来找过我。”
张大娘蹭的一下子站起来：“你知道他是装可怜怎么不和我说？”
害的她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就怕被人给发现了。
“装可怜？”金娘子不明白张大娘为何这样说，“他那些应该不是装的，就是真这样可怜，我听说他们从小学不会就会打，还有其他压榨的事情……”
下面的话金娘子没说，她咳嗽了一声，“而且他又不是只找咱们两个，我瞧着只要单独去看戏的娘子，他都会找一遍。”
金娘子走了，张大娘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床边板着脸不开口说话。
“娘这是怎么了？”林桃红拉了林春燕的手悄声问。
林春燕想了想，大概也明白张大娘为什么会相信那个小戏子了，虽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是那个小戏子让她保护欲一下子就高涨起来，找到了从她和林桃红这里没有的感情。
大概是林桃红有什么事情都找林春燕，她又是个有主意的，心里难免会空荡荡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去劝张大娘：“娘，戏班子都是这样，那个小戏子可怜，里面的哪个人不可怜？咱们就是帮也帮不过来，你且不要难过。”
谁知张大娘抬了头，声音里都带了些愤愤不平，“他告诉我就是看我面善才找我来求助，谁知道他背地里找了那么多的人，不行，我得去找他！”
林春燕：……
是她想多了，张大娘根本就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难过。
她还是拉了张大娘一把，“算了，闹出来就人尽皆知了，对咱们也不好。”
张大娘只能作罢，又拉着林春燕的手说：“燕娘，你说我以后还能去听戏吗？”
“娘还想去听戏？”
“那不能因为一个人放弃听戏啊，做错事情都又不是我，我还花了五个大钱呢！”

第141章
张大娘这事没人往外说, 她自己却管不住嘴，见了熟悉的人就叭叭几句，把那个小戏子做的事情都拿了出来说嘴。
金娘子在林春燕叫过去问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见她一边唾沫横飞一边和宋大娘讲这个, 忍不住扶额叹息。
“怎么了？你做啥这个样子, 我没去找他算账就已经是好的了。”
她把瓜子皮唾到地上, 起身去拿笤帚扫地，一边哼着调子, 还同金娘子说：“你还去听戏吗？咱们还去听原来那个戏班子，不听这个后来的, 没得晦气。”
金娘子赶紧摆手：“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家燕娘还让你去看啊？她可真是心大。”
张大娘把瓜子皮扫到一块：“我也不是天天去，也不乱花钱，连吃食都是自己带着, 她很愿意让我有些喜好呢。”
金娘子说：“也是, 你们挣了那么多的钱, 要是不现在花花，以后都得留给两个女娘肚子里的孩子, 那可就跟你没啥关系了。”
张大娘也不扫地了，叉着腰问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女儿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金娘子让她先别着急：“外孙子外孙女，为啥多个外啊？就是不一样的, 刚才那曾老汉还跟我说, 觉得他女儿家里生的那个小子就不如他们家生出来的孩子聪明, 不是他们家的种了。”
张大娘把金娘子往外推，“去去去, 我家才没这个调调乱说话，可别再说起这个事，你赶紧和那个卖小笼包的说话去。”
赶完人，张大娘也没心情和宋大娘继续说那个小戏子的事情了，就起身去灶间帮忙。
林春燕正在做火腿和咸蛋黄月饼，看到张大娘气冲冲过来，好奇问：“这是怎么了？可是那个小戏子又过来找你了？”
张大娘随意挥挥手：“他哪里敢，我就是被你们金大娘气到了，又想到了你们姥姥姥爷。”
林桃红很是奇怪，她印象里去姥姥姥爷家的次数很少，对他们很是陌生。
林春燕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等她问，张大娘就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我这命苦的，刚把燕娘生下来，你们奶奶一看是个女娃就不想要，连月子都不来伺候我，我只能让人捎信去找你姥姥，结果你姥姥说你大妗子快生了，没空过来。”
张大娘一想到那个时候没人帮忙，自己照顾孩子的时候，牙齿就上下紧紧咬在了一起。
林春燕和林桃红也被感染，生怕张大娘把自己气到了，赶紧拍她后背：“娘，都过去了，想那些干什么。”
“就是想不明白，你说你大妗子要是生了也就罢了，根本离生孩子还远着呢，我就让她过来帮几天忙，她怎么就不愿意？”
小时候觉得她是女娘让她多干活就算了，怎么到生孩子这种关键时候，也不能过来帮帮忙。
可惜人早就入了土，她就是想问问都不行。
“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问了有什么用。”林春燕起身给张大娘倒了水，“咱们以后改变就行。”
张大娘咕咚咕咚喝下去，终于觉得舒畅了不少，“是这个理，问了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儿子重要，我已经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了。不过等你们两个生了孩子，我一定得去帮忙看着些。”
林桃红见她好了，撇撇嘴说：“娘，你能不能看啊？别到时候添乱就行。”
“怎么不行？”张大娘觉得被质疑了，挺着胸脯说，“你们两个不是被我看大的，看如今长的多好，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想娶你们呢。”
林桃红来了兴致，问张大娘，“也有人想来娶我吗？”
张大娘立刻摇头，“那倒是没有。”
林桃红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嘟囔着要站起来。
张大娘哈哈笑起来，伸手去拉林桃红，“你怎么生气了？自然是有人上门打听，我都听说两个了，我们家红娘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缺人来打听。”
林桃红已经不信，却也没有走，偏着头等张大娘继续说下去。
张大娘却不再说话，帮着林春燕做起月饼来。
林春燕怕林桃红一会儿再恼了，推了推张大娘，“娘，你别再开玩笑了，赶紧告诉红娘是谁，我也好奇的很呢。”
张大娘清了清嗓子，“就是烧饼婆婆女儿村子里的，不好我打听了一圈听说个子不高，就没看上。”
林桃红没想到真有人早早就看上她，立刻眉飞色舞起来，美滋滋坐下来帮着干活，也不恼了。
林春燕把火腿月饼放到炉子里之后，就去看桶里的螃蟹。
这些螃蟹都是张大舅给他们拿过来的，林春燕养在了水里，虽然还活着，但是也得赶紧吃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也不再拌嘴，都过来帮忙洗螃蟹。
“一会儿怎么吃？”
“直接蒸了吧。”林春燕看着这些螃蟹已经开始流口水，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做出来的味道却很美味。
林桃红高兴：“那是不是一会儿能喝些酒来？”
张大娘瞪她：“小小的人怎么和酒鬼一样，我看你该认金娘子当干娘，和她一样。”
林桃红不干，“我哪里经常喝？大姐根本就不让，只是吃螃蟹怎么能不喝酒呢。”
螃蟹蒸上锅之后，林春燕就没什么事情，只等着月饼做好了出来装盒。
灶间，林翠香和赵紫兰也是忙忙碌碌的炒菜，两个人的汗巾子也用的快得很，不大会儿就得换上一条。
不过没人抱怨，哪怕切着菜也都高高兴兴说着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村东的那座山。
“我听我爹说，今儿个又多了几个人上山帮着盖房子，豆腐坊那里的房子都快盖好了。”
“石头房子本来就好盖，打了地基没多久就盖好了，那么多的人一块去盖，可不就是盖的速度快了。”
石榴知道洪娘子要去豆腐坊帮忙后，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每次说笑的时候都有她。
“还有外村的人想来帮忙呢，可惜里正没让他们过来，怕有什么坏心眼子。”
“那豆腐坊要是盖好了，是不是得先做果冻豆腐？我看橡子果已经堆了不少。”
“肯定是，好些个人都等着果冻豆腐做出来，就连猪也在等着果冻豆腐的渣吃呢。”
有吴婆子把猪喂的拉肚子的事在前，都知道橡子果一定得处理了才能让猪吃，村里人再心急也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菜做好之后，一道道就被端到了外面，香味飘出去，铺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里夹杂着各种问候，认识的人凑在一桌，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林春燕就会觉得这个铺子一下子就像活了过来，她也是有生命力的，是在他们几个人的生命之外的一种鲜活。
孙捕快才外面进来，抖落了身上掉下来的几个雨珠，和段夫子他们打了招呼，笑着问林春燕：“我那兄弟快有两三天没见了，可是在你们那里？”
别人还好，干完活就回镖局里睡觉，偏孙安元晚上也不走，说总得有个人看着点，怕人来搞破坏了。
原本赵怀子和林二叔他们也是这样打算的，总不能让专门过来帮忙的张大舅他们干这样的活计，孙安元提出来之后，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只能作罢。
林春燕知道孙捕快是打趣，只也同样打趣回去，“这次是一个人来，还是同于小娘子一块来吃？”
孙捕快就嘿嘿笑了两声，于小娘子在铺子门口收了伞，避过林春燕打趣的目光，径直走到孙捕快跟前。
“想吃什么？”
孙捕快和于小娘子之间虽然还保持了一段距离，可任谁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于小娘子指了那新出炉的麻辣兔头，“就吃这个吧，听说吃着很是过瘾。”
孙捕快要了一些，有些担心这东西吃起来模样不雅观，到时候在于小娘子心里的形象都给破坏了。
于小娘子又要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问赵六：“听说你们这里要上烤鸭了？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中秋节前后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还请小娘子过来品尝。”
于小娘子以前不怎么来铺子里吃东西，倒是出诊看病的时候路过几次，闻着里面飘来的香味，就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后来看到里面有不少女娘，她才鼓足勇气进来买了些咸菜。
这些咸菜和孙捕快的娘送到他们家的味道一模一样，于小娘子吃的很是满足。
于小娘子找了位置坐下，两个人已经不是头一次出来吃饭，可还是觉得很局促，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秦老丈人进来看见这一幕，直接嘿嘿笑了起来，大着嗓门说：“呦，今个孙捕快有佳人陪伴，就不和咱们这些大老粗作伴了，可是好事将近了？”
孙捕快脸一下子红了，强撑着开口，“等有好消息了一定通知大家！”
于小娘子脸上也羞红了一片，可眼里还是隐隐有化不开的担心。
“那必须的，到时候让林掌柜给整治些好菜好酒来。”
秦老丈人爱喝酒，说到酒那是滔滔不绝，没忍不住问林春燕：“那高粱下来了，掌柜的可是能给咱们酿些高粱酒？”
高粱是酿酒的绝佳食材，林春燕心里一动，“可是想喝？”
秦老丈人见有戏，赶紧点头：“我这少不了总去打酒，你们这里要是酿好了，可不就是省事了！这时候新高粱也下来了，做高粱酒正好。”
林春燕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如今事情太多，最终还是摇摇头：“以后有机会了吧，这酒最少也得酿两个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酿好的。”
秦老丈人很是失望，但也理解林春燕，最近要忙着做月饼，的确很忙。
那边孙捕快也一直竖着耳朵听，大概是因为在于小娘子跟前，他就没趁机起哄，吵着让林春燕酿酒。
于小娘子已经开吃了，那麻辣兔头的味道果然不错，她吃的很是豪爽，直接从中间掰开了吃，倒是一旁的孙捕快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吃别的菜。
等两个人走了，孙捕快也没吃那麻辣兔头，于小娘子只以为他不喜欢吃辣的，还颇为遗憾他不能尝到这麻辣兔头的味道。
晚上，他们一行人就在铺子里吃的螃蟹，那螃蟹打开之后，里面的蟹黄已经满满，就连林春燕也迫不及待想吃起来。
“真香，等下次我也去河边摸一些。”
胡大强想着自己家的媳妇和孩子应该爱吃，到时候捉了也好让他们饱饱口福。
剩下的一些，林春燕给兰姐儿和慧姐儿留着些，一些她拿着回去给王英娘。
一路上，林桃红都在叽叽喳喳说起他们火腿月饼被卖了的事情。
“真没想到，那赵官人写的书竟然有好些人看了。”
下午的时候，火腿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一做好，申大娘子派来的人就过来，看到这些新鲜出炉的月饼，直接要了一大半出去。
这些月饼买回去之后，申相公除了留下来他们吃的，剩下的打算给他那些同窗送过去。
他那些同窗有的看了赵官人写的美食记，对里面的内容都是不大相信的，觉得定然夸大了不少。
即便写的再天花乱坠，形容的有多好吃，里面的东西也是骗人的。
申相公自然知道这些人说怎么想的，专门买了这些月饼回去打他们的脸。
只是再尝了那火腿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之后，申相公就有些舍不得了。
“不是说能放，留着咱们慢慢吃，让那些人随便说去，又不会掉块肉。”
申相公这时候心态就又好起来，不是直接嫌弃赵官人没出息的时候了。
“不是有女婿送来的节礼，那么些个月饼还吃不够？”
一说这个，申相公就生气，赵娘子倒是早早的就送了月饼过来，不过等申相公回来的时候，盒子里面的咸蛋黄和火腿月饼都被申小郎君拿走，只给他剩下一个五仁的月饼，说是为了报肉粽子的仇。
父子两个这个样子，倒是让申大娘子哭笑不得，说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冤家。
申相公没吃到咸蛋黄月饼，直到他派出去的人买了吃的吃到。
味道和咸蛋黄粽子是有很大区别的，申相公很喜欢吃外面的饼皮，觉得那饼皮也是香的很，里面的咸蛋黄就不用说了，沙沙的口感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最后他还是拿了一些给他的那些同僚送去，各色馅儿的月饼都只拿了两个，这也把申相公心疼的不行。
申大娘子受不了：“没听说这次月饼会多做出来，不像粽子那样没多少了，想吃就去买来。”
“谁知道是真是假，还是多留些才好。”
过了几天，山上的豆腐坊就盖好了，林春燕早上特意拿了馒头夹火腿，里面放了煎鸡蛋当早饭，又放了自制的鱼酱。
“要是里面放了蟹黄膏的话，是不说也很好吃？”王英娘吃了两个馒头夹火腿才停，“这可真是好吃，和肉夹馍不是一个味道。”
林春燕也很喜欢吃，“下次咱们试一试放蟹黄膏的，等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咱们看看还有没有蘑菇，也能做了蘑菇酱出来。”
前两天下了雨，雨倒不是很大，尖尖细细的到身上也不觉得难受，林春燕他们就没人披蓑衣。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几天就比前段时间冷上许多，单衣外面还得加个褙子。
今儿个好不容易天晴了，太阳从山后面出来，他们上山之前，特意把被子和秋天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晾晒。
一换季，要收拾的东西就多了。
上山的路上有好些个人来看热闹，见了林春燕就都让出一条路，过去看的时候，见孙娘子和洪娘子已经快收拾妥当。
这房子是用石头一点点盖起来的，盖的并不是特别高，里面的灶台已经砌好，外面棚子里还有两个磨盘，等着一会儿就把他们家的骡子牵过来干活。
看到林春燕他们过来，孙娘子他们也都没收脸上的笑意，都在感慨，“这地方真好！”
外面门额匾处挂着段夫子给他们写的木牌子，还特意挂了红绸，看起来就喜气洋洋。
“一会儿得放个鞭炮才行！”
村里很多人都过来看热闹，看着豆腐坊这样气派，看孙娘子他们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羡慕。
接下来就该盖养猪养鸡鸭的地方了。
这些都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成，早点盖好也能早点吃上他们的肉。
最不着急的就是种果树的这些人，这个季节也种不了什么东西，得熬过漫长的冬天之后，才是他们忙碌的时候。
林春燕去看了看正在盖的猪圈，和他们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之后，又来了豆腐坊。
放过鞭炮之后，孙娘子就让大家四处拜了拜，各种神仙都把被念叨了一遍，只求着各路神仙都能保佑。
剩下的人都跟着孙娘子一块祭拜，各个都很虔诚，林春燕跟在他们的后面，也认真的让神仙保佑。
林二婶和钱娘子都不赞同的看着张大娘：“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去请了董婆子过来算一算。”
张大娘讪笑几下，她是真把这事给忘了，不过这个日子也不是瞎选的，却是动土的周大爷早就看好的。
周大爷除了放羊之外，还会给人看风水点穴，一般村里死了人，都会找他看一下风水。
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林春燕就把豆腐坊开张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
钱娘子他们说完，张大娘也觉得是该请董婆子过来，哪怕给他们看看后面几个的日子也是好的。
不过，不等张大娘找上董婆子，她就先上门了。
林春燕在豆腐坊里看着大家忙活，洪娘子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豆皮豆干都已经琢磨出来是怎么做的，她也不藏着，给林春燕孙娘子露了一手。
孙娘子和林春燕对视一眼，立刻就决定把这豆干的活计交给她，顺便让赵娘子和兰姐儿过来帮忙。
她则带着王大妮去做那果冻豆腐。
林春燕对孙娘子的安排没有指手画脚，孙娘子跟着她干的时间长了，什么都明白几分。
回去之后，才看到董婆子正和张大娘说的热火朝天，张大娘明显被说愣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看到林春燕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燕娘啊，你快过来，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林春燕不信这董婆子能带来什么大事，依旧不慌不忙的洗了手，擦干之后才过来。
家里的大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春燕不太喜欢董婆子，叫的声音比平日里都要大上不少，张大娘让她安静下来也收效甚微。
董婆子看到林春燕过来，递给她一个符，嘴里念念有词：“这是那洪家村婆子给你们画的符，这种符威力很大，轻则赔钱倒霉，重则生病不治而亡。”
张大娘是不信的，可听董婆子再一次这样说出来，心里还是觉得难受膈应，脸色也耷拉下来。
林春燕没任何避讳的接过那个符，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张大娘一把夺过去，“别管真不真，这东西多不吉利啊，还是少碰为妙。”
林春燕不在乎，可看张大娘那脸色也不好再抢过去，只问董婆子：“可是有什么法子化解？”
董婆子等的就是这个话，“只要拿三贯钱出来，我回去就能立刻做法，保证能逢凶化吉，没了那样的祸事。”
“三贯钱？”张大娘一下将那符扔的老远，声音提的高高的，“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还真当我们家里有多少钱啊？”
林春燕也在一旁冷笑：“是呢，这符怕就是从你这里买的吧，这倒是个好买卖，能赚两笔钱。”
董婆子以为他们会诚惶诚恐的答应下来，哪怕嫌钱多，杀杀价也能便宜一贯钱。
“这是同你们关系好才特意过来说的，若是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我就先走一步。”
这也是惯用的伎俩，一般不用走出家门，人就会后悔，毕竟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且这种东西不像别的，玄而又玄，让人捉摸不透。
董婆子走的很慢，一直留心身后的动静，那大黄狗也真是讨厌，都快走到门口了，还一直汪汪叫个不停，却没听到张大娘和林春燕开口挽留。
董婆子的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到底哪里出了错，不是说张大娘因为这个女儿才过上好日子的，这个林春燕是个难搞的，可张大娘看起来就好骗。
“哎呦，是谁？”董婆子一直在思索，倒是没主意前面有人挡住了路，直接撞在了上面，鼻子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痛感。
屋里面，林春燕正拉着张大娘不让她出去，一边拿了三贯钱出来说事，“想想那是多少，你请那个小戏子喝饮子也才舍得花五个大钱，这三贯钱能请他喝六百次饮子！”

第142章
张大娘一时傻了眼, 都忘记挣扎，她算数不好，根本算不出这些，但听了能喝六百回饮子, 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那是多少回啊, 就是戏班子里的小戏子都能围着她, 一人也能喝上几十次了。
林春燕呼了一口气出来，刚才张大娘挣扎的力气太大, 她差点没拉住。
张大娘心疼过后，又开始骂骂咧咧：“老天奶奶的, 他们那一家子人怎么还没死绝，看来还是有钱的很, 都能买了这符出来。”
骂完就往窗户外面看，见董婆子已经不见人影，骂的声音更大了, 最后才有些担心的说：“我明儿个去和她杀杀价, 总得做了法出来,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要真是为了那三贯钱出了事情，张大娘怕是会后悔死。
不等吃完饭, 张大娘已经把这事和村里相熟的人家都说了，大家一听还有这样的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说要去找董婆子。
“就是凑钱咱们也得把这事给平了, 可不能真出了什么事。”
“那家人果然不能放过, 打一顿还不老实, 要不是董婆子过来说，咱们都还不知道！不行, 我可不能忍下这口气，得过去看看。”
张大娘上次没去成，这次说什么要也跟着过去，“先解决他们，我得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才行！”
林春燕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见林二婶他们真的在凑钱，哎呦了几声：“婶子嫂子们别忙了，我可不信这些，让他们随便说去。”
“不行！宁可信其有，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过她要三贯钱也真是太黑心了，当咱们都是好欺负的，这钱咱们先凑着，等咱们村里人明天一块上门了，还能让她好好的降一降价呢！”
林二婶的话除了林春燕没人反对，还有人让林春燕不用管，“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把咱们村子都得罪了！”
“就是，咱们都指着燕娘吃饭呢，谁让她不好过，就是不让我们好过！”
林春燕眼圈刚红起来，林桃红杀猪般的声音就传了来，手里还拿着她存的私房钱：“大姐，你可不能出事啊！我也要去找那婆子拼命。”
她是刚听说了，钱递给林二婶就往外冲，拉也拉不住。
王英娘也要跟着去，怕林春燕不让，还让林二婶好好的看着点她，“得等着那符破解了再走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这个理！可得好好等着！”
林春燕哭笑不得：“要是真这样灵，咱们也不用干活了，就在家里等着钱掉下来好了，你们要是想看的话，就明儿个早上再去。”
好说歹说，才把林桃红和王英娘给拦住，林春燕又让他们凑钱的人先回家，“说不定我娘他们回来，能从那家人哪里搜刮出来钱呢。”
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有这种可能，林二婶也就抱着钱回去了，走之前还叮嘱了好些个话。
张大娘他们是摸了黑回来的，怕掉到路边的沟里，特意一人打了一个火把。
大黄听到动静，又兴奋的叫起来，汪汪个不停。
林桃红他们谁也睡不着，听到声音就赶紧起来往外看，“是娘回来了？”
张大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一点疲惫，“回来了，你们还没睡？”
林春燕嗔怪的看了一眼张大娘，“你把事闹的人尽皆知，谁还能睡得着。”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回林春燕的话，直接换了话题说：“你们猜我们去的时候怎么着？那家人正要跑！我们又把他们给逮回来了，一看他们家已经被砸了，连那个干儿子也被打了，是被逼的没有法子了才跑的。”
一说这个，张大娘心里就高兴的不行，恨不得这个点了再敲锣打鼓告诉其他人去。
林桃红擦了擦脸上早就干涸的泪水说：“吓死我了，那家人怎么就要跑？是谁打的他们啊？”
“那个孙镖头！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娘说完，林桃红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没有兴趣接着问下去，扭捏着在一旁不说话。
张大娘挨着林春燕坐下，捅了捅她之后才说，“你说这个孙镖头是怎么知道的？”
林春燕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娘这个问题问的，你在怀疑什么？我和他通风报信了？说笑呢，我可是连咱们大门都没能出去。”
张大娘嘿嘿笑着，她也不恼，“我就说不可能是你出去告诉他的，我这琢磨了一晚上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算了！这种事情我也琢磨不出来，还是早点睡吧。”
她慢悠悠打了哈欠，显然那家人的惨状让她心里面舒坦了不少，想着明个过去还得找董婆子，她还得养精蓄锐，也不洗漱就要去睡。
王英娘看到了就拦，“总得刷牙洗脚吧。”
张大娘摆摆手，她觉得自己今个功劳大着呢，“我困的不行，明天再刷牙洗脚吧，见天的洗能有多脏。”
林春燕听到了，把收拾好的衣裳放下，直接就跑到她屋门口。
门外面阴沉沉的，把月亮都挡的严严实实，隔壁二房和赵娘子家都还是热闹的很，不知道在说什么话，远处有狗叫声和青蛙的鸣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蝉鸣声已经没了。
林春燕没进去，只走到张大娘窗户下面喊她，“娘，你刚才说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刷牙？”
张大娘一听就是一个激灵，瞪了王英娘一眼，“哎呦我的干女儿，你可是把我给害惨了，怎么就把燕娘给招惹来了。”
“起来洗了吧，我给你打洗脚水，脏衣裳明天洗。”
“我衣裳可不脏。”张大娘嘟囔着，到底起来刷了牙洗了脚，虽然嘴上没说，可也觉得舒坦了不少。
孙安元有几天没回家，李大娘知道他是过去帮林春燕的忙，看到他回来，一脸的纳闷：“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帮着人干活也不能？”
语气里很是嫌弃，孙安元回来是想拿钱的，听了之后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释：“我就不能回来转转？”
李大娘摆摆手：“可别，你留在他们村里当个上门女婿也挺好，不过我听你大哥说人家小娘子还没看上你，你想当上门女婿怕也是不能，啧啧。”
说完又转了话题，“倒是你大哥那边，我看好事快近了，这几天总拿了麻辣兔头回来，说是之前和霞姐儿一块吃过，她很是喜欢。”
孙安元也拆孙捕快的台，“哪里有那样快，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能成几年前就成了。”
李大娘不高兴了：“你自己不中用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你大哥也捎带上，我看这次肯定能成。”
看孙安元拿了一袋子钱，也不问干什么，只催着他赶紧走，“好好的给人家守着点山，有眼色一些。”
孙安元拿这些钱直接去找董婆子，那个符的事让他心里很膈应，总得解决了才行。
之前的时候，孙安元是先听到了大黄狗的叫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路过的时候就正好过来看一看，恰好看到董婆子出门。
这董婆子神色慌张，撞了他之后捂着鼻子在那里哎哟叫，看到是孙安元之后，反而不吭声了。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一只手随手一恰，立刻就有了主意，“你可是来找那林小娘子的？我这里有一个符，是她被那洪家村的两口子诅咒了，我这正要找她解一下，偏他们家的人都觉得贵。”
孙安元听完之后，眉头就紧紧的锁起来，恨不得这个时候就把那老两口收拾一顿。
董婆子又说，“我瞧着你们两个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只可惜萍水相逢，做不了那真夫妻。”
孙安元一听，身上的戾气比刚才还要重一些，即便董婆子见惯了这么多的大场面，还是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你先别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虽然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缘分，但是我可以做法啊！”
孙安元没有立刻跟着这董婆子的思路走，什么做法不做法的，他都不信。
他也不进去查看那大黄狗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因为这董婆子突然过来的原因，他则径直去了洪家村。
收拾完那一家人之后，孙安元又赶紧去自个家里把存的私房钱拿出来，打算先把林春燕的那符给解了。
董婆子在家里正喝着小酒，心里盘算着这一次能得上多少钱，美滋滋的不行。
她喝的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听到窗户上有动静传来，正纳闷是哪只鸟半夜里落在她家窗户上的时候，就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来。
林春燕一个人站在她跟前，手上还拿着一把磨的锃亮的刀。
董婆子被那刀晃的一个哆嗦，人也立刻清醒了。
“林小娘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董婆子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来找她看事儿问日子的不少，她家里也布置的和别人家不同，正屋里供着好几尊佛像，几个蒲团前面摆着个功德箱，深紫色的箱子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个钱。
一进门，先闻到的是香和元宝燃烧之后的味道，林春燕四下打量了一下，拿着刀的那只手往前，“符呢？你把那东西给我，以后别去我们村子里胡咧咧的瞎说。”
董婆子酒醒了大半，见只有林春燕一个人过来了，人也没有那样害怕了，大着胆子说，“你这个小娘子也太不讲究了，也不怕把神仙都给得罪了，我们这里是不许动刀子的，快把刀放下。”
林春燕哪里听她说了什么，哼了一声说，“这些我都是不信的，那些符你爱交不交，只是明儿个我们村子里谁再来问的话，你只管说已经做了法消了就是。”
“我们可不能说假话，这不是骗人，以后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砸了我自个的招牌。”
林春燕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刀都快架到董婆子的脖子上了，“看来你是不答应了？”
董婆子又重新哆嗦起来，只觉得刚才喝完酒之后的燥热被这冷风一吹，身上就打了个哆嗦，很是难受。
她也在赌，赌林春燕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是林春燕不跟她玩虚的，见她果然是这样的冥顽不灵，就真的想动手教训她一顿。
她是等人都熟睡之后，才摸了黑出来，之前钱娘子领着张大娘过来算卦的时候，就曾说过董婆子的家在哪里，光闻着香的味道她也能找着。
这婆子可不是个什么善心人，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给办，宋大娘家的女儿不就是让她给坑了，险些就给配了阴婚。
宋大娘不敢找这董婆子的麻烦，林春燕可是不怕。
她绝不会让人拿到三贯钱出来的！
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又一道吱呀的声音传来，孙安元从门外进来，看到林春燕站在这里，很明显的一愣。
再看到她手上拿着刀之后，很快就明白她过来是做什么。
那董婆子看见他却像是见了救星，“这林小娘子疯魔了，我就说那符对她有影响，瞧瞧一个好好的小娘子怎么能拿着刀！”
董婆子边说还边朝孙安元使眼色，示意他可以做成之前说的那儿配姻缘的事情。
孙安元却没搭理她，接过林春燕手里的那把刀，不等董婆子松一口气，已经重新指了她说，“林小娘子让你做什么，你赶紧照做就行，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可不像她，会心慈手软。”
董婆子在心里把这俩人翻来覆去的骂，不知道怎么就惹了这两个颠公颠婆，和别人格外不一样。
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废话，只把那符从怀里摸了出来，交给了林春燕。
林春燕直接当着董婆子的面把那符撕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说，要是有人来问的话，只说那法事已经做了。”
董婆子点头，见林春燕这就要走，故意高声地对孙安元说，“你这人这样无理，先前同你说的那婚姻符就不卖给你了！”
孙安元险些被她这话绊了一个跟头，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先去看了林春燕，生怕她误会什么。
可惜林春燕已经站在了门口，外面的月光都被云挡住了，他也瞧不见她脸上是个什么神色，就这样一直惴惴不安的跟着她走。
董婆子等人走了才把门重新关好，专门跪在佛像跟前念念叨叨说了好些个话，她做这行的有不少年头了，除了家里人陆陆续续出事之外，倒还没栽过这样的跟头。
走远一些了，孙安元才磕磕绊绊的朝林春燕解释，“你别听那董婆子瞎说，我没找她求姻缘符。”
林春燕从刚才就忍着笑，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平日里瞧着孙大哥是个，不曾想还相信这个。”
孙安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尴尬到脸红，这时候见林春燕笑出来了，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大晚上的，你怎么自个儿来这里，多危险！”
林春燕很快也收了笑，“我还好奇孙大哥是怎么过来找着董婆子的，难不成是真的为了那姻缘符？”
孙安元赶紧摆手，“自然不是。”
他想说是为了林春燕的那个诅咒符，可明显林春燕根本不信这些个事情，人都能直接去董婆子家让她撕毁了，再说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了，但也觉得不好意思。
孙安元就清咳了一声，“这么晚了，我赶紧送你回去吧。”
林春燕点了头，她来的时候是点了火把的，不过倒也没觉得多害怕，只是一想到真要给这董婆子凑上那么许多钱，还有村里人这个凑那个凑的，她心里就是一股无名的火。
亏的今儿个张大舅他们回家了，张大娘他们又沉沉的睡去，林春燕才半夜里爬起来往这边赶。
这事情成了，再自个儿回去的话，心里还真有些打鼓。
一路上，孙安元很想说一些话，可他这个人平日里就不知道怎么和这么大的女娘们说话，加上她又喜欢林春燕，到嘴的话在嘴里能打转个七八遍才开口。
还是林春燕问了他怎么知道这事的，又问他是不是去把那家人给收拾了一顿。
“我想着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咱们这边住着了，上次的事情本来想着放他们一马，谁知道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念你的好。”
说起这个，孙安元脸上的语气就冷了许多，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知道他有多生气。
聊完这个，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林春燕想了想，还是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孙大哥你总是这样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也看出来了，我也不是那种向往家庭的小娘子，即便最后找个人过日子，也是因为真心喜欢，而且我绝不会放弃自个儿做出来的这么多事情，跑回家生孩子的。”
孙安元听出来林春燕话里的真诚，虽然还未自个儿不是她的人选而有些颓废，但仍然笑着说，“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觉得你和别的小娘子都不同，也知道你如今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十分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以后你真的要考虑找个人过日子，能想到我这个人就行。”
林春燕也感到了他话里的真诚，周围一时寂静无声，也听不到远处狗的叫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就很好奇的问，“难道你不等着娶媳妇儿生孩子吗，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娘难道就不催你吗？”
“怎么不催？不过她如今眼见着我大哥能和于小娘子成事，早就不耐烦管我的事情了，加上我这一行当总是要往外跑，她也只盼着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林春燕也和李大娘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也是个豁达的人，就没在这种事情上多纠结，但还是把该说的说了，“你可不要因为等着我这种不确定的答案，反而把自个儿的好姻缘给推出去了，到时候真成老光棍一个。”
孙安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是爽朗，有着江湖人特有的豪爽，“那也无妨，原本我也就是这么打算的，自由自在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题就到了这里，孙安元又说起他们镖局总跑的那几条线来，“我瞧着你们这生意是想做大，你看要是需要运货的话，我们镖局的人也能帮上忙。”
林春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们常常南来北往的跑，可不就正好可以帮着送送货！等回头火腿做出来了，咱们先试着跑几次。”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林春燕和孙安元挥手告别，大黄耳朵很是警觉，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之后，也只动了动身子，又重新卧在了窝里睡下。
林春燕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就瞧见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正坐在炕上等着她。
瞧见她回来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问她，“你这是去哪里了？可快吓死我了！想着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把干娘他们都叫起来。”
王英娘一方面担心林春燕的安危，一方面又怕事情闹大了对她的名声不好，在这里正纠结着，林春燕可算是回来了。
林春燕讨好的摇了摇王英娘的胳膊，拉着她躺下，嘀嘀咕咕的和她说了好一会儿。
他们两个的声音都不大，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都呼呼的睡着，谁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直到第二天，林春燕很少见的没有早起，林桃红才觉得奇怪，上去摸了她好几次额头，心里担心着她是不是又生病了。
王英娘回头对林桃红说，“没生病，就是昨个睡得晚了。”
林桃红看见王英娘眼下面也有黑眼圈，猜这两个人肯定背着她干什么了，拉着她的胳膊就要问个明白。
上次去山上的时候，王英娘摘了好些个蘑菇，说是回来要做蘑菇酱，王英娘就把蘑菇都切成丁，葱姜蒜都切成末放在一旁备用。
等林春燕醒来，直接就可以着手开始做。
秋天的空气特别的好闻，林春燕先是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远处的青山上多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真切，这种将要下雨却下不来的时候，最是折磨人。
不过秋天什么时候都是令人高兴的，也只有住在乡下，才知道这一年到头，每一天过的其实都不一样。
再收了高粱之后，小米也成熟了，今个上山去帮着盖房子的人就少了不少，大家都得抢收粮食去。
林桃红拉着林春燕的手让她说一说到底和王英娘说了什么，“从来就没起这么晚过，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王英娘是个嘴严的，不管林桃红怎么歪缠，她都不把说的什么告诉她。
林春燕被缠的没办法，让她帮着烧火，锅里面倒了油，把葱姜蒜末爆香之后，直接将切好的蘑菇钉倒进去炒干水分。
“也没什么，就是去把那董婆子收拾了一顿，一会儿等娘回来了，告诉她不用再拿钱出来了。”
蘑菇下到油锅里之后，灶间的空气中就传来一阵阵的香味，再依次加入花椒粉，蚝油，白糖，酱料，翻炒片刻之后撒上芝麻①，蘑菇酱就做好了。

第143章
林桃红张大嘴巴, 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去把那董婆子收拾了？”
她整个人都跳起来，险些把灶洞里面的柴火给带出来，直接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脚上穿的可是一双绣鞋, 要是烧了洞出来, 那鞋就再也不能穿了。
林桃红一阵后怕, 先看了自己脚上的鞋。
“怎么反应这么大？”林春燕也跟着他检查了一遍。
林桃红见脚上的鞋没事，松了一口气才说, “大姐，你怎么这么大胆！娘知道了肯定生气！”
“那咱们就别告诉她, 那董婆子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张大娘一早就去地里帮着二房干活，等着小米收上来之后, 她也能心安理得的要上一些。
像他们这边多山的地方，有些是不能种水稻的，但是小米和高粱就没有那么多的条件束缚, 一小块地也能长出来, 种的人也相对来说比较多。
江琴姐一家也帮着村里人收割小米, 他们也不要工钱，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跟在后头, 多多少少的能捡回去一些谷穗。
也是来这里之后他们才知道，这地方原来能种植的东西可以这样多，他们那边就不能种植水稻，每年只收一次小麦。
小米也有人种, 像山上一些土地不太肥沃的地方, 种小米比种小麦的收成还要高一些。
“要是咱们也有地就好了, 一年可以收好些个粮食，总不会被饿死了。”
江琴姐一家最盼着的就是攒钱买块地, 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二房和三房的大头都是种着小麦和稻子，小米只是在犄角旮旯里面种了一些，收上来并不多，几个人一块下地，林春燕他们才把早饭做好，张大娘就拿着镰刀回来了。
村里人都是这样，只要是地里能产出来的，都愿意亲手种下去，等多半年的功夫长出来，谁要是拿了钱去粮铺里买，都会说这家人不会过日子，是个败家的。
“等过几天小米被磨出来了，咱们也做黄米糕吃。”
张家村那边种小米的人特别多，张大娘小时候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黄米糕了，“还有羊肉米汤，从小到大我就喝过一次，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儿。”
“那羊肉米汤怎么做的？”林桃红也来了兴趣，“听起来就不错。”
“我也只看你们姥姥做过一次，反正就是把羊肉放在米汤里，里面再放些白菜，那羊肉一点膻味就没有了，米汤里却吸足了羊油的香味，那个好喝啊。”
张大娘说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个儿拿了一块馒头从中间切开，把刚做好的香菇酱放了进去，又加了一片火腿和鸡蛋。
咬下去一大口，馒头香菇酱鸡蛋和火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干了一早上活儿的张大娘觉得很是满足。
“这个蘑菇酱很好吃，咱们要是能把蘑菇种出来就好了。”
林春燕抬起头来，一拍自己的脑门，“是啊，要是能把蘑菇种出来就好了，何必非得等着下雨之后再去山上捡。”
蘑菇酱也是能放上好长时间的，要是做好了，也可以卖出去。
只是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林春燕还真不知道。
她只能遗憾的把这事放下，想着以后要是遇到能种出来的人，再提上日程。
吃完之后，张大娘就要去找林二婶商量凑钱的事情，林春燕让他们先别着急，“说不定董婆子她一会儿就良心发现了。”
“哎哟我的女儿，那个董婆子最是贪财了，让她良心发现，还不如等着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呢。”
林桃红在一旁也说，“反正已经这个样了，着什么急呢，说不定就是良心发现了。”
张大娘觉得他们说的这话很是古怪，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桃红心虚的别开眼睛，林春燕却不怕，“我们一早上都在做着蘑菇酱，能做什么？”
张大娘将信将疑，等林二叔他们收完小米之后，去找董婆子回来，才知道那符已经被烧了。
“真是奇怪的很，昨个儿还信誓旦旦的要三贯钱，今儿个一过去就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能看到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总归是好事，这块石头放下之后，大家又热热闹闹的回去干活了。
张大娘更加怀疑林春燕和林桃红做了什么，知道从林春燕和王英娘那里问不出来话，就把林桃红叫过去说话。
林桃红只把嘴捂住，学了王英娘的样子，张大娘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昨天，豆腐坊里做出来的豆腐都没有卖，而是给这些帮忙干活和上工的人都分了一块。
距离上次吃果冻豆腐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大家也都没推辞，拿着果冻豆腐回了家。
这样的天气，把果冻豆腐凉拌的吃正好，林春燕也带了好些个往铺子里去。
虽然上次收葡萄的事情不顺利，可山上的野葡萄也都能吃了，狗蛋爹带着吴家两个人又在附近收了不少。
林春燕怕最近的天气不好，晒在外面之后再被雨淋湿了，就专门把西屋腾出来，砍好的柴火放在了后院的棚子里，这个西屋就专门用来晒葡萄。
葡萄要趁新鲜的时候就开始晒，这样在晒的过程中才不容易坏，加上去年已经晒过，这次林春燕比之前多了些经验。
果冻豆腐拿到铺子里之后，一部分直接就被切成小块拌了汁调味，依旧是有甜咸两种口味。
另一部分则放在林桃红那卖外卖的地方，这是给那些想要买回去自个儿做了吃的人。
来买月饼的人依旧不少，可能是临近中秋节，镇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时候能看到码头上停靠的比往日多了许多的船只。
林春燕站在林桃红每日帮着打饭的地方，正好能看到一只只船停靠又驶离。
“这里看的倒是清楚，连雨滴落的水里都能看到。”
不远处，就是烧饼婆婆和她的儿媳妇女儿在打烧饼，这点小雨他们根本就不会回去，撑了伞依旧继续干着。
金娘子就在这个窗口旁边摆着摊子，瞧见林春燕了，赶紧招呼：“燕娘，我家的向日葵都熟了，你可是要一些回家炒了吃？你娘不是最爱吃瓜子了，她肯定乐意要。”
金灿灿的向日葵也是在秋天成熟的，林春燕想着去年剥出来的瓜子一直吃到今年这个时候，就点头应了好：“回头也给大娘一些南瓜子，炒了也好吃。”
“那东西可不兴吃，给我我还种下去。”
张大娘先前就给了金娘子一些南瓜子，显然她还是嫌少。
一旁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说：“你别说，原先咱们都不知道那南瓜能吃，就是有人来卖种子了咱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知道了倒好说，来回跑货的商船就能给带来。”
林春燕好久没去商船上买过东西，“怎么感觉最近没商船过来？”
“你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这也有好长时间没来了吧？”
金娘子站起来往岸边眺望了几眼，也没看出来有拉货过来的货船。
“有是有，不过多是一个缂丝绸缎，倒是没什么吃食。”
刘大娘在林春燕身后说，“我听人说，最近外面似乎不太平，商船比平日里少了不少。”
鼻子最灵敏的就是这些商人了，老百姓还一无所觉的时候，他们就能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
“这样啊。”林春燕点了头，“怪道那几个行商都少见了。”
林春燕这段时间只顾着忙山上的事情，回头拿了账本一看，才发现那刘行商已经快一个月没来。
没了果冻豆腐之后，刘行商他们来回跑的次数就少了不少，每次都拿足够多的豆干豆皮，林春燕也就没多想，如今有了刘大娘的话，林春燕猜盯着那账本琢磨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火腿还是先在他们这边往南送去，先不北上了。”
林桃红很是好奇：“大姐，你怎么知道是北方出了事，而不是南方呢？”
“那刘大娘不是说缂丝绸缎都还是正常运送呢，这些东西也就南方的手艺好，比较时兴，一般也都是买的他们那里的。”
最保险的还是等到刘行商过来了，通了气再说。
刘大娘先前已经买了几盒月饼，连带着赵官人的书一块给她儿子送去，这时候又过来要了几种她爱吃的，说是要当茶点，就了茶吃也好着呢。
他们搬来了白云镇，也没和葫芦镇上的那些人断了联系，有船夫在，也时常能见了面通了信，那些老饕们闲的没事了就会过来。
刘大娘刚挑好了月饼，就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刘嫂子，可是要买了月饼吃？”
刘大娘同这人打了招呼，笑着问：“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又下了赌注，不知道是谁赢了？”
他们这些饕餮，总爱拿林春燕这铺子里的美食做赌注，前段时间刚拿月饼赌了一次，赌注也很简单，谁输了就得买够月饼。
这人挥了挥手：“别提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来买月饼的，听说又有了咸蛋黄馅儿的，可是好吃？”
“好吃，如今月饼也不像粽子那时候，只卖那么几天，你多跑几趟买些新鲜的回去吃更好。”
听了刘大娘说好吃，这人也不尝，直接就要了几盒子回去。
“到时候中秋节了若是无事，可要回咱们镇上聚一聚，到时候我买了螃蟹来。”
刘大娘点头说好，想着螃蟹她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问整理账册的林春燕：“林小娘子，可是要做了螃蟹来？”
“想做呢，就是不知道谁家卖的螃蟹比较好。”
光靠着张大舅他们村那边的螃蟹，远远是不够铺子里要用的，那些林春燕都还打算留着做蟹黄膏。
“这有什么难？”和刘大娘说话的郎君也不着急走，“我知道那里有卖螃蟹的，都是渔民自己捞的。”
林春燕一打眼就看出来她是个饕餮，加上看他有几分眼熟，知道应该很可靠，就问了她从哪里买。
这人也是个热心的，也不着急拿了月饼回去，亲自带着林春燕走了一趟。
林春燕店里的海鲜水产用的很少，像鱼这些也很少做，倒是放了三郎做的酥鱼在铺子里，又不用他们动手，吃起来味道也好的很。
下了船之后，果然看到有人专门捞了各种海鲜在卖，林春燕先看到了不少梭子蟹。
“这可又不少！原先我竟然都不知道。”
林春燕就像掉到米缸里的老鼠，看到这个想要，看到那个也想要，最后约定好了送货的时候，林春燕才和这郎君乘船一块离开。
雨倒是依旧淅淅沥沥的，只是江面上有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船晃悠悠的飘荡着，让人觉得很是像在画里一样。
跟着一块去的林桃红也忍不住发出感叹，也不在船棚里呆着，坐在船头和船夫一块说话。
船夫和他们相熟的很，笑着说：“你们可比你们那小舅舅强上许多，我拉他那么多回，他还总是晕船！听说连带着他那个小儿也是这样没出息。”
林春燕也以为自己会晕船，她从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怎么做过船，只是没想到她倒是适应的良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样，她也能出去转转。
林春燕心里闪过一丝兴奋，听着林桃红叽叽喳喳的说这话，只让她小心些，别掉到江里了。
“到时候真掉进去了，我可不会游水救你。”
林桃红也害怕了，老老实实坐好，不再斜着身子够水玩。
船夫哈哈笑了几声，“没事，我会水，到时候小娘子掉下去了，我肯定给你捞上来。”
又说之前还真的带过这样的一对母女，掉下去的倒不是那个小娘子，反而是那个当娘的。
“可把我吓坏了，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不想活了想跳河，我把人救上来直接就送到侯郎中那里去了，倒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听的人都是一阵唏嘘，就连那个带路的郎君也想知道后续如何，还让林春燕回头打听着一些。
有了螃蟹，林春燕就让段夫子写了告示出来，他们这里会做了葱姜炒蟹出来，每天限量五十份。
这一告示出来，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问，最先过来的就是那赵娘子。
她最喜欢吃蟹黄豆腐，对梭子蟹做出来的美食也期待的很，先订了三份，其中两份都是要给书院两个儿子送的。
张大娘和她说笑：“上次两个郎君过来，还埋怨赵官人只顾着吃自己的，都不知道给他们送些。”
赵娘子也跟着吐槽：“回去也找我闹了一通，男人哪里有那样细心的，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孩子压根就想不起来。”
林春燕听了赵娘子的话，心里却是一动，问她：“娘子，不知道乡试什么时候开始？”
乡试也就是秋闱，是秀才们往上科考的，三年一次，今年他们镇上这个书院就有人下场。
赵娘子也只知道大概在八月份，他们家两个儿子都还不到下场的年纪，她也只知道大概。
还是那边段夫子开口：“就在中秋前，怕是已经开始考了。”
乡试得到省城举行，打算参加的人早早就出发了，林春燕有些后悔没有赶上趟，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做了带着高中的糕点还能不能卖出去。
总得试一试才行。
蒋今瑶离开白云镇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游历，而是听了李大娘子的话，又去了一趟汴京。
她从汴京刚出来的时候有多风光，这次回去就有多灰溜溜，见了李大娘子连头也不敢抬，也知道自个儿做的事情有些荒唐，差点污了师门的名声。
好在李大娘子对这些都不太计较，她不过三十上下有余，头上包着一汗巾，耳朵上坠着一翡翠珍珠的坠子，人打扮的又素净又干练，蒋今瑶从前不觉得如何，这次从白云镇回来，只觉得李大娘子和林春燕有说不出来的相似。
大概厨艺好的人都带着几分的气定神闲。
李大娘子对她这次鲁莽的行为没说什么，只让她把在白云镇发生的事情好好的交代一番，连带着她说了什么，林春燕做了什么东西出来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蒋今瑶不疑有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要把林春燕临走之前赠给她的那些粽子拿出来说，“的确是我技不如人，这样多的粽子样式，我却是从来都不知道。”
她学的吃的都是甜粽子，她从来不知道粽子也能做成咸口的，头一次吃的时候，就被那肉粽子的口感给震撼了一下。
原本她输的就心服口服，再吃了那些粽子之后，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早就和你说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能因为自个儿的天分高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次也算是一个历练，你能明白几分道理就不枉此行。”
李大娘子听了那些肉粽子咸蛋黄粽子之后，倒是没有像蒋今瑶这样吃惊，她游历的地方多了，各地过端午的习俗都有些不同，粽子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有的地方专门拿艾草水来包粽子，有的地方是拿了草灰来包，还有碱水粽，黄米粽……
“叫你回来也没其他的事情，你既然想着游历四方，就去好好见识一番，只别被打击的没了心性就好。”
蒋今瑶总觉得李大娘子这次来找她回来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想着既然回了汴京一趟，就再往那些平日里相交的达官贵人家里走一趟。
她虽然是厨子，可日常和这些人家来往甚密，她还想着学有所成之后回来，再和这些人家打交道。
李大娘子却没让她去，“亏得你回来的时候没大张旗鼓，知道你回来的人也不多，你收拾妥当东西直接就离开汴京，最近局势动荡，莫要在此多停留。”
李大娘子最后的声音很小，可是蒋今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猛的变得一白，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李大娘子。
要说最动荡不安的，怕就是李大娘子这里，她可是在赵王府！
谁不知道如今坐在最上面的人年老体迈，下面的皇子个个的虎视眈眈，尤其是赵王和九王斗的最凶，谁知道最后是谁上位。
这时候，远离京城才是最明智的。
李大娘子回首反握了握蒋今瑶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我有非留在这里不走的理由，若是有一天我给你写了信，你千万要回来一趟。”
梭子蟹才送来没多久，那五十份就订出去了一多半，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都没有处理过螃蟹，林春燕干脆到灶间给他们做示范。
“你别说，这有好久没来做饭，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林春燕最近根本没时间下厨，灶间的一切都交给林翠香和赵紫兰，好在两个人已经做惯了这些东西，做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梭子蟹洗干净之后，先把蟹钳蟹壳去掉，从中间将梭子蟹切开。
切开的地方也要沾上打了鸡蛋的面粉，放到油锅里先煎制。
等颜色变得通红的时候捞出来，再放了葱姜翻炒出香味，加了蚝油等调料之后，盖上盖子闷煮起来。
还有一种法子也是时下人爱吃的，只是要更复杂一些，需要先将梭子蟹放到蒸笼里蒸熟，把蟹壳蟹钳去掉之后，将里面的肉都取出来。
梭子蟹个头相对来说比较大，虽然蟹黄比较少，但是肉质很是细嫩鲜美，取出来的肉有不少。
配新鲜河虾的肉一块捣成泥，加入一些笋丝之后裹成卷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味道就格外的美味。
林春燕做了一遍，用葱姜炒好之后让大家尝了味道，剩下的就让赵紫兰和林翠香动手做。
赵紫兰知道林翠香总觉得自己学的快，也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做出来，她也和林翠香有商有量，互相探讨着怎么做。
林翠香知道她这是照顾自己，心里除了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之外，就是觉得赵紫兰她人好。
做出来一锅之后，林春燕先尝了尝他们的味道，又让他们各自尝一尝，再说出哪里要改进的地方。
下了雨的空气很是潮湿，身上也会因为潮气太重而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他们在灶间炉火前，虽然也会热的出一身的汗，但是怎么也比在潮湿的环境中感到舒服。

第144章
地里的南瓜长出来不少, 不过如今食材不够丰富，他们家就总是吃南瓜，存在地窖里的南瓜很快就没剩下多少。
林春燕有些舍不得再吃下去，让张大娘做饭的时候挑了别的食材做, 地里的苦瓜丝瓜都还有不少, 再不行还能吃豆角茄子。
张大娘不乐意：“那些个东西都不知道吃了多久, 哪里还觉得好吃，再说我看地里的南瓜还在长, 今儿个早上去地里的时候，扒开叶子就发现好几个瓜。”
林春燕之前种的胡萝卜太晚了, 最终没能长出来苗，这段时间她就很少再去地里看, 不像之前，恨不得一天去看几次。
听说还有南瓜，林春燕就跟着张大娘去地里看了看, 果然见又长出来几个, 心里高兴的很。
南瓜既可以在春季播种, 也可以在秋季的时候直接播种，不需要进行育苗, 林春燕就打算再种一季。
张大娘爱吃南瓜，主动的承担了种南瓜的任务，只拉着林桃红过来帮忙。
两个人干了一会儿，头上就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张大娘累的连腰也直不起来, 直骂老天爷这个时候了天还这样热。
“哪里热了？不过是刚干完活才这样, 是谁之前夜里不盖被子，拉了一天的肚子。”林桃红擦了擦额头的汗, 即便觉得也热得很，也还要和张大娘呛嘴。
林春燕也没闲着，原先她以为南瓜就剩这么些了，还是不舍得吃，这时候看见还有，就拿了一个出来，做了南瓜面包。
张大娘看见从面包窑里端出来的面包，一看就是南瓜做的，金灿灿的颜色很是好看，还能闻见丝丝缕缕的甜。
林春燕也很喜欢做面包，把这面包使劲的来回揉搓，看着膜都被揉搓了出来，不仅发泄了压力，也十分有成就感。
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更是让她喜欢，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舒服的味道。
张大娘已经直接拿了面包吃起来，软乎乎的面包咬在嘴里，里面还带着些奶味，张大娘就猜里面肯定放了羊奶。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林春燕并没有放那些干果，只这样软软乎乎的吃到嘴里，就觉得很是好吃。
不过才晴了两天，老天爷又不给面子，林春燕吃了两块面包之后，就去西屋看那些晾晒起来的葡萄，生怕他们因为天气不好发了霉。
王英娘看她这样担心，就说要把这些葡萄干放在面包窑里烤干出来，“就像原先那些猕猴桃干一样，我记得去年咱们的葡萄干就是用面包窑烤的。”
林春燕已经记不大清了，只是今年收上来的葡萄更多，要是都用面包要烤的话，还不知道要烤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吧，兴许明天就天晴了。”
给山上帮忙干活的人做饭的活计交给了林二婶，大家都知道林翠香如今经常给人做席，手艺那也是挑不出错，都想着林二婶的手艺肯定差不了。
为此，林二婶还特地的跟着林翠香学了几道菜，打算大展身手。
她娘家有三个哥哥，他们听说林春燕这里缺人，除了有正经生意要做的吴二哥之外，都来找了林二婶。
就连双姐儿的娘也过来，说是想帮着干干活计，她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林二婶一个也没答应，自从上次端午节之后，她快有个把月没回过娘家，这次哥嫂来找她，也是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二婶没说出来是因为家里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不得劲，只说是因为事情太多没顾得上，顺便打听了双姐儿的事情。
算算日子，双姐儿也怀了快有四个月。
听到的自然都是好消息，就连吴二哥也没了之前的那些不痛快，都指着双姐儿的肚子一雪前耻。
林二婶就不再多留娘家的人，把今天要做的饭钱算出来，去找王英娘支这笔钱，见林春燕他们还没走，就留下来同他们说上几句。
“我瞧着猪圈鸡圈都快盖好了，下一个盖哪个地方？”
盖这些和盖房子还不一样，自然要更快一些，林春燕让他们在旁边再盖一座专门供人休息的小屋，就算下了雨也不怕被淋着。
“生产火腿的地方吧，这样就不用在慧娘家里做了。”
左等右盼，张小舅终于从外面回来，这次他去的地方远，带的东西又多，林春燕很是担心那些货好不好卖出去。
算算时间，丁慧娘他们做的那批火腿也到了能吃的时候，可以往外卖了。
这次下了船在岸边趴着呕吐的不是张小舅了，大宝才去了这一回，人就瘦了不少，趴在那里干呕了半天，才跟着张小舅一块往铺子里来。
林桃红早就看到他们了，赶紧招呼林春燕过来，等张小舅他们到铺子里的时候，林春燕已经给他们倒好了水。
张小舅和李有福咕咚咕咚的喝下水，直接就咧起嘴笑起来，“这次我们去的地方可远，把带去的月饼都卖出去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不是空着手，还得拿从各个地方收回来的羊毛，这些羊毛虽然不重，但是很占地方，每次都要船夫帮着他们拿回来。
顺便，于船夫也就留下来吃顿饭。
林春燕听了这话就放下心来，“只要能卖得出去就好，这次做好的一批火腿可有不少，都快把我们附近的猪都给拿来用了。”
张小舅听了，倒是不担心货源的问题，又害怕卖不出去这些火腿。
林春燕看出来了，让他先不用担心，“我和镖局那边的人说好了，他们下次走镖的时候，让他们帮着捎带一些。”
林桃红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就有些狐疑的看着林春燕，“你什么时候和镖局的人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春燕怕她追根问底，赶紧换个话题，“这马上就中秋了，好歹在家里过个节咱们再去下个地方，好好的歇一歇才是。”
李有福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停的寻找兰姐儿的身影，没看见还有些失望。
张小舅并没有发现，他只是有些发愁要回去的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马氏。
他怕马氏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到时候回去了少不了要争吵一番。
在一旁坐着的大宝眼睛却是一亮，原先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只觉得离了马氏也能活得好好的，只是这一路上吃不好喝不好不说，张小舅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淡。
这让大宝更想念马氏了。
他想着，要是能回到以前的日子该多好，他娘对他还是那样的宠爱有加，就算是跟着张小舅出来跑货他也认了。
即便再不愿意回去，张小舅还是领着大宝往家走，那些个羊毛就都放在了铺子里，等着二郎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装到板车上带回去。
“也不说看看兰姐儿慧姐儿他们。”张大娘对着张小舅的身影抱怨，“还说为他们好，怕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林春燕也觉得张小舅只问了两句，知道他们在这里待的很好就不再管的举动有些无语。
兰姐儿和慧姐儿那样好的人，只可怜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再一想，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连兰姐儿和慧姐儿也比不上的女娘们，就比如那绮文姐，一辈子都被父母吸干着血。
这段时间，他们铺子里的梭子蟹卖的都很好，林春燕瞧着趋势不错，又专门让送货的人给他们再多来一些。
“小娘子也别只盯着梭子蟹瞧，还有其他的海鲜水产。”
这郎君看着林春燕是个大主顾，主动带了不少的海货过来，盼着林春燕能多再要一些。
林春燕还真的挑挑拣拣，找了一些她需要的，“要是有蛤蜊的话，下次带来一些我看看。”
想要吃蛤蜊，是因为上次出门去摊子上的时候，看到有人卖鳜鱼假蛤蜊。
相对来说，蛤蜊就是比较难得的水产，但是鳜鱼却比较容易获得，所以这道假蛤蜊菜时下人还总是喜欢吃。①
林春燕从来没吃过，很是好奇的尝了尝味道，发现这道菜是将新鲜干净的鳜鱼肉切成蛤蜊肉一般大小的薄片，再加了葱姜就胡椒来调味，之后直接放在用虾吊的高汤里面烫熟，就十分接近蛤蜊的味道。
这摆摊的娘子也认识林春燕，给她盛了满满的一大碗，还让她帮着品鉴品鉴。
上次在摊子上，林春燕就尝过炸鹌鹑，自然不敢小瞧这些人的手艺，虽然能尝出来是怎么做的，但还是对他们的手艺佩服的不行。
这娘子见林春燕这样给面子，也多了几分得意，“这道菜也是我家祖传的，做了快有几十年，虽然是假蛤蜊，但因为味道好，我这里的回头客可不少。”
林春燕吃过这鳜鱼假蛤蜊肉之后，才想起来她到这里之后，还真的很少吃到蛤蜊肉。
一问这个，那个卖水产的郎君就摇摇头，“你这可是为难我了，那蛤蜊肉可是贵的很，一般也就是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
林春燕原本还想再尝一尝蛤蜊的味道，如此也只能作罢。
除了地里的高粱小米成熟以外，石榴、苹果、梨、枣子……也都陆陆续续的成熟。
董陶玉家里住的那个小院就种着一棵石榴树，上次林春燕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一树上挂着的果子，很是羡慕。
董桃玉就说等石榴长熟了，给他们送来一些，林春燕前脚刚把金娘子送来的葵花收到后院，就瞧见陈娘子让人端着两筐子的石榴过来。
张大娘一看就凑过去，嘴里说着，“怎么给了这么些石榴？”唇角的笑意却遮也遮不住。
陈娘子笑着和她说话，“知道你们这里人多，一人分几个也就没了，我们家里还留着许多，今年的石榴可结的不少。”
林春燕同她道了谢，给她带回去一些新做出来的梭子蟹，这些个石榴她打算当做中秋的节礼，一人分上几个。
在铺子里没事，林春燕就将那些葵花一个个的剥下来，刚开始剥的时候还觉得很好玩，剥了没多长时间，就开始觉得手疼。
宋大娘看到了，就让林春燕去一旁歇着，“等我晚上有空了帮你剥。”
林春燕没让，宋大娘晚上了还得做凉糕，那也并不是个轻省的活计。
宋大娘知道她是心疼自个，只说晚上的时候宋大爷会帮忙，两个人做起来倒是快的很。
也许两个人共同经历过丧子之痛，宋大爷对宋大娘到十分体贴，一般的活计都会帮着干。
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人连做饭都不愿意，回家了只等着吃。
林桃红就不愿意剥葵花籽，她甚至连看都不能，总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点就害怕。
石榴倒是和她一样，干别的活都是积极的，一看到这葵花籽摆的满地都是，走路都要绕道走。
张大娘爱吃瓜子，林春燕就去把她找来，让她帮着把葵花都不出来，“要不然咱们也别炒了吃，再还给金大娘吧。”
张大娘爱吃但不想干活，非要扯到林桃红过来帮忙，母女两个干活之前先吵了一架。
“燕娘，你看红娘这个样子，她就是想躲懒，你可别不管她。”
林桃红已经懒得和张大娘吵架，把帘子一甩，就去外面帮着干活。
胡大强看见她这个样子，直接嘿嘿笑了起来，“不用说，肯定是你和大娘又吵起架来了。”
林桃红的脾气比之前好了不少，要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非得和人理论一番，证明自个是对的才行。
可上次知道已经有人来给她说亲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是大姑娘了，老是和张大娘吵架她也觉得没意思。
在家里还好，反正也没人听得到，但是在铺子里就觉得有碍于她的名声了。
可张大娘偏偏乐此不疲，总喜欢过来找些麻烦。
林春燕一边剥葵花籽，一边想着好像后来还有葵花籽油，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向日葵的籽榨出来的。
时下能用的油种类其实挺多的，除了猪油之外，也有卖植物油的，粮油铺子里就有麻油、豆油、菜油、茶油①，只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林春燕也会买了来，不过用的最多的还是猪油，毕竟他们经常做菜的时候用到猪肉，猪油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容易得到的。
他们镇上没有榨油坊，据说葫芦镇那边有一家，每次榨出来的油能香的飘过好几个巷子。
回去之后，林春燕将家里的黄豆拿出来，找了一块空地撒了上去。
他们家的黄豆十分的多，之前做豆腐的时候，村里人不愿意拿了钱来买，基本上都是拿了黄豆来换的，时间一长，数量也很客观。
她并不是要种黄豆，只把黄豆放在浅浅一层土上，上面又盖了一层稻草，在这个秋老虎的时候，不用两天豆芽就能长的很长。
林春燕等他们长出来之后，把这些豆芽全都收了起来，每根上面都带着些泥土，不过不要紧，抖落就能抖落掉大半。
“咱们要吃黄豆芽吗？”
林春燕点了头，打算做水煮肉片。
里面的肉片用的是里脊肉，十分的鲜嫩，腌制好之后放在锅里爆炒，放了调料之后加入清水煮开，再往里面放些腐竹豆皮青菜豆芽。
最后快出锅的时候，放上剁好的蒜末，淋上热油就完成了。
明天是中秋节，铺子里的人轮换着休息了半天，各自拿了些节礼回去。
在山上干活的人也多少都分了些，一人两块月饼，一块豆腐，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个心意了。
王英娘趁着过节的时候，上山一趟，摘了不少的苍耳回来。
这个东西小时候总是拿着玩，也没人把它当成一回事，但是遇到鼻子难受的时候，用苍耳子配上红枣煮了水，鼻塞就能立刻好上许多。
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都是大自然给人们的馈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把它们采摘下来，好好的收藏着。
“你们大舅说要回去，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再捞些螃蟹回来。”
张大娘把自己收拾妥当，同林春燕说了一声，就跟着张大娘他们回了张家村。
除了捞些螃蟹回来之外，张大娘也想看看张小舅和马氏，不知道两口子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林春燕让她带了不少东西，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和同村的那个婆子再吵架，“要是再闹起来，我看以后也就别回去了。”
林春燕不说，张大娘都忘了之前回张家村过庙会时发生的事情，一时倒是不高兴起来：“那个婆子要是再敢来闹事，我非得让她知道教训不可！”
见林春燕黑了脸，赶紧保证：“就是和她吵架，绝对不打起来。”
张满粮就一直等着张大娘在这里絮叨，手上拿着吃的吃个不停，一点也不着急。
张大娘每次回娘家住上几天的时候，都有些舍不得，还想带着林春燕和林桃红过去，“咱们娘儿几个还没分开过。”
林桃红不去，“娘你明儿个就回来了，只别像上次一样一住就是好几天就行。”
张大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家里只剩下三个女娘，虽然张大娘平日里也不怎么管着他们，可家里没大人了，还是不一样。
林桃红一蹦三尺高，林二婶和李氏过来找他们去家里吃饭，他们都没答应，只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林凤蝶知道他们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干脆拿了自己的东西过来要跟他们挤一块睡觉。
“一会儿看到你过来了，香娘也该想过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林翠香也早早把自己收拾妥当过来，笑眯眯看着他们：“大姐，你们是不是要做好吃的？”
林春燕刚才就拖三郎去镇上跑上一趟，买上些冰回来，“趁着这几天还热，咱们吃乳糖浇。”
几个女娘们自然欢呼起来，张大娘要是在家听说，肯定会埋怨他们乱花钱，这冰的价可是和大热天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都还是那样的贵。
林春燕才不管，她早就想吃冰了，王瑛娘帮着挤了羊奶出来，加了一些糖之后开始搅拌，直到浓眉的状态之后再放出来备用。
另一边，林凤蝶和林翠香也没闲着，他们两个人把冰一点点的凿碎，堆在碗里，将浓稠的奶酱直接倒在这些早睡的冰上面，乳糖浇就做好了。
家里的山楂在去年的时候就多摘了许多，除了卖给曹掌柜的，剩下的都做成了山楂片，到这个时候也还能吃。
林春燕就打算往乳糖浇上多放上一些，过几天又要摘山楂了，根本就吃不完。
“不然就给清风楼做了山楂糕吧，总不能这样白白浪费。”
山楂糕会做的人太多，做出来也没什么新意，林春燕不知道朱娘子愿意不愿意收。
如今都知道他们清风楼里的点心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何况他们本来就有会做点心的厨子。
乳糖浇做出来之后，几个女娘就坐在院子里慢慢吃着，蚊子到八月十五的时候，就慢慢的蹬了腿，也不像从前那样见了人就咬上一口，已经没几天好蹦跶的了。
院子里就没有点艾香，只有秋天的晚风慢慢吹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让人觉得很是惬意。
“英娘，你少吃一些，省得到了那几天又肚子疼。”
林桃红一脸同情的看着王英娘，她如今还没来，吃的是最痛快的。
院门早就锁上了，天空像是多了一层深蓝色的帷幕，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还能看清个轮廓，再深下去，门口种着的花也渐渐看不大清了。
家门口的紫苏薄荷艾叶都依旧长的生机勃勃，另一边种的是野菊花，秋天一到，那些黄色的小花一个个就冒出了头，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院墙上攀着一些凌霄花，这是镇上浆洗的李娘子给的，他们家院墙上就种着许多，花开的时候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林春燕听着林凤蝶和林桃红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八卦，慢慢将那些冰全部吃到嘴里，舒服的整个人都瘫倒在后面的靠椅上。
月亮升起来，几个小娘子同时抬起头来往天上看。
“上面真的有嫦娥玉兔吗？”
“应该有吧。”林春燕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一时想到她看到的这个，和她曾经看到的无数次月亮是不是同一个，又是哪一个月亮被她先看到。
“果然和月饼一样，看起来就好吃。”
林桃红在一旁感叹，吃完冰之后，又拿了旁边的月饼开始吃起来，看着桌子上盛放的石榴葡萄，嘴角忍不住就咧开了笑。

第145章
令人舒坦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 几个人也不嫌热，都挤在他们睡觉的那个炕上，他们也不睡，还玩了一会儿枕头大战。
外面大黄狗听到动静时不时就要支起耳朵, 听到是屋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又很快趴在地上。
林翠香不爱玩枕头大战, 自己抱了猫坐在一旁看他们玩。
雪团是个很温顺的猫，张大娘平日里总抱着它走街串巷的, 它也不怕生，谁抱它都乐意。
村里人都说张大娘对雪团太好了, 时常看到张大娘拿了小鱼干喂雪团，这明显是把雪团当成另一个孩子了。
且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家收了王英娘做干女儿, 还是因为他们家如今日子好过起来，那些从前说张大娘又懒又馋的人都少了不少。
有时候村里人红眼病犯了嘀咕，也会有人出来替张大娘分辨。
从前的那些不理解和宽容又都慢慢过度到了张大娘身上。
刚玩了一会儿, 林桃红突然哎呦起来, 捂着肚子要往外跑, 不用问也知道她这是肚子疼了。
林春燕奇怪：“也没吃多少冰，和咱们吃的都差不多, 怎么就肚子疼起来。”
“是不是还吃了其他的东西？”
林凤蝶站在窗户口，朝院子里喊：“红娘，你是在闹肚子吗？”
她怕林桃红听不到了，嗓门特别大, 不知道是谁噗嗤笑了出来, 让原本想回话的林桃红一阵尴尬。
这个点, 还有不少人没有回家，在院门口和林二叔他们说话。
等林桃红拉完肚子回来, 还一脸别扭：“干什么那么多嗓门，让人都听到了。”
“这有啥，他们也都得吃喝拉撒啊！你不知道，原先那彭大叔特别懒，和柳大娘两个人为了半夜起来不用往茅厕跑，就专门拿了尿盆在床上用……”
林凤蝶讲了一半就不讲了，偏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林桃红一边忍着肚子疼一边问：“后来呢？可是撒了？”
“后来就差不多那个样吧，所以你也不用害臊。”
林春燕在一旁笑着看林凤蝶：“以前不知道你是个什么都能看得开，大大咧咧的性子呢。”
林凤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是什么也都听过，发现都有丢人的时候，就没什么看不开的了。”
林桃红肚子又疼起来，可看林春燕看林凤蝶的那个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觉得林凤蝶是个让她喜欢的，当即就哼了一声，上前挡住林春燕的视线，可怜巴巴的说：“大姐，我肚子还是难受的很，你可是要帮帮我！”
林春燕不知道她乱七八糟吃了些什么，问了才知道，她觉得那葱姜炒蟹好吃，从铺子回来的时候还吃了不少，加上之前吃的水煮肉片，脾胃受不住了才闹起来。
“可不就是凉到了。”林春燕无奈，“还能不能坚持？要不要去给你找个大夫？”
林桃红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没那么急，估计在去两次厕所就好了。”
林春燕见她这个样子，反而不放心起来：“你且等着，我去给你熬点马齿笕水。”
马齿笕随处可见，林春燕和王英娘去后院地里找了一圈，就摘回来一大把，洗干净之后直接放到锅里面煮。
这样煮出来的水直接喝了，对拉肚子很有效。
怕林桃红喝不下去，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些红糖。
好不容易折腾好了睡下，月亮已经升的老高。第二日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见林桃红在家，一脸的菜色，吓了一大跳。
“红娘，你这是想我想的睡不着了？”
林桃红后半夜就不拉肚子了，不过林春燕也没让往铺子里去，让他好好歇一歇。
“什么啊，我才没想你呢。”
林桃红撇撇嘴，打了个哈欠之后才看向了张大娘身后的马氏。
离上次和马氏见面才没多长时间，可她整个人瘦的非常厉害，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脸颊也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倒是和胡氏有了几分仿像。
“二妗子，你来了。”林桃红虽然不喜欢她，但看她这个样子，也说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
马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了就要找扫帚帮他们扫地。
张大娘没拦住，就任由她过去，自己进了灶间找吃的。
林桃红跟着进来，悄声问她：“娘，二妗子怎么跟着你来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自己一个人在家，都快把自己车饿死了，我去的时候就抱着我大腿哭，让我给她做主。”
张大娘虽然同情马氏，但是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得意。
从前，马氏可是没少在她跟前炫耀，仗着张老太太觉得她说话好听，又是小儿媳妇，可没少给张大娘上眼药。
时过境迁，马氏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忍不住感慨：“要不说这个人还是得实诚一些。”
林桃红往外面张望几眼：“娘，你家这样冒冒然把人给带回来，大姐能不能同意？你也不问问她？”
张大娘原先去的时候，只是想看看张小舅和马氏怎么样了，但是看到马氏这个样子，又是抱着她哭的，连大宝也不搭理了，她就想着把人带回来，好歹能自己养活自己。
“英娘呢？我先问问她怎么办。”
“替我去上工了，坏了！”林桃红突然想到慧姐儿可是和王英娘一块做点心呢，她刚才说要去隔壁二房拿磨好的粮食，怕是一会儿就要回来。
这母女两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张大娘也想到了，眼睛已经瞪大了，顾不得吃饭就要先去找马氏，谁知道正好看到慧姐儿从外面回来。
马氏看到慧姐儿才来了几天的时间，人整个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她第一时间还都没认出来。
慧姐儿看到马氏，也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是马氏之后租，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她以为马氏过来是带她回去的，扭头就往隔壁林二婶家跑，想着实在不行她就上山，总好过被带回去了，还得告诉兰姐儿一声。
张大娘看到了就在后面紧追：“慧姐儿先别跑，听姑姑的花，你娘她不是来找事的，是来上工的。”
慧姐儿听到之后就停下，没继续往前跑，又问了一遍张大娘：“姑姑，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用张大娘开口，马氏自己追出来就说了，“我是为了干工的，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也不耐烦呆着。”
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求了张大娘已经是万不得已，哪怕知道自己从前做的不对，也还是拉不下脸来同慧姐儿好好的道歉。
慧姐儿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山去豆腐坊里找了兰姐儿。
姐妹两个平日里就住在镇上的铺子里，那里的地方很大，姐妹两个习惯之后，只觉得在这里上工比在家里舒服很多，毕竟同样是干活，在这里还能拿到不少工钱。
也没有马氏时不时就说他们，两个人渐渐的也就活泼起来，原本兰姐儿就是老大，知道的更多一些，听了慧姐儿说的话，直接把橡子豆腐往地上一放，同孙娘子请了假。
“我得下去看看，她说来这里上工就上工，我怎么就不信！大宝不是回去了，她怎么也得在家里好好的和大宝亲香亲香，这样急吼吼过来，肯定是有别的事。”
慧姐儿生怕兰姐儿到时候和马氏吵起来，不放心她过去，“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等着燕娘回来了再说。”
孙娘子和这两个小娘子接触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他们两个的遭遇，在一旁给他们出主意，“我觉得也是，你们就是下去和她吵一架有什么用？她毕竟是你们的娘，你们和她闹起来对名声也不好。”
“可我还得回去做点心，今天都全指着我呢。”
王英娘不在，慧姐儿觉得肩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同兰姐儿通了气之后也不多耽搁，沿着山下的小路就往回走。
这条小路原本就是上山的人踩出来的，如今日日走的人多了，里正就让人拿了石头，一节一节地铺了起来，倒是比之前还要好走一些。
马氏见慧姐儿回来了，身后没有兰姐儿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失望，她还以为知道她过来了，兰姐儿说什么得过来瞧瞧她呢。
慧姐儿谨记着孙娘子说的话，也不再理马氏，直接闪身进了灶间，同张大娘说了一声，就开始做起点心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在那里看了会儿热闹，两个人在屋里小声的嘀咕，“二妗子那是什么表情，怎么瞧着还有些不高兴？”
张大娘是明白几分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马氏觉得兰姐儿没下山来找她，心里觉得失望了。
林桃红听了都不敢置信，“她平日里对两个姐姐是啥样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想着让人对她好一点？”
“不都是这样！”张大娘撇撇嘴，她自个儿也深受其害，小时候总是被拘在家里干活，家里还没人念她点好处，出去了就都说她懒，等嫁了人还指望着她能给家里面贴补些。
“这也太可怕了！”林桃红感叹完，也不在这里和张大娘废话，打了个哈欠就往屋里走，“我得再去睡会儿。”
张大娘嫌她懒，“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昨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难受起来？”
张大娘不放林桃红走，眼里的狐疑遮也遮不住，很明显就是怀疑她偷吃了什么好吃的。
林桃红有些心虚，他们几个吃的那乳糖浇是在张大娘走了之后才动手做的，为此还花了不少钱，让她知道了岂不就是还得再做一回。
“就是那些个螃蟹，没别的了！”林桃红怕张大娘真问出来了，说完就往屋里钻。
马氏在外面扫了一会儿，瞧见院子里也没什么人过来，人就悄悄的往灶间挪，先到了窗户底下往里张望。
虽然是秋天了，但是家里的窗户都还没有用纸糊上，从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慧姐儿就被背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回头就看到了马氏那张脸。
她倒是没想到马氏会主动过来找她，以前在家的时候，马氏总是会无视他们，除了指使他们干活的时候，眼里基本上没有她和兰姐儿。
“慧姐儿，我瞧你在这里做点心也是辛苦的很，不然我进去帮你吧。”
慧姐儿谨遵着孙娘子说的，一句话也不敢和马氏说，只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做点心。
从前在家的时候，慧姐儿就是这个样子，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马氏也不放在心上，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许多话。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爹和大宝以后都是指望不上的，好在你姑姑还是个有良心的，我要是能在这里帮着干些活，好歹也不会饿死。”
慧姐儿的耳朵动了动，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变慢了起来，却仍然没有转过头去。
这段时间，马氏先是在娘家待了几天，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他们听说了都要帮马氏出气，后来见张小舅是真的要和她和离，一个个的就都害怕起来。
从开始的同仇敌忾，到后来对她阴阳怪气，马氏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想着好歹只要不开口赶她，她就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日子。
真和离她是没想过的，别说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再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到了别人家还是要生孩子，过的日子还不如在这里好，且张小舅明显就要跟着林春燕飞黄腾达了，她哪里舍得让位。
而且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张小舅是哪根筋的不对了，突然就因为大宝的事情和她闹翻，还非要和离。
她不是没怀疑过，张小舅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就像林老爹一样，只等着再生了儿子就拍拍屁股走人。
马氏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身的冷汗，在那一刻是真的害怕起来。
大宝明显是指望不上的，为了不跟着她回娘家，大宝可是说松手就松手，对她一点也没有留恋，根本就指望不上。
她的处境和张大娘的时候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还没有一个像林春燕那样能干的女儿，且张大娘虽然人在混，对家里的两个女儿都是不错的，还能拉扯着她过起好日子来。
要真遇到那样的事情，她怕兰姐儿和慧姐儿根本就不会顾上她，即便嫁个好人家也和她不再来往。
她到时候靠谁去？
马氏又说了很多关心慧姐儿的话，这些年慧姐儿从来都没有听她这样说过，虽然语气还有些生硬，可是慧姐儿还是被惊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慧姐儿，你在这里干了这么长时间，手里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慧姐儿一下子警觉起来，先前的那点温存立刻烟消云散，亏的她没有和马氏说话，不然这时候都不好接话。
“你别误会，这些钱都是你们两个挣的，我也不打歪主意，就是想着以后咱们两三个都在这里干活了，咱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盖个房子，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说了半天，马氏也有些口干舌燥了，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只有林桃红在屋里躺着。
她进去和林桃红说了会儿话，问了她喝水的碗都放在哪里，“你如今真相是高门大户里面的小娘子，都能大白天的在炕上躺着。”
林桃红对她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听她说了这样的话也不惯着她，“那还是没二妗子会享福，以前还有两个姐姐伺候着你，这不比我强多了。”
她也就是仗着没人在跟前才敢这么跟马氏说话，要是有林春燕和张大娘在的话，肯定要说她不懂事，就算再觉得马氏是个不好的人，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
可林桃红这个脾气就不是那样能忍下气的，一想到兰姐儿和慧姐儿之前过的那样的日子，和她平日里惯着大宝的样子，她就看马氏不顺眼，又多呛了几句，“我大姐还不知道这事呢，你要是想留下来干活可没那样简单。”
说完也不在屋里的炕上躺着，让马氏跟着她去灶间喝水，自个儿把屋里的门关上了。
马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些话可没有人跟她说过，娘家人只让她别带跟张小舅置气，胡氏虽然和她关系不好，可看在张大舅的面子上也没这样直白的说过。
她嫁到张家这么多年，再不成想被一个小辈这样直接当面呛了起来，偏她还不能发作。
林桃红说完之后就去看了看慧姐儿，她如今身上没那样难受，帮着打了打下手，把刚才发生的事小声的说了，还让慧姐儿替她保密。
“不然我大姐回来听到了，肯定要收拾我一通的！”
院子就这么大，一点动静就听得清清楚楚，慧姐儿虽然觉得林桃红刚才说马氏的话是有些过分，可以知道她是在为自个出头，只把替马氏的那份难过藏在了心里，朝林桃红点了点头。
“我肯定不说，只是不知道我娘她会不会告状。”
林桃红也有些担心，后悔自己脾气太急躁了，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我大姐一会儿回来了，二妗子就不记得这个事了。”
那些个螃蟹卖的好，铺子里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上不少，加上最近天气凉快了，大家也都愿意出来走动，倒是比之前还要忙上几分。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就拐了一趟北郭村，这边的山上有一片野韭菜，这个时候韭菜都开花了，回去做了韭菜花酱最是合适。
这个地方是宋大娘告诉他们的，果然到了这里之后，有一片山坡全是野韭菜，王英娘和林春燕都很兴奋，两个人直接从坡上下去就开始往篓子里面摘。
韭菜开花之后，其实任何状态都是可以采摘来做韭菜花酱的。林春燕比较喜欢花多的时候摘，保留一些韭菜籽，吃起来既香又有层次。
“等回头咱们把地里的那些韭菜花也都摘了，放到一块做韭菜花酱。”
韭菜花酱是林春燕特别喜欢吃的一个酱，比那些蘑菇酱鱼酱都还要爱吃上几分，不管是涮羊肉还是平日里做面条的时候放上一些，都能让东西的口感提升一个档次。
摘了一会儿，林春燕就会直起腰来活动一下，好在韭菜都长得不是很高，也不会让身上觉得刺挠难受。
“听人说，拾棉花的时候是最难受的，也不能穿的太薄了，不然就被扎的不行。”
别说古时候了，就是林春燕上学的时候，还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村子里很多人都去北疆那边给人摘棉花，论斤来算钱。
虽然辛苦，但对于村里人来说，也算是一个高薪的工作了。
“早就说了要去买些棉花，算算时间，差不多新棉花也该下来了。”
林春燕看着这些摘好的韭菜花酱，恨不得立刻就做好了，“羊肉这时候也都下来了，感觉这些韭菜花就是专门为了那些羊肉而长的。”
“说来也奇怪，总是到秋天八九月的时候，杀羊的人就特别多。”
“是啊，估摸着是为了冬天吃羊肉做准备呢。”
他们摘了满满的两篓子韭菜花才往家走，到家的时候都快天黑了，林桃红一个人无聊的等在村口，看见他们了，才从石头上跳下来往他们这边跑。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秋天的太阳和夏天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能比，这时候还好，再过一段时间，看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你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
林桃红左思右想，得提前来和林春燕他们通个气，占了先机说，“二妗子来了，她想让娘给她找个活干，还说我懒得很，在家里躺着不干活。”
这话半真半假，林春燕和王英娘听了之后对视一眼，都觉得马氏说的有些过分。
“我看还是打发了算了，谁知道让她在这里干活能生出多少事来。”
林桃红见王英娘护着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蹦蹦跳跳的跟在他们旁边往家走，还往他们的篓子里去看。
“原来是去找韭菜花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回到家之后，果然就看到了马氏，张大娘也从外面说闲话回来，帮着林春燕把韭菜花的篓子放下来。
“呦，这次的韭菜花挺好。”
做韭菜花的时候，下面的杆子需要扔掉，那个杆子十分的影响口感，张大娘说这次韭菜花好，就是没有那些杆子。
“我去问问谁家有梨，今天晚上咱们就把韭菜花做出来。”
梨是做韭菜花必备的一个东西，一方面能促进韭菜花的发酵，另一方面也会让韭菜花的口感更好，吃完不至于太上火。
不过林春燕没着急让她去，把韭菜花倒在篦子上之后，先看向了马氏。
“总得把事情解决了再做韭菜花。”

第146章
林春燕的声音里多少带了些私人情绪, 张大娘看到了，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推了一旁的马氏一把，让她往前走几步。
马氏的心里很是忐忑, 不知道林春燕会不会同意, 笑的十分勉强, 先往兰姐儿那边看了几眼，又说了些不尴不尬的场面话。
林桃红在一旁紧张的盯着看, 发现马氏没敢说她的坏话之后从松了一口气，开始听的漫不经心起来。
“二妗子, 咱们这里虽然缺人，可也不会顾了人在这里吃白食, 定然都是干活很认真的。”
马氏使劲点头：“这我都知道，燕娘你也知道我如今过的什么日子，就想着能过来混口饭吃, 别的都不强求。”
慧姐儿紧张的站在一旁听着, 兰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听到马氏说的话就忍不住反驳，被慧姐儿拉了一下就不再开口, 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林春燕就继续问马氏：“二妗子，那你想要做什么工作？”
马氏以为林春燕松口了，赶紧把她想做的工作说了出来，“你说让我去干火腿怎么样？”
她已经问过了, 慧姐儿在做点心, 兰姐儿在山上做豆腐, 都是紧要的工作，要是有她再去做了火腿, 他们一家以后不愁挣不了钱。
林春燕还没开口，兰姐儿忍不住了说话：“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马氏从来还没听过兰姐儿这样说话，倒是想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可是又怕给林春燕留下坏的印象，一直在那里忍着。
“燕娘，你可不能答应，我们姐妹两个不想让她过来。”
兰姐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这个话的时候，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也不想哭的，觉得这么大的女娘了哭出来很是丢人，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根本就不受她控制。
慧姐儿一看这个样子，也没心思去管马氏了，全心都在兰姐儿身上，又是给她打水又是擦泪珠子的，比自己难受还要上心。
马氏很是尴尬，也想过来关心一眼兰姐儿，兰姐儿压根不理会，看到马氏过来扭头就躲。
“这个孩子气性怎么这样大？亲母女之间那里有隔夜仇，我好歹把你生下来了。”
“你还不如不把我生下来！”兰姐儿声音都带着些发闷，“你生下来我，也不过是找个人给你干活！”
一而再再而三这个样子，马氏也忍不下去，“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对亲娘说话的？我让你干活是不错，谁家的小娘子不干活？我没给你吃穿？谁家小娘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林春燕很是理解兰姐儿的痛苦，比起张小舅平日里的漠不关心，最痛苦的就是有马氏这种从精神上认同儿子就该比女儿天生高贵一头的母亲。
可换句话说，马氏从前做小娘子的时候就过得痛快了？她照样得在家里干不少的活，和张大娘一样看着儿子就能随意出去玩，吃到家里最多的肉和细粮，不过一副嫁妆就把她打发了。
从来嫁出去的女娘泼出去的水，哪怕张小舅无缘无故要和她和离，她也是没地方去的——娘家绝对不可能让她住下去，哪怕最后真的和离了，也会立刻让媒婆给她找下家。
她就这样被人一路忽视着，到了张家之后，上面有张大娘这样刁蛮的姑子，有已经生了两个男娃的胡氏，她被人希望的也只有生个儿子。
不生儿子，她在这个家里是没有一点地位的——兰姐儿和慧姐儿在张老太太和张老大爷眼里，那都是替别人养的。
但是一切在有了大宝之后有了转机，马氏发现所有人都高看她一头了，她能挺起腰板在家里说话了，可以自由支配一个鸡蛋。
马氏头一次体会被人高看一头的滋味，为了让人知道她生下这个儿子，连兰姐儿和慧姐儿也不能放过，得让他们过来伺候大宝。
而她会不断强调大宝的地位，毕竟大宝是她生下来的，强调大宝的地位，就是强调她的地位。
一个家里面，为什么不断的有人在为了生儿子奋斗和骄傲，就是为了那隐形地位的提升。
林春燕无比清楚的知道，才觉得更加的恶心。
这些人生孩子，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他们！
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兰姐儿轻不可微的啜泣声。
林春燕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在想该如何办，马氏似乎也看出来林春燕的不愿意，赶紧上前两步，解释起来：“那些个都是从前的事情，我如今知道错了——大宝是靠不住的，你小舅舅也靠不住，还得是两个姐儿。”
兰姐儿冷笑：“所以你就想过来为自己找退路了？”
有悔过总比没悔过强，林春燕之所以没有立刻回绝马氏，就是因为她这一丝悔悟。
马氏的确错了，但她也是一个深受父权社会压制的人，也因为她是一个女娘。
慧姐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她一方面想让马氏在这里留下来，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对女娘的，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和兰姐儿曾经被深深伤害过，兰姐儿又那样不愿意。
张大娘看出来林春燕的为难，挡在她前面说：“这事也不能着急，如今各个地方都是不缺人的，我当初带你二妗子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让她有活计干。”
林春燕笑了笑，索性丢开手不管，“那就再等等吧。”
院门口，董桃玉和翠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他们每天从李氏那里干完活回来，都要过来叫上兰姐儿和慧姐儿一块回镇上。
今天听到动静不对，就没着急进去，一直在门口等了好大一会儿，见兰姐儿和慧姐儿收拾好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带着他们两个往镇上去。
马氏眼睁睁看着人走了，她还没好好的拉拢他们，只能问张大娘：“你说我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张大娘用下巴指了自己的屋子，“还去我那屋子呗。”
马氏也像是想到什么，脸忍不住就是一红。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带着大宝住过去，还在张大娘的屋子里随地撒尿来着。
这时候再回想起来，也只觉得荒谬。
林春燕把篦子上的韭菜花拿到灶间，和王英娘一块将这些韭菜花剁碎。
张大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拿了几个小梨，自己已经嘎吱嘎吱的咬着吃起来，剩下的就都给了王英娘。
林桃红就在一旁等着洗干净之后吃，这梨的个头不大，但是汁水很多，咬下去一口就是甜滋滋的。
“娘，这是从谁家那里拿的？”
“你们李大娘家里，他们过中秋的时候别人给的，还剩了不少梨，听说咱们要做韭菜花，就让我都拿了过来。”
林桃红一听是从李婆子那里拿的，吃的动作就是一顿，很是无语的说：“娘，你拿两个就得了，他们家还有妞妞呢，给妞妞留着吃多好。”
张大娘暼她一眼，“你当我不知道啊，还用得着你提醒，实在推辞不过。”
林春燕想了想，就让林桃红去烧火，让她自己做些果子来。
“给妞妞送些，剩下的给你留着吃。”
林桃红是个又懒又馋的，能不动就不动，今儿个可能是吃了妞妞家的梨，也可能是因为马氏的事情让她心里不得劲，倒是没有推辞。
“要不做年糕来吧，我记得有石榴娘送的那些个红豆呢。”
张大娘高兴，催着林桃红就做这个，“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吃年糕还是过年的时候，倒真有些想吃了。”
“那咱们就做这个，我去地窖里把红豆和枣儿拿来。”
马氏一个人坐在张大娘的屋子里，她也没敢乱动，只是听着灶间时不时传来的说笑声，一个人慢慢陷入了黑暗。
张大娘也没闲着，韭菜花剁好之后，她就往里面拌盐，又拿了罐子出来，先往里面倒一些酒，再把韭菜花都放进去。
这样一周之后，差不多就能吃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摘的韭菜花不少，其中一罐子里，林春燕就放了些花生米。
她很是喜欢吃韭菜花酱里面放的花生米，带着一股特有的香。
红豆年糕也很好做，用的是黄米面，上面放了蒸笼蒸一刻钟的黄米面，下面锅里就放着红豆和红枣煮熟。
先把红枣捞上来，红豆还得煮上一会儿，再一层层的撒到黄米面上，他们家的蒸锅能蒸四五层。
林春燕也在一旁期待起来。
“晚上的时候就吃这个吧。”
这黄米面年糕算是林桃红一个人做好的，她就比较得意，一层层放起来之后从上面切下来，一层金黄色的黄米面，一层红豆一层枣，还没吃就已经高兴的让人合不拢嘴。
他们就一人拿了一条吃起来，张大娘想了想，还是给马氏送过去一盘子。
“你也别多想了，该吃饭就吃饭。”
马氏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接过那个黄米面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米面他们这边种的人不多，这些都是从镇上的粮油铺子里买，不过算是粗粮，价格倒是不贵。
“我去给妞妞送些。”林桃红吃了两块就站起来，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你们谁陪我去？”
王英娘就说：“我跟着你一块儿去吧，燕娘还得收拾东西。”
秋天的衣裳都已经提前拿出来洗干净晾晒好，夏天的那些个薄衫也只留下一两件常穿的，剩下的都得收拾起来。
“你们路上得慢点。”
张大娘让他们路上点个火把，“赶紧去赶紧回。”
“没事，路上人还很多。”
除了冬天特别冷的时候，村里人都会在外面吃饭，或者吃完饭了在外头坐着说说话，消磨消磨时光。
哪怕天已经黑了，林桃红和王英娘也是不害怕的，一路上听到这个说话了打个招呼，听到那个说话了也打个招呼，很快就到了妞妞家里。
林春燕他们最喜欢的小孩子就是妞妞，人又乖巧又懂事，每次看到了他们都要逗上许久。
这次也不例外，林桃红进来之后，先把年糕放到桌子上，特别骄傲的对李婆子说，“奶奶，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孙娘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我说怎么突然这时候上门送东西，原来是我们红娘做了吃食出来啊。”
林桃红脸红了一下，见妞妞一口一口吃得香，就问她：“好不好吃？”
“好吃，红娘姐姐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跟着你学做吃的。”
王英娘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婆子家里养的猪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山上挪，到了山上喂起橡子果来也方便，不用再专门挪下山。
孙娘子那里每日要做出来不少橡子豆腐，不过橡子残渣却是剩不了什么的，大部分都是喂给了猪和鸡吃，剩下的也都被村里人拿回来自己家。
“有人问我，他们家的鸡鸭能不能都放到咱们小组里一块养？”
林春燕没有大肆的买新的小猪和鸡鸭，韦柔姐加上李婆子林二婶他们那里养的，差不多已经够了。
王英娘之前就和林春燕商量过，这时候就回李婆子：“放在一块养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说得清，胖了瘦了都好说，就怕得了病，到时候又怪咱们，咱们还是收购为主。”
孙娘子在一旁就说，“我就是和我娘这么说的，我娘就是太心软了。”
李婆子的猪养的好，林春燕就让她负责这些，听了孙娘子的话也不恼，笑呵呵的说：“想着都是村里人才这样，要不说还得靠你们。”
又压低声音说话：“那个吴婆子还来找我，见天看到她我就想多躲。”
吴婆子是个脸皮厚的，听说家里两个任由她摆布的儿媳妇都能去种果树，虽然这时候还没去，但已经隐隐有了不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就想着把这事搅和黄了。
偏一向站在她这边的吴大郎和吴二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次就是不听她的，
吴婆子见这个计策不行，干脆上门找李婆子，让她也帮着自己安排个活计——最好就是喂猪。
李婆子哪里敢，所以见了她才想着躲。
说了会儿话，林桃红就和王英娘往回走。路上，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样，很好奇的问：“英娘姐姐，孙娘子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都没听到过？”
王英娘怕林桃红不看路，好好的给她照着路上，听见就说：“因为她就没名字啊。”
这个事情也不奇怪，很多人都是大娘二娘这样按齿序排下来，连个名字都不会取。
林桃红叹气：“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上次我大姐听说董小娘自己取了名字，会那样高兴了，还去人家家里吃饭了。”
那真的是代表着新生。
两个人回了家，见林春燕已经把衣裳都收拾好，林桃红白天睡够了，也依葫芦画瓢把自己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明天就去买棉花。”
托了梨花养兔子的福，他们家里的兔子皮已经有不少，这些兔子皮都被简单的缝合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大褥子。
但是他们家的棉花已经用了许久，都已经不那样暖和，如今手里没那样紧张，自然要好好准备过冬的东西。
“还有炭和柴火，今年也得多留一些。”
这次张大娘没反对，秋天总是很短暂，一眨眼都已经快九月了。
“都说北蛮子那边八月就开始下雪了，那得多冷。”
张大娘不去和马氏一块睡觉，非要过来和他们挤在一块。
林春燕想着到底是亲戚，马氏也有了悔过之意，睡之前还去看了看她。
马氏向来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看到林春燕过来，立刻堆了笑，也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心思，“燕娘还没睡呢？”
“这就睡，二妗子我来是想同你说，你也看出来了，咱们这里用的都是小娘子，我为啥不用那些个男的，你有没有想过？”
马氏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春燕也不着急要答案，叮嘱她几句之后，就回屋子里去了。
第二天，林春燕收拾好正要去铺子里，却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之前把他们收上来的葡萄干抢走的曹掌柜。
曹掌柜也是才知道这事，还是下面的伙计说漏了嘴，他生怕因为这事把林春燕得罪了，赶紧就带了不少礼过来请罪。
这伙计也觉得委屈，之前都是曹掌柜吩咐他的，说看着林春燕他们让人收了什么果子，他们就依葫芦画瓢的也这样收就行。
他还特意等了许久，都没有见狗蛋爹回来，以为是他们不要了，见那些山里人可怜，这才把那些葡萄都收上来。
谁知道这些山里人也是个胆子大，回头就敢拿了不好的葡萄来充数，倒让他们先先把人得罪了。
林春燕不知道他什么来意，他带来的那些礼都不敢要，只客客气气的请他在棚子里坐下。
曹掌柜的眼睛现在小院里打量了一圈，见比去年他来拉山楂的时候又收拾的妥当了几分，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春燕不买那中掌柜的荷花酒楼了。
“我听人说，小娘子把那山也买了下来，打算大干一场呢？”
曹掌柜陪了礼，就把自个的来意说了，“我这手里正好有些闲钱，不知道能不能入个股。”
他这一副看好林春燕的架势，着实让偷听的张大娘和林桃红没想到，之前还以为这曹掌柜过来又是找麻烦呢。
“燕娘怎么回事？不是说缺钱吗，有人白送钱来还不赶紧要！”张大娘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见林春燕没有立刻答应，她恨不得冲上去，替她把话答应下来才好。
林桃红虽然着急，但在她心里里面，林春燕是顶顶厉害的一个人，知道她肯定自有主意，反而在一旁拉着张大娘让她别冲动。
林春燕沉思了一会儿，她的确手里面的流动资金不太多，若是收了曹掌柜的钱，多少能缓解一二。
可相应的，若是曹掌柜想要插手什么事情的话，她也就不好拒绝。
这和她当初的初衷就完全相反了。
试问，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只接受小娘子们干活，拿的钱甚至比在码头上干苦力的男人还要多？
商人重利，花一样的钱能请来力气更大的男人，会选哪个自然不言而喻。
曹掌柜原以为自个过来道了歉，再把这入股的事情说一说，林春燕自然就会爽快答应。
他可要的分成不多！
“林小娘子，可是有什么问题？”曹掌柜觉得这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忍不住就开口问。
林春燕就把自个儿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知道曹掌柜可是能接受？”
曹掌柜沉默了一下，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出来，“小娘子，我也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这些小娘子来上工？若你实在是喜欢，一半一半也挺好。”
最后曹掌柜走的时候，还是摸不着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多提点了她几句，说她这样若是不计成本，怕以后的路也走不长。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才说，“我呸！原以为是个好的，正好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倒也不能说好不好吧，毕竟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春燕倒是看得很开。
特地来找林春燕的孙安元在门口听了这一句话，盯着曹掌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些不想搭理他，又知道他在身上帮着做了不少事情，脸就拉不下来，干脆转身去了灶间。
林春燕走过去，“可是找我有事？”
孙安元点头，“你之前让我帮着做的那炉子好了。”
他对镇上的很多事情都比林春燕要熟许多，林春燕想要做出烤鸭的炉子来，这样一下子就能同时考上许多，比面包窑要省事不少。
听到这话，林春燕的眼睛就是一亮，“可是放在铺子里了？”
孙安元点头，“要不你过去看看能不能用。”
他完全没必要跑这一趟，可也想到有好几天没有和林春燕说话，这才巴巴的凑过来。
可惜，林春燕和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急忙忙的去了屋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
林桃红和王英娘听到之后，都欢呼一声，边收拾边说要一块去铺子里看看。

第147章
孙安元原本还想单独和林春燕一块儿过去的, 但显然今天是不大可能，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屋里哗啦啦出来一大堆人，都说要去铺子里看看。
“怎么也要尝了那烤鸭之后再回来。”
“哎呦, 烤鸭都吃过几次了, 还说这样的话来。”
“那能一样吗？燕娘都说了那炉子烤出来的味道和面包窑烤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 才发现孙安元还在这里，张大娘眼里就露了些奇怪：“你不用去干活啊？”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安元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看了一眼林春燕才踱步离开。
“他这人这一点还挺好, 就是挺识趣的。”
韦柔姐得了消息就赶紧过来，她很是有些紧张, 他们家里大部分的鸭子都已经赶到了山上，这是现捉的几只。
到了铺子里一看，果然见了那大的炉子已经放到后院里, 很是高大气派。
“怪不得得找那孙镖头帮忙, 这么大的炉子可不是一般铁匠铺子里能给做出来的。”
林春燕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先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这才把已经拔过毛的鸭子拿了过来。
鸭毛也都留了下来, 林春燕说这些鸭绒可以用来保暖，比那羊毛效果还要好，就没人舍得把这些鸭绒给扔了。
“这一下子就能烤上七八只鸭子，真是省事的很。”
烤鸭的宰杀也和别的鸭子不一样, 从鸭翅上面打个洞, 把里面的内脏都掏出来。
韦柔姐唇角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等着烤炉里传来一阵阵的香味，看着林春燕已经把小饼配菜都弄好了, 摆了满满一盘子。
“黄瓜丝，葱丝，胡萝卜丝，还有白糖……这个是什么？”
之前在家里吃的时候，配菜和小料都没有弄这么多，如今正经要拿出来卖，自然是要多弄些花样。
“这是那桂花酱。”
八月桂花香，恰好又是鸭子肥的时候，可少不了这桂花酱。
挂起的鸭子中间还得拿出来一次，往上面淋一些脆皮水，这是用了蜂蜜、桂花、麦芽糖水配成的。
这样做出来的烤鸭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是很鲜嫩。
第一锅烤出的鸭子他们全都自己留下来吃，在外面干活的段夫子和赵六他们也都被叫了进来，看到桌子上已经片好的烤鸭，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光看这烤的金灿灿的鸭皮，就知道这烤鸭一定好吃。”
林桃红他们早先就开始动起手吃起来，夹了三四片烤鸭放到小饼里，上面再放上葱丝，黄瓜丝这些，再抹上特制出来的酱，不知道是因为白糖提鲜了，还是因为烤鸭就是这样好吃，他们都吃的津津有味。
赵六吃了几个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先同林春燕订了一只烤鸭：“等我晚上的时候拿回去，给我老娘尝一尝。”
都知道他对他娘那是好的很，林春燕笑着答应，“等快关门的时候就给你烤上一只。”
“给我来两只。”
段夫子比了一个手指，如今黄娘子挣得比他还要多，每日也是辛苦的很，自然顾不上做饭。
每日里，段夫子都要往家里带上些吃食，他想着这烤鸭这样好吃，怕是两只也不大够，家里的小娘子也是能吃的很，就改了主意，“算了，我还是要三只吧。”
“我也要一只。”胡大强见赵六已经出去干活，他也不多耽搁了，赶紧往外走。
韦柔姐也不是空着手走的，拿着食盒装了仅剩的一只烤鸭回去，等没别人了，张大娘才同林春燕说：“燕娘，怎么里面就要用白糖，那得花费多少啊！”
林春燕也犹豫着要不要放白糖，毕竟这东西的确价贵，可是烤鸭里面不放白糖，总觉得味道提不起来。
这次林桃红也站在了张大娘这一边，“我觉得娘说得对，还是别弄白糖了，光其他蘸料都好吃的很。”
林春燕还在纠结着，赵六已经笑呵呵跑过来，“掌柜的，外面已经有食客要咱们都烤鸭了，还问什么时候好。”
他们刚才试吃的时候，下一批的烤鸭已经开始做起来了，林春燕就说：“再等一刻钟，马上就好。”
林桃红去外面瞧了瞧，见来的都是熟人，先同他们打了招呼，刘大娘笑眯眯：“在你们铺子里做伙计可真是不错，有什么新菜色先吃个饱。”
赵六和胡大强都在那里嘿嘿笑着。
刘大娘刚才过来吃东西时，瞧见铺子里没人，等了片刻赵六才出来，一问才知道去吃那烤鸭了。
还有消息灵通的，在林春燕今天拿着鸭子过来的时候，就猜到今天要吃烤鸭了，一早就让闲汉在这里盯着消息。
叶闲汉为此专门排在了第一个，比王闲汉都要早，要说原先的时候，王闲汉可是他们这些闲汉的头头，谁见了他都回客气几句。
不过自从上次荷花酒楼的事情之后，他的威望就大打折扣，好些个人都开始跟在叶闲汉和林闲汉身后行事，这让王闲汉心里很是不得劲。
这次见叶闲汉又排在了第一个，王闲汉就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听说今儿个有烤鸭卖，你们家不总是送鸭蛋鹅蛋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额外的钱赚了，是不是在被窝里就笑疯了。”
叶闲汉听了就笑呵呵点头，不搭理王闲汉的嘲讽：“可是呢！不仅是我家会笑疯，我们村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也都得笑疯了！”
王闲汉不知道叶闲汉是真听不懂还是如何，但也没继续往下说，那个小辣椒林桃红已经过来了。
林桃红的脾气也在他们这些人中是出了名的，看到什么不平的事情都要插上几句嘴。
果然，林桃红已经问了叶闲汉：“你们说什么呢？”
叶闲汉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这烤鸭什么时候好？我那主顾可是一早就让我来这里等着了。”
“马上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轮的着。”
林桃红看了一眼铺子里越来越多的人，都是知道风声之后赶过来的人，一锅才八只烤鸭，一时半会儿还真顾不上那样多。
后院里，林春燕听着胡大强过来说的要烤鸭的人数，已经担心鸭子没带够了，赶紧让他去跑趟腿，让韦柔姐再送些过来。
灶间的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在忙，院子里只有林春燕和张大娘的忙烤鸭的事情，她也忍不住担心起鸭子不够数的情况。
“本来一天计划的是开两锅，毕竟烤鸭着实不便宜。”
“今儿个是头天卖，好些个人都是来吃个热闹，往后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多人了。”
“也是，我看要不还是半份半份的卖，这样也能让人尝尝味道。”
韦柔姐才走到半路上，就看到追过来的胡大强。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看到韦柔姐才敢停，说话的时候还气喘吁吁。
“怎么了这是？”
“得再抓几只鸭子送过去，订的人太多了，不够！”
韦柔姐一听人直接蹦起来，脚步立刻快起来，也不等是胡大强，自己就赶着往回跑。
马氏没跟着去铺子里，她和慧姐儿儿王英娘守在家里，人也有些心神不宁，帮着在院子里干了一会儿活，就看到韦柔姐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截住要上山的韦柔姐：“怎么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
韦柔姐不知道林春燕他们家和马氏的情况，这时候看见有人想帮忙，立刻就带着她上了山，“来吃烤鸭的人太多了，我还得再送些鸭子过去。”
到了山上，又是捉鸭子又是给鸭子放血的，把几个人累的都是满头大汗，他们也顾不上歇着，又急匆匆的往铺子里走。
马氏是跟着胡大强一块过去的，两个人到铺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胡大强果然说的一点错没有，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就连外面排队的闲汉们也不知道多了多少。
“鸭子来了，快给让让路！一会儿就有烤鸭吃了。”
张大娘踮着脚尖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来了就赶紧往里面让，胡大强把鸭子放在了后院才喘口气问，“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些个人？”
张大娘气愤，“不知道是那个闲汉去外面喊了一嗓子，又把许多人给引了过来。”
她已经会用这铁炉子，也不用林春燕帮忙——她正在灶间做小饼呢，要不然根本就不够吃。
马氏到后院之后，先拿眼睛扫视了一圈，知道这是兰姐儿和慧姐儿住的地方，比在他们家里住的地方还好，心里也对张大娘多了几分感激，主动凑上去帮着干活。
“前几天的梭子蟹还没吃够，又有了这烤鸭，只恨我肚子太小，吃不下那么许多东西。”秦老丈人来了先感慨几句。
一旁的赵官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您老的肚子还小？要是少喝些酒的话，我看你自己就能吃下两盘烤鸭。”
“那可不行，酒是一点也不能少喝的。”
见胡大强拿着那么些个鸭子回来，秦老丈人赶紧让他再给自己留出来两份，“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这东西可是稀罕的很。”
“是挺稀罕的，反正我之前没吃到过。”孙捕快说完问赵官人，“你去的地方多，可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赵官人摇摇头，“还真没有，这也是头一次吃！原先我可不爱吃这些个鸭子，只觉得有一股受不了的味道。”
偏偏这烤鸭里面却没有一点那种让他没办法接受的味道。
除了片好的烤鸭之外，鸭架也被炒好端了上来，相对于烤鸭的价格来说，鸭架就要便宜上许多。
过中秋节前，申相公给他的同窗送了一些不同口味的月饼，顺带把赵官人写的美食记那本书也送了过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送月饼是假，是想让别人看看他女婿写的书才是真。
有和申相公关系好的，就把那书简略的翻一翻，在看到上面写的一系列吃食之后，忍不住就分泌起口水，很是想尝一尝这里面写的东西。
正好手头有申相公送来的那些个月饼，所以拿了一个尝了尝，就被那咸蛋黄味道的月饼所俘获，直惊呼好吃。
不过申相公送来的月饼不太多，给家里人一人分一个尝尝味道就没了，这人干脆就让手下的小厮跑到这镇上专门来买。
即便中秋节过了，王英娘每日里还会做两锅月饼出来，不过模样稍微变了变，多是一些花的形状，里面的馅儿却还是那个味道。
这小厮这次过来，就看到铺子里要比往日里多上不少人，一打听就知道原来是因为今天做了那什么烤鸭出来。
因为是头一天卖，人才这样的多，非得等上一会儿才能轮到。
这小子就自己买了半份尝一尝，他大老远的往这里跑一趟可不容易，好在主家给的赏钱够多，吃这一顿就当是犒劳自己。
谁知道这烤鸭的味道竟然这样好，走的时候就多带了一份，想着回去好邀功。
林春燕擀小饼擀累了，林翠香和赵紫兰就帮着她来干，别的菜倒是不用炒那么多了，明显今天都是奔着烤鸭来的。
等带来的这些鸭子都卖完了，还有人没有排上，林春燕却不打算再做了，只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段夫子算完账，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最后林春燕同意了张大娘他们说的，没有再放了白糖上去，这样成本也节省了不少，他们能赚的也更多些。
“二妗子，你也歇一歇吧，让你在这里白帮了半天的忙。”
“我也没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们这里生意这样红火。”
马氏倒是想在铺子里帮忙，就怕林春燕他们不同意，也就没开这个口，只说她反正这段时间也没事做，“我明儿个还过来帮你们烤这鸭子。”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也没跟着张大娘们一块走，而是等着兰姐儿和慧姐儿来了，想同他们挤在一处。
“不能天天麻烦你们。”
张大娘不和马氏挤在一块睡，多少让马氏心里有点不得劲，生怕不住两天就把她赶走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回来之后，看到笑的一脸殷勤的马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慧姐儿捅了捅兰姐儿，“要不就让她在这里住一晚上吧，她白天也一直在干活。”
相比于兰姐儿来说，慧姐儿就要更心软一些。
兰姐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事情上别人都没办法替他们拿主意，甚至连林春燕都在等他们两个自己作出的决定。
只要他们开口，林春燕肯定会留下来马氏，让她有活计可做。
看着慧姐儿儿的眼神，兰姐儿儿也说不出来别的，只能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子。
马氏一看这架势有希望，右上前拉着慧姐儿儿的时候说了好些个话。
回去的路上，林桃红还在担心兰姐儿和慧姐儿，生怕马氏欺负了他们两个，他们还不敢说出来。
“有宋大娘在那里看着呢，肯定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到底是亲母女，咱们也不能一直隔着人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林春燕担心的还是烤鸭的事情，韦柔姐养的鸭子还没有那么许多，要不是铁炉子打好了，怎么也要往后再推迟一些卖。
林桃红知道了以后，就说叶闲汉那边的村子里有很多养鸭养鹅的，“那时候娘想孵出来的鹅蛋，不就是他们给的。”
“干什么又提这事。”张大娘这时候在回想起那时候，也觉得自个儿有些荒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好在那些小鸡都顺利孵出来了，要不然你们能念叨我更久。”
他们三个没着急往家里走，而是拐到了种棉花的一个村子，打算直接收上来一些。
从这里直接买的话，是要比在铺子里买的便宜不少。
都知道这个村子是卖棉花的，来找的人也不少，张大娘早就打听过，要选村口往南走第三家，说他们家给的实诚。
结果过去的时候，还看到了卖鱼羹的宋娘子和梅子。
梅子一看到林桃红，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的就说起话来，“最近你也太忙了，去铺子里找你也说不上几句话。”
林春燕和宋娘子打了招呼，两个人一边选棉花，宋娘子一边超声和林春燕说话。
“我给梅子看好了一人家，打算招赘，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让人上门。”
这上门女婿和嫁女儿是一样的，宋娘子也得提前把那些个要用到的棉被都准备出来，这才带着梅子来挑选。
梅子显然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都红了红，拉着林桃红跑远了一些，嘀嘀咕咕去一旁说起小话来。
林春燕先恭喜了宋娘子，只要选的人好了，宋娘子他们的门户也能支撑起来，不用再害怕有人来欺负他们。
这户人家不仅卖棉花，还会帮着把棉花弹出来，拿的是用竹子做的小弓，虽然弹的不是特别均匀，但放在被子里也是能用的。
原先他们这片地方还没有大批的种棉花，很多人冬天都是靠着稻草来取暖，随着棉花的引进，做了棉被过冬的人才越来越多。
这家人不仅把棉花给他们谈好，说了家住在哪里，他们还给管送，倒是轻省的很。
解决了这个事情，林春燕只惦记着过两天再存些煤炭，总算不再发愁过冬的事情了。
剩下的，就是要趁着最后秋老虎的时候，把豆瓣酱晒出来。
说是豆瓣酱，里面还放了西瓜，黄豆也要选最好的，一颗颗的挑拣出来，不能有一点坏的。
挑好之后先用冷水泡，再上锅去煮，放在篦子上之后再用稻草盖好，就这样等大概七八天左右就会长出一层毛儿。
就像韭菜花酱一样，做这些东西都是急不得的，但只要开了头，总能把东西做出来。
张小舅早早的就带着大宝过来了，先找了马氏的身影，没看到她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问，“你这真是打的好算盘，直接把人丢到我们这里了。”
张大娘带着马氏回来的路上，马氏也把她自个儿的担忧说了出来，总怀疑张小舅在外面有了人，才想着和她和离。
这事就被张大娘放在了心上，她虽然不喜欢马氏，但也不希望还有其他人遇到她当初那样的事情。
张小舅就是一阵脸红，嗫嚅着开口，“大姐，我又拦不住马氏，想着要是她能来上工的话，好歹能占些心儿。”
张大娘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又把大宝叫到一旁，问了许多个话。
张小舅越听越不对劲，“大姐，你这是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突然和马氏和离有些不对劲，生怕你走了歪路。”
张小舅哭笑不得，“我哪里有那样的胆子！再说还有家里三个孩子呢，如何也不能不管他们。”
张大娘没在继续说这事，张小舅却问起来马氏工作的安排，“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瞧你话说的，别说你媳妇不乐意听，我听了也是不高兴。”
还好林春燕这时候过来，把新做出来的火腿交给了他，又叮嘱了许多的事情，张小舅才从张大娘那里逃脱。
这次，张小舅是要跟着镖局的人一块儿出去，孙安元也被林春燕请了过来。
因为张小舅是林春燕的长辈，又在外面跑了好几次的货，孙安元对他很是恭敬，来了就是作揖行礼。
张小舅原先就和他打过交道，这时候也是受用的很，发现一旁的大宝都看呆了，眼里面都是崇拜。
他心里一动，想着实在没办法的话，就把大宝送去练武。
好歹能多个吃饭的手艺。
他们走之前，林春燕将人带到了铺子里，请他们吃了一顿烤鸭。
张小舅和大宝在这里也见到了马氏，他正在院子里帮忙做烤鸭，虽然还不能片得太薄，但已经有了一点架势，看起来很是像模像样。
上次回去的时候，张小舅和马氏总共没说几句话，大宝虽然想靠近马氏，可是马氏的脸色一直不好，也不像之前那样看见他就亲热的不行，倒让他踌躇着不敢上前。
再后来，大宝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148章
倒是张小舅看到马氏在这里干活, 心理多少消了些气，扭头对马氏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干活，千万不要生事。”
想了想又把对张大娘说的话拿了出来, “工钱也就别要了, 走的时候我给你留些钱来。”
马氏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虽然很想得到干活的工作，可也不想做白工。
林春燕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张小舅, 有时候也不怪马氏和他生气，这样的话说出来, 真的是挺难让人高兴的。
回头，把张小舅他们送走之后, 林春燕专门问了兰姐儿和慧姐儿的意思。
姐妹两个同马氏住在一个屋子里，这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兰姐儿抿着唇没说话, 倒是慧姐儿给马氏说了几句好话。
既然这么着, 林春燕干脆就把马氏留了下来, 让她专门负责帮着做烤鸭。
马氏很是激动，连连保证她肯定会好好的做出来, 绝不会拖后腿。
马氏的手很巧，当初给林春燕他们编草帘子的时候，她编出来的就是又细又平，上面一点倒刺也没有。
林春燕教了她几次之后, 烤鸭制作的火候和调的酱汁她就都掌握了, 甚至连烤鸭都能片得很薄。
林春燕又去见了叶闲汉, 向他打听了他们村子养鸭的情况。
叶闲汉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呵呵的把情况和她说了。
林春燕打算再多收购一些鸭子, 趁着如今来吃的人多，再多赚一笔钱。
就光这几天，林春燕回去算账的时候就发现要比往日的营业额多上不少，以至于收的铜板太多了，他们还专门换了些碎银子。
看到这些银子，可把张大娘他们高兴坏了，专门在门口朝着过路的人喊他们这里有烤鸭。
船夫听到了，让张大娘每天给他几个铜板，他去别的镇上拉客人的时候，顺便帮他们宣传宣传。
“保管给你们多拉些人过来。”
张大娘不舍得那几个铜板，可是林春燕却舍得投资，想了想真的和船夫在那边谈论起这个事情来。
船夫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再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真的上了心，也不给她多要，“你就每天给我两三个铜板，只要是坐我船的我都帮你吆喝几句。”
段夫子端着茶过来，“那谁知道你有没有吆喝，万一没有干活，一天白拿两个铜板呢。”
船夫不高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别人也就罢了，合着连我你们也不信。”
段夫子赶紧说，“我可没那样的意思，必定是要给你钱的，不过多问一句罢了。”
林春燕先拿出来两个铜板交给他，“我记得您老之前总是从这里带了食盒去其他镇上，不如这样，咱们烤鸭给你按个成本价，你卖出去多少，剩下的都算是你赚的。”
一听这个，船夫也不要那两个铜板了，只问是不是真的。
毕竟有时候他一天能卖出去十几份东西呢，这要是按成本价给他，赚的不比两个铜板多多了。
见林春燕点头，船夫当即就又去买了两个食盒，把烤鸭的一应东西都放了进去，心里已经想着先去哪个镇上的码头卖。
叶闲汉回去之后，把林春燕他们铺子里收到鸭子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村的里正直接高兴啥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问了好几遍，叶闲汉也不嫌啰嗦的一一回答，他十分能理解里正的心思。
原先，他还在码头上干苦力的时候，家里也没有其他的进项，鸭蛋和鹅蛋总是攒够数量了才挑到镇上去卖。
零零散散的要卖上许久，赚的钱却不多，可这已经是他们村里人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进项了。
可林春燕收购他们的鸭子就完全不一样了，村里人养起来也就不再那样费工夫，知道有人会给他们兜底。
里正也顾不得如今天色都快晚了，挨家挨户的敲门把这事和他们说了，很快，村子里的养鸭人全都兴奋起来了。
有人在那里算这能赚多少钱，也有人在那里扼腕自家养的鸭子太少了，还有人担心谁家的鸭子先被收了，要是收的晚了，万一林春燕的铺子里不要那么些个鸭子可如何是好。
吵吵闹闹到了很晚，里正才总算安抚好这些人。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又有很多人过来找里正和叶闲汉问情况，村子里养鸭子的人多了，总得说出一个章程来。
“而且我听说他们村子里也养着不少鸭子，现在还没有长大，等过段时间那些鸭子都长大了，哪里还能轮得着咱们。”
有人一开始没想这么多，听了其他人说的，也都开始担心起来。
里正也没了一开始高兴的心情，和叶闲汉商量了一下，决定每家都先拿两只出来。
“这样虽然挣的少，可家家户户都能挣上钱。”
林春燕完全不知道因为她要收购鸭子而引发了这么多事情，她则拿着这段时间做烤鸭拔出来的那些鸭绒，放在太阳底下进行清洗。
她从前没有做过羽绒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样将鸭绒反复清洗几次之后，先把他们放在了院子里进行晾晒。
不过一开始，只要一有风吹过，哪些鸭绒就被吹得到处都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消毒水的原因，鸭绒的味道依然很重。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怕冷，折腾这一些也是想在冬天的时候好过，见她去了西屋忙，就主动帮着她一点点把鸭毛从院子里捡回来。
柳娘子过来的时候，看到张大娘身上和头上都挂了不少的鸭绒，以为她又去祸害那些畜生，哎呦了好几声。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成天闲的和这些扁毛畜生们作对。”
张大娘已经不知道怎么和柳娘子解释，干脆把这些鸭绒都端到了屋子里，又把雪团赶出去，省得他给翻乱了。
“你儿媳妇放你出来说闲话了？”
张大娘收拾完，才拿着新炒出来的瓜子坐在院子里，随手递给了柳娘子一把。
柳娘子吃的津津有味，“柔姐在山上忙着呢，我这下来做个饭，才想着过来串串门。”
说到这里，柳娘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可真没意思，我都有老长时间没空说闲话了，见天的往山上跑。”
“瞧你这委屈的样子，你回去就同柔姐说你不干了，还过之前的那日子。”
柳娘子撇撇嘴，“我又不傻，之前的日子有什么好的，如今虽然忙一些，可我能吃的好，穿的好。”
柳娘子往他们院子里看了看，见林春燕他们都从西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串已经晒好的葡萄干，立刻起来凑了过去。
“这些就是那晒好的葡萄干？”
林春燕见院子里的鸭绒都已经被收拾了起来，心里也高兴，点点头回柳娘子：“晒了好长时间，总算是晒好了，一会儿大娘回去的时候拿些吧。”
他们今年晒的葡萄多，林春燕也不吝啬，还让林桃红给她拿了一个小筐子。
柳娘子不客气：“那我就拿回去吃了，回头去山上豆腐坊拿些果冻豆腐，咱们也添个菜。”
韭菜花酱经过六七天的发酵，也能拿出来吃了，晚上林春燕就去周大爷家里要了一块羊肉回来。
张大舅他们在这里帮忙的时间不短了，张大娘也不多留他们，家家户户都是一堆活，催着他们赶紧回家。
自然不能让他们白干这么长时间，虽然张大舅说了什么都不要，林春燕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的火腿、咸鸡蛋、咸鸭蛋让他们带回去。
这顿饭就当是答谢他们的。
林桃红已经一溜烟的去将林二叔和林三叔请了来，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大锅，切好的羊肉已经放到了锅里，不大会儿就沸腾了起来。
“就为了吃那个新鲜的韭菜花，专门煮了羊肉来？”
张大舅嘀咕，他觉得吃羊肉有些太奢侈了，随便做些面条就行。
张大娘却让他们赶紧吃，“咱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不过是些羊肉，也不是吃不起。”
要不是熟悉她的人，还以为张大娘有多大方呢。
新鲜的韭菜花果然很好吃，配上豆腐乳和麻酱之后，和羊肉融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吃别的怎么也替代不了的。
“是好吃，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也给我弄来一小罐吧。”
“我家也要些，等忙完这几天了，再去那野山坡上摘一些回来。”
“是得再摘些，野韭菜花的味道是比家里的好吃。”
张大娘就说他们家里的韭菜花酱也是配了家里长出来的那些个韭菜花，“不过明年不种那么些韭菜了，也就春天的时候会用来包饺子来吃，剩下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吃。”
羊肉会燥，林春燕之前请大家来家里吃羊肉火锅的时候，都会配了各种饮子来，这次也不例外，她今天给大家弄的是酸枣饮子。
酸枣就是之前他们去西山打核桃时在旁边看到的那几株，除了一株酸枣发疯，上面什么果子也没长之外，剩下的几株上面都长了不少酸枣。
不过村里人都说，要是不把那发疯的酸枣给砍了，就会传染其他的几株，到时候就没野酸枣吃了。
丁慧娘经常上山，她也是个利索的人，不等别人动手，她已经把那柱发疯的酸枣树给砍了一半。
林春燕没要太多的酸枣，毕竟还要给村里其他的小孩子留一些。
再说，山楂和海棠果也都能吃了。去年狗蛋爹还专门跑去各个地方收，今年不用他过去，他岳丈村里的那些人都已经挑了好的送来。
上次山民用酸葡萄以次充好的事情，狗蛋爹没有瞒着，和不少人都说过，这样一传百，百传千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他们那边的山上也种了山楂，曹掌柜派去的伙计去他们那里看过之后，觉得没有狗蛋爹这里的品相好，直接就来狗蛋爹这里买。
那些原本还沾沾自喜的山民们一下子傻了眼，那些个山楂从前也没人要，孩子们也吃不了那么多，大多数都回直接烂在地里，重新回馈大自然。
但是有人收，他们就能多挣上许多，尝了这样的甜头之后，又怎么舍得把那份收益拱手让人。
他们又找上了狗蛋爹，和上次嚣张的态度不一样，这次他们又是求情，又是赔礼的，就希望能把山楂收了。
狗蛋爹记得上次险些走不出那些山的事情，加上林春燕也发了话，他们的摊子如今越来越大，总要让人觉得他们是不好惹的才行。
狗蛋爹直接把他们给打发了。
这刷羊肉吃完，不管大人小孩都咕咚咕咚喝起了酸枣汁，因为吃了太多酱料带来的口渴也缓解了不少。
张大舅他们就被这样送回了家，他和张满粮大包小包的提着，但谁也没有抱怨辛苦，脚步都比任何时候轻快。
哪怕在这里吃的再好，可对他们来说，让他们感到舒坦和安心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兰姐儿和慧姐儿一直站在门口送张大舅他们，等背影消失的干干净净，两个姐妹才回过头来。
张大舅和张满粮对他们来说，又是不一样的存在，两个人毕竟是他们认识多年，在一个村子里的亲戚，他们一走，两个人都有了几分萋萋然。
不过，两个人很快就又重新忙碌起来。趁着去考乡试的学子们还没回来，林春燕和他们一块把高中的糕点做了出来。
这次的糕点不仅他们铺子里会卖，还给了清风楼许多。
相比他们来说，清风楼里的点心卖的自然是要更好。
朱娘子学了将近一个月的算账，总算是能自己算出来账本，再也不用靠着那个账房先生，连被糊弄了都不知道。
原先她才接手清风楼的时候，就数这个账房先生最不服气，若是没有朱娘子的话，这个掌柜的，怕就是非他莫属了。
这样被抢走，账房先生怎么可能甘心，只要稍微动动手脚，甚至不用太大的纰漏，都能让朱娘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是朱娘子发了狠要学算账的原因。
她学的算账自然和账房先生的那种法子不一样，朱娘子没按他的法子，自个算出来之后，直接把账本摔在了账房先生的脸上。
打人不打脸，账房先生那也是算半个读书人，被这样羞辱，如何能咽的下那口气，一气之下就要离职。
他以为朱娘子就算是会算账了，也不可能去管了那账房的事情，最后还得找了账房来帮忙。
两个人不过是在互相试探底线，互相拉扯。
且朱娘子本身的脾气就是这个样子，从前当点茶娘子的时候族，可没少让黄掌柜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没想到，前脚他才走，后脚朱娘子就已经找好了账房。
这个账房就是跟着朱娘子一块在黄娘子那里学手艺的一个，人很是聪明伶俐，最让林春燕惊讶的是，这个女娘竟然和绮文姐长的有五六分像。
“家里也有好几个兄弟，我头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吓呆了。”小竹小声的和林春燕说，“后来我才知道，还真和文姐儿有几分联系，听说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朱娘子让这个小娘子过来帮忙算账，另外早起半天的时间还跟着在黄娘子那里学。
林春燕过来的时候，这小娘子正在算术，她看了一会儿，果然见她算的又快又好，人也沉静的很。
“你也真是，是不是专门挑了这个小娘子来？”
朱娘子嘻嘻笑着：“自然是故意的，黄娘子那里还真有不少学的不错的账房，我只挑了这一个，还给你留着呢，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去看看。”
“我这段一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这么一说，还真得过去看看了，山上不能没有算账的。”
尤其豆腐坊，每日里做好的豆腐，豆皮，腐乳等等，都是要往外送的，没有个账房是不行的。
小竹帮着把点心送到了后厨，就又继续跟着秦娘子学点茶，朱娘子说好了教她，不过平日里事情多，大部分都是秦娘子在教她。
秦娘子觉得小竹人很好，即便绮文姐不能护着她了，她也时常跑去偷看绮文姐，每次都会带些东西过去。
朱娘子也是知道的，不然绮文姐怕是早就饿死在那个宅子里了。
送了点心之后，林春燕就去了一趟黄娘子那里，还没走进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背书声。
一块跟过来的林桃红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生怕林春燕是想让她过来读书，自己就找了门口一块大石头坐下。
林春燕哭笑不得：“那你就别进去了，只是别乱跑，省得一会儿找不到你人。”
林桃红点头答应了，看着林春燕敲了门进去，自己百无聊赖的盯着天上的云看。
秋天就是和平日里不一样，天要高上许多，云彩也是薄薄的一层，或飘渺或闲适的挂着。
黄娘子看到林春燕过来，是一脸的惊喜，赶紧把她让到屋子里。
那些个小娘子小郎君们都是在院子里读书，黄娘子家里没那样大的地方，不过这时候还不算冷，怎么也好对付。
到了冬天的时候，怕就要受罪了。
“还好咱们也挣了不少钱，等过几天就打算盖个北屋，好歹不冻着他们了。”
林春燕听段夫子说过这个事情，两口子虽然喜欢挣钱，但也没那样见钱眼开，一点也舍不得投资。
黄娘子在屋子里说话，外面她的女儿就在帮着黄娘子教书，见林春燕看过去，黄娘子就带了几分骄傲的说：“女儿随我，也是聪明的很，倒是减轻了我不少的负担。”
林春燕瞧着这小娘子讲的是真的不错，眼里就带了几分的欣赏，想着若是在后世，说不定也是个有所为的人呢。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好苗子？”
黄娘子看到林春燕过来，就猜到了她几分的来意，指了不远处的几个小娘子说：“那几个平日里都学的不错，人也很踏实。”
林春燕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林春燕在盯着她们瞧，那几个小娘子显然很是紧张，身子都僵硬了起来。
“对了，还有那个翠柳，别看她咋咋呼呼的，学起来也是快得很。”
林春燕还真不知道这些，想着李氏那里的羊毛也是需要账房的，若是翠柳合适的话，让她来帮忙也行。
林春燕挑了其中一个合眼缘的小娘子，等着他们中间休息的时候才把她交了过来，问了她几个问题。
其他小娘子又是羡慕又是忐忑的在一旁看着，这小娘子可能是太紧张了，说话都是结结巴巴。
偏越着急，她说出来的话越是不成句子，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没事，我也是过来问问，你们就当我是来结交朋友的。”
林春燕的话多少起来些作用，大家看她年纪不大，人也是这样随和，有那胆子大一些的，就敢和林春燕说起话来。
最开始被问话的那个小娘子心里却不大得劲，回去就告诉了自己的娘。
她娘也不是别人，正是烧饼婆婆的女儿，听说之后也是一脸着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怎么就说话结巴了？原先我听你姥姥说起过，那林小娘子过去肯定是挑人的，你要是能去他们那里干活，以后都不用发愁了。”
她是靠着自己娘才学会了做那样多样的烧饼，嫂子虽然不说，可是嫂子的娘家人却都很有意见，觉得她这是占了便宜。
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哪怕烧饼婆婆是自己的亲娘，她也成日里战战兢兢。
母女两个扼腕了半日，这也没办法改变，就算他们认识林春燕和宋大娘，两个人也没想着能去找找他们说说情。
“算了，我看咱们再好好学一段时间，说不定下次林小娘子那里还需要账房呢。”
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谁知道没过两天，林春燕那边真让黄娘子来找上这小娘子，问她愿不愿意去山上帮忙。
这小娘子心里一阵激动之后，也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被选上的，回去先和自家娘亲说了这事，母女两个又得慌忙去同烧饼婆婆说的这事，还给家里的祖宗上了香，多亏了他们保佑。
林春燕也和翠柳商量过了，让她帮着把李氏这里的账也管上，到时候不管是和绣楼那边交接，还是和张小舅之间交接，都能对得上数。
李氏十分乐意有人能帮着她管账，让她纺织毛线或者是染色，她倒是十分在行，但是这种算账却如何也做不好。
家里的其他几个人也不在行，李氏的目光难免就落在了五郎身上。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她就生了想让五郎去读书的心思。
不过，这个事情林三叔却没同意。

第149章
读书对于他们村里的这些孩子来说, 可以说是要举全族之力来供养，最后也不一定能考出来。
像糖水老大爷的那个孙子，那可是从小就机灵过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的, 可那又怎么样, 照样是只考了个秀才功名。
后来还听说因为犯了事, 连这个秀才的功名也没了，全族老少妇孺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让人想想就心疼。
“四郎还跟着我学木工，如果让五郎去读书的话, 四郎以后会不会有意见？”
林三叔想的很长远，他就是小儿子, 被林老太太和林老大爷宠着长大的，上面两个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是有些意见的。
直到老两口去世, 他们兄弟才又像从前那样和睦。
“可也不能做个睁眼瞎, 我瞧着那翠柳都能学会算术, 不若就让五郎也去学上一段时间。”李氏继续争取。
学算术林三叔倒是不反对，他之前还听林春燕说起过, 那个黄娘子偶尔还会教这些孩子们认字，虽然只是简单的认读，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十分了不得。
“干脆让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去, 黄娘子那里不是有上午班和下午班, 不过是腾出半天的时间来。”
李氏见林三叔松口, 赶紧去找了林二婶他们商量。
“翠香倒是不用去，她跟着燕娘已经都基本上学会了, 就是我家二郎和三郎还不大行，之前我也和他们两个说过了，倒是谁也腾不出时间来。”
李氏也就没有再强求，同林春燕说了一声，选了一个时间最早的课，这样能早些回来，也不会耽误他们干活。
这时候在村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四郎因为能出去透风，逢人就说他要去学算术。
很多人本来也有这样的心思，陆陆续续的，狗蛋刘沐阳黑子这些都被送到了黄娘子那里，小娘子也跟着去了好几个。
就算再重新盖了小院，黄娘子那里的地方也十分狭窄，实在没有法子了，黄娘子就让已经学的差不多的几个娘子出来帮她教书。
每个村子都有打谷场，地方也是最大的，黄娘子就找到了附近一个村子的打谷场，在那里摆了些桌椅，让这些没地方学的孩子们都去那里。
有好几个女娘资质不错，都被挑选去讲课，他们自然都是乐意的很，知道用不了多久手里就能攒出来一笔嫁妆。
他们这些人没有别的什么宏大目标，眼前能看到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想的最多的也是以后嫁人的日子。
有了一份不错的营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能够挑选的人的范围更多了些。
那些没被选上的小娘子就更加刻苦了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这些努力都被黄娘子看在眼里，只要有人来挑选账房的，就推荐了他们去。
这里面，也只有一个小郎君被选上了，剩下学有所成的就被各自父母领回家，自个儿去找前程。
慢慢的，也有人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再送来上课的人里面，小娘子就要更多上一些。
狗蛋和刘沐阳他们本来就不对付，听说要一起去学算术，心里早就别了劲要压对方一头，学的倒是都十分认真。
狗蛋每次学完回来，还会把所学到的东西交给赵铃兰，他们火腿小组也需要有个能算账的人。
且因为这座火腿是需要保密的，人选要慎之又慎，都是林春燕信得过的人才能来这里做工，赵铃兰也不敢轻易让别人过来。
丁慧娘还要照顾疙瘩，这学算术的重担就落在了她身上。
经过七八天的晾晒，豆瓣酱已经发酵好，颜色也变得红亮亮的。
林春燕把他们全都放在了地窖里，这样每次用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取一些就行。
想了想，又拿出些鱼酱、蟹黄膏、蘑菇酱，打算拿着这些去看看周晚娘。
董桃玉教会给周晚娘织毛衣之后，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日常里也有了事情所做，听说两个人织的可是相当的快。
梅香听说织毛衣能换钱，且能换的数目不少的时候，也动了心，去找霁明要了一些毛线，学会之后都拿去董桃玉那里换。
王老太太过来看周晚娘的时候，就看到了屋里放着不少的毛线球，她拿起来那毛线球看了看，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她也见到过，都说这种穿上去很暖和，只是还没有到冬天，到底有多暖和她也不知道。
这次来看周晚娘，是她坐在马车里悄悄过来的，除了她之外，周大娘子也跟着来了。
不过显然，这种来看周晚娘的方式让周大娘子觉得有些屈辱，一路上都板着个脸。
“娘也真是太惯着她了，哪里有咱们做长辈的这样去看她的道理。”
王老太太不理周大娘子的牢骚，她去看周晚娘，也是想确认一下周晚娘如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下人和周晚娘说的再好，不亲眼看看，她也是不放心的。
果然这次一来，王老太太就看到了桌子上床上放的那些个毛线，一想到周晚娘平日里就靠这些打发时间，忍不住就是一阵心酸。
从前在府城的时候，周晚娘可是出了名的才女，谁不知道她做的一手好诗，写了一手好字，那赵王能看上周晚娘，有一多半是因为那才女的名头。
想到这里，王老太太不免又想起了杏花，周晚娘倒是在心里说了很多杏花的事情，王老太太虽然还没有和杏花见过面，也知道那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娘。
只可惜，两个女娘的命都不好，投胎到了周大娘子的肚子里。
“快尝尝，这是那林家铺子里新做出来的烤鸭，味道十分的好，要想买到的话，非得排上队不可。”
王老太太以为周晚娘还没有吃上这烤鸭，特地让人带着来。
周晚娘明白老太太的一番苦心，眼圈先是一红，强挤出了笑说，“外祖母，这个烤鸭我确实吃到过，那林小娘子刚烤出来没多长时间，就特地托人给我送了一份。”
“她倒是个会钻营的，知道来巴结你。”
周大娘子的话一说出口，就让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就凭她那个家事，就是给霁明当丫鬟都不配。”
主子跟前的大丫鬟都是有小丫鬟服侍的，这倒不是周大娘子说大话，就是给这些大丫鬟们服侍的小丫鬟们，个个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你且去外间等着，我和晚娘说话，你就别来掺和了。”王老太太直接赶人，还是当着周晚娘的面，这让周大娘子脸上很是没有面子。
不过她也不敢反驳，等人出去了，王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也不怪她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就这个脾气，谁能受得了？”
周晚娘不好说周大娘子的不是，即便她和周相公相处的过程中因为脾气不好等种种原因有错，可周相公的错却要比周大娘子多上许多。
只不过是世人总喜欢从女娘身上找原因，三分的错也要说成了十分。
王老太太让霁明也出去，她压低了声音说，“伯爵府那边听说已经不再追究，这事怕是赵王发的话。”
这也是她执意要过来的一个原因，这样的消息总得当面告诉了周晚娘，下面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李娘子说，她师父之前给她写了信，倒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说府里的朝小娘很得宠，问问她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这话自然不是简单的一句询问，背后想要说的怕是伯爵府的事情，定然是杏花说了什么。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每次听到关于杏花的消息，周晚娘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抱着王老太太又哭了一会儿。
“我在这里也不得出去，只是不知该如何才能把她救出来。”
王老太太从打进门看到周晚娘双眼凹陷下去，眼里都没了之前的神采，就知道她晚上定然是睡不好的。
“总有法子的，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总能寻找。”
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王老太太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前脚才走，林春燕后脚就送来了那些个酱，每次她来的时候，多少都会给角门的婆子和梅香一些好处，这些人也就见怪不怪，看见她就把小门打开，随意她进去。
反正这胡府里除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看门的，最大的主子也就是周晚娘了。
林春燕熟门熟路的进去，瞧见霁明守在门口，两个手指在那里翻飞，不大一会儿就织成了一长排，不由看呆了。
“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也不吭声。”
霁明猛然抬头看到她，着实被惊了一大跳，她和林春燕熟了，直接和她开起玩笑来，“我还以为又是梅香那个小蹄子悄摸来了。”
一个人织毛线总是没意思的，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又能说话又能干活，时间消磨的特别快。
听说门口的那几个婆子也想学，不过碍于没有那么多的毛线，也就没有先教他们。
“你家小娘子呢？”林春燕往门帘里张望，“怎么没听到动静？”
霁明就拉着林春燕走远了一些，站在了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下，“方才老太太来了，祖孙两个好不容易见了次面，又哭又笑的，加上半夜里总是走困，这才洗了脸睡下。”
林春燕就不打算再进去了，只把那些酱留下，“你们要是吃完了只管说，我这次还多带了些，你们也好往汴京里送。”
这是让他们和胡小郎君的娘亲多走动走动的意思，毕竟如今周晚娘的名头是胡家的小娘，和大娘子多来往些也是正常不过。
霁明心里感激，拉着林春燕的手和她说话，“听说你们那山上如今人越来越多了，东西可都还好卖出去？”
“在咱们这附近是好卖的，只是我还想卖得再远一些，就让镖局的人跟着出去了，不过到底卖的如何还不知晓。”
“想来口味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的，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你们那里帮忙，翠柳那小蹄子过来送毛线的时候，还总向我们炫耀说学了什么算数，可把我们羡慕的不行。”
“是呢，别看翠柳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她学习算术来还真挺快，我现下已经让她管着那纺织小组的账。”
霁明夸张的捂着胸口，“这听了更让人羡慕了，等下次她过来送毛线，还不知道怎么和我们炫耀呢！等一会儿梅香过来了，如何也得和角门上的婆子说一声，只让翠柳把毛线放在门口就算了，可千万别进来馋我们。”
林春燕知道她这是说的玩笑话，别说她了，就是梅香看到外头来个人，也巴不得过来说会儿话，听听外面的事情。
周晚娘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罐子的东西，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林家铺子里的。
周晚娘就喊霁明，“可是燕娘来了，怎么也不把我叫醒？”
“你才睡着的时候来的，这么些个日子都没好好的睡上一觉，谁舍得把你吵醒！这些个罐子一半是留着咱们吃的，一半说是让咱们往胡家送，也算是尽尽心。”
周晚娘心里酸酸胀胀的，“回头可不能白要了她这些东西，总是替咱们想的这样周到。”
王老太太也让她和白娘子多些来往，倒也不用怕别人说了什么闲话，身份在这里摆着呢，总得走动。
“知道了，下次等翠柳过来就让她带着银子捎过去，你也别想那样多，什么不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呢。”
“好啊，如今你也出息了，竟然都教起我道理来，我这要再这样下去，她还真叫你看轻了去。”
“本来就是，虽然我读的书没你那样多，可也不是个傻的。”霁明脸红了一下，又拿了两罐子出来，“一会儿我给梅香送去，要不然让她知道了，又得来说咱们两个。”
“去吧，我瞧着又新做了那蘑菇酱出来，明天早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林春燕的铺子里就不再做梭子蟹了，要想吃的话，又得再等上一年。
人们虽然有些遗憾，可下个季节有下一个季节馈赠的美食。
山上的所有房子都已经盖好了，除了种果树的人不用上工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井然有序。
林春燕只每天早上上山的时候转悠一圈，把那些个账收在一块，有什么事情了帮着处理一下，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哪怕秋风渐凉，树叶有了凋敝的迹象，可山上依然干得红红火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朝气。
对生活最好的馈赠，就是有奔头，有希望。
林春燕把账收好之后，背着篓子跟着王英娘去了挖葛根的地方。
山上的野葛根有很多，根本就不需要人工种植，从林春燕发现有野葛根到现在，都快等了有两个多月了，终于到了能挖的时候。
野葛根的个头并不小，差不多有他们小臂那么长，拿着锄头在山坡的泥地里挥斥几下，在拿了砍刀把葛根砍断，一早上其实也挖不了多少。
做成葛根粉之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打算这段时间每天都过来挖一些葛根。
山上捡橡子果的人依然有很多，有些人家已经把鸡鸭猪这些卖给了山上喂养，有的却舍不得，依然每天捡了橡子果换成残渣之后回去喂。
看到林春燕在挖葛根，有那些没要紧事的，也都过来帮忙。
“这是要卖药材吗？”
大家都知道葛根是个药，村里的郎中就总上山挖这些。
“不是，是想做了吃的来。”
“吃这个还不如吃山药，过段时间，山上的野山药就能吃了。”
之前孙安元去外面走镖的时候，回来也给林春燕带了山药的种子，算算日子，这马上也到了能吃的时候。
“味道不一样，这个跟能做的东西也多了去。”
有这些村里人帮忙，他们今天早上收的葛根也有差不多四五十斤。
回来之后，先要把这些葛根带来的土洗干净，外皮刮掉，切成一块一块的，捣碎之后，用两个竹竿绑在一起，下面放上纱布，进行过滤。
“和做藕粉的步骤差不多。”
过滤之后开始沉淀，差不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把过滤出来的水都倒掉，留下洗出来的葛根粉。
不过还要进行二次过滤，在进行晾晒之后，葛根粉就算差不多做出来了。
虽然很麻烦，可几天之后把这些葛根粉装在了袋子里，雪白雪白的颜色还是让大家脸上都露了笑容。
头一天挖来的葛根虽然有四五十斤，做出来的葛根粉却只有八九斤。
不过最近每一天，林春燕和王英娘都会上山，有时候还把林桃红也带到山上挖。
基本上每一天都在重复前一天的步骤，这几天早饭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冲泡了葛根粉当早餐。
葛根粉的口感其实不算多好，不过里面很有营养，冲泡起来也方便。
林桃红不太喜欢这种粘稠的口感，觉得还没有藕粉好喝。
林春燕想了想，这天早上特地蒸了半个南瓜，把葛根粉和南瓜均匀的搅拌在一起，搓成了一个个的圆球。
林桃红好奇的过来问，“这是什么，能直接吃吗？”
“这是小圆子，一会儿给你做了饮子，把这些珍珠小圆子放进去，味道特别的软弹。”
林桃红他们都没有吃过这些珍珠小圆子，林春燕就拿了一些碎茶叶，放在锅里加糖炒熟之后，把羊奶倒了进去。
可惜这样做出来的奶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但只放了些珍珠圆子，几个人喝的已经不亦乐乎。
马氏除了日常做烤鸭之外，也在闲了的时候，重新给铺子里面编了草帘子，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草帘子又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
换上之后，窗户被遮挡了起来，铺子不像夏天那样亮堂。
再过几天，窗户上就要糊上纸，防止冷风进来，屋里就会再暗上一层。
“稀客稀客，真是好久不见。”林春燕看着人把帘子挂好，正要回后院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刘行商。
她因为有事情要问刘行商，就和他一块儿找了张桌子坐下。
刘行商在他们开了铺子之后来过一次，其余时候都是伙计来跑货，这有很长时间不来，见铺子里依然这样红火，忍不住就朝林春燕竖了大拇指。
“小娘子的生意还是这样好。”
林春燕让胡大强给这一桌上了些火腿和烤鸭，又上了一些果冻豆腐做的凉菜，再加上豆皮腐竹这些，满满的也放了一小桌子。
刘行商也不和她客气，边吃边和林春燕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那边出了些事情，怕犯了忌讳，也就没出来跑货。”
林春燕原先就打听到过这些事情，见刘行商这时候出来，就问他事情是不是已经平息。
“哪里能那么快的平息，那几个皇子不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是离汴京这么远的一个镇上，刘行商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要走上那个位置，注定是要一路血雨腥风，这其中赵王和九王又互相拿了流民和赋税的事情做文章。
这次事情平息，还是因为皇上震怒，两个人这才收了手。
“这个烤鸭好吃，还有这个火腿，走的时候给我多带些。”
林春燕把这些火腿拿来，就是想让他往北边卖一卖，就把段夫子叫的过来，“等会儿吃完了东西，咱们再谈这些事情。”
林春燕刚得到的这个消息，对于杏花来说，已经发生了很久，赵王和九王之前都被训斥了一顿，两个人倒是消停了，只是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杏花一直在喝着苦药汤子，赵王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府里就没有能怀上孩子，疑心有人捣鬼，干脆让府里所有的小娘子都喝上了苦药汤子。
甚至就连马上要过门的赵王妃，也早早的预备上了。
对这个马上要进门的赵王妃，杏花心里面是巴不得她赶紧进来，听说她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只要她来了，赵王或许能收敛一些，把她和那些其他的小娘一样都丢弃在一个院子里，每日里给一口饭吃就好。
也只有这样不起眼，她才在将来的有一天里逃出来。

第150章
张小舅虽然跑货的时间长了, 可这次去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县，一路上险象环生，要不是有孙安元跟着，他们别说到那里了, 半路上命都差些没了。
他们自然不是空着手去的, 这次也没有走水路, 而是雇了两辆马车，上面放满了从村子里拉的各种货, 从他们县的西边往北走。
一开始，几个人坐在马车里还有说有笑, 虽然有些颠簸，可那也比坐船的感受好多了。
尤其是大宝, 一路上都没舍得从窗口处移开，饿了也有带来的吃食，无聊就看外面, 这时候的外面可还不是荒凉一片, 成熟的稻子、长在路边的果树, 倒不像是去卖货的，反而像是去走亲戚游玩。
出来两天之后, 张小舅和李有福也放松了警惕，哪怕晚上的时候孙安元和大壮执意要值夜，他们也都有些不以为意。
他们投宿的这家夫妻店的大娘和老丈人很是和善，见他们就着凉水吃带来的东西, 还免费的给他们烧了一锅热水, 不仅有喝的, 还让他们泡泡脚洗漱洗漱。
张小舅和李有福还商量着，他们人这样好, 等明个走的时候多少也要留下些铜板作为谢礼。
不过显然他们想多了，那好心让他们喝下去的热水里有蒙汗药，两个人没多大会儿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大宝一路上吃的东西不少，喝的水就有些多，这时候连站也站不住。
“糟了！”张小舅和李有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他们的货都还放在马车里，不过这时候相比于那些货来说，他们的处境更危险。
这两个老夫妻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再报了官来抓他们的。
两个人的心里都十分的后悔，应该听了孙安元和大壮的话，在外面不要轻易的信了别人，不管是递到嘴边的什么东西都不能要。
当时，他们有多不以为意，这时候就有多盼着孙安元和大壮还没事，能来救他们。
随着这个念头，张小舅和李有福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显然，等他们几个人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的时候，又看到了大壮大憨厚的笑脸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
张小舅呼了一口气出来，见马车已经行驶起来，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看，那小店已经被他们甩在后面，他虽然很好奇那夫妻两个的下场，但明智的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以后我们说什么也要警醒一些，绝不让这种事情再犯了。”张小舅握着拳头说。
“这已经出了咱们的县城，和你们原先跑货的地方不一样，多警醒些只有好处。”
孙安元和大壮这样的老手给张小舅和李有福带来了不少安全感，以后再值夜的时候，他们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敷衍行事。
即便这样小心，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又遇上了一次截道的，他们不像那夫妻店的两口子知道他们马车里带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个人纯粹是不放过路过的每一辆马车。
大宝上次就吓破了胆，这次看到有人拿着刀挡在马车前头，紧张的缩在了马车最里面一角，连动也不敢动。
孙安元和大壮却不怕，他们拿着刀下去，不知道和打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嘀咕了一阵之后，最后反而都让开了路。
孙安元又返回到马车上，拿了些火腿豆皮下去给了那些个人。
李有福哆哆嗦嗦的问大壮，“咱们这是花钱买平安吗？”
大壮直接笑了出来，“你小子想什么呢，人家直接拿了刀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岂是能用一些火腿豆皮收买的？不过是先前来这边的时候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想和镖局的人作对。”
张小舅已经拍着胸脯庆幸起来，“亏得让你们跟着了，要不然这一路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这头一次来难免会这样，等着一路上咱们打点好，下次再来送货的时候就不怕了。”
等他们这一路回去，已经是十天之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铺子，张小舅和李有福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去的是十天，可对于他们来说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张大娘正在门口和金娘子说话，天冷了之后，张大娘早早的就把她的兔子毛围巾带上了，哪怕坐在门口也不觉得冷。
她手上也没闲着，天气凉快之后，张大娘又重新开始拿起毛线来，这次织的是几个褙子，可以直接套在衣裳外面穿，却比普通的褙子要暖和不少。
相比于毛衣毛裤那奇怪的样式来说，这些褙子显然更受欢迎，听李氏说光他们镇上的那个绣楼就定了几十件这样的褙子。
一个织好了也能挣上几十个大钱，张大娘不帮着打饭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这才又开始织起这个。
金娘子也跟着学了怎么织，晚上回去的时候点了油灯也要织，只可惜李氏那里要的不太多，要不然他们还能织得再快一些。
这次张小舅他们回来，不仅是林春燕关心的很，张大娘也好奇那些个东西卖出去没，先问了带去的那些毛线。
“卖了，毛线和那些毛衣毛裤全都给卖了。”
哪怕才出去了十天，张小舅他们这些人也瘦了一大圈，下马车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倒是孙安元和大壮还好，两个人依然生龙活虎的，也不喧宾夺主的着急说什么，反而要了吃的坐在了另一桌。
“要不是因为头几天下雨，路上变得泥泞不好走，我们还能早两天回来。”
马氏悄悄的从后院里出来，挑了门帘的一条缝往外张望，见张小舅和大宝虽然消瘦了，但是精神头都还不错，心里放心了许多，却没出去和他们说话。
她如今做的烤鸭已经很是熟练，除了他们镇上的人来买之外，那船夫每日里也从他们这里拿走不少，说是去附近的几个镇的码头等上半日，这些个烤鸭就都能卖出去。
马氏从前在家的时候，除了洗衣裳做饭和种地之外，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感到自己重要的活计，这烤鸭虽然事小，可如今铺子里的烤鸭全都指着她，难得让她生出了自己也很重要的念头。
每日里这样忙，她也很少再去想起大宝和张小舅，要不是今儿个他们回来了，她都想不起来去看看他们两个。
外面张小舅把这一路上的惊险都说得出来，听的张大娘和金娘子一愣愣的，捂着胸口在那里后怕。
“老天奶奶的，这怎么跑个货还这样？岂不是小命都差点不保！”
“是啊，多亏了元弟和大壮兄弟。”
孙安元纠正了几次张小舅这样的称呼，说是乱了辈分，张小舅每次都装傻充愣，不接孙安元的话茬，依旧这样含混的叫着。
林春燕听了，倒是认真的从孙安元和大壮道了谢，“真是多亏了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下次再去的时候就没这么些个事情了，万事开头难嘛！”大壮乐呵呵的说，“咱们几个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春燕也忍不住被逗乐了，请他们在铺子里好好的大吃一顿，这才翻看起账本来。
说是账本，不过是走之前请段夫子写了一张单子，什么东西卖出去了就在下面打个对勾，粗略一扫，发现大部分都卖出去了。
特别是毛线和猪胰子下面都被标记了出来，旁边还简单的写了些字。
孙安元在一旁解释，“是那边对毛线和猪胰子都很喜欢，这两样东西也是卖的最快的，再有就是那咸菜和火腿。”
“我们还带回来好些个毛线！”张小舅还混不清的说着，“元弟都给记着呢。”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孙安元的脸就黑一分，指了一旁的小字说，“他们那边倒是没人要这些羊毛，我说可以用羊毛来换那些个毛线，好些个人都是乐意的很。”
张大娘一听这个，直接就乐呵起来，走过来挤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两个人中间，“我们还说照这样织的速度，怕都堆在家里面没人买，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可就甩开膀子开干了。”
孙安元只能无奈的退到一旁，见林春燕在旁边捂着嘴笑起来，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笑了一下。
张小舅走之前，还是去后院看了马氏一眼，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大宝却抱着马氏的大腿哭了起来，那两次经历让他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马氏了。
离开马氏之后，他才知道别人是不会惯着他的，没要了他的命都算是好的。
马氏被大宝这么一哭，心也软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儿子，可就怕林春燕看到他们之后多想，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倒是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来看娘。”
这里没有地方住，大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了门却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还特意的对林桃红和林春燕说他没哭。
这个样子，倒是让两个人忍俊不禁起来。
“说来也还是个孩子，好好的和他讲道理，只别再动手了。”林春燕叮嘱完张小舅，就瞧见大宝朝她笑眯眯地呲了牙。
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带了不少的葛根粉，让张小舅顺便转交给张大舅，让他们不愿意做饭的时候直接冲泡了来。
张小舅很是喜欢这个东西，他们家如今就他和大宝，回去了自然是不愿意开火的，想着在家里休整一日就早早的过来，在镇上找家客栈住下，白日里就来铺子里吃饭。
还是得赶紧攒钱，就算是在镇上租个房子，他们娘三个也不用挤在铺子后院的那间房子里。
就这样胡乱的想着，很快就到了他们村子，张小舅先去把带来的葛根粉给了张大舅他们。
可惜去的时间不巧，张小妹正在跟张大舅置气，父女两个梗着脖子，都在那里生着气，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胡氏和两个儿子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劝谁，见张小舅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她叔啊，这次你们去的时间可不短，瞧你和大宝瘦的，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张小舅把东西放下，除了葛根之外，张大娘还特地带了些烤鸭回来，只是没那样热了，得放在炉火边热上一热才能吃。
张满粮看见吃的就不再管父女两个的事情，直接就下手拿了一片肉，大宝在一旁特别骄傲的说，“这是我娘烤出来的，是不是特别好吃？”
张小妹听得更生气，直接甩门而去，留下不知所措的大宝，不知道刚才哪句话他又没说对。
见大宝脸上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再是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胡氏对他的观感也好了几分，想着这孩子要是早些开窍，家里何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不过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胡氏就对大宝说，“你别往心里去，你姐姐不是生你的气，她是想去燕娘的铺子里帮忙。”
有这个念头，还是因为马氏死皮赖脸的跟着张大娘走了，果真就在那边有了营生，张小妹本来就想去，可惜张大舅不放人，父女两个这才吵起来。
大宝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张小妹更是觉得心里不平。
胡氏原本是站在张大舅那边的，觉得他们家如今的日子也挺好过，张小妹只要在铺子里帮着卖卖东西，又不累又有进项，何必要去山上受罪。
张大舅是在山上待过很长时间的，那里的女娘都是拼了命的干活，每次都是林春燕催着他们去休息，那些个女娘走的时候都还恋恋不舍。
他也知道，有这些伙计对他们来说是不容易的，生怕做的不好叫人替换了下去，所以都才这样拼命。
如果他们家没有这样的铺子，张大舅说不定还会让张小妹过去帮帮忙，可她如今年岁也大了，留在身边两三年也就嫁人，他怎么也舍不得。
“儿女都是债。”张大舅叹了一口气，问张小舅这次出去的事情，“原先听燕娘说要去的地方挺远，那边是不是和咱们说话口音都不一样了？”
张小舅点点头，他如今也是见过世面最多的，几个人就在屋子里摆了桌子，边吃边说起来。
张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偷听了好大一会儿，听到张小舅说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哎哟！这可真是！”胡氏也被吓得脸色惨白，给大宝加了一块肉，“你娘听了是不是也吓坏了？”
大宝想起来马氏对他的那个样子，眼中的神色不由的暗淡了几分。
胡氏就不再问下去，大宝哪里知道，马氏虽然没有表现的那样担心，可这事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了她心里，每每想起来都让她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慧姐儿发现了马氏的异样，还以为她是累的，就让她晚上早些休息，她帮着来收拾后院。
马氏没让，想了想还是把张小舅说的那两次遇险的事情讲了出来，“当时听着觉得没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可这时候在一想，心里还是害怕的紧。”
兰姐儿就在不远处洗衣裳，听了这些话动作也是一顿，她和马氏还是不怎么说话，不过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找了机会，兰姐儿拉住慧姐儿问她，“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想让咱们拿了钱出来？”
“我瞧着倒是没有，但也的确不想是让大宝再出去跟着爹来回跑了。”
慧姐儿即便是个心软的，也不会忘了当初马氏所做的事情，更不会不会忘了大宝平日里是怎么指使和辱骂他们的。
“若真是这样说出来，咱们到时候直接让她和大宝出去住。”
马氏还不知道姐妹两个已经商量好了，等到铺子发工钱的日子，她一下子拿了六百个大钱回来，才把自己的打算和兰姐儿慧姐儿说了。
“我这两天就去外面看个院子，咱们到时候就都搬过去，也不用你爹他们总在外面住客栈，能少跑好些个来回，咱们几个就不用挤在这后院里。”
兰姐儿直接戳穿她，“别说的那样好听，你到底是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马氏以为兰姐儿和慧姐儿都会支持她，没想到两个人反应都这样大，就连慧姐儿也不站在她这边。
“这好好的领了工钱，怎么就这样不高兴？”马氏还是没怎么明白，她从拿了钱开始嘴就合的没停下来过，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了，手里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些个大钱。
兰姐儿和慧姐儿两个都是节省的性子，平日里也不舍得花钱，又比她早干那么长时间，手里的钱定然不少，怎么也不至于听到租房子就这样生气。
不过马氏转念一想，也明白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总不能真不让我管大宝，毕竟也是我生下来的，没道理把他丢在外面，让他从小过那样的日子。”
“说来说去还是想惯着他，当时同姑姑和燕娘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话。”兰姐儿毫不留情的反驳道，也多亏自己没有心软，和慧姐儿好好的把钱存了起来。
马氏却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为了这事还专门和张大娘抱怨了一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知道从前是溺爱大宝溺爱的太过了，这不后来都改了，怎么还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张大娘直接说，“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你先前做的可不是太过，那简直就跟疯了似的，谁知道你搬出去照顾大宝了，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
马氏见没人站在她那边，只好不再提这件事情，等大宝再次出门的时候，她也没了之前的冷淡，还叮嘱了他好些的话。
从前大宝都不放在心上，这次却听得十分认真，跟着张小舅走的时候也是咧开了嘴笑。
马氏心想，“算了，就这样也挺好，从前她对两个女娘亏欠的太多了，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张小妹自然不能理解马氏的纠结，在她眼里，马氏如今已经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日子，一个月就能挣上那么许多个大钱。
加上从前胡氏总是有意无意的和马氏相比，张小妹心里也有了这样的计较。
等把张小舅和大宝送走了，张大舅也没先前那样生气，见张小妹还在那里偷听，才把她叫过去。
张小妹有些别扭，可还是板着脸往前走了几步，“爹，我心意已决，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自己去找燕娘说。”
“小妹，你总是什么事情都找燕娘，觉得燕娘会为你做主，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家已经占了燕娘家多大的便宜。”
这话胡氏也不爱听，“什么叫占了便宜？他们买了那山之后，你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回来，不都在那里帮着他们盖房子，二房可是一个人都没出呢！”
除了婆媳不和之外，妯娌不睦也向来是一个难题，家里只有这么些个东西，兄弟好几个要分，你多了我少的，怎么可能和睦。
“他们是没去山上帮忙，可燕娘就真的需要几个人去山上帮忙？人家青山村老老少少可都出动了，我们去了也没干多少活，反倒是吃的好喝的好，不过是图个名声罢了。”
不等胡氏和张小妹反驳，张大舅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了，大宝爹也不是在家躺着享清福，人家往那么远的地方跑，一路惊险万分，问问你们谁敢去？”
“小妹过去帮忙，说是干活，其实还不是为了学那些个手艺，不仅不掏钱，每个月还要往回拿上几百个大钱，你们这是全拿燕娘当傻大头呢？”
张小妹和胡氏从来没见过张大舅说话这样重，嗫嚅了几下还是开口辩驳，“就是不要我，不也得再招了别人去。”
“现在哪个位置上也不缺少人，你过去了还得专门把你塞到一个又轻巧又能挣钱的位置上，能和别人一样吗？”
说完又看向张牛力和张满粮，“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也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明智的没有回答张大舅的问题，而是直接开解起了胡氏和张小妹。
“在那里做工虽然看着挣钱多，可事情也不少，而且燕娘让他们过去，也有二叔总不在家的缘故，不像咱们就在村子里开了个铺子，每日就是什么都不干也有进项，去哪里再找这样的好事来！”

第151章
胡氏又一次倒向了张牛力他们这边, 但是张小妹显然没有被劝服，“你们说的好听，这铺子是给你们兄弟两个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就捂着脸哭着跑掉了。
“这孩子！”胡氏也站起来, 就要跑出去追, 却被张大舅给拦了一下。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兄弟两个到底不放心, 想了想就跟着跑出去。
张满粮对家里开这个铺子能挣多少钱并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他想像张小舅一样跟着出去跑货, 那样才过得有意思。
张牛力也不想把这铺子占为己有，这一年多以来的时间, 大部分的货都是他去青山村来回挑的，和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接触的也最多。
别人也许不知道, 但他却十分清楚林春燕是为什么让那么多女娘去山上干活。
张大娘也是，即便已经嫁人这么些个年头，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在娘家过的那些不如意的日子, 时不时抱怨两句。
张小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子, 甚至比他更聪明更有主意, 这个铺子能开起来，一多半的主意都是她给出的。
凭什么就因为那些个世族观念, 就把她该得的给堂而皇之地剥夺了。
张牛力想了想，拉住还往前冲的张满粮，把这些话同她讲了。
“我觉得小妹说的对，爹娘那样的思想肯定是不占理的。”
张满粮满不在乎的说, “我也觉得他们那样做不对, 要这铺子都是咱们两个的, 那燕娘他们家该怎么办？难不成如今干的这些事情，都要成了别人家的, 那岂不是太荒唐了！”
张牛力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把张满粮给说服，没想到他就是这样想的，心里很是高兴。
两个人在河边找到了张小妹，把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也就别多想了，要是燕娘那里真的缺人，点名了要你去再说，不然这铺子等你出嫁的时候，你带走一半。”
张小妹很是吃惊，“你们两个舍得？就算你们同意了，爹娘也不会答应的，他们还指着你们两个养老。”
还有他们将来要娶的媳妇，又有几个人舍得把这样的铺子拱手让人。
“那些话自然是我们两个来说，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要是早些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哪里还能闹上这么些天。”
张小妹吐了吐舌头，到底跟着他们回了家。
下了两场雨之后，天气彻底冷下来，林春燕也在外面穿上了用羊毛织成的褙子。
这东西和坎肩儿一样，穿上去之后护着前胸和后背，十分的暖和。
店里的几个小娘子都穿着这样的褙子，只是颜色略微有些不同，看起来倒是整整齐齐的。
原先，大家对这羊毛织成的褙子也没觉得有多稀罕，可总来铺子里吃饭的这些人看到了，都觉得这褙子看起来很暖和舒服，人穿上去之后又很利索，倒一时在镇上风靡起来。
那个一开始就和李氏合作的绣楼差点高兴疯了，原本他收购了这些毛衣和毛线之后，卖的一直就是不温不火，大家过来选料子的时候，还都是挑了从前见过或买过的。
这羊毛织成之后的毛衣毛裤虽然摸起来暖和，可到底穿着如何，穿出去了会不会让人笑话，都是不知道的，自然买的人就不多。
但是林春燕他们铺子里的人一穿上，这褙子好像立刻就时兴了起来，县里的其他绣楼都没有，只他这一家，有不少人专门大老远的跑来他这里买。
李氏最近在研究怎么在褙子上打出来一些图案，她原先绣花就总琢磨着样式，这些羊毛织出来的东西暖和是暖和，只是除了能染些颜色之外，到底是太单调了一些。
她研究起东西来，也就顾不得其他的东西，全靠着下面的人多织些褙子出来卖。
这一个褙子织好了就能换上几十个大钱，可以说是相当挣钱，张大娘光靠着没事的时候在那里织这些褙子，就攒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私房钱。
就连金娘子也挣了不少，他也早早换上了褙子，逢人就夸穿着舒服暖和。
不过好些个人家买不起那样的褙子，但是也想跟风穿，就想着买了毛线回去自己织。
因为这个到底要不要教给他们怎么织的事情，纺织小组还特地召开了一次会议。
别的小组目前都没有分歧，他们这也是头一次开会，林春燕也兴致勃勃的去参加了，搬着凳子坐在了最后面，只说要旁听。
也有其他小组的人过来凑热闹，孙娘子和丁慧娘都过来了，他们两个都是想看看如果遇到事情了是怎么解决的，别到时候了再一头抓瞎。
地点就在李氏的家里，她作为组长，第一个说了自个儿的意见，“咱们当初给绣楼卖毛线的时候就说了，谁要是买了这毛线，就把怎么治的法子交给他们，要不然人家买着毛线回去做什么。”
不同意的就是董桃玉和霁明他们，为了这个，霁明专门和梅香从府里出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来到这里开会。
“这法子本来就不难，要是交给他们了，人人就都能学会，咱们还怎么把这些褙子再卖出去。”
梅香的情绪比霁明他们都要激动许多，她原本就是被卖到府里的，一心想往上爬，可惜时运不济，最终只能留在老宅里看门。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留下来，就是因为除了月例银子之外，再没有别的打赏了。
可自从学会了织毛衣，她和霁明说着话就能挣上不少个钱，已经比她每个月能拿的月例银子都要多了，如何舍得把这样的事情拱手让人。
对于她这样激动，在座的小娘子们却都十分的理解，没人恼火。
倒是梅香不好意思起来，给大家赔了不是之后重新坐了下来。
翠柳管着纺织组的账，直接拿算出来的账同大家说话。
“就像那衣裳似的，谁还不会做了？可那有钱的人，还都是去成衣铺子买了，或者直接找了绣房里的人来做，价格可是贵的很。”
这些大家自然知道，没有一些厚的家底，谁会去绣楼里买成衣？都是拿回来自己做。
董桃玉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给有钱人家织毛衣，那些人家就不用再管了，然后再把价格提高一些？”
“有钱人又都不是傻子。”霁明还是觉得不靠谱，“要真是把法子交给他们了，怕是不仅褙子不好卖出去，以后的毛衣毛裤围巾这些，也都只能把毛线卖出去了。”
毛线相对来说，就要便宜上太多了，他们能赚的也有限。
就这样各自说了各自的观点，后来倒是谁也没有着急生气，有来有回几个场合之后，李氏又开口了，“原先我倒真没想这么多，想着那些毛线卖出去咱们也是赚的，可听到你们说的，也发现那毛线卖出去的确赚的比较少，可之前的话我已经说出去了，要不咱们只教给他们最简单的针法？”
也许有些人很聪明，学了那最简单的针法之后就能掌握其他的，可毕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没有那样举一反三的能力。
“这样也好，咱们有那么些个针法呢！到时候是买的咱们做出来的褙子，还是自己织出来的就一目了然。”
林春燕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话，见李氏看过来，只朝她点了点头，“咱们就暂时这样试一试，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再调整。”
梅香和霁明他们还要着急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对大家说，“既然其他的针法已经是保密，那咱们在外面织的时候就要注意一些，别被人看了去。”
等其他人都走了，林春燕又和李氏说起来外县的事情，“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就算咱们镇上的人都学会了，没有人来买这些成品也没什么大问题，咱们如今的羊毛卖的业务广泛，一时半会儿还转不到外地去。”
李氏这才着实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春燕，“这么说的话，这些东西在外面卖的是很好？”
林春燕点点头，“上次我小舅舅回来的时候就说羊毛到了那里就被抢光了，比那些狗火腿豆皮都要好卖呢。”
孙安元这次带他们走的是北面，相对来说，那里要比他们这里更冷，这样保暖的羊毛自然是更受欢迎了。
“那我的兔子皮和兔毛呢？”梨花最关心这个问题了，他们这些组长挣的可不只是每个月那几百文钱，这些个他们自家开始养殖的东西，林春燕多少都会给他们一些分成。
“自然卖得也不错，我觉得等下次我小舅舅回来了，也得给大家一块坐下来说一说。”
从前的时候，林春燕自然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可这次羊毛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要是早些知道其他地方卖的不错，也许大家就不会那样的焦虑。
大家也都盼着张小舅早些回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林春燕还是先给在山上干活的这些人发了钱。
烧饼婆婆的外孙女叫桑珠儿，头一次和林春燕见面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可熟了之后才发现她只不过是腼腆一些，人倒是踏实的很。
当时林春燕挑中桑珠儿，并不是提前知道了她是烧饼婆婆的外孙女，只是觉得这个小娘子虽然腼腆，但是人很踏实，不像其他小娘子，看见她过来之后眼睛总是乱瞟，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带了一些奉承。
她要的账房不用多机灵，最要紧的就是人不能有歪心思。
就像曹掌柜发现她买了这村东的山之后，生意是越做越大之外，她相信镇上的其他人也会发现。
这些人到时候会怎么做，林春燕暂时也想不到，她能做的就是多一些谨慎。
账房不是他们村的，就更要谨慎几分。
一说要领工钱，在山上干活的这些人就都沸腾起来，这是他们这些上山干活的人头一次领到工钱，虽然知道这里的工钱高，可没到自己的手里，如何能作数。
林春燕暂时把铺子那边发工钱的时间和山上发工钱的时间错开了，这样也好让她有更多的流动资金，不至于那样紧张。
张大娘是唯一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的，那些人在外面排队的时候，她就已经悄声的问林春燕，“你手里的银钱可是凑手？”
林春燕挑了挑眉，故意逗张大娘，“娘，我这手里零钱不太够，你还能借我些不？”
张大娘一听，脸上就多了些便秘的神色，想给又有些犹豫，在那里很是纠结。
林春燕忍不住就扑哧的笑了出来，安慰张大娘，“我说笑呢，你当这些不赚钱吗？不然我找这么多小组做什么，等一会儿了还给你们分红。”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像说谎，也就放心了许多，开始畅享一会儿能分到多少钱呢。
虽然才建成这一个多月，可是山上带来的收益却着实不少，加上她铺子里每天的流水，林春燕觉得当初决定买村东这个山的主意一点也没错。
要是当初买了荷花酒楼，虽然生意可能比如今的铺子上要好一些，可毕竟受众在那里，好的也有限。
可这青山买回来就不一样了，光果冻豆腐这一块就供应了好几个地方，更别说那些容易保存的豆皮豆干了。
“终于发钱了！”排队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是笑意盈盈，还有不少人在他们家门口看热闹，眼里满都是羡慕。
“我听说还按绩效来发呢，你们知不知道这事？”
“我也是听那珠姐儿说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也听了个大概，就是说让咱们好好干，每个小组干的好的人都有额外的奖励。”
这个奖励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除了每天二十个大钱之外，这意思是还会有更多的钱。
好些的人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看见那些人羡慕的神情，更是觉得他们这是总的大运。
要说起来，他们和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们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那些人就没有被选中，还只能在地里刨食。
吴婆子也是这样想的，她已经去找李婆子说了好几次，可这老货一开始的时候还同她说说话，后来可能是底气足了，管起那些养猪的事情，见了她就开始躲。
这让吴婆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之前把猪养死过两只，可那也是不知道橡子果不能生吃，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还有家里的两个儿媳妇，除了每天上山捡橡子果之外，也只能去山上那些零散的活计，叫她说既然种树那里还没开始做，就不该这样殷勤的每天都上山。
最前面的人已经领了工钱，桑珠儿就在他们的名字下面打个勾，再三核实领的钱没问题之后，就让来领的人按上自己的手印。
那些领钱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走了，可桑珠儿的心一直紧紧的提着，每个钱在她手里都要过上好几遍，生怕出一点错。
没用多长时间，桑珠儿的额头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林春燕看见了，先让她去一旁喝点水歇一歇。
桑珠儿却不肯离开，她学算术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让账本和钱离开自己的视线。
只是眼前的人是林春燕，桑珠儿怕她多想了，赶紧解释说，“我不渴也不累，等会儿把这些钱算完了再去喝水。”
对于她这样的谨慎林春燕很是喜欢，摆摆手说没事，让她继续。
这些领钱的人见了林春燕都要说上几句感激的话，还有人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头，也有人想推荐自家亲戚过来上班的，说的那是天花乱坠。
也有人想推荐自个儿过来，等所有的人都领完钱了才敢进来，把自己会做的都说了出来，“我也不多要，就是他们挣的一半给我就好。”
听到还有自降身价的，那些领了钱的人就都着急起来，“你怎么这个样子，你要的少了，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这人也没想到只是自己降了身价，会让其他人这样生气，赶紧在那里解释说，“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只要一半的钱的。”
“哪怕给一半的钱，我也愿意来干，燕娘你再多增些人手吧。”
这人见有人附和她，胆子就大了起来，又同林春燕说了一遍。
林春燕却没同意，“你们这样自降身价的话，的确对其他人不公平，这让其他人置身何地。”
她并没有恼，说话也不疾不徐，倒是一下子让其他人都闭了嘴，仔细的听她说话。
“大家别着急，如果以后生意做大了需要更多的人，我会从大家里面挑一些适合的，只要是来咱们这里上工，基本的工钱都是一样的。”
那些以前干活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生怕林春燕真的听信了他们的话，硬生生的把挣的钱砍了一半。
虽然说只给他们一半的钱也算是不少，可谁不想多挣一些。
吴婆子的两个儿媳妇也领到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对他们这段时间上山帮忙的肯定。
两个人拿着那钱高高兴兴的回到家，还商量着要买些肉吃。
“就去铺子里买烤鸭吧，早就听说那烤鸭味道特别的好，咱们都还没有吃过呢！”
吴婆子见两个儿媳妇自作主张，也不说把钱交上来，就像眼里没她这个人似的，脸直接耷拉了下来，“你们两个真是翅膀硬了！这还没有正式去上工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两个儿媳妇都没有搭理吴婆子，他们两个从前可没少被搓磨，如今自己挣了钱，不过是想去买个烤鸭吃，且吃的也不是独食，怎么就不能了？
他们两个收拾好就往外面走，吴婆子见状更是生气，等两个儿子回来之后，就开始哭天抹泪起来。
“我就说不能让他们两个去上工，这才挣了几个钱，就敢这样对我！”
吴婆子是真心觉得两个儿媳妇不孝顺，哭的也是真心实感，“他们还要去吃烤鸭，一点也不知道顾着家里面，太败家了！”
吴大郎和吴二郎也领了工钱，他们是跟着狗蛋爹一起收购果子的，不过因为事情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加上以后他们身上就会种上不少的果树，收购这一块也用不了太多人。
林春燕特地找了他们兄弟两个，问愿不愿意跟着去跑货。
以后跑货的人是不是要越来越多，这条路并不好走，离家在外面倒是小事，最主要的就是危险。
镖局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林春燕没打算一直靠着他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人才好。
兄弟两个自然乐意，只是光他们两个乐意还不行，林春燕让他们回去了得和家里的妻儿老小商量商量，把这其中的利弊都给分析出来。
她还特地的把遇到的危险拿了出来，“这也是他们运气好，可每次跑货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万一真出了个什么事情，咱们这都不好给家里人交代了。”
吴大郎和吴二郎却不怕，他们两个人有着一身的蛮力，不然也不能被狗蛋爹看中。
两个人正想着回来怎么和家里的媳妇儿说这事，谁知道进门就是吴婆子在这里胡搅蛮缠。
兄弟两个特别的孝顺，知道吴婆子这么多年他们两个拉扯大不容易，每次只要这么一闹腾，兄弟两个就软了心肠，吴婆子说什么他们都会答应。
可这次，吴婆子的计谋却没有奏效，两个儿子十分痛苦的抱头蹲在地上，一直没松口说去吧他们两个的媳妇儿追回来。
要是他们真的去跑货了，家里家外的事情都得靠这两个媳妇，其中到底有多不容易，林春燕是掰开了揉碎了和他们说。
他们两个这才知道其中的艰辛。
“你们来傻愣在这里干什么？”吴婆子简直都快要从地上蹦起来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们长大，给你们盖房子娶媳妇，你们难道要忘本？”
吴大朗和吴二郎对视一眼，从前每次听了这样的话，他们心里都是一阵唏嘘，心疼起吴婆子，回回媳妇和吴婆子吵起来的时候，他们都会说吴婆子不容易，让两个媳妇儿一定要听吴婆子的话。

第152章
男人是个很有意思的生物, 他们在没有成婚前，可以放肆的对爹娘发脾气，从来不提孝顺两个字。
但神奇的事情就在于，一旦他们成亲了, 婆媳两个一有矛盾, 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娘不容易, 我得孝顺她。
张大娘也在和林春燕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天冷了之后, 张大娘就搬到了他们这屋子里住着。
他们打算过了晌午再去铺子里，张大娘闲着没事就拉着他们开始讲这些事情。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们爹是个顶顶大孝子呢！我连大声说话都不能, 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不仅你们奶奶闹腾起来, 你们爹也不给我好脸色。”
林春燕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算账，林桃红和王英娘在这一边帮着张大娘分毛线。王英娘也想跟着学，等到冬天的时候, 天黑的早, 不用干活的时候她就也织了这个毛衣来。
“干娘这么一说, 我才想起来小时候也听我那个爹娘这样吵过架，不过后来我娘是个厉害的, 在家里好好的闹了一场，我奶后来就不敢生事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王英娘的话里多少带了些苦涩。前几天，王锤子和王大郎两个人被砍了头, 听说当时去看热闹的人有很多。
他们镇上的民风算是很朴素, 很多年没有出这种杀人的事情了, 大人小孩也都不知道怕，挤的里三层外三层。
王英娘没有去, 林春燕怕她心里憋着事情，那天也没去铺子里，在家里陪了王英娘一天。
虽然缘分浅，到底顶了爹娘的名头，他们有这样的下场，王英娘心里定然不会好受。
这是人之常情，要真是没了一点感情，人也就不会那样的痛苦。
张大娘见王英娘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就知道过去了一大半，赶紧转移话题说：“我当然也厉害，这种亏自然不肯吃！不过人家有人家都法子，关起门来到底不是一个姓，又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再闹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林桃红把瓜子皮吐到一个小筐子里，这样就不用再另外扫地了，她很是嫌扫地麻烦。
“那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林桃红问。
张大娘哼了一声，说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不给我吃饭，把我关在屋子里，只等着我给你们奶奶磕头认错了才罢休。”
“那你真磕头了？”林桃红很是吃惊，连瓜子都不嗑了。
“自然是磕了头，不然回头就得把我饿死！”
林春燕见林桃红把瓜子一扔，就要开始骂，赶紧拉了她一把。
“大姐，你拉我干什么！他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这样对咱娘！”
“人都已经死了，你能怎么办？骂几句也不顶用，反正咱们也不和他们有牵扯。”
林桃红撇撇嘴，想想也是，反正他们也不给林老太太上香——女娘是没有资格的，林老太太就是地下有知看到他们去估计也会气的跳脚起来。
林春燕把账算好了，就说要给他们分红。
张大娘赶紧凑过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春燕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刚才都已经算好了。”
林桃红和王英娘也凑过来，按照当时入的股，林春燕依次给了他们钱。
算下来，数张大娘分的钱少。
张大娘看王英娘和林桃红分的那么多，很是羡慕，眼巴巴凑过去问：“你们比我多上好些个呢，这么算下来倒是我不划算了。”
林桃红得意，“这就像是钱在下蛋，都不用管！”
张大娘也觉得是这样，问林春燕，“燕娘，我还想入股，还能不能？”
林春燕逗她，“能是能，不过再入股也和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张大娘听明白之后，发现少了那么些个钱，心里十分扼腕，可还是掏了钱入股。
再说吴婆子见以往闹事的计谋不顶用，心里也慌了神，她知道儿媳妇在她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是因为两个儿子听话，要是儿子站在了她们那一边，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她也不再撒泼打滚，依旧坐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泪来：“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婆子是在没事找事，可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咱们毕竟没有正式上工领工钱，那些个钱都得好好的存起来，你们自己都有孩子，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她这样苦口婆心，倒是让两个儿子不知所措起来，只能上前把吴婆子扶起来：“娘，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今个发了钱咱们就是高兴高兴，又不是日日吃烤鸭！也就这么一次，他们愿意买就让他们买，以后我们两个人肯定跟着林家那小娘子好好干，再不让娘因为这事烦恼。”
吴婆子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心里很是不痛快，可今天实在不适合再闹下去，只能顺势起来，“你们懂我的心就好，我都是为了你们。”
两个儿媳妇往镇上走的时候，早就没了之前欢欣鼓舞的心情，拉着孩子的手就直叹气：“我看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吧，不然一会儿说不定婆婆还得来镇上找咱们。”
到时候买烤鸭的时候找来了，可不就是丢人现眼了。
其中一个儿媳妇不赞同：“咱们都已经出来了，难不成还害怕她不成，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魔爪下。”
两个人就凭着心里的一口气来到镇上，从前的时候，他们只跟着家里的男人来过几次镇上，倒是从来没去过铺子里。
这一来，惊得差点给跳起来，只见铺子前人来人往，门口排队等着拿东西的闲汉都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伍。
“这，这果然是燕娘家的铺子？”
“那还能有错了！不然还让咱们两个人也过去帮忙干活。”
他们两个人一时因为铺子里人太多都不敢走进去，在门口踌躇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里正发现了他们人，里正原先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发工钱的热闹，看得是心里面痒痒的很，恨不得里面干活领钱的也有自己一份。
原先，他让张小娘子来这里上工的时候，母女两个都还不同意，看不上那一份工钱。
可别人一领钱，里正娘子就开始羡慕起来，正好张小娘子说想吃烤鸭，里正干脆就过来跑一趟腿，把空间留给母女两个，说不定张小娘子就能想通。
“你们也是因为领了工钱来买东西的？快去吧，里面还有咱们几个村里人呢，一会儿了一块儿回去。”
里正说的果然不假，这头一次得了这样的工钱，让好多村里人都高兴坏了，有过来给家里人买些东西回去吃的，也有直接带着孩子过来的。
就连门口宋大娘卖的凉糕处，也有好几个人围着。
刚才犹豫的功夫，吴家这两个儿媳妇已经把凉糕是什么看清楚了，见那翠绿色的凉糕不仅好看，里面还放了不少的山楂葡萄干花生香榧子等，别说跟着来的两个孩子了，就是他们两个大人走了这么长远的路，也觉得口渴。
不过孩子们都是懂事的，即便再想吃，也没有一个会开口主动要，都是默默的藏在心里，哪怕问到他们头上了，他们也不会开口。
“要不给孩子们尝一尝吧，咱们几个人分一碗。”
看着孩子们脸上那带着几分渴望的神情，他们也不想太委屈了孩子，本来孩子来就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的。
“行，咱们带着尝一尝味道。”
不等孩子们开口说话，两个儿媳妇就已经要了两碗凉糕，宋大娘见他们刚才和里正在一旁说话，猜到他们就是青山村的，给他们多放了许多小料。
虽然说是一碗，可里面的凉糕也不少，都冒了尖，两个人喜滋滋的招呼孩子们来吃，自己也先尝了一口。
“真利口，好吃！”
进去买烤鸭的时候，两个人就没了之前那样局促了，看到张大娘还打了招呼。
张大娘领了分红，吃了晌午饭就又来到了铺子里帮忙，她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这时候就觉得嗓子都冒烟了，可每一个来铺子里吃东西的人，看到他们铺子和她在这里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还是让她得意的不行。
她太喜欢那样的眼神了！
铺子里太热，张大娘脖子里的兔子毛围脖有些戴不住，可这也不妨碍她为了让人羡慕，硬挺挺的戴着。
当晚，张大娘回到家里面没多长时间，就觉得嗓子疼的像吞刀片，人也发起热来。
她身子骨一直很好，难受了也没发现，还以为是说话说多了，等林春燕他们挖完山药回来，还同他们说以后再也不说那么多的话了。
“说的我腿都是软的。”
林桃红指了张大娘的脸：“我看娘的脸蛋也都是红的。”
下午，林桃红看到张大娘带着兔子围脖太热了，劝她摘下来的时候张大娘还不肯，这时候林桃红还记得呢。
张大娘顺着林桃红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赞同的说：“是呢，我也觉得热热的，怕是捂的时间太长了。”
“什么捂的时间太长了？”林春燕随手上前一摸张大娘的额头，就发现滚烫滚烫的，“哎呦娘！你这是发热了！”
王英娘和林桃红都赶紧围了过来，每个人都上手摸了摸，最后点头确认：“的确是热热的！”
“这可怎么办？可是要找郎中来？”
张大娘不舍得，“找什么郎中，我又不是小孩子，烧不死的！一会儿煮完紫苏水给我喝就行。”
“不是说嗓子疼？这时候煮紫苏水就没用了，得喝些清热的。”
他们挨着大山，其实真正得了病就去看郎中的人很少，都是从山上随便挖点什么泡水喝。
白茅根和竹叶青都是可行的。
林春燕匆匆忙忙去地窖一趟，找到之前摘的白茅根的袋子拿出来给张大娘熬水喝。
张大娘倒是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自己在那里说：“肯定是昨天晚上睡觉没有盖好被子的原因——红娘睡相太差了，总是来抢我被子。”
见张大娘脸都烧红了，林桃红也不和她呛嘴，说今天晚上就和王英娘换换位置，“到时候看娘还能不能推到我头上。”
何大娘才从县里回来，比起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
她一个人在路上走，遇到打劫的就有两次，不过见她身上什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人又岁数大了，还有些神神叨叨，见了人就问是不是他们家二郎三郎。
这样的人，即便想把她卖了换上几个钱都没人要——都怕砸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还得另外赔了饭钱养活这婆子。
何大娘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走到菜市口，亲眼看着王锤子和王大郎被砍了头，又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回来。
王二郎和王三郎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也没有回来过，这也成了何大娘的一个心病，见了人就问。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人就恰好走到了林春燕家门口。
赵娘子出来去找林二婶说话的时候，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何大娘，以为她是贼，当即就把她给抓了起来。
闹的动静一大，林春燕他们也都听到了，叮嘱张大娘别出来看热闹，几个人就都往门口去。
他们山脚下住着的人多了之后，林春燕倒是没了从前那样的担心，加上这时候天色还没有黑下来，有不少人还没从山上下来，他们都是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山上的，就想得那个小组第一。
何大娘跟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她这时候又开始神神叨叨的念叨，拉着赵娘子的手非说她就是二郎。
“二郎，三郎，你们可真是狠心！终于知道回来看看娘了，娘可是想你们想的很……”
赵娘子被吓得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连忙抽出手往后腿，“你这个婆子疯了不成？连人也认不清了？”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身后的王英娘，赵娘子赶紧回头赔了个不是，看到是王英娘之后，更是觉得很尴尬。
毕竟何大娘可是王英娘的娘，当着人家的面说她娘疯了，闹不好以后就结仇了。
王英娘如今也是好多人想巴结的对象，有人想给她说亲，有人想认她当自己家的女儿，为了什么村里人都门清儿的很。
赵娘子也不敢像从前那样看轻王英娘，随意的在家里说她的闲话之类的。
王英娘倒是没有注意赵娘子的举动，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何大娘身上，她想知道她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显而易见，何大娘这次看起来太不正常了，赵娘子挣脱出去之后，她又拉上了挤在最前面的林桃红的手，非说她是王英娘。
“女儿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我知道错了！娘以后好好的对你，你可别怪我……”
林桃红也挣脱不开，两只手被紧紧攥着，只能求助于林春燕，“大姐，她真是疯了！怎么连人也认不清了！”
林春燕从刚才开始就和王英娘一样，一直盯着何大娘在看，何大娘虽然举动挑不出一点错来，可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她拉住林桃红的手开始说起王英娘的好，林春燕就知道这何大娘绝对一点事情也没有，她都是装的。
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王英娘说，万一王英娘不知道她是装的，再为了这个生出嫌隙就不大好了。
林桃红挣脱之后，何大娘又抓住了旁边的林二婶，开始嘟嘟囔囔说起话来。
林春燕没再去听，只认真看着王英娘的神色，往她身边更靠近了几分。
王英娘露了一个笑容给林春燕，有一瞬间，王英娘还真的以为何大娘是幡然醒悟了，真的知道她比上头那三个哥哥好了。
不过很快，王英娘就知道这种猜测是不对的，何大娘那种从一生下来她就趾高气昂的吩咐她去做事，从小到大眼里心里全都是几个儿郎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转变？
尤其还当着她的面说知道了她的好，王英娘就更不信了。
有一瞬间，王英娘只觉得很烦闷，不知道为什么何大娘总是三天两头的过来，不能让她好好过日子，甚至想着她为什么还好好活着，怎么不也从山上掉下去，一了百了。
王英娘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突然很明白洪娘子当初所作所为，为什么要花了大价钱，又是请戏班子又是请亲戚们的，把石榴爹后事那样风光大办，就是为了图个心安。
以及，没了石榴爹之后，他们终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不用再担心有人冷不丁的朝自己挥向的拳头的庆幸了。
她如今的想法就是那样。
何大娘这次从林二婶摆脱之后，终于抓到了王英娘的手，林桃红还想上去帮助王英娘，谁知道王英娘竟然笑了一下，对赵娘子和林二婶说：“看来我娘糊涂了，都知道是我好了！我可是头一次听她这样说，既然来找我，总不能让她还在外面，我得带回去瞧一瞧。”
林桃红一下子着急起来，林春燕却拉住林桃红的手，让她不要多说话。
她相信王英娘有这样做的理由。
林二婶和赵娘子互相看了看，他们也都不是外人，劝王英娘：“你们好好的说话，她如今这个样子，怕也是已经知道错了，别吃亏就行。”
等带着何大娘回了屋子里，张大娘撑着身子出来看，见到他们带回来的人是谁之后，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娘，她疯了！”林桃红快言快语的说，“刚才还把我认错成了英娘。”
“疯了？”张大娘第一反应也是不信，她嗓子还是疼的像吞刀片，这让她脾气彻底不好起来，“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
张大娘根本就不信，特地让林桃红拿了油灯出来，举着在何大娘跟前打量。
何大娘直接嘿嘿的朝张大娘笑了起来，上前就要拉着她的手叫英娘。
张大娘被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睛瞪得格外大，问林春燕和王英娘：“真疯了？”
王英娘嘴紧紧的抿着，拉了何大娘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边来，我给你找个地方。”
何大娘真就跟着王英娘走了，王英娘却直接打开西屋的门，把何大娘关到了里面。
西屋之前的时候晒了些葡萄，葡萄干晒好之后，重新又把木头搬了回来。
何大娘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王英娘二话不说的把她关在了这里，不由慌了起来，拍打起门来。
“英娘，你在哪里？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了？娘以后好好的对你，你在哪里……”
何大娘的动静很大，赵娘子在自己家里都听到了，扭头对梨花说：“这人现在瞧着这样可怜，当时也是可恨的很！我可还记得他们找了媒婆，想把燕娘娶回去的事情呢！”
“真疯了？”梨花还有些不信，可听了一会儿，明明何大娘都跟着王英娘回去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英娘在哪里，显然已经认不清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大娘和林桃红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英娘干净利索的回来，震惊的说：“你就这样把人给关起来了？”
“她已经疯了，不关起来的话，说不定还会出去害人！”
林春燕见王英娘一直闷闷不乐，拉着她回了房间，小声的和她嘀咕：“这之后怎么办？”
“先这样看着，若是她识趣的话也就算了，若是……那只能说她命不好。”
林春燕不赞同：“真要做了，你以后可会后悔一辈子的，不过我觉得你把她关起来是对的，她既然又重新找了来，肯定是有预谋的。”
有林春燕站在她身边，王英娘着实松了一口气，“还怕只有我看出来她在装，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她最害怕别人说她心狠，不顾念母女之情，还好林春燕没有这样想。
张大娘喝了白茅根之后，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还是觉得嗓子疼的不行，第二天更是直接开始流鼻涕咳嗽。
“怎么又严重了？”
昨个晚上，他们睡之前怕何大娘冻死了，张大娘最终还是去给了一个床单子让她披着。林桃红知道王英娘他们的打算，还和张大娘在那里唱了双簧，吓唬了何大娘一通。
何大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听着张大娘和林桃红说的话，越听越心惊，再一想王英娘这个狠心的丫头，说不定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娘，你说话声音小一点，可不要让里面的人听到了，咱们给她一个床单子就得了，等明儿个再把她带到山上去。”
“听到了又如何！现在都知道她人已经疯了，就是知道了也以为她是疯了的缘故！咱们肯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谁不说咱们是大善人！”
张大娘和林桃红什么时候走的，何大娘都不知道，只是两个人的话却留在了她心里，让她内心十分的惶恐。
一晚上也没有个地方睡，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迷迷瞪瞪睡了一会儿，天还不亮的时候就看到王英娘和林春燕过来。
何大娘吓得一个激灵，人立刻清醒了。

第153章
何大娘还没想好是继续装疯卖傻, 还是坦白她已经清醒，对她来说，这两条路都已经被堵死。
心里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王英娘是个这样的性子, 早就在她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她掐死。
这样, 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祸端。
林春燕和王英娘手里都拿着削皮的刀, 山药他们不打算磨成粉，直接砍断削皮之后晒晒起来, 变成山药干之后，就能吃上许久。
剩下一些新鲜的山药, 他们则打算做些山药糕出来。
之前做的那些高中的糕点卖的很是不错，虽然馅料还是那些, 可寓意好了之后，买的人就多了起来。
林春燕打算如法炮制，做些长寿糕欢喜糕之类的, 正好用山药练练手。
家里的地里也种了不少的山药, 刨出来之后就发现要比从山上挖下来的大上不少。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林春燕拿着两个山药在那里对比了一下, 决定一会儿就都煮了尝尝味道。
何大娘自然不甘心被他们这样忽略，早上听到动静之后, 就在不停的拍打门，说要上厕所。
王英娘给她开了门，何大娘却没有将王英娘认出来，扭头对张大娘嘿嘿笑了起来, “英娘, 一会儿娘给你做饺子吃, 你且等着！娘知道你最喜欢吃饺子了！”
张大娘瞪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何大娘大概率是装的, 可看她这样一直装着，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王英娘却在一旁冷哼一声，“真是难为你还记得这个，可惜我从来不喜欢吃饺子！”
每年过年，他们家也会包饺子，有时候还会做些肉馅儿的饺子出来，不过那么些个饺子都是王英娘和何大娘两个人包出来。
和面擀皮到最后的捏饺子都是王英娘，只有调馅儿和煮饺子的事情是何大娘做，生怕王英娘偷吃了。
何大娘垂着头，眼睛闪了闪，没有再说话。
林二婶一早过来看张大娘，听说她病比之前更重了些，专门早上的时候上了趟山，给她摘了些竹叶回来。
“昨个晚上看到燕娘的时候，听她说要去山上摘竹叶给你熬水，正好我有事上去，就给你摘了回来。”
林桃红自然不能让林二婶下锅给煮，也不看热闹了，转身去了灶间。
林二婶就好奇的问：“还是疯着呢？”
“是呢！一直把我大姐当成英娘，刚刚还把我娘也当成英娘！我看这个样子也不成，那天说不定就会发疯砍人呢！”
林桃红的嗓门很大，何大娘隐隐约约听到了，心里着急，他们这一家子人都要做实她是个疯子的事情。
还能不能在这里呆着？
从昨天进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到，别说吃的了，住的地方是柴房，门还给锁住。
她可没忘王英娘是想把她带到山上去，跟着骡子住在一块，日日在那里磨豆腐！
何大娘想了想就打了个寒颤，要真是那样，还不如回王家村，住在那个破房子里头，好歹不用受那样的罪。
王家二郎和三郎秋后问斩的时候不回来，何大娘就知道这两个人定然是不会回来了，知子莫若母，这两个儿子比王大郎也强不到哪里。
当时离家，就是因为从王厨子那里拿来的那些钱分的不均匀，两个儿子心里有了嫌隙，觉得王锤子和她都偏向大儿子，这才借了去外地找年轻女娘好拿来卖的事情走了。
还有一种可能何大娘不愿意想，那就是这两个儿子也已经被害了！
短短功夫，何娘子就想了许多，见王英娘又要过来拉扯她，把她关到柴房里，突然挣脱开，扭头就往大门跑去。
王英娘自然不能让她这样跑出去，嘴里担忧的喊着：”娘，你怎么又要往外面跑，外面危险，快些回来……“
王英娘越说，何大娘跑的越快，趁着拐弯的功夫，看到连林春燕也跟着跑了出来，心里就是一慌。
她对王英娘有八九分的恨的话，对林春燕就是恨到了骨子里，原本她还想借着装疯卖傻，好接近林春燕。
谁知王英娘这个死东西，直接将她关到了柴房里。
何大娘跑的速度不慢，可到底没有吃饭，不如王英娘和林春燕两个年轻的女娘，眼看着她就要被抓住，何大娘突然心下一动，看着眼前出现的池塘，假装没看到，不小心往前跌了进去。
“救命！”何大娘一掉进去，就开始挣扎着叫喊起来，脸上神色很是惊恐。
身后的王英娘和林春燕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了，这个池塘是他们冬天起鱼塘捞鱼的那个，池水很深，里面种着不少荷花和藕，下面都是淤泥。
狗蛋当时想来这里捞田螺的时候就掉下去过，差点就没有救活。这次何大娘一脚踩空，眼看着越扑腾往下陷的越深，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把身上那羊毛褙子脱下来，拉着手去够何大娘。
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何大娘掉进去淹死，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但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王英娘和林春燕伸出的手碰到了何大娘，她却没有抓住，王英娘着急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步，只是这时候何大娘突然收了力，王英娘一时没有站住，往池塘里面滑去。
“英娘！”林春燕大惊失色，赶紧去拉王英娘，可这个何大娘从刚才开始就是装的，她可不仅仅是想把王英娘拉到水里，她的目的可是林春燕。
王英娘还没稳住身子，就看到何大娘脸上狰狞的神色，一时也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下意识的就想松开林春燕的手。
可林春燕哪里会松开，不过这一片刻的功夫，何大娘已经用了力将王英娘拉到水里。
林春燕趔趄一下，人也直直的往下滑去。在这一瞬间她很是惊恐，她有些始终把何大娘当成普通的一个妇人，可要真是这样简单，怕也不会生出王大郎那样的人。
呛咳几次之后，林春燕的身子一直往下沉，那个抓着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手，这让她开始真的害怕起来，拼命的挣脱起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努力打拼，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样的成果，就这样死了如何肯甘心？
也不知道一旁的王英娘如何了，情况有没有好一点。林春燕心里惦记着，憋着气扭头看了过去，可惜池塘里面种了许多的荷花莲藕，水的颜色又十分的深，根本就看不到。
林春燕越着急越挣脱不开，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得冷静下来。
林春燕想借了力挣脱开何大娘的手，手上的指甲也深深的陷了进去，可惜何大娘那双手就像钳子一般，怎么也不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大手从天而降，林春燕想去看看是谁过来帮忙，可就是看不到那个人的面目。
不过那双手很有力气，捞起她来不费吹灰之力，林春燕猛然一瞬间能呼吸，立刻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旁的王英娘也被这双大手捞了起来，林春燕总算觉得好受了许多，除了嗓子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之外，她这才有力气扭头去看是谁把他们给救了上来。
孙安元把他们两个人救上来之后，又继续跳下去去救何大娘，林春燕只看到一个他的背影。
“燕娘！”
张大娘他们紧随其后赶到，不大远的路上她和林桃红因为腿软已经摔倒了好几次，还是林二婶一个搀扶一个才把他们带来。
他们正在家里熬竹叶水，见何大娘往外跑了，也没怎么担心——不管她往哪里跑也跑不远的。
谁知道这个婆子这样不当心，跑着跑着就掉到了河里，王英娘和林春燕还都去救，狗蛋他们路过看到人直接被拽了进去时，都给吓傻了。
他们几个小的是要去黄娘子那里学算术，看到之后各自叫喊起来，有去找大人报信的，有想过来拉一把的，还好孙安元及时赶到，制止了想下水的刘沐阳，听说里面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救人。
张大娘赶到的时候，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已经不再咳嗽，除了浑身湿漉漉、脸色煞白的，倒没有多骇人，可是张大娘和林桃红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还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燕娘，我可怜的女儿！那个天杀的何大娘呢？我要和她拼命！”
张大娘是真的一阵后怕，她嗓子本来就嘶哑起来，这么一喊一叫，那嗓子比鸭子的叫声还要哑，让人听了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林春燕却朝张大娘露了一个笑容出来，一开口嗓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娘，我还好好的呢！你先别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林二婶这次也是生气了，掐着腰就开始骂起来，把王家和何家翻来覆去的骂。
一旁的王英娘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和林春燕一样的一圈紫。
那个紫色的手印来自她的亲娘，虽然早知道她不是人，她重男轻女，可当她要拉着自己去死的时候，王英娘还是觉得一阵可悲。
有一瞬间，她连挣扎都忘记了，想着也许这就是她这一辈子的宿命，见识过这世间还有好的一面已经很好，如果有下一辈子的话，她希望投胎到一个好的人家。
也不用太好，像张大娘这个样子的就很不错，她还能和林春燕做姐妹。
林春燕！
王英娘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那是林春燕和她一样落入水中的画面，她浑身立刻一个轻颤，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
不能就这样被何大娘在这里害死，不管是她还是林春燕都不能！
她被人救了，可看着那手印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春燕和张大娘他们。
显然，王英娘这个样子已经引起了张大娘的注意，她搂着林春燕哭完，就又凑过来拉着王英娘哭，林桃红已经完全没有主力见，张大娘在哪里，林桃红就跟到哪里。
刚才狗蛋他们叫喊的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尤其听到落水的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之后，不少村里人都开始往这边赶，都盼着林春燕不能出事。
钱娘子和李氏一前一后的走着，钱娘子的嘴就没有停过，“那董婆子不是说已经破了那个破符，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
“我就说那董婆子莫名其妙就把那什么符给消了就有蹊跷，莫不是她在背后捣鬼！”
李氏的声音都发了颤，她如今会的有的，都是林春燕给她的，她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林春燕没了，她会如何。
受了林春燕恩惠的人不知道多少，这些人的心里和李氏一样难受，大家互相看到了彼此，谁也没有多说话，都是跌跌撞撞的往池塘走。
“这个池塘犯了邪，已经不知道有几个人掉到水里面了，我看还是让里正把这个池塘给填了吧！风水实在不好。”
里正也早早赶了过来，他也是这样想的，看到林春燕和王英娘没事，他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有腿脚快的人看到林春燕没事，已经开始往回跑和后来的人说起来，让他们不用着急过去。
钱娘子和李氏听了，都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句佛，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山上的赵铃兰和丁慧娘、孙娘子他们也都在急匆匆往下赶，那些留下来的人也都心不在焉的，可还有活计没有干完，也不能所有人都离开。
“燕娘和英娘没事！只是落了水，被那个孙镖头救了回来了！已经去请了郎中了！”赵娘子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给才来的人说这些，柳娘子也不再躲懒，上了好几次的山去同山上的人说。
林春燕身上披了一件张大娘身上的衣裳，这个天气已经不暖和了，张大娘生怕她受凉，林桃红也有样学样，给王英娘也披了件。
“英娘姐姐，你别多想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林桃红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你们要真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这时候也没人说林桃红小孩气，不少赶过来的人眼圈都跟着红了。
孙娘子的婆婆带着妞妞赶过来，看到没事才松了口气，“吉人自有天相，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事可不能完！”张大娘指了王英娘和林春燕手腕的手印，“那婆子心狠着呢，这是要害死我两个女儿！”
池塘前已经聚了一堆人，都在等着何大娘被捞上来，村里来的人多了之后，不仅是孙安元下去找何大娘，狗蛋爹林二叔彭平安都跳了下去。
很快，何大娘就被带了上来，张大娘先去看人还有没有活着，摸了摸她的鼻子之后才后腿两步，一脸的晦气。
其他人都凑过去看了看，确定这何大娘是真的死了，连林春燕也凑过去看了看。
“死了真是便宜她来！”大家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仍然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林二叔给他们解释：“我们下去找的时候，看到这婆子的两只脚都被水草缠住了，这才一直没上来。”
“那里来的水草？”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这池塘咱们每年都会去捞鱼挖藕，怎么从来没有被水草缠住过。”
说来也奇怪，大家都面面相觑起来，又不敢往深里想。
“该！我看这就是报应。”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是报应，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害死。”
“是呢，我亲眼看着她疯了，见人就要找自己的女儿，原来都是装的，等英娘把她带到家里面，她就想着法子的来害人。”
里正大概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轻咳了一声，看着林春燕说：“燕娘，天越来越冷了，我看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还有孙镖头你们，方才都下了水，回去之后一定要喝点姜汤，不能着凉了。”
孙安元从刚才开始就被人围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亲眼看到他救了人的狗蛋他们，看孙安元的眼神里就带着些崇拜，让孙安元心里很是不好意思。
里正这么一说，孙安元下意识的先去看了林春燕，见她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倒是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已经被搀着站了起来，两个人都认真朝孙安元行了礼道谢，还说等过段时间备下大礼答谢。
林二叔原先还有些对孙安元不满意，这时候却是一点也没了，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自己家人，和林二婶热情的把他往家里带。
“都去我家，怎么也得换身衣裳再走。”
地上的何大娘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王英娘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再想到手腕处传来的隐隐痛感，王英娘收回了她的目光。
张大娘经过刚才那又哭又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脸重新红了起来，一看就是病又重了几分，加上林春燕和王英娘都落了水，怕以后落下病根，就让人帮着跑了趟腿，去把于小娘子请了来。
张大娘早就不嫌弃于小娘子年纪小了，如今可是十分相信她的手艺，见她挨个挨的诊了脉开了药方，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真是多亏了那孙镖头。”林二婶来回的帮他们照看着，把来打听情况的人也都打发走，不由唏嘘起来。
谁能想到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春燕和王英娘被救上来之后就没怎么开口说话，估计心里还很是不得劲呢。
于小娘子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回头就和孙捕快和李大娘说了，两个人知道孙安元身强力壮，还是生怕他着了风寒，等他回去之后才拉着他问东问西。
显然，孙安元一直心神不宁，孙捕快看见了就问：“我以为你救了那林家小娘子应该会高兴的，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看她落水我差点吓得魂儿都要没了，我高兴什么？这样的事再来两次，我怕是……”
后面的话孙安元没说出口，孙捕快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林小娘子福大命大，如今也没什么大事了，再休养几天也就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孙安元用两只手把脸捂住，好半天才松开：“我再去问问于小娘子，看看能不能找些滋补的药来。”
孙捕快就跟着孙安元一块过去，于家的人只要看到孙捕快就耷拉着一张脸，比张大娘看到孙安元也差不了多少。
自从于小娘子说了想嫁给孙捕快之后，他们家里人就都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觉得孙捕快的年纪太大，和于小娘子不相配。
孙安元把来意说了，于小娘子点了头：“这我知道，他们家那个妹妹也同我说了，等身子好些了再吃也不迟。”
里正等第二天的时候过来，何大娘的尸体还一直在池塘旁边放着，想问问他们都是个什么主意。
王英娘显然哭过，眼圈都是红红的，这事别人也不好拿主意，都等着她说话。
“就简单的葬了吧，到底人死如灯灭，她也养育了我一场。”
“小娘子真是个厚道人！”里正也不由竖起了大拇指，“既然这样，就把她葬在杏花娘旁边吧。”
他们都没想着把她再葬到王家村，都说入土为安，可里正他们也有小心思，不想让何大娘回去，这样也省得她死后还想着捣乱。
这事也是王英娘和林春燕商量过后的结果，何大娘是想拉着王英娘去死，但是他们却可以利用这件事情让他们的名声更好。
张大娘喝了几副药之后终于能开口说话，这几天可把她憋坏了，能说话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去把草席卷起来的何大娘里里外外骂了一通。
张大娘不怕名声不好，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其他的影响，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仅自己骂，还拉着青山村的其他人跟着一块骂。
这个葬礼可以说是十里八村少有的，王英娘身子骨还没好，推脱实在难受就没过来，剩下的人哪里有对何大娘有好感的，很快就结束了不说，连何大娘嘴在意的什么摔盆都没人过来。
钱娘子还小声和李氏嘀咕：“要不咱们也去找那个董婆子，让她画张符，让这婆子死了也老老实实的，翻不出来什么花！”
李氏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在那里犹犹豫豫，以往他们这些人去找董婆子的时候，她也不耐烦去，后来董婆子得罪了他们村，好些人都不愿意去了。
“再说吧。”
李氏的话才说完没多久，那董婆子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主动来他们村，说是何大娘是横死的，心里怨气又大，得做做法。
她没敢去找林春燕，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和常人不一样，想着这段时间少的信徒，她也不敢胡来，只想着钓到傻大鱼最好，要是钓不到的话，就当是和青山村的人打好关系了，怎么也不会亏。
结果还真钓上来两条鱼，一条是那个孙安元，一个是铺子里的伙计赵六。

第154章
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说这个事的时候都比较晚, 还是他们见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来，找人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
听说林春燕落水了，铺子里的伙计都一脸震惊，一时倒有些乱了阵脚。
马氏也顾不得做烤鸭, 想着赶紧跑到村里看了林春燕。那边宋大娘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脸上都是急切。
段夫子他们不方便去，就嘱咐他们两个赶紧过去看一看, 再回来报个信儿。
路上，马氏和宋大娘他们都顾不得说其他, 就怕林春燕真出了什么事，毕竟这个季节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回去的时候路上还下了雨, 雨点啪嗒啪嗒的落下，把两个人身上都浇湿了。
“这肯定就是那董婆子搞的鬼，好好的怎么就那个落了水。”宋大娘着急起来,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 可心里一直把林春燕当成自己的女儿, 已然成了她心里的寄托。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宋大娘觉得自己根本就承受不住。
马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对林春燕的感情比较复杂，可如今她好不容胡活得像个人的样子，的确全是因为林春燕拉扯了她一把。
她分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
等他们到了家，两个人也都浑身湿淋淋的, 顾不得擦干就去看林春燕, 反而是一旁的林桃红看不下去, 给他们烧热水收拾起来。
“红娘也长大了。”马氏看着林桃红，分明才两天没见, 只是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如今一下子就长大不少，倒是让人很欣慰。
林春燕安抚了宋大娘好一通，再三说了自己没事，“就是我娘怕落了病根才不让我们走动，怕是明儿个就好了。”
宋大娘连忙点头，“这是应该的，可得好好的听你们娘的话，一定要把身子养好。”
又看向王英娘，“好孩子，你也别难过，她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王英娘勉强挤了笑出来，这几天听人说得多了，倒是已经麻木。
除了有些觉得对不住林春燕——如今她这个样子，全是因为她拉着她落了水，哪怕林春燕不在意，王英娘心里也总是过意不去。
宋大娘和马氏没留多长时间，她们看到人没事又都急匆匆往铺子赶，也不怕下雨，只披了斗笠在身上。
铺子里的人听说了，都说是造孽，又把董婆子拉出来骂，说这事和她多半脱不了干系。
好好的，那何大娘做什么要害王英娘和林春燕，两个人都把疯了的何大娘带回家了。
别人最多也就骂董婆子几句，只有赵六一个人上了心，下了工就去找了董婆子。
在董婆子家里，赵六还看到里他最不想看到的孙安元，显然他也是在问关于平安符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点了头，都没有说什么太多别的，董婆子把一个什么东西给了孙安元，他就匆匆走了。
见赵六很是好奇的样子，董婆子就和他解释：“这孙镖头是来求平安符的，你来是给你老娘求平安？”
说完董婆子也啧啧两声，从前她不是没打过镖局的主意，这些人常年要在外面跑，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买些平安符也图个心安。
可孙安元就和别人不一样，早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一块过来找她来撕了符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人早不信这种事情，所以这次他过来求平安符，才把董婆子吓了一大跳。
赵六心里有些苦涩，他知道自己不管从家里条件还是自身能力方面，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孙安元，可他还是想过来给林春燕求个平安。
孙安元虽然没说那个平安符是给谁的，可赵六就觉得那符一定是给林春燕的。
“对，我给我娘求一个，顺便再……再多求一个。”
赵六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而是这样迂回了一下。
董婆子也不多问，她这里的生意很久都没什么起色，很是宰了这两个人一大笔，才心满意足。
孙安元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林春燕家门口踌躇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符送出去。
虽然不信，可他还是去找董婆子求了一个，就想着万一关键时候顶用了呢。
这次林春燕落水，他也真是后怕不已，每每想起来就后背一层冷汗。
他眼睛盯着林二婶对面那家地方，不由陷入了沉思。
正好林春燕出来泼水，看到他在那里站着，叫了他一声，“孙镖头，过来有事呢？快进来家里坐。”
孙安元朝她问了好，指了林春燕家，“我过去问些事情。”
孙安元知道林春燕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这个平安符他想送又把惹了林春燕不高兴，这才没有立刻进去。
屋里面，林春燕怕王英娘心里有疙瘩，特地开导起她。
“你也别往心里去，之前你不也救了我一条命！没有你，我早不知道如今什么样子。”
王英娘往地上呸呸了几口，“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就是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好好的，倒是不用受这个罪。”
“我就知道你心里介意，可咱们姐妹两个，我如何能袖手旁观？你想让我松开手，自己跑开，那我成了什么人了？”
王英娘见林春燕认真起来，赶紧手忙脚乱解释，“燕娘你别生气，我就是心里不得劲呢！”
“知道，这次事算是给咱们两个提个醒，以后还是得万事小心。”
王英娘点了头，又小声说起孙安元，“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他，已经帮了咱们好几次。”
林春燕点点头，这几天她还一直后怕，当时溺到水里的那种感觉，她真的是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林桃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孙镖头，你怎么来了？”
王英娘听了和林春燕对视，无奈说，“这人还真经不住念叨。”
张大娘虽然感激孙安元，人也热情了不少，可看到他过来，还是一脸严肃的守在林春燕的身边。
“这个不知道顶不顶用，但是放在身上也能多些安慰。”孙安元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平安符拿出来，一脸忐忑的递过去。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拿过来的这个平安符，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善意，“我还说过几天也要去找这个董婆子一趟。”
张大娘顺手接过来，转身就递给了林春燕，“你也别说不顶用，戴上了好歹让咱们放心。”
林桃红一把夺过，“要戴也戴我去求来的，那董婆子哪里是好人，我过两天就去铜山一趟，到时候给咱们都求一个。”
孙安元只给林春燕求了一个，王英娘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要是给她也求了，她才是要惊恐。
可林桃红的话还是让王英娘心里软软的，经历那么多之后，林桃红从一开始对她的不接受到如今开始惦记着她，他们也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人。
孙安元很尴尬的站在那里，那个平安符被他拿在手里放着，放下也不是，递给林春燕也不是。
还是林春燕看出了他的局促，接过了他那个平安符，认真的道了谢，把平安符挂在了房间的门上。
山药从山上挖出来已经过去好几天，林春燕早就想着要把他们收拾出来，今天天气好，她也能从床上下来，就动手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那就别削皮了，怪麻烦的，反正都是咱们吃。”
山药皮削起来稍有不慎就会弄的手上和胳膊痒痒，既然不打算削皮了，就直接切成片晾晒起来。
这样晾晒好之后，只要放到通风阴凉的地方，是可以保存很久的。
林桃红想去铜山，张大娘也打算过去看一看，老是出这样的事情让她心里很不安稳。
不过，她的身子骨还没有好利索，林春燕就没让她去。
“老天奶奶的，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没好？”张大娘一脸的不认同，“从小到大我可没吃过这么多个苦药汤子。”
她说的是实话，即便生病了也没有人舍得花那么多个钱，只为了给一个女娘看病。
生老病死，都是老天爷说了算。
“那也不行，如果不和你说的话，以后会落下病根，娘也不想早早的就躺在床上找人伺候吧？”
张大娘只好偃旗息鼓，林桃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嘟着嘴说，“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
“我陪你去吧。”林春燕把山药都切好之后就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到时候坐了竹竿子上山。”
“那我也去。”王英娘在另一边说。
“好家伙，原来你们不让我去，是想着自个儿过去呢！不行，我也得过去！”张大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说什么也要跟他们一块过去。
“那行吧，咱们收拾收拾一块去。”林春燕熬不过张大娘，就让她穿的厚实一点，又让二郎去镇上找了一辆马车。
里正家的马车听说是去送张二郎了，村子里其他人家并没有马车，用的话也只能去镇上找一个。
林二婶听说他们要去铜山祈福，十分的赞同，“是该过去看一看，那边有好几个庙呢，也不仅是送子娘娘灵。”
还说要给他们准备一些路上吃的东西，“就算坐马车过去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林春燕指了自己的食盒，“刚才二郎哥去叫马车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吃的做出来了。”
做的是饭团，里面放了豆沙馅的，这种东西非常方便带，而且也能吃饱。
天气冷了之后，去铜山的人并没有少什么，听说也有很多外地的人专门跑到这里来求子。
王英娘是头一次来这里，这几天压在她心里的事情等来到这里之后，莫名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很虔诚的没有坐竹竿上去，“我想散一散心。”
林春燕就要下去和她一块走，林桃红不让，“还是我陪着英娘吧，只是拿饭团一定要给我留着，等我上去了再吃。”
林春燕笑着点点头，“都给你留着，等你们上来了再吃。”
张大娘又叮嘱了他们许多话，他们就先坐着竹竿上去。
“小娘子，你们这是来山上祈福还是游玩呀？”抬竹竿的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林春燕对他们有印象，就简单的说了说来意。
“怎么上山的人这样多？”张大娘好奇的问。
这天已经冷了起来，但是对于爬山来说就正好，上去之后也不会出太多的汗。
那个抬着竹竿的人却说，“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山上那主持师父要给学生们讲算术课，好些个人都把家里的孩子送上山！咱们这边也有这样的好事了，不用总羡慕白云镇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抬竹竿的汉子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很显然为这样的事情高兴万分。
张大娘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抬头问林春燕，“这是那段夫子的主意？”
林春燕点点头，“这个事情段夫子早就说了，不过最近才说动了主持师父。”
段夫子曾经在山上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很是熟悉，见自家黄娘子教了那么些个学生，不少女娘都找了好出路，就想着让山上的主持来做这件事情。
不过山上的主持和山长一样，考虑的事情比较多，一时半会儿没敢答应下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段夫子写了好几封信送上山，把黄娘子做的事情的利弊说了出来，总算让主持改变了心意。
张大娘扭头问林春燕，“既然你早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这次来铜山是不是就想看看这事呢！”
语气笃定，一副被骗了的样子。
林春燕哭笑不得，“这不也是顺便的事情，来山上祈福也是真的。”
在山上等着王英娘他们上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慕名去了那些学算术的地方看了看，不过和黄娘子那里不一样，这里郎君和小娘子收的束脩是一样的。
对于主持来说，能让小娘子来这里学习，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让步，怎么可能还让她跟黄娘子一样，加个小娘子的话束脩还减半。
相应的，来山上学的女娘就少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还是知道林春燕那铺子喜欢招收女娘的人家才送上来的。
张大娘等到王英娘和林桃红上来，先朝他们抱怨，“我还以为真转了性子，来和咱们一块儿祈福呢！”
王英娘也是知道这事的，就笑着打了个圆场，林桃红走着一路气喘吁吁，见被自己瞒在鼓里，很是生气的瞪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怎么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和我说！”
林春燕无语，“天地良心，段夫子说的时候就在铺子里，娘天天的出去和金娘子说话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可是天天待在我们身边呢！”
林桃红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不过那时候她一听到是关于学算术的事情，自己就赶紧跑远了，的确怨不了别人。
王英娘走上来这一路，心情也好了许多，跟着林春燕又去看了看，主持还以为他们是想来学，特地出来让一个小和尚给他们讲了一讲怎么收费。
价格倒是和黄娘子收的费差不多，不过要想来这里学的话，走上不远的路程，也的确辛苦。
祈完福之后，张大娘就把那求来的红色朱砂挨个挨的给他们挂在了衣服上，还叮嘱他们要好好保管。
“这是正经求来的，和董婆子那边的不一样。”怕林春燕不信，还特地加了这么一句。
晌午的时候，他们就在寺庙这边吃的饭团，从小和尚那里要哪些热水就着吃，那小和尚的年纪不大，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给他们提了好几次的热水。
林春燕看他可爱，走的时候就把剩余的饭团都给了他，这小和尚笑眯眯的接过，一连鞠了好几个躬。
铜山的后面有一大片的杨树，这时候叶子已经掉了不少，铺了一地。
秋天的天很蓝，阳光照在这片树林里，再加上有些微微泛凉的风，有不少人都下去游玩。
林桃红吃饭团的时候就一直在东张西望，指了那不远的地方说，“咱们一会儿要过去看看吧！”
林春燕点头，“你们这一路走上来的不累吗？”
“不累！这才哪儿到哪儿。”一说能去玩，林桃红也不嚷嚷着喊累了，把那饭团咽到嘴里之后，就跟着林春燕他们往下走。
树叶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没多远，林春燕就发现了野栗子。
这些野栗子和他们山上的那些野栗子差不多，都还没有爆开口，回去要想吃到嘴里的话，得费上不少的劲。
可谁还嫌费劲呢，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直接弯腰开始捡起来。
“这还有石蕊！”林桃红指了地上的东西说，“是不是有鹿在山上？”
鹿喜欢吃这种地上长起来的石蕊，但是林春燕还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鹿。
一旁一个戴着斗笠的老汉却点头，“小娘子还知道这个，咱们铜山以前还真有鹿，不过这几年前没看到过了。”
鹿很值钱，他们这些山里人却没什么机会吃到，都是打到之后卖给那些有钱人家。
从前赵怀子没有受伤的时候，就打到过鹿、野猪、獐子这些东西。
可惜后来他受伤，林春燕也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些野味了。
来铜山上香的游客也有从他们这边下山的，看到林春燕他们在捡板栗，也有人停下来跟着一块儿捡。
“你们听说过没，青山村那边什么东西都能换钱，就连山上没人要的橡子果也不例外。”
语气里很是羡慕，“不知道咱们这里什么时候也有人收橡子果，漫山遍野都是呢！”
“我见也有人在捣鼓那橡子果，要是真能捣鼓出来，不管是人是还是牲口吃，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起来了。”
林春燕把他们的话都听在了心里，捡了一小箩筐之后就停了手，娘儿几个慢悠悠的往山下走起。
到了家里，先把捡回来的板栗倒在篦子上，拿了手套出来慢慢的剥。
手套还是从前干活旧的那一双，张大娘后来给他们一人织了一双羊毛手套，不过没人舍得用那个。
“你们回来了？”柳娘子抱着雪团过来，问他们都去铜山哪里玩了。
“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去庙里拜了拜，然后在山上捡了些毛栗子。”
柳娘子撇撇嘴，“你们也真是，去那边玩竟然还要捡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吃不饱饭呢。”
“我们家吃饱饭也没多长时间，顿顿吃肉那还不能，我家燕娘说以后争取让我顿顿吃上肉。”
“那岂不是员外家才能过得那样好的日子了？”
柳娘子抱着雪团是去山上爪老鼠了，尤其是豆腐坊和火腿坊，最是得小心。
林桃红在那里一边帮着弄板栗，一边想吃板栗炖鸡。
“去年就吃了，等了一年好不容易又有毛栗子了，咱们再做了来吃呗。”
说的很是可怜，王英娘笑话她，“一年四季什么时候亏待了你这张嘴。”
这话不假，春天有山上的野菜，夏天有各种各样的瓜果，到了秋天还有晒秋得来的干菜。
就连冬天，也是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不过，林春燕还是去找了一趟赵怀子，想问问他家有没有野鸡。
野鸡和家鸡的口感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总在林中跑动，身上的肉质就比较紧，炖出来也更香。
林春燕在山上养鸡，也是让柳娘子散养，他们圈养在林子里，让鸡们自己找吃的。
赵怀子一只胳膊受了伤，不能去打大型野物，他在家里也闲不住，总去山上转悠，想起找些小野物来打。
村东的山上如今人多，野物也都是机灵得很，早早就都换了地盘。
倒是有人见过蛇，他们这边的蛇基本上没毒，谁看到了就会赶走，要不就像张满粮一样打死带回家吃。
林春燕过去，恰好碰到王大妮手里拿着两只鸡出来，看到她就笑，“我还说要去找你，这是怀子哥打的两只野鸡，给你们拿回去补身子。”
“这可是巧了，我来就是找怀子叔问问有没有野鸡的。”林春燕也不客气，“等会儿炖好了给你们送来一只。”
王大妮笑眯眯，她脸蛋圆圆，这段日子虽然在山上干活，但人也比之前有了精神。
“不用给我们送，就两只野鸡而已，你们自己留着吃，我们今天也买了烤鸭回来了！”
王大妮发了工钱，她也没交给赵怀子，这是做豆腐的孙娘子和洪娘子教的她。
就连赵娘子也说，这是他们辛苦一个月挣来的，钱还是留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王大妮就自己收着了，拿了钱之后她也没有吝啬，给自家娘和赵怀子赵沐阳都买了些布料。
就在李氏那里染的色，价格十分便宜，可以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她给自己买了两身成衣，打算不干活的时候就拿出来穿。
上面没有婆婆，王大妮花钱也没有一点束手束脚的感觉，赵怀子和赵沐阳都不会说啥，看到她高兴就一个个的很开心。
王大妮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好过过。
林春燕提着两只野鸡要走，江琴姐家的欢姐儿却脚步轻快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子，叫了人之后就把篮子递过来。
“这是我娘做的，燕娘姐姐你收下吧。”
欢姐儿这些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好，就算奶奶一直黑着一张脸，可她现在每天都能吃到两个鸡蛋呢！

第155章
林春燕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打开一看就发现是江琴姐做出来的豆包。
她看着欢姐儿脸上多了些肉，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问她，“谢谢你娘做的豆包, 不过我家里还有, 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她和江琴姐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来往, 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怼过江琴姐几句，他们家又如此困难, 这些豆包都是从自己的嘴边省出来的，她就是收下了也不安心。
可欢姐儿一直拿着篮子往林春燕跟前凑, “燕娘姐姐，你要是不收下的话, 我娘回头又该说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可怜巴巴的，自从吃的好穿的好之后，欢姐儿反而比之前更懂事了, 一心想要减轻江琴姐的负担。
林春燕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摸着她的头说, “真是个好女娘，你娘有你才是有福气。”
欢姐儿听的不是很明白, 但她知道林春燕是在夸她，且林春燕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她忍不住就翘起了嘴角，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江琴姐一直在等着欢姐儿的信儿, 听到她说林春燕已经把那豆包收下了, 还夸了她几句, 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那婆子不明白，“好好的给他们送什么豆包, 咱们家幺儿还吃不上那些细粮，他们家的日子可比咱们好过多了！”
欢姐儿很害怕自己的奶奶，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每次看到她吃鸡蛋的时候都恶狠狠的瞪着她，只在她省出一个鸡蛋递给幺儿的时候才能露出一个笑。
江琴姐可从来不惯着她这个婆婆，直接就开口说，“你也知道人家不缺咱们那一口豆包，可还是收下了，这就是情分，以后有了来往的借口。”
她这个婆婆什么都不懂，却偏偏什么事情都要插手，上次她给欢姐儿做的那身衣裳算是触了逆鳞，等欢姐儿爹回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告了他们的状。
这欢姐爹也是个耳朵子根软的，听了他娘说的话就站在她那边，也是心疼幺儿心疼的很。
也是这时候，江琴姐才有些明白林春燕的意思。
他们家的幺儿就算不用她去疼，也有他奶奶和他爹疼着，可是反观欢姐儿呢，干着家里最多的活计，吃的却不如幺儿好，还要平白挨些骂。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江琴姐决定好好的对欢姐儿。
婆子说不过江琴姐，又怕她像前几天一样也不上山捡橡子果，家里的什么活计都不给干，还得她这个老婆子亲自去干活，也只能闭了嘴。
林春燕拿着那两只野鸡和一篮子豆包回了家，林桃红和王英娘已经把板栗都剥了出来，棕色的小果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泽，还没吃就能想象到有多么的香甜。
“真的有野鸡啊！”林桃红看到林春燕拿回来的东西就高兴地咧起嘴笑起来，“怀子叔这几天又去山上了？”
林春燕点了头，“可是巧得很，我还没到他们家呢，大妮姐就拿着这两只野鸡出来，要给咱们送。”
张大娘看到篮子里的豆包，已经伸手拿出来掰开，放在嘴边尝了尝才问，“这是谁家给送来的？”
这段时间，村里人来看他们的并不少，每个人来的时候都会拿上一些自己家种的或者做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却是个心意。
最常见的就是拿家里鸡下的蛋或者是地里种出来的豆子高粱这些，张大娘推脱不过，知道他们都是好心，要是不收的话反而让他们忐忑不安。
她和林春燕商量过后，只要不是太贵重的，他们也就都收了下来。
“是江琴姐家的欢姐儿给送的，我不要小娘子还不乐意。”
张大娘尝了那一口豆包，指了里面的馅儿对林春燕说，“和咱们这边的口味不一样，你瞧着他们的豆包里面放的东西比咱们要多。”
江琴姐他们本来就是从北边逃难来的，里面放的东西不一样也很正常，林春燕尝了尝那豆包的口感，觉得做的果然不错。
“怪不得会做到这豆包送过来，也是想让咱们尝尝她的手艺吧。”
张大娘直接戳破了江琴姐的心思，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谁也不觉得有什么。
林桃红好奇的问林春燕，“大姐，你会让那江琴姐来咱们山上帮忙吗？”
江琴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连最迟钝的张大娘也都看得出来。
“我想再看看呢，他们人倒是不错，当初要不是他们救了怀子叔，人怕是早没了，可他们家之前对欢姐儿的确不太好，我想再等等。”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已经麻利的把那两只野鸡给处理了，再烧了热水把上面的鸡毛一点点的拔干净。
“让我来吧，你去歇一歇。”王英娘过来接手，林春燕就把剩下要做的都交给了她，自己去一旁做山药糕。
得再做一些山药糕出来，一会儿了送给王大妮和那江琴姐家里，她也不喜欢白要别人的东西，这个山药对小孩的脾胃好，正好这两家的孩子都不大。
灶间一时又热闹起来，天冷了之后，林桃红也不嫌过来烧火难受了，总喜欢凑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上半天的话。
这次，她说的是张天河要娶李家小娘子的事情。
他们去铜山的时候想借里正家的马车，不过里正说被张天河拿去用了，这话也不是推辞，是张天河马上就要娶李家小娘子了，那马车有大用处。
林春燕把山药蒸熟之后拿下来，一边去看林桃红的神色，见她像没事人一样，才开着玩笑说，“竟然过得这么快，还以为得到明年才会把人娶进来呢。”
“人家可是员外家的小娘子，他们巴不得早早的娶回来呢，你们是没看见那张珠玉，得瑟的眉毛都快飞上天了。”
张珠玉就是张小娘子，她和林桃红向来不对付，两个人更是因为互相扔过泥巴把仇结得更大了些。
“那到时候他们要不要订咱们家的饭？”张大娘比较关心这事，如今村里十里八乡要是有什么红事白事，大多数请的都是林翠香过去做席。
“还没听香娘说呢，回头我问问她。”
做这些红事白事的席是可以额外多挣些钱的，林翠香光靠着这些就已经挣了不少，可这次里正来找她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
“铺子里的生意正好，比之前还要红火，我这要是去做一天的习，紫姐儿可是要自己忙活一天呢。”
时间长了，林翠香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把做席的钱分一半出来给赵紫兰，她也不要。
林二婶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拿主意，就让她去找林春燕商量一下，“只要别闹了矛盾就行。”
他们如今手里钱多了，为了一二百个大钱把情分给磨没了，想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林翠香过来的时候，两只野鸡都已经炖到了锅里，多出来的那一些板栗都被林春燕上锅蒸熟，捣成了馅儿。
这些馅儿都被林春燕放进了山药糕里，山上能找到的板栗毕竟有限，等着山药糕一做出来，大家都抢着过来尝尝那板栗的馅儿是个什么味儿。
“是挺好吃的，等咱们明年往山上也种些板栗树，我瞧着不比那枣泥的馅儿差什么。”
林桃红在一旁直点头，“好吃，连山药糕都比之前好吃了些。”
山药本来的味道就不是很重，不放馅儿的话就得用到大量的糖来调味，之前林春燕总是往里面放一些枣泥的馅料。
这次放了板栗的馅儿之后，发现味道也不差什么。
瞧见林翠香过来了，林春燕就拉着她一块过来吃，“等会儿拿两只野鸡炖好了，给你们家分一半。”
“你们自己留着吃就行，我们家见天的也不缺肉吃，三郎的鱼塘里的鱼都不小了，我们天天都能吃上鱼肉。”
除这些之外，那池塘里面还能捞出来不少的小虾和田螺，他们也总捞上来打牙祭，再不像之前那样肚子里很是缺油水了。
姐妹两个推辞了一会儿，见林翠香是真的不要，林春燕也就不再说这事，只把一些做好的山药糕给她装到了篮子里。
林翠香就把她想问的事情说了出来，林春燕听了就笑。
“刚才我们还说起这事呢，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你之前帮了别人家做，偏不给里正家帮忙，还不知道怎么让人多想呢。”
林翠香担心的就是这个，她也琢磨出来一些意思，这里正看起来为人大方的很，可有事没事总是找林二叔的不痛快。
要是她不去帮忙做的话，里正还不知道要怎么多想呢。
“可我去的话，咱们铺子里就少了一个人干活，不能总让紫姐儿一个人扛着。”
林春燕前两天歇着的时候就想过这事了，那时候倒是没想起来林翠香总是要出去做席，只是觉得铺子里能下厨的人还是太少了。
“我也说要找人呢，就是不知道找谁合适。”
来灶间帮忙干活和其他地方还不一样，多少得会一些灶间的手艺。
“慢慢来吧，怎么也要找一个合心意的。”
林翠香知道林春燕有了打算也就放了心，走的时候拿着那些山药糕回去，给林二婶和二郎他们都尝了尝。
“这个软乎乎的，味道还挺好。”林二婶很喜欢吃山药糕，一个人就吃了两块，见二郎没有动还有些奇怪，“你不饿？”
二郎鼻尖萦绕的都是那山药糕传来的香味，肚子早在刚才就咕噜噜的叫起来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吃，反而从篮子里捡出来几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给石头留两块。”
李石头总是帮着三郎捞鱼捞虾，林二婶也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些，全靠着他那个娘浆洗衣裳来养活他。
二郎把山药糕放到了自己屋子里的扁担上，林翠香见他一直没出来，才凑到林二婶面前小声的说，“娘，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对那石头太上心了些。”
林翠香不说，林二婶都没往其他的地方想，可她这样提起来，倒是让林二婶多留了一分心。
二郎出来的时候，林翠香和林二婶赶紧换了话题，说起找人的事情来。
“这去哪里找个合适的，手艺不能太差了。”
林二婶也跟着寻摸起人来，心里却在想着要是双姐没有早早嫁人的话，说不定能过来帮忙。
又想，以双姐那嫌贫爱富的性格，指不定觉得她这个当姑姑的是在害她，远没有嫁人那样轻松好过。
林二婶一时陷入了沉思，李翠香在那里慢慢的吃着山药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二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犹豫了半天才过来开口，“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林翠香和林二婶都猛的抬头看着二郎，二郎本就是鼓起勇气来同他们说的，见他们这个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在那里不说话。
他就是这么个性格，看见人多或者不熟悉的人的时候，就开不了口，摆摊卖东西的时候也是，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老实人，给的东西从来不会缺斤短两，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林二婶看到二郎这个样子，就有些怒气不争，“你要说就说，怎么又杵在那里不开口，也忒啰嗦了些。”
她一直觉得二郎不像她，倒是和林二叔的性子有些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二郎看到林二婶着急，也不敢再犹豫，一闭眼一咬牙就说了出来，“就是石头他娘！我听石头说，他娘的手艺可是好的很！”
实际上，二郎是吃过石头娘做的饭，虽然都是菜园子里长出来的豆角茄子，可是炒出来的滋味却很好。
不过这多少有些于礼不合，二郎没敢和林二婶这样说，只说石头说他娘的手艺不错。
林二婶和林翠香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开口，倒是二郎有些着急，“我说的是真的，她人也很老实可靠。”
“你着什么急，这事又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总得问了燕娘的意思。”
天色已经晚了，林春燕把山药糕给王大妮和江琴姐家送了一些之后，回来就吃起板栗炖鸡。
林桃红早就迫不及待了，把那一锅炖出的鸡盛出来放在院子的桌子上，旁边放了四碗米饭，还特地拿了些饮子出来。
林春燕一回来，林桃红赶紧就招呼她，“大姐快洗手来吃饭！”
林春燕应了一声，洗了澡之后就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天气一凉，坐在院子里吃饭就没有夏天那样舒服，可他们还是想着等下了雪再去屋里吃饭。
不过热乎乎的板栗鸡吃到嘴里，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里面的栗子已经炖的软烂，野鸡的香味让整个汤汁都十分的下饭。
原本林春燕已经吃了两块山药糕，可吃到这样香喷喷的板栗鸡，林春燕还是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
大家吃的都有些撑，吃完也不着急睡，各自拿了东西出来做活。
林春燕最喜欢的就是一天的早晨和晚上睡觉前的这段时间，虽然依然忙碌，可心里很轻松。
她手里拿着毛线，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干活。等肚子没有撑胀的那样难受了，几个人才收拾收拾早些睡下。
明天，林春燕就打算去铺子里看一看。
有一段日子没去，心里格外的惦记，天不亮的时候林春燕就醒了，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地窖里看了看。
晒秋的时候，林春燕从林二婶家摘了许多萝卜苗，这些萝卜苗就是因为当初种萝卜的时候种子撒的太多了，叶子长得太过于密，反而会影响萝卜的个头，所以总要将一些萝卜给拔出来。
这些萝卜苗都是可以吃的，林春燕让他们切碎晾晒之后，加了一些生姜茱萸晒干。
这几天在家里休息，林春燕又买了些五花肉，把晒干的萝卜菜切碎之后，把五花肉炸出油加入大蒜香料和她加自己做的酱，把萝卜菜倒进去炒上一会儿，再上锅蒸上两刻钟，就成了最简单的外婆菜。
今天去铺子里，林春燕就把这外婆菜带上，打算再给铺子里添上一道新菜。
只可惜，他们家地里的胡萝卜和萝卜都没有种成，这外婆菜要想做的话，还得去别人家收上来一些萝卜苗。
里面也能放一些其他的野菜或者是晒干的咸菜，林春燕就打算到时候多往里面放一些菜心和晒好的豆角干，吃起来也是脆脆的。
到了铺子里，大家见到林春燕过来都是一脸的高兴，见她身子已经好利索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在听别人说起来如何如何好，都不如亲眼看到，段夫子开玩笑，“要是再见不到人，我家娘子都说要过去你们家呢。”
林春燕就和他说起来去铜山的事情，“虽然女娘不多，但是也有几个，总好过以前日日在家里干活。”
“得慢慢来，这些人都是古板的很。”
段夫子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了几分的笑意。
从前他只是一个落魄的秀才，有着读书人的清高，总觉得高人一等。
可如今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轻狂，那是狗屁的高人一等，不过是自己将自己捧得太高了。
但是现在不同，他走在路上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语气里很是恭敬，说的都是他们家娘子教学生算术的事情。
黄娘子更不用说了，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回回都花不出去钱，有时候走着走着，还会有人来给他塞一些东西。
赵六看着林春燕和段夫子他们谈笑风生，手不由自主的捏到了袖袋的地方。
那里放着他给林春燕求来的一个平安符，他不知道孙安元有没有把这平安符送给林春燕，可是他一直不敢送出去。
林春燕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直接带着外婆菜去了后厨。
林翠香看到林春燕过来，犹豫着要不要把二郎说的事情告诉她，想着二郎是个木头性子，脾气很是倔，她要是不说的话，回头二郎自己也会说出来。
最终，她还是找了空把二郎推荐石头娘过来帮忙的事情说了。
这外婆菜炒蛋非常的好做，林春燕在锅里下的油，把带来的外婆菜放进去翻炒，再把鸡蛋打进去，调料也不用怎么放，这外婆菜炒蛋就做好了。
赵紫兰他们在那边试吃，林春燕听了林翠香说的话，想了想就说，“既然如此，就让她过来试着干几天，咱们先看看再说。”
林翠香松了一口气，在那边赵紫兰他们吃的香，也凑过去尝了尝。
“这道菜虽然好做，但是味道可真好，真是下饭。”
林春燕笑着点头，“我看到时候这些外婆菜也能卖到其他的地方，等过段时间萝卜下来了，咱们再腌了萝卜干出来。”
他们这边还有一种做法，就是将整个萝卜腌成黑色，捞上来切成干之后和鸡蛋炒在一起，和外婆菜的味道差不多。
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来铺子里吃饭，今早上的咸菜旁边多添了一道外婆菜，好些人就都要了半份尝尝味道。
铺子里的东西各有千秋，就没有不好吃的，这道外婆菜大家尝过之后，纷纷竖起大拇指，觉得滋味甚是好吃。
胡大强就指了这里面的外婆菜，“过段时间我们这里也卖这种咸菜，到时候你们也可以买回去自己炒了吃。”
“这倒是不错，到时候也能给外地的亲戚寄上一些。”
赵官人的书被申相公送了不少人，加上他之前送的那些个月饼，好些个人都知道了他们这里的铺子。
有离得远一些的，吃不着便罢，有那些离得很近的，就使了自家的小厮过来铺子里买东西。
一时之间，来铺子里买东西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加上林春燕把火腿咸菜这些都摆了出来，谁要是想买的话直接从铺子里拿货，好些个人来往走礼的时候，就喜欢到她这个铺子里拿货。
林春燕见新炒出来的外婆菜很受欢迎，也就放了大半的心，打算等回去了就找人收些萝卜苗回来。
二郎领着石头娘过来的时候，多少带了几分忐忑和不安，石头娘也很局促，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衣摆。
一路上，石头娘开了好几次口，想让二郎领着她回去，那活计她不去做了。
二郎没同意，“燕娘她对人可是好的很，在铺子里干活又不会太累，挣的比你浆洗衣裳要多许多。”
顿了一顿才又开口，“还有咱们两个的事情，总要过了明路才好。”

第156章
石头娘听到这么说, 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脚步直接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好在他们在的地方比较偏僻，街上的行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二郎四下张望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石头娘说, “早晚都得有这一遭，有我在前面挡着, 你怕什么？”
石头娘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她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二郎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时之间, 石头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郎是个好人，平日里总是照顾他们母子, 石头娘对他很是感激，之前说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二郎以不合规矩推拒了, 石头娘更是觉得他这人十分可靠。
可老是被二郎这样照顾着, 石头娘也觉得过意不去, 就动手给他做了几双鞋。
一来二去的，石头娘和二郎就比之前熟了不少。有一次她身上难受, 石头人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急匆匆的去找了二郎，还是二郎去找了郎中来给她看病。
后来那几天，二郎也总过来给他们挑水劈柴, 两个人慢慢的也生了情愫。
不过石头娘知道她自己的身份, 她是个寡妇, 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二郎连婚都没有成过, 加上他们家的日子如今也好过起来，找一个合适的女娘才是最好。
她早就想和二郎断了。
偏二郎不同意，这次让她来林春燕铺子里帮忙也是自作主张。
两个人在巷子口一前一后的站着，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还是二郎败下阵来，软和的声音说，“你总得为石头想一想，去铺子里帮忙干活也是为他好。”
石头娘见他不再提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说，“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咱们俩就这样断了，以后见了面也当做不认识，你该找一个合适的女娘。”
二郎一听这个话就皱起了眉头，实在是石头娘说的次数太多了，让他也觉得有些厌烦。
“你当我成什么人了，这事你不用管，有我在前面顶着，谁也说不着你。”
他的倔脾气上来，说完之后就闷头向前赶路，也不再看石头娘。
石头娘叹了一口气，到底不想拂了他的好意，跟在他的身后来了铺子里。
林春燕这几天一直都没来铺子里，好多账她都没有算，正在从头到尾理一遍，瞧见二郎进来就往他身后张望。
林翠香说想让石头娘来帮忙的时候，林春燕就觉得有些奇怪，二郎和林翠香都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好些个人都同林春燕说过想推荐认识的人来帮忙，但二房一家却没有开过口。
她压下心中的几分好奇，朝二郎身后的石头娘招手，先叫了声姐姐。
“这辈分可就乱了，你得叫我大娘才是。”
石头娘长得很瘦，走起路来像是风都能吹倒似的，但她人却打扮的很干净利索，因为常年浆洗衣裳，指关节也变得粗大了起来，指腹肚子处也是泡的皱巴巴的。
“叫大娘可就叫老了。”林春燕笑着拉她，“咱们不论那么些个，姐姐要是有名字，我也就加个字。”
石头娘微微一怔，好半天才回话，“那你叫我梅娘吧。”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出嫁之后街门邻居都叫她李娘子，等有了石头，大家又都叫她石头娘。
二郎见林春燕和李梅娘两个人相谈甚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想着还要去摆摊做生意，就急匆匆的告辞离开了。
林春燕领着李梅娘去了后厨，张大娘却还在大厅里张望，拉着宋大娘悄声的问，“你看见没？刚才我那侄子可是心不在焉的，一直盯着那梅娘瞧。”
这种事宋大娘可不敢瞎说什么，万一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事，到时候害的可就是他们了。
张大娘觉得和宋大娘说闲话很没意思，自己拿了把瓜子，带了兔子毛的围巾又去门口找金娘子。
天冷了之后，在铺子外面摆摊就是一件受罪的事情，金娘子一直守着炉火，只有人来买馄饨的时候才舍得把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看见张大娘出来，先在她脖子上的那兔子毛围巾上扫了一圈，心里发狠的想着，她也要买一个这样的兔子毛围巾。
镇上卖毛线的那家绣楼里就有卖这样围巾的，金娘子觉得这种围巾戴起来要比毛线织的还要舒服不少，特别是张大娘戴了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贵气了不少，就让金娘子更加羡慕。
“你怎么出来了？在铺子里呆着不暖和吗？”
张大娘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向你打听点事情，你知道那浆洗的李娘子吗？就是那个石头娘，自己带着个孩子。”
金娘子恍然大悟，“知道，刚才我不是瞧着她进了你们家的铺子，可是怎么了？”
“就是向你打听打听她这个人怎么样。”张大娘没敢把她自己的怀疑说出来，随便扯了个借口。
“别的倒不知道，就是听说也是个命苦的，她男人死了之后，她那婆婆一股脑的把错都推到她身上，可是磋磨了好长时间，好在那也是个不长命的。”
张大娘听了唏嘘不已，她自己的婆婆也是个不好的，每次听到别人家有这样的事情，总是感同身受，恨不得站起来跳脚帮着一块骂。
李梅娘很是忐忑的跟着林春燕进了灶间，她也不敢东张西望的四处看，见这个灶间不小，里面站着三个小娘子，都笑盈盈的看着她，看起来和善的很。
这叫李梅娘松了一口气，带了个围裙之后，就按照林春燕的指示，给大家炒了一盘菜。
他们家的日子不好过，她炒菜的时候不怎么舍得放油，可即便这样，炒出来的味道也还不错。
林春燕尝过之后就竖了大拇指，“怪不得香娘说你手艺好，果然不错。”
李梅娘的脸红了红，知道二郎的妹子在这里，还给她说了不少的好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
林翠香并不知道李梅娘和二郎之间的事情，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心里有了几分怀疑，又觉得不大可能。
多少好人家的女娘二郎不去找，怎么偏就找一个带着半大小子的寡妇呢？
当初双姐儿可是住到他们家来，就是为了想嫁给二郎，二郎只因为她和那宋娘子的干儿子有些不清不楚，就不愿意娶她。
这怎么就突然和这李梅娘有了来往。
即便这样想着，林翠香也没有让李梅娘感到不自在，见林春燕很满意她的手艺，就主动上前帮她熟悉这里的情况。
那边石榴也笑着和李梅娘说话，说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很是害怕，“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奇怪的很，怎么就那样的胆小。”
李梅娘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心里面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门外面的马氏时不时的就要往灶间张望，见林春燕出来了，才笑着问她，“这又是来了一个新人？”
林春燕点点头，“也是咱们镇上的，叫梅娘。”
马氏现在一听这人是镇上的，眼里就闪过几次羡慕，有些发愁的问林春燕，“怎么找个合适的房子就那样难。”
马氏做烤鸭以来一直勤勤恳恳，她是一个心细手巧的，倒不是那种偷懒耍滑之辈，大大的改善了林春燕对她的印象，也愿意和这个二妗子多些来往。
“不行的话，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看宋大娘她也愿意。”
马氏和宋大娘的来往最多，知道她是个好人，只是她不能总拖家带口的在人家的房子里住着。
“还是得慢慢找，好歹让两个姐儿跟着我也过过好日子”
张大娘听到了，在一旁哎哟的叫起来，“要是从前我听到你这么说，非觉得你被鬼上身了不可。”
马氏翻了个白眼，“瞧你这话说的，只允许你疼自己的女儿，就不允许我也往好里改。”
后院里多了个人之后，林春燕倒是觉得院子有些拥挤起来，加上外面大厅里人来人往，好多都不是来这里吃饭，只是买些咸菜火腿之类的带走。
她就想着，要不要也再租个铺子。
到时候也可以把烤鸭迁到外面，专门做成烤鸭店。
有了这个念头，林春燕又去扒拉了一下账本，把自个儿的想法同段夫子说了一下。
“那可得慢慢找。”段夫子也觉得铺子得扩建一下，“我看那些卤货也可以迁出去。”
铺子最多的卤货就是梨花家养的兔子，麻辣兔头也成了他们这里的一个招牌，倒是可以和烤鸭一样一块迁出去。
“迁出去干什么！”张大娘不同意，“迁出去了又得多支出一笔钱，铺子的租金，还得另外再招几个伙计，你当这是说话呢。”
她耷拉着脸，脖子里一圈兔子毛，看起来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也没说现在就要找个新铺子，二妗子连房子都还没找着，咱们的铺子又哪里是好找的。”
听了林春燕的解释，张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之前拖孙安元定的煤炭也都送了过来，今年订的要比去年订的多了不少，连铺子里也留了两车。
这些煤炭林春燕打算冬天煮锅子的时候用，往桌子上放个小炉火，也不用再费劲的把火锅煮好了再拿上来。
剩下的那几车全都拉回了家里，这场面也十分壮观，村里好些个小孩都跟在车后面跑，看着一车车的煤炭往家里倒，好些人都在那里啧啧称奇。
“你们莫不是被骗了，山上那么多树，随便砍几棵回来当柴火烧，还拉这些煤炭做什么？”
有人热心的问林春燕，“要是柴火不够的话，咱们家家户户都能上山去砍。”
林春燕赶紧摆手，“我家柴火可够用了，二郎三郎他们见天的上山给我们砍柴火，这时候还存了不少呢。”
只是那些柴火也不够他们一冬天用的，林春燕怕冷，炕上烧的火是要一直热着的。
除了烧炕之外，屋子里还要再放两个碳盆，就这样林春燕的手也一直都是冰凉凉的。
实在是没有暖气的生活她还不太适应。
张大娘对这种事情倒是没说什么，有人来说酸话的时候，她还立刻呛回去。
“什么不会过日子！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真是碍着谁了，拉个煤炭也要说三说四的。”
“村里人不都是这样，他们也是好意，生怕咱们被骗了。”
别说他们家了，就是里正家也是这样，张天河要娶媳妇了，村里好些个人都去帮忙，这个说要这么办，那个说要怎么办，偏他们也都是好意，觉得自个儿在给里正家出力呢。
林春燕看着那煤炭放到了后院之后，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的就露了笑容。
“等今年第一场雪下来，咱们就把点着炕火。”
林春燕收拾利索之后，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去里正家看热闹。虽然张天河和李小娘子成亲之后是要在镇上住，但成亲都是要往村里的老宅里娶，得在村里办。
林桃红先前就去看热闹了，夸张的比划了一下，“光嫁妆就有那么多抬，听说十里八村也没哪家有这么多的了。”
张大娘也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你们柳大娘还说咱们家的日子快和员外家一样了，我看还差得远。”
她攒了那么许久的嫁妆，才攒出来一点点，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张大娘又开始心沉起来。
看新娘子抬嫁妆的人不少，里正家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里正和里正娘子两口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不管谁来都会把瓜子糖拿出来。
糖是里正让林春燕特地给炒的，用的就是他们自己家种出来的花生和芝麻，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小孩子的手小，一次也抓不了多少个。
瓜子也是林春燕家的，大人们没好意思去抓糖，就都拿了那瓜子放在嘴里嗑，看到林春燕他们来了，就都热情的给她打招呼。
里正也拉着林春燕和张大娘往家里让，“快去屋里坐坐，里面有茶水。”
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屋里的，毕竟地方就那么小，去屋里的大多数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一些老人。
里正这一举动也是表明林春燕在村里的地位。
只是林春燕没去，笑着对里正说，“我在外面看会儿热闹，一会儿还要放鞭炮呢，在屋里可看不着。”
屋里的几个老人有男有女，头发都已经花白，牙齿也掉光了不少，有些是和里正连着亲的，有些纯粹是品德高，听到外面里正在让林春燕进来，就有人也站起来招呼林春燕。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和林春燕打交道的次数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娘，不仅开了铺子买了村东的山，还让不少人都去那里干活。
一个月能挣上五六百个大钱，对村里人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想去那里干活的人可不少。
这些老人也是想拉拢拉拢林春燕，以后好为自家的儿孙说上话。
狗蛋和黑子拿了不少糖之后就去捡鞭炮，好些炮都没有放完，捡一个好的他们能高兴半天。
林桃红看到他们了，就招手问，“听说你们去学算术了，学的怎么样？”
狗蛋和黑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了些苦笑，“那也太难了些，我怎么也记不住。”
黑子在一旁直点头，“我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还不会算，黄娘子说我要是再学不会，就得找我爹娘告状。”
一说起这个，狗蛋和黑子都没了捡鞭炮的兴致，瞬间都变得蔫蔫的。
林桃红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那你们还不如我！我可是已经能算到一百以内了！”
狗蛋不服气，他最不能看林桃红在那里得瑟了，直接把赵沐阳搬出来，“他学的可好了，黄娘子说再学下去，他就能学乘法了。”
再学一段时间之后，黄娘子就会给他们分班，初级班的人还继续学加减法，中级班的人确实能学乘除法了，听说那更难，还要背什么口诀。
狗蛋和赵沐阳都没有姐妹，他们两个人交了束脩是满额的，可是黑子有两个姐妹去那里上课，算下来比狗蛋和赵沐阳交的钱还少。
黑子听了狗蛋的话就有些不服气，“赵沐阳学的算个什么，我家两个姊妹学的那才算好，赵沐阳还得问她们呢！”
黑子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的老高，很是为自家的姐妹感到骄傲。
狗蛋挠挠头，也没和黑子犟嘴，反而顺着黑子的话说，“要不说女娘学的都比咱们学的好，她们都更聪明嘞！”
就连林桃红都能学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狗蛋心里也有几分不服气，决定回头就好好的学，不会的就问问黑子的姐妹。
林桃红听到这话，脸有些发红，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后悔不该问他们上学的事情。
可她不问，旁边还有好些人都等着问，他们家里也有差不多的孩子，都还没有送到黄娘子那里学习。
“哎哟，早知道就多生两个女娘了，这样上学的时候还能便宜些。”有人一听黑子家两个女娘去上学，算下来还要更便宜一些，不由就有些后悔。
“好像这生男生女是你说了算的。”旁边有人就笑着回，“不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无非就是多花几个钱，让孩子去学一学总是好的。”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谁听了都觉得这人猖狂，家里连饭都吃不起，还让孩子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么。
可如今他们手里多少都有些钱，就算没去上工的这些人，不管是去捡了橡子果，还是把家里养的鸡鸭，种的粮食卖给林春燕，多少都能换回一些钱来。
李家派来的人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这人是家里大娘子身边派来的，就是想知道张家这家人怎么样。
要是不好相处，到时候他们就多陪嫁一些丫鬟婆子过去，小两口在镇上过了日子，也不和公婆多来往。
听了这些话之后，这些人回去就给大娘子和李小娘子叙述了一遍，还把看到的也同他们说了。
“从山上下来的人不少，都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过来的，说上两句话也就又回去了，倒不像咱们以为的那样寒酸。”
大娘子想到上次见到的林春燕，念了一句佛才说，“这小娘子可真是个有能耐的人，他们村子倒是有福气。”
李小娘子也是这样觉得，不仅是他们那村子的人有福气，就连和她交好的运气都不会太差了。
那董小娘听说出去之后，就和做中人的陈娘子租了一个院子，日常就帮林春燕他们做些织毛衣的活计，挣的也不少。
她想着，等她嫁过去之后，也可以和这林春燕多些来往。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家门口的那些菊花摘了下来，全都洗净之后晒在了簸箕里。
她要重新做一个菊花枕头，去年的那个已经没了味道，后来她就换成了决明子的枕头。
这时候菊花开了，她自然还想再做一个菊花枕头。
晒干之后，菊花就缩水成了小小的一团，林春燕看着差不多了，就都收进来放在了枕头套里。
今年晒的菊花多，她一人给做了一个，闻起来就带着淡淡的菊花香。
剩下的那些菊花，林春燕把他们和糯米粉混在一起，打算做些鲜菊花汤圆。
里面的馅儿就用的家里做点心的那些馅儿，不过大家最喜欢吃的还是花生芝麻的，团成一团之后，放进煮开的水里，小火慢煮一会儿，菊花汤圆就做好了。
林春燕轻轻的咬了一口，外面的糯米皮里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口感也比以往都要清甜一些。
“今年还没有做太多的果酱果干，等过年包汤圆的时候，怕是馅料就不够了。”王英娘有些忧心忡忡的说，“今年秋天的事情太多了，都没有顾上。”
林春燕安慰她，“没事，明天咱们就去山上找一找有没有野猕猴桃。”
这个季节，山上的野猕猴桃正是多的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别的野果子。
林桃红也安慰王英娘，“家里之前还有不少的山楂，那个做了馅儿也是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第157章
吃完这碗汤圆之后, 林春燕却想起酒酿圆子来，洗完碗回灶间的时候，她直接就拿了一把糯米泡起来。
这样泡上一个晚上，等第二天直接沥干水上锅蒸上两刻钟, 就能倒入准备好的罐子里。
他们家最多的就是这种罐子了, 不管是腌菜酿酒储存果酱, 都要用上许多。
什么时候能自己做这些罐子就好了，林春燕以前只体验过怎么做陶艺, 从来不知道这个时候人们是怎么烧制出来的。
糯米在罐子里散开之后，往里面加入一些凉白开水, 这样糯米就会变得颗颗分明，之后再加入酒曲搅拌均匀。
压实之后, 中间掏出了一个酒窝，这样等酒出来的时候，就能很容易的看到。
林桃红知道是要做甜酒酿, 早早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喝, 可惜那罐子被林春燕用厚被子包裹起来发酵, 她也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用剩米饭也能做出来酒酿，不过口感是略微有些差别的, 米饭做出来的口感就要更软一些。
等待发酵的时候，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一块上了山，他们直接去了去年找到野猕猴桃的地方。
可惜今年来晚了，好些个野猕猴桃都被鸟给吃了, 把王英娘心疼的不行。
摘了两筐子要回去的时候, 他们又发现了树林下面有一些五味子, 总算让王英娘高兴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碰到了江琴姐, 江琴姐看见他们之后，勉强挤出来一抹笑。
上次她让家里的欢姐儿给送了豆包，见林春燕收下来，以为事情多少有些转机，她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一只没盼来林春燕。
这才有些坐不住，上山去捡橡子果的时候，都在想是哪里出错了。
这次看到林春燕，她就觉得有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匆匆打了招呼就往家里走。
“她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很是好奇的问，“看见咱们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林春燕知道其中的缘由，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快下山的时候，又碰到了上山的丁慧娘。
“你们是来摘果子的？”丁慧娘往他们身后看了看，“一会儿我再摘些给你们送去。”
林春燕没有推辞，问她疙瘩在哪里，“要是没人给看着，还送到我们家来。”
先前丁慧娘在铺子里帮忙干活的时候，疙瘩有时候是在他们家，有时候是在孙娘子家。
相处时间长了，王英娘也很喜欢疙瘩，对丁慧娘说了同样的话，“也别老拘着他，上次李家小娘子送嫁妆的时候，就没看到他出来玩。”
丁慧娘嘴角有一抹苦笑，“这孩子懂事的很，让他出去玩还不肯，说在家里多少能帮我干些活。”
丁慧娘上山做火腿之后，每天晌午都是有休息的时间，可疙瘩怕她回来累，已经开始学会做饭了。
“可别烫着烧着了。”林春燕听了也很心疼，“要不就让他跟着狗蛋一块去学些算数。”
“会不会年纪太小？”丁慧娘也早有这种打算，就是怕疙瘩太小了，到了那里学不会，钱就白花了。
“不会，他们那里也是分了初级和中级班。”
丁慧娘点了头，“那行，回头我和疙瘩说一声。”
说完，脚步匆匆的就往山上去了，他们三个也往山下走，远处山上的树叶有的发黄，有的呈现红色，有的早已掉光了。
“没有前段时间好看。”林春燕举目四眺，只能看见一座连着一座的大山。
这些山真是神奇，谁和谁的形状都不一样，山上长的野树野果子也都不同。
一阵秋风吹过，林桃红缩了缩脖子，催着他们赶紧下山，“一会儿还得去铺子里呢，我也饿的不行了。”
这一年来，姐妹三个吃的比以往好了不少，个子也往上窜，做衣裳都不敢做太合身的，就怕过段时间不能穿了。
说完之后，林春燕他们就脚步加快了几分，还说再去山上的时候再多穿一些。
汴京城里的胡小郎君出了门，被冷风一吹也觉得有些冷，上了马车之后就没了在外面那样的精神，没什么形象的瘫坐在位置上。
书香赶紧给他拿出食盒，里面放的都是胡小郎君惯常爱吃的一些点心，每次下了学他都要吃上好几块。
今天胡小郎君却没什么胃口，看到又是那些没什么新意的点心，只挥了挥手，“还是回府里吃吧，这样冷的天吃上一碗面，身上才会热乎乎的。”
书香也馋起来，赶紧把好消息告诉胡小郎君，“府里的小娘又给咱们寄了不少的东西，我来的时候匆匆扫了几眼，除了那些火腿之外，还有蘑菇酱。”
胡小郎君来了精神，让赶马车的小厮加快一些，“也不知道娘今天身子好些没，不然也能跟咱们一块吃。”
白娘子前段时间又病了，胡小郎君不知道她和胡相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生病了，胡相公也没来看过白娘子。
在心里面，胡小郎君对胡相公是有很多怨言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在白娘子跟前才会露出一二。
回到府里之后，书香就去灶间吩咐人做面条，胡小郎君径直去了白娘子的房间。
这次，他却在白娘子的房间里看到了胡相公，不等他高兴起来，就见胡相公黑着一张脸往外走，走之前还冷哼一声，让白娘子好自为之。
“娘，他这是又为了什么？”胡小郎君有些心疼的上前，给白娘子掖了掖被角。
来这里说一些那样的话，他倒不如胡相公从来不踏足这里，白娘子的精神头还能好一些。
“没什么，只是拌了嘴而已。”
白娘子慈爱的看着胡小郎君，“镇上的小娘一直惦记着咱们，从人林小娘子那里买了不少的东西，你看看可有爱吃的。”
“书香已经告诉我了，我让他告诉灶间下些面条，一会儿拿了那蘑菇酱来拌，想来滋味定然不错。”
白娘子看他这副馋猫似的样子，眉眼比之前更弯了几分，“那林小娘子的手艺还用说，到时候让我也尝一尝。”
见她有胃口，胡小郎君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等着若柳把食盒提了进来，除了那蘑菇酱拌的面之外，还把那些火腿也切成了片，旁边又配了一碟子凉菜。
若柳小心翼翼的说，“这凉菜大娘子还是不要用了，省得夜里再犯了咳嗽。”
胡小郎君也点头，“是啊娘，您还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白娘子只好点头，“有你们两个管着我，连偷吃也不能。”
那蘑菇酱拌了面条之后，滋味甚好，就连一直没什么胃口的白娘子也吃了一碗，喜得一旁的若柳只念佛。
她脸上是遮了粉的，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和平日里一样，胡小郎君走的时候却让若柳送他一程。
白娘子才躺下歇着，若柳不是很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她也知道胡小郎君是要问什么，可她一个做下人的，那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她从小就跟着白娘子，府里其他的几个娘子都是高嫁，日子过的是表面光鲜，内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原本以为他们娘子是个好命的，谁知道那胡相公也不过是一头中山狼。
白娘子这病一多半都是被那胡相公给气出来的，这眼见着才好了些，胡相公又过来发了一通脾气，若柳心里都快着急死了。
偏这样的事还不能给胡小郎君说，就算胡小郎君再心疼白娘子，他以后也是靠着胡相公。
“若柳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胡小郎君的问话，若柳只把从前的说辞拿了出来，“不过是夫妻之间拌了嘴。”
胡小郎君显然不信，若柳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和原先府里的那个小娘有些牵扯。”
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白娘子自作主张的把那小娘送回了镇上，引来了胡相公的不痛快。
书香在一旁却听得心惊，他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当时送周晚娘回到了镇上，回到汴京才下了船，就被白娘子的人拦住叫到了跟前。
话里话外都是叮嘱他不要告诉胡小郎君，让他务必要保密。
书香在府里这么多年，白娘子对他也十分的好，知道这里面怕是有隐情，自然不敢告诉胡小郎君。
眼睁睁看胡小郎君被若柳忽悠过去了，书香也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等若柳回到屋子，白娘子就睁开眼睛问她，“可是向你打听事情了？”
若柳不敢瞒着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别的都没敢说。”
“这样就好，如今事情复杂，也不知道谁能挣脱出去，还是先瞒着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柳看她吃了那一碗蘑菇拌面之后，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就大着胆子问，“大娘子，相公说的那些话，咱们可是要听？”
白娘子直接嗤笑一声，“听什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过来也只是威胁我，想让我帮他疏通一下门路。”
她可还记得胡相公打她的那一巴掌，这亏她自然不可能吃，大张旗鼓的回娘家住了一段日子，胡相公生怕她乱说话，到时候岳家不帮衬他了，三五不时的就过来请人，做低伏小了老长时间。
白娘子也见好就收，毕竟她还要为胡小郎君考虑，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她的身份她的娘家都是不允许的。
有时候想想，她活的还不如镇上普通的那些娘子自在。
回到府里之后，白娘子就称起病来，只不过时不时的和赵杏花有些来往，一直关注着她那边的消息。
前段时间，赵王娶了正妻，赵王府也是上上下下跟着吗，白娘子还趁着去送贺礼的时候，去见了赵杏花。
她知道赵杏花是盼着赵王赶紧娶妻，可真到了这一天，看着赵杏花搬到了后院跟着其他小娘住在一块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好在赵杏花倒是看得很开，向她打听了周晚娘他们的情况，知道她在镇上过得很好，眼里就露了几分羡慕。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样一天。”她半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的那棵石榴树出神，“到时候也和他们一块，一起上山一起织毛衣。”
这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情，赵王觉得委屈了赵杏花，娶妻的前一夜还特地过来看她，却不知道这反而给赵杏花添了许多麻烦。
谁家的大娘子能容得下这样得宠的小娘，那新进门的大娘子也不是个吃素的，头一天这些小娘子敬茶的时候，就把赵杏花给架了起来。
她也没傻到直接给赵杏花一个下马威，那不是明摆着给赵王难堪，只是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才想着把她孤立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赵杏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即便被这样对待了，她也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赵王府里热闹事还没过上几天，皇上突然下旨让赵王进宫。
赵王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念头，可皇上让他进宫，他也丝毫不敢耽搁。
果然到了宫里，就发现九王早就已经等在那里多时，身边还跪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人。
赵王不认得他是谁，九王却得意的看向赵王，“王兄难道不认得他了？之前皇兄构陷我私铸银子，把好大一盆脏水泼在了我身上，谁知竟然全都是皇兄一手策划，竟然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
赵王听了九王的话，连忙跪下说，“父皇明鉴，这事当时可是那县里报上来的，儿臣不过是依法行事，人证物证俱在，岂是红口白牙就能瞎说的。”
九王得意的挑了挑眉，“那县官儿查出来这事之后，包庇了其中一个秀才，好巧不巧正好被我的人撞见，这才知道那秀才原来就是被皇兄买通的。”
坐在上首的皇上听的有些不耐烦，他精神本来就不济，这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里扯皮，直接沉了脸，让两个儿子都回去闭门思过。
对于两个成年的儿子来说，这闭门思过无异于是打脸，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皇子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
赵王觉得九王简直是蠢不可及，出宫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九王却不甘示弱，故意阴阳赵王，“皇兄这下子可是有时间好好的和王妃生下一儿半女了。”
赵王最不耐烦别人提到这件事情，先前没娶正妻的时候还好，还可以说是不能乱了嫡庶，如今大娘子都已经进了门，要是在没有一儿半女出来，他就真成了普天之下的笑话。
赵王一脸阴沉的回了府里，他知道那几个小娘都是没有喝过避子汤的，偏偏就是怀不上。
他把这些怨气都撒在了那些小娘身上，首当其冲的就是赵杏花。
朝小娘一下子就失了宠，听说赵王已经很久不踏足她那屋里。
赵杏花确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着灶间李大娘子曾经告诉她的话，心里一时也激动起来。
怕用不了多久，她真的就能从这种牢笼里逃出去了。
赵王一被关起来，下面他的党羽都瑟瑟发抖起来，胡相公本来就是靠着赵杏花才搭上赵王这条线的，知道她人已经失宠，在书房里踱步半天，又去找白娘子，让她少和赵杏花再来往。
“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这个人，且让她自生自灭。”
白娘子已经对胡相公失望透顶，要不是为了胡小郎君，她早就卷着铺盖去镇上的老宅过清净日子了。
先不说赵王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时候和他划清关系，就算以后再想找补回来，赵王心里也是不信的。
不过好在胡相公只是一个官职不大的小官，只盼着他们上面神仙打架，不要连累了他们才好。
那些野猕猴桃拿回家之后，王英娘就动手把他们晾晒起来，十月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她怕中间下雨了，全都拿到了西屋挂起来。
慧姐儿已经从镇上过来，前天的时候朱娘子过来，说了让他们做些枣泥山药糕，今天他们就打算动手。
慧姐儿上手很快，王英娘把那些猕猴桃干挂起来的时候，山药和枣泥就都弄好了，连模子也放在了一旁。
王英娘洗了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慧姐儿说起话来。
慧姐儿则有些心不在焉的，王英娘还以为她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就多问了几句。
慧姐儿却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反正住在哪里都一样，先前我爹回来了，那隔壁的李有福不知道怎么说动我爹的，听那意思竟然是想现在就娶兰姐儿。”
慧姐儿和兰姐儿两个女娘相依为命，她知道李有福人不错，可每次听到兰姐儿可能会嫁人的消息，都会让慧姐儿有一阵的不安。
王英娘没记得赵娘子说过这事，只先安慰慧姐儿，“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立刻嫁过去的。”
见慧姐儿还没有开怀，王英娘又继续说，“你这样想，也不是嫁给别人，就在我们隔壁住着，也能日日见着面。”
“可还是觉得不一样了，总觉得兰姐儿会被人抢走。”
王英娘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还真是这样，要是燕娘嫁人了，就算是嫁在咱们旁边，我也觉得难过勒。”
慧姐儿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和她更亲近了几分，有些天真的说，“为什么小娘子就要嫁到别人家，也怪不得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王英娘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听慧姐儿这么一念叨，也觉得很是好笑，“咱们嫁出去了，生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两个人把那枣泥山药糕做好了，还要再做些瓜子糖出来。
明天就是张天河娶亲的正日子，里正家原先买的那些瓜子糖都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得再重新弄些来。
林春燕在铺子里也是忙得很，这次张小舅回来又带了一大笔订单，林春燕得照着上面的这些东西准备。
铺子里人来人往，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石头虎头虎脑的往里面张望，想看到李梅娘的身影。
他不知道李梅娘在这里适不适应，下河摸鱼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事，今天早早的就把那些捞完，跑到铺子门口。
宋大娘喜欢他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先给他盛了一碗凉粉。
天冷了之后，凉粉就没那么好卖出去了，宋大娘倒不觉得有什么，钱再多也是挣不完的，他们老两口也花不了多少，买凉粉的人少了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棚子里除了留出来喝茶的地方之外，剩下的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上面放了不少的火腿咸鸡蛋这些东西，有那刚下船的旅人路过的时候，看到新奇的东西多少会买些。
“这天都这样冷了，还给孩子吃什么凉粉。”宋大爷不满意的瞪了一眼宋大娘，“小郎君，我给你倒杯松针茶，一会儿你娘忙完了就能出来。”
石头很是不好意思，也怕打扰到李梅娘，只说自己只是过来溜达，倒是不用出来专门看他。
宋大爷爽朗的笑了几声，也不把他当成小孩，果真给他倒了一杯松针茶。
春天的时候，他们喝的是竹叶茶，秋冬一来临，宋大爷又去摘了这些松针。
摘回来之后都剪成了等长的小段，锅里不放油直接把松针放进去干炒，去除水剂之后又晾晒一两天，这样放在罐子里，什么时候想喝的时候就什么时候取。
这松针茶喝起来有一些生涩味道，喝完之后却带着一种微凉的回甘，是时下人很爱喝的一种天然茶。
不过石头显然喝不惯这种带有生涩味道的茶，皱着眉头喝了两口就不再喝，宋大爷看到了又哈哈笑了几声，给他加了两块冰糖放进去。
“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这松针茶有多好喝了。”
铺子里的段夫子听到了，也在那里跟着笑，“他们小孩哪里能品的出什么茶好，只甜滋滋的味道才是最好喝的。”
胡大强听到了，捅了捅身边的赵六，“你如今能喝那松针茶不？”
赵六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胡大强很奇怪的看着他，“你最近是怎么了，和你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赵六慌忙摇头，余光却看向了正在理货的林春燕，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袖袋的位置，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那个平安符在他娘帮他洗衣裳的时候被发现了，一猜就知道他是有了心上人，高兴之后就问起赵六来。
赵六是个不会说谎的，他人又长得瘦小，缩在那里半天不肯说。
还是他娘着急了，捂着胸口说难受，赵六才慌了神，一咬牙就把林春燕的名字说了出来。

第158章
赵六的娘没有太多的惊讶, 她知道赵六是个老实人，每天只在铺子和家里来回往返，也没认识几个适龄的女子。
可她也知道赵六和林春燕是不相配的，不是她看轻赵六, 实在是他们这里多少年才出了林春燕这样一个人。
就是他们镇上的这两个员外家里的儿郎说要求娶她, 赵六的娘也不觉得有多少意外。
那平安符就被赵六的娘收了起来, 还说要还是想在这铺子里干活，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权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赵六耷拉着脑袋回了屋子，睁着眼睛一晚上没有睡着。
见胡大强这么问, 赵六才神色恍惚的摇了摇头，“就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休息好。”
“那你明天休息一天，掌柜的不是说了，不能一直干活, 得留着时间休息。”
胡大强先前就请了几天的假, 带着自家娘子和儿子去县里好好的逛了一圈, 把以前不敢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他原先只知道干活，可带着他们去了这一次之后, 才知道那种看着妻儿高兴的样子有多让人欢喜。
赵六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那行，我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你多辛苦一些。”
等没人的时候, 赵六就去给段夫子请假, 说想休息休息。
段夫子也不多问，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赵六, “别是你娘要给你在家里相亲，才说家里有事要休息的吧。”
赵六慌忙摇头，“夫子瞎说什么，就我家这条件，谁家能看上我。”
结果回去了一看，他娘真的找了一同村的女娘回来相看。
赵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想发火也不敢对满心对自己好的老娘，只能无奈的走过去，和那个女娘坐下来一块说话。
看赵六这个样子，那个女娘也明白他这是不想娶媳妇，被逼着来相亲的。
她也是个骨气硬的，直接站起来说：“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不过是你娘去找了媒人想说亲，我恰好听了一嘴，知道你在镇上那林家铺子里干活，这才想过来相看相看。”
她这样实诚的说出来，倒是让赵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事我娘也没和我商量，倒是让小娘子白白跑了一趟。”
“那也没有白跑，我也不是图你这个人，想着要是嫁给了你，说不定就能和铺子那边搭上关系，到时候能去那里帮工。”
赵六的娘和媒婆都坐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个人出来了，就齐齐的看向他们两个人。
看他们两个人的神色，看起来像是相谈甚欢的，赵六的娘就欢喜起来。
不等进了家门，她就问起来：“可是看上来？”
赵六无可奈何的笑：“娘，你以后别张罗这个了，我好不容易在家里休息一天，你还闹这一出。”
“什么叫闹这一出，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闭眼之前说什么也要看到你娶媳妇才是。”
铺子里，林春燕把东西理完货之后，就问起张小舅的情况来。
这次，他们又跑了新的地方，不过张小舅和李有福分开了，两个人各自带着一个吴家的儿郎。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小舅也好奇的问。
“也就比你们早上一会儿，这倒是巧了。”
吴家两个儿郎是第一次出去跑货，一开始的激动忐忑都没了，这时候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和家里的娘子说说话。
张小舅十分理解他们，先让他们回了村子里，坐下之后就开始往后厨张望。
林春燕有些想笑：“这是看什么呢？”
“你二妗子呢？”张小舅干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
“出去转悠看房子了，等下就快回来了。”
张小舅没想到马氏还在看房子，“是哪里不合适？怎么还没看好。”
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张大娘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那房子哪里是那样好找的，你也真是，什么都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那样多的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闹成如今这个样子，可不全是马氏溺爱大宝造成的——如今马氏对大宝也是说放下就放下了，张小舅也有不少责任。
大宝听张大娘这么说张小舅，就朝她投了一个很是崇拜的目光，他害怕张小舅害怕的很。
那张小舅听了张大娘的话果然就不多说马氏，只把李有福想和兰姐儿成亲的事说了。
“也说了很长时间，要不就让两个人早些成亲算了。”
马氏一回来就听了这个话，只觉得气直往脑门上蹿，腾腾的几步过来，瞪着张小舅就说：“这才哪里到哪里，怎么就直接成亲了？何况之前他还看不上我家女儿，如今倒是想的轻巧。”
张小舅见马氏一回来就吵吵，眉头就皱起来，“你着什么急，我这不是和你商量，不同意就不同意。”
说完，就挥了袖子要走。
林春燕收拾完过来，就听到他们的吵闹声，不过马氏也不落什么下风，她也就没让张大娘插手。
林桃红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过来要打饭都没回过神来。
“小娘子，这是看什么这么入迷，难不成比那勾栏里的戏子唱的还好？”
林桃红回过神来，看到是熟人王闲汉，直接问他：“要些什么菜？”
“拿五份烤鸭来。”
林桃红听完麻溜的去后院看了看，回来就说：“恐怕还得等上一会儿。”
王闲汉直接就坐在了棚子里等着，看到叶闲汉过来了，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看个没完。
叶闲汉却不理会他，径直往林桃红那边走。
那边马氏看到来人要烤鸭了，也不和张小舅拌嘴，给大宝带了一份烤鸭之后，就不再理会两人。
张小舅吃瘪吃的很不痛快，也不回村里，直接找了个客栈住下。
他见大宝已经吃起烤鸭来，想到铺子里那么些个人都早早过来要烤鸭，甚至不惜在那里排着队，就也凑过来卷了一个小饼。
因为这烤鸭是马氏做的，张小舅总觉得马氏手艺不好，觉得这烤鸭也没什么好吃的，因为各种原因，总没吃到嘴里。
大宝见他过来抢，赶紧把烤鸭护在自己前面，“这是我娘给我的，没说让你吃。”
“小兔崽子。”张小舅不理大宝，直接将卷好的烤鸭饼子放到了嘴里。
吃了第一口，张小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随即就有些埋怨的看着大宝，“好啊，这烤鸭这么好吃，回回你都自己吃完，都不知道让我尝尝。”
“是你自己说的，说娘做出来的怎么可能好吃。”
张小舅被怼的哑口无言，还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能又卷了一个小饼吃。
怪不得马氏又和他这样对着干，这是觉得自己手艺不错，有了依仗了。
外婆菜是能带出去卖的，林春燕让张小舅他们回去好好歇歇，她这几天则要加紧做起来这些。
“还得找人来帮忙一块做。”
萝卜苗家里已经收了不少，不仅是他们村里的人来给他们送萝卜苗，就连他们附近村里的人听说萝卜苗能换钱，都有不少人过来，把好好的萝卜刨出来的也有。
不过林春燕也说了，好的萝卜还是在地里种着比较好，等过段时间萝卜长成了，她还有用。
“找谁来帮忙？”王英娘把手头的活儿忙完了，“要不然我们停一点点心，先把这些外婆菜给做完了。”
“那倒不用，我之前也腌了不少，够他们这次拿出去给人尝。”
就是以后要长久供货却没那样多。
林春燕把围裙摘了，拿了围巾和帽子，戴好之后才往外走。
“我去找江琴姐。”
抻了有好几天，江琴姐都快不抱希望了，连她婆婆也说她做白忙活一场，就不该对欢姐儿儿好。
不过江琴姐也没听她的话，鸡蛋还是每天让欢姐儿吃，不管自家婆婆说什么都没改。
这次林春燕上门，倒是让江琴姐又惊又喜，听了她问的话，语无伦次的说：“能！我能做的！”
林春燕点点头：“你家欢姐儿我看也能帮上忙，你倒时候带着她一块来，我也给她算工钱。”
林春燕想了想，就是她不让欢姐儿过来帮忙，欢姐儿在自己家里也不少干活，特别是江琴姐上工之后，怕是家里洗衣裳做饭的活计会都落在欢姐儿身上。
与其那个样子，还不如让欢姐儿过来帮忙。
“不用给她工钱！”江琴姐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我们两个人算一个人的工钱就行。”
欢姐儿能来上工，已经比不知道多少人强了，等以后长大了也能顺理成章的过来干活。
“你也不用推辞，欢姐儿的工钱肯定比你的少。只是给了她工钱，钱还是要给她存着才好。”
江琴姐忙不迭的点头，回去了还高兴的手脚不知道如何放。
她婆子听说了，也一改往日那刁钻的模样，高兴得直拍大腿，“也不枉让她白吃那么多鸡蛋。”
江琴姐耷拉下来脸，“什么叫白吃？娘你要是再这样说话，以后咱们就分开过。”
婆子一听就吓坏了，眼见着江琴姐他们都有出息，每个月都能挣上那么些个钱，她享福还来不及，是傻了还要分开过。
也不像之前那样别扭，她直接自打了嘴巴一下，“瞧我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欢姐儿是我孙女，以后我自然好好的疼着。”
欢姐儿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见以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奶奶都笑盈盈的和自己说话，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帮林春燕他们干活。
江琴姐又看向自家的男人，“我们要去帮忙干活，肯定是要好好出力的，不能白拿人家那么多钱。”
她男人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手艺，最近总是跟着赵怀子去山上转悠，想着要是能学上一些本事也算不错。
听了这话就点头，“这是应该的，咱们逃难过来，不像别人家都还有几亩的地，以后怕是全指着你们两个了。”
江琴姐点点头，“既然如此，家里的活计就要你们多做些，幺儿也是，不能再惯着他。”
她如今说话的分量和之前自然不能相比，男人和婆子都赶紧点头，江琴姐这才放了心，去屋里给欢姐儿翻出来一身新衣裳，又把她的指甲剪得平平的，和她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
欢姐儿一一记住，等第二天江琴姐带着她过去找林春燕的时候，行事就要比之前还要谨慎一些。
这都是能挣钱的买卖，林春燕直接把方子怎么做教给了他们，可不就是十分信任他们，不管是谁来打听，他们要做的就是牢牢的把嘴闭上。
江琴姐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林春燕还记得她做的豆包也很好吃，教了几遍她就能上手。
江琴姐就说他们家里秋天的时候也晒了不少的菜，“到时候也拿过来放在这外婆菜里卖出去。”
“那倒不用，你们自家腌的菜还是留着自家吃，咱们这里要是用的话，再从你们那里收购。”
收购就是要给钱的，江琴姐很不好意思，可看周围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知道这就是林春燕的行事风格。
吃完饭之后，林春燕把这件晾晒好的山药片全都装进了袋子里，新鲜的山药还能再存放一段时间，陆陆续续的总有人从山上刨出来之后给他们送来。
见林春燕这里要的很多，还有人问能不能也要些山药种子回去种下。
谁来问，林春燕都会给一些，就像那南瓜种子一样，如今村里面种南瓜的人可不在少数。
欢姐儿趁着干活的时候偷偷的看了几眼，就见除了有人送山药之外，也有人送南瓜过来。
他们家也在院子里种了一些南瓜，江琴姐说这些南瓜长得都很大，能让他们家吃饱肚子。
送来的那些南瓜林春燕挑了好的要了，新鲜的南瓜可以用来做点心，也有人家种的南瓜不少，收上来之后怕放坏了，全都晒成了南瓜干。
林春燕很少晒南瓜干，就问了送来的这婆子，“也是经过三蒸三晒才晒好的？”
那婆子牙齿都快掉光了，笑眯眯的摇头，“没有那么麻烦，我就一蒸一晒，差不多五六天就好了。”
这些蒸好的南瓜是直接当零嘴吃的，林春燕放在嘴里尝了尝，倒是软软糯糯的，有些像晒好的红薯干，不过南瓜味被放大了不少。
林春燕就都留下了，连带着那新鲜的南瓜也一块放到了灶间。
林桃红尝了那南瓜干，直接呸了出来，“怎么这样难吃？我根本就吃不下。”
张大娘凑过来尝了一口，却觉得这个味道不错，“你就是嘴太刁了，要是放以前这样浪费粮食，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林桃红撇撇嘴，没有和张大娘继续犟下去，今天是里正家最热闹的日子，听说来了不少亲戚，他们中午的时候也要过去吃席。
林春燕忙完手头的活，把南瓜从中间切开，里面的南瓜子掏出来，这些南瓜子除了做种子之外，大部分都被炒成了各种口味的瓜子。
张大娘还在院里继续盯着江琴姐，孙娘子他们上山的时候，张大娘看到就叮嘱他们，让他们今天多注意一些。
“知道，就是晌午吃席的时候咱们也都留个人在那里看着。”
张大娘知道他们都比自己有主意，她也不过是白叮嘱一番。
甜酒酿也好了，掀开之后里面出了不少的酒，林春燕把他们倒在碗里，又让林桃红去包了些小汤圆出来。
眼看着就有好吃的，林桃红干活的动作就很麻利，她也包的是菊花汤圆，包好了之后还特地让林春燕一个个看过，得意的对她说，“大姐，你瞧我现在是不是也特别厉害。”
慧姐儿在一旁听到了就捂着嘴直笑，她原先担心兰姐儿很快就要嫁给李有福的事情被马氏那么一搅和，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她又重新高兴起来。
林春燕倒没敷衍，把那些汤圆一个个看过，点头对林桃红说，“瞧着都不错，再也不是从前什么都做不了的红娘了。”
甜酒酿煮好之后，里面的糯米粒颗颗分明。几个小娘子都捧着碗慢慢的喝起来，酒酿有些烫，口感酸酸甜甜，略微带一点不浓郁的酒味，更多的是糯米自身的香甜。
里面的圆子也很好吃，尝起来糯叽叽的，王英娘看到有南瓜，就说也能像上次一样做了那南瓜圆子出来。
“放里面肯定也很好吃。”
林春燕一拍巴掌，“可是呢，我倒把这事给忘了。”
王英娘好笑的看着林春燕，“我还以为你拿南瓜出来就是要做这圆子呢。”
“我是想做些发糕。”
每次看到有南瓜，林春燕总想把他们做成点心和糕点，总觉得那样甜滋滋、糯叽叽的口感才应该是南瓜要发挥出来的。
外面的江琴姐和欢姐儿一人也捧着一小碗甜酒汤再喝，两个人开始推辞了半天，谁也不想喝，还是林春燕说了这对女娘身体好，也能健脾开胃，江琴姐才让欢姐儿收下。
“真好喝！”欢姐儿小口小口的抿着，喝了几口就停下，想着剩下的要不就给幺儿带回去，这样她奶奶知道了说不定又会高兴。
江琴姐见欢姐儿这样懂事，心里也不由软和了几分，让她只管自己吃，“都干了半天的活，咱们欢姐儿干的可一点也不比我少。”
不过是一句夸奖，欢姐儿小脸上就仰起了笑意。
几个女娘从灶间的窗户往外看，看到这一幕也都跟着笑了。
“就让他们以后在家里的院子里做外婆菜？”
听了王英娘的问话，林春燕摇了摇头，“今天是教他们怎么做的，明天就去山上给他们找个地方。”
之前的房子就有盖的多余的，倒是不用发愁这个，就是不知道该把他们两个往哪里安排。
“去手工组吧。”慧姐儿提议，“他们那里地方还很大。”
林春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吃完甜酒酿之后，南瓜也已经蒸熟了，林春燕往里面放了少许的糖和一些面粉，用被子把他们带好，放在了炉火边等着发酵。
趁着这个时候，他们打算去里正家看一看，帮帮忙。
村里人也都是有讲究的，不能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再过去，那样会被人说嘴的。
村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尤其是天冷之后，山间的雾气一多，他们的小山村就显得更加安静，不管是狗叫声还是鸡鸣声，林春燕都不嫌烦。
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陌生人，大多数穿的都是家里最崭新的衣裳，上面的褶皱都没有消去，一路走一路张望着。
青山村在他们这周围可是出了名，谁不知道因为林家那铺子的原因，好些个人都能去山上干活。
钱到了手里，除了特别吝啬抠搜的，多少都会改善一下生活，前几天去镇上买东西的人都多了不少，也有往家里添置大件的，大部分都是让林三叔再给打个柜子或者添张床。
“咱们怎么就没生在这村里。”路过一女娘的时候，林春燕恰好听到了这话，她旁边那个小娘子脸上也全是羡慕，叹了一口气说，“虽然咱们没生在这里，不过你可以嫁到这儿。”
另一个女娘一听这个话，脸一下子就红了，“我叫你胡说！再乱编排的话，我就不同你玩了。”
等走远了些，张大娘还在那里感慨，“没想到咱们村也成了香饽饽。”
这还和他们家脱不了关系，张大娘总觉得走在路上大家都在看他们，特别得意的挺起了胸脯。
今天人多，张大娘出门的时候不仅带着兔子毛的围巾，头上也戴了兔子毛的抹额，中间那地方王英娘还帮着她绣了两朵花，看起来十分的气派。
林春燕总觉得中间少些什么，要是再放上以珍珠玛瑙什么的，这帽子才像话。
等她手里再有些钱了，先买个铺子，再给张大娘他们买些首饰。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心里在想什么，她正压低了声音和他们说悄悄话，“听了刚才那两个女娘说的话，我才想起来你们二郎哥和那李梅娘的事情。”
林桃红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时候林凤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悄无声息的就把耳朵贴了上去。
张大娘冷不丁的察觉到旁边有个人，吓得差点蹦了起来，看到是林凤蝶之后才捂着胸口，“你这孩子，怎么鬼鬼祟祟的，一点动静也不发出来！”
林凤蝶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林春燕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怪不得林凤蝶每次都能知道那么多村里的八卦，恐怕只要一出门她就会悄无声息的贴上去偷听人家说话呢。

第159章
“娘, 你别废话了，快点说一说。”林桃红顾不上和林凤蝶打招呼，催着张大娘把她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林凤蝶在一旁也盯着张大娘，眼睛亮的吓人。
张大娘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这才开口说起来, “你们二郎哥从前可没帮别人说过情, 这次不仅说了，还是个女娘, 你二婶怎么可能没发现其中的内情，拐着弯的同你们二郎哥说了好几次。”
二郎原本早就想和家里人摊牌了, 他和李梅娘是发乎情止乎礼，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偏偏如今这种情况弄得他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不过李梅娘不同意，原先的时候还好，两个人每天还能见上一面说说话。自从李梅娘去了铺子里干活, 和他最后的来往也断了, 见了他就躲。
这让二郎觉得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倒是石头还像以前一样, 看见他就热情的招呼，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二郎不知道李梅娘是个什么意思, 也就像锯嘴的葫芦一样，林二婶问什么他也不说。
这下子可把林二婶愁坏了，只觉得二郎是有心要瞒着她，又怕他和李梅娘真有个什么, 每次林翠香从铺子里干活回来, 都要拉着她说上半天。
就连三郎也没有躲过, 只问那石头和他娘如何。
三郎每天忙着在镇上走街串巷的卖货，有时候还会去村里转悠, 烤鸭刚出来的时候他也拿着去卖了，不过那烤鸭卖的不如烧饼好，没多少人舍得总买烤鸭吃。
三郎一开始不明白，还拿了这事去问林春燕，只说铺子里烤鸭卖的那样好，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卖不动。
林春燕好笑的和他解释了一番，三郎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从前卖的顺顺利利的，这猛然卖不出东西，他心里不得劲罢了。
林二婶问他的时候，三郎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还奇怪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情。
林二婶越听越心惊，她原本只知道李梅娘带着石头做着浆洗的活计，那石头倒是养得很好，虎头虎脑又知道帮家里干活，却从来不知道她那男人是被她给克死的。
别的也就罢了，带着个儿子就带着个儿子，她也不是那种想不明白的人，就是万一这李梅娘真是个克夫的命，再把二郎给克到了该如何是好？
林春燕他们听了张大娘讲的，一时半会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林桃红先开口，“我原先只以为二婶觉得梅娘姐带着个儿子才不同意，竟然是因为这个。”
张大娘也唏嘘，“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二婶还没和二郎说过这事，怕以后还有的闹。”
就像那赵怀子和孙娘子，哪怕赵怀子没有家庭的阻力，两个人想要在一块也不是那样的容易。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都得看老天爷的缘分。”
张大娘说到这里，又不免想到了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把老天爷翻来覆去的骂。
怎么别人家的男人就都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偏给她配的是个什么东西。
随即又想，也幸亏和离了，要不然她这时候还要被人私底下嘲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可如今再看，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谁不说她是个命好有福气的。
里正家的院子来的人不少，布置的也喜庆热闹，等了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听到了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群孩子就呼啦啦的往外跑，说是新娘子要来了，他们都想早些去看热闹。
林凤蝶也按捺不住，拉着林桃红的手跑了，林桃红巴不得赶紧去看一看，好离张小娘子远一些。
刚才她就站在他们院子里一会儿，那张珠玉就从窗户往外盯着他们看，还在他们身上的衣裳上停留了好大一会儿。
林桃红和张大娘一样，人多的时候都喜欢打扮的出挑一些，穿的也是最好的衣裳，可不就让张珠玉觉得林桃红是故意的。
即便她没这个心，林桃红也不肯给张珠玉低头，哼了一声就不再想这个事情。
没多长时间，远处的声音就更近了些，林春燕也和王英娘过来，几个人都踮着脚往远处看，果然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张天河。
他一身红色的喜服，看起来的确很是气派。
“啧啧，咱们十里八乡的都多久没看到有人骑马娶媳妇了！”
“要不说是咱们里正呢，人家李员外家给了多少的嫁妆，咱们这些人谁能拿的出来？”
林春燕再往后看去，就瞧见了张天河身边的马车，上面也做了许多的装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只是里面坐着的李小娘子这时候脸色并不好看，马车一路走的都是乡间的小路，她哪里走过这样的路，只觉得颠簸的浑身难受，几欲作呕。
偏外面有喜婆一直盯着，连发出声音都不能，李小娘子难受了一路，才总算到了张家。
她没来过张家，只听下人说过张家什么样子，知道他们家里条件不好，也就是一普通的农户，要不是因为张秀才是个有前途的，这样的人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
只盼着赶紧过了这头一个月，她也能早些搬到镇上去住。
林春燕看着李小娘子被扶了出来，跨了火盆和张天河行了礼，在一旁也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触动。
屋里的、院子里的、来做客的亲戚、村里的人、里正两口子都是一脸的笑，各种道喜的话听的耳朵都快起来茧子，可还是说不够。
估摸着，李员外家就没有这样热闹了。
“快快，把新娘送到洞房里。”喜婆喊了一声，就又人过来搀扶着李小娘子往屋里走。
张天河目送她离开，转过头来的时候，再一次的看到了林桃红。
先前骑着大马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林桃红，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衬得人格外的娇嫩，原来还有些稚嫩的脸显然已经长开。
这时候再看林桃红，就见她正拉着林春燕要去洞房里看新娘子，脸上多了几分撒娇的笑，看起来更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掐一下她的脸颊。
可惜……
张天河也不知道自己可惜什么，很快就收敛了心里的想法，跟着里正的身后去敬酒。
林春燕被缠的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林桃红去了洞房，“说好了只呆一会儿，还得去灶间看看用不用帮忙。”
“肯定不用，今天灶间多少人在呢！你和英娘就是操心的性子，去做那么多干什么。”
林桃红不满的嘟囔，到了新房子里，脸上立刻就堆了笑，“这衣裳可真好看。”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婚服了，上面不仅绣了花，还坠了一些珠子。
林春燕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婚服，上面那些珠子怕就是不便宜呢。
李小娘子没有掀盖头，光听声音也都不知道是谁，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周围都是陌生人的时候的确会如此，林春燕发现了她搅动在一起的双手，出声问喜婆：“大概什么时候挑盖头？就让新娘子一直这样坐着不成？”
喜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等吉时一到就能挑了盖头，到时候新娘子也能认认人来，不过这时候还得等一会儿呢。”
李小娘子听到林春燕的声音，总算知道这里有熟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干脆就走到李小娘子身边，和她说起闲话来。
那边林桃红却和张珠玉拌起了嘴，明明她才是正经的小姑子，偏林桃红和林春燕一过来就夺了别人的视线，别说新娘子了，连喜婆也爱和他们两个说话。
她在心里不屑的撇撇嘴，觉得林春燕他们心里就是想巴结她的新嫂子。
她这个新嫂子的身份可比他们都要好，里正娘子说让她把脾气收敛一二，说不定她这个新嫂子会大发慈悲的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两个人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起来，林桃红不耐烦和她来往，生怕她一时发疯把自己的新衣裳给弄脏了，张珠玉也害怕这个，两个人即便瞪着彼此，中间也隔了好远的地方。
好在喜婆终于说良辰吉时到了，张天河被簇拥着过来，手里拿了一杆秤。
一阵热闹过后，林春燕就见王英娘过来，手里端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点心，就笑着朝她眨眼。
这些点心都是里正娘子托他们给做的，方便新娘子饿了之后吃，也不会沾上口脂。
大馋丫头林桃红看到王英娘端来的那些个点心，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咕噜的叫起来，要不是这里人多，她就要伸手去拿。
王英娘自然看出来了，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拉着林桃红的手往外走，悄声说：“还给你留着几块，就知道你想吃。”
林桃红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乐呵乐呵的跟着王英娘往外走。
林春燕朝已经掀了盖头的李小娘子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先出去了，李小娘子还有些舍不得，可也不能出声留，只能继续和张家的那些亲戚们说话。
那个点心他吃了两个就不敢再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仅样式小巧，吃起来也是软乎乎的香甜。
就连一旁的喜婆看着都欢喜，“从前也有人家做成这样小巧的，不过可没这样香甜，这可真是不错，也不知道卖不卖。”
“这个真好吃！”林桃红不客气的吃了两块，还递给林春燕两个，扭头对王英娘说，“英娘，你如今做点心的手艺可真是没话说！”
王英娘听了自然高兴，“你要是日日来做，怕是也能做的这样好呢。”
里面用了鸡蛋面粉，一个个蓬松暄软，的确很适合这个时候吃。
林春燕也吃了两个垫了垫肚子，想着林翠香和林二婶还有一些帮忙的女眷都在灶间忙活，她就过去看了看。
不过都被赶了出来，不让她们沾手。
林二婶走不开，瞅见一个没什么人的空闲，压低了声音对林春燕说：“燕娘，一会儿你可要去山上走一趟，我总害怕出事呢。”
山上的一应事情总管都是林二婶，她心里面一直记挂着。
林春燕点了头，“我这就上去看看，左右已经在里正跟前露了脸。”
林二婶这才放了心。
就帮着做饭的这一会儿功夫，这些不知道是张家的亲戚还是李家的亲戚已经明里暗里打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林二婶这才越听越心惊。
林春燕见时候差不多了，留下林桃红在这里，和王英娘一块上了山。
“你说真有人想不开往山上走啊。”
“自然有了，今天多好的时候，就是被人撞见了也说不是故意的，不知道这里不能上山。”
山脚处柳娘子搬了凳子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远远的看见有人来了，就站起来挥手，“山上都忙着呢，不让上去玩儿。”
林春燕和王英娘没想到她在这里守着，都加快脚步过来。
柳娘子没看清是谁，只觉得这两个人莽撞，等看到来的人是林春燕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哎呦你们怎么来了，不多在里正家里待会儿，一会儿怕是就要开席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和遗憾，林春燕有些好笑的问她：“大娘，你怎么不去吃席，偏要在这里坐着？”
“这不是抽签抽到了。”柳娘子讪讪的说，总要有人在山下守着不让人上去，当然从山上另一边来的人她这里也拦不住，但好歹能挡住一大部分。
他们养殖小组很不幸的被抽中了，柳娘子又不幸的在养殖小组内部抽签的时候抽中了。
林春燕也不由佩服起柳娘子的运气来，换了话题问她：“大娘，你说咱们山上现在能养鹅吗？”
本来还有些郁闷的柳娘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燕娘，你想养鹅啊？我和你说，咱们山上自然是可以的，那地方大了去，不过你挑鹅苗的时候我得跟着一块去，这里面水深着呢。”
林春燕点头：“那行，到时候我要去的时候，一定找大娘跟着去。”
走了老远，还能看到柳娘子唇角边带的笑意。
别的不说，柳娘子对养殖还真的挺有一手的，连韦柔姐都养的越来越上手。
“刚才蝶娘说的事情你听说没？”王英娘压低了声音问，还频频回头看向柳娘子。
林春燕点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冷硬，“真是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很少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王英娘以为她说的是彭平安，在一旁很是赞同的点头。
“那彭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说给钱就给钱呢！我看都是他耳朵根子软惹出来的祸。”
殊不知，林春燕说的却是那彭老爹。
林凤蝶他们家离柳娘子原先的那房子不远，彭老爹一直一个人过活，自然觉得日子没什么滋味。
她只有彭平安一个孩子，眼见这他们都发达了，连柳娘子都拿上了月钱，那是眼红的不行，去找了柳娘子好多趟想和好。
这柳娘子邋遢虽邋遢，但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原先的那件事情她心里还有些膈应，可彭老爹说的声泪俱下，倒是让柳娘子动了些心。
不过，她还是先问了韦柔姐。
“我呸！”韦柔姐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样子，直接掐起腰来骂，“他这哪里是想明白知道错了，我看是他的腰包知道错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时候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了哄钱呢，说不定钱到手就把娘给害了。”
韦柔姐的话让柳娘子脸色发白，哆嗦着问：“不能吧，他，他不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为了钱杀人的还少吗？到时候他铺盖一卷，直接拿了钱另外娶一个媳妇，可怜娘坟头草老高了也没办法。”
柳娘子知道韦柔姐的出身，不然以他们家的境况，谁愿意嫁过来？当初他们不知道相看了多少，看彭平安还觉得挺满意，长的浓眉大眼的，只要一来家里或者一打听，知道他们两口子是什么人，这事就不能成了。
柳娘子倒是从来没有嫌弃过韦柔姐的出身——这事谁能决定，要是能的话，谁愿意在那等腌臜之地，都去当员外家的小娘子不好吗？
甚至，柳娘子还觉得韦柔姐特别有见识，什么事情都回拿来问问她，知道彭老爹不安好心之后，就没再搭理他。
可惜，两个人都只顾着山上养的那些鸡鸭，都忘了还有彭平安这号人。
彭老爹见柳娘子不上套，立刻就去找彭平安，说他如何如何错了，村里这样的不在少数，偏柳娘子和你媳妇拿着这事不放……
说了一堆，彭平安看着彭老爹有些发白的头发，干枯的手背，心里就对他有了几分同情，陆陆续续拿着家里的钱贴补了不少。
这彭老爹是个懒的，有了钱之后就开始琢磨着给自己娶个媳妇了，不然家里家外事情太多，都得他自己干。
但是娶媳妇就不一样了，洗衣裳做饭都是他们天经地义要做的，他又可以和以前一样，只等着吃就行。
不过拿些彩礼出来就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把柳娘子给气死。
村里的老光棍不算多，除了他之外还有杏花爹。
那杏花娘死的不清不楚，杏花爹对她也没多少感情，草席子一卷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要知道杏花可是卖了不少钱，杏花娘病的时候都没怎么吃药的，手里攒了不少钱。
有人问杏花爹，他也不着急，嘿嘿一笑就说：“省了那钱自然等着娶媳妇啊。”
男人们都明白，心照不宣的笑了。
还真让杏花爹给找到一个寡妇，听说是逃难来的，两个人直接搬到一块去住，连个简单的酒席都没有办。
彭老爹看到了就羡慕不已，不过他倒是没想着从外面找，那得慢慢碰，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们村子里不就有现成的。
他看上了丁慧娘。
而且理由也是名正言顺，当时就是他和丁慧娘的事情被撞破了之后，才让他落了如今的下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可都过上了好日子。
彭老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找丁慧娘也有眼馋她如今能上工挣钱的意思，他特意等着丁慧娘下了工，在家门口的地方等着她回来。
丁慧娘见了他都是躲着走的，倒不是因为害怕他，就是怕柳娘子多想。
两个人如今都在山上干活，都很受林春燕倚重，要是因为这个事情，怕影响大局。
只是彭老爹不知道，见了丁慧娘过来，赶紧舔着脸过去：“慧娘！”
丁慧娘一听这个声音，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起来，下意识的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彭老爹看到之后就是一顿，“你看看你，怎么气性这么大，捡这个石头干什么？快扔了，我有事情找你！”
丁慧娘没有扔，盯着彭老爹问：“你要做什么？”
李氏家里的院子没有关门，他们家里做了羊毛线的生意之后，总是有不少人的来来往往，丁慧娘怕被人看到了，手都有些紧张的出汗。
不过很快，她就像明白了，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丁慧娘冷静了下来，盯着彭老爹露了个笑容：“说吧，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那个眼神让彭老爹浑身不舒服，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家男人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除了让你养着之外，什么都不能帮忙，倒不如咱们两个搭伙过日子，我帮你养疙瘩。”
丁慧娘见他这样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差点被气消了，“帮我养？你是挣到一个铜子，还是能帮着家里干活？”
“我能帮你下地干活，我有力气啊。”彭老爹对丁慧娘这样的语气不满，“总比你那个废物男人要好，再说你要是愿意养着他，我也同意。”
彭老爹觉得自己很是大度，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成日里躺在床上，最多就是给口饭吃，还能让丁慧娘和疙瘩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过。
若是从前，丁慧娘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二，从而摆脱之前那样挣钱的日子，不过如今她早已堂堂正正做人，谁见了她不喊一声丁娘子，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她能去帮着做火腿。
别说彭老爹了，村里她就没看上的男人。
这些人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是清楚不过。
丁慧娘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恰好砸到了彭老爹的额头上。
“我让你满嘴喷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还挺痴心妄想的！”
彭老爹正被砸的晕头转向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又扔了一块石头过来，扔在了彭老爹的身上。
“哎呦！造反了！你一个出来卖的野妓也敢动手打人！”
又是一声石头撞击肉发出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石头砸过来，疼的彭老爹再也顾不上说其他，只能抱头鼠窜起来。

第160章
丁慧娘抬头一看, 见是麦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手里拿着不少的石头，似乎扔的不过瘾，还要过来再踹上几脚。
丁慧娘看到了, 怕打出人命, 这把人打一顿和打出人命的性质可不一样, 赶紧拉住了麦芽。
“姨，你别拦着我。”麦芽眼圈都红了, 家里出了事之后，可是丁慧娘忙前忙后的帮着, 就连石榴如今能在铺子里干活，都是丁慧娘帮着说了话的。
麦芽如今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些家人, 石榴原先说的那户人家还想拿捏她，退了亲之后知道石榴去铺子里干活了，后悔的不知道来了多少次。
洪娘子也是, 在家里做豆腐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做, 他们姐弟两个能帮的有限, 实在累人。
去山上帮忙之后，钱不少挣不说, 洪娘子也变得开朗了许多，日常还总出去和人说说笑笑。
麦芽心里对林春燕和丁慧娘的感激都不少，今天看到她被彭老爹纠缠，心里可不就是恨的牙痒痒。
等彭老爹回过神之后, 才发现丁慧娘和麦芽都已经走了, 背影很是潇洒, 气的当场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破鞋什么脏妓都骂了出来。
李氏端着一个盆子出来, 像是没看到彭老爹这个人一样，直接一盆水就泼了过来，彭老爹的伤口碰了水，疼的他哎呦又叫了几声。
“真是对不住了，没看到你站在这里。”李氏很是诚恳的道歉，可表情却是硬邦邦的。
彭老爹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到，还是假的，眼睁睁看着李氏说完话关了门回家。
院子里的几个小娘子看着李氏淡定的回来，都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一旁的翠柳却不高兴：“都说了要用猪胰子水，肯定扎的他受不了，让他再嘴贱！”
刚才彭老爹对丁慧娘说的话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如何能不生气，这才想了刚才的法子。
回去之后彭老爹自然要找郎中看病，不过他没敢和彭平安说实话，只说是不小心碰到了井边摔的。
彭平安虽然觉得不对劲，可也没多问。
林凤蝶就原原本本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他们一行人这才知道了这事，张大娘已经恨的牙痒痒，吃席都没有什么心情。
林春燕顿了顿，才对王英娘说：“我猜柳娘子肯定不知道，不然以她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这话说的不假，柳娘子还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山脚下守着不让人上去，心里还想着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偏偏抽签就抽到了她。
林春燕上山之后转了一圈，见每个小组都留了人守着，她才放了心，直接说不能让他们白干，会多给他们工钱。
“这值当什么，他们虽然去吃席了，可说好要给咱们带回来些的，啥也不耽误。”
说了一圈，没一个人同意多给钱，林春燕也只能作罢。
王英娘刚说还没人上来捣乱，谁知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偷偷摸摸的从后山上来，正好被赵怀子逮了个正着。
“都是张家那边的亲戚，问他们就说是想上山来玩。”
守在山上的人正觉得无聊，没发挥什么作用呢，一听这个都来了兴致，说要好好的问一问这几个小子。
“糊弄鬼呢，好好的谁来山上玩什么，谁家村里没个山？”
马上就要吃席了，大人小孩可都等着开席吃好东西呢，偏这个时候过来，怕是觉得山上没什么人才来的。
那几个小子见他们不好糊弄，还说要带他们去见官，立刻吓得不敢多废话，只说听说他们山上有好些个赚钱的买卖，说不定就能偷看一二，依葫芦画瓢的学下来。
林春燕问他们：“可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才不信只是这几个半大小子的主意。
不过这几个小子咬死了就是他们自己想来，没有其他人指使。
“先关着吧，等下半晌没什么事情了，再去找里正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下山之后，特地去灶间要了不少吃的，让狗蛋黑子他们帮着跑腿给山上的送过去。
没道理一直让他们饿着肚子。
里正家里热闹的不行，外面吃席的男客一桌已经有人喝醉了，拉着张天河或者里正在那里套近乎。
女客这边还好，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说着话，里正娘子见他们过来了，赶紧拉着他们上桌，“刚才还找你们去了，这是去山上看了看？”
林春燕点头，主动给里正娘子敬了酒，喝了一小杯算作赔罪。
那边林桃红吃的正欢，还给林春燕他们夹菜，“这道味道很好，香娘手艺越来越好了。”
“还有这个春卷也很好吃。”林凤蝶也吃的头也不抬。
林春燕挨个挨尝了尝，点头说：“可是呢，香娘他们手艺真是没话说。”
这春卷里面夹的是梅干菜和荠菜，外面的表皮脆脆的，一口下去就能听到咔嚓的声音，里面的馅儿调的味道也是正正好。
林春燕瞧着这道菜不管大人小孩都很爱吃。
宋大娘门口的棚子里再卖凉粉就不合适了，倒是可以炸了这些春卷来卖。
且春卷做起来也不难，不过是费些油，上次林春燕教林翠香做的时候，宋大娘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来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林桃红心情很是不错，林春燕看出来了，好奇的问：“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样高兴？”
“别提了。”林凤蝶见里正娘子去别桌敬酒了，才小声说，“红娘把珠玉给气哭了，她才这样得意。”
生怕林春燕生气，林桃红赶紧解释，“我可没如何，只是那李小娘子，就是张珠玉的新嫂子刚才一直在找你，我去说了你不在，李小娘子就和我多说了几句话。”
结果张珠玉就气哭了，非说这是李小娘子给她下马威。
李小娘子也不是吃素的，身边跟来的婆子可是厉害的很，三下两下就让张珠玉闭了嘴。
林桃红看到她吃瘪这才高兴起来，“我可什么都没做，她心眼也太小了一些，不过是没有捧着她，就觉得心里不得劲，把气要撒在别人身上。”
林凤蝶在一旁也叹气，这一桌子都是他们熟悉的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她人倒是不错，就是心眼有些小，见不得别人好。”
从前张珠玉说林春燕他们坏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林凤蝶想到那时候她也总跟着一块说，就觉得有些脸红。
可是，林春燕真的好让别人羡慕。
她是被李氏好好说了一通，又因为和林春燕有血缘关系才能和好，可张珠玉却没这样好的条件，又不了解林春燕林桃红他们，只能看到表面的事情。
表面上，可不就是大人们都只说他们厉害，让他们跟着学学，又羡慕林春燕不是自家孩子。
就算心里本来没什么，总听了这样的话，怕是心里也会不得劲的。
“心眼小还不算事啊。”林桃红大言不惭的说，丝毫不记得自己也总犯了心眼小的毛病。
王英娘也在那边笑，林桃红全当做没看到，继续保持她的好心情。
吃饭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过来和林春燕套近乎，说的最多的就是家里谁谁很能干，会些什么。
这是想来山上上工的，林春燕应接不暇，只能和这个说完又和那个说。
好不容易吃完了，林春燕赶紧和林桃红他们往家里走。
南瓜面已经发好了，林春燕歇了一会儿就打算做南瓜发糕。
不过，做之前里正却先找来了。
那几个半大的小子还在山关着呢，家里大人要走的时候找不到才四处开始寻，赵怀子就把事情说了。
里正喝的可不少，走起路来都有些发飘，大着舌头说：“我看这是个误会，他们几个也都是贪玩。”
张大娘不干：“那几个小子都承认了，就是想来偷看的，不过被我们给逮住了才是。”
要是没逮住，谁知道会看了什么去。
里正被人吹的有些找不到北，差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当官老爷了，被张大娘这么一瞪眼才有些清醒过来，觉得那几个小子也真是有些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看向林春燕：“燕娘，既然他们没看到什么，也知道错了，不若就把他们给放了，今天我们家大喜，多少看在大爷我的面子上。”
里正都这样说了，林春燕也不想得罪他，“只是想知道谁给他们出的主意，那几个小子可不像是没有章法的样子。”
一般不常来他们村子里的人，去村东的路也只知道柳娘子守着的那一条，见有人挡着不让去，怕也就走了。
偏他们找的还是一条不常走的路，只有他们村里经常上山的人才知道。
里正听了也沉了脸，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加上这时候酒醒了大半，就说一定会查清楚。
林春燕这才放了人。
张大娘还是不放心，跟着里正出了门，还不忘叮嘱里正好几句。
里正晃悠悠的往回走，心里的那些高兴已经差不多散了，冷风吹在身上也有一些不好受。
今个张天河成亲，能来这么多人除了因为他是里正，他们家娶的是李员外家的小娘子之外，很多人过来就是想打听情况的。
林春燕买了那青山之后，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眼。
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还好，有洪柱子的事在前，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最多也就是想过来上工。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再敲打敲打。
不能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坏了他们村的事。
上次他们这些里正们聚在一起碰头，还说起这个事情来。
里正也听明白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今林春燕的这个买卖怕已经不只是他们村里的了。
虽然其他里正心里都有些泛酸，这话却没说错。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闻到灶间传来一阵浓郁的南瓜香，灶间也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嘴上却没饶人，“不是才吃了饭，怎么又捣鼓起来。”
林春燕隔着窗户和她说话，“面都已经发好了，不做就酸了，扔了更可惜。”
张大娘进去灶间一看，才发现那南瓜面团可不小，惊讶问，“做这么多是要打算是多少顿。”
“可不是只咱们自己吃，大姐想要给山上做工的人都送一些。”
这几天事情多，大家都是出了力的，谁也没有怨言，林春燕就想多少表些心意。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就是这个性格，只有别人欠她的，她要是欠了谁的，那心里得难受上许久。
说不上不好吧，只是这样活着太累。
再一想，谁还没有点小毛病？她从前不也是爱说大话。
张大娘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现在也爱说大话，她可是不敢瞎说了，生怕说的太多别人盯上他们家了。
如此以来，好处也是有的，别人只觉得张大娘越来越高深莫测。
面团和好之后，林春燕就将他们切成了差不多的大小，又醒发了一会儿，几个灶火同时烧起来，凉水下锅，开始蒸上南瓜发糕。
最后在闷上片刻，这样做出来的发糕不会塌陷，最上面撒上一层葡萄干，金灿灿的发糕就做好了。
他们肚子都不饿，每个人只掰了一小口尝尝味道，都觉得这发糕很是松软可口，“就是拿来当早饭吃也是行的。”
林春燕把这些南瓜发糕分好，就打算直接给上工的这些人送去。
给柳娘子家去送的时候，林桃红主动说要去。
“这是要去看热闹？”张大娘也想到彭老爹的事情，想了想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去。
这种事情别人顾忌着丁慧娘不好说就算了，张大娘可不想瞒着柳娘子。
还有彭平安，如今吃老娘和媳妇的，还给彭老爹来往。
她不由自主的把林老爹代入到彭老爹身上，想着要是林春燕或者林桃红是这样忘恩负义，还去给林老爹钱的话，她觉得得气死。
还好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是女娘，就是和那些郎君不一样。
张大娘想的这里松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试探林桃红，“你说要是你爹回来了，给你要钱你给不给？”
“给个屁！”林桃红直接跳起来，情绪十分激动，“我得拿着石头把他扔出去。”
说完看着张大娘，生怕她想不开，“娘，你不会上去给钱吧？”
“我给他两巴掌差不多，呸！要真是见了她，我就是把他打死也不解气。”张大娘说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
林桃红满意了，唇上带着些笑说，“那倒也不用打死他，打个半死就差不多了。”
两个人到柳娘子家之后，柳娘子还在炕上躺着，见他们来了也不起身，窝在被子里招呼他们。
“今天可是费了我好些个口舌，那些个就像是听不懂话一样，都说了不要上山去，偏一个个的还要上去。”
再加上被冷风一吹，她觉得人都是蒙蒙的，韦柔姐一看她这个架势，知道她也不是装的，好是真的身上不得劲，自然就让她在家里休息。
看到张大娘带来的南瓜发糕，柳娘子先用鼻子闻了闻，觉得这南瓜发糕香味浓郁，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掰了一小块就觉得很是松软，再定睛一看上面还有葡萄干。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也饿了，不过懒得去做饭。”
柳娘子说完直接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真是好吃，我怎么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张大娘白她一眼，“那还不是不懒，你要想学，我家燕娘还能不教你。”
柳娘子不说话了，家里的那些鸡鸭迁到山上之后，韦柔姐收拾的很是利索，连带着柳娘子家也干净了不少。
只可惜，她这人除了韦柔姐给派任务之外，剩下的事情一点也不想动，能糊弄就糊弄。
张大娘环顾了一圈，见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才轻咳一声。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知道张大娘这是要问柳娘子事情了，脚步都不由自主往前挪了挪。
“怎么了？”柳娘子也察觉熟气氛不对，嘴却没停，依然吃个不停。
张大娘没有犹豫，把她听到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柳娘子一听，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什么？”
她唇角边还挂着南瓜发糕屑，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擦，直接就从被窝里跳了下来。
“我的老天奶奶的，刚才不还说全身这儿疼那儿疼，你这个时候着什么急？”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
柳娘子一边蹦着穿鞋一边说，“我就是浑身都疼死，也不能让那个老货好过了。”
这么说着，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去，在院子里找了个锄头就走。
“哎呦娘！”林桃红也慌了，“你那样说做什么，这不是拱火嘛，一会儿真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张大娘无措的啊了一声，“我在拱火？不是就是正常说话的吗？”
林桃红已经往外跑去，要是柳娘子真把彭老爹打死了，他们两个来传话的也讨不了什么好。
早知道就该听了林春燕的话，不来看这个热闹了。
张大娘出来的时候，柳娘子人影已经不见了，只能看到林桃红在后面喊，把林二婶和林春燕都给喊了出来。
“这是咋了？”林二婶看林桃红气喘吁吁的，“你又惹你娘着急了？”
“没，不是我……”林桃红喘息了一会儿才说，“是柳大娘，拿着锄头去找彭大叔了。”
林二婶和林春燕一听也怕出了什么事，几个人赶紧往村子里赶。
等到的时候，彭老爹已经被柳娘子从家里揪了出来。
彭老爹人很是狼狈，之前被丁慧娘和麦芽打伤的伤口才包扎过，被柳娘子拉扯到地上之后，伤口又重新浸了血，还沾了不少的土。
后面还跟着彭平安，不知道两个人在屋里说什么，彭平安看到柳娘子就有些讪讪的。
柳娘子也没想到彭平安在这里，张大娘他们互相看了看，知道肯定出不了人命了，也就没上前。
柳娘子是吃不了亏的，她战斗力在那里摆着，就算是落了下风，他们这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林凤蝶拉着林春燕和林桃红在后面咬耳朵，“上次我娘泼了水之后，他后来还给我爹告状。”
林凤蝶就没见过这样讨厌的人，连彭大爷都叫不出来，只用他来称呼。
林桃红往地上呸了一口，“那三叔怎么说？可是怪你娘了？”
“我爹怎么敢！我娘也是越想越气，半夜里起来还去他们家门口泼了水。”
彭老爹一个人住在这老宅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气，加上原先麦芽还扮鬼吓唬过彭老爹老长时间，他胆子可小的很。
半夜里听到动静就害怕，这才把彭平安给叫过来。
彭老爹仗着彭平安在，觉得腰杆子直的很，还想糊弄柳娘子，“你瞧瞧你这个脾气，也就是我不嫌弃你，要不当初你都得嫁给鳏夫，可没有如今的好日子。”
柳娘子直接一口唾沫呸了过去，“你个满嘴喷粪的老货，老娘当年长的貌美如花，嫁给你才是瞎了眼，我如今日子好过和你有半个铜子的干系！我靠的是自己的手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因为你克我，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说完不解气，又一口唾沫呸了过去，撸了袖子就上手开始往彭老爹脸上扇。
只听啪啪的声音响起，彭老爹被打的晕头转向，柳娘子左右开弓不说，嘴上也不耽误，“你个又穷又懒的死鬼连□□子也管不住，还去找慧娘麻烦，我看你下半身那二两肉也别要了，一会儿我就动手给你割了。”
光听这个，彭老爹就吓坏了，他怕柳娘子真做出来这种事情，且这个时候嘴里也渗出了血，心里越发打鼓，断断续续的喊着彭平安的名字，让他来帮忙。
彭平安在一旁急的团团转，想上前帮忙又被前面一溜儿的婶子大娘给挡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彭平安连彭老爹的附近都靠近不了。
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见彭老爹被打的实在惨，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在最后面看热闹，感受到彭平安投来的目光，并没有避开，而是不闪不避的看向了他。
彭平安一愣，耳边听到的是张大娘和林二婶在那边叫好的声音，两个人还在那里商量着，要不要上去替柳娘子一会儿。
“回头保准又说自己胳膊难受！”
张大娘和林二婶看起来很是跃跃欲试，袖子都已经撸起来了。
彭平安这才意识到，彭老爹先前找丁慧娘的行为已经惹了众怒。
不管是林三叔家、洪娘子家、还是张大娘林二婶他们，以及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在无声或者有声的谴责着彭老爹。
丁慧娘的事情他们没有选择遗忘，而是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谁能保证会一辈子顺顺利利，家里的顶梁柱不会出意外？
丁慧娘原先做的那些事情，是她乐意去做的？
如今好不容易挣扎出来了，能堂堂正正不靠任何人做活，彭老爹这时候跳出来，不仅想摘桃子，还想把丁慧娘重新拉到地狱。
这一路上看着她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
“去叫慧娘来！”柳娘子是真打累了，在一旁喘着气说，“让她过来也出出气。”

第161章
丁慧娘被拉过来的时候, 人都有些蒙，看到地上的彭老爹才意识到柳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她有些踟躇的没有上前，看柳娘子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忐忑，生怕她误会里面的事情。
不过, 等柳娘子朝她露了一个笑容, 示意她过来打已经肿起来的彭老爹的时候, 丁慧娘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愣着做什么？这个老不死的成天去找你的麻烦，今天咱们就好好的收拾收拾他！”
柳娘子已经不想动手扇人了, 她整个手都是麻的，倒是心里痛快了不少, 那口恶气总算是给出了。
她也不怕别人怎么说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要是为了别人说她的名声好一些，倒把自己憋死了，她才不乐意。
张大娘拉着丁慧娘上去：“你要是也怕手疼, 我就给你找个东西, 要不就把这老头的二两肉给割了, 刚才我们几个就这么说呢！”
彭老爹晕头转向的，听了这个就害怕, 声音都有些发虚，“可别，可别！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柳娘子见他还能说出话来，又要上去打, 丁慧娘眼疾手快的抢在了前头, 啪的一声响起, 那一巴掌已经被她打了出去。
柳娘子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问丁慧娘：“感觉怎么样？”
丁慧娘盯着自己的手，觉得打人的感觉竟然格外不错。
和把石榴爹推下去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直接打人的感觉要更解气一些。
要是当时在山上就他一个人的话，说什么也要把石榴爹打一顿再推下去。
那边彭平安却着急了，柳娘子打就打了——毕竟两个人是夫妻，别人说起来也只能说是两口子大家。
可丁慧娘要是掺和进来的话，事情就没那样简单了，彭老爹一辈子的头都会抬不起来。
彭平安的这个着急样子林春燕一直看在眼里，她也不知道他们这些男人是不是天生就对父亲这个角色有好感，这个时候还想护着。
真就像林凤蝶刚才说的，就得韦柔姐过来收拾他。
丁慧娘才不管彭平安，她连彭老爹都不怕，更不会害怕彭平安了，只是打了几下之后觉得手开始发酸，也就站在一旁和柳娘子说话，商量着用什么东西来打彭老爹。
韦柔姐这个时候才从山上下来，她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正忙，被打断了很是不满，觉得这一家人都有些分不清。
来了之后她先是扫了一圈，柳娘子一碰到她的目光就瑟缩了一下，没了刚才那样的厉害，缩在一旁不说话了。
地上的彭老爹看样子人已经晕了过去，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晕还是假的，脸上肿起来的样子实在难堪，韦柔姐的眉毛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最后她才把目光放在彭平安身上，彭平安想着丁慧娘平日里也是个懂事能干的媳妇，就把希望落在她身上了，“你快管管娘，不知道怎么的又来发疯，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打爹，还让旁人也跟着打！”
周围的人听到了，都懒得搭理彭平安，就等着看韦柔姐怎么收拾他。
韦柔姐也不负众望，过去就拧住了彭平安的耳朵，“你过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去镇上卖南瓜了，瓜呢？钱呢？”
彭平安的耳朵处传来一阵阵的痛感，偏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在那里龇牙咧嘴的说：“先别管瓜了媳妇，你先带着爹去看看郎中才行。”
“爹有娘管着，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爹来往这么频繁了？我看你也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以后就搬到村里和爹住吧，别回去了。”
彭平安一下子傻眼了，好好的怎么就不让他回去了，他可不愿意和彭老爹住在这老宅里。
彭老爹的手指在听到这个话之后无意识的动了动，他可愿意彭平安过来住了，这样也有人照顾他了。
韦柔姐说完就放了手，目光一改往日的柔情，“那房子我和娘都是出了力的，如今家里挣钱也是我们，你自己出去单过！你们两个单身汉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再打那种歪主意，别怪我们两个人动手。”
说完就去搀扶柳娘子，柳娘子的腰杆子一下子就挺直了，走之前还踢了彭老爹一场。
彭平安在后面喊：“媳妇，娘！你们两个等等我，我过来是有原因的……”
话还没说完，腿就被彭老爹给拉住了，他装作才醒来的样子，使劲咳嗽了几下，嘴里喊着彭平安的名字，“我儿你可不要丢下我。”
彭平安看彭老爹这幅样子，再看柳娘子和韦柔姐潇洒离开的背影，一时倒是僵在那里。
其他人见没了热闹看，也就慢慢散了。林春燕跟着林凤蝶去了他们家里，院子里的几个小娘子叽叽喳喳的说着刚才的事情，都在那里说彭平安拎不清。
“还好柔姐是个厉害的，要不然这个家的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就是，我从前觉得人不能太厉害了，可这个样子一看，还是厉害些好。”
董桃玉把目光放在丁慧娘身上，她跟着李氏一块来的，伸出的手上有些发红，李氏就想着要给她上点药。
“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李氏忍不住附和刚才董桃玉他们说的话，“要是我就得多打几下，非得让那个平安爹见了就害怕的地步。”
被人说性子软的丁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别开了头，接受大家七嘴八舌的好意。
李氏家里除了睡觉和做饭的屋子，其他地方都腾了出来纺织毛线。林三叔是个手巧的，见天的看他们用手来纺织，还学着做了一台纺织机。
不过样子有些笨拙，可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丁慧娘很快就借着要去做火腿离开了，剩下的小娘子们说了一会儿话，见林春燕还在，七拐八拐的又说到他们卖的毛线上来。
“这天一冷东西都比之前好卖了，上次吴家那个二郎过来还说要再多拿一些毛线呢。”
他们很多人已经顾不得打毛衣，每天只顾着弄毛线，除了周大爷家后来养的那些个羊之外，大部分的羊毛都是外面跑货的人带回来的。
这样一来，成本还是有些高。
“要是咱们自己养羊就好了，羊肉能给铺子里，羊毛咱们留下来。”
“对，梨花养的那些兔子不就是这样的！咱们这里的兔子毛可都是从她那里来的。”
李氏早就想说这个事了，不过事情太多，一时没有顾得上。
当初刚买山的时候，林春燕怕手里的流动资金不够了，并没有想着养羊和养鹅这些。
不过这时候手里钱已经开始生钱，林春燕这方面的顾虑没有了，完全可以养起羊来。
“既然这样，那我见了周大爷就问问他，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养羊合适。”
其他人听了就跟着笑起来，声音时不时就会传到彭老爹的家里。
彭平安把彭老爹挪进来之后，就开始打水给他清洗起来，不过倒是没想着再请个郎中，他手里的钱一多半都给了彭老爹，早就不剩什么了。
两个人唉声叹息的，都没有开口说话，越发衬得从林三叔家里传来的笑声折磨人。
这个事情在村里传的很快，里正家里也听说了，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心情去看热闹，都在家里劝李小娘子。
张珠玉直接在成亲那天给李小娘子难堪的事情，哪怕张珠玉已经解释过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李小娘子并不想轻轻放过。
不管有没有意，头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张家给他们李家下马威。
张天河看着张珠玉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觉得李小娘子有些太咄咄逼人，不过是仗着家境比较好，就处处看不起他们。
这个念头一生，张天河怎么看李小娘子的行事做派怎么不舒服，直接不耐烦的说：“多大点事，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们家，以后就都是一家人，珠儿不过年岁小一些，有什么坏心眼，再说当日里你做的也有些过分，也难怪珠儿说那样的话。”
张天河的大嫂一听就在心里乐了，张天河不说这话还罢，不过是姑嫂两个之间的事情，可要说了这个话，那是把李家往死里得罪。
这个妯娌敢直接闹出来，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软柿子，能够让别人随意的揉搓。
果然，李小娘子直接把视线挪到了张天河身上，皱着眉头问，“相公，别的时候便罢了，你妹妹年岁小不懂事，我可以不和她计较，可成亲当日可是当着那么多亲眷的面，回头我爹娘要是知道了，他们该如何想你们张家？”
这一口你妹妹一口你们张家的，让里正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不过他还有理智在，知道李小娘子才嫁过来，事情不能闹的太僵硬了。
刚才张珠玉和张天河他们都是唱黑脸的，要是这个李小娘子是个性子软的，不计较也就罢了，可要说什么不听，他们也不能真的去得罪李家。
这个时候里正就咳嗽了一声，训斥了张天河和张珠玉几句，“你们两个也真是不懂事，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一个个这样让人操心，二儿媳，这个事是他们两个不对，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以后也不要说什么你的张家我的张家了，咱们都已经成了一家人。”
李小娘子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随意的搪塞了几句 ，就早早回了屋子。
“爹，你怎么能向着她说话？”张珠玉才开了个头，还没有继续往下说，就被里正呵斥一声打断了。
“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好好呆着，我原还说让你去林春燕家帮忙，多亏了没让你去！就你这个闯祸的性子，到那里了也是把人都给我得罪了。”
说完，里正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里正娘子在后面喊他，“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去找燕娘。”
里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没了之前那样的高兴，神色间还有些萎靡，路过村里人的时候听到他们都在说彭平安和彭老爹的事情，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听。
远远的看到张大娘林二婶拉着柳娘子在那里说话，他们三个就直接坐在台阶上，说的是唾沫横飞，看见他过来了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燕娘呢？”里正干咳了一声，往张大娘家里面张望。
“刚才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你先坐这里等一会儿。”
里正也不想回去面对家里的那摊事情，就按照张大娘说的坐在这里等着。
没多长时间，林春燕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回来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的东西。
张大娘和林二婶他们赶紧去接，“这是拿的什么？怎么也不找个人帮帮忙。”
“就几步路的功夫。”
林春燕拿回来不少的野菜，这都是钱娘子帮着从村里收的，这些晒好的野菜可以直接用来做春卷的馅儿。
明天去铺子里的时候，林春燕打算就直接带着，让宋大娘开始学着做。
看见了里正，林春燕就把东西都交给了张大娘，坐在了她先前的那个位置上。
里正看他们一家子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即便有吵架的时候，也都从来不往心里去，没多久就和好了，心里倒是羡慕的不行。
柳娘子没跟着去院子里，假装自己根本就不存在，耳朵却竖了起来。
里正也没管她，直接把那天上山想偷看那几个小子交代的事情说了出来，“还真是咱们村子里的，你要不多说那一句，我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柳娘子身子往里正这边倾斜了一下，就见林春燕问里正，“可是咱们村子里的？”
里正点了点头，“就是那吴婆子，整天在家闲的没事干，那天看见来了不少人想往山上去，脑袋一热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给人指了路。”
吴婆子和他们家向来不怎么对付，从橡子果残渣换喂猪的吃食的时候就开始，不过林春燕倒是也没有觉得所有人就都该喜欢他们，就是铜钱也做不到——还有人想着两袖清风，不沾铜臭味呢。
林春燕就是想知道，吴家那两个儿郎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了又打算怎么处理。
张小舅带着他们去跑了两次货，回来说这两个人还算机灵，人又长的又比较壮实，很适合干这一行。
他们山上所出的那么些东西，卖出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个跑货的人选林春燕是斟酌再斟酌。
那边柳娘子已经把想知道的听到了，就想进去告诉张大娘，谁知被林春燕给拦了一下。
“大娘先别说，这事我有别的安排。”
柳娘子讪讪的坐下，“那我还是家去了，让你娘知道了我没告诉她，回头可要和我生分。”
他们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待会儿得把彭平安的衣裳鞋袜给她收拾好送到老宅。
不知道韦柔姐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觉得彭平安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那么想和彭老爹在一块儿，她也就成全他。
里正也好奇林春燕打算怎么做，“可是需要我出面？”
林春燕摇摇头，“毕竟也没出什么大事，吴家两个二郎都在我们跑货这里帮忙，还有他们那两个媳妇也是聪明能干的，到了明年春天还得来山上种果树，事情不能闹得太僵了。”
里正点点头，“那也别吃大亏，村子里还有好些个人，都等着帮忙呢。”
来的时候，里正朝张珠玉发了一通大火，想着她的性子已经养左了，再不去管她的事情。
可看着村子里这么些个女娘们都热火朝天的干活，办起事来也都是齐心协力的，就又有些心动。
林春燕就看着里正的嘴唇上下来回的动了动，最后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能叹了一口气往回走，身影都比以往佝偻不少。
张大娘把野菜放好之后才出来，只看到里正一个背影，还有些奇怪，“里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才给那张秀才娶了媳妇，不应该欢欢喜喜的？”
林桃红手里拿着一把南瓜瓜子，看到里正的背影也在那里啧啧两声，“估计是李小娘子带来的人太多了，怕把家里吃穷吧。”
“以后可不能叫李小娘子了。”林春燕也从林桃红手里接过那瓜子，这些南瓜子是才炒出来的，本来就没有多少，里正家娶媳妇的时候他们都没舍得拿出来用。
这一次炒的时候，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茶叶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赵官人给送来的，平日里他们都不舍得喝，一直宝贝的很。
但是南瓜子用绿茶炒出来之后，少了一些涩味，味道却格外的清爽。
林桃红想了想才说，“难不成以后叫张嫂子？总觉得怪怪的。”
“我也觉得怪怪的，咱们和她关系好，又不是从张家这边论辈分，还是叫她的名字吧。”
之前林春燕也不知道李小娘子叫什么名字，还是成亲当天她身边那婆子出来送林春燕的时候提了一嘴，林春燕才知道她叫静娘。
她这也算是好的，成亲前就有自己的名字，不是直接大娘二娘这样叫着，或者等着成亲之后让自己的新婚丈夫给自己取个字。
林桃红点头，“那下次见了她，我也这样喊。”
张大娘在一旁倒是什么也没说，王大妮他们就是这样论辈分的，也不跟着赵怀子走。
好在有这一茬糊弄了过去，张大娘也就忘了里正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夜里睡觉的时候已经开始冷，林春燕早早的就把新做的棉花被子拿出来，他们家的被子都是王英娘动的手，针脚缝得密密的。
钻到被窝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起来，林春燕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穿的太厚，就把毛衣毛裤都给脱掉了。
今年他们家做了好几床被子，每个人都能盖一个，再也不怕谁抢了谁的被子到夜里的时候再冻到。
张大娘和王英娘还不急着睡，一个在那里织着毛衣，一个在那里捡火盆里烤出来的栗子。
空气中都是栗子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王英娘把栗子捡出来之后，扭头问林春燕和林桃红，“你们两个要不要吃？”
林春燕已经刷了牙，她懒得再动弹，挥了挥手说了个不，林桃红却兴冲冲的起来，把被子披在身上朝王英娘要了几个。
栗子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有些烫，剥开外皮之后冒着热腾腾的气，鼻尖闻到的都是香喷喷的味道。
林桃红向来是不怕烫的，吹了两口气就直接把栗子往嘴里塞，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竖着大拇指。
“这栗子真好吃，回头再去山上找找。”
火盆旁还放着一苹果，这苹果不是山上结的那种野苹果，是林春燕从镇上摆摊老婆婆那里买的。
这摆摊老婆婆说是他们自己家种的，苹果个头虽然不是很大，但吃起来却比野苹果好吃不少。
林春燕买了一些，路过糖水老婆婆摊位的时候，一人给他们送了几个。
天气冷了，可这些摆摊的人都没有要歇着的意思，依旧天不亮的时候就都过来。
糖水老婆婆和林春燕推辞了半天才把那几个苹果收下，背过身的时候却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上一次大病一场之后，她的身子骨就大不如从前，在这里站着的时候就觉得腿脚十分难受，不知道从哪里犯上的酸意。
可她不敢歇，知道自己要是休息，不能给家里挣钱了，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人直接会被送出来自生自灭。
做烧饼的方娘子和方小甜不知道劝过她多少次，让她早早的攒了钱，哪怕只给儿子儿媳一半，也不至于到时候流落街头。
从前糖水婆婆没有听，后来想攒钱的时候已经不能，每个月她大概挣多少钱，儿子和儿媳都是有数的。
“我给你们做酸枣汁子喝。”糖水婆婆也不想白要那几个苹果，收下之后就要动手。
从前这个时候，糖水老大爷肯定会出声制止，讽刺上糖水老婆婆几句，和她争个高低。
不过自从他那个孙子被押送到京城之后，糖水老大爷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摆过摊子，听说人一下子就病倒了，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糖水老婆婆也想到了这一茬，到底是一块摆了多年的摊，心里也不由的不得劲起来。
林春燕盯着那燃起的炉火和旁边的那苹果出身，王英娘以为她是想吃苹果，见苹果已经热乎乎的了，就直接递给她。
“我不想吃，给娘吧。”
林春燕的情绪一时还有些低落，加上她已经刷了牙，苹果她就没有碰。
张大娘没瞧出来什么，把毛线放下之后，乐呵呵的过来接过苹果。
烤熟的苹果散发着一股焦糖的香甜味道，表皮也变得皱巴巴的，有的地方还流淌出里面的苹果汁子，整个果肉都变得非常的柔软，咬上一口到嘴里就化了。
满屋子又被烤苹果的香味占领，林桃红吃完栗子之后就凑过来，直接在张大娘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吃到这个，突然就想起来吃柿子了。”
冬天快来了，等过段时间就可以去山上找柿子吃，晒了柿子饼放在炉火边烤着，吃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今年的炭盆上他们放了一个烤网，上面可以直接烤东西，十分的方便。
如今天亮的也没以前早了，天气冷了之后，林春燕也不会起得太早，想着这一觉能睡很长时间，林春燕脸上就重新带了笑。
睡之前，他们又把烧饼放在了炉火上的烤盘，等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烧饼就会变得热乎乎的，再配上流油的咸鸭蛋和豆浆，早上都不用做饭了。

第162章
半夜里, 林春燕还听到隔壁屋传来了雪团的叫声，喵呜喵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张大娘显然也听到了，上完厕所她就拐到隔壁屋看了看雪团, 看着她实在可怜, 悄悄的把雪团抱回了林春燕他们的屋子里。
这个屋子有炭盆, 林春燕特地和张大娘说过不要让雪团过来，省得雪团不懂事, 到时候撞到了炭盆再把自己的皮毛被烫着了。
雪团可能也知道自己是被悄悄抱过来的，鬼精鬼精的也不再叫唤, 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的时候, 张大娘原本想早早起来把雪团抱出去，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也发现不了，可她一睡着哪里是那样容易醒的, 还是被林桃红给摇醒。
“怎么了？”张大娘迷迷糊糊的还不清醒, “出什么事情了？”
林桃红像炭盆一样的脾气直接爆发了, “娘，是不是你把雪团抱来的？你看看他做的好事！”
张大娘一个激灵, 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事情，四处张望要去找雪团的身影。
林桃红哼了一声，“你别找了，雪团已经被我大姐带出去了, 他早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 险些把炭盆给撞翻了, 上面烤着的东西都撒了一地！幸亏英娘起得早，才发现这事。”
张大娘呼了一口气, 有些心虚的面有接这个话茬。从窗户往外面看去，见外面要比平日里都亮上 一些，窗户纸都要透出光来了。
“这是什么时辰？”张大娘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想着她应该也没睡的太晚，怎么就这个点了。
“外面下雪了 。”林桃红说这个话的时候，唇角都高高的扬起来，“地上已经白白一层了。”
再细细的听，还能听到林春燕和王英娘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
张大娘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赶紧穿了衣服跟着林桃红出去。
昨天晚上烤的烧饼掉在地上，上面沾了土不说，也没有那么热乎，林春燕和王英娘就打算重新做些吃的。看到张大娘起床，才故意黑着脸说，“娘，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偏就不听，要真是炭盆里的火出来，把咱们家都点着了可怎么办？”
张大娘心里也是后怕，讪讪的说：“昨个晚上去上厕所，听到雪团叫的可怜，想着会不会是太冷了，这才想着抱进来。”
“给他铺了那么厚的棉花被子，应该没那么冷才对。”
外面零零散散飘着些雪花，在天上打着旋儿似的掉下来，地上果然已经有了一层白，看样子应该也是才下起来。
“冬天这就来了啊。”
每年冬天都差不多快到十一月的时候就开始下雪，去年稍微早些，进来十月雪就下来了。
下雪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什么诗情画意的事情，哪年冬天哪个地方不冻死几个人？要是老天爷不给面子，那死的人还要更多。
林春燕里面穿了厚厚的毛衣毛裤，外面还套了一层现下人时兴的棉花袄子，倒没有觉得多冷，就是人看起来一下子臃肿了起来。
也有小娘子爱美的，只穿一身夹袄，这样能看起来弱柳扶风，自有一股风流在。
林桃红不怕冷，她又爱俏，说什么也不像林春燕这样穿，只外面穿了一层棉花做的袄子，头上还戴了好几多宫花。
林春燕怕她年纪小不懂事，真的冻到了，谁知摸了她好几次手，就发现她手是热乎乎的。
林桃红就得意，“都说了我不冷，你还偏不信。”
王英娘体质最不好，穿的也是最多的，比林春燕还要再加上一层，她也过来摸了摸林桃红的手，不由羡慕起来：“真是热乎乎的。”
林桃红的手是热的，反而衬得王英娘的手冰凉凉。
“这就是从前受凉太多了。”张大娘有些心疼王英娘和林春燕，“我听人说喝甜酒圆子对身体好，你们两个每天喝上一碗，往里面加上一些红糖。”
王英娘点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她娘拉下水之后落了病根，只要吸了冷气就开始咳嗽。
这才说了两句话，风把门帘吹开了，王英娘就开始咳个不停。
“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林春燕让王英娘坐到避风的地方，“得断了根才行。”
以前说了好几次，王英娘都觉得花钱太多，直接拒绝来，这次却没有再反对。
一直咳嗽她也难受。
早上他们就喝的豆浆吃的煎饼，热腾腾的煎饼里放了火腿鸡蛋，上面撒上一层细碎的小咸菜，吃起来味道好得很。
吃完饭慧姐儿差不多也来了，他们早上都是跟着宋大娘一块吃，见他们吃的是煎饼，虽然肚子不饿，却也拿了一个煎饼吃起来。
“要是时间再长一些，往里面放些薄脆就好了。”林春燕还是有些遗憾的，可惜早上时间太匆忙，就没有顾得上。
慧姐儿张大嘴巴，“这个已经很好吃了，还能再好吃吗？”
林春燕点头，“自然，下次让你再尝一尝。”
把慧姐儿留在家里，叮嘱她有事就找林二婶，一行人才往镇上去。
二郎的板车上放了不少的野干菜，亏得这时候雪下的不大，还能推的动。
张大娘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二郎：“你和你娘说了没？”
二郎摇摇头，这些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他也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只觉得憋闷的慌。
张大娘问了，他也就一股脑的说出来，“现在不是我娘那边的事，她还没怎么说呢，就是石头娘都不见我了。”
张大娘伸长了脖子去看二郎，雪花却顺着脖颈直接落了下来，冰的她一个激灵，赶紧又缩了缩脖子。
她的兔子毛围巾恰好洗了，这天也不好，直到今天都还没干。
“这咋回事？你们两个是吵架了还是怎么了？她人都来铺子里干活了，倒是不理你了，怎么觉得哪里不得劲。”
二郎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总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见张大娘和他想的一样，心里像是有了主心骨，“我也这样觉得，可我和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人，怕就是不想和我有来往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不嫌冷，手拉着手一块走，林桃红光顾着听张大娘和二郎说话，也没发现，只是附和他们两个的话，“不会是真的想把二郎哥一脚踹开。”
“不能吧。”王英娘觉得李梅娘不是那样的人，和二郎要是闹生分了，对李梅娘和石头也没什么好处。
李梅娘还在家里收拾，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去铺子里，叮嘱石头不要再去河边，这样冷的天要是掉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石头点头答应，欲言又止的看向李梅娘，“娘，咱们真的就不和二郎哥有来往了？”
李梅娘听了石头的问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她一直等着他来问这个事情。
“咱们已经得到咱们想要的了，何必再拖他下水？”
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年纪不大，但李梅娘从来有什么事情都和他商量。
这个样子的他和在外人眼中的石头完全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了个人。
可李梅娘很熟悉这个样子的他，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石头很早就在她跟前褪去了孩童的幼稚。
有时候，李梅娘很喜欢在外面见到石头，那样的石头还和从前一样开朗爱笑，让她心里不至于太过的心酸。
从半年前石头捞完虾回来同她说了这个计划开始，李梅娘答应之后就一直按着商量好的来，等二郎真的把她介绍到了铺子里，李梅娘却想和二郎断了联系。
石头今天想和李梅娘说的也是这个事，“我想着二郎哥那个人是真的不错，他也不嫌弃咱们家，娘你要想继续和他来往，也不是不能。”
李梅娘心里开始挣扎起来，这段日子以来，她心里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平静和坚定。
二郎这个人虽然不会说话，可别的毛病她是一点也挑不出来，想着要是真能和二郎过一辈子下去，她和石头定然能过得很好。
可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就不那么的纯洁，她是和石头一块谋划的，只不过是在不断相处过程种对二郎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好感。
不管是她本身的条件还是这个事实，对二郎都不公平。
“还是算了，他能找到更好的。”李梅娘的嘴里有些苦涩。
有了这个活计，她和石头总算能把日子过下去了，听说青山村里也有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是最早跟着林春燕干活的人之一，当时她就没有选择嫁人，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
石头盯着李梅娘看了一会儿，她眼中的不舍和挣扎自然被他看在眼里，眼见着天色已经不早，石头就没和李梅娘多说什么。
她得去上工了。
他们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可石头年岁太小，到能干活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多久，光靠着李梅娘一天天的浆洗衣裳，他心里也犯愁。
林春燕的那个铺子里招女娘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动了心，可他们和林春燕虽然有交情，但林春燕也不会贸然让他们过去干活的。
石头看着李梅娘把那愁绪收敛起来，高高兴兴去上了工，就知道她在那里干得定然是开心的。
要不要说出来？
石头在家里犯愁起来，想着宋大爷对他很不错，他前段日子也从山上摘了些松针，正好可以送给他。
外面下了雪，石头也不打伞，把东西放在怀里裹着就往外跑。
林春燕和王英娘见雪越下越大，也撑了伞，两个人慢慢往侯郎中的那铺子里走。
路过先前着火的那个铺子的时候还停下脚步看了看，这房子经过半年时间的修缮，也没了那烧焦的墙面和塌了一半的房屋。
“竟然也盖了起来。”
这天气冷了之后，来找侯郎中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家的小童哆哆嗦嗦的立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就打招呼，把人往里面引。
“怎么在外面呆着？”林春燕和他也认识，忍不住开口问。
“刚才惹我师父生气了，让我出来罚站。”小童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师父嘴硬心软，估计一会儿就叫我进去了。”
林春燕就跟着小童一块笑了几声。
不过到了屋里，看到绮文姐也在这里的时候，林春燕的笑容就变淡了些。
上次见面的时候，绮文姐就是一脸的菜色，这次再见，发现她比之前更瘦了些，不过脸上还算有精神。
看到他们，绮文姐也露了一个笑容，身姿很是婀娜的朝他们行了礼。
“可是身子不舒服？”
绮文姐这样熟稔的和他们聊了起来，林春燕也不和她见外，点了头说：“我家英娘有些咳嗽，我们过来看看。”
王英娘也是知道绮文姐的，和她点了头之后就去找侯郎中把脉。
绮文姐的目光也只在王英娘身上停了停，才继续开口，“我也是一直咳嗽，总不见好，药汤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说着就叹了一口气，“想着熬过这个冬天，春天了说不定能好些。”
可是冬天才来，还有漫长的好几个月，绮文姐想了想就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侯郎中也把好了脉，同两个人说：“还是体内太寒凉，肺气不足才一直咳嗽。”
林春燕就瞪王英娘，“果然是我说的，这次可不能再推脱，定然得好好吃药才是。”
当着侯郎中的面，王英娘也只能点头。
出了门，王英娘才好奇的问：“怎么看着绮文姐如今过得还不错，都有钱来抓药了。”
林春燕也很好奇，等小竹过来的时候，就问了绮文姐的近况。
小竹一直和绮文姐有来往，朱娘子也知道，且一直默许着，有时候还从她这里打听一下绮文姐的事情。
虽然当时说了那样的难听话，不打算和她再有什么来往，可朱娘子这个人根本就做不到，总想着从前的情分，还等着拉绮文姐一把。
那个在茶楼里弹琴的小娘子也是朱娘子特意找过来的，不过是为了气绮文姐，想让她也过来求自己。
可惜，绮文姐从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朱娘子做的在她看来都是故意让她难堪，如何肯低头。
“然后她就做了那等事情……”
林桃红没听明白，追问小竹，“什么事情啊？你们看到她真的有钱了？”
那个样子，好像追问出来之后也要去干一样。
小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憋的脸都红了，林桃红还在那里问个不停。
张大娘气的直接打了林桃红一巴掌，林桃红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张大娘又发什么疯。
小竹别过脸去，觉得这一巴掌打的实在好。
林春燕跳过这个事情，只问小竹：“是不是她娘家那些人又靠了过来？”
小竹边叹息边点了头，“是呢，只要有几个钱，不论多少他们都会要走的。不过文姐儿也比之前强了不少，这次就没搭理他们，要不然她手里连个药钱都留不下。”
林春燕听了总算觉得有几分安慰，好奇问，“那她那家人就这样善罢甘休？”
“怎么可能？不过这次文姐儿找的人也是厉害的很，他们不敢随意过来闹事。”
小竹没说绮文姐找的是谁，显然是不愿意说的，林春燕也就没多问，把做好的山药枣泥糕递给了她。
“还有那些高中的糕点，我们掌柜的让我再拿一些回去。”
“那你明天过来。”王英娘和她说，“等会儿我回去了就开始做。”
“你先歇着吧，什么就这样着急的做。”张大娘不放心王英娘一个人回去，非要留着她在铺子里。
林春燕把野干菜拿出来，宋大娘已经洗了手过来，下雪之后凉糕更卖不出去了，林春燕说要教她做炸春卷，她也就高高兴兴过来。
马氏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林春燕教人的时候一般是不会避着人的，不管是铺子里的石榴还是李梅娘都能看到。
石榴之前就学了好些个菜怎么做，学会了还给洪娘子和麦芽吃，她也没有别的大志向，觉得能在铺子里帮忙干活就已经很好了。
李梅娘却看得很认真，她总觉得在这里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赶走。
宋大娘学了一遍就开始上手来做，赵紫兰见林春燕不那么忙，借着要去上厕所的时候，拉着林春燕一块去了屋里。
“怎么了？”
赵紫兰这话犹豫了好长时间，这次终于下定决心来说，“可能也是我小人心思了，那梅娘哪里都好，可我总觉得她心思深，不该她学的东西也要回回问个明白。”
这个铺子对他们这些小娘子来说，意义都不一般，哪怕这话让林春燕觉得她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她也要说出来。
她不能让铺子里受到一点危机。
林春燕看出来她的挣扎，点了头说：“我知道了，等我回头有时间了问问她。”
赵紫兰松了一口气，又和林春燕说起来菜色的事情，“天冷了，我瞧着凉菜就不用做那么多了，倒是那汤汤水水的热饭可以上来。”
林春燕点了头，“是这个道理，天一冷就喜欢吃上一些热饭，我回回看到下雪就想吃涮锅子和烤肉。”
羊肉他们如今是不缺的，连炭都准备了不少，等过段时间再冷一些，林春燕就打算上锅子。
这之前，得多做些鱼丸出来。
三郎那池塘里的鱼已经大了不少，加上过段时间村里的池塘也要起鱼，连鱼都不用买上多长时间的。
上次他们落水的时候，张大娘还和狗蛋娘一块去找了里正，说要把那池塘给填了，省得再出了事。
里正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虽然村里人都比之前富裕了不少，可好些个人还盼着冬天起鱼塘的时候能多些肉吃。
还是林春燕好些了能下床，才把张大娘说动，让她不要再生了这样的主意。
不过池塘外面还是围了一圈的栅栏，差不多有大人胸口那么高，里正又挨家挨户的去说，让小孩子们不要去那边玩。
林春燕是闲不住的，拿了几条鱼就开始要做鱼丸，王英娘没有回去成，自然也是闲不住，就想帮忙。
林春燕只让她的屋里帮着干一些零散的活，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冷水。
宋大娘学会炸春卷之后，就兴冲冲的把馅儿调好了，有豆沙枣泥这样的甜馅儿，也有林春燕带来的那些个野菜馅儿。
宋大爷帮着的门口支了一口大锅，下面燃着红彤彤的火，锅里倒了不少的油，这就要开始炸。
金娘子他们都过来看热闹，哪怕下了雪好些个人也都是继续出来摆摊。码头这里地方大，也有人学了林春燕支起棚子的，虽然冷，倒是不用怕落雪了。
这炉火一着起来，周围瞬间就暖和起来，金娘子一边烤火一边问，“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这么大的阵仗？”
宋大娘笑呵呵的说，“要做春卷了，一会儿做好了给你们尝。”
金娘子就羡慕的不行，她一直想收林春燕为干女儿，结果没有成，可她看宋大娘和林春燕来往的这样多，哪怕没有名义上的那层关系，可也和干女儿没什么差别了。
那春卷做好之后就下了锅，伴随着一声声的滋啦声响，香味也渐渐飘了出来。
小笼包的曾大爷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好，不用尝就知道肯定好吃。”
金娘子白他一眼，“那可不一定，不是人人都有燕娘的手艺的！”
她这话就是故意挑刺，曾老汉和宋大娘都没有接她这个话茬，金娘子也觉得没意思，干脆住了嘴不再说。
“这是什么味道？”远处有人冒着雪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长衫，头上还簪了花，虽然年岁都不小了，可还是打扮的很得体。
林桃红远远看到温夫子和余夫子走过来，以及他们头上戴的和自己一样的花，脸上就是一僵。
这宫花是她花了好几个大钱从铺子里买的，宝贝的不行，每日里都要戴着，谁知道还能有这样的事情，偏巧和两个夫子撞了花戴。
那段夫子也是个促狭的，故意看看林桃红，又看看两个好友，脸上忍不住就带了笑。
气的林桃红眼圈都红了，跑到后院找林春燕诉说委屈。
两个夫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闻着宋娘子炸出来的春卷太香，脚步就有些走不动，先要来两个尝尝味道。
他们今天是受了山长的委托过来的，有大把的时间，倒是不用着急回书院，吃的时候也就慢条斯理起来。

第163章
“好吃吗？”段夫子在铺子里朝温夫子和余夫子招手, 这新做出来的春卷炸的脆脆的，两个人这时候也不怕风雪大，炸出来就拿着开始吃起来。
余夫子顾不上说话，只随意的点了两下头, 那边段夫子也馋了起来, 朝宋大娘说, “给我也留上两个尝尝味道。”
不用他说，宋大娘也会给铺子里其他人留的, 这一锅炸好之后先给了两个夫子，又递给了一旁等着的金娘子和曾老汉, 剩下的就是铺子里其他人的。
金娘子拿着春卷咬了一口，金黄的外表吃起来十分的酥脆, 里面却是甜糯的豆沙馅儿。
“这个真香！”张老汉也在一旁忍不住说，“怕是小孩子都喜欢吃呢。”
“谁说不是呢，就是我这个大人也觉得好吃。”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地面上已经白了一层, 走路的时候都要比以往小心一些, 生怕摔倒了。
后院里，林桃红还在那里委屈的同林春燕和王英娘抱怨, “一会儿出去了如何也要替我说上两句。”
王英娘故意逗林桃红，“那你这花还戴不戴？可是花了你不少的铜板呢。”
林桃红在那里纠结起来，想戴又不想戴，催着林春燕去前面铺子里看看那两个夫子有没有走。
“要是没有走的话, 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让娘帮着卖东西。”
“你能使唤动娘？”林春燕往外张望了几眼, 那两个夫子已经拿着春卷进来，和段夫子边说边吃起来,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倒不会走。
张大娘做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给那些闲汉们打饭也是这样，还不如林桃红坚持的时间长，隔三差五的就需要敲打敲打。
林桃红撇撇嘴，“她不去也得去，要不然这个月再扣她工钱。”
这一招张大娘已经不怕了，她入股林春燕买那村东的山之后，每个月就是不干活也能挣上不少钱。
“我看还是我去吧。”王英娘就要站起来，“干娘如今可是财大气粗的很。”
“英娘你别去，大姐可不能就这样让娘一直闲着。”林桃红这时候也不再纠结自己头上戴的花了，想着张大娘总是在那里闲着唠嗑说话，最多手里拿着毛线在那里打，每个月还能挣上不少钱，心里的不平衡就起来了。
张大娘瞧见外面已经有闲汉过来，林春燕还没回来，就先从前面大厅进来找林桃红，嘴里还嘟囔个不停。
“红娘呢，是不是又去偷懒了？”
林春燕没让林桃红出去，这时候两个人对不上难免就要吵上几句，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对张大娘说，“我让她来这里帮忙做鱼丸的，娘要不你先去前面帮着打饭吧。”
张大娘不大信，从掀起的门缝里张望了几下，果然看到林桃红在那里干活，只能不大乐意的往铺子前面走，嘴里还嘟囔了两句，“怎么好好的就想着来帮忙做鱼丸了。”
林桃红见她走了，这才哼了一声，“以后我都要来后厨帮忙，让娘自己在前面支应着。”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两个人知道她说的这话顶不了半天，在后厨帮忙多累，这时候天冷了还好，夏天的时候热的汗都不停。
在外面给人打饭却轻松许多，还能和那些闲汉们说说话唠唠嗑。
不过她今天不愿意出去，也就顺了她。
两个夫子把春卷吃完之后，又要了两大碗面，等着那面上来的时候，就和段夫子说起来山长的事情。
“这也是他叫我们来的，说是之前想的有些太左了，想着要是合适的话，他也帮着出一份力。”
山长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倒是让段夫子没有想到，这是经过上次的出书的事情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山长这个人和他想象的还不太一样，会在他困难的时候拉拔一把是真的，追求功名利禄也是真。
这人本来就是多面的，段夫子纠结过后也就释然了，只是没想到山长有一天还会主动说要过来帮忙。
他没敢贸然答应，多问了一句，“这又是为了什么？我家娘子如今已经都上手，教出来的几个徒弟也能帮忙教着初级班。”
就连他有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山长这时候跳出来却让人匪夷所思。
余夫子是个很耿直的人，闻言就嗤了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想沽名钓誉。”
他说话向来这样直，温夫子不赞同的看了余夫子一眼，“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读书不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
见段夫子还是摸不着头脑，温夫子干脆压低了声音把他知道的和盘托出，“听说是新来的那县太爷对你们开的算数班很感兴趣。”
段夫子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山长这时候想来掺和一脚，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知道了原因，他还是有几分纠结，先前已经把山长得罪了一次，他后来主动上门两次也没怎么缓和关系，好不容易山长递了梯子下来，他要不要接？
这事温夫子和余夫子都帮忙拿不了主意，等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着吃起来，外面风雪渐大，偶尔还有飘进来的，更衬得眼前的这碗面热乎乎的勾人食欲。
外面等着打饭的闲汉们也不好过，这下雪和下雨还不一样，穿着蓑衣用处也不是特别大，但是不穿的话头上和肩头总会淋了雪。
他们一般给人送东西都是提着好几个食盒，自然也没有手去打伞，像叶闲汉和林闲汉他们这些不大讲究的，一般都是雪里来雪里去。
这里面最讲究的怕就是王闲汉了，他一般都是给王家或者其他几个员外家送，自然也都多了几分讲究，那食盒上面先就是不能落了雪的。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这雪下的大，也只有这雪下起来，他们这些人的生意才能更好一些。
吃完了那碗面，两个夫子临走的时候还要了一壶酒，段夫子不太想给他们，这酒还是初夏的时候酿的青梅酒，本来就不太多，一般人都舍不得给。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就见三个夫子在那里为了一壶酒在那里争论，看到她来，温夫子赶紧让她来给撑腰，“每次拿一壶酒回去，都像是要了段兄的老命。”
“是啊林小娘子，下次酿酒的时候可要多做一些，也省得咱们天天为了这酒打架。”
要说林春燕这里的酒有多好喝那倒也并不是，只不过镇东的那家酿酒铺子里掺了水，再加上秦老丈人那么一宣传，好些个人都不去他那里打酒。
镇西那家离的又很远，总要多走上二里地，除了爱喝酒的秦老丈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大乐意往那边跑。
“要是不介意的话，下次给夫子弄些甜酒来。”
甜酒在冬天还是能酿出来的，放在灶火旁在盖上厚棉被，但其他的酒林春燕就没有多大的把握了。
她知道有些地方有在冬至这一天酿酒的习俗，且冬酿出来的酒十分的沉香，后劲十足。
可惜她没有做过，加上酒曲的不同，多半是酿不出来的，怕糟蹋了粮食。
两个夫子听了，都没有嫌弃那甜酒不够味，说好下次过来的时候让林春燕给他们酿好，这才重新打了伞冒着风雪往回走。
段夫子就把他们替山长传话的事情说了，“掌柜的，这事你怎么看？”
林春燕也没想到山长这时候想来分一杯羹，但就像段夫子所说的，他们如今什么事情都已经步入上正轨，让他来横插一杠图什么？
光看林春燕的表情，段夫子也明白了几分，“我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已经得罪了他，即便因为这是我们俩关系恢复从前，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几句话就把这事定好，不过县太爷关注到这件事情倒是让林春燕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想用这事来做些什么。
这雪下了一天，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山上干活的人从下午开始就扫起雪来 ，生怕到时候被堵在山上。
有这个空档，洪娘子就去找了丁慧娘。
她先从麦芽那里听说了这事，加上柳娘子又把彭老爹暴打一顿，村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洪娘子生怕丁慧娘被欺负了，一直想找机会过来看看她。
下着雪，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洪娘子路过彭老爹门口的时候，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好巧不巧，彭平安这时候刚把门打开，正好看到洪娘子啐他们，两个人都有几分尴尬。
洪娘子原先就是个利索人，不过被石榴爹打的时间长了，人也变得唯唯诺诺，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性子又转回来，见彭平安在那里站着，她先冷哼一声就进了丁慧娘家。
彭平安是想去看看韦柔姐和柳娘子，下这么大的雪总要有人上房顶打扫的，家里只有两个女娘，干这些总是不方便的。
说不定他殷勤一番，韦柔姐和柳娘子就能回心转意，让他重新回到家里。
他实在不想和彭老爹在这旧家里住着了，一天三顿的要给他做饭不说，家里连个烧火做饭的柴火都没有，都是他现从山上砍的。
自从娶了韦柔姐之后，彭平安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这又让他想起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心里更加惶惶然。
不过，韦柔姐和柳娘子自然没让他进家门，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
洪娘子找到丁慧娘的时候，她正在和疙瘩一块做猪胰子，床上躺着的疙瘩爹看到她过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洪娘子还是眼尖的看到了，疙瘩爹手里拿着的正是毛线，他在学织毛衣。
但是显然，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时候耳朵尖都有些红，喃喃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想学做织毛线，也是看着疙瘩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丁慧娘做猪胰子，而他天天躺在床上吃白饭，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又怕丁慧娘对他不利，哪天真的嫌弃他是个废人，随意怎么样都能让他一命呜呼。
他见丁慧娘回来的时候偶尔会织毛线，听说挣的还不少，才有了这个想法。
洪娘子的眼睛闪了闪，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拉着丁慧娘去了旁边的屋子。
“慧娘，那事我也听说了，你要是心里有气，我来帮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丁慧娘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丁慧娘却摇了摇头，“不用那样，死了才是解脱，就让他被人人唾弃着。”
经过柳娘子和她暴打彭老爹的事情，又有那么多村里人看着，想来彭老爹也不敢再轻易过来找事。
即便再来，丁慧娘也是不怕的。
洪娘子松了一口气，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毕竟是一条人命，她没办法心如止水的做到。
疙瘩在门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个人说起山上做工的事情，就悄悄的回了屋子。
疙瘩爹正等着问他，“都说了什么？”
疙瘩摇摇头，“就说上工的事情，别的什么都没说。”
疙瘩爹没有丝毫怀疑，知道不是他担心的那些事情，也就不再管了。
疙瘩见他爹不问了，垂下头继续做手头上的猪胰子，目光却忍不住黑沉下来。
街上的春卷一直卖到很晚，偶尔有经过的人闻到这样的香味，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带着孩子赶路的人更是要拽着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们一步三回头的看，舍得买的人也不多。
一艘船靠了岸边，船夫哆哆嗦嗦的收拾好来了铺子跟前，本来想直接进去铺子里面，看到门口棚子炸了春卷，一时就有些走不动路。
“这么早就炸春卷了？”船夫使劲吸了戏鼻子，“离过年还早呢。”
“如今大家手里都有钱，谁说非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吃。”宋大爷笑呵呵的和船夫说话。
“是这个理，给我拿上三根，口味一样来一个！这天一冷，人就忍不住想吃东西。”
宋大爷现在接手了炸春卷的活，宋大娘在一旁帮着做好弄馅儿。
这样一忙活起来，老两口心里什么难受劲儿都没了，也顾不得再多想，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那些烤鸭可都是卖出去了？”宋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船夫说着话。
“卖出去了，不过天冷了之后卖的倒是没之前那么好，都嫌那烤鸭是冷的。”
“你没用温盘？”
“怎么没用！这样冷的天，用了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石头过来的时候，宋大爷刚给船夫炸好了春卷，看到他过来连忙招手，“快来尝一尝，是你燕娘姐姐教会我们的。”
石头赶紧过去，把身上的雪抖落掉，从怀里拿出来他摘的那些松针，“上次大爷说喜欢喝这个，我正好上山砍柴，就摘了这些过来。”
宋大爷欢喜的接过，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但被人这样惦记着可是让人高兴的很。
“快趁热吃，一会儿再往家里带上几根。”宋大娘看他的目光也是很和蔼。
石头心里有事，被老两口这样慈爱的关心，心里就不由的涌现出了暖流，一时涨涨的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来找你娘的吧？我瞧着今天不忙，估计一会儿就能出来。”
石头听了赶紧摇头，“不是，今天不是来找我娘的。”
石头本来想找宋大爷把事情说了，可到了跟前，他又不敢说了。
生怕宋大爷和宋大娘觉得他心思太重，心里面不喜欢他了。
那一个春卷吃完，石头再也吃不下去第二根，一旁的船夫却吃的狼吞虎咽，刚才还冷的发抖的身子这时候也不那么冷了。
“小郎君，怎么吃个东西也磨磨蹭蹭的，可是心里有事？”
船夫的话让石头很不自在，去找宋大爷拿了油纸包着剩下的那些，又留了几个铜板才跑到铺子里去找林春燕。
还是说出来吧，不然他怕以后连铺子都不敢来。
可惜，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林春燕他们已经往村里赶，石头只能扑了个空。
林春燕在家里也没闲着，帮着把小竹要的那些高中的糕点做了出来，一旁的林桃红则在学着掌勺炒菜。
王英娘往林桃红那边看了好几次，实在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
“让她自己试一试，不是还有娘帮忙呢。”
张大娘却没插手，白天帮着打了一天的饭，自觉功劳很大，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只管摘菜。
冬天能吃的菜不多，林春燕想着天冷了不如喝些滋补的，就从周大爷那里买了些羊肉，从林二婶地里摘了些萝卜。
“总这样去别人家菜地里摘也不是个事，冬天少不了吃萝卜，我还想着腌些萝卜咸菜，还是收一些回来。”
张大娘不同意，“你二婶子也不是外人，她都说了让咱们随便摘，我看他们种的不少，够咱们两家吃了。”
两个人观念不同，一个觉得有小便宜能占就占，何况还是自己家的人，这也不算占别人的便宜。
另一个却是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宁愿别人欠着她。
林桃红顾不上理会林春燕娘两个之间的事情，她是头一次处理羊肉，虽然家里如今已经不缺钱，可骨子里还是不敢挥霍，生怕把这羊肉糟蹋了。
“大姐，英娘，我已经给羊肉焯了水，然后怎么做？”
林春燕见她大冬天的汗珠都掉下来了，只能先给她拿汗巾子擦了擦，“咱们不是要做羊肉米汤，羊肉已经焯了水，这时候就熬米汤吧。”
羊肉米汤可以用小米粥去熬，也能用大米，熬出来的滋味大不相同。
今天他们做的还是小米粥的羊肉米汤，除了萝卜之外，还要放张大娘刚才洗好的那些菘菜。
菘菜他们家里的地里种了不少，几乎家家户户冬天都是靠着萝卜菘菜过日子，吃一冬天都腻歪，从前谁家能吃上块豆腐那都是日子好过的。
如今不同，山上豆腐坊里的豆腐和果冻豆腐卖给村里人都是要便宜上许多，几个铜板就能切一大块豆腐。
上次里正家的张天河娶媳妇的时候，里正娘子就要了好些个豆腐，让来的亲戚都吃了个够。
听说他们村子有这样好的事情，外村的人自然都是羡慕的。
也有想搬来他们村子里的人，给里正家里送礼的也又不少。
不过，里正都没答应。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只有得罪人的了。这个想搬进来不同意就是结仇，自然会想凭什么他们能搬来。
但里正今天拒绝的就没那样利索，看着孙捕快和孙安元两个人提着东西过来，把想办的事情说了，里正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且他也不知道孙安元和林春燕之间到底什么关系——说没什么吧，孙安元总是往他们村里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些什么。
听说镖局还帮着给林春燕他们家送货，路上能太太平平回来的，他们镖局可是出了大力的。
外面的雪依旧没停，里正愁眉苦脸的吸了口旱烟，最后只说要问问林春燕和其他村里人。
“应该的，我们也不是想占村里的便宜，只是想着能搬到村东的的山脚下的话，要来帮忙也方便。”
孙安元自从上次林春燕落了水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总后怕要是那天没有恰好路过，没人救林春燕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他回回都惊得一身冷汗，这才想着要搬到村东山脚下。
出了里正家的院子，孙捕快和孙安元慢慢往回走，两个人也不怕下雪，看着天色渐渐晚了，家家户户都烧了火开始做饭，只可惜雪蒙蒙，把袅袅升起的炊烟遮得严严实实。
“我看这事不好办。”孙捕快声音都打着颤，想着回到家里就能喝上两口小酒暖暖身子，脚步比刚才要更快一些。
他人是直接被孙安元带过来的，见孙安元也是一脸愁闷，不由又问，“这事你可是给林小娘子说了？”
孙安元摇摇头，“没有。”
他想着等里正答应了，他再告诉林春燕。要是没办成，说出来也不好看。
“还是要说一声，指不定人还不乐意你搬过来。”
孙捕快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可恰好说中了孙安元内心的担心和不安。
孙捕快一看孙安元这个样子，也不再玩笑，只是同情的说，“你这八字还没一撇，的确得多想想办法。”
要知道，看上林春燕的也不止一个孙安元。
先不说别的，等那村东的山上越来越成了规模，她可不就是像摇钱树一样，想娶回家的自然更多。
“来了来了！”林桃红不怕烫的把一锅羊肉米汤端到了屋子里，得意的朝几个人说，“瞧着还不错吧？”
林春燕见羊肉米汤的色泽金黄，空气中也都是羊肉米汤的香味，先一人给舀了一碗之后就开始尝起来。
这做饭和别的不同，色泽味香都是花架子，只有好吃才是正理。
但反过来，要想让人有食欲能吃下去，色泽味香又不能省去。
林桃红眼巴巴的等着他们尝完说味道，林春燕也不糊弄她，认真说了自己的看法。
“已经很好了，只是羊肉处理的还有些嫩，没有那样的软烂。”
米汤里的菘菜萝卜却都是已经炖的软烂，甚至和米汤快融为一体了。
“这是因为我菘菜萝卜放的早了？”
林春燕点头，“不过咱们家里吃，也不用那样苛责。你看娘，已经快将一碗喝完了。”
张大娘咽下之后才说，“今天干了一天的活，早就累的不行，偏这羊肉米汤炖的时间又长，早就饿的不行。”
“家里多少吃的，娘你下次就垫吧垫吧。”
张大娘自然知道有很多吃的，不过她想着垫吧之后，喝羊肉米汤就少了，她自然不乐意。
温热的羊肉米汤下了肚子里，带着一股暖流暖了全身，能持续一个晚上。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一家人窝在屋子里慢慢体会。

第164章
可惜, 这样宁静的气氛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张大娘趿拉着鞋往外走，一边问是谁在敲门。
里正娘子答应了一声，这么晚了里正过来不适合, 就让他家娘子过来跑一趟腿, 把孙安元和孙捕快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这些话她也不是要说给张大娘听, 见林春燕跟过来了，知道她听到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咱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想着过来找你拿个主意。”
里正娘子说的客气，林春燕知道她是好意, 认真谢过，“多谢大娘过来告诉我，等明天我去找一趟大爷。”
里正娘子嫌林春燕太客气, “都是一个村子的, 你还叫我们一声大爷大娘, 我们帮着你不是应该的。”
说完就要摸着黑往回走，张大娘生怕她踩空了或者滑倒, 叮嘱了她好几句。
“这路我都走了多少年，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你就少操点心。”里正娘子对林春燕客客气气，把她当小辈, 对张大娘却就要阴阳怪气起来了。
没别的原因, 谁让张大娘如今过得比她还要好, 她心里要是波澜不惊，一点感觉也没有, 早就去铜山出家当和尚了。
张大娘被呛了几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嘴里嘟囔，“怎么好好的告诉她，她还不领情了。”
林春燕却没工夫搭理她，心里正不得劲，林桃红和王英娘刚才没有出去，见她这样心事重重的回来，都奇怪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大娘进来脱了鞋，爬上坑之后就哼了一声，“这孙镖头可真是大胆，这样的事情竟然不先问问咱们。”
等林桃红和王英娘问清楚了是什么事情，两个人也都有些生气，“可不就是，这样冒冒然的搬过来，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春燕已经和孙安元有什么了。
林桃红情绪最激动，“真恨不得他就在这里，我怎么着也得学着柳大娘打那彭老头的时候，啪啪上去打几下。”
张大娘就知道柳娘子经此一战，不知道多少人会暗中学了去。
他们家林桃红绝对是头一份，这话也不是头一次说了，张大娘白了她一眼，“人家长得那样人高马大，就是在你跟前，你敢上去打吗？怕不是一个手指头就把你掀翻在地上了。”
林桃红不服气，哪怕直到张大娘说的是实话，心里也不高兴，“你到底向着谁说话？难不成还站在那孙镖头一边了不成？”
“怎么可能！”张大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打死也不会站在他那边的。”
两个人拌嘴的功夫，王英娘已经去那边和林春燕嘀咕小话，林桃红见两个人不带着自己，非要凑过去偷听。
“说什么话还要背着我。”她神情有些委屈，“我也是大人了。”
看她这样，林春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也没什么，就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那孙镖头也没有告诉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和英娘说这事呢。”
“我们心里也不舒服呢，要不是实在打不过，怎么着也得让二郎哥去吓唬他一顿。”
林春燕的这种不舒服和林桃红他们还不一样，睡觉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情，听着窗外雪花落在树上簌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雪团和大黄的叫声，这才慢慢的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还没来得及去找里正，孙安元就先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头上肩上都是被雪水打湿的印记，鞋子和裤脚也没能幸免于难，看起来是在雪中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张大娘一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还被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是他之后就更生气了，“大早上的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差点以为是哪个讨债的。”
孙安元回去之后，一直在想孙捕快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说的有理，反而是他实在是太心急，生怕晚一步这块地就被人占了，都没有问过林春燕他们的意见就冒失的去找了里正。
这么一想，他实在就有些坐不住了，天不亮就往这边赶，就想早早的同林春燕解释一下。
他也不知道里正有没有告诉她，最好还是没有，这样他也好解释清楚一些。
不过一看到林春燕的那表情，孙安元就知道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里正一定将他的打算都告诉了林春燕。
他一时有些踟蹰着不敢上前，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春燕就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那边的林桃红却想过来替她说话，却被王英娘拉了一把。
“你干什么不让我过去？”林桃红把王英娘的手甩开，“我过去好告诉那孙镖头，让他离大姐远一点，少打我大姐的主意。”
王英娘被甩开了也不生气，用下巴指着林春燕悄声说，“你没看他们两个人有话要说，你去横插一杠算什么。”
林桃红被噎了一下，她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这两个人有什么话要说。
她只能又凑到王英娘身边，很是好奇的问，“英娘，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两个有话要说的？他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
这种事情，王英娘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含糊的说了一句，“我也是猜的。”
孙安元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主动上前帮助林春燕把那些葛根粉提到小磨旁，又帮着她推起小磨来。
山上磨豆腐的地方除了用骡子之外，林三叔又帮着做了个新鲜的玩意，人只要站在那个地方不动，上下摇摆着拉杆就能让小磨站起来，倒是不用再一圈一圈的绕，方便省事了许多。
张大娘说要把他们家也安一个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林三叔那里的生意实在太多，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给他们做这个。
一边推着小磨，孙安元一边把他之前的打算说了出来，“原想着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就先去试探了一下里正的口风，倒是没和你说，是我做的不对。”
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这事也是我想的不周到，昨天我大哥回去说了我一顿，我才意识到直接搬过来的话，对你们的名声也不大好。”
见他这样实诚的开口解释，林春燕倒没有那样吃惊，把手放在袖子里说，“我也是乍然听说这事，觉得太吃惊了一些，你家又不在这边，好好的往这里搬算怎么回事，我看还是算了。”
孙安元心里虽然有几分苦涩，却依旧点了头，“是这个理，我先前太莽撞了，一会儿我就去和里正说，让他不用操心这事了。”
葛根已经被磨成了粉状，孙安元帮着提到了灶间，张大娘在那边就开始赶人，“我们也要收拾收拾做早饭了，男女有别，我们也就不留你了。”
原先张大娘对孙捕快和孙安元都还有几分客气，觉得他们帮了自己好多忙，不过如今她却不这样想，得严防死守起来。
孙安元却没着急走，想着这么些个葛根怕是一会儿都要林春燕来处理，就说帮着一块弄成粉，“也耽误不了多久。”
这下不仅张大娘讶异，就连林春燕也侧了头过来问：“你会做葛根粉？”
孙安元有些不好意思，他没说自己是专门问了李大娘这些东西怎么做的，还学着做了一段时间的饭。
以后要是林春燕真的和他成亲了，他也没打算让林春燕日日来做饭。
就算她手艺好，这也不是她要比别人多付出的理由。
何况，他爹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对他娘的，家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他爹在做，要不他娘做的饭也不会那样难吃。
说起来，李大娘对做饭是一窍不通，但是没嫁人之前也学过些炮制药材的手艺，孙安元这才问了她。
林春燕他们几个就在一旁站着，那孙安元本来就不太熟练，不过是想拉好感吃的脱口而出的，这时候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后背都紧紧的绷起来，比他第一次拿刀杀人的时候还紧张。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的做了下来，张大娘把孙安元送上去的时候，还多看了他几眼。
见家里的三个小娘子都在灶间忙活，街上也没有人，张大娘干脆拦住孙安元，低声说，“你想往这里盖房子，你娘可是同意了？”
孙安元一愣，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娘同意的，还让我早些搬出去。”
说这个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李大娘对他向来都是放养的态度，只要人活着在哪里都行。
张大娘眼睛亮了亮，干咳一声又往四下看了看，才又继续问，“那你娘的意思是，你上门入赘的话也可以？”
孙安元这才明白张大娘是什么意思，点头说：“我愿意！”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了笑意，林桃红从灶间探头出来，还有些奇怪，“娘，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这么高兴。”
张大娘没有说话，只奇怪问，“我脸上带着笑呢，你怎么知道我高兴？”
“你笑的那大嘴都快能吃小孩了。”
张大娘没和林桃红一般见识，见灶间的饭都快好了，就先去洗了手过来等着吃。
“娘，一会儿你吃完了洗碗。”
原先洗碗都是几个人轮流的，一般谁做饭了就不用洗碗，今天是他们三个人一块做的，就张大娘没动手。
“我洗就我洗，不过几个碗而已，灶间还有热水，有什么难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张大娘脸上的笑意也没那么大了，愁眉苦脸的等着吃饭。
干饭人，谁愿意吃完了洗碗。
尤其在码头摆摊的那段时间，张大娘可是日日都要洗碗，洗的她是腰酸背痛，看见碗就恶心。
吃了饭之后林春燕也没着急去铺子里，让林桃红他们先走，她则去找了狗蛋爹。
狗蛋爹不去收果子的日子也没有闲着，一直跟着老丈人学怎么育苗，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可就要上手了，这事可不能马虎。
见林春燕来了，狗蛋爹赶紧起来，“燕娘，可是来找铃姐儿和紫姐儿的？”
林春燕摇摇头，“叔，我是来找你的。还得托你跑一趟，看看有没有秋梨能收回来。”
狗蛋爹对附近哪里种着什么，哪个山头也什么野果子都了如指掌，一听就先问，“秋梨倒是有，也有山上长了不大的野梨子，不过特别酸，长的地方也很偏僻，不好摘，你要这些可是做果酱？”
做果酱的话梨子酸一些小一些也无妨，不过这几天下了雪，去摘拿几个野梨子倒是不大值当。
林春燕就摇头，“我想用来熬秋梨膏，还是找一些正儿八经种出来的梨子比较好。”
像梨子桃子这些都不是头一年种下，第二年就能结果子的，狗蛋爹听林春燕的意思，是让他寻摸一下好的，往后这几年都要收购一些。
“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总要雪化了再去。”
山路本就不好走，下了雪才是难走，狗蛋爹也没逞强，“那行，我过两天再去。”
秋梨膏除了能润肺之外，还能祛燥，屋里点了火盆之后，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体热的人早上起来就觉得嗓子干。
这几天下雪还好一些，怕就怕过几天雪化了天重新干燥起来，这两个人就要上火生病。
林春燕回来之后，又叮嘱王英娘记得熬药喝，“还有千万别着了凉水，要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儿。”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王英娘笑着说，“你赶紧去铺子里吧，可要慢一些。”
林春燕就去隔壁喊三郎，两个人结伴一块儿往镇上走。
“大姐，你说我那个鱼塘什么时候起比较好？”
三郎对他的那个鱼塘一直很宝贝，当时挖的时候就经历许多波折，除了卖货做酥鱼就是盯着他的那个池塘看。
不过天冷了之后，三郎怕池塘结冰，就想着早早的把里面的鱼捞出来。
当初放鱼苗的时候，池塘里面就放了许多半大不大的，长到这个时候正正好，还有那些个莲藕，也都能吃了。
林春燕就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尽快起了，要是和村里的鱼塘一块起，那鱼就卖不上什么价钱了。”
三郎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多问一句好让自己安心，“那行，回头我就和我爹说。”
林二叔是家里唯一一个专心种地的人，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林老爹这个会说话哄人的，下面有林三叔这个幺儿，在家里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强。
就连去学木工手艺也没轮到他，他倒是想学林老太爷那灶间做饭的手艺，可惜林老太太一直没同意，只想着把这个交给林老爹。
哪怕都是她生的，她心里也有一个秤杆，像偷学了林老太爷手艺的亲生女儿，她也能狠心的赶出去。
可惜，林老爹根本就吃不了学灶间手艺的苦，早早就跟着去跑船，林老太太却是到死的时候才吐露了后悔的话。
林二叔倒是早就看开了，种地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家每年产出的粮食正好能让他们两房的人吃，多余的就拿到铺子里，倒也不用额外买。
当初他不同意建池塘，可池塘弄好之后，每天他去的次数最多，林春燕甚至怀疑池塘里面有多少条鱼林二叔也是知道的。
到了铺子门口，三郎就和林春燕分开，瞧见石头在门口，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石头是一早就等到铺子门口的，这次不仅是他等着，就连李梅娘也没去后厨帮忙，两个人显然是有事，和三郎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石头就把他心里想的同李梅娘说了出来，“我也知道说出来的话，燕娘姐姐可能会不让娘在那里做工，可不去说又觉得心里很不得劲。”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谋划这一场得到了又半途而废，难受的头也没抬。
李梅娘一直没有说话，她实在舍不得这样的好差事，不仅仅是因为挣得那些个钱，更多的是因为她很喜欢在那里上工。
不过石头说的也对，他们两个人想这个法子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会觉得对不住二郎。
到底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别说石头年纪还小，不过是被逼着长大的小人心里难受，就是她日常也总是会想起来。
“人心肉长，我和二郎的事总得有个了断。”李梅娘不再纠结，“我儿说的对，明天我跟着你一块去说，大不了我回来继续浆洗衣裳。”
石头点点头，他心里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也许燕娘姐姐还会让娘在那里上工呢。”
李梅娘心里却有几分苦涩，她觉得这种可能不会太大，毕竟林春燕和二郎可是表兄妹，他们骗了二郎，林春燕有什么理由还留着他们。
林春燕看到母子两个等着她，也有几分奇怪，“可是有什么事？”
铺子里，张大娘和林桃红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到底怎么回事，就连那边金娘子也频频往这边看。
林春燕主意到他们的目光，就领着李梅娘和石头往后院走，“那里清静一些。”
马氏虽然也很好奇，但她知道林春燕的厉害，害怕就会有忌惮，不会做出听墙角的事情。
林春燕怕张大娘悄悄过来，还让马氏多看着点。
李梅娘很感激林春燕这样做，到了屋子里把门一关，李梅娘和石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春燕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他们两个起来，“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
张大娘果然如林春燕想的那样，想过来偷听墙角，被马氏给拦住了，“大姐，你正好有空，帮我拿个主意，你说我租房子，要不要给兰姐儿爹要银子？”
张大娘根本不想管这两口子的事，觉得他们两个纯粹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只让她自己拿主意。
她还想去看看李梅娘到底要说什么，是不是和二郎有关。
林二婶可是已经问过她好几次了。
马氏却还不放人，“大姐，我是真没主意才来问你的，你说他挣得那么多钱也不给我，那钱都去哪里了？”
张大娘被吸引了注意，“啊？他钱没给你？”
屋里面，李梅娘和石头被搀扶着站了起来，石头就把他们两个做的事情和盘托出。
林春燕没有评价什么，只是很奇怪，“这事你们就是不说，一直瞒着下去也没什么，我们谁也不会知道。”
石头和李梅娘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是石头到底年纪小，就把每次见了林春燕他们都会想到他做的事情，听到李梅娘说铺子里的事情也会想到，尤其是见到二郎之后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他还对自己这么好，心里就实在难过的事说了出来。
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总觉得不会太亏欠别人。
李梅娘没说话，林春燕却从石头的表情上猜出了一二，倒是觉得这小伙子算是个有赤诚之心的孩子，且多少还有些谋略。
要是再大一些，就能去帮着一块跑货了。
至于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情，林春燕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和二郎说。
“今天就给你放半日的假，说好了再来。”
又安慰石头，“你也不用太难过，从你立场出发，你是为了给你和你娘谋生活，用些计策也没什么……我一直记得你当初帮着我捡那些小田螺小河虾呢。”
石头鼻子一酸，叫了一声燕娘姐姐，心里的那些忐忑倒是都落了地。
听林春燕这话的意思，是如何他们找了二郎说清楚之后，再来上工。
他只能郑重行了一礼，把心里的感激之情都压下，拉着同样眼圈发红的李梅娘出了门。
几个人出来之后，马氏才不拉着张大娘继续说话，让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说林什么？”张大娘压下马氏的事情，先凑过来问林春燕，“和二郎可是有关系？”
林春燕既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张大娘见问不出来什么，也只能伸长脖子去看李梅娘。
铺子里，刘大娘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看到林春燕出来，就笑着说：“去年冬天我记得坐船过来，还碰巧吃到了那红糖滋粑，那滋味可让我惦记了很长时间。瞧着昨个下了雪，就想着过来问问今年做不做？”
要不是昨天下雪一直不停，刘大娘昨天就想过来了。
红糖滋粑也不是只有下雪和冬天的时候才能吃，不过是触景生情，才想着这个时候过来。林春燕也跟着刘大娘笑，“这有什么难，一会儿我就做些糍粑来。”
刘大娘高高兴兴落了座，和她想的一样还有那王府里的清姐儿，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姊妹三个加上王小郎君，坐着马车来这里吃了一次麻辣香锅，虽然棚子简陋，四处还漏着风，可清姐儿心里一直记着那场景。
今年蓉姐儿不在，回府城之后王相公就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是荣亲王府分出来的一支，也不是嫡子，不过是沾了个长字，听说人倒是上进。
都说女儿要高嫁，细说起来，蓉姐儿的这门亲事却不怎么样，和周晚娘当时说的伯爵府的大娘子位置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谁让她自小长在老宅，没有跟在大娘子身边学庶务，人长的又不是多出挑，大娘子对她的感情也泛泛。
相中这个庶长子，据说还是因为七拐八拐的和九王搭着线。
富贵险中求，他们这些在官场上的又身不由己，多少都会下注，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往前凑的太多，即便最后没成，清算的时候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最多失去的是一个女儿而已。
但是要真成了，他们可就多了一条人脉。
清姐儿自从知道蓉姐儿定了亲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即便府里没人说，清姐儿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老太太看她这个样子，又听她身边的丫鬟说起之前出府散心的事，这才让她跟着王小郎君出去散散心。
“也别走远，就去那铺子里要些吃食散散心，可惜他们铺子没有雅间，不然还能再多待一会儿。实在没顽够，就再去清风楼喝杯茶。”
能出去清姐儿已经开心的不行，谢过王老太太，收拾了东西跟着王小郎君出去。
两个人乘坐了两辆马车，到了铺子前才汇合。
赵六看到马车驶过来，就赶紧出来迎客，看到许久不见的王小郎君，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王小郎君有一段日子没来，想吃什么也只会让人送了索唤到府里。他也没理会赵六，还没进铺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先扭头看过去。
“这是什么？”
“小郎君，那是新炸出来的春卷，有甜馅儿咸馅儿儿的，都是好吃的很。”
王小郎君听说是春卷就没要来立刻吃，他还没忘记今天来是要陪清姐儿吃那麻辣香锅。
春卷太占肚子，倒是一会儿可以带走当茶点。
进去铺子，看到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个炭盆，上面的烤网上已经放了许多的吃食，再仔细一看，隔壁桌子上的刘大娘正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着红糖糍粑。
清姐儿把戴着的斗篷帽子摘下来，鼻子轻轻动了几下，忍不住想到去年吃红糖糍粑的场景。
“小娘子，那东西可还有？”
林春燕知道她是王府的小娘子，去年也来过这里吃过一两次，也真是巧了，偏都是她做红糖糍粑的那一天。
“还有，只是小娘子还要再等上一会儿。”
清姐儿点了点头，找了里面隐蔽的位置坐下，又问还有没有麻辣香锅。
刘大娘本来吃的是头也不抬，听了这个却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要是有那麻辣香锅，可也要给我上一份。”
一年了，她还没吃上那麻辣香锅的呢。
林春燕想着鱼丸已经做出来不少，就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今天咱们就做那麻辣香锅出来。”
胡大强听了之后，已经麻溜的去街上吆喝：“今日小店特卖麻辣香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165章
这一吆喝过后, 很快就有好事的闲汉去给相熟的人家报信，这什么麻辣香锅一听就好吃，就像当初那山海兜一样，可遇不可求。
刘大娘要了一份之后还问能不能打包, 有些可惜她家老丈人今天去打酒, 不能吃到这个麻辣香锅了。
林春燕就说给她留一份出来, 那边清姐儿也要打包，林春燕就一一应下。
石榴看着李梅娘和林春燕说完话之后就出了门, 心里很是担心她，张望了一会儿总想开口, 见赵紫兰老神在在的处理着食材，也就闭了嘴。
洪娘子知道自己不聪明, 也不知道叮嘱石榴什么，只让她看着赵紫兰行事，她做什么她也就跟着学什么就好。
石榴一直记着洪娘子的叮嘱, 咽下心里的疑问之后就开始帮忙。
麻辣香锅她们还没做过, 哪怕来铺子里的时间已经很长, 可很多吃食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是以灶间的几个小娘子学的都很认真。
冬天的菜色不多, 林春燕就将之前晒好的那些干蘑菇、竹笋拿出来，菘菜萝卜这些洗干净，将豆皮、腐竹泡发，镇上挑担子摆摊的人已经有卖新鲜藕的, 也来上一些。
再加上火腿、鱼丸、蟹棒这些之前就做好的, 食材差不多才准备齐全。
要做麻辣香锅的消息很快就像是带了翅膀一样, 镇上好些个人都知道了，王小郎君怕冲撞了清姐儿, 回头看了她好几次，见她一直坐在哪里津津有味的看着来往的人，神色比之前活泛了不少，就没说出要走的话。
偶尔王小郎君会碰到相熟的人过来，大多都是从前在书院里的同窗，不过自从胡小郎君上了汴京之后，他也懒得再去书院里，倒是和这些人都生疏了不少。
宋书生一进来就和段夫子问了好，段夫子从前就从山长那里听说过他，对他颇有好感，笑着打了招呼，“你们这是开始沐休了？”
宋书生点头，“可真是巧，一沐休就碰到这样的好事。”
昨个下雪，他们书院里的不少书生都去做了诗，秦书生虽然是他们这些书生里面家境最不好的，但做了一首好诗，昨个得了个头首，心情十分好，这才舍得过来吃。
顺便还把他做的诗也拿过来让段夫子看，嘴里却在闲扯其他：“宋兄也是促狭的，路上我们碰到一卖南瓜的小子，从前也见过几面，好像还是和夫子你们掌柜的还是一个村子，在那里发愁怎么让家里的媳妇老娘消气。”
段夫子从宣纸后面露了个头，很是好奇的问：“哦？还有这样的事？”
宋书生接了话，“我看他可怜，想着这样冷的天来卖南瓜也是不容易，就同他说了个法子。”
秦书生在那边绷不住笑了，“竟然教那小子负荆请罪，这样冷的天……啧啧。”
“这也不怪我出馊主意，实在是那小子自己说的，要些狠的法子才能让媳妇老娘消气呢。”
宋书生说完，也没冷落王小郎君，和他说起明年春天要举行的会试。
王小郎君刚才看着他们几个人和段夫子谈笑风生，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不过他们家老太太心疼他，总觉得书院里的人太多太杂，吃喝又不好，去了那里也是受罪，这才不愿意他过去。
说起会试来，王小郎君脸上就带了些忧色出来，“也不知道到时候天气怎么样。”
别的他不担心，就是要在那号舍里住上几天，吃喝全都需要自己来，加上只能穿单衣，得了风寒或者拉肚子的比比皆是。
宋书生也只拿自己的经验同他说了说，清姐儿在一旁听的认真，瞧这宋书生年岁不大，却口才了得，又想到刚才他和秦书生说的那负荆请罪的事情，只觉得他也是个有趣的人。
王小郎君认真记下，原本还说带些馒头烧饼之类的，但到时候想着掰碎之后的口感，他就犹豫起来。
麻辣香锅很快就好了，正在说话的人也都停了话头，眼巴巴的看着胡大强和赵六端出来的麻辣香锅。
刘大娘和王小郎君这里先上来，其他人就都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里看，瞧见那锅里的鱼丸蟹棒和青菜，黄的豆皮腐竹，一层芝麻撒在最上面，空气中也有了扑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开始吞起口水来。
这时候还有人不停的往铺子里面进，赵官人冒冒失失的进来，瞧见铺子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还有人已经开始吃起来，生怕那麻辣香锅已经没了，自己白跑一趟，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那边刘大娘和他开玩笑：“那边不是你两个儿子，和他们凑一凑不就行了。”
赵官人早就看到他那两个儿子了，偏他们还在装作不认识他，赵官人知道这还是记恨他之前不给他们送饭的事情，他也自觉理亏。
赵大郎和赵二郎也有些纠结，不把赵官人叫过来，好似他们父子之间怎么样了似的，可要叫过来，他们也只要了个双人份的，自己还都吃不够呢。
赵官人可不是一般的能吃！
正犹豫着，张大娘从后院里过来，看到赵官人就笑：“这不是我干弟弟来了。”
张大娘笑的和一朵花一样，还问赵官人，“我弟妹呢，怎么不见她来？”
张大娘这样热情，可不是因为赵官人是她干弟弟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写的那本书。上次刘客商从府城来进货的时候就说，那边几个官宦人家收了那书之后，还真的在找上面的吃食。
刘客商这人也是精明的很，他的亲家本来就是一府里的管事，他的销路是不愁的，可有这样的机会，还是立刻抓住了商机。
那边要的最多却不是什么火腿豆皮，而是那松花蛋。
不像他们这边，松花蛋哪怕味道再好，对很多人来说，那也不过是个蛋，一个蛋就要卖上那许多个铜板，他们觉得不太值。
但府城那边看了赵官人的书，上面把那松花蛋写的天花乱坠，加上又实在稀奇，喜欢买这个松花蛋的就不少。
正好林春燕还在发愁松花蛋的销路——桑珠儿在山上可不仅仅只是给人发工钱的，哪个小组生产了多少东西，能销售多少，她也是要统计的。
之前看到松花蛋那样滞销，林春燕还想着要不要让韦柔姐少腌制些。
张大娘知道这里面有赵官人的一份功劳，看到他自然就乐呵乐呵的，还说一定有他的麻辣香锅。
“就是没了，也得重新做一份出来。”
赵官人被张大娘这么一捧，心里也很受用，嘴上谦虚着，却朝两个儿子得意的挑了挑眉。
陆陆续续的，麻辣香锅都已经上来，有闲汉过来想打包麻辣香锅的，也被告知这个不外送。
林桃红和他们相熟，只说铺子里还不够吃，“别的东西自然还多着，怎么就只要这麻辣香锅了。”
“谁还不是想吃个新鲜的。”王闲汉看着铺子里面的人吃的是头也不抬，先咽了咽口水，“这麻辣香锅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林桃红给他们说了个数，“主要里面有鱼丸蟹棒这些，老天奶奶，你们不知道我昨个光做那鱼丸就做的手疼胳膊疼。”
确定不外送之后这些闲汉们也不闲着，先去告诉主家一声，大部分都是懒得再开火做饭的，听说不送麻辣香锅也只能扼腕一声，再点了其他的菜来。
不过没有麻辣香锅，今天也有新菜色，用的还是萝卜苗腌出来的梅菜做的梅菜扣肉。
这道菜全是赵紫兰一个人做出来的，不过不知道今天来吃的人多不多，她就做了两个温盘。
铺子里倒是顾不上吃梅菜扣肉，有看到的也打算拿着食盒带回去，但是闲汉这里要的人就很多，林桃红眼看着那两个大温盘里的梅菜扣肉一抢而空。
张大娘过来看了看，就赶紧去和赵紫兰说，让她再做些出来。
赵紫兰也很高兴，“不成想有这么些个人来吃。”
一些菜吃的时间长了，很多人哪怕再喜欢也会腻歪，林春燕的铺子里的菜色就是总轮换，像鱼香肉丝、京酱肉丝这些菜已经有段日子没做了。
这样哪怕铺子里人手不多，做的菜色也不会太多，完全能忙过来。
不过李梅娘还是急着回铺子里，等二郎被请到家里坐下，她就把要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二郎一时没听明白，表情呆呆的看着石头和李梅娘，等两个人重新说了一遍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二郎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在了一起，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反问他们：“所以你们之前都是利用我？”
石头看二郎这个样子，拳头的紧紧攥在了一起，知道他定然是难受的，哽咽着说了道歉的话。
不过二郎没理会石头，只看着李梅娘：“你说，这段日子你一直是在骗我？”
李梅娘不知道怎么说，一开始自然是有意和他拉拢关系的，可相处没多长时间，她就发现二郎这个人很可靠，自然也就多了心。
不过真心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一切都成了飘渺的云烟。
二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李梅娘家里出来的，回摊子上的时候脸色煞白，把一旁的糖水婆婆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歇，这摊子我给你看着，卖多少钱我都知道。”
要是以前，二郎肯定会拒绝，他和林春燕一样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可今儿个实在是太心烦意乱，二郎就没拒绝。
他一个人漫步目的走着，不想回家也不想去铺子里，他觉得很多人都在笑话他。
石头不放心他，人一直跟在身后，看着二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勾栏瓦舍这里。
李梅娘同石头说过很多次，这里是万不能踏入的，女娘们去这里定然只为了听戏作乐，但是男人们一进去这里，就会变坏。
石头在纠结要不要拦一下二郎，却见他站住之后不动了，就盯着那上面飘荡的红灯笼看了半天，之后扭头就往村里走。
石头松了一口气，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李梅娘。
母子两个面面相觑了好大一会儿，李梅娘显然是哭过的，眼圈都是红的，不过她还要去上工，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麻辣香锅下午的时候就不做了，除了刘大娘和清姐儿多要的那一份，其他人也只能等着下一次店铺里做的时候再吃。
拿了那麻辣香锅之后，刘大娘也没有着急回去，她想着自家老头要是在路上听到这里有麻辣香锅，肯定第一个就会来这里，去家里反而等不着人。
谁知道左等右等，铺子里的人渐渐少了，还是不见秦老丈人和她家那口子过来，刘大娘心里也有些慌了。
“这我得回去看看，小兄弟要是看见我家那口子，记得同我说上一声。”
赵六连忙点头答应，看着刘大娘小心翼翼的往家走，大路上的雪已经被住在周围的人扫出来一条小路，可有的地方已经被冻上，根本就扫不干净。
这样的天气，很多人都已经在家里猫起冬来，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才能休息。
刘大娘的直觉果然没错，赵六在铺子里也没等到人，还是后来才听人说起，两个老汉不怕路滑的去买镇西买酒，结果路滑摔倒了。
两个人年岁都不小，加上冬天骨头脆，摔倒之后老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还是路过的人看到了才把他们送到侯郎中那里。
这下倒是好了，得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养着身子。秦老丈人的儿子儿媳更是将他的酒壶藏了起来，连碰也不叫他碰了。
秦老丈人在家里也是后悔的不行，好吃的麻辣香锅没有吃到嘴里，结果还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林春燕把铺子里的东西收拾完，冬天天黑的早，她交代了一声，让大家一会儿早早的收拾关门，自己和张大娘则先回家一步。
林二婶帮着把萝卜收上来不少，今天回去之后他们得把萝卜腌出来。
腌萝卜做起来很简单，洗干净之后切片，先用糖和盐放进去腌制两刻钟，把萝卜里面的水分腌出来。
二次杀水之后，再把这些萝卜放在罐子里，里面放些蒜、茱萸、花椒、醋等。
他们铺子里人多，这种法子腌起来不仅简单，吃起来也是爽口的很，脆脆甜甜。
如果家里面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最好把萝卜先放在太阳底下晒成萝卜干，脱去水分之后再放些盐，醋，蒜等，能吃一整个冬天。
别看法子简单，但是林二婶帮着收上来萝卜可不少，就这也有好几个人做大半天的时间才好。
不过就在他们赶回去的路上，村里的人也沸腾了起来。好些在家里闲着不用下去干活的，都跑到了村东的山脚下看热闹。
林春燕他们快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往日已经几乎没有人坐在大树下又重新聚了几个人，看见他们回来还和他们打招呼。
“快去看看吧，这热闹可不多见。”
“可是呢，不仅有那柳娘子一家的事，那吴家两个儿郎可是去的你们家。”
张大娘听得云里雾里，却也顾不上留下来多和他们说什么，生怕真的出了什么事，几个人脚底都生了风的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一看，果然已经围了很多个人，里正和林二叔他们都在。
林春燕就先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工夫细细的往那边打量，就看到彭平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赤裸着上身跪在他们家门口，背上还放着几个荆条。
这样的天气可是冷得很，彭平安已经冻得哆哆嗦嗦起来。
见到他们回来了，吴家两个兄弟一咬牙，也开始脱起来上衣。
一旁的脚边还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山砍的荆条，显然是要模仿彭平安。
几个人被他们的动作唬了一大跳，张大娘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声音里都带了颤，“这好好的咱们也没得罪你们，怎么偏要来咱们家门口闹事？”
吴家两个儿郎一愣，见张大娘完全误会了，脱衣服的时候先停了停，赶紧给张大娘解释，“大娘，你这是误会俺们了！我们才不是来找事的，我们这叫背着荆条请罪！”
林春燕闭了闭眼睛，隐隐约约想起来段夫子临走前和他们开的那玩笑，原来宋书生真的遇到了彭平安，还给他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知道不是来找事的就让他们一边去，那个荆条也被她一脚踢到了一旁。
“真是闲得慌，不是让你们在家里好好的歇上几天，年前还得出去跑趟货，你们就是这样在家里歇着的？”
这些事情张大娘原本都不管，但林春燕安排别人的时候她也偶尔在旁边听着，这时候说出来就显得她很有底气。
里正也在一旁附和，“说的就是，咱也不知道这些年轻后生都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脱衣裳糟蹋自己的身子，还说是效仿什么将军。”
吴家两个儿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荆条已经被张大娘踢走了，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脱身上的那件袄子，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放在了人生中的两个媳妇身上。
两个媳妇儿也不知所措，踮着脚去看彭平安，这主意是他给出的，自然要看着他怎么做。
彭平安这出苦肉计还是有几分效果的，韦柔姐和柳娘子见他又是脱衣服又是背荆条的，原先的那些气早就消了大半，这时候正从地上给他把衣裳捡起来。
吴家两个二郎顺着媳妇的目光看过去，见彭平安这主意果然有效，顿住的手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
一旁的赵沐阳和狗蛋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让你们脱你们怎么还想不开？”
“就是，到时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两个人的声音并不小，里正听到了就瞪吴家两个儿郎，“还不如这小不点懂事，还不赶紧跟着媳妇儿家去。”
赵沐阳和狗蛋刚才还一唱一和，里正把他们两个一点出来，两个人就都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
林春燕这时候上前，问吴家那两个媳妇，“可是因为你们婆婆上次带人上山的事情？”
这两个儿媳妇一听，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和他们想的一样，林春燕果然早就知道了。
她们发现事情的异常，还是因为吴婆子这几天一直很乖去，不仅没有给两个媳妇找事，还打听两个儿郎他们上工的情况。
反常必有妖，这两个媳妇就拿话诈了诈这吴婆子，才知道张天河娶媳妇的时候她都做了什么。
两个人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那山上有多重要就连几岁的小孩也知道，那天柳婆子还专门在山脚处守着，偏他们家的这个婆婆给他们拖后腿，还领着人上山。
“他们肯定不知道。”吴婆子色厉内荏的说，“要是知道了，早就上门来找咱们了！”
不等吴家两个儿郎回来，两个儿媳妇就去村里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
山上抓住几个人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加上那天里正还来了林春燕家里领人，两个人这才慌了神。
吴婆子还梗着脖子不认错，可这次她那两个儿子再也没站在她这一边，任凭她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哭嚎，也都没有上演那副母慈子孝的大戏。
吴婆子见自己的计谋不成，又哭闹着要上吊不活了，这也是她的终极大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来都是顶用的很。
偏这次和她想的又不一样，她说要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家里的媳妇就很是听话的给她找来了绳子，连凳子都给她搬好了。
吴婆子哭的眼睛都肿了，把两个蹲在一旁不说话的儿子骂的狗血淋头，说他们不孝顺，娶的媳妇也是个刁蛮的，这就要把她逼死。
其实认真说起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种婆子拿捏儿媳妇的戏码也十分常见，村里面为此吵架的、骂街的、动手的都不在少数。
还年轻力壮手握大权的婆子，对嫁到他们家除了生儿育女下地干活之外没有任何实权的媳妇可以说是轻松拿捏。
吴婆子自然不会是真的要上吊，她站在凳子上骂的很欢，两个儿子终于抬了头，吴婆子以为胜利在望，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两个是什么样子，她自然清楚地知道。
可事与愿违，吴婆子得意的心情还没高兴起来，就见吴大郎开口说，“娘，这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一样，在外面来回奔波就为了挣上些钱过好日子，可娘既然不愿意，非要给咱们搅和了，咱们就分家吧。”
分家也和别人的分家方式不同，两个兄弟关系可以，两个妯娌被婆婆折磨这么多年，革命友谊也非同寻常，他们兄弟两个不打算分家，只打算把吴婆子一个人分出去。
这样她想怎么祸害猪圈里的猪，想怎么和林春燕家作对，都和他们两房没关系。
吴婆子傻眼了，大吵大闹一通之后，她觉得整个人的力气本来就没剩多少，听了这话直接腿脚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当天晚上，吴婆子就不敢再闹腾了，只说身上这儿也不舒服那儿也不舒服，生怕两个儿子把他这把老骨头扔出去自生自灭。
吴大郎和吴二郎顾不得管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怎么同林春燕家解释。
这几天林春燕他们一直没开口，怕就是在看他们的态度。
“必须要去说清楚！”两个媳妇都是爽利的，“哪怕活计不让咱们干了，咱们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在来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彭平安上山去砍荆条，村东的山上这些荆条还不是很多，非得去村西这边的山上才有。
吴大郎和吴二郎很是好奇，以为他是要砍柴火，说了几句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这是要去给媳妇和老娘请罪。
“这可是镇上一书生告诉我的，说什么大将军也是这样请罪的，百试百灵。”
吴大郎和吴二郎对视一眼，这可不就是太巧了，两个人就跟着彭平安一块去看了不少的荆条，早早就等在了林春燕家门口。
张大娘已经甩手不管他们这边的事情了，凑到柳娘子那边去看彭平安。
“你们这就让他回来住了？”

第166章
柳娘子听了张大娘问的这话, 先拿了眼去看韦柔姐，这个家还是她做主，要是她不乐意的话，柳娘子也绝不会让彭平安回来住。
她连顾住自己都不容易, 儿子已经这样大了, 还是去护着彭老爹才闹成这个样子, 柳娘子想想就糟心。
显然，韦柔姐对彭平安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看到他又是光着上身又是背着那金条，眼里面早就有了心疼。
把彭平安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 却也打了他几拳头出气，不过这点力气对彭平安来说, 都成了温柔小意。
他心里对宋书生感激的不行，想着再也不用回到老宅跟着彭老爹一块过日子了，嘴角又咧开的大了一些, 嘴里也连连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
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彭老爹的呼唤声, 彭平安吓得一个激灵，拉着韦柔姐就往家里走。
吴家两个二郎看着彭平安成功了, 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羡慕，有些后悔没有早早的把衣裳脱了背上荆条。
柳娘子也不和张大娘说了，她看到彭老爹过来就把袖子撸起来，还从地上找了根荆条, 气冲冲的就朝彭老爹走去。
周围的人赶紧给她让地方, 也没人上去拦着她, 都想要看热闹。
林桃红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生怕错过最精彩的, 赶紧跑回院子里就要上房顶。
“你可快下来！”王英娘看见了，吓了一大跳，那房顶上可还有残雪，要是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桃红本来不想听，可看王英娘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和林春燕生气的时候一样恐怖，也只能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从家里面出来。
彭老爹也不是个傻的，看到柳娘子怒气冲冲的拿着荆条过来，也不再去找彭平安，扭头就往家里跑，生怕晚一步就被打着了。
林春燕在这些人看热闹的时候，已经问了吴家这两个媳妇，两个人也不敢隐瞒，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这次肯定被我们吓住了，要是再有下次，说什么也得把她分出去单过。”
两个人看林春燕没有太生气，赶紧上去表忠心，“燕娘，这事是我们看管不力，以后我们肯定用些心。”
林春燕还想继续用吴家两个儿郎，且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就没有赶尽杀绝，只说这是头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的话，几个人还是别来她这里上工了。
村里不少人都听到了，有那些没在山上上工的人眼珠子就是一转，想着可得把吴婆子盯紧了，要是她再出点事情，这一下子可就空出来四个位置。
他们的目光吴家几个人自然是看到了，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回去之后又使劲敲打了吴婆子一番。
里正没着急走，借着说孙安元的事情和林春燕在门口说了会话，不过那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里正主要还是想让张珠玉过来上工。
先不说张珠玉这脾气怎么样，里正发愁她一进门就把李小娘子得罪了，以后想让她帮着找个好夫婿的路算是断了。
而且里正发现，他们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在林春燕这边帮忙的。
这样下去，他在村里会越来越边缘化的。
他最在乎的，除了成为举人老爷的爹之外，就是这个里正的名头了。
林春燕听明白了里正话里的意思，却没有主动接茬，接着要回家腌萝卜匆匆告辞了。
慧姐儿和桑珠儿、翠柳他们这些人每天都是结伴往镇上走，今天天气不好，林春燕还是让他们早早的回去，还给了他们一人一小布袋的葛根粉。
冬天不像夏天，早上会热的睡不着，早早就起来了。冬天家里面舍得烧炭盆的人都不多，温暖的地方也只有被窝。
不愿意起来做饭的时候，冲了这葛根粉也能充饥。
“你们只管拿着，三郎的鱼塘快要起了，到时候莲藕多了再做些藕粉出来，那个要更好喝。”
她的一番好意，几个小娘子推辞不过就都收下了，回去的路上也都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桑珠儿原先和他们不熟，加上她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默，听着翠柳和慧姐儿他们一路上说个不停。
时间长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娘子也熟悉起来，每次说话的时候他们也都拉着桑珠儿，互相说着今天做的事情或者听到的热闹事。
“让那彭平安回去真是太便宜他了。”翠柳也跟着李氏去看了热闹，不看还好，看了反而让她气的不行。
彭老爹那样的人之所以能掀起风浪，还不是因为彭平安给的那几个臭钱。
“我要是柔姐儿，以后一个子也不给她留着，全都得收上来。”董桃玉也这样说。
他们两个原先的性格就是这样，说完之后还不忘调侃兰姐儿，“我听说那李有福倒是个老实的性格，以后你嫁到这里了，可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兰姐儿脸一下子就红了，隔了几个人都佯装要拧董桃玉和翠柳的嘴。
她和慧姐儿在家里一直是透明人，除了朝马氏发过脾气之外，也不曾和别人红过脸，相熟的几个小娘子都替她担忧起来。
嫁人对他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恐怖的事情，每每想到的时候除了羞涩之外，就是无尽的忐忑和担心。
好在李有福是他们都认识的人，家就在林春燕家旁边，多少都提前了解了一些。
桑珠儿这时候也开口，安慰他们说，“我和那赵娘子梨花都接触过，他们人也是爽利的，想着既然来上工，人怎么着也是没大问题的。”
兰姐儿和慧姐儿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那边翠柳已经问起来桑珠儿，“你家里人可是要给你说亲？”
董桃玉是不想再嫁人的，陈娘子只能把劲儿往翠柳身上使，说是嫁个近一些的人家或者直接像卖鱼羹那个宋娘子家的梅子一样，直接上门招赘。
翠柳动了心，但也没有急慌慌的答应，还说要多看看。
桑珠儿轻轻的摇了摇头，“是有人来说亲，不过我娘和我姥姥说现在不着急，他们多半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的。”
烧饼婆婆生意一直很稳定，三个女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林春燕后来觉得在铺子里做馅儿有些麻烦，他们人又不错，就把简单的茄子馅儿和豆皮馅怎么做教给他们了。
当然，每份烧饼她都是要抽一些利息的。可哪怕这样，烧饼婆婆一家对林春燕也是感恩戴德。
挣了钱之后，原先那些不怎么的来往的亲戚也找上了门，尤其看桑珠儿年龄合适，想和她说亲的可不少。
那时候她娘还有些犹豫，来说亲的人家里面有几个还不错，怕错过了之后再想找这样好的就不大容易。
不过等她被林春燕看上，上山去算账之后烧饼婆婆和她娘都歇了说亲的心思。
“那你着急不着急？”翠柳歪着头继续问。
“不着急，只要我娘不催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翠柳若有所思，却没在继续问下去。
她们走到镇上的时候，他们就碰到了三郎从镇上往村里走，几个小娘子和他打了招呼，还有些奇怪二郎怎么没有和他一块走。
往日里，两个兄弟总要在镇上汇合，一块儿往回走。
三郎停下脚步，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我也不知道，听旁边摆摊的糖水婆婆说，我哥可能身上不得劲，提前回来了，我得先去看看。”
几个小娘子让他赶紧走，瞧他大冬天的赶路也出了一头的汗，就知道他心里定然是着急的。
三郎别过几个小娘子之后，脚步就加快了几分。他刚才没说的是，他回来之前还碰到了石头。
石头说的话让三郎反应了好半天，愣神之后就匆匆往家里走，也没顾上和石头说什么。
闹不好可是要出事。
林春燕在家里腌起萝卜的时候，张大娘才从外面回来，她一直在柳娘子家里看热闹，回来路过林二婶家的时候还奇怪：“怎么今天没见你们二婶子出来？”
林桃红在吃葡萄干，手里抓着一小把，酸酸甜甜的吃到嘴里很是香。
闻言就说：“我看见二叔出来了，二婶子没出来是不是还在山上呢？”
“不应该啊，山上有雪，早早就让大家都下来了。”
林桃红那一小把吃的很快，她吃两颗给林春燕和王英娘塞两颗，一会儿就完了。
吃完了就认命的帮着林春燕切萝卜，还想把张大娘也拉过来干活：“娘切的好，那切竹笋都切出来经验了。”
往常她说了这样的话，张大娘肯定会跳起脚来反驳林桃红，今天院子里却很是安静。
林春燕好奇，“刚才不还听到娘说话的动静，怎么没看到人？”
王英娘离窗户口近，灶间的窗户是没有糊窗户纸的，她就探出头一看，就看到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凳子，已经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往林二婶家里看。
她刚要开口说话，余光就看到隔壁赵娘子家的房顶上也站着两个人，定睛一看就认出来是赵娘子和梨花。
王英娘：……
林春燕见王英娘半天没说话，凑过来看了看，先看到赵娘子和梨花，两个人也不害臊，还和他们挥手示意。
林桃红看到了，有些不平的说：“怎么他们就能上房顶看热闹？”
她想上就拦着不让。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没搭理她，只奇怪说：“他们这是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肯定看柔姐儿怎么收拾平安哥的。”
林桃红放下刀刚要挤过来，就见林春燕已经往外面走。
“大姐，你去干什么？”
“把娘抓回来。”
张大娘正看的起劲，突然感觉有人拍她一下，张大娘就随意的挥了挥手，“干什么呢。”
“你干什么呢？”
张大娘听到林春燕的声音，知道看不成了，只能从凳子上下来，嘴里嘟囔：“我就是担心你们二婶子。”
看到赵娘子和梨花还在看，就想着去他们家一块上房顶。
林桃红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不是韦柔姐收拾彭平安，而是林二婶收拾二郎。
这个热闹得看！
林桃红把刀放下，拉着林春燕就说：“是不是出事了？我记得那石头和他娘过来找你了，是不是说的就是这个事？”
“不会是二郎要和那梅娘成亲要成亲了吧？”
“肯定是这样！”张大娘和林桃红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染了同样的神色，“我们得去帮着劝劝你们二婶子。”
“就是，不能因为人家是寡妇带着个孩子就不同意。”
赵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也要跟着一块儿过去，“对！咱们可不是那不知道变通的，得帮着二郎这孩子说说话。”
说走就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林二婶家里，林春燕拦也拦不住。
“算了。”林春燕转身回了灶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事，偏要去看热闹。”
她是知道这里面内情的，想着怕是李梅娘已经和二郎说清楚了，和二郎断了来往。
估摸着，林二婶这时候心情应该还可以。
谁知道张大娘他们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堪，回来就生气找水喝。
“我呸！”喝完水张大娘力气才恢复了，“那二郎头被驴踢了不成？那李梅娘都自己说了是骗她的，就为了去铺子里帮忙干活，他怎么偏要自己上赶着和人家成亲。”
林春燕一开始没仔细听，听了最后一句才抬头，“娘，你刚才说什么？谁要和谁成亲啊？”
“二郎和那个李梅娘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迷魂汤。”
林二婶也是这样想的，本来二郎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就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他们家的情况和赵怀子那时候又不一样，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找个什么样子的没有？
找个李梅娘那个样子的，不知道还以为二郎有什么隐疾。
这也就算了，最多让人闲话几句，让她娘家嫂子再生一场气——看不上双姐儿看上寡妇，可不就是打他们的脸。
最让林二婶没办法接受的是这李梅娘是个克夫的，她想到二郎可能会被克到就觉得夙夜难安。
结果二郎今天早早回来，把李梅娘算计他的事情和盘托出了，林二婶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二郎说：“即便这样，我还是要娶她。”
林二婶当场就给了二郎一巴掌，看看他是不是已经不清醒了。
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明显，以至于外面的热闹就在家门口，他们母子两个谁也没有心情去看热闹。
还看什么热闹，他们家的事马上就能成村里最大的热闹了。
外面有人，林二婶还克制着，只打了二郎出气之后让他在屋里好好想想。
等外面人散了，林二叔回来了，林二婶才再也忍不住要收拾二郎。
她这都是什么命。
林春燕也被二郎的决定给震惊到了，从前没看出来，二郎还是个恋爱脑。
哪怕天黑了，林二婶这气也消不了，同张大娘哭诉一通之后，就要去找董婆子。
“肯定是被灌迷魂汤了，我得让董婆子想个法子驱驱邪。”
“这样的天就让二婶子去了？”林春燕站起来，“路上多危险！且那董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和她沾上来往。”
“这谁能拦得住？”张大娘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时候也骂骂咧咧起来，“村里人有个什么事都愿意去找她，不过有你们二叔陪着，别担心。”
人已经走了，林春燕就是再着急想拦着也没办法。
林翠香和三郎也插不上手，两个人除了震惊和无措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留二郎一个人在家，他们两个都过来林春燕这里。
“我娘回来就问我知不知道，还怪我瞒着她。”林翠香也受了委屈，林二婶脾气上来了就把她说了一通。
好在萝卜都差不多已经腌好了，剩下一些打算晾晒起来，她也没了腌的心情。林春燕简单把灶间收拾了收拾，一边想着董婆子会做来什么出来，一边过来安慰他们。
屋子里的炭盆烧的旺旺的，上面放了些吃食，林春燕又给他们冲了热奶过来。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情吃喝，连林桃红也受了影响，对那些吃的没多大兴趣。
“二郎哥呢？”林春燕先开口问。
“在家里呢，也不说话。”
林翠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今天还担心李梅娘是为了什么不来上工，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个。
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梅娘，生怕把心里的怨气给表露了出来。
林春燕安慰了他们几句，不过效果也就一般。还是等林二婶从外面回来，求了那董婆子的符水之后他们才安心。
瞧着人都回去了，林春燕还是有些担心，说了许多那符水不能喝的话。
王英娘和张大娘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都让她放下心来。
“喝符水的人多了去了，不都说那个董婆子还有几分本事。”
“那个婆子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坑蒙拐骗罢了。”
张大娘也对那个婆子深恶痛绝，但她比林春燕多知道些，知道那不是他们能对抗的了，“村里人也就前段时间收敛了一些，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愿意找她。”
他们都没什么心情织毛衣，早早洗漱好就躺在床上，张大娘就给他们讲起古来，“这还算好了，最起码头疼脑热知道去看郎中或者上山自己挖了草药吃，原先的时候那可是只要身上不得劲就会找董婆子。”
林桃红很不理解：“那岂不是攒的钱都打了水漂？”
“可不就是！不过他们心甘情愿，都说董婆子那里能保佑他们。”
张大娘说这个的时候就有些自得，毕竟她人比较抠，不舍得把钱给那个董婆子花。
头天晚上因为事情太多，家里人都没吃好饭，林春燕一早起就去地窖里把之前晒好的香椿拿了出来。
王英娘洗漱好之后就过来，看到香椿就问：“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快半年多没尝到这个味儿了，一会儿就做了香椿葱油面来。”
姐妹两个从地窖里上来之后，林春燕看着远处村西的山问，“不知道能不能走了？还想上去看看。”
“能了，上次还碰到丁慧娘来着，她已经上山去找吃的了。”
他们家日子如今好过了，不过丁慧娘一直是个节俭的人，山上但凡能吃的她都会摘回来放到家里。
之前那些个存的蘑菇也没有浪费，都让疙瘩爹给吃了。
疙瘩爹倒是没说什么，他已经习惯吃蘑菇汤了，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热乎乎的东西，能吃饱。
香椿虽然是晒干的，放到水里焯过之后也和新鲜的差不了太多，灶间里一时飘着的都是香椿的味道。
张大娘深深的吸了一口，帮着在一旁把面条擀了出来。
才擀好，听到门口有动静，麻利的把身后的围裙脱下来，戴上自己的帽子围脖就往外走。
“我得去看看怎么了。”
出去一看，是狗蛋爹娘过来送雪梨。
“知道家里急用，先拿过来一些。”
林春燕赶紧出来称量给钱，那边狗蛋娘已经和张大娘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林春燕怕张大娘没个轻重，有的没的都往外说，在那里听了好大一会儿。
昨天林二婶半夜打着火把去找董婆子的事可是瞒不住的，那火把不说多亮，村里养狗的人家可不少，只要从家门口一过就是一阵汪汪。
“到底怎么了？可用咱们帮忙？”
张大娘只说二郎被魇着了，“失了魂似的，怪吓人。”
二郎从前沉默寡言，这一下子这个样子，可不就是魇着了。
狗蛋娘见林二婶家门紧闭，也就没进去打扰。
“可是得好好养着。”
说完这个，狗蛋娘又想起来二郎摆的摊子，“这可怎么办？”
张大娘没想到这一茬，扭身去问林春燕：“燕娘，你说如何是好？”
林春燕也发愁，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摆摊，只能说：“反正这几天天也不怎么好，就先别去摆摊了。”
狗蛋娘也是很可惜，只不过他们家实在没有人能来帮忙。
狗蛋爹这次找来的梨个头虽然不大，但确是正宗的雪梨，拿到院子里先放着，一会儿吃了饭就把他们洗出来。
面条也已经煮好了，炊烟袅袅的升起来，香椿切碎之后加了小葱和蒜末，放了盐和酱之后直接拿热油泼在上面。
泼完之后，再加上一些醋等调料，拿筷子拌一拌，让每根面条上面都均匀的裹上香椿酱。
还没吃到嘴里，光看着上面裹上的酱料，就知道这一碗面绝对好吃。
林春燕做了不少，知道林二婶家里肯定没心情做饭，就先把香椿酱带了过去，顺便看了看二郎。
昨天半天张大娘不让她过来，哪怕堂兄妹大了也得避嫌，这时候见二郎才过了一晚上就这样颓废，心里也有些叹息。
二郎看到她来，却是让她帮着捎句话，让李梅娘准备好嫁衣，他肯定会去娶她。
“就是这几天不能去摆摊，不然先让三郎去帮着顶着。”
林春燕摇摇头：“三郎的生意也正好着，不知道多少人都靠着他走街串巷的买东西。二郎哥你别担心，咱们就当歇一歇。”
至于给李梅娘的传话，林春燕却没答应。
“这个事情，还是你们得当面谈。二郎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不知道二郎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在知道自己被骗了之后，还会这样死心塌地的想娶李梅娘。
林二婶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觉，眼睛熬得红彤彤的，看到林春燕来就觉得不好意思。
“山上事情那么多，我偏得在这个时候请个假。”
“这倒没什么，我去和孙娘子和慧娘说一声，让他们先帮着看着点。”
事情很多，林春燕回去还是先把香椿面吃了。
张大娘他们都等着她回来，也不问林二婶他们如何了，只让林春燕赶紧吃，“省得面坨了。”
林春燕点了头，挑起一筷子的面条放进嘴里，只觉得味蕾全都被打开，从胃到身心都舒服起来。
“这个好吃，明年春天咱们多摘些香椿来。”
张大娘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吃到香椿面，吃了两大碗才停。
要是放在以前，她能吃到肚子撑。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林春燕让林桃红去跑腿同丁慧娘和孙娘子说了一声，又去找了李有福和吴家两个儿郎。
一进入十一月份，好多人都开始猫冬，可他们村里很少有真正闲下的人，哪怕年关不好走，这些跑货的人还得再出去一趟。
这趟之后，下一次怕就是正月里才会出去。
几个人先前就知道，也早做了心里准备。
“别的时候咱们都操了八百个心出去，这时候怕是得更小心才行，一定要和家里人说清楚，不想去可别勉强。”
年关年关，就是这个时候很多人为了过个好年，打家劫舍的可不少。

第167章
几个人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听了林春燕的话谁也没有打退堂鼓，只说路上一定会多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放心，等张小舅过来之后又同他说了好些个话，“那这个货丢了就丢了, 什么都比不过咱们人重要。”
张小舅比这些人都多跑了小半年的货, 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也赶紧和其他人说了严重性。
“既然如此，你们都回家再好好想想, 如果确定去的话就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明天就出发。”
这年前最后一次跑货张小舅是要跟着他们一块去的, 也不打算像平时那样分散着，这样的安排多少让林春燕放了几分心。
吴家两个二郎也往家里走, 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出门。这次跑完后回来之后，就能挣上一大笔钱，也能让他们家过个好年。
一想到这个, 两个人心头就火热的不行, 已经想好回来之后要给媳妇孩子们都买些新布做衣裳, 那毛衣做的衣裳也买上两件，省得他们总是背地里羡慕。
还有烤鸭和猪肉, 家里的小孩喜欢吃的很，挣了钱之后怎么也要让他们吃个够。
家里的媳妇虽然担心，他也知道张小舅和李有福都是要去的，路上有他们互相照应着, 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就在一旁帮着他们把东西收拾好。
只可惜, 吴婆子就不这样想。
他因为之前闹了一通之后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被威胁着要分家吓的老实了两天, 可这时候听了这消息就又固态萌发，只说两个儿媳妇心狠，眼里面只有钱，想让他两个儿子去送死。
她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可话刚开了一个头，吴家两个儿郎就瞪了过来。
“娘，你没事就继续闹吧，燕娘都说了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有之前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四个的活计谁也别干了。”
“村里面可有不少人盯着咱们，你也知道那活计有多抢手，光咱们家就占了四个，谁心里不吃味儿呢。”
吴婆子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也不是不让这两个儿子出去干活，就是已经习惯这样。
这时候，吴婆子平日里那引以为傲的孙子跑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吴婆子的跟前。
“奶奶，你能不能别再找事了！村里好多人家都盯着咱们看，还笑话我们呢。”
吴婆子一愣，她大孙子的话可不是无的放矢。自从吴家两个二郎出去跑货之后，这些孩子就觉得比其他村里人高贵几分，胆子都大了。
他们就想不明白，吴婆子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非要一直闹事。
吴婆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几个孙子了，见他们这么说自己，就好比在心口上插刀子，让她难过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想解释几句，这几个孙子也不听，那模样似乎明晃晃的告诉吴婆子，要是再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管她了。
吴婆子自此就偃旗息鼓，再不敢多一句废话，也不敢给林春燕他们的山上找事情了。
忙完这个，林春燕才有功夫停下来喝口热乎乎的姜枣茶，这姜枣茶熬的时间长了，把枣子的味道都煮了出来，喝起来甜滋滋的。
想着昨天腌萝卜就腌了老长时间，加上二郎和彭平安的事情，让林春燕总觉得累得慌。
等把秋梨膏做好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掌柜的，今天没有那麻辣香锅呀？”
陆陆续续的，有人经过铺子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进来问上一两句，听到没有之后就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过我们铺子里也出了其他的新菜色，要不尝尝那梅菜扣肉？”
有人已经让闲汉们帮着买回去尝过，知道那梅菜扣肉也是好吃的很，想着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还要再做饭，还不如就买了这梅菜扣肉回去下饭吃。
自然也有专门过来找梅菜扣肉的，“实在是香的很，关键那肉炖的软烂的很，家里没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我却最喜欢那上面的梅菜，把肉的香气都吸足了，配着米饭吃能多吃上两大碗。”
喜欢吃梅菜的，总觉得梅菜扣肉里面的那些吃不过瘾，还有专门在林春燕铺子里找这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收上来的萝卜苗还有各种干菜可不少，除了做成外婆菜的，剩下大部分都做成了梅菜。
她也就让段夫子和之前那些咸菜放在一块零卖。
“燕娘，再给我来些火腿，原先那些没剩多少了。”宋娘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宋娘子自从给梅子找到个不错的赘婿之后，见了谁都是笑意盈盈的。
林春燕赶紧起来招呼，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壶姜枣茶。
“这么快就用完了？”算算日子，上次那火腿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呢。
宋娘子点点头，“除了往鱼肉羹里面放那些火腿，我家老祖宗也爱吃那火腿的很，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要切上一小碟。”
林春燕记得宋娘子说过，她家的老祖宗力排众议，把做鱼肉羹的法子交给了她，所以她对老祖宗很是孝顺。
“那这次就再多拿些，马上过年了，怕是走亲戚也要用上不少。”
宋娘子来就是想说这话，外面天气冷，喝了那姜枣茶之后觉得身子都是暖暖的，且味道也不错，就想问问是怎么做的。
到时候回头也给他们家老祖宗做上一壶。
这也没什么好藏私的，林春燕直接告诉她怎么做的，还说如果他们家没有枣子的话，他们这里还有不少。
枣子都是秋天的时候狗蛋爹去附近帮着收上来的，林春燕他们自己也去村西的山上打了一些枣子回来，不过那些不等晒干就都吃完了。
“我们家里也有，这不想着明年一开春就给梅子办了婚事，那些枣子花生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这样着急，也是想着有个男人能来家里支应门户，他们也就不用仰仗着兄嫂日日来接他们回去。
总这样麻烦他们，宋娘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等梅子成了亲，有了大人模样了，我就开始教她怎么做鱼肉羹。”
这鱼肉羹的法子也是变了好几次，最近的这一次连火腿也添上了，不过味道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你家老祖宗和哥嫂都没意见？”林春燕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梅子虽然是宋娘子的干女儿，可她那马上要进门的赘婿可不是，成天在一个屋檐下，万一被有些人学了去可怎么办。
宋娘子原先的时候也担心过这个事情，不过却没让林春燕跟着担心，只说家里的兄嫂都是好的，“那个小伙子也是个老实人。”
歇了没多长时间，宋娘子就走了，胡大强帮着把火腿给她送到了板车上。
林桃红跟着宋娘子一块儿去找梅子说话，梅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乍一看比往日都要喜庆不少。
林桃红拉着她诉委屈：“说好了一块儿顽的，结果来找你几次，不是要做嫁衣就是要做被子的，连个面都见不着。”
梅子脸红扑扑的，“这不是忙过了就有时间出来，要不你今天跟着我回去，我让你看看我做的嫁衣。”
这个诱惑太大，林桃红忍不住动了心，回去就找林春燕说。
“大姐，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宋娘子说可愿意让你去了。”
林春燕想着家里的雪梨，“我还得赶紧熬出来，英娘咳嗽得常喝些，还有……”
后面话没说完，林桃红脸就耷拉下来了，“怎么就只记得英娘是你好姐妹，你把我放在哪里了。”
“瞧你这个急脾气，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和娘早上起来总说嗓子干，也得喝些秋梨膏去去燥，总不能真的生病了再吃苦药汤子吧。”
听了这个话，林桃红才知道原来是误会了林春燕，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自己过去还有些害怕呢。”
林春燕捏她脸蛋：“要不就先等等，不过他们家里就宋娘子和梅子，你都熟的很，有什么怕的。”
林桃红一想还要等上一等，这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她心一横就说：“那我就跟着去住上一晚上。”
张大娘也不拦着，只让她到那里了有些眼色，“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你心里有个数。”
林桃红心里没这个数，她也不知道张大娘说的什么意思，只点着头说知道了。
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去，林春燕想着从前她也有去同学家睡觉的经历，心里不知道多期待，就帮着给林桃红收拾了许多吃的出来。
有山药枣泥糕、瓜子、桃干、南瓜干等，不过林桃红不喜欢吃南瓜干，又悄悄给拿了出来。
“大姐，咱们铺子里是不说还有酥酪啊？”
林桃红眼巴巴的凑过去，“我想吃酥酪做的点心。”
其实她想吃的是那次做的酥酪冰碗，里面放了冰，加上山楂干，葡萄干等调料，还放了羊奶之类的，味道又香又甜，十分的细腻。
可惜那次吃完就拉了肚子，林春燕就不敢再给她做，林桃红一直馋到这个时候。
冬天了，不像夏天那样还得买冰，贵的不行。这时候这可是随时能冻出来冰。
张大娘耳朵很灵，听到了就扭头问：“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吃过？”
林桃红怕她知道了不让吃凉的，就胡乱的说是酥酪点心。
张大娘疑心她在说假话，就想问问林春燕，结果林春燕早早就溜走，去灶间帮忙了。
李梅娘今天过来上工，她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二郎说的要和她成亲的事，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传话的林翠香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这个就不和李梅娘说话了，任由她问什么都不开口。
石榴和赵紫兰试图缓和一下灶间的气氛，可不管和两个人谁说话，他们都不开口。
两个人没办法，干脆也不管了。
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的。
看到林春燕过来了，石榴他们赶紧给她让位置，李梅娘和林翠香看到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绷着脸。
林春燕也有些头疼，这样的事情她该怎么帮，好像帮哪个都会得罪另一个。
算了。
她干脆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情，帮着一块做起来梅干菜扣肉。
林桃红没吃到酥酪，带着一篮子的零嘴跟着去了梅子家，走的时候还有些可怜巴巴，看了林春燕好几眼。
这个委屈的样儿，让林春燕也有些心软软的。
张大娘却没什么负担的伸了伸懒腰，“今天晚上睡觉总算没人乱踢抢地方了。”
看起来惬意的很，“要不咱们晚上还吃香椿葱油面？”
那面条只吃一顿怎么能够，张大娘根本就没吃过瘾。
“那也行，回去问问英娘想不想吃。”
马氏请了半天的假，给大宝把东西收拾了收拾，看他不过跟着出去跑货一段时间，人就比之前懂事了，她帮着收拾的时候还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候出去跑货，马氏原本是有些担心大宝的，想着要不然就让他留下，可一看这出去跑货这么有用，心里的那点不舍得也就抛下。
“说来旁边这家到底租不租？”马氏回来之后就和张大娘说起闲话，她从张小舅那里拿了不少钱回来，用的就是张大娘的法子。
有了钱，马氏能租的地方更大了，原来旁边这夫妻两个的店不再她考虑范围内，这时候也有了胆气。
“不知道，后来没听说。”张大娘想着林春燕也想租铺子卖烤鸭，要是和马氏一块租下来，可要省不少钱呢。
想到这里，张大娘就站了起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问问。”
她动作很快，马氏还没反应过来，张大娘已经出了门，连帽子都没戴。
马氏就和旁边的段夫子说：“夫子，上次他们过来说要卖的时候，出价多少来着？”
段夫子伸了个数出来：“他们也坐地起价，那铺子就要七十贯钱。”
这地方原先偏僻，都不是什么好地段，愿意来买的人不多，加上他们铺子地方不大，这个价实在是往高了要。
马氏上次没注意听，这次听到了就觉得实在是太多，就算张小舅给她钱了她也买不起那个铺子。
随即又想到兰姐儿，如今她可是知道能上工的女娘有多好找成亲的对象，就打烧饼那婆婆的外孙女家门都快被踏破了。
如果兰姐儿不找李有福的话，完全可以在镇上找一个条件好的。
像镇上随便一个铺子一门户都能卖上几十贯钱，家底不比村里的那些人家好？
可惜兰姐儿和她不对付，她说什么兰姐儿也是不会听的。偏那个李有福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眼里只有他一个。
张大娘很快就回来，林春燕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过来听，就见张大娘说了个数：“竟然要九百个大钱一个月，怎么不去抢呢？”
林春燕也倒吸了一口气，“这可真不少呢。”
“就是看咱们去问了，觉得肯定能租出去才这样漫天要价，我看还是算了。”
马氏也歇了这个心思，“原想着离得近了方便一些，现在看来还是钱最重要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们就要往回走。铺子里有胡大强和段夫子他们帮着看着，不等天色黑透也就会关了门。
那些没卖完的吃食一般林春燕都让他们自己分了带回去，不过通常来说也剩下不了什么，铺子里还有马氏和宋大娘帮着看着，最多也就能让他们吃上一顿。
段夫子收拾好东西之后也打算回去，黄娘子这个点还没下课，回去了头还能帮一会儿忙。
刚要走，就碰到了风尘仆仆过来的山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这个点过来的，段夫子面上带了笑，朝山长行了礼。
虽然说山长有些事情办的不地道，但说起来从前他们家里可仰仗山长的事情不少。
见他这样礼遇，山长的心里微微好受了些，装作一副不巧的样子说：“原以为这个时候铺子还开着门，想着许久没来外面吃，这才过来，倒是不巧了。”
段夫子顺着他的话说：“冬天黑的早，我们掌柜也不让开的太晚，这才关了门。”
他指了指手里的食盒：“要是山长不介意的话，不如去我们家吃点？”
山长摸着胡子笑了笑：“既如此，那就过去叨扰叨扰。”
去家里吃饭是假，想去看看黄娘子是怎么教学生才是山长的目的。
他让温夫子和余夫子过来做了说客，想着以段夫子的脾性和多年相交的情分，他这个请求也不算太难做。
只是没想到，段夫子竟然拒绝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山长等不下去了，这才选了这样合适的时候过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慢慢的走着，离得近了山长还能闻到食盒里传来的阵阵香味，他忍不住说起这段时间是在那高中的糕点。
“你们掌柜的心思可真是巧，我瞧着书院里不少书生都把点心换成了这高中的糕点。”
“好吃又寓意好，自然愿意买的人多了。”
段夫子每日都要盘账，对他们铺子里卖出去多少货那是了如指掌。
到了家里，山长没瞧见黄娘子和他说的那些学生，有些奇怪的问，“人是去哪里了？”
“这还是多亏了我们村的里正，瞧着我们总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冬天在打谷场上课也很冷，就让那些学生都去祠堂上课了。”
山长脸上表情一僵，“竟然都去祠堂上课了，看来你们越来越出息了。”
想到新来的那个县太爷也关心起他们这算术班的事情，山长的心里更觉得不得劲。
不过段夫子没让他难看太长时间，提着食盒进了家里之后，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进了灶间。
“我这里还有米酒，只是可惜没有小圆子，不过往里面打些鸡蛋也是好喝的。”
他动作熟练的点着柴火，拿出来一罐米酒，等水烧开之后把鸡蛋打散进去，又放了几颗枸杞和红枣。
米酒却没着急放，等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功夫，段夫子才把米酒放进去。
林春燕告诉过他，做醪糟的时候米酒不能放的太早了，不然一遇到热水，那米酒味道就会变得发酸。
山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从前这段夫子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大小小的俗物都不通，更别说进灶间做饭了。
可如今再看，他这动作熟练的怕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
段夫子把那热腾腾的米酒枸杞端了上来，“这东西好喝的很，我家娘子和女儿都爱喝，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了我再给他们现做几碗。”
山长张了张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个样子可真是让我不曾想到。”
段夫子没有接话，他先抿了一口米酒，酸酸甜甜的口感传到味蕾，热腾腾的米酒下了肚子，把这一天的辛苦都抚平了。
“我这是看明白了，你说人活着一辈子是图什么？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利益熏心的，全部都是浮云。”
段夫子没看山长，像是随感而发，“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才是真的，再没有什么比自己和家里人吃好喝好过得更痛快的了。”
这顿饭山长吃的没滋没味，那米酒他也只略动了几口，实在是喝不惯那个口感，让他总有一种如梗在喉的感觉。
段夫子也没留他，黄娘子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连他那老娘也跟着去帮忙干活，这半天下来人都是累得很。
他转身进了灶间，把刚才没舍得拿出来的几盘菜重新热了热。
林春燕到了家里，才发现王英娘已经给做了饭，连院子里放着的那梨都已经洗好了。
怕林春燕说她，王英娘赶紧解释，“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做了碗面条。”
她做的是瓜面，把南瓜切成小块之后，在油锅里放些蒜末炒香，之后再倒入开水煮开，把面条放进去，煮开之后放些青菜叶子。
虽然做起来简单，但这瓜面最是养人，味道也是咸中带着清甜。
林春燕吃着瓜面的时候，还喜欢配着韭菜花吃，能给那瓜面多添一些滋味，口感更加丰富。
张大娘也心疼王英娘，让她下次不要再提前做了，“白天就够你忙的了，别身子才好一些就不当一回事。”
王英娘知道这话里是关心她的，嘴边噙着着一抹笑，“知道了干娘，咱们赶紧趁热吃吧。”
又扭头去往后面看，奇怪的问，“怎么这半天还没看到红娘进来，她这是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今天晚上她不回来了，去梅子家住着。”
王英娘倒没想到她今天竟然不回来，神色中还带些不舍，“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盖好被子。”
“她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能总让你们两个当姐姐的操心。”
那一碗瓜面下了肚，整个人都舒服起来，除了韭菜花之外，他们还尝了尝昨天刚腌起来的萝卜。
这萝卜脆脆甜甜，当配菜正正好，林春燕打算明天就把它们带到铺子里。
“二婶子他们家今天有没有闹起来？”吃完饭也不着急起身，慢慢的喝着一碗热面汤，就在灶间挨着炉火说话。
王英娘摇摇头，“倒是没有，我晌午的时候过去看了看，二婶子说二郎哥一直在睡觉，让吃饭也不吃。”
吵的次数太多了，也就没了一直吵架的兴致，林二婶也怕别人听到了笑话，白天才一直这样安静。
“就是把二婶子愁的不行，这一时半会儿也扭转不过来二郎哥的想法。”
“大人哪里能别过孩子。”张大娘也不抱什么希望，“尤其二郎还是那样的倔脾气。”
不过今天张大娘倒是问了那李梅娘，试探了试探她的口风。
“我看她原先也没想着二郎会这样，只是瞧着二郎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心也热乎起来。”
吃完饭之后，张大娘就去隔壁找林二婶说话，抱怨也好宽慰也好，总得让林二婶有个宣泄的地方。
林春燕和王英娘则在家里做起秋梨膏来。
这些梨子已经被王英娘撒了盐洗干净，林春燕直接把他们切成小块，外面的皮是不用削掉的，只把里面的核去掉就行。
切成小块之后，还要拿到外面的小磨上磨出汁水，这些汁水就是用来熬秋梨膏的。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可是家里少了两个人，总觉得要比往日清静许多，让人觉得处处不得劲。
“再想不到红娘不过出去住上一晚上，就开始想她了。”
“谁说不是，平日里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只嫌她啰嗦聒噪。”
可真没了她在，光她们两个人说话，安静的还能听到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山上偶尔飞过的鸟鸣声，心里就变得更加空荡荡的。

第168章
小磨里剩下的那些梨也不浪费, 林春燕将他们全部扫出来之后用细棉布攥紧，把剩余的汁水都挤出来。
这些梨汁和剪碎的红枣、姜丝一起放到了锅里，大火煮开，等沸腾冒泡了之后就要用小火慢慢熬。
伴随着柴火发出的噼叭声, 两个人才坐下歇起来。
哪怕这些柴火后来又被他们挪到了西屋里, 可下雪之后空气湿润, 点火的时候还是有些费劲。
“还是得再找些引火的高粱杆子来，那个好点着。”
不过高粱杆子都是有用的, 家里用的那些个锅盖、捏饺子的时候用的放饺子的东西都是也是高粱杆子编出来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忙了一通，身上也微微出了汗, 两个人也没敢出去吹风，老老实实的呆在灶间。
秋梨膏要想熬好的话, 收汁是关键，时间短的话成不了膏的状态，太长又容易发苦影响口感。
林春燕一直不停的搅动着秋梨汁水, 熬了一会儿之后, 秋梨里面就开始出水。等这样熬了有小半个时辰之后, 汁水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泡泡。
这时候就是关键, 林春燕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把柴火又抽出来几根，只用里面的一点余温继续熬着。
“差不多快好了。”林春燕拿勺子试了试，瞧着秋梨汁水已经开始挂壁, 颜色也成了褐色的, 林春燕就把柴火全都抽走。
王英娘凑过来看, 就见刚才还是褐色的汁水样子的秋梨，如今表面已经多了一层浮沫似的东西。
“这个是梨绒, 不用撇去，一会儿就都变成膏样儿了。”
熬秋梨膏倒是不难，就是略微有些费功夫。不过对林春燕和王英娘来说，什么东西都是要经过这么许多过程才能变成可口的吃食。
就连家里用的那些个筐子，也都是他们拿了荆条柳条编出来的，哪怕手再快，编一个筐子出来也需要小半天的功夫。
更别说编之前还得上山砍荆条，回来之后处理倒刺泡软，再开始编制。
日子悠长，这样慢工出细活的生活过久了反而没了那样的浮躁。
张大娘这时候推门进来，林春燕见她回来就故意说：“怕不是掐着点回来，知道我们把秋梨给熬好了吧。”
张大娘理亏，想尝尝那秋梨膏也没好意思，只赶紧转移话题：“我要不过去，你二婶子的委屈都不知道往哪里说！今天你们三婶子也过来了，说四郎也不听话，两个人在那里说了半天生儿子的不好。”
这些话她插不上嘴，不过听的很是开心，一副马后炮的样子说了许多早知道这样的话。
林春燕很是好奇，问张大娘：“四郎又怎么了，不是说好好的学木匠活计呢。”
“本来是安心好好学起来了，不过听说狗蛋要去学烧瓷，那心怎么还能安定下来，在家里和你们三叔闹腾呢。”
四郎本来就想学烧瓷，偏家里人不让，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可一听狗蛋要去学，他哪里还能坐的住。
“我猜肯定是狗蛋故意去说的。”
张大娘一拍大腿，“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还真是这样，你三婶子那是着急的把狗蛋也骂了好一通。”
“这也没什么奇怪，那几个小的一直不对付，成天和斗鸡眼似的不服劲。”
等秋梨不那么烫了，王英娘就把它们都装到了罐子里，锅底剩下的那些就一人冲了一碗尝尝味道。
张大娘喜滋滋的接过，“可惜红娘不在，这样好喝的东西她是喝不到了。”
倒不像是替林桃红难过，反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来。
那秋梨膏没有加一点水，那么多的梨子也总共熬了这么一小罐子，喝起来自然是梨香醇厚。
“可真是好喝，也不像酸枣汁子那样酸，不过当饮子喝可就太破费了。”
张大娘一想到那么多秋梨就熬了这一小罐子，就啧啧叹息。喝完碗里的那些之后，还不忘又倒了水冲了一遍，喝的那水是一点味儿也没了才罢休。
“每天早上起来记得喝上一些。”林春燕没把秋梨膏放到地窖里，就放在灶间的桌子上了。
喝完她们就刷了牙，张大娘舒服的躺在偌大的床上，把手脚都摊开呈现一个大字。
“果然还是这样睡着舒服。”
王英娘看她这样觉得好笑，就说：“干娘，我们两个先前还说红娘不在家，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安静的让人心慌。”
张大娘翻了身对着王英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她不过是出去住一晚上，不说赶紧躲躲清静，怎么还惦记上她了？好不容易没人天天盯着我抓小辫子，和我有事没事呛上几句嘴的，还不赶紧好好的享受一下。”
话虽然这么说，张大娘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家里三个女娘一直呆在一起，感情深厚，这才分开一天就这个样子，那以后各自成了家可怎么办？
总不能还呆在一块儿，天天腻歪着吧？
不过张大娘没担心一会儿，翻了个过去就呼呼睡着了。
可惜，她喝的水太多，一晚上也没睡好，起了好几次的夜，让她十分难受后悔。
林桃红来了梅子家里之后，一开始还觉得处处稀奇，在他们家逛完还去旁边同宋娘子的祖母说了会儿话，吃了好些个零嘴儿，导致肚子撑胀起来，连晚饭都没吃多少。
不过天一黑，林桃红的高兴劲儿褪去，就开始想家了。
“我娘肯定不会想我，但我大姐和英娘肯定会想我。”
林桃红托着下巴和梅子说，“她们两个今天还要做秋梨膏，我虽然不用干活省了好大力气，可也没办法立刻尝到秋梨膏的味道了。”
梅子听的噗嗤就笑了出来：“我说你在这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原来是想家了。平日里看着和个大人一样，谁都敢怼回去，原来心里还是个小孩子。”
林桃红瞪她，“瞧这话说的，你不过也就比我大上几岁，怎么就因为要嫁人了就来我这里说教了。”
梅子不和她犟嘴，倒是真有了几分大人模样。林桃红看了一会儿，见宋娘子不在跟前，才挪过去问她：“梅子，你同我说，你愿意成亲不？”
“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梅子笑了笑说，“我从前被爹娘给卖了，后来我干娘把我给买了，算是有了新生。从前的爹娘恩情早就还清了，就当从来没有他们这样的人，如今又要成亲，说不得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添个娃娃了。”
梅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干娘也盼着我生娃娃，我生的娃娃肯定不像我一样爹不疼娘不爱的。”
林桃红不知道怎么的眼圈有些发红，用力点点头：“你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梅子笑了笑，起身把她绣的嫁衣拿出来，挑挑眉说，“让你看看我的嫁衣，是不是美得很？”
林桃红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眼睛挪也挪不开，这嫁衣一眼看过去就是用了心的，上面绣的样式也是好看的很。
自然是没办法和李员外家准备的嫁衣相比，但以他们家的条件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
“而且我是招赘，也不去上别人家去，家里还是我干娘和我说了算，也不怕恶婆婆磋磨。”
林桃红听了太动心，晚上和梅子睡觉的时候还在说这个事。
“难不成你也想招赘？”梅子见她真动了心，就忍不住打趣林桃红。
谁知林桃红却摇摇头，“数我年纪小，我还不着急呢，不过我想着给我大姐、英娘还有我娘都招赘。”
梅子听了先是错愕，接着就开始哈哈大笑，把宋娘子也给招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去摆摊，怎么还不睡？”
梅子赶紧把林桃红说的话拿出来，“明天等见了燕娘他们，一定要说给他们听。”
宋娘子也跟着笑，见林桃红不好意思了才收了笑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是人不好找。”
林桃红一想也是，睡之前还在想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来。
第二日一早，在家里置气一天的二郎却出来了。他昨天一天没吃饭，今天人看起来就憔悴了不少。
他不想耽误摆摊的事情，在家里左右也是和林二婶置气，还不如去摆摊。
不过林二婶没让他自己去，怕李梅娘又过来和二郎有联系，就说要一块儿去。
母子两个又僵持不下。
张大娘在自家院子就听到了，想了想就说：“我去帮着看着些，山上的活计也不少，还得你去盯着。”
林二婶看了看二郎那梗着脖子的样子，只能答应：“大嫂，你千万要多看着点，可别让那两个人见面。”
张大娘赶紧答应了，“你且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
如此这样，林二婶才让二郎推了板车出来。
林桃红已经早早等在铺子里，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蹦蹦跳跳过来，先问：“大姐，娘，昨个我不在可觉得习惯？”
林春燕就笑着说：“哪里能习惯，娘昨个去找二婶子说话，家里就我和英娘两个人，我们两个觉得处处不得劲呢。”
林桃红听了这话就高兴，“我也想你们呢。”
又叽叽喳喳把在梅子家看到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我瞧着招赘可真是好呢。”
宋娘子过来送林桃红，听了就笑：“你们家红娘可是打算给你们家每个人都招赘，连你们娘都不打算放过。”
张大娘这个时候没去看着二郎，她又不傻，这个时候出去可是冷的很，不如在铺子里暖和。
再说，李梅娘已经来了铺子里，她只要守着一个就行。
听了宋娘子的话就笑：“这孩子没轻没重的，什么都不过脑子。”
林桃红嘟嘴：“那算了，不给你招赘，我们几个招行了吧。”
张小舅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动身出发，林春燕走之前特地把他们送到了码头，这次出门他们打算走水路。
虽然前几天下了雪，码头那边的水倒是没结冰。听余船夫说，北边从入了冬来还没下雪，天只干冷着，也能走一段水路。
“这老天爷也真是奇怪。”林春燕嘟囔，“去年北边一直下雪，都闹了灾，今年倒是好，连雪也不下了。”
不下雪最遭殃的怕就是粮食，要是一个冬天都是这个样子，明年春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个地方闹饥荒。
林春燕忧心忡忡的回来，想了想特地拿了一罐咸菜和一碟子点心去找王府里的李娘子。
她时常和汴京里的李大娘子通信，消息可以说是最灵通的。
李娘子看到她来也是高兴的很，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见外面采买的赵婆子探头探脑的，干脆连门也关上了。
“可是找我来吃茶的？”李娘子戏谑的说，“上次我家老太太说要给那边府里送麻辣香锅，说没道理清姐儿出去吃着了，不让那边那位吃。我去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你们早就给送过去了。”
那边府里的那位说的是周晚娘，府里知道的人不多，李娘子算是一个。
日常得了什么吃食，或者她做出什么来，王老太太都惦记着那边，也不让其他丫鬟送，回回都是李娘子往那边走一遭。
“我们和她关系也好着呢，正好要去送毛线了，就让人跑趟腿罢了。”
说了会儿闲话，林春燕就问起京城里的情况，“可是一直没下雪？岂不是得病的人要比平日里都多一些了？”
李娘子上次收到她师父的信还是一个月之前，摇摇头说，“倒是没听我师父说这个。”
李娘子想了想，还是没把李大娘子在信上写了什么拿出来说，“等我下次写信的时候问问她。”
林春燕哪里关心的是天气，不过是担心在汴京里的赵杏花。从前李娘子见她来问，多少都会说上一些，这次却嘴严的很，一个字也没漏。
她就知道应该是汴京里出了什么事，让她不敢说出来了。
林春燕也就不多耽搁，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就要回，“铺子里的事情还多着，那咸菜是我们才腌出来的，你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娘子把她送了出去，赵婆子守在门口等她回来，笑着问，“我瞧着那林掌柜的带了不少东西来，可都有些什么？不知有没有那能下酒的？”
她就喜欢喝酒，要不是因为李娘子看的严，她还想和林春燕多套套近乎，也好去他们那里买东西的时候能便宜一些。
李娘子却没理会她，她心里也一直想着事情，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又锁上了。
赵婆子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不肯吃这个亏，隔着门指桑骂槐了半日才停。
李娘子任由她骂去，自有人往上告诉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她如今帮着老太太来回传递消息，自然也和往日不一样，老太太多少都会护着她。
她忧心的是李大娘子的回信，李大娘子上次的信还是一个多月前写回来的，上面只说主家有喜，这段日子一直在想一些适宜孕妇吃的东西。
李娘子看的心惊肉跳，她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从信里面的内容就猜到那个有喜的绝不是那个朝小娘。
从前很多事情李娘子都看不透，不过去了胡家府里给那个小娘送过东西，看到人是周晚娘之后，又想到去年冬天她专门派人回来找藕粉吃的事情，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信她谁也没敢让人看，哪怕老太太过来问她也搪塞过去，只说是师父又得了新菜色的方子云云。
赵王膝下一直无子，这也被九王一派一直拿来说事。赵王从前还能狡辩说不想生出庶子，只要王妃肚子里爬出来的郎君。
等赵王真娶了王妃回来，等着瞧热闹的可不在少数，尤其赵王妃的肚子，出门就有人盯着看。
可巧这王妃也是个有福气的，还真传出了有孕的事情。赵王府里上上下下自然都小心的很，生怕出了一点闪失。
赵杏花着实松了一口气，想着王妃要是有了身子，以后定然不会那样一直盯着他们。
再想着赵王心思定然也都在王妃和肚中的孩子身上，应该不会再来他们这后院里。
赵杏花人一放松，就重新拿了锄头要种地。
偏赵王像是吃错了药一番，来她这里来的更勤了一些。原先王妃知道她是府里最受宠的小娘之后，就对她多照看了几分，如此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往王妃身上捅刀子。
赵王哪里能听赵杏花说什么，他来了两次见赵杏花都一副担忧的表情，直接拿周晚娘威胁，“要是你不想伺候我，那就让你那个双生姐姐过来。”
赵王早就知道赵杏花和那个胡府的白娘子做的事情，不过想着周晚娘是个气性大的，为了不嫁人都能从周家逃出去，他就是带回来了也没什么趣味儿。
左右已经有了赵杏花，她人虽然粗鄙，但胜在乖巧。索性就看在她已经陪了他一段日子的份上，睁一眼闭一只眼。
可怜赵杏花一直以为瞒的很好，哪怕赵王偶尔有说出异样话的时候，她也没多心。不曾想他什么都知道，还拿了周晚娘来威胁，气的只想一剪刀捅死他。
赵王看到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又软了话语，拉着赵杏花先去洗手，摸着上面的老茧叹了口气，“不是说不种地了，好好的又摸那些锄头做什么，瞧这手粗糙的，我看你还是别出门，省得再被人拿来取笑。”
赵杏花把手抽出来，大着胆子问：“我都是赵王府里的人了，谁还敢取笑。”
赵王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几分。
谁会取笑？自然是他那几个好兄弟了。尤其赵杏花去过九王府里吃酒，更是被他拿来说笑过好几次。
早知道当日就不让赵杏花出门散心。
赵王撇下这些烦心事，拉着赵杏花重新坐在他的腿上，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她的肚子。
“怎么就怀不上呢？”赵王的声音轻轻的，听在赵杏花的心里却拔凉拔凉。
怀上才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
赵杏花也不傻，很多事情当时想不明白的，慢慢琢磨着，加上白娘子的提点，她渐渐也明白了几分。
府里没有小娘子怀上，这是天大的好事。
赵杏花更不想怀上。
偏偏赵王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去体贴怀了孕的王妃，就在她这里使劲。
王妃手下的丫鬟婆子都很是愤愤不平，都觉得是赵杏花使了手段勾引的赵王。
怎么赵王不去找别的小娘子，偏要找赵杏花那个来路不明的粗鄙之人呢。
要是以前，王妃肯定不会拦着他们做什么，偏这次却不让他们动。
下面的婆子丫鬟面面相觑，都以为王妃是受了委屈，忌惮那朝小娘。
只有王妃自己知道，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赵王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她身上自小脖颈间就带了一红色绣囊，对外只说里面放的朱砂，其实却是一位大家做出来的解毒丸子。
那天发生的事情，王妃知道的清清楚楚，也明白为什么全府上下为什么没一个子嗣了。
不是什么赵王看重她这个王妃，根本就是他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又把错都推到府里的小娘身上，让他们日日喝着苦药汤子，还说他们肚子不争气。
她都替那些小娘觉得可怜可悲。
赵王既然用了这样的法子，王妃就当全都不知道，只等着瓜熟落地。
她就不信，赵王会自己将那事捅出来。
林春燕回了铺子没多长时间，孙安元提着几只收拾好的鹌鹑过来，问他们吃不吃。
街上有卖烤鹌鹑的，天气越冷他们那家的生意越好，听说去了还得排队才能买到。
这时候人们很爱吃鹌鹑，除了烤鹌鹑之外，他们还会做了清汆鹌鹑或者鹌子羹来吃。
林桃红就喜欢吃这个，不过她还犹豫着要不要接，那边张大娘已经挤开她过去，笑眯眯的拿在手里。
“哎呦，我瞧着可是有好几只呢，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孙安元回了张大娘的话，“是一个朋友家养的，给送了几只来。要是你们爱吃的话，回头我再拿一些过来。”
张大娘的头刚点下去，那边林春燕已经拒绝了，“吃这一回就够了，不能总占你的便宜。”
那边段夫子看到鹌鹑也开始流口水，还和他们说起鹌子羹的事情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那贪官最爱喝那鹌子羹，专门用了那鹌鹑的舌头来做。”
林桃红听了直咋舌，“那得用上多少只鹌鹑才能做上一碗羹出来？”
“少说也得几百只吧。”
林春燕听了也很唏嘘，拿着要去灶间的时候还问他们，“想怎么吃？”
这么多的鹌鹑，够大家都吃上一顿，林春燕也没打算留着回去再单独做了。
“怎么都行。”
大家都没意见，林春燕就打算自己做主。
那边孙安元提着这些鹌鹑过来，还以为能和林春燕多说上几句话，谁知说了没两句人就往灶间走，只能一脸失落的呆在大厅里。
张大娘越看孙安元越满意——他自己都说了，要在他们村盖房子，就盖到她们家门口，这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
加上孙安元人又很大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记得带过来，几只鹌鹑他们自然是能买得起，可这样惦记着他们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林桃红见张大娘的神情不对，没忍住把她拉到了一边，“娘你怎么回事？平日里爱贪图小便宜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这样子？你难道不知道那孙镖头打的什么主意？”
她声音压的低低的，可那里面的愤怒张大娘还是能听出来。
“你当我傻啊？”张大娘给林桃红解释，“你自己还说了，想要给咱们都找个上门女婿，那孙镖头自己都说了能上门。”
林桃红不信：“他真这样说了？”
这时候但凡有手有脚的好人家儿郎，谁愿意做上门女婿，被人瞧不起不说，在家里也是要受窝囊气的。
“差不多吧。”张大娘含糊过去，“我还能害了燕娘不成？”
林桃红见张大娘胸有成竹，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
“娘最不靠谱，谁知道这样的事是不是真。”
想着以后少了一个同盟不说，张大娘还有可能倒戈，林桃红就生气。
林春燕正在教她们怎么做鹌鹑，以后要是她们单独出去做席，主家拿了鹌鹑出来总不能不会做。
就连门口的马氏也过来看，怕林春燕不高兴，还特地解释说烤鸭都已经做好了。
“没事妗子，你们愿意学自然是好的，这什么也没有会一门手艺强。”
几个女娘都深深领略了这点，不管是什么手艺，点茶也好，弹琴也好，能做点心会打烧饼……只要有拿得出手的，就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算不用靠着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孙安元带过来的鹌鹑不少，林春燕先教她们做笋焙鹌子。
这道菜需要用到笋子，铺子里就有不少干笋子，先把它们放到锅里过了水捞出来，那笋子吸足了水分，也就没那样干瘪。
葱姜蒜爆香之后，就把切好的鹌鹑放进去爆炒，再把笋子放进去，小火闷煮。①
“看着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一群人在林春燕旁边围观，林桃红不耐烦看怎么做，找了借口就溜出去了。
其他人都没发现她不见了，都盯着林春燕看的出神，时不时还要交流几句。
他们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里面的门道一点就透。
这道菜好吃就好吃在，笋子和鹌鹑都是极鲜嫩的，取的也是这两道菜的鲜美。
笋焙鹌子闷好之后，林春燕先让他们挨个挨尝了尝，果然那鹌鹑肉质嫩的很，加上那笋子的鲜，让人吃的停也停不下来。
“别的不说，那孙镖头人还真不错，好歹这鹌鹑也是肉中人参呢。”
林春燕只拿鹌鹑当普通的肉来吃，可对时下人来说，鹌鹑可是有肉中人参的美誉。
不过还是比不过羊肉在时下人心中的地位。
做了这道菜，林春燕又给他们做了鹌子羹。自然不像段夫子说的那故事，专门用了鹌鹑的舌头来做，而是只拿了鹌鹑的胸脯肉，先用水焯了一下，然后再切碎。①
李梅娘看的认真，林翠香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是没心没肺的人，觉得果然林二婶说的对，二郎真的是被下了什么符才对。
怎么就他们家里闹的鸡犬不宁，李梅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李梅娘注意到了林翠香的目光，见她根本就没好好的看林春燕做的鹌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就往一边挪动了一下身子。
外面摆摊的地方，糖水老婆婆见二郎来了，才关切的问他：“可是身子好一些了？”
二郎想着那天失态的事情，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好些了。”
糖水老婆婆又关心的说了几句，不过心里面却有几分可惜。
她还想着二郎要是以后不来摆摊，她就去找林春燕，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摆摊的生意接过来。
见二郎又好好的过来，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石头一直等在这里，探头探脑的往二郎身上张望。见他看过来了，就赶紧把头缩回去，等他把目光转走了，才重新的转回来。
二郎哪里能不知道，不过没理会他这个把戏，左右他已经决定要娶李梅娘，以后和石头相处的机会还多。
别人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是被下了药，昏头昏脑了，被骗了竟然还想着娶李梅娘，可不就是傻了。
只有二郎知道自己清醒的很，他原本只是喜欢李梅娘，还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那时候双姐儿来他们家他都没想娶呢。
不过李梅娘坦诚的说了之后，二郎这才想明白。
遇到一个对的人不容易，李梅娘有心机还对他这样坦诚，更让二郎动了心。
石头一上午都这样探头探脑的看着二郎，晌午的时候他就跑去找宋大娘买了些春卷，热乎乎的春卷被油纸包着，到了地方还是热乎乎的。
“二郎哥，给你。”
石头略微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春卷散发出了一一阵阵的香气，让一旁的糖水婆婆都觉得香得很。
不仅如此，石头还从家里带了早上李梅娘熬好的粥，是跟着铺子里学的，里面放了松花蛋和瘦肉，熬得浓稠的汤从食盒里拿出来递到了二郎跟前。
“二郎哥，我娘知道你不愿意去铺子里吃饭，也不耐烦去打热饭。可冬天不能总吃冷的，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来。”
二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过那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纠正石头说，“以后不能叫哥了，得换个称呼。”
石头傻乎乎的问：“那不叫哥叫什么？”
“得叫叔了。”
糖水婆婆听了在一旁只笑，“这可是乱了辈分了，你们两个差的岁数也不多，怎么就能叫叔呢，可不能乱来。”
石头犹豫着，二郎已经咬了一口春卷，还递给石头一个，坚持着说，“就叫叔，听我的没错。”
石头接过那春卷之后才点了头，垂下头的时候忍不住就翘起了唇角。

第169章
鹌子羹做好之后, 林春燕把他们和笋焙鹌鹑都端到了大厅里。
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点，来铺子里的人并不多，张大娘就让大家都坐在一起尝尝味道。
“也不知道这些鹌鹑是怎么养的，以后咱们山上能不能养起来？”
张大娘这么大方, 就是想让大家都尝尝味道, 要是都觉得好吃, 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把那鹌鹑养起来。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思，倒是没有拆穿她, 想着鹌鹑要是能养起来的话也不错。
鹌鹑蛋卤起来的滋味也是好吃的很。
赵六旁边坐着的是孙安元，他整个人都有几分不自在, 从头到尾都没有伸几筷子尝味道。
“这个太鲜了。”段夫子尝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来，“没想到冬天的时候还能吃到这样鲜嫩的东西。”
再尝那鹌子羹, 里面的鹌鹑肉已经被切的碎碎的，不用费什么口舌就滑到了肚子里，除了留在嘴里的香味之外, 只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的热。
“说来咱们铺子里还没什么像样的羹, 这道拿出来极好。”
林春燕笑着看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这鹌鹑还没有下落，大家都已经把要做什么菜色给安排好了。
“那我回头问问你们柳大娘, 看她知不知道如何养这些鹌鹑。”
张大娘吃的最高兴，还催着旁边的人赶紧吃，“这小孙可拿了不少的鹌鹑过来呢，够咱们这些人吃了。”
听见那一声小孙,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就连孙安元也没反应过来。
林桃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之前的时候张大娘还叫他孙镖头，不过是知道他能搬到他们家附近住, 立刻就改了口。
不过她顾不得说什么，嘴里全都是林春燕特地给她做的那酥酪的甜香。
这酥酪和之前做的法子不一样，用的是发酵好的米酒，把羊奶倒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变成了固体状态的酥酪了。
林春燕再往上面放了些果酱卤子，滋味一下子就好起来，爽滑细腻，且吃起来也不凉。
孙安元刚才帮着把夫子里的穿厚帘子重新加固了一下，这时候还热得满头大汗，瞧见大家把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他脸色也有几分发红，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林春燕。
林春燕倒是很淡定的仍在喝着那鹌子羹，感受到了孙安元投来的目光，就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这都被坐在一旁的赵六看在了眼里。
哪怕心里全都是苦涩，可他一点也没敢表露出来，甚至还附和着大家跟着笑了几声。
吃完饭收拾东西的时候，胡大强却把赵六拉到了一旁，“上次听你说，你娘真给你找了个相亲的对象，后来有没有处着？”
赵六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个事了？”
“没事，就是看到那孙镖头才想起来的。”
胡大强不是第一天认识赵六，在码头上做苦力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赵六人长得虽然瘦小，在码头干活的时候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哪怕家里条件不好，挣了钱之后也全都给他那老娘看病吃药，一点含糊也没有。
要是他有妹子的话，其实嫁给赵六也不错。
最起码不怕他有什么坏心思。
他家有个胡作非为的胡二强，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做，再加上他们村里还有王锤子和王大郎这样的人，胡大强对这些人的秉性早就看透，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如今赵六娘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人都已经能下地干活了，且他如今在铺子里上工，看上他的人也不少，光媒婆就登门好几次。
但相应的，胡大强也看出了赵六的不同寻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想着提点他一二。
赵六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
回去就和自己老娘说了这事，“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之前就和你说过，让你歇了那心思，找个好女娘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赵六娘也着急，气的都想拿扫帚打人。
赵六不想随便找个人家，怕到时候反而把人家给害了。想了想就问，“上次相看的那个小娘子，不知道找到合适人家没？”
赵六娘听了就拍大腿，“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能看对眼！只是到底怎么样了咱也不知道，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
赵六点了头，想着那个女娘很是豁达，且嫁给自己也不过是图谋他在林春燕铺子里上工。
这样各取所需正好。
孙安元一直帮着把东西收拾好才走，走之前把自己要去外地走镖的事情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冬天天冷，来回路上你们多当心些。”
林春燕点了头，想了想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去？”
孙安元只当她是关心自己，眼睛都比平日里亮了不少，“过了三四天才走。”
说完就有些脸红，还有这么多天才走，他却早早过来林春燕这里刷存在感。
林春燕想了想若是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做那藕粉出来怕是已经来不及，就说：“上次你帮着做了不少的葛根粉，要不带些路上冲了喝。”
孙安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变大了，点着头说：“行，我家里还有好些个山药，等我回来磨成粉给你送过去。”
他们家里的那些个山药和林春燕家里的那些是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收上来之后孙安元就开始学着磨成粉，不过这些山药处理起来不太容易，削皮之后又滑又腻，沾上之后还很痒。
他那山药粉一直没有做成功。
想了想，这样好的时机不拿来问一问，多说会儿话不就亏了，就把自己做不成粉的事情说了。
“山药粉啊。”林春燕今年倒是没有做，那些山药都晒成了干，就说，“那的确不好处理，你要不等着吃，等着走镖回来我给你示范一遍。”
孙安元哪怕知道林春燕没别的意思，走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心里已经开始盼着什么时候回来。
林桃红在回去的路上就问起来林春燕，“大姐，娘已经成了叛徒，你可别被那孙镖头笼络了！你要喜欢吃那鹌鹑，等以后我给你找来。”
“那感情可好，我以后可等着吃你给我的鹌鹑啊。”林春燕就笑。
林桃红赶紧保证，回去了把那两道鹌鹑菜给了王英娘之后，还不忘和王英娘嘀咕小话。
说好了熬了秋梨膏就要歇着，晚上吃了鹌鹑也不用做饭，林春燕回了屋子换了衣裳，就打算烧水洗头。
冬天洗头洗澡是个大问题，香水行自然也有人去洗，不过对于他们来说，香水行里洗完出来吹冷风反而不好。
张大娘怕他们生病了，每次洗头的时候都是让他们在自己家里烧水，屋里放着炭盆，洗完之后也不让出去，直到头发干了才能出门。
林春燕又爱洗头，嫌那头发太长了碍事，已经悄悄剪过好几次。
碎头发自然是要处理掉，怕张大娘看到了生气，特地丢到远一些的地方才安心。
王英娘和林桃红都没林春燕这样大胆，他们的头发也已经很长，尤其林桃红的头发特别多，夏天的时候就像披了一件厚被子。
梳成发髻在脑袋后面，坠的头皮又很疼。
王英娘和林桃红进屋见林春燕已经把头发洗了，头发看起来又比平日里短了一小段，且薄了不少，一看就是剪过了。
林桃红就用口型问她，“大姐，你剪过了？”
林春燕点点头，“你要不要剪？娘这时候在二婶子家里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林桃红很心动，但是她不敢，“万一有报应呢？”
“有什么报应？我活得不照样好好的。”
林春燕和林桃红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哪怕林春燕平日里再融入这里，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头发可不仅仅是头发。
反而是王英娘更大胆一些，不过她头发一直有些发黄，也不太多，哪怕养了一年还是没有什么改善，每次都只剪一点尾巴尖儿。
“还是得再养养。”林春燕见王英娘也洗了头，两个人就互相帮着擦头发，“芝麻丸继续吃着。”
家里的芝麻丸可不少，快没了的时候林春燕就会让王英娘自己做了吃。
王英娘却觉得自己头发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摸起来是光的了。”
以前乱糟糟的，就像是稻草一样，摸起来都扎手。
林春燕嗯了一声，“食疗就是慢，坚持下去总能见效。”
林桃红也凑了过来，“那我一会儿也洗洗头，你们帮着我擦一下。”
“行啊，你先去烧水，一会儿我们两个帮你。”
林桃红高高兴兴去烧水了，烧水的时候却又想到刚才林春燕剪头发的场景。
她知道林春燕很大胆，但有时候的大胆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剪头发是个什么滋味呢，真的不会疼吗？
林桃红端了水回来，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把头发擦的半干，正坐在火盆前烤火说话。
“可是拿了猪胰子了？”
林桃红点点头，“拿了，这个是加了玫瑰花的。”
猪胰子做的人多了，每个人喜欢的品种和花类不一样，各种各样的就都有了。
这里面手最巧的就是菊苗和秀姐儿。
别人都是抽了空做，她们两个却是把这个当做正经的活计来做，如今大部分的猪胰子都是出自她们两个人的手。
林桃红手里拿的那玫瑰花味道的猪胰子，就是菊苗和秀姐儿想出来的主意，先把那玫瑰花上过蒸出来汁水，只用这些汁水添到猪胰子里面，味道要比整片玫瑰花放进去还要香。
除了玫瑰花的，其他花的种类也不少。听三郎说，如今这些猪胰子卖的比之前还要好一些，有小娘子专门收集各种各样花的味道。
菊苗知道林春燕她们喜欢那竹叶的，也特地摘了竹叶松针这些，蒸出来之后放到了猪胰子里，专门给林春燕送了过来。
林春燕自然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比她当初做出来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一个劲儿的夸菊苗和秀姐儿厉害。
两个女娘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夸，一直摆手说没有，心里却是高高兴兴的。
回头，他们两个还专门找了林三叔，想着做些漂亮的盒子出来，对应的味道就放在对应的盒子里。
这样价格也能上去一些。
偏林三叔这里的事情太多，他一个人根本就做不完。有时候家里那些纺织毛线的女娘们都回了家，林三叔还在干活。
李氏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恨不得四郎赶紧学会，好帮林三叔干活。
不过老天爷总喜欢事与愿违。
哪怕没有好看的盒子，菊苗和秀儿做的那些猪胰子也卖出去不少，张小舅每次出去跑货前都会来他们这里拿货。
听说镇上的杂货铺也想买猪胰子回去，正在和林二婶桑珠儿谈价格。
因为这个，上次发工钱的时候就给菊苗和秀姐儿两个人发了奖金。
多了一笔钱不说，菊苗家里人走在街上都觉得特别有面子，见了人就说这个事。
菊苗爹以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除了伺候庄稼之外，别的也不会做。可菊苗和秀姐儿这样有出息，他也动了心思——林三叔做不来那么多盒子，他也可以慢慢学。
只是怕人笑话，一直没有敢说出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洗头发的时候，用的是那竹叶味儿的猪胰子，帮着林桃红用那玫瑰花味儿洗的时候，就都说这个也不错。
“头发上能一直留着香。”林桃红很是得意，“离老远都能闻到。”
“我说你怎么洗头洗的比之前勤快了呢。”林春燕和她开玩笑，“原来让你刷牙洗脚都要费上半天的劲。”
一说起从前，林桃红的脸蛋就红了起来，“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再说那时候不是小。”
洗完头，林春燕和王英娘帮着她擦干的时候，林桃红又想起来她们两个剪掉的头发，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我也剪一点儿？”
她比划了一个长度，“就这么点儿就行。”
林春燕低头一看，那点长度和没剪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是第一次，她们也怕别人看出来，剪一点就剪一点。
林春燕等头发半干了，就去拿来剪刀。林桃红因为害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林春燕倒是没觉得烦，一遍遍和林桃红确认，偏这个时候张大娘从外面回来，推门进来就说话：“你们二婶子刚才同我说……”
张大娘的后半段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灯光昏暗，可她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春燕手里拿的剪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春燕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和王英娘林桃红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同她说实话。
张大娘嘴上是个没把门的，哪怕张大娘觉得自己嘴严得很，那也是她自己觉得，实际上她认为不重要的事情还是会往外说。
偏张大娘爱说闲话的那几个人也都是大嘴巴，也就意味着只要张大娘说出去了，很快就会被传开。
林春燕只能找了个借口：“说是衣裳有些紧，我来给她剪一小点。”
张大娘不信，“那衣服怎么可能紧，再说剪衣裳为什么都要先洗头发。”
林桃红人已经蹦了起来，把剪刀从林春燕手里拿过去放到做针线的筐子里，“衣裳是我穿又不是你穿，我说紧就是紧了。娘，你刚才说二婶子怎么了？”
张大娘虽然怀疑，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说：“你们二婶子不放心，今天下半晌还去镇上看二郎了。”
几个人都好奇起来，张大娘先咕咚咕咚喝了水，换了家里穿的衣裳之后，直接拿林桃红洗头的水洗了脚。
收拾完，才继续和她们说，“也把我吓了一大跳，好在李梅娘一直在铺子里干活，你们二婶子也没看出来什么。”
不过，石头回去之后，告诉李梅娘的事情却不是这样。
“我晌午给二郎叔送完饭之后，才走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到他娘过来了。”
李梅娘手一顿，“你认识他娘？”
“自然认得，以前捞完那些鱼虾之后，有时候我们就直接给送到他们家那边。”
石头看到林二婶过来之后，犹豫了片刻，想着李梅娘说起林翠香的反应，还是闪身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果然，林二婶没说几句话就和二郎吵起来了。
原先，李梅娘和二郎把事情说开了之后，是想着彻底和他断了来往，甚至连铺子里的活计也打算放弃。
可峰回路转，二郎竟然对她情深义重，非她不娶，李梅娘回来之后和石头商量，两个人觉得都不能辜负了这份心。
之前的想法自然要摒弃，他们如今筹谋的是怎么让二郎死心塌地的站在他们这边，再让林家二房的人慢慢接受他们。
“三郎哥那边好说，我等着明儿个再去和他偶遇一下。”石头挠挠头说，“那翠香姐那边娘得用用劲。”
李梅娘点了头，“就是香娘比我想象中还要抵触我，我想着上赶着去和她说话巴结，倒像是自堕身份一样。”
她得琢磨一个让林翠香能更好接受她的法子。
“要是有燕娘姐姐帮着说上几句就好了。”
李梅娘却摇头，“石头，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
林春燕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没把他们赶走已经是看在他们之间的情分上了，他们可不能不知足，这时候去攀扯上他们。
“我就是这么一说。”石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就是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下意识的才想着走捷径。
他也知道，林春燕夹在他们和林家二房中间，本来就不好做。
张大娘看他们几个小娘子都洗了头，也觉得头上痒痒起来，但她不愿意动弹，在那里一边打哈欠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上次才洗了没多长时间呢，可没有哪家人和咱们一样洗头发洗的这样勤快呢。”
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还是早些躺被窝里睡吧。”
林春燕他们几个都很无语，拉着她起来要让她去洗，偏张大娘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困的没有办法。
“哎呦，那就明天早上再洗吧，今天都这样晚了。”
林桃红故意嫌弃张大娘，不要和她挨着睡觉。张大娘也不觉得羞耻，招手叫王英娘过去，“我和我干女儿挨着，谁稀罕你似的。”
灯光朦胧，张大娘眼角还有打哈欠渗出来的眼泪，却觉得王英娘的头发也比往日短了几分。
她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难道我记错了？我记得英娘从前头发能到这里呢。”
“就是记错了。”王英娘淡定的说，扭头就把灯给吹灭了，“不是说困了，赶紧睡吧。”
林春燕接话，“是呢，好不容易歇一天，可得赶紧睡。”
又说家里的灯油快没了，“还有牙粉、厕纸也得再买些回来。”
“记得买省油的那灯油，上次我买的那种就不行，虽说买的时候便宜了几文，可用的也太快了一些。”
张大娘总是在不该省钱的地方省钱，然后吃个大亏。那灯油是这样，好歹舍得买了，却挑了最便宜的，到头来还是没省多少。
之前的厕纸她可是不舍得买，还偷偷从厕所偷回来，拿到屋里藏着。
林春燕就拿出来取笑她，“我一上厕所，瞧见那厕纸都变成了树叶，可是吓了一大跳。”
张大娘讪讪，“又不是没用过树叶，从前村里谁家不用树叶。”
很快，林桃红就传来了呼噜声，哪怕她回来没说在梅子家失眠了，可看她这么困的样子，也知道多半没睡好。
睡够之后，林春燕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看着外面难得是个大晴天，赶紧把被子褥子都拿出来晾晒。
他们这边晒着，隔壁赵娘子和梨花也在晾晒，他们家学了林春燕做的那兔子毛的褥子，一个屋做了一个，晚上睡觉都不用点火盆，热乎乎的。
梨花家的兔子毛和兔子皮也成了抢手货，除了特别一毛不拔的，大部分手里有了钱之后还是愿意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梨花过来的时候见他们刚晾晒起来，就帮着从屋里帮着抱出来。
“你们今天洗衣裳不？小河边还没上冻，还能去那边洗。”
难得天晴，除了晾晒之外，自然也要洗衣裳了。
林春燕想了想，“那就一块儿去吧，家里也攒了好多衣裳了。”
梨花回家去拿盆，林春燕他们也一人收拾了不少，说说笑笑的就往河边走。
到了那里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丁慧娘和孙娘子是来的最早的，衣裳都已经洗完了，这时候正拿着盆回去。
“你们要是不用去铺子，就晌午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水也能晒的稍微热一些。”
丁慧娘怕他们冻到手了，还把洗衣裳用的棒槌给他们留下，“要不就用这个，可别回头又肚子疼了。”
林春燕一想也是，扭头就让王英娘别洗了，“我们两个就能给洗出来，回头你再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说的我都成了那琉璃做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梨花一般晌午的时候从山上下来，就会拐到王英娘家里和慧娘她们一起说说话，这时候也说，“还是得养养，我去年刚回来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能干，连家门都不能出呢！”
那时候就盼着春天赶紧到，她那身子也能好一些。
一转眼都过去一年了。
王英娘只能去旁边帮着拿棒槌敲，是一点水也不敢碰。
“里面竟然还有不少小鱼。”林桃红看到了就想捞，“还以为冬天就冻死了。”
“冬天冻死了，那三郎的鱼塘和村里的池子里的鱼是从哪里来的？”
说说笑笑的，菊苗爹从这里路过好几次他们都没发现。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跟着林三叔学，本来想直接找林三叔，还是菊苗和秀姐儿说最好先来问问林春燕。
菊苗爹从来不敢小瞧林春燕，哪怕没怎么说过话，也知道她是个极厉害的女娘，村里人都不少都说她是铜山那娘娘庙里的人。
怕是只有那神仙才有这样多的点子，还愿意把那些点子都说出来，让他们跟着挣钱。
十里八乡的，也就林春燕一个人这样做。
那王府和胡府他们不敢瞎说，毕竟是正经科考出来，都成了汴京里的官老爷，和他们是云泥之别。只李员外和王员外他们都还知道，往上数两代也都是和他们一样种地的。
可就算发达了之后，也没有说拉拔着村里人一块做生意的，让谁家去府里当丫鬟婆子已经是开了恩。
菊苗爹走到第四回的时候，看这些女娘衣裳都快洗完了，再不说怕就得到他们家里再说了。
他心一横，上前清了清嗓子。
梨花先回了头，叫了一声大伯，“可是来找菊苗的？”
菊苗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找燕娘的。”
林春燕回头看过去，把猪胰子洗出来的泡沫都冲干净，才跟着菊苗爹走到一旁。
“大伯，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猪胰子的盒子，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做些好看的，偏你三叔太忙了，一直做不出来，我就想着能不能跟着他一块儿学一学。”
林春燕一愣，她没想到菊苗爹这么大岁数了还想学木工活计，见他黝黑的面庞上有些不好意思，先肯定了他，“大伯您愿意学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事我也不能做决定，得问问我三叔呢。”
“应该的应该的。”菊苗爹无措的搓着手，“就是不让也没啥，当初你三叔可是去做了好几年的学徒才把这手艺学到手呢。”
且他岁数已经大了，他就没听说过招这样大年纪的人学些什么的，就连码头干苦力的也不要他这样大岁数的了。
年轻的时候，他是想学来着，不过家里掏不起那个钱，也不愿意让他出去学，得在家里忙家里地里的活呢。
说出来之后，菊苗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走回去的时候都还有些飘。
菊苗娘等在家里，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林三叔同意了，“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说我去说就行，你和他们不熟。”
菊苗爹摇摇头，“你不懂，这事我还就得自己去说。”
菊苗娘不明白，只以为他作怪，听说林三叔还没同意的时候就诧异起来，“那你回来那样高兴做什么？活像捡了几十个大钱似的。”
“可不就是捡了几十个大钱！”菊苗爹笑呵呵的说，“你不懂。”
菊苗娘又听他说你不懂，干脆起身不理会他，直接去找钱娘子说话。
林春燕把衣裳放到家里晾晒好了之后，就去找了一趟林三叔。
李氏这几天因为四郎的事情，愁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好，眼底下面都是青。
她人本来很爱俏，头上总戴了自己做的宫花，样式别致又好看，这时候头上却光秃秃的，别说话了，连头发也随意的挽在后面。
林三叔和四郎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林凤蝶看到她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真是不想在家里呆着，白天有人在家里干活还好，晚上一个比一个能吵。”
“说不得三叔听了我说的事儿，就不再吵架了。”
林凤蝶眼睛亮起来，把她往屋里推，“我的好大姐，你可要说话算话，救救我和五郎。”
五郎什么都不懂，却在一旁点着头，虎头虎脑的样子十分可爱。
林春燕和林三叔说了这事，“我瞧着那菊苗爹倒是真的想学，他们家如今条件也不错，要是收束脩的话也能掏得起。”
林三叔听了很是纠结，他木工手艺不说多好，但日日这样做着，也琢磨出几分意思来，只想着把这一身的本事传给四郎五郎，从来没想着传给别人。
其实也不单林三叔有这样的想法，这时候什么事情都讲究个传承，李氏的绣活、朱娘子的点茶手艺、糖水婆婆的独门饮子，甚至就连炸鹌鹑的也都是一代一代往下传。
最多收几个关门弟子，挑了那秉性和天分不错的人传下去。
像林春燕这样，把什么东西都往外说的可不多见。
林三叔自然也不想教给菊苗爹，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担心的也是这个。
就算如今抢不了，以后呢？菊苗爹学会了，再传给他儿子孙子，以后万一抢了他儿子孙子的活计呢？
李氏不和林春燕见外，拉着她把林三叔的担忧说了，“不是没人学这手艺，村里年轻后生可不少，想学的自然有，就是以后可怎么办……”

第170章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林春燕也很是理解，她也不能强压着林三叔把手艺交给别人。
“别的还好说，就是三叔总这样干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总要保重身子。”
林三叔知道她是好意, 见林春燕就要走, 还说他会再想想。
王英娘见林春燕回来就问她, “可是说成了？”
“哪里有那样容易。”林春燕苦笑一下，“到底是我太乐观了。”
不过很快, 林春燕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三郎的池塘也要趁着今天天气好要起鱼了。
这可是个大事, 林二叔早就把一应的东西都准备好，他也打算学村子里起鱼那样, 找几个年轻的后生下河里去摸鱼。
“还有那些个莲藕都给燕娘你们留着。”
林春燕自然高兴，就连一直郁郁寡欢的林二婶脸上也带了笑。
丰收就是让人喜悦的，村里来帮忙的后生可不少, 下水没多长时间就把一条条鱼捞上岸。
有的鱼个头可不小, 捞上来的时候尾巴还在水面上扑腾着, 甩的哪里都是水。
即便这样，好些个人脸上也都带了笑, 三郎可是说了，不能让他们白过来帮忙，走的时候都要让他们带些鱼的。
“哎哟，瞧瞧这是什么！”
一个后生提着一只王八叫起来, “这嘴的劲儿可真不小, 把我手都给咬到了。”
池子里的王八并不少, 就连村里的那个池塘也有，不过他们这边吃的人很少, 即便知道这王八味道很不错，可都有几分忌惮。
果然，岸上那些人看到王八之后都赶紧让他给放了，“回头把你手给包扎包扎。”
那后生倒是想吃这王八，他们对这些都不怎么忌讳，好歹是肉，总比日日啃高粱窝窝头好。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没好意思对着干，只能先让这王八松的嘴，继续摸起鱼来。
林春燕看了一会儿就回家了，实在是外面有些冷，左右那莲藕是到最后才能弄好。
王英娘和她一块儿回来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怕冷，两个人又喜欢凑热闹，在那里正看的高兴。
“咱们晚上吃什么？”
烤了一会儿火，两个人身上也没不那么冷了，就开始琢磨起晚上要吃什么。
“想去山上看看，记得去年的时候丁慧娘还给了咱们一个野马蜂窝。”
那个野马蜂窝炸了之后味道的确很好吃，林春燕也就吃过那么一次，导致现在还念念不忘。
“可不一定能找到。”
王英娘虽然这么说着，却开始换起衣裳来，“山上要是有野蘑菇这些的话，也能捡回来。”
“还有柿子，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柿饼是每年都要做的，冬天摘上好几筐子的柿子晒好之后，能一直吃到春天。
他们两个穿的厚厚的毛衣，外面还套了一层袄子，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钱娘子。
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不过她的毛衣是后来织的，已经变换了花样出来，和林春燕他们一开始的那种单调的平针不一样。
“你们两个又要上山去啊？”钱娘子看到就招呼他们，“怎么也不歇歇，活儿哪里能干完。”
村里人都会猫冬，也就这几个月才是他们能休息的时候，偏今年冬天得闲的人家并不多，大家都很忙碌。
钱娘子虽然这么说着，可她脚底却生风，“我们家今天做野菜锅子，要不来我们家吃吧？”
冬天的野菜锅子和春天的时候又不一样，这时候的野菜都是春夏秋三个季节晾晒起来的，别有一番滋味。
从前他们村也会晾晒干菜，但绝对没有晾晒特别多，够吃就行了。
可如今不一样，那些个干菜谁知道哪天就能卖出去钱，只要能吃的，都想办法给晒干了。
就连山上的那些野山药也有不少人学了林春燕去挖，回来之后都切成片给晒干了。
“还有黄豆芽呢。”钱娘子已经上前拉着他们，“就是按照你们的法子生的豆芽，特别好吃。”
除了干菜之外，豆芽豆腐如今也成了人们常吃的一道菜。林春燕发豆芽的时候都是扔的地里靠地热发酵，不用两天就能长出来老长，就连冬天的时候也不怕。
钱娘子这样热情，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招架不住，只说先上山看看，“等会儿回来了就去。”
“可一定要来，要不然我们可不吃饭。”
两个人点了头，往山上走的时候又碰到几个村里人。
“燕娘，咱们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杀猪啊？”
一个婆子拦住林春燕，她的背篓里放着不少的橡子果残渣。
这些残渣都是从豆腐坊里换的，捡了橡子果就能换回来这些个猪吃的东西，别说那猪都还长得肥肥的。
村里人养猪的大部分都一块儿放到了山上养，不过也有零散的自己在家里养上一两只。
不用愁猪的吃食，等养大了就能吃上那么许多的肉，不过费些力气罢了。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好些个人家都想着今年杀猪之后家里多留一些，也好好的吃过瘾。
“我想着还是分开杀的好。”林春燕笑着回了这婆子，“都是一块儿杀的话，怕到时候卖不上价儿。”
那婆子原还想等着林春燕这里一块杀猪，一听这个就着急，“说的也是，那我家猪已经养的老大，还是先杀了好。”
还没进腊月，可村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婆子说完也不多耽搁，回去得和家里人商量，赶紧把屠户请过来。
柿子长在山沟和山边上，从山边往下去，能看到不少金灿灿的柿子。
“就是够不到啊。”王英娘每次看到都痛心，“全都让鸟儿吃了。”
两个人叹了口气，只能挑了山边能够得到的柿子来摘。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他们这边，看到他们摘柿子就说：“老天奶奶，你们想吃柿子就和村里人说一声，只等着在家里就能吃到，做什么还要自己过来。”
这些人从山上摘了橡子果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春燕和王英娘在山边转悠，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是啊，在这里多危险。以后你们小娘子可要当心些，千万别自己来山边。”
他们都不是故意吓唬林春燕，这山上可是死过人的。
哪怕洪娘子把石榴爹风风光光大葬了，可私底下说什么都有。
加上彭老爹这个搅屎棍总在村里风言风语的说着闲话，不少人都怀疑石榴爹真死的不明不白。
不过那一个烂人，死就死了，石榴和麦芽都还不说什么呢。
可林春燕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他们村的希望，除了脑子拎不清的，谁也不希望她出一点事情。
要是再有那洪家村洪柱子和那堵着铺子闹事的婆子老汉的事情发生，他们村子里好些个人就都会上，到时候怕里正还得拦着他们，怕他们动手太狠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林春燕心领了他们的好意，只是不让他们帮着摘，“左右我们也没什么事，怎么就成了那琉璃盏，什么都做不得了。”
下山的时候，那几个婆子还在说林春燕和王英娘，“燕娘也就算了，咱们是真的不敢把她娶进来，不过我看那英娘也是个好的。”
“是呢，她娘当初差点把他们两个害死了，她还知道给她娘收敛尸骨，是个心地善良的。”
七嘴八舌的说着，好些个人真的动了心。
冬天向来是说亲和成亲最多的时候，媒婆们也上门的特别勤快，尤其他们青山村都快被那郑媒婆踏破门槛了。
他们村里的女娘和儿郎早就被人盯着了，谁要是能说到他们村的亲事，那可是非要和亲朋使劲炫耀炫耀。
王大妮今天也早早从山上回来，每个月都有假期让他们休，可以自己选择时间，今天天气好，她特地选的今天休息。
回来了就监督赵怀子和赵沐阳洗衣裳，她要不看着点的话，这两个人的衣裳洗的乱七八糟，和没洗也没什么两样。
太阳好，她就搬了个椅子躺在院子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那边赵怀子和赵沐阳两个人也不敢偷懒，认命的搓着盆子里的衣裳。
王大妮对洗衣裳有要求，必须用猪胰子打上两遍才行，还得把泡沫都给冲干净了。
赵沐阳有些同情的看着赵怀子，他只要洗自己的衣裳就行了。可赵怀子却要把他自己和王大妮的衣裳都给洗了。
看着像小山一样的盆子，再看看已经舒服的快要睡着的王大妮，赵沐阳十分羡慕。
王大妮的娘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身边还跟了三个嫂子。他们村子没有像青山村这样忙，基本上到了冬天之后都是在家里歇着。
歇着难免就说闲话，王大妮的大嫂子家里还有个侄女没有出嫁，想着青山村的日子好过，就想着托了王大妮说说亲，找个踏实可靠的儿郎。
王大娘正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女儿，想着她一直要上工，就打算过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过得那样好，还是只和家里说大话。
结果一来，就看到女婿和那侄子在洗衣裳干活，王大妮和地主一样在那里躺着。
“我的天爷啊！”王大娘差点晕过去，那赵怀子的手还伤着呢，就这样一直在那里干活，可别回头两口子打起架来。
王大妮的三个嫂子也是一脸惊诧，进来先问她怎么没去上工，“是不是做的不好不让去了？”
听说一个月能挣上不少钱，就这样不让去了不成？
王大妮看到他们突然过来，也是十分惊喜的，赶紧把人往屋子里让，一边让赵怀子去倒水，又让赵沐阳去林二婶家里看看还有没有小酥鱼什么的。
两个人听了命令立刻就行动起来，王大娘和三个嫂子坐在屋子里看着忙活的他们，还是没反应过来。
“老天爷啊，你这过得是什么日子？”二嫂子话里酸酸的，“当初就说这是个好亲事，你那时候还不乐意，这可不就掉到了福窝里。”
不管是那李有福还是赵怀子，可都是青山村的人，合该王大妮享福。
要是以前，王大妮也觉得这二嫂子说得对，可如今她才不这样想，“怎么就是福窝里了？他们两个大男的干些活怎么了？在我们村子里吃白饭是要被笑话的。”
这语气这样狂妄，只因为她才是家里挣钱的那个。
赵怀子只能偶尔上山打个野味儿补贴一下家用，要说挣钱多，还得靠着她。
三个嫂子互相看了看，“小妹，你同我们说实话，你一个月挣多少？”
“不算奖金的话，六百个大钱。”这事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王大妮就很大方的说了出来，“不过也不经花，家里底子太薄了。”
几个人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王大娘已经着急的一巴掌扇到了王大妮的后背，疼的她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
进门倒水的赵怀子看到了，眼神中就带了几分心疼，往前凑了凑说：“岳母，大妮可是说错话了？”
瞧着还没怎么着上就先护上了，王大妮也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瞪着王大娘，让她有些讪讪的，“这么好的差事还不赶紧好好干，做什么在家里闲着晒太阳？”
“那是我们休息日。”王大妮也不好和王大娘真的吵起来，“我们每个月都能休息的。”
其他几个人更羡慕了，大嫂子也不记得给侄女说亲了，真是恨不得自己嫁过来，跃跃欲试的问，“可还是招人？我什么都能干的！”
“我们村还有好多人没有活儿干呢，里正的意思是先得从我们自己村里面挑，实在没有好的了再从外面找。”
王大娘看着三个儿媳妇恨不得死了男人再嫁过来的样子，要不是那三个男人是她儿子的话，她一定得说句好。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看着女婿又去挑柴干活去了，欣慰的说，“看着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不能总对男人这样吆五喝六的。”
“没事娘，我们村子都是这样。我已经很给怀子哥面子了，最起码没有在街上收拾过他 。”
柳娘子可是当街暴打过彭老爹的，不少娘子都出去看了热闹，回家的口头禅也变了——没当街打过就是很给面子了。
三个嫂子又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今天正好要起鱼塘，听说捞上来不少大鱼。赵沐阳过去说王大妮娘家来人了，三郎抽空就给他拿了之前就做好的两条酥鱼，加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小菜，提着两大食盒就过来了。
三个嫂子已经吃上了，不过不是饭，是赵怀子拿过来的瓜子糖，这都是家里经常准备的吃食，饿了就能吃。
“好像还有些芝麻丸，上次英娘做的时候让我们都去看了，回来我也自己做了些，不过没她做的好吃——她如今可是厉害得很，专门给清风楼做点心呢。”
王大妮这样说着，已经去灶间找芝麻丸去了，回来就端着一碟子，“就这么多了，嫂子和娘都吃了吧。”
这么些的东西从前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谁家里会专门给女娘准备零嘴吃？就是女娘们想吃，也是不敢张嘴说的。
哪怕怀孕的时候也不敢，生怕别人说他们又懒又馋。
可王大妮根本就不怕，还专门做了这些吃得来，让他们心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赵沐阳把食盒提过来之后，三个嫂子赶紧站起来，说他们破费了，“都是自家人，随便弄些吃的就行了。”
赵沐阳对王大妮很是敬重，连带着对她的娘家人也都是热情得很，“这也没有弄什么好菜，婶子大娘别嫌弃就行。”
赵怀子在灶间忙活一通，也端上来几个他做的菜。这些菜都是跟着王大妮学的，学会了王大妮就做起甩手掌柜起来。
味道自然一般般，不过光那三郎做的鱼就让几个人吃的饱了。
吃完饭，赵怀子和赵沐阳又主动去刷了碗。看王大妮那个样子，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王大妮之前上工的挣得钱除了自己花用的，存了不少，这时候就拿出来给三个嫂子和娘分了一些。
“从前的时候没少为我操心，我这正好还没生娃娃，手里还有些存的，你们回去也补贴一下家用。”
三个嫂子和王大娘面面相觑，几个人推来推去，谁也没去拿那钱。
“拿着吧，我也不能总给，只是如今日子好过了些才能拉拔你们呢。”
最后走的时候他们才拿了那六十个大钱，沉甸甸的让几个人走路都有些飘。
路过三郎那池塘的时候，三郎还和他们打了招呼。看着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一块儿热火朝天的干着，只觉这青山村一下子就变了样。
“这日子也太好过了。”从前大家都穷的时候，谁也不觉得如何，可如今眼看着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也是他们村子该的。”王大娘还是有几分见识，“有的村子这个和那个吵架，这家眼红这家的，那就是有了挣钱的买卖也不敢往外说的。”
但是青山村从上到下都还没有那么多的事，即便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就能被解决。
三个嫂子看着路边栽种的这些树，这些树虽然大不大，可夏天的时候也能遮一点阴凉。
“听说是他们村大热天的时候帮着给种的，村里男男女女都出动了呢。”
“还有那村东的山，那燕娘想买村里人也没人出来反对，要什么东西也都是全村帮着一块儿找。”
三个嫂子都在一旁点头，“可是呢，怪不得大家都削尖儿了脑袋想嫁进来。”
只有想嫁进来的，可没说有女娘想着嫁出去——听说当初想拿捏石榴的那家人都后悔死了。
“也不是没有那恶人。”大嫂子幽幽的开口，“就像那燕娘的爹林老大可就不是个东西呢。”
“你还别说，我怕这人回来了，全村都能把他打出去。”
“这人没福气就是没福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找小娘生儿子有个屁用！”
他们本来就站在张大娘那边，这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王大妮能有如今好的日子，全都是靠着林春燕他们。
“还真挺想知道那林老大知道了这事是个什么心情。”
“我呸！”王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用想，知道了肯定就把他给打出去了！那样的货色真是死在外面才是好。”
钱娘子回去之后就早早开始准备起来，家里的三个儿郎也都让他们动起来，把家里给收拾干净了。
“一会儿燕娘和英娘来了，你们三个机灵点！”
钱娘子眉头一竖，三个儿子都觉得身上皮紧，麻利的干起活来了。
他们三个种庄稼都是一把好手，干起活来也是一顶一的利索，等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有在灶间烧火的，有在院子里劈柴的。
还有在切菜，瞧那熟练的动作怕也是在家里做惯活计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推辞不了，回去和张大娘说了这事，她就站起来说要跟着一块儿来。
“你们几个过去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她闭口不提是想尝尝那野菜锅子，跟在他们身后，拿着一筐子的柿子就过来了。
钱娘子笑呵呵的把他们几个人领到家里，死活不收那柿子，“都是你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摘的，我们家里也没人吃零嘴，一会儿你们还带回去。”
“留着晒成柿饼吃吧，马上过年走亲戚，家里怎么着也要准备些东西。”
林桃红不像王英娘那样拘谨，她已经上前去看那野菜锅子了，之前只听林春燕说过这种锅子，却还没吃过呢。
“闻起来也是香的很呢！”
钱娘子家的老大关大郎笑眯眯的说：“红娘妹子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这锅子也是好吃的很。”
他们都是自小一块儿在村子里长大的，林桃红年纪还小，不和他们见外，能说说笑笑到一块。
不过王英娘多少就觉得有几分尴尬了，她年纪已经到了说亲的时候，加上和他们也不熟，坐在那里就很不自在。
王大妮还记着她家大嫂说的话，吃了饭溜达着就过来找钱娘子，他们家可有三个没有说亲的儿郎，如今也成了抢手货。
她过来想探探口风，看看钱娘子想找什么样子的人家。
结果还没走进，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忍不住就往前快走几步。
“嫂子，家里这是做什么吃的呢？”
进门一看张大娘他们都在，笑容就更大了，“怪不得这样好吃，原来是请了燕娘过来。”
“今儿可不是我做的菜。”林春燕赶紧澄清，“这关大哥的手艺也是厉害的很呢。”
关大郎很不好意思，那野菜锅子最重要的就是锅底，里面也用放了不少肥肉炒香的，又加了林春燕做的豆瓣酱、野葱段、茱萸、花椒，等炒香了之后再把豆芽、木耳、晒干的各种野菜放进去。
“这时候吃这个可真不错。”王大妮虽然吃饱了，还是吞咽了一下口水，“回头我也做了来尝尝。”

第171章
“反正我们做了不少, 你也过来一块儿吃的。”
钱娘子热情的拉着王大妮，王大妮虽然吃饱了，可还是架不住那个野菜锅子的香味，没忍住就坐下了。
尝了一口之后她就竖大拇指, “嫂子, 你还成日里说你家几个儿郎不好, 这不是做饭挺好吃的。”
钱娘子嘴上笑意不断，话里却还十分的谦虚, “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都快找媳妇的年纪了, 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不懂事。”
说这话的时候，关大郎悄悄的往王英娘的位置上看了几眼, 恰好被王大妮看到了。
得，这关大郎什么心思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王大妮想着娘家嫂子的那侄女也是个能干爽利的，就把目光放在关二郎和关三郎身上。
张大娘丝毫不知道钱娘子和王大妮之间说的眉飞色舞, 她一个人闷头就在那里吃着, 一筷子就能夹上许多野菜。
不过是些野菜, 张大娘也不觉得是白吃了钱娘子的，他们还带了一筐子的柿子过来呢, 吃得自然心安理得。
等走的时候，又在不远处碰到了江琴姐和洪娘子，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看到林春燕就赶紧过来, “这也太不给咱们娘儿几个面子了, 先前说了请你们吃饭你们都不来, 怎么偏就去她家了。”
“就是，回头我得问问钱嫂子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让咱们也学了来。”江琴姐也在一旁附和着。
林春燕被说的招架不住，赶紧求饶，“真是开了个坏头，就知道吃了一家得吃第二家。”
“那就说好了。”江琴姐很是会上杆子说话，“那第二家就来我们这里吃，回头我就准备准备，让欢姐来叫你们。”
洪娘子不会说话，她看到张大娘多少还有些别扭，不像赵娘子——张大娘可是和洪娘子都打过架的，如今两个人见了面也是会说话的。
见江琴姐抢了先，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说：“那下一家让我来。”
顿了顿又说，“我和慧娘一块儿请你们吃，她手艺也好得很。”
林春燕生怕再被人给逮到了，说完就一溜烟的往回跑。
院子里，欢姐儿和妞妞两个人正在玩，看到林春燕那么着急的往回跑，还有些奇怪，“燕娘姐姐这是着急做什么去？”
“是不是又要回去干活？”妞妞还没有上工，孙娘子和她婆婆两个人都舍不得，打算再大一些了直接让她去学算数。
欢姐儿每日里都要和江琴姐一块上工，她也是挣工钱的，如今家里面奶奶和爹都对她换了一副面孔，也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给幺儿了。
欢姐儿觉得一天天的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开心的很。
两个小娘子玩了一会儿抓石子，孙娘子就过来叫妞妞回家，手里还拿着不少猪骨头。
“山上陆陆续续开始杀猪了，这些猪骨头你给孩子们熬点汤，听燕娘说喝这个汤好，能长个儿呢。”
说是猪骨头，那上面得肉可是不少。江琴姐没好意思要，和孙娘子推辞了半天。
“这么见外做什么，都是一个村子一块儿上工的，妞妞还总来和你们家欢姐儿一块儿玩呢。”
玩的时间长了，妞妞难免会饿，听她回来说江琴姐每次都会给他们煮个鸡蛋吃。
鸡蛋他们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可对于江琴姐他们这种底子薄的人家说，那也是不舍得吃的。
等孙娘子走了，江琴姐才端着那一盆子的猪骨头进了灶间，她婆子一看到这样多，眼睛就乐弯了。
“等回头咱们得了什么好东西了也给他们送些，不能总占便宜。”
如今家里是江琴姐说什么是什么，她婆子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听说那村东的柳娘子一家也是这样，全靠家里的儿媳妇当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听她的。
但是日子如今也是好过的很，从前他们家可从来没人去，地上的土有那么厚，都嫌邋遢窝囊。
江琴姐的婆子一开始还觉得被拿捏了，等日子好过起来，什么拿捏不拿捏的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说了要请燕娘过来，我看这些骨头就能做道菜，还是先留着。”
婆子也没意见，“咱们要不要再割点肉，咱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好，全都是靠燕娘呢！”
“行，等我明天就去割点肉，咱们也做红烧肉来。”
欢姐儿和幺儿听到了，都面露激动。
江琴姐的男人看他们这个样子，脸上也带了笑。
手里的钱再存一存，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去找里正商量着买块地回来了。
这样好的天气让许多人脸上都挂了笑，林春燕路过鱼塘的时候，看到只有林二叔和二郎在收尾。
“她二叔，其他人呢？”
“都回家了，大鱼都已经捞上来了，还有不少的虾和泥鳅。”
这些都是能吃的，帮着来捞鱼的人分了分，还剩了一些就被三郎拿着提到了家里。
林春燕的眼睛就亮了，林二叔看到就笑，“知道你喜欢这些，给你们留了不少呢。”
还有那莲藕，因为是特意种的，收上来比村里的那个池子还要多。
回去一看，果然见家里的院子已经堆了不少。林翠香怕他们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就说做藕粉的时候要过来帮忙。
“我也不白过来，到时候可得给我一罐子。”
“就是你不过来帮忙，到时候做好了也有你的份儿。”
“我就是知道了这个，才要过来的。”
那些鱼除了三郎拿来做酥鱼的之外，其他都要卖出去，年前还能再挣个钱。
“再留一些做那风干鱼，到时候过年也能添个菜。”
林翠香一开始没想到，听了就拍手，“这个主意好。”
林桃红在一旁撇嘴，和王英娘嘀咕，“那风干鱼是不是原先孙镖头给咱们拿过来的？”
王英娘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的点了头。林桃红也看出来她的不走心，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
“啊？”王英娘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的说，“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说那孙镖头呢！”
林桃红的声音不小，林春燕把怎么晒干风干鱼和林翠香说了之后，就朝林桃红看过来。
“怎么了大姐？”林桃红撅着嘴，“我说不得了不成？”
林春燕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她原先也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只能转身去了地窖。
张大娘就问，“要拿什么东西？天黑了里面看不清，拿个灯油下去吧。”
“找个葛根粉就上来。”
林桃红奇怪，“咱们要喝葛根粉呢？不是已经吃了饭了？”
“不是给你喝呢。”张大娘笑起来，“应该给那小孙的吧。”
到睡之前，林桃红还在撅嘴生气，林春燕过来哄了几次都不行。
“别搭理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张大娘让林春燕赶紧去睡，她躺在另一边打了个哈欠，“还是被窝舒服。”
以往，林桃红心里不舒坦了王英娘会帮着一块儿来说项，今天她却没多少心情，林春燕扭头和她说起悄悄话来。
王英娘有些别扭，“没什么，就是去钱娘子家里去的。”
林春燕恍然大悟，想着在这里说话不好，就没继续问下去。
林桃红在那里背着身悄悄支楞着耳朵，听到他们不继续说了，还有些失望。
半夜里，张大娘却因为肚子疼起来好几次。每次开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门都关不好，让呼呼的北风往里面灌。
林春燕他们都被闹醒了，见张大娘脸色发白，还一直捂着肚子，都赶紧去看她。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背着我们吃什么了？”
“哪里偷吃什么了？”张大娘说话声音都没什么力气，“和你们吃的都一样，就是那野菜锅子。”
张大娘越想越觉得那野菜锅子有问题，“亏我还吃了那么多。”
“咱们都没事，应该不是那锅子的事情。”
林春燕让她把衣裳穿好，省得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着凉，又和王英娘去地窖里把之前晒好的马齿笕给找到了。
林桃红也没歇着，给张大娘烧了汤婆子。入冬之后，家里就买了四个汤婆子，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灌一些热水进去，被窝里能暖和不少。
张大娘总是懒得用，她本来就体热，屋里生了炭盆加上盖的铺的，她就已经很热了。
不过今天的汤婆子却救了她大命，看到林桃红帮着烧水拿了热乎乎的汤婆子过来，赶紧接过放到了自己肚子下面。
灶间里，林春燕也把马齿笕红糖水给熬了出来，那水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张大娘就想直接喝下去。
“都去了好几次，疼的我还是不行。”
光疼还不算，张大娘总觉得想吐，恨不得把今天吃到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看她这样难受，林春燕也就没拦着不让喝烫的，小口小口让她喝到了肚子里。
“实在不行，就白天的时候去找于小娘子。”
张大娘虚弱的点点头，捂着汤婆子半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一旁的三个女娘谁也没睡着，左右看着张大娘也无事，干脆起来把油灯点上，织起来毛衣。
“上次我看蝶娘叫上穿了一双毛线袜，看起来很是暖和。”林桃红对谁穿了什么好看的或者新奇的东西很是在乎，就想着也学着织一下。
“那还真不会。”林春燕和王英娘摇摇头，“什么时候去问问三婶子。”
毛线袜是他们才织出来的，这次张小舅出去跑货的时候就带了不少，他们这里的绣楼也有卖的了。
就这样织了一会儿，王英娘中途给张大娘换汤婆子的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又开始零星的飘米粒子雪花。
“又下雪了。”
王英娘紧了紧脖子处的衣裳，回来之后就和他们感叹起来，“还是下雪了好，地里的粮食就能长好了。”
“只要不成灾就行，亏得把洗的衣裳都拿到屋子里了。”
不知道是这汤婆子和马齿笕红糖水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张大娘已经拉干净，后面虽然还是难受，却也没想着去上厕所，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又睡过去 。
就连林桃红也打起哈欠，嘟囔了两句话就歪倒在张大娘身边睡着了。
林春燕给他们两个盖好了被子，问王英娘：“我看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要不咱们也睡吧？”
王英娘嗯了一声，躺在被窝里之后她也睡不着，凑到林春燕身边说，“燕娘，你说钱娘子请咱们吃饭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是傻的，那关大郎还有钱娘子王大妮的目光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春燕笑了笑，“我就说你不高兴肯定是因为这个，左右不过是人家看上你了。”
王英娘脸红了一下，心里却没多高兴，“那我宁可他们看不上我。”
被人看上就意味着要离开，王英娘一想到心里就发慌。
“我们英娘这样好，被人看上了很正常。不过你不喜欢也没事啊，咱们家里谁也没人逼你非要成亲的。”
王英娘唇边带了笑，问起来林春燕拿那葛根粉的事情，“怎么先前还觉得你对那孙镖头冷冷淡淡的呢。”
林春燕没回避，“原先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不错的人，接触时间长了，发现他愿意搬到咱们这里，还愿意学做那灶间的手艺，是个眼里有活儿的。”
只是她还没确定，“等他这次走镖回来了，我还得问他件事情。”
王英娘好奇，“什么事情？”
林春燕想了想，也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就把声音压的更低，“成亲我可以，但是我不想生孩子。”
王英娘讶异的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可这事那孙镖头能接受吗？”
这时候都盼着有后，那什么俗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不是说笑呢。
甚至生出女儿都不叫有后，得生儿子才行，那才是后。
“我也不知道，之前倒是没想着成家，觉得和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就也从来没问过。”
要是不行，那就早点和孙安元说清楚，他们两个不适合。
王英娘总时不时被林春燕洒脱的举动给惊呆一下，她想了想自己，才开口，“我却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想着生下来肯定好玩。”
每次妞妞过来的时候，王英娘最有耐心了，不像林春燕他们只是逗一逗，时间长了就不行。
要不村里的孩子也都喜欢来找王英娘，甚至连隔壁梨花的弟弟李有得也总过来。
说着说着，两个人也慢慢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见张大娘精神已经恢复的不错，说肚子也不那么疼了，就是不想吃东西。
“那得好好养养。”林春燕起身先往窗户外面看了看，昨天那点雪最后也没下下来，地上都是干净的。
林桃红昨个晚上还和他们说话，今天早上又想起来，依旧撅着嘴在那里等着人来哄。
“这样撅着嘴还能不能刷牙？”林春燕好笑，“一会儿过来帮忙给娘熬点粥。”
张大娘只能喝点粥，吃点馒头这些软乎的东西。
“那咱们吃什么？”林桃红觉得自己声音都硬邦邦的，很是有骨气。
“炸鱼皮怎么样？”
昨天刚起来的鱼有不少，这道菜有些小众，能吃的就觉得特别好吃，又酥又脆，不能吃的就觉得难以下咽。
林桃红一听就来了兴趣，“那鱼皮竟然还能炸了吃？味道怎么样？”
床上的张大娘也听到了，不过她肚子难受不想吃东西，总觉得恶心，可还是嘀咕着说，“偏这样稀罕的东西要等着我难受的时候做了来，天杀的钱娘子，都是她害得我。”
“娘你又开始无理取闹。”林春燕冷静的回，“下次想吃我专门给你做了来，不费个什么劲。再者人家钱娘子专门请咱们去吃，要是都肚子难受也就罢了，偏只有你一个人难受，也没道理和人家锅子扯上什么，倒辜负了钱娘子的好意。”
张大娘听了就嘟囔，“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有这样多的话等着我呢。”
林春燕就不说了，安慰了一句，“好在不难受了，许是着凉也未可知，以后千万当心些。”
昨天摘的柿子还在西屋放着，王英娘抱了今天用的柴火出来之后，就把柿子也拿了出来。
“先把柿饼晒起来，白天的时候再做藕粉。”
三个人就忙忙碌碌起来，灶间升起的炊烟朝着空中升起，很快就消失不见。
烧火做饭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木头燃烧起来的香味，这个味道在冬天里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心安。
鱼皮取下来之后，还要洗干净把正反面都刮一下，之后再放了盐和面粉抓捏一会儿。
林桃红熬粥的时候就时不时往这边看，她害怕看到密密麻麻的东西，那鱼皮上面黑黑点点不少，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是算了，我怕是吃不了这个呢。”
林春燕就笑了一下，等鱼皮腌制一会儿之后，用水彻底清洗干净，再把水分拧干。
张大娘可能昨天晚上吹了风，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把王英娘去年给她做的那个抹额给找出来了。
路过灶间见林桃红皱着眉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让你烧火做饭就这样受难为？”
林桃红摇摇头，“可不是娘，我哪里是因为干活才这样。”
她指了林春燕手里的鱼皮，这时候鱼皮上面已经裹了一层绿豆淀粉，看起来倒是不那么让人难受。
因为没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淀粉产量高的，林春燕需要用到淀粉的时候，都是用的绿豆。
还有小麦也能做出来淀粉，就是平日里用的澄面，可以用来制作虾饺和肠粉。
想到这里，林春燕又想吃肠粉了。
岁月悠悠，想吃什么总能慢慢安排着来。
哪怕吃不到土豆红薯那些东西，除了遗憾之外，也没有多余的难过。
竟然已经习惯了。
林桃红和张大娘还在说话，林春燕想着想着就露了一个笑来。
锅里的油热了之后，裹上淀粉的鱼皮就被下到了油锅里，炸鱼皮和炸其他东西还不太一样，油温一直不能太低了。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鱼皮也慢慢的膨胀起来，很快就变得金黄。
林春燕喜欢吃酥脆的口感，又把炸好的鱼皮复炸了一遍。
出锅之后又撒了一些椒盐，看着林桃红不大想吃的样子，直接端着出去找王英娘。
柿子要晒成柿饼的话，需要把柿子削皮去蒂，还得把表面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冲干净。
去年的时候就没冲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晒出来的口感还可以，就是颜色不大好。
宋大娘他们村子里很多人都会晒柿子饼，就说把那黏糊糊的东西冲掉之后，晒出来颜色就好看。
林春燕嫌她碰凉水，“反正是咱们自己家吃，就是颜色不好看又怎么样？”
“没事，也不费什么功夫。”
王英娘伸手拿了一块儿鱼皮放到嘴里，酥酥脆脆的口感在嘴里绽放开，加上椒盐的味道十分的香。
“我瞧着这椒盐咱们还能多做一些。”
椒盐做起来就更简单了，家里秋天的时候摘了不少的花椒，把这些花椒放到锅里炒一会儿，加入茴香和白芝麻继续炒，最后放一些盐，把盐炒熟，碾碎就行。
王英娘吃完之后又伸手拿了一个，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吃起来。
那边林桃红看得直咽口水，瞧着鱼皮炸好之后也没了那样让人难受的东西，忍不住就凑过来。
“我就尝一点点。”
林春燕好笑的递给她一小块，林桃红小心翼翼的放到嘴里。
“竟然没有腥味。”尝起来口感还不错，当零嘴儿也是合适的很。
张大娘喝粥的时候就有些幽怨，看着他们几个吃的高兴，只说馒头都吃的不香了。
“老天奶奶啊。”林春燕看着张大娘说，“从前咱们家可是连馒头都吃不起呢。”
那可是精细粮食，王英娘在家里做点心的时候顺便做出来的，揉的十分劲道，越嚼越香。
“不是馒头不好吃。”张大娘给自己辩解，“是看你们吃着其他东西，也就想吃。”
“那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林春燕没同意张大娘吃炸鱼皮，说好从铺子回来给她做些软烂的吃食。
张大娘立刻高兴了，“可是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想了想，“软烂的细挂面吃不吃？”
张大娘摇摇头，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她说，“那我给你做些肉松面包吧。”

第172章
张大娘一听有肉松还有面包, 就知道肯定好吃的很，催着她早些回来做。
“我去看看烤枣子好了没。”林春燕走之前先去屋子里看了看。
烤枣子和烤苹果一样，烤出来之后味道和原来的大不相同。进去之后，先闻到了屋子里的枣子特有的香味。
林春燕深吸了一口, 见那枣子果然已经表皮乌黑,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苦味。
这倒不是忘了才给烤糊, 而是故意烤成这个样子的，用夹子拿出来之后放在杯子里, 用水一冲烤枣子饮就好了。
林春燕端着给张大娘，黑乎乎的枣子饮喝了之后对胃寒特别好, 张大娘喝了一碗就觉得肚子里暖洋洋。
“一会儿白天再自己烤一些。”
张大娘今天不去铺子里，林春燕和林桃红收拾就赶紧往那边去。路上林桃红看到林春燕拿的那葛根粉还有些不高兴。
“大姐, 你说英娘怎么回事？”
林春燕没想到林桃红竟然看出来了，有些好笑的说，“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自然了, 她从钱娘子那里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 我看那关大哥还一直给她夹菜, 恨不得把锅里的肉都给英娘吃了。”
林桃红说完就叹息，“关大哥人也还不错吧, 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里的。”
林春燕正要说什么，迎面碰到了隔壁村的张屠户，他笑呵呵的和她们打了招呼，“这是要去铺子里啊？”
张屠户因为和张大娘说过亲, 有一段时间见了她们就躲, 后来他们青山村要杀猪的人太多了, 张屠户也不可能一直躲着出来不干活。
林春燕问了好，“可是又要去我们村杀猪？”
“是啊, 你们村养猪的人家可不少，一会儿杀了猪给你们留一盆子猪血？”
林春燕谢了他，走了好远还看到张屠户乐呵乐呵的背影。
“瞧着人还是不错的。”林桃红一步三回头，“不过要是娘真嫁过去了，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春燕奇怪，“怎么感觉咱们红娘一下子就长大了。”
林桃红嘟着嘴不说话了，等了一会儿才凑到林春燕耳朵边说，“大姐，我碰到张天河了。”
成亲之后张天河他们还不能立刻住到镇上，最少也得在家里住上一个月。
林春燕的脚步就是一顿，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林桃红声音就有些发虚，“就是你们去小河边洗衣裳的时候。”
也就是才见面，林春燕继续问她，“可是他和你说了什么？”
林桃红点点头，“他说成亲一点意思也没有，家里的气氛也不好，都让他办法读成书。”
这话倒是没什么，只是张天河说的时候还若有若无的盯着林桃红看。
林春燕倒吸了一口气，狠狠骂了一句，“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家里气氛不好就和他没一点关系了？他还能出来躲清静，那静娘呢？”
李静娘家里的规矩大，她不像其他人家敢随意的走动，只日日窝在家里面对着一方小天地。
家里气氛不好，也是因为李静娘不肯吃亏，不愿意一嫁过来就低头。
可越是这样，里正娘子一家就觉得李静娘是看不起他们家，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林桃红见林春燕这样生气，赶紧说：“我当时就骂了他呢！还让他离我远点，都成亲了还这样，让人看到我就不活了！”
林春燕又使劲吸了两口气，“什么活不活的，他那样做得让他活不下去！下次看到他就绕道走，咱们不和他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来往。”
以前张天河还没成亲的时候，哪怕说过他们这里做的东西不好吃，林春燕也都不生气，本来谁和谁的口味就都不一样。
但是他过来找林桃红就其心可诛了，他都已经成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
他是个什么意思，林春燕一眼就看明白。
“真是可怜静娘那样好的女娘了！”
林桃红说出来之后就没了那样难受，又重新蹦蹦跳跳起来，“大姐，你早上和娘说的肉松面包什么时候开始做啊？咱们家里好久没有吃到肉松了。”
距上次做肉松的确已经过了很久，后来林春燕还想着多做一些，可成日里忙来忙去，倒是给忘了。
“那就到铺子里就做些，回头要是卖的不错，咱们就做了肉松来卖。”
林桃红唇角弯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还有猪肉脯我也喜欢吃呢。”
马氏见张大娘没过来，还有些奇怪，“是出了什么事？”
她眼底下面有些黑，问了才知道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一晚上没有睡好。
“我就想着快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你小舅舅他们如何了。”
张小舅已经走了几天，马氏虽然和他总是吵吵闹闹，可该担心的一点也没少。
那边段夫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安慰马氏，“这还没进腊月，说是快过年也还早，再说他们这次好些个人一块儿去呢。”
马氏还是觉得人少，她来铺子干活之后，以前对她横眉冷对的娘家人也都换了副嘴脸，她上工的时候还过来看过几次。
每次马氏的娘都过来，嘘寒问暖的，马氏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着，还有些不习惯。
为了什么，她也算是看明白，死咬着不松嘴帮他们说话。
她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
要是从前对她好些，说不定她还真愿意让自己娘家兄弟也来帮忙的。
林春燕看她这样难受，就说起房子的事情，“可是看的怎么样了？”
马氏听了这个，果然露了一个笑容出来，“你别说，我不着急了自然就有人着急起来，旁边那家铺子的娘子已经来找过我好几次。”
他们那铺子本来就卖不了多少高价，偏把价格提那么高，怎么可能卖的出去。
当初宗掌柜的那荷花酒楼可是上下两层，还在好地段也才要八九十贯钱。
他们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没人要了之后，他们也开始降价。
“再抻一抻，怕是价格还会再降呢。”
林春燕说完就去了后院，她得开始做肉松了。
面包也要开始做起来，那边林翠香过来帮着一块儿揉面，躲在了她这里。
“还是不和梅娘说话？”
林翠香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总是一块儿干活呢，不能一直不说话。”
她只是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林二婶也不嫌累，见二郎又恢复了往日那样子，不再提要娶李梅娘的事情，非但没让她打消疑虑，反而觉得肯定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于是，林二婶就日日来偷看二郎。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端倪，看到了石头给他送饭的场景。
林二婶回家哭了一场，又去找了董婆子。
林春燕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奇怪的问，“不是已经去找过那董婆子喝了符水，怎么还要去找她？”
“我娘这次是去问有没有可能斩断他们之间的感情。”
林翠香人的精神都像是抽干了一样，“不过那董婆子说没法子，他们两个人以后在铁定得在一块儿。”
林春燕剁肉的手一顿，“那二婶子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回家又哭了一场。”
林春燕叹了一口气。
面包揉好之后就开始放在炉火旁边等着发酵，林春燕继续专心做着肉松。
肉松上次就做过，这次做的就更得心应手，猪肉去除筋膜敲打出蓬松到最后用锅小火的翻炒，味道香喷喷又带着几分劲道。
她这次做的比较多，和林翠香忙活了一上午做了许多的肉松出来。
“等下次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今天回去的时候林春燕打算带一些肉松回去，教给王英娘做肉松小贝。
快过年了，也该给清风楼那边多做些新鲜的点心了。
过年难免需要走礼，周晚娘把毛衣织好之后和霁明的放到了一块儿，等着过段时间一块儿送出去。
做完这些，周晚娘就开始坐在屋里看起来书来。她手里本来就有不少银子傍身，加上回来之后王老太太还给了不少，并不缺钱。
帮着做毛线一来就是可以打发时间，和霁明梅香他们凑在一起说说话，日子还能过得快一些，挣钱倒是其次。
她织毛衣也就没那样拼，织完这个看了会儿书，就开始写起东西来。
“娘子怎么自己动起手来？”霁明在院子里和梅香说完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晚娘已经磨好墨了。
“又来，我又不是不能。”周晚娘笑着看了一眼霁明，“你们两个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也不怕风吹到了。”
霁明想了想反正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她和周晚娘的情分非比寻常，倒的确不用那样假惺惺的客套。
“就说了村里发生的事情，上次是梅香出去换的毛线，她说的可是热闹，还想再去。”
周晚娘嗯了一声，“你要是想出去，就和她换着来，倒也不用一直让着她。”
霁明眼珠子一转，凑过来问周晚娘，“娘子你可是也想出去转转？”
周晚娘的身份是白家的小娘，上面即便没有大娘子看着，门口那婆子也都盯着她。
“瞧你这个样子，可是有法子带我出去？”周晚娘觉得很是好笑，“别是偷偷摸摸跑出去吧？”
“你就说想不想出去？左右咱们出去了带着闱帽，出去转一圈再回来。”霁明被笑话了倒是也无所谓，“总比日日在府里强。”
“那就过段时间再去，我如今也不得空呢。”周晚娘指了自己笔下的纸，“燕娘可是催我催得着急呢，别她再过来了，我还没写完。”
正说着话，林春燕已经提着食盒在梅香的陪同下进来。
周晚娘立刻起身，脸色都变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催的也太狠了些！”
话是这么说，还是赶紧去把林春燕拉进来，摸着她手倒是不凉，这才嗔怪：“不是才来过，这才过了多久又来。”
林春燕一进来就看到案几上铺着的纸，知道周晚娘一直在写，笑容就变大了，“还不是被黄娘子催的，今天又跟着段夫子一块儿来，问我可是写好了，我还能如何？”
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霁明和梅香不掺合他们两个人说的话里，只眼巴巴看着林春燕从食盒里拿出来一碟子好吃的。
“面包！”梅香先欢呼了一声，“上面撒的是什么？”
他们之前也尝过林春燕送过来的南瓜面包，但是这种样式的面包还没有吃过。
走了这一路，面包已经没有刚出锅时候的热气腾腾，倒是摸起来温度正好，林春燕就让他们赶紧吃，“是肉松面包，带过来给你们当点心吃。”
周晚娘也伸了脖子，嘴里说笑，“你要是日日带了东西过来催倒也好，我们府里都欢迎着。”
霁明给她递了一块过去，周晚娘直接就咬了一口入嘴，先是松软的面包口感在嘴里绽放着，借着就是葱花和肉松的咸香。
“这肉松面包还真是不错！”周晚娘见霁明和梅香已经吃完了，她也就慢慢吃完。
林春燕就在旁边翻了翻周晚娘写的东西，这还是黄娘子托了林春燕来帮忙，希望她找个能会写书的，帮着编一下认字的书。
这事本来段夫子就能做，可黄娘子想着她这里主要教的是女娘，启蒙最重要，倒是也不用学他们那些迂腐的书生，段夫子只是备选。
被拒绝的段夫子总算知道山长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可自家娘子和女儿都这样坚持，也只能过来拜托林春燕。
林春燕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晚娘，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让周晚娘帮着织毛衣是暴殄天物，可是没办法，她那时候心事重重，心里只挂念着还在受罪的赵杏花。
编织很是简单，又不用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上面，编完之后还能获得些成就感，用来减压也不错，林春燕就想着让周晚娘玩一段时间也成。
如今已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周晚娘也越来越开朗爱笑，林春燕有了这样的机会才赶紧来找她。
吃完肉松面包之后周晚娘他们就洗了手，梅香也不着急回去，只在周晚娘的屋子里取暖。
全府里，也就周晚娘这里比较暖和，剩下的地方都舍不得烧那么多的火盆。
周晚娘也不赶她，重新开始写字的时候还问林春燕，“我瞧着事情没那样简单，莫不是写完这个还有别的事？”
林春燕没忍住笑了一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还真是这样打算，从前那赵官人还写了游记和咱们铺子里的吃食，想着也不能只让郎君占了这样的名声，到时候少不得还要你来帮忙。”
周晚娘没拒绝，她从小就饱读诗书，在府城的时候也素有才女的名号，多少对自己的学问是有些心高气傲的。
虽然嘴上嫌弃林春燕给她找了这给小娘子编书的差事，可心里可是乐呵的很。
里面的字也不是随便写出的的，林春燕和周晚娘商量过，既然都是给算数班里的人看，且大部分都是女娘，里面的内容最好实用一些。
譬如除了一些常见字之外，剩下很多内容就是日常生活中的算术题。
那些之乎者也倒是一个也没有。
林春燕瞧那上面的字劲道又好看，内容也都是十足用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倒是大材小用了。”
周晚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话，要是那黄娘子不找上来，我连这样写书的资格都没有呢。”
想着霁明能带她出去，虽然方法肯定不光彩，但她也能出去看看算数班和黄娘子。
这事如今成了最吸引周晚娘的了。
说了这个，林春燕就起身往外走，“还得去铺子里看看，这肉松面包是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卖，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呢。”
周晚娘他们都知道她事情多，也都不拦着。到了铺子里，还没走近就瞧见林桃红那个窗口处排了好长的队伍，好些个人还在往这里赶。
那肉松面包一个也不便宜，七八文钱的价格都能割上一斤多的肉，偏这东西稀罕，加上快要过年，想来尝尝味道的人就不少。
“呦，林掌柜怎么还在外面看起热闹来了？”孙捕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们这是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来？”
“是那肉松面包，这次做的可有不少，一会儿孙捕快可要尝尝。”
孙捕快就是奔着那肉松面包过来的，想着一会儿下值了直接拿着面包回去给于小娘子吃，笑容就变大了几分。
林春燕还记得给孙安元那葛根粉，就进铺子里拿了出来，让他帮着给捎带一下。
“说来这也是孙镖头帮着给磨出来的，想着他们要去外面走镖了，拿着这个也好路上吃。”
孙捕快不接，“我一会儿还有事，掌柜的还是自己给他，且他们出去走镖之前肯定要来采购一些吃的，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想着自己要是拿了，孙安元说不定就会生气。
他才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春燕一想也是，每次走镖之前他们都要来买上些东西路上吃，这不得还要来。
林桃红忙了一会儿，看着肉松面包不太多了，就多收了进来。
“其实还是看热闹的人多。”林桃红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别看排那么长的队，一问价格好些个人就都犹豫了。”
“这也正常，要是从前我听到这样的价格也不舍得买。”林春燕数了数总共没剩几个，“头一天就卖出去这么多个已经算不错了。”
一会儿还得给二郎他们留上一些，池塘里的鱼捞上来之后，二郎也开始帮着卖村里的鱼，林二叔说不定也会不放心的过来。
赵六这时候拿了钱过来，让林桃红给他包一个出来，“我刚才尝了味道，觉得好吃得很，上面还有那么多的肉松呢。”
林桃红麻利的给他包好，打趣问赵六：“六子哥，这是又给大娘带呢？”
赵六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先看向了林春燕那边才开口，“不是，是给我们村一女娘。”
见林春燕听了只是笑起来，脸上十分的开心的笑容，心里虽然有酸涩，却也有几分释然。
那边胡大强已经起哄起来，“好你个小子，上次问你的时候还说没有相亲找对象，这才多久人都已经能送面包了。”
赵六被说的脸红，“没，就是刚相亲的。上次有些误会，想着也不知道送些什么过去赔礼，看那孙捕快过来买才想到的。”
不管他怎么解释，胡大强和段夫子都哈哈大笑起来，还说到时候可要喝喜酒。
“就来咱们铺子里，到时候咱们一块儿给你好好的办一下。”
林春燕回去的时候就把剩下的面包都带上了，张大娘早就盼着他们回来，看到面包就笑起来。
“在家里可是难受了？”
张大娘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后来就肚子没那样难受了，我还去你柳大娘家里吃了个蒸鸡蛋。”
别人家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张大娘在家里不想吃蒸鸡蛋，可在柳娘子家里就吃的津津有味。
林春燕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左右面包也是有多余的，就让林桃红给送过去一些。
王英娘白日里除了做点心之外，还和慧娘帮着把莲藕给处理了，不过一白天也没做完。
林翠香说了要帮忙，回来之后就开始帮着做。
王英娘就坐在旁边歇了起来，一边吃着那面包一边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没想到肉松配上这面包竟然味道还不错。”
林桃红得意的说，“今天我们还试着卖了卖呢。”
“那卖的怎么样？”
一旁的林春燕就点了头，“卖出去的还不错，我想着咱们也能做些肉松小贝这些给清风楼了。”
王英娘眼睛就亮了，“那可太好了，得把这些藕粉弄完了咱们就开始。”
藕粉最难的步骤就是把那些藕给磨出来，之后不管是晾晒还是洗粉都简单许多。
“你们都在呢？”林凤蝶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几双毛线织出来的袜子，“正好我不用跑第二趟了。”
林桃红也松了一口气，“也正好不用我往村子里跑了，这些面包都是给你们的。”
林凤蝶眼睛就亮了，先拿了一个到手里尝，“我就说住在你们这边好，趁着有地方得赶紧搬过来才是，不然以后想搬也不能搬了。”
冬天除了说媒的人多，盖房子的人也不少，除了特别冷的时候，他们这里地基都是能打得动的。

第173章
不过, 搬家这种事情林凤蝶说了也不算，做主的还是李氏和林三叔。
李氏还好，她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甚至搬到这边之后还能把屋子盖的更大一些。
地方大了, 他们这些人做工的时候也方便。
舍不得搬过来的是林三叔, 他和林二叔不一样, 他可是从小就被林老太太宠着，之前老两口也在他们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房子他就有了感情。
房子也是一个很奇怪的物品, 要是没人住的话，再好的房子也像是被吸干了生机, 很快就破破烂烂了。
林桃红拿了那袜子左右看了看，“摸着就很暖和, 就是不好穿鞋了。”
林春燕也很喜欢，她打算等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穿，这样一晚上脚都会热乎乎的。
她受够了脚永远冰冰凉凉的感觉。
林凤蝶过来也不只是要送给他们这袜子, 吃完面包之后就说：“大姐, 你现在有空没？我爹说有事找你呢, 就是他手头活计还没忙完。”
林春燕就起身跟着林凤蝶往外走，一边问, “三叔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好像是那菊苗爹的事情。”
菊苗爹知道林三叔不愿意教之后倒是没有多难过，他本来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加上他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再也不是因为一点事情就怨天尤人的年纪。
四十而知天命, 人都是越活越通透的。
不通透的自然也有, 那样活着也让人羡慕。
菊苗怕她爹心里难受, 还说他们做的猪胰子不用盒子也没事，“反正他们看重的都是我们做的猪胰子, 也不是那盒子。”
菊苗爹笑了笑，想着林三叔既然不想教，大不了他就慢慢琢磨。
村里人多少都会些木工手艺的，就是做出来太粗糙罢了。
菊苗娘也没拦着，回头还和菊苗和秀姐儿说，“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念想，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随便他怎么折腾去吧。”
谁知道折腾了没两天，林三叔和林春燕一块儿过来找他，说了要教他学一下。
也不单是他一个人学，梨花家的李有得和黑子也要过来学。
林三叔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和四郎吵架的时候四郎说出来的，“大姐都能帮着那黄娘子开了那算术班，教了那么多多人，一个破木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算我以后学会了也会教给黑子他们。”
又说，“狗蛋也说了，就算我学不成那烧瓷的活计，他回头学会了也会教给我。”
林三叔只觉得天都变了，脑袋一阵阵的疼，“哪里有你们这样胡闹的？那都是吃饭的家伙事，怎么能随便教给别人？”
“不教给别人，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自己累死，看着那样好的手艺都没人学下去不成？”
林三叔不理解四郎，四郎也不理解林三叔，父子两个又一次不欢而散。
不过有人愿意学木工的事情还是让林三叔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发狠的想着四郎这样不懂事，干脆就别教给他了。
李氏也劝，“家里也不能日日这样吵下去，他本来就不愿意学，何必这样犟下去。”
林三叔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林凤蝶去找了林春燕。
两个人又去李有得和黑子家里，听说能跟着林三叔学木匠，他们家里都是高兴的很。
“这如何都要正经拜了师。”
菊苗爹也这样说，就差点直接跪在林三叔跟前。
要说起岁数，菊苗爹还比林三叔大上不少，他儿子都已经娶了媳妇呢。
这可把林三叔给吓了一大跳，唬的连连往后退。
菊苗娘却一把拉住林三叔，“孩子他叔，这是应该的，你的恩情咱们一家都记得！”
说完也要跪下，好不容易闹腾完了才从他们家离开，黑子爹娘和赵娘子一家都往林三叔家里赶，手里还提着不少的节礼。
留在村里没去上工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听说林三叔收了他们当学徒，个个都眼热起来。
林三叔一个月挣得可不少呢！
谁能想到当初被人嘲笑吃软饭的林三叔也有这样一天。
“我瞧着燕娘也在后面来回奔波，说不得就是她在背后说的这事呢。”
林春燕恰好听到了，赶紧解释，“倒也不用什么都推到我头上，这都是我三叔的主意。”
“你们家的人都好。”自然要把林老大除外。
这些人心里想着，没敢当着林春燕的面说出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老大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袄子进了家里。
屋里也是冷冰冰的，施娘看他空着手回来，脸就是一黑。
“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质问。
贫贱夫妻百事哀，原先林老大手里是有些钱的，不过生了儿子之后，他带着施娘又是搬家又是添置东西的，施娘还想着办酒席，加上北方闹灾，他的生意也赔了一些，手里就没钱了。
“你这个娘们怎么天天就在家里好吃懒做的，什么都靠着我来，哪里有你这个样子的？”林老大被说了之后就有几分恼羞成怒，看施娘如何也不顺眼。
这时候，他倒是想到了张大娘。张大娘人虽然懒，爱说大话，人又很抠，但有一点也是好的，她知道心疼自己。
要是她生了儿子就好了，他也不用背井离乡。
每次快过年的时候，林老大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施娘自然也不是个软柿子，瞪了林老大一眼，“这时候嫌弃我了？原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把我哄的和你生了儿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施娘的娘家就在这里，她原先是跟了一个行商的，不过后来那行商没了音信，她就看中了林老大，觉得他人也是好拿捏的。
果然生了儿子之后，她就成了正牌娘子。
施娘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这是张大娘自己不争气罢了。
她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你莫不是把钱都给了你原先那两个女儿吧？”
林老大一听这个就赶紧摆手否认，“怎么可能给他们两个？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指不定现在就已经嫁出去了。”
施娘脚步一顿，“你说他们也真是怪，怎么就不知道来找找你这个亲爹哭诉一通，多要点嫁妆。”
林老大冷笑，“你少来诈我，我走的时候可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他们哪里有一点嫁妆？”
施娘这才放心，看着漏风的房子又重新开始担忧起来，“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瞧瞧你儿子在受苦难道你就不心疼？”
林老大当然心疼，从这儿子出生到现在也快两年，他一直细心看护着，自然感情深厚。
“要不我写信回去，看二房和三房能不能给咱们借点钱。”
“也是，你不是说三房娶的那个媳妇是个会手艺的，指不定手里有不少钱呢。”
这些话都是林老大说出来的，他拿着林老太太给林三叔娶了李氏说事，嫌她给自己娶的张大娘处处比不上。
两口子说完话，都哆哆嗦嗦的钻到了被窝里，他们小儿子这时候也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朝着林老大哭喊：“爹，你不是说回来给我带饼子吃，我好饿……”
林老大也很饿，被窝也不是多暖和，但听着林光宗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是觉得心疼，赶紧抱过来哄起来。
“得赶紧写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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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在青山村杀了一天的猪，回去之后还绕到了林春燕家里，把说好的猪血给了他们一盆子。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要杀猪家的那个婆婆也跟着来，说了要请林春燕他们一家去吃杀猪宴。
张大娘看到张屠户就没出来，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纸听动静。
张屠户也不多停留，送完就走，那婆婆却还在拉着林春燕说话。
“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们家哪里能养得了猪！你们是不知道，那猪我们家已经多少年没有养过了。”
杀了猪之后，除了家里剩下的一些肉，全部都直接就卖给了山上。桑珠儿和林二婶给他们称了重之后，当场就给了钱。
这样利索，让婆子一家可是赚了不少，拿着钱就说要请他们吃饭。
林二婶也没什么心情去，推辞了老半天才拒绝。
不过林二婶上工的事情也不敢再耽搁，干脆也不去看二郎，在家里已经漠视他。
“燕娘你说，那些猪肉咱们是做成火腿好还是做熏肉？”
林春燕想了想，“山上养的猪还有不少，我想着咱们先做熏肉吧。”
熏肉每年都要做的，用的就是山上的松柏枝，林二婶就点了头，“行，那我明天就找人开始做。”
忙着干活之后，倒是占据了不少的心思，不会成日里只想着那些糟心的事。
林二婶回去的时候还想着明天得再多干些活。
林二叔正在家里弄那些淤泥，这些淤泥都是从池塘里挖出来的，特别肥，很适合种地。
“一会儿吃什么？”林二叔瞧见林二婶脸色好些了，心情也跟着变好。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林二婶看懂了林二叔的眼神，也跟着笑了一下，“还想吃鱼吗？”
林二叔脸色一下就变了。
从前只有过年起鱼塘的时候才能吃到鱼，可如今他们家有三郎的生意，吃鱼实在是太频繁。
频繁到林二叔都不想吃鱼了。
林二婶噗嗤一声笑了，“那就吃猪血吧，刚才那婆子给送来的。”
林春燕他们家没着急吃猪血，先把泥鳅给处理了。
张大娘依旧不能吃，可林二叔给的泥鳅可不少，林春燕想了想就都给先处理了。
冬天天气冷，左右也是放不坏的，处理完明天可以直接提到铺子里。
王英娘也在等着林春燕教她做肉松小贝，眼巴巴看着林春燕处理完才有时间过来。
这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林春燕坐在灶间之后，才发觉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那样的热闹，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肉松小贝需要打发蛋白，因为没有打蛋机，两个人只能在灶间手动打发，在灶间忙活了许久，胳膊都酸了才打发出来。
“这样可不行。”林春燕摸了摸额间的汗，“做出来太费劲了些。”
王英娘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样看起来就好吃，我也是头一次知道蛋白竟然可以打的那样蓬松。”
等从面包窑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有好几个蛋白给塌陷了，形状没有那样好看了。
不过味道倒是没有辜负他们这样辛苦，哪怕晚上他们都吃的饱饱的，尝了这肉松小贝之后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张大娘觉得肚子不难受了，也有了食欲，吃这个的时候就有些没节制。
林春燕只让她吃了两个，还说想吃的话下次再做。
“那还是算了吧，刚才你们做的时候我们也都看着了，那可真是费劲。”
能尝尝味道他们两个已经很满足了。
林春燕被弄的哭笑不得，“不过费些力气罢了。”
一个厨子最大的满足感就是来自别人的夸奖和期待，何况还是给家里人做吃的。
“对了，这个肉松小贝不好做的话，倒是还有那肉松饼，一口咬下去全是那肉松，关键是好做的很。”
王英娘眼睛就亮了，也不觉得累，催着林春燕给她做一遍。
“得活了面才能做，就和咱们当初做的那菊花酥、红豆饼没什么区别，不过把馅料换成肉松的。”
到时候再放到面包窑里烤，中途拿出来翻一次面，烤制均匀就行。
王英娘了然，“那还真不难，明儿个早上我就活好面来做。”
第二天早上，王英娘果然早早就起来，面发好之后就分割成差不多大小的剂子。
头一次做，她只分了差不多二十来个剂子。
肉松馅儿里她没舍得加上沙拉酱，实在是这沙拉酱里面用的油太多了。
别说张大娘要是看到了会惊呼，就是王英娘自己都舍不得。
不加沙拉酱的肉松馅儿多少有些干，她就这样包了起来。
做出来味道倒是不差什么，掰开之后就能看到那一层肉松馅儿，想着给朱娘子的话怕是她也喜欢的很。
“就是馅儿里再放些什么东西就好了。”王英娘皱着眉头思索着，很是苦恼。
林春燕就笑，“其实这样已经挺好吃了，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放些东西，可以试试咸蛋黄。”
王英娘在一旁听了之后猛地点头，“对啊，咱们那时候做月饼的时候还做了这样的馅儿呢。”
林桃红只在那里吃着，走的时候还不忘兜里装了几个。
才到铺子里，镖局的大壮虎子和孙安元就过来，手上提了不少的食盒篮子。
这是要采买东西了。
他们出去一趟是要把路上吃的都带全，尽可能的不在路上买吃的，就怕人下了药之类的。
之前他们走镖都会过来买，段夫子大致也知道他们要买些什么，就在那里和大壮对接起来。
林春燕趁这个机会把那葛根粉给了孙安元，想了想就说，“你们吃不吃那泥鳅？正好我们抓了不少，干煸之后也能吃上一两天。”
孙安元还没说话，大壮已经高声应起来，“那可太好了，我们还说路上多带些饼子和火腿咸菜这些，有那泥鳅正好。”
虎子在一旁也点头，“咱们晌午就再这里吃烤鸭吧，我还没吃够。”
孙安元直接点了头，“咱们在这里吃，一会儿回去给其他兄弟们带一些。”
马氏听到了嘴都合不拢了，他们镖局的人很是能吃，一个人吃一个烤鸭都不够，她今天烤出来的鸭子基本上全都被包了。
韦柔姐养的那些鸭子已经长大，不过还是不够铺子里面的供应，还得从叶闲汉他们村里面买。
原先他们村子里刚接了这个活计的时候，高兴的都有些找不到北，生怕轮不到自己，让里正挨个挨的收鸭子。
时间长了，里正也知道谁家鸭子养的好，谁家养的不好，想着得把这生意长久的做下去，自然就不要那些人家的了。
鸭绒林春燕他们也都收下了，只是泡了之后一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穿起来人也很是臃肿，倒是没那样受欢迎。
林春燕就用那些鸭绒做了个被子，还想着要是有多余的话就能做个坎肩。
马氏知道了之后，也学了林春燕的法子，给慧姐儿和兰姐儿一人做了一床被子。
听说盖上去之后夜里暖和的很，连炭盆都不用烧。
没一会儿，烤鸭就端到了桌子上。大壮和虎子的心思立刻就飞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也顾不得再说要些什么。
孙安元只能继续和段夫子对接，想着这次去的地方远，要的东西自然就更多一些。
“那边比咱们这边暖和的多，指不定就有些新鲜的吃食。”
段夫子笑呵呵的说，每次孙安元都要问林春燕要不要帮着捎带，加上之前镖局也帮他们送过货，说出这话来也不过分。
孙安元就看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其实对这里到底在什么地方都是两眼一抹黑的，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
不过，她倒是没多大的想念出门。
一来如今并不太平，他们镇上远离汴京，又有一个铜山才这样日子富足，换一个地方哪里有这样好的日子过。
二来就是路上打家劫舍的可不在少数，到时候怕是连命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想出门，非得请个靠谱的走镖人跟着，或者有一群家仆陪同。
就连那蒋今瑶来他们镇上，也是找了镖局的人一路护送着。
听李娘子说，她原是想去历练，不过李大娘子不放心，也只能在汴京周围转一转。
林春燕思绪转了许多，才开口，“自然有新鲜的东西就我咱们带一些，要是顺路的话再弄些紫菜就好了。”
住在海边的人都会捞一些紫菜，这紫菜放在锅里烤制之后，加上芝麻炒熟就变成了海苔碎。
有了肉松饼，自然要配着海苔吃才好。
孙安元赶紧记下，想着就算不顺路也得过去弄些紫菜来。
大壮和虎子两个人吃的正香，赵官人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吃烤鸭呢。”他和大壮他们打了招呼，“看得我也想吃了。”
“那就坐过来一块儿来吃。”大壮很是豪爽的招呼。
赵官人却遗憾的摇摇头，“今天有事呢，不能在铺子里吃，得去秦老头家里。”
“昨天那肉松面包可还有？”赵官人过来就是想买那面包。
除了给秦老丈人送之外，还想给自家两个儿子送过去一些。
书院里还没放假，他还能再送两天。
总不能真因为一些吃的闹的父子不和了。
“这次是让你来送啊？”张大娘和他唠嗑，“上次那陈老丈人就过来替秦老丈人买东西。”
秦老丈人因为下雪去打酒和刘大娘家里的老丈人一块儿摔了，只能躺在家里养病。
刘老丈人还好，回去据说还吃到了刘大娘特意给他留的麻辣香锅。
秦老丈人就不同了，家里把原因都归结在他平日里爱喝酒，本来说他就不听，这下子可好，直接躺在床上不能下床了。
一家人商量好要好好的治治他爱喝酒的毛病，不给就不说，平日里也只让他吃一些滋补清淡的东西。
秦老丈人本来就是个爱吃的，这一下子险些没把他憋死，是日日盼着别人来看他。
陈老丈人是他的亲家，他也是个爱吃的，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不少的东西，可解了秦老丈人的燃眉之急。
到后头的时候，秦老丈人直接干脆点起菜来，让陈老丈人过来的时候帮着他捎带一些。
一来二去的，他家里人自然不同意，陈老丈人在上门的时候是先把东西给收了。
秦老丈人没办法，这才把主意打在了赵官人的头上。
他们都是爱吃的饕餮，在一个镇上也认识了这么多年，赵官人设身处地的替他想了想，就觉得实在难熬的很。
这不就替他跑起了腿。
只可惜，那肉松面包就卖了昨天一天，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做。
“要是不着急的话，明天清风楼那边应该有肉松饼，味道是一样好吃。”
赵官人一听立刻就乐呵起来，也不着急走了，“那我就在这里吃了烤鸭再回家。”

第174章
赵官人踏踏实实的坐下吃起来, 家里的秦老丈人还在伸着脖子等人回来。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人，秦老丈人就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
“爹，你也别总指望着别人带东西回来了，咱们家里都做了吃的, 这都是好东西呢。”
秦老丈人不理会, 不让他喝酒已经剥夺了他一个乐趣, 如今又不让他吃那铺子里的东西，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左等右等赵官人终于回来, 手里拿的却不是那肉松面包。
“今天没有做啊？”秦老丈人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失望，“还以为能尝到那什么肉松了呢。”
赵官人带回来的是春卷和烤鸭, 秦老丈人也只能勉强接受了，“这几天老陈一直给我带这个, 我还说能换换口味。”
赵官人故意说：“早知道你就该听你儿子媳妇的话，在家里吃他们给你做的。”
秦老丈人吓得赶紧摆手，小声说：“可别让他们听到了。哎呦不是我故意和他们作对, 实在是他们做的东西难以下咽。”
赵官人知道他说的夸张, 不过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饭罢了, 只是他自己口味刁钻，吃其他的都不香罢了。
见秦老丈人这个样子有些可怜, 赵官人赶紧笑着说，“那肉松面包虽然没了，不过他们明天要给清风楼送些肉松饼，那也是好吃的很。”
秦老丈人的眼睛一下子就大了不少, “肉松饼？果然听着就好吃, 明儿个可要记得给我带一些回来。”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赵官人才走, 秦老丈人在刚才已经把烤鸭和春卷吃的差不多，都没有给家里人剩下。
林二叔是头一次来镇上卖东西, 之前他并不想过来，想着在家里把那些淤泥都弄到地里面沤肥。
林二婶却让他赶紧把鱼给卖了，这些鱼可有不少，得赶紧趁着年前的时候给卖出去，再过几天池塘里的鱼一起，怕就卖不上价了。
一个铜板对他们来说也得斟酌着花，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林二叔就咬着牙过来。
他也不爱说话，把摊子就摆在挨着二郎的地方，两个人头一次谁也没有叫卖。
一旁的糖水婆婆看得着急，“你们这样不行啊，怎么还不如燕娘在这里的时候。”
林二叔被说的脸红，想着得赶紧把鱼卖出去，才试着喊起来。
“新鲜的鱼，刚打捞出来的鱼……”
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周围的人听到的不多，好在有一就有二，慢慢的也就放开了。
“姑父，你怎么在这里卖鱼呢？”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林二叔抬起头就看到了双姐儿和吴二嫂。
他赶紧行了礼叫了嫂子，目光在看到双姐儿怀里抱着的孩子的时候才有些张口结舌。
“双姐儿这是已经生了？”
吴二嫂还记得林二婶跑回娘家之后说的那些话，什么卖女求荣的，实在难听，也让他们两家直接没了来往。
可林二叔已经先说话了，吴二嫂也不好和他置气，只能点了头，“头一个月生了，这不回来坐双月子。”
他们这里的习俗，在婆家坐了月子之后还得回娘家住上一个月左右，俗称双月子。
一旁的二郎也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双姐儿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这样冷的天，怎么就抱着出来了？”
双姐儿眼见着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圆圆的脸盘却依旧看着很有福气，不过眼下面有几分憔悴。
她朝着林二叔笑了笑，“就是想去看看姑姑，不成想先碰到了姑父和表哥。”
双姐儿是知道林二婶和自己娘大吵了一架，这半年多林二婶连娘家也没怎么回，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这样，才想着抱着孩子过去看看。
林二叔一听赶紧就把摊子丢给二郎，“我去租个马车回去，不能让孩子着了凉。”
林二婶面上不说，一副对娘家寒了心的样子，可背地里没少惦记着。
由双姐儿这个小辈抱着孩子过来走动，反而能够缓和两边的关系。
林二叔这个样子，倒是让吴二嫂心里好受了很多，嘴里说着不用不用，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上了马车。
二郎没有跟着回去，继续帮着卖那些剩下的鱼。
石头过来给他送饭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林二叔领着人往回走，其中一个妇人还抱着个孩子，看起来关系很是亲密。
他心里一咯噔，走过来装作无意的问二郎，“叔，他们是谁？”
“我妗子他们。”二郎看到石头就高兴，“家里的火坑可是能用了？”
石头赶紧点头，“能用了，多谢叔来给我们帮忙。”
二郎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旁边的糖水婆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可每次看到二郎和石头互动，还是觉得惊讶无比。
那边的方嫂子和方小甜也是这样的模样，瞧这如今来买东西的人不多，方小甜直接去找林春燕吐槽。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那火坑坏了，怎么不知道找我爹去看看。”
林春燕赶紧让她小声一些，换了话题说，“你刚才说是谁来了？”
“我听着二郎哥叫她妗子。”
林春燕就知道是谁了，又说起来方小甜的爹，“是不是忙得很？”
方小甜脸上就带了笑，“从入了冬开始就不停的忙，还说也要找个徒弟呢。”
“能有人来帮忙也挺好。”林春燕笑着说，“左右钱是如何也挣不完的。”
方小甜赞同的点点头，“我不和你说了，还得回去做肉夹馍呢，要不然就我娘一个人在那里实在太累。”
张大娘等她一走就凑过来问，“这是说的双姐儿？她真生了孩子了？”
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大姑娘的模样，这次来就抱着孩子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
“等会儿回去就知道了，肯定要在二婶子家住上几天。”
果然，回去的时候双姐儿和吴二嫂都还没有走。他们本来就认识，林春燕也过去给那小孩子发了个红包。
“长得真是好看。”林春燕瞧着小孩闭着眼睛在那里睡觉，皮肤也是十分的白皙，就知道双姐儿是用了心在养的。
“是啊，生她的时候可是费了我老大的劲。”双姐儿眼里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她也听话的很。”
吴二嫂在那边和林二婶说话，两个人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吴二嫂先开始哭诉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另一个屋子里的双姐儿听到，“孩子她姑，我也不瞒你，那家人还真不是东西。”
林二声耷拉着眼皮没有搭腔，吴二嫂也不管，继续说着，“瞧见双姐儿生下的是个女儿，那婆子当天就走了，是一点儿也没管。”
这也就算了，双姐儿本来就不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一直没压着不让进门就是想要个儿子。
双姐儿心里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失望的，觉得自己没这个福分，要是一举得男的话，也就不用家里人为她奔波操心了。
可孩子那样小，全心全意的依赖着她，双姐儿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这个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她了。
“这也就算了，想着毕竟已经有了孩子，成不了大娘子就成不了大娘子，这也是个人的造化。”吴二嫂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开始咬牙切齿起来，“可谁知那老婆子看双姐儿对雪儿好的不行，就动了歪心思。”
林二婶刷的把眼睛抬了起来，也不再继续沉默着，“动了什么歪心思？孩子都给他生下来了，有花后有果，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的是这个理，可那老婆子竟然想偷偷的把雪儿带出去冻死！”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多的是生女儿多的人家觉得无用，直接扔掉或者直接溺死。
尤其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嘴里还往往会念叨些话，让那些女婴不敢再投胎到他们家。
多亏双姐儿留了个心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唬了一大跳，和那老婆子大吵一架，把雪儿给抱了回来。
“说是回来做双月子，其实就是和他们闹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去。”
林二婶听了吴二嫂的话，直接一口啐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让孩子回去？”
吴二嫂刚想张嘴辩解，林二婶噼里啪啦的就把话砸了下来，“双姐儿好好的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都是你这个当娘的给害的！我之前这么说你你还不服气，你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一味的嫌贫爱富就真能过上好日子，我说怎么看着双姐儿眼下面都是青紫，你就是这么当娘的？”
吴二嫂终于能开口说话，“孩子她姑，不是我让双姐儿走上这条路的，那宋娘子原先那干儿子净做些败坏我们家名声的事情，你说让我可如何做？”
“现在也是，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难不成还能带着孩子回来让我们养她？”
两个人吵闹的声音很大，就连这个屋的林春燕都听到了声音。
双姐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动了动了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个小娘子之间互相对了对神色，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情，也不好在这里多留，只说明天再过来看他们。
“我们家有羊奶，等一会儿过来我给你带一些，可得把身子好好的养一养。”
双姐儿接受了林春燕的好意，勉强笑了笑，朝她行了礼道谢。
到家里之后，林桃红直接凑到张大娘跟前去问：“娘，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张大娘当时只顾着看小孩子，见妯娌两个一开始连话也不说，还是他们去了才有破冰的迹象，就没去当那个多余的人。
当然，她现在也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可惜你们柳大娘也没在家，不然她那个耳朵也灵的很。”
林春英直接去了后院羊圈里，挤了两碗热腾腾的奶出来。
“你们喝不喝？”林春燕问他们，“还能再挤一些出来。”
“不要。”林桃红和张大娘同时摇头，“做成酥酪就好。”
林桃红那眼神一转，林春燕见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又想吃那米酒酥酪了。
林春燕把奶在锅里煮了一遍，热气腾腾的就端了过去。
才一会儿的功夫，双姐儿眼圈已经红红的，显然在屋里悄悄哭了一会儿。
似乎是没想到林春燕这么快过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风大，眼睛有些不得劲。”
双姐儿一直是不愿意让人看笑话的人，林春燕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把奶放下，“最好还是趁热喝了。”
双姐儿点了头，“谢了你了燕娘。”
有对比就会觉得自己还没那么惨，林二婶当天晚上就过来找张大娘说话，“我还说二郎那个样子已经让我够头疼的了，谁知道双姐儿的事情更让人生气。”
几个小娘子都歪着头听了，张大娘还没听完就像是弹簧一样弹跳了起来。
“老天奶奶的，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让双姐儿回去不成？天杀的一家人，不是说对双姐儿好得很吗！”
也不怪张大娘这样激动，她刚生下来林春燕的时候林老太太就想这样做来着。
林二婶嫁过来就生了孩子，头一个就是个男娃，可惜早早没了，林老太太那时候就想着他们家两个媳妇都是不争气的，连个男娃也生不出来。
林二婶毕竟还生出来一个，林老太太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张大娘身上。
张大娘想想还觉得糟心，哪怕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先啐了一口，“我生下来燕娘之后不也是，差点就要抱出去把她给扔了！”
林春燕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心里倒是没多少难过，只是诧异怎么这里和她刚出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样的相似。
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啊，这里面有多少个这样遭了毒手的女子。
那边林桃红和王英娘却都已经开始跟着生气，林桃红连奶奶都不叫，“真是死老婆子！自己怎么不把自己给冻死呢！”
张大娘痛快，“最后可不就是冻死的！要不就说是报应。”
林二婶对林老太太也没一点好感，等他们说够了才问，“我就是想来问问主意的，不能让我那个嫂子再出馊主意了。”
“双姐儿怎么想的？”林春燕反而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淡定的，最先回答了林二婶的问题。
“我也没问出来什么，一问她就哭。”
林二婶叹息一声，“不过我倒是想让她同那个行商断了来往，左右他们也看不上双姐儿。”
断了来往之后就让双姐儿来他们家住着，他们家新盖的房子地方大，养一个双姐儿和她的孩子绰绰有余。
张大娘知道了赶紧摇头，“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事情，不是不让你帮她，住在你们家的话麻烦不断，那李梅娘知道了心里能不犯嘀咕？”
林二婶瞬间就觉得呼吸一窒，她还真是没想过这个。
或许下意识里也有不想让李梅娘好过的心思。
前段时间，王大妮知道了赵怀子和孙娘子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她也没地方去说，就拉着林二婶吐槽了好多。
不过王大妮之前也和李有福差点定亲，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就作罢，才没闹起来。
“那就让他们搬出去，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林二婶想着还得盖个房子出来，“不在一块儿就没那样多的事情。”
林二婶觉得主意不错，“眼不见心不烦的。”
等林二婶说完话走了，张大娘还在那里唏嘘，“这嫁人就像是重新投胎，好不好命可就说不准了。”
看着家里的三个女娘，林春燕先不用担心，那个孙安元说好了要搬到他们这里，以后就门对门的挨着，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林桃红也还是小孩子心性，还能再慢慢找。
就是王英娘比林桃红年长，也该找了。
最好和那个孙安元一样，都挨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张大娘突然哎呦一声，“我明天也得去找趟里正！”
要是林二婶再盖房子的话，还得留一块地方出来呢。
不，得留出来三块才行。
她门前这一大片谁也不能动。
得三个女娘都在门前盖房子，以后他们好一块帮扶着。
双姐儿原本是不想让吴二嫂说出来的，只是带着她过来走动走动，谁知道吴二嫂这样藏不住事情，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这也不能怪我。”吴二嫂知道双姐儿是个心高气傲的，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要不是实在难受，她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见双姐儿还是不高兴，吴二嫂赶紧说，“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了？远的不说，就说那燕娘家里面不也这个事那个事的，还有你姑姑家里，二郎可是看上了一个寡妇。”
双姐儿眼睛都瞪大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寡妇？”
“是啊，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子。”吴二嫂话里还带着些不满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姑姑愁的晚上都睡不着。”
双姐儿想的却是从前，其实也没过去多长时间，那时候她主动过来林二婶家里住着，就是想嫁给二郎。
二郎却从头到尾不理会她，让她像个笑话一样。
结果最后却看上了一个寡妇。
实在是……
吴二嫂也在叹息，想着双姐儿要是真的嫁过来了，哪里还有后头那么许多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朱娘子早早就过来拿那肉松饼。
“昨天我一听了这个信儿，就恨不得赶紧过来拿。”朱娘子人很是爽利，说话声也大的很，院子立刻有了生机。
王英娘就把做好的肉松饼拿出来，“都在这里了，要是卖的好的话，我们就每天做了来。”
“那还用说，肯定卖的好。”朱娘子根本就不担心，“眼看着过年了，谁家不买些点心回去，就怕这些不够卖呢。”
她也不是空着手来，还带了不少的蜜饯果子，“都是黄掌柜给让人捎过来的，指明说是给你们的，还说他们那边的沙琪玛也卖了起来。”
东西可不少，林春燕接过之后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高兴的问，“看来黄掌柜在那边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厨子呢。”
“可是呢，也费了不少的劲，不过好在终于做出来了。”
黄掌柜跟着县太爷走了之后，去那边开的也是个茶楼。他对这些都熟悉的很，不过那茶楼和当时的清风楼一样，并不是县城里最好的。
黄掌柜自然就想到了林春燕做的那些点心，可惜当时天热，那些点心也不能送到那么远，只能叹息。
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写信给林春燕回来，想问问能不能把沙琪玛的方子给写出来。
其实这个已经有些冒犯，黄掌柜也是犹豫再三，想着和林春燕交情不错才敢这样说。
好在林春燕最终答应，收了那卖方子的钱之后就把怎么做沙琪玛给告诉了黄掌柜。
朱娘子看着肉松饼都已经搬完，才笑嘻嘻和林春燕告辞，“要是知道我这边又有新点心了，怕是也想要呢。”
林春燕这次没搭腔，回头就见林桃红和张大娘已经把那些蜜饯果子都打开了。
“这还有不少新鲜的东西呢。”
“橘子！”林桃红看见橘子又笑了，“去年咱们就得了些橘子呢！”
林春燕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除了那些常见的蜜饯果子之外，还有木薯粉做出来的水晶钵仔糕。
王英娘也在看里面的糕点，黄掌柜还贴心的给每个点心都写了名字和用法。
也是个实在人。
“这木薯粉竟然能做出来这样好看的点心？”王英娘忍不住拿出来一个瞧，透明的色泽完全能看到里面加了什么。
咬下去一口才发现果然是那种软软弹弹的口感，滋味也是甜滋滋的。
“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做出来？”
“那得先把木薯种出来才行。”林春燕也动了心，倒不是因为想做这水晶钵仔糕，实在是木薯的淀粉产量十分的高。
比从绿豆里面洗出来淀粉高多了。
“哎呀这还不简单，今天他们镖局的人是不是就要出发了，走之前我去和那孙镖头说一声。”张大娘正好像说一下那房子的事情，要是他真的确定，她立刻就和里正说。
林春燕却不让，“总去麻烦人家做什么。”
“这怎么叫麻烦？”张大娘不服气，“我看人家小伙子也不错，让他表现表现不正常？”
“大娘！”林春燕正要说话，外面就有声音传来，让林春燕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谁啊？”张大娘推门出去，才发现是关大郎，背着不少柴火过来。
“大娘，我给你们送柴火过来了。”关大郎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说。

第175章
关大郎把柴火放下, 腼腆的笑了笑，“我娘说你们冬天用柴火快，让我给送些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往张大娘身后张望, 想看看王英娘在哪里。
可惜, 王英娘听到他的声音就钻到屋子里没出来, 关大郎什么都没看到，脸上就不由自主的带了些失望出来。
张大娘原先不知道这关大郎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那天吃野菜锅子的时候她只顾着吃来着。
这时候却也看明白了几分，笑呵呵的说：“那就替我谢谢你娘了, 她去上工了？”
关大郎是个很开朗的性格，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 “一早就走了，这样晚上也能早些回来。”
走之前还有些恋恋不舍，说明儿个还要过来送柴火, “我们家里人多, 以后砍柴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就行, 你们可要把火炕烧的暖和一些。”
张大娘可不敢答应，赶紧说不用, “我们家自己也能看柴火，可不用过来一直送。”
“大娘你可别见外，咱们都是自己人。”
屋里的王英娘听了这个话，忍不住啐了一口, “谁和他是自己人？这人怎么还自己顺着杆子往上爬！”
林桃红在一旁嬉皮笑脸说, “我还是头一次看英娘这样生气呢, 我瞧着那关大哥长的也不错，小时候一块儿顽的时候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
王英娘回头看了林桃红一眼, 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吸了一口气闭了嘴。
毕竟人家关大郎也没说是为了找她来，她要是上杆子说什么，就好像自作多情一样。
林春燕他们去铺子的时候，王英娘还是这样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慧姐儿过来的时候还奇怪。
“这是怎么了？瞧着你怎么不高兴，可是那肉松饼没有卖出去？”
慧姐儿最关心的就是那肉松饼了，昨天做的时候听说那些肉松都是猪肉做出来的，可是很小心翼翼，就怕做不好了卖不出去。
“那倒是没有。”王英娘挤了个笑出来，“那朱掌柜的很是喜欢，不过还是得看看今天能卖出去多少。”
她把黄掌柜送给他们的那些蜜饯果子拿出来，“快尝尝，都是他们那边卖的比较好的点心。”
慧姐儿也是一眼就看上那水晶钵仔糕，“这东西瞧着怎么这样好看，就像凉糕一样。”
但吃起来和凉糕的口感也略微不一样，王英娘就把林春燕说的话拿出来，“听说是用那什么木薯做出来的，比用绿豆洗出来的淀粉多多了。”
慧姐儿就高兴起来，“要是咱们也能种就好了。”
“可是呢，除了做这水晶钵仔糕之外，还能搓成圆子来卖。”
张大娘也惦记着这事，毕竟她听说那木薯洗出来的淀粉产量高就开始心动起来。她怕林春燕不让她去找孙安元，只推脱说要去瓦舍那边看一看。
“上次你们金大娘还说又有新戏出来，我还没去看过。”
张大娘仍旧时不时过去看看戏，有了上次被骗的经历，她是一个铜子也舍不得拿出来，连去看戏的果子都自己带着。
林春燕正想着关大郎的事情，就没多想，加上于船夫过来说葫芦镇有人要定上几十份的烤鸭，今天就要带走，她就立刻和马氏忙起来。
马氏很是高兴，做烤鸭的时候还和林春燕小声嘀咕，“听说你二婶子家的双姐儿过来了？”
马氏原先并不知道双姐儿是谁，可昨天听他们说了，加上她本来就想知道二郎和李梅娘的事情，忍不住就关心起来。
“回来了，我二婶子挺喜欢双姐儿的，还说想留她在家里多住几天。”
马氏唏嘘，“这双姐儿也是个命不错的，瞧着家里人对她也还不错。”
林春燕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烤鸭就足足忙活了多半天，这还是多亏了那烤架可以一次烤多个才这样快，不然还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
期间朱娘子也过来一趟，那肉松饼刚端上来就被好些个人给买了去，尤其是那赵官人，买了可有好几盒子。
赵官人买到了之后就高兴，和后面排队的人打了招呼，笑呵呵就要走。
刘大娘看到了就拦他，“怎么买了这样多？可是能吃完？”
吃不完了正好给他们留下一盒子。
赵官人指了上面两个盒子，“这是给秦老头的，这是给我那两个儿子的，就这两盒也不知道他们够不够吃。”
书院里的人可不少，赵大郎和赵二郎多少也都往外分一分的。
刘大娘看着还剩下两盒，知道怕就是他们自己吃的，只能摇摇头继续排队。
她也打算多买上几盒。
朱娘子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一上午就都卖出去了，还有好多人没有买到，说明儿个再来买呢。”
她过来是想让王英娘再多做一些，“我尝了那肉松饼的味道，可真是好吃，也不怪大家都抢着要。”
林春燕听了也高兴，“回头我就和英娘说一声。”
忙完这个，又继续回去做烤鸭，连张大娘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张大娘来后院看了看，本来想和林春燕说些什么的，见她这样忙也就歇了心思，等着回去的路上才和她说起来。
“我去找那个孙镖头了。”张大娘想到今天去镖局找孙安元的时候就笑呵呵的，“我问了他那个木薯的事情，让他帮着操点心。”
林春燕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娘，不是都说了不让你去吗，你怎么还去？”
“果然就不是去听戏的！”林桃红也在一旁嘟囔，“从前每次去听戏的时候，可都要拿不少东西吃呢。”
张大娘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是去问别的，就是问问木薯的事情。”
林春燕哪里肯信，有些生气的说，“娘，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去找他说了什么？”
张大娘见她真生气，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怎么还着急了？我就是过去问问木薯，顺便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在咱们家这里盖房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你二婶子还想盖房子，我想着别到时候真想盖的时候没地方了。”
林春燕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没朝张大娘发脾气，好声好气的和她说，“娘，也怪我没和你说清楚，我和那个孙镖头还开始，你就直接去问他盖不盖房子的事情，这样不大好吧？”
张大娘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主要我想着人也不错，附近十里八乡也没其他合适的人。”
倒是听那里正娘子过来说过几嘴，好像是李员外家有这个心思，不过张大娘直接给回绝了，都没让林春燕知道。
那家人当初是怎么对董桃玉的，张大娘可知道的一清二楚，除了李小娘子之外，他们家其他人也就那样。
尤其那李员外，实在是个荒唐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贪图那点小便宜让林春燕嫁过去。
想来想去，也就孙安元不错，家里人也简单，还能住在他们这边，就这点就够让张大娘心动的了。
她原先的时候还想着再找，不过看多了之后也就想开了，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自在的日子，何苦再把自己推到火坑里。
柳娘子也常和她说起这事，就是她们这个岁数，也没有太老，嫁过去了指不定还让她们再生孩子。
张大娘一想这个就打个激灵。
如此一来她就想着让林春燕他们都能嫁到附近，最好就像梅子一样。
林春燕也在想这个事情，冬天天黑的早，太阳刚才还在天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和夏天那炽热的太阳不同，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觉得内心惶恐不安。
“也怪我。”林春燕的声音轻轻的，“之前没和你们好好说这事，娘说的有一点是对的，我对这孙镖头其他地方都还算满意，能挣钱能干活的，只是有一点。”
林春燕顿了一顿，见张大娘和林桃红都竖着耳朵听，才认真说，“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打算生孩子，只是还没和那孙镖头聊过这个事情。”
张大娘和林桃红的嘴巴都张的有鸡蛋大小，张大娘更是差点就蹦了起来。
“不想生孩子？”张大娘喘了好几口气才喘匀，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在那里张口结舌好半天。
林桃红惊讶过后也捂住了嘴巴，四下看了看。
怪不得林春燕这样犹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一直到回了家，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说出来话，一直是欲言又止的状态。
林春燕也没去开解他们，同王英娘说了要多做些肉松饼的事情。
“我瞧着那高中的糕点可以放一放。”
王英娘点头，“我看也行。”
吃饭的时候，头一次四个人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说笑笑，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在想。
不过睡觉之前，张大娘还是同林春燕说了，“你应该早些和我说，早知道就不去找那个孙镖头了。”
她如今也是后悔起来。
林春燕笑了笑，“现在说也不晚，等他这次回来我就和他把这事说清楚。”
林桃红奇怪，“大姐，怎么现在不和他说？”
“人家要去走镖，我突然说了这事，怕因为我再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张大娘见林春燕已经说笑起来，就问了心里的疑问，“燕娘，你同我说实话，怎么就不想生孩子了？”
林春燕没瞒着他们，“条件实在太不好了，总觉得把孩子生下来是受罪。”
这和后来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医疗条件保障很好，吃喝不愁的时候不一样。
更别说什么娱乐设施了，认字看书都是投胎成男性加上家里条件好才能做到。
就算林春燕能做出来很多美食，但她尝过的、见过的很多东西都没办法给孩子。
她绝对不会在古代留下一个人质般的孩子。
这事林春燕绝对不会更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妥协。
张大娘不理解，她觉得如今的日子实在太好过了，肉蛋奶都能经常吃到。
从前家里吃窝窝头的时候，不也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过她识趣的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头，“肯定比不上大户人家。”
林春燕就笑了。
王英娘见他们已经没了疙瘩，就说起林二婶去找里正的事情，“说是真的想盖房子。”
这么大的事情，三房也知道了，李氏就开始和林三叔说话，“二嫂都要盖第二个房子了，咱们连一个新房子都没有。”
说着说着就觉得很委屈。
林三叔最害怕李氏哭，思来想去就决定也去找里正。
里正犯愁，上次已经打发了一批，这次来说的却是林二叔，他多少得掂量掂量。
“一个村东的破地方，有什么好过去挤的。”里正嘟囔着，看着隔壁静悄悄的屋子，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想要也能给。”里正站起来就去找林二叔，“总得给村里人一个交代。”
谁知走了没几步，林三叔也过来说这个事。
里正只能重新坐了回来，先臊了林三叔一顿，“你小子不地道，当时我家玉娘在你媳妇那里学手艺，还没学会就不让去学，钱都给打了水漂。”
林三叔性格本来就有些腼腆，被说了就有些抬不起头，只能点头称是。
里正也不是秋后算账，见林三叔这个样子就又笑了起来，“不过那都过去了，我也知道你犯难，不过就是想问问你媳妇那个手工小组还需要不需要人手？”
林三叔就算知道也不敢做决定，只说回去了问问。
“行，我这边也和村里人商量商量，不过估计你们二房三房就能一家来选，好处不能都让你们占了。”
林三叔有些犯难的回去，想着李氏知道了肯定会抱怨，就先去找了林二叔。
“要是只给那一个地方，能不能先让给我们？”
林三叔拉着林二叔去了外面，“我们家地方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林二叔迟疑着，要是以往的话林二叔直接就同意了，可如今不同，他们是想着把二郎分出来单过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林二婶不同意娶李梅娘，二郎又执意这样，只能分开单过。
“这也好说。”林三叔像小时候那样眨了眨眼，“二哥你们既然想把二郎分出来，干脆搬到村里住多好。”
“这我可得和你们嫂子商量商量。”林二叔没立刻答应。
林三叔又去找林春燕说了里正想给张珠玉找活儿干的事情，“这都问到我头上了。”
“也不是说过一次两次的。”林春燕没想好要不要让张珠玉过来，她那个脾气实在一点就炸。
结果张珠玉自己跑过来找林春燕，“你怎么就看不上我？我不比你找的那些个逃难过来的强多了？”
张珠玉没和别人比，里正和林春燕说了她要上工的事情之后，她一直在家里等消息。
但没想到江琴姐得了活计，她的安排还没下落。
她也不嫉妒别人，只单单把江琴姐给恨上了。
这样冲动的跑过来，也是因为里正在家里嘟囔，说自己一辈子没低过头，却因为张珠玉三番两次的去求人。
李静娘虽然只是在一旁默默吃饭，可张珠玉还是觉得丢了面子，和里正大吵一架，就直接过来林春燕家里。
林春燕他们正在家里炸果子，用的是黄米面做的，果子炸出来之后带着微微的甜和黏牙，又很饱腹，吃着正好。
想吃这个还是因为马上就要大雪了，立冬的时候他们太忙没有好好过，大雪这个节气就不想错过。
灶间的油锅里还有果子，林春燕也不想和张珠玉多说什么，不用她教训或者说什么，想着她一会儿应该就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就能回去了。
林桃红想出去找她理论也被拦了，只能在屋里骂上张珠玉几句。
陆陆续续有人从山上下来，看到张珠玉这个样子，难免就会指指点点起来。
这让张珠玉更觉得难堪，在那里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快气死我了！”林桃红听不下去，看着在屋里炸果子的两个人，又看看老神在在的张大娘，“你们都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她说的又不是真的，出去和她对着吵多冷。”
“那我也不想让张珠玉这样乱说。”
林桃红说完就跑出去，林春燕他们拦也拦不住，只能跟着一块儿出来。
果然很冷，林春燕把身上的衣裳紧了紧，想着得赶紧把那羽绒服做出来。
有味道就有味道吧，冬至之后可就要数九了，那才是真正冷的时候。
林桃红怒气冲冲的过去，才走到门口，里正和他家娘子已经到了，正要领着张珠玉回去。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里正气的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还是热心的村里人过来告诉他这事，他才知道张珠玉竟然跑到林春燕门口闹事。
他拉拢林春燕还来不及，偏张珠玉是个能拖后腿的。
想到这里，里正就忍不住挥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响起，张珠玉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声音也戛然而止。
打人不打脸，何况张珠玉还是从小被娇养的女娘。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里正娘子扒拉开她的手去看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反应。
里正娘子吓坏了，摩挲了张珠玉几下，“好好的你打她做什么？”
她朝着里正喊了一嗓子，扶着张珠玉就要往回走，“你爹失心疯了，咱们不理会他。”
张珠玉脚步却没动，里正娘子看她这个样子很是害怕，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瞧张珠玉那个样子还真是被吓傻了。
一旁的林桃红也吓得够呛，里正打过来的时候她人就在一旁，甚至还能感受到巴掌挥过来时带过来的风。
里正人一下子就像是憔悴了不少，挥着手让大家散了，“小孩子脾气，我说也说不听。”
似乎是解释他为什么要打张珠玉。
说完人就背着手往回走。
“怎么感觉她还挺可怜。”林桃红拉着林春燕的手小声说，“我要是当众被打了这一巴掌，心里怕也会难受的要死。”
张珠玉是有很多毛病，和他们也总不对付，可林桃红也不想让她挨着一巴掌。
林春燕也不希望。
为什么里正不去打张家老大，他回来和张天河闹事可有好几次。
不过是张珠玉是那个好欺负的，打了也没有什么后果。
“今天就算了，明天咱们去瞧瞧她。”林春燕有些后悔让张珠玉在外面一直叫嚷了，“早知道就和她吵一架了，不在门口晾着她。”
“吵一架怕是打她打的更狠。”林桃红有些后怕，“怕是还得压着和咱们道歉。”
那对心高气傲的张珠玉来说也是个要命的事。
“还在屋里？可是有动静？”里正娘子担心的往屋里瞧，看李静娘也顺眼了许多，拉着她说个不停。
张珠玉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个灯也没点。别说里正娘子了，李静娘也是有些担心。
她是头一次看到女娘脸上有那么大的巴掌印，肿起来有那么老高。
府里哪怕买来的丫鬟，犯了错也很少有人打脸的，那是女娘的脸面。
原还说里正是家里的正常人，谁知道也是这样。
李静娘如今十分后悔嫁到这样的家里面。
屋里面的张珠玉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累了之后迷迷瞪瞪的倒头睡下，心里却已经有了死志，等醒来见外面天色已黑，就打算往小河边走。
她不想被那么多人嘲笑，也不想去林春燕那里干活。
里正为了什么，她心里也是清楚。
不就觉得他们家里没有人和林春燕家里绑定。
张珠玉的动作很轻，推门出去之后却先看到了一个身影，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
对面的人应该是在打瞌睡，听到动静之后也就醒了，借着月光看到张珠玉穿了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那身衣裳，心里就是一咯噔。
“你这是要去哪里？”李静娘的声音都带着些发颤，她身边那丫鬟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是李征娘子要在这里守夜，生怕张珠玉玉一个想不开做了什么事情，可李静娘作为儿媳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是守着，自己反而回去睡觉。
她只能站出来说要守着，不料想还真让她守到了外出的张珠玉。

第176章
张珠玉脸上很不好看, 她怕惊动了更多的人，只能压着声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静娘嫁过来这么多天，张珠玉除了有外人在的时候, 很少叫她嫂子。
两个人不对付, 张珠玉总觉得李静娘在看她的笑话。
这个时候, 李静娘也不敢说什么话激怒了张珠玉，只能抓着身边丫鬟的手平静的问, “你要去做什么？大半夜的外面都是黑的。”
张珠玉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不想活了，瞪了李静娘一眼就想往外面闯, “我去哪里用你管！”
李静娘一把拉扯住她，怕张珠玉挣脱开了, 连身边的丫鬟也拉住了她。
“我不管你，只是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
李静娘对张珠玉也没多少好感，但是她不能让张珠玉死在这个时候。
不然她和张天河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张珠玉果然不出所料的开始挣扎起来, 偏李静娘本身的力气就不大, 根本就钳制不住张珠玉, 差点让她挣脱跑出去了。
“快去喊人！”李静娘心里一慌，赶紧嘱咐旁边的丫鬟。
丫鬟也是个激灵的, 知道这事他们千万不能扯上关系，刚要跑出去大喊，就看到里正从外面进来。
他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长时间，身上都已经结了一层寒霜, 看到丫鬟跑出来就知道要出事。
他也不多说什么, 直接就往里面进。
屋里烧的炭盆很是暖和, 里正刚一进去就开始打起喷嚏来，一个接一个的, 显然是着了凉。
张珠玉也看到了里正这个样子，下意识的心里就是一紧，忍不住就往后退。
里正看到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也不想给张珠玉低头，只对李静娘说，“老二媳妇，把她带到屋子里关起来，就别让她出去了。”
张珠玉听了就开始挣扎，里正娘子也没睡踏实，跑过来先看到里正这一身的寒霜，再看到张珠玉穿的那身新衣裳，吓得魂儿都没了。
“我的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可是要把我的心给剜去不成？”
张珠玉明明知道打她的不是里正娘子，还是忍不住把气都撒到了她身上，“我才不是你儿！你儿子只有那两个，只管他们去！我生死都不由你们！”
张珠玉声音可不小，村里住的人家都是房子挨着房子，显然她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四邻，出了狗叫声之外还能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
里正又开始气的胸口起伏起来，加上他一直在外面守着怕张珠玉出了事，体内本来就有不少的寒气，一听这个恨不得再打张珠玉几巴掌，偏一时又说不出话来，气的手都哆嗦，一直咳嗽个不停。
这样的咳嗽声音让张珠玉听到还是心里不得劲，可很快她就想到自己被当众打的那一巴掌，只把脸别了过去。
里正娘子也担心他的身体，“让你别在外面守着，屋里也能看到动静，别回头落下病根了！”
又劝张珠玉，“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一辈子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你看他也是担心你的，一直在外面守着呢。”
张珠玉到底被劝的没再说话，被半推半就的送到了房间里。
里正娘子这次不敢大意，和她睡在了一块儿，安慰许多话，“你要是觉得在村里呆的难受，我和你大哥大嫂说一声，你去他们那里呆上几天。”
“不要。”张珠玉摇头，张天河从前去他们家呆上几天还要受气，她才不要过去。
里正娘子就叹息一声，“那就在家里和你嫂子做做针线，娘这就给你相看人家，找一个地方远一点的，这事谁也不知道。”
张珠玉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她自然也不想这样狼狈嫁出去。
林春燕把黄米面糕炸出来之后，就给隔壁林二婶家里送了不少，顺便留下来和双姐儿说了说话。
“先前在门口吵架的是谁？”双姐儿很是好奇，她怀里抱着雪儿在哄睡，这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林春燕稀罕的不行，雪儿长的雪团一样的可爱，两只眼睛在晃动下很快就闭上，只留下灯光投射在睫毛上留下的一片阴影。
“就是我们村里正家的小娘子，是为了上工的事情来的。”
双姐儿哄孩子的手一顿。
她是今天才知道林春燕已经把生意做的这样大，山上请了不少人来帮忙，光做豆腐的就有四五个人。
还有其他各种小组，林二婶作为总管也是忙的脚不停，一会儿和那个桑珠儿对账，一会儿安排这个那个活计的。
双姐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二婶。
和之前在林春燕家里上工的时候又不一样，人很是干练精神，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听说那桑珠儿家原也普通的很，谁知去黄娘子那里学了算术之后，人就直接到山上做起了账房娘子。
瞧着那身上的气度一下子就不一样，双姐儿出来看了几眼，心里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直在想林二婶说的话，原先她真没想过不跟那行商过了，毕竟孩子都生了，不过是双方打擂台，互相抻一抻。
可林二婶说了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
要是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她何必去找个男人？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让林二婶养她一辈子，她又不是人家正经女儿，就算是正经女儿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家都不想养。
那话她不敢当真，只希望自己能被林春燕看上。
张珠玉的事情又让她多了个心思，她很聪明的没有直接问出来的上工的事情，只暗自留心着。
“这黄米面糕竟然还热着。”林二婶从外面回来之后，先把身上的寒气烤的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那批熏肉已经有人要了。”
林春燕惊喜，“不是还没有熏好，就有人要了？”
林二婶也是高兴的很，“是同珠儿直接说的，就是那王员外家的管事，怕等做好了就没了，早早就预定好。”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林二婶才拿起黄米面糕吃起来，“从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如今倒是好，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
不过他们家的人都太忙了，想吃也懒得做。
她大口咬下去一口，这黄米面本来就带着些糯和甜，加上油炸之后外面焦黄的外皮，吃起来更是让人停不下来。
“你吃没，双儿？”
“吃了姑姑。”
双姐儿甜甜的笑了笑，“这些都给香娘三郎他们留着。”
“行，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这么说着，门外就传来了三个人走动的声音，果然就看到他们到了家。
双姐儿和他们打了招呼，独独落下二郎没说话。
“那我也要回去了。”林春燕也不多留。
夜里睡觉的时候，林桃红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被惊醒了两次，后来非要挤到林春燕的被窝里才好。
“大姐，我有点害怕。”林桃红搂着林春燕的胳膊，吸了吸鼻子说，”你说张珠玉会不会出事？“
林春燕也醒了，看着外面天还黑乎乎一片，就知道天色还早。
“你什么时候也是个心重的人了？”林春燕摸着林桃红的头发，“咱们总不好这个时候过去看，明天再说吧。”
那边张大娘也被吵醒了，嘟囔着说，“没事的，你当里正是个心里面没数的？他能当这么多年里正可不是傻的。”
林桃红听了倒是呼呼的睡着了，可林春燕却被折腾的没了睡意，一直睁眼到天亮。
早上起来，林桃红还奇怪的看着林春燕，“大姐，你眼下面怎么那么黑？”
林春燕差点就翻一个白眼给她看。
张大娘知道家里熬着粥，他们三个小娘子就冒着寒风往里正家里走，手里面还拿了一些桃干。
夏天的时候摘了不少的桃子和青梅，桃子基本上都晒成了桃干，这时候就成了稀罕的东西，吃起来甜滋滋十分爽口劲道。
里正娘子和林春燕一样，眼下面都是乌黑一片，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忙拉着他们进来。
“快进屋里暖和一会儿，是来看我家玉姐儿的吧，她在屋里呢。”
只字不提昨天发生的冲突，只当他们是张珠玉的好玩伴。
林桃红觉得很是尴尬，连脸都红了几分。
他们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过来问里正娘子，“好些没？我听着昨个晚上闹了好大一会儿。”
里正娘子就赶紧和他们赔不是。
进了屋才发现李静娘就守在那里做针线，见他们来立刻笑了笑。
林桃红往里面一张望，才看到张珠玉正在那里呼呼大睡。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实在多余，就在那里哼了一声。
李静娘让丫鬟给他们倒了水，拉着他们在一旁小声说话。
“闹了一晚上，才睡下没多久。”
里正娘子很快也过来，叹了一口气说，“是我没教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娘说这些做什么。”
那边张珠玉听到动静翻了个身起来，正好和林桃红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涨红起来，脱口而出问，“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林桃红见她声音这样大，也跟着蹦了起来，“谁稀罕看你笑话！你以为你是谁？！”
“玉姐儿，人家燕娘她们都是好心过来看你，你怎么这样不懂礼。”里正娘子赶紧上前拉她袖子。
张珠玉这才看到林春燕，想到昨天她在林春燕家门口撒泼和挨打的事情，小脸又重新皱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过来给我差事干，何必这样假惺惺。”
李静娘都被张珠玉这张嘴弄的无语了，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偏偏找了最难听的说出来。
林春燕却没有生气，她遇到过很多这样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的人，甚至张大娘以前也是这样的。
说出来的话都是别别扭扭，不了解的还以为他们天生就这样不解人情阴阳怪气的。
里正娘子说完她，又给林春燕赔不是，拉着她的手哀求，“燕娘，大娘从前也没人会你帮过什么忙，就是我家这个事你也看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我家玉姐儿过去上工？”
甚至里正娘子都想好了，哪怕一个月一分钱也挣不到呢，她往里面搭钱都行。
里正在屋里没出来，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心里不得劲。
好好的一个家自然不想这样毁了。
里正娘子说着说着就想下跪，被一旁的王英娘眼疾手快的扶了起来。
林春燕朝王英娘笑了笑，和她一块儿把里正娘子扶到一旁，扭头问张珠玉，“你可是真想上工？”
张珠玉别别扭扭的说，“这还能有假，就是你不让我去而已。”
“上工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干起活儿来都是很累的，像山上做豆腐的几个娘子都是从早干到黑。”
林春燕说完张珠玉就点头，“这我都知道，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里正娘子原来还有些担心，见张珠玉也能好好说话，松了一口气之后赶紧拉着林春燕的手说，“燕娘，你那里还能不能再添一个人？”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实在有些没道理，脸也比之前红了不少。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马上就要冬至了，我们铺子里需要不少饺子，到时候我把馅儿给送来，玉姐儿你可是能给包出来？”
张珠玉没一下子答应，她倒是会包饺子，但是听林春燕的那意思，怕是要包不少呢。
一旁的里正娘子却已经点头同意，“她能包的！肯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从里正家里出来之后，林桃红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慨一句，“竟然又到冬至了。”
去年冬至的时候他们还冒着风雪在摆摊，最担心的就是下雪的时候。
“是啊，今年还得卖饺子呢。”
到时候怕也有许多人过来，得早早的备着。
余船夫昨天别的单子都没接，只等着送那些烤鸭，好险才在晌午出头的时候送过去。
这家也是葫芦镇上的大户，早之前就知道林春燕他们的铺子，有时候还会从船夫这里买了东西吃，有时候也会托家里的下人跑到这边来买。
这次是家里老太太过寿，指明了要吃这烤鸭，他们家里人左右想着要大办，干脆就多要些烤鸭让跟着来的亲戚朋友都乐呵乐呵。
好在这烤鸭送来的很是及时，冬天也不怕放坏了，第二天办宴席的时候全部都放在蒸笼上过了一遍，热气腾腾的端上了桌。
申相公和申大娘子也跟着过来吃席，两个人一看到这烤鸭就乐呵起来，申相公还和旁边的人说，“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写的书里面的烤鸭。”
他们吃的多了，一眼就看出来这烤鸭是出自林春燕铺子里的，连旁边一应的小菜都相差无二。
也不是没人想着模仿他们做烤鸭，只是至今还没有人做成功过，不是鸭子烤出来太老，要不就是那酱调出来的味道不对。
附近的县镇都知道要想吃烤鸭，非得跑到白云镇那边吃才行。
“我这总听你们说起，却一直没有机会尝一尝。”旁边一老丈人乐呵呵的笑了笑，招呼自家大娘子一块尝一尝，“要是好吃了，回头咱们也买些。”
申相公又推销起赵官人的书来，“你们怎么会到如今还没吃过，是不是不知道那铺子里有什么好吃的？”
他把书拿出来给两个人看，“里面好吃的可不仅仅是这烤鸭，我最喜欢吃的还是那肉馅的粽子，可惜只吃到一回。”
旁边坐着那大娘子一听肉馅的粽子就拍起手来，“你说这个我就吃过了，还有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月饼，都是有人走礼的时候给带过来的，你别说还真是好吃。”
申相公就高兴起来，“可是呢，我那女婿别的本事没有，可在吃的这方面可是钻研的很多。”
申大娘子听不下去了，让申相公赶紧闭着嘴吃烤鸭，“怎么三句话都不离你女婿，从前也不见你这样子。”
申相公还是有些怕申大娘子的，听了也不敢再多说，跟着众人就都吃起那烤鸭来。
上面过寿的老太太吃的也很高兴，卷了好几个小饼吃，指了那炸出来的细丝薄脆说，“原先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这次加进去才发现也是好吃的很。”
旁边的儿子媳妇都在一旁凑热闹，“要不说合该人家挣钱的，烤鸭都这样好吃了还想着再多弄些花样来。”
“我听说那家里失火的刘大娘就搬到那白云镇去住着了，原还说这么大岁数了要背离故土，该是心里不痛快，现在想想人家两口子又不傻，这是搬到那边直接吃好吃的了。”
这次来给老太太做寿的还有其他镇上的人，这些人都还没有吃过烤鸭，只是一听说是专门从别的地方买的，就都来了兴致尝一尝。
这一尝可不要紧，好些个人都吃了好几张小饼，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四下打听这是从哪里买的。
“你们那边没听说过吗？”吃过这烤鸭的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在我们这边可是很出名的，就是白云镇上那林家铺子，几个小娘子开的。”
“几个小娘子就能开铺子？”有人惊讶的问，“做出来的滋味还这样好！”
“可不止开铺子呢！”这些人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人家还买了一座山头，山上做各种东西的都有，什么果冻豆腐、火腿、肉夹馍……全都是从他们那里做出来的。”
“这果冻豆腐我知道！”问话的人也有些激动，“我去亲戚家过庙会的时候还尝过那果冻豆腐的滋味，滑滑溜溜的也不错。”
“都是林家小娘子铺子里做的，我还说什么时候去他们镇上一趟，吃些现做出来的，想来滋味肯定好。”
过寿的老太太在上面听到了，笑呵呵的对旁边的媳妇说，“这林家小娘子合该谢谢我，可是给她宣扬了一波呢。”
媳妇就捧着这过寿的老太太，“娘说的是，不过咱们请大家吃这烤鸭的主意可是好的很，谁回去说的时候还不带上咱们家了。”
老太太就乐呵呵的笑了，“是呢，咱们也算借了她的东风。”
林春燕就发现，不知道是最近冬天大家都闲了下来，还是其他的原因，来他们铺子里吃东西的外地人明显多了起来。
就连余船夫也过来这么说，“原先冬天的时候我们都没什么生意做，今年老天爷也给面子，连河面都没冻住。”
只要有人来，林春燕就高兴的不行，除了一些客观原因之外，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大多都还能成为回头客。
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怕来的人还会更多。
马氏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隔壁铺子终于被谈下了价格，他们想早点卖了回老家过年，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这四十五贯钱谈下来可真不容易。”马氏说的时候就很有成就感。
从前的时候别说四十五贯钱了，就是一贯钱她都没有经手过。
林春燕也很高兴，去隔壁铺子转了几圈，最后去找孙捕快把文契给办了下来。
张大娘这次倒是没有拖着不让去，她也知道这个价格实在是便宜的很，过了这个村怕是就没有这个店了。
“好歹这是咱们的铺子，不是租来的。”张大娘笑着这样说，“谁能想到有一天咱们也能买了自己的铺子。”
孙捕快给他们把文契办好，递过去的时候就朝他们道喜，“可是得好好的庆贺庆贺。”
孙安元走的时候可是高高兴兴的，还托了孙捕快好好的照顾一下林春燕他们。
他这样高兴，也是因为张大娘过来找他说的那些话。
张大娘把那文契看了又看，妥帖地放到了自己的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交给林春燕，“还是你拿着吧，我拿着不放心。”
她没接孙捕快的话头，多少觉得有些心虚。
等孙安元这次走镖回来，怕是就有的哭。
有了这个铺子，林春燕就打算把烤鸭直接迁到这里。
“还有那些麻辣兔头之类的也都放在一块儿。”
马氏就住在这间铺子的后面，她也说了不白住，直接拿了钱出来。
“就当是我们租的，好歹娘几个也不用整天挤在那一个屋子里了。”
林春燕就把那些钱收了，看着慧姐儿和兰姐儿高高兴兴的搬起家来，还说要往屋里面也做些装饰。
“可惜现在不是春天，也不能摘些花儿草儿的什么放到屋子里。”
“那些先不说了，我觉得得打两个大衣柜。”
“还有这火炕我看也得重新盘一下，原先的可不大好了。”
这边只卖货的话，桌椅就不需要那么多，林春燕也不着急去找林三叔让她帮着打这些东西。
把这些都理顺之后，也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算算时间离冬至也就七八天了。
这天晚上回来，林春燕想着吃酸辣粉，就把绿豆粉放进锅里煮熟，拿了一个空碗放了些芝麻、蒜末、葱花、花生碎、咸菜这些，把热油浇上去，加一些醋和香油之类的调料，最后把煮好的绿豆粉放到汤底中。
香喷喷的酸辣粉就做出来了，可惜没有香菜，颜色上面有些不好看。
“我瞧着还能再放些豆皮。”
王英娘说干就干，又把豆皮切成细细的丝放进去，看起来就又丰富了不少。
“那是不是还能放些火腿。”林桃红的眼睛也是一亮，“反正自己吃，我去切一些放进来。”
张大娘也来了兴致，不过她却懒得动手，直接让王英娘帮她再切切豆腐皮出来，“睡觉之前喝上这一碗粉，怕是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
“就是要这样热乎乎的吃着才好。”林春燕已经捧着酸辣粉吃了一口，觉得里面的醋放的不多，又去放了一些。
瞬间，这碗酸辣粉就变得酸辣爽口许多，直接挑起筷子将粉嗦到嘴里。
真好吃。

第177章
“这粉还真是不错。”张大娘也吃的乎乎的冒汗, 把里面的咸菜花生米都吃的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剩下多少。
吃完了才捂着肚子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吃胖了不少？”
林春燕仔细看了看张大娘，点头说, “还真是。”
张大娘就笑开了花, “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来还得多吃点，从前想长胖哪里这样容易。”
虽然说很多人都觉得弱柳扶风好看, 但对于庄户人家来说，长的圆滚滚的说明家里日子好过, 是个有福气的。
张大娘还去看家里的三个小娘子，指了他们说, “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怎么吃的这样多反而没有长胖，岂不是都浪费了粮食？”
林桃红不想要长胖, 她笑嘻嘻的说, “这样子才好呢, 许是我们都长了个子。”
这么一说还真是，张大娘拉着她们比来比个子, 才发现她们都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
“都已经成了大姑娘。”张大娘话里带着些感慨，“过得可真是快。”
吃完这酸辣粉林春燕就去找里正娘子，想看看他们的饺子捏的怎么样了。
馅儿是他们从铺子里回来之后，里正娘子过来拿的, 这几天都只是试一试, 林春燕也知道以张珠玉在家里娇惯的性格, 怕是捏不出来她要的样式。
不过是让张珠玉知难而退，这样也不伤了里正家的面子。
里正娘子何尝不知道, 觉得林春燕体面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别人家也许早就不干了，偏张珠玉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可能从小就爱和家里两个哥哥较劲，从来不愿意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可是这捏饺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好的，张珠玉在家里练了好几天，还是捏的不好看。
“我看还是算了。”里正娘子心疼她，“咱们在家里跟着学绣活儿也挺好。”
就连李静娘也劝了几句，“你要想学绣活儿就跟着我，我把会的都教给你。”
张珠玉却不同意，“不就是觉得我捏不好饺子，我偏要学会。”
她这个执拗的性子上来，谁也劝不住。林春燕过来的时候，张珠玉还在那里捏。
“这次怎么样？”张珠玉指了自己才捏出来的，“可是能用？”
说实话，抛开张珠玉爆炭似的脾气，她这个执拗的性格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就像这饺子一样，虽然还没有达到林春燕的预期，但是已经比张珠玉刚开始捏的时候好上不少。
“怕是再学几天，还真能捏出来了。”
林春燕的要求是饺子的大小要基本一致，形状也不能太离奇，加上馅儿不同形状也得略微有些区分，张珠玉这几天做得差不多了。
“也没那么难。”张珠玉脸上就带了笑，“那就说好了，冬至时候卖的饺子真让我来捏。”
林春燕笑着点头，问她，“你要是真的干了这个，可就不能去手工小组了，而且也不是日日都有活计干的，你可想好了？”
张珠玉一开始就想去李氏那里，不然里正也不会和林三叔说，不过如今她却是不想去那边了，“捏饺子挺好的，我发现我也能干这个。”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上脸上都还沾着面，却也不再是那样只在乎脸上干不干净、好不好看的小娘子。
“那行，这几天你再练一练，后天开始咱们就开始正式捏了卖。”
和去年一样，要捏出来的馅儿不少，从后天开始捏应该能来得及。
张珠玉脸上就带着一丝兴奋，捏的更起劲了。
李静娘回屋里之后才把手上的镯子都卸下来，问一旁的丫鬟，“咱们还有几天就能去镇上了？”
“再有五六天。”丫鬟也盼着去镇上，在这里她要干的活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李静娘点头，“原来说还有好几天，这几天倒是过得快起来。”
丫鬟担心的说，“就怕到时候快要过年，不让咱们过去。”
她声音压的低低的，是真的这样害怕。
李静娘摇头，“不怕，到时候咱们直接走人就是，就说东西都在那边，得过去收拾。”
好在她嫁过来之前李大娘子就把许多东西都放到了镇上那边，就是为了防止这样事情发生。
林桃红见林春燕回来，把灌好热水的汤婆子递给林春燕，嘴里嘟囔，“我看她现在也没事了，干什么要把那捏饺子的活计交给她。”
这是觉得她没事了又开始反悔起来。
林春燕把汤婆子接过之后抱在怀里，瞬间就觉得暖和起来，笑着说，“对咱们来说反正得找人捏饺子，她自己要是不争气嫌东嫌西的看不上，咱们正好找别人，她既然有这个心性，咱们就拉扯一把，左右不过是这几天捏饺子而已。”
林桃红就嘟着嘴不说话了。
林春燕总能看到这人身上缺点以外的东西。
林桃红就想到了自己，在别人眼里面她也怕是有很多缺点，觉得她这里不好哪里不好的。
可能还没张珠玉受人欢迎，毕竟人家还有一个里正的爹和秀才的哥。
好在林春燕总能找到喜欢她的地方。
林桃红脸上就挂了一抹笑，也不再纠结张珠玉的事情。
那边王英娘把床铺好了，招呼她们赶紧上床睡觉，外面北风呼呼的，还是被窝里暖和。
“明天我就去钱娘子家里和他说清楚。”王英娘钻到被窝里之后就和他们说，“别让那关大郎天天过来了。”
张大娘在那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说这个我就想笑，那孩子也真是，看到英娘在院子里就乐呵呵的傻笑，要是没看到走的时候就耷拉着脑袋。”
不只是关大郎过来送柴火，有时候还领着关二郎和关三郎一块过来，他们家里的柴火实在是堆的太多，只能使劲烧。
“就是这个力气使不完的话，去镇上卖柴火也成，好歹能挣几个钱呢。”
王英娘又吐槽一句，林桃红就在那边起哄，“原来是嫌关大哥挣不了钱，等明儿个见了他我就这样说。”
王英娘直接拿枕头扔了过去。
林桃红把枕头接过，和张大娘一块儿笑倒，还要拉着林春燕一块儿笑。
“燕娘！”王英娘眼疾手快的把林春燕拉过来，“你可不许和干娘他们一样。”
林春燕赶紧点头，故意说，“就是很久没看到咱们英娘这样气急败坏了，倒是和从前不大一样。”
“就是，这样多有生机。”
王英娘背过身去， “我不和你们说了，你们都只会拿我取笑。”
第二天起来没多大会儿，那关大郎果真又过来了，王英娘在屋里看到，拉着林春燕指给她看，“你说我要不要去赶走他？”
林春燕往外张望了几眼，瞧着那关大郎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你出去人家怕就高兴的很，能和你说上话了。”
王英娘把林春燕的手松开，哼了一声，“你也这样臊我。”
说是这样说，王英娘还是出去找了关大郎。那关大郎看到王英娘出来，果然就像林春燕说的那样，傻乎乎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来。
“英娘。”他喊了出来，“今天天儿冷，你穿这个可不行。”
王英娘啐他，“少和我套近乎，叫我王小娘子。”
又说，“我穿这个冷不冷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大娘和林桃红他们都在屋里看热闹，林桃红趴在窗户上对张大娘嘀咕，“咱们英娘也有这样厉害的时候呢，那关大哥可是给咱们砍了好长时间的柴火。”
张大娘拍了林桃红一下，“你这个丫头眼皮子也太浅了，一些柴火就把你收买了？谁让他砍柴火了，咱们家又不缺少柴火，是他上赶着过来的，可不能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
林春燕不由噗嗤笑了出来，“娘，这话都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平日里不是你最看重这些小恩小惠。”
“那也不一样。”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看重也不能把你们给卖了，只占便宜不就行。”
外面王英娘已经把话和关大郎说清楚，“你这样老是来咱们家外人知道了要误会，以后可不要再来。”
关大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他都没当真，只是挠着头说，“我就想让你们多用些柴火，别被冻到了呢。”
王英娘不再理会他，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那边柳娘子在外面缩着脖子看热闹，见关大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傻模样，忍不住就乐呵起来，招呼韦柔姐过来。
“你看这傻小子，见天的砍了柴火过来给英娘送，你说能不能成？”
韦柔姐忙的是脚不沾地，见柳娘子还在这里看热闹，随意瞥了几眼之后就说，“娘，早上不是让你把屋里的地扫一扫，再把地窖里的放的咸菜拿出来，晌午咱们回来就不用做饭了。”
柳娘子一听就慌忙跳起来，她这是看见热闹看的太入迷，都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就去，家里萝卜腌的咸菜还有不少，那些干菜要不要拿出来？”
“要，燕娘那边要做饺子馅儿了，这些干菜配肉吃都好得很，一会儿娘你就送过去。”
想到柳娘子过去了不知道和张大娘要说多大会儿的话，就赶紧说，“还是算了，我过去送吧。”
柳娘子已经脚不停的忙起来，韦柔姐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铺子里，马氏也在忙忙碌碌的打扫，想着早日能搬到这边来。
她打扫的很是用心，里里外外全都擦洗一遍，也不怕水冷，见林春燕过来帮忙还把她推走了。
“小女娘就不要碰那么多凉水，我一会儿就打扫好。”
林春燕见马氏眉眼间都是笑，知道她这是心里高兴，就问她有没有去找方相公。
“去找了，一听说是咱们铺子里要弄火坑，说一会儿就过来给弄。”马氏知道这都是看在林春燕的面子上，听说林春燕也是帮了他们许多。
不过她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的看着林春燕，见四下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才开口，“那梅娘来找我了。”
林春燕诧异挑挑眉，“她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呢，她说想跟着我学做烤鸭，或者在后厨帮忙也行，说还没跟你说，先来和我通通气。”
马氏这里的确需要人手，林春燕想的是从外面再招来一两个人来帮忙，不过听了马氏的话，林春燕决定先去找李梅娘一趟。
她以前虽然是浆洗娘子，可那手艺是真不错，和赵紫兰一样有天分，什么东西基本上只看上几眼就能做出来差不多的味道，所以哪怕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林春燕也舍不得放她走。
李梅娘似乎就等着林春燕来找她，先同她打了招呼，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去那边也能锻炼锻炼，就是不知道缺人不缺人？”
这都是客套话，灶间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林春燕略微思索一下就说，“那这样梅娘姐，你先过去试一试，看我二妗子觉得怎么样。”
李梅娘欢喜的点头应了声，和石榴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过去。
石榴眼里带着几分担心，她和这些干活的人里面关系最好的就是这李梅娘。
同样都是丧夫丧父，多少让他们两个人有些共同语音，对林翠香有时候的不理会石榴很有些感同身受。
李梅娘过去马氏那边，也的确是想着和林翠香分开不接触，倒不是她想避嫌如何，只是最近不耐烦再和他们多来往。
这还得从双姐儿过来说起，石头看到林二叔带着他们坐着马车回去之后，就同二郎打听了一圈，后来还问了来摆摊卖东西的彭平安头上。
这才知道双姐儿果然当时和二郎有过牵扯，不知道后来怎么不了了之。
李梅娘倒是没有什么危机感，还觉得石头大题小做，不过就是来走亲戚，人家孩子都生了呢。
石头却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他们家把她卖给了行商做小娘，根本就不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这次生的又是个女娘，好像说要回来再找个人家。”
李梅娘嘴上说着和他们没关系，心里也多少有些介意。
她看着床上放着的一堆快要做好的衣裳的鞋袜，除了给二郎做的之外，还有给林翠香和三郎做的。
怕他们嫌弃做的不好了，特地去买的他们都舍不得穿的料子。
李梅娘出神了一会儿，石头在一旁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娘？你这样可把我吓坏了。”石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李梅娘赶紧醒过神来，微微晃了晃脑袋说，“没事，就是想着你石榴姐说的话。”
石头不知道石榴说了什么，李梅娘却还能回想起石榴说那话的语气，“你们的日子可比我好过多了，镇上好歹还有个房子，石头也渐渐大了，还能帮着补贴家里。”
她也是挣脱了那不好的人家，想着以后都不嫁人了，“只要燕娘不嫌弃我，我就在这里一直做工干活。”
李梅娘很不理解，“为什么不再找个人家嫁了？”
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石榴以前都不愿意说，对李梅娘却说了实话，“我爹以前还是半个上门女婿，对我娘也是好得很，后来还不是又打又骂的。”
石榴每次想到洪娘子被打之后的惨状，身上都止不住的发抖，“我不想再把命交给别人了，就是以后饿死冻死，我也要自己一个人。”
李梅娘被震惊到了，想到她和石头爹在一块儿时候发生的事情，两个人虽然很恩爱，但是难免会有牙齿碰到嘴唇的时候。
这些她都能忍受，就是忍受不了婆婆一盆盆脏水往她身上泼。
李梅娘想到这里，把那些衣裳都给收了起来，能改的则给石头改一改，不能改的就留着等他大了穿。
“娘，你不给他们做了？”
“不给了，咱们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要是二郎有那个本事说服家里人就罢了，要是没有那个本事，咱们娘两个一块儿过也挺好，省得以后时间长了，还要说他为了咱们牺牲了什么。”
石头不太明白，但他知道李梅娘的注意已经打定，他也只能点头。
林翠香看李梅娘真走了，心里却有些不自在，拉着赵紫兰问，“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一块儿上工才这样？”
“你怎么这样想，我看那梅娘老早就想去做烤鸭了。”
赵紫兰哪怕知道事实上就是如此，也不会傻到直接说出来。
除了要开烤鸭铺子的事情，段夫子那边也有个好消息，县太爷还真的去了祠堂看黄娘子教算术。
段夫子当时也在，县太爷看着里面不少小娘子小郎君在学习，倒是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把段夫子叫到跟前说了好些个话。
段夫子就是当初得秀才的时候也没这样的机会，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他也不喜欢贪图功劳，都说是林春燕和黄娘子做的，他不过是出出力。
县太爷呵呵笑了，“我听书院里的山长这样说的时候，还觉得稀奇，原说女娘怎么还会这些，莫不是吹嘘出来的，今儿个听了倒是才发觉还真是这样。”
段夫子头上的冷汗就出来了。
山长这是给他在挖坑，要是他真的把这些都说成他做的，指不定就给县太爷留了坏印象。
他压下自己有些发苦和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心情，又说起他们铺子里的众多美食。
“春天有各种时令做出来的野菜春笋，最出名的就是我们铺子里的山海兜，这可是让汴京里李大娘子的徒弟都甘拜下风的一道吃食。”
“夏天又有凉糕、凉皮、各种腐竹做出来的凉菜，各色的饮子也有。”
“还有最有特色的烤鸭、麻辣兔头、京酱肉丝、肉夹馍……”
段夫子口才不错，说了许多他们铺子里有名的菜色出来。
县太爷其实早就吃过，他们家里的大娘子和几个郎君都很爱吃，不过县太爷为了形象好看，自然不能这样说，把快溢出来的口水往肚子里压了压，只说下次有机会倒是可以尝一尝。
段夫子就没继续说下去。
县太爷过来看一看也是想给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一桩事情，对黄娘子他们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再有人过来问起来，只说连县太爷也知道。
且这个时候，高级班的很多人都要毕业了。
毕业是个新鲜的词，黄娘子同他们说的时候，这些小娘子脸上都还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是同样学的几个郎君却都很高兴，他们先和自家的姊妹解释起来，“就是说咱们能出去上工了。”
“是这样，大部分的东西你们都已经学会，可以去找地方上工了。”黄娘子这里能留下的人毕竟有限，很多人还得出去自己找账房的活计。
这是学堂里年纪最大，学的最快的一批人。
和之前桑珠儿内定的情况不一样，不少人都在观望他们能不能找到上工的地方。
郎君们都不发愁，哪怕他们学的没有这些小娘子好，可同样到了地方之后，大多数人都还是招郎君来上工。
也有几个运气不错的小娘子找到了合适的铺子上工，一个月好歹有几百文的工钱。
没那么幸运的女娘还在发愁，亏得县太爷过来他们这学堂看了看。
这几个女娘再出去找上工的活计的时候，就更加有了底气。
烤鸭铺子里林春燕也招了一个女账房，人很是机灵爱说笑，让人看了就欢喜。
马氏有些可惜，“早知道就让慧姐儿她们也去学这个了。”
“好歹慧姐儿还有工上，不知道多少人连活计也没有，更是羡慕。”
林春燕见李梅娘和马氏相处的不错，也就放了心把这铺子交给他们。
她则在铺子外面摆了摊子，把张珠玉捏出来的饺子都拿了出来。
“这么多馅儿啊？”
“一看就是去年的时候没吃过，我可是看了全程热闹，还有人为了什么馅儿好吃请人吃饺子呢！”
“哟嚯！这样的好事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看热闹，看段夫子在旁边一一把字给写了出来。
“我知道这是什么字！”一个女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学堂已经教过，是韭菜！”
林春燕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娘子在那里叽叽喳喳和旁边的妇人说着话。
“咱们月儿可真是厉害，已经认识这样多字了！”
“那是自然！我不仅认识字，我还能算术了，以后娘出来买东西就带上我。”
旁边的人也都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有爱说话的就问，“小娘子这是去算术班上课去了？”
那个叫月儿的小娘子就点头，“是呢，我们如今不仅仅学算术，也学认字呢！”
她说这个的时候很是骄傲，见林春燕往他们这边看，还朝她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出来。
周晚娘写的书已经开始使用起来，每天晚上都是段夫子先把黄娘子和他女儿教会，两个人再去教其他人。
每天学的也不过两三个字，时间长了也能认识不少。
林春燕的唇角就翘起来。
“掌柜的，给我来一份那梅干菜的饺子，我想了快有一年了！”旁边有人挤过来朝林春燕说，“直接就在这里吃。”
林春燕听了，麻溜的就把饺子数了个头拿到盘子里，等锅里的水沸腾下去了，就将饺子放到了锅里。
冬天不那么刺眼的阳光下，升起的这些白雾最是让人感到温暖，听着四下人们的谈话声，林春燕唇角的笑就没停过。

第178章
“给我来份猪肉大葱的饺子。”
“我来三份荠菜肉馅儿的, 我带回去煮了吃。”
带回去煮着吃和在铺子里吃价格不一样，带回去的话能便宜上一个铜板，很多人就愿意带回去煮。
不过不在乎这一两个铜板的就直接选择在铺子里吃，这样还能省了柴禾钱。
眼见着就忙了起来, 林桃红也过来帮忙煮饺子, 段夫子就在不远处大声吆喝着饺子的种类。
“夫子, 你们家的学堂什么时候再收人啊？我家两个孩子可都等着去上呢。”
段夫子身边也有人围着打听消息，段夫子笑呵呵的同他们说, “等明年开春暖和一些了，岁数太小的还是别送过来, 要不然进度跟不上。”
“知道，黄娘子都已经同我们说了, 我们家两个小兔崽子的年龄可都是够的，只等着明年送过去。”
段夫子喝了一口松针茶，看着里面松针上上下下漂浮, 很是有些感慨。
过了冬至之后, 他们学堂也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一直到正月过了才开始教学。
“掌柜的，记得也给我先留些饺子出来, 今天我们家也吃饺子。”段夫子不忘说一声。
忙忙碌碌这一年，可是要吃一些好的。
俗语可是说了，“秋冬进补，开春打虎。”①
对于老百姓来说, 饺子可不就是又好吃又有寓意的吃食。
不过还没有到正日子, 林春燕让张珠玉捏的饺子也没有那么多, 想着也就到冬至那天的时候人们才愿意来吃。
显然她想错了，过了晌午没多大会儿, 那些饺子都已经卖的七七八八。
“还得再多捏一些出来。”林春燕擦了擦额头的汗，刚说了这话，那边胡大强就笑呵呵的跑过来。
“掌柜的，刚才王员外家来人说要多定一些饺子，让咱们明天就送过去。”
王员外家又进抬了一小娘，听说也是那钱小娘身边的人，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主动当小娘的，还是身不由己被送上去的。
不过，听梨花说起过，进了主家之后只要不犯什么错，吃喝都要比外面好一些，好些个人也都是不想出来随便配人。
当小娘的弊端很多，但很多人都还是愿意搏一搏。
林春燕收了思绪，盘算起他们得需要多少饺子。
左右很多就是了，林春燕也担心张珠玉一下子捏不出来，还说回去了得多少些人一块儿捏了来。
结果回去一看，张珠玉今天一天就捏了不少的饺子出来，倒是比昨天捏的还要多上不少。
“卖的可是怎么样？”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林春燕调好的馅儿来的，张珠玉还是很想知道到底卖的如何了。
“还行。”林春燕笑着点头，“不过又有了一大单生意，我想着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我就让其他人也跟着帮帮忙。”
张珠玉不问是多大的单子，生怕被人抢走了活计，她这段时间就白练怎么把这些饺子捏的好看了，只说不用，“你只管说多少就行，我肯定能捏出来。”
林春燕比划了一下，“是王员外那边要的，说是连下人们的也得捏出来。”
“竟然是他们家！”那边李静娘也吃惊，“我看还是得再找个人，不然咱们真的捏不完。”
张珠玉咬着牙没同意，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就是不睡觉她也得把这个事情办完。
相处了几天，林春燕也算是知道张珠玉的性格，骄纵的同时又太过要强，不想让人看轻一点。
这样活下去就是太累了。
林春燕抿了抿唇，“那你先试试，不行就去找我，后面咱们还要卖好几天的饺子呢。”
张珠玉点了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林春燕还是不太放心，打算稍晚一会儿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林桃红就没进里正的家里，还和门口的婆子背后说了几嘴张珠玉，见林春燕出来就蹦蹦跳跳的拉着她往回走。
“他们都说那张珠玉比之前正常不少，也不天天在家里和李静娘吵架闹事了。”
路过江琴姐家的时候，欢姐儿一眼就看到他们，赶紧朝屋里喊，“娘，我看到燕娘姐姐了！”
“快抓住她！”
林春燕和林桃红还没反应过来，欢姐儿和幺儿两个人就窜了出来，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林春燕他们。
“这是做什么？”
林春燕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见他们拉着自己往家里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让你来我们家吃饭了，都去叫了好几次也没空过来。”
林春燕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们两个先把我放开，我自己过去。”
欢姐儿和幺儿同时摇头，“不行，一放开你就又跑了。”
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林春燕只能跟着进了家里。
江琴姐看到他们过来就笑，“还得是两个孩子，要不然咱们过去还叫不来人。”
林桃红已经踮着脚尖就张望，“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就是上次燕娘说的那粉蒸肉，一会儿就好。”
上次孙娘子送来的那排骨已经吃完了，这次是江琴姐的婆子出去现买的，特意挑的上好的肥肉。
“用这个做粉蒸肉特别好吃。”
王大妮在隔壁听到了，朝他们这边院子里张望，没过多大会儿又送来两道菜。
“都是我家怀子哥给炒的，说是给你们添两道菜。”
原先江琴姐的男人对在家里做饭炒菜这种活计很是抵触，哪怕说好了会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干活，可做饭总是不及时，非要等着自家老娘有空了才做。
后来还是江琴姐收拾了他一顿，把赵怀子提溜出来说事才算没了那么多顾忌。
“那感情好，一会儿咱们也能尝尝你家怀子的手艺。”
林春燕和林桃红吃了饭才回去，王英娘和张大娘也已经吃过了，欢姐儿过来叫他们两个的时候，两个人就说已经吃了不过去。
“饺子捏的怎么样了？”
听了王英娘的问话，林春燕才一拍脑袋，“我给把这事给忘了，只和那琴姐儿说干菜的事情来着。”
这段时间用的干菜多，得多让江琴姐忙活一段时间，吃饭的时候就光想着这事。
“那我去看看。”王英娘没让林春燕再出去，“回来还没歇一会儿。”
王英娘边说边开始穿衣裳，除了厚厚的毛衣棉袄之外，她在外面又套了一个羽绒马甲。
这个马甲是她白天没事的时候抽空做的，样式不是特别美观，有些臃肿，可穿在身上却很暖和。
张大娘怕王英娘路上遇到危险，就跟着一块儿去，“正好消消食，你们两个没回来，我们两个又吃的酸辣粉。”
屋里还能闻到酸辣粉特有的醋味，林春燕也没和他们客气，“那你们去看看就回来，我在炕上歪一会儿。”
林桃红把灯挑的亮亮的，在一旁拿了自己的针线筐子。
她想给自己做个荷包，这个难度相对来说没那么大，用的料子是从林凤蝶那里拿的，也是从前他们不曾用到的。
林春燕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睡着了。
过年前的事情多，林桃红没听到林春燕说话，侧头一看就发现她已经睡了。
林桃红想了想，把那豆大的光给吹灭了。
荷包什么时候都能做。
王英娘和张大娘一路上走的都很快，北风呼呼的往他们两个人的脖子里面钻，好在很快就到了张珠玉家里。
“老天奶奶的，下次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马上冬至了，可不就要冷上一段时间。”王英娘安慰张大娘。
里正家里很是安静，张大娘喊了几嗓子才有人出来，进屋里一瞧，好家伙一家人都在帮着捏饺子。
“这死丫头没法子说。”里正娘子同张大娘解释，“非得逞强要干下去，我说这么些个哪里能捏完，她非说能。”
里正娘子最先看不下去，反正张珠玉捏饺子的手法也是她教的，索性就帮着捏起来。
李静娘也不好不动手，她别的不会，也就帮着把饺子往锅盖上捡。
里正也在旁边帮着干，他还是和张珠玉不说话，两个人座位也离得最远，正帮着擀皮。
“可别说出去啊孩子他大娘。”里正轻咳了一声，“要不回头都得笑话我。”
“这有什么。”张大娘嘿嘿笑了起来，“你看那赵怀子他们不也天天在家里干活，这没啥。”
里正和张大娘打交道已经很多年，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绝对是要出去给他宣扬。
怎么偏偏来的就是张大娘呢，里正在心里想。
他这一辈子的面子都给丢光了。
心里也很后悔为什么要过来帮这个忙，还不如就在一旁 坐着看。
张大娘看他们捏的速度还挺快，这已经差不多捏了一多半了，赶紧让他们早些休息，“也不用一下子都捏出来，回头我们晌午再来取一次。”
里正一听赶紧把擀面杖放下，“那就歇了吧，不着急。”
张大娘急着回去和别人说这事，路上走的比来的时候还快，王英娘都怕她给摔倒了。
“没事，你先回去，我去你柳大娘家里坐一坐。”
张大娘嘿嘿笑着，已经想好怎么和柳娘子说里正擀饺子皮了。
别说，擀的还有模有样的。
王英娘只能回去，见屋里没有亮灯，就知道林春燕怕是已经睡下，就轻手轻脚的回去。
屋里只有火盆亮着一些光，王英娘把衣裳脱了，等手没那么冷了才过来摸了摸林春燕的额头。
她生怕林春燕是生病了，瞧着不烫才放了心。
第二天去铺子的时候，林春燕和二郎先推着板车去了里正家，附近有起的早的人家看到了都出来帮忙，一锅盖一锅盖的饺子就都被端了出来。
饺子被冻了一晚上已经被冻的透透的，按照不同的馅儿放在麻袋里装好，旁边的人忍不住说，“这也太多了，都是那玉姐儿捏的？”
“应该是呢，看不出来这玉姐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呢，怪不得人想去找燕娘要个活计。”
张珠玉没出来，她总觉得有人笑话她，可在门后面听到这些人的议论，脸上还是带了大大的笑容，连带着看李静娘都顺眼了不少。
“谢嫂子帮我了。”张珠玉不好意思的行了礼，对李静娘身边的丫鬟也福了福身。
两个人都避开了，李静娘倒也对这张珠玉刮目相看了几分，也稍稍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春燕要让张珠玉捏这个饺子了。
原以为是看在里正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如今看来怕不是这样。
“倒是让我也觉得有意思起来。”李静娘除了在家里做绣活之外也没其他打发时间的事情，“趁着白天不用咱们帮忙，我想着去找那林三婶看看。”
丫鬟欲言又止，她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意思，只想劝着李静娘赶紧回到镇上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她动了动嘴唇，看着李静娘脸上的笑容，最终什么也没开口。
林春燕把饺子清点之后直接让二郎给王员外家送去了，二郎对王员外家的路很是熟悉，到那边直接去了角门找婆子。
铺子里也是热闹非凡，除了来吃东西的人之外，林春燕他们终于等到了张小舅他们回来。
去的时候他们走的水路，还带着船夫一块儿去，这样方便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几个人却从县城那边过来，走的是旱路。
而且每个人都胡子拉碴，看起来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踏实觉的样子，颇有几分难民的样子。
张大娘一看到就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带了几分发颤，“这是怎么了？”
边说边回头喊马氏，“二弟妹你快点来。”
马氏听到动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怎么烤鸭子教给了李梅娘才过来。
“娘！”大宝看到马氏就忍不住掉眼泪，马氏被抱住了都没反应过来这个脏兮兮和流浪汉差不多的小孩子是她儿子。
那边张小舅也掉了几滴眼泪，叫了一声，“大宝娘，我们总算回来了。”
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把之前和马氏的不和都抛在了一旁。
林春燕赶紧带着他们往后院走，也不敢让他们洗澡，只打了水洗了脸，好歹得把脸露出来。
那边船夫也不多留，“我也得回去好好歇一歇，有事再来找我。”
忙活了一通，其他人也都往村里走了，只有张小舅和大宝还留在这里同他们细说。
“我们这一路原本还很顺利，也知道快过年了不太平，路上的水和吃食我们都不敢碰。”
大宝已经被马氏带着回了自己家的屋子，这边刚收拾出来，连被褥都是新的。
大宝摸着这些又掉了眼泪，嘴里说着再也不想出去，“太可怕了，娘我差点就没命了。”
马氏一看他们这个样子就已经猜到几分，听大宝这样说了更是揪的心里难受。
“一开始倒是一路平平安安的，我们把火腿那些货卸了之后就开始走陆路去送那些松花蛋，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后来遇到了劫匪，我们险险的躲过了，还庆幸不已，路上的时候救了一个书生。”
结果就是这个书生差点害的他们没了命，“亏得最后李有福因为拉肚子没吃那些东西，逃过一劫，和那书生扭打在一块儿，把他给制服了。”
“我们才知道那书生就是假冒的，那长衫鞋袜全都是扒的之前的那倒霉书生的，早就盯上了我们。”
人多不好办事，这人也是个大胆的，行动全是自己一个人来，也好博取别人的信任。
几个人听的也纷纷倒吸一口气，“还是你们福大命大，也不枉咱们老念叨你们。”
“菩萨保佑！回头还得去铜山给你们求平安符。”
想到他们差点就回不来了，林春燕也唏嘘不已，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看来跑货人还得再多些，最好再和镖局的人学一学。
张小舅也是累得很了，简单的说了几句就瞌睡的不行，后头他们也没敢原路返回走水路，连船都还留在那边。
林春燕就赶紧让他去休息，张小舅去了隔壁的铺子，看着这里已经布置的这样好，都不用回村里，脸上带着笑直接倒头就睡。
听着震天响的呼噜声，林春燕和张大娘很快就回来。
“要不以后还是找别人出去？”张大娘开始担心起来，“总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法子。”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左右如今也不再出去，等明年暖和一些再说。”
赵娘子他们也早就盼着李有福他们回来，时不时就会回来找张大娘打听一些情况。
终于见了人，心里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张罗给他们做什么吃的。
这一趟出去的时间可不短，人都瘦了不少。
林春燕也在琢磨这个事，“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想着等明天或者后天大家恢复精神了，怎么也要请大家吃顿好的。”
“我看行。”张大娘也没抠门，“省得他们家里人心里有疙瘩。”
“到时候再把船夫都请过来，咱们也好好敬他们一杯。”
铺子里的饺子依然卖的不错，张小舅的事情在镇上传的也很快，都知道他这次出去差点遇到大麻烦了。
来铺子里吃饭的人难免就会议论几句，还有人专门去问马氏。
马氏笑呵呵卖着烤鸭，虽然匾额还没有写好，大家都知道这铺子是专门来卖烤鸭和麻辣兔头等干货的。
“等过段时间了我们这里还卖卤下水。”马氏瞧见过来的人，还不忘和他们宣传。
过段时间山上的猪就都要杀了，一下子就会多出来很多下水，林春燕早就想好那要拿他们来做卤下水。
比起肉，这些卤下水自然是要更便宜一些，去年特别冷的时候不能在镇上摆摊子，林春燕还买了许多下水在村里卖。
知道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就是在码头上干活的那些苦力，这些人从到冬天之后活计就越来越少，能不能抢到活计完全靠运气。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过年的时候多少要买些好吃的。
比起肉和鱼来说，下水自然要便宜不少。
“想想那滋味就好吃。”在码头上蹲着的几个人在那里嘿嘿的笑着，“我得早点去排队，省得轮不到。”
“只说了最近会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你们买过那鸭架吃吗？上次我碰巧买过一次，价格也是便宜的很，可味道却不错。”
这些人在那里说着既便宜又好吃的东西，时不时就会站起来跺跺脚，活动一下身体。
第二天下午，林春燕早早去二郎摊子上拿了几条鱼，从马氏这里要了烤鸭，又去找韦柔姐杀了几只鸡。
昨天回去之后，这些跑货的人各自交代了几句，他们是倒头睡着了，可家里人听到之后都是担心的不行。
林春燕今天上门请他们去家里吃饭，好些个人心里都熨贴了不少。
“也是辛苦一路了，怎么也要得犒劳犒劳。”
赵娘子和吴家两个媳妇都没说什么，只吴婆子嘟囔了几句，又怕两个儿媳妇告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点头答应。
原先钱娘子还想让家里三个儿郎也去跟着跑货，听说这次出去有多危险之后，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还是关大郎不在乎，“大丈夫不就是要在外面建功立业的，再说又不是一个人出去，多少都有照应的。”
钱娘子就多看了关大郎几眼。
赵娘子他们也都早早过来帮忙，还说随便做些就行，“昨天回来之后先是睡到半夜，醒来就吃了一大盆的面条。”
李有福把他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多少带了些骄傲，“也是自己跑过货才发现不对劲的。”
张小就是和船夫一块过来的，两个人睡了一觉之后精神也好了很多，明显看出来家里人都给他们洗涮过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浑身脏兮兮的。
一进院子，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船夫就先问，“这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要不是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他也不愿意这么大冷天跑这么远过来。
“炸鸡排！”林桃红在一旁兴奋的说，“马上就要好了。”
林春也给他们带了不少酒回来，这些汉子也不去屋里坐着，只在外面棚子下面把桌子搬出来，跟着大人过来的孩子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帮忙搬凳子。
“真是香！”
桌子正对着灶间，能看到里面林春燕和王英娘在忙碌的干活，香味不受控制的一阵阵飘出来。
很快他们就看到炸好的鸡排被端了出来，外表金灿灿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炸的，看着就非常的酥脆。
灶间里的林桃红已经吃上了，把那鸡排放到嘴里咬上一口，还能听到咔吱的酥脆声，里面的肉却又非常的鲜嫩。
林桃红是头一次吃到这炸鸡排，只觉得从来没有尝过这样好吃的味道，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林春燕不让她在烫的时候吃东西，这段时间林桃红也一直在改，可这次还是没有忍住，一边给鸡排吹气一边往嘴里放。
这些汉子过来的时候都带了自家的小孩，本来叽叽喳喳的就很热闹，可那鸡排一端上去，热闹声就淡了不少，都只顾着低头吃这些东西。
“这可真不枉我跑来一趟。”船夫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不过他看着孩子们爱吃那些鸡排，只尝了味道之后就不再去抢。
其他的菜色也都好了，鸡排是用鸡胸肉做的，剩下的那些鸡都被林春燕给炖了，做成了地锅鸡贴饼。

第179章
地锅鸡贴饼一端上来, 几个大人眼睛都直了，里面的鸡块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更别说旁边还贴了饼子。
这些饼子已经浸透了鸡块里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拿了小饼子就着鸡块吃。
张大娘把林二叔叫过来陪席, 他们几个女娘就在灶间摆了一桌子, 也从地窖里拿了剩下的青梅酒出来。
怕他们喝这些酒太凉了，林春燕还提前把青梅酒给温了温, 这样喝起来正正好。
满当当的一桌菜让外面的几个人纷纷说太破费了，林春燕跟着张大娘出去敬酒的时候都还在这样说。
“咱们出去跑货都是挣着钱呢, 遇到那些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何必这样。”
吴家大郎带头这样说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就是，以后可不用这样费心。”
林春燕和张大娘把酒给喝了, “左右是你们辛苦了, 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也不多废话, 该表示的已经表示了，林春燕就和张大娘回灶间去吃饭。
鸡排她只在炸出来的时候吃了几口, 尝着味道是不错，不过因为没有撒上一些调料，总觉得吃起来单调。
“明年青梅下来的时候看能不能做一些调料出来。”
林春燕和他们说着，“磨成青梅粉撒在上面吃, 味道应该更好。”
林桃红和王英娘纷纷点头, 筷子也已经伸向了地锅鸡贴饼子, 显然这饼子在沾满鸡汤之后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让人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我还是爱吃这个。”王英娘指了地锅鸡, “里面的鸡块也好吃，炖的十分的软烂。”
“我也是，这个我能吃五六个小饼子。”
“家里还有没有杏仁？”张大娘咂摸了一下嘴，她倒不怎么爱喝青梅酒，不像林桃红一样，看到就走不动路，“要是有的话再磨了杏仁露出来。”
“没多少了，回头去粮铺里看看。”
林春燕他们这边种杏仁的人家很少，他们每次要用的话都是从粮铺里买回来。
小孩子肚子吃不了多少，光那炸鸡排就占了不少地方，后头他们想吃烤鸭和那酥鱼的时候都吃不了几口。
看着他们委屈的捧着肚子吃不下的样子，林桃红就拉着林春燕看过去，“怎么那样可怜，一个个的都皱着小脸。”
“等会儿走的时候给他们装点瓜子，把剩下的那些菜也给他们分一些。”
家里的糖还没有开始做，王英娘想着再过段时间，等到进了腊月的时候再做也不迟。
到时候，她和慧姐儿打算去宋大娘的那个棚子下面现做，光那做糖的香味就那个传的老远。
张小舅吃完饭之后把几个人送走，约了下次一块儿吃饭的日子，他就决定回趟村里。
“总得回去看看房子和大哥他们。”
马氏在这边忙着干活，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张小舅心里多少不放心。
“那我跟着你一块儿回去，明天就是冬至了。”张大娘想了想就说，“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
冬天天冷，张牛力过来拿货的次数也少了，张大娘心里还是挺惦记着这事的。
林春燕就开始帮着他们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要带的可不少，都是给张大舅他们带的吃食和衣裳。
“这是给小妹的马甲和羊毛袜子，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有。”张大娘怕张小舅心里嘀咕，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张小舅就笑了，“我看到她们穿的了，也不像以前冬天那样冻的浑身发抖了。”
且在这边洗东西的时候都用的是热水，两个人今年没有生冻疮。
可以往生的冻疮却还是难受的很，林春燕就让她们日日用猪胰子洗着些。
王英娘手上那些冻疮都已经两年多了，还是时不时会难受。
两个人只打算回去看看，估摸着明天就能回来，就只带着那些见面礼往回走。
“路上可得小心些。”林春燕叮嘱他们，“要是山上的路不好走，还是走大路吧。”
“知道，你们明天从铺子里也早些回来，咱们在家里过冬至。”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下雪，山上的路倒是没有那么难走，林春燕和林桃红目送着张大娘离开才进了家里面。
热闹褪去，家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林春燕他们洗漱过后就都挤在了火坑上。
“吃橘子吗？”
“吃。”
橘子也是要放在炭盆旁边烤一烤，据说这样吃起来能治咳嗽，哪怕橘子皮已经烤糊了他们都没舍得扔。
以前晒的陈皮都装在一麻袋小兜里放在地窖里，这一年的时间陆陆续续的也都吃完了，除了泡水喝之外，有时候还会放到肉里面去腥。
“要是咱们这边有橘子树就好了。”林桃红托着腮说，“咱们明年春天要不要在山上种一些？”
“咱们这边很少见橘子树，倒是可以找一找。”
屋子里很快就充斥着橘子的香味，三个人边吃边说起李有福的事情了。
“看样子不用等很久，兰姐儿就真的要嫁过去了。”
李有福喝了不少，大家这次有命回来都是托了他的福，自然都和他喝了几杯。
喝下去之后李有福就开始拉着张小舅说话，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兰姐儿的事情。
张小舅原本就同意，这次看他这样老实可靠，怕是很快就会答应。
“到时候咱们几个也有的忙了。”
女方出嫁的时候还得做一些被褥鞋袜出来，一般都是亲戚朋友们帮着一块儿做。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都打了哈欠，吹了灯早早就睡下了。
梨花和赵娘子却没着急睡觉，两个人在屋里织着羊毛袜和围巾，都织到眼睛发酸才停下来。
“去歇了吧梨花。”赵娘子拍拍她的手，“不能一直这样熬下去。”
梨花心里总觉得上次赎她回来花费了家里不少钱，让李有福娶媳妇都不好娶。
赵娘子知道她的这个心思，见她下了工回来还愿意织东西补贴家用，只觉得心里难受。
“你哥那也是自愿的，咱们都乐意的很，要是你还留在那里受罪，我们几个在家里用着你卖命的钱，怕是死了都不安心。”
赵娘子见梨花起身要去洗漱，才轻声对她说，“再说如今咱们日子已经好过起来，你养的那些兔子多好，可卖了不少钱呢。”
算起来挣的钱已经差不多够当初他们家里拿出来的那些了，赵娘子给她算了算，“你哥如今的活计挣得比你还多，以后你挣得那工钱就自己留着。”
梨花有些犹豫，她知道村里上工的小娘子手里多少都留着钱的，就连外村的桑珠儿也是，他们都不会一股脑的把钱给家里。
可梨花心里有愧，从来都是挣多少就给多少。
赵娘子这个话让梨花心动起来，犹豫着问，“我真能自己拿着？”
“能，你哥要是真能把兰姐儿娶回来，好日子可在后面呢，算下来还是家里人对不起你，以后肯定也给你找个好人家。”
梨花扭捏了一下，脸上却带了笑出来。
回头赵娘子钻到被窝里要睡觉，李铁蛋却推了推她，“我听到你和梨花说的话了。”
赵娘子干了一百天的活本来就很累，这时候就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还是让梨花再给咱们一段时间吧，毕竟娶媳妇要用的钱多的很，咱们还想着再盖个房子出来，手头又会变紧。”
赵娘子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不嫌害臊的说，原先她也是这样打算的，一家子人要一块儿努力给李有福娶媳妇，分什么你的我的。
可她今天去林春燕家里帮忙的时候才知道，上工的小娘子都是自己收着钱，最多会给家里补贴一下家用，没人像梨花这样任劳任怨的全给他们。
“我就问你，梨花这手里的钱用来盖了房子，那房子和梨花有什么关系没？”
李铁蛋卡了一下壳，结巴的说，“那是给有福娶媳妇的，以后梨花嫁出去了也有她婆家给盖房子。”
“合着梨花就是白帮家里干呗？当初把她赎回来的钱说白了也是梨花卖身的钱，她也不欠咱们什么——咱们反而让她去受了苦，后头上了工之后她可都把钱给咱们了。”
算一算，可是有老大一笔了。
那兔子并不好养，一病就是病一窝，照料的很是精心，梨花一个小娘子也不嫌脏不嫌累，每天都把兔子窝打扫的干干净净。
就这样才让兔子好卖出去，挣了一笔钱。
“就这么说定了，那些钱都是梨花赚的，她想买花想买衣裳的，哪怕就是以后带去婆家都随她的意，咱们自己不也能挣钱？”
李铁蛋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他还想说李有福下面还有个李有得，将来让他去学堂或者学手艺娶媳妇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他说不过赵娘子，家里的事情都是赵娘子做主，人家还在豆腐坊里上工，他只有照料地里的活计，从心底也觉得矮了一头。
梨花第二天就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我还真想买些簪子镯子的，你们过年去不去买？”
林桃红在那边就兴奋起来了，“我肯定去，我手里也有一笔钱，左右买了金的银的也不碍事，以后还能再换钱的。”
她还记得梨花从前带着的一个镯子，“我觉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从哪里打的。”
那个镯子是钱小娘赏给她的，梨花也不知道来路，不过她知道县里面有一个不错的首饰铺子，“到时候年前咱们一块儿去。”
林春燕也跟着高兴起来，“我看行，到时候一块儿去，看看村里面还有谁想跟着一块儿去，咱们也热闹热闹。”
虽然说刚买了烤鸭铺子，不过那四十五贯钱却是张大娘王英娘都拿了一些出来，只说等着吃干股。
张大娘之前就因为拿出来的钱少，吃了好大的亏，这次可不敢那样做，王英娘拿多少她就拿多少。
“怎么又来了？”王英娘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看到关大郎在外面张望，就有些不耐烦，说了这话就自顾自的回了屋子。
之前都是张大娘和这关大郎说话，这次她不在，那关大郎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扁担嘿嘿笑了几声就走了。
后头跟着的关二郎和关三郎也都有样学样，放下就跑。
“怎么每次来了就那样笑着。”林桃红也觉得关大郎有些傻，“这样可不行。”
梨花却盯着那关二郎看了几眼，钱娘子生的这三个郎君里面，可就数关二郎长的好看，就拉着林春燕说话，“他人怎么样？”
梨花比他们岁数都大，赵娘子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慢慢寻摸起来了。
郑媒婆也上门过两次，说的都是外村人，条件也在他们那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不过梨花不想嫁的远了。
她知道林春燕不想嫁人，如果那孙安元合适的话，也会在他们村里盖房子，她就想着离他们近一些。
很多事情没人同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真假，比如原先很多人都说给人去当丫鬟好，村里争着抢着去当丫鬟的不在少数，杏花也是被这样坑了。
梨花每次想到杏花的时候都觉得心里不得劲，也没了刚才拉着林春燕看那关二郎的心思。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穿暖的。”梨花一说这个话，院子里的众人就都安静下来。
“真想她赶紧回来。”
赵杏花打了几个喷嚏，把身上的衣裳给裹紧了。
这是周晚娘托了白娘子给她送来的，说是林春燕她们做来的，特别的保暖。
赵杏花一拿到这个就穿上了身，哪怕赵王过来说了好几次样式奇怪她也没有脱下来，依然自顾自的穿着。
不过赵王并没有来说过几次，进了冬天没多久他就开始忙起来，有时候一连好多天都不回府里，连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都顾不上。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在府里乱传着，王妃哪怕怀了孕也是个铁腕大娘子，打了几个人的板子才让府里安静下来。
赵杏花也被叫过来看打人的场面，其他几个小娘子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回去了一个个都说病倒了，赵杏花索性也装起了病，连去王妃那里请安都省下了。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出门怕是不能了，她也许久没有见到白娘子，除了能看懂她偶尔送过来的信之外，连回信也不能。
这日子一直持续到冬至这天，她推开门出来看到外面阳光不错，就拿了锄头往后院开垦的地里走。
赵王给她分过来的丫鬟都是多少会一些农事的，这些丫鬟们为了讨好赵杏花，干起活来比她还要利索，有时候还能和她说说地里庄稼的收成。
今年她没像去年那样执拗，用上了从前在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暖房，里面温度比外面可高上不少，在里面直接能种上一些其他季节的蔬菜。
赵杏花总想着以后还回青山村，赵王请人来给做暖房的时候她看得格外仔细。
说起来也不太难，就和屋里剩的那火墙一样，只不过需要持续的生火，听说有的地方还会专门引入温泉水来保暖。
像这样种菜的人家不少，自然也有拿来种花的，就算是在冬天，汴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头上都戴着新鲜的花。
上次她们几个小娘子纷纷抱病不去请安，王妃还给她们一人赏了一匣子的花，都是水灵灵的才开没多久。
今个才在地里干了一会儿的活儿，赵杏花还觉得身子骨都没舒展开，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又是闹哪儿一出呢？”身边的丫鬟眉头先蹙了起来，“不过是主子爷这几天来的不那么勤快，什么阿猫阿狗都跳了出来。”
她这话自觉的是为赵杏花打抱不平，府里面其他的小娘子早就失宠了，除了怀孕的王妃之外，也就赵杏花这里赵王总是过来。
不过她嘟囔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往下说，知道赵杏花不爱听她这样说，放下锄头之后就赶紧往外去看。
另一个丫鬟却陪在赵杏花的身边，给她从篮子里拿了帕子和水壶，“娘子，要不咱们也去屋里歇一歇，等身上落了汗再过来。”
赵杏花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比以往都快，这天可是冬至，自来就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这一天的时候，听说外面还会解了关扑的禁令，人们都换了新衣，穿着新的罗袜上街游玩。
没人会不长眼的在这一天闹事。
“你先去准备一些东西，把我以前的衣裳也拿出来晒一晒，我在这里歇一歇。”
赵杏花尽量用自己平静的口吻吩咐，丫鬟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本来府里上上下下就都知道这个朝小娘很是古怪，根本就不喜欢别人上前服侍。
暖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赵杏花一个人，她左右张望了张望，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白娘子说的合适的时机。
她根本就不想在赵王府多待一天，早就想逃出去。
只是逃出去之后，赵王会不会找到她和周晚娘所藏身的地方？
赵杏花心脏砰砰跳的比刚才还要厉害，外面的声音也比之前要更吵闹一些，出去的那个丫鬟还没有回来，赵杏花就先把自己身上的那绫罗绸缎给脱了，想了想连毛衣也没有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等丫鬟回来之后她还要解释上一两句。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多正确，伴随着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靠近，靠近暖房的人却不是一直在她身边服侍的那丫鬟。
赵杏花也认识她，只不过碍于身份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多的接触，这个时候看到李大娘子，让赵杏花心里的猜测更大了几分。
“赵小娘？”李大娘子身上的华服已经退去，连耳饰那些都没有戴，来的时候她是碰到了赵杏花身边的那丫鬟，见她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脸色发白，急着回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赶紧问了赵杏花在哪里。
“快跟我走，一会儿怕就是走不了。”
赵杏花问也没问，只是把脱下来的衣裳随意的卷了卷，忍着发抖的身子跟在李大娘子的身后。
那衣裳在路过一口井的时候直接就扔了进去。
“咱们得快些，一会儿等王妃那边收拾好，能顾得上咱们的时候，可就跑不出去了。”
不过是事情来的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才这样。
李大娘子对府里很熟悉，七拐八拐的拉着赵杏花避开了人，眼看着很快就能跑出角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
李大娘子一听那声响，脸色立刻变得煞白起来，比刚才听到赵王被拘在皇城怕是不好这消息的时候脸色还要白。
回来报消息的是赵王身边的一小厮，他显然回来的很不容易，身上脸上全都带着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妃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吓了一大跳，险些没有晕过去，强撑着身子听完了那小厮带回来的消息。
他这一路回来让府里不少人都看见，这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生怕一会儿官兵来围堵王府，自己到时候被连累的小命不保，才四散逃开回去拿自己体己银子。
只是没想到那些官兵来的这样快。
李大娘子当机立断领着赵杏花往另一条路上跑，两个人轻装简行，什么行李都没有收拾，就是想在那些官兵赶到之前跑出去。
“听说外面也已经乱了，咱们这次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爷保不保佑。”李大娘子扭头朝赵杏花说，原以为会看到赵杏花惊慌失措的样子，谁知道她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淡然。
虽然死在乱刀下很不甘心，但总比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当一只金丝雀要好。
赵杏花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汴京里的政乱他们白云镇丝毫不知道，冬至一大早起来见外面阳光很是不错，天也是湛蓝湛蓝，让人忍不住就多了几分笑。
“这样大好的日子就该配这样的好天气。”林桃红伸了个懒腰，催着林春燕今天早点去铺子里。
“还得去买梅花消寒图，今年说什么也要涂满。”
“是得早点去，今天怕是买饺子的人更多一些。”
林春燕洗漱好就去了张珠玉的家里，除了各色的饺子装在麻袋里之外，林春燕还专门弄了一袋什锦饺子。
把各色的饺子馅放在一块，能吃到什么馅儿全靠运气，像开盲盒一样有趣。
“这个有意思。”里正娘子帮着装车的时候就说。
二郎过来拉饺子的时候，林春燕还同他说了下半晌要早些回来，“顺便再去拉一些高粱。”
冬至这一天可以做冬酿酒，一直到开春的时候再打开喝，酒香也会变得十分的浓郁。
“行，今天我们也早早回来。”
“我们家晚上要吃羊肉羔子和饺子，你们记得来我们家吃。”张珠玉是被里正打了巴掌之后第一次站在了门口，今天的太阳也不知道怎么有些刺眼，她用半个手掌遮了一下脸，唇角就往上提了起来，邀请林春燕一定要来。

第180章
“他们晚上要吃小羊羔呢！”林桃红走远了还在嘟囔, “大姐，咱们今天晚上也做小羊羔吃吧。”
她不想去找张珠玉吃东西，可是又馋那小羊羔，就缠着林春燕答应。
冬至这天可不就是要吃羊, 林春燕点头应了好, “一会儿和周大爷说一声。”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 就吃那盏蒸羊，也不费什么力气, 只要把小羊羔肉切成片状，把这些羊肉放到碗里面上过蒸。
直到那羊肉蒸的软烂了, 吃到嘴里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羊肉那鲜嫩可口的汁水。
林春燕也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二郎在一旁乐呵呵的笑着，“不用专门和周大爷说, 今天吃羊肉羊杂的人可不少，一会儿咱们回来直接去拿就行。”
林桃红看他比之前开朗了不少，就凑过去问他, “二哥, 你和梅娘怎么样了？”
二郎脸色一僵, 想到之前和林二婶在家里吵架的时候，有些尴尬的说, “如今都好了，她去做烤鸭也不错，不用和香娘日日面对着。”
“那你们可是要什么时候成亲？”林桃红继续问。
“还没想过，我每次问梅娘她都支支吾吾的, 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我就以为她不乐意。”
林桃红和林春燕对视一眼, 有些怒其不争，“什么不乐意啊！不乐意人家还能和你说话, 要是真想娶人家，还是早些让二婶同意。”
说了这个，两个人又说起双姐儿来，她已经回家好长时间，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二郎就闭了嘴，只听着林桃红和林春燕两个人说话。
到了铺子里，门前已经排了队，段夫子看到他们来就松了一口气，“我听着好些个人都是从县城那边过来的，说是专门过来尝咱们这里的饺子！”
林春燕往排队的人身上张望了几眼，脸上就带了笑，“咱们赶紧开始煮，很快就能煮好。”
又把什锦饺子给拿了出来，依样摆了出来，各色的饺子一排排的，看起来就十分的壮观。
“今年可真是热闹。”段夫子帮忙的时候就说，“去年还没有这么多县城里的人过来，也不知道饺子够不够？”
“可是呢，怎么今天就来了这么些个县城里的人？”林春燕也不知道，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娘子恰好就是县城那边过来的，听了他们说的话就笑起来。
“你们在我们县城那边也是出了名的，原先只知道你们白云镇上有一个做饭好吃的铺子，大家也都不知道有多好吃，倒是没想着过来，前不久不是县太爷过来了！”
县太爷过来看了黄娘子的那算术班，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装了一些火腿松花蛋，让段夫子帮着送给了那几个县衙。
那些人有的孙捕快带着来过他们的铺子，有离这里近的就偶尔会过来吃，那些离得远的过来的倒不是特别勤快，左右都不是很陌生。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铺子里的孝敬。
县太爷早就吃过他们铺子里的东西，看着林春燕送上来的这些，除了给手下人分了分之外，剩下的都拿回来家。
这一下子就传了出去，都说县太爷也觉得铺子里的东西好吃，县城里的人都很会跟风，就想着过来尝一尝。
恰好今天是冬至，一些消息灵的、爱吃的饕餮就都过来了。
认真的来说，县城离白云镇很是相近，但是因为书院还有几个大户都在白云镇这边，人们说起来的时候都只提白云镇，倒是把他们县城撇在后面。
很多县城里的人对他们白云镇上就多少有些不喜。
林春燕利索的开始煮起饺子，见来了这样多的外地人，宋大娘马氏他们也纷纷叫卖起来，那边的金娘子和曹老汉也不甘示弱。
“好吃的春卷，有豆沙红枣甜馅儿的，也有荠菜梅干菜等咸馅儿的……”
“馄饨馄饨，五色的馄饨，保管好吃，走过路过别错过。”
“烤鸭、麻辣兔头、好吃的松花蛋和火腿，只此一家……”
金娘子和张大娘关系不错，和马氏关系可不怎么地，见马氏叫卖的声音大了，也扯着嗓子喊起来，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互相还别上了劲儿，差点就打了起来。
林春燕煮饺子的时候抽空看了几眼，差点没撅过去，那边林桃红却看的眼睛都笑弯了，还和林春燕说，“我看还是金娘子赢了，去他们那边吃馄饨的比较多。”
原先冬至的时候没有吃饺子的习俗，大多数人吃的都是馄饨，也就这几年人们才慢慢吃起饺子来。
再说，一个烤鸭的价格可是就要比馄饨贵上不少呢。
金娘子高兴，叫卖的声音更大了，还让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过来帮忙收拾碗筷，“一会儿给你分几个钱 。”
“我才不去，我这小笼包也是一绝，买的人多了去。”
曹老汉哼唧，看着不远处卖鱼羹的宋娘子那里也是忙碌的很，梅子脸上的花都笑开了。
“要是他们这些县城里的人能经常来就好了。”曹老汉心满意足的说，“咱们就都能挣上不少钱。”
“你还别说。”金娘子抽空和他说话，“咱们这里的吃食好吃，离县城又不是特别远，那别的镇上的人还愿意坐了船过来吃，怎么他们县城里的人就不能了？”
从县城到他们这里连船都不用坐，直接走着来也没多长时间。
很多人都是不在这里吃饺子的，直接拿了回家煮，有一小部分是拖家带口一块儿过来，也算是赶个热闹，直接让林春燕他们煮了，再去买些其他的小吃回来。
“真好吃！”有人先吃了饺子之后就开始竖大拇指，不说各色的馅儿有多稀奇，主要那味道也是好得很。
“关键价格也不贵！”算起来比在县城里吃还要便宜不少。
“你们去铺子里看了没？买了票进去还能买上半份，也就四五个铜板就能吃上肉菜，什么京酱肉丝、鱼香肉丝的，听说还总是换了样式。”
“可惜今天肚子已经撑得慌了，下次过来再吃上一些。”
秦老丈人拄着拐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多人，和同样拄着拐杖的刘老丈人说，“咱们也就一个月左右没出来，怎么就多了这么些个人？”
刘老丈人他可是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就感慨起来，“除了咱们镇上的，还有县城里的人过来，可不就是人多了。”
“我还说哪个村子过庙会了呢。”秦老丈人乐呵呵的，还给旁边一看就是头一次过来的人说，“一会儿你们吃完饭走的时候，还可以去那清风楼里转转，里面的点心也是一绝。”
“这个我们倒是听说过，走礼的时候也尝过，原就说一会儿了要去买那沙琪玛。”
“不仅那沙琪玛好吃，如今最好吃的数那肉松小饼了，夏天的时候还有薄荷糕，吃了也是凉爽的很。”
“夏天还有凉糕卖，那也是个好吃的。”旁边有人插嘴，周围那些白云镇的人立刻就推荐起自己喜欢吃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等李娘子过来拿饺子的时候，才发现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她惊讶的问，“今年怎么比去年卖的还要好？”
去年那卖饺子的盛况她还历历在目，还说今天要过来拿一些，没想到还是来的晚了。
“热闹些好啊，不过今年有人帮着捏，倒是不用像去年那样早早就没了。”
里正娘子是帮着过来送饺子的，他们几个在家里捏个不停，捏的差不多够了才停下来，怕卖不出去砸在自己手里，里正娘子就坐了自家的马车过来，主要看看还用不用捏。
来的路上看着这样好的天气，想到的却是去年她冒着风雪去林春燕家里买饺子的场景。
“真是一年年过得快的很。”
到了这里也被吓了一大跳，看着胡大强他们帮着搬饺子才去和林春燕说话，“燕娘，我们还说捏这些个就够了，看样子回去还得捏上一些？”
林春燕露了个笑容来，“大娘想的没错，原先这么些个可不就是够了，偏今天来了不少县城里的人。”
里正娘子咋舌，“真是跑这么远过来都要吃咱们的饺子啊！”
语气里就带了几分与有荣焉，“那行，我就赶紧回去捏，一会儿再给你送来。”
“好嘞大娘，路上可要慢一些。”
里正娘子也是个利索人，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会干的，就看这驾马车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她却很轻松的让马车拐了个弯往回走，没多大会儿还能让马跑起来。
林春燕顺着太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一旁的李娘子奇怪问，“看什么呢？”
“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可要学一学。”
李娘子噗嗤就笑了，“这你也要学啊？我瞧着你会的已经够多了，那小娘子写的书你都已经读起来了不曾？”
周晚娘的书写好之后也给了林春燕一本，她每天到了铺子里都要跟着段夫子学一会儿，也没表现的学的多快，每天认识几个字就够了。
“自然是要学的，不是也送了你一本，难不成你没开始学？”
李娘子有些羞赧的摇摇头，“没有呢，哪里顾得上。”
怕林春燕说她，赶紧补充，“回头了就看。”
林春燕就笑了笑，给她把饺子都数了出来，随口问，“你家郎君是不是要去考会试了？可是都已经准备起来了。”
李娘子压低声音说，“也是奇怪的很，这事早说了定下来，我听说老太太也开始让他们收拾起来，偏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要过年了，就把这事给搁下了。”
林春燕奇怪抬头，会试这样重要的事情还真能搁下不成？难不成那王相公和王大娘子两个人也不管？
她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李娘子说的也有道理，估摸着就是过年的事情。
李娘子却知道王老太太她的手腕，别看总是笑呵呵的一个模样，对下面的几个哥儿姐儿也是好得很，可这好里面有几分真心就不知道了。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李娘子琢磨这些事情的事情就想，她要是遇到王老太太这样的事情，那王老太爷敢这样对她，她就是一把火给把府里给点了也不受这个窝囊气。
可能这就是人家是老太太，她则只是一个厨房的管事吧。
李娘子拿着饺子回了府里就开始煮，今年还和去年一样，从林春燕这里买回去的饺子只是几个主子吃，下人们还吃他们自己捏的。
周大娘子的性情十分古怪，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些，伺候她的人都会比以往要小心一些。
这次煮了饺子送上去，周大娘子就开始念叨起来，“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咱们那边府城这天可都要吃府里自己捏出来的饺子。”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王小郎君和清姐儿两个人都只顾着低头吃饺子，谁也没有抬头看这个姑姑。
只王老太太不轻不重的看了她几眼，吃完一个荠菜馅儿的才开口，“不愿意吃就别吃，我看你嘴上这样说着，可吃的一点儿也不少。”
周大娘子脸色一下子就涨红起来，平日里王老太太就老是说她，她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也只能忍耐着，如今当着两个小辈的面就这样说，让她脸面往哪里放？
想放下筷子走人，又实在舍不得这饺子的好味道，好些个都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这一碗什锦馅儿里面饺子的种类可不少。
王老太太原就是想让她每个馅儿都尝一尝，看看最喜欢吃什么馅儿的，以后也好买来吃，可她这个性子实在不讨喜，看着她自己在那里尴尬的不行，只能叹了一口气。
实在是当初只顾着和王老相公斗气，和那个小娘比来比去，把这个唯一的女儿给养歪了。
最终她还是给周大娘子递了台阶，“一会儿吃完了你帮我出趟门，问问镖局那边年前还能不能送镖。”
周大娘子这次只点了头，再没开口说什么。
清姐儿和王小郎君出来之后还心有戚戚，两个人裹了厚厚的斗篷往廊下走，一边说着外面的热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这个饺子了，我都有些没有吃够。”
清姐儿小声抱怨着，另一边的王小郎君有些心不在焉，听了清姐儿的说话声也没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各自的院子，然后在身边人的簇拥下进去。
里正娘子回去一说还要捏饺子，张珠玉本来都已经躺下歇息，听了也是麻溜的起来就要和面。
另一间屋子里的里正听了这个动静，往外面张望了几眼，也跟着起来去帮忙。
那张大娘的嘴果然大的不行，转眼就把他在家里做了什么给说了出来，这两天每次他出去转悠的时候就会被人打趣。
一开始里正面子上很是抹不开，觉得被人看了笑话，谁说他还要反驳几句，回来还和里正娘子抱怨张大娘不靠谱。
里正娘子直接哼了一声，“下次谁要是再这样说，你就让他们学着点，谁家过日子只指着女人干灶间的活？人赵怀子还有那江琴姐的男人不都在家里干，你这不也能做个表率。”
里正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回头有人再说的时候就拿了这事出来，“懒汉子没人要，你看娶上好媳妇家里过上好日子的，谁家不是汉子婆娘一块儿干。”
李铁蛋本来还想笑话里正，听了这话傻眼了，“还有这一说呢？”
“那是自然了！你们都不懂，这是旺家！不信你们回头试一试！”
那边赵怀子憋着笑，见李铁蛋他们看过来了，赶紧点头，“里正说的可是呢，咱们都没听这样的见识，听他说的准没错。”
赵怀子原先可是半条命都没了，差点都救不活，可如今人家日子也过起来了，他说这个就特别有信服力。
回头里正就听说村里好些个人都下厨帮忙干活了，不过他们可从来没进过灶间，做出来的实在难以下咽。
里正就得意起来。
张珠玉别看平日里骄纵着，有些不知礼数，可她偏有一股心气，这几天这样累她也没有叫过苦。
里正就有些可惜张天河没有这样的心气，不然怕是早就能考上举人了。
他也渐渐明白林春燕为什么要让张珠玉捏这个饺子了，就连他也没发现张珠玉还有这样一面。
等下半晌的时候，来买饺子的人渐渐没那么多了，林春燕把剩下的饺子归了归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过来。
说是熟悉，实在是摆摊这么长时间也就碰到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就是从前那卖面条的沈娘子。
毕竟同行就是冤家，抛开那些再看，大家不过也都是为了生活。
沈娘子来的时候没有空着手，笑呵呵同林春燕打了招呼，“早就听说你们这铺子已经开的很大，还从来没有过来看过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春燕也回了一个笑，“许久没有见了，沈娘子可还好。”
“也就那样凑合过，不过是为了糊口。”沈娘子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一直说着想过来，心里也没好意思，怕你娘见了我就要打。”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四处张望了张望，“怎么没看见你娘？”
“她去我舅舅家了，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回来。”
沈娘子就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扫了一眼，见沈娘子带来的东西可不少，她就没想着要，“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
“收下收下，也没什么好的，都是一些小玩意。”沈娘子后面的话就有几分扭捏，“毕竟我那手艺也是从你这里偷学的。”
她后来不卖面条，跑到县城里卖肉夹馍，不过她没让林春燕教，都是自己琢磨的，卖的不温不火的。
可到底抢了林春燕的生意，去年林春燕看到她的时候也没计较，还拦着张大娘不让她过来闹事。
沈娘子一直记着这些。
林春燕和她推辞了几个回合，只能拿了几份饺子出来，“那咱们交换一下，今天冬至呢，也省得你们回去捏饺子了。”
又是一阵推辞，沈娘子才把那饺子收下，看着不远处那卖面条的夫妻两个有些感慨，“瞧着他们就能站住了脚，我要是再多等等，你们这铺子一开起来，怕是我还能继续卖面条了。”
可世上也没有后悔药，沈娘子也只是随意感慨了几句，她害怕张大娘突然回来，说了几句就走了。
金娘子等她一走就过来问，“那是谁？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就是那沈娘子。”
“我的老天奶奶的，她这是发什么神经，竟然知道过来给你们送礼，我瞧着都拿了些什么。”
她就要伸手去够，林春燕给拦了一下没让，“送什么都是心意，再说我也没教过人家怎么做肉夹馍。”
其实不只是肉夹馍有人仿制，林春燕一直没去过县城那边，听今天来买饺子的人说，他们那边也有卖和他们这边馅儿没什么差别的烧饼。
“就连豆腐脑也有人卖，不过小料没有这样多就是了。”
林春燕倒是没怎么担心，豆腐做多了本来就知道怎么做豆皮豆腐脑这些，洪娘子不就自己琢磨出来了。
不过是原先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做好吃，卖的人又少才让她钻了空子。
金娘子又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帮着林春燕收拾一通。林春燕看着饺子还有不少，干脆就给周围摆摊的人一人分了一点。
从金娘子曹老汉到烧饼婆婆，卖面条的夫妻两个还有卖鱼羹的宋娘子……每个人都给分了一些饺子。
他们也都不白要，各自拿了东西回赠，就连林桃红心心念念的那八十一个梅花图都有人给送了。
“回去了可是要煮这些饺子吃了。”这些人都笑呵呵的，“难得今年冬至天气好，早早回去还能洗涮洗涮。”
“是啊，清爽冬至邋遢年①，怕是过年的时候就要刮风下雪不好过了。”
林春燕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和他们闲聊，舒服的就差眯上眼睛睡觉了。
“燕娘，你身上穿的那马甲暖和不暖和？”烧饼婆婆在她旁边坐着问，“我瞧着你这几天一直穿着，倒是不怎么见你穿那个毛线打的褙子了。”
林春燕就让烧饼婆婆动手摸一摸，“这是鸭毛做出来的，你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味儿呢，不过暖和是真暖和。”
烧饼婆婆就动了心，“那你们那手工小组可是卖这个不？”
她年纪大了，就有些怕冷，左右手里也有了钱。
“要是卖的话我也要一个。”金娘子在一旁附和。
“回头我问问。”林春燕把这事给记下了，“主要羽绒马甲一直不是咱们小组主要做的，怕是没有多余的。”
“那你可得帮咱们操些心。”烧饼婆婆乐呵呵的说，“要是有多的，就给我儿媳女儿都做一个。”
“还有珠儿的，咱们都穿上这个暖和的马甲。”
林春燕正和他们说的热闹，于船夫跟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下了船，指了林春燕说，“你找的那林家三房就是他们家的，到时候让她给捎回去就行。”
那人也是附近村的，跟林二婶的娘家几个哥哥有些来往，多少知道这里面的情况，直接就把信给了林春燕。
“谁给我三叔寄来的？”
那人有几分欲言又止，林春燕想了想就和他走到了一旁，见四下没有人了，这人才开口，“是你爹给送来的，说是要借钱，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第181章
林春燕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那个送信的人看她这个样子, 就装作好意的说，“要不你就当没收到这个信，我下次就说信给丢了。”
附近村里的人谁不知道林老爹之前做的事情，就算张大娘不能生儿子, 可把人家直接休了不管死活, 也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林春燕挤了笑出来, 却没有按照他说的来，那林老爹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格, 这次看到没有回信，说不定还要再寄回来。
指不定以后还想着回来。
这时候人们可讲究可落叶归根！
且她觉得这个事情得和村里的人一块儿通个气儿, 最起码得让里正知道。
要是林老爹到时候真的回来了，他们也不会孤立无援。
左右他们几个早就立了女户, 当时张大娘被休的事情可是十里八村都知道的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就是想回来抢他们的东西也得看看有没有命拿。
烧饼婆婆见林春燕拿了信之后在脸色就不好看，也没多问, 就催着他们赶紧回去, “我们也要收拾收拾回家了, 今天可不能摸黑赶路。”
“是啊，早些回去吃饺子了。”
大家纷纷应和, 林春燕拿着信回去，先让段夫子给看了看。
段夫子脸色变了变，他自然也知道林春燕他们家的事情，见她脸色铁青, 就说：“要不我直接代笔写一封回绝？”
林春燕想了想, “我先回去问问二叔三叔, 要是用的话再找夫子来。”
段夫子人从前也算是迂腐，可看到林老爹让人写的信, 除了诉苦就是说他那个小儿林光宗多么多么好，让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头，根本看不下去。
林春燕原说在铺子里还能等到张大娘回来，可都这个点了还没见到人，也就有些着急。
那边马氏也催着他们回去，“要是你娘从这边绕过来了，我就让你小舅舅给送回去。”
林春燕点了头，见二郎已经把高粱都买回来了，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回去的路上很是奇怪，“我见你去找他们说笑的时候还很高兴呢，怎么我从后院出来你就不高兴了？”
林春燕就把信的事情拿出来说，那边二郎三郎脸上都是一愣，赶紧看向林春燕和林桃红，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好。
林桃红的反应最是激烈，她人直接就蹦了起来，先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天奶奶的，真是报应不爽！怎么就没把他们饿死在外面，还有脸写信回来！”
“还叫林光宗！光宗什么了？不就带着个把儿吗？那把儿可真是值钱，爷奶估计喜欢的很，半夜起来都得摇着林光宗的肩膀叫乖孙儿！”
她一路走一路骂，花样也不重复，让二郎和三郎都听得低下了头。
直到骂的过瘾了她才停，“等会儿我就去找三叔，他要是敢借钱出去，我就不认他了。”
三郎在一旁总算敢开口，赶紧保证，“肯定不会借的，我爹肯定不会，三叔应该也不会。”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心思搭理他。
林春燕还好，她始终没把林老爹当人看，林桃红毕竟之前还对他抱有过希望，如今的破防就要更真情实意一些。
他们放下东西径直去了林二叔家里，他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燕娘说的有道理，他都能写信回来了，说不定哪天真的就会跑回来。”
林桃红在旁边着急，被王英娘拉了一下，“你先听二叔说。”
“我去把三弟叫过来，还有里正那边也得招呼一声，要真的他回来了，咱们得想想办法。”
林二叔来他们家的时候林二婶就千叮咛万嘱咐了，让他千万别糊涂，“你要是和你那个大哥站在一块儿了，我们娘几个就出去单过，你跟着你大哥和那什么光宗一块儿过！”
她说的很是严重，关键旁边几个孩子都点头，“是呢，我们可都跟着娘过。”
就连二郎也点头，短暂的和林二婶和好了，站在了她那边。
林二叔自然知道孰轻孰重，他要是真的站在林老大那边，怕娘几个真就做出来这种事情，高高兴兴搬去和林春燕他们过了。
想想彭老爹，这样大冷天的时候一个人好好的得上山捡柴火，死皮赖脸的过来求情多少次都没让柳娘子他们回心转意。
他才不傻！
林春燕和林二叔分头去找人，里正娘子和张珠玉本来就等着她过来吃饭，瞧见她来就笑，“还说一会儿要去家里叫你，羊肉已经下锅了，一会儿就能吃。”
林春燕挤了个笑出来，“大娘，怕是不能在你们家里吃了，我们家里出了点事。”
里正娘子和张珠玉都诧异起来，“是你娘又和人吵架了？”
“不是，是我那个跑路的爹给三叔写信要借钱，我过来想找里正商量商量。”
里正娘子哎呦了几声，看着林春燕的目光里就带了同情，“这事重要！羊肉哪天都能吃了，我去给你喊人。”
一旁的张珠玉见里正娘子出了门，别别扭扭的说，“你也宽些心，你那个爹肯定是不敢回来的。”
林春燕朝她笑了笑。
李静娘只隐隐约约知道些情况，见里正脚步匆匆的跟着林春燕走了，才问张珠玉，“他那个爹不是说去外面生儿子了，还有脸回来？”
“怎么没脸回来？我给你说这种人最是厚脸皮了，连借钱的信都写了，指不定等不到钱人就跑回来了。”
里正娘子呸了一口，“菩萨保佑，让那林老大半路掉了茅坑淹死吧。”
他们这村子的好日子才过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了盼头，要是林老爹回来了，先不说会不会闹事，那钱他肯定是想分的。
这样下去林春燕他们家里哪里还有心情做生意，带着大家一块儿致富？
里正也是这样想的，这可不仅仅是林春燕家里的事情了，这是他们村里的大事。
让林春燕不痛快，就是和他们全村作对！
林三叔也已经来了，他人都是有些发懵的，怕他说错话了，李氏也跟着过来，就坐在林三叔身边。
“叔你来了。”几个人给林三叔和里正见了礼，里正摆了摆手，让大家带着赶紧坐下。
“那信呢？”
林春燕就拿了出来递给里正，里正粗略的扫了几眼就说，“这个王八犊子！”
林春燕已经知道信上写的什么，其他人却不知道，林桃红还让里正给念一念。
里正念不出口，上面写了不少他那个儿子多好多好，让林三叔看在他这个侄子的份上给借些钱。
“叫光宗？光的哪门子宗，都吃不起饭了还光宗！”李氏先吐槽一句。
林三叔可是知道李氏嘴有多毒的，生怕她一会儿说多了，就赶紧咳嗽一声说，“这个钱不能借，借了就打了水漂不说，也会没完没了的牵扯咱们。”
“就怕他在外面过不下去，最后还会回来咱们这里。”
“谁会回来？”张大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到棚子里坐着这么多人，院门口也站着几个小的，尤其林凤蝶听的很是认真，很是奇怪，“今天开会呢？”
开会林凤蝶过来干什么？她一般只有在有热闹的地方出现。
张大娘更加狐疑起来。
张大娘后面还跟着张小妹和张小舅，两个人看到这场景也很奇怪。
开会的话也不是让这几个人来的吧？
里正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林二叔和林三叔，这两个人又看向了自家女人。
林二婶刚要开口说话，林春燕已经站起来拉着张大娘说起来这事。
“什么？”张大娘的眼睛都瞪大了，瞬间觉得有血往脑袋上冲，让她险些没有站稳，牙齿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张小妹和张小舅两个人听了也都是气的不行，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恨不得林老爹在这里让他们打一顿出气。
“先别着急呢，他们还没回来，就是写了信过来！”
“有一就有二！”张大娘气的手指都在打颤，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他都写了信回来借钱了，回来是早晚的事！”
里正赶紧说，“咱们就在这里商量着怎么让他回不来。”
“对，回来了也得赶走！”
林二叔和林三叔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也是这样想的。
张大娘松了一口气，和他们商量起来该如何给林老爹回信。
“骂一顿算了，让他不要再写信回来。”李氏这样说，“怎么偏偏就给我们写信，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们不知道啊？”
原本她就不喜欢林老爹，这下子更是从心里怨恨。
林三叔点了头，“那行，我明天就找人写。”
“我们铺子段夫子就能帮着写。”
里正嫌他们费劲，“直接去我们家不就行了，我们家天河在家呢。”
“书院已经放假了？”
“放了，从冬至这天就开始放。”
陆陆续续的人开始往家里走，张大娘把他们送走了，回来还和他们骂了好一通林老爹。
林桃红和张大娘同仇敌概，直说的口干舌燥才算完。
“姑姑，你也别太着急了。”张小妹指了张小舅和自己说，“上次咱们都不在这边，倒是让他轻松给跑了，这次他要是敢回来，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张小舅从刚才就已经准备进入战斗状态，可惜林老爹不在跟前，不然他如何也要好好打上一通，最好让他进气多出气少，半身不遂完事。
张大娘脸上就带了笑。
是啊，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当时收了休书的时候她六神无主，没人在身边帮忙，多的都是看热闹的人。
那时候村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才过了不到一年多的时间，人人都站在了她这边。
“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高兴了。”张大娘心态调整的很快，“说真的我还真想让他回来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就要去灶间把刀拿过来，“以后就放在屋里面。”
觉得那刀不太锋利了，又去找磨刀石出来。
“没事，家里还有咱们之前做的陷阱。”林春燕赶紧安慰。
加上周围都是和他们关系好的人，喊一嗓子就能来上不少。
里正也说了，从这往后每天都有人在村口守着，要是见林老爹回来了，说什么也会拦住。
“二婶子也要回娘家问问她二哥，看着他们暖和了往那边跑不跑货。”
要是跑货了先过去看看，要是真要回来，一早就能得到准信。
张大娘彻底放心了，这才把张小妹拉过来，对林春燕说，“她要闹着过来帮忙，我也说不过她。”
张小妹原本就有那样的心思，被张大舅弹压了才没敢继续做什么，可这次听说马氏已经搬到隔壁的铺子里，心里的那火就又重新烧了起来。
“燕娘，我听说烤鸭铺子那边还要人手呢，我肯定能好好干的。”
张小妹希冀的看着林春燕，“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那活计可不好干，不比你在家里，平日里也不能总回家的。”
这么大的女娘从来没离开过家，多少会想家的。
张小妹这时候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我不怕，不让我试试总不甘心。”
“那行，你就跟着二妗子在他们铺子里干，过两天我们就要做卤味了，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上手。”
张小妹眼睛一下子就笑眯了起来。
她也不在这里住，实在是屋里没什么地方，直接跟着张小舅摸黑往铺子里走，那边后院地方可不小，她今天晚上跟着兰姐儿挤一挤就行。
张大娘等他们走了就把门给插上了。
“咱们还得再打算打算。”张大娘已经骂够了，开始盘算起来，“不能让他们找到咱们藏钱的地方！”
林老爹抛妻弃女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不敢做的？
怕到时候抢不到东西，直接会来他们家里偷东西。
张大娘害怕自己的私房钱都被翻出来了，左思右想把一罐子的铜钱、银角子从自己屋里的灶洞处拿了出来。
“要不放到咱们的地下室吧？”
地下室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张大娘这次嘴特别的严，谁也没和别人说。
“行，我们也放进去。”
“剩下一些埋在后面的地里吧，他们应该不会翻找。”
林春燕就任由张大娘去，地下室里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二房三房给他们的粮食，有小麦稻子这些没有磨出来的，也有已经磨好的面粉这些。
去年北边遭灾的事情让他们听了很是担忧，觉得囤一些粮食有备无患挺好的。
“我想着过几天腊肠就熏好了，咱们再往里面放一些。”
其他人自然都没意见，吹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还一个个的睁着眼睛。
“可惜没吃到那羊羔。”
“明天吃吧，明天不去铺子里了。”
还有冬酿酒没有做出来。
小插曲是小插曲，生活总要过下去。
一早起来，天气还是湛蓝湛蓝的，林春燕刚把大门打开，就看到了赵娘子带着些野蘑菇过来。
“我听说那事了！”赵娘子把东西放下，安慰他们说，“你放心，要是真有事了，我们全家都上阵来帮忙。”
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你还是算了吧，倒是你家有福能帮帮忙。”
赵娘子也不和她吵架，“那你到时候看看咱行不行，当时我和你打架可从来没落下风的。”
丁慧娘听说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吃过早饭之后了，这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快速的传播着，街上溜达的、吃饭的、打牌的都在说这个事。
丁慧娘知道了也不着急去上工，先把自己的刀拿出来磨起来。
疙瘩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那磨刀的声音就牙齿打颤，让疙瘩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疙瘩做猪胰子做的很是专心，头也不抬的说，“娘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疙瘩爹听了更是惊恐，做猪胰子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冬天地里种的最多的就是白菜，去年林春燕腌了不少的酸菜，拿来捏饺子、做酸菜鱼还有酸菜腊肉火锅都是好吃的很，就是炖猪肉粉条也能让人吃一大锅下去。
今年看菘菜还有那么多，林春燕把高粱处理好之后就开始做起酸菜来。
江琴姐过来学怎么做酸菜的时候，还带了些冻梨过来。
林春燕看到这些梨子，才想到冬天原来还能做这些。
不过她奇怪江琴姐那边竟然也做这些，不是说东北那边才有。
江琴姐虽然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靠北。
林桃红只顾着看那黑乎乎的冻梨，林春燕就问了出来，“你们那边冬天都会做这些？”
江琴姐摇摇头，“是松子岭那边有人这样做，我们村原先的时候有人有亲戚在那边学了来的。”
林春燕点了头，“看来咱们这边也能做这些呢。”
“是呢，不过要是有雪的话就更好，把这些梨埋在雪里面冻着更好吃。”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尝起来，黑乎乎的梨皮撕开一个口子之后，就露出了里面有些发黄的果肉。
她咬下去一口，眼睛瞬间就瞪大了，那果肉吃起来竟然是软的，汁水顺着她的手都开始往下流，又甜又酸中带着些清爽。
“好吃！”
林桃红吃了一口就招呼林春燕王英娘他们都尝一尝，“早知道咱们也该多留些梨冻一冻的。”
江琴姐笑呵呵的说，“我们家里还有，想吃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林春燕也吃了一个，想着山坳里应该还有不少柿子，秋梨可能不好找到，但是柿子应该还能找到。
冻柿子的口感也不错，和柿饼软妞妞的口感不同，冻柿子就像是吃冰沙一样，等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吃还能吸里面的汁水。
林春燕想着等会儿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
江琴姐学做酸菜学的很是认真，就连欢姐儿也再一旁认真的学着，期间也有不少人过来说林老爹的事情，看到了就都想知道怎么腌的，又怕林春燕这是要卖出去的不能看，都不敢往那边瞥。
“没事婶子大娘们，这也好学的很，你们回头学会怎么腌了也能自己做一些，到时候我们这边需要的时候还能从你们那里收购。”
来看林春燕和张大娘的大多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可林春燕说了要教他们做酸菜之后，来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些婶子大娘们了，还来了几个汉子。
赵怀子和李铁蛋在里面很是扎眼，他们两个也不往前站，就和里正一块儿站在最后面。
那些婶子大娘就开他们的玩笑，“你们这是也被派来学怎么腌酸菜了？”
李铁蛋挺着胸脯，与有荣焉的说，“那是，你没看里正也过来了，我们这可是能给家里转运道的！”
一听这个，再一看里正在那里老神在在的抽着旱烟，手上却拿着不少的菘菜，几个婶子就拍了一下大腿，“燕娘你等一下，我去把我家男人给叫过来！”
“我也去，不能天天在家里打牌找事，冬天了也得干些活！”
其余的人就噗嗤笑了出来。
转不转运道不知道，但干活就是好事。
放羊的周大爷也来了，笑眯眯的看着里正说，“年轻的时候可不知道你还会做饭，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里正能忽悠李铁蛋他们，却忽悠不了周大爷，只能干笑一声说，“这不为了过好日子。”
一直这样说这话，里正自己都快信了。
“燕娘这是什么味儿这么香？”等人来的功夫就有人忍不住问，灶间的香味一直飘忽着散不了，让人口水恨不得都流下来。
“昨天不是冬至嘛，原本是想吃羊肉的，这不也没顾得上。”
到底为什么没顾得上村里人也都清楚，在那里纷纷唾骂起林老爹。
张大娘听的心里很是畅快，还大度的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让他四处借钱过日子！”
“可不是，没把他天打雷劈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真是活成了咱们这十里八村的笑话了！”
张大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多，那边几个汉子也说以后都会当心些，“绝不能让他林老大回来闹事。”
林春燕愿意带着大家一块儿发财致富，等的就是这一天，木秀于林必摧之，这不是她一个人挣了钱就能平安过日子的时候。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他们家的事也不仅仅是他们家的事。
就连欢姐儿早上过来的时候都安慰他们，说她和幺儿做了弹弓，要是有人欺负她们就拿弹弓打人。
人终于到齐了，林春燕把菘菜拿出来，一步步的教给大家，“先拿热水烫一下，然后再过凉水。“
“整颗烫吗？”
“对，毕竟咱们做的都很多，当然切一切也是行的。”
过了凉水的菘菜直接放到大缸里，铺上一层菘菜的时候就会放上一些盐，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些花椒水，不过怕压了酸菜的味儿，只是放了一点。
“这也不难啊！”
比起做藕粉葛根粉这些，酸菜腌制起来的确不难，林春燕看着大缸里面已经铺好了满满的一缸子，就在上面用麻袋仔细的包好，最后又拿了块石头压着。
“一定得封好了，不然酸菜可腌制不出来，里面的菘菜也就吃不成了。”
一听这个，大家就都纷纷点起头来，表示做的时候一定会密封好了。
“一会儿回去了我就试试，家里粗盐可还有不少呢。”
“我也回去试试。”
他们村里家家户户晒干菜腌制咸菜都特别多，基本上都备着很多粗盐，卖私盐的贩子每次来他们村里都高兴的很。
当然，很多人也怕买私盐被官府的人盯上了，到时候还得打板子吃牢饭，和林春燕家里一样，宁肯多花些钱。
里正也说了很多次，什么不要因小失大，听不听就全都靠着自己了。
腌制好酸菜之后，林春燕看着时间还早，羊肉还得蒸上一会儿，就让张大娘在家里看着些，他们要去山上找柿子。
“那就去吧，不过这个时候了怕是柿子也不多了。”
张大娘等着他们出了门，就去柳娘子家里招呼她过来。
柳娘子怕韦柔姐回来了说她，不敢出去，张大娘就说家里有好吃的，“蒸着羊羔呢，还有不少肉松饼。”
柳娘子直接站起来拉着张大娘，“走吧，一会儿吃完了还能早些回来干活。”
张大娘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有些话不好和林春燕她们说，但是可以和柳娘子说个痛快。
除去一开始的愤怒之后，林老爹的遭遇让张大娘心里得意的不行。
“他都吃不上饭了，真是一点也不能干，还不如平安爹，果然离了是老天奶在救我。”
柳娘子吃的头也不抬，胡乱点头，“就是呢，老天奶奶果然保佑咱们呢！”
肉松小饼可真是好吃，柳娘子满足的叹了口气，“咱们日子好过就行，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老爹自从写了信之后一直盼着林三叔给回信，这几天哪怕没什么活计他也日日出来，不然回去就是挨施娘的白眼。
不过外面实在太冷了，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破庙进去避风，里面却已经住了几个乞丐，看他身上穿的衣裳都是齐整的，就心生歹念。
林老爹一看这架势就不好，转身就要跑，可这些乞丐的人可不少，走了没两步就把他给按下了。
林老爹回去的时候已经冻的嘴唇青紫，差点小命不保，那些乞丐都是心狠的，连一片衣裳也不给他留，他刚说了威胁的话，那些乞丐就把麻袋套在他头上，打了好几下才跑。
林老爹起身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什么乞丐的身影，只能自认倒霉，哆嗦着身子往回跑。
回去了还以为能得到施娘的体贴小意，以前施娘就是这样的温柔，和张大娘那嘴碎的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施娘看到他这个样子，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反而先来了一顿指责，“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出去一趟还能让人偷了衣裳，还不如三岁小儿呢！咱们光宗都不会这样！”
“钱呢？不是说出去挣钱了，怎么衣裳丢了钱没挣回来？你身上穿的可是棉袄，那可是值好几百个大钱呢！”

第182章
施娘是真的觉得烦, 林老大把那个袄子给弄丢了之后，家里连一件多余的都没有，原先为了哄她生儿子买的那些袄子也早就拿去当铺卖了。
她身上也没个像样的袄子。
林老爹心里的无名火顿时窜了起来，指了施娘就说, “哪里有你这样当大娘子的, 没看到我已经冻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心疼就算了, 回来就叨叨个没完！”
施娘看过去，就见林老爹钻到被窝里之后还在打哆嗦, 嘴唇也冻的发紫，看起来比之前老了不少。
“你当我愿意和你叨叨呢？”施娘哼了一声, 表情无波无澜，“早知道你这么没本事, 我说什么也不嫁给你当大娘子，就算继续给人当小娘也比如今过得好！”
这无异于是往林老爹胸口上捅刀子，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哆嗦了, “你个娼妇！原先你就跟了人, 我还没嫌你是个不干净的, 你倒在这里嫌贫爱富起来了？当初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施娘不甘示弱的呸了他一口，“我不干净？你难道就是个干净人了, 咱们半斤八两就算了！少来提这些事！你不是给你那三弟写了信，都这样长时间了，可是给你寄了钱回来？”
一说这个，林老爹就不吭声, 只在那里抱着林光宗取暖。
施娘见他偃旗息鼓, 继续说, “你那三弟也是个心狠的，他不给你就给他们继续写, 再给你前头那个也写一写，让她看在女儿的份上给咱们一些钱，以后让光宗给她磕头。”
林光宗听了不乐意，“我才不要给别人磕头。”
林老爹听了却不恼，他只是在想施娘说的这种可能性，真的给张大娘写信的话，她那个抠门劲儿怕是也要不来钱。
“你提她做什么，咱们儿子好好的，去给她磕什么头，儿子都不愿意呢！”
施娘见自己提议都被否定了，也不在废话，收拾了两件东西出来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林老爹看到她收拾好东西心就慌了，紧紧扒拉着林光宗的手不放，“我给你说，儿子你是别想带走的！”
林光宗已经能听懂大人们说的话，见自己的娘亲要走，而爹又不让他走，只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娘！你别丢下我！”
施娘本来只是想回娘家待几天，让林老爹好好反思一下，别总是这样窝囊，林光宗是林老爹的命根子，他就是自己饿着也不会让林光宗饿着，才没想着带他走。
可如今见林光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干脆走过去把他从林老爹手里夺了回来，边往外走边说，“等你什么时候拿了钱，再去我家里接我！不然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林老爹冻的身上都没多少力气，屋里也没生火，就是想起来抢回林光宗都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施娘带着李光宗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老爹把刚才挣脱过程中散落下的被子又重新裹在了身上，哆哆嗦嗦的回了床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老天爷对他不公平，好好的日子也不让过下去。
如今落了个背井离乡的下场，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还遇到了骗子，把他手里的钱都给骗走了。
那两个兄弟却能留在家里面，就算上山去砍柴火烧也不会冻到自个儿，无非就是费些力气。
不像他在这边，连柴火都是需要花钱买的。
明天得再写封信回去，这次给二房他们也写上，不信他们能继续装傻。
血浓于水，说什么也要给些钱才算。
林春燕他们几个人上了山，远远的看过去的时候，山上的柿子树上似乎已经没了多少柿子，心里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实在不行咱们明年摘柿子的时候再做冻柿子出来，不过就是等一年。”王英娘安慰他们。
林桃红叹气，“竟然还要等上一年那么长时间。”
她人小，就觉得一年很是漫长。
等年岁上去了，一年一年的过得不知道多快，就像是有人催着在走一样。
“咱们过去先去树下看看，万一有呢。”
柿子树下是一层厚厚的枯树叶，这些叶子在秋天掉光之后就这样一直覆盖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慢慢不见。
扒拉了几下，还真的让林春燕看到了几个红彤彤的柿子。
“还好着呢。”没有被蚂蚁鸟儿吃掉，柿子外面一层已经冻的硬邦邦的，“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这已经成了冻柿子！”
林桃红眼睛立刻亮了，恨不得现在就尝尝冻柿子的味道。
“等会儿回家了再吃，得把这柿子再化冻一下。”
几个人就开始在厚厚的枯叶堆里寻找起来。
远处不知道是谁的交谈声，在山上听的不太真切，倒是能听到他们家那头驴的叫声。
“驴叫的也太难听了。”林桃红也听到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不还挺安静的。”
上山之后偶尔就能听到驴的叫声，林春燕听着林桃红的话就带了笑出来，极目远眺，能看到对面山上的一排排落了叶子的树。
“燕娘。”有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林春燕听着像是叫自己，奈何那驴叫的声音太大，总是听不真切。
“我听着也像是叫你呢！”王英娘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是丁慧娘的声音。”
林春燕就答应了一声，果然不大会儿丁慧娘就背着篓子上了山。
她上山总能找到很多好东西，走山路也是快得很，身手很是矫健。
“可算找到你了。”丁慧娘看着他们在捡冻柿子，随口问了一句，“这可是能吃？”
“能，应该味道还算不错。”
丁慧娘也就不着急走了，打算捡一些尝一尝，顺便把口袋里的几个芋头拿出来递给三个小娘子。
“还热乎着呢。”
林春燕他们接过之后都很高兴，高高兴兴坐在了树叶上吃起来芋头。
直接干吃芋头的口感有些粉粉糯糯的，吃的太快的话还有些噎得慌。
在家里吃的时候，林桃红每次都要沾上不少的白糖，这次什么都不沾直接吃起来也是好吃的很。
就是捧在手心里也热乎乎的，小口小口的把手里的芋头吃完，丁慧娘已经捡了好几个冻柿子。
她不过是想尝个味道，捡了几个之后就把剩下的都给了林春燕。
林春燕总觉得丁慧娘有话要说，拉着她要去那边找野葱。
“我还找到木耳了，回头带你们过去看看。”
山上地方很大，哪怕林春燕总是上山，很多东西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那真是太好了。”
“听说麦芽在家里还鼓捣种木耳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种出来。”
两个人走远了些，丁慧娘见王英娘他们还在捡冻柿子，就对林春燕说，“燕娘，你那爹要是回来了，你别怕，到时候找我来。”
她篮子里现在好的放着刀，自从石榴爹跟着她上过山之后，丁慧娘就多了份小心。
林春燕就笑，“知道了慧娘姐，我不怕他们呢。”
丁慧娘见林春燕不像说慌，这才笑了笑，“咱们快去找木耳吧。”
他们把捡回来的冻柿子带回去的时候，柳娘子还没走，她已经吃了不少肉松饼，这时候只觉得口渴的不行，看到她们拿了冻柿子回来就想尝一尝。
“还是你们愿意动弹，我这么大岁数了就是想吃也不愿意往山上跑。”
站在她旁边的林桃红没有听明白，已经捧着其中一个冻柿子吃起来，撕开那外皮之后，露出里面黄橙橙的果肉，拿着勺子挖上一口，还真是像冰淇凌一样沙沙的。
“好吃！”林桃红只说了这么一句，已经继续低着头开始吃起来。
“让我尝尝。”柳娘子直接凑了过去，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
张大娘瞪她，“怎么还和孩子抢吃的？也太不害臊了，不是说家里还有一堆的活计，赶紧回去吧，小心一会儿你家柔姐儿过来找你。”
柳娘子早就忘了还有活计没有做，她这时候心里只有那冻柿子，嘴里敷衍着，“我看柔姐儿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快让我再吃一口。”
谁知话音才落，韦柔姐的声音就在门外面响起来，吓得柳娘子一个哆嗦，也不说什么留一会儿的事情了，走的比谁都快。
出来的时候还对韦柔姐挂着笑脸，“不是我要出来耍的，是你张大娘心里不得劲，专门去找我说话的。”
韦柔姐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去了让柳娘子把菘菜都给烫了，“咱们也做些酸菜来。”
村里面做酸菜的人家可不少，去年就有很多人尝到那酸菜的味道，加上起鱼塘之后还能用来炖鱼，趁着晚上没事的时候做酸菜的人可不少。
平日里很多人家总嫌晚上点灯费钱，能省就省，为了能早些吃上那酸菜，好些个人家也不说那么些个，都在夜里点着灯做酸菜。
林二婶这次回娘家也没空着手，正好冬至才过，她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给双姐儿和雪儿的。
双姐儿和那行商的事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了结的，那行商倒是喜欢双姐儿，可总觉得她脾气太犟，这次生了女儿又和自己的娘吵了起来，就想着冷冷她。
冷着冷着就冷到了吴二哥过来和他说要断了关系的事情。
行商自然不让，两家就开始扯皮起来。
林二婶先听了吴二嫂一通抱怨，见双姐儿精神还算好，让她过段时间再去他们家住上一段时间，“省得在家里过得不舒心。”
双姐儿就笑了笑，“行，等过了年再去姑姑那边过。”
林二婶就把这次的来意和吴二哥说了，“二哥，你总是跑那边，可是听说了什么？”
吴二哥皱眉，“原先倒是问过我两句燕娘有没有找婆家的事情，我看他问的也不是十分走心，就糊弄了两句。倒是他做生意赔了不少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
林二婶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吴二哥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他后来娶的那个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先前不过看中他手头有些钱，不过哄了许久也没哄多少，就算生了儿子也不顶用，就想着让自己娘家去帮忙。”
这些事情在那边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有林老爹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等着看他的笑话罢了。
他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唯一能靠的只有施娘的娘家，那边做个套他就跳下去了。
林二婶听了却觉得很是痛快，“果然报应不爽！”
又担心起来，“怕到时候真过不下去了回来。”
吴二哥也不敢打包票，只说等年后还去那边，“到时候我勤往回送些信儿。”
林二婶点头，也不多留，急匆匆的就走了。
吴二哥这样殷勤，也不是无缘无故，他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得还能从林春燕的铺子里进一些货来卖。
自然是帮就帮着了。
林二婶回来的时候，一群小娘子都聚在林春燕家里吃冻柿子，吃的嘴上都是一片狼藉。
她就假装嫌弃的看了他们几眼，笑着进了屋子。
林凤蝶率先站了起来，“我去听听看。”
林桃红赶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门上面。
这么大的动静，屋里面的人如何能不知道，不过不想揭穿他们罢了。
没多大会儿，李氏也过来了，看到林凤蝶又在偷听，就要上去拧她的耳朵。
还是林凤蝶动作麻利，看到李氏过来就躲了起来，让李氏没有碰到她。
林二婶看到李氏来，稍微有些不自在，主要因为上次盖房子的事情，互相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地方。
张大娘根本不掺和其中，乐呵乐呵的抓了把瓜子，等着看热闹。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还是李氏低了头，主动叫了声嫂子，林二婶也不好板着脸，点了头算做回应。
走的时候，林二婶还是把林二叔和她的打算说了，“你们要是想盖房子就盖吧，左右我们也才盖了，再等等比较好。”
李氏笑容就更大了，上前拉着林二婶的手叫了好几声嫂子，“就知道你最厚道了，到时候我们搬过来，大家也好亲香。”
张大娘又问起那菊苗爹和黑子当学徒的事情，“他们做的怎么样？”
“菊苗爹从前就会些，稍微一点拨也就等着知道了，我听孩子爹说年前走礼用的盒子他就能帮上忙。”
菊苗爹一开始最想学的就是怎么做盒子了，这样也能帮着菊苗做猪胰子那些盒子。
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李氏就高高兴兴的回去，把能盖房子的事情和林三叔说了。
“还没进腊月，年前还有段时间，我看着早些动工也好。”
林三叔点头笑了，晚上就提着酒去找了林二叔喝。
林春燕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的时候就对上了几双担忧的眼神。
“掌柜的，可是没事了？”
“林小娘子你可别怕，你招呼一声，咱们镇上这些老饕们可不会让他们来找事的。”
就连拄着拐来吃饭的秦老丈人也在那里啧啧叹气，他的酒壶还在身上挂着，不过里面已经没了酒，放的是段夫子平日里喝的各种茶。
秦老丈人就说这茶淡的没一点滋味，远不如喝酒痛快。
林春燕一一和他们解释了几句，见铺子里有不少书生过来，才想起来书院已经放假。
怪不得今天过来的人这样多。
林春燕和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去隔壁烤鸭铺子里看了看，见张小妹已经忙活起来，身上穿着个围裙，看起来很是有模有样。
“燕娘你来了！”张小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说好了要教我做卤味呢！”
“知道了，等会儿那些猪下水送来了咱们就开始。”
村里的猪不能集中一块儿杀，里正就帮着给他们调和了一下，让大家都排着队来。
对于村里人来说，早杀晚杀的区别可是大着呢，就怕晚些的时候这些猪肉卖不上价。
里正说的话加上背后有林春燕的铺子在，这才没有打起来，安安稳稳等着杀猪。
很快，二郎就推车板车过来，将新鲜的猪下水给他们送到了铺子里。
不经常做饭的人其实不太能看惯这样的场面，张小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干过这样的活计，做饭都是胡氏来。
她忍着难受上前看林春燕处理，指了其中一个问，“这是什么？”
“猪拱嘴，这里的肉可都是非常软嫩的，而且吃起来也不腻。”
张小妹看着还没做出来的猪拱嘴，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猪耳朵，吃起来可是非常的脆，用来下酒最好。”
一连把猪心、猪蹄、猪小肠等等都和张小妹介绍了，林春燕手上动作也没停，一直小心的清洗着它们。
马氏期间过来看了几眼，见张小妹脸色不好，不由笑了出来，故意说，“小妹你可是觉得腌臜？要是干不了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张小妹最不愿意别人这样说，也不遮着鼻子了，还上去帮着林春燕处理起来，“二婶子你别瞎说，我怎么会觉得腌臜，这些做出来多好吃！”
马氏见状就不说了，和林春燕说起过年要准备的事情，“过几天还得炸年糕、买豆腐、蒸蒸枣花馒头……如今我看镇上的人也多了好些吃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买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当年货。”
“到时候走礼的时候也少不了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呢！”李梅娘在另一旁说。
才一晚上，张小妹已经知道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情，每次她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林春燕笑着说，“说起豆腐来，好长时间没有做香煎豆腐了。”
夏天的时候香煎豆腐不好卖出去，冬天大家都愿意吃些热乎乎的东西，撒了野葱的香煎豆腐也会变得受欢迎。
“我能帮着一块儿卖。”张小妹看着林春燕说，“左右这些卤下水做好了也不用忙活其他的。”
想想当初她和林春燕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她就点了头，“先试试，要是不行就算了。”
不过张小妹高兴了没多长时间，她帮着洗大肠的时候受不了那个味道，中间干呕了好几次，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呕完继续洗。
“总要经历这一遭的。”林春燕已经能面不改色，“这个一定得洗干净了，不然吃的人膈应。”
那边马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洗干净了也总觉得不得劲。”
可是吃的时候又不会这样想，这猪大肠能做的好吃的太多了，味道也是别的食材不具备的，说句好吃的让人舔盘子也不过分。
全部洗好之后，林春燕把它们都先焯了水，再用温水冲洗干净，起锅开始烧油。
从山上找的野葱根本就不够铺子里用的，这都是地里面长出来的，谁家的也有，爆香之后又把八角桂皮花椒放了进去，炒出香味来，放进几勺大酱。
“这个酱最是好吃了，我瞧着炒什么都香。”
“等明年暖和一些了还得多做些大酱，用的太快了些。”
大酱的香味被炒出来之后就开始放水，又加了一些冰糖酱油这些调料。
最后才是把要卤的下水放进去。
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林春燕没让张小妹盖盖子，“这样腥味也就能散出来。”
张小妹看的很是认真，又和林春燕重复了一下做的步骤。
林春燕点头，“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就能好，要是今天都能卖出去，明天你就试着做一做。”
张小妹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春燕才从烤鸭铺子里走出来，就碰到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不过才多久就见，两个人看起来已经长高了不少。
他们手里提着从清风楼买来的各色点心，和林春燕问了好，使劲吸了吸鼻子之后问，“这是什么这样香？”
林春燕就笑，“你们的鼻子倒是挺灵。”
赵二郎年岁更小一些，有些得意洋洋的说，“要不是我爹让我们读书科考，我觉得做个大厨也很是不错！”
林春燕笑容更大了几分。
见来的人这样多，张小妹就和马氏一块儿把煎豆腐的铁板搬走，在门口支起了炉子。
其中一个上面还放着正在卤的下水，虽然还没有好，已经咕咚咕咚往外冒着香气了。
哪怕从这里路过的人不想买吃的，看到这冒着香气的下水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豆腐很好煎，林桃红过来说了几句张小妹就上手了，麻利的给豆腐翻着面，时不时就和来问话的人说上几句。
她在家里的铺子里也总是卖货，口才向来不错，哄的来问的人都满脸带着笑。
马氏看到了，也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秦老丈人吃饱了出来也不着急走，眼巴巴等着下水煮好了去买，时不时就和来往的人说上几句。
“我瞧着今天来的这许多人里又有不少县里过来的。”
一个人骑着马刚停下来，左右张望了几眼，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正要去问人，就听到了秦老丈人说的话。
“老丈，这可是那做吃食特别好吃的铺子？”
秦老丈人点头，指了烤鸭店和旁边的铺子说，“两个都是，端看你想吃什么了——这边卖烤鸭麻辣兔头，还有今天新做出来的卤下水，那边有各色的炒菜，各种稀罕却好吃的说也说不完，你得过去看看。”
这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骑的那马也油光水滑的，听了秦老丈人的话就在两个铺子间张望了一下，随即进了烤鸭店。
买了几个烤鸭之后又去了旁边的铺子，这次好大一会儿才出来，带的吃食可不少。
这些有钱人过来这里买吃的很少有带食盒的，林春燕铺子里就有不少，可也不够这些人用，叶闲汉是个有头脑的，拿着这一年送索唤挣的钱买了不少的食盒，让自己的媳妇就在林春燕铺子不远处摆着。
谁来了要用，叶娘子就上去卖上几个，算下来竟然比叶闲汉挣得也不少什么。
“就放在这马上就行。”骑马的有钱人对送食盒出来的胡大强指了马上的位置，“拿些绳子捆住为好。”
“要的可真是不少。”秦老丈人感叹，上前帮着胡大强一块儿捆食盒。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什么都要。
要不是马上位置实在不够，他都想要再多带一些回去。
卤下水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这人也不着急走，问张小妹，“还有多久就好了？”
张小妹第一次煮没经验，把林春燕叫出来看了看，听到已经能吃了，那秦老丈人一改刚才彬彬有礼的样子，直接越过那骑马的人喊，“大肠耳朵舌头都来一些！”
多好的下酒菜啊！秦老丈人看着这些下水都被装起来，口水就忍不住开始分泌。
骑马的县城人还在犹豫要什么，秦老丈人提着走了之后，又呼啦啦来了许多人，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等着，每个人都要上不少。
他也不敢再犹豫，依葫芦画瓢要了许多，想着也不知道这些味道如何，干脆就站在摊子前尝了一口。
他吃的正好是卤肥肠，一口咬下去连汁水也爆了出来，又香又糯，让人回味无穷。
“给我再来一些！”这人眼睁睁看着一会儿的功夫卤下水已经没了大半，赶紧开口，也不管待会儿怎么拿回去。
心里想着早知道这铺子里做的东西这样好吃，离他们县城又这样近，早就过来大吃一顿，还用等到如今才过来？
真是悔不当初。

第183章
这骑马的郎君知道林春燕这铺子, 还是冬至的时候去友人家里吃了回饺子，友人来找他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那饺子从白云镇买回来，特别好吃。
不过是饺子而已, 这郎君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他们也不是穷苦人家, 谁还稀罕吃些饺子。
凌郎君过去也不过是不想拂了好友的意, 等真吃了那饺子，发现里面的馅儿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 人都愣住了。
“我就说了好吃吧！这可是让我家小厮去排了队才买到的，早就听说这铺子的大名了, 可惜一直没去吃过。”
语气里很是遗憾。
凌郎君吃了饺子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那铺子，隔了一天就忍不住骑着马过来, 等看到这里新鲜的吃食有这样多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起来。
如今又尝了那猪下水的味道，只呼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美味, 哀叹完又多要了一份。
这些带回去之后, 他家里人看到带回来这么些都有些不理解, “这也太多了，如何能吃得完？就算是冬天放的也不新鲜了。”
“你们且尝尝再说。”骑马的郎君也不恼, 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等着家里人尝。
果然如他所料，家里人尝到那味道之后个个都惊叹不已，再也不说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这种话。
“我看也放不了多久，今天就都能吃完。”
这凌郎君还把多带回来的一份卤下水给之前请他吃饺子的友人送了过去, 让他也尝尝这味道。
“我可是打听过了, 这下水之前就卖过, 很多人都等着买呢！不大会儿就卖出去不少，我看要是想吃的话, 非得早点去排队才行。”
关键这些下水的价格也不是特别贵，就是普通人家也能吃得起。
“你还真去了？”友人吃惊的问，“这行动也太快了些，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
“这不是想早些过去看看，不过去看过了就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早些过去看看。
“谁知道那白云镇真是人杰地灵，处处比咱们县城里好。”友人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不爱去，就觉得什么好事都让他们给占了。”
卤下水做好之后，张小妹从来不知道卖东西可以这样快，来买的人就没有断过，一直不停的有人过来，看见了就多少带回去一些。
“我记得原先你们就卖了这个，后来怎么不卖了？”不少人也都还记得林春燕之前卖卤下水的时候，专门就去问了他。
还以为再也吃不到那样好的味道了。
林春燕也想起来这事情，当时还因为村里的屠户卖的下水价格涨了不少，还不从他那里买来着。
“主要后头太忙了，根本就忙不过来。”
林春燕和人耐心解释，再说后来那猪下水的价格也不便宜，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还以为你们以后都不卖了呢！”
那人唏嘘的说着，“我看这样倒是挺好，这卖卤下水的小娘子口齿也是伶俐的很。”
几个小娘子里面张小妹的口才是最好的，她和林桃红那种伶牙俐齿还不太一样，做起生意来最是适合。
张小妹这一天的小就没有停过，一直在不停的卖卤下水煎豆腐，和卤下水不一样的是，这香煎豆腐特别受孩子欢迎。
路过的小郎君小娘子闻到香煎豆腐的香味了，忍不住就会回头看，自然能看到张小妹在那里做豆腐的身影，加上葱花之后的香味一飘出来，香的他们根本走不动路。
“这还没过年呢！”大人们拉不动这些孩子，只能跟着过来买上一两碗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过了冬至之后明显能看出来镇上要比之前更热闹一些，很多摆摊的都拿了年货出来，林春燕在铺子门口都听到好多叫卖声。
马氏卖烤鸭的间隙还出来买了一炸年糕，这种和他们自己家里做出来的略微不太一样。
这种年糕做好之后会先放在油锅里炸，外表就会变得脆脆的，再往上面撒上一层白糖，吃着又糯又甜。
她买了好几份，给铺子里的小娘子都送了一份尝尝味道，还特意留了两份出来。
大宝没跟着张小舅去跑货了，张小舅也不让他闲着，一会儿给铺子里跑腿，一会儿给铺子里打扫，后来看张小妹那里忙得很，还让他过去帮着装猪下水。
张小妹虽然已经和大宝呆了几天，看他这个样子还是惊奇，“看来还得出去干活才能长大。”
大宝嘿嘿笑着，指了张小妹手边的那炸年糕说，“小妹姐，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多，能不能把那炸年糕让我吃了。”
张小妹立刻就笑了出来，“才说你长大，怎么还这样馋？”
大宝不好意思的说，“在外面跑货的时候什么吃的也没有，就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吃。”
院子后面还有两份，不过马氏没让大宝继续吃，说那是给两个姐儿留着的。
从前马氏根本不会给兰姐儿和慧姐儿留，经过了那么多也算改了不少，就连兰姐儿也觉得马氏变了。
虽然有些晚了，但总比没有变强。
私下里金娘子还和张大娘说马氏，觉得她这个人就是个奸猾的，“我看最数她心眼多，从前对那大宝好，知道大宝是家里的男娃，以后得靠着大宝过日子，如今改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是两个姐儿没来这里上工，她指不定还像从前那样。”
张大娘知道两个人不对眼缘，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她就随意嗯了两声。
她心里想着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要是真装一辈子也算是不错了。
要是哪天露出狐狸尾巴了，多的是人给揪出来。
很快就进了腊月，到腊月之后王英娘就出来摆摊子卖起各种花生芝麻糖来。
慧姐儿也不用每天往村里跑来跑去，每天能睡的时间都长了一些。
他们这摊子一摆出来，附近的几个小孩子就被吸引了过来，围着王英娘的摊子就看了起来。
王英娘最喜欢这些小孩子了，看他们在一旁站着看热闹，就先给了他们一把红枣。
几个孩子拿着那些红枣都喜滋滋的接过，说了好几声谢谢，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大宝看到了就远远的羡慕着，张小妹看他这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很是好笑，就说让他来找慧姐儿拿一些。
“那边我看着还挺多的，要不你就等一会儿，等那糖做好了过去吃。”
大宝从心里面就已经害怕兰姐儿和慧姐儿了，尤其兰姐儿对他一直没个好脸色，看到他就黑沉着一张脸，说话也硬邦邦的。
“还是算了，那些都是要卖钱的，我总不好过去拿了吃。”
红枣也是很少见的东西，他们这边都没有人，想吃的话都得去铺子里买。
只要是花铜板买的东西，多数人都会掂量掂量，看看合适不合适。
随着花生芝麻糖的做好，香味也开始四散开来，那边烧饼婆婆已经踮着脚看了一会儿，等着一做好就赶紧过来，要买了回去吃。
“家里的孩子就盼着这个呢。”
有从铺子里出来的人看到那糖已经切的整整齐齐的，想着家里的老人小孩，也会忍不住走过来买上一些。
大部分人都买的不多，怕买多了还不到过年就会被孩子吃完。
买少一些让他们过过嘴瘾也就算了。
周晚娘和霁明先前刚写好课本的时候，就偷偷的溜出来过一次，特意去黄娘子那里看了看。
黄娘子知道她就是林春燕所托之人，见周晚娘和霁明都戴着帏帽，知道他们的身份怕是有蹊跷，也不多问，只让他们在学堂里转了转。
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都很兴奋，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课本正被大家用着，她就觉得特别的自豪。
出来之后也不急着回去，还去林春燕的铺子里看了看，主动说了要帮着她写一写铺子里的各种美食。
没道理那什么赵官人能做出来，她一个女娘反而不行。
周晚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有胜负欲，但写课本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了几分好胜心。
她也不比那些郎君差什么！
这次进了腊月，听说外面已经十分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就想着出去转一转，和上次的法子一样，周晚娘穿着丫鬟的衣裳，给角门处的婆子塞上几个钱，给他们一个像样的银簪子，他们的嘴就被堵住了。
本来白娘子就让府里的下人好好对这小娘，那书香走的时候也是敲打过他们的，何况相处时间长了，也没人那样上纲上线的。
周晚娘这次就比上次从容了不少，先去街上转了转，左右他们不差钱，看到什么好玩的就都买了下来。
原先在府城的时候，听下面的丫鬟说角门处就有不少卖东西的货郎或铺子，本来下人的院落就在那边，出门买个什么东西都是方便的很，价格也公道。
周晚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到了镇上之后因着胡府已经没了什么人，只剩下几个看门的婆子和抠门的梅香，货郎都很少过来。
梅香也跟着他们出来，不过她只看不买，什么都不入他的眼，觉得用府里的东西就挺好，什么也能凑合。
霁明很是奇怪，“你不是织毛衣挣了不少钱，怎么还这样抠门？”
梅香撇撇嘴，“这哪里是抠门？谁和你们似的手里有那么多的钱，这些我都留着赎身出去。”
梅香原先是没想过赎身出去的，在府里当丫鬟挺好，她也一直想往上爬，想被白娘子看到。
可惜白娘子身边已经有四个大丫鬟并几个陪房，都是从小跟着她的，情分非比寻常不说，她也根本挤不进去。
梅香索性歇了那心思，人反而要比之前平和一些。
她如今就想着等赎身之后就去找李氏，好歹能挣个工钱。
他们转了一路，最后到了码头的铺子这里，看到王英娘已经卖起来那些芝麻花生糖，就想着也买些回去。
这个时候的芝麻糖已经卖出去不少，切碎下来的那些糖渣子王英娘也没扔，都收在了旁边一个油纸包里，打算一会儿了让慧姐儿给拿回去。
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是吃起来是不差什么的，口感一样好。
慧姐儿就喜滋滋的收下了，“这种吃起来也是方便的很，直接往手上倒上一大把，吃到嘴里也能把人甜迷糊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里都没买什么糖，仅有的一些也都让大宝一个人吃了，她和兰姐儿连个零头都没吃到。
过几天快过年的时候，林春燕说要去县城里玩一玩，到时候他们也要跟着去，到了那里就准备买上一些吃的玩的。
两个人挣的钱可不少，有了之前日子的对比就，更知道这日子来的不容易，虽然和马氏亲近了不少，可那些钱他们还都是攥在自己的手里，藏的好好的。
兰姐儿是打算嫁给李有福的，估计过几天就要开始走礼，不过兰姐儿也说了，这些钱她也不打算拿出来，全都当做自己的私房。
慧姐儿高高兴兴的想着过年时候的事情，看到有人过来买糖，就先拿了一个糖让人尝尝味道。
大多数人尝了都会买，自然也有人光尝不买的，今天就有一个妇人带着自家孩子过来了好几趟，每次都领着不同的孩子过来吃。
王英娘把糖块切的小小的，就是让那个妇人的几个孩子多吃上几块也没什么。
就连慧姐儿也当做没看见。
他们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实在知道这些花生糖有多吸引人。
那妇人来的次数多了，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住的朝他们说着谢谢，还让自家的孩子也跟着说。
慧姐儿把切好的糖块递了过去，瞧着这人应该是刚下了船，带着个帏帽包的严严实实的，只有吃糖的时候才露出面容来。
倒是长得很好看，慧姐儿见她尝完就买了不少，对她的印象就特别深刻。
等了一会儿，又有三个戴着帏帽的人走过来，和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有些相似，慧姐儿还心说难道如今开始流行戴起帏帽来了？
他们这些日常要干活的女娘很少有戴帏帽的的，出门做什么都不方便，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这样。
一边想着，一边把切好的芝麻糖递了过去，慧姐儿只是无意的往那边看了看，就见帏帽下面露出了和刚才那小娘子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来。
“哎呦！”慧姐儿忍不住叫了出来，犹豫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周晚娘觉得慧姐儿的性格很是跳脱，有些诧异的看过去，霁明却是见过慧姐儿的，直接把帏帽给摘了下来。
“你难道还有火眼金睛，怎么知道是我们过来了。”
慧姐儿被霁明给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说，“你怎么还包着这样严实，倒是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
霁明嘿嘿笑了，“我们出来玩，倒是不好直接见人。”
慧姐儿不知道他们具体身份是什么，只知道是胡府里的人，以为他们就是小丫鬟偷跑出来的，不由拿眼睛去看周晚娘。
周晚娘也听说过慧姐儿他们，但她在外面是不能把帏帽脱下来的，只能戴着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她特别多看了几眼王英娘。
王英娘做点心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清风楼里卖的上号的点心大多都是出自她的手，加上林春燕和她说过王英娘救过她两次的事情，对她也是很亲近。
几个小娘子就在摊子前聊了起来，倒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只聊了一会儿霁明就要走。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吃饭，就不多留了，等什么时候咱们再一块儿玩。”
霁明和慧姐儿王英娘很快分开，慧姐儿奇怪的和王英娘说，“那什么周小娘子听着说话很是有礼节，怎么还来买两次。”
“什么两次？”
慧姐儿刚才没好意思当着周晚娘的面直接问出来，可王英娘就没这么生分，直接说，“方才一个来买芝麻糖的小娘子就和那周小娘子长得一模一样，我瞧着是从码头那边来的，没多大会儿就见周小娘子跟着霁明过来。”
又说，“看起来穿的倒是也差不了多少，应该是一个人吧。”
王英娘却觉得心脏砰砰跳起来，拉住慧姐儿的手问，“你可看见头一个小娘子往哪里走了？”
“好像是去铺子了吧。”慧姐儿也不确定，知道这里面怕是有事，赶紧回忆。
王英娘已经撒腿往铺子里跑，生怕找不到人。
这个世界上能和周晚娘长得一模一样的，怕只有远在汴京里的赵杏花了。
她怎么回来了？
王英娘的速度很快，她跑到铺子的时候，周晚娘和霁明也才到，两个人还没想好吃什么，在卤下水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买些回去。
“我想吃这个香煎豆腐。”
梅香倒是大方了一回，她还记得之前白娘子还在镇上的时候，她有一次被派出来买东西，老远就闻到了香煎豆腐的味道。
可惜当时她怕吃了身上有味道，再熏到主子了，哪里敢吃。
在主子身边伺候就是这样，吃的东西味道不能太重了，那葱姜蒜都是不能吃的，香煎豆腐就占了好几样，如何能吃。
如今可不一样，梅香从兜里掏出了两个铜板，“你们吃不吃？”
霁明笑话她，“你这是铁公鸡舍得拔毛了，倒是弄的我也想尝尝这个味道，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两个人就要了这香煎豆腐，前面还有几份在等着，张小妹动作却已经练的麻利许多，不大会儿就给他们做好了。
铺子里，赵杏花从进来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一直不住的打量，想着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一个板车摊子，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的光景，这里已经成了这样热闹的地方。
她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下了船之后迟迟没有动，身边的李大娘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动弹脚步。
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船夫出声提醒，以为他们不知道路，还说要好心的给他们指路才让两个人迈开了脚步。
他们终于回来了。
空气中飘着的全是芝麻花生和糖混合在一块儿的香甜，赵杏花很少吃这芝麻花生糖，原来在家里的时候没人会给他买。
到了赵王府里，吃喝倒是不用发愁了，可她哪里有心思去想着吃。
肚子在这个时候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赵杏花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对李大娘子说，“姑姑，我能去买些糖吃？”
两个人一路逃生出来，情分已经非比寻常，赵杏花根据年龄就喊了李大娘子姑姑。
李大娘子就点了头，“自然行，我瞧着他们做这花生芝麻糖的手艺不错，那糖熬的可是正正好，咱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买了糖往铺子里走，进门打量一圈之后先问段夫子，“不知道你们掌柜的可是在？”
段夫子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说林春燕刚去了后院，“怕是一会儿才能出来，可是有急事？”
赵杏花摇摇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耐心等待。
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又有几个书生在那里互相打着机锋说着话，倒是让赵杏花久违的觉得活了过来。
后院里，林春燕正在看孙安元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有她要的海带，紫菜各种水产，也有张大娘要的木薯。
“这是种子，这是磨好的木薯粉，也不知道咱们这里能不能种出来。”
说实话，林春燕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他们这里适不适合种，不过瞧着种子倒是有不少，总能慢慢试出来。
这些木薯看着不多，但是分量挺重，林春燕把他们一一放好，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变大。
等明天他就拿这些紫菜做海苔来。
“这次去的时间挺长，可是碰到了棘手的事情？”
孙安元一回来洗漱过就来找林春燕，只是脸上的疲惫遮也遮不住，看起来就像是有很多天没有睡好。
灶间窗户前，几个小娘子也凑在那里看热闹，他们一看到孙安元跟着林春燕进来，一个个的眼睛就都亮了，互相推挤着听墙根。
孙安元说了路上的情况，有些犹豫的看着林春燕，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听说的事情说出来。
可这种事情也根本瞒不住，要是真的乱到他们这里了，首先就是得护好自己。
林春燕这铺子有多招眼，只要来过的人心里就都清楚。
要是真乱了起来，他们一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林春燕也察觉出了孙安元的不对劲，脸上的高兴褪去了几分，“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最终还是说，“外面乱了！”
乱了是什么意思？
林春燕没听明白，可看孙安元脸上担忧的神色，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刚才的高高兴兴褪去的干干净净，心里咯噔一下之后猛的下沉，惴惴的不安就袭来。
“哪里乱了？乱到什么地步？”
林春燕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很可怕，就像是听见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只是没了平日里的笑模样。
熟悉的人都知道林春燕很爱笑，看到谁都能挤了笑出来，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
孙安元却从心里佩服起林春燕来，把知道的事情都和她说了。
“我们先是往西走，去的时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快到邓州那边的时候，竟然围了不让去。”
孙安元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惊险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出来的，亏得这次跟着出去走镖的都是老人，见情况不对就立刻掉头。
他们原先还想等着风头过了再去看看，谁知越等发现逃出来的马车难民越多，他们这才知道汴京那边已经被围了。
赵王和九王先是趁着皇上病重打了起来，据说九王是突然发难的，打了赵王一个措手不及，连府里都被围了，王妃直接被带走去当人质。
府里其他人杀的杀逃的逃，听说还被点了火，估计早就烧的干干净净来。
至于河南府和扬州府那边如何，孙安元他们就不得而知，怕就怕也乱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赶紧快马加鞭往回走，好在那些要找的东西再去送镖的路上都已经找到。
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就怕出了什么乱子。
林春燕还能稳住身形，本来高兴听墙角的几个女娘却都一个个的软了身子。
张大娘的身影这时候也出现在了门口，她兴冲冲的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燕娘，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第184章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在这里就先撇了嘴, “孙镖头，你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孙安元看了一眼林春燕，扭头朝张大娘挤了笑出来，“婶子, 我过来送东西, 才过来的。”
张大娘脑海里还想着林春燕之前说的话, 想着孙安元人哪里也不错，说过的话都听在了心里, 就是不知道林春燕和他说了之后还会不会这个样子的殷勤。
大概率不会了，真是可惜。
林春燕已经上前一步, 看着张大娘脸上还没褪去的激动红晕，问她, “娘，你刚才说什么？”
张大娘神秘兮兮的凑近林春燕，立刻把孙安元撇在脑后, 悄声和她说, “杏花回来了！”
林春燕有一阵子的恍惚, 听到杏花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彻底相信孙安元说的那些。
是了，汴京那边已经乱了, 那个什么赵王指不定还有没有命活，杏花也能逃出来了。
林春燕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这也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张大娘却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这样笑？我刚才看到她的时候, 都激动的蹦了起来！这孩子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 倒是还和从前那样, 长得可是俊俏的很。”
林春燕已经挑了帘子出去找赵杏花，打眼一看, 大厅角落里不仅仅坐着赵杏花他们两个人，还有被王英娘找到的周晚娘和霁明他们。
这倒是省她的事了。
林春燕就快步走过去，显然周晚娘和赵杏花已经相认，不过两个人头上的帏帽都还没摘，可远远的看着身量也一般无二，正抱在一起痛苦。
她快步走过去，赵杏花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的就传了过来，“燕娘！”
林春燕也不由跟着红了眼圈。
这次还能再次相见，可真是不容易的很，她赶紧上前拉着赵杏花的手，另一边拉着周晚娘的，把她们往后院里带。
“外面人多眼杂的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后面说。”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让好几个食客看了过来，赵杏花和周晚娘就很顺从的跟着林春燕。
李大娘子却没过去，只是看了看这铺子和跟着出来的张大娘几眼，就说要去找李娘子。
“我也得过去看看，要是有事的话直接去那里找我。”
赵杏花点了头，眼睛里就带了几分依依不舍，看着李大娘子走远才收回目光。
她这一路上已经把李大娘子当成了靠山，这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进了后院之后，不大的院子立刻挤满了个人，林翠香他们还没从刚才那要乱了的情况中回过神来，个个神色都不对劲的很，勉强互相搀扶着才站了起来。
林桃红什么也不知道，蹦跶的最热闹，“可算是回来了！那从前狗屁日子就都过去了，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晚娘说起你就哭，还有梨花姐也是，他们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的很！”
赵杏花和周晚娘两个人坐在一块儿，手紧紧拉着，听了林桃红的话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也是促狭的，故意一块儿摘下帏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来。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气，看看周晚娘又看看赵杏花，十分的震惊。
“真的长得一样！”
“怪不得你们两个要戴着帏帽呢！”
赵杏花从刚才开始眼眸就是湿润的，她贪婪的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周晚娘在一旁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
“可别哭了，眼睛一会儿就该疼了。”旁边的人都劝，“这可是好事啊！”
周晚娘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不哭了，就是这个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说完这个又去看赵杏花，见她也没好到哪里，两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只能拉着她的手问，“你还没说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也不先写个信？”
赵杏花吸了吸鼻子，就把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府里一下子就乱了，也多亏了那来报信的小厮，不然咱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是要死更多人。”
李大娘子对府里很是熟悉，见角门处已经围了士兵，赶紧拉着赵杏花飞奔，她记得偏院那边有一处荒凉院落，平日里没人进出，却是长了一颗向外开花的杏树。
他们拼命跑进去，生怕外面的士兵围了过来，也顾不得那树会不会将他们的衣裳手掌划破，万幸的是赵杏花和李大娘子都是会爬树的。
两个人爬上去之后直接闭眼跳了下去，街上的人也乱哄哄的，看起来也知道发生了大事，都拼命往家里跑。
赵杏花的脚在跳下去的时候扭了一下，不过不太要紧，她忍着疼跟着李大娘子去了一边的巷子，才躲起来就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是已经围到这里了。
赵杏花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一阵阵的后怕，只要再耽误一点，他们就根本跑不出来。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好久，这几天做梦她也是梦到的这些场景，要么是那树怎么也爬不上去，要么是刚爬上去就被抓了个正着。
一旁听着的人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见大家又都有想哭的架势，赵杏花赶紧安慰，“如今都好了，我们出了府之后也不敢乱走，亏得李大娘子认识的人，什么送菜的送水的，这才费了些功夫把我们带出城外。”
逃出来之后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混在那些逃难出来的人和马车后面走，后来又碰到一认识的船夫，才把他们一路带回来。
赵杏花说完看着林春燕他们说，“我们这一路走来，看着好多地方虽然还没有乱，可也离得不远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也乱起来？”
刚才赵紫兰和林翠香听了孙安元的话就已经腿软，这时候还没缓和过来，总觉得有石头压在心里一样，这时候听了赵杏花的话，林翠香就先哭了出来。
乱了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小娘子也是知道的。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铺子前面热闹的说话声，就连刚才听的津津有味的张大娘也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话。
“哎呦！”她捂着发慌的胸口，“这可怎么办？咱们赶紧关门，先回家！”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那边林桃红也跟着她转，刚才的高兴褪去的干干净净，小脸变得煞白。
每个人都很害怕，有哭起来的，有咬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最终把目光都落在了林春燕身上。
她就像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样，是他们这里最有能耐的人。
对，还有林春燕在！
“别担心。”林春燕也接收到了他们的目光，强挤了笑容出来，“咱们离汴京多远啊，一时半会儿怕是到不了咱们这里，要是不说的话，谁知道外面已经乱了起来？”
就是那几个想要夺权的王爷，怕是也不想全天下都乱起来。
只在小范围的政变还在他们可控范围之内，要是全都乱了，可就要建立新政权了。
“对，一时半会儿乱不到咱们这里！”张大娘听了这话像是吃了定心丸，“要是真打起仗来了，咱们就去山上躲一躲！”
想到这里，张大娘一下子不害怕了，“就上次找到怀子那个地方，别说外来人了，就是咱们自己村的人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山上的地方很大，有很多隐蔽的山洞，倒的确是躲避的好地方。
张大娘的话让大家彻底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让张大娘继续安抚他们，和周晚娘说，“也不知道白娘子他们有没有受牵连，要是能跑出来，怕也就这几天回来。”
周晚娘也在担心白娘子，赵杏花往回跑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去打听一下胡家的情况，不过李大娘子没让她这样做，让她一路都不要随便说话。
他们都不知道赵王会不会成为最后那一个人，要真是那样的话，她贸然回来就不安全。
可要是不回来，这样的乱世下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他们一路上也都在犹豫，在提心吊胆。
赵杏花没有一天不祈祷着赵王惨败的，左右她已经逃了出来，是再也不想回去的。
“咱们还得存粮食。”林春燕觉得粮食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会慌。
家里的地下室还有一些粮食，不过林春燕不打算动那些，想着多买一些回来才安心。
“我们家怕是也得买。”赵紫兰忧心忡忡的说，“回去我就和我爹说。”
“现在就去说吧，咱们也就比其他人早知道一会儿，再晚怕是粮食就不好买。”
林翠香想了想家里还有不少粮食，觉得应该不用买太多，不过回去问问也好。
孙安元还没走，见林春燕打算多买些粮食的时候就说，“是该多买些，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瞧着应该打不来咱们这里。”
生怕他们几个乱了阵脚。
“嗯，有备无患。”林春燕舒了一口气。
她动作很快，找了二郎跟着一块儿去了粮铺一趟，那粮铺掌柜的和他们是老相识，看到他们过来也没怎么怀疑，“是不是最近铺子里生意不错，用的粮食也多了？”
林春燕点了头，要的数量却特别多，“咱们山上也要用。”
粮铺掌柜的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按照林春燕说的数给了她。
“我瞧着光这一个板车怕是拉不回去。”
“没事，一会儿会有人帮着拉回去。”
没多大会儿，果然来了三辆马车，孙安元和大壮从前面两辆探出头来，最后那辆马车上来的人却是里正。
赵紫兰几乎是一路跑到家里的，先按照林春燕的吩咐找到她爹，拉着狗蛋爹就去了里正家里。
这事一说出来，里正和狗蛋爹都懵了，但想着林春燕可不是那样胡乱说话的人，应该错不了。
至于会不会打过来谁也不知道，怕就怕这天真的乱起来了。
里正驾着自家的马车就过来，拉了满满一车粮食就往回走。
林春燕这板车上的粮食不仅仅是他们的，还有铺子里的段夫子宋大娘他们的。
大家都想备着一些。
这样来了几趟之后才把粮食都拉完，这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听说了汴京乱了的事情。
一时之间，来粮铺里买粮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粮铺掌柜的一看这个架势，也不敢多卖了去，知道要是真乱了，粮食的价格怕是得涨不少。
又想起林春燕一早过来就拉了不少粮食，怕是早就知道要乱了！
铺子里吃饭的人一下子跑了不少，都急着回去想办法。
隔壁铺子里的张小舅和马氏却不太担心，他们那边的山村更偏僻，平日里的粮食除了交税的时候用，大多都留了下来。
“就是得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多少得留些心。”张小舅也不多耽搁，叮嘱马氏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窗，急匆匆的往家里走。
张小妹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她在路上还骂骂咧咧，“这才过了好日子，怎么天下就乱了。”
“也不是头一次这样。”张小舅倒是从前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隔个几十年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张小妹问张小舅，“叔叔，你们以后是不是就在镇上住着了？”
张小舅是这样想的，不过一时半会儿他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只能暂时租房子。
张小妹就很羡慕，“要是我们家也能搬过来就好了，好歹一家人都在一块儿。”
“你爹那个性格怕是不能。”张小舅也知道张大舅守旧古板的性格，“回去了我也帮着说一说。”
张小舅虽然表现的和平日没什么差别，可腰间却别着一把刀，背篓里也放着一把，他跑货这么多次，早就不是从前那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
先不说他们这里能不能乱了，这些他们谁也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想浑水摸鱼。
平日里出门一趟各种打家劫舍的人还不少呢，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要不那孙安元说要帮着把粮食带回去的时候，林春燕也没拒绝。
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矫情的时候。
这些粮食拉回去之后，林春燕全都放到了地下室里，刚收拾好里正就过来了。
他来的路上还有些感概，村里这么多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习惯找林春燕商量事情来了。
他们家里还坐着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年岁都很大，听说这事之后也都很是忐忑不安。
里正就单独过来找林春燕了。
见孙安元也在，里正就松了一口气，“孙镖头，你见识多，又才从外面回来，咱们这里可是能乱起来？”
孙安元和张小舅想的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除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没乱起来，怕也有人浑水摸鱼。”
尤其青山村住的人并不多，但眼见着都已经富了起来，光杀猪的都排到了过年时候。
周围村里的人如何不羡慕？
里正心更往下沉了几分，就像孙安元说的，他倒是真的不怕乱起来，毕竟要乱了他们都能直接往山上躲，怕就怕乱没乱起来，倒是让小人找了麻烦。
林春燕也担心这个，尤其来她这里做工的都是女娘居多，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交代。
“要不咱们在村子外面建个围墙吧。”林春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左右咱们村子不是特别大，村西和村东都是山。”
他们村子其实就是夹在了这两个山中间，只有北边没有任何遮挡。
里正就思索起来，“只怕建起来也没那样简单。”
他仔细思量着，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好办法，“我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林春燕点了头，目送着里正离开。
孙安元想着要是建起来围墙倒是也不错，“最起码能防了大部分人进来。”
就是石头这些不好找，倒是可以像给路两旁种树一样，建一排树围墙。
这些树就必须找高大的，最好移植过来之后还活着，慢慢的还能再长高。
林二叔和林三叔他们也找了过来，听了林春燕的话就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要是里正他们不愿意的话，咱们就把咱们这块地方先种上树。”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树了，加上上次路两旁种的那些树，林二叔心里倒是有几分成算。
林三叔也表示要过来帮忙，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早早盖房子了，我们这才找好人。”
“过去了这事还能盖，咱们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呢。”
林春燕思来想去，决定这几天还是要开着铺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再回村子藏起来。
而且开着铺子消息是最灵通的。
张大娘不同意，“都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铺子，咱们也不缺那一口吃的。”
她恨不得大家现在都躲起来，等出来的时候天下已经太平。
“这几天先看看，我也去衙门那边打听一下消息。”孙安元安他们的心，“他们那边得的消息自然比咱们更多一些。”
林春燕就谢过了他，想着他今天帮着一直张罗来着，就问他们家需要不需要粮食，“倒是耽误你了，你们家里要是不多，可以从我们这里拿一些回去。”
“家里有。”孙安元脸上微微带了几分红晕，“你不用惦记这些。”
林春燕也不想让他几百白帮着干活，就说要去送送他，顺便将自己想的说出来。
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也不用总来他们这边浪费时间。
张大娘眼睛闪了闪，知道林春燕要说什么，就没拦着，只说让她别走远了，“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王英娘一回来就钻进灶间忙活起来，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张大娘刚才出来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做起来炝锅面。
炝锅面简单，却百吃不厌。把肉丝炒香之后放入各种调料，再放些豆芽豆干，加热水给炝开。
之后再放面条和几根菘菜叶子进去，等面条熟了就能该吃吃。
生病或者胃口不好的时候，吃上一碗这个是最开胃的。
村里明显都有些慌乱，就连原本在街上胡乱跑的小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大人让回家的时候就都乖乖的回去，倒是没有平日里犟嘴不听话的。
往日里定点回升起的炊烟都少了一些，乍然一看就像是村里陷入沉睡一样。
孙安元也察觉出来林春燕有话要说，跟着她走到了三郎的池塘边。
“原来早就要把这些话对你说的，不说清楚的话倒是有些对不住你。”林春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孙安元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已经能想象到林春燕要开口说什么了。
这是有了喜欢的人，不想让他过来再来往了？“
孙安元最害怕这个，他不怕林春燕不答应，就怕林春燕连机会也不给他。
而且他也知道林春燕有多好，想娶她回去的人可不再少数，不过都达不到林春燕的要求。
她就像是一团无形的风一样，好像谁也抓不住。
孙安元早就想好了，他也不想着抓住林春燕，毕竟风是自由的，只要在她身边守着就好。
林春燕看着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孙安元脸上就带了苦笑，一副等着林春燕判死刑的样子，就先笑了出来，“你这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孙安元下意识点头，“咱们之前说过的，你给我机会接触接触，如今是不是接触完，觉得我不太适合？”
他常年在外面走镖，哪家小娘子能受了这个？
“那倒不是，还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想着早早和你说清楚了为好。”林春燕没带什么磕巴的说，“我原先是一点也不想成家的，总觉得所有人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过客。”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玩一个真实的游戏，这些人不过都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NPC。
她后来发现自己想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讨厌的人和事物，他们都是那样的真实。
相处时间长了，林春燕从对他们不耐烦不喜欢到如今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家人，她也在变。
也许找个人在一块儿也挺好。
“就是我如今想法改变，但是生孩子我却是绝对不会生的，这个绝对不会改变！你也可以当做我这个人有问题，有些古怪吧。”
林春燕不想着多解释什么，“我知道这个有些强人所难，我不仅不自己生，也不会允许有什么私生子出现，毕竟我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说完这些，林春燕人都轻松起来，抬头去看孙安元的目光，发现他除了刚才的惊诧之外，脸上的神色竟然好了不少。
孙安元也不愿意要孩子——他也从来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这个年纪了还一直不找媳妇。
“我知道我现在说我不介意，你可能会不相信，还会让我好好想想，不过——以后时间还很长，你总能知道我真是这样想的。”
孙安元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那最糟糕的林春燕没看上他的想法一摒除，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春燕愿意嫁给他。
孙安元脸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的变大加深，笑的林春燕鸡皮疙瘩都快起来。
“你没事吧？”林春燕抱着自己的胳膊问，“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了。”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笑压下去，“我没事的燕娘。”
这是他第一次叫燕娘，叫完之后脸都红了，和快落山的太阳没什么两样。
远处过来问情况的钱娘子和关大郎远远看见了，都盯着往这边看，关大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孙安元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笑开了花的样子。
“娘，是不是小娘子都喜欢这个样子的？”关大郎远远指着问，“我平日里不也这样笑，怎么英娘还对我没个好脸色。”
关大郎边看边觉得自己笑容不对，在那里对着空气挤了好几个笑出来，“这样有没有好一点，英娘会不会喜欢？”
钱娘子的白眼都快翻起来了，“都什么时候了，咱们不是赶紧想着法子好好过下去，你研究人怎么笑的做什么！”
张大娘一直在门口等着林春燕回来，先问了她，“怎么样？可是说清楚了？”
林春燕点了头，“不过人好像有些傻了，一直傻笑着，我瞧着走路都不稳当了。”
张大娘也奇怪，“那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哎呦这么好的壮小伙子真傻了可怎么办？”
不过一想，要是真傻了说不定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他就不计较了。
里正回去和几个村里的老人商量这事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他们村子虽然不是特别大，可把整个村子围起来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到咱们这里呢！而且那可是汴京，怎么可能说乱就乱了，别是大家伙瞎说呢！”
“怎么可能是是瞎说！”里正叹气，“那杏花都从汴京那边跑回来了，她原先可是被卖到汴京的。”
“啊？”这些老人自然都知道赵杏花，想着人都能从汴京那边跑回来了，就知道那边怕是乱的很了。
“而且人家路上还恰好碰到了自家姊妹，你们还记得当时杏花娘抱着她回来时候的事情不？当时就觉得奇怪，好好的这是从哪里抱回来的女儿，问她也不说。”
“作孽啊，竟然还真是抱回来的！不过这杏花也是个福大命大的！”
说了会儿这个，里正就起身站起来，“这围墙的确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既然这样，咱们明天在打谷场开个会，说说这个事儿。”
林桃红回来收拾好东西，就先去梨花家里把赵杏花回来的事情说了，梨花乍然一听都有些不相信，问了好几遍才确定。
赵娘子也在一旁直念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梨花已经恨不得这个时候就跑去镇上找杏花，“真是有了亲姊妹就不要我这个姊妹了，回来了也不说先来看看。”
语气里说不出的幽怨。
“你怎么也要让她缓缓。”林桃红想起赵杏花刚知道自己娘病死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养了她一场。”
恨过也在乎过，她娘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她也是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爹那么快就去又娶了媳妇。
赵杏花一时半会儿还没消化过来。
且她还要跟着周晚娘去见见王老太太。
那边府里也不太平，李娘子见到自己师父之后自然很开心，可听说汴京已经乱了，又担心起来。
“小师妹呢？没跟着一块儿来？”
原来李大娘子就没让蒋今瑶出去历练，只在汴京周围转一转，想着以后有机会了也能帮上忙。
谁知事情发生的这样的突然，“来不及写信，也不知如今人在哪里，我原先让她等着，还找了相熟的船夫在那里，结果船夫也没看到她人。”
李大娘子叹了口气，“听你说了府里的事情，你们家里这老太太这样，难不成是早得了什么信，知道什么了？”
不然好好的，如何那王小郎君科考的事情就突然不准备了？

第185章
李娘子也有一瞬间的怀疑, 不过她很快就摇摇头，“我觉得老太太应该不知道，她这样怕单纯就是给府城那边王相公打擂台。”
谁知就这样歪打正着了。
不过也不知道府城那边的王相公一家怎么样了，那边离汴京最近, 估计也跟着乱了。
怪不得都说宁当盛世狗不当乱世人呢。
这一说要乱, 李娘子心里也难安起来, 她硬着头皮和李大娘子说，“好歹师父你救了那小娘子, 左右府里也有咱们两个的安身之处。”
李大娘子点了头。
“那我就暂时不出去了，在你这里住上一段日子。”
赵杏花和周晚娘一晚上都没睡着, 两个人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还是霁明再三催促他们, 说明儿个事情还多，得去见王老太太，还得回村子里商量事情, 才让两个人睡下。
不过这一晚上注定是睡不好的, 张大娘很少睡不着, 她这个人打小的时候就睡眠好，要不天天被村里的几个长舌妇说她人懒, 有时候太阳都升的多高了都还不下地干活。
张大娘翻来覆去的有些难受，一旁的林桃红就有些受不了了，“娘，你老老实实呆着行不行？”
“你这丫头, 我吵到你睡觉了？”
林桃红很想说是的, 但显然她也没有睡着, 点头的时候就没什么底气，只能学着张大娘开始翻身。
张大娘半支起身子往林春燕那边看, 黑夜里其实看不太清的，张大娘就轻声叫了两声燕娘。
“怎么了娘？”林春燕侧了一下头，“是不是睡不着？”
“是！”张大娘叹了口气，“虽然白天的时候说的不害怕，可一想到要是真的乱了起来，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村里面最淡定的怕就是江琴姐一家人了，他们当初可是长途跋涉从北边跑到他们这边深山里的，听着好似简单，这里面可不容易的很，关键是她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以前也听村里人说过，要是乱起来的他们的话，他们逮到人就乱杀，也不管是不是平民老百姓。”
“那是为了什么？”林桃红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问向开口说话的王英娘。
“当然是为了军工。”张大娘替王英娘回了话，“我也听说过这个呢！到时候乱起来就没有王法了。”
越说大家心里越害怕，林春燕怕他们继续说下去心里更没底，就让大家赶紧睡，“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呢？到时候咱们都过去听一听。”
里正是挨家挨户通知去打谷场开会的，这个时候他就是主心骨，说什么也没人反对。
“希望真的能把那围墙给建起来。”林桃红已经双手合十，“只要建起来了，咱们在里面就是安全的。”
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春燕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
“醒了？”张大娘就在她旁边坐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的袄子，手捂在自己的半张脸上，斯哈斯哈很痛苦的小声发出声音。
不用问，就知道她这是又上火了。
“肯定是着急着的。”张大娘自己就开口说起来，“英娘刚才看了看，嘴里长了个大口疮，已经给我去冲秋梨膏了，还说我嗓子也是红的。”
张大娘本来就是个火气大的，一有事就会上火，回回口里都会生疮。
林春燕只能安慰两句，说了要去帮着找找蒲公英，“再喝些去火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桃红这时候进了屋，和张大娘一样都是手捂在半边脸，听了林春燕的话就说也要喝，“大姐，我嘴里也长了口疮！”
语气里很是委屈。
林春燕都有些无奈，“你可真是娘的亲闺女，这个偏偏也要一块儿长。”
院子外面也有了说话的声音，大黄很机灵的竖起耳朵，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又趴下了。
王英娘冲了秋梨膏水之后就端了进来，给林春燕和自己也冲了一杯，“天干物燥的，咱们屋里又生了火，自然容易嗓子疼长口疮了。”
林春燕接过喝了一口，这秋梨膏当时熬的时候费劲的很，可熬出来了滋味却很好喝，尤其早上的时候来上一碗，甜滋滋又有几分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就舒服起来。
张大娘喝了之后明显好多了，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问，“是谁在外面说话？”
“我听着像是彭大爷，估计又是过来说情的。”
“哼，怕是知道要乱起来了，赶紧再过来求求情，怕到时候自己一个人没办法过。”
张大娘语气里很是不屑，脑海里又想到了林老爹，也不知道这个畜生知道要乱了之后会不会想着回来。
最好死在乱刀下才是好的。
不过她没说出来，她不想大清早的提起这个恶心人的东西。
“亏得咱们多存了许多的炭来。”王英娘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边拨拉里面的炭火一边说。
“是啊。”林春燕拿了蒲公英进来，直接在炭火上放了茶壶，把蒲公英放了进去，“怕是炭火如今也卖的贵了起来。”
“贵些倒是不怕，就怕连东西也没有。”
“说起来，狗蛋和四郎不是去学烧窑了，是不是应该也会烧炭了？”
林春燕想起来四郎和狗蛋几个小的，林三叔答应之后狗蛋和四郎几个人就去学烧窑，平日里吃喝都住在师父家里。
“不知道能不能，不过头几年应该都学不了什么。”张大娘想起来四郎，“应该会把他们接回来吧。”
早上吃的很是清淡，一碗高粱糊糊粥，一人一个咸鸭蛋和花卷咸菜。
如今咸鸭蛋都是柳娘子在腌制，她虽然很多事情都不靠谱，但是腌咸鸭蛋还是十分在行，腌出来的蛋清不会太咸，而蛋黄又恰到好处的流了油。
大概没什么比好好吃一顿更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了，家里的几个人明显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好了不少，林桃红哪怕嘴疼也吃了一个花卷和许多个萝卜咸菜来。
萝卜咸菜的滋味很是酸甜脆爽，里面放了一些茱萸花椒提味，多少吃起来就有些辣，正好拿来下馒头。
蒲公英水也熬好了，怕太寒凉了受不了，又特意往里面放了一小块的姜。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当成药一样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们收拾好就往打谷场那边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打谷场那边，有三三两两挨在一块儿说话的，也有自己坐在凳子上等着里正过来的。
看见林春燕了，不少人就围了过来，“咱们生产小组还继续干着，还是先歇歇？”
“你们铺子还开不开？”
他们不知道如今到底外面是什么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就想着问问林春燕这边怎么安排。
要是情况不严重的话，铺子肯定会继续开着呢。
像他们一样晚上没睡好的人显然不少，林春燕先给他们一剂定心丸，“这几天肯定还是要继续干的，马上就要过年了，总得让大家伙准备年货吧。”
“贼老天！”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破口大骂，“还说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又出了这样的事！”
“怕什么？又不妨碍你过日子，我看咱们这里会没事的。”
众人七口八舌的说着，倒是听到林春燕说铺子会继续开着之后，心里没了那样紧张。
里正很快就过来，看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就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事了吧？”
里正清了清嗓子，简单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我把大家找过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要是真的乱起来了也就算，咱们都各自想办法躲起来，要是没乱起来，其他地方眼红咱们怎么办？”
大家立刻议论起来，他们村如今这个样子可不就是招人眼的很，“上次我去走亲戚，听说我们家养了两只猪就想着要过来借钱，不给还急眼。”
“我们家也碰到亲戚借钱了，还有非要女儿嫁过来的，说我们越有钱越抠门，都不认他们这些穷亲戚了云云。”
林桃红和林凤蝶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朝人群多走了几步。
可惜手里没拿瓜子，不然就能边吃边挺这些八卦了。
柳娘子说的也是唾沫横飞，“从前我那娘家人早就不和我来往了，嫌我家又穷又破的，前段时间不照样找上门来，还说从前都是误会，一口一个姑姑一个大姨的，叫的可亲了。”
旁边人忍不住戳穿，“人家从前也说的没错，你家那个样子连狗都不愿意上门。”
“你怎么说话的？”柳娘子柳眉倒竖，“说谁家是狗呢？怎么这么不中听！”
“本来就是事实！”
大家本来就因为局势不明有些上火，三言两句就能吵起来，互相看彼此都不顺眼。
里正见他们讨论不知道讨论到哪里去了，这边虽然吵起来了，但还是讨论那些亲戚不地道，那边几个已经说起来谁家女儿要出嫁谁家儿子要娶媳妇的事，他额头就忍不住跳起来，喊了几嗓子，“大家静一下。”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里正喊了好几次才让大家彻底停下来，“看来大家也都有好些个不像样的亲戚，这些还算好的，不借钱就不借钱，大不了不来往，可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就像那洪家村几个人——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憋着什么坏！”
洪娘子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就是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很不受。
她昨天晚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听了石榴说的那么些个事情，心里就一直在打鼓，要是真乱起来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可不就是别人的待宰羔羊。
她直接去找了丁慧娘，把心里的担忧说了，“要是真乱了怎么办？”
丁慧娘倒是不害怕，“真乱了有真乱了的活法，咱们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不用怕。”
洪娘子想到丁慧娘之前遇到的事情和她冷静拿刀的场景，回去之后也把磨刀石拿了出来。
“谁要是上门来找事，不管认识不认识，咱们都不手软。”
麦芽看着磨刀声一声接着一声，牙齿都开始打颤，倒是石榴不怎么害怕，对洪娘子说，“娘，你累了就让我来磨一会儿，我也敢拿刀呢！”
里正目光也停留在洪娘子身上片刻，他也不是故意给洪娘子难堪，就是那洪柱子还有过继儿子的那婆子丈人两个都是他们村的，两个村子因为这个可是差点直接动起手来。
大家听了就都点头，“是呢！咱们村可是招人嫉妒的很。”
里正见大家都同意这个想法，就说，“如今咱们应该想想法子，怎么才能保证咱们村里的安全，特别是山上几个生产小组。”
“咱们还是找人守着村口，山上也找人守着。”
吴大郎高声喊着，“左右咱们几个也没什么事了。”
冬天除了上工的人之外，有事的人并不多，吴大郎这样说着也没有人反驳，就连赵沐阳也跟着应和，“我也能一块儿去守着。”
不知道是不是王大妮照顾的好，赵沐阳抽条似的长了个子，乍然一看就和大小伙子差不多了。
“我们也去。”
好多壮小伙子都附和起来，里正欣慰的看着他们，“这样才好，独木不成林，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就应该这样互相帮衬着。”
又把林春燕说的主意拿出来，“这是燕娘提议的，说是也能用那山上的树围一圈，只留一个门守着，谁也别想轻易进来了。”
村里人一听就都开始议论起来，吴婆子一听林春燕说的，就先反对，“那不行，咱们村子虽然不是大村子，可人也不少呢，就留一个口子平日里得走多远啊！”
她话音刚落，两个儿媳妇已经过来拉吴婆子，“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着就要拉着吴婆子走，连会议也不让人参加了。
里正就劝架，“有意见就提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咱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树砍下来倒是简单，咱们村里这些壮劳力一天就能砍好几棵，可咱们村子这样大，围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就怕到时候也没乱起来，也没人来找事，最后白费了力气。
有反对的自然也有同意的，关大郎就在那里说这样的围墙的好处，“谁知道以后这天底下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咱们建了那树围墙之后岂不是更有保障，大人小孩住在里面也安全，不怕小偷过来了！”
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些钱了，他们最怕的就是小偷过来了，那些钱都藏在犄角格拉的地方，有时候自己都不好找。
关大郎说话的时候也笑眯眯的，林桃红就动了动王英娘，“他今天倒是说话没那么招人烦了。”
王英娘在想其他事情，，随便点了一下头，就听到林桃红和林凤蝶两个人嗤嗤的笑声。
又有几个人附和了几句，瞧着倒是不同意的很少。
“那咱们投票吧。”林春燕提议大家举手投票，“要是愿意建就举手，不愿意就不用举，这都随大家的心意。”
大多数人心里还是觉得建一个比较安全，且他们这时候也没什么活计干，左右都是闲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举手来表决事情，觉得特别新鲜，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大多数人都是举着手的，就连几个小孩子也在旁边凑着热闹。
就连刚才反对的吴婆子也举了手。
她只是嫌开一个门要走路远一些，但是关大郎说的可在理，两个儿子出去跑货的话，家里可不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女人孩子。
要是谁想做些什么，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见有人看了过来，吴婆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看，咱们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建一个这个围墙是好的，就是得往我们这边也开个门。”
里正觉得这样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挺不错的，很有成就感的说，“那咱们就这样决定了，少数服从多数，大多数人都愿意建。”
里正从台子上下来，让大家伙散了，把林春燕和村里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留了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建这围墙，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咱们这一围墙建在哪里比较好。”
“我觉得得把咱们村里人的地也包进来。”村里一个年长的老人说，他们眼里最重要的可都是那些地。
“那也太大了些。”里正思索着，他们家也有不少的地，要是把地放在外面，他也觉得有些不放心呢。
里正就看向了林春燕，“燕娘，你说呢？”
对于里正什么事情都问林春燕，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等着林春燕说话，也没人反驳。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那咱们分两期来建。”
第一期的话就先把他们住的地方围起来，这样就算村里人守着也方便的很。
第二期再把外围墙也弄起来。
他们村的地也有不少，全部包围起来的话，差不多就把他们惯常去镇上这条路全都给围了起来。
到时候岂不是去镇上就都是走在这些围墙里了？
林春燕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个主意好。”
里正和其他几个留下的人说，“那咱们就先弄一期里面的围墙。”
外面还有几个汉子也没着急走，他们都是等着干活砍树的，听说有人已经去家里拿家伙什了，哪怕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建，最起码树都是要砍的。
里正就带着他们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后面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的，像过年一样热闹，倒是让大家都恨不得赶紧建起来了。
“是得抓紧。”里正这么说着，“咱们也来分分工，再决定从哪里开始建起来。”
大家自然都想着先从自家门口开始建起来，只要建起来了多少都会觉得安心不少。
还有谁家出几个人也有了争论，这个觉得自己家里出的人多了，那个觉得他们沾光了，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和睦。
里正的头立刻大了。
“先不说这些，把树砍下来才是正事，这样只要家里有男人没去上工的，都去山上帮着干活。”
吴婆子又在后面嘟囔，“不给工钱啊？”
里正瞪了她一眼，“你告诉我哪里来的工钱？咱们村子的事情还要什么工钱，不愿意干就算了，我把你们家给刨除在外，专门绕过去。”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吴婆子一直故意和她对着干，早就让他心里不高兴了。
吴婆子害怕了，立刻闭了嘴溜到了最后，生怕一会儿里正真把他们落下。
林春燕想了想，他们家还真没人能去山上砍树帮忙，就这样白白沾了便宜也不好，就说，“要不就这样，我们给干活的人提供饭。”
“那么多人呢。”里正不愿意林春燕花费太多，他们家情况谁不知道，本来建围墙也都是为了自己，让她抛费那么多谁过意的去。
再说村里这样的人家可也有好几户呢。
“就是，咱们平日里受你们恩惠就太多了，别听那吴婆子说话，就像是去起鱼塘来着，谁还要钱了？不都是村里的活计。”
吴婆子生怕火烧到她身上，赶紧说，“燕娘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让你拿钱的意思，知道你支应那么大的摊子不容易。”
“这才像个人话。”旁边钱娘子附和，“咱们村为什么能比别的村好过，人人手里头都有钱，还不是因为燕娘！”
林春燕怕他们说的太过了，赶紧接话，“我觉得是因为咱们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后面一句林春燕差点唱了出来。
里正没听过这句话，可细细想起来觉得很有道理，顺着林春燕的话就说，“是这个理，咱们村可以说是最团结的了，鸡毛蒜皮的事不少，可也从来没让外人欺负了去。”
不过想了想也明白林春燕的用意，要是想长久的发展下去，就不让有失偏颇。
他的担子可以说是很重，得平衡好村里的各种事情。
里正心里却很高兴，想了想就说，“这样，左右村里好些个人都没办法出人，到时候我去找你们收些菜来，每天管一顿饭。”
这下子大家都高兴起来了。
就和去帮人盖房子一样，不都是不给工钱管饭。
林春燕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张大娘他们，张大娘和林二婶是早早就回来了，怕家里没人遭了贼。
张大娘就说，“是不是应该从咱们这边先建？咱们这里人少，建起来也方便啊。”
“什么时候建不是一样，你得围起来才顶用，先建一点有什么用。”
张大娘一想也是，“那就算了，咱们不去争这个了。”
林二婶听了都得出人去砍树，就让二郎三郎都留在家里，“得出人干活了。”
三郎不愿意，“我还得去镇上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情况，咱们家里可是已经出了两个人了，已经够了。”
倒不是他不想去砍树，实在是很多事情他们都要打听清楚了。
林春燕就对林二婶说，“我觉得三郎说的有道理，这时候还没乱起来，说不定买货的人更多呢，我们也要去铺子里走走，再去衙门打听打听情况。”
林二婶就松了口，让三郎跟着一块儿去了，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叮嘱了他们许多话。
林春燕一一应了，去铺子的时候就比平日里都要小心许多。
她昨天就和宋大娘和马氏他们说了，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再来镇上开门，要是有个不好，铺子就先别开。
结果去了铺子里，发现门早就开了不说，来吃饭买东西的人还特别多。
见到林春燕过来，段夫子先和她说明情况，“这是怕以后铺子关门了吃不上东西，特意过来买上一些，我怕到时候一下子卖没了，就给他们限量了。”
林春燕就说了好，“夫子说的没错，可是要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忘问衙门那边有没有来人。
“还没有，刚才孙镖头过来说去县城里打听消息了，还有刚才刘大娘也来了，说已经给她儿子写了信。”
刘大娘的儿子在外地做官，想着要是那边收到什么消息了，也好和他们这边说一声。
林春燕就放了心，过去马氏那边帮着做起了卤下水。
马氏的烤鸭做好了，可因为张小妹没来，卤下水就没做起来，她卖东西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外张望。
“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路上怎么样了。”她嘟囔了几句，问林春燕村里的情况。
“我们村商量好了要建个围墙。”
马氏就吃惊起来，“建围墙？那可是要费上不少劲儿呢！”
这可不是个小事呢！青山村才一晚上的时间，就连这个也商量好了？
林春燕唇角就带了笑，“是要麻烦一些，不过村里人都已经开始忙起来了，干起来也是快得很。”

第186章
马氏就羡慕起来, “你们村子可真是好呢，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
林春燕点了头，“大家伙是真不错。”
卤下水做好之后，过来买的人依然很多, 且每个人要的量都大了不少。
那个骑着马的凌郎君也过来买东西, 林春燕眼尖的看到了他, 快走几步过去问，“这位郎君, 你们县城那边听到什么消息没？”
这凌郎君是过来他们这边之后才听说一些事情的，县城里倒是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 只觉得眼前的日子是太平盛世呢。
“我们不像是你们这里，靠着码头什么都能知道一些, 咱们那边可没听说什么。”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林春燕谢过他，“那既然这样, 估摸着县城那边最近过来买吃的人怕是也少不了。”
凌郎君挑了挑眉, 想着这掌柜的别看年岁不大, 倒是口气挺张狂的。
这是拿准了他们县城那边没有几个好吃的铺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春燕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跑到这边来买。
凌郎君要了不少的大肠带走，这一堆可不仅仅有他们家的，还有友人托他捎回去的。
孙安元是快晌午的时候才过来，他已经把事情打听的差不多, 过来先要了水喝。
赵六看到了, 过来主动问他, “孙镖头，可是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赵六本来打算正月里成亲的, 要是乱了起来，怕到时候就办不成婚事了。
林春燕也忙完了，边擦手边走过来问，“你是去县衙那边了？”
孙安元点头，“跟着我哥一块儿去的。”
他路上的见闻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个时候还是告诉衙门那边比较好。
“不过县太爷说咱们这边应该没事，真到咱们这边了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县太爷的见识自然更多些，林春燕的心已经放了大半，“这样就好，咱们铺子也能继续开着。”
孙安元点头，“左右我也无事了，正好日日过来帮你们看着些。”
怕林春燕拒绝，赶紧说，“还是小心些为好。”
周围摆摊的人原先也不知道要不要来摆摊，看到林春燕的铺子继续开着，大家也都跟着有样学样，又继续出来摆摊。
镇上总共也就乱了那么一天，秩序好像就恢复了。
没抢到粮食的人也不再惶恐，想着大不了就来铺子里吃饭。
县太爷也是怕人心一下子乱了，这个年最后就过不好了，要是再有宵小之辈趁乱行事，他这个县太爷怕是也就当到头了。
他想了想，就对下面的人说，“咱们也去下面转一转，安抚一下人心，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辈。”
下面的几个差役得了命令，都赶紧准备起来了，离得最近的就是白云镇，葫芦镇这些，但县太爷要去哪个镇上可没明说。
他们都赶紧着急忙慌的准备起来，生怕让县太爷看到些不好的事情，平白连累了他们。
孙捕快负责的是白云镇这一块儿，他悠哉悠哉的回来，先去那几个容易找事的人那里打了招呼，让他们这几天老实一些，被抓住了把柄就是天皇老子过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最后又过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些东西。
“早上我去县衙的时候，一路上开的铺子还不是特别多，下午这一回来人可就不少了。”孙捕快也是感慨。
大部分人都是跟风的，要是都闭着门不开，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好，谁还敢上街闲逛？
又说了县太爷可能要来的事情，“要是真来了，倒是也能让人安心些。”
这算是最官方的消息了，来铺子里吃饭的人也都认真听着，都说县太爷是个好的，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下来转转。
孙捕快听着大家吹捧县太爷的话笑了起来，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孙安元的肩膀，“那我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我已经给娘买了吃的，让闲汉给送过去了，还给你捎了一壶米酒。”
孙捕快眼睛就眯了起来，“这还像个样子，以后记得日日给我带些米酒回去。”
他嘿嘿笑着走了，把一旁的秦老丈人羡慕的不行，“我那两个儿子可不像这样给我酒喝，连米酒都不让。”
他为了解馋，只能过来让林春燕给他做醪糟圆子。
林春燕倒是也不总做，十次里有八次是拒绝的。
“人家身体多好，年轻力壮的，你都一个老头了还日日喝那么多的酒，也不怪你家里人说你。”赵官人无情的说着秦老丈人，“你回去带些吃的逗逗你那孙女不好？”
秦老丈人一想也是，就出门要了些春卷和花生糖。
赵杏花是在晌午边的时候过来，她身边还跟着周晚娘，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走到哪里都不分开。
她们两个已经见过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了，王老太太还好，看到赵杏花就心肝肉的叫着，还说一直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早知道定要接回去，让她吃苦了云云。
说的很是情深意切，中间不知道哭了几次，还是一旁服侍的婆子劝了又劝才好些。
周大娘子手里一直拿着佛珠，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不好看，她问的第一句却是，“你这孩子也太莽撞了些，这样跑回来了，赵王要是来找该如何是好？留在那里说不定还有后福能享。”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屋里就是一片死寂，周大娘子见屋里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就连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也这样，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
“我可是说错了？”周大娘子故意问赵杏花，“我知道你事情时也惊讶的很，当时产婆告诉我生了个龙凤胎，哥儿是生下来就死了，只有晚娘一个人活着，这么多年我一直给那个哥儿吃斋念佛的，倒是听说有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自己圆了一阵，不过在场的人都觉得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疯疯癫癫的，刚说了赵王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又蹦到了那什么哥儿身上，没得让人听了不舒服。
“大娘子身上不舒坦，你陪着回去歇一歇。”王老太太直接吩咐婆子，“要是好了就让她多抄抄经书。”
周大娘子身子没动，她还不想这样回去，就拉了周晚娘的手。
周晚娘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周大娘子，见她在王老太太这里过的不错，心里那点担忧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难听，她挣扎着就想要松开周大娘子的手。
周大娘子却拉着她的手不放，“我心里只把你一个人当成女儿，当初你要是听了我的话，咱们一家如今……”
“还不赶紧带下去。”王老太太越听越不像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赶紧给婆子说。
婆子也不知道周大娘子是不是故意的，出来之后倒是神色正常的很，也不用婆子自己陪着，自己走在回园子的路上，神色很是悠哉。
婆子却越想越心惊肉跳，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大娘子刚才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都是故意的，就是给屋里的她们说的听呢。
原本赵杏花回来，拜见自己的亲娘祖母是一件高高兴兴的事情，被这么一闹腾，屋里的气氛都尴尬起来。
周晚娘心里很不得劲，拉着赵杏花的手就开始解释起来，“杏花，你别多想，娘她后来受了刺激就糊涂了。”
赵杏花只笑了笑，“晚娘没事的，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儿，还为了得个别人笑脸而开心难过的。”
王老太太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这赵杏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明，里面一片坦然。
“好孩子。”王老太太这次说话就要真心实意许多，“你是个好的，我们家都对不住你，你还不怨恨我们，就是我在你这个位置，怕也是做不到心胸宽阔。”
赵杏花看向自己这个祖母，笑着说，“祖母，经历的事情多了，就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浮云，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路走过来，先是被养娘给卖了，又为了逃脱给李员外做妾，病急乱投医到了胡府里，再被送到赵王那里。
不管是腌臜的还是繁花似锦的事情她都已经见识过了。
见识了，就觉得一切都是虚无。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的那身契，自从拿到手之后，她就一直贴身放在胸口处的红锦囊里，一路带了回来。
有了这个，她就不会再被人宰割。
赵杏花并没有在王老太太这里多留，走的时候还去看了李大娘子，说她要回村里一趟。
“我应该会住在我姑那里，她们也是真心惦记我。”
李大娘子知道王老太太和周晚娘肯定会挽留她的，看起来赵杏花都没有动心。
这样也好。
“行，我听说那燕娘她们都自己立了女户，你以后要自己干，就也立个女户出来。”
赵杏花点点头，脸上就带了笑，“我也是这样打算的，等过了年就去办这个事儿。”
周晚娘一路都陪着赵杏花，等出了王家才说，“杏花，你愿意回去住也行，我想给白娘子他们写个信，要是他们愿意的话，我到时候也想跟着你一块儿回村里。”
赵杏花诧异，“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村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吃喝都是需要自己动手的，你从前没有干惯这些事情，怕是习惯不了。”
她指了自己手上的茧子说，“你看得磨成这个样子，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我瞧着却是好看的很。”周晚娘心意已决，“到时候我就去村里教孩子们读书算术，镇上有个黄娘子办算术班可好，我也想跟着办一个，省得孩子们跑老远去学。”
赵杏花就没再劝。
期间周晚娘跟着找来的霁明回了府里，三郎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街串巷本事大，听到的消息一点也不比专门去衙门里打听得来的消息少。
果然，他就说了镇上两个员外和王家的事情，“婆子看门都比之前严了不少，以前还能去他们角门那里卖东西，今儿个去的时候就被撵了出来。”
“听说也买了不少粮食存着，他们这些大户人家本来就有不少存粮，这次从外面又买了这么些个回来，就是怕万一不好闹起来。”
“王家那边倒是没什么动作，听说连信儿也没有给在汴京里的王相公他们送。”
林春燕想了想，“估摸着那两个员外家和咱们一样，具体情况都搞不清楚，只想着多囤一些才是好。”
“我这两天再看着些，要是王家那边有动静了咱们也好知道。”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着赵杏花，赵杏花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王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赵杏花是跟着林春燕一块儿往村里走的，一路上林桃红就叽叽喳喳和赵杏花说了不少的话。
“昨天梨花姐姐知道你没回来，还生气了呢！说你有了其他姊妹，就把她给忘了。”
赵杏花一路上都在看周围的景色，她几乎是贪婪的看着这一切，闻言就笑了笑。
“怎么可能把她给忘了呢。”赵杏花说完指了那一排树说，“这是什么时候给种的？这个可真是好，等夏天的时候就不晒了。”
林春燕就和她说，“是我二叔带着村里人过来种的。”
“夏天的时候不少孩子都来这里抓知了猴，都不用往山上跑了。”
今年的树长得还不高，等以后长成郁郁葱葱的一片，夏天不知道有多少知了猴呢。
赵杏花已经很久没吃过知了猴了，“还挺想吃。”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不过我家里有不少好吃的，一会儿给你送几个冻柿子，那个味道可好吃了。”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才发现里正已经带着人挖起坑来，旁边放着好几棵砍下来的树。
“今天一天就砍了这么些个？”林春燕吃惊了。
“那是，大家都干劲十足呢！”
不仅如此是，那些年纪比较大一点不能上山砍树的人也过来帮着挖坑，等那些树被砍下来之后就直接放到坑里面填土。
这样可不就快得很。
林春燕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有吴家那两个媳妇，他们本来就是山上种果树小组的，不过还没有开始上工，自然出力最多。
还有之前给他们猪血的王婆子，狗蛋娘，菊苗娘等。
就连彭老爹和吴婆子也过来帮忙了。
里正脸上都是欣慰，笑呵呵的说，“这样下去没几天咱们就能建好了，你们回来路上可还安全？”
林春燕指了远处大太阳，“我们回来的早，没看太阳还挂在天上呢。”
这么早回来一个是为了给村里这些干活的人做饭，她还带着不少卤下水回来，另一个就是怕晚上天黑了真的出了什么事。
铺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回家了，林春燕看着宋大娘把铺子锁好才回来的。
小黑还在铺子里，她可是机灵的很，有她在倒是能放心一些。
孙安元回来的时候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送到村口才走。
里正就放了心，看到林春燕手里提着的猪下水，开玩笑的说，“大家伙就盼着你回来呢！知道肯定有好吃的。”
其他人就跟着笑起来。
林春燕把猪下水晃了晃，“一会儿咱们吃顿好的，大家都辛苦了。”
“这辛苦什么？”王婆子乐呵呵的说，“咱们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干活还能吃顿好的，光让你们破费了！”
她旁边站着几个小孩，这几个小孩也一直卖力的干着，脸上衣裳都有不少泥土，听着有好吃的就都欢呼起来，数那幺儿和李有得叫喊的声音大。
“怎么没看到狗蛋他们？”
“这些孩子觉得自己都大了，一个个的都上山说要砍树，我寻摸着拦也拦不住，让他们去干一天就知道好歹了。”
里正说完把目光放在林春燕身后的赵杏花身上，她刚才一直安静的站着，村里人虽然很好奇，但都没有出声问。
这时候里正就忍不住开口，“是杏花吧？”
赵杏花笑了笑，“我寻思着我站在这里大半天了，怎么就像是没人看到我似的。”
一开口声音里就带了些哽咽。
大家就跟着笑，“不是没看到你，昨儿个我们就听说你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如今出落的这样水灵，都不敢认了！”
“可不是，看着就是日子好过，头发都又黑又亮了，和从前不一样。”
家里日子好过不好过，先要看头发，那头发乌黑发亮的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好。
赵杏花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什么好日子，不过是给人当奴婢去了，哪里有在咱们自己家里自在。”
村里的观念也在改变，都附和点头，“是这个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如今咱们日子也好过了呢！”
“杏花！”
老远就听到有人喊，赵杏花赶紧回过头去看，就见赵娘子和梨花两个人正往这边赶，跑的都气喘吁吁起来。
“梨花，姑姑！”赵杏花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姐妹两个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赵杏花才被拉着回了家。
“咱们也别看热闹了，赶紧干活，一会儿都去燕娘家吃饭。”
林春燕就赶紧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在门口架起了大锅。
这种大锅一次可以做出来不少人的饭菜，一般盖房子或者做席的时候会用到，林春燕早就想好做什么吃的了，把之前腌好的酸菜拿出来一些。
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酸菜已经能吃了，林春燕就打算做酸菜猪肉粉条。
村里的猪还是按照原来排的号在杀，林春燕用的就是新鲜的猪肉，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这些五花肉切成片之后先下到油锅里煎出来油脂，再把调料放进去，把五花肉炒香。
大锅就支在门口，谁从这里路过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喷鼻的香味。
“这也太香了，光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林春燕酸菜已经放了进去，这些酸菜拿出来之后提前清洗过，把水分攥干之后才能放进去翻炒。
最后才放粉条，这些粉条还是用绿豆淀粉做出来的，没有红薯淀粉做出来的粉条有韧劲。
孙安元帮着拿回来不少的木薯粉，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粉条，林春燕打算过几天了要试一试。
赵杏花和梨花都哭的眼睛红肿，两个人都是被卖过的，这里面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时候却吸了吸鼻子。
“怎么这样香？”
“定然是燕娘做好饭了。”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就听到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传来，出去一看原来是开饭了。
林春燕做了不少的酸菜猪肉粉条，村里都只听说过这个饭，还没人做过，各自拿了碗盛了就开始是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王英娘帮着蒸了不少的素馒头，放在一旁的筐子里，谁想吃了就过来拿着，也不限量。
“这顿饭可真是香！”
很快吵吵闹闹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在这样大冷天的时候吃上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粉条，只觉得浑身都热气腾腾的，里面的酸菜和粉条都十分的入味，五花肉的香味蔓延在其中，吃上一口恨不得将那馒头都吞下去。
加上还有专门拿回来的的猪耳朵等下水做菜，好些个人劳累一天之后就放开肚皮吃起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吃大锅菜有一点不好就是明显会比平日里吃的快上不少，尤其是吃饭慢的小孩子，生怕大锅里的猪肉粉条被吃完了，也大口大口的吃着。
狗蛋和黑子坐在一起，两个人一直和吴婆子较着劲，吴婆子是头一次过来吃林春燕做的饭，一时觉得那饭香的不行，吃的就特别快，基本上都不嚼的，一口下去半个素馒头都吃完了。
狗蛋和黑子看到之后大为震惊，一边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根本就比不过吴婆子，急的只想哭。
人群中的汉子吃的可不少，他们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吃完之后就说还要上山去砍树，“趁着这几天有干劲多砍些树来，后面就简单了。”
“一会儿我们也去。”
不少人附和，说要打了火把去砍树，“天黑一些也能看得到。”
里正和林春燕不放心，纷纷在那里劝说，让他们晚上别去。
“出事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白天时间那么长，完全够咱们砍树了。”
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歇了这个心思，吃了饭之后就各自回了家。
“已经好长一排了。”张大娘吃完饭特意和柳娘子去转了转，“我看没几天真就能弄好。”
“当然是越快越好。”林春燕打了个哈欠，“你们都不困吗？”
张大娘摇摇头，想起来昨天林春燕和孙安元出去的事情，凑过来问她，“你和那孙镖头说清楚没？”
林春燕打哈欠的手一顿，点头说，“自然说清楚了。”
“那他是个什么说法？”
昨天光顾着担心，都忘了这一回事，今天心里多少有了底，又重新想起来了。
那边王英娘和林桃红也等着听。
林春燕就把昨天的事情都说了，“看着倒是能接受的样子，还让我等着看，以后他也不会提生孩子的事情。”
张大娘高兴的拍起了巴掌，“好歹没看错他！”
这桩心事放下，张大娘又看向了王英娘，今天她可是瞧见王英娘打饭的时候，给那关大郎多放了好几块儿肉呢。
她养的这几个孩子什么样子她都知道，要是真没一点反应，根本就不会多放那几块儿肉。
王英娘一见张大娘看过来，脸就红了，“干娘，你这个样子看我做什么？”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英娘你同我说实话，那关大郎你能不能看得上？”
王英娘脸更红了，拉着林春燕的手站起来，“怎么问这个？我对他可没什么好感。”
说着就往外走，手里拿着一个筐子，是她今天白天做的那些花生糖。
“你们去哪里？”林桃红在后面喊着问。
“去梨花家里。”
王英娘想着兰姐儿要和李有福成亲了，这杏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别住到一块儿不方便了。
林春燕才想到这一茬，点头说，“是得过去看看。”
梨花已经把李有福要娶媳妇的事情说了，“总算是没耽误我哥，原先那个王大妮就对不住人家，我至今见了都觉得臊得慌。”
赵杏花听了也只在心里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笑着说，“虽然还没见那兰姐儿，想着肯定也是个伶俐的小娘子，你哥是个有福气的。”
梨花见杏花真的不介意了，松了一口气后就欢快起来，“我做梦都想着你能回来，上次做兔毛衣裳的时候还给你留了一件。”
赵杏花接过试了试，“穿起来还真是暖和，明儿个我就上身。”
林春燕过来的时候，梨花已经把她柜子都翻了一遍，那些好一些的料子都要拿出来给杏花做衣裳。
“可是来的巧了。”林春燕笑眯眯的，“原来说过年的时候去县城里买新衣裳新首饰呢。”
梨花也盼着过去呢，就说到时候看看，“咱们村那么多壮劳力，咱们带着他们过去。”
王英娘故意问，“你想带着谁去？”
“那关二郎啊！”梨花对他们几个小娘子也没什么好瞒的，“我瞧着他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是知根知底的，正让我娘打听他有没有说媳妇呢。”
说完这个又同王英娘说话，“你要看上那关大郎了，咱们两个以后还能一块儿做妯娌。”
王英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忙别过身去不看那梨花。
杏花跟着大家一块儿笑，“从前那钱娘子家就在我们家附近，关家几个儿郎还都不错呢。”
又说想见见兰姐儿，“我知道的太晚了，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回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咱们都是自家姐妹，那么外道做什么。”
“也是，兰姐儿以后也是我嫂子，我也就不客气了。”
那边梨花见赵杏花心情不错，就提到她娘下葬的地方，“你要是想，我明儿个带你去磕个头。”
赵杏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对杏花娘的感觉是复杂的，想了好大一会儿才点头。
“虽然不是亲生的，这么些年待我也还算可以，磕个头算了结。”
说完这个，杏花犹豫了又犹豫，“就是那个爹我还是不认了。”
杏花娘做的再不好，也把她养大了，平日里也没亏待了她去。
那个爹做的就绝多了，她已经听说病重的时候连药也舍不得拿，下葬没多久就娶了如今的媳妇。
好在她回来之后杏花爹不在村里，听说是那个后娶的媳妇撺掇的，已经拿着卖她的钱去了镇上。
赵杏花不愿意想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撇开这些之后对林春燕说，“燕娘，我在原先那家的时候是见过暖房的，知道那暖房是怎么做出来的，咱们村里可是需要？”
她也不想做个闲人，听梨花他们说能去上山上工，心里可是羡慕的很。
她从前也最喜欢上山捡蘑菇干活了，如今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做，就怕林春燕不让她干活了。
林春燕的眼睛却是一亮，“暖房啊？那可是用处大了去。”

第187章
有了暖房, 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们这边冬天能吃的菜太少了，也不能总吃菘菜，用不了多久就吃的腻歪。
林春燕心满意足的从梨花家里离开，走的时候还在想这暖房的事情。
“得让方相公过来帮忙。”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王英娘担心。
毕竟这个时候和从前还有些不一样, 一直有东西像重担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总得去问问, 要是能来的话, 他们家里也肯定乐意学。”
就像那面包窑一样，学会了之后方相公就给不少人家做了这个, 还按照当初说好的，每次都把分红给林春燕送过来。
他们到了家里, 发现张大娘趴在墙头和隔壁林二婶说话，林桃红就噔噔噔跑过去问, “娘，说什么呢？”
“我和你二婶子正在说二郎呢！”
林桃红就也要站在张大娘身边，就看到二郎沉默的蹲在一个角落, 林二婶在那里掐着腰大骂。
“不是说已经好了, 怎么又开始了？”
“还能因为什么？这二郎脑子进水了, 白天光顾着把树从山上运下来，累死累活不说, 晚上吃了饭还说要去镇上。”
去镇上自然是想去看看李梅娘他们，总觉得他们娘两个住在那里不安全。
从前也就算了，如今镇上谁不知道李梅娘在铺子里干活，每个月都有工钱拿。
在不少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块儿大肥肉。
林二婶不让他去也是怕发生什么危险, 天可是已经这样晚了呢。
张大娘帮着林二婶说话, “就不能去, 二郎不是大娘说你，你去了住在哪里？这样冷的天守在门口不成？”
又没有成亲, 总不好住在他们家里。
到时候不娶也得娶了。
可二郎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事情谁说什么也不听，等着林二婶说完休息的时候，就站起来闷头往外走。
三郎想去追也被拦了一下。
“就让他去！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林二婶的狠话都放出来了，二郎的脚步也只是顿了顿。
等他一走，林二婶和林二叔又吵起来，一个觉得早就该同意娶进门，“要是住在一块儿了哪里有这么多的事！”
“不能就是不能。”林二婶丝毫不让，“这还没进来就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我偏不让她进门。”
这事谁也说不清，林春燕他们准备睡觉的时候，林桃红又看到远处山上有火把隐隐作现。
“那是谁？”林春燕问的时候声音都颤抖起来，这大半夜的山上怎么会有火光？
“村西的山，也许是其他村子的人过来？”
张大娘也不清楚，想了想就打算去找里正，“得去山上看看，万一是那些想来偷鸡摸狗的人可怎么办！”
林春燕跟着她一块出去，夜里天气已经凉得很，两个人都戴了一顶厚厚的帽子，才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里正娘子过来。
“就知道你们心里担心。”里正娘子身上也穿的很厚，走过来这一路脸蛋都被吹红了不少。
看起来今天晚上是要降温，风呜呜的吹着，似乎都想把人身上穿的衣服给吹透了。
“那山上到底是谁？”张大娘也不和里正娘子客气，直接指了村西那座山问。
“还能是谁，是咱们村那几个小伙子，吃了饭之后也没事干，从前还在家里打个牌，这时候老子娘也都是不让的，就想着不能白吃了那些好饭，干脆就去山上砍树去了。”
知道里正和林春燕不让，他们几个也是偷偷摸摸去的，只不曾想打着火把一下子就让人看到，才砍了一棵树就被里正逮住了。
林春燕在心里啧舌，“这可不就是瞎闹着玩，不说晚上天气有多冷，就说那火把要是不小心点着了，怕是那火能着上好几天呢！”
“谁说不是这个道理！”里正娘子也是后怕的很，“已经都让他们回去了，明儿个我家那口子说要好好的给他们讲讲，冬天天干物燥的，用火都得小心这些。”
林春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猛的一拍脑门，“之前都给忘了，咱们那围墙要是建好了可得小心着火，要是着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一心光想着那些乱民该怎么抵挡得住，倒把这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我家那口子已经想到了。”里正娘子也跟着得意起来，“村里人肯定是不敢乱来的，也只有那一心想要找事的，咱们把那围墙都建得离咱们房子远远的，就是着起来也只不过是一排树而已。”
林春燕想起来隔离带的事情，她只知道山上着火的时候这种方法是比较顶用的，想着要是哪个地方真着起来了，现做的就是把附近的几棵树给砍掉。
不过万事有利有弊，要是怕这个怕那个的也就缩手缩脚起来，还能干成什么事情。
隔壁的林二婶和林二叔还在吵架，里正娘子本来想多听一会儿，可北风实在是吹的人头阵阵发懵，只能挥了手回去，“明天怕是要降温了。”
今年冬天没怎么下雪，气温也不是特别冷，这快到年关了，天气一天比一天低。
林春燕就想起来冬至的时候，烧饼婆婆说的那句谚语，细想起来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多少下些雪吧。”张大娘缩着脖子跟着林春燕往回走，“要不然地里的庄稼也长不好。”
即便他们家里不种地了，可也十分盼着庄稼能长得好好的。
在屋里睡下的时候，还能听到北方呼呼的声音，林桃红就有些担心请二郎来，“也不知道他人有没有到那梅娘家里。”
这样的天气真在外面站上一晚，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显然林二婶和林二叔都没有睡好，两个人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几次都想穿衣裳去镇上找二郎。
还是三郎把他们给劝住了，这大晚上的路上根本就看不清，且听那北风呼啸的声音，怕是雪已经下来了。
“我哥又不傻，他肯定知道去石头家的。”
三郎平日里对二郎他的事不做太多的理会，心里只想着怎么把钱赶紧挣了，且白天在外面走街串巷的时候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心力，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可如今看来却是不行。
“爹娘，你们看我哥心意这样坚决，你们还是早些答应了吧，一直别着劲也不是办法。”
林翠香也在一旁点头，“抛开别的不说，梅娘这个人也不错。”
林二婶狐疑的看过来，“她可是和你来套近乎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林翠香反而不会说李梅香的好话，摇摇头说，“她也就有两天对我挺热络的，后来去了隔壁铺子里帮忙就没怎么来往，我冷眼瞧着她人的确不错。”
即便李梅娘嫁过人，可也是好多人都想要娶的对象呢。
林二婶没了先前那样激动，垂着眼睛没说话，只说要再想一想。
第二天开门一看，地上果然白茫茫一大片，天空还在飘飘洒洒着小雪花。
县太爷也是一夜没有合眼，昨天半夜听说山上有的流民，手里拿着火把照来照去，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发现了，就提前把火把给灭了。
听说汴京乱了之后，县太爷这边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想着别的倒是不怕，他们这地方倒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几个争权夺位的人来这里打。
怕的就是其他地方过来的乱民。
这些他也在其他地方呆过，也见识过那些乱民穷凶极恶的样子，虽然知道他们从前也不过是普通的老百姓，走投无路了才这个样子，可也不想让自己管辖的地方出现乱民。
他给衙役们开完会之后，就让他们暗中盯着点儿，出现什么异常都有来汇报。
这来汇报的就是和孙捕快不对付的一个申捕快 ，他这个人有些不大机灵，不过胜在为人老实的很。
他也跟着县太爷很多年，只是来了这里之后屡屡碰壁，被那孙捕快处处压了一头。
申捕快早就想着怎么把孙捕快给比下去了。
这次一听人说山上出现了不明的火光，他就觉得机会来了，大半夜的穿好衣裳去找了县太爷汇报。
县太爷一听人也紧张起来，赶紧穿衣服让他带着人去看一看。
这一闹腾就到了第二天，几个人无功而返，又因为昨天夜里刮了大风下了雪，浑身哆哆嗦嗦的回来，直冻的脸色发紫。
孙捕快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这样还诧异，“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云镇大部分事情都归孙捕快管，昨天本来也是要去找他的，还是申捕快拦了一下，想着这样的功劳不能让孙捕快占了，才硬生生的拦着人不让去。
这时候几个衙役才不管申捕快是怎么想的，赶紧和孙捕快告起状来，“那青山村我们去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倒是看到他们在种树。”
孙捕快又细问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似笑非笑地看着申捕快，“原来是因为这个，估摸着是他们山上有人半夜去砍树。”
申捕快脸色还是不好看，一来是昨天晚上给冻着的，二来就是他办了这样的事一点好处也没得到，还让下面的人对他怨声载道的。
他说话的语气就不大好，“那些村里人是脑子有毛病吗，大冬天的种什么树！谁知道真种还是假种！”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孙捕快的脸色就耷拉下来，“这样说可是不大好吧，人家愿意做什么也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倒是咱们带着这么些人去闹闹一通，回头想想怎么交代吧。”
申捕快被怼了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在一旁蹲着生闷气，又怕县太爷真的发起火来。
果然没多长时间，县太爷就过来找人回话，申捕快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把昨天晚上无功而返的事情说了。
“都是误会，只是不知道他们种树做什么，问了孙捕快也不说。”
他这还是想给孙捕快上眼药，县太爷却看了一眼申捕快，“平日里好好当差就是了，小心思多收敛一些。”
要是昨天就去找了孙捕快过来，哪里还有这样做的事情。
申捕快被训斥了也只能低着头认错，点头哈腰的从县太爷屋子里出来，把孙捕快叫了进去。
孙捕快乐呵呵的进去了，进去之前还特地朝申捕快挑了挑眉毛。
那雪花还在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看着山上的雪就要比山下要厚上不少，林春燕就让林二婶和村里人说一声，要是不能上山的话就歇一天。
林二婶顶着厚厚的黑眼圈说，“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带着他们去扫雪，村里还要砍树呢，怎么也要把路给清扫出来。”
又托林春燕到了镇上去看看二郎，“让他早些回来，还得干活呢。”
这几天二郎就没去摆摊了，板车也被用来拉从山上砍下来的那些树，林二婶怕二郎一直留在镇上不回来。
“知道了婶子，我去了先去找二郎哥。”
张大娘拿着笤帚正在扫门口的积雪，孙安元一过来就看到了，赶紧上手接过。
“大娘，让我来扫就行。”
张大娘现在看到孙安元可是高兴的很，这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连孩子都可以不生的小伙子。
她也没有客气，还问孙安元有没有吃饭。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大娘屋里的灯还没亮，孙安元叫了两声李大娘才应声，只说让他赶紧出门，别打扰了她的好梦。
孙安元早就习惯了，到灶间先给李大娘煮了一碗面条放好，也随便吃了几口才来。
从他们村子走到这里，肚子也重新饿起来。
张大娘就笑眯眯的说，“那就在家里再吃点，今儿个早上我们包的是馄饨。”
孙安元就笑着点了头。
灶间里，林桃红一边干活一边往外伸着头看，悄悄的捅了捅王英娘的胳膊，“你看咱娘那样子，这是真把他当成女婿看了。”
王英娘也就踮着脚窗户往外看。
“还真是，平日里可没见干娘这样热络。”
林春燕刚把从外面的衣裳脱了，在家里她们就穿一个半新不旧的小袄子干活，这样就算是生火的时候烧了个洞也不会太过心疼。
馄饨是虾肉馅儿的，是林二叔一早上去池塘里捞回来的，给他们送了不少。
林春燕还记得孙安元给带了不少的紫菜来，想着煮了这鲜虾馄饨之后放在紫菜汤里，味道应该十分鲜美。
池塘里的虾并不大，去了壳和虾线之后全都剁成了虾泥，又拿了几根胡萝卜切碎之后拌在里面。
他们家地里的胡萝卜种的太晚了，一颗苗也没有长上来，村里人不少人都知道这事，陆陆续续的总有人给他们送胡萝卜。
钱娘子过来送胡萝卜的时候话说的很是好听，“这东西本来就不好种，我也是这几年才能把他们种出来，前几年的时候也是吃不着。”
大家都是好意，林春燕笑笑就接受了。
王英娘在一旁弄馄饨皮，她如今的手艺可是好的很，那皮擀出来薄薄的，馅儿调好之后放到馄饨皮里面收了口，一个个就像金鱼一样活灵活现的。
这时候，林桃红也把水给烧开了，这些混沌一个个的放进去等着煮熟飘起来，再把紫菜和一些虾皮盐放进去。
没多大会儿，紫菜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张大娘也不在外面继续说话，转身就进了灶间。
“可是能吃了？”
林春燕点点头，把一碗碗馄饨都给盛了出来，张大娘又让她给孙安元留上一碗。
“人大老远的过来也不容易，每天都这样接送咱们。”怕林春燕生气了，张大娘还找了个借口。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丝毫没有小女孩的扭捏姿态，舀了一碗馄饨就端给了外面站着的孙安元。
“这紫菜说来还是你给带回来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们几个小娘子在灶间里吃饭，孙安元进去并不合适，他就转身把馄饨放在了棚子下面的桌子上。
靠近外面的那一面积了不少的雪，孙安元也不在意，朝林春燕露了个笑之后就大口吃起来。
这鲜虾馄饨就是吃个鲜字，咬开薄薄的那层皮之后，就露出里面的馅儿来，咬上一口全是鲜虾的美味。
“这个好吃！”张大娘吃了不住点头，“连汤也是好喝的。”
就是紫菜吃起来有些费劲，咬也咬不碎，往下咽的时候又有些噎喉咙。
“剩下的那些可是要做海苔碎？”王英娘时刻惦记着她的那些点心，催着林春燕什么时候有空了得做出来。
“今天要是回家早的话咱们就做。”
林桃红今天不想去镇上帮忙干活，她想着跟着赵沐阳他们一块儿去上山。
“这样的天气肯定能抓上野兔子。”
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到下雪就欢喜的不行，林春燕就高高兴兴的同意了，“只是要注意安全，别妨碍了大人们干活。”
林桃红十分高兴，走的时候还装了些烤好的花生和红枣当零嘴。
张大娘也没说什么，叮嘱她晌午的时候去隔壁二房吃饭。
孙安元吃了两大碗才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林春燕，生怕她嫌弃自个饭量大。
吃完又抢着去刷碗，大家也都没人让他，自顾自的去屋里换好了衣裳。
林春燕他们依旧要去铺子里帮忙，昨天张小妹他们没有回来，想来今天肯定是能捎回来信儿的。
林桃红和他们挥了手告别，蹦蹦跳跳的往赵沐阳家里去。
“也就这几年能松快一下。”张大娘很是感慨的说，“你像我这么大岁数了，让我上山去打野兔子都不去。”
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并不好走，孙安元拿着铲子在前面先产出了一条小路，他们才在后面跟上。
走了一会儿，林春燕接过铲子也去帮忙铲了几下，手还没有拿热乎就又被孙安元给抢过去了。
张大娘让他歇一歇，“你们村子那边怎么说的？”
“我们村子倒不像你们这边，里正只让大家各自锁好门户。”
周围村子大部分都是这样，青山村这样直接建了围墙的还是少数。
县太爷知道闹了个大乌龙，先让孙捕快过来打听完，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之前你们还说人家在青山村过的都比其他地方富足，瞧瞧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县太爷对底下几个衙役说，特地在申捕快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些人里面，就属申捕快平日里挑事多，总觉得孙捕快不知道拿了多少下面人的孝敬。
申捕快就觉得自己面全无，被县太爷反复的揭下来踩在地上，只是敢怒不敢言。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那白云镇看一看。”县太爷做了这个决定。
孙捕快并不意外，就算没有那半夜里流民过来放火烧山的假消息，县太爷也肯定会去他们白云镇看一看。
该嘱咐的孙捕快这几天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县太爷说了就让人备好了车。
路上还和孙捕快开玩笑，“今天咱们就去那铺子里好好吃上一顿，我听说上次来了这白云镇之后，好些个县里的人都去那铺子里吃饭。”
孙捕快笑呵呵的说，“我这几天去的时候就见了不少县里的人呢，有的大老远还骑着马过去。”
县里的人和他们白云镇上说话稍微有一些不同，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来。
一路上看过去，县太爷心里就十分的满意，“还怕老百姓的生活因此受到影响呢。”
孙捕快赶紧适时的拍了一下马屁，“都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给了定心丸，这时候谁还敢出来。”
县太爷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十分得意。
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县太爷对孙捕快也越来越满意，哪怕他并不是自己带过来的人，也知道他办事得力。
一旁的申捕快更是酸的不行，想找些茬出来也没发现什么。
直到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去了林春燕的铺子，申捕快都还耷拉着个脑袋。
他们这次出的是公务，整整齐齐都穿着衙门里的衣裳，一出现在铺子门口立刻就引来不少的喧哗。
好些个人还没见过县太爷，努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就连那些等着送外卖的闲汉们也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急着让张大娘给他们盛饭了。
张大娘乐得清闲，看着县太爷领着一众人进了他们的铺子，只觉就像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的被带到跟前行了礼。
林春燕是这辈子里最镇定的一个人，就连段夫子也被县太爷亲自光临这件事情弄得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都打了好几个磕绊。
县太爷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这样年轻，从前只听说是一个小娘子，今儿个见了她就多打量了几分，见她不卑不亢的，更是多了几分侧目。
“小娘子请起，这几日以来铺子里的生意可有受影响？”
孙捕快之前就告诉林春燕现在也有可能要来，以前的时候她也常常在电视上看到基层领导下乡去慰问的场面，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稍微在脑中细想了一下才回话，“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影响，不过一天的功夫大家也都恢复正常了。”
县太爷摸着胡子点点头，又说起青山村的事情了，“听说你们那里再建围墙，这是谁的主意？”
林春燕没把这些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只说是全村一块商议的。
“哦？你们有事竟然全村商议？”县太爷带着几分诧异的问。
张大娘原来还有些紧张，可是看县太爷问的这些问题都很简单，就像是拉家常一样在和他们说话，心里的那点害怕也就消散了不少，大着胆子说，“我们村会开会呢，还让我们举手表决。”
县太爷的目光就看向张大娘，林春燕赶紧介绍这是她的亲娘。
县太爷微微点头，“举手表决是什么意思？”
张大娘就和县太爷细细的说了一下，越说越激动，“我们在那吴婆子嘴上说着不同意，可我眼见着她举手的时候比谁都快，生怕把他们家给落下了。”
县太爷不知道那吴婆子是谁，见张大娘倒不是个容易拘束的人，也勉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干活。
外面几个衙役还在维持秩序，不然那些人可都等着看县太爷的真容呢，生怕一个不小心闯了进来冲撞了。
县太爷在铺子里四下环顾一圈，本来想在这里用饭的，可是看了一圈竟然连个雅间也没有，要是留下来的话只怕就要在大厅里和这些人一块儿用。
要是直接清了场，怕是对他名声也不好。
县太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点了几个菜说，“既然来了咱们也尝尝你们这铺子的手艺，倒是不好在这里扰了大家。”
他还在想着要去哪里吃饭，门外面站着的王员外和李员外就都开了口。
“现在也来咱们镇上简直是蓬荜生辉，怎么也要让咱们尽尽孝道。”
“是啊是啊，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咱们府上，到时候让林掌柜的亲自给咱们下厨整治几个饭菜。”
林春燕听到这话就抬眼看过去，瞧见说话的是李员外之后丝毫没有任何意外。
这李员外丝毫比不上他那个贪花好色的亲爹，听说日常也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关键是人还不厚道。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样生出李静娘那样的小娘子的。

第188章
县太爷看了这两个说话的员外几眼, 倒是没有给他们面子。
孙捕快就说他们可以去清风楼的雅间，“咱们正好吃完了喝些茶，尝尝那里的点心。”
县太爷点头答应了，又对着外面凑热闹的人们说了几句, 这才转身离去。
等县太爷和一众衙役一走, 铺子周围立刻喧嚣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才的场景。
“你们瞧见没，这县太爷竟然看起来年岁也不大的样子, 倒是亲民的很。”
“刚才县太爷都要了些什么菜色？一会儿我也要些一样的，咱们也当和县太爷一块儿吃饭了！”
“我也要一份, 就是东西太多了咱们吃不完，我看来半份儿就行了。”
铺子里面立刻就忙得很, 大多都是要县太爷同款的。
“没了没了，咱们皮蛋瘦肉粥总共就这么些。”
以前那皮蛋瘦肉粥被人追捧的可没这么多，毕竟这种东西喜欢的人就觉得好喝的不行, 不喜欢的就觉得味道很是难闻。
他们做皮蛋瘦肉粥也从来不做那么多, 够卖就行。
谁知道今天也有火爆起来的势头。
“没了皮蛋瘦肉粥就给我来些皮蛋和火腿。”
这是知道他们皮蛋瘦肉粥里用了什么东西的人说的, 其他人也就跟风买起来。
林春燕见状，赶紧把铺子里的松花蛋都拿出来, 还让二郎帮着去跑了腿，从韦柔姐那边再拿一些松花蛋过来。
这些刚被拿过来的松花蛋都用盒子装了起来，过年难免需要走礼，县太爷既然这么喜欢吃松花蛋, 多少能带动着松花蛋兴起。
果然, 今年松花蛋被不少人拿过来送礼, 送礼的人家多少还会提一嘴是县太爷喜欢的。
一时之间，县太爷快和松花蛋联系上了。
这时候县太爷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跟着几个捕快去了清风楼，朱娘子看到他们就赶紧堆了笑出来，把他们迎接上了雅间。
另外还叫了他们铺子里弹曲儿的过来。
这弹曲儿的小娘子是朱娘子特意去找的，和绮文姐有几分亲戚关系，家里却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今一心在他们铺子里弹曲儿，倒是也有了几分名气。
这些饭菜一摆出来，朱娘子就笑着和他们说话，“瞧着是咱们林家铺子里的吃食呢！咱们镇上就数他们家那边好吃。”
说笑了几句，县太爷他们就听着曲儿吃起来，这些菜色县太爷很多都没有吃过，尤其那新出的卤下水，原本他是觉得有些腌臜的，就没想要。
还是孙捕快知道那味道有多好，走的时候让林春燕装了一些。
县太爷见孙捕快一直在吃那卤下水，没忍住也尝了一口。
谁知道吃到嘴里，味道竟然好的不可思议，就多夹了几筷子。
孙捕快也发现了，县太爷别看是正经科举老爷出身，可喜欢吃的都是一些重口味的东西，倒是没有那么不接地气。
原先那县太爷却是讲究的很，恨不得喝露水儿吃碧梗米，这些平民老百姓吃的东西一概瞧不上。
孙捕快心里对县太爷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县太爷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因为一些吃食收买人心，这时候正吃的高兴，喝了皮蛋瘦肉粥之后还让朱娘子上了点心。
“听说除了那什么沙琪玛还有其他的点心？”
朱娘子这时候也笑的和朵花一样，“可是呢，我们这里还有肉松饼、枣泥卷、高中的点心……”
县太爷肚子已经很撑了，依旧每样要了一些，尝了味道之后就说要带些回去。
他也没忘记过来是做什么的，就勉励来好几句，说他们这里日子过得富足。
孙捕快一脸与有荣焉的领了赏。
那边申捕快再有不甘心，可也不敢在说什么，加上从刚才上了饭桌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吃东西来着。
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边的确比县城那边日子还要好一些。
想着以后要是选搭档的话，和孙捕快一块儿管着白云镇也是不错，最起码这里富足的很，好吃的东西也很多。
张大娘开始还能安分的把东西卖给那些闲汉们，可被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话问的，东西也卖不下去了，借口站的腰疼，让石榴帮着过来她卖，她自己则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找人说话去了。
这一天对她太重要了，谁能想到她也有和县太爷说上话的时候。
张大娘的心到现在都还是火热的！
这时候她也不嫌外面打仗弄得他们人心惶惶了，要不然县太爷也不会下来体察民情，让他们有这个机会了。
金娘子他们抓着张大娘的手佩服不已，“你可真是个胆子大的，我看见那县太爷过来吓得胆子都没了，你竟然还敢说话！”
张大娘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哪有那么夸张，县太爷也是人呢！”
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那边马氏也赞叹不已，“我刚才腿也软了，生怕县太爷降罪咱们。”
其他和张大娘不太熟络的人也围在她身边，这一句吹捧那一句吹捧的，让张大娘很快就飘飘然起来。
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带那王英娘给她做的抹额，要不然看起来肯定更加威风。
林春燕一边给那些闲汉们舀饭一边听他们在那里说话，“我听说原本县太爷还没想着来咱们县里，是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才过来。”
这些闲汉们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林春燕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我也听说了，昨天半夜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不过大半夜的，就算是听到什么动静也没人敢开门出去看。
“我听说是你们村来了流民。”叶闲汉在那边悄声对林春燕说，“好像还有不少，这才让衙役们专门半夜里跑了一趟。”
林春燕不知道这事，皱着眉头想了想，大概也明白是有了什么误会。
“听说其他镇上最近偷东西的特别多呢！”
“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
“好歹县太爷刚来过，怎么也能震慑一二吧？”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还是小心些。”
林春燕也就上了心。
那边二楼也没着急回去，他昨天晚上冒着风雪住到石头家里之后，的确和李梅娘他们的感情升温了不少。
毕竟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更难。
二郎就想着这段时间晚上就都住在镇上。
“左右我们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干脆就这么成了亲得了。”二郎在心里想着。
他知道要是这么说出来的话，林二婶知道肯定又要不同意，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去做。
他刚回村里拿了不少的松花蛋，里正也知道县太爷竟然过来了，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来他们这里，就让大家多注意一些。
山上的雪是最先被扫开的，这样不管是人上山还是拉着木头下来都方便的很，等林春燕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些树已经种到了孙娘子他们家门口。
张大娘今天在外面有人吹嘘吹的口干舌燥，回来之后还嚷嚷着县太爷来了来了他们铺子云云。
本来林桃红还因为打到一只野兔子而感到高兴，听张大娘说了县太爷来了他们铺子里，还和他们说了话，心里后悔的在那里只捶胸顿足。
“怎么偏我一不去就有这样的好事！”她急的都快要哭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只得把她好一阵三劝，又说县太爷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也是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呢。”
安慰了半天，林桃红总算好了一些。
“这兔子咱们正好拿来吃了，你也真是厉害！可不是人人都能抓住兔子的！”
林桃红心里慢慢高兴起来，“可是呢，我也是费了不少劲儿，多亏了还有赵沐阳在。”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就坐在大树底下和人唠嗑，依旧说的唾沫横飞的。
她这次把那个抹额给带了出来，接受着别人艳羡的目光心里好不得意。
只是里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县太爷只是让衙役来这里问了问事情的情况，根本就没来他们村子里，他也少了一次露脸的机会。
谁能想到张大娘这样的人物，有一天也有这样的造化。
原本说林老爹没福气的传言又开始在村里说起来，“原先的时候我还不信，想着不就是开个铺子多挣几个钱，可再看看人家那几个，都能到县太爷跟前回话了。”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说那林老大连饭都吃不起了，生了个儿子还叫光宗。”
“嘿嘿嘿。”好多人听到这光宗的名字就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光的是哪门子的宗，别是个吸运道的。”
村里人都相信这个，要不然董婆子那里也不可能生意那样红火，这次听说外面乱了之后也有不少人去她那里求平安符。
就这样，林光宗是一个吸别人福气的传言就开始在村里蔓延开来。
林春燕他们听说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三天，村里的一大半已经被树围了起来。
这些树都是连根被砍起来的，挖了坑种下去之后又拿着麻绳把他们这一排给绑了起来。
林春燕还和他们说了要挖隔离带的事情，这些人倒是不觉得着火有什么可怕的，左右这些树离他们的房子都很远。
但还是听林春燕的，在这些树旁边又挖了一排的坑。
“我瞧着倒是像你们家的那陷阱。”村里人和林春燕打趣，“这陷阱可是顶大用呢。”
林春燕就笑笑没解释。
二郎果然没有说通林二婶他们，只是依旧每天晚上都会过去，不过快到腊八节这天的时候，还真有人偷摸的到了李梅娘的家里。
二郎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悄悄的，走的时候也是最早，也就是说除了家里亲近的几个人之外，并没有人知道二郎住在了李梅娘的家里。
这贼人显然也是不知道的，估摸着就是想要来偷拿一些东西，翻墙进来之后连脚步声都没有往下压，就那样大剌剌的在他们家里走动起来。
二郎住在旁边的一个屋子，一开始只以为石头或者是李梅娘起夜，可越听声音越不对，干脆就摸黑起来。
他的腰间一直放着一把刀，这是张小舅叮嘱他的，让他有个好歹也能应付一二。
二郎心里就无比的庆幸，他拿着那把刀推门出去之后，就见院子里有两个蒙着面的男人正在推李梅娘的屋子。
二郎怒气一下子就上来，大喝一声就要上去捉人。
那两个人显然也没想到李梅娘这里竟然还有个男人，愣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和二郎缠斗在一起。
屋里的李梅娘和石头早就听到了动静，他们两个也不敢出声，这时候见二郎出去了，也不再犹豫，各自拿了家伙跟着出去打斗。
别看石头年纪小，他的弹弓可是准的很，当初还用着弹弓打过那王锤子呢。
最终这两个贼人被他们给制住，二郎拿了绳子把他们捆住之后也不敢再合眼，盯着他们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们去了衙门那边。
李梅娘的邻居大多都是老相识，可是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过来帮帮忙，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李梅娘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
这也就是二郎在他们家里，他们才没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和石头在家里的话，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孙捕快看他们过来，先是问了他们人怎么样，东西有没有丢，就说起最近偷窃比之前要多了不少，“都是半夜里悄悄摸到人家里，瞧着来报案的都是孤儿寡母。”
这些人的目标很是明确，专门挑了软柿子来捏。
林春燕知道以后就有些担心董桃玉他们，亲自去他们家走了一趟。
上次来他们家里还是陪着杏花一块儿过来的，杏花总感念陈娘子对她不错，没让她跟了那李员外。
说话的时候，陈娘子也知道赵杏花她亲娘因为拉肚子一直卧床不起，最后一命呜呼的事情，听了就和董桃玉对视一眼。
杏花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有什么不对？”
陈娘子摇摇头，“倒是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赶巧了。”
董桃玉在一旁就把陈娘子之前的遭遇也说了出来，“瞧着病的也都一样，也是一直拉肚子，当时我差点以为干娘都挺不过去了。”
陈娘子当时也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一遭，都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看来还是娘子福大命大。”杏花嘴里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来。
她和周晚娘虽然是双生子，可她们之间纠葛的事情太多，相处的时间太少，还做不到特别亲密无间。
有时候她想哪怕她娘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她还是想让她好好的活着。
看到杏花眼里的苦涩，陈娘子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次林春燕是一个人去的，她想问问陈娘子和董桃玉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家里就住着娘儿三个，陈娘子以前是中人，这个小院子是她特意选的，平日里瞧着还行，可这个时候就觉得有些偏僻了。
陈娘子和董桃玉他们也在商量，镇上这半夜里偷钱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们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陈娘子对那些钱财倒不是特别在意，就是想着董桃玉和翠柳两个小娘子年轻貌美，那些人再生了歹心可就不好了。
林春燕过来可以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我想着要不你们就先跟着我们回村子里住。”
他们对青山村很是熟悉，几乎是日日都要去青山村做活，林春燕这么一说他们就想答应，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空房子。
“我们三个人要是去挤在别人家里总不好，好歹就要过年了呢。”
林春燕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我们村子也不是没有空房子，就是有些破旧了，你们还得好好拾掇拾掇。”
陈娘子倒是不怕这些，“只要不漏风不漏雨就行。”
林春燕说的这房子就是林二婶他们家原来的那个，要说多破也没有，就是长久不住人有些积灰了。
林二婶也是同意的，还说让他们早些搬过来。
陈娘子他们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收拾起来，还说要给林二婶他们一些租金，“总不能白住。”
今儿个是腊八节，可能因为这几天有贼人出没的事情，倒是没了前几天那样多的人出来转悠，一时倒有些冷清起来。
林春燕要熬制的腊八粥也不多，这一天除了喝腊八粥之外，首要的事情就是要腌些腊八蒜。
他们一边在铺子里说着闲话，一边把那些蒜都给剥了皮。
张小妹和张小舅是前两天回来的，他们在家里耽搁了一晚上，来的时候张大舅跟着胡氏也一块儿过来问情况。
他们村子要更偏僻一些，来镇上的路也不是很方便，倒并不觉得十分害怕。
过来就只是安慰林春燕他们，说他们要是在村里上住的不安全的话，就去他们那边。
知道他们村子已经建起树围墙之后也多少放心了些，待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不过看着马氏他们住的地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
熬腊八粥的时候，张小妹就跟着一块过来熬，等一碗浓浓的粥熬出来的时候，香味也飘满了整个铺子。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一碗腊八粥下肚之后，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懒洋洋的。林春燕喝完也不着急起来，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发现又飘起了雪花。
“这怎么又开始下了？”
“是啊，我记得打春儿早的时候，腊八节都开始暖和了。”
“今年怕是不行，打春儿还早着，可得冷上几天呢。”
也在这一天，他们收到了林老爹的第二封信。
这次的信不单单是给三房写的，就连林二叔也收到了，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就是来借钱。
段夫子看完之后就递给了林春燕，“瞧着急促的样子，怕是手里真的一点私房也没了。”
林春燕就猜测着林老爹肯定是要回来一趟的。
她把猜测和张大娘他们说了，张大娘沉默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消化完之后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还有脸回来！最好那船在半路上就翻了，淹死他这个王八犊子！”
“也不知道咱们村的围墙什么时候能建成！”王英娘就有些担心，“要是早些建成的话，只需要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他就是想进来也不能。”
张大娘也担心起来，“我得去问问里正。”
又想着凭什么那林老爹可以带着他那小儿和新娶的娘子回来，她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像显得我没能耐似的。”
林春燕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张大娘是怎么蹦的这个想法的。
张大娘据理力争，“你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他当初看不上我，我就让他看看我也是有人追捧的。”
林春燕还要说什么，被王英娘拉了一下。
私下里，王英娘就和林春燕说，“大娘说的也没错，我原先有段时间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何大娘眼里只有那三个儿子，要把她卖给李员外的时候，她就想着要是有一个人站出来就好。
也不用做别的，只站在她身边就行。
林春燕就点点头，等张大娘再回来的时候先问问里正怎么说。
“说他要是真回来，也得十天半个月之后，咱们围墙到时候也怕建得差不多了。”
张大娘人松快了不少，继续着原先说的那些话，“刚才我去找你们柳大娘了，把这事和她说了，她也觉得我说的在理。”
“那你想找谁？”
张大娘连人选都想好了，林桃红又提了那屠户，直接瞪了她一眼，“你可别瞎胡说，我自然是找个年轻的。”
那屠户岁数都那样大了，下面孩子都娶媳妇生孩子了，她过去明显就是给人做填房。
“我想着等明儿个见了那小戏子问问他。”
几个小娘子都倒抽一口气，“娘，你还和那个小戏子有来往？”
张大娘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的事，我就是想到他那个人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与其找别人坑蒙拐骗的，不如我给他几个钱让他来假装一下。”
主要是那个戏子颜色好，看起来很是气派能唬人。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几个小娘子，“钱我自己出。”
林桃红快言快语，“这钱就是走公中的咱们也不同意呢。”
对于林老爹要回来的这件事情，林二婶和林二叔也都准备起来，他们还抽空得把一间屋子收拾出来。
李梅娘家里进了贼的事情一闹出来，二郎和李梅娘的事情也瞒不住人，加上二郎这个执拗脾气非要娶人回来，林二婶也就松了口。
眼下在盖屋子也是没人帮忙的，没看林三叔他们也等着盖呢，只能让李梅娘他们先搬到自己家里。
“等以后太平些了，我们还是回镇上住。”二郎这么和林二婶说。
林二婶就没吭声，说闲话的时候说起那镇上的房子。
“虽然别的地方哪哪儿都不满意，但人家那房子也是值钱的很。不过咱们也不贪图人家那房子，以后都留给那石头。”
这样二郎的担子也稍微小一些。
村里要比平日热闹不少，董桃玉他们住在林二婶原来的那间旧房子里，白天依旧去李氏那里做工，晚上就早早的回家休息。
董桃玉本来就是村里人，她住在这里很是自在，听丁慧娘说山上还能捡到不少的干蘑菇，早上的时候她就跟着一块去。
山上下了雪之后路并不好走，可丁慧娘还是健步如飞的走在前面，眼睛扫上一圈就能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能摘。
跟着去了一次之后，董桃玉回来就说丁慧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村里就没有不厉害的小娘子。”陈娘子也喜欢住在这里，他们家离钱娘子家不远，有时候就会过去说说话。
就连李静娘搬去都没着急搬去镇上。
也亏得那时候她去找李氏问那些织毛衣的事情，没有一早就去镇上，不然这时候再想回来也不好张口了。
如今瞧着，在村里住着倒是也还不错。
村里的大事除了建树围墙之外，听说就是杏花在教大家怎么建暖房。
“外面乱的很，咱们这里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翠柳也笑嘻嘻的说，“最起码晚上的时候我敢睡个踏实觉了。”
林春燕回来的早，就和王英娘一块儿做起来那海苔碎。
“这个做起来特别简单。”
林春燕把那些紫菜拿出来，先放到面包窑里烤了一会儿，这样撕碎的时候就简单许多，撕的自然是越碎越好。
再把家里的芝麻过油翻炒一下，放进去搅拌均匀就行。
“这就是海苔碎？”
王英娘拿起来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又拿了家里的肉松饼出来，往上面撒了一些。
“看起来倒是更好看了。”
“做面包的时候也能放一些，也能用来拌米饭。”
林桃红已经吃了不少，接口说当零嘴儿也是好的。
“一会儿咱们就吃海苔拌饭吧，这样倒是省得做饭了。”
腊月十六这天，那些拿到铺子里的松花蛋都卖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们最后去铺子里盘了账，给几个伙计发了节礼，铺子就暂时关了门。
马氏他们也跟着把门关了，一家人租了个马车往村子里走。
“回去了要忙的事情还很多，过来说要帮我找些棉花，也不知道找到没。”
年后，兰姐和李永福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上次胡氏过来的时候马氏就拜托了她这个事儿。
“也不用太着急，我们这几天闲了也帮着做些。”
他们做的都算成是添妆，给的越多礼越重表示关系就越好。
回去的马车上也是放了不少的东西，过年免不了要走礼，来他们铺子里买的最多的就是火腿松花蛋这些，林春燕都给他们装了不少。
就连点心也装了几盒，是专门做出来的，放了不少的海苔碎。
这一天，村子的围墙也终于建好了。
里正知道大家这段时间很辛苦，说等林春燕有空儿了给大家做顿好吃的，钱从公中出。
公中的钱也是刚收起来的，每家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不多，但凑一凑也是一大笔钱。
里正还去镇上买了不少的鞭炮，沿着围墙放了一圈。
村里很多人也都是激动的很，这围墙可是他们一点点帮着建起来的。
“村里的猪肉还剩下不少，咱们再把鱼塘起了，家家户户分些鱼，咱们都能过个好年了！”
之前光顾着建这些围墙，村里的池塘还没有起，好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算太晚。
大家脸上就都露了笑出来。
“再打上两壶小酒，这日子可不是美的和神仙一样了。”
他们村里高兴的很，却有人笑不太出来。
林老爹听施娘讲了林春燕他们如今开的铺子，雇了多少人，还买了村东一座山的时候，压根是不信的。
“你少拿这些话来唬我，要说是别人还有这种可能，燕娘是个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林春燕是林老爹第一个女儿，他却不怎么待见她。
真说起来，林桃红他也不喜欢，明明当时抱有那么大的希望，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这两个女儿一个老实木讷，一个像张大娘一样咋咋呼呼的，都不讨喜。
“你肯定听错了。”林老爹肯定的说，“别被人是哄骗了去。”
施娘之所以愿意回来和林老爹说话，就是她家哥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让她回来打听打听。
“你也别不信，咱们直接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回去？”林老爹指了外面的天，“寒天腊月的，你没听说外面也已经乱了起来，咱们这时候上路就是找死。”
施娘哪里听得进去劝，她觉得林老爹就是在推三阻四，一想到林春燕他们要是真开了铺子，手里指不定有多少个钱，她心就火热一片。
他们几个女娘拿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不都是给他们家光宗留的。

第189章
见林老爹似乎有什么顾虑, 施娘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态度，小意奉承起来。
“我也不是为了咱们好过，咱们什么没经历过, 就是喝西北风我也愿意跟着你一辈子！可光宗还小呢, 你愿意他这样小的年纪就吃这样的苦？”
又把光宗抱过来, 小小的人也是机灵的很，立刻就对林老爹说, “爹，我想吃糖, 我想吃饱饭。”
那个模样立刻让林老爹心都化了，心肝肉的叫起来, “吃，爹给你买糖吃！”
不过他手里可是一个子也没有，去哪里找这个钱, 只能在一旁沉思起来。
施娘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等着林老爹自己想明白。
一晚上时间, 林老爹都没有睡着，起来的时候人都有晕乎乎的, 施娘很体贴的给他拿了件新做的衣裳。
其实这个衣裳是她哥打听到这个事情之后才做的，不过施娘自然不会这样说，只说在娘家的时候还一直惦记着他，“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嘴上厉害的, 心里面可没少惦记着, 都是为了你和儿子好。”
这袄子的针线不怎么样, 但是林老爹心里却很高兴，笑不合拢嘴, 赶紧把他心里想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着他们娘儿几个既然能开了铺子，手里的钱肯定不少，不如这样，咱们等开春了再回去。”
“原来我也是这样想的，哪里舍得咱们光宗在路上受罪，可我不是听说这几天外头挺乱的，这对咱们也挺好。”
林老爹明白了施娘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这是不是不大好。”
施娘故意拍了林老爹一下，“不好就算了，咱们也不惦记那个钱了，就过咱们的日子。”
说着就背过身子去了，瞧着背影还有几分的落寞。
林老爹又赶紧去安慰，“我哪里说不去了，他们不过两个女娘，拿那么多的钱财做什么？就算以后嫁了人也得靠着娘家，靠着咱们光宗呢！”
施娘脸上露了笑出来，“可是呢！咱们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要是好好的要上钱孝敬咱们就算了，要是给不了，咱们也不记恨他们，我毕竟也是他们二娘。”
夫妻两个又变得蜜里调油起来，挨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就等着明儿个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不过家里能收拾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倒是轻装简从，路上的钱都还是施娘拿出来的。
他们这边离汴京要近一些，加上寒天腊月没什么人出来跑货，找个船工也费了老大的功夫，拿钱的时候施娘心里都心疼的直抽抽。
※
树围墙建起来之后，附近村子的人好多都来看热闹，远远的就看到一排树矗立在那里，好些个人心里都酸的不行。
看起来就是挺让人安心的。
他们就鸡蛋里挑骨头，“这么一排树种在这里难道不影响视线？”
“就是，我看还能把太阳遮住呢。”
吴婆子听到了就不乐意，直接对这两个说闲话的外村人说，“怎么会影响视线，要是看东西咱们上山不就行了。”
钱娘子和她一唱一和的，“对，这些树离咱们房子那么远，怎么会把太阳遮住。”
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让那两个说酸话的外村人哑口无言起来。
里正假装咳嗽了一声，“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咱们之前就等着已经考虑过了，你们村子要是建这个的话也不用担心。”
他们这些人就是因为村里不建这个才说酸话呢，里正一开口他们就讪讪的闭了嘴。
附近村的几个里正也背着手过来看，里正看见他们过来了，还特意出来招呼。
“刚才还说这事呢，你们村要是想建这个的话，我们都已经有经验了，保证到时候知无不言。”
其他村的里正面上都呵呵笑了笑，看着里正这满面红光的样子就恨的牙痒痒，“听说县太爷也知道这事了？”
里正笑容更大，“可是呢！原先只让衙役过来看看，听说我们建成了，又特意让人来看看呢！”
他在特意两个字上咬的特别重。
“叔，可别说闲话了，快过来起鱼了！”李有福响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几个女娘听到动静也不在这里玩儿，都要往池塘那边跑。
里正就和其他人拱了拱手，“今儿个咱们村还有正事呢，等下次了再找你们叙话。”
其他人见状也都四散开，有不舍得走的就盯着他们看，果然瞧见没多大会儿他们村围起来的那大门就重重关上了。
这门是林三叔带着菊苗爹赶制出来的，用的是村里一老人做棺材的木头，上面倒是没什么花样，只用了些桐油。
不过大道至简，这门装上去之后立刻显得他们这地方不一样起来，这些来看热闹的人走了老远还在回头看。
“咱们村要是能建起来就好了。”
洪家村的那个里正慢悠悠的说，语气里的羡慕遮也遮不住。
“回去了如何也要和村里其他人商量商量。”
说是这样说，怕是也不好建起来，主要是他们这些人手里面没什么钱，也不愿意大冬天的起来干活。
“谁要是不同意了，就让人过来看看，那围墙建起来之后看着多气派！”洪家村的里正发狠的想。
鱼塘旁边，许多人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一些大小伙子早就迫不及待的下了水捞鱼。
林春燕他们没来，跟着杏花一块儿在试验暖房怎么样。
她打算等这暖房盖好之后，让麦芽过来种木耳的。
麦芽一直在琢磨种木耳的事情，主意是丁慧娘和石榴两个人出的，想着只要是把这个琢磨出来了，以后吃喝肯定也不用发愁了。
他们这边也围了不少人，村里几个小的只恨不能分身法术，好把这两处的热闹都给看了。
他们只能看看这里，在跑去池塘那边看一看。
张大娘他们几个都没去池塘边，捞鱼固然热闹好看，可架不住天气太冷了。
这暖房就不一样了，烧起来之后整个屋子都热起来，进去之后人还出汗。
“哎呦，要是在这样的屋子里住着，不知道过得得多舒服。”
林春燕已经打算以后一定要建一个这样的暖房住，她一进来这里就不想在出去了。
“那些菜在这里面肯定能长起来的。”柳娘子也跟着转了一圈，出来就和他们说，“我瞧着把鸡鸭放到这里估计下的蛋也更多。”
杏花在一旁激动的脸都红了，一开始她做这个暖房的时候还有些胆怯，生怕做不好了，做什么有些束手束脚的。
好在终于做了出来。
那边方相公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暖房是真不错，我瞧着等年景好的时候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做这个。”
“就是太费柴火了。”
“别人家不知道，可咱们燕娘英娘这里可是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了。”赵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在虚空点了点林春燕和王英娘。
大家伙就都跟着笑了出来。
林春燕往旁边一闪，悄悄拉了拉王英娘的袖子，对王英娘说，“说那关大郎呢。”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王英娘对那关大郎也没了之前的排斥，这几天见他过来送柴火的时候，还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改变都是那关大郎上次开会时候说的话，王英娘觉得他也还算是有几分担当，就没了之前那样的抵触和羞涩。
王英娘也往后躲，这个样子倒是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几个干活捞鱼的郎君觉得这次捞鱼可十分没意思，他们以往下水的时候，岸上可是站着不少的小娘子给他们喝彩呢。
今儿个听说去看什么暖房去了，来的人寥寥无几。
关二郎没发现什么不对，他和关大郎那种爱笑的性格不大一样，人比较闷，不怎么爱说话。
关大郎却特别爱逗着他说笑，就指了远处站着梨花说，“人家小娘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你呢！”
关二郎好像这才发现，池塘边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女娘，脸一下子就红了。
梨花旁边的几个女娘也跟着打趣起梨花，梨花却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打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关二郎身上。
就连里正也看出来些门道。
“虽然年景不好，可咱们村看来又有喜事传出来呢。”
还有林春燕的事，里正多少也知道一些，那孙安元虽然不是他们村的人，可也说了到时候搬到他们村里住。
怕就在林春燕现在房子对面再盖一个。
这孙安元也是个急性子，这几天每天都过来，或是拉一些砖，或是拉一些瓦片什么的，一看就是等以后盖房子。
暖房里的几个人可没打算放过林春燕，“说说，你和那孙镖头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原先还以为人家就是好心过来帮忙，怎么房子也要盖起来了。”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到她身上的，明明刚才还在说王英娘呢。
王英娘和林桃红就在那里捂着嘴偷笑，看着林春燕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不和你们说了，我回去做饭了。”
林春燕实在受不了他们那种带着暧昧的笑来，就想转身往家里跑。
难得看她这样子活泼，张大娘也在那里笑起来。
那孙安元总往他们这边跑，后来更是天天过来接送的，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这是已经有意思了。
柳娘子还不忘在后面喊林春燕，“燕娘，我可还记得那鹌鹑呢，可要和那孙镖头说一说！”
又是一阵哄笑传来。
就连李梅娘和石头听到了也都勾了唇笑起来，林二婶见他们来家里这段日子一直老实本分，眼里是个有活的，也多少消了一些偏见。
“你们也出去松快松快。”林二婶头也没抬，话里却柔和了不少，“咱们这里可没拘束人的事儿。”
二郎前几天的时候简直就是寸步不离，生怕林二婶吃了李梅娘他们，让林二婶又好一阵的伤心。
好不容易今儿个才出去起鱼塘，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
石头本来就坐不住，见林二婶释放了好意，立刻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那真是太好了婶子，我正想出去看看呢！等春天暖和了之后我们几个小的还要出去捞鱼捞虾挣钱！”
说完就欢呼一声，拉着李梅娘的手往外走。
李梅娘其实有些不太想去的，毕竟她住过来之后身份以及尴尬，也就家里简单的吃了个饭。
虽然她是寡妇，但也不能这样草草了事，她也弄不清林二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在家里住的时候就有些不自在。
这事和二郎说了，他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只说等过段时间太平了一定好好的给她大办一场。
李梅娘去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见石头这样兴高采烈倒是不好扫了他的兴，一路上也做了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也有几个小娘子往池塘边赶去，她和石头自然就受到了几分瞩目。
有些个人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就和旁边的人嘀咕几句，有大胆一些的就问了出来。
李梅娘每次都只笑笑，到了池塘边被那热闹的气氛一感染，倒也带了几分笑出来。
二郎正在池子里摸鱼，看到李梅娘这个样子心里也高兴起来，捞了几条鱼之后就上来和李梅娘他们说话。
石头早就跑到一边玩去了，李梅娘见左右的人都在打量他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开了些身子，还瞪了几眼二郎。
旁边就有婶子打趣二郎，“这是谁家的娘子，可是你那几个舅舅家的？”
李梅娘就不说话，在一旁想看看二郎是怎么说的。
二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大咧咧的对这个婶子说，“她不是我舅舅家的姊妹，是我要娶的媳妇，叫梅娘。”
周围的几个婶子大娘都吃惊的看着二郎和李梅娘，有好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量起李梅娘来。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办的酒席？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二郎就朝几个大娘身子拱了拱手，“这不是这几天正乱，大家都不得闲，我就说等过段时间再请大家来吃酒。”
有了二郎这个话，大家也都恭喜亲李梅娘和二郎来，哪怕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
可就像二郎说的，这时候哪里还管那么许多，先护住自己再说。
李梅娘跟着二郎往回走的时候还故意问，“当真过段时间就办那酒席？”
“那是自然。”二郎也知道李梅娘受了委屈，“我娘之前就和我说了。”
李梅娘倒是没想到林二婶还能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倒是有些诧异，“我以为婶子不愿意呢。”
二郎就笑了笑没说话。
林二婶还真就说过这话，见林春燕他们已经忙着做饭，就和张大娘坐在一旁说话，“哪怕不喜欢那梅娘，咱们也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住进来，别人到时候也说咱们就没规矩呢。”
张大娘正在吃一碗肉沫鸡蛋羹，这鸡蛋羹也不知道林春燕是怎么蒸出来的，表面十分的光滑，鸡蛋也是入口即化，看着软软弹弹的，很是入味。
林二婶本来并不饿，看看张大娘吃的香，也觉得肚子饿起来，她也不和林春燕客气，“燕娘，还有没有这鸡蛋羹，给我也端上了一碗。”
林春燕就在屋里应了一声，“还有呢婶子，我这就给你端过去。”
没多大会儿，林春燕果然给林二婶端出来一碗鸡蛋羹，瞧着和张大娘一般无二，上面一层肉沫也香喷喷的，林二婶就开始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扭头问林春燕，“你们打算给村里做什么好饭？”
“还没想好呢，里正可是说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叫我说，就上次你们做的那酸菜猪肉粉条拿出来再做一遍，大家吃的也保管高高兴兴的。”
张大娘在一旁点头，“那道菜倒是挺好吃，里面粉条和酸菜也都入味的很。”
见他们都喜欢，林春燕就说做一道这个菜，“再添上一些其他的。”
没多长时间，里正就把每家每户收上来的五个铜板给林春燕送来了，“这钱都是大家心甘情愿拿的，让你使劲的做。”
不仅如此，里正还带了不少的鱼和莲藕，尤其那莲藕可有不少，大家都知道林春燕去年要了不少的藕，今年就都还给她。
林春燕的嘴都笑不合拢了，“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做，钱倒是不用那么许多，大部分东西咱们都有的。”
“你也别省着，不能亏着自己了，要是再有剩下的再退给我。”里正坐在院子里和林春燕说话，鼻子闻到的都是那肉末蛋羹的味道。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朝林春燕要，只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在那里和她说，“我想着这些钱还真得每个月都收上来。”
这围墙已经建成了，村子外面那二期的围墙另说，只是眼前就需要人来看着门。
“哪怕就是轮班，也有好几个人家出不了人，倒不如直接给帮着看门的人算钱。”
就算挣的不多，可最起码让大家知道这也不是干白工的。
林春燕觉得里正想的越来越周到了，“是这个理，说起来我们山上也是占了大头的便宜，这每个月我们就多出一些。”
里正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那我就回去和他们说。”
大家也都在等着里正说这值班的事情，门口虽然有大门，怕最少也要两个人守着。
晚上的时候也得有人在，夏天的时候还好说，他们这些人也不讲究，随便往哪里一歪就可以。
可冬天不行，这几年虽然少了，可头几年的时候也总是听说谁谁家在外面冻死了。
里正背着手慢慢的往家里走，想着回头有时间还得把大家找过来再开个会，得在大门旁边再建个小屋子。
回去了他也不着急吃饭，先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轻咳了一声问在屋里面做饭的里正娘子，“今儿是做什么饭？”
张珠玉后来不用捏饺子之后，也不愿意在家里闲着，林春燕就让她去做火腿那边帮忙，正好也是各种送节礼的时候，火腿要比往常需要的更多一些。
其实还缺不少人，韦柔姐就说过好几次他们这里也要人，林春燕扒拉一下手中能用的，就让吴婆子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去帮忙，主要去腌制松花蛋。
他们家里日常做饭的就成了里正娘子和李静娘身边的丫鬟。
里正娘子奇怪的看了一眼里正，“我炒的是菘菜，你这是饿了？”
菘菜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和萝卜一样是顿顿吃的，里正就觉得嘴里没什么滋味，见左右无人便同里正娘子说想吃肉沫鸡蛋羹。
“我在燕娘家里看到了，倒也不好和他们讨要，这可把我给馋的。”
里正娘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多大人了还眼馋这些东西，也不嫌害臊。”
不过她只会做鸡蛋羹，这肉沫鸡蛋羹是什么倒是不知道，想着左右今天已经做了饭，就没给里正张罗。
吃了饭她就去找了林春燕，把那肉沫鸡蛋怎么做的问清楚了，顺便好好的臊了一把里正。
“真是越活越和小孩一样了，这些东西从前别说是大人了，就是小孩也吃不上几口。”
张大娘点点头，“就是呢，日子好过了鸡蛋也不值什么钱了。”
里正娘子顺便问起来张大娘他们的打算，“也不知道那林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这几天可就别落了单。”
张大娘才不怕，“咱们村有这围墙谁能随便进来？就是山上也护的严严实实的。”
她只等着林老爹他们回来，每天都想着法子吃些什么，这样心大倒是让里正娘子羡慕不已。
“你可真是个命好的。”
林老爹他们这一路上就受罪了，一开始的时候跟着船工讲好了价，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这船工却突然反悔，要让他们加价，要不然船就不往前走。
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带的钱并不多，这些都还是从施娘私房钱里拿的，她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
一行人就和船工吵了起来，船工也是个横的，直接把藏在箱子下面的刀拿出来，一下子横在了三口人跟前。
林老爹当时吓的就不轻，腿就打起哆嗦来，差点就尿了裤子，让他一下子想起来之前被几个小乞丐把身家都偷走的事情，连说话都变了声。
施娘见他这样没出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那边林光宗也是被吓得哇哇大哭，直往林老爹身后躲。
“你们要是不给钱，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左右我也不着急走，不过估计你们这小崽子可撑不了多久。”
施娘只觉得出师不利，左右张望几下发现四周都是水，这样冷的天就是落到了水里怕是也活不长久。
她咬着牙和的船工对骂，“你也不怕我们下了船就告了官，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船工却是不怕的，“你们还不知道如今都已经乱了，县衙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杀人夺命的大事，只管去告！”
眼里却带了几分狠厉出来。
林老爹见施娘竟然还敢和船工在那里横来横去，先害怕了起来，拉了拉施娘的袖子，“你那里可是还有钱？我瞧着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光宗可受不住。”
施娘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想着跟着他去找林春燕他们拿钱，她恨不得一脚把林老爹给踹下去。
那边光宗还在哇哇大哭，施娘被吵的心烦意乱，只能从怀里面摸出来几个铜子，“我们只有这么些个，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这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着去投亲戚。”
施娘可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刚才还和这船工硬刚，这时候却摸起眼泪了，“你也可怜可怜我们，总不好就让我们一直饿着肚子。”
船工倒是没想到施娘竟然这样能耐，把那刀往回收了几分，上上下下打量施娘几眼。
那眼神十分不怀好意，施娘怎么可能看不懂，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船工已经笑眯眯的开口，“娘子可真是好样貌，倒不如跟了我，省得还得让你受这样的苦楚。”
施娘立刻把眼泪收回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之后说，“好你个色胚！老娘就是死在你的刀下，你也休想占老娘半点便宜！”
说着就要冲过来去夺那船工的刀，那模样好似要拼了命，倒真把那船工给唬了一大跳。
施娘见他退缩了几步，就把刚才那几个铜板拿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的又哼了一声，“这几个钱就算是老娘赏你的，只把我们送到地方就是，咱们互不相欠！”
只是说也不报官了，船工呲着牙想了一会儿，虽然这几个钱不大多，但也总比没有强，何况他们一行人一上船就先付了银子的。
“算你们走运。”船工轻蔑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老爹，有些可惜的对施娘说，“这样的男人你看上什么了，也不嫌窝囊！”
施娘见他收敛了，直接坐在了后面，也没理会凑过来到林老爹和林光宗，一直盯着那船工的背影瞧，生怕他又生出了什么歪心思。
这样熬了一段日子，船总算到了岸，可能马上就要过年了，岸边总共没停几辆船，瞧起来就有些萧条。
林老爹心里就打起鼓，“这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什么铺子，我就说以他们娘儿三个的本事，肯定干不出来什么大事。”

第190章
施娘这一路上都懒得和林老爹说话, 这时候也不想开口，好不容易站到了岸上还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
她怕那船工还打着歪主意，盯着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瞧着林光宗因为晕船难受的趴在地上哇哇吐起来, 心里也有了几分心疼。
这都是为了拿到更多的银钱, 施娘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等得了手了之后, 以后他们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林光宗也不会再因为要几个糖而受限。
听了林老爹又在打退堂鼓的话，施娘心里就没有来的一阵烦躁, “你难不成是个傻子？这眼见着就要过年了，谁家这时候还开着铺子！”
林老爹见施娘对他这样大呼小叫的, 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船上的时候他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生怕那船工做了什么, 可这时候他确是不怕——这码头他可太熟悉了。
他皱着眉头清咳了一声, “你也真是, 怎么如今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且你出门在外这是什么打扮？要不是因为你穿成这个样子, 我们如何会被那船工盯上！”
施娘只觉自己被气的一个倒仰，差点晕倒在这岸上，指着林老爹的手都有些哆嗦，恨不得一巴掌就扇过去。
她不过是穿着寻常妇人家的衣裳, 而且因为家里没多少银子, 穿着打扮都非常朴素, 也不知道林老爹这番话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就因为那船工自己色眯眯的盯着她看，就都成了她的错？
心里面倒是真的开始后悔当初跟了林老爹, 就是原来那行商也没这样子只会窝里横。
她使劲吸了吸气，不过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最终没有忍住上前掐了林老爹腰上几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要是跟着林老爹这样过一辈子，她也觉得实在是太窝囊。
要是真能拿了银子，她就带着林光宗远走高飞，绝不和这林老爹再有半分瓜葛。
要是实在走不了，她也就不带着林光宗了，自己一个人办法总多着呢。
他们两个人在岸边吵吵闹闹，于船夫就在一旁看起了热闹，这寒天腊月的码头上人并不多，他身边也只有几个没地方玩的小童嬉戏。
施娘就注意到了他，想着他们也要先打听打听林春燕他们的情况，就走来行了个礼。
“丈人过年好，咱们是来这边走亲的，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施娘很有礼貌的问那于船夫。
于船夫仔细的打量了他们几眼，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孙安元几个人过来说的事情，故意绕着圈子问了他们许多。
施娘和林老爹哪里能想到他们这镇上的人早就戒备起来了，哪怕说的不那么详尽，于船夫也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眼珠子一转，先吓唬他们一顿，“你说的这个铺子我知道，做的东西倒是好吃，不过前段时间似乎出了事。”
一边说还一边给在旁边玩的小孩使眼色，“去找你孙叔叔一趟，就说我一会儿就去他们家吃酒，他托我办的事这次可成了。”
这小童和石头差不多年岁，看看于船夫又看看林老爹这几个人，立刻明白了意思。
施娘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赶紧追问，“老丈人，你可知道那铺子发生了什么事？”
于船夫要拖着时间，故意问他们，“你们只说是来投亲的，可也没说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咱们也不好往细里说了。”
“我是她远方姨家那边的。”施娘很聪明的没有把林老爹的身份点出来，她想着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没准眼前这于船夫就听说过这事。
于船夫也不知道信没信，就说前段日子县太爷过来一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多长时间铺子就关门了。”
这两件事情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被于船夫放在一块说，落在施娘和林老爹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两个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又变。
林老爹在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来了，觉得林春燕他们实在没福气，开个铺子也能开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就把县太爷给招惹了。
没忍住林老爹就骂了起来，“就知道女娘不顶用，要是我儿开了这样的铺子，绝对能干的红红火火的。”
林光宗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把小胸脯往前一挺，特别骄傲的点头。
于船夫听不下去了，“你们很多年没有来往了吧？她们娘儿三个也是可怜的，原不用这样抛头露面的出来做生意，可惜她们碰到一猪狗不如的畜牲，抛妻弃女的跟着一狐媚子走了，听说还生了一儿子。”
于船夫故意这样说着，还问施娘，“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姊妹的难道就没听说过？”
施娘脸上全是尴尬，不好点头也不好摇头，只能跟着含糊其词。
于船夫却不放过他们，特意指了林老爹和施娘，“说起来也就你们这么大的岁数，和你们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看你们两个面相倒不是那样奸诈之人。”
越是这样说，那施娘和林老爹的脸上越是挂不住，连笑容都快挤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他们村的人都还是挺不错的，说是要是见了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可要好好的把他们打一顿。”
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说话有些糙，你们也别见外，就是咱们这等人听说了也都是气愤的不行！”
林老爹真是一会儿也待不下去，只觉如芒在背，被人指着鼻子骂却还不能吭声。
于船夫还特别热心的同施娘说，“瞧你们也是来投亲的，我给你出个招，等会儿见了你这姊妹了，你只管使劲骂那畜生，什么生的孩子没□□啊——大妹子你可别觉得这话难听，你想那爹娘都是这样的人，那孩子能是个什么好的！”
林老爹再也听不下去，在他眼里，林光宗是千好万好，这于船夫当着他的面就干这样辱骂，直接跳起脚来和于船夫还嘴。
“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我说的又不是你儿子，怎么偏要上赶着来认这事儿！”于船夫皱着眉装不明白，“你们过来打听消息，我好心告诉你们，反过来还要挨这顿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见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过来，施娘哪怕也想把这于船夫狠狠的骂一顿，也保持了几分理智，拉着骂骂咧咧的林老爹往前走。
于船夫本就是指桑骂槐，这时候见林老爹骂出声了，他也有理由继续骂下去，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骂。
还有几个眼熟的人看到于船夫，生怕他吃亏了，跟着也一块过来。
原先只有于船夫一个人的时候，林老爹和施娘倒是不怕，可的人一多，两个人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都是误会误会。”施娘咬着牙和他们道歉，“我们这就走。”
于船夫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才悠哉悠哉地回到岸边，不知道和旁边的小童说了什么，那小孩子只往这边看了几眼，一溜烟的就跑了。
他这是怕不保险，再让这个小童抓紧往村子里跑一趟。
“这老混蛋。”走了老远，林老爹胸膛都还剧烈的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还有事儿在身上，说什么也要和他吵明白。”
施娘直接在旁边泼冷水，“你要是有这个胆，之前在船上就不会吓得一声不吭了。”
不过她也觉得那于船夫实在是过分，好好的做什么开始咒他们家的林光宗。
“都是我不回来的缘故。”林老爹这时候也有几分后悔，“脏水全让那娘儿三个往我身上泼。”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个儿做错了，明明错的是张大娘！
谁让她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
“只可惜咱们来的晚了一步。”林老爹勉强忍住心中的火气，心里十分懊悔，“也不知道那铺子以后还能不能再开起来。”
施娘却没想那么多，“就算以后开不了那铺子了，他们手里的钱怕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从他们手里拿出来。”
又斜着眼去看林老爹，“别到时候心软，让咱们白跟着跑一趟。”
林光宗这时候在一旁就拉了林老爹的袖子，“爹，你说好要给我买糖的。”
林老爹赶紧答应，“乖儿，我记着呢，一会儿就给你拿了钱来买糖。”
想着一路上的奔波，已经花去的那么些个大钱，要是一点好处也捞不着，他心里也不甘心。
“走，咱们直接去村子那边！”
孙安元听见那小童送来的口信儿，就知道事情不对，先让大壮他们往这里跑一趟，自己又来岸边看了看情况，确定是林老爹回来之后，立刻就往这里赶。
大壮也是个机灵的，先去找了里正。
里正一听这话，倒真的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张珠玉去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叫过来，特别是林春燕和二房三房他们。
“没想到林老大竟然真敢回来！”
里正娘子冷哼一声，“这就是想直接来摘桃子的，要是有那心机的，回来了哭一哭闹一闹，说说自个儿都不容易，就指着小娘子心软呢。”
只要心软了，剩下的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
为了你好，帮着你攒钱，我以前付出了多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这些话翻着花样的说，再多的钱也能都给掏空了。
里正点点头，“亏得燕娘他们不是这样心软的人。”
张珠玉挨个挨去通知了人，回来就听到这话，心里却不大赞同，“那也是看对谁，对咱们这些小娘子燕娘可是向来心软的很。”
尤其是对她心软，原先张珠玉只在家里一个人闷着，很少出去走动，道理知道的也不多，只喜欢掐尖要强。
可要不是林春燕最终决定拉扯她一把，她现在说不定还浑浑噩噩，再糟糕一点，指不定就被找一个离家里远一点的地方嫁了出去。
里正知道张珠玉对林春燕的感情，也表示了赞同，“是啊，她对你们这些女娘可真没得说。”
村里人但凡听到信儿的，都慢慢的聚集在打谷场这边，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谁也没想到林老爹胆子这样大，“真是脸皮像城墙那样厚，他回来是做什么？”
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担心的看着他们，就连林二叔和林三叔也在一旁紧紧的皱着眉头。
她们刚才正在院子里炖酸菜猪肉粉条，张珠玉一过来说这事，好几个过来帮忙的小娘子都惊呆了。
一旁的林桃红和王英娘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手指都要比往日冰上几分，林春燕反过来拉住她们，安慰似的拍了拍。
“咱们怕什么，在咱们的地盘，他们就是过来了又能怎么样？”
她倒是觉得早些来了也好，正好把这件事情了断清楚，以后再不用忧心这件事。
到了打谷场这边，看见大家担心的目光，倒是让她们娘几个心里格外觉得熨贴。
张大娘先一步跳了起来，袖子都已经撸好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拦着我，我得好好的出出气。”
一旁的柳娘子和林二婶都在那里帮腔，“是得使劲打一顿出气，就是别打出人命就行。”
赵娘子在那里同张大娘商量战术，“到时候你就只管薅着头发，我去抱着那贱人的腰。”
张大娘却摇摇头，“那女人稍后留着收拾，我得把那畜生打一顿才行。”
“只别打出人命就行。”里正在一旁听得也心惊肉跳，赶紧劝他们冷静一些，“毕竟快要过年了。”
“我们都有分寸的。”张大娘让里正别担心，“再找几捆绳子，打了之后先绑起来。”
又看向林二叔和林三叔，“你们两个可先别出现，省得到时候抱着你们哭天抹地的，你们两个又心软。”
林二叔刚才听了张大娘说的话，还想着要劝两句，已经被林二婶拉着回去了。
林三叔也被李氏带着回了家，李氏还回头对张大娘说，“等把人捆好了，你们去找我们了，我们再出来。”
虽然错过了这样的热闹，可李氏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遗憾，不是还有林凤蝶在，光听她说的也能想象到一会儿得是多大的场面。
这时候，孙安元也紧赶慢赶的过来，他走的是小路，加上脚程快，倒是要比林老爹他们快上许多。
见了他过来，不光是张大娘心里觉得有底，就是里正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去码头上看了看，就来了三个人。”
里正一听就让大家宽心，“且先去各忙各的，到时候人来了你们再出来帮忙。”
只有三个人的话，倒的确没有什么让人害怕的。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林二叔和林三叔也已经被拉回了家里，林二婶和李氏肯定会好好的看着，不让他们轻易出来的。
就是一会儿免不了要动嘴皮子吵架，里正还特意让自己娘子带了些水过来，先让张大娘他们喝上一些。
大家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哪怕里正让他们回去他们也没动地方，就坐在大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林春燕瞧着孙安元走这一趟额头上都出了汗，特地拿了个汗巾子递给他，“先擦一擦，一会儿怕还需要你拦着一些人，咱们总不能把他给打死了。”
林春燕不害怕他们这边会如何吃亏，几乎全村都出来帮忙了，他怕的是那林老爹被他们村的人打死了。
孙安元见她一点也不慌，不由又多高看了几眼，满心欢喜的接过了那汗巾子。
一旁的大壮在那里忍不住啧啧称奇，原本他是不知道孙安元和林春燕的事情的，哪怕孙安元经常往铺子里和村子这边跑，也只以为和他一样，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后来听说孙安元要在青山村盖房子，他还特别奇怪，和后厨的大娘说这事，才被大娘告知了其中的缘由。
当然，他也没少因为这么不开窍狠狠的被后厨的大娘嘲笑。
大壮这才想起来之前做的那些不长眼的事情，好像每次孙安元要去和那林掌柜的说话，他都忍不住凑过去也说上一两句。
亏得他和孙安元情分深，只得了几个白眼和偶尔的死亡注视，回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这次他就是满肚子的话也没再去两个人跟前插嘴，只和旁边的林桃红王英娘说起话来。
林桃红刚才和丁慧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就回了趟家里，等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的时候，她人已经提着刀冲了过来。
那刀显然已经被磨得锃光瓦亮，在太阳和雪地里还闪着亮眼的光，把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吓了一大跳。
“这可使不得！”林春燕赶紧制止。
“他们人在哪！”林桃红显然是他们当中最激动的，“到时候他们要是敢来找事儿，开口要钱的话，我就把他们给撵出去。”
柳娘子本来在那边说话，看到这一幕吓得也是魂都没了，“你怎么比你娘还要泼辣！赶紧把那刀收起来，外面回来的不是你那畜生爹。”
林桃红奇怪，趁着她狐疑的功夫，林春燕已经把那刀给夺了去。
不过她拿着别人也不放心，孙安元干脆就拿到自个儿手里。
可别人看着他拿着刀的那样子，也是觉得心里直打鼓。
柳娘子的视线就不敢往那边瞥，嘴里和林桃红解释着，“也不知道怎么全都赶在一块了，这次回来的是那赵来财！”
赵来财就是杏花那个从前的爹。
村口处的那大门并没有打开，只通过旁边树和树之间的间隙能看到外面，果然就看到那赵来财领着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娘站在门口。
赵来财脸上神色不好看，显然也没料到回来是这么一种情况，问堵在门口的那几个汉子，“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也是这个村子的，怎么不把门给打开？”
不仅不打开，怎么还看到有几个人还带了家伙。
今天守门的是吴家大郎和李有福，赵来财说完这话之后也不看吴大郎，只看向自家这个侄儿，“咱们还是亲戚呢，你们这是为了什么？”
李有福丝毫不为所动，根本就没有要给他打开门的意思，倒是旁边吴大郎先开口就话，“我记得当初叔是把房子给卖了的。”
赵来财在村里也是有房子的，不过他后来娶了这个媳妇之后，嫌弃村里的房子破破烂烂，加上杏花娘就是死在这里的，她根本不愿意住进来。
两口子就商量着去镇上买个房子，不过银钱不凑手，村里的房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可赵来财也狠心给卖了。
买他房子的就是周大爷，这处院子就被他用来养那些羊，但是比在自己家里还要方便许多。
赵来财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话，有些震惊的看着围墙里面的人，“就算我把房子卖了，可我也是地地道道的这个村子的，怎么就不让我进去了？”
大家都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只等着后面的林老爹赶紧过来解决呢，就把里正和村里的决定拿出来说。
“这也不是一家两家这么决定的，我们费这么大的劲建这围墙，就是不想要让外人进来。”
显然李有福并不认他这个舅舅，一点也没有为他说情的意思。
搬出来里正和其他村里人，赵来财也没有办法，他眼尖的看到杏花过来了，赶紧指了杏花说，“我闺女在这里，要不让我跟着她回去。”
他在心里已经把李有福和赵娘子一家骂的翻来覆去，嫌他们不顾虑亲情，分不清跟谁近。
当初杏花娘生病的时候，赵娘子就对他不拿钱出来给她看病花钱的事情闹了好几次，觉得他人实在是有些凉薄，加上从前许多个事情，干脆就和赵来财断了来往。
赵来财当时就觉得脸上不好看，觉得这里很多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想着断了来往就断了来往，他手上有不少银钱，比他们一家泥腿子都要强多了。
赵杏花过来之后也根本都不看赵来财一眼，只打量了他身边那女人，连个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赵来财身边的这女人来历可不简单，她从前只知道赵杏花长得漂亮，可从来不知道长得竟然这么好看，也难怪当时把她给卖了。
就是不曾想这人也是个福大命大的，被卖了也还有再回来的一天，要是当初不断了来往的话，指不定还能再把这赵杏花再卖一次。
不过也只是想想，眼下最主要的事还是搬到村里去住。
他们住在镇上实在是不太安全，再加上镇上的房租也比之前涨了不少，花销也越来越大，想着赵杏花既然回来了，手里指不定有不少银钱，套套近乎还能从她那里拿一些。
他们正在这边纠缠着，狗蛋眼尖的看到远处走了三个小点，赶紧和底下的人喊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赵来财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就见这些人立刻都抄起了家伙，就连后面的几个小娘子也拿了不少的东西，尤其是孙安元手里的那把刀，看起来就格外的锋利。
赵来财夫妻两个一下子就被吓到了，两腿都忍不住打起哆嗦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气焰嚣张，往旁边让了好几步，回头张望起来。
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排场，竟然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得罪了。
张大娘的袖子早就被撸了起来，看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近，那小的可能是走不了特别远的路，就被林老爹直接抱在怀里，看着很是娇惯。
张大娘的火就噌噌的往上冒，这两个女娘生下来之后，林老爹可是从来没有抱过，更别说抱着走路了。
“前面怎么这么多树？”施娘走了这一路也觉得有些累，肚子也咕噜噜的叫着，可惜带来的东西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先是把那于船夫翻来覆去的骂了一通，接着就开始想着待会儿怎么从林春燕他们手里拿钱。
林老爹还放了狠话，“我怎么着也是他们的爹，见了我就该磕头的。”
他想的特别简单，从前不管是林春燕还是林桃红，都对他可是孝敬的很。
他想着要是真的能拿到钱了，以后就是搬到家里头住着也不错，在后罩房盖起个小院，让两个女娘住在那里。
张大娘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家里，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越想林老爹越兴奋，好像那样的日子已经到他跟前了。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记忆中的村子和现在的一点也不一样，有些纳闷的说，“我才出去两三年，这以前没有这些树啊。”
施娘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家里的路都找不到！”
可能是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林老爹觉得自个儿腰杆子一下子就挺了起来，瞪了施娘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嘴，小心我把你给休了！”
施娘从前就知道他是个窝里横的，没想到这钱还没到手呢，人就开始这样嚣张起来。
她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为了那些个银子也闭了嘴，还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这也是着急了，想着光宗饿了一路肯定难受，你慢慢找。”
林老爹就哼了一声。
走得再近一些他们就发现这些树是被人种起来的，树和树之间都被绳索捆绑着，村口的地方更是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林老爹仔细的分辨了一二，才认出来这是杏花她爹。
旁边那女娘他不认识，看两个人关系亲密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一二，先笑呵呵的朝赵来财打了招呼。
赵来财见他这样一无所觉的样子都佩服起他这人，这是根本没有瞧见大门那边已经站着不少人了，还想在这里打听一些消息呢。
林老爹说了两句话就觉得有些奇怪，这赵来财有些不大对劲，眼神总是乱瞟，一旁的施娘也许久没有说话，倒是能感觉到她身子越来越僵硬。
他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林光宗已经脆生生的说话，“爹，那边是什么东西那么亮？”
林老爹就往那边看了几眼，这一瞧可不了得，只见原本还紧闭的大门在这时候被打开，那亮闪闪的东西也越来越逼近，赫然是孙安元手里拿着的那把刀。
哪怕时隔两年没有见面，林老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在最前面的张大娘和林桃红她们，两个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眉毛都往上挑，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盯着他看。
林老爹身子也僵硬起来，脑子却在清晰的转动着，瞧，他之所以要跟着施娘一块过日子，就是张大娘这副样子十分不讨喜。
施娘的脚步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人家一村子的人早就等在这里了，瞧这个样子就等着瓮中捉鳖。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走漏的风声，生怕一会儿被牵连进来，最后不得善了。
“好你这个畜生！你还竟然敢回来！”张大娘率先跑过去，也不看被林老爹抱在怀里的林光宗，直接啪啪两巴掌打在了林老爹的脸上。
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在有些安静的空气中就显得格外的响亮。
张大娘打了这两巴掌之后虽然手也疼得很，可心里却十分的痛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全身蔓延，让她恨不得再打林老爹几十巴掌。
她也是这样做的，不过林老爹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烧似的疼，最让他难堪的还不是这些，是站在张大娘身后的那些村里的人。
有不少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可如今一个个的都站在了张大娘身边。
不仅冷眼旁观着，还有人在后面拍手叫好。
一股怒气从林老爹的心里涌起，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怪张大娘生不出儿子让他背井离乡。
把林光宗先放在地上，推给站在身后的施娘，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记护这些他的宝贝儿子，做完这个就想上手去和张大娘打架。
以前的时候，在村里打女人根本就不是个事儿，男人在外头气不顺了，回家直接就咣咣踹上了几脚。
张大娘从来就是个厉害的，林老爹有一次回来之后也想这样做，她直接就嚎了一嗓子跟着上去打。
林老爹这个人长得个子虽然不矮，但他人比较瘦，张大娘那时候就和他打的不上不下。
这次就不同了，林老爹本来就一路奔波没有吃什么饱饭，加上已经失去了先机，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可张大娘满腔都是怒火，这火从林老爹开始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就有些压不下去了。
更别说还有从前被休的耻辱，张大娘真是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下去，林老爹连还手之力也没有，险些站不稳，嘴里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关键是旁边还有人时不时上前来帮忙，不是这边推他一把，就是在他腰间上扭上一回。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林老爹说话都已经不利索，还是后面的施娘紧紧抱着林光宗开口，“还有没有王法了！”
“啥是王法？”柳娘子直接啐了过去，张大娘要打林老爹来出气，她可没想着放过这施娘。
在她看来，这林老爹是畜生，罪无可赦，可这施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娘子啐了一口之后，就把施娘怀里的林光宗给抢了下来，这孩子还太小，从刚才开始就被吓得哇哇大哭。
可不管是在场的哪个人，对他都没有多少同情。
施娘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跑，这和他们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还以为仗着林春燕他们亲爹的身份，回来能大摇大摆的住进家里。
她还没有跑两步，人就被柳娘子给拽了回来，林桃红刚才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要不是钱娘子拽着她，怕在张大娘动手的时候就窜出去一块帮忙了。
这张大娘能打林老爹，可是林桃红要是动手了，就算别人知道这里面内情是怎么样的，别人也觉得林桃红这人太过厉害了些。
但林桃红要去收拾施娘的时候她就没再拦着，只叮嘱她千万不要闹出人命。
林桃红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冷静过，同孙安元说了要用一用刀，见孙安元不给，扭头就和林春燕说起来。
林春燕看林桃红眼里并没有多疯狂，且在她耳朵边耳语了几句，就点头答应了。
施娘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闪过，腿脚根本就站不住，扑通一声一屁股就坐下了。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大叫了一声好，还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施娘这时候却顾不上那么许多眼睛盯着她看，下意识的就紧紧闭上，嘴里也害怕的尖叫起来。
那刀是真的朝她劈过来的，施娘以为她人头就要落地的时候，就见林桃红的刀直直的切在了施娘的头发上。
施娘被吓得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一旁的林老爹虽然自顾不暇，可也看到了林桃红拿着刀冲出来的样子，吓得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可惜还没晕上多大会儿，就被张大娘给扇醒了。
“真是没出息！”张大娘扇的累了稍微歇一会儿，就见林老爹经过刚才林桃红拿刀冲出来的样子，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他周围给散发出来。
林老爹真是觉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也顾不上还在旁边尖叫的施娘，四下搜寻着林春燕的身影。
张大娘和林桃红疯了，可林春燕这时候还没出来，说不定还对他有几分感情。
很快，从两只红肿的眼睛缝里他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林春燕。
其实林春燕站的并不远，就在林桃红旁边，和林桃红正在拿着刀砍施娘的头发不同，她手里冷静的拿着一把剪刀。
这剪刀是刚才丁慧娘给递过来的。
见林老爹看过来了，林春燕的唇角还能勾起一抹笑，从容淡定的把那剪刀递给了一旁林桃红，换回了那把刀。
“用这个剪，那刀都不锋利了。”
那刀都快磨的锃光水亮了，竟然在林春燕嘴里面也只是不锋利。
林老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么从前从来没有出现在林春燕脸上的笑容之后，心里就涌现出一阵阵恶寒。
接着，让他眼睛忍不住瞪大的一幕就出现了，林春燕拿着那把刀竟然站在了林光宗跟前。
从刚才开始，林光宗就一直扯着嗓子大哭，看到林春燕拿着刀走过来了，反而吓得不敢再哭了，只敢一抽一抽的在旁边吸气。
林老爹在一旁看的是目眦牙裂，他最看重的就是林光宗了，这三个人显然都已经疯了，他刚才简直异想天开，竟然觉得林春燕是这里面最冷静的一个人。
她分明才是最知道他软肋是什么的，一捏一个准。
林老爹已经顾不上旁边的张大娘，也不再想着和张大娘怎么还手，只往这边爬了几步，想去夺林春燕手里的刀。
“你可别乱来！这可是你弟弟！以后就算你嫁人了也是能给你撑腰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你弟弟放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等你出门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
林老爹嘴里的牙齿也被打落掉了几颗，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口齿不清，可林春燕还是都听明白了。
她把那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把之前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咱们是一家人？你还要给我准备嫁妆？”
林老爹以为林春燕已经松动了，赶紧疯狂的点头。

第191章
这时候, 施娘也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从林桃红手里逃脱出来，不然她头发怕是一点也保不住。
耳朵听见那边林老爹正在说动林春燕，也赶紧在这边应声。
“你放心, 燕娘！以后肯定让光宗好好孝顺你, 绝让你在婆家受半点委屈。”
林桃红听到这话, 气的直接将她的头发一把给剪掉，施娘一下子就尖叫出声, 摸着短到耳后根的头发，一闭眼就差点晕过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剪头发对他们来说可是非常大的侮辱。
这林桃红把施娘收拾完，赶紧站在了林春燕一旁, 就见林春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轻轻一碰林光宗，他就摔倒在地上。
“你们说的可真是个笑话！靠这个什么都不能干的玩意儿, 让他来庇护我？”
林老爹张口结舌, 想破口大骂几句, 有些忌惮站在林春燕旁边的孙安元，也不知他和林春燕是什么关系, 一副紧张小心的样子，看他的表情就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林老爹忍了又忍，实在心疼摔倒在地上的林光宗, 顶着那张肿胀的脸在那里往前爬了几步。
张大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又上脚使劲踹了一下, “老娘我还活着呢，你就在这里撺掇我闺女和我离心, 还和你们是一家人？我呸！”
踢完这一脚不解气，张大娘又使劲踹了几脚，疼的这林老爹在地上忍不住打起滚来。
“也不看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身上这袄子就是白给我，我都是不要的，还说要把一半的嫁妆给燕娘，你手里可有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大娘使劲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别是想用燕娘自个儿的钱，到时候再贪墨一半，话说的倒是好听。”
旁边的狗蛋娘早就听不下去了，“就是打的这主意，当咱们都是傻的呢！”
不只是她这么愤怒，村里有闺女的人家听了都不得劲的很，“谁家像你们这样，净想着占便宜不成？”
“这是知道有钱了才回来找，没钱的时候你看他管过燕娘他们娘儿三个不。”
“真是没用的东西，这种不好好过日子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林老爹被说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林春燕这时候干脆直接伸了手，“不是和我说要当一家人，总要表示一些诚意，钱在哪里？”
林老爹一口老血梗在胸中，不上不下的，憋的他脸蛋涨红。
好半天，他才张开嘴说话，“你还年纪小，不知道这男丁的重要性，以后上了婆家受人欺负，不是都还得让你兄弟出头。”
“我呸！”林桃红没忍住插嘴，“就这凤凰蛋这样子，还给我们出头？简直是天大笑话，别到时候用我们去帮着收尸就行！”
他这话让林老爹直接让林老爹气的一个倒仰，指着林桃红的手就哆嗦起来，“你个不孝女，会不会说话！”
林春燕在旁边也没放过林老爹，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直接碾碎。
“我娘只生了我们两个，这什么林光宗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包括你。”
林老爹那口老血终于能吐出来，“我可是你亲爹，你这样也不怕报应！”
“报应个奶奶腿！”张大娘又上去踢了几脚，“报应也全报应在你那凤凰蛋身上。”
林老爹的软肋就是林光宗，一听这个就着急的很，可也没人来帮忙，见施娘还在地上躺着装晕，只觉孤立无援，眼睛因为愤怒都变得带了几分血红丝。
一旁的孙安元看到，直接往前面一站，挡在了林春燕他们几个的前面，上前劈手就把林老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石头给拿了出来。
刚才，他就是想偷偷摸摸的把这石头扔出去，不管扔到其中哪一个，都能出了他这口气。
可惜，他不过才抬了抬手，孙安元就眼尖的看到了。
张大娘看见那个石头还挺尖锐，直接从孙安元手里夺过去扔在了林老爹身上。
他旁边就站着林光宗，林老爹本来是能躲过去的，可生怕带累了自己身边的儿子，赶紧挪动着身子去护他。
正正好的被那石头打中了。
里正已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林春燕只想赶紧把这场闹剧结束，在外面站着有些太冷了，就远远的就朝里正招手，“我瞧着还是报官吧，这里有人冒充死人。”
林老爹没有听明白林春燕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什么冒充死人不死人的，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谁还能说是假的不成？
听到林春燕提起报官，他也就跟着往里正那边看，嘶哑着声音说，“对，你们殴打我，我才是要报官！”
他就不信县太爷什么也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他们这群刁民打！
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你去报官吧！”张大娘反而不上前再打林老爹了，林老爹的神色一下子就得意起来，还以为张大娘是害怕了。
他就说，这些人不过是仗着县城远，觉得他不能如何才这样胆子大，真说起来，又有几个不害怕官老爷的？
林老爹就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往这些人后面张望，只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二郎三郎他们，但是没有看到林二叔和林三叔。
张大娘他们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生的这两个女娘果然忘恩负义，不如他们家光宗半分，可林二叔和林三叔怎么也应该顾念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
他眼珠子转了转，见施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和她对视了一眼，林老爹就说想见他们两个兄弟。
里正装作年岁大了，背着手和那边的赵来财说起话来，刚才一片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往赵来财身上扔了好些个石头，赵来财和旁边那女人身上都被砸了好些个淤青，这时候正在叫屈。
里正要和他说的就是他们村新定的规矩，“你们都把那房子卖了，又没有人领着你们进来，谁知道你们起的是什么心思？不让进才是对的。”
赵来财还想再说，里正已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因为这几个人大家伙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他也饿的不行了。
“左右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你家妹子还愿意让你去村里，那你就能进来，要是他们不松口，你也少在咱们门口闹事——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村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顿了顿，里正又加了一句话，“还有你少攀扯杏花，人家本来就不是你亲生的，当初还把人家卖了换钱，就是丧了良心的也做不了这种事情，还敢有脸回来！”
最后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里正的声音提的特别大，眼睛还一直往林老爹身上看。
这赵来财不是什么好东西，林老爹在他眼里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他这是一下子把两个人都骂进去了。
林老爹还想要求于他，就算被骂了也只能忍着，又扯着嗓子问起林二叔的情况。
那边三郎却是知道林春燕的意思，本来还想给这林老爹留几分情面，可事到如今，他们竟然还想着去报官。
刚才林老爹和施娘的眉眼官司，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在留情面，扭头对里正开口，“叔，这人咱也不知道是谁，我看就是冒充的，可不能让我爹出来。”
里正点点头，这时候也不耳聋了，“这事咱不能轻视了，我再问问其他村里人，可有认识这人的？”
张大娘还不太明白，被旁边的狗蛋娘拉了一把，立刻松开了钳制着林老爹的手，他刚才还想去里正跟前说话，才被张大娘重新制服住。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呦，说起来是我老眼昏花，连人都给看错了，不说这人长得还真就有几分相似，都是让人看的那么恶心。”
说完就离得远远的，从怀里掏出几个钱来，往地上随意那么一扔。
林老爹感觉到最大的耻辱，从前都是张大娘从他手里拿钱，有时候为了多拿点钱，张大娘可以说是做低伏小，不知道要说多少好话出来。
如今却轻飘飘的往地上撒了好几个钱，有一两个还砸中了他的身上，有些原本是淤青的地方再被这么一砸，更是觉得疼的不行。
“你怎么还自己往外撒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长相格外俊美的男子站在了张大娘的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林老爹扭头一看到这个，心里的火更是腾腾的往外冒。
这一看就和张大娘关系匪浅！
他自己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娘，但是张大娘要是找的话，他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偏这个时候，林光宗还把地上那几个钱给捡了起来，一边往林老爹跟前递，嘴里还说着，“爹，咱们终于有钱了，你能给我买糖吃了！”
这话一说出来，林老爹觉得本来就肿胀的不行的脸上又火辣辣的烧起来，果然就看到张大娘他们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笑容。
“真是可怜的人，跟了一个这样的爹娘，连块糖都吃不上。”
张大娘的话无异于把伤害又翻了个倍，这些人的笑声直直的刺向了林老爹的耳朵里，让他知道今天是全盘皆输。
他还是没忍住放了狠话，“你们给我等着！一群不孝不悌的东西！”
施娘一直没有开口，见林老爹站起来要走，这才默默的跟了上去。
“哎哟这么厉害。”林桃红吐着舌头开口，“那怎么还要从地上捡我们的钱花，赶紧还给我们。”
林光宗听说要还钱，赶紧把那几个钱紧紧的攥在手里，生怕被林桃红抢走了，知道他们刚才又是欺负自己爹又是欺负自己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奶声奶气的骂了林桃红一句，顺便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看我以后不打死你！”
那模样真是活脱脱的和林老爹一模一样，林桃红刚才被人拉着，不能上去打林老爹，她也就忍了下来，可如今看到林光宗这个样子，是一点也不在忍，从地上捡了块土疙瘩就扔过去。
“你个小畜生，还想打死我，我让你嘴里吃了屎一样。”
林春燕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只要林桃红不闹出太大的事情，她也不上去插手。
哪怕就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子，她也生不出什么同情的心。
她记得有人鼓吹孩子是无辜的，要对小三小四生的孩子不能存在偏见，大人的事情不要牵扯上他们。
可林春燕一直觉得这就是个伪命题，孩子哪怕是无辜的，可也是他们母亲要把他们带到这世上，来承受那些偏见和异样的。
为什么选择了既要又要，又来指点路人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呢。
林光宗被那土坷垃扔在身上，其实并没有多疼，只是林桃红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把他吓了一大跳，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林老爹借机就训斥起林桃红来，“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见他竟然还有力气说话，那边张大娘就还想继续过来打，林桃红已经抢先一步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可没这样的弟弟，你要是想让他当的，那倒是也行。”
林老爹刚要松一口气，就像林桃红去把那把刀提了过来，“我这人最喜欢小娘子，你们两个要是教不好他，我就把他那二两肉切了，以后我养着他。”
林老爹看林桃红一副认真的样子，吓得魂都没了，跟着施娘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又哈哈的大笑起来，走了好远还能听到村里不少人热闹的说话声。
“就该这样好好打一顿出气！”
“真是丧良心的东西，果然回来就是图你们的钱！”
“你听听他们刚才说的那话，还说要给两个小娘子嫁妆，他们身上穿的那衣裳和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林老爹和施娘两个人恨不得捂住耳朵逃走，可他们身上都有伤，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关键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如今身上的铜子可是不多了，要去住客栈的话可又要花上一大笔。
施娘看林老爹的眼神中就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手摸在自己被剪的凌乱不堪的头发上，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个样子让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简直比打她几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她把这气都撒在林老爹身上，“你可真是个没本事的，家里的娘儿几个没一个认你的。”
林老爹哪怕知道这是事实，可听到施娘这样说也觉得憋气的很，“那几个小畜生都被他们娘被带坏了。”
林老爹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嘴里的血沫子吐了出来，张大娘手上的劲儿可真不小，他这脸不肿上个十天半个月可是消不掉的。
最关键是，打掉的那几颗牙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村里人也都是个忘恩负义的！”林老爹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件事，“都被那娘儿三个给收拢了去。”
这么大的阵仗，不管是里正还是村里的其他汉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着他说上一句话。
施娘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她已经从行李中找来一块头巾包在了头上，哪怕总有碎头发露出来，可也比那像狗啃似的头发好上许多。
没个三五年的，她都不能好好的出门。
“你那两个兄弟也是个心冷的，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这事！”
又狠狠的咒骂起林春燕和林桃红来，“这两个小兔羔子可真狠，也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这主意。”
两个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没多大会就都安静下来，实在是身上伤口疼的厉害，加上身上又饿又累的，他们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没多久两人就被赵来财和他那娘子赶上了，林老爹想着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能住在哪里，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招呼。
张大娘的两双手都肿得老高，林春燕看到了就赶紧要回去给她找药膏抹，可张大娘觉得没什么，心里实在痛快的很，老远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你们看见没，刚才被我打的连说话都不能，真是窝囊的很！”
林桃红也在那边高兴，“那头发被我剪完之后，我瞧着那女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直接一翻就晕过去了。”
这主意还是丁慧娘给出的，她知道真把这两个人解决了也不大可能，到时候别人直接就会怀疑到林春燕他们身上。
这个污点可不好洗干净。
但是让他们难受一下却是能的。
林春燕的院子里围着不少人，大家都在说刚才发生的事，林二叔和林三叔也过来了，听着林老爹说出的那些大言不惭的话，脸上也跟着带了些羞愧。
“真是对不住燕娘了。”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光看那两个人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他们手里是没钱的，更别说之前还三番五次的写信回来要钱。
说好的那些嫁妆，也不过是从林春燕手里拿了钱，再施舍一部分给出去。
“就是怕他们真的去报官。”李氏有些担心的说，“这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让他们别担心，“就是去报官了咱们也不怕。”
见她这样笃定，一旁的孙安元也让大家不要跟着担心，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叽叽喳喳的说起林老爹和施娘两个人的惨状来。
“我看那孩子也是养废了。”柳娘子说起林光宗来，“动不动就说打死人那样的话出来。”
“养废了才是最好，等以后可得好好的让他们尝尝这郎君是怎么给他们养老的。”
虽然这时候重孝道，那也是大户人家或者是当官人家特别在乎，他们这些连饭都才能吃饱的村里人，谁还不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家。
有多少人等老了之后就把干不动体力活的老爹老娘分出去，随便盖个棚子，每天糊弄两口饭送过去，只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日子到了，好做甩手掌柜。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是啊，这林老爹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没多长时间，大家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几个小的上蹿下跳往这边看，都想知道做的什么好饭。
林春燕就招呼他们去把村里人叫过来，“大家刚才都帮着出了不少力，怕也是早就饿了。”
原本今天就是要来林春燕这里吃饭，大家就都饿着肚子，那林老爹过来的事情又让大家跟着忙了一通，自然早就饿了。
几个孩子跑得很快，没多大会儿好些个人就都过来了。
林春燕把做好的两大锅端出来，一个锅里是酸菜猪肉粉条，一个锅里是炖出来的鱼肉，另外还有一小箩筐椒盐藕片。
村里池塘里挖出来的莲藕大部分都送到了他们家里，林春燕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大家做了这椒盐藕片，好的让大家尝尝味道。
这些饭菜一端出来，好些个人还没吃到嘴里，光闻那些个味道就开始流口水起来。
狗蛋他们排在最前面，林春燕给他们舀了满满一大碗肉菜，又给他们专门夹了一碗椒盐藕片。
这藕片是刚炸出来的，几个孩子还没找到地方吃，就先一人一个拿了这藕片放进嘴里，入口先是酥酥脆脆的口感，在吃到里面的时候，才发现又是嫩嫩的，还能尝到莲藕的几分清甜。
“太香了！”这几个孩子把手指都舔的干干净净，这才端着碗就去找地方吃，他们也是头一次参与村里的大事，现在还激动着呢。
“看着就好吃的很。”几个汉子也在那里咽着口水，不过他们觉得自己年岁已经大了，倒是没好意思开口要。
前面几个排队的人等着打饭的时候还先安慰了林春燕和张大娘他们，“你们也别着急，想着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
他们家就像是个香饽饽一样，倒是没人觉得林老爹就会这样轻易放弃。
“对，就是报官了咱们也不怕，我们都能去给作证！”
“就是燕娘，你们也不要担心，咱们会把那门守好的。”
里正很欣慰的看着他们，“看到你们这样团结，我的心里就痛快的很。”
吃饭之前，林春燕先特地感谢了他们一番，“要不是大家守着，还建了这围墙出来，今天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结。”
要是没有村里人的帮忙，林老爹怕是很轻易的就会摸到他们家里。
到了家门口，林老爹要是想做些什么事情的话，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大家纷纷说着没事，都说愿意帮这个忙，“咱们就是看不惯他这种小人！”
“就这一个人把咱们村的名声都给弄臭了！”当初林老爹写了休书之后，好些个人家本来都要说好的亲事也都黄了。
就怕嫁过来之后，也遇到林老爹这样的人，平白让自家的女儿受苦。
名声还都是林春燕把铺子和山上的事情做起来之后才改变的，他们村里人说亲也比之前要好上不少，好些个人都是上赶着来问。
村里人自然把这些事情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些人看林春燕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慈爱，再看看林春燕旁边的孙安元，就有人打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亲。
林春燕还没如何，孙安元的脸却先是红了，只说不着急。
“我看孙镖头是挺着急的，就是着急也没办法。”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起哄笑起来。
很快，说笑的声音就小了不少，大家都开始埋头大吃起来，尤其是在辛苦一场之后，更是觉得林春燕他们做的饭好吃的很。
“太香了！我家也做了这酸菜猪肉粉条，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味道不对。”
“真好吃！别说小孩子喜欢吃着椒盐藕片了，就是我也觉得这酥酥脆脆的藕片好吃。”
大家放开了肚皮使劲吃了一通，吃完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升上了半空。
他们也不着急走，吃完还帮着收拾了东西，那边林二婶也说了过几天邀请大家来吃酒。
大家更是嘻嘻哈哈的笑着说了恭喜，院子里屋子里都是一片热闹。
在围墙后面偷听的几个人就要狼狈许多，光闻着那饭菜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他们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大人们还能忍耐一二，可林光宗还小，又一路颠簸饿到现在，闻到那飘散出来的香喷喷味道和里面时不时传来说笑的声音，直接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施娘生怕声音传出去了，眼疾手快的把他的嘴巴捂住，先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在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很大，正好掩盖了刚才林光宗哭闹的声音。
她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哄着林光宗，“一会儿咱们就去吃东西。”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下就显得格外明显。
赵来财还来不及尴尬，就听到接二连三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
“是有些饿了。”赵来财先开了口说话，“这样冷的天，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多好。”
半路上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追上了林老爹他们，果然如他们所想，林老爹看到他们之后就赶紧拦了下来。
赵来财和他家娘子对视一眼，故作为难的停留了一下，说念在老乡的份上，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林老爹他们。
话里面多少有些添加的成分，可这已经让林老爹和施娘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都是真的！”林老爹听了他们有那么些个钱，铺子都开了两个，还请了那么多的人过来帮工，就觉得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赵来财也是有些酸的，“光那工钱一天就二三十个大钱，比码头上干苦力的男人挣的还多，你说你女儿手里有多少个钱。”
林老爹算不明白，只知道林春燕手里非常的有钱，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就说每一个上工的都给那么多个，这要是给他一些，也不用太多，一天一百个大钱，他就能过得像官老爷一样。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们的亲爹，只是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地道，人家打一顿出气也是应该的。”
林老爹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是该出出气。”他附和着说，“父女哪有隔夜仇。”
施娘在旁边转了转眼珠，也因为刚才赵来财说的那些话震惊到了。
原先她只以为林春燕不过是买了铺子，手里多了些钱，趁着便宜买了座山，不曾想山上还雇了那么许多的人，工钱还给的那样高。
她的心又重新火热起来。
“是啊，亲父女哪有隔夜仇。”
只要想办法让那两个女娘出了气，到时候他们不还是一家人。
“你们今天晚上住哪？”赵来财又问了这个问题，见林老爹他们没有地方住，想了想就说，“要不咱们重新回村子，看看这围墙有没有其他漏洞的地方。”
林老爹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跟着赵来财往回走，转悠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地方有漏洞。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就停在了林春燕家房子后面的那排树后面。
借着天色黑下来，加上人来来往往，这才没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可在这里呆着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地方，先不说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弹，光那飘散出来的香味就让他们几个受不了。
林老爹心里很不高兴，想着这林春燕实在是太破费了不会过日子，果然没有大人教着就什么都不懂。
有那么许多的钱也不应该这样花，合该好好的留着，做什么还给那些村里人做饭吃。
再一想他们家的林光宗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他们却能吃的那样好那样饱，林老爹的心里就是疼的一抽一抽的。
忍耐忍耐，林老爹告诉自己，在拿到钱之前，他一定要做低附小，把两个女娘哄到手。
“咱们走吧。”赵来财身边的娘子不乐意在这里继续蹲着，又冷又饿，腿都麻了，“我瞧着等下去也不是法子。”
赵来财也有这样的意思，他本来就想投机取巧，决定把宝压在林老爹身上。
要是他真的能重新回村里，指不定就因为这拉拔一把的事情，对他感恩在心。
杏花对他没有多少恩情，那是因为杏花本来就不是他亲生的，加上当初把她卖了的事情多少伤了情分。
可林春燕他们不一样，她的的确确是林老爹生下来的，即便把她们休了，也没有把她们给卖了。
他觉得林老爹做的已经算是仁义尽致了。
林老爹见赵来财他们要走，想了想也跟着起身，讨好的笑了笑，“大兄弟，你看咱们现在也没个地方落脚，这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知道能不能住过去？”
赵来财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们家地方也小的很，柴火也不多——你也知道在镇上过日子，这些柴火都是要买的。”
林老爹自然知道，他不过是想占点便宜，也知道赵来财来帮他绝不仅仅是因为路见不平。
他就给赵来财画大饼，“主要如今我们手头也没几个钱，不过你也别担心，等他们娘几个消气了，我手里还能缺钱花？”
赵来财本来就是想在他身上押宝，又说了几句话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几个不知道的是，前脚才走了没多长时间，林二叔和林三叔两个人就去而复返。
张大娘暴打林老爹的时候他们没在，回来只知道张大娘出了一番气，又听说林老爹他们当时说出的那些荒唐的话，只觉得脸上臊的慌。
吃饭的时候人多，两个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才去而复返。
林春燕看见他们也不觉得意外，左右屋里来说话的人还有不少，柳娘子他们也都是吃完饭回家一趟又都过来说话的。
不过看到林二叔和林三叔来，就知道他们怕是有事情要说，也没在这里多留。
张大娘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这是白天的时候大吵大闹过，加上后来说话又多才这样。
王英娘知道她这个毛病，很快就给她端来了一杯冲好的秋梨膏水。
“还是我干女儿贴心。”张大娘很是熨贴的接过这水，又看看之前帮着自己收拾林老爹他们的林春燕和林桃红，觉得眼前的日子再没有更好过的了。
一直让她痛苦难堪的事，也不过而而。
林春燕的心情也特别的轻松，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不管张大娘和林桃红想怎么收拾林老爹，她都是赞同的。
就得把那口气出出来。
甚至现在细细的回想几分，在看到林老爹过来的时候，她心里也涌现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
她一直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一直有一种过客的态度看这里，所做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情感冲击是那么的大，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就是林春燕，林春燕就是她。
她们两个人早就不管是从□□还是情感上已经成了一个人。
她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用冷静的视角去看待林老爹。
他就像她曾经的那父亲一样，在看到生下来不是儿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她送人。
那是她一直没有办法释怀的伤痛，在看到林老爹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成倍的速度在增长。
他和她的父亲是一种人。
他们的眼里只有多出来的那二两肉，那才是他们的孩子子嗣，所有奋斗的目标都是为了让那二两肉过得更好。
林二叔原本还有些沉默，见林春燕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一直没有开口，就不好再一直不说话。
“我们兄弟两个商量了一下，想着大哥他做的实在是有些太荒唐了，咱们这些做兄弟的也管不着他。”
父兄父兄，哪怕就大上一岁，林二叔和林三叔两个人就不能对林老爹置之不理。
他们害怕林老爹早晚有一天会找过来。
张大娘他们静静的听着，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所以我们想着，把他从我们家的族谱上除下去。”

第192章
这可不是件小事, 除了子嗣之外，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宗族了。
张大娘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左右他们早就已经立了女户，和林家没有多少关系。
林三叔这时候就接话, “咱爹娘就生了四个孩子, 大姐如今也不知道去向在哪里, 其他的族亲长辈也都不在世，这事倒是好办的很。”
张大娘干脆的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当断不断, 怕以后麻烦才是绵绵不绝。”
不过看林二叔和林三叔脸上的表情，想来做这决定也是不容易。
除名之后, 林老爹以后可就不享受宗族的庇护了。
这对古人来说，比抓起来坐牢还有让人觉得难受。
两个人说完这个也不多留，冒着北风往家里走, 林二叔心里却想到了林老爹膝下的那林光宗。
回去就和林二婶说, “孩子多少有些无辜, 要不把孩子留在族谱上。”
林二婶正在整理床铺，听到这话直接从床上弹跳下来, “你可是拿这话同大嫂说了？”
林二叔摇摇头，林二婶松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着他说，“亏的你没有说出来, 要不然怕是再好的情分也被你这一句话给弄没了！”
想想她就后怕, 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林二叔身上打了几下。
林二婶力道不小, 林二叔疼的哎哟叫了起来，把旁边屋子的二郎三郎都惊动。
本来晚上大家都还没有睡醒, 这时候这都凑到门口问是怎么回事。
林二婶刚才就把门打开了，“没事，你爹又犯了浑，我来教训教训他。”
她没把林二叔说的话说出来，倒不是给他留面子，是怕这些孩子管不住嘴，转头就把这话说出去。
林二叔这时候也有些讪讪的，等林二婶回来之后就解释，“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林二婶并没有放过他，“你要是聪明点，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侄儿。”
生怕林二叔听不明白了，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说，“只要你承认有这个侄儿在，以后事情就后患无穷，这可是给燕娘他们找麻烦。”
林二叔这时候也才回过味来，赶紧给林二婶作揖行礼陪小心，“还得是娘子提点我，我只想着那侄儿人小，可怜的很。”
“可怜什么！”林二婶受了他这个礼，“人家爹娘健在，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就算过得不好那也是他爹娘没本事。”
可林春燕他们呢？
“不过才一两年的时间，难不成就忘了当时他们过得多艰难？”
林二婶可还是历历在目，当时听说张大娘被休了之后她也是震惊的不行，偏那林老爹根本就没回来，只是敷衍的让人送了封信。
她过去瞧的时候，张大娘和林桃红躺在床上已经不知道有几天，饿的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样的年月，张大娘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就是再改嫁也不容易，他们家里也没有地，就算有，三个女娘能种出来多少？
林老爹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但凡对他们有一二情分，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林二叔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羞愧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我说错了，只想着那孩子可怜，倒是没想这么深层。”
林二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的时候，林二婶还是过去和林春燕把这事说了，“我就说不能让他出去，这人最顾念那几分兄弟情了。”
林二婶之所以说出来，也是怕林春燕从其他的地方听说了，到时候两家再闹得不愉快。
张大娘心里是有些不得劲，可看林二婶专门过来说这事，也就挥了挥手，“这些个男人……咱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一大早上起来，张大娘就去村口转了一圈，看着守门的人已经开始动手盖起房子来，就同他们说了会儿话。
这些人也知道张大娘想过来看什么，笑呵呵的对她说，“放心吧大娘，咱们都在这里好好守着呢。”
张大娘回去了就和林春燕说，“瞧着也是不容易的很，要不待会儿我去给他们送些热豆浆？”
林春燕点头应了声好，“一会儿娘你直接和孙娘子说一声。”
热豆浆被送过去的时候，门口的两个人都高兴的很，咕咚咕咚把那热气腾腾的豆浆喝到了肚子里，立刻就觉得身上也暖和起来。
“你别说，以前咱们都不怎么舍得吃豆腐，偶尔才去换一块儿，如今吃的多了，觉得身上也有力气了。”
这倒并不是夸大，实在是好些个人都这样觉得，也不只是因为吃豆腐的原因，那些肉也比之前多吃了不少。
喝完热豆浆，这些人就继续干起来，顺便盯着通往他们村里的小路。
听说宋家村那边还真出了事，帮着林春燕养蜂蜜的宋大傻子家里的钱财被偷了不少。
他们家就凭着养蜜蜂，可是也赚了不少，平日里那个傻子吃喝的都白白胖胖。
不过也有人说那钱不是被外人偷了，是被那兄嫂给拿了去，装成了外人进来的样子。
他们这边不疾不徐的过着日子，林老爹和施娘才一晚上的时间，嘴里就都长了燎泡。
虽然跟着赵来财回了他住的那房子，可他们住的地方只有一硬床板，连柴火也没让他们用，一家三口就挤在一床被子里哆哆嗦嗦的过了一晚上。
林老爹在想之后该怎么做，加上身上疼的厉害，根本就睡不着，他主意不是很多，就推了推身边的施娘。
施娘还是拿乔了一二，“那是你闺女，就算得了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老爹自然要小意哄着她，“怎么没有关系，那钱拿回来了就是给咱们用的。”
说完就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样难缠！”
施娘眼珠子一转，“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县衙那边打听打听情况，你还回村子那边，这回使上苦肉计。”
林老爹苦着脸答应了，“到现在我身上的伤都还疼的很。”
他倒是想去县衙那边问一问，可施娘不同意，“你得让人看到你的诚心，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认错就行。”
第二天赵来财是跟着林老爹一块儿回去的，路上和林老爹说了差不多的话，也是让他好好的认错。
这次林老爹倒是没有带林光宗回去，生怕再给吓着了，昨天半夜他可是抱着哄了老长时间。
村口的大门依然是关着的，两个人过去先陪着笑脸说好话。
这些人都是被里正叮嘱过的，根本就不为所动，哪怕赵来财还拿了些好烟出来，这些人也不看一眼。
里正可是和他们说了，这开门也是会给他们工钱的，他要是犯了错可要被加倍的处罚。
他们倒不是害怕处罚，就是觉得会丢人，别人当值的时候都没事，偏到了自个儿就受不住这点诱惑，怕让人看轻了去。
他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好些人家里都有女娘在山上干活，要真犯了错，可是带累一家子的名声。
这边他们还在和看门的人歪缠，就听到了身后有不轻不重的马蹄声传来，赵来财先回头看过去，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老爹正心烦意乱，一是因为身上的伤口疼的厉害，二是这些看门的人油盐不进，他都说了只是想见自家两个兄弟，这些人依旧不肯开门。
见旁边赵来财神色不太对，回过头看过去，才发现那马车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就见从马车上已经跳下来几个汉子。
为首的两个汉子长得人高马大，林老爹还需要仰着头看他们，看着也十分的壮实。
他心里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后生，就见打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已经一拳挥了过来。
林老爹的眼前瞬间一黑，鼻子就开始往外冒血，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拳也已经打了过来。
旁边的赵来财哆哆嗦嗦的叫了他们一声，林老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上来就打人的是谁了。
是张大舅和张小舅他们，上来就打人的就是他们两个。
身后那两个后生应该是他们两家的孩子，也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林老爹捂着自己的鼻子半蹲在那里，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大舅的拳头可不等人，又是一拳打过来，张小舅就在旁边骂骂咧咧，“真当咱们家里人都是死的，任由你们拿捏了？”
“十里八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当初休妻就是独一份，没生儿子的人家多了去了，不是还有两个女娘！谁像你这样直接先在外面有了儿子，一封休书就给打发了！”
张大舅和张小舅两个人一个说一个打，势必要把当初的气给发泄出来。
要不是林春燕给立起来了，张大娘他们娘儿几个怎么过活？
每次一想到这个，两个兄弟心里都是后怕的很。
对林老爹本来就是恨不得把他给撕碎了，这人不说赶紧躲起来，竟然看林春燕他们挣了钱之后还回来想要抢。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哪里是亲爹啊，就是仇人也没这个样子的。
张大舅想到林老爹回来要钱的嘴脸，下手就更狠一些，哪怕林老爹已经连连求饶也没停手。
那边张小舅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比那畜牲也不如，怎么就男孩是人，女娘就都不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些心虚，从前他对那两个女娘也是不管不顾的很。
张小舅很快就把那羞愧压在了心里，想着他到底和林老爹是不一样的。
跑货的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艳遇，不是他不去就能避免的，那些在勾栏瓦舍做不下去的小娘子可以说是用尽了办法，早就和客栈那边勾结好了。
只要看到年岁不大的客商过来，都要好生招待，哪怕不带回家去，就在当地做个外室也是有人养的。
张小舅有一次就差点着了道，那个小娘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弹琴，也不上来说些话勾引他们。
可张小舅想到了马氏。
他最后还是推开了那小娘子，以后再来的时候也会避开这些，还告诉那些后来跟着他跑货的几个人。
不管是吴大郎还是吴二郎，可都是有家室的人。
不能让家里人寒了心。
张小舅越说越觉得林老爹无耻，谁还没有面对诱惑的时候——就他一个抛妻弃子。
气的他也上去踹了几脚。
“就是你不回来，我们兄弟都打算去找你修理修理，偏你也是个懂事的，知道自己回来送上门。”
张小舅踢完觉得不解气，又站在一旁说起来。
那边赵来财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也没想着动手帮林老爹，那不是讨打呢。
可张牛力他们不这样想，好好盯着赵来财，那样子已经把他当成一伙儿的了。
赵来财就在一旁解释，“我可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恰好碰到！”
在门那边看热闹的人一直没急着去给张大娘他们报信，就等着看林老爹被暴打一顿呢，这时候就忍不住开口，“拉到吧，昨天就是你们两个一块儿来的，今儿个还是一块儿来，说不是一块儿的谁信！”
赵来财着急了，慌忙解释，“真的没关系！”
他解释了好几遍，那边张大舅也打累了，直接往赵来财这边看了几眼，赵来财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被张牛力这几个小的盯着倒是还没什么，可被张大舅那么一看，立刻就把他吓得不敢开口说话了。
看门的见打的差不多了，已经机灵的跑去报信，路上还碰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捕鸟玩儿，看到关三郎跑过来，就知道有事发生，都跟着一块儿来。
马车上，胡氏和马氏都没急着下去，他们来是要打那施娘呢，这男人可不好动手，怎么也要女娘过来。
他们两个觉得受了不少林春燕的恩情，想着如何也要大显身手，好好收拾一下那施娘。
就没见过哪个外室小娘能把大娘子赶下台的。
兰姐儿和慧姐儿留在家里没过来，张小妹说什么也不听，非要过来帮着一块儿收拾。
可惜施娘没在，让张小妹很是失望，忍不住就问胡氏，“她是不是跑了？”
胡氏也奇怪，“不应该跑了，保不齐是昨天被打怕了。”
他们昨天就收到了信，不过不是张大娘给送来的，她昨天哪里还记得这事，是铺子里的宋大娘听于船夫说了之后，就立刻和马氏说了。
他们这一行人昨天就想出发，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
路上还担心林老爹今天不会再来，还好他们运气不错。
“我下去问问。”马氏指了那赵来财，“我瞧着他知道。”
等赵来财把施娘去县衙告状的事情说了之后，张大娘他们也赶到了。
张大娘看到娘家人过来，心里底气更足，见林老爹已经被打的站都站不起来，就没给他一个眼神。
“我昨天也好好的出了出气。” 张大娘招呼张大舅他们往家里去，“今天咱们家里可是要炸肉丸子。”
听到炸肉丸子，不知道是谁的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口水，光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林春燕他们已经备起过年做的东西来，这种肉丸子曾经也做过，不过因为太费时间了，做的次数就不多。
过年可就不一样了，左右时间也多得很，他们就把平日里想吃的都拿出来做。
年糕也准备好要做起来，豆子和红枣都已经泡好了，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那糯叽叽的口感，院子里可是热闹的很。
马氏却没让张大娘着急走，把施娘去县衙报官的事情说了，“咱们先去看看。”
张大娘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倒是没有上去再打林老爹，看他这个样子，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这老娘们可真是能闹腾！”她骂了一顿，“等我去叫上燕娘，咱们一块儿去县衙看看。”
又故意和趴在地上装死的林老爹说，“县太爷可和咱们关系好着呢！还来咱们铺子里吃饭，和我都说过话嘞，人家才不会理会你们这种无理取闹的告状。”
说完就去找林春燕。
张大舅他们也都没看林老爹，跟着一块儿过去。
只留下林老爹一个人趴在地上震惊不已。
他听到了什么？县太爷和他们有来往？不是说得罪了县太爷吗？
他心立刻就狂跳起来，不由担心跑到县衙那边的施娘。
赵来财见左右无人，慢悠悠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之后就说林老爹，“你也真是倒霉，谁知道又碰到人家娘家人，人家打你也是应该的。”
林老爹觉得这话很是耳熟，昨天张大娘他们动手的时候，这赵来财就是这样说的——你得让人家出出气。
林老爹都不知道要和这赵来财说什么了，想站起来也因为疼的厉害而龇牙咧嘴。
赵来财看着都觉得疼，想了想说，“我去帮着你喊一喊你那两个兄弟，趁着这个时候没人，要是他们愿意来最好。”
林老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过他身上太疼了，连挪动地方都费劲。
他干脆就继续趴在地上。
赵来财在树围墙后面喊了几嗓子，他只敢在林三叔家这边喊，那林二叔家就和林春燕家挨着，他是傻了才过去。
本来他也就是敷衍的过来喊几嗓子，想着不行就回去，偏林三叔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人，李氏带着几个孩子都去林春燕家里炸肉丸子去了。
林三叔在屋子里就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想去看看又怕被李氏知道了，回来肯定也掉眼泪哭诉一通，他可受不了这个。
不去看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林老爹毕竟是他兄长，小时候他还挺崇拜这个兄长的。
思来想去的，他悄悄跑到了村口一隐蔽的地方，往外面张望了几眼。
那赵来财正和林老爹说话，“我去叫了人，不过也没听到什么回话，想来应该是不愿意出来了。”
林老爹跟着叹气一声，“还说是兄弟呢，关键时候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人家那燕娘手里可是有钱了，他们自然要护着有钱的。”
话到了他们嘴里完全就变了个味，好似林春燕和林二叔他们都是势利小人。
林三叔心里多了几分火气，可看林老爹被打的那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就觉得张大舅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了。
想了想，他就去找郎中要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来。
郎中很少管村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成日里都在山上采药，这次因为听说外面乱了，药钱又涨了不少，郎中也小赚了一笔。
他给村里人卖虽然没那么贵，可也不便宜什么。
林三叔咬着牙买了，还催着郎中快一些。
可惜等他拿着药过去的时候，林春燕他们都已经到了，林三叔生怕被发现了，慌忙把那些药给收了起来。
肉丸子还没有炸好，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稍微有些不高兴，想着林老爹真是连一天都不能消停了，怎么昨天才打了他，今天人就又过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就没有控制好，林老爹原先还想说好话，看到林春燕那样子，吓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愿意在这里呆着，就在这里呆着，也不用管他。”张大娘往地上随意看了几眼，“这样子冻一会儿怕也能掉下来一层皮。”
又看向在旁边缩着脖子的赵来财，他这时候可没刚才那样有心思和林老爹谈天说地了，忙陪笑说了几句。
“我只问你，他那个后来娶的小娘真的去县衙里了？”
刚才马氏和胡氏过来说了这事，他们这一行人才打算过来看看。
赵来财也不瞒着，“是有这一回事，早上同我打听来着。”
林老爹嫌赵来财不帮着瞒着，可惜人住在他们家里，就是想说什么也不能，只能把目光看向林春燕，“燕娘，你别生气，你姨娘也就是过去问问，咱们是亲父女，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林春燕只往这边冷冷的一瞥，显然那句亲父女很让她不满意。
张大娘听了姨娘两个字就生气，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
“咱们直接去县衙。”胡氏高高的颧骨往上提了提，也不看地上的林老爹，“找到了可得好好收拾一通，咱们几个手还痒痒呢。”
林春燕他们就跟着坐在了马车上，任凭林老爹在后面怎么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赵来财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再看看鼻青脸肿的林老爹，啧了啧几声，目光里就带了几分不中用来。
林老爹这时候只觉得疼的厉害，身上也拿不出来钱，只能和赵来财说好话，继续给他画大饼，“你放心，等以后我手里有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赵来财已经没了之前那样情愿，“老哥，你这怎么也拉不下来脸去哭啊？之前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老爹脸上就是一红，不是他拉不下来脸去哭，而是张大舅把他打了一顿之后，他这心里也有了气，就不愿意低那个头。
“毕竟是我女儿，没看红娘已经不说什么了，他们心里也是心疼的。”
赵来财脸上神色古怪，倒是也没说什么。
林老爹松了一口气，等着赵来财帮着他去找板车过来。
反正以后他还会有钱的，赵来财决定继续走一趟。
要不然都已经帮到这里了，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亏。
林三叔躲在后面全部听完了，连林老爹怎么算计林春燕手里钱的事情都说了，包括什么苦肉计，他脸上一时就带了几分苦涩出来。
这苦肉计显然对林春燕他们几个没用，倒是对他有了几分效果。
林三叔没再继续往前走，那些手里的药材也不打算送出去了，往回走的时候却碰到了同样匆匆赶过来的林二叔。
两个人一碰面，就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神色。
“你见到大哥了？”
林二叔也是听说林老爹又被打了之后才觉得有些坐卧难安，可惜林二婶一直看着他，直到现在才有了机会出来。
林三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去跟前，不过咱们那个大哥……”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心里真就是只惦记着那点钱财，还把赵来财给收买了。”
林二叔在一旁沉默着，两个人谁也没说再去那边看一看。
“算了。”林二叔想起林二婶说的那些话，“他也没怎么把咱们当兄弟，当初做了那事的时候都不和咱们兄弟透露一句。”
张大舅当时过来的时候，可也是差点就和他们动手了。
甚至很长时间，他们林家的名声简直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臭。
“燕娘他们呢？”
林三叔一拍脑袋，差点把最重要的给忘了，“大哥那个小娘去县衙那边了，他们一行人已经去找人了。”
林二叔脸上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不可置信的问，“你不是说他是过来认错的，作何又要让那小娘去县衙？”
林三叔没回答，林二叔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这是做的两手准备，目标依旧是林春燕手里的那些钱。
苦肉计不行的话，就让县衙里的那些人来解决。
一个孝字大上天。
两个人在雪地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找里正吧，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今天就得把他除了族。”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另一个人就赶紧附和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去里正家里的路上。

第193章
远处, 关三郎听了个全程，从树下跳下来之后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蹭在衣裳的雪。
他把这事告诉了关大郎，关大郎又很快告诉了王英娘。
王英娘确定了好几遍，“他们是真过去了？真没见到面？”
“没, 我三弟看的很清楚。”关大郎有些担心的看着王英娘, 这几天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是她在处理。
王英娘倒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倒是事情不大，你也说了, 二叔三叔他们都没去见那个人。”
关大郎点点头，赶紧岔开话题, 闻着院子里飘来的香气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年货？”
王英娘想赶紧回去, 就随口说，“炸的肉丸，你们家做了没？”
关大郎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没。”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王英娘, 唇角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王英娘看他这个样子，心一软就说, “那到时候给你们家送一些过去。”
关大郎立刻高兴的应了，脸上的笑容也比刚才大了不知道多少，羞答答的回，“我家做了好吃的我也拿过来给你送一些。”
王英娘都不敢回头去看, 院子里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和说笑的声音却依旧钻到她的耳朵里。
她硬着头皮走回去, 林凤蝶已经笑歪在了林翠香身上, 故意说，“英娘姐姐, 人家关大哥来找你做什么？又是送柴火嘛？”
王英娘故意当听不见，谁知道赵铃兰可没放过她，“我瞧着人关大郎可是有事而来，没见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原先我只记得英娘你还不理会人家，什么时候都能凑到一块儿说话了。”
赵铃兰说完这个，也不等王英娘解释，故意说，“肯定是我成日在山上做豆腐的缘故，知道的就没那样多。”
语气里很是惋惜。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山上忙活，平日里来往最多的也就同样在山上的兰姐儿她们，倒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英娘的脸最终还是变红了，扭捏了几句，也不知道怎么说，站起来就说要去看看肉丸子好了没，慌忙躲到了灶间。
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李氏。
林二叔心里的想法王英娘今儿个早上已经听林二婶说了，倒是没想到林三叔也这样。
李氏收到了那目光，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跟着大家哄笑起来，李氏还不忘打趣赵铃兰，“你娘可是也给你相看婆家了？”
赵铃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就是我姥姥家那边的，说起来也有亲戚关系。”
大家立刻就被吸引过去，林凤蝶也不歪坐在林翠香身上，问赵铃兰，“那要什么时候成亲？”
“不着急呢，且就是成亲了也是来咱们这边住着。”
这也是狗蛋娘同意的原因，什么都不能耽误赵铃兰他们上工。
王英娘平复了一下发红的脸颊，看着肉丸子已经被炸的金黄金黄的，赶紧把那些肉丸子都给盛了出来。
刚出锅的肉丸子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味道，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拿一个放在嘴里，外表皮也被炸的酥脆酥脆的，里面的馅儿却是软软嫩嫩，香的很。
林桃红在车上还惦记着那肉丸子，“本来还能等到吃上再走。”
小脸鼓囊囊的，一看就还生着闷气。
张小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怎么还跟着出来，在家里等着不就行了。”
林桃红反驳，“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我可是把那小娘头发都给剪断了。”
说着还挺了挺胸脯，“昨儿个还以为她是个没用的，不过剪了头发就晕过去好几次，谁知道都敢去县衙。”
她越想越觉得被骗了，“自然说什么也要过去看看，怎么也得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马氏在一旁叮嘱林桃红和林春燕，“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别动手，只交给我们就行，这是咱们两家的事情。”
外面的张大舅也应声附和，“弟妹说得对，你们两个小的看着就行了，你大妗子和二妗子过来就是为了收拾他们的。”
娘舅娘舅，张家在这种事情上可是占着道德制高点，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就连林老爹被打了之后，也不敢说什么不对，只能趴在地上一遍遍求饶。
说了会儿话，县城很快就到了，林春燕倒是不怎么担心，昨天孙安元就说要同孙捕快说一声的，那施娘想进衙门的门都没那么容易。
果然，到了衙门这边的时候，施娘还在衙门口打转，看门的衙役已经十分不耐烦，只让施娘离衙门远一些。
这些人都是被打过招呼的，只是孙捕快也没想到这林老爹竟然这么有脑子，昨天才回来，今天就上了县衙。
这是打算不死不休了。
施娘不知道里面内情，只以为是快要过年的缘故，她手头银钱本来就不多，实在不像拿出来孝敬，就在那里期期艾艾的哭，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一热心的婆子实在看不下去，就走了过来安慰。
胡氏和马氏才下马车，就见张大娘看向了哭哭啼啼的施娘，旁边还围观者不少人，看起来都是被吸引过来的。
两个人立刻就撸起了袖子，打算往人群里面冲。
这小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先入为主的有了这个印象，加上旁边那个和林老爹有几分相似的林光宗，印象就更不好了。
张大舅和张小舅也在一旁气呼呼的，恨不得像打林老爹一样上去打一顿。
“我们真是命苦，来的路上先是遇到了无良的船家……”施娘还在继续哭，里面一半真心一半假意，看着倒是越来越可怜。
马氏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上去就抓了施娘包着的头巾，一把扯开，露出里面被剪的坑坑洼洼的头发。
围观的人立刻小声嘟囔起来，就连衙役也往这边侧目几分。
施娘身边那婆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马氏就问：“这可是在县衙门口，你怎么这样无理！”
马氏莫名其妙的看了这婆子一眼，问一旁的张大娘，“这是谁？”
张大娘也不知道，“她娘家人吧！看着就不知好歹。”
那婆子气的一个倒仰，“什么娘家人，我这是看人家小娘子可怜！你们这一群人过来，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这分明就是施娘口中说打他们家的那些人，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
林春燕他们紧跟其后，也跟着下了马车，张小妹和林桃红两个已经一个健步冲上去要去打施娘。
施娘惊恐的看着张大娘他们，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林老爹昨天被打的实在是太惨了，那脸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关键是那些个牙都掉了，说话都有些漏风了。
“你捂什么？”张大娘就做不出来这种姿态，看着就来气，“你勾搭男人的可不是这样。”
她说话就这样难听，身边的婆子都听不下去了，“什么勾搭男人不勾搭的，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来！”
那施娘也是个机敏的，看情况不对，立刻挡住了头，嘴里不住的求饶，越发让旁边的婆子看的心里难受，在一旁大声的指责起来他们。
那边林光宗见他们这样，也哇哇大哭起来，冲到施娘跟前就要护着她。
张小妹上前就要拉扯林光宗，她倒不至于对林光宗这个小孩做什么，就是觉得他碍事。
可施娘不知道，看到之后只嘴里大声喊着打小孩了，一边上去护着林光宗。
这样一来，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一靠拢过来就先指责马氏和张小妹他们。
“你们怎么能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又去看衙役，这还是在县衙门口呢，这些衙役也都和没事人一样。
施娘听到有人站在他们这边，哭的声音更大了，嘴里说着小孩无辜，不应该对小孩动手云云。
看起来他们倒是无理取闹的恶霸了。
“她一个小娘气焰都这样嚣张，我们怎么不能动手？”张大娘也气的不行，指着施娘这副柔弱的样子就开始骂。
“什么小娘不小娘，人家刚才说了可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婆子还帮着施娘说话。
推搡间，马氏手上的一镯子也被施娘给砸坏，这可把马氏心疼坏了。
这镯子还是张小舅从外面带回来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也就收到这么一个像样的首饰，宝贝的不行，就这样被施娘给弄坏了。
她心里气焰更盛，劈头盖脸就朝施娘打去，林光宗过来护着她也不管。
旁边的人就开始劝架，还有人上去找衙役过来主持公道。
施娘旁边的林光宗看到张大娘和林桃红他们，想到昨天被林桃红扔土疙瘩的样子，立刻就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指着林桃红一直骂他是坏人。
哭的声音太大了，那边衙役只能过来劝，“别一会儿把县太爷给惊动了。”
施娘就是要把县太爷给惊动了，她就不信林春燕他们一个开铺子的普通老百姓，还能和县太爷有关系不成？
只要能上了公堂，她就能把林春燕他们做所作为都说出来。
哪怕不能让他们如何，也要让世人知道他们不孝不悌。
马氏根本不理会，边打边说：“什么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这原就是个外室，为了钱和那畜牲在一块儿，生了儿子之后就把家里的大娘子给休了！”
旁边的人听了议论声更大，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了。
这时候那经常来买东西的凌郎君骑着马远远的路过，听到大家议论就看了过来，正好看到张小妹和林春燕。
他就翻身下马过来，听了几句就说：“我认得他们，是在白云镇开的食铺，县太爷还去吃过！说的倒是真的，的确听说是因为那小娘生了儿子就把大娘子给休了。”
凌郎君在县城里也是出了名的，一说就有人信了，就连师娘旁边的婆子也犹疑起来。
张小妹也快言快语的和大家解释起来，“要是这小娘真这样无辜，咱们也不会专门来找他们麻烦，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偏她不仅知道我姑姑是大娘子，还知道家里有两个女娘，没生儿子的事，只等着生了儿子就立刻撺掇着把家里的银钱都带走，随意写了封休书打发过来。”
她说话又利索又脆响，听的人也跟着忍不住生起气来，“要真是这样，那也太无耻了些。”
“谁家生了两个女娘还休妻的？真要好好过日子的，就是没生下孩子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施娘被说的都抬不起头来，大家见她这个样子，也知道事情怕就是这样的，指责的声音更大了。
也有人不信，“这女娘长的不错，怎么就想不开就给人家做外室，正经给庄户人家做个大娘子也是行的。”
“给庄户人家当大娘子不用操持家里，下地干活？哪里还能养的她这样好颜色。”
“是啊，不是都说宁为大家婢，不做正堂妻吗？多的是人家愿意做丫鬟通房的。”
反驳的话很快就压了下去，大家看施娘的眼神中就已经没了刚才的同情善意。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谁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原先也没告诉我家里已经有了妻女。”施娘怕大家都不帮着她，赶紧解释起来。
这样的话也就骗骗不知情的路人，但凡在他们白云镇这事自然就不攻而破了，毕竟谁不知道林老爹是在施娘生了儿子之后才给张大娘写的休书。
要是肚子里的是个女娘，怕施娘也还不能得偿如愿。
身边帮着她的那个婆子也哑口无言起来，看着施娘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打量，脚步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趁这个功夫，胡氏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拧在了施娘身上。
她嘴皮子没那么利索，早就找机会动手了。
拧完孙捕快才姗姗来迟，他龇着牙花，先看了看地上哭嚎的施娘，对身边的捕快说，“无故扰乱衙门，先拉去打五板子。”
施娘一听就吓得不敢再说话，旁边热心为她说话的婆子这时候却开口催她，“你这个娘子还不赶紧说话，大人在这里能给你好好申冤，把这些无故打人的都给抓起来！你不是说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吗？”
施娘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孙捕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似只等着她开口，就要把她抓到大牢里去。
她想起来刚才凌郎君说的县太爷还去铺子里吃过东西的话来，心里就打了个突。
孙捕快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可是要想清楚了，在县太爷面前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可不仅仅是要打板子，可是还要流放。”
这时候外面都还乱着，流放可不是说着玩的。
施娘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旁边的婆子刚才就是试探一二，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这样心虚，不敢前去诉说你的冤情，难不成之前你说的都是假的？”
那边林桃红短暂的发出了一个笑声，那婆子脸上却觉得火辣辣的烧起来。
看见施娘这个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被施娘给耍了。
怪不得旁人都不替这个施娘说话，原来是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施娘的不对劲，偏她什么也没看出来，还觉得自己挺仗义的。
婆子气极反笑，往地上呸了一口，“亏我刚才还相信你，看你一个女娘带着孩子可怜，以为他们是以多欺少，再不成想你竟然是这种人！”
婆子说完这个，就同张大娘和马氏行礼道歉，“是我这老婆子眼花识人不清，你们可别见怪。”
张大娘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刚才这婆子帮了那施娘，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和她说话。
婆子觉得臊得慌，躲在了人群后面，却也没着急走，她还想看看施娘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孙捕快刚要让他们散了的时候，远处传来一板车的声音，被打的浑身是伤的林老爹终于赶了过来。
赵来财推了他一路，推的是满头大汗，一路上不知道和林老爹说了多少回让他好好报答的话，林老爹自然是满口应下，给赵来财画了不少的大饼。
两个人一赶到，林光宗立刻从施娘怀里钻出来，跑到林老多那边哇哇大哭起来。
不过他跑过来的时候太猛了一些，林老爹被他撞的身上伤口疼的厉害，眼前只冒金星，嘴里也哎呦哎呦。
林光宗却没有起来，林老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儿，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别怕，咱们到县衙门口了！”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就和刚才笑施娘一样。
林老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赶紧去看施娘，见她头巾已经被扯了下来，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头发，眼睛也哭的红肿，看起来好不狼狈。
他想着林春燕他们做的实在有些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就是要出气也没有这样的。
林老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指着张大娘的时候都有些哆嗦，“你个毒妇！”
张大娘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立刻暴起，当众就脱了鞋朝林老爹扔过来。
林老爹在板车上根本就躲不开，那鞋直直的扔到了林老爹嘴边，让他好一阵膈应。
张大娘让马氏搀扶着直接走了过来，先把鞋拿过来穿在脚上，可惜的说，“回头就扔了，沾上了臭大粪还怎么穿！”
林老爹想反驳，可看张大娘和他身后的张大舅他们，哪里还敢和她硬碰硬，只让赵来财扶他下来，径直走向孙捕快。
“草民要状告林春燕林桃红不孝！”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哗然，都在那里议论纷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两个林小娘子太可怜了！”
“是啊，怪不得刚才这外室这样嚣张！”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林老爹虽然一直弯着腰，可这些话都钻到了他耳朵里。
这时候他才看到施娘脸上焦急的神色，过来拉扯林老爹的手都有些发抖，“咱们不告了，赶紧回家吧。”
林老爹觉得很是奇怪，但他觉得要是被一个妇人这样拉回家了，岂不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再说，林春燕本来就对他十分不孝顺！
孙捕快唇角已经扯了上去，“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就请县太爷过来。”
又看向那边马氏，“还有你那镯子，既然当众给你打坏了，一并给县太爷说清楚便是。”
林老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看着施娘脸色一片惨白，赶紧问，“什么镯子？”
马氏把碎镯子举到他跟前，“你家这个外室刚才故意打碎的。”
林老爹不知道施娘为什么脸色还这样不好，心里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不就是一个镯子，一会儿把林春燕他们判了，她手里那些钱不都是自己的。
区区一个镯子的钱算什么？
孙捕快和林春燕对了一个眼色，已经回去禀告县太爷了，只等着一会儿就升堂。
“都这个时候了，县太爷还会不会升堂？”那边张大娘悄声问林春燕，却还是被林老爹给听到了。
他身上疼的厉害，站也站不住，只能蹲在地上，一边哄着他怀里的那小儿。
“不知道，希望县太爷能出来升堂。”
林老爹心里突然一个咯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自己还希望去见到县太爷。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林老爹的心里还没咯噔完，那边就有人拿了剩下的鸡蛋壳开始往他们身上扔。
林老爹定睛看过去，发现扔鸡蛋壳的人赫然是一个婆子。
他不知道这是谁，那边的施娘却是知道，见那婆子破防之后开始扔这些东西，心里也害怕起来。
果然，那些鸡蛋壳很快就扔到了她身上，她避无可避，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施娘这时候就已经后悔过来这边了。
原先在他们那边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可她手里也是有几个钱的。
可这才回来几天，她手里的私房已经去了一大半，几乎都不剩下什么了。
她心都像是在滴血。
很快，县太爷就出来了，他本来是不想大过年的触什么霉头的，不过孙捕快说来的人是那林家铺子，想着上次去他们铺子拿了不少送年货的东西，倒是让亲朋好友都很喜欢，且已经引来不少老百姓围观，最终思量一番就点了头。
林老爹作为原告先被带了上来，县太爷随意瞥了一眼，问他，“可是有状纸？”
林老爹看到县太爷的时候，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大，他记起来好像听谁说过张大娘他们和县太爷是认识的。
哪怕心里想的再多，他表面上也不敢说出什么来，只一五一十的回答，“草民没有状纸。”
县太爷就有些不悦，不过也没说什么，问另一边的张大娘，“你们是何人？所谓何事？”
这本来是先让原告先说的，县太爷却让张大娘先开口，张大娘胆子本来就大，原原本本的从林老爹休妻开始。
堂下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张大娘义愤填膺的声音，就连县太爷听到他们母女三人差点饿死，要不是林春燕为了求生去镇上摆摊，都觉得这林老爹实在太过分了些。
“这娘儿三个是个有本事的。”
“真是不容易，想想我要是受了这样的事，还真就活不下去了。”
哪怕再听一遍，好些个人也是觉得张大娘可怜的很。
她越可怜，就越发衬得林老爹和施娘可恶。
县太爷转了视线，问林老爹和施娘，“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老爹磕绊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施娘。
施娘也不知道如何辩驳，张大娘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就连林老爹走的时候带走全部银钱，只有张大娘自己私藏的那部分银钱的事情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老爹见施娘帮不上忙，只能自己回县太爷的话，“县太爷容禀，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休妻也实属无奈之举，都是为了让我家香火能传下去，不然没办法下去见各位列祖列宗。”
县太爷听了倒是没有反驳林老爹 ，林老爹心里有了底，继续说，“至于两个女娘，我当初虽然写了休书，可也没有想着不管他们，这不等事情一处理完，就匆忙回来，想给他们操办成亲的事，就连嫁妆也是要丰厚的给。”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老爹是想的多周到的一个人。
可外面围观的群众已经被施娘刚才的花言巧语摆过一道，如何还肯相信林老爹。
那边张小妹没能上堂，忍不住就在人群里说，“瞎说八道，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回来就是想图钱呢！”
县太爷往后张小妹这边看了一眼，拍了拍惊堂木，“安静！”
张小妹缩了缩脖子，被胡氏一拉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可分明还是不服气。
县太爷已经看向林春燕，“既然你父亲已经回来，认了错，何故又打起来？”
林春燕不疾不徐的行了礼，“回县太爷，当时一封休书写来之后，我家里已经连米都所剩无已，若不是亲戚接济一筐素馒头，怕是我们娘儿三个也活不到如今，如此一来，生恩我们却是已经还了。”
林老爹着急，还想说什么，却听林春燕继续说，“后头我们娘儿三个立了女户，已经彻底和林家没了关系，他带着儿子回来想私吞我们铺子，从我们手里拿银钱，民女自然不从。”
县太爷沉思起来，他心里自然偏向林春燕，可要是直接这样说，岂不是显得太没有人情。
大过年的，也许两方互相不计较，让那后娶的做了小娘，张大娘做大的，岂不是又能和和睦睦的？
林春燕他们几个女流之辈，没个兄弟撑腰也不是办法。
正要开口，就见孙捕快上前，在县太爷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县太爷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传吧。”
说完这个，孙捕快就脚步匆匆的把林二叔和林三叔带来了。
他们两个是被孙安元带过来的，他驾着马车过去找人的，速度自然快得很，差点让两个人吐出来。
两个人干呕了一会儿，才给县太爷行礼回话。
“堂下何人？”
“回县太爷，草民林家旺。”
“草民林家兴。”
两个人自报家门之后，就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林老爹原本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带着几分怨气，自从他回来之后，两个人可就没有出现过。
林二叔和林三叔却不敢看林老爹，把东西呈上去之后就等着回话。
林老爹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的那几分不安却越来越大。
“除族？”县太爷挑了挑眉毛，“这可是真的？”
林老爹在听到除族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叔和林三叔，也顾不得身上难受，此时还在县衙里，就想过来质问两个人。
县太爷却不给林老爹闹事的机会，直接一拍惊堂木，保持安静之后才又问了一遍。
林二叔赶紧点头，“是真的，大哥走后这族长就成了我，我和三弟商量过，也请了村里的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见证，已经告知了祖宗。”
这时候哪怕还在堂前，林老爹也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可是你们亲大哥！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竟然这样心狠手辣！”
说话的时候指着林二叔和林三叔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二叔和林三叔却谁也没看向他。
县太爷这次是真的发怒，呵斥了林老爹几句，想着要是已经除了族，再让林春燕和林老爹相认似乎就不大好。
想起刚才孙捕快说的话，这林春燕可是让白云镇的钱包都鼓起来不少。
他一时半会儿还得在这县上，林春燕这样的商户他自然是要护着些。
县太爷直接就拍板决定，“既然如此，你们以后就各自过活，再不想干，不得再来讨要钱财，互相牵扯。”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林老爹过来闹事，左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就怕他打着他们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做些事情。
但县太爷发了话就不同了，这相当于已经过了合法的路子。
林老爹从刚才开始就跌坐在地上，到现在也还没回过神来。
除族了，竟然把他除族了。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林春燕手里的钱财了，他更在乎的就是那宗族的事情。
除了犯了杀人造反这种大错的，谁也不会轻易除了族。
以后，他可是就没根了，他们家的光宗可怎么办？
他可怜的光宗啊！
县太爷就要退堂，那边马氏大着胆子开口，“县太爷，我这镯子可是被这外室小娘给打碎了！”
县太爷已经不耐烦，随便一挥手，“照价赔偿就是。”
施娘听了，险些就要晕过去。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回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不说，送上门被人修理一顿，银子全都花的干干净净，还被除了族。

第194章
林老爹自然不甘心, 退了堂之后就过来紧紧拉着林二叔和林三叔，想让他给自己个说法。
“你们个没良心的东西，都忘了从前我是怎么对你们的？为了一个小兔崽子，就要把我除族, 哪里有你们这样的！”
小兔崽子林春燕就站在一旁, 好整以暇的看着林老爹发疯。
以后, 林老爹可和他们没一点关系了，什么不孝顺, 什么养老的名头都压不到她身上。
那边林二叔就没林春燕这样轻松，有些痛苦的抱着头, 在一旁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可是你们的亲侄儿啊！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一个儿！”
林老爹在旁边还喋喋不休的说话，激动的时候还呜呜哭出声来, 往林二叔和林三叔身上没少使劲动手。
偏这两个人都和锯嘴的葫芦一样，都抱着头蹲在那里，连话也不说一句。
林老爹很快就打累了, 看他们这样子, 也没有其他办法, 也着急的蹲在了那里。
那边施娘已经让人围了起来，要让她赔钱。
施娘如何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林老爹，期期艾艾的过来和他要。
林老爹不想给，加上被除族之后的怒气还在心里盘绕，施娘走过来的时候, 他就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施娘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老爹, 可一旁的林春燕和张大娘却都不觉得奇怪。
男人在外面不痛快不如意了，不都是回来打自己家的女人。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林老爹可从来不是个什么好良配。
从他能抛妻弃子就知道, 他最是个薄情的，对自己的家里人能做出来这些事情，对其他人自然也能做出来。
这一巴掌可是把不少人都给打蒙了，县衙门口还有不少人围着看，见到这一幕也都指指点点起来。
孙捕快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林老爹，走过来呵斥了几声。
林老爹一见孙捕快立刻就缩了脖子，倒是没了那嚣张的气焰。
施娘捂着自己的脸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老爹，林老爹只觉得脸上难堪，瞪了她一眼，“聒噪什么？咱们手里哪里还有钱，你自己想法子。”
说完又去找林二叔和林三叔说话，不过这两个人被刚才那一巴掌给吓了一大跳，林老爹和他们说话也迟迟反应不过来。
“左右这事咱们再考虑考虑，就算我不在族里了，光宗也一定要在，稚子何辜！”
林老爹软和了语气，说的很是悲痛，可林二叔和林三叔的表情却都没了刚才那样的痛苦。
他们两个似乎才意识到，他们跟前站着的这个人他们很是陌生，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那边的施娘也还处于发懵中，一旁的马氏看她这样可怜，都没好意思继续追着要钱，只在一旁等她恢复过来再说。
林老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只说他们两个不能作数，“还有咱们小妹，她可也算咱们家里人，要是她知道的话，定然是不会同意把我除族的。”
这个小妹之前偷学了家里的厨艺，早些年就和家里发生了不愉快，已经不知去向。
周围的人议论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这不是胡说！谁家宗族的事情还和一个女娘有关系？”
“是啊，你家那小妹这么多年都没嫁人不成？”
林老爹全然不顾，抓着这个不放，又看向那边的林春燕，“还有你那开铺子的手艺可是学得我们林家的，哪怕你已经不是我们林家人，可也该给我们拜师费！”
这简直就是歪理，张大娘见林老爹眼神里面已经带了疯狂，就知道他是已经完全没了底牌，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
林春燕挑挑眉，正要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原来是在找我。”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这里，把这一场闹剧看的明明白白，这时候才把头上戴着的闱帽掀开。
里面露出一张不大年轻的脸，林春燕只觉得有几分眼熟，还是看到旁边的李娘子才觉得事情不对。
“小妹！”
林二叔和林三叔已经喊了出来，两个人快走几步到李大娘子跟前，“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只看李大娘子身上穿的戴的，也能看出来她日子过的还不错，旁边的李娘子已经朝有些恍惚的林春燕眨眼睛，小声的说，“我师父。”
上次李大娘子跟着赵杏花一块儿从汴京回来，回头去感谢李大娘子的时候，林春燕可是跟着一块儿去的，那时候李大娘子只是多询问了她一些事情，林春燕也没放在心里。
她只以为李大娘子只想知道她那些个点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边的林老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本来只想拿李大娘子的事情来说事，可不是真的想让她回来。
毕竟李大娘子当初和家里闹翻，他在这其中也是出了几分力的。
李大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林老爹，“怎么？大哥刚才还说要找我，这时候怎么也不上前说说话了？”
“哦，原来是因为除族了，那我可就不能叫大哥了。”
李大娘子说完这个，只觉得心里畅快的很，想当初她不过是学了家里的一些菜色，林老爷子还没说什么，林老爹就觉得她侵占了家里的东西，这些是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利益的，全便宜了未来的夫家。
可怜见的，当时她都还没有说亲！
林老太太对林老爹是言听计从，听了之后觉得有几分道理，就想着把年纪不大的李大娘子给卖了。
是的，因为偷学了那做菜的手艺，她就不能好好的嫁出去，必须得卖的远远的。
林老爹嘴唇哆嗦着，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那边孙捕快已经开始赶人，“既然说清楚了，就别在县衙门口聚集！都散了！”
马氏直接提溜着林光宗上了马车，朝林老爹说，“这钱你们要是出了，小崽子我毫发无伤的还给你。”
林老爹一个不留神，没想到林光宗被带了去，眼睛都快瞪了出来，指了马氏和施娘的手都在颤抖。
马氏他不敢如何，如今李大娘子过来，他和林二叔他们说话也不方便，只能把怒火继续发泄到施娘身上。
“你是怎么看儿子的？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因为你把那镯子给打碎了，我儿用受这样委屈？”
说着还上前踢了几脚。
林春燕冷眼旁观着，对林桃红张小妹说，“瞧，男人打女人向来都是变本加厉的，头一次的时候没有反抗，他们觉得成分低，以后只会打的越来越狠。”
林桃红和张小妹也心有戚戚的点头，他们见过的例子可不少，他们村里的那洪娘子不也是这样。
趁着这个功夫，一行人就都上了马车往回走，李大娘子也被拉着上来，林春燕还有好些话想问。
那边赵来财早在刚才见情况不对就带着那板车跑了，躲在巷子口远远观望着，生怕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他们身上。
最后只剩下林老爹在那里打施娘，原先对施娘很是厌恶的几个人也觉得她实在可怜起来，在那里指指点点说着。
施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幸好林老爹身上本来没什么力气，打了几下就气喘吁吁起来，这才没有继续动手。
看着带上车的林光宗，马氏也有些犯难了，问一旁的张大娘，“你说这要是不要了可怎么是好？我岂不是就砸在了自己手里？”
张大娘很是嫌弃林光宗，看他哭的鼻子眼泪都糊在脸上就觉得想吐，只把头扭到了一边，“肯定会来的，就那副宝贝这儿子的样子，怕是一会儿就过来了。”
李大娘子倒是不觉得生疏，只开口说：“实在不行，我帮着带一天，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儿。”
看着她自梳的发型，张大娘就猜到了几分，想问什么也没能张了口。
李大娘子被赶出去的时候，张大娘他们都已经进了门，对她是有几分印象的，哪怕张大娘没有参与那些事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回去没多长时间，孙安元驾着的另一辆马车也到了，林二叔和林三叔都面色灰白的下来。
林二婶他们早就等着了，老远就能闻到炸肉丸和年糕的香气，看到他们下来就都迎过来。
李大娘子下车先吸了吸鼻子，赞叹了一句，“真香，这是谁的手艺？可真是不错。”
王英娘林翠香他们都不知道李大娘子过来是为何，见她四处打量着，林春燕就上前和他们解释。
“姑姑？”
几个人都一脸震惊，好奇的看着李大娘子。
等看到林光宗下来的时候，林凤蝶也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怎么把他给带了回来？”
那边林二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大娘就先喝了大杯水，咕咚咕咚下了肚才和他们讲起来，“这就是人质，你二妗子给带回来的。”
马氏早就后悔起来了，“光想着不能让他们白白把我镯子我碰坏了。”
带都带回来了，张大娘看了看，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先带去我家！”林二婶在这边开口，“我们家地方大，一会儿妹妹你也过来，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咱们亲香亲香。”
那边李大娘子听到就点了点头，从下马车到如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少。
林二婶和李氏也不是很熟悉，不过看林二叔和林三叔那个样子，应该是认错不了。
“不是说当初跟着一行商走了？”赵娘子探头探脑的出来问，这也太巧了。
光看赵杏花兴奋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高兴。
李大娘子也没否认，“先是在外面游历许多年，等有些名堂了才往汴京走的。”
张大娘在那边已经喜滋滋的说话，“怪不得我家燕娘厨艺那样好，原来都是有根源的。”
又想起来林老爹说的什么拜师费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
李大娘子虽然轻描淡写几句话，可这里面艰辛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林春燕打心里就佩服，“我却是不如姑姑的。”
李大娘子笑起来，“原先我听他们说起来的时候就想着是不是你们了，算算年龄也能对的上，倒是没想到是真的。”
那边赵杏花更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说话的声音等着有些发颤：“早知道知道外头就和姨娘相认了。”
李大娘子笑了笑，她把这事牢牢压在心里，原本谁也没打算说，就是回来了也没想着上门认亲。
她不确定这些人还和当初赶走他们的那些人一样不一样。
如今看来，她的疑虑倒是多余了。
那边李氏看林三叔他们脸色都不好，再一想之前王英娘朝她使得眼色，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和他们说了会儿话，拉着林三叔就往回走。
那边林二婶也不多留，带着林二叔回了家。
大家都高兴的很，这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就太明显了些。
林三叔跟着李氏往回走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一路上都耷拉着个脑袋，连话也不敢说。
到了家里，李氏直接将大门一关，一改往日动不动掉眼泪的样子，拿了扫帚就往屋子里走。
林三叔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拉着李氏，“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生了这样大的气。”
李氏见他还要瞒下去，进屋就把那药给找了出来扔在了林三叔脚下。
林三叔看到那药材之后，瞬间就不吭声了。
“说说，这是从哪里来的？”
林三叔的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根本不知道李氏知道多少，也摸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迟迟不开口，李氏眼泪先掉了下来，“好啊，连我你也要瞒着，那咱们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说着就要去收拾衣裳。
李氏的娘家不在这附近，要回去的话得费些功夫，李氏收拾着收拾着，倒真想回去看看了。
那边林三叔见她来真的，赶紧上前拦着，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出来，“就是听到那赵来财来喊我，想着到底兄弟一场，我就像出去看看。”
李氏动作停住了，恨铁不成钢的点着林三叔的额头，“所以你就过去给送药了？”
林三叔点了头又摇了摇，“我过去的时候听到大哥还在算计燕娘他们，就没把药给送过去。”
李氏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别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了，没得晦气！”
她来回踱步几下，越想越气，最终还是拿着扫帚打了林三叔几次才出了气。
“一会儿你自己去找燕娘说这个事，英娘他们早就看到了，还是她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林三叔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林春燕帮衬着才起来的，可他的那点小心思让林春燕知道了，以后还会不会帮着他们家？
原本他们家就和大房关系平平，李氏当初也是和张大娘闹过几场的，甚至他们落了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想着拉拔一把。
见林三叔脸色这样不好，李氏到底心软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到时候我跟着你一块儿过去就是了，想来燕娘应该不会说什么，只是你得好好认错。”
林三叔想着一伙人都在林春燕家里吃东西，他们也不好这时候上门，就说等一会儿再去。
他也觉得有些丢人。
李氏哼了一声，“那就先去二嫂他们那里等着。”
林二婶回家也是好好盘问林二叔的，生怕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不过林二叔经过林二婶的敲打，倒是没做什么来。
“就是看大哥跪在我跟前声泪俱下的样子，实在是有些……”
林二叔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就是觉得心里很是难过。
“那都是自作孽。”林二婶直接说，“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就当没这个人。”
往那边屋子看了看，“倒是你妹子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的和她相处，别让人再寒了心！”
林二叔赶紧点头，“这是肯定的，当时娘做那样事情的时候，我也说不上话，心里也惦记的很。”
林二婶这才放心，“你知道轻重就好，回头和三弟他们也说一声。”
林春燕回来洗漱一通，张大娘还拿了火盆出来让他们跨，她在堂上的时候不害怕，可细细想来就是一身的冷汗。
不过，解决了林老爹的事倒是让她高兴的很。
林春燕从火盆上跨了过去，旁边柳娘子还给送了些芝麻叶过来，说让他们泡泡澡，也能去晦气。
弄完这些，林春燕才有功夫去灶间看王英娘蒸出来的年糕。
“这可费了不少劲儿呢。”
那年糕一层黄米面一层枣和红豆的，一点糖也没放，却甜的不行。
“我在家里可是担心的不行，不做些什么简直难受。”王英娘和林春燕抱怨，“下次说什么也要带我去。”
“知道了，这还不是因为马车地方不够。”
说笑了几句，林春燕就去喊人过来尝尝年糕。
李大娘子是头一次吃到这种一层层的年糕，只说从前他们这边都是蒸成窝窝头的样式。
“这种吃起来倒是比那种还要好吃一些，放的馅儿也多。”
李大娘子觉得林春燕和王英娘的手艺都很好，“怪不得我那小徒弟来了一次之后就老实了。”
张大娘这才想起她的小徒弟是谁，就是那个来找事的蒋今瑶，“可真是坑死我们了，带来那么多好东西和我们比试。”
又问起她如今在哪里，“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回来？”
“之前没了联系，让我也好一阵担心，不过前儿才来了信，说汴京那边局势已经安稳了。”
赵杏花夹菜的手一顿，其他人也都停下来看着李大娘子。
这里面，就数她的消息最灵通了。
李大娘子也不卖关子，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赵王和那九王打的不可开交，听说一开始赵王是失了先机，不然府邸也不能让人给围了起来。”
“不过那赵王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反击了回去，两方打的有来有回，一直持续了个把月。”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也亏得他们这边离汴京远，不然个把月的时间少不得就被殃及了。
白娘子的信一直迟迟收不到，指不定就是因为府城那边情况也不好。
“好在后来他们两方都没占了上风，偏皇上后来又醒了。”
这逼宫没逼成，闹成这个样子，皇上醒来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再吐血躺回去。
“那后来如何了？”大家都赶紧追问。
“最后自然是把他们都圈禁了起来，让梁王暂时代理朝政。”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唏嘘，林春燕担心的看着赵杏花，就见她很快调整好了，吁了一口气之后说，“既然不打仗了，是不是白娘子那边也没事了？”
回头再给他们写封信。
不管怎么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也怪不得县太爷竟然也愿意这时候出来上堂。
局势再稳定个半年，跑货那边就可以继续了。
林春燕脸上就带了笑，招呼一旁的赵铃兰姐妹，“上次不是说做了面筋出来，不然晚上咱们烤了吃？”
大家见她兴致这样好，都高兴的同意了，李大娘子也想着要尝尝，就留下来没走。
“我也去村子里逛逛，这一走都快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不过她已经惯常戴着闱帽，赵杏花和林桃红陪着她转了一圈，认出来她的人也不多。
“真是不一样了。”
李大娘子很是感慨，“不说别的，就是那围墙也不是一般人能建起来的。”
赵杏花兴致冲冲的带着李大娘子去了建暖房的地方，见麦芽还在这里呆着，就催他赶紧回家，“这木耳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你可是吃饭了？”
“不着急呢。”麦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姐过会儿就来找我。”
赵杏花想了想就说，“晚上燕娘要做烤面筋，说不得你姐姐也要过去，到时候你也跟着来。”
李大娘子却在打量那木耳，惊喜的问，“这木耳也能种出来？”
麦芽在旁边就傻笑，“能长出来，不过不多，燕娘姐姐说让我多试试，指不定就能找到正确的法子。”
“能种出来已经了不起了！”李大娘子心里的震惊又进了一步，“弄得我也想过来帮忙了。”
赵杏花高兴，一旁的林桃红也咧了嘴傻笑，“姑姑，你要是愿意过来咱们都高兴的很呢。”
到时候周晚娘他们都来，他们这生意眼见着就能做的越来越大。
李大娘子话里还真的带了几分真心，她总不好一直住在王家，且她的身份实在敏感，倒是住在村里面很合她的心意。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个娘子，有帮着弄肉串的，有帮着弄面筋的，也有再弄烤架炉子。
这些小娘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笑着，光让人看见就高兴。
“看着天阴呼呼的，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雪，咱们要不要去屋里？”
“算了，屋里面那雪团可是在呢，哪里能好好的烧烤。”
他们怕真的下雪了，就把棚子东西都搬到了棚子下面。
董桃玉指了对面的砖瓦，“这才几天没来这边走，就已经堆了这样多了？”
林春燕被他们打趣也不羞恼，看了几眼就说，“这房子盖好了也得用上不短时间，里面装饰还得花些心思，真住进去还不知道多久。”
大家嘻嘻都跟着笑起来，那边还有人问王英娘，“那关大郎打算什么时候盖房子？”
王英娘没林春燕这样大方，每次听了都忍不住脸红，看着林春燕故意笑她，忍不住过来掐她的脸，“做什么祸水东引。”
正说笑着，那关家几个兄弟提着些什么东西过来，远远的看到这么些个小娘子在，也不好意思进来，只红着脸把东西示意给王英娘。
“快去拿啊英娘姐姐。”
“别让关大哥等久了。”
王英娘啐了他们一口，这才走过去，“什么东西？”
关大郎也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稳住了才说，“是我们三个兄弟上山打的鸟儿和一些鸟蛋。”
梨花走到另一边和关二郎说话，“你们什么时候上的山？”
关二郎原先没觉得，后来被人打趣多了，也发现梨花很愿意和他说话，才知道梨花的心思。
梨花这么和他一说，他脸也就跟着脸红了。
林春燕看着远处他们两个儿，跟着大家伙一块儿笑起来，羞得王英娘回来把东西放下就躲到了灶间。
欢姐儿很是不明白，拉着妞妞问，“他们为什么要一直笑？给咱们送东西难道不好吗？”
妞妞也不明白，两个小人正守在火跟前等着吃上面烤的枣子，回头看了笑闹在一起的女娘们，托着腮说，“看来长大了也没什么好的，人都变傻了一样。”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林老爹可愁怀了，一想到林光宗在他们手里，心里就不知道有多煎熬，回来就给施娘要钱。
施娘身上被之前那个婆子扔了不少的鸡蛋壳，身上免不了带着一些臭烘烘的，她一开始心里有气，还不肯拿出来。
林老爹本来就急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就问施娘，“你钱到底藏在哪里？光宗也是你儿子，还是因为你被带走的，你这时候竟然不想管？更何况那镯子还是你给弄坏的！”
话里的愤怒和不理解直接逸散了出来，施娘回头看了一眼林老爹：“是我儿子没错，可我身上真没了银钱，那镯子和我也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林老爹就已经翻找起来。
他们带来的包裹不多，林老爹很快就翻找了一遍，还真没让他找到银钱在哪里。
他不信施娘身上真的没钱，眼里的红血丝更甚，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光宗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那几个兔崽子心里不知道多恨光宗，你想想儿子如今受的什么苦？”
施娘咬着牙没说话，那林老爹翻找不出来，目光最终落在了施娘身上。
他盯着施娘看了一会儿，二话不说就上去胡乱找起来。
施娘力气根本就没有林老爹大，哪怕林老爹受了伤，她也被一下子推倒在地上。
一声惊呼从施娘的嘴里传来，她挣脱了几下都没挣脱出来，只能任由林老爹在她身上搜寻。
这时候，施娘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张大娘的身影，她人也太厉害了些，竟然能轻而易举的把林老爹推倒在地上。
要是她有那样的力气就好了，就不用一直挨打。
林老爹搜了一圈，真的被他找到几个铜板出来，不过数量实在不多，根本就不够马氏说的那钱。
他急的在地上团团转了几圈，嘴里不住的骂着林春燕他们，连施娘也捎带上了。
施娘被林老爹这样癫狂的样子给吓到了，刚想悄悄走出去，林老爹却一眼看到了，他二话不说，一个巴掌直接挥了过去。
“他们把我除了族，你也想跟着跑？”
施娘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看着林老爹打完之后蹒跚着步伐在屋里乱转了几圈，最后把目光盯在了施娘身上。
施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也不敢再挣扎着跑，反而往前爬了几步，献宝似的说：“你别着急，我这就写信给我几个哥哥，让他们给我些寄些钱来！”
“我是光宗的亲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他，我，我一会儿就去村里那边看看，肯定有法子把他带回来。”

第195章
施娘心里是真的害怕, 说出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她怕林老爹一个想不开，直接将她给卖了。
林老爹还真是这样想的，他已经被除了宗族，谁也不认他, 就连他心心念念的光宗也被带走了。
他如今能做到的, 就是把林光宗带回来。
硬闯不行, 只能花钱。
可他们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多钱了。
女人向来是最好用的，多的是被爹娘卖了的, 被兄弟卖了的，被夫家给卖了的。
林老爹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至于施娘说的那些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赵来财和他家娘子也在吵架，他娘子嫌赵来财没事惹了一身的骚, 不仅没有得到一个钱，还往里面搭了不少。
“赶紧把他们赶走，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在咱们那屋子里住着, 到时候怎么撇清关系？”
赵来财也是这样想的, 他还带着林老爹他们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出门, 刚好碰到林老爹过来，赵来财脸上就几分不自在，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老哥。”赵来财皱着眉头叫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不容易, 给你叫板车我还搭进去不少, 家里的婆娘这不就闹起来了。”
林老爹听了点点头, 说了句我懂，“这些女娘都是惹祸精, 什么都不明白。”
赵来财也跟着点头，“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送你们到码头。”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林老爹送走了。
林老爹却摇了摇头，“不着急，我儿子还没回来呢！我们光宗那可是将来有大本事的，不能留在那里吃苦。”
赵来财觉得林老爹这人不识抬举，“你手里还有钱？既然如此，那你把这几天的住宿钱还有那板车的钱也给结一下。”
赵来财伸了手，林老爹从身上摸了摸，摸出几个铜板出来，就在赵来财要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先别着急，你可认识什么中人？那种卖家高一些的。“
赵来财眼睛瞪大了一些，瞬间明白林老爹要做什么，”这你可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她自己把人镯子给弄坏，还带累了我儿。“
赵来财比刚才就热情了不少，“我还真认识，只要你舍得，保管价格儿都比别的地方高上不少，只可惜头发毁了，不然还能卖给那些行商当外室。”
屋里的施娘听的清清楚楚，脸色已经一阵阵的煞白，顾不得再想其他，只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
听外头那两个人的意思，定然是要把她卖到腌臜的地方的。
那她以后怕是连活命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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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小娘子越来越多，还真让他们说准了，阴沉沉的天气开始飘起雪花来。
菊苗和秀儿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就落了不少，好在他们还知道戴着兜帽，倒是没让头发湿了。
“你这来的可及时。”梨花和他们开玩笑，“面筋都快烤好了。”
菊苗闻了闻空气中那浓郁的香味，把带来的一些能吃的零嘴儿放下，“那快我给尝尝，真是香的很。”
那边几个小孩子早就已经开始吃起来，不过他们先前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些烤芋头和枣儿，肚子里地方没那么大，吃了没两根就停下来。
其他小娘子却都吃的很是起劲，面筋上面专门放了一些酱料和椒盐，虽然没有孜然粉这些，吃起来却还是香的很。
张大娘他们本来都在林二婶家里说话，怕扰了这些小娘子的兴致，闻到那边有香味传来了，也都惦记的很。
王英娘和林桃红很快就给他们端来了不少的面筋，一串串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哪怕张大娘刚才还因为林二叔和林三叔的事情生气，这时候也大口朵颐起来。
还不忘让林二婶和李氏一块儿吃，“他们男人不靠谱，咱们心里知道就行，咱们自己论自己的。”
李氏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她过来的时候心里可是忐忑的很，生怕真让张大娘生气了。
“就是，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心里那带把的就那样矜贵？”
林二婶说这个的时候还往屋里瞥了几眼，那林光宗刚才被带到了这里，听着动静好像已经睡着了，“都从来没见过，还想着要给上族谱！”
林二叔和林三叔在屋里呆着，谁也不敢说话，那林光宗刚才一直哭嚎，他们两个接近也会捶打撕咬着，倒是让他们不敢再上前。
闻着那外面烤面筋传来的一阵阵香味，想吃也不敢开口。
李大娘子倒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往嘴里放，吃起来却十分有嚼劲，放上酱料之后香味一下就飘散出来。
林二婶吃了几口就心满意足，见李梅娘不在这边，就和张大娘他们商量，“我看等这事儿一完，咱们就把二郎的事儿给办了。”
说的是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林二婶原来没想着大办，这时候倒是想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那到时候咱们都过来帮忙。”张大娘一口应下。
还没到天黑，村口看门的一汉子就脚步匆匆的过来，说是林老爹带着钱过来了。
张大娘他们正在收拾，雪下的越来越大了，他们打算晚上的时候早些睡觉。
他人一来，张大娘就觉得晦气，还有些奇怪钱怎么早早的就凑齐了，暗自嘀咕：“果然还有不少钱。”
张大娘也不让林春燕他们去，跟着林二叔和林二婶后面往外走，到了门口果然看到林老爹带过来的钱。
他显然是把林二叔也给恨上了，见了他们也不说话，先问林光宗在哪里。
“在王府呢。”张大娘把钱接过去看了看，见旁边赵来财喝的红光满面，好远就能闻到一股酒味，心里的狐疑更大。
林老爹着急：“在王府我怎么去将光宗带回来？你这个毒妇，你就是看我有了儿子，才这样处处不平！”
张大娘懒得搭理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一贯钱，就把钱给收好了，马氏他们惦记着家里，走的时候就说一贯钱左右就中。
这钱倒是正好，省得来回扯皮。
林老爹着急的要跳脚，在门口破口大骂好一会儿，也不敢去王府，正不知道如何办，谁知没多久林光宗就被里正送了过来，林老爹这才知道被骗了。
什么在王府里，不过是拿来吓唬他的手段。
他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不过林老爹到底忌惮起来，上上下下把林光宗摸了个遍，见他确实没什么事情，就是哭的眼睛红肿了，也不敢再生事。
里正也不同他搭话，只催着他们赶紧走，以后千万不能再过来。
“不然也别怪咱们村里人不客气。”
张大娘把这钱拿回去之后，倒是让一干人都很好奇这钱林老爹是如何来的，“瞧着身上也不像有的样子。”
“估摸着是那个小娘给拿的。”张大娘心里很是不屑，“没用的男人。”
林二婶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李大娘子身上，有些不明白的问他，“怎么不顺势把那林光宗留下来？虽然他爹娘都不是个好的，好歹和你和也有几分关系。”
这是想让李大娘子找个干儿子，以防老了没人管。
李大娘子却看不上林光宗：“瞧见那个小家子的样儿就生气，加上和他爹娘长的都有几分相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哪怕多了几分血缘关系他也不想要一个这样不合心意的。
林二婶听了就不再劝，凑过去和大家一块儿说起来那林老爹是怎么得了钱的。
没过两天，一直下着的大雪也停了，林春燕把准备好的年礼拿出来，跟着二郎一块儿去送。
年前再出去这一趟，就只等着过年了。
二郎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林二婶说了明儿就给他们大办一场，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李梅娘心里高兴，他瞧着自然也就开心。
走之前，张大娘让林春燕仔细把帽子围脖都戴好，看二郎手上已经戴了手套，还打趣了两句，“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都有人操心着这些了。”
二郎就嘿嘿傻笑了几句。
张大娘看着板车的影子越来越小了，才和一旁的王英娘小声说，“你别说二郎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他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干活，可不是就少了个能帮着操持家里的能干人。”
李梅娘虽然不爱说话，心里什么都要数。
就像彭平安一样，以前家里根本就不能看，现在不也被韦柔姐收拾的利利索索，是个家的样子了。
王英娘灶间还炖着鱼，回应了张大娘几句，就问：“今天是不是还有人杀猪？”
“有呢，一直杀到腊月二十八了。”
张大娘帮着把家里打扫了一圈，看着林桃红这时候才起，点着额头就说她：“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这妮子怎么这么能睡？”
林桃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左右也没什么事，咱们瓜子糖都做出来了，腊肉什么的都熏好了，可不就只等着过年。”
说完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大姐呢？已经出去了吗？”
“早就走了，这次要送礼的人家可不少。”
林桃红原本还想跟着一块儿去看热闹，不过去不了就算了，她给自己梳好了头，就打算去找林凤蝶玩。
上次林凤蝶可是说那宋大傻子家里被偷钱的事儿，她还没听够。
张大娘却没让：“一会儿就去你二婶子家帮忙，要做的杂活儿多了去，估计蝶娘也得来。”
王英娘看着锅里炖的肉已经差不多软烂，就说一会儿也过去，“再拿些点心饮子之类的，也省得香娘还得另做。”
林桃红也不失望，快速把自己收拾得当，就去了隔壁院子。
林二婶也是忙得很，既然要好好办一场，怎么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她先让林二叔去请了戏班子过来，就请那个特意帮了张大娘的那个戏班子。
张大娘听到了就嘿嘿笑，“是得请个唱戏的，咱们村里也好久没热闹过了。”
都知道那天那个小戏子是特意被张大娘请过来演戏的，光看那林老爹看到之后目眦欲裂的表情，也知道那戏子演的格外的好。
来帮忙的村里人也不少，有帮着挂彩纸的，有挂红灯笼的，还有帮着把不少被子搬进来的。
这些被子都是林二婶之前做的，这次都当成李梅娘带过来的，倒是让李梅娘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她平日里已经忙的很，哪里有功夫做这些。
既然要重新大办，她自然不好住在林家二房，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就搬去林二婶他们原来的房子，也就是董桃玉他们如今住的地方。
林春燕他们去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都等着回家里帮忙，挨个挨给朱娘子赵官人这些送了礼——往年都有送礼，今年自然也要送。
最后才是给孙捕快他们送。
林春燕这次就没进去，她毕竟还要和孙安元避嫌，谁知二郎进了家门，没多大会儿孙安元就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先看了看林春燕捂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还是忍不住叮嘱，“这板车哪里都好，就是没有棚子。”
当初要摆摊做生意，弄上棚子之后可装不了太多东西，且那棚子价格也不便宜，她那时候根本就舍不得装。
林春燕走神的时候，孙安元眼神却盯着林春燕的手看，想摸一摸她手冷不冷，又怕唐突了，再那里很是纠结。
屋子里，李大娘趁着二郎和孙捕快说事情的时候往窗户外看了几眼，就看到孙安元这副踟躇的样子。
哎。
她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听说二郎明儿个要摆酒席，连连点头：“自然是要去的，我家老大也快了，我可得取取经。”
孙安元又说起来刚听到的事情，“你猜那钱是怎么来的？”
林春燕好奇看过去，“不是那小娘的？”
“不是。”孙安元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不屑，“那小娘被卖了。”
林春燕张大了嘴巴，倒是没想到林老爹竟然这样。
孙安元怕林春燕害怕，安慰她说：“我看着人是一早走的，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林春燕松了口气。
出来想送的时候，李大娘就拉着林春燕的手说话，“今儿不好说话，明儿个我们过去二郎那边，到时候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
又说回礼的事情，“到时候让老二再去跑一趟。”
林春燕笑着应了声。
看她这样大方得体，李大娘脸上笑容更胜，喜欢都快从眼里溢了出来，等人走远了才收回视线，看着两个儿子说：“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原还说你们要打一辈子光棍。”
说完自己嘿嘿笑了几声，进屋找明天要穿的衣裳了。
孙安元一直等着板车不见了才收回视线，那样子只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
孙捕快没着急走，和孙安元闲聊：“那房子打算什么时候盖起来？”
到时候他们村里这边也有不少人要过去帮忙。
孙安元想了想就说：“怎么也得天暖和一些了，盖的太早了怕房子受潮。”
两个兄弟站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都打了个机灵，这才都回了屋子。
进去一看，李大娘子已经把林春燕带来的那礼打开了，孙捕快一看就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么一大坛子的酒！去年可没这样多的酒。”
再去看剩下的东西，就见除了一些火腿松花蛋之外，还多了两件羽绒马甲。
一个一看就是李大娘的，一个却是孙安元的尺寸。
孙安元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孙捕快抱着那酒张望了几眼，瞧见没有自己的，还忍不住有些失望。
“去！”李大娘看他那样子恨不得过来锤他，“你有自己媳妇，让她给你做一个，这可是我们两个的。”
孙捕快也只是眼馋一二，自然知道林春燕给他做的话十分不合规矩，就没再说什么，指了那松花蛋就说晚上吃这个。
“老二，也亏得你学了那么些个手艺，不然今年过年还得吃娘做的那些饭。”
李大娘更想打孙捕快了。
孙捕快自然瞧见了，坐的位置离李大娘远远的，拿了那松花蛋和火腿就说：“我好几个一块儿做事的活计都大老远的过来买这些当年礼，生怕晚了就没了。”
李大娘狐疑：“这去年不是也有，何故今年就要去抢着买？”
孙捕快就说：“一个是县太爷走礼都添了这些东西，一个就是听说赵官人那老丈人四处带着那书和节礼四处走动，让好些个人家都知道了。”
李大娘就明白了，“这些人也惯会跟风的。”
孙安元不乐意了，“明明是东西好吃，不然怎么入了他们的眼。”
孙捕快和李大娘就看着孙安元哈哈笑起来。
林春燕回去之后还是觉得被冷风吹透了，先去家里烤着火盆暖和了一会儿，换了身家常穿的衣裳才去隔壁。
灶间里是最热闹的，见林春燕回来了，都拉着她的手赶紧坐下，几个女娘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还说一会儿吃了席就去看戏。
林春燕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张大娘，就知道她肯定是去看戏了，问了才知道竟然没去，“在屋里和村里人帮着撒花生桂圆。”
她过去露了个脸，屋里的一圈大娘婶子看到她来都笑眯眯的，“可是冻到了？赶紧来烤烤火。”
“明儿去我家吃饭吧，我家猪也杀了，留了那么些个肉。”
“去我家吃，我家也有好多肉！老天奶奶的，我们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么多肉了！”
“谁说不是，我们家也是，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还能过上顿顿有肉吃的时候。”
林春燕笑着推拒了，家里过年还没好好收拾，“事情也多着呢。”
到灶间的时候听到林桃红已经挤到林凤蝶身边听八卦，两个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时不时还能听到林桃红的惊呼。
“这说的是谁？”
“不知道，我听着不是咱们村的。”
林翠香已经炒了好几个菜出来，林春燕手也痒痒，就也动了手。
她做了一道灌羊肺和海带猪肚丝羹。
两道都不算特别难，有这么些人打下手，很快就将两道菜做出来了。
从林翠香把菜炒好了开始，时不时就有人闻到香味过来看，等林春燕的做好了，来灶间张望的人就更多了。
“今天还不是正日子，就吃的这样好？”
“不是正日子也是好日子。”灶间几个小娘子都笑着说。
“那明天吃的岂不是吃得更好？那咱们都得早些来了。”
基本上全村都过来帮忙了，李梅娘没有娘家人，他们这些人自然就充当起来，连外面临时搭的棚子里都坐满了人。
里正看着林家人来人往的，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也跟着乐呵起来，想着他们这排场到底不行，没有张天河那时候娶亲的时候大。
不过也算可以了，他们那时候可没请这么多村里人。
林二叔这还是想着收买人心啊。
又一想外面已经暂时太平，等天暖和了山上山下就都能忙活起来，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就烟消云散了。
桌子上的瓜子糖就没断过，老人小孩都抓着吃着，也有人拿了汗巾子往家里带，这都是家里有小孩的，想着多带回去几块儿。
以前因为这带糖的事情可没少生了口角打架的，今天倒是没有瞧见，都是乐呵乐呵的，也没人带那么许多，都是意思意思拿上几块儿。
几个老人还在说李大娘子带回来的消息，“要真是这样，咱们开春还要不要把那二期的树围墙给建起来？”
这些老人经历的多了，还是挺想继续建起来的，这样以后有个什么不好，他们也能有机会往山上跑。
多一点保障也是好的。
就怕年轻人不愿意，听说没有战乱之后，好些个人心思都活泛起来，想着等开春了去做些什么，也挣些钱来。
除了上山和跑货的人之外，还有一些人没有上工，林春燕是专门留着他们种地的。
不说别的，就是自家粮食收了之后卖给铺子里，也能挣个辛苦钱。
里正知道林春燕的想法，“不能一家人都去上工，谁家里都留着种地的人，等农忙的时候还让大家轮休，为的是什么？”
柳娘子家的彭平安，狗蛋娘，钱娘子家的男人……
里正给他们举例子，“到时候地种好了，你们有闲功夫了再去帮忙，怕是燕娘也有安排。”
听了林春燕有安排，这些人脸上就都带着笑，凑过去问里正，“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这还得等等才能说，到时候都听燕娘的，可不能她岁数小就看轻了她。”
“那可不能！”大家都纷纷表示不会，“咱们村子能过得这样好，可全都是燕娘的功劳！”
说笑了几句，大家伙热热闹闹吃起来了灌肺羊，配上那辣菜饼子，个个期待着明天正日子。
李梅娘他们这里也有人送，三郎和林翠香亲自过来的，还给他们装了不少的小菜，“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人来的多，根本不用怎么动手。”
李梅娘脸上一直带着笑，有几分不好意思，“可都辛苦你们了。”
“嫂子说这个做什么，都是自家人。”
林翠香面对李梅娘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东西之后很快就走了。
李梅娘吃着吃着就停顿了下来，想到之前头一次成亲的时候，“那时候都没今儿个这样热闹，不过一个盖头蒙过去拜了堂就算完事了。”
董桃玉见她说的心酸，安慰道，“左右你还有红绣衣穿，我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李梅娘听了倒是觉得不好意思，“招了你的伤心处了。”
董桃玉却不在意，“都过去了，且从前那通房丫鬟我也是愿意的，好歹过了几天好日子，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万万想不到还有一天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她心满意足吃着碗里的灌肺羊，这里面放了不少的芝麻杏仁，喝上一碗海带猪肚丝羹，再配上辣菜饼子，吃的人很是高兴。
民以食为天，看着看着，李梅娘唇角忍不住就带了笑意。

第196章
晚上, 林桃红就忍不住和他们说了白日里听到的八卦。
“那宋大傻子可真是惨，钱绝对是那他兄嫂偷拿的。”
林春燕总是从他们那里拿蜂蜜，听了也不由有几分唏嘘。
“原先他那兄嫂还得靠着他养蜂，后来都学会了, 就瞧着他不顺眼起来。”
“再怎么如何, 也不能把他的钱都给拿了, 还谎称是被偷了。”
王英娘在一旁愤愤不平，“这人也忒没良心了些。”
“关键是那宋大傻子也是个不知好歹的, 别人帮他，他还以为要害他！”
这就让人无从下手, 只能寄希望于他那兄嫂不要太过分。
说完这个，林春燕就把从孙按元那里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说是直接就被买走了，也不知后来去向。”
听了这个，大家更是半晌回不了神。
“我的老天奶奶的, 怎么不把人一下子给劈死了！”
张大娘已经暴跳如雷, 更多的是后怕。
那施娘可还是生了林光宗的, 也得了这么一个下场，他们只得了休书没被卖了, 合该庆幸一番。
林桃红也没了刚才说笑的心思，半天都没动静。
其实这时候，典妻卖妻的可不在少数，两者的区别不过也就是多了一个时限。
要不这时候很多人宁愿去当丫鬟, 因为这时候做穷人妻也是一个高风险的事情。
林春燕去拉林桃红的手, 她也没反应, 吓得几个人都赶紧过来劝，“卖的也不是咱们, 咱们都立了女户，就是想拿咱们怎么办也是不能的！”
“就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除了拐子之外咱们倒是安全的很。”
林桃红看了看王英娘，又看了看林春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可怕了！”
就是嫁了人生了孩子又如何，说卖不是照样卖！
安抚了好大一会儿，才让林桃红没有那样害怕，不过倒是让她一下子沉静了许多。
看她这样子，林春燕心里还是很唏嘘。
“好歹那畜牲走了，不然还想着回去收拾他一顿。”
张大娘对着空气做了几个扇巴掌的动作，让林桃红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估计也是因为那施娘的娘家人不在跟前的缘故。”张大娘同他们说，“不然也不能这样大胆。”
同样身为女人，张大娘对施娘的感官很是复杂，一来非常憎恨她把林老爹给抢走了，还让他写了封休书过来，对张大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然如今她心里只有庆幸。
今儿个听了这样的消息，张大娘心里也不得劲起来，只觉得这施娘也是个傻的。
迷迷瞪瞪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们几个赶紧起来洗漱去旁边二房家里帮忙。
今天比昨天还要热闹，除了村里人过来之外，像宋大娘马氏他们也都过来了。
外面的戏台子也请了唱戏的过来，咿咿呀呀的很是热闹，几个小娘子就说一会儿一块儿过去看戏。
王英娘捅了捅林春燕，小声问她，“孙镖头什么时候过来？”
林春燕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应该快了吧。”
果然，孙捕快和孙安元的声音很快就在院子里响起来，林春燕探出头的时候正好和孙安元对上视线。
“看什么呢？”梨花和杏花故意凑过来看，然后看到孙安元之后都咯咯的笑出来。
“燕娘，这里我们来收拾，你快出去和孙镖头说说话。”
林春燕没去，把垂下来的头发放到耳朵后面，“今天这么多人，我出去了不是等着人笑话我呢。”
众人又都是一阵嘻嘻笑，李大娘子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里面怎么这样热闹？”
几个小娘子都叫了一声姑姑，只有杏花还依旧叫她姨，见她来都把她拉进来。
李大娘子看王英娘带来不少的点心，挨个挨的尝了尝，“这些做的可真是不错。”
她不是第一次夸王英娘了，王英娘大大方方的端过去让她看，“都是自己做的，不过头一回全是燕娘教我。”
李大娘子就拿了新做出来的通神饼尝。
这通神饼里面放了不少的生姜大葱，又放了些白糖调味，吃起来软软的，散发着一股饼子的清香。
李大娘子就点点头，“这倒是适合老年人吃。”
她心里有了主意，“想着等过了年，咱们两个一块儿开个点心铺子如何？”
王英娘眼睛立刻就亮了，先去看林春燕，“燕娘，你觉得这主意可好？”
“怎么不好了？”林春燕也是欢心的很，“就你这手艺，只给清风楼送点心可是亏了呢。”
王英娘立刻高兴起来。
吉时快到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娘子都出去外面看起来热闹，虽然都是在村里，林二婶也找了马车来，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才把李梅娘接了过来。
她身上穿的绣服是天冷了之后着急赶制出来的，李氏后来又帮着往上面绣了不少的花，看起来又喜庆又大方。
几个年轻小伙子一看李梅娘下了马车，进了林二婶家里，立刻就挂着鞭炮放了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响，让人脸上笑容遮也遮不住。
“今年咱们家也买了不少的鞭炮。”林春燕捂着耳朵和林桃红王英娘说，“过两天除夕的时候咱们就放。”
这样一场热闹直到进洞房才算完，林桃红和几个小的也不怕天冷，鬼鬼祟祟在窗户下面偷听墙角，被喝的有些醉的二郎赶了两次才走。
回来林桃红就悄悄问林春燕，“我听二婶子说，想让他们早些生孩子，怕二嫂年纪大了不好生。”
说完这个，脸上就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大姐，你说他们是怎么生孩子的？”
林春燕卡了一下壳，也不知道怎么和林桃红说，斟酌了一下才说，“等你大一些再告诉你。”
林桃红有些失望，躺在林春燕身边腻歪着，“那孙镖头为什么说明儿个还要过来？”
孙安元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说话，只有席快散的时候才过来说上一两句。
“说是明儿个过来送年礼。”
关大郎也在明天过来送年礼，不过钱娘子是跟着关大郎一块儿来的，和张大娘挤眉弄眼的说着话。
王英娘羞得躲了出去，林春燕和林桃红却耐着性子一直在旁边偷听。
钱娘子知道他们两个是给王英娘听的，也不避讳着，“到时候我也想着另外给他们盖个院子。”
张大娘发愁，“咱们村子哪里还有那么多地方。”
“怎么没有？”钱娘子早就看好了，“从村里往村东走的这一片不有一大片，里正也松了口，说让人盖呢。”
张大娘想了想距离，还是觉得有些远，“最好就在我们家门口。”
钱娘子白她一眼，“就几步路的功夫还不近？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你这都恨不得把闺女拴在裤腰带上了。”
张大娘哼了一声，“我就愿意挨着他们。”
一旁关大郎着急的拉了拉钱娘子，让她说话不要着急，又给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作揖，生怕他们真生了气。
林春燕想了想说，“我们家对面那片地方不小，直接在我们旁边盖也行。”
钱娘子很是讶异，“我当那地方是你家红娘要用呢。”
林桃红在吃蜜饯果子，听到就抬了抬头，眼睛里显然都还是懵懂。
“我家红娘以后跟我一块儿住。”
张大娘指了自己家的这个院子，“这么大地方，总不能我一个人住，晚上我还害怕嘞。”
林春燕和王英娘他们住在对面也近的很，就是高声说话也都是能听到。
钱娘子就放心了，看着关大郎刚才那样就想笑，“倒是我生的这个成了你家的了，白让你占了便宜。”
“你这说的什么话。”张大娘看着关大郎也多了几分满意，“不过咱们家女儿可都不着急成亲，怎么也要大一些了才行……”
啰嗦了一堆，林春燕见没其他什么事情，就出来找王英娘。
她躲在二房家里，李梅娘还是新妇打扮，不过人却之前要开朗许多，见林春燕来了还打趣，“这是来接英娘回去了？”
林春燕没绷住笑，摇摇头说，“不着急呢，钱娘子还没走，我娘要说的实在有些多。”
林二婶把目光放在林翠香身上，“明年也该给我家香娘相看了，可得慢慢摸索。”
林翠香忍着脸红同林二婶说，“得找个家近一些的，我还得去铺子里帮忙。”
“知道，不仅家里近一些，还得人模样标志大方的。”
大家都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孙安元过来送东西的时候，瞧见林春燕脸上挂着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林春燕看向他身后的板车，没忍住惊呼出声。
“都是些吃食，没什么贵重的。”
大壮和虎子跟着过来一块儿送东西，笑嘻嘻的说，“里面还有好些都是咱们镖头自己做的，今年除夕咱们就打算去镖头家里吃饭，他如今手艺也是好得很。”
虽然不如林春燕他们做的好，却是能入口吃下去了。
林春燕先看了看那藕粉山药粉的，知道孙安元也是用了心，心里就带了几分欢喜。
虽然是小事，可也是被人把喜怒哀乐放在了心里。
很长一段时间，林春燕都很抵触婚姻，只因为她曾经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
她把那段感情当做是原生家庭的逃避，努力经营着，可一直的迁就和容忍根本就换不回来什么。
她失败了。
不过现在，林春燕觉得自己的信心又稍微回来一些，她想着也许这一次她成长起来，对方也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对她也很包容。
一个好的开始。
孙安元看林春燕愣神一会儿之后，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出来，眼里比刚才多了几分亲近。
“一会儿走的时候先喝些热汤面，路上的风可不小。”
孙安元一听，嘴角的笑意就遮也遮不住，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
“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了。”旁边的大壮和虎子嘿嘿的笑着。
热汤面做起来不难，用的东西家家户户也都是有的，但孙安元不知道为什么，等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香味。
“我自己就做不出来这种味道。”他先喝了一口汤，就连汤也比他自己做的要鲜美许多。
“可能我用的是野葱。”这些野葱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不过被雪覆盖之后的山上特别不好找，她和王英娘在身上转了一大圈也才摘了这么几根。
但是味道却是特别的香。
孙安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并不是那野葱炒出来的香，可能是从心底上涌现出来的。
味觉是有记忆的，也是有感情的。
孙安元带来的东西里，除了他自己做的之外，林春燕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筐橘子和柚子。
可能之前说话的时候提到过，孙安元就暗自记下了，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些东西。
光说那一筐橘子他们这边几乎就没有人种，据说种出来的味道也是酸涩的很，价格自然贵上不少。
林春燕把这金黄的柚子搬到了家里，几个人围着坐着看着她把皮剥开，空气中的清香弥漫开来，都忍不住凑近了几分。
“这可怎么吃？”
林春燕把那个肉掰下来递给他们，“应该是吃这个肉就行。”
她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丝丝缕缕的酸甜一下子就将她的味蕾给打开。
许久没有吃上这样的水果，林春燕倒是喜欢的很，吃了两块才停。
这些柚子皮也都没有扔，被王英娘收拾起来，“瞧着是不是也能用来去腥？”
“应该能。”林春燕隐约记得柚子皮可以用来炖鸡汤，不过她想拿这些柚子皮来做糖。
这时候最受欢迎的零嘴还得数糖了。
去灶间做的时候张大娘也跟着过来，看着林春燕拿来多半斤的糖，心疼的直抽抽。
“用得着这么多糖？”
林春燕点点头，“糖少的话炒不出糖霜来。”
亏的他们今天就剥了一个柚子皮，不然用的糖还要更多一些。
不过等柚子皮糖做好了，张大娘就不再说什么，看着那有几分晶莹剔透的柚子皮糖，脸上就带了几分惊叹。
放到嘴里吃起来，也是一股浓浓的柚子清香，也没有预想之中的苦味，还带着几分软软弹弹。
等再放凉一些，外面的那层糖霜就变得硬脆了，里面的柚子却还是绵软的口感，吃在嘴里倒是层次很丰富。
没多大会儿，炒出来的那点柚子皮糖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今天一定得好好的用牙粉刷刷牙。”快睡之前，林春燕还不忘催他们。
林桃红没有吃够，想着剩下的柚子不是很多，她也有些不舍得吃，倒是那橘子还有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做那橘子皮糖？”
林春燕点点头，“家里还有上次晒好的那些陈皮，有时间了做些陈皮糖出来。”
林桃红一下子就欢呼起来，“左右咱们这几天也没事，明天咱们就做吧。”
张大娘才去刷完牙，回来就说林桃红，“这几天怎么没事，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不得打扫打扫屋子，贴上对联，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再洗洗涮涮。”
“那也不耽误做陈皮糖。”
第二天要忙的事情也不少，山上的豆腐坊这几天还一直干着活，也不单单只他们村里人过来买，附近的人家手里稍微有些余钱的，也都会买些豆腐回去。
腐同福，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寓意。
林春燕就去山上帮忙一块磨豆腐，孙娘子这几天自然也不是白干的，多余的这些天数都是要额外发奖金的。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马上就要小年，说什么也要放假。”林春燕看着他们也累的不行，帮着干了一天之后就不让他们在上山忙活。
孙娘子想着该买豆腐的人家也都买的差不多了，明天小年也的确要在家里祭灶扫尘，要忙的事情可有不少，就点头答应了。
林春燕回头就同桑珠儿算起来大家的奖金。
这一年因为山上做出来的那些火腿松花蛋往外卖了不少，各个大节里还有粽子月饼，本地来买豆腐豆干的也有很多，再加上铺子的盈利，林春燕手里已经挣了三十来贯钱。
她倒没有想着很贪多，觉得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了，和桑珠儿盘完账之后就让大家过来领年礼。
这一天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和那天二郎娶媳妇不相上下，光想爬林春燕家墙头看热闹的小孩就有好几个。
不过林春燕家的墙头上可是扎着很多削尖的竹子，下面听说陷阱都还没有拆，那些大人一看到孩子这样就都赶紧呵斥起来。
这些孩子可是闲不住的，大人不让爬墙头，他们就只好去爬远处的树。
张大娘带着兔子围巾和抹额，穿着那身羽绒马甲坐在太阳底下，和来领年礼的几个婶子就聊了起来。
这些人见了张大娘难免就要恭维几句，张大娘虽然是个小气的，可看见有领着孩子过来的，多少也从灶间拿些吃食递给他们。
张珠玉没想到他也能领到一大笔钱，拿着这笔钱回家的时候还有些晕头转向，老远看到林凤蝶在那里说话，她就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上次被里正打了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家门，后来去山上上工的时候才每天早出晚归的。
之前在李氏家里的时候，她倒是和林凤蝶的来往比较多，不过那时候她们两个总是嘀咕别人，林凤蝶后来就不愿意和她再有什么接触。
只是看到大家都在那边热热闹闹的说话，张珠玉心里也是有几分羡慕的。
林凤蝶也看到了她，见她手里拿着那钱袋子，就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
“你这是领了多少？”
张珠玉就咧了嘴笑起来，“快有一百个大钱了。”
“你这领的可不少。”林凤蝶眼里有几分羡慕，“你们火腿小组都领的不少。”
“不止呢，我之前冬至的时候捏饺子也是出了力的。”
吴婆子在外面看了会儿热闹，她家里的两个儿子在外面跑货，这次领到的福利也不少，她光看那些个铜板也乐得合不上嘴。
“等开春儿你们两个去山上种树了，也得好好给燕娘干，等过年的时候也能领上这一大袋子钱。”
这钱是独立于月例钱之外的，领了这么些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不拘多少都让人高兴。
“可惜今年燕娘家也不在村里卖那些猪下水了，不然我还打算去买一些。”
她家两个儿媳妇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前几个月的时候他们想去镇上买个烤鸭都差点打起来，死活不愿意。
吴婆子也接受到两个儿媳妇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从前能和现在比？那时候咱们家里面可没什么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才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手里面也有不少了。
这不就底气来了。
“村里人说都要去给燕娘请个平安符。”这两个儿媳妇见自家婆婆大方，自然也是高兴的很，总算不出来说些不着调的话惹人眼了。
“去哪里请平安符？”吴婆子认真的问，“到时候我也跟着去，咱们也给燕娘请个平安符来。”
“就去铜山那边，燕娘不太喜欢那董婆子，说她神神叨叨的不靠谱。”
吴婆子一脸了然，“要不说燕娘是铜山庙里娘娘下凡呢。”
林春燕还不知道这事，听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找里正阻止大家。
“做什么要去那边给我求平安，我这不也是好好的。”
里正笑呵呵的，“都是大家的心意，可没人让他们去，是自个愿意的。”
里正娘子也在一旁劝，“你可别有负担，大家都是想着过年了得去山上走一走，想着你帮了大家不少，顺道再求个平安符回来。”
即便这样说，林春燕还是有些不安。
张大娘也在宽慰林春燕，“人家有钱人都是给菩萨塑金身，咱们不过是求几个平安符回来，不值当什么的。”
林春燕也不知道和他们怎么解释，不过好在白娘子的回信到了，周晚娘带着回信来找林春燕，总算占了她的心神，让她很快那这事抛之脑后了。

第197章
周晚娘过来之后先去看了赵杏花, 见她在这里过得实在不错，人也比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心里就高兴起来。
“还说过年的时候让你去我那里，祖母和母亲过来也说了要请你过去呢。”
赵杏花直接摇摇头拒绝了, “我就在我姑姑家就行, 表哥快要成亲了, 我还能帮上些忙。”
又把李大娘子是林春燕姑姑的事情说了，“到时候我们一块儿过年, 可是热闹的很。”
周晚娘从心里就升起来几分羡慕，“倒是不像我, 只有和霁明他们孤零零的过。”
林春燕已经简单的把信给看了一遍，对周晚娘就笑：“你干脆带着他们一块儿过来, 那边桃玉家里还有地方住。”
周晚娘也想回来，犹豫了犹豫就点头答应，“那我一会儿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
赵杏花很是好奇信上都写了什么, 凑到林春燕身边过来看。
她也认得几个字, 赵王那时候可是总让她练字读书, 非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才女，做第二个周晚娘。
赵杏花压下心里的不痛快, 扫了一遍之后就惊讶起来，“这……这也太……”
她都不知如何说下去，林春燕替她开了口，“我看白娘子也是很豁达, 对官场上的事情看的很开。”
这时候朝堂上的局势很不稳定, 梁王上面还有个太上皇, 身体不好但也有实权，胡相公当初可是和赵王绑在一起的, 算是站错了队。
这时候不过是罢官回家，好歹还留了一条命在，已然是这个梁王不打算深究。
白娘子唯一可惜的就是胡小郎君，他也要跟着回老家，之后怕是科考一事上也不能太顺利了。
周晚娘之前写的那些信白娘子也一并回了，白娘子自然知道周晚娘的意思，她当初以胡家的小娘回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们一家人马上就要回到白云镇老宅，周晚娘继续留在那里自然不再方便。
“怪不得方才你答应的那样痛快。”赵杏花脸上就带了笑，“以后可想好去哪里安家？”
周晚娘摇摇头，“我还得问过祖母的意见。”
说完这个，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赵杏花，“不如你跟着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好歹过年了，祖母年纪又大了，已经说了好几次。”
又说周大娘子知道错了，“祖母都说了她好多次，断然不会像上次那样。”
赵杏花却坚定的摇摇头，“我去那里也不自在，倒是想和家里人一块儿过。”
周晚娘垂下了眸子，眼里就带了几分失望来。
她很想着一家子团圆，可不管是赵杏花还是周大娘子都不大乐意。
就连王老太太的态度也很是暧昧。
林春燕赶紧出来打圆场，问周晚娘之前说好要在他们这里教书的事情还做不做数，“我们可缺一个女夫子呢。”
周晚娘这才勉强笑了起来，“自然来，等我手头上的书写完了，差不多也就到开春暖和的时候了，到时候我就过来。”
等周晚娘走了，林桃红才奇怪问赵杏花，“你怎么不想着过去？好歹面子上得过得去，见面礼肯定也不能轻了。”
赵杏花对那些却不是多喜欢，“不过一些俗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的，我们逃难的时候但凡放不下那些东西的，怕都没有逃出来。”
且她心里对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都是有芥蒂的，头一次上门就给她的那下马威她多少也明白几分。
要是周大娘子早就被敲打，又如何那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过怕她对家族不利，怕她招致祸端。
“咱们虽然不能选爹娘，可自己的路却是能自己选的。”林春燕安慰赵杏花，“咱们都会越过越好的，等过了年天暖和起来了，咱们还上山去摘野菜。”
赵杏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最喜欢去摘那些野菜嘞，那些荠菜、杏仁菜、蒲公英可都是好吃的很。”
说着这个，大家似乎都能看到春天漫天遍野都是野菜野花的情景。
“要是一直是春天就好了，夏天也不错，有很多野果子吃，秋天粮食熟了，咱们又能晒各种腌菜，只有冬天一点儿也不好。”
林桃红托着腮抱怨，“去哪里也不方便，伸个手出来也冷的很。”
“可是冬天有这些烤出来的果子，枣儿，花生，还有热气腾腾的芋头，偶尔咱们还能吃到锅子，也是好得很。”王英娘开解她。
腊月二十三这天他们四个人把家里收拾妥当之后，又炸了麻花做了糯米糍粑出来。
林春燕端着这些麻花糍粑往村里走的时候，看到家家户户的炊烟都蔓延着，除了木头燃烧的香气之外，就是各种各样食物散发出来的美味。
一样的东西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却是不同，林春燕一路人都在猜着这家做的什么好吃的，那家是不是在蒸豆包。
李氏见林春燕给他们送糍耙过来，拉着她过来帮忙看新打的柜子样式。
“和你们家的那个差不多，想着等正月里就请人来盖房子，这些东西都该准备起来了。”
那边四郎朝林春燕挤眼睛，林春燕和李氏说完，就去和四郎说话。
“大姐，你看我捏的盘子？”
他们家院子地方本来就不大，四郎还在他们家院子里弄了个泥坑，旁边放了几个像模像样的盘子。
林春燕眼睛亮亮的，“这都是你做出来的？”
四郎可骄傲了，“是呢，不过我刚学会了如何捏，倒是还不会怎么烧窑，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等我学会了咱们就不用去外面买了。”
林春燕看他那个小模样，不由竖了大拇指，“你可真能干！”
林凤蝶在一旁哼哼，“大姐，你可别再夸他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另一旁的五郎穿着厚厚的棉裤，脸蛋因为长期在外面吹风有了两朵红晕，手里拿着那糍粑小幅度的点头。
林春燕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着问他，“你能听懂啊？”
五郎咧着嘴就笑了起来，吭哧一声咬上了那糍耙。
过年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都穿上了新做的袄子，只可惜没能去县城里买了首饰，头上难免还戴着从前旧的那些。
张大娘见他们几个都和花儿一样好看，笑的合不拢嘴，宽慰着他们，“瞧着如今也没什么事了，咱们正月里就去县城里逛一逛。”
林桃红想到上次在衙门里围着的那群人，担心的说，“咱们去了不会就把咱们给认出来吧？”
她话里带了几分忐忑，“到时候多不好看。”
“那有什么。”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的不觉得如何，“那么多人呢，谁认识谁，就算认识了又如何？”
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东家打架西家闹事的，太有脸皮了还怎么活下去？
张大娘看着林桃红就点了点她额头，“你这个妮儿，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瞻前顾后的，什么时候这样害羞？”
“就是，以前可是能掐着腰和那些闲汉对骂呢。”
林桃红不好意思，“那都是以前不懂事，人家这不是长大了，再像从前那个样子就让人笑话的。”
林春燕就知道她这是到了青春期了，性格难免会改变一些，想着她也快要来月事了，就叮嘱她不能再吃凉的，“尤其是地窖里的那些酒可不能再去偷偷喝，那些都没热过，喝了也不嫌难受。”
林桃红吐吐舌头，上去摇着林桃红的胳膊，“大姐，怎么突然就不让我喝了，也就这几天不用去铺子里，等过了年又得忙起来。”
王英娘在一旁笑呵呵，“你这话说的，过了年也好几天才上工呢，再说到时候你累了还能不让你歇着？”
林桃红撇撇嘴没继续说话。
晚上的时候，赵杏花和梨花一人拿着几盏灯过来，都是用竹子编出来的，灯光印在雪上面显得格外的漂亮。
林春燕他们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就是有些费灯油。”梨花精打细算着，“咱们就过过瘾，一会儿就熄灭了。”
他们提着灯笼先去村子里转了一圈，见家家户户门口都燃烧着蜡烛，门神也随着风吹来吹去，朦朦胧胧的灯光下也看不大清，不知道是谁被吓到了，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一时大家都害怕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林春燕就感觉有好几双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让她动也不能动。
她只能把灯笼提高一些，让这些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安慰他们说，“什么也没有，你们可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她这么说完，身后的几个抓着她衣裳的手倒是松了松，林春燕回头一看，好家伙，原来拽着她衣裳的就有四五个人。
回去了她还把这事儿和张大娘拿出来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事了都往我身后躲。”
林桃红在一旁愤愤不平，“我想挤过去的时候还没地方，也不知道谁是你亲姊妹。”
跟着出来玩的人还有张珠玉，林桃红别的人没记住就记住了她，说了好大一会儿她的坏话才罢休。
“你们两个也真是。”张大娘都听不下去了，“下次见了面可得好好打一架，就像我和梨花娘一样，谁也别虚谁，做什么在后面嘀嘀咕咕。”
“打就打，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林春燕都被两个人弄得无语，先白了张大娘一眼，“教些什么不好，回头她还真敢和人家打上一架。”
又说林桃红：“才说了知道丢人要脸面，又说这样的话来。”
除夕这一晚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中度过了，直到守完岁他们才东倒西歪的睡在床上，第二天也不用早起，都睡了个自然醒。
穿戴好了，门口也响起了动静，是村里来拜年的人上门了。
原本他们家来拜年的也只是几个亲戚，不过今年走动的人就多了，村里的小辈大多都上了门，给他们拜个年说几句吉祥话。
张大娘今天也不抠门了，去灶间把之前做好的那些吃食都拿出来，给几个小孩子都抓了一大把。
林春燕领着林桃红和王英娘也去拜年了，路上也热热闹闹的，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走几步就能碰见同样要去拜年的三三两两的人。
被雪覆盖着的小山村一下子就显得有生机起来，拜年的人互相见了面也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这个说晌午了要来我家吃饭，那个说一会儿找你去喝酒，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从里正家回来之后，林春燕就不打算出门了，上午太阳正暖和的时候她就搬了椅子晒了会儿太阳，等太阳的温度褪去了，她就进了灶间。
地窖里还有之前晒好的干豆角和干茄子，她拿出来打算做个排骨豆角和炒茄干。
初二的时候，孙安元和孙捕快也上门来给他们拜年，两家虽然还没有过礼，但也都心知肚明的定下了，过年这样的大日子自然要上门。
晌午的时候，张大娘就留他们吃饭，顺便让林桃红把关大郎也叫到来。
“早晚都是一家人，咱们也不讲究那么多虚礼。”
关大郎很快就过来了，他也拿了不少东西，进来就先去看王英娘，见她也在旁边坐着之后才笑了几声。
这一顿饭吃的略微有些拘谨，张大娘看着他们确实高兴的很，哪怕林桃红吵着要喝高粱酒也没让她生气。
初三不走动，张大娘打算初四的时候回张家村住上几天，等再回来的时候山上铺子里也该忙活起来了。
林春燕这几天都在家里把种子都收拾了出来。
初二的时候孙安元过来也给她带了不少，上次二郎成亲的时候林春燕和他提了一嘴，哪怕过年的时候孙安元也帮着从几个认识的人那里找了些。
“还有果树苗，狗蛋爹那边也都找好了，就等着开春天暖和了。”
这一天到来的也很快，山上的野菜是最先感知到的，林春燕他们去上山的时候看到冒出来的各种野菜，惊喜的都笑出了声。
“总算到春天了！”
荠菜、花椒芽、白蒿、芦苇笋个个冒出了头。
来山上摘野菜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大家也都知道这些野菜哪怕吃不完，也都能晒干存储起来，只要没事的都上山挖起野菜来。
林春燕他们挖了不少，许多野菜吃的时候是略微有些带苦味的，不过这些都能通过浸泡焯水来去除。
简简单单的回来调个凉菜就十分的新鲜，和冬天那些养生滋补的口感不同，这些野菜就是要将人的味蕾给慢慢打开。
芦苇笋浸泡了两天之后，它自身带的苦味就去掉了不少，林春燕把他们捞出来切成小段，打算配着腊肉一块炒。
芦苇笋很嫩，没有那些苦味之后，只剩下本身的一种清香，再配上腊肉的咸香，每一小段都被冒出来的猪油所浸染，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上次去山上的时候又找到不少的野葱，这些野葱林春燕烙了个野葱鸡蛋饼，剩下的那些她全做成了葱油。
熬葱油的时候，锅里面应该放的是冷油，油也不用特别多，先把葱白放到油里，小火熬成黄色的时候，再把上面的葱绿放进去。
都熬成黄色之后全部捞出来，灶间院子里已经飘出来浓郁的葱香味。
这时候再把之前调好的料汁放进去，看着冒起小泡泡之后再把柴火都抽出来，锅里剩下的黑乎乎的一团就是葱油了。
这些保存得当的话也能吃上好长一段时间，不想做饭的时候直接下了面条，把葱油拌进去，放些花生芝麻酱就是一道勾人馋虫的美味。
他们家炸葱香的味道实在太香了，林翠香和隔壁的杏花都过来问是怎么做的，说也要上山去找些野葱回来，照着做一些。
没用多久，去山上找野葱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做了葱油之后也没忘记林春燕，都拿着各自做好的葱油来送给她。
家里原本只有两小罐葱油酱，慢慢的就多了好几罐子，林春燕尝了一下他们做的味道，哪怕方法相同，谁和谁做出来的口感也是有区别的。
原本冬天能将人刮透的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温柔了许多，林桃红最先把外面的羽绒马甲脱了下来，换成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袄子。
陆陆续续的，大家都把冬天穿的衣服换了下来，找了一个暖和的时候，他们就把这些衣服都拿到了小河边进行清洗。
“就是水还有些冰手。”林春燕摸了摸小河里的水，“怕是得到四五月才能暖和一些。”
“这和冬天比已经暖和多了。”旁边一个婶子笑呵呵的说，“这小河一融化，孩子们就用了过来摸鱼摸虾了。”
远处的柳树也有了嫩绿的芽，时不时就有人扛着锄头路过，这是要去翻自己家里的地。
又到了做柳叶膏的时候了。
张大娘也把他们后院的地翻了一遍，还有他们房子后面那一块去年刚开垦的地，也一并都给撒了肥。
只可惜，他们家里的草木灰不太多，剩下还有一大块没有撒到，张大娘干脆就去找了放羊的周大爷。
羊粪是个好东西，周大爷从前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乱丢，就等着春天的时候村里人上门来讨要。
林春燕也开始忙了起来，把种植小组的人都给召集起来，先和他们开了会，说了他们的重要性。
“咱们铺子里卖的果冻豆腐，凉糕上面用的果干，还有将来点心铺子上要用到的果酱，都是要从咱们种植小组里产出。”
这些人是林春燕早就定好的，不过和其他小组不同，他们这都半年以来一直没有上工。
林春燕怕他们心里不得劲，才特意召开了这个会。
显然这个会之后，大家心里都打起了精神，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伺候这些果树。
“咱们别的不会，就这一把手艺，肯定都会给燕娘好好干的。”
“那是当然！就咱们这些伙计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瞧，要是干不好了，可不就要被村里人笑话。”
“到时候怕不只是村里人笑话，外村的人也要笑话咱们是个孬种。”
林春燕见他们思维发散的有些歪，但是个个都已经打起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的去种树了，林春燕就没再说什么。
铺子那边也要开门了，马氏他们早早的就过来，和宋大娘他们把铺子上上下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挂着的竹帘也换了个新的。
这些珠帘都是马氏和胡氏两个人在家里编的，他们两个编竹帘的手艺可是一顶一的好，秦老丈人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这是从哪里买的。
头一天铺子开张，就有不少老主顾上门来，连隔壁烤鸭店也有好些人等着。
宋大娘外面的棚子已经搭好了，过来同林春燕说话的时候就指了那不远处的几个人，“前几天扫铺子的时候他们就总来问，估摸着是县城那边的人。”
林春燕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和他们远远的打了招呼，就进灶间帮忙去了。
外面的人也不是干坐着，那些凉菜鱼香肉丝都是早就做好的，快有两个月左右没有吃这些菜，这些老饕们心里都还挺惦记。
不过他们这些经常来铺子的老饕也是精明的很，哪怕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些菜色，但都还克制着。
他们知道一会儿林春燕肯定会做了好吃的出来。
那些县城里来的几个郎君娘子就不知道了，瞧见这些端出来的菜色就没忍住，都要了不少吃的。
秦老丈人的腿已经好了，和刘老丈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只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眼巴巴等着林春燕端了好吃的出来。
“我猜是春饼。”刘老丈人也放下了筷子，“要不咱们来下个赌注。”
刘老丈人从前就爱打赌，那几个葫芦镇的郎君也都是这样，什么都要猜一猜。
秦老丈人心情好，乐意陪着刘老丈人玩，就摸着胡须说，“我倒是觉得不是春饼。”
烤鸭那边已经卖起了春饼，往日里单调的配菜也变得丰富起来，什么韭菜豆芽都摆放出来，林春燕这边定然不会再做了春饼出来。
刘大娘也这样觉得，“我押老秦。”
刘老丈人见自家娘子还不支持自己，心里还有几分郁闷，悄悄瞪了她好几眼，倒是没敢说什么。
很快，刘老丈人就看到林春燕端了那温盘出来，等着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知道林春燕这是做了什么出来。
那边县城过来的几个人傻眼了，瞧着已经排起的队，再看看自己已经吃撑的肚子，才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这时候再后悔也晚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瞧见前面人已经要了新鲜的饭回来，就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是什么。

第198章
“是什么？”这些人赶紧问。
秦老丈人给他们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 笑着说：“是脆琅轩，东西可不多，要吃的话得赶紧。”
一听这个，这些人也不嫌肚子撑了, 大不了一会儿打包带走。
脆琅轩做起来不难, 里面的莴笋要下过焯水, 捞上来之后直接放些调料，吃起来就格外的清甜脆爽。
在春天的时候吃上这个, 倒是让人觉得新鲜清新的很。
外面的闲汉也已经送了几趟回来，像王家李员外这些人家都知道肯定还有后手, 就都派了人过来等着。
林桃红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也很是高兴, 先拜了个晚年，问了各自过年的情况，和他们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
头一天开门, 林春燕原本准备的东西不多, 隔壁烤鸭铺子也是, 没想到来的人却是不少，东西卖完之后也还早, 想了想一直还没去县城那边买首饰，他们几个就商量着今儿个过去看看。
“还是得找个人一块儿作伴。”张大娘不放心，“外面也没那样太平。”
光他们几个小娘子过去，怎么也觉得不安心, 正好张小舅在, 说要给马氏再买一个镯子, 还要给兰姐儿添妆，就一块儿过去了。
林春燕还去村里叫了梨花他们, 一个马车还坐不下，最后二郎也去借了一辆。
“你们都要买什么？”林桃红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我想买个镯子。”
林春燕想买个簪子，还想着给兰姐儿也买个。
过不了几天，兰姐儿就要出嫁了，他们也都想着给兰姐儿带些东西。
马氏和张大娘嘀咕话：“还是家底太薄了，要是晚出嫁几年，我也能再给她攒攒。”
“都到岁数了，就是嫁了人难不成就不是一家人了？”张大娘宽慰马氏，“以后该补贴还是要补贴。”
马氏点点头，也知道兰姐儿为什么想早些嫁过去，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只是嫁了人难免就要生孩子，“我可担心这个，上次同有福娘说了，怎么也要晚几年再生。”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的低低的，就怕其他几个小娘子听到了。
张大娘不以为意，“那就晚些，咱们村好些个人家都不急着要生孩子呢，你看那大妮还有静娘，都说要等等呢。”
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上走一遭，难产去世的人又不是没有，多少会让人感到害怕。
林凤蝶仔细的竖着耳朵听着，很是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下马车的时候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正月里处处都是新鲜热闹的时候，各个地方挂的灯笼也没去掉，他们去首饰铺子的时候还在感概。
那掌柜的是个年岁挺大的是老丈，听完就乐呵呵的说：“前几天立春的时候更热闹，不知道多少人来打春牛。”
张大娘和马氏听了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那天过来了，也还能抢到些土回去。”
这些土喝了据说能包治百病，灵的很。
小娘子们都已经看起来首饰，老丈人也不动地方，自有两个小娘子过来招待他们，直挑到天快黑了才罢休。
“干脆晚上再这里吃些，左右咱们有马车。”张小舅指了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摆摊的。”
林春燕对各种各样摆摊的吃食向来很喜欢，几个小娘子把东西收好之后也欣然答应，笑盈盈挽着手过去。
“这些都是什么好吃的？”
张大娘闻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放眼望过去，摆出来的摊子可有不少。
“快元宵节了，去年咱们还来这里看过花灯。”张大娘指了不远处地方说，“还看到上一个县太爷放灯来着。”
“现在就有卖灯的了。”这些灯和他们自己做的那些不一样，样式格外精美，他们看了自然就有些动心。
“小娘子，这些灯可都是咱们自己做出来的，县城里也就数咱们一家做的好，你们要了价格给你们便宜一些。”
卖灯笼的大娘也很会说话，每个灯笼的给他们便宜了一两个铜板，就连本来不想买的王英娘也要了一盏。
大娘高兴的不行，张大娘继续和她搞价，“买了你这么多，怎么也要送我们一个。”
“我这些就没赚你们钱的。”大娘虽然这么说，还是拿了一个最小的灯笼给了张大娘，“就当结个善缘了。”
前方有卖米花糖的，林春燕要了两块尝味道，这米花糖尝起来是有些焦糊的，但味道格外的好吃，路过的小孩大人都会忍不住侧目。
王英娘就说：“别看米花糖不起眼，可真卖起来了，一天也不少挣。”
那米花糖夫妻两个几乎是不停的在做，放凉切开没多大会儿就会卖出去。
再往前面走就是卖羊肉串的，不过可能因为价格较贵的原因，这摊子前的人倒是不多。
林春燕还发现了他们家的火腿，这些火腿也被放在了烤架了，经过加工之后的油都滴落了下来，看起来倒是香喷喷的。
“回头咱们也这样烤了吃。”林桃红咽着口水，“他们倒是挺厉害。”
林春燕花了几个铜板买了那烤火腿尝了尝，递给他们一人一片，“这卖吃食的也是个厉害的，火腿都腌制过了。”
“我尝尝。”林翠香凑过来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果然和普通火腿不一样。
“这样吃法也新鲜。”
林春燕想着这样也不错，他们主要就是往外批发，到底怎么卖这些人就可以各显神通。
转了一圈，光吃那些小吃肚子也差不多饱了，他们才重新坐上马车往回走。
夜路不好走，好在从县城到他们镇上是官路，张小舅一路上都没停，就怕撞见了鬼。
到了他们镇上就好了，这一路上都是熟悉的，也不怕有人再蹦出来做什么。
兰姐儿出嫁那天林春燕就没开铺子，一家人都去给帮忙，李有福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了，赵娘子一心要好好的置办，排场倒是也大得很。
头天晚上兰姐儿拉着帮忙收拾的林春燕，把心里的那点不安给问了出来，“听说和杏花妹子差点成了，我原先也不知道。”
王大妮她倒是听说过，除了觉得有些尴尬之外倒是没什么，可赵杏花长得那样好看，就是她一个女娘见了也喜欢的很，自然心里有些不得劲。
她不想把这些思绪一直藏在心里面，不然老觉得像是有刺在一样。
见她羞愧，林春燕赶紧安抚，“这有什么，不过人之常情罢了，不过杏花和有福倒是真没什么。”
她把之前两个人的事细细说了，“要不赵娘子从前着急，有福怎么也不开窍，加上她以前也不想让杏花嫁到他们家，不过是杏花是单方面那么想着。”
她停顿了一下，等兰姐儿听明白了才继续往下说，“况且我觉得杏花对有福也不只是那种男女情，你也知道她那爹娘都不是个好的，她也只是想找个好人家。”
兰姐儿听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就带了几分心疼出来，从前的她何尝不是那样，李有福说想娶她的时候，她也恨不得早些嫁出去，好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彻底没了心结，脸上带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也是有几分期待的，“等嫁过去了上工就近了许多，就是慧姐儿还得一个人来回跑。”
慧姐儿这几天想起来就哭，眼圈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红的，兰姐儿对她来说既是姐姐也是娘一样的人，两个人要分别自然舍不得。
“你忘了咱们也在镇上开点心铺子了，我姑姑已经开始寻摸起来了，等找到之后慧姐儿直接在镇上帮忙就行，哪里还用得着来回跑。”
兰姐儿想到那点心铺子也是高兴的很，“上次回村子里过年的时候，我听小妹娘说也想来镇上呢。”
他们村子里买东西的人实在少，加上还有货郎时不时过去转，能挣到的钱很有限。
加上张小妹出来之后，和他们说了许多在镇上如何好的话，自然让他们动心起来。
“来了也挺好，咱们这生意眼见着越来越红火，需要的人自然要多一些。”
兰姐儿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着铺子的时候，倒是没了之前那样的忐忑，等第二天早早醒来被喜婆子抓着上妆，她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林春燕他们都在镇上这边招待客人，娘家人虽然不多，但给兰姐儿的添妆都不少。
“好歹是咱们家第一个女娘出嫁。”胡氏手笔也很大方，送了一支银簪子。
马氏欢天喜地的给兰姐儿装到了箱子里，她这次也是花了不少，首饰头面都买了几个。
张大娘买的是个手镯子，他们这些小娘子有送耳坠子的，有送自己送的汗巾，也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子。
“大姐，以后离你们家里近了，好歹多看顾着些。”
马氏眼见着兰姐儿要上轿子了，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
“还用你说，再说离你这里不过几步路，什么时候想去了就过去看看，咱们村可没那什么婆婆不让回娘家的规矩，要是有福娘不让，回头我替你打一架。”
张小舅在旁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平日里和几个女娘接触的就少，后来出去跑货后接触的就更少了，这时候心里涌现出的只有愧疚。
好在慧姐儿还在跟前，他好歹还能弥补一二。
林桃红也跟着哭了一场，一边擦眼泪一边拉着林春燕和王英娘的手呜呜，“你们两个也不要嫁人了，我可舍不得你们。”
旁边的张小妹没忍住笑了，“你这两个姐姐就在你家门前盖房子，就是想远着些也不容易。”
林桃红这才收了脸上的泪，很是忧愁的说，“你说做什么要女娘嫁出去，就不能在自己家里。”
“又说玩笑话了，自古就是这样，谁能改变？唾沫星子先淹死了。”
白娘子他们下船的时候才看到码头上热热闹闹的，她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之前在这里好歹带过一段日子，不然这样冷不丁的回来，心里多少有些受不住。
后面的胡相公面色灰白的很，白娘子也不理会他，见胡小郎君脸色倒是挺好，下了船就活蹦乱跳的张望，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娘，我瞧着那边是不是娶媳妇呢？”胡小郎君指了铺子那边问，“看着倒是林小娘子那边。”
“还真是，说不定就是他们家有喜事呢。”
胡相公见他们两个人直接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起来，心里就有些不痛快，“那商户女成亲不成亲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白娘子直接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根本不理会胡相公说的话，还让书香陪着胡小郎君走一趟。
下人们也都知道该听谁的，白娘子娘家可没倒，家里的银钱开支都得靠着她，胡相公可是被罢了官，风光体面早就不在了。
书香立刻就带着胡小郎君过去，胡相公原本想着到了自己地盘上白娘子多少会收敛一二，压根就想不到白娘子即便在这里也是如鱼得水。
她帮了赵杏花和周晚娘，王家老太太如何也得念着她的情，他们家在这里可比胡家说话还要顶用，她自然不怵什么。
“小桃妹妹！”书香一走近就眼尖的看到了林桃红他们在忙前忙后，赶紧叫了一声。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书香哥！”
书香上次回来还是送周晚娘的时候，算算时候也多半年过去了。
故人重逢自然高兴，看到书香身后的胡小郎君之后她也是开心的咧嘴笑。
“你们忙什么呢？今儿个铺子没开门？”胡小郎君和他们也不生疏，还往她们身后张望了几眼。
“小郎君，我们家今儿个是有喜事，平日里铺子可都是开着呢，想吃什么随时过来。”
林桃红说完就去找了林春燕来，林春燕看到胡小郎君也很是感慨，再看到后面的白娘子之后，认真的和她行了礼。
白娘子能帮着杏花晚娘做了那么些个，已然是尽心尽力，担了不知道多少风险。
白娘子笑呵呵的，“我们回来倒是不巧了，一路上坐船也没吃到什么东西，还说下了船就来你这铺子吃一些。”
“娘子要是不嫌弃，就来咱们席上吃一些，都是自家亲戚。”
张大娘也过来相迎，马氏光看他们排场就知道是大户人家，自然欢喜的很。
白娘子也就顺势坐下了，带回来的东西先让下人们送回去，再打扫一二。
“这么多好吃的。”胡小郎君坐下之后就看到席面上的菜色，这桌子上是新给他们上的，摆盘也是精美的很。
胡相公原本是不想坐在这里的，倒不是因为铺子上不得台面，单纯就是不想顺着白娘子的意。
不过他坐船这一路也没怎么吃好，肚中早就饥饿，闻到席面上传来的阵阵饭香，倒是没有和白娘子说什么。
白娘子也不好白吃，特意拿了一个镯子当礼钱，马氏推脱好几次之后才收下。
书香在另一边和秦老丈人他们一块儿吃，这些老饕们都是上了礼过来的，亏得林春燕做席的时候就多预留了不少，不然还真不够。
林桃红很想和书香说会儿话，往他那边张望了好几眼，书香自然瞧见了，三五下就吃完过来找他们。
“书香哥，汴京那边怎么样了？”
书香叹了口气，“风声特别紧，就是出去吃个饭也不敢随便乱说话，一个闹不好就被牵连进去了。”
他们家后来的时候更是连门也没出，只有他们这些下人出去采买的时候才能去透透气。
林桃红咋舌，“那也太严重了些。”
书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管怎么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已经算祖宗保佑了，也亏得我们大娘子娘家那边周旋，不然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回到这里倒是挺好，书香挺愿意回来，还同林桃红说以后怕是要经常来铺子里买吃食，“到时候可得打个折扣。”
“那是自然，就咱们这样的交情，你只管来就是。”
金娘子捅了捅张大娘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你家红娘和那书香站在一块儿倒是挺般配。”
张大娘看了看，面上先撇嘴，“我家红娘还小，可不能瞎说。”
心里面却是琢磨起来，这书香哪里都好，跟着胡小郎君也算是有见识的，就是可惜不是个自由身。
白娘子回来没两天，周晚娘和霁明他们就搬了出来，王老太太借着偶遇，说是投眼缘，认了她做干孙女。
赵杏花没去，周晚娘去王家住了没几天，就搬到了村子里。
村里人本来就已经知道赵杏花有个双生子的姊妹，不过如今是过了明路。
村里的小孩子也有了上学的地方。
这和能去山上做工一样让村里欢天喜地，从前要供个读书人出来，那得举全族之力才行，就这也多的是后期供不起的。
他们这些人都没想过让孩子去读书，能学会算术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林春燕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心里也很是感慨，“咱们不管小郎君还是小娘子都是要送来读书的，不能厚此薄彼，要是有不让女娘过来的，以后不管是上工还是读书都不行。”
她说的很是严重，下面的村民们也都收了笑脸，认真的听起来，还有人赶紧附和表忠心。
“咱们都知道这个道理，我看女娘也都聪明的很，上工都干得那样好。”
“是，咱们肯定让女娘去读书。”
里正在旁边没有开口，对林春燕的决定她早就猜到几分。
算术班的时候也是这样，请过来教书的也是女娘，提拔去上工的还是。
林春燕见他们没什么疑问，又说起来周晚娘，“大家也都见过，要不是因为和杏花的关系，咱们指不定也请不了她过来教咱们，别小看了她——那算术班的书可是她编写出来的。”
他们原本就有人去上过算术班，自然也知道那教他们认字的书，不由就哗然起来。
本来就不敢轻视周晚娘，这时候就更敬重了，好些个人都不敢看周晚娘，生怕把人给吓跑了。
知道他们这里能念书之后，附近村里的好些个人都想把自家的孩子送过来，想要科考的倒是没有几个，就是想着认上几个字，好歹不做睁眼瞎。
林春燕和周晚娘商量的是，只让这些孩子带了沙盘过来，和算术班一样，先会认了再说，至于能不能在纸上写得好，那也得看适合不适合。
笔墨纸砚哪个都不便宜，林春燕就没让大家伙买了来。
可一看送过来的孩子，清一色的男娃，有好几个年龄一看都大得很了。
都不用林春燕开口，里正先一口回绝了，“你们自己看看都带着什么人过来？我们这里可是有女娘的。”
“女娘读书有什么用？我看你们就是被那燕娘给忽悠傻了，天底下就没有让女娘读书的道理。”
说这话的还是个妇人，里正娘子一听就呸了一口，“没这个道理你别过来，带着你那宝贝疙瘩有多远滚多远，还来我们村子指指点点，谁给你们脸了。”
她一发火，剩下的那些人都不敢说话了，里正表明了不收，他们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
里正娘子看了一眼里正，“知道你想办好事，可如今也不是办法，咱们慢慢挑好的来，不能再让这样多的男娃过来了。”
林春燕点头也表示同意。
里正知道好心办坏了事，有些怨怪这几个村的里正，明明是他们上门求情的，他自己也把话说清楚了，这些人偏能把事给办砸了。
山上的果树种下去之后，林春燕每天都要上去看看，果树并不好成活，就是人再精心伺候照料着，也有好些个没活过来。
林春燕脸上难免就带了几分愁容来。
“还是得找个懂这方面的人过来。”就像柳娘子对怎么养鸡养鸭很是了解，山上的鸡鸭就养的很好。
“让狗蛋爹帮着去找，他十里八村的来回跑，认识的人可不少。”
狗蛋爹也一口答应下来，“狗蛋姥爷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人，我过去问问。”
一听说要过来山上帮忙，还给发工钱，那人自然乐意的很，麻溜的就带着铺盖过来了。
没地方住，就只能暂时住在山上。
林春燕想着，董桃玉他们还在林二婶原来的屋子里住着，还有周晚娘都挤在那边，看来得盖个宿舍了。

第199章
宿舍这个事情很好说, 林春燕过去找了里正一趟就敲定下来了。
方相公从过了年之后几乎一直在他们村子里，都没怎么去其他地方，光他们村子里盖房子的活计就有不少。
最先盖起来的就是林三叔和孙安元这边。
宿舍的事情倒是也不着急，现在还有地方住, 林春燕在村子里选来选去, 最终才选定一个地方。
“其他哪里都好, 就是一定得安全了。”
毕竟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小娘子，要是有不长眼的摸过去就不好了。
最后把地方选在了里正家门口不远的地方。
这地方也不小, 当初里正是想给张天河他们盖房子用的，不过李静娘他们都要搬到镇上去, 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他就让了出来。
“有我看着呢, 没谁敢不长眼的过来。”
这个地方算是在村子中央，附近邻居也都是老实可靠的，喊一嗓子能把半个村的人招过来。
“我看那二期的围墙还得继续建。”说了这个, 里正又说起那些树墙来, “还是得趁着暖和的时候种下去, 去年冬天种的有好些个都没活。”
这些没活的后来又都重新补种了，费了两次功夫。
就是没这么多的时间。
“慢慢挤吧, 等春耕过去时间就多了。”
里正敲了敲他的烟袋，“实在不行就去外面村子找人，多的是人愿意干。”
林春燕他们铺子也开始重新忙起来，张小舅大着胆子去北方那边走了走, 回来说倒是和从前差不多, 就是见了他们过来盘问的次数比较多。
“也有直接要咱们火腿的,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张小舅眼里带着几分兴奋，“原先我出去的时候又是让人家尝味道, 又是便宜了卖的，可如今不同了，我一说是卖火腿的，人家就先问是不是白云镇的。”
林春燕也高兴，“咱们火腿总算打出些名气了。”
“不单单是火腿呢，还有那松花蛋也是，卖出去最多的就是黄县那边了，我才下了马车就有许多人要。”
林春燕一听黄县那边就知道是谁了，“定然是赵官人的那个丈人在那边出了力，他娘子过来不是说她爹四处拿了书宣传。”
还有刘大娘儿子所在的那个县城，东西也是好卖的很，刚开了春就有人主动过来他们这里拿货。
“再加上晚娘后来写的那些，说不定还能传播的更远。”
“也不能白让他们费功夫。”林春燕想了想，“一会儿给赵娘子还有刘大娘多送些咱们新做出来的东西过去。”
“晚娘那边也要送，上次不是说想吃绿豆糕了，回头咱们做了给他送些过去。”
开点心的铺子很快就找好了，原来和漱芳斋对打的吴记点心铺要转让，李大娘子过去谈了价格，直接就把那铺子给买下来了。
里面的伙计掌柜也不用怎么动，若是个好的就留下来继续用。
她速度这样快，王英娘也就跟着忙了起来，还得专门去和朱娘子那边说一声。
以后有了点心铺子，朱娘子要什么点心直接从点心铺子里来买就行。
朱娘子倒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苗头，原先那些点心都会给他们清风楼里卖的，后来慢慢的林春燕在几个大节日里也会卖点心，她就知道早晚会开了这个点心铺子。
她就和王英娘说了自己的打算，“那些沙琪玛什么的我们这里也卖的熟了，你们点心铺子可还会卖？”
王英娘也正要说这个事儿，“那些自然不会再卖了，不然不就是和你们抢生意了。”
朱娘子高兴的笑了，拉着王英娘的手又亲亲热热的说起了话，还说那漱芳斋的曹掌柜怕是要气死了。
“我就看不上他那个窝窝囊囊的德行，这时候怕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在家里正悄悄哭呢。”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曹掌柜却没多说什么。
说笑了几句，朱娘子难免又说起来绮文姐，“你不知道，她后来不是又找了个，过了几天好日子，如今那人又得了新鲜的，是从中人手里买的，倒是不贵，颜色也挺好，就是头发说是被家里的大娘子给剪了。”
王英娘心里一惊，已经想到了施娘，不知道会不会是她被买走了。
她就详细的问了问，“除了头发短了之外，还有什么特征？”
“那倒是不知道了，这也是小竹回来和我说的。”
绮文姐经过这事又病了一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身上再也得不到什么油水，这次她那爹娘兄嫂没有再来闹事。
只可惜，朱娘子原先还想拉扯她一把，朝她递了好几次绳子，绮文姐都没有抓住。
她总觉得靠着男人就能过的很好，哪怕只是一时的，她也愿意这样。
王英娘叹息一声，回头就和李大娘子说了这事，李大娘子却见的多了，“这就好比赌徒一样，总觉得能抓住一个好的，就算不是通房正室也能得了不少钱去，长期下去哪里还愿意自己讨生活，何况还有这样的爹娘。”
说完这个，她指了点心铺子里的一应摆设，“咱们怎么也得换一换，不能还和原来吴记点心铺子一样，匾额也得换下来。”
“姑姑，你当初为什么不继续姓林啊？”王英娘跟着忙了一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李大娘子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当时我跟着一行商走了，他看重我手艺，我那时候也没别的心思，想着能继续过下去也行，正好他姓李，我心里又对爹娘厌恶，直接就跟了夫姓。”
可惜那行商是个命不好的，一次出去跑货就得了病，很快就一命呜呼。
临走前好歹给她留了些银子，李大娘子就拿着这些四处游历起来。
“那时候想不开，就想让他们看看我这手艺就是不偷学也是一顶一的好，根本就不是一个乡下颠勺的能比的。”
短短几句话，王英娘就能想象到李大娘子当初是多么的不容易，宽慰道：“好在都过去了。”
李大娘子提了提唇角，“是啊，一晃都快二十来年。”
她有心想和赵杏花当干母女，先和王英娘通了气，“回头问问燕娘和杏花，要是愿意我就摆两桌酒。”
“这可是好事。”
李大娘子笑意更大，当初林光宗在的时候，她也犹豫过片刻，可一想到林老爹那个样子，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找个女娘靠谱。
三月的时候，吴二哥去了林老爹那边跑货，才听说林老爹被人打了一顿，听说新伤加旧伤连床也起不来，后来就不知去向。
据说是得罪了他们那里几个乞丐和施娘的娘家人，早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吴二哥也就是说一说这个消息，让林春燕他们安心。
“怕是人不会再回来了。”
那意思是，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
林二叔和林三叔知道了之后倒是觉得有些唏嘘，偷偷在家里哭了一场。
林二婶和李氏等他们好些了才拿李大娘子出来说事，“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当初小妹不见了之后也不见你们如何，你们大哥有这么一个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倒不如对小妹好些。”
林二叔他们还真听进去了，对李大娘子好了不少，兄妹关系总算不那么僵硬。
林春燕像去年一样摘了不少柳叶回来，拌着吃了一回，剩下的都做成了柳叶膏送给宋大娘。
宋大娘闻着柳叶膏传来的香味，乐呵的不行，“就是这个味道，我家娟儿也会做，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拿出来闻一闻。”
去年做的不够多，林春燕知道之后又做了一次，“慢慢放着用，保管能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宋大娘赶紧点头，“够了够了，白天倒是不用，就是晚上睡觉会放在床头。”
她把凉糕重新又做了起来，宋大爷继续卖他的茶水，县城和码头上来往的人多了之后，他的茶叶摊子生意倒是好得很。
石头在开春之后上了趟山，摘了不少的松针回来，按照林春燕说的步骤给做了个松针枕头。
做好的时候张大娘先拿来看了看，“这枕头能睡人？别晚上给扎醒了。”
“不会，这些松针都已经泡软了，根本不会扎人。”
见大家都喜欢，石头和李梅娘就给他们都做了一个。
林春燕把菊花枕头替换下来，换上了这松针做的。
一开始刚用的时候，林春燕总觉得松针的味道有些大，用了没几次就习惯了这味道，还觉得挺好闻。
“我瞧着能做枕头的也不少，这样装起来倒是用着挺好。”
万物复苏，池塘里的小鱼苗也多了起来，随手摘的野菜回家就能做顿吃的，村里总能听到欢声笑语。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背着篓子慢慢往山上走去，就和之前走过的无数次一样，路上看到好看的花儿就摘下来，回头都给林桃红捎回去。
“再过两三年，山上的果树就都能结了果，到时候可就不缺果子吃了。”
她们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往山那边眺望过去，村西的山上也是一片郁郁葱葱，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白色的小羊跑来跑去。
“大姐，英娘！”林桃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跟着林翠香和林凤蝶一块儿上来，走的还有些气喘吁吁。
“你们怎么来了？”林春燕好奇。
“不是说要吃荠菜饺子，我们想着也山上来多挖一些，顺便看看有没有香椿，好长时间没有吃香椿面了，春天的香椿最好吃了。”
说完这个，又转头问王英娘，“英娘，你们铺子要先做什么点心？”
“自然要先做些青团、艾草糕这些，再做些翠玉豆糕做招牌。”
“好吃的野花也有不少呢，还像之前一样炸了吃，放在铺子里怕是也会图个新鲜过来买。”
说起这个，几个小娘子都流起口水，“咱们快些摘些回去，我去找野香椿，你们去找些野花。”
两年后
进入四月之后，天气渐渐就没那样冷了，林春燕他们把身上的袄子都收了起来，只在早晚的时候才穿上夹袄。
对面的房子已经盖好许久，里面的东西也一点点添置起来。林三叔把这事当成正经事来做，就是学会的菊苗爹也给做了不少桌椅板凳。
屋子建的是暖房，就连他们如今住的房子也换成暖房了，冬天屋子里也暖和的很，不至于进去了还冰手。
林春燕总算觉得在这里过得舒服了一些。
“燕娘！”林春燕刚从家里出来，就被梨花拦住了，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见了她笑眯眯的，“东西都收拾好没？”
林春燕点了头，逗了逗她怀里的孩子，“墩子怎么还让你娘抱着啊？”
墩子才一岁多点，长得虎头虎脑的，见了林春燕就咧了嘴笑起来。
“我前两天又给你们做了一床新被子，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来，墩子爹已经回去拿去了。”
林春燕听了就不觉头大起来，“可别再拿被子来了，家里根本就放不下。”
“反正也放不坏，你们留着慢慢用。”
她和孙安元这几天就要成亲，来给她添妆送礼的人可不少，村里人能拿得出手送的最多的就是被子。
好歹这也是大件。
林春燕开始还能接受大家的好意，可这个也送那个也送的，根本就放不下了。
梨花笑眯眯的抱着墩子和林春燕说笑一会儿，关二郎就抱着被子过来了。
林春燕推辞不过，只能带着他们进了屋子。
不仅有她的，就连王英娘的也一并给送过来了。
他们两家就挨着，中间还开了一个小门，进出都十分的方便。
王英娘这时候还在点心铺子里忙着，林春燕只能全都放在了自己这里，等着她一会儿过来拿。
洪娘子在家里把新做出来的几个篦子笊篱都装起来，招呼石榴和麦芽，“我要去燕娘家里，你们可是要跟着一块儿去？”
两个人都点头，石榴拿了自己准备的东西，一行人趁着天还没黑就往林春燕家里走。
麦芽之前种的木耳在前年四五月份长出来不少，麦芽慢慢也摸清了里面的门道，木耳每次都能收上来许多。
他底气也比之前足了不少，倒是没着急娶亲，想着还要给家里多攒些钱出来。
石榴是怎么也不肯嫁人的，原来洪娘子被打的惨状对她的冲击太大，怕自己也遭了毒手。
村里不着急成亲的也有很多，杏花周晚娘他们都没有那方便的意思，这些小娘子住在那边宿舍里很是方便。
张大娘在门上和林二婶他们说着话，商量着过几天的事情该如何办。
“怎么也要大办一场的，他们那边要办，咱们这边肯定要比那边更热闹一些。”
里正娘子斗志很高，“不能让他们村的人给比下去了。”
林二婶附和，“我想也是，得好好办一场。”
“人都跟着过来了，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张大娘倒是没那么多争胜的心，“咱们随随便便做就是。”
柳娘子在旁边翻白眼，“这时候倒打起退堂鼓来了，之前可不见你这样，什么都要挑最好的。”
“那能一样吗？”张大娘笑容就没合上过，“我那是给自家两个闺女好好准备东西，当然什么都要好的。”
王英娘和林春燕选在了同一天的日子，钱娘子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过来看他们在这里说闲话就忍不住哎呦，“你们怎么还躲起来清闲了？事情还有那么多呢！”
钱娘子前两年把梨花和关二郎的婚事给办了，很多事情都是熟悉的，可这次再做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林春燕看把被子放到了屋子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虽然都不贵重，但看起来就很舒服自在。
“燕娘姐姐！”狗蛋他们和四郎在外面高喊了两声，后头麦芽的声音也跟着喊了起来。
林春燕出去，就见狗蛋和四郎两个人手里拿了几个花瓶和杯子过来，“这些都是才烧好的，正好用来插花。”
两个人学了这么几年之后，已经能自己烧出来瓷器，铺子里的碗碟都换成了他们做的了。
林春燕就高高兴兴接过来，四郎也不着急走，神秘兮兮的对林春燕说，“大姐，姐夫让我给你捎个话，说这几天又倒春寒，让你记得穿衣裳，他这几天不好过来。”
马上成亲了，孙安元过来反而让人会说嘴，他也只能忍着不来这边。
林春燕点点头，“知道了，你二姐菜色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说了要和香娘比试比试呢。”
赵紫兰是要帮孙安元他们那边吃席的做饭，林春燕这边就是让林翠香来帮忙。
两个人如今都已经出师，大部分的菜色不仅会做，还会自己创新了来。
她们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暗戳戳的互相较量着，一个天赋比较好，一个很用心的学，有时候也难分高下。
四郎和狗蛋本来高高兴兴的过来，说完这个却都不高兴起来，互相瞪了彼此一眼，“我姐姐肯定更厉害。”
“还是我姐姐厉害！”
麦芽和石榴在一旁都有些无语，“你们两个去一边吵架去。”
他们把东西拿过来，就听到远处有铃铛声响起。
“马车回来了！”
二期的树围墙早之前就已经建好，这几年长得越发茂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镇口。
从他们村子一路走过去，都是在他们村子的范围，平日里还有人守着门，很是安全。
这还不算，村里还专门让两辆马车来回跑，从村子到镇上每次只收一个铜板。
这样对他们每天去镇上的人就方便了许多。
王英娘和林桃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个人手里还拿了两个糖画，见了林春燕先递给她，“在咱们村口看到的。”
他们村口摆摊的人越来越多，比镇上还要多上不少，只因这里来往的人很多，愿意买东西的人也多。
林春燕接过一个，另一个就给了石榴，“你们两个可是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去。”
马车里还有人没下来，书香张望了几眼，见林桃红已经高高兴兴往屋子里走去，全然忘了他，只能从马车上下来跟上她的脚步。
石榴拿着那大大的糖画往回走，路上狗蛋他们看到之后都想吃，可也不敢伸手要，就说明天要坐着马车去村口买些吃的。
“我还要吃那炸鹌鹑蛋，再来个冰圆子吃。”
狗蛋光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四郎也想吃，“我还想去点心铺子买些枣泥山药糕，我太喜欢吃里面的枣泥馅儿了。”
“想想再过一个多月就到端午了，到时候又有各种粽子能吃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石榴没忍住再后面翻了个白眼，“再没他们两个喜欢吃的了，怪不得狗蛋娘总来抱怨说狗蛋那张嘴太费钱了。”
麦芽嘿嘿笑着，问石榴，“姐，你有没有想吃的？”
石榴点点头，“还真有，我想喝那紫苏饮子了，改明儿你要去镇上给我捎一竹筒回来。”
“行，到时候给咱们娘也买些。”
洪娘子在旁边就跟着笑了，“我不喝紫苏饮子，有一股子怪味，我要酸梅汁子的。”
王英娘处理完今天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就不打算去铺子里，专心等着成亲。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还有些惶恐。
书香跟着林桃红进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小桃妹子，你是不是又把我给忘了？”
林桃红这才一拍脑袋，“还真是，看到我大姐就把你给忘了，你等会儿。”
她跑进灶间给拿了不少的葱油酱出来，“这些够不够？”
书香赶紧点头，“够了够了，就我们两个人吃。”
这些事情原本是不用他特地跑来一趟的，不过想和林桃红多说几句话，这才出来办这差事。
张大娘一早就看出来了，看到书香拿着东西出来，才笑眯眯的拦住他，“一晃你们都回来两三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一说这个，书香的脸就红了，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见林桃红根本就没往他们这边看，已经拿了桌子上不知道做出来的什么吃起来，咬下去一口之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儿。
应该是蛋黄的，外面还有一层糯米夹心，看着就好吃。
书香收回了视线，眼里有几分失望，挤了笑出来，“是老大不小了，我家郎君还说要给我脱了奴籍。”
张大娘脸上笑意立刻就大了几分。

第200章
林桃红把蛋黄酥吃完, 有些奇怪的看着张大娘一脸小的走过来，嘟囔着说，“大姐要成亲了，以后都不和咱们住一块儿了, 娘你怎么还这样高兴？”
张大娘看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并没有戳破, 敷衍道，“不是你大姐的事, 是知道了另一件好事。”
林桃红就没有再问下去，她对另一件好事是什么显然是不怎么关心。
她重新回到灶间, 把蛋黄酥递过去一块儿，“这几天我来做饭, 就别让大姐做了，不过我做的要慢一些。”
张大娘肚子早就饿了，随便吃了几口, 想到林桃红刚才说的事情, 感叹道, “以后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了，想想还怪冷清的。”
林桃红也叹了一口气, 往外面张望了几眼，看到林春燕从地窖里上来，赶紧和她招手，“大姐, 娘在这里又不得劲呢。”
林春燕去地窖拿了一些大酱上来, 听到林桃红的动静就过来看张大娘。
“我没事。”张大娘还有些扭捏, “一会儿红娘要做饭，咱们吃什么？”
“要不吃浇汁锅巴？我来做吧。”
林桃红没让, “人家新娘子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谁像你和英娘，天天干活没完，这时候还进灶间。”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完全不着急，根本就看不出来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林春燕笑着回，“那到时候咱们红娘成亲的时候可要好好打扮打扮，替咱们补回来。”
王英娘也附和，“我可等着那时候，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咱们红娘。”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早就定了亲，其他人不能再横插一杠，就都把主意打到了林桃红这边。
原先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林桃红脾气太过暴躁，人也厉害的很，活脱脱又一个张大娘，和她说亲的人寥寥无几。
可后来林桃红做生意做的很不错，铺子一半事情都是她来管，加上又能挣钱，人又会收拾打扮，想要娶她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张大娘时不时就要打发走一媒婆，说是林桃红年龄太小，还要多留上几年。
林桃红一听就回了灶间，“别打趣我了，我赶紧做浇汁锅巴。”
林春燕之前就问过林桃红好几次，若是有喜欢看上的，他们也好早早准备，她心里也有一丝丝担心，生怕是那张天河又来说一些胡话。
这几年不知道心思是不是压根没有放到科举上，张天河并没有考上举人，反而是宋书生和秦书生两个人考的名次不错，已经外放到地方做父母官。
张天河难免就觉得生不逢时，天妒英才，越发郁郁不得志。
李静娘回来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说张天河想要养个小娘，做个解语花。
“自然是被我一口回绝了，这官还没当上，先抖了起来。”李静娘语气很是不屑。
张天河也不敢辩驳什么，毕竟家里的花用支出大半都是靠着李静娘。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春燕就又问了林桃红，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真没看上的人？”
林桃红脸红了一下，那边王英娘已经接着问起来，“书香呢？我看他老是跟着你一块儿过来。”
林桃红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摇头，“我和他就是玩的不错的兄妹，他也没那个意思。”
眸子垂下去片刻，没让人看到里面压抑的东西。
张大娘抱着被子重新搬了过来，“今天我也跟着你们一块儿睡。”
有了暖房之后，他们就很少在一块儿睡了，张大娘还挺想念那时候他们围着一个火盆一块儿睡觉的日子。
冬天天虽然冷，可他们在一块度过了好些个那样的日日夜夜，屋子里不是橘子的清甜，就是枣儿板栗的香味。
那种味道陪着他们度过很多个日子，至今让他们怀念。
睡觉之前，难免又说了许多话，林春燕和王英娘虽然已经听了许多遍，不过还是和以前认真听着。
孙捕快已经和于小娘子成了亲，两个人就住在家里，见孙安元从过了年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忍不住过去嘲笑了几句。
孙安元已经习惯，对孙捕快说的话都不想理会，认真的把要带去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他如今是有些忐忑的，检查完之后就拿了酒出来，和孙捕快两个人就着菜就喝了起来。
“以后你去那边了就不能常常见面了。”孙捕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有什么事情了记得来找我们。”
孙安元也不和他客气，“那是自然，以后燕娘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过来找嫂子？再说镇上的生意也还需要你来照应。”
“去你的。”孙捕快笑着喝酒，“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只有这些话了，就没别的说的了？”
孙安元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两个村子离得这样近，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娘和你。”
“这还像个样子。”孙捕快喝了一口酒，想到他们两个人不打算生孩子的事情，语气里有些发愁，“你们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孙安元早就和他们解释过，李大娘是个性情豁达的，对这些都不怎么在乎，倒是孙捕快替孙安元着急起来。
“老了有我和燕娘互相扶持着，有孩子还要多操劳那么多年的心，这样就挺好。”
孙捕快就叹息，“左右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你们都觉得好就罢了，就是既然你决定了，以后可不要埋怨人家燕娘。”
孙安元笑了，“这绝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对她的心，也会一直记得。”
孙捕快这才放了心，两个人并没有喝多少，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早早上床睡了。
孙安元睁着眼睛一直没有睡着，一时想到他马上就能娶林春燕了，心里是激动的很，另一方面又有些苦涩。
这几年也不是没人打发媒婆上门找林春燕，甚至连县城的那凌郎君也有了这个心思，不过林春燕都十分明确的拒绝了。
孙安元心里是高兴的，那些人林春燕都没有看上，却能接受他。
可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是有几分不安的，他不确定林春燕是觉得他合适，还是也有那么几分喜欢他。
他不奢望林春燕有多喜欢他，只要有几分就好。
就那么几分就能让他在背后偷笑许久了。
抱着这样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孙安元才沉沉睡去。
到了成亲那天，一早上起来林春燕和王英娘就被喜婆叫起来梳妆打扮，外面也叮叮当当的热闹起来。
林春燕侧耳听着，有桌椅摆动的声音，放瓜子糖的声音，小孩子高兴的来回跑动的声音，一时不绝于耳。
她很喜欢热闹，脸上就忍不住带了笑。
时不时的就有人从外面挑了帘子进来说话，这个和林春燕说几句，那个和王英娘聊上几句，说的也都是家常话。
“我娘和红娘呢？”林桃红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开始找起她们两个，“好半天没见了。”
“才一会儿没见就想的慌了？”旁边的韦柔姐打趣，“成日里说她们两个不舍得你们，我瞧着你们两个也离不开人家两个人。”
王英娘从刚才开始也张望起来，可不就是一会儿看不到就想的慌了。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就在家门口，现在见不到一会儿也能见到的，要不都说你们是个有福气的，上面没有婆婆受气，进门就能当家做主了。”
喜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梳头娘子，专门给人上妆打扮的，她见过的世面也算不少了，可要说谁嫁得好，还得是林春燕和王英娘。
以前大家都看不上上门女婿，好些的人家都不愿意这样做，可那孙镖头多能干的一个人，不还是心甘情愿的过来。
听说人早就巴不得赶紧成亲了，还是张大娘舍不得女儿才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想想林春燕这样能干，孙安元的选择好像也不是那样难以理解。
听说他们村子里已经有娘子也这样学了，本来上工就个挣钱，他们村子里可富的不行，别说娘子想嫁过来，就是好些个郎君也想过来。
没多大会儿，张大娘和林桃红就进来了，两个人是去隔壁房子那边帮忙，进来瞧见他们已经快打扮好，才赶紧上前。
丁慧娘给他们让了位置，“我出去瞧瞧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会儿估计马车就要过来了。”
马车过来后是要带着林春燕去孙安元那边转一圈，吃了晌午饭就回来，晚上的时候再来他们这里摆席。
王英娘就不用这么麻烦，在村子里转一圈之后，直接去钱娘子那边，到了晚上也过来隔壁房子。
林桃红瞧着这喜婆手艺不错，他们看起来总算不是那样素面朝天了，凑过去还打趣他们两个。
林春燕抓着林桃红的手，“一会儿可不能多喝了酒，不然回头我还收拾你。”
林桃红赶紧保证，“我肯定不喝多，晚上还要去你们那边闹洞房呢。”
王英娘脸立刻红了，轻声呵斥几声，“可别胡闹，小心你以后成亲我也去闹你。”
林桃红根本就不害怕，吐了吐舌头，“那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我才不害怕。”
王英娘被她这样弄的无法，只能别过头去，忍着脸上的一片红意。
被她这样感染的，林春燕也有几分紧张，等看着孙安元骑着马过来了，那份紧张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烈的感情，心脏砰砰的跳动着，让她有几分不知所措，周围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更加把这种感觉凸显了出来。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等心脏跳动的不那么明显了，才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她没有盖着盖头，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让好些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孙安元却早就知道林春燕这样的决定，她一向是大胆与众不同的。
一旁的张大娘和林桃红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林春燕被孙安元牵出去之后，心里面多少有几分复杂。
王英娘也没有盖盖头，左右来的也都是他们熟悉的人，即便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旁边的人也都会为他们解释。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咱们又不是高门大户里的那些女娘，不盖就不盖。”
林春燕不盖盖头也是有原因的，总觉得戴上那之后自己就像是被装扮的精美的点心，正等着人掀开。
她想要平等。
他们成亲本来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样，做的特别一些也没什么人出来指摘。
林春燕就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马车里，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孙安元的家里。
这里已经热闹非凡，林春燕下去之后又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李大娘高兴的拉着林春燕的手，先夸赞了她今天打扮的漂亮，把大家的视线也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拜堂之后，孙安元就要去外面敬酒，女娘通常是不去的，但是孙安元还是带着她出去了。
“都是自家亲朋好友，总要见见面的。”
很多人林春燕早就认识了，和他们驾轻熟路的说起话来，大家渐渐的也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孙安元在喝了几杯酒之后脸就越发的通红起来，李大娘还让他少喝一些，晚上还要去青山村那边，“到时候肯定还要喝上不少。”
孙安元自然知道轻重，可今天他实在高兴，敬酒的时候都一直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
等这顿饭吃完已经是到了下半晌，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下一些本家的人留下来帮忙。
李大娘就趁着这个功夫和林春燕说起悄悄话来，“你们俩都是稳重的人，过日子我倒是放心，要是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只管修理了去。”
她也知道林春燕不要孩子的事情，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要是谁在你跟前说什么话，你直接一口啐她脸上，把这事全都推在安元身上。”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娘，要是让安元听到了可要伤心了。”
“这有什么伤心的，他一个男人皮糙肉厚的，被人说两句也没什么，左右咱们自家人都不会说什么闲话，你只管安心就是。”
林春燕心里很是感动，拉着李大娘的手让她保重身体，“我们三四天就回来一趟，平日里有事就只管使了人去找我们。”
“知道了，你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李大娘笑呵呵的说。
说完话没多久，孙安元带着家里给他准备的不少的东西往青山村那边走，小孩子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跑了很长一段路。
孙安元喝了点酒，生怕酒气熏到了林春燕，特地又洗漱了一遍才和她坐在了一个马车里。
“今天累不累？”孙安元的手犹豫再三，还是伸出去拉住了林春燕。
不过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林春燕给甩开了，只是这样轻轻的拉着也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林春燕看他比平常既然不同的样子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不累，吃的也挺好，紫兰这次是用了心的。”
她的手被孙安元那双干燥有力的手包裹着倒是没有生出来什么特别的反感，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安心在。
林春燕就回握了过去。
孙安元的眼眸一下子就变得深沉起来，里面带着几分激动和不可置信。
“我以为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了一声元郎，“都这个时候竟然说这种话，我不喜欢你何必要和你成亲？”
她握上去的力气大了几分，孙安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后重重的回握了上去。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好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青山村，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声鞭炮声，说笑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孙安元赶紧正襟危坐起来，只是没有把手拿开，眼底的笑意也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下了马车之后，林春燕在嘈杂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都笑盈盈的看着她，朝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林春燕也一把握了上去。
和上午差不多的流程又进行了一遍，外面的天色就有些黑了，这次敬酒是林春燕领着孙安元进行的，挨个挨把来坐席的人都给他介绍了一遍。
这些人虽然早就认识了，但这次敬酒却是要改口的，孙安元跟着林春燕一个个的认人，叫的特别的亲。
就连林春燕也没忍住朝孙安元露了一个笑来。
孙安元喝了不少酒，这次劝他喝酒的都是林春燕这边的人，他喝的就更加卖力了。
张大娘看着实在不像话才出来阻拦，“也亏得酒量好，哪里有你们这样劝酒的。”
张大舅和张牛力张满粮三个人都尴尬的笑了笑，这里面就数他们让孙安元喝酒喝的多。
这些人也都识趣得很，吃了席没多长时间就散了。
孙安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进了他们的房子之后才发现林春燕已经开始收拾起来。
“要不要洗漱一下？”林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孙安元，问他。
孙安元说话声都磕磕绊绊起来，耳朵尖也开始发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我，我去提水。”
他们家经过这几年的布置，收拾的处处妥当，还有一间专门的浴室。
隔壁的房间被做成了杂货间，里面做了许多货架，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在这里，窗台上放着两个花瓶，里面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
孙安元把一些晒干的花瓣拿出来，放进了澡盆了。
林春燕进来的时候诧异的挑挑眉，一下子就想到可能是林桃红说的。
“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连红娘都收买了。”林春燕吐槽了一句，还是笑了出来。
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春天的风吹在人身上是格外舒服的，让人难免因为春风陶醉。
“以后咱们养两只小狗吧，还可以养一只小猫，家里也会热热闹闹的。”
“好。”孙安元低沉的声音在旁边附和，听着林春燕慢慢描绘着他们的将来。
“我还想在后院种一些菜，这样什么时候都能吃上最新鲜的，咱们前面院子的花也可以多种一些，趁着这时候各种花都开的好，种在门口肯定好看……”
声音随着一阵阵水声响起越来越小，最后完全隐没在夜色中。
正文完。

第1章
林春燕背着挎篓，先去了河边一趟。
太阳刚出现没多久，日头渐渐热了起来，怕回来的路上太晒，林春燕不由得加快脚步。
捞鱼的地方就在村西面，离他们家很近，不过这条小河里面的鱼虾都很小，大人们不愿意跑这里来捞，嫌费劲。
平常也只有一些孩子们贪嘴，才会过来捞上一些小鱼小虾，在一旁生起火，什么调料也不放，直接吃了。
之前几次过来的时候，见河里有拇指大小的鱼，便放了一个鱼篓，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还好，鱼篓拉上来之后，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鱼。
她把特别小的鱼放回去，剩下的全都提溜了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鸡在悠闲地啄着什么东西。
她把鱼放下，小虾洗干净，过了一下水，便放在水里去煮。
这样捞出来晒干便是小虾米，能储存很久。
屋里躺着的两个人，听到灶间里传来的动静，谁也没有想动弹。
岁数大的人是张大娘，脸上憔悴，没有血色，丝毫看不出来之前的意气风发。
空气中飘散着小鱼传来的香味，林春燕把小虾晒好之后，就开始处理小河鱼。
躺在张大娘身边的半大姑娘动了动身子，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真香。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闻着这个味道，都恨不得流出口水来。
“娘。”林桃红推搡推身边的人，“我好饿。”
张大娘根本就没有反应。
林桃红撇了撇嘴，最终抵挡不住身体的饥饿，从床上爬了起来，往灶间走。
灶间在院子的东侧，里面地方不小，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衣裳的大姑娘在忙碌。
“大姐儿，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林桃红扶着门框问，眼睛不住地往里张望。
林春燕往她身上瞥了一眼，见她终于肯下床，却不想让她白吃饭，“想吃的话去烧火。”
林桃红不愿意，她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好料子，“会烧坏的。”
林春燕不惯着她，“那就别吃。”
林桃红撇撇嘴，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去帮着烧火。
林春燕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都会老老实实地把饭端到她的跟前，如今确实非逼着她动手干活才能有饭吃。
而且每次都不让她吃饱，说什么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林桃红吸了吸鼻子，把浑身的抱怨都往肚子里收了收，眼巴巴地看着林春燕把小河鱼腌好之后，倒了些猪油在锅里。
怪不得这么香，用的可是猪油呢！
要是让张大娘看到，非得把林春燕打一顿不可。
他们家也不至于吃不起猪油，但如今的日子和之前不一样了，就连林桃红也知道。
以后就他们娘三过活了，绸子衣裳也不能再穿。
林桃红一边闻着炸小鱼的香味，一边掉了眼泪。
“姐，以后咱们怎么办？”
林春燕刚想回应，就听林桃红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后我也要给人当外室，专门生儿子，把正妻给踹了！”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重重地一拍，险些磕在灶台上。
“你干什么打我？”林桃红捂着伤口，瞪向林春燕。
“让你再瞎说话，我听到一次打一次。”
林桃红不服气，想要抬手打林春燕，可她好几顿都没有吃饱，怎么可能是林春燕的对手。
见打不过，她就跑去找张大娘告状。
林春燕没跟过去听，张大娘现在哪里有心情搭理林桃红，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热油下锅，把柴火抽成小火慢慢炸，直到表面变得金黄。
她装了一部分在背篓里，剩下的便是今天的午饭。
林桃红告状丝毫不顶用，又委委屈屈地回来，想要吃几条炸小鱼。
怕林春燕不给，还特意解释，“我刚才烧火了。”
林春燕就给了她两条，自个儿吃了四条，又拿了四条去端给张大娘。
张大娘照样不吃。
林春燕前几天见她这个样子，就把饭照样端走，等晚上的时候热了吃。
可今个看，张大娘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知道再这么下去，人就是要没了。
她想了想，把小鱼放到背篓里，警告林桃红不要伸手去拿，又去灶间做了一碗蛋花汤。
里面放了鸡蛋和西红柿，上面又撒了一些葱花，看起来格外引人食欲。
好些天没吃饭，张大娘适合吃些流食。
她把汤端过去，推了推张大娘。
“你死了他们更得意。”林春燕的话没什么起伏，在大夏天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凉凉的。
“到时候你一走，他们就可以回来继续住在大屋，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的。”
张大娘平日里很是抠门，这房子都是她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平日里最为宝贝。
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生了男孩的外室！
张大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春燕，似乎想要把她吞掉。
但林春燕知道她看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原身那个爹。
说起来，屋里的这三个人都挺可怜的，他们这个村靠近码头，很多人都经常在外跑船，半年不回来都是常有的。
但谁能想到，原主的爹不回来，是因为在外面有人给生了儿子。
后来，被同村的人看见，这才写了休书寄回来，连面也没有露。
林春燕见她都能坐起来，便把蛋花汤递给张大娘，“喝吧。”
没了顶梁柱，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们笑话，要是张大娘再一命呜呼，就她和林桃红两个人，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张大娘到底把那碗蛋花汤喝了，林春燕就不再管她，把背篓里的小鱼仔细数好，确定林桃红没有偷吃之后，才背着往外走。
林桃红一直在做斗争，她想偷吃，但是又怕挨打，见林春燕背着东西就往外走，赶紧追了两步，“你去哪儿？”
林春燕没回应。
她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把炸小河鱼卖出去。
镇上有一条繁华的街，日常有人挑了菜过去卖，他们村离镇上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是非常近。
每天都有马车往镇上走，不过今天她去得迟，并没有等到。
卖东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女，每天在家就是干活下地，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但种地，并不能让他们活得很好。
一来是种地太累，收成太少，二来则是繁重的赋税。
还好，现在是太平盛世，百姓手里多少都有些粮，也有余钱去买一些好的吃食。
快走到镇上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迎风飘扬的旗帜，上面写了一个茶。
这是个茶摊，卖的是大碗茶，一文钱一碗。
林春燕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觉得这茶摊的买卖也不错，虽然挣不了大钱，可很多人从村里走到镇上，在日头的暴晒下，很容易就口渴。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这条繁华的街。
有挑着菜来卖的，还有挑着桃儿杏儿，甜瓜，也有卖糖水，烧饼，点心的，还有几个摊子正在现煮面条和馄饨。
挺繁华的。
她找了一个位置，把背篓放下。
有些偏，不过好在没让过来收钱。
旁边的老婆婆有些好奇地打量林春燕，主动出声问，“小娘子，你这是卖什么？”
林春燕给她看了看小河鱼，“用油炸的，还用了面粉。”
小河鱼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到现在还有热气，香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哎哟，用了不少猪油吧！”
老婆婆是卖糖水的，桌面上放着些冰，有冰镇冷园子，冰糖绿豆水，还有酸梅汁。
斜对角也有一个卖糖水的老大爷，不过那老大爷卖的是水晶枣儿，就是将皂角树的种子煮熟，泡在糖水里面浸透，看起来带着些紫红色，格外引人垂涎。
老婆婆见她往斜对角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说，“我和你说，他家的黄冷团子特别难吃，十分粘牙，不如我的这个好吃。”
看来是两个冤家。
林春燕也不扭捏，没和糖水婆婆继续说闲话，她带的小河鱼并不多，直接叫卖起来。
要是卖不出去，她就要另寻法子了。
至于靠张大娘和林桃红，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他们两个别拖后腿就行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目光只是在东西上淡淡扫过，并没有什么想买的兴致，最终目光落在了糖水婆婆的摊子上，要了一份冰圆子。
糖水老婆婆见没有人来买林春燕的东西，还出言安慰，“你这是头一次来，都是这样，别人以为这小买卖是好做的，谁又知这里面多辛苦。”
林春燕自然知道，继续朝路人吆喝了几声，这些人的脚步不停，只有一个人在走了几步之后，却又突然转身回来。
“小娘子，你这是卖的什么？”
林春燕给这官人说了，又递过去一小块，是之前提前切好的小河鱼，那人接过之后尝了一口，炸小河鱼又酥又脆，关键是没有什么腥味，恰好遮盖了鱼肉少的缺点。
这官人吃了一口，便不舍得放下，又看向林春燕，“如何卖？”
说了价格，这是她自个儿定的，小河鱼没什么本钱，但是用白面和猪油炸，这是花了不少本钱的。
听起来是有些贵，但架不住味道好，那官人想了想，最终要了几文钱的。
林春燕把到手的七文钱仔细收好，一旁糖水老婆婆已经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竟还真的能卖出去了？”

第2章
林桃红在屋里躺了半天，肚子又饿了，她不信邪地去厨房翻找了一番，想把那小河鱼找出来。
她不信，林春燕全都带走了。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她又饿又气，只好又去推张大娘，把事情和她说了。
“大姐儿疯了，用了那么些个猪油和白面，东西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不会是给了哪个情郎吧。”
张大娘吃了一碗蛋花汤，精神足了很多，也有心情开始回想这几天的事情。
林春燕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极为有理，她真的就这样一命呜呼，可不就是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想到这里，她感觉浑身都来了力气。
对林桃红说的话，她是不怎么信的。
不像林桃红心思这么多，林春燕很是木讷老实。
但林春燕能把东西放在哪里了？想想那些白面和猪油，她就心疼地直抽抽。
等林春燕踏着夕阳回来的时候，就见张大娘端坐在屋里。
她把背篓放下，那边张大娘已经开始质问进来，她有几天没有说话，嗓子都有些哑，听起来粗粒粒的。
“你这是去哪里了？我听红娘说，你用了好些个猪油和白面？难不成是疯了不成？”
见张大娘已经这么生龙活虎，知道事情在她这里已经过了，张大娘在原主的记忆里，可不是一个柔弱，要依靠男人的小娇娘。
她战斗力可是全村远近闻名，尤其是听不得她生不了男孩，谁说都要跑到人门上，和人大吵一架才罢休。
这样一个人，也就是被吓蒙了。
毕竟，休妻可是大事。
林桃红已经去翻林春燕的背篓，她还想找到一些小河鱼，这半天的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受不了。
可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她人也立刻气呼呼起来。
“小河鱼去哪了？你是不是给了哪个情郎吃了？”
不待说完，林春燕直接一巴掌呼在她的后背上。
林桃红吃痛，加上这几天吃饭不多，根本就不是林春燕的对手。
她立刻嚎叫起来，往张大娘身边扑，“娘，大姐儿疯了，让我可怎么活呀？”
张大娘也有些生气，她倒不是因为林春燕打林桃红，这林桃红从小的性子就被养歪了，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挨打也是该。
哪家好姑娘把情郎挂在嘴边。
她只是心疼那些猪油和白面。
林春燕看出来了，走过去拿出两文钱来，“给你，算是用白面和猪油的钱。”
张大娘一时惊讶起来，“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就连一旁的林桃红也不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那两文钱。
从前林春燕可没这个本事，能攒到两文钱。
“拿小河鱼换的。”
她以后要想长久地做着买卖，定是要过了明路的。
但要谨慎，不能让张大娘拿太多，她还想要攒钱买一辆小板车。
有了小板车，就可以做一些热乎乎的吃食，东西会更好卖一些。
她回来的路上，在镇上转了一圈，还特别跑了一趟码头。
码头来往的行人非常多，也有常年在码头干活的，就连卖吃食的都有好几家。
可惜，他们家现在没有小板车，估摸着一张大娘那抠门的劲，也不大能舍得给她买。
现在张大娘被休了，他们母女三个只能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张大娘看银子只会看得更紧。
那两文钱果然被张大娘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她眼珠转了转，一把拉过林春燕的手。
“大姐儿，你快给娘说说，这小河鱼是怎么卖的？”
林春燕把手抽回来，只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挣了五文钱，我自个儿留三文，以后是要买板车的。”
事实上她今天一共挣了十五文，张大娘看起来不是个能靠得住的，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比较靠谱。
张大娘还想再多说什么，林春燕已经去了灶间。
走了这么长时间，肚子早就饿了。
家里的米还有半缸，能凑合吃一段时间，她也不打算去买些粮食。
见她要去做饭，林桃红总算松了一口气，觍着脸又跑到灶间，“大姐儿，你晚上要做什么？”
林春燕斜了她一眼，“你想吃？”
林桃红连忙点头，她已经识趣地去烧柴火。
林春燕又把葱姜蒜交给她，“切好。”
林桃红想要反抗，林春燕根本就不惯着她，先去打了些井水，擦了擦身子。
这下子才觉得爽快起来。
打水的时候，把井里冰镇的甜瓜拿了出来，打开之后，一股轻甜便飘散了出来。
他们家靠着山，前面有载着很多树，倒是不觉得有多热。
甜瓜是从他们地里摘的，个头不算大，和后世不太一样，味道也没有那么甜。
但吃起来是非常爽利的。
她在院里坐着吃，张大娘也走了过来，捧了一块瓜，有些欲言又止。
她刚才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就把两文钱给收了，可回头一想，那钱可不能让林春燕拿着啊！
张大娘刚开了个口，林春燕就站了起来，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林春燕懒得理她，觉得她这个样子，倒不如躺在床上挺尸得好。
“你年纪还太小，如何能拿了钱，可不要被让哄了去买糖，还是给了娘，我给你攒着当嫁妆。”
林春燕咬了一口瓜，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不给，不嫁。”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张大娘吃惊地站起来，“什么叫不嫁？”
林春燕见林桃红探出脑袋来看热闹，也没管她，只说，“看着点火。”
见张大娘站着不动，没再说嫁人的事，那毕竟很遥远，先把眼前的事说了，“你要这钱，我就不去镇上卖东西了，这进项我也不要了。”
见她不像说谎，张大娘摸不准林春燕在想什么，只抱怨说，“你这闺女如何这么多心思，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这世上又是谁能靠得住的？”
林春燕说完，还往张大娘身上看了一眼，直看的张大娘背后的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话是在说她吧！肯定是在说她！

第3章
张大娘觉得气都喘不匀了，林春燕已经吃好瓜，把瓜皮收了起来。
这瓜皮是一味中药，晒干之后，可以治疗热痰。
家里银子没多少，所有能收集的东西，她都要好好利用。
收拾完，她要往灶间去，张大娘又开了口，不再提钱的事，只问，“明个儿你还去镇上吗？”
林春燕点头，“去。”
“那我和你一道去，到了那边，给你舅舅家写封信。”
这时候写信是要专门找写信先生的，一般花上两文钱就能写封信。
见她不提那些事，林春燕也没再刺张大娘，点了头，“那明个捞了鱼就去。”
说了这些，张大娘的无名之火又起来，坐在院子里把林老爹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话就是来回车轱辘的话，他们家附近没住什么人，只隔壁住着赵娘子一家，林春燕就随她去骂。
总得有个发泄口。
灶间里面比较热，林桃红把葱姜蒜剥好之后放在案板上，柴火也烧上，见林春燕进来，邀功似的看着她。
这才在灶间呆了没有多长时间，林桃红的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想抱怨，又不敢，只能委屈地看着林春燕。
“还行。”林春燕夸了一句，让她去外面吃口瓜。
林桃红从屋里出来，坐下来吃瓜的时候，都觉得今个儿这瓜特别甜。
天一擦黑，林春燕就把院门关上，今天劳累一晚上，她得早些入睡。
关门没多久，就听到拍门声传来，张大娘一个激灵，拿着棍子就去查看。
林春燕摸到灶间，把刀拿在手里。
“我当是谁。”张大娘从门缝里看过去，见到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来的人是林二婶，她翻了个白眼，快言快语地说，“能是谁？这不想着你们家一直没开火，给你们送些吃的。”
她把馒头往前一放，借着月光看过去，能看到馒头里是掺了白面的。
张大娘就开了门，让林二婶进来。
从前两个妯娌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和谐，可如今林老爹闹了这么一出，她觉得张大娘也挺可怜的。
还没开口表示同情，张大娘就让她把那副表情收一收。
“可怜谁呢！不就是那个贱蹄子能生儿子吗，我可是有两个闺女呢！”
她这话虽然这么说，可林二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说再多，也掩盖不住张大娘的心虚。
她腰杆挺不直。
“我家那口子说了，房子先让给大嫂和侄女住着，大哥不懂事，咱们管不着，以后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声。”
林春燕听了一耳朵，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房子也不是自个儿的。
哪怕原本是大房的，林老爹一跑，这房子也变成了林家的东西。
让他们住着，是出于好心。
这要是哪天不如意，是不是还能被赶走？
她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买推车，做买卖，再买栋宅子。
她在心里规划好，也已经没了心情听他们说话，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桃红听得津津有味，还想和林春燕再讨论几句，回头便见她已经呼呼睡着。
林桃红推了推，没推醒，有些气恼地瞪过去，想朝她背上打几巴掌，抬了手到底没敢打下去，最后只能跟着躺下。
林二婶往屋里看了几眼，张大娘是个要强的，家里的这两个姑娘都不太靠谱，一个木讷不会说话，一个天天掐尖要强，成天说的话都不着调，都不是什么好人。
从前不愿意来往，往后她也不想招惹。
林二婶放下东西便走，那一筐子馒头也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你看三房连东西都没送来。
她觉得压了三房一头，走时脚步都生风。
三房和二房的家挨得很近，听到林二婶那边的动静，李氏就推了推一旁的男人
“你说，咱们要送些什么东西？”
林老三翻了个身，白天去地里干活，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有精力想那么多。
至于大房发生的事情，他只能说，人比较倒霉。
可做出来这事情的又不是他。
李氏也是这么想的，当年她刚生了头胎闺女的时候，张大娘可没少笑话她。
后来第二胎她生了个儿子，张大娘见了她就开始阴阳怪气。
再加上，李氏的娘家以前是做绣花的，看不起他们这些庄稼汉。
她能把绣花的这手艺教给自个儿的闺女，张大娘会吗？
李氏翻了个身，想了想，从做绣花的筐子里捡出几根布条，扎了个花，打算明天送过去。
第二天太阳依然很早就升起来，林春燕把还在熟睡的林桃红给踹醒，“起来干活。”
林桃红半眯着眼睛，看着日头还没有上得很高，就想翻过身再睡。
从前林老爹还在家的时候，因为他们两个是女儿，倒是不让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又只有那么些，基本上都是林春燕在干。
便养成了林桃红这么一个惫懒的性子。
林春燕可不惯着她，见她不起，直接将被子给她掀开。
“娘！”
林桃红喊了一声，把还在睡觉的张大娘给吵醒。
“吵吵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往日里张大娘也不是个勤快的性格，比起干活，她更喜欢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和人说闲话。
别人都嘲笑她没有生儿子，她偏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生儿子依然能直起来腰杆。
这次被打了脸，背后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说闲话，她也不敢往大树下去。
林春燕带着林桃红去了小河边，让她学会怎么用鱼篓捞鱼。
鱼篓是用柳条编的，他家有好几个，都是原主爷爷在的时候给编好。
学了几下，林桃红就能捞上来小鱼，大概是来了兴致，捞得非常起劲。
林春燕这才转身往山里去。
清晨的山上空气是非常清新的，一些枝叶上还残留着露珠，被太阳一晒，立刻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在找野菜。
靠山吃山，山里面的好东西并不少，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些蒲公英。
这时候的蒲公英已经不是春天最嫩的时候，但拿回去依然可以做成馅料，或者拿来凉拌。
她还喜欢用蒲公英泡水喝，去火气特别好。
林春燕没有采多少蒲公英，很快她就发现了刺挠牙。
这东西和香椿有一些相似，回去的时候可以炒鸡蛋，拌凉菜。
她还发现了一些野果子。
就在树林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旁边，一丛紫黑色的小圆果挂在上面，是酸藤子。
林春燕捏起来几个放在嘴里吃了，留了满嘴的酸涩味。
这酸藤子青的时候捏起来啪啪响，一旦变黑就可以吃，味道是酸酸的，就连叶子也能吃。
她采摘了不少，回头可以当零嘴来吃。
回去的时候，见林桃红把鱼拿了回来，只不过一些特别小的鱼，她也没舍得扔。
“这上面没有肉。”林春燕把那些小鱼挑出来，放在盆子里。
林桃红不服气，“没肉就没肉，我可以吃皮。”
裹了面用猪油一炸，就算是皮也非常的好吃。
“太小的捞了来，小河里鱼苗就少了。”
正说着话，李氏来敲了门。
她人长得娇娇小小，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看起来就惹人怜爱。
林桃红最喜欢这个三婶子，见她过来，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李氏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他们在这边建新房子，自个儿心里还嫉妒得很，谁知这房子风水不好，才处了多长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在心里撇撇嘴，脸上却还带着笑，拉着张大娘的手好一顿安慰。

第4章
张大娘嘴角抽搐，李氏和林二婶不一样，她要是看不顺眼，两个人会直接对骂，可这老三家的媳妇儿柔柔弱弱，稍微说得重一些，她的眼泪就掉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欺负李氏，就是有再多的嘴，她也说不清。
张大娘只好任由李氏安慰。
“捞这些小鱼干什么，吃起来又没有肉，又很腥。”李氏皱了一下眉头，“大嫂，要不实在不行，早点给两个姑娘说个亲事，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受这个苦。”
这话正合林桃红的意思，她巴不得嫁出去享福。
张大娘却当作没听到。
她想到是，两个姑娘要是都嫁出去，她怎么办？林家还让她住在这房子里的吗？
得招赘。
林春燕不耐烦听他们在那里说话，直接进到灶间，把野菜都收拾了一遍。
有好些个野菜，她都腌了起来。
摘的时候看着多，一过水就没剩多少，林春燕还是不太满意。
这些腌好的野菜可以存放很长时间，在冬天没有菜吃的时候，拿出来可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外面，李氏说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两朵现扎的花递过去，哄骗说是最新的样式。
“给你们姐妹两个带着玩吧。”
林桃红欢天喜地地接过，当即就戴到了头上。
见她只拿了两朵用碎布头子变成的花，张大娘最后一点忍耐也没有了，眼珠子转了转，挑了话头问，“看这花扎得就是好，不如让燕娘红娘跟着你学一下绣活，这两孩子以后肯定会孝顺你。”
李氏嘴角抽抽，刚才的那点痛快已经荡然无存，她拿了帕子压压唇角，知道张大娘不是好打发，就直截了当说她教不了。
“大嫂也别生气，实在两个小娘子手上都有茧，学不来刺绣，那是精细活。”
张大娘哼一声，“我家燕娘和红娘也没做过什么粗活，哪里来的茧子？亏的你还是我家两个闺女的三婶……”
李氏顺势站了起来，推脱说家里有事，不再听下去。
林春燕不想搭理喜滋滋来炫耀头上簪的花好看的林桃红，觉得她真是个傻的，直接进灶间去把小鱼炸了，顺便把野果放在了井里。
这样等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能吃上冰冰凉凉的野果子。
昨天在卖糖水的老婆婆身边，虽然嘴上没说，但她也是想喝的。
尤其那冰冰凉凉的圆子，一看吃起来就微微黏牙，很是软糯。
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多余的野果，用石磨给磨了，能不能得上一些饮子。
听说张大娘也要去，林桃红也不嫌走路累得慌，表示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她头上还戴着李氏扎的花，见林春燕不戴，干脆也把她那朵拿了过来，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路上别喊累。”林春燕特意叮嘱。
“知道。”她走几步就要摸摸花。
果然，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林桃红坐在大树下就不想走了。
头上的花也歪了，林桃红懒懒地伸手扶了扶，没了刚才那么喜欢。
张大娘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得也有些累，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
林春燕看了看天色，“那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我先去镇上了。”
说完，她便背着东西往前走。
当她的身影渐渐小了，林桃红才对张大娘说，“娘，怎么觉得大姐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往日里不曾走过这么长时间，身上出了不少汗，花即便扶正了，也不那么鲜亮。
张大娘曾看了看林春燕的方向，垂下眼睛，没接这个话茬。
林春燕依然走到糖水老婆婆的跟前，交钱的时候就说好固定摊位，她又把炸好的小河鱼摆好。
糖水老婆婆一看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小娘子来了。”
林春燕问了声好，糖水老婆婆看着那小河鱼问，“你这鱼除了用面裹着炸，是不是还加了其他东西？”
见林春燕年纪小，糖水婆婆想套一套她的话。
林春燕没答，赶过来的张大娘听到这话，面露不悦，“这可是我家的秘方，怎么能随便与人说！”
她柳眉倒竖，一看就是个性子泼辣的人，糖水老婆婆不曾料想今天不仅是林春燕一个人来，讪讪地闭了嘴。
张大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春燕，觉得今天多亏了她的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吃什么亏。
林春燕任由她胡想，已经开始叫卖起来。
林桃红的眼神四下乱看，目光特意停留在画糖人的老头儿和糖水老婆婆身上。
一看就是馋得慌。
果不其然，林桃红瞟了一圈之后，就摇晃着张大娘的胳膊，想要买东西。
她可是看到林春燕给了张大娘两文钱的。
张大娘就问旁边的糖水老婆婆，“那酸梅饮子几文钱？”
“一文钱一碗。”
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怎地如此贵？”
“那茶摊子都一文钱一碗粗茶，我这可是用了好几些梅子熬成的，还加了不少糖。”
糖水老婆婆总是面对这样的质问，早就知道怎么回应。
张大娘手头的钱并不多，往后的日子还需要她精打细算，就没有同意。
林春燕叫卖了好半天，都没人过来买，张大娘有些坐不住，“我先去写封信。”
林桃红不想动，就没跟着去。
张大娘一走，林春燕吆喝得更卖力了，还让人免费品尝，总算卖出来十几条。
林桃红看着一把铜钱到手，眼睛都直了。
怎么这么多？
昨个不是说只挣了五文钱。
林春燕知道是瞒不长久的，但还想尽力瞒着，想了想，给林桃红塞了一文钱。
“去买个糖人，别告诉娘。”
林桃红懂了，她眼珠子一转，向林春燕多伸了一个手指，“你再给我一文钱，我就不说。”
林春燕直接一巴掌拍下去，“那就一文钱也别想要，我全交给娘了。”
林桃红的后背火辣辣地疼，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林春燕做的，她要是生气，或者真的告诉张大娘，这一文钱也得不到。
她撇撇嘴，到底点了头。
见她欢欢喜喜去买了一碗酸梅饮子，离好远都能感到那凉凉的酸甜味扑面而来，林春燕的目光落在了糖水婆婆的摊子上。
得攒攒钱，下次能尝尝味，不拘是冰圆子还是紫苏饮，皂儿水，都买来喝。
吃了一半，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把饮子林春燕那边推了推，“大姐，你把剩下的喝完吧。”
林春燕狐疑地看过去，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先浅浅地尝了一个味道，这酸梅饮子，除了酸梅，白糖这些以外，应该还加了蜂蜜。
不知道对面糖水老大爷是不是也用的这个方子。
林春燕一饮而尽，觉得浑身的暑热都散去了不少。
张大娘写完信回来，炸小河鱼已经卖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又拿了五文钱递过去。
张大娘不傻，知道这钱肯定有猫腻，但毕竟方法主意都是林春燕出的，她也没出一点力，还能进账的五文钱。
有总比没有强。
她把钱放好了，心里才觉得有几分踏实来。
不过没来之前，张大娘是如何也想不到，还真的有人来买这炸小河鱼。
刨去成本之后，这小河鱼竟然也有赚头。
林春燕见张大娘没再提起钱的事来，知道这事就这样定下，把袖袋里的二十文藏好不提。

第5章
林桃红显然比张大娘兴奋，有些意犹未尽地和张大娘说刚才的事。
原道是昨个来找林春燕买小河鱼的那个官人又找上门来，买了不少回去当做下酒菜来吃。
他买的时候，还不忘夸了这小河鱼的味道。
昨个也是不巧，正好他有同窗上门来，他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只好拿了小河鱼上来，两个人便就着那小河鱼喝了不少酒，原都说这小河鱼粗鄙，谁知道吃了之后，都纷纷赞叹味道极好，给他长了不少脸。
这官人今日便又过来，买了二斤回去，打算给昨个的同窗送些去。
听他这么一说，林春燕还没如何，林桃红就一脸与有荣焉。
张大娘听了也惊诧不已，不由多看了林春燕几眼。
不管林春燕怎么变的，总归是好事。
张大娘因为给娘家人写的信，心口的一个大石头落下，也没有之前的那些烦闷，加上有了进账，嘴角也挂了浅浅地笑。
林春燕想了想，在路过一个馒头铺的时候，拉了拉张大娘的衣服。
“娘，买两个馒头尝尝吧。”
包子的味道扑面而来，看起来皮薄馅儿大，肉包子的油还沾到了外面，一看就勾人馋虫。
张大娘停下脚步，看见那包子的时候，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唾沫。
包子铺的老板已经见怪不怪，手上的动作不停，招呼他们，“肉包子一文钱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两个。”
价格也挺公道的，张大娘有些意动，她手里还有林春燕刚给她的五个铜板。
可一想到将来几个人的生活，张大娘硬生生地把目光从包子上移开。
“还是算了。”
林春燕有些失望，打算下次自己来的时候，买了尝尝。
林桃红也有些失望，换作之前，她就要闹一闹了，但今个她又看到不远处有人在炸果子。
果子是用玉米面做的，放少量白面，白糖，发酵完之后，切成一块块的形状。
油开之后下锅，炸过之后，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清香。
这种果子是要比普通的油条更甜一些。
林春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暗暗地学了一下，估摸着能上手了，才转移开视线。
“娘，我想吃这个。”
林桃红根本就没有发现张大娘的迟疑，拉着她的胳膊就在街上撒娇。
从前她每次这样的时候，张大娘都会答应她的要求。
可是这一次，张大娘还是拒绝。
“咱们还得回家，快点赶路。”
林桃红心里一下子失望起来，被拉着往前走的时候，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看。
见小女儿这样，张大娘到底不忍心，哄骗着说，“回家有白面大馒头吃。”
想到林二婶送过来的馒头，哪怕里面的白面很少，依然有些拉嗓子，林桃红还是得到了些许安慰，总算不闹腾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更漫长，中间他们又在大树下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太阳没落山的时候，才回到家。
张大娘洗漱一番，便直接下地去了。
林春燕也打了井水擦洗，林桃红懒得动，但身上出了汗腻腻歪歪的，就想用林春燕剩下的水洗洗。
林春燕不让，“也不嫌脏。”
林桃红撇撇嘴，“这有什么脏的，小时候咱们两个还一块洗澡呢，再说，你不也一天一洗，我不嫌。”
林春燕不再理会她，直接端了盆出去泼到后院，把井里冰镇的酸藤子拿了出来。
经过一整天的冰镇，野果子变得冰冰凉凉，吃了几个下去，暑气就消散了大半。
她想到糖水老婆婆买的冰饮子，可惜家里没有多少糖，也不能做。
早上去山里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蜂蜜之类的。
没有糖，野果子做出来的冰饮子太酸，不好喝。
家里的调料也不多，等张大娘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朝她要钱。
“买那些做什么？”
张大娘身上又出了一身汗，加上之前几天大哭了一场，身上有些虚，这时候眼前还有些发黑。
“做吃食材，不需要这些调料？”
张大娘舍不得，“我看就做着小河鱼不错，家里还有些猪油。”
“天热，买小河鱼的人不多。”
林春燕寸步不让，“买了调料，小河鱼便能做得更好吃。”
林桃红简单地擦了擦身子，她还为刚才林春燕不让她用水而愤愤不平，这时候便站在张大娘那边。
“没有调料，我见也有人买。”
林春燕看了他们一会儿，张大娘和林桃红都被看得毛毛的，她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去了灶间。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对张大娘说，“娘，我就觉得大姐像变了个人。”
张大娘没说别的，只道估摸着是林春燕受了刺激，跟她一样，心性大变。
至于会做这些吃的，她也不意外，林老爷子走南闯北之前就是个厨子，从前就总指使林春燕进灶间帮忙。
她给一切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捡了几个野果子吃，一开始觉得酸酸甜甜，便多吃了几个，直到牙觉得酸才停止。
“怎么的饭还没有做好？”林桃红也开始抱怨。
林桃红不想去灶间烧火，天这么热，一会儿烧完火还得再洗澡。
林春燕也没来叫她，她就当作不知道。
林桃红坐不住，探了探头，见灶间里有香味飘来，肚子便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叫起来，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便见林春燕已经吃了起来，面前摆放着两碟小菜，一碟是她早上摘的野菜，不知道怎么做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的翠绿的颜色，想来非常爽口。
另一边是凉拌黄瓜，翠绿的黄瓜里面还放了些茱萸，捣了蒜泥。
虽然没有辣椒，但这时候的人们依然爱吃辣，靠的多是生姜，胡椒，茱萸等等来调味。
林桃红咽了两口唾沫，像是找到什么错处似的，“你真的先吃起来？娘你快过来。”
她大喊，张大娘很快就过来。
林春燕累了一天也不想烧火，便做了一些凉菜，简单吃了一顿。
见林桃红叫起来，她也不恼，最后几口凉菜被她一扫而空，先把碗放在了灶台上，也不管刷，等张大娘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林桃红的嘴巴都长大了，“你怎么全吃了？”
林春燕停下脚步，回头看一下林桃红，“我自个儿做的，我愿意咋吃就咋吃。”
她这是摆明了不给两个人做饭。

第6章
林桃红拿她没办法，加上肚子饿的不行，就去找张大娘。
张大娘脸上有些讪讪的，她虽然嘴上很厉害，但对这个大女儿，确实不敢怎么多说的。
“嚷嚷什么，大热天的，那不是有馒头。”
说完，自个儿去拿了一馒头来吃，馒头有些凉，里面也没馅儿，不如热腾腾的时候好吃。
林桃红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想吃刚才那些凉菜的味道，忍不住去看没有洗的碗。
还有些菜汤，林桃红惊喜万分，用馒头把那菜汤也蘸着吃。
张大娘看到，也拿了馒头过来，两个人便抢着把菜汤蘸的干干净净。
“好吃。”
仅仅是些菜汤而已，就已经能想象到菜有多好吃。
“大姐儿做了两盘紫菜，都不与咱们吃。”
林桃红越想越委屈。
张大娘没有多说什么，回屋的时候，见林春燕已经躺下，还拿了扇子，给她扇了扇风。
“回头等你舅舅们回信了，咱们再想想该怎么办。”
林春燕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踏实。
不过扇着扇子，屋里倒是没那么热了，林春燕很快就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找了几个大罐子，她打算腌一些咸菜。
张大娘看到她这么折腾，有些不赞同，“这个时候腌咸菜是不是有点早啊？”
林春燕没理她，去后院的院子里摘了一些菜。
如今这时候，菜园子里的菜是最多的，虽然没有辣椒这些个，但也够吃了。
林春燕摘了些黄瓜，茄子，豌豆回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知道，见院子里只种了豌豆，还旁敲侧击问了问，才知道现在还没有四季豆和菜豆角。
就这么大功夫，林春燕额头上就出了汗，浑身不舒服。
“娘，有绿豆没？”
昨个在糖水婆婆的摊子上，看到了卖雪泡豆儿水的，看起来就解暑。
林桃红在屋里听到雪泡绿豆水，趿拉着鞋就出来，朝林春燕问，“大姐儿，你要做雪泡豆儿水？”
雪泡豆儿水就是用绿豆熬出来的，他们家没有冰，放在井里一样冰冰凉凉。
张大娘嗓门变大，“哪里有？你们两个别做梦了，渴了就喝井里的水。”
林春燕没多少失望，倒是林桃红脑袋都耷拉下来，又想躺屋子里睡觉。
“起来洗菜。”林春燕没惯着她的毛病。
小虾晾晒了几天，已经干的差不多，只不过个头并不大，也只能当做调味品。
林桃红洗完菜，怕早上的时候再没有饭吃，识趣的来帮林春燕烧火。
就连张大娘，也没闲着，把院子拿笤帚扫了扫。
见他们这个样子，林春燕也就给他们做的早饭。
顺带的事情。
饭桌上，林桃红问起来林春燕什么时候去捞小河鱼。
“吃完饭就去。家里猪油没有多少了。”
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张大娘说的。
张大娘不情不愿的拿出一些钱来，“那买些肉回来自己熬。”
林春燕接过，数了数一共有十五文钱。
算是张大娘难得的大手笔。
她没多贪心，让林桃红去捞了小河鱼，林桃红去捞了几天，也有来经验，这次倒比之前捞的快。
林春燕挑拣了一番，把小鱼收拾好，并没有用油炸。
林桃红好奇的看过来，“这是换法子了？”
林春燕点头，油炸小河鱼毕竟比较贵，好些个人来尝了她的小河鱼之后，都想购买，但是一听价格，又都打了退堂鼓。
她打算试试小酥鱼。
不过今天小酥鱼肯定是做不好的，去镇上的时候，只拿了一些小虾。
林桃红一看她只拿着小虾去，立刻皱起眉头来，“谁会要这些东西？连个肉也没有。”
林春燕对她这副样子早就见怪不怪，只问她，“那你还去不去？”
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说不定根本都卖不出去，林桃红就犹豫了。
算了，还是在家里躺着舒服。
林春燕直接背着篓子往外走，还叮嘱林桃红不要把井里冰镇的甜瓜吃掉。
“知道了，给你留着。”
林桃红觉得林春燕也真是傻，干脆像她一样躺在家里不好吧，反正那小虾也没人买。
张大娘不知道去哪里了，从前她就有这毛病，把家里的活儿一干，就去村口的大树下说闲话。
林春燕也没管她，打算从树林那边穿到镇上。
这条路也是她每天去山上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的，路途要比大路近上许多，而且还有很多树。
就是路不太好走。
林春燕一边走一边盯着山里的动静看，除了能看到松鼠这些野物之外，也发现了野鸡和野兔。
林春燕一直很好奇，这些东西是怎么生长出来的。
就像是她玩过的一款游戏，可以自动的刷新出来野鸡野猪这些，她总觉得这些野鸡野兔也是这样刷新出来的。
林春燕试着拿石头去扔野鸡，当然是打不中的，不等她扔过去，野鸡就听到动作扑散着翅膀走了。
林春燕有些失望，拿着棍子在地上敲敲打打，主要是防止有蛇爬过来，所以她的裤脚也扎得紧紧的。
不过让她高兴的是，她发现了一堆长在树上的木耳，打野鸡的不远处，还有几个野鸡蛋。
林春燕把木耳的位置记下，除了采摘到背篓里的，她还想把这个木头搬回家。
野鸡蛋直接放在篓子里，怕压坏了，周围还垫了一些草。
林春燕打算以后每天就走山里这条路，虽然可能遇到蛇之类的，但是收获也很多。
卖糖水的老婆婆见她过来，赶紧招呼她。
对面卖糖水的老大爷，看见这个老婆婆，对林春燕这么热情，有几分不解和迷茫。
不就是一个卖吃食的丫头片子吗？
林春燕把背篓放下，扇了扇风，才觉得能透过来气。
卖糖水的老婆婆凑过来问林春燕，“今天来的比平日里稍晚些，可是路上耽搁了？”
林春燕点点头，“日头太热了，走的就慢。”
糖水老婆婆看了看林春燕的篓子，见她迟迟没有拿出小河鱼来，更加奇怪，“今日没带小河鱼？”
“没带，带的小虾。”
等糖水老婆婆看到那小虾并不大，虽然晒得很干，但怕买的人不多。
糖水老婆婆就有些同情的看着林春燕，那眼神和林桃红差不多。
“你那妹子也没来？”
“她嫌太热了。”
林春燕并不着急，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汗落下去，才开始吆喝。
镇上已经有人见她接连两天把小河鱼卖出去，开始偷偷的观察，想着那小河鱼随处可见，不过是费些油和面粉，要是真的好卖，回头他们也卖些去。
今个儿依旧伸长了脖子，往林春燕这边瞧，听她喊的不是小河鱼，还有几份吃惊。
昨儿个买小河鱼的一个赵姓官人，回去之后放在了屋里，本想当做下酒菜来吃，谁知竟然被家中小孩子发现，小孩被那香味蛊惑，看着黄黄油炸过的痕迹就咽口水，忍不住就吃了一口。
小河鱼非常的酥脆，入口便是混合着油炸的香味，鱼肉一点腥气也没有，白白嫩嫩，是他们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赵官人家的三个小孩没忍住，很快就将那一盘子小河鱼吃了个七七八八。
赵官人对家中小孩一向宽松，只觉得好笑，当他们什么都没见识过，一小娘子炸的小河鱼也当成宝贝。
改天，得带他们出去见识见识。
赵官人这么想着，见他们吃的实在香，也忍不住拿了一个小河鱼吃起来，才惊觉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正巧今个儿没事，就又来寻林春燕。
“今个儿没有小河鱼？”赵官人听了之后一脸的失望，“还答应了家中小孩，再带些回去呢。”
林春燕便向他推荐了带来的小虾，“这些也是油炸过的，带回去给小孩吃正好。”
赵官人看着红彤彤的小虾，闻起来味道是不错，可那小虾身上又有多少肉？
怕是连小河鱼也比不上。
官人有些不想买，但想了想，昨个儿来买小河鱼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不相信会好吃的样子。
算了，来都来了。

第7章
赵官人要了一些回去，林春燕见这人兜里有银子，还心疼孩子，便给他推荐了干虾粉。
“吃面条时撒一些，味道会格外鲜美，官人要是怕吃不惯，可先拿一些回去尝尝。”
既然是白赠的，赵官人自然拿回去。
回到家，他把小河虾放在盘子里，眼巴巴等着的三个孩子一看，带回来的竟然不是小河鱼，都有些失望。
“爹，你怎地说话不算数？”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质问道。
赵官人被问的有些哭笑不得，“如何是我说话不算数，明明是那小娘子，今日只带了这小河虾来说，味道也不差。”
小娘子还让他尝一尝，只是碍于在外面怕丢了面子，赵官人便没有尝。
那大孩子听说今天没有小河鱼，心里十分的失望，正要再多说几句，却见两个小些的孩子，已经开始嘎嘣嘎嘣的吃起来。
“真香！”两个孩子吃的间隙还不忘赞叹一句。
大孩子一听忍不住也伸了手过来，直接将小虾放进嘴里，连带着壳也吃进了嘴。
干炸小河虾的味道，果然名不虚传，和小河鱼的又有些不一样，非常的酥脆爽口，鲜香味美，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赵官人见三个孩子，吃的都有些有辱斯文，只能无奈摇摇头，见四下无人，也动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出乎意料的，味道竟然很好吃。
没想到在这市井之中，竟然也有这难得的美味。
赵官人一时心有所感，回房间就写了一篇文章。
这文章自然不会流露到外面，只是他有感而发，感叹这世间万物，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变成难得一见的美味。
剩下的一些小河虾，被一身上穿金戴银的小郎君看到，拉着他母亲的手就走来。
“娘亲，我想吃这个。”
那美妇人打扮得非常得体，头上戴了好几只钗，腕上也挂着镯子，看见那摆放着的小河虾，只觉得粗鲁，上不得台面。
“这东西如何能吃？”
卖糖水的老婆婆一边卖糖水，一边关心着林春燕这边的情况。
就像之前卖小河鱼时，林春燕总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东西卖出去，让她大跌眼镜。
但她和这美妇人想的一样，这小河虾还不如小河鱼，如此下贱的东西，怎么能上得了台面？
怕是吃不上饭的村中小孩，才会去河里捞这些东西。
味道又能如何好？
诓骗了那什么都不懂的赵官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糖水老婆婆不看好，凑在一旁看热闹。
林春燕听了那美妇人的话也不恼，反而递了一些给那美妇人。
“娘子何不尝尝，再下定论？”
那美妇人见林春燕竟然递了过来，连连往后退，一副被惊着的模样，身旁的丫鬟看到赶紧过来护住，做足了害怕的样子。
“小郎君，这些东西可吃不得，您要是想吃的话，回头让灶间做些大虾来。”
那小郎君约摸是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任性的时候，既然没人支持他，反而大哭起来，“我偏要这个，那大虾的味道不好吃。”
丫鬟就哄，“大虾的味道不好吃，这小虾的味道又如何能好？小郎君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听起来是没错，小郎君睁着迷茫的双眼看过去。
动静这么大，街上好几个人都看向他们这边，林春燕本来还想劝说一二，可又怕这小郎君身娇体弱，万一对虾过敏可就不好了。
她便把筐子收回来，不再多言语。
那小郎君被丫鬟牵着走一步三回头。
那些丫鬟婆子都没有闻到好闻的味道，可是他刚才在跑的时候，却闻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顺着那香味才跑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糖水老婆婆见林春燕没有卖出去，觉得这才是正常，毕竟谁也不是爱面子的赵官人。
她还安慰林春燕，“实在不行，走的时候贱卖给我，总好过你又带回家去。”
她离的最近，看不上这小河虾，但那味道实在吸引人。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听到了，大声的哼笑一声，“你这婆子打的算盘，我在这边都能听到，你怎知人家那小河虾就卖不出去？”
糖水老大爷心里也觉得林春燕不会再卖出去，除非把价格压得低一些，但是他偏不想让糖水老婆婆如意。
两个人在这一块卖糖水也有十几年了，互相看不顺眼，总是这样拌嘴。那边卖糖画的老大爷看得津津有味，看着两个人说的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再添一把火。
林春燕也爱看热闹，前提是他们不掺和着自己。
刚想着要不把小虾皮卖给包子铺，那小郎君竟然偷溜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银鱼，想要换那小河虾吃。
林春燕哭笑不得,“小郎君，您身边的人知道吗？”
那小郎君有些不耐烦,“快给我包些,怎地如此多废话？”
竟然是个急脾气的人，林春燕也不好收那小银鱼，怕一会儿美妇人带着人来找，便给小郎君包了一些。
“算是送你尝尝。”
小郎君还想再说什么，可又怕人发现了，只好急匆匆的跑了。
丫鬟已经在四处地寻找小郎君，见他回来都松了一口气，那美妇人也有些生气，“可不能再乱跑了，虽然是在咱们自个儿镇上，可也经不得乱折腾。”
从前就听说会有拐子，专门拐富家的小郎君，那妇人也怕这宝贝儿子有个什么闪失。
小郎君不顶嘴，只拿了小河虾出来，捏了几个放在嘴里。
这下可把美妇人和丫鬟吓了一大跳，才知他刚才竟然是跑回去买这小河虾。
小郎君吃了几口觉得满嘴生香，还不忘让美妇人也尝。
“我可不吃。”
美妇人嫌弃这小河虾，还觉得自个儿子爱吃的毛病怎么也改不过来，实在是有辱斯文。
过了一会儿，美妇人才关心小郎君用了什么换的这小河虾，听说那小娘子没有要他的小银鱼，反而高看了那小娘子一眼。
“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我觉得她手艺真好，娘，你能不能把她请到咱们家？”
那美夫人心里高看林春燕，又见儿子吃的实在是香，便拿了一个细细的小河虾捏在手里，放在嘴里咀嚼。
随即她的脸色就变了。

第8章
丫鬟们从前没有被卖进来的时候，在村子里也是吃过这些东西的，虽然没有用那么多油炸，可味道也只是一般般，实在不知美妇人这么吃惊做什么？
美妇人则完全被那香味惊到，吃了一个又一个。
“想不到那小娘子的手艺竟然真不错。”
小郎君有些得意，撺掇那美妇人把剩下的小河虾再买到手。
美妇人想了想，便让丫鬟去跑一趟，顺便把那小银鱼赏给林春燕。
“总不能让人家白搭这些东西。”
谁知丫鬟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小河虾都被人给买走了。
丫鬟一时有些呆住。
不仅是她，连糖水婆婆，和偷偷观察林春燕的几个人都没想到，林春燕竟然早早就将东西卖完了。
就在刚才，剩下半篮子小河虾的时候，已经路过的孙捕快看见，问了价格之后，直接掏银子将东西买走。
他们这些捕快，时不时的就会聚在一起吃饭，这小河虾正好用来当下酒菜。
“只剩下这些虾粉，放在面条里当调料，味道很不错。”
丫鬟犹豫不定，想着那小银鱼，还是把虾粉带了回去。
小银鱼值不少钱，和对他们这些富人来说，也只是随手的打赏。
林春燕就收下了。
丫鬟傻愣愣的回去复话，小郎君一听小河虾没了，只有一些虾粉虾粉，顿时撇了撇嘴，想要哭出声来。
美妇人赶紧着急的去哄小郎君，“可知明日还来不来？”
丫鬟忘了问这些，又跑回去细细，谁知林春燕卖完东西之后就离开，剩下的一些东西也送给了糖水婆婆，让她回去哄家里的孙辈玩。
糖水婆婆收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从带来的饮子里舀了一小碗陈皮饮。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喝起来却酸酸甜甜，在夏天格外开胃。
林春燕喝完就走了，打算去买猪油。
没见着人，丫鬟急的头上都出了汗，旁边的糖水婆婆热心的说，“明儿了小娘子应该还来，就是不知道会带什么东西。”
丫鬟回去复命，小郎君知道人没见到，肯定是吃不到了小河虾，失望之余又看起来那虾粉。
“娘，咱们回家吧，我要吃些面条，往上面撒些这虾粉。”
美妇人赶紧答应，虽然不知道这虾粉有什么好吃的，看起来只是一些有些发黑的粉末，闻起来还有一股海鲜的腥味，但好歹小郎君不再哭了。
镇上有两个肉铺，林春燕问了糖水婆婆，挑了其中的一个肉铺，来这里买的人多，肉便新鲜。
这个点买肉的人并不多，林春燕挑了一块肥的，顺带又买了几块大骨头。
她准备回去用大骨头吊汤。
想了想，林春燕又拐到卖百货的地方，买了一些白糖。
白糖算得上是比较贵的东西，店小二见她年纪小，身上的衣着也不是很新，就拿了有些发黄的白糖出来。
“味道是一样，就是品相没那么好，小娘子要是自个儿吃的话，买这个划算。”
林春燕仔细的对比了一下两种白糖，最终选择了价格便宜的那一个。
她见这店小二不像那种奸诈之辈，又问他有没有调料这些。
小二把店里有的都拿了出来，只是不多，一些调料现在还只能在药铺买到，林春燕便先放弃，打算再攒攒钱。
那个小银鱼她暂时不打算动，留着防身用。
最后还剩下一些小的虾皮，林春燕找到馒头铺，问他们要不要。
馒头铺就是昨天林春燕路过的那家，闻起来味道不错，是家夫妻店。
林春燕要了两个肉馒头和两个素馒头，王娘子见她买了东西，也不好直接拒绝她，只说这虾皮也无用。
“放在素馒头里可以提味。”
林春燕和他们说了用法，王娘子有些犹豫。
“这没用过，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林春燕就留下一些，让他们试一试。
这素馒头是韭菜馅的，里面只放了些鸡蛋，味道没有闻起来的那么香。
如果林春燕要做的话，里面肯定会放一些木耳香菇来调味。
肉馒头是猪肉大葱馅的，和看到的一样，非常好吃，林春燕直接将那两个肉馒头都吃完了。
她没打算给张大娘他们带。
吃完直接上路，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早，只是日头特别晒，没多久就是一身汗。
空气好像都被黏住了，连风也透不过来。
门口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人，林春燕回来，他们都不由的打量起来。
这目光可是之前没有的。
林春燕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小河鱼，等走近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婶子就拦住林春燕。
“你娘说你可出息了，还会炸小鱼去镇上卖？”
林春燕这才知道，张大娘今天在外面又说了闲话，只把林春燕吹的成了一等一的大厨，手艺好的没话说。
从前，就因为她没能生出来儿子，生怕村里人笑话，张大娘就喜欢在外面吹林老爹对她多好。
譬如什么不用下地干活，只需要每日躺着，只把家里收拾收拾就行，或者又买了什么新布料等等。
这些话有真有假，村里的人倒也不是说多相信，就是愿意凑个热闹。
可张大娘不这么认为，她一直活在自己构想的虚假世界里，觉得别人对她都很是羡慕。
哪怕没有生出来儿子，她也是这林家村一顶一的好过人。
谁知林老爹直接在外面养了外室，儿子都生了，也不说把孩子抱在她膝下，反而直接给了她一封休书。
张大娘觉得世界都崩塌了，也有几天没去大树下。
可这刚好，觉得有了几分底气，就出去与人乱说。
林春燕回家之后，刚想找张大娘谈一谈，就见林二婶和李氏都在。
这两个人也是听到动静，想来探探虚实。
张大娘见林春燕回来，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有几分心虚。
很快又挺直腰背，觉得林春燕是不是有些太飘了，得找的时候好好的敲打一番。
这么想着，那边就见林二婶和李氏，已经一前一后的问起林春燕卖小河鱼的事情了。
“真能卖出去不成？”
“你这一趟出去能挣上几文钱？”
林春燕见他们问的急切，就连一向有些清高看不上他们的李氏，眼睛都是炯炯有神。
她把背篓放到灶台上，没让人看见她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又打了水洗过脸，从井里拿出几块甜瓜，先给林二婶和李氏分了一块。
连他们带的两个孩子也得了一块甜瓜，被井水浸透的甜瓜丝丝甜甜，让人浑身的躁意都消退了大半。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林春燕性格闷闷的，但看在甜瓜的面上，林二婶也就耐住了性子。
等吃完甜瓜洗了手，林春燕才回话，“能卖钱，不过这一趟也就能挣个五文钱，还不算用的，猪油面粉，实在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林二婶和李氏都明白，实在是挣的不多。

第9章
这两个人在心里一盘算，和林春燕说的其实也差不离，毕竟小河鱼随处可见，鱼身上又没多少肉，谁会去买这玩意。
价格定的低了，反而会赔进一些猪油和面粉，还得大老远的跑到镇上，的确不划算。
两个人心里有了底，加上张大娘之前就是一个爱说大话，处处炫耀的性格，哪怕只有一分，也能被她吹成十分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个儿过来有些犯傻，不由在心里撇了撇嘴。
林二婶带过来的是她家小儿子三郎，和林桃红差不多大小，已经能下地帮着干活了，他吃了一个甜瓜之后，显然是没有吃够，又眼巴巴的看向井里。
林春燕被他那副样子逗的发笑，叫了在屋里躺着的林桃红，“去后院再摘两个甜瓜，给婶子们拿回去。”
林桃红因为怕热，刚回到屋里就被林春燕给揪了出来，还要去地里干活，她才不乐意，刚想撇嘴喊张大娘，就顿住了。
她想到林春燕的性格，恐怕如果不干的话，晚上是没有好吃的。
为了一口吃的，林桃红忍辱负重，顶着大太阳去了地里。
两只母鸡悠闲的在院子里转，他们倒是不怕热，张大娘前段日子在家无事，成天跟在两只鸡身后，瞧他们的屁股。
两只鸡被吓怕了，见了张大娘，他们就四散跑开。
林桃红把甜瓜递到两个婶子手上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有些吃惊，把目光从两只鸡身上收了回来。
谁不知道林桃红又懒又馋，也就张大娘自个儿觉得闺女是个好的，都快十二三岁了，村里也还没人给她说亲呢。
加上老爹跟人跑了，也没个兄弟当依仗，恐怕日后的日子艰难着呢。
张大娘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她本来还想夸大一番，让别人都来羡慕她，谁知道林春燕一张嘴就把老底给说了。
恐怕不出明天，村里人就都知道，林春燕累死累活也就才挣五文钱。
白浪费她去大树底下和人唠了一下午的嗑。
家里都还有活要干，两个婶子也不多留，拿着甜瓜领着孩子往外走，林春燕把门给插上，张大娘已经在院子里坐下，耷拉着一张脸，不高兴的看着她。
“钱呢？”
林春燕冷笑一声，“什么钱？叫你去大树底下这么一宣扬，明天我也不去那镇上看人脸色，这五文钱我自个儿留着买糖水吃。”
一听说她要买糖水吃，林桃红眼睛就亮了，“大姐儿，你也给我买一碗，我一会儿给你烧火。”
林春燕瞪她，“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
林桃红都不知道自个儿哪里说错话了，只觉得林春燕像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张大娘也这么想着，觉得她不过是病了几天，这闺女的心思就被养大了，要是再不好好整治，怕是以后都会骑到她头上。
“反了天了！”
张大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就要过来抓林春燕，被她闪身躲过，直接把林桃红抓到跟前。
林桃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背上背重重的一拍，火辣辣的疼。
她一下子就嚎叫起来，“娘，你干什么打我！”
张大娘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打错人了，始作俑者正躲在林桃红后面。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但那个样子，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张大娘心里突然涌现出了许多委屈，好好的日子过成她这个样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被休了，也是没有谁了。
“我也不过是不想让人瞧不起我。”张大娘没敢继续看林春燕的眼睛，这句话也算是解释。
可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林桃红在一旁傻了眼，也不知道张大娘为什么突然就哭了，明明被打的人是她啊！
林春燕在不远处看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但到底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林春燕也不能做得太过，只去井边打了水，拧了帕子递过去。
“我不用！”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恼，把脸别了过去。
林春燕没理会她，累了一天了，中午的那些馒头早就被消化的差不多，干脆去灶间做饭。
只走的时候提了一句，“以后家里的事别往外面说。”
到了灶间，她把白糖等一系列的调料拿出来，林桃红已经乖乖地跟着进来烧火，见她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有几个野鸡蛋，嘴巴都惊讶的张大了。
“姐，你怎地买这么些？”
买了这么些，可是怎么攒私房钱？
林春燕见她这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刚才被张大娘打了那一巴掌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倒不是个记仇的性子。
想着她过来这些天也没少打她，便问，“想不想吃肉？”
林桃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头点的像拨浪鼓，林春燕毫不怀疑，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摇的飞起。
见她这样，林春燕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我买的肉比较多，一会儿炸完猪油，给你做个梅菜扣肉，夹到馒头里面，特别香！”
林桃红没有吃过梅菜扣肉，但是光听林春燕的描述，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后知后觉的，林桃红才想到，今天林春燕拿的是小河虾。
“姐，有人买吗？”
“有。”
院子里的张大娘到底把脸给洗了，自个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想到以后就他们两三个过活了，林春燕还是那么个性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有些发愁，愣愣的站在原地。
灶间已经热闹起来，林春燕将肉切成大片，冷水下锅之后再加入葱姜，把肉上面扎一些眼，抹上酱油。
刚才已经炸了一些猪油出来，剩下的油梭子她也没有扔，打算之后用这些油梭子包饺子。
林桃红趁着林春燕不注意，偷偷拿了几个油梭子，也没敢蘸着白糖，直接往嘴里送。
烫的她龇牙咧嘴，油梭子的香味在她的口腔中蔓延开来，让她被烫的那一点疼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偷吃了一个，又想偷吃第二个，她盯着林春燕手上利索的动作，只见她倒了一些猪油在锅里，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都忘了偷吃。

第10章
“姐，你这放的油也太多了！”林桃红压低了声音，警惕的往门口看着，生怕张大娘这时候冲过来。
“没事，我买的猪肉。”林春燕很淡定的，把切好的猪肉放到锅里炸，表皮很快就酥脆起来，灶间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
林桃红满足的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都是陶醉。
林春燕都不害怕，她更不害怕了。
太香了。
梅菜扣肉做好之后，林春燕又把林二婶拿来的馒头热了热。
梅菜扣肉放到馒头里，馒头上就被浸了一层油，十分的香。
屋里的张大娘坐不住了，踮着脚透过窗户往外瞧，想知道什么时候来叫她吃饭。
她自个儿拉不下脸直接过去。
可左等右等，隐约能听到林桃红吃的狼吞虎咽，就是等不来有人叫她。
这两个妮子！
张大娘没办法，闻着那空气的香味，实在又怕灶间的两个人把东西全给吃完了，只能拉下脸来自个儿到了灶间。
林桃红已经吃了几片肉，配着一个大馒头，肚子都鼓囊囊起来了，可还舍不得停下去。
林春燕就比较克制，不过她也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吃的也比往日要多。
见张大娘还耷拉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她几百块钱是的，林春燕就没搭理她，全当做看不见。
“吃吃吃，都吃成什么样了！”张大娘左右看看，一把拍下林桃红伸出去夹肉的手，“改明儿了，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林桃红被打了也不恼，手上的动作不停，加了一大片肉放在馒头上，一嘴下去，唇齿留香。
张大娘心疼的直抽抽，“两个败家玩意儿……”
这些肉要用多少个钱！
林春燕连眼皮都没抬，林桃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递了张大娘一个馒头，“你要你吃不？不吃的话我和大姐儿就都吃了。”
这语气，她自个儿都不知道，已经有几分像林春燕。
张大娘直接把馒头拿过去，上手夹了好几片大肉放在馒头里，也学着林春燕那样，往里面夹了些梅菜，咬了一口，先被那香味惊到，埋怨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真是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张大娘垂下眼睛，嘴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想着林春燕怪不得能这么硬气，也是真有几番本事的。
早知道就该再多吹嘘一番，让别人都知道她闺女的厉害。
林春燕吃完之后也没着急着走，等张大娘吃完一个之后，便把剩下的肉和馒头都收了起来。
张大娘眼睁睁的看她收起来，眼里面都是舍不得。
林桃红在一旁有些得意洋洋，她可是吃了两大馒头，好几块肉呢。
果然，跟谁作对都不能跟林春燕作对。
林春燕说完之后也没着急离开，她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张大娘和林桃红。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明明她是家里的大人，可以对上林春燕的眼睛，她就有些犯怵。
“燕娘是想做什么？”
见张大娘开口问，林春燕也不再继续端着，直接问她，“家里还有几个钱？”
张大娘不悦的皱眉，“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
和很多家长一样，家里挣多少钱，是绝对不会像小孩子透露一二的。
更别说私房钱了。
林春燕一点也不恼，“以后家里就咱们三个人过日子，有多少钱，每个人多少都得有些数，咱们也得找个进项，难不成以后喝西北风去？”
张大娘脸上挂不住，“咱们都是女人家，去哪里找什么进项？我看不如早日找可上门女婿，让他去挣钱。”
林桃红在一旁眨着眼睛，听娘两个来回说话，听到上门女婿的时候，眼睛不由亮了亮。
她之所以之前想去做什么外室，无非是看到张大娘的下场被吓破了的，不想步入张大娘的后尘罢了。
可她也知道，要真的是去给人当外室，不用林春燕，张大娘就能把她打死。
要是找一个上门女婿的话，这种事情就不再怕了，家里面还什么都听自个儿的。
林春燕一看林桃红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拍了一下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反问他们道，“你们自个儿想想，愿意来当上门女婿的有几个是好人？”
她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如今风气在这里，但凡家里稍微能过得下去，谁愿意上门来当女婿？
只有那种懒汉或者是家里兄弟太多，实在娶不起媳妇儿的人，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
这里面也没几个是好的，全凭运气。
林春燕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了。
林桃红现在已经被打习惯了，不敢反驳什么，只能抬眼去看张大娘。
张大娘并不想放弃招赘这件事情，“咱们家里就三个女人，如何能过得下去，还不是会被人欺负！”
“咱们好歹世世代代在这村里住着，还有两位叔叔，离得又不远，咱们暂时先和他们搞好关系，想来村里人也不会欺人太甚。”
林春燕把自个儿打算买板车的事情说了，“左右我是打定主意这么做，如果你们两个想要招赘的话，我就自个儿先分出去。”
林春燕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再理会屋里的两个人。
她也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和张大娘说来说去，也说不通，干脆打了井水洗了澡，回屋早早歇下。
屋里的林桃红和张大娘对视了一回，张大娘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想着林春燕竟然不同意，那她就给林桃红招赘。
不过林春燕有一点说的倒是在理，目前她手里的银钱的确不算多。
也是之前她大手大脚惯了，觉得就两个闺女，到时候把他们往外一嫁，也就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事了。
谁知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那个天杀的男人！
林桃红觉得灶间有些闷，见张大娘一时半会没有开口的打算，也就站了起来。
“红娘，你说燕娘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张大娘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张大娘说的是什么。
这话之前还是她问张大娘的。
林春燕变了吗，那是肯定的，从前根本就不会和她动手，说话也不会这么直来直去。
林春燕的手艺也没这么好。
林桃红想到她娘收到休书之后，林春燕就像变了个人，二话不说就去河里摸鱼摸虾到镇上去卖，心里突然也有了几分难过。
“娘呀，你别老说大姐儿，总不能咱仨都躺在床上等死吧。”
张大娘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对着已经空荡荡的桌子，叹了一口气。
是啊，别说上门招赘的是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她当初千挑万选的林老爹人，这时候不还是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

第11章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起来去洗漱，见井边已经放了两个瓜，明显是给她摘的，这让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刻。
那瓜果是她这几日总放在井里冰镇，从镇上回来之后吃的，前段时间都是她起早去地里现摘的。
她往主屋瞧了瞧，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也没再去追问，只把那两个瓜放到了井里，再去屋里把林桃红叫醒。
昨天晚上天闷的很，林桃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半夜的时候干脆拿了席子去院子里睡。
结果又被蚊子咬的满身是包，浑身被她抓的都是红痕。
“天还早，让我再睡会儿。”林桃红嘟囔着翻了个身，也就早上的时候才凉快下来。
估摸着这几天就会有大雨。
林春燕直接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单掀开，“赶紧去河里捞鱼了，我上山看看。”
林桃红只穿了小衣睡觉，毕竟家里也没有男人，不怕走光，可被林春燕这么一掀开，到底觉得有几分羞耻，只能睁开眼，不情不愿的穿上了衣服。
“家里不是还有小酥鱼吗？你拿小酥鱼去卖不就行了？”
“那明儿卖什么？”
林春燕把屋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觉得房间有些空，想着今天去山上的时候，看到野花摘几朵回来。
林桃红洗完脸，见张大娘的屋还没动静，有些羡慕的嘟囔了几句，到底知道捞鱼重要，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天刚亮，但是整个村庄都已经鲜活起来，远处有炊烟升起，偶尔还能听到鸡鸣狗吠声。
林桃红到河边的时候，才发现林二婶家林翠香已经出来，她见到林桃红，露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香娘，你怎么来了？”
林桃红好奇的问她，心里有几分警惕，想着这林二婶不会是想让林翠香也捞鱼，回头好去镇上卖吧？
林翠香有些怕林桃红，她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话，只把捞到的小鱼都倒给了林桃红。
她来的早，已经捞了不少，林桃红见到这么多条鱼，脸上总算露了笑容。
她一放松，便四下打量起来，才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身影，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指着那几个人喊，“你们来干什么？”
林翠香害怕的瑟缩了一下，林桃红可不害怕那几个男孩子，当然那几个男孩子知道她娘已经被休了，家里没有什么依仗，从心里便看轻了她几分。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我们想来就来！”
喊话的是村里的狗蛋，浑身黑的像从泥里爬过一样，十来岁的年纪还成天的摸鸡斗狗，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不懂事。
不过这次却是家里人让他来的，张大娘在大树下面那一通吹嘘，让不少人回去都嘀咕起来。
虽然只有五文钱，可五文钱也是钱，能换好些个东西呢，谁还嫌钱多了不成？
今个早上便有好些个大人，都把孩子赶出来了一个，回头也学了林春燕，炸了小河鱼去镇上换钱。
林桃红一琢磨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气的脸颊通红，插着腰在那边和几个孩子对骂起来。
可她哪里是那几个人的对手，林翠香又是个哑巴式的性格，只有她一个人舌战群儒，没几个回合就落了个下风。
林桃红不是个吃亏的性格，说不过他们就捡了河边的泥巴扔过去，本想着吓唬吓唬他们，好把他们赶走，可人家一看她动起手来，也不管什么男女大方，就想着过来打人。
还是林翠香见情况不对，一溜烟的跑回家，把家里的两个兄弟叫了过来。
可到底晚了些，他们过去的时候，林桃红已经被扔了几个泥巴，浑身也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了。
林春燕在家里迟迟见林桃红不回来，想着这丫头指不定又偷懒了，想着去把她捉回来，谁知道到了那里才见林桃红被人打了。
这丫头也是个性子倔的，就算被打了也不吭声，依然在那里拿着石头和人对打。
林春燕一看，赶紧把背篓放下，二话不说，就从身后往那几个男孩子身上扔了几个石头，个个都朝他们要害的地方去扔。
那几个人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偷袭，都中了招，疼的斯拉哇乱叫。
林春燕却还不肯放过他们，趁着他们喊疼的时刻，拿着手上的砍刀就走过去，表情严肃，眼神中像是燃烧着小怒火。
这些孩子哪里见过林春燕这个样子，她手上的刀都好像在阳光下都泛着寒光。
到了跟前，林春燕一个个的把他们提溜起来，全都聚拢在一起，上前先一人给了一脚。
这林春燕从前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们从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今儿却算是领悟到了。
狗蛋还不服气，“你这个算偷袭，有本事真的和小爷打架！”
还小爷，林春燕呸了他一口，“刚才谁打我妹妹？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就是村里三岁的小孩也没这么仗势欺人的。”
林春燕提着刀，很淡定的指着他们的脖子问道，“谁先动的手？”
林桃红刚才被这么几个男孩子欺负了，都没哭，见林春燕过来替她报仇，激动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跳，噌的一下跑到林春燕跟前，把事情经过和她说了一通。
特别是最开始挑衅的狗蛋，林桃红指着他骂的时间最长。
林春燕就走到狗蛋跟前，唰的一下把刀放在了狗蛋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尖碰着狗蛋的脖子，让这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一下子腿脚哆嗦起来，但还是强撑着说，“你想做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我怕什么，不过是一命抵一命，回头我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都崽了，用我一个换你们几个，看咱们谁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狗蛋旁边的那孩子一下子就被吓哭了，狗蛋也觉得两腿之间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传来，接着就是一股冲天的味道。
林春燕还不打算放过他们，这种事情就必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厉害，让他们知道怕了，就不会有下次。
她把刀稍微移开了一寸，捡起地上一条鱼，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巴掌大的鱼，肉削了下来。
她的刀功很厉害，削下来的鱼肉个个都薄如蝉翼，最后只剩下鱼骨头留在原地。
“你们知道有一种刑罚，就是将人身上的肉一点点的剔下来，像我手里这条鱼一样，最后只剩下骨头，偏偏这人从头到尾清醒着，身上只剩下骨头的时候还能挣扎……”
那几个孩子早被她厉害的刀功给吓懵了，又停着林春燕说的话，好像林春燕削的不是鱼肉，是他们身上的肉似的，都吓得哇哇大哭，尿裤子的都不知道有几个。

第12章
等林翠香领着林二婶家两个小子赶到的时候，那伙人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起歉来，言语之真诚，态度之诚恳，都让人大吃一惊。
两个小伙子都看呆了，心里不由得咋舌起来，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翠香更甚，好半天都没动地方，脑中晕乎乎的，明明她去叫人之前，那几个男孩子还正得意洋洋的欺负林桃红呢！
林桃红见林翠香过来，原以为她是偷偷溜走了，见她还知道带人回来，心里对她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招手把林翠香叫过来。
她这个时候身上的衣服还破破烂烂，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刚才的那一点郁闷也一扫而过。
林春燕见这几个人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也就是不再说什么，把地上的东西放到自个儿的背篓里，朝两个堂兄弟点了点头。
二郎稍微大些，还能有所反应，只愣愣的也点了点头，三郎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合上过，跟在林春燕的身后往家走，快到家了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林春燕没着急回家，反而问林桃红，“刚才那几个人你都认识不？”
林桃红连忙点头，林春燕就让她在前面带路。
“燕娘，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二郎的性格比较沉稳，又是二房家里最大的，听说林二婶还想让他去念私塾，林春燕听到他这么问，就格外的多看了他几眼。
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子。
林春燕就说，“他们把红娘欺负成这个样子，总得去讨回公道。”
三郎林书知是个跳脱的性格，听到林春燕这么说，不由睁大了眼睛，虽然林桃红看起来比较惨，可那几个孩子也一点也没落得好，甚至更惨几分。
到底谁该去找谁算账啊！
林翰知细想了一会儿，就知道林春燕是什么打算，对她倒是格外多看了几眼。
林春燕先去了狗蛋家，敲门之后，拉着林桃红就掉起眼泪来。
见林桃红傻傻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林春燕干脆在她的腰间拧了一把，疼的林桃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婶子啊，我们真是命苦，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就想着去捞条小鱼添补一下，还被你们家狗蛋给打了……”
林春燕的这番说辞，再加上林桃红浑身上下的装束，倒的确让人有几分信服。
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有个什么动静，恨不得全村都出来看，狗蛋家的四邻，就都借着在街上吃饭的由头看起热闹来。
狗蛋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倒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毕竟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是两个女孩子家，那小子又是个淘气的，指不定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了。
她只能好言好语的，把林春燕和林桃红好一通安慰，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摘了几个桃子吃。
林桃红拿着那两个桃子，也品出几分意思来，往后的表演状态如火纯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么可怜的一对小白花。
就算自个儿家里淘气的孩子回来，见到林春燕之后，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那些个大人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还以为是他们又去别的地方玩，才闹成这个样子。
有那家长，后来品出些不同来，可林春燕和林桃红早就走远了，他们大人也不好跟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计较，只能这样作罢。
不过经过这一事，大家都是都知道，林春燕可不是个好惹的性子，也不像她娘那样蠢。
回头林书知就把这事儿和林二婶说了，林二婶倒觉得林春燕这孩子还是个厉害性格。
“总好过一家子都没个成算的。”
林二婶看了看不爱说话的林翠香，想了想道，“可惜这燕娘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然也能让香娘跟着学个一招半式的。”
林翠香没说话，她脑子里还在想，林春燕今天在小河边的那些表现，把那几个人都给吓住了，特别的厉害。
要是她有这样的姐姐就好了。
这事在村里传的很快，李氏那边也听到了消息。
李氏见林凤蝶有些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外面院子里，二房的三郎和他家林高远正在说林春燕打架的事情。
她也就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平日里林春燕那丫头不声不响的，原来是个狠角色。
果然不能小瞧那丫头。
李氏收回视线，见林凤蝶脸上一脸的羡慕，分明是想出去玩。
李氏就敛了神色，郑重的说，“你别看她们现在下河摸鱼挺好玩，等以后有她们哭的时候。”
林凤蝶一听李氏的声音，浑身就是打了一哆嗦，眼睛再也不敢往窗外瞟，认真的盯着手上的花儿瞧。
李氏还没说完，“你也别羡慕三郎和你哥哥他们出去玩，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话学林凤蝶听的茧子都快出来了，李氏往日就没少说。
因为她是姑娘家，三郎和他家的哥哥们以后是会有家里人帮衬的。
爹娘会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儿，闺女则要嫁到别人家，得学学手艺伺候别人。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也知道李氏是为了她好，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她也不知道这不得劲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因为不能出去玩吧。
李氏见林凤蝶没在往外看，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下这才满意。
她又让林凤蝶凑过来，“你之前不是觉得那帕子好看，我今个儿就教给了你，别说咱们这村里，怕是这镇上，也就我一个会。”
李氏说到这里，很是得意，这是她娘当初跟着南边来的师傅学的，又传到了她手里。
因为这个手艺，当初想娶她的人可不在少数。
李氏心里也是傲慢的，别人家还在想着带什么嫁妆，就她这手艺就是最好的嫁妆了。
在众多的说亲中，她最终相中了林老三，不为别的，只因为林老三的相貌最好。
嫁过来之后，她自觉比前两个妯娌出身都好，便处处看不上他们。
林凤蝶来了兴趣，学的很认真，直到眼睛累了，李氏才让她停下来。
院子里已经没了三郎和林高远的身影，李氏喝了口水，又想到林春燕，不由哼了一声。
“真是蛮夷。”
“她这个样子，哪个好人家会来提亲？你那前大伯娘是个没成算的，把两个女儿家都害了。”
林凤蝶点了头，那个小河边她小时候也是去过的，后来大了，去的少了，被李氏这么一说，那个小河边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不过她觉得李氏说的也是对的，林春燕那个样子，怕以后真的不会有人来说亲。
怪可怜的。
张大娘知道以后，已经是晌午的时候，她又冲到这些人的家里，在他们门口撒泼打滚的骂了一通，回去就告诉林桃红和林春燕，以后就该这样，谁欺负上门都要打回去。
看张大娘除了脸色有些发红之外，身上哪里都是好好的，就知道她没吃什么亏。
因为这件事情，娘三个短暂的和好了一下，林春燕看时间晚了，天又阴沉沉的，就没打算去镇上。

第13章
今个有空，林春燕就催着张大娘去村里抱只狗来，住他们隔壁的赵娘子家就有一条狗，平日里从他们家路过的时候，总是能听到汪汪叫声。
张大娘不乐意，搪塞了几次，说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那家的狗实在太凶。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张大娘和隔壁赵娘子不对付，别看住的这么近，两个人连话都不想和彼此说。
矛盾到底是从何而起的已经无从知晓，但林春燕的记忆里，这两个人还因为一些小事着实打了一架。
村里人打架，男人们一般是不上手帮忙的，不然容易结仇。
张大娘和赵娘子两个人本来打的不分伯仲，一个拉扯头发，一个就去拧腰间的肉，其他村里人都在旁边看热闹，没人这时候想上前帮忙。
偏赵娘子家养的狗是个护主的，看到自个儿主人被扯了头发，直接从家里冲出来，往张大娘腿上咬了一口。
多亏了那时候天还没多热，张大娘身上穿了一层夹裤，腿上的伤口不深，可是裤腿却被咬烂了。
这下子张大娘落了下风，被赵娘子打回了家，从此连赵娘子和他家的狗都一并恨上了。
林春燕想到这件事情，捞了几条炸好的小河鱼，敲了赵娘子家的门。
这护主的狗好啊，可比那不上场帮忙的男人强多了。
赵娘子见是林春燕过来，脸还拉的老长，问她有何事。
林春燕扬着笑脸，努力保持着微笑，先把手里拿着小河鱼递了过去，才说起抱小狗的事情。
赵娘子看了看那干炸小河鱼，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这事你娘知道吗？”
林春燕知道赵娘子怕张大娘，到时候找上门来，保证道，“绝对不会给婶子添麻烦。”
赵娘子又盯着林春燕看了片刻，嘟囔了一句，“不曾想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和从前像变了个人，这点倒像你那奶奶。”
又奚落了张大娘几句，赵娘子不再废话，去院子里把一只小狗抱出来。
小狗身上是黑色的，眼珠子也是黑的，看起来刚满月。
林春燕接过这小狗，在他的头上摸了几下。
赵娘子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吃这干炸小河鱼，还问了林春燕该怎么吃。
林春燕简单的说了一下，赵娘子头些日子就一直闻着他们家飘来的饭香，自家的小儿子，每次闻到那香味，都要在家里哭闹一顿。
要不是她和张大娘这么多年关系不好，赵娘子就拉下脸皮过去讨要了。
偏做出这些好吃的，还是张大娘的大女儿，这让她如何想去。
如今倒好了，有了这干炸小河鱼，总算能哄着自家小儿子多吃一碗饭了。
把小狗抱回家，在屋里躺着睡觉的林桃红听到动静，趿拉着鞋出来，看到那小狗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才笑眯眯的上去抱。
“从哪抱来的？娘不是打听了一圈，最近都没下小狗的？”
“就隔壁赵娘子。”
林桃红吓了一大跳，小狗险些没抱住，吓得小狗紧紧的抓着林桃红的衣裳，不过很快就被林桃红给拽了出来。
“大姐儿，你也真是个胆大的，要是让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她要打你，可别拉上我。”
林春燕没当一回事，张大娘从外头回来看到这小狗，也只是皱眉盯了一会儿，看着他身上泛黑的样子，才说，“比黄的不知好看多少。”
赵娘子家咬她的那只狗就是黄色的，林春燕便当是过了她这关。
得抽了空，从山上砍了些木头和竹子回来，好给狗盖个窝。
现在狗还小，晚上的时候能趴在他们旁边睡觉，可再大点，还是得去院子里。
天阴沉沉的，林春燕去了灶间，打算把大骨头汤给熬出来。
这汤熬好之后，不管卤什么东西都特别好吃。
之前还想着买猪肉的时候，顺带捎带些猪下水，却发现那些东西早就卖没了，因着价格便宜，比猪肉贱，买的人自然就多。
张大娘歇了一会儿，就去了地里，这个地也只是靠近他们家的一块荒地，自己开垦的，只能种一些菜。
之前林老爹出去跑货，只留张大娘和他们两个在家，地里的活太繁重，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就把地都转给了二房和三房。
也就是说，他们想靠着种地活下去都不能。
张大娘心里也有些后悔，可文书都写好了，那些地怎么可能要回来。
而且她从来没在林春燕和林桃红跟前提，她还怕这房子被二房三房给占了。
那是恨不得张家的人收到消息之后，能赶紧过来，好让她也有主心骨。
林春燕今个早早把冰镇瓜拿了出来，重新回到灶间，招呼林桃红过来。
“烧柴火。”
林桃红已经习惯，她过来之后先往灶台上看了一眼，见只是几根大骨头，心里不由的失望起来。
“这大骨头有什么吃的？上面都没多少肉。”
说完就四下打量，想找到昨天剩的的菜扣肉。
那肉香的，她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吃。
“别看了，那肉晚上的时候热热让你吃，赶紧烧火吧。”

第14章
有了这话，林桃红烧火特别卖力，还有些担忧的问林春燕，“今儿不去镇上卖鱼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走到镇上就半下午了，谁还出来买东西？”
林春燕解释了一句，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她这也算是饥饿营销，就是因为不去，才显得她做的东西好吃。
昨个那小郎君那么一闹，镇上不少人都看到那炸小鱼，小虾特别好卖，半夜还有人去河里捞。
糖水老婆婆一大早就出来摆摊，左等右等不见林春燕的身影，还有人想站她旁边的位置，都被糖老水婆婆给打发了。
有人不服气，“这不是也没人吗？咋就不能在这里摆摊了？”
糖水老婆婆可不吃她们这一套，冷哼一声，“你们自己瞧瞧，你们卖的也是炸鱼，还找了一个差不多大的丫头，再在我旁边摆摊，那不纯属糊弄人了！”
“这又怎么了？谁说只能那小姑娘来卖小河鱼，你仔细瞧瞧，这条街上光卖鱼的就有五六家。”
这姓王的壮汉说的并不是假话，糖水婆婆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很多人都摆了炸小河鱼出来。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开口说，“人家卖什么我们管不着，可你不能把摊子摆到这里，回头人小姑娘来了就没地方，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人小姑娘也是掏了摆摊钱的。”
糖水婆婆瞥了糖水老大爷一眼，见他这话说的顺耳，也就没反驳。
另一边卖烧饼的娘子没吱声，不过看她那样子，也是不乐意这人在这里摆摊的。
没办法，那人只好领着自个儿的小闺女往别处走。
“卖炸小河鱼了，正宗小河鱼……”
一条镇上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小郎君昨天就没吃够小河鱼，回去之后闹着还要，没办法，那美妇人只好让丫鬟按照林春燕的方法，把虾粉给他拌到了面条里，这才让小郎君闭了嘴。
怕孩子今天再闹腾，美妇人早早的就让丫鬟出去等林春燕，“多买些回来，让小郎君一次吃个够，就不再闹腾了。”
丫鬟还是昨个找林春燕的丫鬟，她在镇上这条街里转了一大圈，都没发现林春燕的身影。
问了糖水婆婆才知道，原道林春燕今儿个就没出来。
“还多了这么些个卖炸小河鱼的，明个儿燕娘来了可怎生是好！”
糖水婆婆忧心忡忡，那丫鬟的眉尖也蹙了起来。
买不了炸小河鱼，郎君回头肯定是要闹腾的，这可如何是好？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想着这小河鱼应该都一样，左右买一些回去糊弄一下，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丫鬟也是个有心机的，她四下看了看，就挑了王锤子他们这里。
毕竟王锤子身边，站着一个和林春燕差不多大的小娘子，到时候也好分辨说找错了人。
这王锤子之前只卖过菜，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手比，收到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收不住。
这小河鱼虽然是个贱东西，也要费不少的油和面，但谁知道竟然真的这么好卖。
林春燕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把大骨头下锅之后，便用小火开始慢慢炖，想了想，又切了几块胡萝卜，想着等汤快熬好的时候下进去。林桃红烧了一会儿柴火，就有些坐不住，一直往院子里看，嘴里嘟囔着张大娘怎的还不回来。
“娘不会是出事了吧？”
“去地里能出什么事？除非又去外面闲逛。”
林春燕从米缸里舀出来一点面粉，这面粉并不像后世的那样白，有些发黑，不过这也算是细粮，家里本就没多少。
她没敢都用上，又掺了一些杂面，打算擀面条。
林桃红还不放心，“我见她刚才回来，又拿了东西往外走，不会是去找人打架了吧？”
林春燕往院子里瞧了瞧，嘴里安慰林桃红，“都已经和村里人说清楚了，还和谁打架？”
不过她也怕张大娘真的又去找事，但她对张大娘的战斗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见林桃红心不在焉，把她拽了过来。
“你也别整天就知道与人打架，灶间的活儿该学着一些。”
林桃红不想干，大夏天的在灶间本来就热的一身汗，要是再动一动，岂不是更受罪。
林春燕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以后都不干这活？吃什么喝什么？”
林桃红之前打算是去给人当丫鬟，只因她小时的玩伴，现在在镇上府里给人当丫鬟，听说吃的极好。
后来出了林老爹的事，又把人生目标换成了给人当外室，只要生下儿子，就能把正头娘子给挤出去。
这几天虽然改变了些看法，可她还是不愿意受苦。
林春燕可不惯着她，见林桃红磨磨蹭蹭，一个眼神就飞了过去。
林桃红想到今天早上，在小河边林春燕拿着刀把那几个小子吓到的模样，说实话，她站在一边也有些害怕，生怕林春燕真的发了什么疯。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在林春燕的督促下，揉起面来。
揉了没多大会儿，她就觉得手腕有些酸，央求着林春燕，“大姐儿，我还是去烧火吧，你看我揉的也不像样。”
林春燕不理会她，自个儿在一旁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
今天早上在山上的收获还不少，只是挖的陷阱里什么动物也没有。
这挖陷阱估摸着也是一门学问，恐怕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林桃红一边揉面，一边拿了眼睛往这边看，就见林春燕拿出来一串野果子，看着她口水直流。
“大姐儿，你叫我吃个果子，我这热的满头是汗。”
这果子大概是野生桃子，不过个头非常小，大概只有小鸡蛋那么大。
林春燕摘了几个尝了尝，也没有桃子的那股清甜，反而带着一股酸味。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林春燕把能够着的地方全摘了下来。
她瞥了林桃红一眼，见她果然受不住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一边觉得这孩子实在是个大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一边给她洗了个桃子。
林桃红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见林春燕又上手去揉面，力气比她大上不知多少，面也揉得越来越有型，脸上露了几分羞赧。
林春燕没让她闲着，等桃儿吃完之后，就让她把剩下的都洗干净，切成小块。
“要做什么？咱家又不是什么讲究人家，要吃桃子直接啃不就行了。”
林春燕和她解释，“切成小块晒干了，能储存到冬天。”
冬天正是万物凋零的时候，在大自然面前人人平等平，再有多少个钱能吃到新鲜的食物也是有限的。
林春燕看到这些野果子，就想着现在晒干，等到冬天的时候拿出去卖。
和果脯一样的价格，不愁卖不出去。
林桃红不知道林春燕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点子，但听说是要晒果干，还是听话的去洗了桃。

第15章
张大娘也是个没道的，一开始去拿着锄头给那几个人家吵架，回来之后觉得没发挥好，越想越坐不住，又把那几个欺负林春燕的人挨家挨户的找上门。
她也知道要是和人打架的话，铁定是打不过的，这次她便什么也不干，只坐在人家门口哭。
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林春燕他们受了多大的委屈，让张大娘一天就来两次。
那几户人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有的还嫌晦气，特地出来说了些好话，把张大娘给打发走。
他们是真怕了，这张大娘坐在门口哭，还不如拿着锄头和他们打架来的让人安心。
不管怎么说，那几个小子回去之后都被家里的大人又修理了一番，让他们没事不要惹那一家人。
太疯了！他们那三个人就找不出来个正常的。
几个半大的小子，不用他们说，以后见了林春燕他们自个就会绕道走，毕竟谁也不想再经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别说那恐怖的削成蝉翼的鱼肉了，就是他们吓的腿肚子直打哆嗦，这事儿传出去就不光彩。
有的心疼自家孩子的人家，少不了在背后就骂张大娘他们，“就这破皮样，谁敢娶那两个姑娘！一点也不为自己家闺女的脸面着想，只顾自己痛快！”
张大娘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她还有些得意洋洋的往回走，觉得可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她和林春燕想的一样，以后就他们娘三个过日子，可不得强硬一些。
可走到半路上，张大娘就反应过来不对。
这要是谁把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可怎么给两个姑娘说亲。
恐怕连招赘都没人愿意上门！
张大娘差点没忍住想回去，重新和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可天公不作美，阴沉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没让张大娘去第三遭。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快，张大娘顾不得那么些，捂着脑袋往家跑。
他们家在最西边，原先把房子盖在这里，图的是地方宽大，前院后院都比村子里的人家大。
张大娘当时还得意了许久，觉得占了个好地方。
如今就他们两三个了，张大娘也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要出门都会挂上大锁。
可还是有些不安全。
林春燕见张大娘回来淋了一身的雨，心里到底软了几分，让她先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把面条下了锅。
张大娘胡乱的擦干身体，见林桃红还给她端了热水过来，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暖暖的。
她虽然因为没有生儿子的事情，觉得低人一头，处处爱在外面说有两个闺女是多么的好，但心里并不这么认同。
可如今，她越发觉得两个闺女的好来。
刚这么想，就见林桃红把热水放下，开始和她抱怨起来。
“大姐儿一刻也不让我歇着，不是烧火就是让我揉面，后头又让我洗桃子切桃子，连热水都能让我端过来。”
张大娘看着林桃红这副吃了大亏的样子，想想还在灶间忙活的林春燕，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巴掌拍了过去。
林桃红后背吃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大娘，“娘，你咋打我？”
啊不对，林桃红很快就改口，“你咋和大姐一样打我！”
张大娘用热水擦了擦身子，穿上干净的衣裳，哼了一声，“我觉得燕娘说的对，就该好好的掰掰你的性子。”
林桃红傻眼了，直到林春燕把猪骨面端出来，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家里的姜是野姜，在外面的荒地里找的，本来就没多少，这几天做饭用了不少。
林春燕见张大娘捧着碗喝了一口，舒服的眯起眼睛，那猪骨汤被她熬的颜色发白，上面有几片翠绿的葱花和胡萝卜，颜色格外好看。
入口就是香香的味道，让人含在嘴里舍不得往下咽，吃到肚子里浑身都热腾腾的，面条被林春燕擀的细细的，挑了一筷子，竟然也不断。
“真是太香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外面雨声阵阵，他们在屋里喝了这猪骨面，竟然觉得十分惬意。
林桃红见两个人已经吃起来，也不再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坐下来，捧着碗呼噜噜的吃起来。
抽了空，她还不忘说一句真香。
林春燕看着这大雨，想着等雨停了之后，山上的蘑菇木耳应该就会长得很茂盛，到时候便能多摘一些。
“还得摘些野姜野葱。”林春燕看向张大娘，“娘，明儿个我去镇上，到时候你从地里忙完，去荒地那边找找看。”
张大娘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她心里正盘算着，想再问问林春燕买板车的事情。
剩下的骨头，林春燕就给了小黑狗，张大娘看到了心疼不已。
“给狗吃这么好做什么，这骨头给我留着，我都能吃。”
到了睡觉前，张大娘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都样子。
林春燕自然看见了，不过她也想冷冷张大娘，并没有主动接口。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就拿着做好的酥鱼去了镇上，林桃红打着哈欠睁开眼睛，见她要去，也慌忙跟着穿衣服。
林春燕站住脚步，疑惑的看向林桃红，“你也要去？”
林桃红点头，头发也学着林春燕的样子，梳了个简单的样式，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好。
见她这么积极，约莫着是去镇上想买什么东西，林春燕知道她手里是有几个零花钱的，也没阻拦。
两个人依然沿着上山的小路往镇上去，昨个儿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路上都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都是泥。
林春燕的脚上穿的是草鞋，这种草鞋走的路远了，两三天就得换一双。
不过因为东西好找，她就让张大娘给她编了好几双出来，换着穿。
扔了也不可惜。
没穿过草鞋的时候，她还想着这草鞋会扎脚，穿习惯了之后，竟然也挺舒服。
家里床上铺的也是草席子，帘子也是草席编的，用处大着呢。
她就打算等今个回去，再抱些麦秸杆回来，把床上的草席子换一换。
林桃红因为想去镇上玩，特地换了一双布鞋，这时候见鞋上粘了许多泥，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林春燕顾不上她，大雨过后的山里，格外的安静和清新，树叶也像是被洗刷了一遍，看的人格外舒爽。
已经有蘑菇探出了头，等半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能摘了吃。
走了几步，她眼尖的发现了一些竹笋冒出头来，虽然没有春笋那么好吃，但也是一道菜。
林桃红见林春燕去拔这笋，赶紧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原来你也不知道的幸灾乐祸，“大姐，这笋子可不能吃，会麻嘴。”
之前村里就有人不信邪，吃了以后整个嘴都是麻的。
林春燕的手却没停，她知道这种竹笋，去除麻味需要泡上一夜。
林桃红着急了，拦也拦不住，只能说，“这笋子挖了你自个儿吃，我和娘可都不吃。”
“那行。”林春燕点头，想着这笋子再多挖一些腌起来，以后要是摆摊的话，可以当做小菜赠送。
背篓里面差不多放满，林春燕又往林桃红的背篓里放了满满一篓子，直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才急匆匆地往镇上走。
林桃红之前根本就没干过什么活，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一背篓的竹笋就让她吃不消。
到了镇上，糖水婆婆一见她过来，赶紧哎哟了一声。
“昨个咋没来？你不知道，昨天来了好几个卖炸小河鱼的！你的生意咋办？”

第16章
糖水老婆婆完全是出于好心，见林春燕不紧不慢的走来，恨不得把她的腿按到自个儿的身上。
“没事，炸小河鱼让他们卖去。”
林春燕把瓦罐拿出来，主动夹了一块酥鱼，给糖水老婆婆尝一尝。
糖水老婆婆看那酥鱼黑乎乎的，并不如炸小河鱼的颜色新鲜，也没用上那么些个面和猪油，估摸着不太好吃。
但她也不想让林春燕失望，只浅浅的咬了一口，瞬间嘴巴里面就充斥着酥鱼的香味。
这鱼炖的时间长了，连骨头刺都是软的，味道更是渗透了肉里面，吃起来就是鲜香味十足。
一点也不比炸小河鱼差。
糖水老婆婆觉得整个味蕾都舒服起来，吃了一口又一口。
对面的糖水老太爷不乐意了，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林春燕觉得好笑，也递了一小块过去尝。
糖水老太爷不像糖水老婆婆那样的矜持，吃了一口就大喝一声，“好吃！你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
旁边卖烧饼的方娘子也望了过来，林桃红怕林春燕还要把酥鱼给别人，连忙挡住烧饼婶子的视线，不让她和林春燕的对上。
上次她闻着烧饼味儿香，这方娘子不也是没分她一口吗。
糖水老婆婆这时候已经把酥鱼吃完了，见糖水老太爷那么大声的叫好，只浅浅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说其他。
主要是林春燕这酥鱼做的实在味美，她只吃了那一小口，就开始回味起来。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给姐妹两个人舀了一些糖水，里面没有放什么卤子，不过是喝个味儿。
就这样，林桃红捧着那糖水不撒手，眼神左右来回瞟。
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卖那炸小河鱼。
要不是林春燕机灵，他们今天再带着炸小河鱼过来，指不定就卖不出什么价格。
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人，看起来是父女两个，挑了炸小河鱼来卖，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摆摊。
糖水老婆婆眼熟，拿眼白剜他们。
她压低声音，“昨个你们没来，这俩人还想占你们的位置，不过我可没让他们占。”
一旁的方娘子也连忙说，“可不是，你这位置是交了钱的，怎么能让他们占了，你放心，这位置以后俺们都替你看着。”
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目光也停留在那父女两人身上。
不曾想，那两个人也看向他们这边，那女孩和她的年岁差不多大，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那父亲倒是大摇大摆的看过来，似乎想知道她今天卖什么，目光中含有几分得意。
也不怪他这么得意，昨日第一天卖炸小河鱼，就把带来的东西全卖出去了，收了十来个铜板。
这可比干苦力好太多，王锤子便早早的让闺女去河边捞了鱼，又催着她去厨房炸好。
王英娘不是家里的老大，但是家里唯一的小娘子，这年纪搁在普通的人家也要开始说亲了，不过家里除了她都是男郎，家里人根本就不舍得把她嫁出去。
嫁出去了，这些个活谁来做？
原本王英娘是不想来镇上的，毕竟来这里卖一天的东西，她回家以后的各种活计一点也不会少。
而且，昨个好些人都来找十来岁年纪的小娘子卖的小河鱼，她自然知道并不是找的是她，可王锤子吆喝的起劲，她觉得冒名顶替了林春燕，心里有几分不舒坦呢。
王锤子就在距离林春燕几步远的地方摆了摊，并且大声的吆喝起来，林桃红气的跳起脚，叉着腰就准备开骂。
那模样活脱脱的，和张大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春燕伸手拽了拽她，林桃红不满的瞪回去，“大姐，这时候不是退缩的时候，不让这些人知道咱们厉害，回头这条街都卖起来小河鱼！”
方娘子在一旁点头，“你这妹子说的对，昨个就来了四五家卖小河鱼的，要是卖的好，岂不是都要做这小河鱼来卖！”
关键是小河鱼从河里捞就行，只是费些功夫而已，不是多难的事。
林桃红看了卖烧饼婶子一眼，道了谢，觉得刚才拦着林春燕没给她酥鱼，有些对不住人家。
林春燕把林桃红拽回来，脸上的神情并不恼，“你想，咱们两个细胳膊细腿，就是和人打起来了，也不沾什么光。”
林桃红想反驳，林春燕可不是什么细胳膊细腿，她会用刀呢！
林春燕当做没看到她的眼神，继续说，“这炸小河鱼本来就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咱们卖了就不许别人卖的道理，谁做的好吃谁卖的多就是了。”
再说，听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说，这条街上就都已经有四五家卖炸小河鱼的，哪是容易卖出去的。
林桃红不知道是被她说动了，还是刚才的气焰没了，只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冷哼，又扯了嗓子开始喊起来。
“卖酥鱼啦，瓦罐酥鱼！”
这酥鱼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林桃红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王锤子父女的视线。
两个人也没想到，林春燕竟然不卖炸小河鱼了。
原先，只是王英娘来镇上买东西，看到有人在卖炸小河鱼，她之前也给家里的弟弟们做过，便同王锤子说了她也能做。
说这些，只是想让王锤子高看她一眼。
王锤子是个心思活泛的，他时常挑了家里的青菜来卖，不过卖菜的人实在太多，生意并不如何好。
他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对王英娘说，“既然你会做这炸小河鱼，明个咱们也做了买卖。”
王英娘第一次被父亲这么郑重的任命一件事情，满心都是雀跃不已，回家就做了炸小河鱼。
今儿个见林春燕他们卖这瓦罐酥鱼，王锤子的视线在瓦罐上看了几圈，又把视线收回来，看一下王英娘。
王英娘的脸都涨得通红，这瓦罐酥鱼她可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味道，里面是放了什么调料。
王锤子见她不会，目光一下子失望起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还有炸小河鱼。
不过，王锤子很快就失望了，今儿个炸小河鱼比昨个儿要难买上许多，一来是因为很多人都已经尝过这炸小河鱼的味道。
二来就是这炸小河鱼卖的人太多了，价格也就下来。
王锤子听着别处卖小河鱼的价格，已经是昨个的一半，心疼的直抽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春燕那里的瓦罐酥鱼已经围了不少人。
胡小郎君昨天吃了那炸小河鱼以后，就开始在家里闹腾起来，非说不是那个味道。
美妇人被胡小郎君闹得头疼，不知道他这是又在唱哪出，怕因为一个炸小河鱼的事情在惊动了老爷，只能去把丫鬟唤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丫鬟还强装镇定，咬定就是从林春燕那里买的，胡小郎君这时候也不哭了，瞪着那丫鬟就说，“你胡说，那家人卖的小河鱼，外面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面，和这个根本不同。”
丫鬟也没有尝过小河鱼是什么味道，还以为都差不了多少，被胡小郎君这么一呵斥，脸色都白起来，只能哆哆嗦嗦的把实情说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美妇人最不喜下人糊弄她，尤其还是在胡小郎君的事情上。
她便轻轻地抬了抬手指，罚了这丫鬟一个月的银钱，闹了她好一个没脸。
美妇人回头又安慰胡小郎君说，会派人天天去街上等着林春燕，只要是她来了，一定能买到她做的吃食。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她请到府里当个灶间丫鬟，不比她日日在街头卖东西来的体面。”
小郎君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能来他们家做丫鬟，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今儿个丫鬟早就在镇上等着，见林春燕他们来了，急慌慌的就跑回府里，向美妇人说了这事。
“这有什么好禀报的，即使来了，就把她的东西买回来便是。”
美妇人原是大家出身，也是有几分见识的，来了这小镇，处处觉得这里的人和事太粗俗，上不得台面。
就拿这丫鬟说，也不如她在府城的时候用的顺手。
还是得找个机会回汴京。
今个去的丫鬟见到昨个梅香姐姐被革了一个月赢钱的事情，回话的时候，话就说的格外清楚，“回夫人，今个这小娘子卖的不是小河鱼，是什么瓦罐酥鱼。”
他们也不知道胡小郎君喜不喜欢吃着瓦罐酥鱼，就没敢买。
胡小郎君路过的时候听到，眼神噌的一下就亮了，也不和美妇人打招呼，同自个身边的小厮一道出了门。
这胡小郎君来镇上的时日不长，但对各处已经摸得透透的，到了街上就直奔林春燕摆摊的地方。
他们在的地方并不靠前，反而有些偏，但胡小郎君坚信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好东西就是大隐隐于市的。
到了摆摊那里，只见林春燕跟前已经围了几个人，一个是身穿捕快衣裳的孙捕快，一个是一身长衫的读书人，不知道是哪家小郎君。
胡小郎君怕人把东西都买走了，帮忙挤进去，就听到林春燕在那里介绍这瓦罐酥鱼。
孙捕快昨个儿没来镇上买炸小河鱼，回家吃的老娘做的饭，觉得嘴里没味道，恰好今日要当值，便先来街上转一转。
一看才发现，这条街上卖炸小河鱼的就有四五家。
他心里琢磨，怕是那小娘子的小河鱼不好卖出去了。
谁曾想，这小娘子也是个有主意的，竟然自个儿换了吃食来卖。

第17章
林春燕给他们介绍完，又递给他们一人一小块酥鱼，让他们尝味道。
孙捕快不客气的接过，直接放在嘴里，刚才林春燕已经向他们介绍了，这酥鱼的骨头都是能吃的。
这样的话，这小河鱼能吃的地方便多了些。
“嗯，味道不错！”
孙捕快吃了一小块，还有些意犹未尽，让林春燕给他装上二斤。
林桃红在一旁给他们盛好，林春燕把铜板放到自个儿的荷包里，说了些吉祥话。
孙捕快不着急走，还问了林春燕，改天会不会再做些新鲜的吃食。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林春燕年纪小，那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像他这种打光棍的，挣得那些个铜板，都愿意花在这吃食上。
也有同个衙门内，还没娶亲的，却愿意把铜板花在找花娘上。
他跟着去过一次，在花娘那里喝一次茶，就要十个铜板。
果碟更贵，味道还不好。
林春燕笑意盈盈点头，“改天再换一换。”
一旁的长衫书生家境并不富裕，猪肉他嫌味道不好，羊肉价贵，并不常吃，所以身姿有些消瘦。
家里能供得起他这一个读书人，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在他总算中了秀才，也不算是太辜负家里人。
中了秀才就能免除地税，家里的负担也轻了不少，他这才有心情打牙祭。
炸小河鱼就是他上街散心时，无意发现的，因着价格并不贵，又是肉，味道还好，买回去之后，家里人都吃的欢喜。
他家人口多，想了想，就要了五六斤的小河鱼。
一旁的胡小郎君一看他们要的如此多，热闹也不看了，也不尝一尝那酥鱼到底是什么味道，连忙让林春燕给他留些。
林春燕对着胡小郎君还是有印象的，见他这急慌慌的样子，忍不住多了几分笑。
就连林桃红看到这活宝似的小郎君，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她把东西称好，胡小郎君示意身边的小厮把铜钱递过来，顺便把美妇人的打算说了。
“做丫鬟？”
林春燕的手一顿，见胡小郎君一副你赶紧来谢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胡小郎君没发现事情有哪里不对，得意洋洋的说来给他们家当丫鬟的好处。
“每个月都有五百文钱的月例呢！”
五百文，就是半贯钱。
林桃红在一旁有些心动，她可从来没见过五百文钱那么多。
林春燕往身边瞥了一眼，见她那蠢蠢欲动的样子，就知道林桃红在想什么。
“谢小郎君抬爱，不过咱们家消受不起。”
胡小郎君不知道林春燕怎么冷了脸，难不成是嫌他们给的银子低？
对面的王锤子父女两个，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听了胡小郎君要把林春燕领回去当丫鬟，脸上也露了几分羡慕的神情。
给富贵人家当丫鬟，听说吃的住的穿的都比他们普通人家强。
何况还是在灶间这样富贵的流油的位置。
王锤子今天的炸小河鱼一点儿也卖不出去，任凭他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什么效果。
见对面那姐妹两个卖的如此红火，王锤子心里不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着些炸小河鱼就凑过去。
去之前还不忘把王英娘也领上。
胡小郎君正尴尬呢，王锤子就把小河鱼端了过来，“这是我家英娘自个儿做的，小郎君您尝尝，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
胡小郎君不喜欢别人往他跟前凑，只有他看上的人，才是个例外。
他瞥了一眼王英娘和那炸出来的小河鱼，模样是不错，也是金黄金黄的，和他昨个就吃过的小河鱼有几分像。
估摸着昨天丫鬟就是从她这里买了不少。
他有一个不算本事的本事，只要吃过的东西味道就忘不了。
因着上不了台面，家里也就美妇人知道这事，不敢和外人提起。
王锤子还不知道，胡小郎君已经生气，巴巴的用手拿了小河鱼递过去，却被一旁的小厮直接拿下。
也不看看这人的手有多脏，还想往他们小郎君跟前凑，回头要是让美妇人知道了，他就该打板子了。
王锤子不死心，以为胡小郎君是看中了林春燕的姿色，可他也看了，那小娘子瘦的跟竹竿似的，并没有什么长处。
还不如他们家王英娘呢。
他就把王英娘往前推了推，王英娘自然知道王锤子的意思，忍着羞涩说，“小郎君，我灶间的功夫也不错……”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桃红的冷哼声打断。
她大声的叫卖起来，“瓦罐酥鱼，秘制瓦罐酥鱼……”
王英娘的话被生生打断，她再也提不起勇气往下说，胡小郎君就像是没听到似的，领着小厮往回走。
王锤子见事情没有成功，脸上阴晴不定，狠狠的瞪了王英娘几眼，觉得她没本事。
王英娘被王锤子一瞪，眼圈忍不住就红了，抽抽噎噎的坐到自个儿的位置上。
林桃红还没消气，先是对着王英娘的位置大骂一通，“算个什么东西，什么都来抢，也不看看人家小郎君能不能看上你们！”
王英娘没敢回应，王锤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没听到。
骂痛快了，回头又瞪向林春燕，“大姐，方才你怎么不答应？”
林春燕看着剩下的瓦罐酥鱼不多了，反正坐在那里也无事，就把竹笋拿出来，开始削起皮来。
林桃红问了两遍，见林春燕都不答，气得差点跳起脚来。
“你想去，刚才怎么不和那小郎君说？”
林春燕被问的烦了，就抬眼反问了林桃红一句。
“人家又不是要我。”林桃红郁闷，再说去的还是灶间，到了那里少不得要烧火做饭，早晚熏的脸黑。
要是去屋里伺候的话，她肯定乐意。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也不怪林桃红这么想，她是知道这里面的艰辛，那是能吃人的。
但是底层老百姓的信息有限，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当丫鬟有多么多么的好。
即便也有不好的，那也是这人的命不好。
就像王锤子父女两个一样，哪怕掉了面子，被人指指点点，也要过来试一试。
林春燕直接问她，“我要是去当灶间丫鬟了，你和娘怎么办？”
林桃红张了张嘴，不明白林春燕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有月钱银子吗？”
话出口她就知道不对，以林春燕的性子，那月钱银子肯定是不会给他们的。
她和张大娘两个又都不是什么勤快人，她怕是早早的只能嫁人，去伺候公婆来换口饭吃。
就她这个样子，她也知道不受人待见。
林桃红一下子泄了气，也不再朝林春燕瞪眼。
林春燕递给她几个竹笋，“干活吧。”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接过，她的刀功没有林春燕那么好，削下来的皮特别厚，一旁的糖水婆婆看到了，啧啧了好几声。
林桃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她记得糖水婆婆特意给他们占了位置，也不好朝人家使性子，只能忍着气。
除了小郎君之外，夫妻店馒头的王娘子也在找林春燕。
蒸馒头的间隙，她也要踮着脚往外张望张望，没看到人，便失落的和自家那口子抱怨上几句。
她家那口子看起来比较淡定，嘴上说着安抚王娘子的话，却也在蒸馒头的间隙，往外面跑了两趟。
糖水老婆婆和馒头店的这夫妻俩认识，听到他们要寻找林春燕，就说林春燕今个儿没来。
等来了，她会托人去告诉馒头店这两口子。
林春燕应付完小郎君，糖水老婆婆就把馒头店夫妻俩找她的事说了。
林春燕就估摸着，那虾皮放在素馒头里，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收拾完东西，她领着林桃红一道过去。
王娘子见她来，脸上笑开了花似的，“小娘子可总算来了，叫我们一番好找。”
林春燕便说了家中有事，提起来那虾皮的事情，“味道如何？”
王娘子从蒸笼里，给她现拿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一人递了一个过去，“小娘子不如尝尝，看我这味道做的如何？”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从前她也来过这家馒头铺吃过馒头，味道说不上差，却感觉没有今天这素馒头这么味美。
她想，里面应该就是放了林春燕说的虾皮的原因。
林春燕尝了一口，虽然还没有放香菇，木耳这些，但虾皮的鲜香，已经是原先那寡淡无味素馒头不能比的。
王娘子见她点了头，就和她说起要买虾皮的事情。
“我这馒头一天要卖出去十几笼，素馒头也有四五笼呢，这虾皮可是要用的多。”
他们这边不靠海，光靠小河里捞的小虾，一时半会儿也供应不上。
林春燕知道这是个大买卖，仔细思索了一番，没敢立刻应下，“不知道能晒出来多少，到时候拿过来给娘子瞧。”
王娘子有些失望，可也知道他们要从河里现捞小虾，也是不容易。
林桃红先是兴奋起来，接着听到林春燕说的话，心里又开始着急。
不顾王娘子在一旁，林桃红就上手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在她耳朵边小声的说，“咱们这就快快回去捞虾吧。”
林春燕想的却是，光靠小河里自己出来的小虾，那定是不够的，得想个办法养些小虾。
又谈起了价钱，王娘子的男人从蒸锅后面出来，开始和林春燕讨价还价。
她们这素馒头定价是一文钱两个，一个馒头里面也没放多少虾皮，只是图个鲜味。
“五文钱一斤，不能再多了。”

第18章
林春燕对这价格不满意，王娘子却说，“价格太贵了，我们放在馒头里也不值当。”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因为价格的事有些僵持起来。
林桃红又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让她差不多就得了。
五文钱一斤，那也是净赚的。
可林春燕嫌弃那虾皮太轻，五文钱便能买上一堆，费了半天的劲，挣的不是很多。
她便给王娘子出主意，“何不弄两种素馅，一种是不放虾皮的，还按原来的价格，一种放上虾皮，香菇，木耳，叫做素三鲜馅，价格也能稍微往上提。”
王娘子心里一惊，关于价格的事，夫妻两个早在夜间便说好了，顶了天七分钱一斤。
镇上就他们一家馒头铺，林春燕要想做这买卖，最后肯定得顺了他们的意。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春燕的年纪虽然小，却也是个极有做生意头脑的。
再分一种馅儿出去，他们之前是从来没敢想的。
王娘子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素三鲜馅儿一听就不错，镇上有好几个员外，他们就爱吃个新鲜。
要是传开了，这素三鲜馅保不齐也能成了他们的招牌。
“那要是倘若没人来买，可如何是好？”
王娘子瞻前顾后，林春燕笑了笑，“这做生意的哪里有一帆风顺，凡事不破不立。”
王娘子没怎么听懂，但见林春燕话里十分的果绝，反而衬托的她不如一个小娘子。
她和自家郎君对视了一眼，把最后的价格敲定在十文钱一斤。
从馒头铺里出来，林桃红手里又提了几个馒头，回去之后又累又热，林春燕也不大想做饭，就拿着馒头糊弄一下。
林桃红在馒头铺里的时候，不敢怎么说话，出了店铺，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才说来没几句，又看到街边有人用转盘相扑的方式来吸引人，她就被勾了过去。
林春燕没办法，只能跟过去看热闹。
如今并没有宵禁，听糖水婆婆说，夜里也是有人出来摆摊的，卖吃食的不在少数，有好些热闹可看。
可惜他们家住在村里，夜路不好走，又怕遇到居心叵测的人，林春燕从来没留到晚上过。
到跟前，才发现这店家也是好头脑，二文钱转一次转盘，如果转中了，东西随便挑一样，如果没有转中，二文钱就给了店家。
林春燕看过去，无非就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波浪鼓，扎的头花，素簪子，还看到了炸小河鱼。
都没几个钱，有的还不值二文钱，偏偏有人喜欢凑热闹，看看手气。
林桃红想要那头花，掏了两文钱出来，转了一次，只得了个小河鱼，气得她在原地跳脚。
她手里的私房钱不多，舍不得往外拿，就撺掇林春燕试一试。
林春燕才不上当，林桃红又看了那转盘一阵，怕再转不到想要的，钱打了水漂，只能遗憾离去。
这时候，不仅是女子喜欢簪花，男子簪花的就不在少数，簪花可以说是深受这时候的人们深受喜爱。
有簪真花的，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化，春天多栽牡丹芍药，夏天的时候多簪石榴花，栀子花，桃花，杏花，秋天则是菊花秋葵。
也有像李氏，之前送过来的那两朵一样，除了布之外，还可以用绸缎、通草扎了花戴头上，这种叫宫花。
走了老远，林桃红还在伸着脖子往后看，想了想，朝林春燕要钱。
“不是已经给了两文。”
“太少了，我见你今个挣了不少。”
林春燕瞪回去，“这鱼是你做的，还是你背过来的？我挣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给你两文钱就不算少了。”
林桃红指了地上的笋，“这些是我背过来的，也可沉了呢。”
她还削了几个笋，不过因为削的皮太厚，她自个儿都看不下去，也没有拿出来说。
林春燕指了那两文钱，“所以我给了你两文钱，你少买些糖画糖水，攒攒钱就能买到。”
林桃红坠在林春燕的后面，知道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听从安排，便不再嘟囔，嚷着要吃些东西。
“想吃什么？”
“想吃绿豆糕。”林桃红狮子大开口。
林春燕过去看了看价格，扭头就走。
点心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这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林桃红见她不买，又换了个别的吃食。
林春燕见她说的离谱，干脆不再听，径直走到卖豆腐的摊子前。
他们村里也有卖豆腐的，林春燕主要想喝豆浆，顺便要了一大块豆腐。
这豆浆还冒着热气，林桃红嫌喝了出汗，喝的有些不情不愿。
林春燕也想到了冰镇豆浆。
要是放在井里冰一冰，再放些糖，的确格外好喝。
她想到家里还有些黄豆，只是不多，要不试着做些豆腐。
喝完豆浆之后，林春燕见林桃红还不高兴，想了想今个她干的的确多，便给她出主意，“我虽说只给你两文钱，可我回去了要给娘五文钱，你再同她要些，不就多了。”
林桃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步调都欢快许多，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那家人真是太讨厌了，大姐你说改明了，王英娘会做瓦罐酥鱼吗？”
“不知道。”
“咱们回家还做瓦罐酥鱼吗？还是做些别的吃的？”
“还做酥鱼呢。”
“豆腐要拿来做什么？”
林春燕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又有些怀念安静的林桃红了。
这天大的事，林桃红自然兜不住，回去就告诉了张大娘。
张大娘听了那价格也是呼了一大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因为价太高，林春燕被人给打了。
“再说那么多小河虾，你从哪里弄？”
林春燕让她别管这事，自个拿了去找林翠香。
二房一家不像张大娘这样轻巧，早早就下了地，连两个半大的小伙子也没闲着，只有林翠香在。
林春燕就说了她的来意，让林翠香给她多捞些小河虾。
“到时候按斤来算钱。”
林翠香眼睛都瞪大了，因为着急，口齿都有些不清，“燕娘，这如何能要钱，咱们是自家姐妹……”
林春燕打断了她的话，“一码归一码，不能总让你给我们帮忙，何况后面还有事相托你。”
林翠香因为激动，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不知道林春燕要交给她什么事情，先开口保证，“大姐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等你捞了小河虾，咱们再说这事。”
林春燕把三个铜板放下便走了，屋内的林翠香看着那三个铜板，上手摸了又摸。
看着院子里没人，她拿了两个铜板放在怀里，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个铜板。
她从来没想着藏私房钱，有这念头，还是因为之前和林桃红一块去捞鱼的时候听她说的。
林桃红还让林翠香看她头上戴的花，“就是我拿自个儿的私房钱买的，我还打算再攒些钱买些。”
在河边洗衣裳的几个娘子听到了，都往林桃红的头上看，眼睛里是遮也遮不住的羡慕。
林翠香也羡慕。
不像家里的二郎三郎，他们偶尔能得到几个铜板，等走街串巷的货郎来了，或者去镇上的时候，就能拿来买饮子或者糖人糖花。
林翠香从来没有花过一个铜板，头上的花也是在山间摘的，到了晚间就不新鲜。
拿了那一个铜板，林翠香的心还在砰砰的直跳。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在屋里四下看了看，终于找了个不错地方，把这一个铜板放进去。
林二婶他们回来的时候，林翠香还在小河边捞河虾，见家里没她，林二婶便着了急。
“这丫头怎地天天往外跑，还没到出嫁的年纪，心就野了不成？”
屋里的林二叔和两个小儿，都累得气喘吁吁，林二婶只好任命的去井里打了水，冰凉的井水入口，才把一身的燥意散去大半。
林二婶这才发现放在桌上的两个铜板，站起来问林二叔是不是落在了桌子上。
林二叔摇头否认，这时候林翠香正好回来，她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刚才她把那小河虾送到了林春燕家，林春燕便和她说了饲养着河虾的事情。
她听的认真，一时忘了时间，怕林二婶回来怪罪，急忙往家跑。
林翠香喘着气，把那两铜板的来历告诉了林二婶，堵住了她将要发火的话。
二郎和三郎听了这是林春燕给的，也不瘫坐在椅子上了，跑过来问林翠香可否是真的。
他们也想赚些零花钱呢。
林翠香的神色有些晦暗，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对视一眼，绕是二郎平日里稳重，这时候也像风一样跑出去。
林翠香跟在他们身后，到了林春燕的院子，三郎已经把来意和她说了。
林翠香就踟蹰着没有上前。
她跑来的时候，听到了林二婶和林二叔说的话，那意思就是，她一个小娘子，成天在外面捞鱼捞虾也不像话，倒不如让二郎三郎去赚了这个钱。
剩下的，无非就是林春燕竟然出息了这类的话。
林翠香心里忐忑，林春燕已经眼尖的见她跟了来，她给铜板的事情已经让这二郎三郎知道了，她也不瞒着。
“我这里是要一些小河虾和小河鱼，那铜板是之前翠香妹妹帮忙结的总账，说起来也没几个铜板，只好过让她老白帮我的忙。”
二郎和三郎还不放弃，林春燕便挑明了直说，“用不了这么些个人，那河里的鱼虾都是有数的，哪里能经得住这么捞下去。”
还要再说什么，二郎已经听懂了，加上被风一吹，也觉得方才有些莽撞，和张大娘见了礼，便拉着三郎一块儿往回走。
林翠香松了一口气，也没再去林春燕的家，跟着二郎和三郎的身后一块往家回。
三狼不知道二郎为什么突然放弃，脖子胀得通红，“哥，那可是两个铜板呢！”
二郎瞥了林翠香一眼，见她一直低垂着头，只好把话挑明了，“刚才没听到燕娘说什么吗？那是咱家香娘一直在那边帮忙，才得的，这些铜板和咱们没关系。”
三郎这才想到，林翠香还在一旁，也觉得有些不好，尴尬的挠了挠头，跑远了。
张大娘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不高兴的问，“我咋听到你还给他们铜板？有这钱，不知道孝敬你娘。”
林春燕哼了一声，“我给人钱，人能给我捞到小河虾，你能吗？”
张大娘要开口说什么，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出去看是谁。
“哎呦！谁家的狗不好好的拴着，跑到我家地里做什么……”
林春燕摇摇头，进了屋里。

第19章
隔了几天，林春燕和林桃红日日都去镇上摆摊，这天回来时，经过大树底下，看见一伙人正在那里纳鞋底，见两个人回来就打量。
林春燕看到了隔壁的赵娘子，特意问了声好。
赵娘子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想看热闹的急切，“快回家去吧，我出来的时候，似是见你舅家来了人。”
林桃红听到之后，回家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她和张大娘想的一样，以为舅舅家来人了，便能有人给他们申冤了。
林春燕依然慢慢走，心里并不那么乐观。
回到家里，见大门打开着，小黑狗已经被栓了起来，有些可怜的趴在地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尾巴先摇晃起来，身子也站了起来，拽动着绳子试图往前去迎接。
“娘，舅舅，妗子。”
放下东西，林春燕先一一和人打了招呼，才去安抚小黑狗。
张大娘明显是哭过的，不过休妻是因为她没有生儿子，张家两个舅舅也不好说出什么来，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二妗子带来的大宝捧着瓜吃的声音。
林春燕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口渴，走到井边先咕咚咕咚喝了些水。
井水甘甜，冰冰凉凉，喝下去就把暑气散了大半。
她对张家两个舅舅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实在是因为两个舅舅家离得远，从早上走路过来，到这里都后半晌。
林桃红也没什么印象，叫了人就傻站在那里，任由两个妗子打量。
林春燕在大家的面孔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庭院的桌子上。
上面摆放着两个切开的瓜，还有她之前炸出来的油梭子。
林桃红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油梭子上面，上面还撒着白糖，大宝把瓜吃完之后，就开始吃油梭子，咯嘣咯嘣的声音回响，馋的林桃红吞咽了一下口水，别开脸才忍住没冲上去拿了吃。
林春燕见张大娘没有顾得上倒水，就拿了碗一人给倒了一杯。
张大娘这才恍然，刚才只顾得诉苦，还是大宝说饿了她才想到去灶间端了油梭子和瓜，偏忘了给大人们倒水。
“瞧我这记性。”张大娘有些羞愧的解释。
“这是燕娘吧？”
说话的人是约莫有三十来岁左右的妇人，一双吊梢眼微微上扬，满目精光，脸颊微长，衬得颧骨突出，看起来就有几分刻薄。
林春燕和脑海里的人物对上号，叫了一声大妗子。
大妗子胡氏微微颔首，目光在姐妹两个人身上打了一圈转，最后停在他们刚才放在地上的背篓上。
“这是买了什么东西回家？看起来挺重的，你们两个小娘子可不能太累到自己了。”
“就是一些笋。”林春燕露了一角让他们看。
胡氏见果真就是一些笋，还是他们都不吃的麻笋，就没了兴趣。
二妗子马氏脸上带着笑，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夸了夸，“这两个小娘子出落的越发漂亮了，我看比我们村去当丫鬟的娘子都要好看。”
林桃红最喜欢别人夸她长得俊，脸顿时红起来，亲切的看着胡氏，好像她才是自个儿的亲人一样。
林春燕看过去，这二妗子倒是长了一饱满的银面盘，脸上挂着两道细细的眉毛，看起来就有福相，身上也有一股浓烈的香味。
只几句话，林春燕就看出来马氏和这胡氏不对付。
胡氏见马氏占了上风，把刚才在嘴边没说的话说了出来，“这时候的笋子吃了嘴麻，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想想，那满天遍野的笋子为什么没人去挖，回头赶紧扔了，千万要记住大妗子说的话。”
张大娘走过来，见林春燕背篓里真的是竹笋，脸上有几分难看，觉得自个儿在两个弟妹跟前失了颜面。
她从前就是个爱掐尖要强的，就连两个弟妹也时常和他们比，见落了下风，先瞪了林春燕一眼，推着她往灶间去。
“回头就扔了，也不知道带这笋子回来做什么，之前也没带回来过。”
林春燕顺势进了灶间，把东西放下之后，大舅舅便进来了。
他是国字脸，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面上都是岁月雕刻的痕迹，家里的东西也都被大妗子把持着，林春燕一时不知道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大舅。”林春燕先开口，叫了一声。
大舅点点头，看着那些竹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忍，“家里还有吃的没？这次我给你们拉了些粮食过来，能先凑合着吃一段时间。”
林春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灶间的墙角靠着两袋粮食。
在看大舅的脖子上还有两道划痕，明显是新划得，估计是大妗子干的。
林春燕也算明白，为什么大妗子一上来就发难了，这从人家家里拿的粮食，就好像从人家心口掏东西一样。
“谢谢大舅。”林春燕真心实意的感谢。
张大舅没在说什么，院子里已经传出来张小舅气愤填膺的声音，“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老林家也太不当人了，十里八村也没这个事儿！”
张小舅的意思，这个事儿必须闹大，让老林家给个说法。
实在不行，就让村里的里正出面。
“谁说不是呢，我们收到信就被吓了一大跳，小树更是一晚上没合眼，天不亮就拉着我们往这边走，咱们林家又不是没人，怎么着也得让他们老人家吃点亏。”
小树是张小舅的小名，林春燕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张大舅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不过很明显，他也是赞同张小舅这么说的。
“人还能找着不？要是能找到，说什么也得把人带过来说清楚。”
说了半天，张大舅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林老爹在跟前的话，张大舅肯定是要暴揍他一顿的。
林春燕按照记忆里林老爹的体格，和张大舅常年干体力活的身体对比了一下，觉得不用几拳，林老爹就得满地找牙。
张大娘眼泪又掉了下来，背过身擦了擦，“早就打听人跑到哪边去了，可送信的人是村东张家的小郎君，只说在码头上见了一面，并不知道去向。”
“那林家其他人呢，他们也不知道不成？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咱们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张大舅的声音已经出离的愤怒，刚起身要去找林家的几个人算账，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就都过来了，院子一下子显得拥挤无比，连板凳都不够。
林春燕便把林桃红拽到了灶间。
林桃红刚才挨着二妗子坐着，身上沾了一股味道，她不觉得难闻，反而一个劲儿的凑近，让林春燕闻一闻。
“等我有私房钱了，也买些香粉用一用。”
林春燕冷哼一声，让她赶紧烧火，得烧些热水出来。
林桃红不情不愿地蹲下，支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林春燕切豆腐的时候也分了一半的心，估摸着是两伙人发生了些许冲突，张大舅和张小舅的情绪非常激动。
二房和三房的人在那里连连赔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点，才开始商量起正事。
林春燕把豆腐切完，打算用剩下的猪油做些香煎豆腐，再炒几个时令菜。
剩下的一些豆腐，她打算这些腐乳和豆参。
这两个东西虽然闻起来臭，但是吃起来格外的香，特别下饭。
之前路过码头的时候，看见那里有好些干体力活的人在蹲着吃饭，只啃个窝窝头。
要是有这便宜的腐乳换，想必他们也愿意换着吃。
外面的大宝闻到了香味，挣脱了马氏的手，一溜烟的跑到灶间，使劲用鼻子嗅了嗅。
“大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吃的？怎的如此香？”
他人不大，之前已经吃了瓜和油梭子，小肚子已经鼓鼓的，这时候又闻到了香味，还是没忍住过来问。
就连林桃红也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玩，蹲下身和他说了几句话。
马氏那是把大宝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见大宝溜到了灶间，慌忙跑了过来。
刚要训斥大宝几句，她也闻到了一股空气中漂浮的香味，比她去别人家吃席时还要香。
“原先你娘说你会做饭，我还当是开玩笑，不曾想竟然真的会做。”
见两条细眉下的眼珠子乱转，林春燕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就没接话。
外面两家人说道了半天，能达成一致的地方并不多。
张家两个舅舅想让人家把休书收回去，可二房和三房的人又不是林老爹。
这事就是强人所难。
当务之急，还是得把林老爹找到。
“你们得上点心，先不说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两个侄女可是你们林家人。”
张小舅的话挺不客气的，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外面的那儿子，有可能不是林老爹的种。
二房和三房也没在这种事情上和人分辨，说实话，出了这种事情之后，他们林家已经在村里被人议论了好几天，兄弟两个出去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二房更是，林二婶的娘家就在不远，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地过来敲打了林二叔一通。
让林二叔有好几天都觉得臊得慌。
“是得多多找些人打听打听。”张大舅开口，看了看这房子，“这些都是大房的东西，先不说我姐和你们家怎么回事，这两个姑娘不能吃亏，还有地……”
说到前面的时候，气氛还好，可说到地的时候，气氛就一下子变了。
房子还好说，可那地早就给了二房三房，他们哪里愿意吐出来。
林春燕不由走近了几分，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想知道如何解决。
至于林老爹会不会回来，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院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闻到香煎豆腐发出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吸吸鼻子。
二叔和三叔对视一眼，三叔来之前被李氏叮嘱过，两口子早就因为这件事情商量过好几次。
他们的想法是，这房子就算了，那地绝对不能给。
就算林春燕和林桃红是林家的孩子，可到底是个女娘，可以一笔嫁妆就能打发了。
就算把地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种。
何况当时给地的时候，两家都是给了银钱的，虽然没有外面行情那么多，也不算是白要。
这件事情，三叔只含蓄的和二房的人提过，李氏觉得，二房可是有两个儿子的，肯定会同意。
见他们一直沉默，张大舅的脾气起来了，把眉毛往上面一挑，和张小舅对视一眼，两个人就想闹腾起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干苦力的，体格非常壮，二房和三房的人明显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会真的打起来吧，林春燕有些紧张的踮着脚，差点忘了给豆腐翻面，幸好她回了神。
斯拉的声音响起，豆腐在油锅里冒着泡，院子里的蝉鸣声一阵比一阵刺耳，最后还是林二叔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第20章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大房那地也不是才给的，我们两房也种了这么长时间，没道理让我们又还回去。
可大嫂带着两个侄女也是苦日子，不如我们两房把之前省下的银子给补上。”
林二叔这一句话，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张大娘盘算了一下，当初两个人买地的时候只给了差不多一半银子，要是再把另一半补齐，家里也就多两差不多三贯钱。
想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算是带了笑。
张大舅和张小舅脸上立刻就变了个样子，张小舅更是笑嘻嘻的，“我就说你们老林家厚道，毕竟我姐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三叔被架在了空中，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叔，想不通这二房的人是在唱哪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想答应，又怕李氏知道了闹腾。
不答应，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看，好似他有多十恶不赦。
张大舅已经起身，坐到了林三叔的身边，他比林三叔大上不少，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着，另一边的张小舅则一脸的似笑非笑，不知道憋着什么孬主意。
“那……那行吧。”
林三叔好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把豆腐夹到盘子里，让林桃红端出去。
要是有酒就好了。
院子里的众人也这么想，林二叔已经招呼林二婶出去买酒，那边张大舅揽住林二叔的肩膀，亲近的好似一个人。
“哎哟，真是太香了！”
马氏闻着那香煎豆腐的味道，早就开始流起口水，见气氛缓和下来，也有心插科打诨。
她和胡氏的目的是一样的，只要张大娘有地方住，不回娘家来蹭吃蹭喝，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燕娘的手艺是没话说。”胡氏的眼梢往上一挑，闻着那香煎豆腐的味道，不得不承认，林春燕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斜眼看了一眼张大娘，没想到这张大娘也是个命好的。
从前男人在的时候靠着男人，如今男人跑了，还能靠着自个儿的闺女。
张大娘听说房子和地保住了，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听到大家在说那豆腐香，赶紧去灶间拿了几双筷子，让大家尝尝。
“今中午就别走了，咱们一道热闹热闹。”
“行！”
“我看那鸡都长得挺肥了……”
刚才还爽快答应的张大娘，听到这句话，目光也跟着往她养的那两只鸡身上看。
两只鸡对上张大娘的目光，扑扇翅膀就走，生怕张大娘又来看他们的屁股。
张大娘觉得心都在抽抽，可高兴的日子，也不想扫兴。
“杀！”
灶间，林桃红腮帮子鼓鼓的，趁着豆腐刚炸出来的时候，她就往嘴里塞了几口，烫的她喉咙都有些痛，听到要杀鸡，眼睛都亮了起来。
“燕娘，你会做下酒菜不？”张大娘摸到灶间问林春燕，他们村子是有手艺不错的人家，谁家要是想摆席的话，就会请人来掌勺。
除了要备好食材之外，还要额外给一笔银子。
有的掌勺的，临走之前还要拿上些酒糖之类的。
张大娘打的什么主意，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非就是想省下那银子。
林春燕想了想，开口，“让我做也行，以后摆摊挣的钱都归我自个儿。”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压低声音说，“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还小，还是得娘来给你攒着。”
林春燕不上当，“那你给我买板车？之前我就问了，旧的只需要两三贯钱，正好今个给的钱够。”
张大娘脸色大变，要不是看这院子里有这么多亲戚在，她怕是要上手打。
“那钱可不能动。”
“那我摆摊的钱你也别要，我给你把这顿饭给做了。”
张大娘无法，外面的胡氏和马氏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好答应。
“一会儿把鸡杀了，你看着做，肉咱们就不买了。”
外面院子里，话题也从林老爹身上，转移到了林春燕身上。
“这孩子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大妗子胡氏先开口说了这话，马氏就在一旁附和，“这手艺是怎么学的？这香煎豆腐，我尝着比好些个铺子做的还要好吃。”
见目光都聚在林春燕，张大娘很自然的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愿意在灶间忙活，以前我公爹在的时候，她也是干活最多的。”
家里属林春燕大，林爷爷以前是灶间的勺子，林春燕每次都被叫去帮忙剥蒜烧火，指不定就被林爷爷教了几招。
也不知别人信不信，张大娘又说一会儿让他们尝尝林春燕的手艺，保管香着呢。
鸡是张小舅给杀的，他的动作很麻利，那鸡看起来没受什么苦，只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只张大娘不忍的偏了头，不想再看下去。
少了一只下蛋的鸡，就少了好些个鸡蛋呢。
鸡蛋又能生小鸡，再变成母鸡生鸡蛋……
张大娘觉得心口疼。
胡氏和马氏帮着给鸡拔毛，林二婶也在旁边打下手，三个女人不怎么熟，好在林二婶口利，能说会道，气氛倒不僵硬。
灶间只有林春燕，林桃花和刚被林二婶叫过来的林翠香。
别人都被糊弄过去了，这马氏还是比较好奇，林春燕是怎么会这灶间的手艺，给鸡拔毛的时候还不忘频频的往灶间看。
她想看看，是不是张大娘又吹牛。
见林二婶的目光看过来，马氏干笑了两声，“咱们这几个大人不进去帮忙，只有几个小娘子，是不是不太行？”
她一向会说话，胡氏的嘴就比不上她，张家老太太和老大爷从前的时候，更偏向张小舅一家。
后来还是因为张老太爷生了病，这马氏上前搭把手的时候不多，光会嘴上讨巧，就被张老太爷给看轻了。
胡氏那时候非常痛快，走路都觉得带风。
如今这话又被马氏说了出来，胡氏就在心里撇了撇嘴，也附和了一句。
林二婶摇摇头，“刚才我进灶间问了，不是咱们不想帮忙，是那灶间就那么大点的地方，进去了也伸不开手脚，反而耽误了燕娘干活。”
至于林春燕能不能把这顿席面做出来，林二婶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她只吃过那瓦罐小酥鱼，不过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又如何和正经的席面来比。
张大娘刚才说的话，怕一半都是吹的牛。

第21章
张大娘不爱去拔她心爱鸡的毛，见三房只有林三叔一个人过来，李氏没来，便想着去村里叫她。
不过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想看李氏的笑话，就不为外人知道了。
三房的屋子在村中央，面积不是特别大，门前种着两棵槐树，走到跟前的时候，就在里正家的张小娘子出来。
张小娘子是认识张大娘的，她捧着绣筐，草草地行了一礼，外头日大，她想早早离开。
张大娘没让她走，还走上前拉着张小娘的手，非要问她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学绣活来了。
张小娘子挣脱不开，脸胀的通红，她是听说过张大娘的脾性，怕这张大娘在这里发疯，只匆匆的点了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推脱家里有事，挣脱开之后就往家里跑，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张大娘上次求了李氏，想把两个闺女送到她这里学绣花，结果惨遭拒绝，谁知没过几天，她反而去教了里正家的小孙女。
李氏这样做，就像是往她张大娘脸上扇巴掌。
张大娘心内堵了一口气，拿回银钱的那点爽快也荡然无存，敲了门进去，也没往屋里去，就在院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李氏虽然在教着张小娘子，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大房那边的事情，心里也隐隐不安，绣花针好几次都扎到了她的手上。
林凤蝶刚给她拿布包扎好，就见张大娘过来了，赶紧推了推李氏。
李氏从屋里出来，叫了声大嫂，摸不清张大娘什么意思，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了看，也没见到林三叔的影子。
“别看了，大家都在我们家吃饭呢，这不是见你贵人多忘事，便来请请你。”
张大娘说话阴阳怪气，李氏又怎么会听不出，眉间轻轻的蹙了起来，脸上的梨涡也不见了。
这一副娇弱的样子，张大娘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了，都觉得心内发堵，又往李氏的心里刺了一刀，直说他们两房人仗义，把钱都还了回来。
听了这话，李氏险些没晕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还好及时的扶住了院内的大树。
“你说什么？”等那阵黑过去，李氏就迫不及待的问张大娘，因为着急，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比往日里听起来尖利了不少。
张大娘也不在板凳上坐着，不回李氏的这话，反而往她的屋子里看了看，只能看见林凤蝶的影子，又加了一句，“你这挑徒弟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还以为能看上什么天仙似的人，回头我问问里正家的，是不是她家小孙女的手上干干净净，从来没干过活，一点茧子也没有。”
李氏就知道，她刚才肯定是看到里正家的小孙女了，她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仍然是又问了刚才的银钱的事。
那可是快要两贯钱，她得绣多少条帕子才能挣回来！
“这事你家那口子已经答应了，估摸着样儿吃完饭就会回来取钱，我来是想请你过去一道热闹热闹，不过看你这样子，怕是也不想去。”
张大娘就要走，李氏岂是个会吃亏的性子，就在她身后夹枪带棒的说起来，“大嫂，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叫你大嫂，毕竟大哥已经给你写了休书，要是再叫大嫂的话，岂不是对大哥不尊敬，也是给新嫂子难看，往后我就叫你大姐吧。”
要是放在以往，张大娘立刻会一蹦三丈高，和李氏在院子里吵起来，可今天家里还有不少人等着，加上有了银钱，她心里痛快，就当做没听到。
再说，这又不是官老爷头上的帽子，人人都想当。
不过走在半路上，被高悬的日头一晒，张大娘身上出了汗，心里也有了火气，想到从前李氏总是爱哭哭啼啼的告状，她就往自个儿的腰间拧了一把。
岁数大了，张大娘的身材自然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腰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赘肉，摸起来松松垮垮，可一捏仍然疼得很。
她眼泪出来，才往院子里去，一声不吭的走到女人堆里。
林二婶知道李氏的个性是绝不会过来的，刚才张大娘要去请李氏的时候，她就盼着这两个人闹起来，好有热闹看。
见张大娘这个样子，林二婶立刻把手从鸡毛身上挪开，神情肃穆，眼睛里却藏着笑意，“大嫂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的眼眶内，早就没了泪水，太阳这么大，不一会儿就蒸发干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拧自个儿，有些后悔刚才拧的早了。
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三弟妹不过来，还说我已经被休了，以后就不叫我大嫂，该叫我大姐。”
那边张大舅和张小舅听到了，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好，林三叔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
张大娘似是不知道他们的反应，拉着林二婶的手就诉起苦来，“我知道她看不上我，但我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她的大嫂。
前几天我刚和三弟妹说了，要把我家燕娘红娘送去学绣活，以后也好说亲，她推脱我家燕娘和红娘手上有茧不能教，今儿我一过去，就见里正家的小孙女正在那里学。”
这事林三叔是不知道的，他只听李氏说了，要教里正家的小孙女，一个月会有三百文钱。
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三百文钱就已经不少了，林三叔还乐呵了好长时间。
谁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些埋怨李氏，教一个不是教，何况燕娘和红娘都是他林家的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教人，多收两个又怎样？
日头高悬，林三叔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张大舅刚才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可怕，那样子活脱脱的想要打他一顿。
他吓得直吞口水，急的没办法，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二叔。
林二叔其实也不大高兴，他们家还有林翠香呢，之前林二婶也和李氏提过，不都也被拒了。
这李氏一下子是把他们两房都给得罪了。
林三叔没办法，只好赔起罪来，“是她不懂事，这事我不知道，大嫂莫要生气了，回头我就说她。”
李氏不管是卖绣品，还是教学生，挣的钱都比他种地来的多，林三叔虽然这么说，大家也都是不信的。
不过，两口子只要有了嫌隙，吵架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张大娘给李氏挖了这么一个大坑，之前被李氏拒绝的郁闷一扫而空，只顺着他的话，又自怜自爱了一番，“是我家两个闺女没那福气，高攀不上他们三婶。”
林二婶在一旁附和，“是啊，他们三房的人高高在上，总是拿鼻孔看人……”
她向来快言快语，也不是为了帮张大娘，是也同样想到了林翠香。
院子的气氛一时又不好起来，始作俑者张大娘却丝毫没有察觉，闻到这空气中越来越香的味道，探了头去灶间看。
林春燕把刚才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以前只以为张大娘是个心里没成算的，不曾想也为自个儿的两个闺女考虑过。
倒是她，把张大娘看轻了几分。
“这是做的什么？”
张大娘闻了一会儿味，忍不住出声问。
看她那副馋样，林春燕也没了之前的厌恶之心，给她指了指已经做好的饭菜。
张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灶间台面上就摆了四五个菜。
一盘黄瓜，一盘刺挠芽炒鸡蛋，之前煎好的豆腐，瓦罐小河鱼，还有刚出锅的地三鲜。
这地三鲜是用茄子豆角青椒做成的，这时候是没有土豆的，每每想到这个，就让人觉得十分可惜。
每道菜都分了两个盘子装，这是知道他们要分两桌坐。
黄瓜翠绿，里面还放着野菜调味，浇了蒜汁，一看就十分的爽口。
“那先端出来吧。”
林春燕点了点头，外面也已经摆好了桌子。
几个大人见她真的端了做好的菜过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第22章
马氏和林二婶看的最认真，见一盘盘的才端出来，嘴巴都长得老大。
张大娘觉得有面子，还给他们介绍起来，不过她认识的也不多，只有那瓦罐小河鱼见的最多，就让大家先尝了尝。
张大舅和张小舅是客人，辈分又大，他们两个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之后就开始赞不绝口。
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只竖了大拇指说好吃。
张小舅还朝林春燕喊，“这小河鱼够味道，回头走的时候这，给小舅带上些，我用来当下酒菜。”
另一桌的马氏佯装生气，“哪里有这样当舅舅的，连吃带拿的，我都替你羞。”
她还没尝那瓦罐小河鱼的味道，说完这话，顺手夹了一筷子，小河鱼已经软烂无比，味道渗透在里面，满嘴的鲜香。
吃了一口，马氏立刻改了口，“是好吃，得带些回去。”
两口子一唱一和，倒是让气氛好起来，不知道是谁还笑出了声。
林春燕都应了，也没忘了张大舅他们，到灶间之后，见林桃红正在偷吃地三鲜，塞的是满嘴流油。
林桃红怕林春燕声张，赶紧捂了她的嘴，后知后觉得自个儿有些丢脸，赶紧把嘴边的油渍擦了擦，含糊不清的说，“实在是太香了。”
“香娘，你来尝尝。”
瞧了一眼还在烧火的林翠香，林春燕没去管林桃红，把她叫来尝一尝。
林翠香听到叫她，腼腆的应了一声，只吃了一小口。
随即林翠香的眼睛就瞪大了，地三鲜的味道充斥在她的口腔里，明明是她看着做的，可那茄子豆角青椒，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在那里不住的点头，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林春燕故意逗她，“好吃不？”
林翠香赶紧点头，“太好吃了。”
“那待会就多吃些。”
林桃红见林春燕对林翠香这么好，语气里有些酸溜溜的，在那里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谁是你亲妹妹。”
“大姐。”张大舅喝了几杯酒之后，真心的对张大娘说，“我看不能让燕娘的手艺给埋没了，以后要是有人家里需要做席，你也可以让燕娘去试一试。”
张大娘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林春燕年纪太小了，到时候人家看不上她。
她把这担忧说了出来，胡氏在一旁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人家找掌勺的师傅一般都是找成年的男人，就像你们公爹年轻时候。”
毕竟要一下子炒出那么多菜来，年纪太小，手腕的力气不够，怎么能煎烧？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么小的姑娘家，别人也不相信她能做出来好吃的。
就是胡氏也是在尝了这每一道菜之后，才不得不相信，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
之前她还以为张大娘是夸大其词，不过觉得林春燕是做饭稍微好吃一些，哪里就那么邪门。
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家里的姑娘家都是从小就要学做饭的 ，谁还不能做出一两道拿手菜来。
但她现在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林桃红和林翠香在灶间帮了一会儿忙，身上就像被水洗过一样，湿哒哒的全是汗。
林春燕见状，就把每样菜都拨了了一小些出来，打算一会儿回屋吃。
“这鸡肉马上也要好了，你们快去冲冲凉。”
两个人答应，打水回屋洗漱不提。
大宝刚才时不时的就溜进灶间，已经尝了好几口，再也吃不动，便满院子追着小黑玩儿。
小黑个头还小，大宝的力气又大，每次被大宝抓住，小黑都要哎哟哎哟的惨叫几声。
林春燕听不得，从灶间出来，把小黑从大宝手里接过，“这小狗还小，以后是要给我们看家护院的，经不得这么玩。”
大宝在家里是霸王，他上面有两个姐姐，马氏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从来也不肯让他受一点委屈。
林春燕把小黑夺走，大宝没了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孩的哭声非常大，声音又有些尖，弄的人都有些厌烦。
林春燕和孩子打交道比较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把小黑拿过来，大宝就像变了个人。
她还没反应，马氏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大宝抱住，“快和娘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燕娘欺负你了？”
林春燕刚要解释，大宝已经点头，脸上糊了一层眼泪和鼻涕，指着林春燕就说，“她不让我玩狗。”
马氏就看向林春燕，“燕娘啊，你看我家大宝还小，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这小狗玩，这男娃和女娃是不太一样的。”
林春燕把小狗腿上和尾巴上秃掉的毛露出来，“这小狗刚断奶没多长时间，你看着被大宝玩的都掉了毛，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什么男娃女娃，林春燕当没听见。
马氏冷了脸，“就一个畜生而已，你要是想要养狗，回头妗子再给你找一个。”
林春燕寸步不让，把小黑抱到了自个儿屋里，马氏闹了个没脸，其他人都只顾着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
正好有一只母鸡从他们跟前路过，马氏就让大宝去追这母鸡玩。
这两只母鸡都是张大娘的宝贝，刚才已经杀了一只吃，只剩下这一个下蛋的，这时候她也不装聋作哑了，赶紧把鸡撵回到了鸡舍里。
“我说二弟妹啊，大宝也不能这么惯，我看来年就七岁了吧。”
马氏抱着大宝绷着一张脸，没应她的话，哄大宝的动作没停。
胡氏在那边插嘴，“二弟妹就大宝这一个男娃，可不是看的眼珠子似的，不像我们家，那三个皮小子天天淘的不行，我就稀罕女娃，看你们家燕娘和红娘多好，都能上手帮忙干活。”
“是啊，都说男娃好，可我也觉得，还是闺女贴心。”林二婶接了一句。
张大娘当没听见，心里却有几分不认同。
男人那一桌已经喝起了酒，林三叔被灌了不少，他也不敢不喝，脸色已经变得通红，张小舅还在灌他。
林春燕等鸡肉炖好了，端出去两盘子，把刚才特意挑拣出来的端到了他们小屋。
林桃红已经擦洗干净，换了身衣裳正吃菜。
桌上摆着个西瓜，瓤是粉红的，空气中都渗透出西瓜的清甜，让人口水生津。
林桃红见她过来，指了地上的水，“给你打了水，快擦洗擦洗。”
林春燕见那水是干净的，痛快的就擦了擦身子，又捧着西瓜吃了几块。
林桃红不用人招呼，就开始吃起来，林翠香有些腼腆，被林春燕催了几下才敢动筷子。
“这里又没旁人，刚才在灶间忙活了半天，可不是就该咱们享用享用。”
林翠香就抿嘴小小的笑了一下。
吃完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男人那桌都喝得酩酊大醉，张大娘已经给他们腾出了屋子，让胡氏和马氏扶着他们进了屋。
林二叔还好，他喝的并不是很多，林三叔已经连走路都有些不太稳，
张大娘不知道怎么想的，见菜还有些剩的，拿了篮子给装了一些，让林二婶给李氏带过去。
“让三弟妹尝尝燕娘的手艺。”
李氏坐在屋里，看着日头一点点的往下移，家中的四郎五郎也从外面玩了回来，看锅中没米，饿的他们滋啦哇乱叫。

第23章
李氏的手艺并不很好，尚能填饱肚子，可今天连填饱肚子的东西也没了。
林凤蝶出来朝她的两个兄弟摇了摇头，让他们两个别惹李氏。
四郎五郎没法，只好回屋躺着，迷噔噔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见是林二叔送他们爹回来，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李氏自然听到了动静，她也想打听一下是怎么个回事，见林三叔喝成那样，脸色就有些不好。
“二哥二嫂，刚才大嫂过来，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我也没听明白。”
林二婶就解释，“就是咱们两家，要把之前买他们地的钱还给她，大房也比较困难。”
他们都说的义正言辞，李氏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好像她才是那个小人一样。
林二婶还把篮子往前推了推，“是燕娘做的菜，拿过来让你们尝尝。”
李氏不要，一些破菜而已，还是别人吃剩下的。
可她家的四郎五郎早就饿了，闻到篮子里传出来的阵阵香味，也顾不得李氏阴沉的脸色，接过去就拿到了屋内。
不多大会儿，就传出来两人惊叹的声音。
李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不好看起来。
林二叔从屋里出来，叮嘱了一番，就和林二婶一块往家走。
没走出院门，林二婶的笑声就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当妯娌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别看李氏平日里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自诩是会一手好绣活，和他们这种在地里刨食的人不同，总是看不上他们。
这些也就算了，让她不耻的是，大房只剩下张大娘带着两个姑娘家，要是再把地和房子给占了，让他们娘三个怎么活？
张大娘是有很多个毛病，平日里别总是掐尖要强的，但也不能把人赶尽杀绝。
李氏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进屋见三个脑袋凑在那里吃剩菜，边吃还边说香得很，连菜汤也不放过。
“如此没教养！”李氏看不下去，把那几盘菜抢了过来，都倒到泔水桶里，“岂能吃别人剩下的菜！”
三个孩子一时都吓傻了，最小的五郎更是哇的一声哭起来。
要不是四郎拦着，甚至还想去吃泔水桶里的东西。
林三叔被吵醒了，他几欲作呕，都没人顾得上他，把床单吐了一堆。
闹了一大通，李氏也没了力气，颓然的坐在炕边，恨不得朝又昏睡过去的林三叔甩上几巴掌。
真是不该图他的皮囊。
当初上门提亲的，还有镇上的一户人家，是做小本买卖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就是那人生的有些黑。
李氏觉得心烦意乱，肚子也咕噜咕噜饿起来。
一旁的林凤蝶赶紧过来，扶着李氏的后背给她顺气。
李氏气了一会儿，干脆把要绣的手帕丢在了一旁，“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色渐黑，两个舅舅家家都离得远，晚上也不好走夜路，就都住在了家里。
张大娘把主屋腾出来，让胡氏和马氏住在这里，她则搬到林春燕他们的西屋。
两个舅舅家下半晌已经睡了一觉，晚上的时候就说要去房顶睡。
林春燕嫌弃张大娘不刷牙，非要让她洗漱干净才上床。
林桃红在一旁抿着嘴笑，被不好意思的张大娘瞪了一眼，“笑什么？”
林桃红就说，“之前我就是被大姐这么嫌弃的。”
张大娘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又不敢，怕林春燕真的生气，把她赶走了，只能认命洗漱好。
洗完之后还去主屋晃了一圈，把这事和胡氏马氏说。
“还是小娘子好，屋里都是香香的。”
马氏脸色不好看，刚才大宝吵着要尿尿，外面黑洞洞的又害怕，就在床边尿了。
那水渍现在还没干。
屋内也有隐隐的尿骚味。
马氏以为张大娘知道了，特地来说她。
张大娘反应迟钝，见胡氏脸上带着笑，马氏脸上难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那里说，“怎么感觉我这屋子味道有些不对，之前也没觉得这么难闻啊。”
绕过去，见到地上的水渍，脸上僵住。
马氏赶紧说，“大宝还小……”
林春燕见张大娘气呼呼的回来，以为是和两个妗子吵了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宝在地上尿了。
“亏的没让他们来我屋里睡。”林春燕后怕，看了一眼张大娘，“这二妗子也太惯着大宝了。”
“谁说不是呢。”
睡得早，醒的自然也早，张大娘晚上睡着了还打呼噜，不大的床上挤了三个人，也比往日热，林春燕就早早起来。
山间薄雾带着阵阵凉气，张大舅和张小舅也早就醒了，帮着把家里后院的地打理了一下，就动身离开。
张大娘舍不得，再三挽留，可也知道他们家都是一堆活，还有孩子要照顾，只能看着他们吃了饭离开。
林春燕送走了他们，就要上山，待会儿她还要去镇上。
林桃红昨夜也没睡好，打着哈欠出来，简单洗了脸就跟着一道去。
山间薄雾更大，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树影。
每天早上，林翠香都会去河里，帮着捞上来满满一盆小鱼。
勤快的让林桃红都有些汗颜，这几天也不睡懒觉了，早早的起来就跟着林春燕往山林间跑。
林春燕这次还想挖些竹笋回去。
上次的竹笋被林春燕泡了一晚上，今个早上用了些茱萸调味，吃起来特别的爽脆可口，就连放在汤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完全没了她所想的那些麻和涩。
就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这些笋要在水里泡上一夜，还要把外面的皮全都去掉，切成小块。
因着人都觉得这竹笋麻嘴，山上的笋子还多的很，和那些麻烦比起来，林春燕觉得多存些很有必要。
才走了没几步，林桃红就觉得有些累，在林春燕依然走在前面，就想让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在挖笋。
“那行，咱们下半晌回来的时候，再进山林一趟。”
林春燕说完，林桃红顿时在那边无语起来，她只是想每天来一趟便可，谁知林春燕竟然还想来两趟。
她赶紧找借口，“下半晌的时候，我想跟着娘一块儿去地里干活。”
林春燕回头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林桃红想偷懒的把戏。
竹笋挖好之后，两个人就到了镇上，依然到之前占好的位置上。
即便炸小河鱼没有那么好卖了，可是镇上的好些个人还是拿来卖，能卖出去一分钱算一分钱。
对面的父女两个，也带的是炸小河鱼，一旁放着自家种的青菜，不过这些青菜这条街上卖的人实在有些多，能不能卖出去全靠运气。
林桃红把瓦罐小河鱼摆出来之后，也特地朝那王锤子父女两个瞅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叫卖起来。
王锤子父女两个听到她的声音，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王英娘。
昨天回去之后，王英娘就一直在研究瓦罐小河鱼怎么做，为了让她顺利做出来，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小河鱼。
可她也没尝过那瓦罐小河鱼是什么味道，只能凭这想象来做，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王锤子有些生气，在院子里指着王英娘骂了一通，就连家里的三个兄弟也觉得王英娘没用。
换了其他人，用了这么多条小鱼，早应该能做出来了。
王英娘心里觉得委屈，可家里也没谁能理解她，便小声的对王锤子说，想买了那瓦罐小河鱼尝尝。
王锤子一想也是这么个理，见林春燕今天摆了瓦罐小河鱼出来，就拿了两文钱过来。
林春燕正在一旁削竹笋，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奇怪，她怎么又背着竹笋过来削，这东西吃了嘴麻，一般人可是没人挖的。
林春燕没傻到告诉他们怎么吃，只说家里实在没粮食。
别人看姐妹两个都这么瘦小，倒也没有起疑心。
林春燕把竹笋削好之后，全都放在了背篓里，侧耳听着林桃红和王家父女两个争吵。
“不卖！谁知道你们买了我家这瓦罐小河鱼之后，想做什么！”
王家父女两个面上挂不住，林桃红把他们的心思全都戳破了，人来人往的行人都盯着他们看，让两个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林桃红又冷哼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林春燕已经伸手按住了她。
“要多少？”
林桃红听到林春燕这么问，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她，尽量压低声音，可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愤怒。
“大姐，卖给她做什么？回头又照着咱们做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
林春燕安抚她，“你当这瓦罐小河鱼，是谁都能做出来的？放心吧，里面可是有咱们家秘制的料包。”
林桃红不知道那秘制的料包是什么，以为林春燕说的是真的，想着有钱不赚是傻子，收了王家父女的钱，给他们称了一些小河鱼。
王英娘听说这瓦罐小河鱼是有秘方的，心里就打了鼓，她也没正经学过做饭的手艺，只不过是平日里在灶间忙活出来的，如何能知道秘方是什么。
见一旁的王锤子正一脸期盼的盯着她，王英娘觉得那瓦罐小河鱼便格外的难以下咽。
镇上这条街，还有不少人在之前的时候学了林春燕他们炸小河鱼，见王家父女两个过去买，也都动了心思，一人过来称了几文钱的。
不出片刻，他们今个带来的瓦罐小河鱼就卖得干干净净。
林春燕把那钱仔细的收好，也没着急回去，去铁匠铺问了，打造一个铁板需要多少钱。
听说一个就要几贯钱，那价格把林春燕吓得够呛，就连一旁的林桃红也说不出话来。
“怎地如此贵？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
昨个晌午尝了林春燕煎的豆腐之后，林桃红便觉得格外有滋味，也知道她想打一铁板，就是要卖那香煎豆腐。
而且瓦罐小河鱼有了固定的购买人群，每次都早早的收工，倒不如再多添些花样，反正也只是路上受累些。
总比天天背这些竹笋好。
林桃红即便觉得竹笋好吃，可也实在不想天天背着那些个竹笋。
两人刚从铁铺里逛完出来，就见有人从胡家馒头铺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素馅馒头。
素馅馒头刚蒸出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人直接在路上就吃起来，和他一道的友人看到，也讨要了一个馒头过去。
“呦，这馒头可比往日要好吃上不少！”
“这可是他们那边新出的素三鲜馅儿的，虽说贵上一些，可架不住滋味好。听说还是镇上那卖瓦罐酥鱼的燕娘教的。”

第24章
这人正说着，见林春燕和林桃红走过来，忙指了让友人看。
“就是这两个小娘子，手艺好得很。”
林桃红激动的笑起来，和人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走了老远还踮着脚往后看。
“大姐儿，你听到没，人夸咱们呢。”
“听到了。”林春燕心里也美滋滋。
路过胡家馒头铺的时候，胡娘子眼尖的看到他们，忙从蒸笼后面出来，非要给他们几个才蒸好的馒头。
“胡娘子生意兴隆啊。”
推辞不过，林春燕就接过，胡娘子脸上笑的如花一样，乐得不行，“托了你的福，那素三鲜馅儿爱吃的人不少，生意也比往日强。”
说了几句闲话，胡娘子才放林春燕离开。
她男人见胡娘子进来，问她，“合该让那两个小娘子留下吃顿饭，咱们有这样好的生意，多亏了那小娘子。”
“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偏人家不来，就连馒头也是好说歹说才收的。”
“是个厚道人，以后要是用得着咱们，也多帮衬着些。”
林春燕和林桃红拐了弯正要走，就见胡小郎君身边的丫鬟正在四下张望，一见他们过来，连忙走上前胡乱的行了个礼。
原道是今天他们又想出来买些小河鱼，可是林春燕他们早早的就收了工，让丫鬟白跑了一趟。
回去之后告诉美妇人，偏胡小郎君身上不舒坦，她干脆就做主，把林春燕请回去给胡小郎君做顿饭。
林春燕还记得他们之前想要让自个儿去做丫鬟的事情，并不太想去，推脱家里有事，走不开。
那丫鬟的额上都出了汗，她这次再办不好，回去美妇人和胡小郎君都生了气，可不是要打板子。
急中生智之下，她连忙把赏银的事拿出来说，听说只是去帮次忙，就有好些个银钱的进账，林春燕的脚步便停顿了一下。
“真有这么多？”
丫鬟赶紧点头，“不止呢，要是做的吃食，讨了胡小郎君的欢心，指不定还有赏银呢！”
林桃红已经在旁边张大了嘴巴，在脑海里想着二百文到底有多少，怕是数也数不完。
老天爷呢，他们该怎么带回去。
“大姐儿，咱们去不去？”
“去。”
林春燕转了脚步，林桃红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到了胡府，从角门进去直奔灶间。
灶间有好几个婆子丫鬟，见美妇人房里的丫鬟领着林春燕过来，都有些诧异，听闻是给胡小郎君做吃食的，那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胡小郎君身上不得劲，身子骨正是弱的时候，好些天都不想吃的，灶间做的饭也不合他的口味，因为这事美妇人，还发了场火。
要不然也不能让人把林春燕请回来。
林春燕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要了一个单独的灶间。
“单独的灶间？”
管事娘子大概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还要单独灶间，觉得她事多的同时，也犯起难来。
美妇人身边的丫鬟听到了，怕灶间的人为难，交代了一声，“不若就去小郎君那边小厨房。”
管事大娘子就在等这句话，立刻应声，带着林春燕往前走。
林桃红一直在四下张望，见这里丫鬟婆子穿戴的都不错，有的体面一些，还穿着绸缎，脚上的鞋也都绣着花。
她留意最多的，就是这些人头上戴的花，有的丫鬟还擦了头油，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
林春燕都走了几步，林桃红还在那里站着傻看，惹的一旁的丫鬟的捂嘴偷笑。
林桃红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看轻了，红着脸快走了几步，跟上林春燕。
“这灶间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
林春燕环顾了一下四周，要了黄瓜，胡萝卜，豆芽。
见她要的都是寻常的东西，管事娘子倒是多看了林春燕几眼，心里的那点忐忑消散了几分。
“原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管事娘子把人领到就走，管着小郎君灶间的王婆子忙拉住她，塞了一个红包。
“这是做什么？”那管事婆婆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动声色的掂量了一下。
“老姐姐，你别瞒着我，这人来头是什么？”
那红包给的足，管事娘子就道，“是外面来的，不值当什么，做了这顿就走。”
“那就好。”王婆子松了一口气，真怕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把她的位置给抢了去。
两人就在廊下说起话来，灶间就姐妹两人，没让别人进去，连烧火丫头都没叫。
“这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吃食？瞒的这样紧，咱们这些正经手艺人，也没这么大排场。”王婆子踮着脚往里面张望片刻，什么都没看到，心下便有几分不瞒。
“乡下来的，能知道什么！听梅香说，只是摆摊子的手艺人，不过是图个新鲜。”
听了这话，王婆子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来抢她位置的，管这人做的是什么的。
一顿饭又如何，还能讨了什么好去？
美妇人这里有客人，见梅香从外面进来，知道林春燕已经来了，也没再管这事。
以她的身份，要不是因着自家小郎君就爱吃的那一口，偏身上又不舒坦，她是绝对不会让林春燕来做饭。
灶间热，林桃红烧火的时候，身上都湿透了，先四下张望一圈，才问林春燕，“大姐，咱们要做什么？怎么不多要些好的东西来做，就之前咱们吃的梅菜扣肉，保管小郎君爱吃。”
“那东西油腻，做起来费事，没听说那小郎君身上不舒坦，吃了反倒不好，我要做炸酱面。”
要做炸酱面，实在是因为她来的匆忙，一些菜肴要想做出味道来，非得用一些高汤吊着不成。
但这炸酱面就取了巧，除了黄瓜丝，胡萝卜丝，绿豆芽葱花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一碗肥瘦相间的肉酱。
林春燕在做炸酱面方面是老手，她做出来的肉酱光闻那味儿，就格外的香，色泽油亮，一看就有食欲。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拿了一大盘子，把切好的各种菜摆在上去，正中间便是那做好的肉酱，围成了一个圈。
灶间外，大管事娘子和王婆子已经不说话，两个人都仰着脖子往这边看，想知道林春燕做的是什么。
东西还没看到，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早就等着。
他跟在胡小郎君身后，见的世面多，可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红的绿的白的黑的全放在一块，那些丝切的细细的，中间一碗肉酱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这如何吃？”小厮犯难，问了林春燕。
林春燕就教他一遍，小厮便立刻端着走了。
房中的胡小郎君正和友人打双陆，只是小郎君玩的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的朝门外看。
王家的小郎君便好奇起来，听说只是因为一个吃食，顿时没了兴趣。
胡小郎君爱吃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到明面上，但是坊间多有传闻，他也知道，打趣了几句，正巧小厮把东西端来了，便也多看了几眼。
不曾想是没见过的吃食。
胡小郎君看到这端来的一盘子红红绿绿，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肉香味，已经开始吞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让丫鬟给他拿筷子。
一旁的王家小郎君鼻子也动了动，有些想开口尝尝，可方才还嘲笑了胡小郎君，他自个儿也拉不下来，只好问一旁的小厮，这该如何吃。
总不能一大盘子各吃各的吧？
小厮按照林春燕的方法拌好，肉酱把面条跟跟包裹上，看起来就特别有食欲，胡小郎君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吃。
林春燕他们并未走，赏钱还没有领到呢，两人坐在灶房门口，那王婆子一改刚才的不屑，热情的过来，招呼小丫鬟给他们倒了水。
水里面还放着粗茶，味道喝起来倒是还行。
“两个小娘子真是能干。”王婆子吹捧了他们几句，林春燕没什么反应，倒是林桃红得意洋洋起来。
那什么炸酱面，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想来定是好吃的，不然刚才还拿鼻孔看他们的婆子，做什么谄媚的过来搭话。
大管事娘子也想知道那炸酱面怎么做的，但是她拉不下来脸，想着王婆子要是打听到了，也是不敢藏私的。
只是不曾想，这林春燕非常的沉得住气，王婆子说的口干舌燥，她也安安静静坐在哪里，当做听不懂。
王婆子未免有些泄气，觉得林春燕真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她在灶间做惯了，别的还好说，只那肉酱，怕是有什么秘方，若是随便炒炒，估摸也做不出来她那种味道。
像他们这些在灶间工作的，能熬到管事的位置，手上都有一两分本事，像她最擅长做的家是羊舌。
时人爱吃羊，养的做法也有各种各样，像王小郎酒家的刘娘子，做的清蒸羊就是一绝。
每个人对自己的手艺也都是保密的，轻易不外传。
面条拌好之后，小郎君先尝了一口，瞬间唇齿间弥漫着肉酱的香味。那肉酱肥瘦相间，不油不腻，一时之间只能在屋内听到吃面条的声音。
一旁的王家小郎君直吞口水，最终没抵过那勾人的香味，让胡小郎君匀出来一碗让他尝尝。
胡小郎君不舍得，拿了话堵王家小郎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我这个粗鄙之人吃吧。”

第25章
王家小郎君吃了哑巴亏，只好负手站在窗前，妄图想通过转移注意力，把那香味给忘掉。
还是最后胡小郎君吃不下了，剩下一些，才让王家小郎君尝了个味。
一尝那味道，王小郎君的眼睛就瞪大了，“竟然如此好味道！”
胡小郎君得意，“那是自然，这小娘子的厨艺可了得，可惜是个心性高的，不愿来府里做灶间娘子，今日还是我母亲特地请了她过来。”
美妇人也一直关注着小郎君这边的动静，听说那一碗面都吃了下去，连那王家小郎君也频频夸赞，她自觉脸上有光，便让身旁带着林春燕进来的丫鬟过去给他们赏钱。
林春燕和林桃红等的焦急，王婆子见从他们这里套不了什么话，干脆懒得和他们费口舌。
两人也不说，忽然看到一直硕大的猫突然跑了出来，后面还有丫鬟在一声声的喊着小祖宗。
雪白的猫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似乎知道丫鬟正在叫它，偏往那树上跑，让丫鬟只能在树下着急的跺脚，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下人爱养猫狗，有的讲究的人家，不仅会给猫狗起名字，还要给他们下聘书。
林春燕看着心痒，很想冲上去抱抱那雪团儿一样的猫。
“雪松，快下来，给你。”丫鬟拿了鱼干去逗，叫雪松的猫是个狡猾的，把鱼干叼走，又跑到树上。
林桃红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大户人家也忒富贵了些，连只猫都能吃上小鱼干。
好在左盼右盼，终于把赏钱盼来了。
两个人拿着荷包往外走，也不知里面有多少钱，但颠起来沉甸甸的，林春燕心里就先满意了，这些大户人家最是不肯在面子上吃亏。
林桃红一步三回头，直到了府外，林桃红才压抑不住兴奋劲，催促着林春燕赶紧拿出来看看。
林春燕打开一小口，见里面有三个小银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走起路来都有些飘。
“大姐儿，他们出手真是大方，不若给我买两朵花儿带带？”
林春燕怕林桃红回去管不住嘴，把这事和张大娘说了就不好，就答应了。
偏林桃红也不是从前那么好打发，又贪得无厌起来，细细的和林春燕掰扯起来，说她今日烧火有多么辛苦。
“那我给你买两朵花，再给你五文钱。”
“这也太少了，给我一条小银鱼吧，我攒着当私房。”
“做梦去吧，十文钱，再多不能了！”
姐妹两个打打闹闹，回去的路上又从小树林里过，挖了好些个竹笋。
林桃红一边挖一边抱怨，“咱们弄这么些个干什么？”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问，林春燕都不想回答，只催促着她赶紧干活。
林桃红还想和林春燕讲价，她这段时间在镇上帮着卖小河鱼，也学会了好多东西，在那里叫嚷着一筐竹笋十文钱。
林春燕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拍上去，林桃红一看这架势，慌忙躲闪。
“大姐你怎么又打我！”
林桃红委委屈屈，林春燕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尾巴翘上天了，想在我这里赚起钱来，你忘了这些钱是要买板车呢。”
林桃红不在说话，等他们背着两篓子竹笋回去，张大娘正在屋里躺着。
地里也就早上需要去照看，浇浇水之类的，他们家又没地，张大娘可不就闲了下来。
林春燕从窗户外面看到，把竹笋倒在院子里，便把张大娘给喊了起来。
“娘来切竹笋了！”
张大娘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看见院子里放着一地的竹笋，被吓了一大跳。
“你弄这些竹笋回来做什么？疯了不成？”
林春燕不理会她，已经给她搬了张桌子放在阴凉地，从灶间把刀也拿了过来，“就像之前那样都切成小块。”
张大娘还想拒绝，“我那刀功不行。”
“能切多薄就多薄。”
之前林春燕腌的那些，打算冬天了去卖，张大娘切的这些就留着自家吃，无所谓薄厚。
只是还得买些粗盐来。
张大娘没法，只好认命的切起来，见林春燕和林桃红打了井水，去屋里洗漱，就隔着窗户问起今天的情况。
“还是那样吧，娘，你给我些钱，我明天买些绿豆来。”
一听要拿钱，张大娘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在听到是要来买绿豆，切笋的手都顿了几下。
“还当你比红娘强一些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馋那雪泡豆儿水？”
之前林春燕就给张大娘要过绿豆，张大娘没舍得给，还以为林春燕还想着那事呢。
“不是弄雪泡绿豆水，想在冬天的时候发些豆芽，咱们买些绿豆回来，种一些。”
“人都是在七月十五之前拿黑豆来生豆芽。”张大娘小声的嘀咕，这是说的当地的习俗，农历七月十五之前，黑豆芽最容易生出来。
见她如此啰嗦，林春燕没了耐心，擦干身体之后把帕子往水里一丢，“就说你还给不给钱吧？”
她声音一提高，张大娘那边就没了动静，好半晌才说，“又没说不给，就是咱们家也没多少地，也从来没种过这绿豆，谁知能不能长出来。”
林桃红乐意看两个人在那里斗嘴，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帮这说两句话，一会儿帮那个人说两句话，弄得两人都烦。
林桃红在回来的路上，就嚷嚷着想吃她给胡小郎君做的炸酱面，林春燕见家里的酱并不多，做出来的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过段时间咱们先熬制大酱。”
张大娘切笋切的腕子都有些疼，听到林春燕这么说，把视线移过去，“那大酱岂是说熬就熬的，都是有秘方的，咱们少折腾，就老老实实的卖小河鱼变成了。”
虽然进账不是很多，可张大娘还是比较满意的，总比坐吃山空来的好。
林春燕没同她商量，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要买的东西，又朝张大娘要了几文钱。
张大娘气的不行，可又说不出来不给的理由，只能咚咚咚的挥着菜刀。
林翠香依旧每天早上去小河边捞鱼，有时候下半晌得了空也会过去。
林春燕每次都不让她空手回去，别看只是帮着捞小河鱼，不知道省了他们多少力气。
加上他们合作小河虾的事情，林春燕倒是有几分喜欢这个二房妹妹，母女两个正拌嘴的时候，她就端着盆过来。
林翠香见到院中的情景，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还是林春燕眼尖的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香娘来了。”
林翠香抿着嘴笑了一下，她的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格外的好看。
“大姐儿，这是我刚才去捞的，是泥鳅。”
今个去河边的时候，三郎也跟着去，他的动作比较灵活，捞了不少泥鳅。
但三郎不好意思过来，就让林翠香送过来。
林春燕看到那一盆泥鳅，乐的眼睛都眯了。
“这东西好，今个晚上就烧了吃。”
没吃过的人可能觉得泥鳅的样子有些丑陋，但它肉多刺少，味道又鲜美，是个打牙祭的好东西。
见她喜欢，林翠香又笑了笑。
林春燕拿到灶间把泥鳅杀好，洗干净之后，就起锅烧油。
林桃红还在吃瓜，林翠香就已经自觉的进来帮着烧火，姐妹两个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说不上来的融洽。
林桃红的瓜吃着吃着就不觉得好吃了，时不时的往厨房张望几眼，同张大娘抱怨。
“怎么看起来，他们两个才像亲姐妹似的。”

第26章
张大娘今天被拿去不少钱，心里正不痛快，见林桃红这个样子，哼笑了一声，“人家香娘多有眼力见，谁像你，回回去厨房烧火都要燕娘去请，换你爱和谁玩？”
林桃红听了不得劲，“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谁才是你亲闺女？”
张大娘哼哼了两声，像是想到什么，把刀放下朝林桃红招了招手。
“你同娘说，燕娘最近可有给铜板？”
一听这话，林桃红连连后退，“你要问这个做什么？大姐手头如此紧，怎么可能会给我钱！”
见张大娘不相信，林桃红只好换了话头，“也就给我一两文钱跑腿费，再多的没有了。”
“那你借娘十文钱！”
张大娘伸了手，林桃红不想给，“娘你要钱干什么？再说哪有人朝闺女伸手要钱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母女两个在那里掰扯，林春燕听到动静也没去管，只从窗户看了看张大娘切的笋，目光里全是谴责。
张大娘被林春燕这么一盯，竟然有些讪讪的，想着在林翠香跟前闹了这么一笑话，回头林二婶知道了，还不知如何笑话她。
只是钱没拿到，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泥鳅的香味已经出来，林春燕让林翠香晚上别走，一会儿留下来吃。
林翠香摆摆手，“还得回去给我娘烧火呢。”
二房只有林翠香一个闺女，大部分的伙计都是她和林二婶来做。
林春燕叹气，“那等会儿做好了，我给你们家送些。”
走的时候又给她拿了一罐竹笋，是之前腌好的，“回去当小菜吃。”
林翠香抱着那陶罐，眼睛都亮亮的，“大姐手艺好，这竹笋肯定腌的好吃。”
回到家把陶罐放下，林二婶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看见之后，就问这是什么。
“是燕娘给的竹笋。”
林二婶打开陶罐，挑了一块放在嘴里吃，竹笋已经腌的入味，酸辣脆爽，特别下饭。
“等明□□食的时候，拿着竹笋配着玉米糊糊吃。”
林二婶觉得那味道不错，又问了林春燕回家之后做什么，说了没多久的话，林春燕就提着一半的泥鳅过来。
林二婶见她当真送了过来，有些过意不去，“这泥鳅就是给你们家捞的，怎么又送了过来？”
“还是多亏了香娘和三弟，咱们都尝尝味道，吃个新鲜。”
林二婶就不再推辞，打算一会儿就把那泥鳅拿出来吃。
三房的四郎和三郎关系好，经常留在二房家里吃饭，现在桌子上摆了泥鳅，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先夹了一块子放到嘴里。
这泥鳅也不是没人吃，只是村里人做出来之后大部分都非常的腥。
可林春燕做出来的泥鳅不仅没有一点腥味，还格外的鲜美，四郎尝了一口，筷子就不停。
“怎么尝着比鱼还要好吃！”
见四郎大快朵颐，其他人也都伸了筷子，纷纷吃起来。
“的确是好吃。”
林二叔一连吃了几筷子才停，“这燕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二婶想到那竹笋，就闪身去厨房拿了过来，配着泥鳅吃，正好能解腻。
林翠香吃的也很开心，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这饭桌上的东西有她一半的功劳。
她就想着明天早早的起来，再去河边看一看。
三郎夹的最多，和四郎比赛着谁吃的多，突然他想到什么，却是一拍脑袋，他捞鱼的手法和林翠香不一样，那些石头缝里的小螃蟹也能被他找到，想着泥鳅都这么好吃了，螃蟹是不是味道也不错。
还有田螺，那东西好是好，就是和螃蟹一样，肉太少了。
村里人都嫌费劲，去捞的人反而很少。
这么想着，他就飞快吃完，从家里拿了小螃蟹来，给林春燕提来。
林春燕看到了，又是一阵惊喜，这小螃蟹和田螺可是十分美味，做成小食定是好卖。
哪怕到了后来，人们吃到的好吃的多了，还是有很多人爱吃。
她也顾不得天快黑，进了灶间，将小螃蟹焯水之后，用酱炒出红油，再放入葱姜蒜末，把焯好水的螃蟹放进去，加入调料，最后出锅的时候再加一些白糖。
等小螃蟹做好，田螺也被泡了大半天，把田螺的尾巴剪掉，加水煮之后再淘洗几遍，冲洗之后，起锅烧油。
田螺里面加了不少茱萸和蒜蓉，吃起来特别的香甜，恨不得让人舔手指。
吃完泥鳅之后，大家的肚子本来就鼓，闻到了小螃蟹和香辣田螺的味道，又都过来尝一尝。
这一尝，吃的就再也停不下来，好在这些肉不是特别多，倒不怕吃撑。
“太好吃了，咱们明天去卖这个吗？”
林春燕看了看，剩下的不太多，有些遗憾，“等再捞些，咱们多做上一点。”
三郎眼珠子转了转，“这事儿交在我们身上，一定给你们捞的多多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回头和香娘一样，我给你们铜板。”
三郎和四郎心里都是一阵激动。
四郎吃的肚子滚圆才回家，这时天色有些暗，李氏怕坏了眼睛，一般不在这时候绣花。
绣了一天的花，李氏也没有精力再去做什么好饭菜，向来是能凑合就凑合。
四郎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一点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娘，这些能吃吗？你看都烧糊了，我刚吃了燕娘做的泥鳅，味道特别好。”
李氏听了四郎的话，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是些吃食而已，就拿来糊弄你们这些小孩，泥鳅有什么好吃的？”
四郎想反驳，可李氏一向很严肃，对他们几个也是严加指导，他们能上得起私塾，还都是李氏一针一针给绣出来的。
林凤蝶也维护李氏，“论起做饭来，谁还不能做出来？娘和我只不过没那功夫，真要下功夫学，那也是能学好的。”
有了四郎打岔，这顿饭吃的并不十分愉快，四郎觉得没人能理解自个，有些郁闷的回了屋。
他不知道的是，李氏把他的那些话放在了心里，她也是要强的性格，恨不得处处比别人强。
李氏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知道村里面是怎么评价她的，无非就是羡慕她的手艺。
甚至还有村里人，提着肉和布想要上门来学艺。
李氏看不上这些人带的东西，要不是手头紧，她连里正家的小娘子都不想收。
只是做出来些好吃的，这有什么难？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早早的起来去熬了粥，加一些新鲜的蔬菜，打算好好的做一顿。
林春燕不知道二房和三房的想法，昨个的泥鳅她吃了不少，晚上睡觉之前还有些撑。
林桃红比她更夸张，走路的时候都要扶着腰，被张大娘督促着，去挑了几桶水才把食消下去。
夜里，姐妹两个在房顶上躺下，身下就铺了一席子，头顶上便是满天的星辰，看的时间久了，还有些眼晕。
林桃红小声的问林春燕，“大姐，你把那些小银鱼藏在了哪里？”
林春燕已经有了睡意，听了这话，一时惊醒，斜眼看林桃红，“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桃红叹气，她的私房银子最终还是被张大娘拿去了十文钱，剩下的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的藏着。
林春燕不告诉她，让她自个儿想办法。
“要不你给了我，我帮你先收着？”林春燕故意逗她。
林桃红一听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明个去镇上了，我想买几朵花戴！”
“不是已经有几朵了。”
“那些花都不是时兴的样子，我见胡府的丫鬟们，头上戴的花都可好看了。”
林春燕随意的应付几句，突然听到隔壁院门有犬吠声，他家的小黑狗也汪汪了几声，不由警觉起来。
林桃红也不在唠唠叨叨，学着林春燕的样子，支着耳朵听，不知道是谁半夜还往山上去，路过了他们两家，才引来狗叫。
林桃红没当一回事，嘟囔了一句，“谁半夜还要上山？”
今晚上的月光不是特别的明，林春燕也看不见人是谁，等人走远了，才放松下来。

第27章
张大娘这一晚上睡的很好，她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林春燕非让她把竹笋切完才能休息，她好久没做过这些活计，手腕都酸了好久。
早上一醒来，就见林春燕已经洗漱完，手头边还有几个锄头。
张大娘奇怪，“大姐，你拿那锄头干什么？”
林春燕把锄头递过去，“给你的。”
张大娘不明所以的接过，就听林春燕给她安排，“今天沿着墙角挖一排陷阱，大概有我这么高。”
张大娘听完之后差点撅过去，把锄头一扔，“谁爱挖谁挖，这么热的天……”
林春燕把锄头扶起来，重新又递给她，“回来我要看挖了多少。”
林桃红拿着树枝把牙给刷了，之前的时候她不爱刷牙，被林春燕教训了好几次，这才养成了习惯。
她看了会儿热闹，见张大娘不想答应，却又不敢不答应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乐呵。
“大姐儿，今天干什么去？”
“上山。”
不过林春燕今天并不是去摘东西，想去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东西。
张大娘听到他们要上山，生怕林春燕又拿了竹笋回来，忙叮嘱她，“千万不要再带竹笋了！”
昨个儿削了那么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呢。
林春燕没理她，早上简单的吃了一顿，就只奔陷阱的地方。
这陷阱是之前挖的，林春燕来看了好几次，都没发现有东西掉进来，她后来又去改造了几次。
陷阱被她挖得越来越深，里面放了尖尖的竹子，上面还铺了一层草作伪装，只要有动物经过，肯定就能掉进来。
这树林里虽然不总是有人来，但她也怕把人误伤了，在周围还做了标记。
上次，林桃红不知道，被林春燕骗了来，林春燕还拉着她一块儿跳了进去挖，把她一身衣裳都弄得脏噗噗的。
不过今个，她也盼着陷阱里面有东西呢。
可惜的是，他们又一次失望了。
林春燕仔细的看了看那做伪装的草，上面只有小动物跑过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压倒。
至于大型动物，压根就没有从这里路过。
林桃红非常失望，在一旁抱怨起来，“早知道就不来挖这陷阱了，回头你得帮我洗一次衣裳。”
林春燕没吭声，她再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可毕竟隔行如隔山，要是真的那么简单，上山挖陷阱的人也就多了。
“这边没大型动物经过。”
一道有些粗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惊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听到什么脚步声，尤其是林春燕，下意识的，她的手已经摸向了手边的刀。
等见到来人，林桃红先松了一口气，“是怀子叔啊。”
林春燕也叫了一声怀子叔，他是村里的猎户，靠打猎为生，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只有他和侄子两个人。
林春燕听到他刚才的那句话，忙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怀子叔，咱们怎么知道有没有动物经过？”
“得看动物的粪便脚印……”怀子叔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不赞同的看着他们两个，“打猎没那么简单，不是你们两个小娘子能做的。”
“我也不贪图什么，就是想打些野味儿，能做些好吃的来。”
怀子叔不经常在村里，但也听说了林春燕会做饭的名声，他一个大男人拉扯着侄子，别的都好说，就是在做饭方面，总是能糊弄就糊弄。
就连那些肉，也被他做的难以下口，大侄子也没了之前的圆润，倒叫他心里不好受。
“燕娘。”怀子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不知道你能不能帮着我做些吃食，自然不能让你白做。”
林春燕顺着怀子叔的目光，看到了他背篓里的猎物。
两只野鸭。
林春燕想到野鸭的美味，和怀子叔商量，“能做是能做，我家还有些现成的小鱼干之类的，不知道加在一块，能不能换只野鸭。”
怀子叔点头同意，直接把那两只野鸭给了林春燕，“那我下晌过来拿？”
“行。”
林桃红的目光在那两只野鸭子上打了转，见怀子叔要走，想起昨个晚上听到的狗吠声，就多嘴问了一句。
怀子叔摇摇头，“没看见什么人，天晚，山林里不知道什么动物会跑出来，一般没人会进山，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林桃红还想争执，被林春燕拉了拉袖子，两个人就和怀子叔告别。
“昨天明明就有人上山。”林桃红还想理论，被林春燕带到了竹林里。
“挖笋吧。”
林桃红：……
“大姐儿，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呀。”林春燕丝毫不避讳，这个早上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的观察了一下树林周围。
倒真叫她看到了一杏粉色的料子，被树枝挂住了，就在他们上山来的路上，怀子叔要从那里过，不可能看不到。
何况刚才，怀子叔拿野鸭递过来的时候，袖间就露了一杏粉色的布条。
两个人拿着野鸭下了山，林春燕又特意看了看，那杏粉色的布条却不见了。
她心里有了底，知道不是外人上山，就没再管。
回来放下东西，见张大娘一直没有动，反而把锄头放在一旁晒太阳。
张大娘不乐意挖大坑，这段时间，她不是上山砍柴，就是被逼着在家切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去和人唠嗑了。
她和林春燕商量，“咱家已经有了小黑，何必在挖那大沟，弄得坑坑洼洼，万一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林春燕把刚捞上来的小河鱼收拾完，这瓦罐带鱼的汤汁是可以一直用的，越往后做得越轻松。
张大娘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想挖坑。
林春燕不理会她，知道让她改主意很难，就拉了林桃红去镇上。
“不挖坑我可不给你做饭。”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林桃红，“反正红娘去镇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什么都是燕娘张罗，你就在家里帮着挖坑吧。”
林桃红立刻往后跳，想到之前被林春燕骗到山上挖陷阱的事情，从头到脚都是泥不说，她手上也磨了泡。
听到张大娘让她挖坑，她说什么也不干，“大姐儿还需要我呢，我们姊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就帮林春燕把背篓带上，抢先一步出了门。
小黑狗在身后摇着尾巴，把林桃红送出去，又回来送林春燕，对张大娘的咒骂声当作没听见，找了个角落趴下晒太阳。
张大娘没法，认命的拿起锄头来，开始挖坑。
赵怀子回了家，自家侄子正在地上玩泥鳅，见了怀子树，立刻扑了过去，“叔叔，我好饿。”
半打的孩子吃穷老子，对自家侄子这个样子，怀子叔已经习以为常，就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让他先垫垫。
看到那些东西，赵沐阳脸就皱了起来，吃那些东西，还不如饿着，毕竟那些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似乎也知道赵沐阳在想什么，怀子叔就说，“要不你少等等，今个我上山打了两只野鸭子，交给了村西的燕娘帮咱们做。”
赵沐阳对村西的燕娘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好吃的，就有些讪讪然，但想着肯定比怀子叔做的好吃，又重新期待起来，催着怀子叔去拿东西。
“得等下半晌的时候，她从镇上摆摊回来。”
这等待的时间就漫长起来，赵沐阳踮着脚尖往外看了好几次，直到怀子叔看时间也不早了，想着林春燕应该回来做好了，就带着赵沐阳一块往村西去。
路上还碰到了狗蛋他们，赵沐阳平日里也是不怎么和狗蛋他们来往的，觉得狗蛋这人太霸道。
狗蛋也不喜欢赵沐阳，只因着赵沐阳不听他的话，怀子叔又很厉害，一看就不好惹。
村西靠着山，树也多，前面还有小河，倒是比村里住的凉快许多，让人浑身的燥热都消散了几分。
张大娘挖坑挖的辛苦，看到怀子叔过来，赶紧借着这个由头休息，把人给请了进来。
野鸭子肉不是很多，林春燕把鸭毛也留了下来，打算等冬天的时候往衣裳里放，洗好的鸭毛就晾晒在院子里。
“是拿鸭子的吧？我给你说，我家燕娘做的鸭子，你闻那味道……”

第28章
张大娘也还没有吃过，只是空气中已经传来了野鸭汤的味道，勾的人干活都不能踏踏实实。
怀子叔也闻到了，赵沐阳一开始还有些不屑一顾，可从踏进林家的大门开始，赵沐阳就觉得鼻子不是自己的，嘴巴不是嘴巴，那口水恨不得直往下流。
“香，太香了！”
赵沐阳强忍住要滴落下来的口水，腿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走，还是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才让他停下脚步。
就连一旁的怀子叔也没想到，一只野鸭子能散发出这么香的味道。
张大娘得意，指了灶间说，“我家燕娘本事大着呢，你看我家还有小鱼干这些，要不带些回去？这可是在镇上都卖的很红火。”
林春燕正好从灶间出来，她把做好的野鸭汤端给怀子叔，这老鸭汤炖的时间长，里面放了些豆腐，鸭血，还有一些粉丝。
时下人最爱的一个市井小吃，便是拿羊血和粉丝做成的汤，叫做血粉羹，这老鸭汤的味道便和这血粉羹有些相似。
怀子叔也是吃过血粉羹的，而且极爱吃，不过羊血价贵，他也只有在猎到好东西之后，才舍得吃上一碗。
叔侄两个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眼睛都有些直了，才从灶间出来的林桃红便捂着嘴轻笑。
赵沐阳的脸烧得通红，想起刚才张大娘说的那什么小吃，又央求怀子叔给他买了些。
林春燕直接给他们拿了些过来，瞪了张大娘一眼，“原就说好的，那只鸭子留下来给我们，我们再送你们一些小吃。”
张大娘讪讪的闭了嘴，她就是想着赵怀子好说话，想从他手里再多捞些钱来。
赵怀子接过，要不是在张大娘家里不方便，两个人都想在这里就吃了，还好两人克制住，拿着那锅往回走。
只是没忍住，先尝了尝那些小鱼干，顿时觉得嘴里都是香味，对那鸭血粉丝汤的味道更是期待起来。
狗蛋还在原地玩耍，见他们端着什么东西过来，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忍不住吸着鼻子看了看。
赵沐阳见他踮着脚往里面探头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故意把那锅盖掀开，让香味飘散的更远。
这下不仅是狗蛋过来了，就连在那边玩耍的其他小孩也被吸引，纷纷跑了过来。
这些人害怕怀子叔，倒是没敢上前，有几个和赵沐阳比较熟时的小男娃，踮着脚尖看了看，吸着鼻子问他，“这是什么吃食？怎么这么香。”
“这是鸭血粉丝汤。”赵沐阳得意洋洋的告诉他们，虽然还没有尝试什么味道，但想来肯定很好吃。
毕竟他刚刚可是尝了那小鱼干的味道，香的他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有些埋怨怀子叔怎么不早点带他过来买些吃的。
怀子叔接收到赵沐阳的目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哪里想到这林春燕的手艺竟然如此好。
这些孩子都是一个村的，怀子叔一个人拉扯赵沐阳长大，倒是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见他们都是这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就给他们递了些小鱼干过去。
赵沐阳气的没办法，又怕怀子叔还给他们，只把那些东西紧紧护在怀里。
这些孩子拿了小鱼干，也不恋战，各自一哄而散，找个地方吃起来。
“太好吃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感叹，有人连附和都顾不得。不过大部分人都在小口小口的吃着，不敢大口的吃，怕一下子就吃没了。
也有舍不得吃的，只敢舔一舔上面的味道，剩下的就打算带回去，给自个家里人尝。
狗蛋倒是把那一个小鱼干都给吃完了，吃的时候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来这是赵沐阳叔叔给的，他想有些骨气不去接，可那香味总是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情不自禁的就伸了手。
等吃到嘴里，发现味道格外的好之后，狗蛋心里又难受起来，想到这是那林春燕做的，就会忍不住想到那天在小树林里的遭遇。
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可狗蛋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尤其尿裤子的事情，让他大大丢脸，总想找个机会把林春燕再修理一顿，可又十分忌惮她，才迟迟没有动手。
其他人都没这么多想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也太好吃了。
“回头也让我娘去他们家买些。”
“你娘肯定舍得给你买，不像我，怕是以后也吃不着。”另一个小孩羡慕的说，他家孩子多，肯定是舍不得给他铜板花的。
“没事，到时候买了，我让你们都吃。”
他们这边讨论的热烈，赵沐阳和怀子叔走到村里，脚步比以往都要快上不少，恨不得马上吃上这鸭血粉丝。
路过几户人家，看见怀子叔和赵沐阳这个样子，都打趣他们两个，“这是从哪里弄的好吃的？这样宝贝似的护着。”
赵沐阳生怕怀子叔再让这些人尝，赶紧推了推怀子叔。
怀子叔平日里和村里人来往的也不算多，只含糊的说托林春燕给做了些饭。
等他们走远，这些在门口做鞋的妇人们还在议论，“怎么想到让那燕娘去做饭，不是说这小娘子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
“不知道，但刚才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香的味道？”
“自然是闻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几个人说完，还伸着脖子往怀子叔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终于到了家，赵沐阳和怀子叔两个人，迫不及待的就吃了起来。
因这天气热，鸭血粉丝汤还热乎着，入口的味道刚刚好，没有鸭子的一点腥膻味。
那粉丝的味道也好，包裹着浓浓的汤汁，一口下去，只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了。
没多久，那一大锅鸭血粉丝汤就被两个人吃完，赵沐阳捂着肚子满足的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撑过。
偏偏还有些小鱼干，赵沐阳不想亏了自己的肚子，又拿起了些鱼干往嘴里放。
他们家就挨着林家三房，和怀子叔两个人吃饱喝足的畅快感不同，此时屋内的气氛有些阴云密布。
李氏为了表示自个儿也能做好饭，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可从早上开始，做的饭就不大受欢迎。
李氏不信邪，晚上的时候又费尽心思做了一锅，林三叔和家里的三个孩子已经饿了一天，今晚上又是些奇奇怪怪的饭，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林三叔知道李氏的脾气，那是万万不能允许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尽量委婉的说，“咱们还是按以前那样吃不好吗？”
李氏耷拉着一张脸，只有林凤蝶还给面子的吃了一小碗，可那做出来的味道实在难以下咽，林凤蝶吃了一小碗，就有些想吐。
其他人都没敢试，李氏赌气似的，自个儿吃了一大碗。
不过她也知道味道实在不好，但这些东西就这样浪费了，李氏又有些舍不得，想了想，就让四郎把这些东西送给隔壁。
隔壁怀子叔不会做饭，成天都是对付一口，她做的这些味道虽然不好，但肯定没毒，能让人吃饱。
这样还能得到怀子叔的人情，他这人也是向来不肯欠别人，早晚会还回来。
李氏打的好算盘，四郎只能把东西送过去，可刚进门就闻到了院子中香气扑鼻的味道。
再一看那鸭血粉丝汤只剩下一个锅底，上面零星的飘着些野葱花，哪里还有鸭血和粉丝。

第29章
四郎咽了咽口水，怀子叔招呼他坐下，问他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四郎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可想到李氏的脾气要是没办成，回头保不齐，还要再训斥他一番。
他就把东西拿了出来，“这是我娘做的，做的多了些，说拿来让你们尝尝，不过味道不怎么好。”
三郎边说边咽口水，目光就停留在赵沐阳手里拿着的小鱼上。
这些东西他知道，便脱口而出，“是从我家大姐儿那里拿的吗？”
怀子叔也不瞒他，赵沐阳和他关系好，还顺手递了他几个小鱼。
四郎也不和他客气，他这饿的是前胸贴后背，要不是怀子叔在，他刚才都想上去和赵沐阳抢了吃。
赵沐阳实在吃不动，看着四郎端来的那锅里的东西，忍不住皱起眉来，“这些能吃吗？”
他问的不客气，四郎的脸一红，还以为他们听到了什么，倒是怀子叔出来解围，让赵沐阳不要瞎说话。
回去之后，四郎就和李氏闹起来，嫌她让自个儿丢了人。
李氏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客气，拿了竹条就要打。
林三叔在一旁拦着，“你和孩子动什么气？他还小呢。”
“他还小？”李氏叉着腰，没了往日的柔弱，“你听听他都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又不是假话。”四郎还觉得委屈，“人家赵沐阳可是从燕娘手里买了吃的，味道不知道多好，谁稀罕咱们家的东西。”
李氏一听林春燕的名字就来气，尤其在这件事情上，她偏偏就做不好。
再加上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让年纪稍微小一点的五郎都吸溜着鼻子乱看，更让人觉得窝火。
四郎还添油加醋，“正好大娘家里没儿子，我不如去给他们家做儿子，顿顿有好吃的。”
这下连林三叔也生气了，接过李氏手里的竹条就要打。
张大娘挖坑挖累了，晚上做的鸭血粉丝汤，她一个人就喝了两碗。
喝完之后舔舔嘴唇，觉得浑身的乏劲儿都被解了。
她就想这样直接去屋里睡觉，可林春燕不同意，非让她把身子擦洗擦洗，刷了牙才能睡。
“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张大娘小声嘟囔，在那里和林桃红使眼色。
林桃红不搭理她，“我如今可是天天刷牙擦洗，连衣裳都是日日换了洗。”
这些从前她都不爱干，可如果不洗干净的话，林春燕不让她上床睡觉。
两个人虽然在一张通铺上，但林春燕把她那边收拾的干净利落，天气好的话还会将铺的盖的拿出去晒。
就连枕头，里面也换成了晒好的干菊花，晚上睡下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阳光和菊花的味道。
林桃红最喜欢那个味儿，总想偷偷的枕一下林春燕的枕头，被发现了几次，还不知悔改。
先前林春燕上山挖野菊花，种到门口的时候，林桃红嫌费劲，根本不去帮忙。
也只在挖薄荷和紫苏时才帮忙，因着这两个是可以做饮子喝的。
见林春燕做的菊花枕头好，林桃红这才眼馋。
林春燕就说，要是林桃红每天刷牙擦洗，就给她做一个。
这事大娘也知道，她见不得林桃红得意，故意给她泼冷水，“那菊花枕有什么好的，除了香一些，倒不如我们这些荞麦皮的舒服，你大姐儿光胡闹。”
林桃红不理她，自去拿了牙粉刷牙，边刷边说，“那菊花枕又香又舒服，娘你可千万别要。”
张大娘赌气，“我才不要那东西。”
家里的油灯少，天一黑就要睡下，家门口从山上移栽下来很多野花，薄荷，艾草，在之前的张大娘看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种下来之后，家里的蚊虫变少了许多，尤其这些野花争奇斗艳的样子，还格外好看。
张大娘再说那些东西没用，就连她自个也是不信的。
“大姐儿，你答应我的菊花枕，什么时候才给我做？”
林桃红又来抱怨，林春燕看着那菊花长得差不多，就说了明日。
一大早起来，林春燕就让林桃红把菊花全都摘到了箩筐里，又让她从井里打了水，清洗了一遍。
林桃红没抱怨，还摘了些薄荷，打算一会儿泡了水喝。
之后，就是把洗好的菊花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等晒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拿来当枕芯。
走之前，林春燕还不忘把张大娘叫醒，告诉她今天要挖多少坑。
“我回来要是没挖到那么多，娘，今天就别吃饭了。”
张大娘的困意一下子消散的干干净净，看着林春燕比划的高度，在那里和她讨价还价。
“我的老天爷呢，你是想把你娘累死，挖那么深的坑，咱家院子又大，我就是挖一天也挖不完！”
林春燕不理她，“我都给你算着呢，除了吃饭喝水休息的时间，你只要不出去唠嗑，肯定能挖到。”
张大娘没办法，又怕晚上回来真的没饭吃，只能阴沉着脸去挖坑。
可任务量又重，张大娘就把目光放在了林桃红身上。
“我看红娘去镇上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她留在家里，我们俩一起，肯定能早点挖完。”
林桃红一听，吓得连忙往林春燕后面躲，“什么叫我没用，今儿个回来，我们还要绕到后山去挖笋。”
一听见笋这个字，张大娘的脸色又变了变，憋了半天才说，“挖那么多笋做什么？可千万别再挖了，那些够咱们吃。”
“不是有地窖呢，这些笋也就现在还有，到了冬天，去哪里找这样的东西，倒不如趁现在多挖些。”
两个人说完，背着背篓，依然从后山走，却不想碰到了怀子叔。
怀子叔推着一小车，上面放着一扇猪，通体黝黑，已经开膛破肚。
昨天晚上吃的饱，他和赵沐阳两个人都睡得特别好，今儿个早上他就早早的去上了山。
赵沐阳迷迷糊糊中，还在惦记着那鸭血粉丝汤，让怀子叔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见了林春燕他们，怀子叔就把车停下，同他们打了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林春燕好奇的看着那车上的东西，忍不住羡慕，“怀子叔，这是野猪吗？”
怀子叔点头，“是野猪，要拉到镇上卖给猪肉铺。”
林春燕就问他，这猪肉卖到猪肉铺的价格是多少，零不零卖。
怀子叔一下就听出林春燕想要，直接给她拿了一块最好的肉，“这野猪肉和家养的猪不太一样，好些个人吃不惯。”
林春燕知道，这是因为野猪没有进行阉割的原因。
家猪阉割也是这几年的事情，阉割之后的猪肉便没有那么大的腥膻味，能做出来的美食也越来越多。
但如今，还是以羊肉为贵。
林桃红见林春燕买了这么一大块，觉得她上了当，好心提醒她，“肉特别难吃。”
这可是和昨个的野鸭子不一样，别看怀子叔打了这么大一只野猪，到了镇上的肉铺，其实也卖不出几个钱来。
林桃红还是不放心，看林春燕的目光就像是看个傻子。
“大姐儿，都和你说了难吃，回头娘说你可别拉上我。”
林春燕没理她，把钱递给了赵怀子。
怀子叔可能有些不好意思，把铜板推来推去，最终才放到自个儿的怀里。
林春燕把肉放在背篓里，还对赵怀子说，“怀子叔，这些肉要是卖不出去，你回头再给了我。”
林桃红把身子扭到一边，觉得林春燕真是疯了。
买一块还不成，还要再多买些。
林春燕却已经想好了如何做，这些肉拿来做腊肠最合适。
拿了柏树枝熏着，腊肉里放了调料，腊肉做好之后，也染了柏树的清香。
像那橘子皮橙子皮柚子皮，也都是能用来熏的。
这样熏好的腊肉，不仅保存的时间长，吃起来味道也是醇香，肥而不腻，瘦不塞牙。

第30章
怀子叔更加不好意思, 只让她先回去做做试试，又招呼两个人上板车。
他也要去镇上，正好顺路。
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坐了上去，两个人去镇上这么多次, 还是头一次有车拉着。
能歇歇脚, 也有心情看路边的景色。
林桃红的嘴一直说个不停, 她这个带了铜板，去镇上的时候想买个草帽带带。
村里人就有人会编草帽, 不过样子不是很时兴，林桃红不喜欢, 觉得太丑了。
林春燕知道后，想着有个草帽带的确能防晒, 不用天天顶着大日头赶路，就让张大娘给她编一个，不拘什么样子。
张大娘只会做鞋, 草帽还是从前学的, 编了几次都没成功, 干脆撒手不管了。
林春燕就同她要了三文钱，打算到镇上也买一个。
每次从张大娘那里拿钱, 张大娘都肉疼的不行，嘟嘟囔囔半天才给。
可林春燕不管，每次该要的时候还要。
到了镇上，林春燕把东西放下, 发现一旁的糖水老婆婆正在和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吵架。
旁边的卖烧饼的方娘子和对面卖糖画的老大爷看的津津有味, 见林春燕来了, 还拉着她一块儿看。
听了一会儿，林春燕才知道这两个人, 是因为同一个饮子闹出了矛盾。
糖水老婆婆听了林春燕提起豆浆，昨个就买了些豆浆提回家，放在井里冰了一晚上。
今儿刚叫卖出来，就见糖水老大爷也叫卖起豆浆来，原来林春燕说的时候，糖水老大爷也竖着耳朵听。
两个人就因为这事拌起嘴来。
林春燕来了，糖水老婆婆就拉着她的手，让她给评评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被这老头偷听了去。”
糖水老大爷不干，“什么叫给你出的主意，人燕娘也没有背着人，我如何就做不得。”
林春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懊悔昨天多的那几句话。
只是因为有些太热，去卖豆腐那里喝的都是热豆浆，便随口一提。
这糖水老婆婆别看年纪大了，那是十分有上进心，听了林春燕这么说，觉得卖豆浆饮子也不错，回头就买了豆浆。
恰好这时候有人来林春燕这里买东西，是一书生打扮的人，穿着长衫，头上也带了花，衬的人格外白净。
和之前来买小鱼干的那个书生气质不太一样，这人长得更加好看些。
林桃红就多看了几眼，要不是林春燕拉着她，都舍不得把眼睛从这书生的脸上挪开。
“小官人，是要买些什么吗？”
这书生左右打量了一下，之前听同门吴小官人说过，是在卖糖水婆婆和卖烧饼大婶中间，摆摊的一小娘子。
估摸就是这位。
这书生为了不出差错，又特意询问了一下，“不知小娘子是不是姓林？”
林春燕点了头，这个书生才要了两斤的瓦罐小河鱼，又买了些干炸小河虾。
最近晚上读书读的时间长，一到夜里就饿，上次在同窗吴小相公家里尝过这小河鱼和小干虾，味道不错，关键是价格低廉。
他家境不富裕，平时羞于与人提起，见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书生买得起，这才多问了一句。
“还有我们的香辣田螺和小螃蟹，您尝一尝，也格外好吃。”
听说有了新品，还能免费品尝，宋书生有些犹豫的上前看了看，小螃蟹和田螺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就鬼使神差的拿了一个。
小螃蟹非常的爽脆，入口先是一股辣味，不等回味，那辣味又转成了丝丝缕缕的甜，书生尝完一个，不由就夸了起来。
林桃红见他这个样子，抿嘴笑了笑，又把小田螺推过去，“这田螺也很好吃，和小螃蟹是不一样的味道。”
书生拿着签子尝了两口，边吃边点头，“香的很，连那汤吃也十分的入味。”
他原本只想买些炸小河鱼，走的时候除了小河鱼，还提了些小螃蟹和香辣田螺。
几乎所有来他们摊子上买东西的人，只要尝过小螃蟹和田螺，就没有不被这两个味道所折服的，最后多提了东西回家。
对面的王家父女两个也摆了瓦罐小河鱼出来卖，吆喝的声音格外大，也学了林春燕让人试吃。
但是王锤子的心里并不高兴，一来他家的瓦罐小河鱼并不好吃，来买的人尝过之后，很少有回头客。
二来就是，林春燕又做了新品出来，就是他这个想仿制的人，也做不到那样迅速。
小螃蟹和田螺倒是好找，可看那味道，那些来买的人脸上陶醉的表情，也不是随便能仿制成的。
林桃红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窝火，等书生走远了，才向那父女两个瞪了几眼过去。
“有些人也不照照镜子，光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也不看看自个儿做出来的什么味儿！”
林桃红叉着个腰，在那里指桑骂槐，明眼人都知道她在骂谁。
旁边的方娘子眼馋那田螺好久，她这几日托了林春燕的福，胡饼卖的不错，就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一些。
林春燕把那铜板收下，给方娘子成了满满一碗，方娘子看着那汤汁，还说，“再给我多盛一些，我带回家去让孩子们尝尝。”
林春燕又给她单独盛了一些汤汁，方娘子先尝了尝田螺的味道，十分香辣可口，那汤汁果然如她所想一般，配着饼子吃，简直绝了。
王锤子想要反驳，被林桃红这样骂，他也觉得没面子。
“你们两个小娼妇……”
王锤子刚开始骂，听到动静的孙捕快就过来，他鼻子灵的很，刚才巡逻的时候，看到宋书生提着小螃蟹和田螺，就知道定是林春燕又做了什么新品出来。
王锤子一见孙捕快，吓得立刻不敢吱声，腿脚也哆嗦起来，那些到嘴的话只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难受。
可孙捕快并不想这样放过他，拿着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如何嘴这么脏？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口出狂言，就将你抓到大牢里去，打上你几板子！”
“小民不敢……”王锤子吓得，差一点跪在地上，额头上也有了冷汗。
孙捕快这才冷哼一声，挤进摊子里，先尝了尝那香辣小螃蟹。
王锤子觉得丢了人，看到那些打量的目光，他就觉得浑身难受，见王英娘坐在那里，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王英娘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头垂的低低的，让人看不到她的神色。
旁边糖水老大爷摇摇头，一脸不赞同，“你这泼皮，如何能打人？小娘子就不要脸面了？”
王锤子当没听到，继续叫卖着。

第31章
胡小郎君的小厮, 对林春燕的摊子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见着有了新品，立刻买了好些个回去，他自个儿先在路上偷尝了几个。
他跟着胡小郎君, 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 但这小螃蟹和田螺的味道, 还是让他忍不住啧舌。
没忍住，又吃了几个, 有些后悔买的少了。
可刚才孙捕快挤进来，一挥手就要了十个铜板的, 也没给他们剩下多少。
偏着孙捕快还帮了林春燕，林春燕又多给了他好些, 乐的孙捕快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东西卖的差不多，林春燕和林桃红歇息了一会儿，却感到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个儿的身上。
是斜对面的王英娘, 她被打了之后, 就没再吆喝过, 反而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
那又羡慕又心酸的目光扫射在林春燕身上，让她十分不舒服, 干脆就瞪了回去。
王英娘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看了回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却不敢再抬了头。
收拾完东西，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去找卖草帽的。
都在一条街上, 林春燕很快就找到了, 这家摆摊的是一老汉, 手却特别巧，编出来的草帽又细又密。
草帽的样式也有几种, 有大宽檐帽，有帽子上簪花的，林春燕就挑了样式最简单的。
一问才知道，这最简单的帽子也要二文钱。
林桃红挑的帽子更贵，上面簪了两朵宫花，要五文钱。
见她犹豫不定，林春燕就看向其他东西，这老汉除了草帽之外，还编一些席子，帘子。
林春燕喜欢那竹帘子，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挂起来也漂亮，光影朦朦胧胧透过来，像是多了一层滤镜。
一问才知道要十文钱。
林春燕拿了铜板出来，林桃红也下定决心，花了五文钱买了那簪花的帽子。
“回头天冷，不戴帽子了，再把上面的花拿下来，还能戴到头上，左右也不亏。”
见她高兴，林春燕也跟着笑了笑。
张大娘在家里挖了一会儿坑，累的吭哧吭哧直喘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着往日能悠闲的在大树下说闲话，村里人的八卦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如今别说去说闲话了，连家门都很少出，张大娘就一阵唏嘘。
刚拿着蒲扇扇了扇风，就听到小黑狗汪汪的叫起来，门口也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这声音张大娘很熟，她立刻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又怕人看见她在家里被逼着干活，又把那锄头放到了灶间。
“张大娘子，可是在家？”
张大娘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才把门给打开。
门外面站着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妇人，只不过身上的料子稍微好些，手里也拿着筐，里面放着要做的鞋。
“在家呢，你们怎么想着来了？”张大娘把人迎进去，语气里有些狐疑。
“这不是想着，好长时间没在村口看见你了，就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钱娘子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衫，下面是褐色长裤，头上戴了一只钗，鬓边戴着两枝花，脸上还抹了粉，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男人也是在外面跑船的，不过没像张大娘这么倒霉，男人即便在外面有花花肠子，最终也会回家。
钱娘子以为张大娘会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没曾想她脸颊红扑扑的，精神气儿也挺好，就连院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倒不像她认识的张大娘了。
“有信儿没？”钱娘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一旁的孙娘子略微皱了皱眉头，觉得钱娘子这个话有些冒犯。
张大娘没有预想中那样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托了人去问，谁也不知道那死鬼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那外面的小娘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我如今也算看开了。”
见她的话不是作假，钱娘子倒也有些佩服起张大娘来。
这事若是放在她身上，保不齐就找了哪个地方抹脖子上吊了。
孙娘子衣着要朴素不少，头上用头巾裹了发髻，直接说起正事来，“你们家是不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昨个见赵怀子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回去，馋得我家那个小猴，一直吵着我要。”
张大娘听说他们来是为了这事，就从灶间拿了些吃食过来，语气里有些得意洋洋，“早些时候不就和你们说了，我家燕娘做吃的，那可是一绝。”
这话当初钱娘子和孙娘子都是听过的，可谁往心里去，都觉得张大娘是在说大话呢。
可如今东西都端了出来，两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拿了一个往嘴里放，瞬间眼睛就瞪大了。
“竟真的这么好吃，原来我家那猴儿没有骗我。”孙娘子是个寡妇，对孩子挺大方的，直接就让张大娘给她称一些。
张大娘还想着要不要假装推迟一二，直接送给他们，又心疼那少收的几个铜板，在那里犹豫不决。
孙娘子如何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直接把铜板拿了出来，“快去给我盛些，正好省了晌午做吃的，你这以后要想长久做买卖，自然不能少收铜板。”
张大娘几乎带着些感激的看着孙娘子，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那我也要些，味道是不错。”钱娘子白吃了不少，张大娘打一眼看过去，觉得最少有小半碗。
她给钱娘子装东西的时候，就比孙娘子的要少些。
钱娘子不乐意，“怎么我这个就这些？”
张大娘先把铜板收好，“你方才可是吃了有小半碗，我只给你少了一点，全是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
钱娘子真想把那东西放下，呸张大娘一口，直接甩手不要了，可偏偏她嘴里还回味着田螺的香味，也想着把这东西带回去，给家里的男人孩子尝尝，硬生生忍了这口气。
出了门，钱娘子和孙娘子还抱怨，“原以为她长进了呢，谁曾想还是这个模样。”
孙娘子对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多评价，只脚步不由快了几分，想早些让家里人尝到。
卖完东西，从镇上回去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林春燕和林桃红避无可避，只能捂着头往回跑。
张大娘等人走后，又认命的挖起坑来，看见下雨了才不挖，踮着脚在门外面盼着，见他们两个回来，赶紧往里面迎。
“你们两个也是个傻的，下了雨都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
张大娘嘴里没个好话，就是关心人，也把那些话埋在抱怨里面，好在雨下的不是很急，他们只身上有些湿。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撑着雨伞出来看热闹，早先孙娘子他们过来的时候，赵娘子就听到了，也想尝尝那些个东西是什么味道。
她全当做看不见张大娘脸上阴沉的表情，嘴里不知道吃着什么，时不时往地上吐口皮，姿态非常悠闲。
“要不说还是得去给别人当丫鬟，你家两个小娘子，这也太辛苦了些。”
皮吐了一地，看着不太雅观，被雨水还冲走了不少。
张大娘瞪了赵娘子一眼，有些嫌弃地上的皮，直接把门给关上。
进了屋，林春燕和林桃红已经换了衣裳，林春燕去灶间看了看，想找块生姜出来，却发现做好的田螺螃蟹少了不少。
就张大娘的食量，一顿饭也吃不了这么些，她就挑了帘子出去问。
张大娘还不想承认，那些铜板都被她藏了起来，却不曾想林春燕一回来就能发现。
林春燕冷哼一声，“这些东西都是我做的，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卖出去多少，我给你们分成。”
张大娘依然装作听不到，想直接糊弄过去。
大概估摸着是村里人来买的，也没几个铜板，林春燕就先把生姜切了，打算一会儿和她算账。
家里红糖不多，林春燕全都放了进去，熬了两碗姜丝红糖出来。
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甜味，张大娘咽了一下口水，伸着脖子往灶间看。

第32章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搭理她, 只能凑到林桃红那一边，问她今个卖的怎么样。
林桃红一眼就看到她在想什么，忙把我往自个身前拢了拢，“就这一碗, 我自个儿还喝不够呢。”
方才的话她也听到了, 对张大娘私藏钱的事, 林桃红也是一脸鄙夷，又有几分羡慕, 巴不得林春燕赶紧把钱从张大娘手里拿出来。
张大娘没法，也不好真的和自家闺女抢红糖水喝, 这时候就有几分后悔，怕林春燕不给她饭吃。
张大娘想了想, 就去屋里拿了三个铜板，自个儿留了三个。
“就是村里你们钱婶子和孙婶子来家里看我，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买的。”
林桃红听了这话, 不小心呛了一口红糖水, 在那里咳嗽起来。
林春燕哼了一声, “这么看来，娘的面子可真大, 下次可还要让他们多买些。”
张大娘脸红了一下，见林春燕没再要那三个铜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却没着急让这两人离开，打算开个小会, 说一下眼前的事情。
以后他们摊子摆的越大, 挣的钱肯定是要多的。
“以后咱们挣得铜板按劳分配,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也不偏了谁去。”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听得很认真，林桃红还问，“只要干活就有铜板吗？”
林春燕点头，“娘不是总嫌我从她那里拿钱，以后不若这样，咱们把挣的银钱都放在一块，我来给你们发。
到时再拿出一些来，算做咱们公用的，比如要买一些油盐酱醋，就可以从那公用的里面拿。”
俩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张大娘急忙问林春燕会给他们多少。
“当然是干的多挣得多，这个月若是娘干的活比较多，那我就给你二成。”
怕他们不明白，林春燕又举例，“若咱们这个月总共挣了五百文钱，娘就能分得一百文 ”
张大娘听了，倒吸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
林桃红在一旁赶紧问，“那我呢？”
“自然是看这个月的表现。”
俩人这才明白什么叫按劳分配，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都觉得这样比较好。
张大娘是因为不用再从自个儿这里拿银子出去，还能有额外能挣的，不就是要多干些活。
她现在干的还少吗，今天挖坑挖的，手上都起泡了。
怕林春燕不信，还让她去看了自个儿挖的坑，见她果然没有偷懒，林春燕就拿了张草纸，拿着木炭在上面打了一个勾。
“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凑过来看。
“这是记考勤，若是每天都完成的这样好，就在下面打个勾，到了月末，也好知道干得怎么样。”
两个人都稀奇不已，林桃红指着那个画了一个桃子的图样，“这是我吗？”
林春燕点头，张大娘则画了一个星星，能区分开就可。
这场雨来得及，走的也急，没多大会儿就不下了，空气中也没有那么燥热，反而有了丝丝凉意。
张大娘去外面转了一圈，摸了摸鸡屁股，仅剩的这只鸡被张大娘时时刻刻盯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还是那天杀鸡的场面，把她吓到了，这几天都没有下蛋。
“要不吃锅子吧。”
林春燕把头发擦干，去后面摘了几把青菜，林桃红嫌地里有泥，只站在田垄间，问林春燕，“咱家又没有羊肉，涮锅子不好吃。”
没羊肉的确是比较遗憾的，但这时候羊肉贵，林春燕也舍不得买。
“一会儿放点菌汤，再放些鱼，也鲜着呢。”
林桃红从前的时候没有吃过鱼锅，心里面对不能吃羊肉还是有几分懊恼，掂着脚尖往隔壁看了几眼。
赵娘子的话还是在林桃红的心里留了一片阴影。
“大姐，你刚才看见赵娘子手里拿的是什么没？”
林春燕把菜放在篮子里，黄瓜又成熟了许多，她全都带回来，打算一会儿就把他们做成酱黄瓜。
对于林桃红的话，林春燕只敷衍的说了句没注意。
林桃红有些气恼，“大姐，你没看赵娘子这段时间吃穿的都和往日不一样了，听说她家的梨花，升成三等丫头了。”
林春燕瞥了她一眼，“你又想去了？”
林桃红知道林春燕不爱听到人想去当丫鬟的事，没敢说她自个儿想去，只说村里面好些个人家，都眼巴巴的看着赵娘子一家，想让梨花帮着提携提携。
“还有咱们村里的张梅子，前几天我就见她娘一直来赵娘子家，篮子里不知道放着什么呢。”
张大娘刚歇了一会儿，在院子里闲坐着吃瓜，林春燕给她搬了张桌子，让她把这些黄瓜切成条。
张大娘可能被指使惯了，加上那工作簿的事情，竟然也不抗拒，林春燕让她切，她也就拿起刀来。
小青菜全部用井水洗了，林春燕又去地窖里，拿了些菌类和木耳。
那棵长满木耳的枯树，被林春燕抱回了家，放在了地窖里，可能环境没有森林里那么潮湿，长的倒是不如之前多。
林翠香的小虾现在养得特别好，一大缸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虾，林桃红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连连往后退。
怕别人笑话他，林桃红赶紧说，是那小虾太密集了。
林翠香现在对养虾有了些心得，而且这些虾都能给他换钱，干得特别起劲。
三郎见状，想到之前捞的小螃蟹，林春燕做出来之后，味道也十分鲜美，听说卖出去不少。
他这每天去小河里捞，一天也能挣上几个铜板，姐弟两个干的都很起劲。
但是不像林翠香那样心里踏实，三郎总怕这小螃蟹还有那田螺，有被他捞完的一天。
他就把这想法随意的和林翠香抱怨了几句，不曾想林翠香还真的给他出主意，让他问问林春燕，能不能养出来小螃蟹。
三郎觉得林翠香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说话也和以前不同。
他有些扭捏，“我看燕娘忙得很，也不知她有空没？不然我去村东的小池塘看看。”
村东的小池塘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的鱼种类不少，是每年到了冬天才会起的。
这样一年到头，大家伙也能吃上些肉类。
平日里是没人会去那边捞鱼，最起码大人是不会去的。
小孩子去的也少，池塘有些深，怕掉下去出事。
三郎就和四郎一块去偷偷捞了几次，连二郎也瞒着，俩人谁也没告诉。
再去的时候，就被狗蛋他们发现了。
天热，地里的活也不是特别多，这些孩子们就整天在村里疯跑，狗蛋晒得比前段时间要更黑。
自从在小河边被林春燕威胁之后，他便怕了那两个丫头，平日里都绕道走，就怕一个不小心林春燕的刀就到了他的身上。
可上次吃了张沐洋给的小鱼干，狗蛋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家里的大人不给买，狗蛋手里又没有铜板，就把主意打在了三郎四郎身上。
他见两人最近总往村中跑，领着几个小孩就去看，见他们竟然敢捞鱼，觉得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三郎和四郎对视一眼，指了背篓里放着的东西，“你们可看清了，这可不是什么鱼，只是些小螃蟹和田螺而已！”
“那也是村里的东西，谁让你们来这里捞。”狗蛋不依不饶。
“那你想怎样？”四郎拦住想要发火的三郎他们对面人多，真打起来，是要吃亏的。
狗蛋不假思索的说，“你们给我们换些小鱼干来，我们就不提这些事。”
三郎和四郎万万没想到，狗蛋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三郎也没了刚才的冲动，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既然喜欢吃那小鱼干，怎么不去找燕娘买？”
狗蛋旁边的黑子说，“我们要是有铜板，还用得着你啰嗦。”
三郎是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的，就凭刚才狗蛋和黑子说的这几句话，他就想了一个主意。
“你们要是真想吃那小鱼干的话，不若去捞些螃蟹和田螺来，到时候我给你们换成小鱼干。”
狗蛋和黑子不相信，“这螃蟹和田螺有什么好吃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燕娘的手艺在那里摆着，做什么都好吃，你们尽管去捞。”
狗蛋和黑子想了一会，小鱼干的诱惑太大，这两个人也就答应下来。
如果被骗了，两个人就决定把三郎四郎打一顿。
谁知道他们把螃蟹和田螺捞好，三郎真的给他们带了些鱼干来交换。
虽然炸小鱼不多，但也总比没有强。
林春燕见这几天小螃蟹和田螺都比较多，就想着做蟹生。
这时候一些富贵人家喜欢吃蟹生，就是把生的螃蟹剁碎，再用麻油熬制调料，直接拌到螃蟹内。

第33章
林春燕把这些小螃蟹都给收了, 三郎和四郎也不着急走，往灶间张望了一下，见她正在煮青菜，灶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菌汤味。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吃食, 拼命的往下咽口水。
三郎还好些, 尚且能克制住, 四郎被馋虫勾的不行，之前想给张大娘做儿子的想法, 又一次冒了头，巴巴的踮着脚看着, 和小黑狗摇尾巴的时候有些像。
林春燕看见两人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两个人留下来吃饭。
两个人扭捏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菌汤熬煮的时间长，颜色已经变成棕褐色, 青菜放在里面也十分的鲜香, 又因为放了一些茱萸, 入口的时候便是微微的辣。
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都吃不惯，可吃了几下, 便发现这茱萸的好处来，夹青菜的手也快了几分。
鱼肉更是切的片薄，入口就化，十分鲜美, 四郎吃的肚子滚圆, 还不忘吐槽李氏之前做的饭。
他不知道几房之间的不和睦, 只把这事当做笑话一样说了出来。
“我娘还觉得做饭非常简单，也学了燕娘做了那地三鲜, 结果全都炒糊了，还都特别的咸，就连隔壁的怀子叔都不要。”
四郎讲话很有技巧，勾的人想往下听，林春燕也竖起了耳朵。
“偏都炒糊了，那青椒是没炒熟的，豆角半生不熟，只吃了一嘴的油味，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张大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你娘灶间手艺不怎么样，还以为这做饭就是多放油呢，要是真这样简单就好了。”
张大娘觉得扳回来一局，一想到李氏那懊恼的表情，她就忍不住了笑。
两个人没回家吃饭，也不知道说一声，家里的大人也是不找的，毕竟到了饭点，这些孩子就像是闻到味儿似的，一溜烟的回家。
雨后空气清新，他们离山近，还有淡淡的雾气笼罩，吃了锅子之后，林春燕觉得浑身舒坦。
往远处看，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好像能把人的身体从内到外洗着一遍。
转了视线，就见村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已经生了火，时不时就能听到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他们这边听的不是很真切，吃完饭，三郎和四郎也不着急走，两个人请教了一下小螃蟹该怎么养。
三郎知道，也不能只靠着外面捞出来的小螃蟹，还是得像林翠香一样，学会怎么养才行。
给他们正讲着，突然听到有急切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不少人，都往小池塘那边走。
林桃红坐不住，上了房顶去看热闹，张大娘跟在她身后也上去，晚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摆，还带了些凉意。
隔壁的赵娘子也爬上了房顶，见浩浩荡荡一群人，被唬了一大跳。
“这是干什么？现在就去起鱼塘？”
张大娘哼了一声，不接赵娘子的话茬。
“怎么还有人在哭？”
林桃红扯了扯张大娘的袖子，指了一处让她看。
张大娘的眼睛没林桃红那么好，盯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狗蛋娘。”
上次她一天之内去狗蛋家两次，狗蛋娘被烦的，见了她就躲。
“是那个娘们。”赵娘子附和。
“咱们也去小池塘那边看看。”
三郎四郎也要去，林桃红就扯着林春燕，让她也去顽。
村里去看热闹的不少，林春燕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
“唉，真是可怜。”
林春燕踮着脚，能听到里面隐隐的哭声，一旁的三郎和四郎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吓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冲了出来，看见三郎和四郎好好的站在小河边，才松了一口气。
“哎哟，可吓死我们了！你们两个跑哪去了？”
三郎被林二婶搂着浑身的不舒坦，赶紧挣脱了，看一下四郎。
李氏不比林二婶强在哪里，也是一脸后怕的样子，脸上挂着泪水，动作都柔柔弱弱。
“我们去大娘家玩了。”两个孩子赶紧交代，又去看围着的人。
林春燕刚才已经听这些人说了，知道有人因为去捞鱼，掉到了水里。
里正非常不高兴，沉着脸在那里说，“都和你们说多少遍了，别来这小池塘。”
“是谁掉水里了？”张大娘往前挤，等着看热闹。
“好像是狗蛋。”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
狗蛋的娘岁数还不大，和林春燕的二妗子马氏一样，就生了他这一个男娃娃，平日里娇惯的很。
狗大娘在那里哭的撕心裂肺，让人听着都不忍。
“唉。”
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狗蛋娘哭的更大声了，死死的抓着狗蛋的衣裳不放。
跟着狗蛋来的几个小孩也都被吓傻了，他们浑身湿哒哒的也不敢走，就那么靠在大人身边。
狗蛋娘透过哭肿了的双眼，看着这几个小孩，扯住最近的一个上前撕打。
“谁让你们来这边的？都说了多少遍，这池塘深着呢！”
那几个小孩被狗蛋娘这模样吓到了，纷纷往后退，其中一个孩子哆嗦着手指指向了三郎和四郎。
“他们两个先来的，说可以来换炸小鱼干，我们才来捞小螃蟹。”
这话一说完，狗蛋娘的视线就转移到了三郎和四郎身上，要不是林二婶反应快，狗蛋娘就跑过来撕打他们。
三郎和四郎虽然没被打着，但是他们两个人的神色不太好，神情里有几分惶恐。
是被吓着了。
林春燕也没想着这事还牵扯到她身上，见狗蛋娘已经愤怒的看了过来，只觉得受了无妄之灾。
但想她也是个可怜人，还是出声提醒，“婶子还是莫先哭，我看狗蛋还有气，不如想想办法。”
狗蛋娘听了这话，反而哭得更大声，“你没听刚才郎中说吗，这孩子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呛到水，怎么能救活！”
那郎中就在不远处站着，说是郎中，也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几年的手艺，只能看一些皮毛小病。
林春燕就看向里正，问他有没有牛，“我之前听别人说，把溺水的孩子放在牛背上，颠簸几下，指不定能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里正是有几分见识的，他也怕狗蛋娘再闹，狗蛋虽然皮，可也是条人命，不管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让人牵了牛来，把狗蛋放上去。
林桃红拉了拉林春燕的袖子，小声的对她说，“大姐你管这事做什么，他家是不讲道理的，又不是咱们让他来这里捞田螺，我看咱们还是先家去吧。”
张大娘也怕狗蛋娘闹起来，一直站在林春燕前面，虽然平日里张大娘不靠谱，但这时候还是知道护着她的。
听了林桃红的话，张大娘就回头，朝两人使了眼色，让他们赶快走。
林春燕想了想，没直接回去，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守在这里。
张大娘不悦，伸手推了林春燕一把，“你这孩子，不知道好歹，我看那狗蛋十有八九是救不活的，一会儿他娘发起疯来，要是打你可怎么是好？”
正说着，前方拉着牛驮着狗蛋的地方突然爆发了一阵惊呼，原来那狗蛋被牛驮着走了一段路程，肚子里的水还真的吐出来些，人也清醒了片刻。
狗蛋娘知道这法子有用，硬生生让牛驮着狗蛋走了十几圈。
围观的人都像是看稀罕事一样，不过有孩子的还是叮嘱了好半天，让他们千万不要来这村东的池塘。
那几个和狗蛋玩的孩子本就吓得不轻，又着了水，有几个已经发起热来，急的家长团团转。
林春燕见狗蛋已经没事，也不再多看，回去继续忙自个儿的事情。
得把菊花再洗一洗晾晒一下，还有从怀子叔那里买的野猪肉，也要做成腊肠。
熏腊肉做起来不难，但是要做好吃了，得腌制入味了。
林春燕让林桃红去抱了柏树枝来，她先把猪肉切成细的长条状，扎上一个空，用棉线穿上，上面抹上一层盐，白糖这些。
柏树枝报过来之后，林桃红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站在一旁看，见林春燕将腌肉挂起来，下面点上了柏树枝。
柏树枝点着之后，会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把腊肉放在上面，一般要熏上几天。
狗蛋娘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们院子里的柏树枝，还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做什么？”
“燕娘要做腊肉，她成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还别说，做出来的十分好吃。”
张大娘说完，看向狗蛋娘，问她是不是有事。
狗蛋娘并不是空着手过，她拿了不少鸡蛋，还提着一只鸡，一看就是现杀的。
张大娘还记得她刚才说林春燕的话，知道狗蛋没事了，在那里不由冷哼起来。
“我们家庙小，怎么就把你给吹来了！”
张大娘每次阴阳怪气别人的时候，林春燕在一旁就想笑，知道张大娘是因着她生气，也不怨她不懂礼数。
狗蛋娘脸红了一下，好在天色有些黑了，也看不大真切，“刚才是我莽撞了，要不是你家燕娘提醒，我家狗蛋还不知道……”
林春燕觉得礼太厚，“我不过是随意提几句，都是乡里乡亲的。”
狗蛋娘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随便提几句，要不是狗蛋着了水，我怕他被风吹着了，肯定也得让她过来谢谢你们。”
听到狗蛋没什么事，林春燕就放了心，只把那鸡蛋收下。
狗蛋娘和她推迟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的开口，“你家那小鱼干还有没有？”
原道是这狗蛋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害怕，竟然还惦记着那小鱼干，把狗蛋爹娘气的不行。
可孩子都这个样子了，狗蛋娘就厚着脸皮过来。

第34章
“也是我小气, 舍不得给他铜板。”狗蛋娘有些后怕，早知道就给孩子买些尝尝了。
而且她也是听说了，林春燕家做的东西特别好吃，那钱娘子和孙娘子都买了些回去, 听说因为太好吃了, 家里的小孩还打了起来。
林春燕给她装了一些, 没要那铜板，就说这些鸡蛋就足够了。
狗蛋娘提着好几碗东西回了家, 狗蛋裹着被子在床上，翘首以盼, 见他娘回来，又要下床去迎。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躺好了！”狗蛋娘呵斥一声, 又软活下来声音，“都是你的，急什么。”
面前摆着四个小碗, 里面分别放了小鱼干, 小酥鱼, 田螺和小螃蟹。
小鱼干狗蛋已经吃过，但是剩下的几个他连见都没见过, 先拿了那小螃蟹放在嘴里，直接咯噔咯噔的就吃起来。
狗蛋娘拿了筷子过来，见他已经动了手，更觉好笑。
“好吃吗？”狗蛋娘在一旁这样问, 一旁的狗蛋爹已经伸了筷子去夹。
“你看这小子吃的连话都不说, 肯定是好吃的。”
狗蛋爹吃到嘴里之后, 眼睛顿时变得亮起来，不住的点着头, “果然好吃。”
见父子两个这样狼吞虎咽，狗蛋也不像有什么似的样子，狗蛋娘彻底放了心，招呼家里的两个女娘过来一块吃。
这两个女娘都是姐姐，平日里就让着狗蛋，但也没少被他欺负，那是恨不得找个机会把狗蛋打一顿才能解恨。
可听说狗蛋掉到了池塘里，两个姐姐也是着急的不行，已经偷偷哭了好几次。
听说这里的郎中本来已经说狗蛋不行了，还是那林春燕提了一句，才让狗蛋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捡回一条命。
两个人心里对林春燕感激，上桌吃饭前，就已经在商量着要给林春燕做个什么。
“听说她要经常去镇上摆摊，不若给她多做几双鞋。”
孙铃兰是家里的老大，家里上上下下的鞋都是她做的，速度也就练出来了，一双鞋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做得又快又好。
狗蛋娘就点头，“我看行，先前去的时候，见那燕娘脚上还只穿了草鞋。”
说好了，孙玲兰和孙紫兰才下了筷子，这一吃两个人顿时被那美味给征服了，下筷子的频率都比平日要多上一些。
林春燕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听说那天晚上，村里好些个小孩都挨了打，就连三郎四郎也没有躲过去。
三郎后来一瘸一拐的来学怎么养小螃蟹，还抱怨他娘出手太重，把竹条都给打坏了。
“那狗蛋也真是倒霉，听说他娘这几天都不让他出来。”
“还是长长教训的好，你和四郎五郎以后也千万不要去水边。”
林春燕把那天买回来的竹帘挂上，风轻轻吹过，满屋子都是竹子的清香。
怀子叔和赵沐阳一块过来，两个人手里提着一块豆腐，想让林春燕帮忙炒个菜，再带些田螺螃蟹回去。
螃蟹和田螺比之前多了不少，林春燕也不需要每天都做，怀子叔把东西放下之后说了过来拿的时间，又随口和张大娘说起闲话。
张大娘本来是要和怀子叔避嫌的，不过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两个人竟然还带着几分亲。
这下张大娘也不用顾忌，给怀子叔搬了凳子，干脆让他在这里坐着等，还八卦的问起他的亲事来。
早些年他也是说了媳妇的，不过刚进门人就没了，再然后他哥嫂也出了意外，家里就剩下他和小侄子。
都说赵怀子命太硬，说了好几次亲都没成功，他自个也就不愿意说。
张大娘不赞同，“你也老大不小，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林春燕从灶间探出脑袋，打断张大娘的话，让她帮着切个瓜。
张大娘切完瓜，就忘了刚才要说的事，反倒听赵怀子说起码头上的事情来。
不去山上打猎的时候，赵怀子一般就会去码头打零工，他就说起码头上人来人往，因着大家出了力，除了特别省的人，好些个都会在码头上买些吃食。
“上次我去的时候，就想着带燕娘做的那香辣田螺，肯定下饭。”
张大娘对码头的感情比较复杂，林老爹从前还没开始跑船的时候，也曾经在码头上干过苦力。
她那时候还去给送过饭呢，自然知道码头上有多少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把头低垂下去，直到灶间飘出了香煎豆腐的味道，她才抬了头。
赵沐阳不和三郎玩，眼睛只盯着那香煎豆腐，上面摆着翠绿的葱花，豆腐两面都煎得金黄，看着就勾人食欲。
“这也太香了！”赵沐阳咽了口水，催着怀子叔赶紧家去。
怀子叔从怀里掏出铜板，这是给林春燕的辛苦费。
林春燕全都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她劳动所得，理应全收，张大娘也没有异议。
林春燕看到那豆腐，就想着做些豆干出来。
上一次在镇上买了豆腐，大老远的背回不说，还比村里要贵上半文钱。
听说她要做豆干，张大娘就带着她一块去了，村里的洪娘子家。
洪娘子家是做了好几十年的豆腐，不仅收钱，也可以以物换物。
他们家没黄豆，新种的还没成熟，只能拿了钱去，用的是公共的钱，张大娘也没之前那么心疼。
洪娘子见她来，先和张大娘说起闲话，最后又说到林春燕做的吃食来。
“我可是听说了，你家燕娘做的吃食，可是好些个人都赞不绝口，什么时候我也过去买一些回来。”
张大娘做了几天生意，虽然是在家卖的，但也觉察出了其中的滋味，说的话比之前上道许多。
林春燕等他们说完，买了二十斤的豆腐回去。
洪娘子见他们买这么多，神情立刻就变了，比之前要热情不少。
张大娘不曾想她要这么多，有些担心天热，豆腐到时候坏了，可洪娘子下刀很快，已经把那块豆腐切了下来。
张大娘只能掏了钱，回去的路上，还和林春燕抱怨，觉得她买的太多。
“这还多？做成豆干也没多少。”
张大娘不信，林春燕没和她说太多，卤豆干做起来并不难，要先放在提笼上蒸，之后见是拿重物压，把水分全都压出来。
豆腐压实之后，就缩水了不少。
张大娘进灶间看了一眼，见那豆腐已经做成这么小，在那里气的跳脚。
“那洪娘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豆腐里竟然掺了这么多的水！”
林春燕怕她出去惹事，赶紧解释这里面的水是怎么回事。
张大娘脸上讪讪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林春燕又去调制卤水，这些调料杂货铺里没有卖，还是去药铺才买着。
她把豆干放到卤水里面，浸泡几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颜色都变了。
林春燕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有些辣，一种是五香的。
豆干做好之后，不管是用来当做零食，还是放在菜里面，都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经过一夜，豆干已经卤进了香味，朝食他们就是吃的卤豆干。
林桃红和张大娘从来没吃过这个，都吃了好几块，觉得又香又顶饿。
要不是想着要去卖，两个人还停不下来。
林春燕去山里面转回来，把虾粉，瓦罐小河鱼，卤香干都放在背篓里，那边张大娘犹豫了半天，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见林春燕要走，赶紧叫住她，声音都比往日低上不少，“要不我也去码头上试一试，那个怀子不是说，码头上的人特别多，我想着东西应该好卖出去。”

第35章
林春燕停下脚步, 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不好意思，别看她在村里很厉害，这只是因为地盘熟悉。
换个地方, 她就像鹌鹑一样。
张大娘很别扭, “要不今天别去镇上了, 你们先陪我去码头上转转。”
林桃红第一个不同意，“镇上的生意好不容易起来, 今儿个又做了新鲜的吃食，不去的话要少卖好几十文钱呢！”
林春燕有些犹豫, 镇上已经有了熟客，抛下生意, 是要少赚好多，可放着张大娘一个人去码头，她又不放心。
张大娘看出了她的左右为难, 咬牙说, “算了, 我自个儿去就行，那地方我也熟……左右卖不出去了, 我再带回来就是。”
她还是大人，怎么到了如今，反而不如林春燕他们。
张大娘既然下定决心，动作就麻利起来, 最终挑着扁担, 前面放着五香豆干和麻辣豆干, 后面放这些酥鱼和田螺，小螃蟹。
这一担子挺重的, 张大娘适应了一会儿，和两个闺女一块儿往镇上走。
隔壁的赵娘子看见了，在那里唏嘘不已，“哟，怎么你也要出去？早就和你说了，就你闺女这手艺，进了大户人家的灶间当娘子，你也好能想清福。”
换做往日，张大娘就得和赵娘子吵起来，偏今个心里有事，只能当做听不见，到了镇上和林春燕他们分开，把心里想说的话又念叨了几遍，很快就到了码头。
林春燕也觉得那赵娘子聒噪，整天把她那当丫鬟的闺女放在嘴边，也不见得她对闺女如何，反倒鼓动了不少人家，倒让她看低了几分。
和张大娘分开之前，林春燕又叮嘱了好些，想着要不自个儿先陪张大娘去码头，又怕林桃红在镇上冒冒失失，她一个小娘子再被人骗了。
看出了她的担心，张大娘反而笑了起来，“别的地方不说，这码头我却是最熟的。”
只不过身份转变，到底有些难堪。
母女分别，张大娘先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怕有人认出她来，不过很快，张大娘就发现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她，就连把担子放在那里，也无人问津。
张大娘叹了一口气，便学着林春燕的样子叫卖起来，“瓦罐小河鱼，五香豆干……”
叫卖了一会儿，张大娘觉得嗓子都有些干，只看着那卖鱼肉粥的宋娘子摊子前人来人往，没一个人来她这里。
让人好不羡慕。
旁边的摊子是卖馄饨的，这时候过来吃的人也不多，那金娘子就和张大娘说起话来。
别人不知道，她坐在张大娘的旁边，早就闻见的那田螺，小螃蟹散发出来的味道。
瓦罐小河鱼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见被捂得严严实实的，那豆干看起来也不错，是她没见过的吃食。
她和张大娘客套了几句，互相说了姓名和村子，金娘子就问起她那豆干来。
张大娘想了想，有些不情愿的递过去一个。
“我家燕娘做的，她在镇上摆摊卖东西，特别有名。”
卖馄饨的金娘子没听说过什么燕娘，全当是张大娘说大话。
只不过她吃了一口豆干，顿时觉得滋味不同凡响，实在好吃。
“这怎么做的？味道挺不错的。”
金娘子把豆干吃完，忍不住凑过去问。
张大娘得意起来，这豆干的确挺好吃，要不是来卖，她大早上还能多吃几块。
挑了这一路，张大娘也有些累，又闻到那豆干的香味，忍不住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吃的津津有味，就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停下来，问张大娘，“娘子，不知你这吃的是什么？”
张大娘见来生意了，也顾不上吃，赶紧和这丫鬟介绍起来。
想了想林春燕的嘱咐，拿刀切了一小块豆干，让她尝。
其实她是有些舍不得的，想着反正卖不出去的话，大不了再挑回去，她都能吃完。
丫鬟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况且从来没有见过这豆干，是新鲜的吃食，问了价格之后就要了一斤回去。
旁边的金娘子羡慕，“你这豆干味道好，生意定是差不了的。”
张大娘卖出去了头一份，心里也有了底气，在有人来问的时候，就叫人尝尝。
有人爱那麻辣的豆干，吃到嘴里直呼过瘾，张大娘就顺便给人推荐香辣小田螺和小螃蟹，这两个都是有些辣的呢。
这些人将信将疑的尝了之后，纷纷掏了钱来买，没一会儿，豆干和田螺就卖出去不少。
连那瓦罐小河鱼也有人来买。
一旁的金娘子看了，羡慕不已，她的馄饨还不到开张的时候，只能等到晌午时候才行。
晌午的时候，码头干活的人也都休息了，他们有自个儿带着馍馍吃的，也有大方一些的，会来摊上买些现成的东西。
毕竟干了半天的苦力，他们都累得很。
见张大娘这摊子是新来的，摆出来的东西又很新奇，就有人过来问。
张大娘给人介绍了一下，围着看的胡大强先在那田螺上打了一圈，小时候没少下河找吃的，他是知道这东西的。
不过没多少肉。
胡大强就不再看田螺，听张大娘在那里介绍，就要了一些麻辣的豆干，配着带的馍馍一块儿吃。
麻辣香干正好中和了馍馍的寡淡，只花了两文钱，他就把往日里难以下咽的馍馍给吃完了。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旁边的同乡看到，凑过来想尝尝味道，胡大强是个大方的，就分了几个出去，这些人尝了之后觉得味道好，也有学着他的样子，买了麻辣香干来吃。
胡大强觉得那田螺不划算，可有的人就喜欢那味道，那汤汁一看就香的很，沾了馍馍吃，依旧很下饭。
张大娘也饿了，她怀里带着饼，今个走的匆忙，忘了带水，就去找金娘子讨要了一碗面汤，就着田螺和豆干把饼子吃完了。
下次还可以带些咸菜来，张大娘这么想着，今个第一天来就有这样的收获，让她心里格外高兴。
虽然卖的钱还得交到账上，可多劳多得，林春燕肯定会给她不少呢。
她吃的津津有味，金娘子摊上，有一出商人看见张大娘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大娘耳朵尖，不等金娘子说话，就抢着说，“这是我家做的豆干，只有我家有，滋味特别好。”
商人看见，就凑过去都买了些，配着馄饨吃，觉得不过瘾，又买了烧饼来，学着张大娘的样子，把豆干都夹在了烧饼里。
还别说，味道也是顶顶的好。
张大娘收钱收的越来越利索，叫卖声也越来越大，等林春燕找上来的时候，杂七杂八已经卖了不少。
张大娘得意：“我看这做生意也没什么难得，明个我还来。”
见她笑容都比之前多了些，林春燕算是放了心，细细问了起来。
最开始买豆干的那丫鬟，把豆干给了自家的主子，她家小娘子原先也是个爱吃的，不过最近因为晕船，胃口都不大好。
丫鬟来叫她吃饭，她也没什么兴趣，只想赶紧离开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小码头，有什么值得逛的，她连船都懒得下。
那丫鬟也是个玲珑心思，把豆干拿出来，“娘子，快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这小娘子看过来，见那东西有些发黑，觉得不好看，可味道又有些诱人，随意的捏起一块尝了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味道不错，很有嚼劲，倒是越吃越香，你是在哪里买？
丫鬟忙说了地方，“小娘子若是觉得好，不若婢子再去买些？”
“行，可要多买些，我也好路上吃。”
三人正要往家走，听到叫声回头，见一丫鬟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叫住他们，问还有没有豆干。
他们家小娘子好些天没好好用饭，今儿个上午，光那豆干就吃了好些个，这可把她激动坏了。
张大娘没想到还有回头客，激动之下，有些可惜的摇摇头，“豆干是没的了，不过还有些田螺，娘子要是不介意，也拿回去尝尝。”
丫鬟一听豆干没有了，顿时有些失望，也不想空手而归，就拿了些田螺和小螃蟹。
看这人的手艺这样好，想来做出来是不差的。

第36章
路上, 林桃红也激动的和张大娘说起他们今个儿的情况。
“隔壁的那个王英娘，我看她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林桃红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张大娘虽然没见过王英娘，但听说过好几次, 对那个娘子也是恨的不行, 忙让林桃红仔细讲讲。
原道林春燕他们把摊子摆好之后, 就开始叫卖起来。
糖水婆婆对他们隔三差五就拿新鲜的东西过来，已经没什么奇怪的来, 对这事反应比较大的人是王英娘。
她的瓦罐小酥鱼已经做出来几天了，偏偏味道不怎么样, 就算是一开始不知道什么情况，来他们家买了之后, 也因为味道不好，不再来。
一直卖不出去就算了，他们还挨着林春燕, 眼睁睁看着林春燕卖出去不少, 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
王英娘回去之后, 没少被王锤子说，有时候晚上喝了酒, 还埋怨她是废物。
连带着她娘也觉得她没用，之前说好的嫁妆又减了一些。
王英娘这段时间，看见林春燕他们，心情就格外复杂。
今个儿见到他们又拿出来一褐色的东西, 也不知道什么, 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 试吃的时候就人挤着人。
王锤子看到了，小声在那里抱怨着, 恨不得林春燕是她亲闺女。
王英娘心里不是滋味，怕王锤子又让她仿制，她不知道味道，便大着胆子挤到人群里，拿了一个试吃。
她拿的是麻辣豆干，吃到嘴里先觉得麻，接着是一阵香，麻辣豆干是越嚼越香，尤其到后来，唇齿间只剩下辣和香，让人回味不已。
王英娘觉得心底一片酸涩，来尝的人大多觉得好吃，纷纷掏了铜板出来，不拘买上多少，都能过过嘴瘾。
林桃红是后来才发现王英娘的，一点面子也没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说起来她。
王英娘看这周围人的目光，觉得都在看她，浑身臊的不行，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偏王锤子还问她，“能做出来吗？能的话明天咱们也来卖，看这红火的劲儿，恐怕能赚不少银子。”
旁边卖糖水的老太爷听到了，忍不住呸了一口，“就没见过你们这个样子的，也真是不害臊。”
王锤子丝毫不往心里去，只一个劲儿的盯着王英娘看。
王英娘脸红的不行，总觉得还有人盯着她看，只快速的摇了摇头，缩着肩膀坐在那里，看起来唯唯诺诺。
她没见过这东西，哪里知道是怎么做的。
也不知道那燕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王锤子听了很生气，也不顾这是在街上，就训斥起来，闹了王英娘好一个没脸，捂着脸在那里哭。
林桃红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还和林春燕说小话，“就知道他们做不出来，尝了也不顶用。”
林春燕抬头看了一眼，看向那个王英娘，觉得这姑娘又可怜又可恨。
张大娘听到了，也和林桃红一样，激动的拍着手。
“那两个真是不要脸皮……”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脚步要比早上的时候轻快不少，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第二日天不亮，张大娘先去了地里，豆角有些老了，摘了一大把，打算早上炒了吃。
又给黄豆绿豆浇了水，摘了两个瓜。
天气渐渐变冷，西瓜也吃不了几天了。
在码头上，张大娘看到有人在卖西瓜，她当时也有些动心，想拿了西瓜来卖，可后来想着林春燕爱吃，每天从镇上回来都要吃上一个，就没舍得卖。
林春燕把林桃红捞起来，两个人昨天半夜又是在房顶睡的，不过这次他们熏了艾草，蚊子倒没怎么咬他们。
小黑狗见两个人出来，摇着尾巴就过来扑到林春燕这里，林春燕把它抱起来，一旁的林桃红吃味，“怎么小黑只找你，明明我也喂他吃东西。”
小黑狗朝林桃红汪汪两声，又绕着林春燕转。
洗漱完，林翠香也就过来了，后面跟着手舞足蹈的三郎。
四郎没来，听说李氏不让他出门，这几天正闹别扭。
三郎很激动的把东西捧着让林春燕看，“大姐儿，你看我这小螃蟹是不是多了？”
林春燕看过去，果然见那些螃蟹多了不少，蠕动着在盆里爬。
林桃红不敢看，只称了重量，去桌上好的罐子拿了钱，在本上记了一笔。
林翠香看着眼热，问林桃红，“红娘，你也学会写字了？”
“没有。”林桃红让林翠香看，“这是我姐教我们的，用来记账。”
上面被林春燕画成了表格的样子，拿了多少钱，只要在下面写上数字，再划上自己的名字就行。
数字自然也是林春燕教的。
林翠香看不懂，但她看着那个账本，目光都是热的。
要是他能学会就好了。
张大娘刚从地里回来，昨个晚上她没睡好，眼瞎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醒目的很。
“大娘这是怎么了？”三郎嘴甜，张大娘从前就待见他，听了他的话很受用。
“没事，就是蚊子多。”
实际上，张大娘是数铜板数的睡不着。
她从来没有自个儿挣到过一个铜板，昨天回来的路上还不怎么着，可数铜板的时候，张大娘的嘴就没合拢过。
怎么这么多？
她把铜板来回数了三遍，挑出林春燕要的钱。
林春燕见她这个样子，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怕她出去乱说，说了好些个道理才停。
张大娘连连保证，她也不傻，就是从前爱说大话的时候，也从来没把家里有多少钱拿出来说。
怕人知道了，打他们家的注意。
如今家里没了男人，更是得小心。
再看林春燕之前让她挖的坑，里面已经放了尖尖的竹子，上面埋了土，就是小黑狗看到了，也不往墙角去。
张大娘把她该得的钱收好，全都藏了起来。
林翠香把视线收回来，跟着三郎一块高兴。
村里没哪个小孩像他们两个这样，日日有进项。
三郎想喝陈皮饮子，拿了一文钱递给林春燕，让她帮着捎带。
“村里的货郎不也有？”林桃红奇怪。
“货郎有好几天没来了，我都攒了好几文钱，打算买糖人吃。”
要不是糖人从镇上拿回来就化了，他也是要让林春燕帮着捎带的。
林春燕之前看到别人用竹杯，拐到杂货铺子问了，那一个竹杯，不刻字不刻画的，都要两文钱。
她见自个儿回来，上山砍了竹子，做了几个出来。
张大娘昨个去码头，就没带水，后来把她渴的不行，心里早就后悔不已。
等两人走，林春燕就开始做起朝食，连带着中午的那顿也要做出来。
没有饭盒，自然不能带炒菜这类的，只能带些方面拿的。
林春燕弄了些锅巴，里面夹带了些黄瓜和腌菜，吃起来格外的香。
张大娘走的时候带了两大块，她今个出门的时候比林春燕还积极，脚步也轻快不少。
她刚到码头，就见有人踮着脚在张望，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等走近了才知道，这些个人原来都是都等她。
数了数，快有三四个了。
张大娘心里又吃惊又高兴。
其中一个穿着最好的丫鬟率先开口，她昨个来了两次，第二次没买到豆干，只带了些田螺螃蟹回去，别看东西平常，自家小娘子可是吃了不少。
她一大早来等，问张大娘，能不能多卖他们一些豆干。
“昨个我家娘子吃了不少，胃口看起来倒是开了。”
旁边的一个小厮往前站了站，“这位小娘子，我们家也是要多要的，你要是都要走，我们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落，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场面一时热闹非常。
张大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景，脑袋先懵了片刻，想卖给这个，又怕得罪了哪个，看这丫鬟小厮头上戴的花，怕都是主子跟前得宠的。
一旁卖馄饨的金娘子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溜溜的，“张娘子，你这个命还真是好，你看我们这些人，想卖出去一碗都费劲呢。”
张大娘当没听见，她想了一个主意，一人都只卖一点，这样谁也不得罪。
等都散了，她的豆干也没剩下多少了，连带这那小螃蟹和田螺也卖出去不少。
看这样子，不出半日的功夫就能卖完。
亏的昨个还去买了豆腐，不然怕明个儿都没得卖了。
张大娘心思活泛的很，把钱数了一遍之后，才发现旁边站着的小厮。
张大娘把钱收好，才问他，“这位小相公，还有什么事？”
“我家郎君想见见娘子。”小厮语气平常，并没有什么嘲讽。
张大娘一惊，四下张望了一下，码头上停着不少船，不过都是拉货的，倒是只有两三艘看起来装饰不错的船。
她不敢去，怕人被拉去哪里卖了，只推脱还要卖东西，脚步动也不动，连去上厕所也和金娘子一道去。
金娘子笑话她，“人郎君肯见你，还不赶紧去见了，就咱们这个岁数，人花楼也不收，哪里就有人卖了。”
张大娘一想也是，他们这里民风还不错，还没听说过谁家半老徐娘会被卖了。
但她还是没去，只安心在码头上卖着豆干。
林春燕的豆干昨个就卖的不错，今个儿一到哪里，糖水婆婆就先说，“昨个你走后，还有好些人来找你。”

第37章
夜里是不闭市的的, 之前糖水婆婆就和他们说过，让他们晚上也来，比白天还要热闹。
可惜他们离得远，林春燕也不贪多, 卖完就回, 夜市的热闹还没见过。
林桃红一听就来了精神, 先看向王英娘那边，见她今个没来, 还有些奇怪。
“怕是又在家里捣鼓呢。”
嘟囔完，就竖着耳朵听起林春燕和糖水婆婆说话。
问了都是来买田螺和豆干的, 特别是豆干，想买的人不少, 林春燕心里就有数了。
回去之后还得多做些豆干出来，像那腐竹，豆皮, 也都是能做出来的。
上次大舅一家来的时候, 她还做了些腐乳和豆参, 放在了地窖里储存着，算了算时间也应该能吃了。
正盘算着, 一大腹便便的老丈人过来，先问了她是不是燕娘。
林春燕点头，老丈人就赶紧说：“快给我称二斤豆干，昨个去我亲家吃饭, 他们得了这豆干, 拿出来招待我, 味道可真是香的很。”
他也不像之前那些人，还要尝尝, 一看就是个老饕餮。
老丈人还没走，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才发现是赵官人。
两个人见了礼，赵官人顾不得多说，先拿了钱买豆干。
“给我称上五斤。”
林桃红动作不停，已经快言快语的说，“最多两斤，我们豆干不多，不能敞开了卖。”
赵官人遗憾不止，和老丈人诉苦，“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两个孩子，那鼻子灵的很，昨个我买回去一些，本来是当下酒菜的，结果都被那两个猴给抢了吃。”
老丈人和赵官人认识很长时间，自然知道他们家的那两个孩子，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服气，那两个孩子简直就是小饕餮。
就像这燕娘美食，他之前就没有发现，要不是昨个去亲家吃饭，还不知道错过什么美味。
一想到这里，老丈人又从怀里摸出来几个钱，把那瓦罐小河鱼，小螃蟹田螺都要了一些回去。
赵官人是懂得如何气人的，还特别遗憾的对老丈人说，“之前这燕娘摊子里，还卖干炸小河鱼，那味道真是绝了！”
老丈人后悔不已，看向林春燕，问还能不能再做些干炸小河鱼来。
林春燕没立刻拒绝，“改日要是做了，定会给老丈人留下。”
他们两个这才走，胡小郎君家的丫鬟梅香又匆匆过来，要了那二斤的豆干和小螃蟹。
这小螃蟹是给美妇人拿的，他们家老爷去外地，家里就她一个做主的，也不怕人笑话，就吃了小郎君昨个儿带回来的东西。
谁知一尝，美妇人就停不下来，那豆干味道不错，可最吸引她的还是这小螃蟹了，吃起来非常的脆口，有几分甜，又有几分辣。
今儿个又让丫鬟来买，打算请人去府里唱戏的时候，边看边吃。
“这么热闹，是有什么新鲜看？”
前面有人见这里拥堵，踮着脚往这边看来，“莫非前面就是宋娘子的鱼肉羹？”
宋娘子的鱼肉羹是远近闻名的好喝，一些外地过来的船商都要去尝尝她的手艺，这人也是从外地过来的，还以为前面就是宋娘子的鱼肉羹，不然为何这么多人。
站在他前面的人却摇摇头，“哪里是宋娘子，这在镇上摆摊的是一个叫燕娘的人，卖的都是一些杂食，味道十分不错。”
那人听了燕娘的名头，又听她是卖杂食的，心里就先把她看轻了，“怕不是也想学那宋娘子，可不是人人都是那宋娘子的。”
这人曾经吃过宋娘子做的鱼肉羹，十分推崇她的手艺，对模仿者都不屑一顾。
和他一同的人见他不喜，也就不再提燕娘，只是路过的时候忍不住侧目而视，想看看还有没有豆干，想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买些。
家里的婆娘和小孩，天天吃腻了酒楼里的饭，对着新鲜的吃食是极喜爱的，昨个他带了一些回去，不多大会儿就都吃完了。
刚走了没几步，这外地的船商突然停了下来，他先是闻到了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又见人拿了豆干和小螃蟹往嘴里放咯噔咯噔的，这人的脚步就不动了。
他姓王，是个大客商，也自觉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却从来没见过小螃蟹能这么吃。
一方面觉得这些人粗俗，怕这东西连七岁小孩都不会吃，毕竟没什么肉，做生腌都嫌太小，他们却堂而皇之地拿到镇上来卖。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味道十分的鲜香，口水已经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来。
陪同的人见他这样，主动的买了一些，嘴里还说，“这些东西都是给我家那俩小儿买的，王兄不若尝尝。”
王客商本来想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伸到了里面。
这螃蟹个头并不大，不过清洗的十分干净，他学着有人的样子，捏起一个放在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这燕娘的小摊子卖的东西也是一绝，我看很快就能在镇上出名。”
这客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嘴里又辣又香，吃了一个，还想吃另一个。
连吃十几个，王客商才停下手，不好意思的看上友人，主动挤到燕娘的摊子前。
“小娘子，你这小螃蟹怎么卖？可说放了些茱萸麻椒不成？”
林春燕点头，给他简单的说了些用料，她也不怕人仿制出来，这里面好些东西，现在还没人当成调料用。
王客商尝了那小螃蟹的香味，先闻那味道，口水已经分泌起来，又眯着眼睛尝了尝，直接大手一挥，想要把那些小螃蟹都给包圆。
林春燕还没说什么，旁边等着买的人就不乐意了，“你都拿去，我们怎么买？”
还有那送外卖的闲汉，受了主家的托过来排队，听了王客商的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王客商脸红了红，友人又过来打圆场，两人最终拿了二斤小螃蟹。
走之前又称了二斤的豆干，麻辣和五香各一斤，也不着急去宋娘子鱼肉羹那里，边吃边感慨。
友人笑着打趣，“吃了这么多，可是要找个地方喝些茶？”
茶楼很普遍，王客商点了头，两人找了一僻静的地方，要了一壶清茶。
茶楼里面的果子都比较贵，但是有钱人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王客商点了好些个吃食，又问这里的伙计，还有没有什么特色。
那伙计就给他们介绍了林春燕家的豆干，“最近来这里喝茶的客人总是提了那燕娘摊子的豆干，想来味道是不错的，客官们要是想吃的话，就找了那闲汉过来，他们最愿意跑腿。”
王客商和友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也拿出了他们的豆干和小螃蟹，“看来大家想的都是一样。”
伙计下楼之后，就同掌柜的说了说，“那燕娘的摊子实在太火，连外地来的客人也都知道，拿了些豆干小螃蟹来。”
掌柜放下算盘，心里有几分发愁。
从昨个开始，来他们这里喝茶的客人，手里就提着外面买的豆干，连带着他们的果子都不好卖了。
长此以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正巧又有人进茶楼，伙计忙去招呼，这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给了伙计一把赏钱，让他托了闲汉去买些豆干来。
“摊子前排队的人太多，让闲汉买上二斤，剩下的钱都是给你们的辛苦钱。”
伙计自然想挣这笔钱，连连应了，出门就找了闲汉过来去跑腿。
掌柜又叹气，盯着手上那几个小银鱼看，见伙计进来忙招手，让他也去排队买些豆干回来。
走之前不忘叮嘱，让他能多买就多买些。
想着不止这一个客人，怕是手里有个钱又爱吃的，都想尝尝这豆干的味道。
要是能和那燕娘合作就好了。
伙计连忙应了，一溜烟跑去林春燕的摊子前。
今个来的人多，光闲汉就有好几个，这些个闲汉就是专门送外卖的，几乎各大酒楼都有这样的闲汉。
而且，别看这些闲汉只是送个东西，时下对他们要求也高着呢，不仅要求送的速度，也要他们不要把汤汁撒出来。
这些个闲汉互相都认识，有健壮的男人，也有常年在外干活的女人，都伸长脖子看那摆出来的东西。
镇上有什么好吃的，哪里生意好，他们这些闲汉最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来有一天也会来这摊子上买东西跑腿。
“想必十分好吃。”
“那是自然，光闻那味道，就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春燕见他们辛苦，也拿了些豆干出来，切成小块，让他们拿了尝尝。
这些闲汉也没推辞，反而觉得林春燕大方，又都夸起她来。
等吃完这些豆干，这些闲汉再也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觉得那豆干的香味还留在他们的唇齿间，格外都香。
清风茶楼的伙计个头不高，排在最后面，踮着脚往里看，看着这些人吃的津津有味，也咽起了口水。
还是他前面的那闲汉见听到咽口水的声音，回头递了他一个，伙计才尝了尝味道。
啧，就是这个香味他已经闻了两天，真香！
前面的人都买了不少，等轮到伙计的时候，已然不剩下什么，伙计有些失望，怕连这些也没了，回去不好和掌柜的交差，连忙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掌柜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懂，便没多说。
直到这些豆干全部卖完，林春燕和林桃红才松了一口气。
“今儿个怎么人这么多？”林桃红觉得手都有些酸，可一想到挣得铜板，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翘起来。
挨着他们的摊子的糖水老婆婆，和一旁卖烧饼的方娘子都卖出去不少，两个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跟着也松了口气。
林春燕怕张大娘在码头应付不开，见还剩下一些田螺，就让林桃红在这里看着，她往码头去一趟。
到了那里，见张大娘被团团围着，不少干活的男人都在等着，手里拿着木碗和窝窝头，已经打到的人就蹲在附近，呼哧呼哧的吃着。
张大娘见她过来，连忙让她帮着一块收钱，母女两个好一阵忙活，过了晌午的点才得以喘气。
张大娘也不觉得饿，只觉得手脚都是轻飘飘的，问林春燕，“你那边卖的怎么样？”
林春燕说卖的差不多了，见张大娘这里卖的最快的是田螺和豆干，小螃蟹卖的不怎么好，便想着明儿个了来回换一换。
张大娘歇了一口气，便眉飞色舞的和林春燕说起来今天见闻。
林春燕在一旁含笑听，见张大娘出来不过两日，精神就比在家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心里也熨贴。
张大娘边说，一旁的金娘子在那里酸溜溜的附和，“从前码头可没这么热闹过，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达官贵人，连那宋娘子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接连听了两回宋娘子，林春燕就朝金娘子的目光处看过去，便见到一美貌干练妇人，梳着包髻，年纪倒是并不大。
“宋娘子做的可是鱼肉羹？”
金娘子点头，“那也是咱们镇上一绝，多少个爱吃的都夸过呢，连那外头来的，也都要尝上一回。”
可惜金娘子吃的次数也少，别看她成天在这里摆摊，大部分的进账都是要攒起来的。
家里孩子多，以后不管是给孩子置业还是安家，都是需要钱的。
张大娘吃着饭团子，里面的黄瓜非常的脆，米粒一颗颗的很香，就坐在那里，路过的人便偏偏就能一眼看到。
一夫人拉着一小童经过，那小童看到张大娘吃着新鲜的东西，迟迟不肯走，伸着手够着，喊着要吃，那夫人可能觉得丢人，直接把小童抱了起来，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干。”张大娘吃完一个，喝了些竹筒里的水，主动对林春燕说，“赶明了也做些雪泡豆儿水带来，解暑。”
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娘如今怎么不说浪费了？”
张大娘讪讪的，没再提这事，等她吃完之后，林桃红也找了过来。
她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走路晒的，来了就坐在地上，不肯动。
林春燕去看了一眼竹筐，发现里面的小螃蟹也卖完了，夸了几句，问她铜板在哪里。
林桃红不想给银钱，当做没听到。
林春燕看她这副无赖样子，就又想上手去打，吓得林桃红赶紧躲到张大娘身后。
“你老和你大姐作对干什么？之前都给你了几个钱，你偏要作怪。”
林桃红就是摸到钱了，装到自己口袋里，再往外拿，心里如何舍得。
可又怕林春燕生气，只能慢吞吞拿出来。
林春燕见她这几天比较乖，也没吵着要什么新衣裳，便问她要不要喝鱼肉羹。
林桃红立刻不郁闷了，“是那宋娘子家的吗？”
林春燕点了头，姐妹两个人走去，要了三碗回来。
宋娘子是个爱笑的人，先不说手艺怎么样，去她那里买东西，最起码心情是舒畅的。
已经过了饭点，还是有来排队买的人，送外卖的闲汉也不少，可想她那生意做的多红火。
张大娘见两人给她端回来一碗，赶紧摆手，“你们两个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林春燕不由分说的递给她，让她再喝些粥来。
她则细细的品尝了一番，这鱼肉羹里的鱼肉已经炖的软烂，香味都渗透到大米里，还放了些青菜调味，怪道这么多人来买。
林桃红连喝了几口才停下，随意的抹了一下嘴，“你还别说，这宋娘子的鱼肉羹就是挺好喝。”
张大娘也这么觉得，除了觉得好喝之外，心里面还有几分伤感。
从前林老爹在码头上跑货的时候，就爱喝这宋娘子的鱼肉羹，回家之后和她提过几嘴。
张大娘那时候不知道鱼肉羹是什么味道，以为林老爹是夸大，不想吃她做的饭，为此还怄了几天的气。
林老爹也从来没想着，把这鱼肉羹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谁能想到，这第一碗鱼肉羹是林春燕给他们买的。
张大娘觉得眼中有些湿润，借着低头喝粥的时候胡乱的擦了擦，假装没事般的问林春燕，“我看这粥也就那样，燕娘是不是能做出来？”
旁边的金娘子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林春燕那么大的手笔，买了三碗粥，心里就不由得咋舌。
接着就是几分羡慕，也想吃上那鱼肉粥。
摆摊两天，她和张大娘说了不少话，也知道了她家的大概情况，原想着他们家定是不如自个儿的，可现在一看，谁不如谁还两说。
不过听到张大娘这么说，金娘子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姐姐，不是我笑话你，这宋娘子的鱼肉羹是多少年的招牌，之前也有不少人学了去，哪有人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
她看林春燕的岁数不大，手艺能有多好，能比得上宋娘子这么多年？
张大娘不乐意，她说话是个爱夸大的，有三分也能吹成七分，更不用说林春燕的手艺本来就那么好，金娘子的话就像扇了她一耳光似的。
林春燕见有人已经往这边看，赶紧拉拉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少说话。
“咱们要在这里摆摊，可不兴闹事。且已经有宋娘子的鱼肉羹在前，我等又怎么比得过，不过我倒是会做那拆鱼羹。”
金娘子没听说过那拆鱼羹是什么，只以为这是林春燕服了软，就没放在心上。
回去的时候，张大娘还在嘀咕这件事情，非要去捞鱼，让林春燕做了来。
“做不好也没事，只不想让那金娘子得意。”
林桃红也跃跃欲试，“大姐儿你就试试呗，那粥那么好喝，我都还没喝够呢！虽然不能做了鱼肉羹那样好的味道，什么拆鱼羹也是鱼羹，倒也能凑合。。”
张大娘一拍大腿，眼睛都冒了光，“对，凑合喝也行。”
林春燕无奈笑，“既然如此，我就做了试试。”
张大娘不忘去买豆腐，林春燕做拆鱼羹的时候也需要，跟着一道去了。
那洪娘子见他过来，立刻换了一张笑脸相迎，“还是要二十斤？”
如今他们是要豆腐最多的，洪娘子这几天做的豆腐都要比往日多上一些，见了他们自然高兴。
而且林春燕他们是直接拿钱来换，不像大部分的村里人，买豆腐的时候，都是拿黄豆来换。
“今天得三十斤。”
路上的时候，张大娘已经和林春燕商量过，这豆干买的人多，家里的存货也没多少，得赶紧再做些。
洪娘子张大嘴巴，切豆腐的手一抖，就歪了。
“怎的要这么多？看来你们那豆干卖的是好！”
说到最后，话里忍不住就多了一些酸溜溜的语气。
谁能想到，张大娘带着两个小娘子，还能做起生意来。
生意来做的不差。
“这剩下差不多有三十三斤，全卖给你们了，要是明儿个还需要这么多，我就多做些。”
和洪娘子商量好，张大娘又在那里墨迹了一会儿，让洪娘子便宜了两文钱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路过大树下的时候，那里已经坐满了人，张大娘曾经是这里的熟客，见她过来，都围了上来。
“你这是去哪里了？两天都不见，听你们隔壁的赵娘子说连门也锁上了”
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一想到那沉甸甸的铜板，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自然是去摆摊。”
树下的几个婆娘都张大了嘴巴，看看张大娘，又看看身后的林春燕，这才相信了。
几个人在那里嘀咕，“这么热的天，你们去镇上也不容易，东西好不好卖？”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张大娘听不懂，她还以为别人是关心她，在那里和别人杂七杂八的扯起来。
林春燕不放心，就在那里守了一会儿，怕张大娘说漏了嘴，把挣多少钱给说出去。
之前她叮嘱了多少遍，财不外露，就不知道张大娘能不能记住。
好在张大娘只吹嘘林春燕东西做的好，挣了多少半个字也没说。
可把她憋坏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往林春燕身上看了几眼，有吃过她东西的钱娘子，在那里特意附和了张大娘几句。
“真那么好吃？”
“如何能是假的？我家先前买了些，回去两个泥猴子还因谁多吃了一点打了起来！”
钱娘子想到那天吃的东西，口水就流出来，看向张大娘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这人还真是好福气。
林春燕怕张大娘说漏了，催张大娘，“赶紧回家吧，还得做饭呢。”
张大娘背着豆腐也重，就不多留恋，走远了才邀功似的看向林春燕，“我今个没说错话吧？你放心，我心里可是有数的很。”
林春燕：……
怕打击到张大娘，她敷衍的嗯了几声，“比之前强多了。”
张大娘美滋滋，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连脚步都轻快了。
到了家，林桃红已经把西瓜给切好了，林春燕打水去屋里擦洗，换了衣裳，见张大娘也不去洗洗，直接躺在床上睡觉，呼噜声传的震天响。
“怎么一回来就倒头睡？”
林春燕吃了一口瓜，甜津津的味道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奇怪张大娘怎么这么早就歇息了。
林桃红正不满，抱怨起来，“娘说这两天都没睡好，先去补个觉，让我把她的衣裳给洗了。”
盆子里面不仅有外衫，还有穿着的小衣，袜子。
林桃红一脸嫌弃，“娘这也不知道几天没换，都是汗味。”
她这段时间在林春燕的监督下，可是非常的勤勉，衣裳都是一天一换，牙还一天两刷。
就是有些费皂荚和牙粉。
林桃红不去洗，林春燕也不去管，让她进灶间，要教她怎么做豆干。
如今摆摊卖的东西，也就豆干是最好做成。
林桃红惊奇的脸都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春燕，“大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豆干卖的那么红火，就是当成家传的也再正常不过，林桃红从来没想过，林春燕愿意传授给她。
林春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放在心里，毕竟这东西，从前在网上一搜就是一大把，太多了反而不新鲜。
张大娘睡了一觉起来，见灶间有人在忙活，还以为是林春燕，刚要和她说铜板的事情，谁知见到的人竟然是林桃红。
她面前放着豆腐，显然已经蒸好，旁边放着做好的卤子。
张大娘一慌，怕林桃红是自己来的，回头林春燕知道了，可不就要生气。
“你这丫头，谁让你进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你大姐儿想出来的，咱们不能碰，回头燕娘知道了生气，也别怪当娘的不向着你。”
林桃红被说的脸通红，一半还是气的，“娘，你这是在说什么？这就是大姐儿交给我做的。”
“燕娘教你的？”
张大娘不信，尝了一口那卤子的味道，虽然没有林春燕做的好吃，但也不错了。
林桃红在一旁等着问张大娘，“怎么样？我是不是做的也挺好吃？”
“还行吧。”张大娘敷衍了一句，急忙问，“燕娘真的要教你？”
“自然是真的，我和大姐儿好，大姐儿也不会藏私。”
说完，一脸骄傲的看着张大娘，还不忘补刀，“娘自个的衣裳自个洗，我已经告诉了大姐了。”
张大娘：……
她甩了帘子出去，自个洗就自个洗，心里却觉得很是高兴。
林春燕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想着他们，是个心里大度的。
林桃红平日里处处拔尖儿爱挤兑人，难为姐妹两个关系还能这样好。
林春燕则趁着这个时间上了趟山，前几天刚下了雨，来摘菌子的人不少，这些个小娘子见她来，都笑盈盈打招呼，有好几个小娘子都主动的凑了过来说话。
有几个同龄人，从前还一起玩过，她也跟着笑了笑。
“燕娘，你真的在镇上卖东西啊？”
“我听说你能挣大钱了？”
“你怎么不给自己卖花戴，赵娘子家的梨花姐，当了丫鬟有了钱，头上都戴了好几个花。”
林春燕挑了能说的回，还不忘盯着地面捡菌子，等他们再看的时候，才发现林春燕的篓子都快满了，他们的连一半都没找到。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怕捡得少了，回头家里人责罚，急匆匆的找起来。
只一个穿着豆绿色衣裙的小娘子捡的和林春燕差不多，她没慌里慌张跑远，就在林春燕身边，不好意思的问她，“燕娘，你家要这菌子吗？”
赵杏花没抱多少希望，毕竟这山上遍地都是菌子，想吃了直接上山来摘不就行。
只是她还是想问问。
其他女娘也是这么想的，林春燕却看了看那赵杏花，开口说，“要呢，你要是有就给我，只要是能吃的菌子，木耳……我都要。”
听林春燕说了这么多东西，几个小娘子都惊吓了，互相看了看，确认那消息是真的，才又激动起来。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以后多上山采一些，也能挣上一两个铜板。”
这一两个铜板攒下来，也能买不少东西呢。
在场的女娘心里都活泛起来，互相看了看，都笑盈盈的去摘菌子，隔了老远都还能听到笑声，比之前还要轻快些许。
赵杏花在一旁没走，眼睛里都是笑意，举了篮子让林春燕看，“那今个要不要这些菌子？”
“要。”林春燕先看了看，见赵杏花很是仔细，菌子上面的泥都被弄的干干净净，就从兜里数了一个铜板。
先前说的时候，这些小娘子还觉得不太真实，可真的看到了钱，纷纷激动起来，往赵杏花跟前凑，看那一个铜板是不是真的。
“这铜板还能是假的？”叽叽喳喳的讨论过后，这些女娘一窝蜂的散了。
有已经捡好的，就都拿了菌子给林春燕看。
林春燕便让他们一会儿下山的时候，给送到家里。
她自个儿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摘了些野杏儿回去。
张大娘把衣裳洗完，见这些女娘来给送菌子，林春燕看大小还有多少来给他们钱，便觉得荒唐不行。
“燕娘，你爱吃杏儿啊，我姥姥家种着一颗，回头给你送来。”
“我家有桃儿，回头也拿些来给你们吃。”
林春燕和人说笑了几句，把最后一个女娘送走，张大娘早就等得不耐烦，赶紧上前开口，“燕娘，你要这么多菌子做什么？何故还给他们钱，咱们自己去摘不就行？”
林春燕早就看到她的神色了，见她能忍到如今才开口，觉得长进了不少，就和她解释。
“咱们哪里有时间，这菌子别看现在还多，到了冬天，哪里还能有？到时候咱们拿了晒干的出来，不拘是做什么，都能添个味儿。”
张大娘还是不理解，“怎么没时间，你还要多少菌子，我现在就去山上摘，回头你也给我铜板。”
她如今挣铜板挣的十分上头，见林春燕往外拿铜板，就觉得是在剜她的肉。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那也行，娘你要是觉得不累的话，就往山上去转转。”
张大娘见天色还不晚，且她刚才睡了一大觉，果然背了篓子要上山。
知道她性子就是这个样子，把银钱看的十分紧，林春燕只能无奈摇头。
豆干已经卤起来，姐妹两个让就在院子里处理野杏儿和野桃子，菌子也都铺开，有的大一些的，还切了几道。
小黑狗来两人的脚步转了几圈，尾巴摇的飞起，夕阳西斜，耕种的农民也都回了家，不知是谁还唱起了歌，调子很少婉转好听，就连空气也有了凉意。
“要不晚上吃野菜团子吧。”
林桃红一听野菜团子，就没了什么食欲，“那有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已经开始准备，“你尝尝我做的野菜团子，保管好吃。”
有人敲门，小黑狗汪汪叫了几声，赵娘子端着个盆过来，往里面看了看，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
“你娘呢？”
“去山上了。”
赵娘子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心喜起来，把手里的盆递给林春燕，“燕娘，给我来点那什么豆干和小螃蟹。”
平日里张大娘在家的时候，赵娘子都不愿意过来，一来给的东西少，二来张大娘的脸色总是阴沉沉的。
两个人少不得会吵一顿。
要不是看着林春燕的手艺，她还不想来这里。
“燕娘，你真是有福气的，你说你这样的女娘，怎么没在我们家？”
和赵娘子想法一样，觉得林春燕是个有福气的，是清风楼的黄掌柜。
白日里，他让伙计跑去买了些豆干回来，虽然不多，但也能吃个新鲜。
就算没人要也不怕，大不了他自个提回家去。
黄掌柜这么想着，就把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刚摆上去没多久，就有人来喝茶，原是要拿点心的，看到这新鲜的吃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黄掌柜就和他们说了，“这便是最近卖的火热的豆干。”
这些人也是听过豆干的，既然在这里见了，便也要上两碟尝尝。
黄掌柜忙让伙计给端过去，后头来喝茶的人看到，也依葫芦画瓢要上两碟。
不出一会儿，伙计带回来的豆干，小螃蟹就卖得干干净净。
黄掌柜直咋舌。
他把伙计叫住，让他明个一大早就去等林春燕，如果人来了，就赶紧回来叫他。
这样的好买卖，他可得抢在别人前头，说不得靠着这豆干螃蟹，他就能超过其他几个茶楼。
另一边的王锤子家不是很大，往日里都是吵吵闹闹，家里的几个儿郎成日了因着吃食打架，其余时候却都赖在床上，很少去干活。
今个却很安静，王锤子也没去镇上摆摊，只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隔壁西屋住的是王英娘，只西屋一到夏天就受罪，日光一直晒着，似乎把空气也晒焦灼了。
王英娘躺着没动，也没什么眼泪流出来，哭也是需要力气的。
白日里王锤子想着去摆摊，却见灶间的东西都不见了，气的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正巧王英娘端着衣裳出来洗，王锤子看见她，就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是不是你把那些东西都给吃了？你这个懒货，让你做东西做不出来……”
王英娘受了无妄之灾，要是按照以往的性格，她也默默忍受了，可今个她却小声的辩驳了几句。
她不信王锤子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被谁给偷了去。
王锤子听了那些话，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指着王英娘的手都有些抖。
“你说什么？”
胆子肥了，敢来反驳他。
王英娘看到王锤子这个样子，从心底就涌现了恐惧，身体也开始发起抖来。
可她没动。
脑海里竟然浮现了林春燕的身影。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不害怕吧。
王锤子见她这个样子，直接走来打了她一巴掌。
女娘不能打脸，所以王锤子每次都是打她后背。
屋里不知道是哪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听在王英娘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她跑回了屋子，浑身还在发抖，很久才平静。
天色一点点的移动，直到全都黑透。
灶间烟火升起又消散，空气中有饭香飘来，依稀能听到说笑声。
没人来叫她吃饭。
王英娘枯坐半天，最后半夜饿的不行，去灶间找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谁也没想这给她留下饭。
张大娘从山上下来，已经天黑，回来也顾不得其他，只嚷着要喝水。
山路不好走，有些荆棘，张大娘平日里很少往山上去，对路不是很熟悉，黑漆漆的走下来，把衣裳和手都划破了。
“燕娘，你快看这些值多少？”
张大娘把背篓放下，就气喘吁吁的瘫坐在那里。
林春燕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先拿了凳子过来，看了看她摘的菌子，上面还沾了泥，也不是很多，看在辛苦一场的份上便说了一文钱。
“一会儿吃了饭给你。”
张大娘喝了井水，气也喘匀了，看着被勾坏的衣裳，心疼不已，又后悔没听林春燕的话，吃饭的时候气氛都有些低迷。
不过她花了力气干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见那野菜团子调了蒜汁，团子又是过了油，便吃的狼吞虎咽，从来没觉得野菜团子这么香。
“还剩下没？明天我就带到码头上吃。”
“剩着呢，那早上咱们喝拆鱼羹。”
林桃红眼睛立刻亮了，她先前见林春燕片了鱼肉，没想到明早就能吃了。
灶间的柴火一直烧着，今个有干热风刮着，将那丝丝缕缕的香气飘散，小黑狗闻到了香味，也激动的在院子里疯跑，完全没了刚来时候的小心翼翼。
隔壁赵娘子家 ，本来已经灭了的油灯又点着，才三岁左右的小儿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哭着喊着要吃。
赵娘子有些烦，忍着气哄道，“夕食的时候，不是才吃了那小螃蟹，还没填饱你这肚子不成？赶紧睡吧，明个娘给你去找好吃的。”
“我就要吃这个。”小孩并不上当，他对吃的有种别样的执着，“娘，给我买这个。”
“败家子，才这么点就知道天天吃，那些都是要花银钱的。”
小孩睁着眼睛，不太明白，“梨花姐姐有钱！”
他可是总听赵娘子念叨，他们家里如今能这么宽裕，可都是沾了梨花的光。
赵娘子听了那话却生气，“那是你姐姐辛苦挣来的钱，当那钱是好挣的？”
小孩被赵娘子一吼，吓得哭了起来，旁边的梨花爹翻了个身坐起来，语气不善。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家儿又没说错，梨花挣钱怎么辛苦了，还能有咱们在地里刨食辛苦？要不是我当初把她送到镇上，她还过不了如今的好日子。”
说完，从床缝里摸了两文钱出来，“既然我儿爱吃，明个就再去买些，你还别说，那味道当真不错。”
又下床开了柜门，从里面拿了一块糖，是上次梨花回来的时候带来的，已经有些化，流了好些。
小孩总算被哄住，赵娘子也松了口气，把铜板收好，觉得住在这里也有不好的地方，总是被勾的馋虫出来，大人都忍不住，何况是孩子们？
小孩见赵大娘不生气了，含着糖爬上床，一副乖巧的样子，“娘，梨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这也快七夕了，得看主家让不让回来。”
到了七夕前天，街上就热闹起来。早上他们喝了拆鱼羹，这道菜做起来可不简单，需要先将鱼骨过油煎，鱼肉单独拆出来。
林桃红早先就看到林春燕把鱼肉拆了出来，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只光看着就麻烦得很。
那句凑合着喝就再也说不出来。
鱼骨头煎香之后就倒入热水，将汤汁熬的纯白浓厚，里面再放些笋丝，胡萝卜丝，蘑菇等，熬到成羹状就可。
林桃红看着林春燕盛出来，忍不住就吞咽了口水，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只觉得鱼羹鲜香可口，口感十分丰富。
和宋娘子的鱼肉羹不同，但丝毫不逊色。
张大娘恨不得有了板车，也推车去卖。

第38章
“我在码头上, 看那来卖鱼肉羹的的人不知道多少，还有好些个闲汉来，都是大户人家想吃。”
张大娘的语气里不无遗憾。
林桃红喝完，只觉得浑身舒坦, 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想到要七夕了, 她就从屋里拿了两多花, 递给林春燕一朵。
林春燕不戴，不过这花看起来都不是李氏给的, 倒是让她多看了几眼。
“哪有姑娘不爱戴花的？”张大娘也不能理解，“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宫花, 去外面摘几朵新鲜的。”
夏天能戴的花也不多，镇上倒是有卖新鲜花卉的, 有的能卖上好几文，就是最便宜的也一文钱两朵。
张大娘从前也会戴花的，不过是被休了之后, 怕人说闲话, 这才不戴。
正说着话, 林二婶和林翠香从外面走来。
张大娘给他们搬了凳子，问她是不是有事。
“就是想问问你们还去镇上不？要不然今儿个就休息一天, 都去我们家热闹热闹。”
“自然去的。”张大娘赚钱挣赚的热火朝天，哪里舍得不去。
林二婶也没强求，“那就等你们回来了，让燕娘红娘来我们家。”
两个妯娌有一段日子没见, 林二婶和张大娘说了几句话, 就觉得张大娘和往日不太一样。
张大娘从前最爱说闲话, 谁要是被她碰到了，能被她拉着说上半日的话, 不说尽兴了不走，可今个林二婶才坐下没多大会儿，张大娘就有些坐不住，频频往外面看。
林二婶在心里啧啧称奇，赶紧站起来，快言快语的问，“大嫂，在那里摆摊怎么样？”
张大娘如今最怕别人问她在镇上摆摊怎么样，她就怕一个管不住，说秃噜了嘴，回头林春燕还得修理她。
不过也不能不回，张大娘耷拉着眼皮，没看林二婶，说：“在码头上卖东西的人太多了，咱们又是后去的，能卖出去的实在太少。”
他们这些人从前都不怎么去外面做生意，所以张大娘说什么，林二婶也没怎么怀疑。
毕竟张大娘的性格在那里摆着，如果真的卖出去钱的话，张大娘怎么可能不大嘴巴的说出来。
林二婶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看着大房三个人日子难挨的时候，也觉得他们可怜，可见他们把日子过起来了，就那小河虾，小螃蟹都能给个一两文钱，就想着他们是不是挣了钱，心里就不得劲儿起来。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林二婶把心里想的撇到一边，赶紧往外走，还叮嘱林春燕他们晚上一定去他们家里。
“我把三房的蝶娘也叫来，你们几个姊妹好好热闹一下。”
林翠香在一旁期待着看着林春燕，林春燕不是特别爱和人来往，到这个世界以后，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山林。
林桃红已经高兴的答应下来，还扯了扯林春燕的袖子，“从前七夕的时候，咱们姐妹也都一块过。”
三房轮流着来，上次来的是他们家。
林春燕只好点了头，林二婶就和林翠香一道走了。
对于未出嫁的小娘子来说，七夕可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去镇上的时候，都能感到要比往日的人多了许多。
走到半路上，还碰到一辆马车，林春燕他们停在了路边，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但还是扬起了一阵土，挂在了他们头上脸上。
“这是谁家的马车？”林桃红踮着脚望过去，眼底都是羡慕，“我还从来没有坐过。”
“咱村里面能坐得上马车的也没几个人。”
张大娘的脸上也是一阵羡慕，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坐上马车的那一天。
到了岔路口，林春燕他们和张大娘分开，林春燕不放心的叮嘱了许多，让张大娘子觉得不耐烦。
“你也太啰嗦了些，我又不是三岁顽童，且去吧。”
后面林桃红偷偷捂嘴笑，林春燕也不生气，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
镇上的人多了不少，有不想缴纳摆摊钱的，便挑着货来回在巷子走，有卖花灯的，有摘了自家的花来卖，也有卖自家绣的东西。
林桃红一眼便看见挑着卖的花，招呼林春燕过去，“这花怎么卖？”
“一文钱两个。”
林桃红听了这价格，直接就把花放下，拉着林春燕就走，“这价也太高了，卖花的铺子里也不过才一文钱两个。”
“这是咱们家自个儿种的，早上才摘的，连露水都不曾褪去。”
卖花的婆婆赶紧喊，见他们没回头，就降了价格，“一文钱三个，多饶你一个，算是开门红。”
林桃红脚步停了停，“一文钱四个！”
那卖花的婆子很受难为，“从来就没卖过这个价，小娘子长得这么俊，带我家的花好看着呢。”
“不行就算了。”林桃红不吃这一套。
卖花的婆婆一听怕他们又走，赶紧叫住，“看你们两个小娘子长得俊俏，多的两个就算是送你们的了。”
林桃红高兴的拉着他们来挑，卖花婆婆说的应该不假，这花是采摘不久，看起来新鲜的很。
挑完之后，林桃红就把两朵花都带到了自己的头上，踮着脚尖也要给林春燕戴。
林春燕躲闪不过，被她摁在原地，老老实实的戴上了两朵。
林桃红左右打量了几下，满意点头。
“大姐儿，你往日里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尼姑。”
林春燕听了这话，抬了抬手佯装要打，“我看你这是胆儿肥了，什么话也敢乱说。”
林桃红吐了吐舌头，脚步轻快的到了摆摊的地方，同糖水老婆婆他们问了好。
没想到王英娘他们也来了，林桃红见到他就翻了个白眼，拉着林春燕的手往那边看。
“怎地看到他们我就着急，如何天天在咱们面前晃。”
“你理他们作甚，当做看不见就是了。”
王英娘也注意到他们，今个早上，她就被早早的叫起来，拿了之前做的瓦罐小河鱼，也学着林春燕，捡了一些田螺和螃蟹。
这两个的味道她都没尝过，加上昨个饿了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胡乱炒了一下，家里有什么调料都往里面放，做出来的味道有些不伦不类。
王锤子自然不高兴，可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吃朝食的时候，王英娘的那三个兄弟不仅没认识到错误，还觉得他们两个杞人忧天。
“你们都说了，只是两个小娘子，到时候把她嫁到咱们家，不管什么吃食，不都是咱们的。”
王英娘心里一片惊涛骇浪，面上却学乖了，什么都不露，只低着头吃着手里的馍馍。
除了最开始的惊愕之后，王锤子也开始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要是林春燕他们真的嫁过来，那些钱是不是几成她的了？
王锤子立刻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由赞叹的多看了几眼自个儿的儿子。
还得是儿子聪明。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开始吆喝着卖东西，王客商吃了那豆干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儿个也不用有人来带路，自己就主动来摊子前排队。
正好，前面一个客人想把豆干切成细丝，林春燕就拿起了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一个豆干切的如头发丝那样细。
一旁有人看到她这样的手艺，已经在那里惊呼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
周围人的目光，就没从林春燕的手上离开过，好些人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将东西切的那样的细。
不仅如此，切完之后，林春燕还当着大家的面把那豆腐丝拿了出来，从头到尾这样的豆腐丝都被连接着。
“好！”
“这小娘子的手艺真是厉害！”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喝彩声不绝如耳，林春燕把那豆皮切好之后，递给了一旁要的人，这是他刚刚要的豆干。
王客商伸着脖子，也要了那细豆丝，再看那摆着的田螺螃蟹，嘴里已经生出了许多口水。
可惜，那么好吃的豆干，竟然是限量购买。
王客商觉得二斤太少了，又舔着脸来问林春燕能不能多给些。
“我是外地的，过段时间就走了，到时候想吃到娘子的豆干，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遗憾。
后面的人听了王客商的话，觉得他这是卖惨，有人就在后面打趣，让林春燕不要多给。
“咱们后面可是排了大长队的。”
“是啊，说好二斤就得二斤。”
林春燕只好遗憾的朝王客商摇了摇头。
王客商只能叹气，提了那二斤的豆干离开。
“昨个我见码头上也有一家，卖的豆干和你们这里一样，难不成也是你们家？”
一旁的林桃红开口，“那也是我们家，卖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如今说起豆干，林桃红心里都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
刚要走的王客商脚步一顿，突然抚掌大笑，弄得周围人都不知道他这是发什么癫。
王客商却改了脚步往码头去，只说了这里限购二斤，那码头卖豆干的，不是也能买上二斤！
如此一来，他就能买上四斤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王客商兴奋的往码头走，后头排队的人看他这个样子，不由摇了摇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来想说的话，又一个因为吃的发癫的。
清风茶楼里的伙计老早就来等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说上什么话，只能踮着脚尖左右张望。
怎么排了这么长的队。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东西也快卖的差不多，伙计就赶紧把剩下的都要了，又把黄掌柜想请他们过去商讨的事情说了。
后头没买到的人都有些扼腕，说好了明个再来，人群慢慢才散了。
不明情况的人见这里这么热闹，好不容易挤过来问，结果见这里的人又都散了，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位仁兄，方才这里怎么了？老远看见这里挤了很多人，又有人突然发疯大笑，嘴里念叨着什么二斤四斤的。”
被拦住的人也不生气，耐心的和这人解释，“这是林家小娘的美食摊子，他们最近做了一种豆干，还有些小螃蟹田螺，味道真是一绝。至于你说的那发疯的人，怕是因为买上豆干了，激动的。”
这人还朝问话的人挥了挥他手中提着的豆干，“我也买着了，不枉排了那么长的队。”
想了想，又从中拿了一个豆干递过去，“不若这位仁兄尝一尝。”
问话的人也不客气，拿了一个放在嘴中，眼睛立刻瞪大。
“好吃！竟然如此有嚼劲，又香又麻。”
那根豆干很快就被他吃的干净，又恋恋不舍的在这人提着的豆干上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林春燕身上。
明儿个他也要早早的来排队！
孙捕快今个当值，他算是老顾客，林春燕最开始卖干炸小河鱼的时候，他就经常来光顾。
手里不差钱，加上平日里就爱吃些下酒的东西，林春燕这里出了豆干和田螺之后，他就买了几次。
今个趁着职务之便，早早地就来林春燕的摊子前维持秩序，顺便让林桃红给他称了一些。
大抵对当官的都有一些敬佩，林桃红每次给孙捕快东西，都要多给上一些。
孙捕快也收了他们的人情，对他们的生意也多加照顾。
他买完也不着急走，听了伙计的话，孙捕快就笑起来，“看来那黄掌柜是想和你们商量生意的事，那黄掌柜我也打过几次交道，为人倒是老实。”
有了他的话，林春燕和林桃红就跟着伙计一块去，东西倒是没带，林春燕托糖水婆婆帮着照看一二。
糖水婆婆自然答应，“你们且去吧，这些东西我都给你们好好看着。”
糖水老大爷冷哼一声，“就你那老眼昏花的样子，别再把东西给弄丢了，还是让我给看着吧。”
见两个老头老婆又斗气嘴来，林春燕和林桃红对视一眼，慌忙拉着伙计溜了。
黄掌柜早就等的不耐烦，看见人来，才松了一口气，把人引起来，先夸了那豆干。
“小娘子手艺真是不错，我们这茶楼也沾了你那豆干的光，来喝茶水的人都多了起来。”
林春燕进来之后，先打量了这茶楼，见这茶楼收拾的干干净净，二楼是雅间，收拾的妥妥当当，就格外羡慕。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开一家这样的酒楼。
林桃红则完全被茶水吸引，见里面茶叶飘飘浮浮，学着其他人喝了一口。
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也太苦了！”
见她喝不惯，黄掌柜还让伙计给他们两个上了花茶，把来意也说了。
“不知道小娘子能不能每日给我们茶楼供一些豆干，我们要的数量绝对不少。”
林春燕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是想从她这里进货。
当然，要的东西多了，价格自然是要便宜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觉得每天都有一个稳定的进项也是不错的，就把价格往下压了压。
黄掌柜还是嫌太贵，两个人扯皮一阵，最后才定下。
见她年纪虽小，做买卖却很老练，黄掌柜有心结交，又赠了他们许多果子，让他们有时间来这里喝茶。
今个七夕，来茶楼里喝茶的人络绎不绝，也有不少小娘子过来玩，斗茶的，喝彩的，热热闹闹。
林春燕很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带着那些个果子出了门，林桃红早就眼馋，央求着林春燕拿出来一个先让她尝尝。
“早就想知道那茶楼里的果子是什么味道了，听说一个就要好几钱。”
林春燕被磨的没办法，拿了果子递给她，“剩下的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林桃红嗯嗯点头，把那果子放到了嘴里，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也太甜了些。”
林春燕凑过去咬了一口，也觉得那果子甜的很，怕是不喝茶水，都难以下咽。
“咱们平日里吃甜的到底少，可能吃惯的人不这么觉得。”
走之前，林春燕和林桃红又去拿东西，糖水老婆婆和老大爷的斗嘴，最终以老婆婆胜利，老大爷一个人靠着墙，在那里生闷气。
糖水老婆婆得意的不行，见他们来，赶紧说，“你们才走，就有好些个人来问有没有豆干，我看你们这儿生意如此好，可以再多做些！”
林春燕只笑了笑，又问林桃红要不要喝饮子。
林桃红自然一百个答应，“先说好，是你要请我喝的，你得拿钱。”
“行，快说要喝什么。”
天热，饮子都卖的挺快，糖水老婆婆乐的眼睛都弯了，见林桃红踮着脚看，就一个一个的给她打开看。
林春燕选了她最想喝的雪泡绿豆水，林桃红看了一圈，却想喝糖水老大爷家的米圆子饮子。
糖水婆婆见他们去对面买，也没拦着，还让林春燕评一评，到底谁家的好喝。
两家较劲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分出来胜负，听了这话，连糖水老大爷都看了过来，也不自闭了。
林春燕先喝了老大爷家的，又尝了尝糖水老婆婆家的，觉得各有滋味。
怪不得这两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一直都有人来买，喜欢喝甜的，便来糖水婆婆这家，喜欢喝浓稠，就去糖水老大爷那边。
她把自个儿喝完之后的想法说了，糖水婆婆和老大爷听了满意的答案，都挺自得。
“果然是行家，说出来就是让人高兴。”
糖水老大爷又开心起来，朝糖水老婆婆冷哼一声，“我早说了，他家那饮子甜……”
林春燕和林桃红一见他们又开始了，赶紧从袖袋里摸出铜板，刚想把钱递过去，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肤色有些暗沉，上面还有茧子，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林春燕抬眼望去，王英娘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两个铜板递给糖水老大爷，“这饮子我们请你喝。”
她说话磕磕巴巴，被王锤子嫌弃的推到一边，笑着凑了过来。
“从前是我们想左了，到底咱们都在这镇上卖东西，也不好闹得太僵，这饮子就当是我请你们两个小娘喝了。”
“不需要。”林春燕冷淡的拒绝，糖水老大爷也没收王英娘递来的钱。
林桃红见他们的父女两个就生气，在一旁冷哼一声，“光卖那小炸鱼都不知道挣了多少，当时想挤掉我们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也有今日。”
她的话不好听，街上有好些人都往这边看，王锤子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没想到，他都主动来搭话了，这两个小娘子还这样依依不饶。
怪不得他们家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连亲爹都不要他们了！
不再理会这父女两个，他们买完东西，在镇上简单地逛了一圈。
走到一家，见那非常气派的房子，进进出出的丫鬟络绎不绝，都是穿金戴银，里面装饰豪华，造景奇特，只窥见那一角，便让人觉得这是富贵人家。
“听说那些住在城里和汴京的人，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豪横，可比咱们镇上要繁华多了。”
林桃红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指了前面不远处的房子，“这就是隔壁赵娘子家，那梨花姐姐在的地方。”
高门大户，一看就是规矩森严，林春燕收回目光，不再看。
到了码头，张大娘也把东西卖的差不多，几人便早早的往家里走。
回到家洗漱完，衣裳还没来得及洗，林桃红就有些激动的跑来和林春燕说，隔壁的梨花姐儿回来了。
“穿的特别气派，门口围了好些个人，咱们也去看热闹吧。”
林春燕不爱去，“我吃口瓜，咱们一会儿还得去二婶家，你自个儿去看热闹吧。”
林桃红就自个儿去了，赵娘子家的院子围了不少人，大多都带着自家的小娘子，是想让梨花帮着引荐引荐。
“我家菊苗当时和梨花玩的多好，也不指望她能挣什么大钱，能顾住自己就行。”
林桃红一去就听到村里的柳娘子，把身边的菊苗往前推了推，菊苗有些腼腆，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梨花也没看菊苗，反而看向身边坐着的赵杏花。
杏花说起来，算是梨花的表姐，两个人自小就一块玩，她要带人去当丫鬟，自然也是挑了亲近的人带着去。
偏赵杏花是个没志气的，说了多少次，她娘在家里都急哭了，她就是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
这次回来，梨花是又想好好和杏花说说。
赵杏花过来，也只是看看梨花过的好不好，并不多留，见柳娘子让菊苗坐在他们身边，她就顺势让了让地方。
梨花眉头皱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赵杏花，恨不得把她拉了过来。
偏那柳娘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只在那里说话，丝毫没看到梨花的不耐烦。
梨花生气，捅了捅身边的赵娘子。
赵娘子立刻会意，“我家梨花现在改名了，叫锦衣，从前那名字太粗俗，上不得台面。”
那些个人一听，又纷纷夸起梨花受宠来，还有人拉着梨花的腕子，看她戴的那个镯子。
“这也没什么，只是主家随便赏着玩的。”
话没说完，还摸了摸头上的假花，“这也是主家赏的，是京城那边流行的样式。”
赞叹声更大，这些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样式，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过去。
林桃红也看了过来，那花样的确比她头上带着的新鲜很多，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头上的那个花上，之前买了花儿的高兴之情，消散了不少。
梨花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但这些人也说别出来什么好话，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听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林桃红的动作自然没逃过她的眼睛，梨花想到赵娘子说的，他们家如今逢了难，可那林春燕竟然是个会手艺的，做的吃食拿到镇上的又人卖。
梨花就想到，之前在胡小娘子房里的时候，也听到说，外面卖的什么吃食是一绝，多少人都等着买。
她眼珠子一转，就拉了林桃红的手，叫了声妹妹。
林桃红感觉身上落了不少目光，都是带着孩子过来的妇人，怕梨花看中了林桃红，把自家的小娘子也往跟前推。
梨花不耐烦这些人，直接领着林桃红去了里间，给她找了个果子吃，问她，“你们家现在卖什么？”
林桃红一开始的时候，只闻到了梨花身上的香，那味道和李氏，马氏身上的不一样，更好闻淡雅一些，怕是价格不便宜。
只是听了梨花的问话，林桃红一下子就警醒来，把手抽了出来，“就是卖些自个做的小螃蟹什么的。”
梨花不知道胡小娘子口中的人是谁，听了之后有想细问，还问他们愿意不愿意来当丫鬟。
“咱们两家是多少年的邻居，我定是不能亏了你，到时候让你们从烧火丫鬟做起，每个月都能领到二百个铜板呢。”

第39章
林桃红把手抽了出来, 若是从前的她，这样的话指不定能让她高兴半天，磨着张大娘同意去当丫鬟。
可她挣了钱，那二百个铜板她就不怎么看上眼了。
她和张大娘一样, 都爱数钱。
一开始的时候, 两个人只能数到十, 再多数不清，只能看着那么多的铜板傻乐。
后来林春燕看不下去, 教了他们数数，林桃红才完整数完。
然后她兴奋的一晚上没睡。
她家如今可是有两个摊子呢, 支应也累人，可少不了她。
何况每日里还能吃上林春燕做的吃食。
梨花觉得这么好的机会, 村里多少人都等着要呢，林桃红定然不会拒绝。
总不能一个两个都像赵杏花一样，不识抬举吧。
却不料, 林桃红听了之后, 并没有动心, 反而笑嘻嘻说，“梨花姐姐, 我这脾性可是当不了丫鬟，我要去的话，我大姐儿能从村西打到村东，她打人疼的很。”
梨花听了皱眉,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更是窝火。
赵杏花听了, 唇角往上翘了翘。
人人都当她是个傻的，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 她也快怀疑自个了。
还好不是她一个人这样想。
林桃红走出屋子，外面的人便拉着林桃红问起来屋里的情况，又有人进来找梨花，都被梨花脸上的表情给吓到了。
就连赵娘子也被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
“娘，你说隔壁都卖些什么？挣了多少钱，我刚刚想带红娘那丫鬟去王员外家，她竟然没答应。”
赵娘子也唬了一大跳，“没答应？不能吧，从前林桃红那丫头，不是一心想去打呼人家当丫鬟，怎么会拒绝？”
“定是挣了钱！娘，你什么时候去走动走动，我家小娘最近不得宠，章员外是个爱吃的，要是有了她的手艺，小娘肯定高看我一分，就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赵娘子也是听懂了。
家里能有如今，全靠的是梨花，每个月都有月例往回拿。
要是光靠他们从地里刨食，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给两个孩子娶媳妇的钱。
林桃红回去之后，就把梨花一反常态的事情告诉了林春燕。
林春燕没想到她会拒绝，见她这副表情，林桃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撅着嘴嘟囔，“其实那丫鬟也没什么好当的。”
“你知道就好。”
锅里还有鱼羹，张大娘就打算把剩下的鱼羹给吃了，听说黄掌柜要订他们家的豆干，喜的眉毛都高高支起。
“哎呦，那咱们得在多买些豆腐回来。”
她说完就去洪娘子家，后头跟着林桃红，这豆干如今都是她再做，熟练的很。
做完这些，天色就已经有些微微黑，两个从家里拿了些小螃蟹田螺，从后院摘了瓜，就往林二婶家走。
晚风带了些凉，绕过赵娘子家，快走到村里的时候，就看到的那辆马车。
马车停放在里正家，听着院子里也是好一番热闹。
见他们两个路过，里正家的张娘子还朝他们招手，“我家大儿和儿媳回来，还想一会儿去你们家买些豆干尝尝。”
他们也只是听说那豆干味道极好，之前将信将疑，也不肯多花钱来尝尝味道，不曾想老大两口子回来，先说了那林春燕摆的摊子。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摊子上卖的小食竟然那么红火。
他们家老大是成衣店的账房，也是他们家的骄傲，听说他们爱吃，里正娘子就想着去买些回来。
林春燕笑着朝她点点头，说，“婶子尽管去，我娘在家呢。”
里正娘子点了头，正要往村西走，就听到里面一男人的声音传来，“大哥莫不是平日里吃的太好，回来了就想换个口味？那一个小娘子，能会做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以讹传讹。”
林桃红听了愤愤不平，在外面就忍不住朝里面喊，“我家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去我们家买，亏的你还是个读书人。”
她的声音不小，被晚风顺着吹到了里正家的院子，刚才的说话的男人脸色一时涨的通红。
他竟然被一个女娘给反驳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不悦进屋，有人在那里冷笑两声，听起来倒是兄弟两个有了龃龉。
倒是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开解张二郎，“他们家人都不正常。她娘之前还拦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来。”
是里正家的小娘子，之前去找李氏学刺绣的时候，被张大娘拦过。
林桃红更生气，林春燕的眉头也皱起来，辨认出那声音是谁，若不是今个机会不好，她也是要闹一闹的。
到了林二婶家，两个人的脸上还带了几分怒气，好在夜色已经浓郁，倒是遮掩了几分。
林二婶家在村里，院子不是很大，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瓜果，旁边还各放了几个小缸。
林春燕凑过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了蜘蛛，已经开始结网。
这是七夕的习俗，小娘子们看织网疏密作为巧拙，来当手巧的象征。
他们把东西放下，林二婶也不客气，去厨房拿了碗碟，重新摆了出来。
这时候林凤蝶也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几朵花花，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林二婶把她叫进来，四郎没跟在身后，还问林凤蝶，“你娘还不让他出来？”
林凤蝶摇摇头，把花给姊妹递过去。
林桃红没接，指了指自个儿的头上，“我已经有了 ”
林凤蝶有几分尴尬，她是知道两家闹得不愉快，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来往。
但这么不给她的面子，还是让林凤蝶没想到的。
林翠香看了看这个，见林春燕没动，他就也没动，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二郎和三郎回来了，他们手里提着两个田鸡，先拿着吓唬姊妹们。
除了林凤蝶之外，其他人都不怕，只林凤蝶一个人在那里拍着胸脯，久久回不了神。
二郎见她这个样子，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赶紧让她坐下，“蝶娘没见过田鸡吗？”
“没，这东西也太恶心了。”
林凤蝶平日里都被李氏关在屋里做绣活，能出去的时候太少，自然也不会跟在那些皮孩子后面玩。
听说她没见过，就连林春燕也侧目看过来。
像他们家，每次下雨的时候，院子里都会有田鸡或者□□蹦出来，在水坑旁呱呱乱叫，吵的人心烦。
尤其入夜之后，田鸡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反正是三百六十度的环绕着你叫。
林桃红已经上手提着着田鸡，朝林林凤蝶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矫情，转头问二郎他们，“我看这田鸡肥的很，不然就吃了它，也算是加个菜。”
二郎和三郎就看向林春燕，“有燕娘在，自然是要吃的。”
村里的孩子都吃过田鸡这些，林春燕作为一名厨子，也处理过田鸡，听了就笑呵呵拿着去了厨房。
林翠香跟着进来烧火，林桃红就没去，在那里坐着和二郎三郎说话，听这话题已经从吃田鸡到吃老鼠身上。
“那老鼠如何能吃？”
林桃红吃惊。
“怎么不能吃？去年的时候我们就捉了几只老鼠，把它的皮给扒了，就放在火上烤。”
这是三郎的声音，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自豪，可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林桃红还好，一旁的林凤蝶差点吐了，捂着嘴在那里干呕，死活不挨着三郎一块坐。
“何苦这样，又不是让你吃，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不成。”林桃红没忍住，直接说出来。
林凤蝶一听眼圈红了，在那里泫然欲泣，活脱脱一个小李氏。
林二婶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自然不好说林桃红，只能让三郎闭嘴。
三郎委屈，跑到灶间去看热闹，只留二郎哄着林凤蝶。
可越哄，林凤蝶掉的泪越多，闹的二郎也头大。
今儿个七夕，按照以往的惯例，轮到几个女娘来林二婶家里过。
可李氏偏不想让林凤蝶去，恨不得和林春燕他们断绝来往。
他们名声都已经坏了，来往的太密，保不齐会说他们林凤蝶也是这样不知礼数，成天抛头露面。
可林凤蝶总觉得心痒痒，跑到门口是偷听起来。
林二婶眼尖的看到她，就拿话堵了李氏。
李氏觉得没脸，林二婶自然也抓住这个机会，让林凤蝶一定要 来。
李氏等人一走就朝林凤蝶翻了脸，觉得他不好好学绣活成天，光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怎么和你那爹一样！”
这话成了李氏的口头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恩爱的两个人，也有了嫌隙。
最后林凤蝶还是过来了，只是没想到来了之后，也不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大家都爱和林春燕说话，她带的花也没人要。
“这节日可不兴哭。”林二婶劝了一句，“你还是拿针线的，小心眼睛。”
这话顶用，林凤蝶慌忙把眼泪收起来。
田鸡的肉质比较嫩，又香又辣的味道吃起来十分过瘾，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
“大姐儿，做好了没？”
林桃红踮着脚尖往灶间张望，恨不得现在就吃上那田鸡。
“好了。”
林春燕让他们端出去，自个随手往罐子里看了看。
不曾想，那罐子里的蜘蛛，竟然是林桃红的结的最好。
果然不准，林桃红那手艺，连拿针怕是都不会。
林桃红却得意洋洋，边吃边挑衅的看着林凤蝶。
林凤蝶的脸白了白，手都有些颤抖。
怕她再哭，林春燕赶紧岔开话题，让他们都尝尝爆炒田鸡的味道怎么样。
“再不吃，都被红娘和三郎给吃完了。”
田鸡身上的骨头比较多，肉少，但是很嫩，林春燕做的是香辣味，一口下去辣的人直呼过瘾。
三郎边吃边呼气，只觉得太过瘾了。
林翠香之前也吃过二郎三郎拿回来的田鸡，味道可没那么好，还得是林春燕来做。
二郎也说，“下次在馋了，捉两只田鸡给燕娘。”
林春燕打趣，“只别拿那老鼠就行。”
院子里一时充满笑声。
只那林凤蝶，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的事，也没吃几口，回去就躺在床上。
李氏埋怨这个闺女不懂她的苦心，可看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受了什么委屈，把人叫起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凤蝶不好意思说自己蜘蛛结的网少，只推脱身上难受。
回了屋子，李氏还在琢磨，有些后悔没让四郎跟着去，最起码四郎比较机灵，也能知道到底怎么了。
林三叔已经睡起，被李氏给叫起，说起林凤蝶的事来，林三叔不耐烦听，随便说，“是不是没吃好难受。”
李氏听了这话，先是不高兴，觉得林三叔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后头才反应过来，要是真这样，她可说不能和那几人轻算了。
林春燕回了家时，还看到有人在小河边放花灯，多是一些小娘子结伴而来，保佑他们能嫁个如意郎君。
林桃红也想凑热闹，从赵杏花手里拿了个，笑盈盈让林春燕看。
林春燕打趣林桃红，“莫不是也要嫁个好儿郎。”
林桃红有些恼，“才不是。”
她把林春燕的手拿过来，两个人一同握着，小声嘟囔，“织女娘娘，保佑我们快快挣钱，买个板车。”
林春燕诧异挑眉，倒不曾想林桃红竟然是这个愿望。
“怎么想着买板车？”
林桃红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疑惑，只解释说，“大姐儿，买了板车就能挣更多的钱，这样我便能多买些花儿戴，还能买新衣……”
林春燕：“真不错。”
回了家，张大娘已经睡下，小黑狗摇着尾巴迎接他们，一直在他们脚边打转。
两个人打算去房顶睡，今个天气好，头顶上是满天的星辰，看的久了，还会让人头晕。
林桃红想往林春燕身边钻，被她给挡回去了。
“干什么挤过来？”
“想挨着你。”
“太热，离我远点。”
“哪里热，刚才还说有些冷，不愿意上房顶。”
林桃红没动，两个人身上都是皂荚的清香，被微风一吹就散。
迷迷糊糊的快睡着时，林春燕听到林桃红问她，“大姐，你说爹还会回来吗？”
林春燕一时没了困意，轻轻的拍了一下林桃红。
她没有说话，但林桃红不是个傻的，林老爹都这么久没有回来，连个信儿也没有捎过，哪里把他们放在心上过。
林桃红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万幸身边还有个林春燕。
张大娘醒来见两人没再屋里，爬到屋顶上叫他们。
“成天在房顶上睡觉，像什么话。”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吭声，林桃红罐子里的牙粉没了，就不想刷牙，只拿井水擦了擦脸。
林春燕瞪她，林桃红理直气壮，“不是我不想擦牙，是罐子里没了，娘昨个晚上也没擦牙。”
见林春燕看过来的视线，张大娘赶紧解释，“昨个是睡的早了，不然肯定会擦，我可不像红娘，如今爱干净的很。”
两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对方更脏一些，再那里挑拣着彼此。
林春燕不理会他们，把自己的牙粉递过去，从罐子里拿钱，“得买些草纸和牙粉。”
张大娘看着那几个铜板街心疼，叮嘱他们，“找那些便宜的买，挣个钱不容易。”
撞上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目光，张大娘不由的脸一红。
那钱虽然是公用的，但张大娘总觉得是她的。
吃饭的时候，张大娘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拿了两双草鞋出来。
一双是林春燕的尺码，一双是林桃红的。
天天赶路时间长，别的还好说，只这鞋子特别的费。
林桃红有些不乐意，“娘，怎么又是草鞋？就不能给做双布鞋出来。”
张大娘哼了一声，“布鞋哪里那么容易做？这草鞋隔两天就扔了，也不用洗，多省事。”
“那你这草鞋编的也太难看了，我昨个看到三房的蝶娘，脚上穿的就是一双绣鞋。”
张大娘听不得林桃红说别人好，尤其还是和她最不对付的李氏，直接将林桃红手里的草鞋夺了过来。
“不想穿就算了，回头改改，我自个儿穿。”
林桃红眼睁睁的看着草鞋被拿走，赶紧去抢了来，也不敢在说什么不好的话来。
今个要背不少豆干去镇上，林春燕他们三个各自分担了些，还是觉得重。
到了镇上，照例先去了馒头店，把虾皮交给了胡娘子。
胡娘子的生意一直不错，每次见他们来，都会额外送他们些馒头。
林春燕渐渐也就不推辞，只每次都多给一些小虾皮，也不占人便宜。
张大娘这次跟着他们，一块去了黄掌柜的清风楼。
昨个林春燕不让她来，她还生气，觉得自个是一片好心，怕他们被骗了。
今个直接就跟了来。
黄掌柜见他们拿了不少，想到今个要挣得钱，嘴角都裂开了。
张娘子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看，盯着做花茶的娘子时，眼睛都直了。
等听到价格，更是震惊的不行，“我的乖乖嘞，那一杯茶就要八十文，怕不是来喝的人都是个傻的。”
他们得卖多少个豆干和小鱼，才能卖到这个价格。
见花茶娘子看过来，林桃红赶紧扯了扯张大娘的袖子，让她不要在说。
嫌张大娘丢脸。
说好一天一结，林春燕和黄掌柜算好钱，出来门才看到张大娘和林桃红互相不说话。
林桃红的脸更是拉的好长。
张大娘惦记这卖了多少铜板，问清了才去码头，走之前还想替林春燕保管。
林春燕没让，林桃红等张大娘走远了才小声抱怨，“娘也真是，让那花娘子一直看我们。”
小姑娘的自尊心罢了，林春燕倒是理解，尤其在长的好看，打扮的好，看起来又有银子的人面前格外盛一些。
回了家，张大娘说要去找钱娘子要菜种，林春燕知道她多半是想去说闲话，也没拦着，只让她早些回来。
姐妹两个在家里做东西，听到敲门，林桃红开开门，见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媒婆，眉头就先了起来。
“你找谁？”
那媒婆先上上下下的，把林桃红打量了一番，也不回话，那眼神似是像在挑东西，林桃红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就要关门。
媒婆赶紧拦住，“你这小娘子，气性也忒大了些，以后如何说亲？”
“我说不说亲，又与你何干？”林桃红叉着腰，丝毫不退让。
林春燕在院子里听到动静，走出来就见媒婆在那里数落林桃红，说她别觉得自个长得好，脾气不好的话，一样说不着人家。
“到时候只能去给人当填房或者小娘……”
林桃红再能说，也说不过媒婆这张嘴，气的脸色胀红，已经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春燕听了这话，直接把林桃红拉到自个身后，面色不悦的看着这媒婆，“不知这位大娘，您上门是要做什么？何苦在我家门前说这些不讨喜的话？”
亏的张大娘不在，不然听了这些，定是要把她给撅出去的。
媒婆见林春燕身量稍微长些，知道这就是那会做吃食的燕娘，面色立刻变了变，先往自个儿的嘴上打了几下。
“瞧我这张嘴，刚才也是被这小娘子给气着了，我这是带了喜事过来。”
村里一般没人敢得罪媒婆，不为别的，就因为媒婆这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要是得罪了她，小娘子们找不着好婆家，可不就砸在手里了。
谁家也没人愿意白养一个小娘子。
林桃红本就是个脾气暴的，她哪里能想那么多，见这媒婆眼神不善才说了几句。
后来想明白，心里也是怕的。
林春燕压根没让这媒婆进来，反而安抚的拍了拍林桃红，让她先进院子玩。
林桃红不走，怕媒婆再说起什么别的话来，林春燕吃亏。
媒婆就觉得这姐妹两个都不是个好相处的，这下她说起亲来也没什么负担。
“你家大人在哪里？”
媒婆踮着脚张望了一下，实在不想同他们两个不懂事带说话。
正巧，张大娘从地里回来，看见媒婆，心里先是一喜，就想把人往里迎。
却见姐妹两个面色都不好，她心知有事，先问媒婆，“可是要给我家两个小娘子说亲？”
媒婆见这当娘的也不是个懂道理的，就知道这俩小娘子这么出格是为哪般。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来，“自然是给你家大姐儿说亲，就是王家村的王江海。”
张大娘不认识王家村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好亲，就笑着走上去，想把人往里带，还让一旁的林春燕赶紧给沏茶倒水。
“再把你那做好的豆干田螺拿过来一些，咱们姐妹坐下好好说说。”
见张大娘这样，媒婆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抬脚往里走，却见林春燕和林桃红没让路。
林春燕听到那王家村，就想到了王锤子和王英娘，先问这媒婆，“可是他们那一家？”
媒婆一拍大腿，“原道你们认识，就是他们家，家里可是有三个兄弟呢！家底也不薄，小娘子你嫁过去，定然是享福的。”
听到是王英娘他们一家，林桃红当即从林春燕身后站了出来，往地上呸了一口。
“我当是谁，原来是他们家，就他们那样的人家，也敢来娶我大姐？”
媒婆被林桃红再三这样打断，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看向张大娘抱怨，“大娘子，你这小女儿可是泼辣的很，我看着十里八村，就没人敢娶她的，你这当娘的也该好好管教管教！”
她话音落，以为张大娘会呵斥林桃红几句，却不想张大娘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把袖子撸了起来。
“你这个死媒婆，怎么说我女儿的？那样的人家，你也好意思往我们跟前说！”
媒婆被吓得连连后退，还没站稳，就见林春燕把那锄头捡了起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林春燕力气很大，那锄头被她挥舞的呼呼作响，媒婆这下是真吓着了，往后退时，一不小心就蹲了个屁股墩儿。
她说媒这么多年，到哪里不是被礼遇着，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你们竟敢这样！也不怕这两个闺女嫁不出去！”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林春燕没在管地上的媒婆，拉着张大娘和林桃红进了院子，把大门重重的关上。
林桃红和张大娘还没消气，又破口大骂了一会儿，才觉得舒畅了不少。
林春燕给他们摘了薄荷茶，让他们好好润润嗓子。

第40章
赵娘子在家门口看了会儿热闹, 只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见媒婆起来之后，狠狠的往地上呸了几口，就在门口拉住媒婆说话。
媒婆正一肚子气, 好好的把张大娘三个人骂了一通, 说他们不知好歹, 不讲礼数。
弄得赵娘子越发好奇，媒婆说的是哪户人家, 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是谁，索性就问起来。
“就王家村那王锤子家的大儿子。”
赵娘子一听, 就知道张大娘他们为什么如此生气，也不拉扯着媒婆说话了, 语气都变淡了不少。
“他们家那三个儿子，不是出了名的懒汉吗？家里也就一个女娘会干些活！”
王家村离他们这里并不远，好些个人都有亲戚在那里, 自然知道王家是什么情况。
“那又如何？他家女娘年岁还小, 还能在家里帮衬着些, 他们家可是有三个儿郎呢……”
赵娘子不再与她废话，觉得媒婆被张大娘收拾一通也是活该。
先不说林春燕做饭的手艺怎么样, 人一个好好的小娘子，干什么要嫁给一懒汉？
媒婆生气，觉得这村子的人都不懂礼数，连这热心的赵娘子也是如此。
林春燕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娘子, 有人来给说亲就该烧高香了, 就他们家小娘子那副德性, 怕也没人敢娶回去。
这里认识媒婆的不少，有坐在大树下说闲话的人看到她, 就和她打招呼。
媒婆也不着急走，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去给王锤子一家回话，顺便和这些女人诉诉苦。
她刚起了个头，这些女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听起来。
钱娘子更是把她的位置挪到媒婆跟前，媒婆得意起来，说的眉飞色舞。
可大树下的这些人，越听脸色越古怪。
那狗蛋娘第一个站起来，“你这个憨婆子，不是人家张大姐把你们赶出来，要是我的话，也得拿扫帚撵你！”
媒婆嘿了一声，“那张大娘当他闺女是个宝贝，可也不看看，除了会做饭之外……”
见媒婆还不闭嘴，狗蛋娘直接从筐里拿了做好的鞋垫往她身上抽。
媒婆都傻了眼，只觉身上火辣辣的疼，还没如何，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站在她旁边的孙娘子，却不说扶她一把，反而往旁边一跳，正好让媒婆摔了个狗啃泥。
这孙娘子媒婆也是知道的，她守寡多年，也有不少人托了媒婆来提亲，如果这事成了，她手里也能多个钱。
偏孙娘子见她过来，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根本就没成了，白让她跑了几趟。
媒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手指都有些哆嗦，指着他们这几个人，说不出话来。
钱娘子家有三个儿子，她也不怕这媒婆——刚才就是她推的媒婆，见这憨货还在这里，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东西只看钱给了多少，根本就不管说亲的好坏，之前就有小娘子上当，她把男方说的天花乱坠，结果嫁过去，根本就不是那样。
把她撵出去，也好过村里再有人受骗。
媒婆知道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只能拍拍身上的土，一溜烟的就跑了。
狗蛋娘冷哼一声，还远远的在后面喊，“要是再来我们村，少不得拿大棍子把你撵出去！”
她家里可是有两个闺女呢，平日里也是疼得很，要是被说了王锤子那样的人家，她不定多么难受呢。
媒婆不明白，怎么就给林春燕说了这样的亲，就直接被撵了出来，引了众怒。
回去之后，又添油加醋的和王锤子他们一家说了这情况。
“这可不是我不帮着说，实在那家人太刁蛮，不——是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刁蛮！我说亲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家，连家门都没让我进呢！”
王锤子听了也十分不爽，自家可是有三个儿子，嫁进来保证不会被欺负，他们能看上林春燕，她还不赶紧烧高香。
少不得他亲自走一趟，只是白费了给媒婆的那几个大钱。
张大娘去了码头，来的次数多了，她和周边摆摊的人也熟悉了起来，没来之前的拘谨。
一放松，那爱吹嘘的毛病就出来，和那金娘子吹捧，说她家的林春燕能做出比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更好吃的拆鱼羹。
“味道那是一顶一的好，比那宋娘子家还要好喝的很，就是那天说的拆鱼羹！”
金娘子不信，“那鱼肉羹可是宋娘子家祖传的，多少人都说好喝，想要仿了去的人多了，也没人能做出来她那个味道，你女儿那什么拆鱼羹是什么？”
相处时间久了，金娘子也看出来张大娘有爱说大话的毛病，一分的东西能硬生生说成七八分。
张大娘见她不信，着急起来，“我家燕娘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可不是我胡说，她是真能做出来那味道。”
金娘子转了转眼珠，故意拿话激张大娘，“要是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你家燕娘来帮我做几个菜？”
原道是她家老太爷要过生日，逢十的时候都是要大办的，可她的手艺也不怎么样，每次都要从外面请厨子。
家里的老太爷就喜欢热闹，特别是他过寿的时候，那定是要办的风风光光，请厨子的价钱都是给的最高。
张大娘想了想，不敢做林春燕的主，“等下半晌她过来的时候，我替你问问，不过先说好了，我家燕娘手艺好，一点也不比那些厨子差，要给的份例是一样的。”
金大娘没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计较，林春燕敢不敢接还是一回事呢，何苦现在计较这个。
要是真做出来比宋娘子的鱼羹差不多的羹来，那她给了钱也不亏。
鱼肉羹好吃，但是价贵，就是他们家，也只老太爷和家中小孩才能多吃上几口。
若是林春燕真能做成，那来他们家席面的人不就都能吃上，到时谁不说一句他们家阔绰。
林春燕的摊子每日的人都络绎不绝，来买豆干的，田螺，小螃蟹的都不少，这些都是家中有余钱的人家。
也有一些豆大的小孩，每日吸溜着鼻涕在摊子周围，眼馋的看着别人买东西。
这时候的零嘴有限，他们能买得起的更少，也从来不像有钱人家的小郎君，能吵着要着吃。
发现这摊子上卖香豆干，还是给别人洗衣裳的李娘子家中小儿，他家日子过得辛苦，爹早早得了病，撒手人寰，只有李娘子拉扯着他长大。
两人成日里吃的也算不上好，不过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李小郎君也并没觉得他比别人少了些什么。
只是这日他出去玩的时候，见一摊子前聚了不少人，空气中还飘着一阵一阵的香味，李小郎君就忍不住挤到人群里。
林春燕看他可爱，就给他一豆干，让他拿着吃。
李小郎君拿着那豆干，一溜烟的跑回家，递给了正在浆洗的李娘子。
“这是从哪得的？”李娘子的手成天泡在水里，指关节都变得肿大起来，接过之后也不吃，先问了李小郎君。
“是那摆摊子的小娘子给我的。”李小郎君咽了咽口水，推了推李娘子，“赶紧吃吧，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见他如此孝顺懂事，李娘子觉得再苦的日子也能熬下去，轻轻的在那豆干上咬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舌头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想要一口吃完。
李娘子克制住，把剩下的豆干递到李小郎君嘴里，“快吃吧，娘已经吃饱了。”
李小郎君不再推辞，也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味道这么好的东西。
那一小口，他恨不得一直停留在嘴里，别咽下去才好。
可最终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去，李小郎君却不再吃，又递到了他娘跟前。
两个人就这样，你推我，我推你，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那摊子在哪里摆呢？”
李娘子把衣裳都晾晒好，围裙也从身上解开，拉着李小郎君去街上寻找。
这么好吃的东西，自然好卖出去，他们肯给李小郎君，不过是因为人家心好。
李娘子是想过去感谢一番，到了那里，见聚拢的人依然很多，就在一旁静静的等了一会。
林春燕歇口气的功夫，就见到一旁站着的两人，那孩子看着脸熟。
李娘子见她不忙，赶紧上前福了福身，说了些感谢的话。
林春燕见她言谈举止，并不是粗鄙之人，身上的衣衫虽然有补丁，但都非常的整洁，心下有好感，又让林桃红把剩下的田螺给包了起来。
没有多少了，倒是还剩些汤汁，卖给别人也不好收钱，他们两个原就准备收摊。
李娘子如何也不收，反而问了价格，想掏了铜板来买。
她刚才站在这里听了许久，也大概知道了价格，尤其是那豆干，她还以为这么好吃的东西，理应卖的很贵，不曾想价格十分公道。
怪道这里人这么多。
林春燕也不想折辱他们，就给他们称了一文钱的。
母子两个拿回去，就着馍馍吃了，那螺蛳又香又辣，非常的下饭。
回头李小郎君就和其他伙伴，说了那豆干和田螺有多好吃，其他人没吃过，都想尝尝。
他们几个小孩便凑了这个铜板，买了好些豆干回来，均分了一下，各自带回家。
也算是给家里添了道菜。
张大娘在码头上卖的也很快，等林春燕背着篓子过来的时候，她也卖的差不多。
林春燕把铜板收到自己这里，张大娘忙把金娘子想托的事情说了。
她没敢提自个儿吹大话的事情，怕林春燕不高兴，只说金娘子想在席间做请他们去做那拆鱼羹。
“我想着你要是能做了出来，他们老爷子也高兴，到时候她说和那些大厨一样给份例钱。”
林春燕看了张大娘一眼，先问，“去做一次，要给多少钱？”
“怎么也要一二百文，多的还能给三百文，不过还得在问问金娘子。”
林春燕听了心动，盘算一下手里的钱，就答应去看看。
第二日林春燕跟着张大娘先去了码头。
金娘子见了，先是把林春燕打量了一下。
从前只觉得这小娘子能干，今日再看，林春燕的眸子十分的干练沉稳，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女娘。
林春燕任由金娘子打量，先问了她去灶间做活的份例钱。
“做一次饭是二百铜板，鸡鸭，鱼肉这些食材我们都会提供。”
虽然没有去给胡小郎君家做饭赏银那么多，但二百个铜板也不少了。
和心里预期差不多，林春燕就应了，仔细问了日期，说好那天就去他们家帮工。
张大娘还给林春燕出主意，“上次你做的那地三鲜梅菜扣肉，还有猪骨面都好吃，再加上拆鱼羹，肯定让他们心服口服。”
林春燕也在盘算做什么，听金娘子的意思，除了请她之外，还请了一大厨，说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王大厨。
那大厨是给外间男人做饭的，以前他们小这些女人都不能上桌吃饭，只能捡了那些男人吃剩的，或者提前拿一些出来，总归不好。
金娘子请林春燕过去，是想让她给里间的女人做几桌吃的。
要是那拆鱼羹味道真不差，二百个铜钱也不算亏。
再者这些铜板都是老太爷来出，她也没必要省着。
林春燕在家里盘算了一下菜单，金娘子家就在他们村的隔壁，那里离码头更近，也比他们村里富裕。
林桃红也想跟着去吃席，自告奋勇的说要帮着烧火。
张大娘也想去，她给自个儿找理由，“要不就说我是试菜的。”
林春燕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娘，“拿人家二百个铜板还不行，还得再带两张嘴过去。”
张大娘讪讪的，“那你们做了好吃的，给我带回来些。”
林春燕不理她，自去摆摊不提。
回了家，她先数了数灶间梁上挂着的鸡蛋，那些新养的小鸡还不到下蛋的时候，现在下蛋主力还是原来那只老母鸡。
张大娘也舍得给老母鸡下本，就指望着它多多下蛋，最好一天一个。
那母鸡似乎也觉得待遇上去了，成天趾高气昂的在院子里打转，时不时欺负一下新来的小鸡，好不得意。
林春燕把之前收的这些鸡蛋拿出来，她打算腌起来。
好些黄瓜都有些老，现下人最喜欢将这些煎老的黄瓜洗净之后切成两半，用上盐酱紫苏甘草，每天晚上在卤汁里煮，白天在太阳底下晒，这样三蒸三煮之后，就成了三煮瓜。
这样的三煮瓜，腌制好之后可以存储很长时间，早上吃馍的时候，可以拿来下饭。
林春燕就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在院里腌制三煮瓜。
柳娘子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们这般忙碌，在那里啧啧称奇。
她把碗递给林春燕，要了一些香豆干。
家里来的亲戚，拿这些香豆干当做菜，既好吃又体面。
林春燕给柳娘子装了一些，柳娘子正在院里和张大娘说话，说的是李氏的事情。
柳娘子家就在李氏隔壁，两家的院墙都用这一个，有一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你们家三房那两口子，日子过得多好，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的，很少见有吵吵的时候。”
张大娘正想偷懒，就把东西放在一边，和柳娘子说话去了。
“我那弟妹人清高，觉得会绣东西，就看不起咱们，我去求她教我家两个小娘子，还被她夹枪带棒的撵了出来，她吵架那也是活该。”
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张大娘最记恨的还是这件事情。
柳娘子之前也上门求过李氏，她觉得两家挨的近，关系也不错，李氏再怎么样也会顾及些脸面。
“谁说不是呢，人家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能看见里正家的那个小娘子。”
柳娘子又提起里正家的事，“那张小娘子不是花了三百个铜板过来学，他们家大房知道以后，在家闹了一通，把他们家的小娘子也送了过来。”
“里正家的大房不是在镇上吗？怎地还要送回来？”
“就为了争那三百个铜板呗，大房虽然在镇上，但是花销也大，日子自然紧张，偏家里还供着张二郎读书人，他们心里不舒坦，那三百个铜板可不是小数目呢。”
张大娘的心里是又酸又恨，一想到李氏教两个学生就能挣上六百个铜板，比她日日挑着担子去码头上卖东西，还要来钱快呢。
林桃红切了一会儿黄瓜，见张大娘那里半天不动，就跑到灶间告状，说张大娘偷懒。
张大娘耳朵尖，听到了林桃红告状的声音，先是脸一红，骂了一句，怕林春燕出来说她，手上乖乖地拿起了刀，也不敢再和柳娘子多说什么废话。
这倒是让柳娘子稀奇不已，觉得她变了个人。
“先还觉得你不来大树下说话，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家燕娘是个有本事的。”
后半句声音压的低低的。
张大娘支吾了一声，等柳娘子走了，才向林春燕解释，“我可没有偷懒，就是说话的时候忘了切。”
林桃红哼了一声，指着自个儿切的黄瓜，又指着张大娘切的，“娘还在狡辩，比我切的可是少了一大半了，得扣钱。”
“你这丫头片子！”
鸡蛋腌好之后，林春燕就放在了地窖里，过段时间才能吃。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窖，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多了些东西。
最多的，就是她腌制好的各种咸菜竹笋。
家里没有地，粮食存在就比较少，只有价格低的时候，才会买一些。
林春燕之前就和林二叔提了提，等到他家的稻麦成熟了，留一些给他们。
他们这里位置不错，有种稻子的，也有中小麦的，家里孩子实在太多的人家，就会多种些豆子，吃豆饭。
豆饭难吃，吃多了还胀气，远不如做成豆腐好下咽。
但能填饱肚子，最起码不至于饿死。
从地窖上来，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怄气，谁也不理谁。
隔了几日，金娘子怕张大娘误事，早早的就把做菜的单子给了她，让她带去给林春燕。
林春燕是要给女客做饭，金大娘已经把大话吹出去，说是要让他们吃上宋娘子的鱼肉羹，不少人都翘首以盼。
张大娘又向金娘子多要了五十文，“我家红娘也过去帮着烧火呢，总不好打白工。”
金娘子不乐意，“哪里有这样，时候我给她包个十文钱的红封。”
“那也忒少了些，你再加点。”
林春燕拿着那单子看了看，金娘子给她的菜色都不难，都是时下人们最爱吃的，听说男客那桌还有羊肉。
到了那一天，林春燕早早就拉着林桃红去收拾，两个人到了金娘子家那边，天才蒙蒙亮。
不过今天是大日子，金娘子家的人都已经起来收拾，见林春燕过来，金娘子赶紧带着她去灶间。
说是灶间，不过是现搭的一个台子，下面放着柴火，能够凑合着用。
林桃红不满意，问一旁的金娘子，“那灶间不是挺大的，为何我们要出来做饭！”
金娘子有些尴尬，原先她也是那样打算的，让两个人厨子一块用那灶间。
谁知这王大厨听到之后十分的不乐意，觉得是金娘子看不起他，偏要拿一个丫头片子来羞辱他。
甚至还闹着不来做饭，最后还是老爷子出面，多给了五十文钱，这事才平息。
当然，人家那厨子也提了要求，就是不能让林春燕用这灶间。
林春燕见金娘子脸上为难的神色，也提了自己的要求，“这里人来人往，切菜洗菜都不方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金娘子早先听过张大娘讲林春燕的事，就知道别看她平日里不爱说话，可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格，只好说，“这事我也知道是委屈你了，可那大厨是我家老爷子亲自指定的，多少年了就爱吃他做的那饭。”
“不若这样，那灶间我就让给了他，大好的日子，咱们也不吵架，只是金娘子，我那拆鱼羹做好了，可不能端到男客那边。”林春燕沉思一下说。
金娘子还以为是多无理的要求，一听只是这个，连忙答应，又找了几个年轻的媳妇子过来帮忙洗菜切菜。
林桃红烧火的时候还不乐意，斜着眼一直盯着那边的王大厨。
那人一看就是膀大腰圆，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看起来有些油腻腻。
王大厨也在看林春燕，想知道敢挖墙脚的小丫头片子长什么样子。
不过一个才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能做什么饭？估摸着那金娘子是被骗了。
这灶上的手艺是骗不了人的，没个十几年的苦练，是出不了好菜色的。
这还得有人带着，要是不讨好师父，一些菜色可是没人教。
林春燕当做没看见那视线，手脚麻利的把洗好的菜接过来，直接就切起来。
她的刀功好，黄瓜胡萝卜都被切的细细的，引得那洗菜的小媳妇一直往这边看。
就连王大厨身边跟着的徒弟，也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看过来。
“小娘子手艺真不错。”
他们这灶间搭在外面，王大厨本来是想羞辱一下林春燕，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一个小娘子脸皮薄，肯定会羞得无地自容。
到时候，保不齐就提前溜走了。
却没想到林春燕不仅不害羞，反而使得一手好刀功，让来来往往恭贺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好！”不知道是谁又喝彩一声，连在屋里招待客人的老太爷都往外面看。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太爷年岁已高，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的，问身边的金娘子，“怎么都在外面瞧，不进来屋子？”
金娘子挑着门帘出去，见大家伙都在看林春燕切菜，那胡萝卜不知道被她怎么一比划，就雕刻成了一朵花。
就连金娘子都有些看呆了。
回过神，赶紧招呼客人往里走，这些客人边走边打听，这个炫技的小娘子是谁。
“那刀功可真是没话说，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胡萝卜变成了一小兔子，简直活灵活现！”
“老太爷从哪里请来的手艺人，看起来年岁不大。”
老太爷见客人们津津乐道，觉得面上有光，之前因为金娘子私下请林春燕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
“这都是我那儿媳妇儿给找的，她是个孝顺的！”
金娘子被夸奖了，走路都有些飘，被一旁一个大娘拉住了胳膊，悄声地问她，“之前我可听说今天能喝上宋娘子的鱼肉羹，可是真的？”
金娘子赶紧指了外面的林春燕，“不是宋娘子的鱼肉羹，是这小娘子做的拆鱼羹。”
其他人听了，把目光又转向林春燕，他们虽然觉得林春燕的刀功不错，但是宋娘子的鱼肉羹又哪里是那么简单，仅凭一些刀功就能做到？
果然就是听错了，那什么拆鱼羹估计也不好喝。
金娘子见他们脸上表情不信，心里也有些坠坠的，抽了空出去问林春燕，“那拆鱼羹可是做上了？”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一根柴火使劲塞到了灶间，火一下子就大起来，“哪里能做上，这只有一口锅，且等着吧。”
金娘子见林桃红还在生气，林春燕也不出来阻止，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别的菜先放放，那拆鱼羹可是最要紧。”
林春燕顺着林桃红的话说，“不是我们不想做，实在是没有锅，那拆鱼羹你也知道，可是要慢火炖上几个小时，滋味才好。”
金娘子怕姐妹两个真的因为生气不做了，到时候她岂不是说了大话要让人耻笑的，赶紧进去和王大厨说。
王大厨因为刚才林春燕炫的那刀工，心里正不高兴，觉得风头都被她抢了，听到金娘子说的，冷冷的哼了一声。
“金娘子，咱们家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不是我说，你怕是被那小娘子给骗了！宋娘子家的鱼肉羹可是他们家多少年的招牌了，传了不知道多少代，谁也做不出来人家那味道，凭一个小丫鬟片子就说能做了什么拆鱼羹，还说一样好喝，你信吗？”
金娘子知道王大厨说的都是真的，可她既然都已经把大话吹出去了，哪里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不过就给他们匀出来一口小锅，到时候做不出来，咱们再找她算账。”
王大厨本想拒绝，转了转眼珠，想到那拆鱼羹要是做出来不好喝，十里八乡都会知道她是个骗子，便答应了下来。
林春燕在外面把鱼肉片好，鱼骨剔出来，又切了香菇豆腐这些，最后把东西倒在了大锅里。
王大厨和他的徒弟就紧紧地盯着这边，林春燕也不怕他们看，只让林桃红进来盯着这拆鱼羹。
不用去烧火了，林桃红自然乐意，她找了板凳坐下，眼睛一错不错，就怕王大厨和他的徒弟使坏。
没看到林春燕是怎么做的，王大厨心里还有些失望，见林桃红像盯着贼似的盯着他，不由冷哼了一声，让自个儿的徒弟去那边切菜。
他今天也打算好好的露一手，不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丫头片子，都要在她的头上拉屎。
外面的小媳妇子帮着一块烧火，偶尔和林春燕说上几句话，林春燕的动作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几道菜就炒好了。
那几个小娘子因为辛苦，林春燕单独给他们拨出来一些菜，让他们尝尝味道。
怕林桃红吃味，还特地往大厨房里送了一遭。
林桃红一看是自个儿最爱吃的，眼睛就笑弯了，满足的吸了一口，在灶间直接吃起来。
那小徒弟一边切菜一边闻着香味，肚子咕噜咕噜的就饿了起来，眼睛频频往林桃红身上去。
林桃红当做看不见，感叹一声，“真是太好吃了。”
王大厨皱着眉头，心里面突然一咯噔，他不知道林桃红吃的是什么，但是凭着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厨，他还是能看出来些许门道。
这林春燕，别看年纪小，保不齐还真有一手。
但那又怎么样！
王大厨把羊肉沥干水之后捞出来，锅中放了油和冰糖，小火开始熬起糖色来。
这可是他跟着师傅，学了二十年的手艺之后才传给他的，平日里轻易不让人看见，今儿个却故意露了出来。
他家小徒弟看见王大厨竟然做这拿手菜红烧羊肉，也不再看吃的很香的林桃红，目光紧紧盯着王大厨，生怕错过一点。
王大厨心里得意，做得更卖力起来。
屋内众人陪老太爷说了回话，席面总算开了，男客们都去外面大院，女客们则留在屋里。
又来了几个年轻的媳妇子，帮忙端菜上菜，以往他们女眷是没有单独的席面，总是吃男客们剩下的，或者给他们单独拨出来，上菜总要比男客那边晚。
但这次，林春燕做菜的动作麻利，饭菜还热着就被端了上来。
女客们一个个瞧稀罕似的看着这些菜，有些从来都没吃过，就拿话去问金娘子。
金娘子也从来没见过这些菜色，只能尴尬的笑笑，出去找林春燕过来。
林春燕先去大厨房看了看，林桃红这半天连个厕所都没上，好在天热，她也没怎么喝水，并不觉得难熬。
见林春燕过来，赶紧问她，“大姐，这拆鱼羹是不是好了？我都闻到味儿了！”
王大厨和他的徒弟两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那徒弟也是个跳脱的性子，还往这边张望了几眼。
王大厨就在这时候故意对他徒弟说，“去看看咱们的羊肉炖好没，老太爷就爱这个味！”
那徒弟麻溜的过去，把红烧羊肉的锅盖掀开，一股热腾腾的白气飘出来，灶间瞬间弥漫了红烧羊肉的香味。
“师父您瞧！”
王大厨故意过去，看了看那羊肉，摇头点评说，“还得等会呢，这做羊肉可不能着急，毕竟这东西价贵，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话，林桃红脸立刻变了，朝他们那边斜睨一眼，“大姐儿，拆鱼羹好了没？”
林春燕把炖鱼羹的锅盖掀开，又是一股热气，不过和刚才的羊肉膻味不同，这拆鱼羹已经混合了竹笋香菇等的鲜味，更加鲜美。
那香味浓郁的四下飘散过来，拼命的往屋内众人的鼻尖钻，躲也躲不掉。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在安静的灶间显得格外有些突兀。
“你尝尝。”林春燕给林桃红舀了半碗，林桃红慢慢的吹着气喝了一口，那鲜味直接往她的身体里钻，恨不得将舌头也吞下去。
见她吃得这么香，小徒弟拼命的往下咽口水，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这边倾斜。
王大厨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巴掌打了过来，“还不赶紧去烧火，真是没见识的东西！”
心里却有了些不妙的念头。
林春燕当做没听见他们的指桑骂槐，让那几个小媳妇过来往屋里端。
外间男客们也已经吃起来，赵官人和老爷子也是旧相识，领着两个儿子来的有些迟，先是拜见之后，才上了座。
见那席面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不用尝，他也知道这是王大厨的手艺。
赵官人没什么兴趣的吃了几口，突然眼睛一亮，看见在院子里切菜烹饪的林春燕。
“林小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赵官人很热情，林春燕对他也有印象，两人互相见了礼，说了几句闲话。
赵官人身旁的两个小儿，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在看见林春燕手上端着的拆鱼羹，吵着要喝。
林春燕做的并不是很多，只能给他们来一小碗，这两个兄弟也不嫌少，端着拆鱼羹就往席面跑。
两兄弟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因着味道实在太香，两人还因为谁吃的多，谁吃的少打起来，等赵官人过来的时候，那拆鱼羹就剩下几小口。
赵官人也是个爱吃的，让两个孩子别打了，他自个儿却把剩下的几口吃下去。
两个孩子一时傻眼，眼见着赵官人马上就吃完，最小的小郎君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人家过大寿的时候，哭出来可不吉利，赵官人赶紧去哄孩子，连身旁的几个陪客也在那里哄着。
这小孩性格也是执拗的，只吵着要吃那拆鱼羹。
这事把老太爷也惊动了，听说是因为他家请来的小娘子做的吃时，不觉有些好笑，觉得这小郎君没吃过什么好的，才这样稀罕。
正巧王大厨把羊肉做好端出来，老太爷就给那小郎君夹了几块，“这王大厨做的红烧羊肉可是一绝。”
赵小郎君往老太爷那边看了几眼，上手尝了尝，觉得不好吃，哭声依然没停止。
赵官人有些尴尬，赶紧给老太爷赔礼，说小儿无状。
老太爷正是喜欢小儿的时候，对那拆鱼羹也来了兴趣，就让金娘子送来一碗。
金娘子先前答应了林春燕，说好不往前面那里送拆鱼羹，可现下老太爷来要，她只能去磨林春燕。
好说歹说，林春燕才给她盛了一碗。
那小儿看到拆鱼羹立刻高兴起来，顾不得擦眼泪就开始吃起来，那样子活脱脱的像个饿死鬼投胎。
拆鱼羹的香味飘向席间众人，就连老太爷也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开始不住的咽口水。
老太爷爱吃，不然也不能请王大厨过来做席面，见小郎君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了一句，“真有那么好吃？”
“特别好吃，比宋娘子家的鱼肉羹还要好吃！”
老太爷不太信，那小郎君再三权衡，还是舀了一勺让老太爷尝尝。
老太爷就当是陪着小郎君玩，就尝了一口那拆鱼羹，心想待会怎么搪塞过去，下一秒眼睛却瞪大了。
“怎么样？好吃吗？”赵小郎君还等着老太爷回话，老太爷的目光已经粘在那碗拆鱼羹上面，舍不得挪开，恨不得立刻也尝尝那味道。
这小郎君当真没说谎，那拆鱼羹的味道十分的鲜，真的又软又烂，果真比那宋娘子家的鱼肉羹还有些滋味。
他抬手又让金娘子过来，让她端几碗拆鱼羹来这席面上。
金娘子有些犯难起来，“公爹，不是儿媳不给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拆鱼羹了。”

第41章
这些人一直在关注着这事儿, 见老太爷都说好吃，也都想尝尝那拆鱼羹的味道，听说已经没了，还有人往女客那边看了几眼。
就见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女眷们,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体面, 为了一碗粥在那里互相拌嘴。
看的人都目瞪口呆起来。
“灶间还有没有？”老太爷有些失望, 赶紧问金娘子。
已经有人跑到了灶间，发现刚才还陪着自家小儿的赵官人, 这时候正在灶间，拿着勺子拼命的吃。
“你这人！”
大家对赵官人这个样子都有些无语, 赵官人却无所觉，把那锅里最后一点拆鱼羹, 搜刮到自个儿的碗里，他才满意。
面子值什么，能有那拆鱼羹好吃？
王大厨原以为, 大家会对他做的羊肉赞不绝口, 正美滋滋的在灶间等着人来吹捧, 不曾想，来的一个两个竟然都是找那拆鱼羹来吃。
那赵官人更是不像话, 为了一口吃的连斯文体面也不要了！
好些人听说没有了，纷纷扼腕长叹，有的带媳妇儿过来的，就凑到媳妇儿跟前尝上一口, 回来之后对那拆鱼羹大家赞赏。
越是吃不着, 大家心里越觉得抓心脑肝, 有不少人的目光就放在林春燕做的其他菜色上。
“先前去女眷那屋，见里面的菜色和咱们十分不同, 竟然有好些个都没有见过。”
老太爷不好凑过去，但心里也十分想吃，就让赵小郎君跑到那屋，拿了一些回来。
赵小郎君觉得老太爷刚才给他要了一碗拆鱼羹，是个值得相交的人，就悄悄拿了些回来。
两个人也不声张，就偷偷的把林春燕做的菜吃了个底儿掉天。
“真是好吃！”赵小郎君满足的抹了一下嘴，和老太爷相视一笑。
王大厨见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再也坐不住，从灶间出来，来到男客这边。
见席面上很多菜都没有怎么动，倒是有很多人在吃那林春燕做的，就连一向爱吃他做菜的老太爷也不例外，这让王大厨心里又恨又恼。
老太爷见王大厨过来，面上多了几分尴尬，不过他是主家，王大厨也不好对他说出什么来。
那边金娘子结结实实的出了一次风头，这些来参加席面的妇人，都在问给他们做饭的人是谁，从哪里请的，还说回头要是自家请客，也要请林春燕。
还有人跑过来找林春燕，想让她再做些，最好连男客那边也做出来。
林春燕没答应，她只拿了二百文钱，说好是给女客这边做饭，才不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看见王大厨从男客那边回来，脸色胀得像猪肝一样，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林桃红一下子得意起来，有人过来问他们是哪家的，林桃红也都一一和人回了。
越到后面，林桃红说话越猖狂，“我大姐儿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就镇上的胡小郎君家，那也是巴巴的请了我们过去做饭的。”
镇上的胡家谁人不知，听说他们家都要请林春燕过去做饭，大家伙更是觉得林春燕手艺高超。
林春燕却拽了拽林桃红的衣裳，让她不要再说那么多废话，“赶紧吃饱些，咱们家去。”
等席面散了，林春燕做的几盘菜全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锅里的拆鱼羹也被瓜拉的所剩无几，可是男客那边，还剩了不少菜色。
王大厨后来干脆就躲在灶间，在那里小声的把林春燕翻来覆去的骂。
“敢得罪爷爷我，也不看看爷爷我是做什么的！”
那小徒弟听到了，小声的回顶了一句，“可是师父，人家那小娘子也并未做什么。”
王大厨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直看的那小徒弟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言语。
收拾完，金娘子从席面上打包了好些吃的给林春燕，又给两个人包了一个大红封。
“原以为你娘是说大话，不曾想燕娘你真有几分本事，都说你做的那拆鱼羹，可要比宋娘子家做的还要好吃几分。”
金娘子喝了一些酒，人也比往日里要活泼些，拉着林春燕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直到老太爷爷找人来叫林春燕过去，金娘子才停了话头。
林春燕跟着林桃红又去见了老太爷，老太爷眯着眼打量两人几番，见他们年岁还小，手艺就这样了不得，不由的竖了大拇指。
他不是个啰嗦的人，今天来他们家吃席的人都说好，回头一定是要好好的夸上一番，他的面子里子都回来了，心情大悦，给了林春燕一个大红包。
拿着那两个红包和该得的二百块钱，姐妹两个背篓里还放着好些没吃完的肉，脚步轻快的往家走。
“大姐，你快看看咱们这次挣了多少钱？”
林桃红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兴奋，“你是没看见那王大厨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似的！”
林春燕把那红包拿出来，发现金娘子给了他们各三十文，老太爷给的红封里则是八十文。
刚拿上手的时候就摸起来沉甸甸的，林春燕便知道里面有不少铜板，两个人都有些满意。
这次不用林春燕说，林桃红自己就道，“这些钱咱们得藏起来，万万不能让娘知道了。”
见林春燕的表情，林桃红也不尴尬，反而四下看了一眼，“大姐，你告诉我，你把钱都藏在那里？”
“问这些做什么？”
“那些个铜板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藏在哪里。”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钱多了也有烦恼，不若把钱给我。”
“你少打我钱的主意，我那些都是要留着买花买衣裳呢。”
张大娘一直在家里等着，走之前林春燕给了他任务，让她抽了时间把绿豆收了。
随着天气变的凉快，地里之前种下的黄豆和绿豆都已经能吃了，他们家要做豆干，一直要用不少豆子。
张大娘不情不愿的去了，回来还和林春燕看脸上晒黑的地方，“那绿豆今年长的不太好，收的不多。”
林春燕看了看，把这些豆子拿了过来，的确种的不太好，心里有些可惜。
张大娘就问起今个的情况，林桃红早就迫不及待的把遇到王大厨的事情和她说了。
“怎地是那样的人？”张大娘往地上呸了一口，“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张大娘听说他们两个带了不少吃食回来，紧赶慢赶的把豆子收好，要去灶间吃东西。
“我晌午时自个做了些吃的，实在没吃饱。”
张大娘没说，她是因为自个做的吃的太难以下咽，只随便对付了一顿。
吃了东西，又问起他们今个拿了多少钱。
因个之前他们都把钱放在了罐子里，林春燕拿了五十文钱出来，剩下的都是自个收着。
张大娘眼睛转了转，嫌拿出来的太少。
她也不敢和林春燕啰嗦，就挑了林桃红发难，非说说她兜里藏了钱。
“那是我烧火应得的，大姐儿也同意了。”
林桃红四下躲闪，小黑狗以为他们在玩闹，激动的在旁边摇着尾巴。
就连那只老母鸡，也伸着脖子过来，想加入战斗。
张大娘到底比不过林桃红，跑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在那里说，“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好事，我可再不让你去，那烧火的活我也不是不能干。”
她说这话一点也不心虚，压根想不起来之前的时候，她宁可饿着肚子在炕上躺着，也不肯去做饭的事了。
林桃红怕她真这样，只能不情不愿地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俩人这才不闹。
休息了半晌，等浑身的燥热褪去，林春燕就和林桃红一块上山。
昼夜温差变得越来越大，走之前林春燕还拿了一个褂子。
张大娘在那里，叮嘱他们早点回来。
“成天的上山，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好宝贝。”
张大娘嘟囔了一句，林桃红不想去，也在后面附和。
林春燕没理她，只问林桃红，“你去不去？”
林桃红怕林春燕生气，回头不给她饭吃，且知道跟着林春燕，向来没有白干的，赶紧说，“去去。”
到了山上，林春燕也不像往日那样，低头找菌子木耳这些，反而一直往山上走。
“要去挖陷阱吗？”林桃红，庆幸今儿个换了一身麻布衣裳，就算是挖陷阱，也不怕弄脏。
“不是，去捡橡子果。”
“橡子果？”林桃红一直待在那里没动，“那东西都是长毛松鼠吃的，人可吃不了。”
早些年饥荒的时候，也有人打那橡子果的主意，毕竟山上长了一山的橡子果。
可那东西拿回家之后，不仅苦涩，难以下口，吃了还拉肚子。
说完这些，林桃红见林春燕没动静，想了想道，“大姐，难不成你有办法吃那橡子果？”
要是真的话，那这满天遍野的橡子果，可不就都成了他们家的。
一想到这个，林桃红就浑身战栗起来。
他们虽然挣了几个钱，可家里没多少粮食，这些钱经不得用。
但是有了这些橡子果就不一样了，这么多的橡子果，吃也吃不完。
林春燕卖了个关子，“回头做出来让你尝尝。”
林桃红点了头，想着这橡子果，别管做出来什么味道，能吃就行。
因着橡子果从来没人捡过，只靠身上的松鼠来吃，地上掉了不少，捡得很轻易。
这些橡子果，都呈深棕色，摸起来有些坚硬，也怪不得大家伙都不知道如何吃。
背了两背篓的橡子果，天就要快黑了，姐妹两个也没敢多待，拿着棍子在地上敲着，仔细的避开地上的草丛，怕里面藏了蛇。
捡橡子果的时候，还看到好些个松鼠跑来跑去，他们的个头都不是很大，林桃红拿着石头扔了几个，都没扔中。
听说这些松鼠的肉都不好吃，不过皮毛倒是挺好。
到了家，林春燕把橡子果倒在院子里，张大娘一看被唬了一大跳，“你们拿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疯了不成？”
小黑狗听到张大娘的喊叫，在一旁汪汪叫起来，被张大娘挥到了一边。
林春燕先进家换了身衣裳，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平日里他们是舍不得点油灯的，一般天黑就会睡觉。
今儿个林春燕却觉得她的东西被动了，虽然衣服还是叠的整整齐齐，但是方式和她叠的不一样。
林春燕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直接来到张大娘跟前，张大娘有些心虚的往后一缩，“你干什么？这时候还不去灶间做饭，肚子都饿了。”
“做什么饭？”林春燕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问张大娘，“我屋里的东西是谁动的？”
张大娘眼睛四下乱看，就是不敢看林春燕的眼睛，身子也往后缩了缩，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小，“谁动你东西了？我一直在这里忙。”
林桃红搬了凳子，抱着小黑狗在一旁看热闹，心里替张大燕娘捏了一把汗。
突然她想到自个儿的屋子和林春燕是一间，忙回去看了看。
回来脸色就不好，“娘，你也真是，干什么进我们屋子？”
听了两个女儿这么说，张大娘心里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就是想帮你们洗衣裳，别的什么也没动。再说你们两个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如何不能去你们屋子？”
“这话哄鬼呢！”林春燕冷哼一声，不吃这一套，“你当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我告诉你，快把你那心思收收！别想着能从我这里拿到钱。”
林春燕的表情很凶，张大娘还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就是刚才说她，也没这样让人害怕。
张大娘觉得胸口闷，“我就是去看看，想知道有多少钱了，可是一个铜板都没动。”
林春燕冷哼一声，“若要真是那样，为何不来问我？娘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瓜田李下！如果你要是再去我屋里，我就把你藏在炕洞里的银钱都拿走。”
张大娘听了，嘴巴都张大，想问林春燕是怎么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的，林春燕已经掀开帘子出去了。
林桃红在外面听热闹，问林春燕，“娘的钱真的藏在炕洞啊？”
见她这个样子，分明是想去偷拿的，林春燕就打她，“偷钱是不对的，难不成你的钱也想被偷了不成？”
林桃红赶紧四下张望，目光都带着警惕，“大姐儿，你不会也知道我藏在哪里吧？是怎么知道的？那你那钱藏在哪里？”
林春燕没理她，回屋把衣裳抱出来，都扔给了张大娘。
“不是要洗脏衣服吗，那你全都给洗了吧！”
张大娘张了张嘴，只能任命地抱着衣裳去洗。
她是真没打算拿那些钱，她手里就有不少呢，就是想知道林春燕已经挣了多少钱。
怕问了，林春燕也不说实话，她就只想自个儿去找一下。
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林春燕藏钱的地方，只能作罢，没想到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林春燕直接回来屋子，晚上也不打算做饭，捡了些菜热热。
张大娘一个人在院子里，别看秋后了，蚊子仍然在蹦达，她一边挥着蚊子，一边在那里费力搓着衣裳。
到底不敢进灶间，林春燕和林桃红吃完出来，要把橡子果泡上，张大娘赶紧上前，“让我来干，你俩今天辛苦了，赶紧歇歇。”
林春燕环顾了一下院子，见衣裳已经搭晒起来，这才冷哼一声。
这橡子果是要泡上好几天，才能将里面的苦涩味道泡掉，因着之前泡竹笋的时候有了经验，连大盆都不用另外准备。
张大娘一边泡一边在那里嘀咕，不知道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却没敢再去问林春燕。
王锤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的几个儿子有什么不好，听了媒婆的话，也是一肚子气。
他家大儿子已经十七八，本村稍微疼爱自家女儿的，都没人想嫁于他。
王大郎并不从自个身上找原因，觉得都是这些女娘眼高于顶，不知道自己的好处。
这林春燕，他也从来没见过，想象中只是一个在灶间忙活的小娘子，定是手脚粗糙的很。
不过能挣钱，王大郎觉得自个儿能将就，大不了以后在外面养个小娘。
王大郎就说，“估摸是那媒婆瞎说，等我亲自去了，那小娘子见了我长什么样，肯定会愿意嫁给我的。”
王锤子也这么想，打算等明儿个就亲自过去一趟。
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王锤子就让自家婆娘去后院里摘了些青菜，又让王英娘去捞些小鱼小虾来。
全当成见面的礼。
王英娘听话的拿了东西，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黑，小河边并没什么人。
王英娘一直心思不宁，想着明儿个要是王锤子他们去了林春燕家，被打个措手不及，再发生点什么误会……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小鱼小虾捞了半桶，王英娘突然站起来，估摸着林春燕他们已经从镇上回来了，就摸着黑往他们村走。
得提前和他们说一声，不拘是找个什么亲戚来，也好过家里只有她们娘三个。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说不上什么好亲，可林春燕那样的人，不该嫁给王大郎。
王英娘一路走得都很快，出的汗很快就打湿了衣衫，路上不平，还摔了好几次。
到了村口，又不知道林春燕家在哪里，急得正团团转，见一群半大的小子在那边玩，忙上前问。
狗蛋如今是林春燕坚实的拥护者，听到王英娘是来找林春燕的，先狐疑的打量她。
“你找燕娘姐姐，是有什么事？”
王英娘一听有戏，赶紧拿了想好的托词说，“我是想来买些小鱼干。”
狗蛋见只有她一个人，料想她也不会翻出什么花浪来，就和黑子说了一声，带着王英娘去找林春燕。
“谁啊？”林桃红听到敲门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十分谨慎的过去，也不先开门。
“是我。”狗蛋赶紧开口，“有人从镇上来找你们买东西。”
林桃红不疑有他，把门打开，透过几丝月光，看见门口站着的王英娘。
她被唬了一大跳，随即就是一腔的愤怒，眉头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王英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往她身后瞧，“你大姐呢？”
林春燕在屋里听到动静，挑了帘子走出来，“是谁啊？”
她神情有些紧绷，村里人一般不会这么晚过来买东西，凑近了才看到是王英娘。
林桃红已经在那里指着王英娘说了半晌，连带着旁边的狗蛋也骂，王英娘一直没吭声，直到看见林春燕，她才松了一口气。
“燕娘，我有话要同你说。”
“大姐你别信她，这人指不定有什么阴谋，他们一家都没个好东西。”
林春燕拿着油灯凑近了看，见她脸上糊满了汗水，想了想就把她带到一旁。
“燕娘，我听我爹和大哥说，他们明个要过来说亲，你们家里就几个女娘，可万万要小心。”
说到这里王英娘垂了一下头，“我爹和我大哥那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后面跟过来的张大娘和林桃红，没想到王英娘过来竟然是说这个事情，都有些错愕。
林桃红除了错愕，心内就生出了几分羞愤。
刚才她都说了些什么？
王英娘并不能多待，回去的晚了，王锤子是要起疑心的，说完就要走。
林春燕忙去灶间拿了几个蒸好的馒头，塞到她手里，又倒了一大杯水，“多谢你来给我送消息。”
林春燕的内心也有些复杂，她也没想到，王英娘竟然会过来送这个消息。
原先是觉得她懦弱可怜，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是个典型的包子。
如今却让她大大改观。
王英娘匆忙喝了水，那些馒头都被她放在了怀里，晚食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吃，还真是有些饿。
林春燕又要去送她，路上到底不安全。
张大娘让林桃红也跟着去，回来能做个伴。
这时候也顾不上生刚才的气，张大娘自个儿就急的团团转，说要去找里正，又怕里正不管，就打定主意去找林二叔。
只因他们几个不怎么熟，王英娘又急着赶路，路上倒是也没顾上说什么。
到了村口，王英娘松了一口气，让他们先回。
“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
林春燕点头，又朝她认真的福礼，谢了又谢。
王英娘回去，把那半桶的小鱼小虾放在院子里养着，她这个时候回来，家里人却没人关心，早已经熄灯睡下。
她上了床，摸着之前跌倒的那几处，恐怕明儿个会红肿。
她却没觉得如何，身上哪天不带些伤的话，倒是让人稀奇。
只心里胀胀的，说不出的情绪再蔓延，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张大娘想着就是二房不开门，也得把门给砸开，拍的就格外响，把林二叔给唬了一大跳。
听了王锤子要来的事，林二叔的眉头能夹死个蚊子，林二婶也是一脸的肃容，没了刚才被砸门的愤怒。
“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原以为把媒婆打发了，他们就该消停些。”
她已经听钱娘子说过这事，村里传播消息的速度也快，不少人都知道，那媒婆想把王锤子家的儿子说给林春燕。
“我看得让他们好好的吃上教训！”
林二叔让张大娘别着急，“明儿个一早我不去地里，在你们家等着。”
张大娘松口气，还想去三房，再同林三叔说一声，被林二婶给制止了。
“今儿个晚了，怕弟妹早就歇下来，她那个身子骨娇弱的很，还是等明儿一早我们两口子去和他们说。”
张大娘也不想看见李氏那张脸，就没再往那边拐。
狗蛋回去之后，把这事和自个儿的爹娘说了，“那王锤子是谁？为何他们都那样生气？”
狗蛋娘听了，一下子蹦起来，“那个混账人家，打发媒婆来还不行，还要亲自过来，真当咱们村的人都死了不成。”
赵铃兰姐妹两个听到动静，在窗户边问怎么了，狗蛋娘催他们两个去睡觉，回头就和狗蛋爹说，“我看明儿个，咱们也先别去地里，那王锤子我可是听说过，混不吝啬的，别闹出什么事来。”
狗蛋爹没有不答应的。
第二天，王锤子领着王大郎，王二郎，挑了些青菜和鱼虾就来了他们青山村。
走的时候几个人还志得意满，觉得这婚事肯定能成。
只才到了村口，想打听林春燕家在哪里，去见大树下那几个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王锤子看不懂，还以为他们是羡慕，就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往前推的推。
保不齐，这个还能把两个儿子都说出去。
他又上前问了一遍林春燕家的地址，这次有人开口，却是狗蛋娘。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也随便来我们村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找个镜子照照！”
这话说的不客气，王锤子的脸色变了变，正要上前理论，不知道从哪里跑出几个拿着棍子的男人。
先打头的都是一些小男孩，三郎和四郎冲在最前面，狗蛋黑子和赵沐阳也达成了短暂的共识，没一下子吵起来。
后头跟着的就是二郎和林二叔他们这些成年男的。
人群中最明显的是赵怀子，他常年打猎，身上一身的腱子肉，别人都是拿棍子，他手里拿的是刀。
这阵仗，着实把王家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王大郎和王二郎更是往后一缩，把王锤子往前推了推。
王锤子到底见过几分世面，惊讶过后几稳定了下来，忙问是不是又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家燕娘那样好的女子，如何能嫁给你们家这几个！原都和媒婆说好了，你们这不讲礼数的，竟然又来！”
说这话的是林二叔，他把棒子挥的生生作响，差点就到王锤子脸上，把他吓得连连后退。
王锤子一脑门的汗，只说，“我和那林家小娘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没干系……”
他是打听过的，这林老爹跑了，张大娘不会做人，和二房三房的人都不怎么亲近。
谁知话音刚落，二郎就冲了过来，结结实实要打他们，一点也不含糊，要不是王锤子往旁边一倒，那棍子定是要落在他们身上的。
他还没唏嘘几声，那棍子随之又来，是真不想听他们啰嗦，要把他们几个打走。
眼见着二郎是个憨的，怕是真没和他们玩虚的。
三郎见哥哥这么威武，叫了一声好，也拿了棍子上前，后面紧跟着狗蛋他们，把这三人吓得抱头鼠窜，也顾不得要那带来的青菜。
林二叔偏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扔在他们后面，谁家说亲只带了这些东西来，没得晦气。
林春燕自始至终都没出家门，她说想出去瞧瞧热闹，被张大娘和林二婶按在了家里。
两人都道，“别的事也就罢了，只这说亲的，即便再不好，也不能让女娘家出面，会让人笑话。”
林春燕说不过二人，只得和林桃红上了房顶，往村口看。
今儿偏有雾，看不大清，只能辨个模糊的影子。
村口的人见那王锤子走了，俱都说笑起来，把那王锤子翻来覆去的骂。
又夸二郎和那几个小的，直把他们说的羞红了脸。
林二叔和林三叔又一一谢了村里帮忙的众人，要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狗蛋爹痛快应了，“别人也就罢了，只你们家燕娘的手艺，那是真的好，不拘做什么吃的，只让我再吃一回就是。”
狗蛋娘笑话她，“真是好没个脸皮，怨不得狗蛋那样馋，原来是有你这样的爹！”
众人哄笑一回，狗蛋三郎他们已经先跑到家里，和他们说了刚才的事。
“那王锤子带着他那两个儿子，灰溜溜的走了，连带来的菜也没敢要。”
林二婶嗤了一声，“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样的，哪有上门提亲带几把子菜的，谁家地里没有？也怪道没人愿意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张大娘只在一边疯狂点头，见这么多人忙前忙后，心里也踏实了几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昨个一晚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真怕那王锤子犯了什么混，就把林春燕给抢走了。
就连看见林三叔来，张大娘也没有特别异样的表现，反而把人往里迎。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二婶他们就去敲了三房的门，把这事和他们说了。
林三叔自然要来，偏李氏身上不得劲，听了林三叔要去，有些不高兴。
“有好事的时候不知道想着咱们，要用到咱们了，就过来叫你这三叔。”
林三叔没搭理李氏，让她自个儿在家里好好休息，若是他不去的话，怕是以后在村里也会被戳脊梁骨。
林二婶来了，就和张大娘说了李氏的事情，她自然记在心里。
林春燕先给他们上了茶，认真的道了谢，又说要请他们吃饭。
“无论如何得谢谢大家伙。”
刚才狗蛋爹在村口的时候，一口答应要来吃，可真到了这时候，只摆摆手。
“可别忙活，你们不是还要去镇上摆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何况也没真的出什么力。”
林春燕却没听狗蛋爹这么说，进灶间看了看，打算做面条。
做面条很快，又是白面，不会让人觉得缺了礼数。
就是家里的地窖里白面并没剩下多少，做完这顿，到了镇上得再买些回来囤着。
加了水和面，林桃红进来帮忙烧火，林二婶把林翠香，狗蛋娘把赵玲兰姐妹两个都叫了来。
这下人手一多，面条很快就被擀了出来，林春燕把从后院里摘的茄子豆角做成了卤。
时间紧，也只能这么凑合。
除了面条之外，林春燕又把做好的小炸鱼，炸小虾，螃蟹田螺都端了出来，让大家先吃着。
“哎哟，咱们都是自己人，这些你们不是还要去卖，快收起来！”
狗蛋娘推辞了半天，架不住林春燕他们的热情，只能也吃起来。
小孩子不受拘束，狗蛋这次也是出了力的，他几乎一口一个小螃蟹，还不停的往灶间张望，想知道那面条什么时候做好。
四郎好久都没来吃过这些东西，吃的特别满足，还叹息了一声。
要是他是张大娘的儿子就好了。
狗蛋也在想，要是林春燕是他姐姐就好了，就能天天吃上这些好吃的。
两个人叹息完，对视一眼，又互相嫌弃的别开眼睛。
打卤面好吃，精髓就在那卤汁上面，浓郁的汤汁包裹着面条，挑起一筷子放到嘴里，香喷喷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
这些人见林春燕诚意要请，也放开了吃，像赵怀子这种饭量大的，光面条就吃了三碗。
他自个儿也不好意思，说回头从山上打了野味带回来。
“那感情好，回头做了吃的，再分怀子叔一半。”
狗蛋在一旁听了，羡慕的哈喇子快流出来，可他如今年岁小，又不能上山打猎，只能埋头奋力地吃。
大家也不多留，等吃完便各自散了，几个小娘子却没走，还帮着把家里给拾掇了。
林春燕又特地谢过他们，赵铃兰姐妹两个捂嘴笑，“不过是刷了几个碗，这值当什么。”
林春燕不和他们客气，就说下次做了好吃的，请他们过来。
林翠香腼腆的笑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春燕，问她除了养小虾之外，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左右我在家也是闲着。”
哪里闲，要在家里喂鸡喂猪，洗衣裳做饭……
“等真有事，定然会叫你来帮忙。”
林翠香眼底有几分失望，她是真的想来干活，干活就意味着有铜板拿。
只有自个拿了铜板，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张大娘刚才就去看了那橡子果，见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就问林春燕，“是不是这样就能吃了？”
林春燕见她一直这样小心翼翼，敲打之后也能老实几天，就没和她一直闹别扭。
说起来，张大娘已经比她刚来的时候，好上不少。
她也没指望张大娘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要真是那样的话，她就不是张大娘这个人了。
“这橡子果要泡五天以上。”
听了这话，张大娘啧啧称奇，“要泡这么长时间？”
也不知道泡完之后是干什么的，不过林春燕肯理她，她就高兴不少，就算到时候这些不能吃，她也不会说啥。
又说起王锤子的事来，“我知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先不说什么招赘不招赘的，最起码人要老实可靠，你也能看得上才行。”
林春燕挑挑眉，“那娘可要记着自个儿说的话，别到时候又瞎给我做媒。”
“那可不能。”
这事算是揭过去了，想那王锤子短时间之内也不敢再来。
昨天没去摆摊，怕是有人专门来找，今天去的时候，他们就多带了一些。
张大娘一到码头，金娘子就赶紧迎过来，热情的不像话。
“怎么没有看见你们燕娘？”
“她去镇上摆摊了，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金娘子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亏的姐姐向我说了你家燕娘，要不然我家老太爷的寿宴也不能办得这么风光，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来打听呢！”
张大娘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他们挣了多少钱，但也知道办一次寿宴是要给厨子不少的，只是不知道林春燕愿不愿意接。
她现在再也不敢替林春燕做主，只问了金娘子都是谁要找。
“我们村的李员外家，他们就是想让你家燕娘来给做些鱼羹。”
虽然她和老太爷都给了林春燕大红封，但是光做那拆鱼羹的价格，他们就能赚回来。
宋娘子家的鱼肉羹4，可是要卖上八文钱一碗。
两个人都说起那拆鱼羹来，金娘子还向宋娘子那边看了看，“要我说，直接让你家燕娘来这里卖拆鱼羹，岂不好？”
张大娘之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可她也知道不好实施，先不说有没有人来买，就是他们都没有那板车和盛粥的家伙。
说到底还是手里没钱。
金娘子知道之后有些可惜，“你家燕娘做的拆鱼羹，可一点也不比宋娘子家的差，要我说味道还要更好上一层。”
张大娘没接这个话茬，又说起那王锤子和王大厨来。
“这两个人也忒不地道了些！”
张大娘吐槽完，金娘子也在一旁附和，“说来也巧，这两个人还是一个村的。”
“原是一个村的，怪道都这样不做人。”张大娘轻易的把这两个人等同于那一个村。
林春燕昨个没去摆摊，镇上好些人来找，好在林春燕提前和糖水婆婆说了一声，大家都知道她今天会来，早早就有人来等。
糖水老婆婆抽了空，问他们昨个去做席怎么样。
林桃红在那里边给人装豆干边回糖水老婆婆的话，把那王大厨，狠狠的骂了一通。
只没提王大锤的事情，毕竟是说亲，传出去了，对名声也不好。
王大锤被打回家之后，一路都憋着一口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把林春燕翻来覆去的骂。
他们最近生意惨淡，日常的小鱼干都卖不出去，也就比他卖菜稍微好一些，索性今儿个就不去摆摊。
王大郎也觉得丢人，要不是他跑得快，那棍子就差点打到他的身上，唬的他半夜都做噩梦。
王二郎却是看笑话一样，今儿个早上还出门溜达，回来就说了王大厨的事情。
“也是巧了，那王大厨竟然被林春燕给比下去，正在家里怄气呢。”
王锤子听了这话，心里是五味杂陈，那林春燕手艺这么好，要是真做了自个儿的儿媳妇儿，岂不是白得了便宜。
又想，那王大厨她也敢得罪，向来是横的不行，恐怕林春燕要吃亏了。
说起来，王锤子和王大厨两家离的并不远，祖上还有亲，只不过到他们这一辈的时候，那亲就有些远。
这王大厨也是个鼻孔朝天的人，早些年他想把自家的小孩送到王大厨那边学手艺，结果直接被拒了回来。
因为这件事情，王大锤好些年都没有和王大厨他们走动。
不曾想，这林春燕竟然让王大厨吃了亏。
王大厨可是出了名的睚呲必报，他被林春燕这样撅了面子
心里定是不得劲，不一定要做出什么。
王锤子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主意，起身往王大厨家里走。
王英娘一直低头洗衣裳，见王锤子出去了，才抬了头，轻轻的咬了下嘴唇。
昨个儿没来摆摊，今儿个来买豆干的人就比较多，连带着来买烧饼的人也多了起来。
卖烧饼的方娘子，忙的也是脚不沾地，等稍微能歇口气了，就拿了三四个饼子来谢林春燕他们。
“昨个你们没来，来买我饼子的人都少了许多，这些都当成是谢礼。”
林春燕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想了想，她对方娘子说，“方大娘，我看您做的烧饼也不错，要不然咱们直接合作？”

第42章
方大娘不知道合作是什么意思, 但细细想来，觉得这个词又非常的合适。
“燕娘你说，咱们怎么合作？”
见她有兴趣，林春燕就说要从家卤一些东西过来, 到时候她直接从方大娘这里买了烧饼。
烧饼的价格不变, 但是方大娘可以多卖一些出去。
而且是直接卖到林春燕手里, 客源也非常的稳定。
方大娘自然乐意，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岂不是占你们大便宜了？”
糖水老婆婆一直在旁边听着，见方大娘这样不安, 给她出主意，“到时候你把那饼子做好些, 这样燕娘卖起来也方便。”
方大娘连连保证，“一定是要好好做那饼子的，不能拖了燕娘的后腿。”
一旁的林桃红拉着林春燕说小话, “大姐儿, 你是不是傻？咱们何苦买这方大娘的烧饼, 不能自个儿从家里带吗？”
“眼看着天一天比一天凉，从家里带过来的饼子都冷透了, 还有谁会来买？”
那方大娘是干了多少年卖烧饼的生意，摊子上的东西一应俱全，他们要是卖烧饼的话，还得弄个炉子。
不用问, 也知道那炉子的价格不会便宜。
如今干个小买卖, 得先有本钱才行, 可天天种地的乡下人，手里一文钱都得掰成两个铜板来花, 哪里有那些闲钱？
怕是连饭都是刚刚能够吃饱。
不像这些镇上的人，家底好歹厚些，有些人的买卖也是做了好几代，都是老招牌。
林桃红不再说话，只让那方大娘把价格算便宜些。
姐妹两个，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方大娘又把价格往下压了压。
就这样说定，两人把东西卖完，直接就去了肉铺。
除了家养的猪之外，还有猎户们送来的野猪，这猪肉不好吃，价格也比家养的猪便宜一些。
林春燕两样都买了些，又在镇上摆摊的人家那里买了些鸡蛋。
之前从山上找的野鸡蛋，和他们家那只宝贝母鸡下的蛋，都被她腌了起来，一时半会也吃不了。
拿着这些东西，林春燕去找了张大娘。
张大娘正在和人吵架，老远都能听到声音，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忙拨开人群走进去。
“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过来，立刻有了主心骨，指了那带孩子的男人就说，“这人好不讲道理，拿了咱们家的东西就吃，也不说给钱。”
那小孩的手里还拿着几根豆干，正拼命往嘴里塞。
一旁的男人大概有三十来岁的年纪，胡子拉碴，眉眼有些凌厉，梗着脖子在那里说，“小孩不懂事，不过是吃了你几根豆干，怎地这样计较！”
“什么叫只吃了几根豆干，我那豆干卖的价可不便宜，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拿了就走，我这小买卖还做不做了！”
张大娘的声音不小，说话语速又快，一旁还有金娘子他们在帮腔，一时半会也吃不了亏。
林春燕先松了一口气，看向那胡子拉碴的人，“这位官人，咱们做的的确是小本买卖，赚的本来就少，我娘天天背着这么些个东西过来，不过是挣些辛苦钱，您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如何能和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计较。”
林春燕的话说的不急不缓，那胡子拉碴的男人听了心里舒服，想了想，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不好会惊动官府的人，只得从腰包里掏了两个铜板出来。
“我也不是不想给，只是你这老娘，说话也忒难听了点。”
林春燕把那两个铜板收下，张大娘听这大汉说自个儿不好，还想理论，被林春燕拉了一下袖子。
“咱们何苦和人计较，出来摆摊做生意，碰到这样的人实属正常。”
张大娘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脾气向来暴躁，把那两个铜板从林春燕手里面要回来，“还得报账呢。”
林春燕给了她，见她卖的东西也差不多，便不想再多留。
金娘子赶紧朝张大娘使眼色，张大娘扯住林春燕的袖子，问她要不要去别人家做拆鱼羹。
金娘子在一旁插话，“也是我们村的，就是李员外家。”
这李员外可是大户，家里有好些个地，听说家里还有人在省城，日子过得比他们家好上不少。
昨个儿来吃席的人，好些个菜都没有吃够，就想着把林春燕请回去，再做一顿。
林春燕有些犹豫，要是去别人家做饭，挣的钱虽然多，但是一天的买卖就耽误了。
经常这样的话，不利于客源的稳定。
在镇上摆摊，一天也能挣上一百多文，将近二百文了。
张大娘在一旁建帮腔，“不若你就去，反正有我和红娘呢，我们俩来镇上摆摊子。”
明个还想要卖肉夹馍，林春燕想了想就说，等下半晌了她过去李员外家。
“那也行，到时候我领着你，不过李员外家的规矩大，咱们都小心些。”
回到家，林春燕把肉洗了之后，将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冷水下锅煮熟，油里面放了些糖色，加入葱姜这些，又放了生抽老抽，开始慢火炖起来。
见用了这么些东西，张大娘先心疼起来，不过她这几天老实的很，也不敢和林春燕废什么话。
林春燕一看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没理会。
早些时候她从怀子叔手里买了一块野猪肉，回来之后就用松柏枝熏制了起来，放在了地窖里，这次也都拿了出来。
有人爱吃那热腾腾的卤肉夹在饼子里，也有人爱把这些腌制好的腊肉放在饼子里，虽然都是肉，但炮制的方法不同，滋味也是大不相同。
空气中很快就飘来了卤肉的香味，林桃红这段时间吃的好，脸颊都比之前圆润了不少，看起来就喜庆的不行。
但她还是馋，原本在床上躺着休息，闻到那香味，一咕噜就从床上下来，去灶间看了看。
“里面怎么还放着煮鸡蛋？”
肉已经炖得软烂，颜色也十分的鲜艳漂亮，就连里面的鸡蛋也从白色变成了深棕色。
“这肉夹馍里面的卤蛋也是一绝呢。”
林春燕看炖的差不多，林桃红又是一副馋样，就给她夹了一块尝一尝。
林桃红向来是不怕烫的，直接就往嘴里放，边哈气边说好吃，“要是有饼子就好了。”
林春燕白她，“你就不能等放凉了再吃，小心把嘴上的皮给烫破了。”
这么一说，林桃红也觉得喉咙上有些不舒服，火辣辣的疼，她张开嘴让林春燕给看了看。
“是破了。”林春燕更加没好气的在林桃红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这样子还想去当丫鬟，怕不是到了那里就让人笑话。”
林桃红在那里嘶哈着气，也不敢反驳林春燕说的话，林春燕去外面摘了几个薄荷给她泡了水。
“先冰一冰吧。”
井水冰凉，薄荷清新，林桃红捧着这薄荷饮子喝了几口，总算觉得喉咙没那么痛了。
张大娘也眼馋着肉夹馍，林春燕就早起给他们两人烙了个饼，把肉都夹在了饼子里，塞得满满的，还放了些汤汁，给他们放在碗里。
“留着晌午的时候吃。”
张大娘早上就想吃，可林春燕总共没烙几个饼子，怕现在吃了晌午的时候吃不着，只能抓心挠肝的，盼着中午赶紧来。
林春燕下半晌的时候要跟着金娘子去那员外家，到时候把林桃红和张大娘留在码头，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行。
这俩人是保证的十分干脆，“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俩人又不是小孩。”
林春燕却巴不得他们是小孩，好歹小孩还能听些话。
在镇口分开，林春燕和林桃红到了摆摊前，把炖好的卤肉拿了出来，方娘子早就等着了，见他们拿来东西，先掀开盖子看了看。
路上的时候，林春燕用了家里唯一的棉被给盖着那红烧肉，热气倒是没散了，一掀开，浓郁的肉香就飘散在空中，让好些个人四处打量。
方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征得林春燕的同意之后，把那卤肉放在了她的炉火旁边，这样肉就可以一直温着。
她心里高兴，不用想这个肉夹馍，定是能卖出去不少。
糖水老大爷从林春燕把那卤肉拿出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视线，他在这镇上卖饮子也卖了几十年了，见过不少摆摊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钱。
他问林春燕，“燕娘，你这肉夹馍定是能大卖，不知道定价几何？”
见他已经摸了钱出来，林春燕就说，“卖的话打算五文钱一个，老爷子您要是要的话，我给您算三文钱。”
糖水老大爷平日里也没少帮他们的忙，甚至总是和林桃红一唱一和的挤兑王家父女。
老大爷觉得沾了光，拿了四文钱出来，“我也不和你客气，知道你还要做买卖，你先拿个饼子让我尝尝。”
旁边的糖水老婆婆也一直盯着他们瞧，还小声的嘟囔，“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老丈人竟然如此大方。”
平日糖水老大爷很节俭，从早上一直摆摊到夜里，才推着车回了家。
听说家里供着读书人，他家小孙子学问不错，已经考了童生。
糖水老大爷当没听见，还专心的看着林春燕，见她把方娘子递过来的烧饼从中间切开，刚烙出来的烧饼还有些烫，切开之后一股热气就冒了出来，属于饼子的特有香味，就往大家的鼻子里钻。
方娘子的手艺挺好，她烙饼也有很多年，那烧饼表面酥脆，金黄金黄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林春燕拿出案板，挑了几块做好的卤肉出来，这些肉肥瘦相间，早就炖的软烂，她用刀切成碎末，又往里面添了个鸡蛋，切了些香菜放进去。
最后，她把这些切好的卤肉鸡蛋放在了饼子里，往上面浇了两勺汤汁。
糖水老大爷赶紧接住，附近好些个人都被刚才那一手镇住了，有人在那里偷偷的咽着唾沫，有人凑过来看老大爷吃的味道如何。
糖水老大爷自然也知道好些个人都在看着他，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也催着他赶紧咬上一口。
就这一口，糖水老大爷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入口先是烧饼的咸香，接着是红烧肉的味道，里面夹杂着野葱香菜激发出来的香味，尤其是那汤汁，配上饼子简直绝了。
“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有人在旁边催着问老大爷，老大爷不紧不慢的吃完，他恨不得那一口永远不要咽下去，让他一直品尝着那味道。
可惜最终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吃完一口之后，他是恨不得马上去吃第二口，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人的问题。
“燕娘做的东西，什么时候不好吃过？”
说完，他就捧着那肉夹馍，直接吃起第二口了。
糖水老大爷吃的香，简直就是活招牌，路过的大人小孩看到了，都忍不住凑过来问价格。
不过有些个人家，一听一个肉夹馍就要五文钱，都被这价格唬了一大跳。
“怎地如此贵？那饼子也才一文钱一个。”
林桃红快言快语，她刚才已经学会了怎么做肉夹馍，现在才上手，练的正起劲，“你也知道光那饼子就一文钱一个，我们这里还加了不少卤肉鸡蛋，还有那野葱香菜，光那汤汁就给了两勺呢！”
这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不大的孩子，那孩子头上梳着两个小辫，额间还点这一朱砂痣，看起来就像是观音坐下的神童一样。
“娘我也想吃，你给我买个尝尝吧，我保证回去乖乖听话。”
这妇人家境尚可，不过是被那价格唬了一跳，见自家小孩爱吃，也就拿了铜板出来，买上一个。
“那是什么？”这妇人眼尖的，看到放卤肉的盆子里还有些条状物，就指了问林春燕。
“那是卤豆干，若要是夹在饼子里，需要多加一文钱。”
那妇人也是吃过这卤豆干的，还是走亲戚听戏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那豆干，便夹起来吃了几块，滋味十分好。
现下妇人们之间，除了赏花看戏之外，也没其他消遣，不过这段时间，却流行起在赏花看戏的时候，添了这卤豆干和那些香辣小螃蟹当零嘴儿。
她想着自家的小孩还没吃过这卤豆干，就问林春燕能不能把鸡蛋换成卤豆干。
“自然是可以。”林春燕让林桃红给她加了几个卤豆干，放在肉夹馍里，直接递给了那小孩。
小孩牢牢抓住，迫不及待的想吃上一口，却在咬上的时候停下了嘴，把那肉夹馍递向了这妇人的嘴边。
“娘，给你先吃。”
那妇人笑的合不拢嘴，只轻轻的在肉夹馍上咬了一口，觉得滋味特别好，催着小孩赶紧吃。
她则站起来，又要了两个肉夹馍，家里还有两个女娘，平日里也总是忙前忙后，很少让她这个当娘的操心，自是不能亏待了他们。
方娘子从来没觉得，她的饼子卖得这样快过，从林春燕开始卖肉夹馍开始，她擀饼的手几乎就没有停过。
虽然有些累，可方娘子却觉得高兴的不得了，有些担心今个带来的面太少了些。
林春燕走过去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今个只上午的时候卖，晌午我们还有事。”
方娘子觉得有些惋惜，今儿个卖的这样好，要是能卖一整天的话，肯定收入不少。
林桃红也明白了，昨个为什么林春燕有些犹豫，去别人家做饭，虽然挣的钱多，但哪里有这样看着别人来买东西痛快呢。
算了算，光这一上午就卖出去快四十个肉夹馍。
那一个肉夹馍可是五文钱呢！
林春燕把方娘子的钱给她算出来，就开始收拾摊子来。
糖水老婆婆一直在犹豫，她见糖水老太爷吃的痛快，吃完之后还念念不忘，就想着也买个饼子尝尝。
别看她每天风雨兼程的来这里摆摊，回家之后，挣的铜板都被儿子儿媳收走，她留下的就没几个。
就这样犹豫了一上午，见林春燕他们要收摊，再不吃的话怕只能等到明日，赶紧掏了五个铜板出来。
“燕娘给我来上一个，多放些香菜。”
林春燕之前就看出了她的犹豫，摆摊这么长时间，听糖水老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之间的斗嘴，也明白他们家里的一些事情。
这两个老人都算是为了家里人而付出一辈子的，一个是供自个儿小孙子上学，一个是为了儿子儿媳生活得更好，平日里很是省吃俭用。
除了刮风下雨的时候，每日都是要来这里摆摊的。
见糖水老婆婆掏了钱出来，林春燕也只收了四文钱，还按照她的吩咐，特意浇了好些汤汁。
糖水老婆婆眼巴巴的看着那肉夹馍递到她的手上，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糖水老大爷，意思是她也吃着了那肉夹馍。
糖水老大爷还有些意犹未尽，见糖水老太太这样，忍不住和她拌起嘴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样花上四文钱，回头你儿媳知道了，又要和你闹上一通。”
“我这日日来摆摊，只吃上这一肉夹馍又怎么了！”糖水老婆婆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心虚，吃肉夹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春燕边收拾边说，“我觉得老婆婆的话在理，你们是为了他们考虑，可谁又为你们考虑过，叫我说，做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
这话说出来，糖水老大爷和糖水老婆婆都沉默了，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道理，都这般大的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原该早就想开了，坐在家里想清福。
糖水老大爷还好，他还想指着小孙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糖水老婆婆就没那指望。
她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肉夹馍，等那香味充实在嘴里，抚平了她难受的心之后才说，“就是这个理，我在外面摆摊的时候能想明白，觉得凭什么都把挣的铜板给他们，可一回到家里，我那儿子儿媳一通诉苦，我那铜板就不知道怎么到了他们的腰包里，真是奇哉怪哉。”
林桃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婆婆您说的，好像您家儿子儿媳还有那样的妖术不成。”
“可不就是妖术！”糖水老婆婆觉得林桃红说的在理。
收拾完，林春燕跟着林桃红到了码头，见张大娘身边围了不少人，忙挤进去。
见张大娘好好的站在那里，满脸笑容，没出什么事，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看见林春燕过来，一把将她拉过去，小声的嘟囔，“你那肉夹馍什么时候也拿来让我卖！这些个人看见我在那里吃肉夹馍，都问我是从哪里买的，我让他们去镇上找你，你今个卖的怎么样？”
林桃红在一旁雀跃的说了个数，张大娘听了之后也倒吸一口气。
“这才半天，竟然卖了这么多！”
张大娘更加心动，一旁的金娘子挤到他们身边，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不过她的馄饨也因为挨着张大娘，比往日里多卖了几份，倒让她开心不少。
“那咱们这就去李员外家？”
“行。”
林春燕让张大娘和林桃红卖完东西之后就回家，不要在外面多耽搁，张大娘和林桃红嫌她啰嗦，“昨个开始就一直念叨，你赶紧去吧。”
林春燕这才走，路上金娘子和她说起话来，问她有没有婆家，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张大娘岁数大，可在家里说话算话的，却是这林春燕。
林春燕摇摇头，“不怕婶子笑话，我没有婆家，也不打算找婆家。”
金娘子唬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的问林春燕，“可是因为你爹娘的事情？”
她和张大娘日日在一块摆摊，自然知道张大娘的事情，没少帮着张大娘一块骂林老爹。
林春燕摇摇头，“也不全是，就是觉得自个儿这样挺好。”
金娘子还要再劝，但看到林春燕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到嘴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她倒忘了，这燕娘本就和别人不一样，那一身本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学出来的。
“你自个儿有主意就好，像你这样有手艺的小娘子，以后吃喝定是不愁的，就像那宋娘子。”
金娘子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别看宋娘子卖鱼肉羹卖的红火，她也是个可怜人，早些年的时候定了门亲，可还没有嫁过去，那人就病死了，宋娘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说要为那人守寡，再也不嫁。”
林春燕还不知道那宋娘子竟然有这样的故事，垂眸沉思起来，就是不知道宋娘子是真的，对那早死的未婚夫情深义重，还是有别的想法。
她想，要是实在被逼着成亲，她也要找那快要入土的病秧子，最好在她进门之前就咽了气。
说话间就到了李员外家，他家在金娘子的村子里，屋舍盖的格外气派，占地面积特别大。
金娘子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待会进去了，你就听吩咐便可。”
他们从角门进去，李员外家的婆子显然是认识金娘子的，看见她忙笑着迎过来，往她身后看了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就是那位能做出拆鱼羹的燕娘吗？做的比宋娘子的还要好吃？”
林春燕纠正她，“我做的不是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是拆鱼羹，从做法到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好大的口气，婆子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心里有一分讶异，这和她想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把金娘子领到了旁边歇息的茶房，交代好小丫鬟好好的侍奉着，才又领着林春燕去了灶间。
能看得出来，李员外家的丫鬟婆子，并没有胡小郎君家的丫鬟婆子那样多做事，也不如他们家那般井井有条。
她一路走到灶间，好些个丫鬟婆子都放下手中的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领着林春燕的婆子微微有些恼怒，觉得这样失了面子，呵斥了一句，“还不去干活，站在那里作甚？”
这些个婆子也都不害怕她，嘻嘻哈哈笑几声，有几个林春燕看着眼熟，分明就是那天去金娘子家做席的时候见到的人。
估摸这些人都是从村里招来的，林春燕没在理会他们之间的纷争，只朝引路的婆子要了一单独的灶间。
婆子犹豫了一下，“家中只有一灶间，几房都是在一块吃饭，小娘子若是需要的话，我让这些个人出来。”
林春燕点了头，被赶出来的那些丫鬟婆子都十分不乐意，林春燕也不理，只想着赶紧把那拆鱼羹做好，早些回家去。
王英娘一边洗衣裳，一边竖着耳朵听消息，屋里十分安静，王锤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一直没动静。
王英娘的心里有几分急切，她是知道王锤子去王大厨家里说了好些个话，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王大厨的名声她也是听过的，又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上了林春燕，如果被王锤子这么一煽风点火，怕是能做出不好的事来。
不巧的是，李员外家的小娘子喝了那拆鱼羹后，还想再喝，托了金娘子去请人，这事七拐八拐的又被王大厨知道了。
李员外手笔很大，平日里就时不时的会请王大厨去做上几顿饭，他家老爷子和最得宠的小娘子都爱吃，每次给的赏钱不少。
这下王大厨再也忍不了，决定要给林春燕一点教训。
王英娘把衣服搭在院子里，这几天阴着，瓦罐小河鱼卖的不好，只好拿回家顿顿吃，吃的家里人也腻歪，王锤子又成天的去找王大厨说些话，便没去镇上。
洗完衣裳又得去喂鸡，还要去地里浇水，王英娘顾不得休息，像只陀螺一样一直转。
出了门去地里，恰又碰到了同村的一些姑娘，这些姑娘和她年岁差不多，都快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头上簪着好几朵花，有些还是从镇上买来的，一看就是家里受宠爱的。
王英娘的头上只有从林间摘来的鲜野花，每次路过这些姑娘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自行惭愧。
那些人从王英娘身边路过，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邀着她一块去。
还有人问她，“听说前段日子你们一直去镇上摆摊，怎地这几天不去了？”
“家里的活干不完，这几日先歇几天。”
“也是，瞧你前些日子日日往镇上跑，都瘦了好些，咱们这些快要说亲的姑娘，可得娇养一些自己。”
这小娘子说完，目光从王英娘的头上掠过，有些惋惜的看着她带的那几朵小野花。
那目光看的王燕娘浑身不舒服，好似她是什么可怜人似的，连朵花也没得戴。
王英娘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匆匆和他们告别，走远了还能听到那几个小娘子的娇笑声，好似在说她那破烂的衣裳。
不知道怎么的，王英娘突然想到了林春燕。
林春燕也不爱戴花，头顶上经常光秃秃的，不像她妹妹，恨不得把所有的花都插在头上。
但林春燕不戴花，却从来不见她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地方，依然神采飞扬的站在那里吆喝，和来往的人说话。
那些个人，好似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林春燕的头上到底有没有戴花，或者她穿了什么衣裳。
王英娘是从打心底的羡慕。
可若是林春燕被毁了清白，不得已嫁到他们家，她还能那样神采飞扬吗？
想到这里，王英娘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喜欢神采飞扬的林春燕，好像是另一个她，只要她好好的，她也就有希望。
王英娘豁然起身，顾不上被他踢倒的盆子，急匆匆往外走。
拆鱼羹的鱼肉需要切的很薄，把鱼骨剃下来才行，林春燕刀功很好，即便将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状态下，也能分了心去听外边人在说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在讨论她的来历，还有喝过她做的拆鱼羹的，在那里夸有多么好吃。
“你们那天没过去，那拆鱼羹被抢的一点也不剩，还有镇上那赵官人，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他家那两个小子就差把锅底也刮得干干净净了！”
其他人听了都啧啧称奇，赵官人可和他们这些穷苦人家不一样，怎么会做那种刮锅底的事情。
“莫不是你在说大话吧！”
那婆子也不恼，“我说的是假的，那咱们伺候的主子能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且等着看吧！”
林春燕的手不停，把鱼肉片好之后又去切了香菇，柴火抽出来两根，让火势慢慢变小。
做完这些，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火光把她的脸色映在微红，神情也明明灭灭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拆鱼羹做好之后，散发出一种微妙的香味，引得门外的婆子频频往里面看。
“这也太香了吧！”刚才还不太相信的婆子，这时候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咽了个口水。
“我说什么，这拆鱼羹的滋味那是真的好喝，不怕你们笑话，我前两天做梦的时候还梦到了呢！”
林春燕把拆鱼羹端出来，用的是一瓷白的器具盛着，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菜叶，褐色的香菇，白色的豆腐，鱼肉早就炖的软烂。
接过这瓷锅的婆子手都有些颤，脚下却像着了火似的，往主家的屋子送。
送晚一点，她怕真的自个儿会掀开那锅子，狠狠的吃上一口。
其他婆子也没着急进灶间，而是把林春燕团团围住，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那目光是不带一点恶意的，可林春燕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往身后避了避。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金娘子在哪里，有婆子见她打量，就说金娘子在那屋喝了酒，刚躺下。
金娘子是个爱喝的，那日去给老太爷做饭的时候，就隐隐约约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知道她没事，林春燕便不放在心上。
“小娘子，可有婆家了？我看你长得如此俊，又有这么好的手艺，若是没有婆家的话，我倒是能给你说一说。”
不出林春燕所料，这些婆子七嘴八舌的就说了起来，那些个被夸的天花乱坠的小伙子，她一个也不认识，偏这些人说的起劲。
终于等了赏钱来，端瓷锅的婆子手里拿了一大红封，笑盈盈的递给林春燕。
“我家老爷和小姐喝了都十分满意，还说下次有机会，还请你家来做了喝。”
林春燕掂量了一下那红封的数量，估摸着是和胡小郎君家一样，里面都是装着小银鱼。
她急着回家，同那婆子说了声，让金娘子醒了也别找她。
婆子答应了，他们都和金娘子是一个村的，从李员外家到她家，也不过是几步路。
林春燕出了门，找了僻静的地方，把那红封打开，见里面果然是两条小银鱼，脸上才露了笑容出来。
她走得很快，想着回去之后再做些什么吃食拿到摊子上卖，却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春燕很是警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但她提着的心也没放下去，脚步更快了一些。
从他们这村子到自己的家，中间是要走过一段没人的小路，那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可这也是必经之路。
她心下预感不好，忘了这是古代，哪里有现代那样的治安。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后面几乎是用跑的，可身后的人见她这样，反而不再掩饰，没几下就追上了她。
胡二强把手中的棍子握紧，想到只要把林春燕打晕带回去，那唾手可得的银钱就能向他飞来，他的眼睛里都冒着兴奋的火苗。
固然他知道林春燕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谁让王大厨专门来请了他，就连王锤子也愿意掏一份钱。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太多太多的意外了，胡二强脑中胡乱的想着，提着棍子就要打下去。
可下一刻，他的棍子却扑了空，林春燕灵巧地蹲了下去，手中举着的石头迎面砸过去。
这是她刚才从地上胡乱捡的，石头并不大，也不锋利。

第43章
胡二强是个混混, 和他大哥不一样，连个正经活都没有。
见迎面飞来个石头，他侧身一躲，那石头就被他轻巧地避了过去, 只堪堪的擦过他的衣角。
胡二强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万没想到, 林春燕竟然能发现他的踪迹，他在外面欠了钱, 若是拿不到王锤子和王大厨给的，那些人就要找上家去。
林春燕见他躲过那石头,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手中的小刀也被她握紧了几分, 只盼着有人从这里经过。
她手中的刀是杀向敌人的，哪怕胡二强生了歹念，她也会奋力一击。
若是失败, 她也是受害者, 她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你这个小娘们。”胡二郎往地上呸了一口, “怪道那些人都说你是太厉害，就该被爷们儿收拾收拾。”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兴奋的表情, 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动手动脚。
王大厨只说给林春燕一个教训，王锤子是想把林春燕嫁给他儿子，但是那又如何, 在把林春燕带走之前, 他也可以好好的享用一番。
男女力量很悬殊, 林春燕把手里的刀亮了出来，就在这一刻, 有一瘦削的身影从胡二郎的身后出现，她费力地抱着一大石头，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却没什么迟疑的砸向了胡二强。
胡二强太兴奋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人走来，那石头就这样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传来，胡二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手摸上自己的后脑勺，只有温热的鲜血留下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一软，右手强撑着棍子才勉强没有坐下去，天旋地转之间，又一块石头直直的砸向了他的脑袋。
胡二强彻底没了意识，林春燕不放心的踢了好几脚，确定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之后，才把手上的石头扔掉。
王英娘明显是吓傻了，砸了人之后就一直是呆若木鸡的状态，林春燕半软着身子歇够了，才朝她露了个笑容。
“谢谢你英娘，你又帮了我。”
王瑛娘哆嗦着嘴唇，“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林春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胡二强，朝她摇摇头，“他没死，就算死了，你也不是杀人，而是见义勇为。”
王英娘这一路因为跑得太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衣服都被划破了，就怕她来的晚了，林春燕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缓过神，见四周还没人经过，催促林春燕赶紧回去，“我也要赶紧走。”
回去的晚了，王锤子肯定是要生气的，也怕他发现了。
林春燕想拦她，在镇上摆摊这么长时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王家那些人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家人。
回去了，也不过是当牛做马的干活。
“你何苦再回去，你帮了我大忙，我想带你换个活法。”林春燕低低的说，带着几分引诱，“要不要试一试。”
王英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咬着下嘴唇不住的摇头。
换个活法，她能做什么？
“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掉头就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跑。
林春燕叹气，跟着站起来，又踹了地上的胡二强几脚。
见他实在没有要醒的意思，林春燕才拖着他换了个方向，往镇上去。
胡二强很重，她拖得很慢，也不管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会不会在胡二强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就是有，那也是他应得的。
拖了有小半日才走到大路上，林春燕微微喘气，就见赵怀子驾着板车从镇上回来。
看见他们两个，也被唬了一大跳，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腰间的刀上。
“怀子叔。”林春燕叫了他一声，“能麻烦把我送到镇上吗？”
赵怀子下车查看了一下，也不多问，将这胡二强搬到了板车上，
那流的血蹭了一车，倒是添了几分难看。
“咱们快点去，衙门应该还有人当值。”
林春燕嗯了一声，力竭的靠在马车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赵怀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这小路上到底危险，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自个儿出来走动。”
林春燕也很无奈，“乡间人大多质朴，只偶尔一两个这样，我总不能因为这样的人，连家门也不出。”
赵怀子叹气。
在衙门门口，林春燕托了一熟面孔去找孙捕快。
这熟面孔是吴捕快，也和孙捕快一样，偶尔会来他们的摊子跟前买些小食，不过林春燕最熟的还是孙捕快，且孙捕快为人非常仗义。
果然孙捕快来了之后，听了林春燕说的，又看向还躺在地上流血的胡二强，直接让衙役把他抓了起来。
“只是具体怎样，还要再审，若真同你说的那样，还有王锤子和王大厨参与，定是也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从王英娘出现的那一刻，林春燕就知道，这胡二强是被谁找来的。
林春燕谢过孙捕快，也不多留，跟着赵怀子往家走。
孙捕快拦住他们，他也是认识赵怀子的，知道他并未娶妻，孤男寡女一块儿回去，难免不妥。
想了想就说，“我和你们一道走吧。”
赵怀子瞬间就明白了孙捕快的意思，并没有阻拦，反而觉得他这个人很靠得住。
赵怀子也怕这样回去不妥，到时候让林春燕受了委屈。
张大娘和林桃红正焦急的等在家里，眼见着天黑了，林春燕去了大半日还未回来，怎么让人不担心。
林桃红已经跑到村口看了好几次，左等右等不见来人，还不顾体面的爬上了树，就想看的远一些。
没见到人，回去她就和张大娘说，她要自个儿去找金娘子问一下，上次她可是去过金娘子的村子，也知道路。
张大娘原先没当一回事，本来去人李员外家做拆鱼羹，就需要半下午的功夫，指不定回来的路上又去了山上。
可天一黑，张大娘就坐不住了，两个人把门锁好，摸黑就要去金娘子的家里问明白。
路上的时候，张大娘先把金娘子骂了一通，心里也后悔逼着林春燕答应给人去做席，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去镇上卖东西，娘三个也能互相照应，也能早早的回家。
天黑之后，村里没几户人家是舍得点煤油的，能不能看清楚先看有没有月光，今儿个月亮恰好有阴云遮住，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的也慢，互相搀扶着，却没一人说要回家。
好在到村口的时候听到了前方有动静，借着微弱的火把光，张大娘看见林春燕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却硬邦邦的，“你这是干啥去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这么大个姑娘，让我好找。”
她看着赵怀子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不善，要不是两人差着辈分，岁数也不相当，张大娘真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孙捕快坐不住，也从板车上下来，张大娘这才看清了还有一个他。
她心里一咯噔，知道怕是出事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捕快家有兄弟一个，老娘一个，虽然在镇上当了捕快，来说亲的人不少，可他眼光高，说来说去也没成的。
到最后，和赵怀子一样，都成了大龄未婚人士。
对林春燕，也不过是看个晚辈一样的目光，对张大娘的冒犯也不在意。
张大娘见了那身官服就害怕，林春燕上前安慰了她，她仍然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得犯了多大的事，都惊动了官府。
林桃红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害怕的全身发抖，上前紧紧的拉着林春燕。
赵怀子忙上前解释，把发生的事和他们两个说了。
林桃红害怕之后，气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隔空把王锤子和王大厨骂了个狗血淋头，张大娘也不寻多让，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更多的则是后怕，张大娘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紧紧的拉着林春燕不放，完全没了刚才生气的模样。
最后才看向赵怀子和孙捕快，多谢了他们的相送，又让他一定要把王锤子和王大厨抓住，省得祸害乡间。
孙捕快把人送到就放了心，跟着赵怀子回了他们家，打算凑合一晚上。
小黑狗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家里焦灼的等待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汪汪叫起来。
夜里安静，林桃红和张大娘憋了一路的话，关了门又忍不住骂起来，上下打量林春燕，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就看那王锤子不安好心，好歹这次没事，没能顺了他的意。”张大娘拍着胸口，唏嘘不已。
若是真的让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得逞，林春燕不得不嫁到他们家，不用想，也知道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春燕只觉得累，林桃红难得发了好心，给她打了水，随着天气越来越凉，用井水直接擦起身子反而不那么舒服。
他们家灶上一直温着卤的东西，旁边放着水温着，日常用来十分方便。
简单洗了，林春燕就沉沉的入睡，林桃红和张大娘却睡不着，两个人守了林春燕半宿。
王英娘回去时，王锤子已经在家，她小心翼翼的进去，却还是被飞来的东西砸到了额角。
“你这个贱蹄子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做饭，连家里的洗衣裳盆都能踢翻，我生你这丫头有什么用，天天白吃白喝的在我们家……”
老生常谈的话，王英娘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轻轻的擦掉了额角流出来的鲜血。
王锤子心绪不宁，骂完王英娘之后还不解气，在屋里走来走去，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就先去找了王大厨。
屋里的王大郎还在那里做着美梦，想着若是林春燕嫁过来，该如何让她知道自个儿厉害。
一家人等着焦急，夜里都没睡好，尤其是王大朗等着做新郎官，问了王锤子好几次。
王锤子对王英娘没有什么好态度，对这儿子却是很温和，被问的烦了，也只是挥手让他出去。
谁知天刚蒙蒙亮，村口处就传来几只大狗的叫声，王英娘向来醒的早，心里一惊，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趿拉着鞋就往外看。
谁知门口竟然站了几个捕快，其中一个还很眼熟，王英娘腿脚都有些发软，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
孙捕快看见了王英娘，制止了她想往后跑的冲动，“这位小娘子，这里可是王锤子家？”
他明知道，却还要再问一遍，王英娘说不出话来，屋里的王锤子被吵醒，骂骂咧咧的出来。
看见几个捕快，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王英娘挤开，上前笑脸相迎。
孙捕快不吃他这套，等开了门，就把王锤子和还在做美梦的儿子带走。
王锤子挣扎片刻，红着脸粗声粗气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得罪你们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孙捕快冷哼一声，“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县太爷说吧！”
王锤子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心里真的慌起来，一旁的王大郎更是吓得不轻，腿脚都打着哆嗦，身子软的提也提不起来。
一旁的王捕快嗤笑一声，故意提着他的后领子，“就这样货色，也亏得没人嫁给你，不然也是受罪。”
王英娘缩在墙角，剩下的二郎三郎也不敢往前，两个人躲在屋子里，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就怕官府的人看到他们，把他们也抓了去。
他们的娘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自家男人要被带走，那群官差还在家里东张西望，心里怕的不行，只上前拉着孙捕快的衣袍。
“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可都是良民，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孙捕快被她这副哭天抹地的模样，弄得不耐烦，把衣袍从何大娘手里拉扯出来，“刚才我已经说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自是和县太爷说个明白。”
那些去抓王大厨的几个人也回来，王大厨正躺在炕上吹着小曲，官差们去的时候，他正一颗一颗的吃着花生米，好不自在。
见他们来，王大厨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神情就带了几分慌张，脸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他刚想让自个儿的徒儿拿些银钱来孝敬这些官老爷，回头一看，那徒儿早在官差来的时候就一溜烟的跑了，早不见人影。
王大厨只好自个儿下去，哆哆嗦嗦的开了柜子，捧了一些银钱出来。
“官老爷，我就是一厨子，别的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大人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这些捕快先把银钱收了，有钱不收是傻子。
收了之后，朝王大厨咧咧嘴笑一笑，“没找错人，就是你！胡二强认识吧，也是你们村的，他不就是被你和王锤子指使的！”
王大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早上王锤子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让王锤子别着急。
胡二强那个人他是知道的，见了林春燕，怎么可能不歹心。
反正要给儿子说媳妇儿的又不是他，王大厨根本就不着急，巴不得胡二郎把林春燕怎么样，到时候好把价钱压低一些。
王锤子看见王大厨被押了来，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整个人都傻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一样。
完了，全完了。
这样大的动静，把不少人都引来看热闹，见王大厨也被带了出来，都在那里指指点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捕快朝乡亲们拱了拱手，“不知胡二强的家人可在这里？他也犯了事，被关了起来，五日后要当庭审问。”
胡二郎本就是一无赖，听说他犯了事，也没人稀奇，左右看了看，只见胡大郎的媳妇在。
但大家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同情，还有人上前对胡大强的媳妇说，“可算是熬出来了，那泼皮被抓了去，就不用天天来烦你们。”
胡大强的媳妇自是高兴不已，努力压抑着唇角，不让自个笑得太高兴。
“天可怜见的，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可怎么办！”何大娘见没人买账，王锤子和王大厨已经被带走，就坐在地上开始嚎起来。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何大娘说，“你男人和儿子被带走了，定是犯了什么事儿，指不定还真能如你所愿，成了孤儿寡母。”
何大娘一噎，哭唱也哭唱不下去，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你才是寡妇模样！”
王二郎和王三郎还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只王英娘顶着大家的视线出了家门，她半搀半扶的把何大娘带回了家。
何大娘不领情，到家里之后越想越气，又担心自个儿男人和儿子，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挥到了王英娘的脸上。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做那什么小河鱼，你爹根本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王英娘被打的那一巴掌，直觉得头嗡嗡的响，耳朵边的声音却不停。
“之前算命的就说，你这命格克我们一家，果然就应验了，我看等你爹出来之后，还是早早找个人家，把你给嫁了，可不能祸害我们王家！”
王英娘似是没听到，依然捂着脸，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王二郎和王三郎这时候从屋里蹦出来，都附和何大娘，“就是她这个扫把星带的灾，等爹出来了，好好把她修理了一顿。”
林春燕早上起来，觉得浑身不得劲，便没去灶间做饭，懒懒的躺在床上窝着。
张大娘给他们做了鸡蛋茶，先打一个鸡蛋，用开水冲散，想喝甜味的，就加上糖这些，也可以喝咸味的，里面加上酱油和香油就行。
张大娘端了三碗过来，烫得她只摸自个儿耳朵嗞啦哇乱叫。
“娘也真是，知道那么烫，就不能拿个布垫着。”
张大娘讪讪，“快趁热喝吧，这东西补得很。”
林春燕抿了一小口，里面放了香油酱油这些，很好的把鸡蛋的腥味给遮住了。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一旁的张大娘却说起昨个儿的事情，“今儿个我去镇上找孙捕快说说，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了，昨个儿就该说的，偏我给忘了。”
这是张大娘昨个夜里翻来覆去想的结果，要是闹大的话，怕以后林春燕不好说亲。
林春燕不乐意，“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作甚要遮遮掩掩，合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下场。”
张大娘把碗砰的一声放下，“你那是什么歪理，小娘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那些都是虚的，没什么比银子对我更重要。”
林春燕三下五除二的喝完，“娘你想，咱们以后挣的钱越来越多，要是再有这样打咱们主意的，咱们该怎么办？”
张大娘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话，又听林春燕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正好让孙捕快把这事闹大了，回头他们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背后有靠山呢。”
虽然是虚张声势，但不知内情的人，总会忌惮几分。
“我说不过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林桃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低头喝两口鸡蛋茶，看的是津津有味。
她现在学聪明了，林春燕和张大娘拌嘴的时候，她也不再随意掺和，省得都每次引火上身到她身上。
且她发现了，每次都是林春燕把张大娘说服，张大娘不敢朝林春燕再啰嗦，就往往把气撒在她身上。
果然这次张大娘败北，又把目光看向了林桃红。
林桃红正乐呵着，看到张大娘暼过来目光，心生警惕，“我可什么也没说。”
“哼，赶紧吃，吃个东西也啰里八嗦。”
林桃红：……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林桃红嘟囔。
张大娘没搭理她这话，往外面张望了一下，看着日头已经升起，犹豫着今个要不要去摆摊。
码头人流量大，张大娘这几天赚的钱，和他们在镇上赚的钱有的一拼。
张大娘尝到了赚钱的快乐，一时也有些舍不得。
“娘，你不是还想卖肉夹馍吗？”林春燕看出来张大娘心里的犹豫，直接拿了肉夹馍来说话。
张大娘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可是知道那肉夹馍能卖上多少钱呢，要真就这样不去了，今儿个一天她都吃不下饭。
林春燕还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她，“娘，你想好没，今儿个要不要去摆摊？”
张大娘被戳中了心思，瞪了一眼林春燕，“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不过是想让你在家歇一下。”
见林春燕确实无事，叹了一口气，“以后也不去别人家做席了，咱们就踏踏实实的摆摊。”
林春燕没立刻应声，要是有那给的钱多的，她也愿意去呢。
唠唠叨叨了一路，总算到了镇上，林春燕先领着张大娘去找方娘子拿了饼子。
昨个卖的好，方娘子早早的就起来烙饼，看见林春燕他们过来，脸上的笑容就灿烂的不行。
她回去之后数了一下铜板，发现就昨个上午挣的，就比她一天挣的还要多。
听说张大娘也要饼子去码头上卖肉夹馍，方娘子只觉得铜板都在向她飞来，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林春燕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能不能做得过来？”
怕林春燕去找别人，方娘子赶紧保证，“能做的过来！回头我把我闺女带上。”
张大娘先拿了二十个饼子走，她心里没底，毕竟这肉夹馍一个就要五文钱，不知道在码头上能不能卖出去。
方娘子抽了空，让附近玩耍的小孩去她家跑了一趟，把自个闺女叫了过来。
糖水老婆婆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听到之后有些不赞同，“你闺女来了，家里可怎么办？”
林春燕这才知道，方娘子的男人早些时候生了病，一直要去郎中那里吃药不说，严重的时候，连床也起不来。
家里还有一小儿，才五岁左右，方娘子出来摆摊卖烧饼的时候，全靠她闺女在家操劳。
方娘子也有些担心，可她在外面摆摊挣的钱，大部分都给拿了药，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她想多挣些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也给她的男人再换个郎中，说不定能好。
林春燕见她那神色，生怕自个儿不答应，就没再多说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是一帆风顺。
不多时，方娘子的闺女方小甜就来了，约莫才八九岁的年纪，梳了两个角，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方娘子剩下的改了改。
但她干活很麻利，帮着方娘子把饼放在炉子里烤，来回的翻面，没用多久，额头上就渗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天虽然凉快了不少，可晌午的时候还是热的不行，林桃红也在那里卖力的做着肉夹馍，林春燕想了想，就要了三碗冰圆子。
林桃红喜滋滋接过，抽了空就喝了一大口，觉得浑身的暑气散了不少。
方小甜却舍不得喝，推拒了一番之后才敢小口的抿了一下，眼睛随即就亮了起来，甜甜的滋味在她嘴里蔓延开，冰冰凉凉，是她从来没有喝过的味道。
原来冰圆子竟然这么好喝。
方娘子在一旁看的心酸，方小甜很懂事的把剩下的都推给了方娘子，让她尝尝味道。
方娘子直摇头，“娘不喝，你赶紧早些喝了，一会儿不冰了。”
方小甜这才慢慢的把那冰圆子喝完，抬头朝林春燕露了个甜甜的笑容。
张大娘拿了二十个饼子过去，把卤肉端了出来，不像林春燕可以把卤肉放在方娘子的炉火旁，她只能把肉放在豆干旁。
好在现在天热，不会那么快就凉了，但也得早些卖了去。
金娘子见她过来，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张大娘却不理，还把身子背了去。
金娘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张大娘，正好现在没人，就要和张大娘问个明白。
她昨个贪多吃了酒，实在是平日里也没什么时间能吃上酒，看见酒就走不动道了。
谁知竟然喝的多了，迷迷瞪瞪的睡着，醒来天已经快黑，那些个婆子说林春燕早就走了，她想着两个村子里的并没有多远，也没往心里去。
偏就在这时，几个等着张大娘的人先过了来，看见那饼子，忙问是不是昨个她吃的那个。
张大娘赶紧点头，“这就是我吃的那肉夹馍，五文钱一个，加肉加鸡蛋。”
这几个人昨个儿就看见张大娘吃的，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想，就想尝尝那肉夹馍的滋味。
听了价格也没犹豫，当即从袖带里摸了五个铜板出来。
张大娘喜滋滋的给他们做起来，也有嫌贵的，五文钱都能割一块肉了，就只换了一个饼子，太不划算。
想买的人挤到了前面，张望的人就在旁边看着，张大娘摆摊的时间长了，还看到了一眼熟的面孔，是这段日子总来买豆干和小螃蟹的，知道是住在这附近的，是个爱吃的饕餮。
这人眼巴巴的看着张大娘把饼子划开口，一阵热气出来之后，她又往里面加了几块剁好的肉，又放了鸡蛋野葱香菜这些，最后浇了一勺汤。
香味一下子蔓延开来，这人吸了吸鼻子，指了那旁边的豆干，“再给我加一文钱的。”
张大娘把钱收了，麻利的拿了豆干放进去，又舀了一勺汤汁，把肉夹馍递了过去。
这人一接过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一嘴下去，就是炖的软烂的肉香味。
“好吃！”
这人像是故意炫耀似的，也不着急走，就在张大娘的摊子跟前边吃边夸赞，又引来了一些人的侧目。
还有人凑到这人跟前，“秦老丈人，这肉夹馍真的这样好吃？”
秦老丈人顾不上说话，只点了几下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满足的开口，“这肉炖的软烂，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特别的香，就连那鸡蛋在里面也有另一番滋味。”
这样的活招牌在这里站着，刚开始还犹豫的人也拿了铜板出来，张大娘一直忙着做，收铜板的间隙和他们说，“今儿个就带了二十个饼子，卖完就没了。”
一听只有二十个饼子，剩下那部分犹豫的人也心动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十几个饼。
金娘子在一旁看的羡慕不已，见人少了些，又凑过去问她，“张娘子，我看你这好日子在后头，昨个给那李员外做的拆鱼羹，人家可是赏了不少呢。”
张大娘冷哼一声，把东西归拢在自个儿身前，“赏钱再多又怎样？做完那拆鱼羹回来的路上都天黑了，她一个小娘子，走夜路出点什么事，谁能担待得起？”
张大娘没说实话，怕传出去对林春燕不好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金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到张大娘跟前好好的解释了一番，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心里还想着，幸亏没出什么事，不然张大娘还真可能和她拼命。
她自个儿昨天抽了十文钱，还想着以后再继续做这样的买卖，只要把人介绍到，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听张大娘的话头，竟然是不想让林春燕再去给人做席。
金娘子又试探了一二，张大娘不接这话茬，等快到晌午的时候，码头干活的苦力也都休息，各自拿了从家带来的饼子馍馍吃。
这些人干了半上午的体力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大部分人都舍得花上一分钱来张大娘这里买上一些小田螺，拿出自个儿带着馍馍，吃起来格外的有滋味。
今儿个来，看见张大娘在卖五文钱一个的肉夹馍，光闻那味儿，就知道定是好吃的。
不过他们干一天苦力，也才挣上二十几个铜板，一下子拿出那么多，舍得的人很少。
倒是张有才想了想，他媳妇儿怀孕了，这段时间不爱吃东西，这肉夹馍这么香，有肉又有蛋，买回去可以给媳妇儿补补。
他就掏了五个铜板出来，也学着其他人那样，让张大娘给多加两勺汤。
还问张大娘，“能不能单独买个饼子，不要肉和蛋，只给我放两勺汤？”
张大娘想了想，知道他是想带回去给自个儿的媳妇儿吃，就给他只要了饼子钱。
其他人看见，也有人想这样过来买饼子，张大娘不再肯，“拢共就没几个饼子了，我这还等着卖给要肉夹馍的人。”
“那肉夹馍能不能便宜些，五文钱一个也忒贵了些？”
张大娘摆摊时间长了，在一堆男人跟前也不再犯怵，挥了挥手，“我这肉夹馍里面又是肉又是蛋的，五文钱可不贵。”
有一个汉子站在张大娘摊子前有一会儿，一直下不定决心要不要买，见只剩下最后一个饼子，才拿了五个铜板出来。
他也是舍不得吃，把饼子牢牢的放在自个儿的怀里，闻着从怀里传出的肉香，陶醉的吸了一口气。
这饼子他是要带回去和自家婆娘孩子一块儿分了吃，也算是加顿餐，让他们都跟着自个儿吃顿好的。
等林春燕过来的时候，张大娘累的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不过脸上的笑却是遮也遮不住。
二十个饼子，不算本钱的话，就卖出去一百文。
再加上那些豆干小田螺，她这摆上多半天的摊，就比那些干苦力的男人挣的还要多。
“你们那里卖的怎么样？”
“自然人多的很。”林桃红咧着嘴笑，又压低了声音对张大娘说，“我们还去找了一趟孙捕快呢！”
张大娘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刚才的高兴劲儿，扯了林春燕的袖子就问，“你们两个也忒大胆了些，怎么就敢自个儿上衙门去找人？”
她急的团团转，小民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官差了，偏林春燕就和别人不一样，还敢往上凑。
林春燕怕她真的着急过头，只说，“没进衙门里面，就在门口等孙捕快，不过说了两句话。”
她也不是空着手去的，带了些田螺豆干，还特地带了些肉夹馍给孙捕快，让他帮着给其他差役分一分。
孙捕快把东西收了，告诉他们这俩人已经带回了衙门，“昨个儿胡二强都招了，打了十几板子，但毕竟那胡二强没有办成事，恐怕也只能关上一段时间。”
边说，孙捕快还边吸了一口肉夹馍散发出来的香气，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那王锤子或者王大厨花些钱，指不定连关上几天都不用。
林春燕知道，定是孙捕快在中间起了作用，又说改日定要请他们吃饭。
孙捕快没推辞，“不瞒你说，我这人就爱吃，想来那些小吃食你都能做得好，做些家常饭菜，怕是滋味更了得。”
且他听赵官人说了，林春燕给金娘子的公公做了次寿宴，席上做的菜都被分刮得干干净净，好吃的很。
孙捕快那天偏巧有事，要不然他也会去参加那寿宴的，知道以后觉得惋惜的不行。
见他这样，林桃红也没了之前的拘谨，轻轻的捂着嘴笑了一下。
张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他们以后却不要再这样莽撞行事。
林春燕赶紧换了话题，问她肉夹馍卖的怎样。
果然，张大娘立刻喜滋滋的说起肉夹馍的事，让林春燕明个多给她些饼子。
“我看今儿个好些人都没买，明儿个给我三十五个饼子试试。”
林春燕应了声，到了家，张大娘把东西放下，在林春燕的督促下洗漱完，本想去地里看看，可累的一下子没起来。
林春燕做好饭之后，没听到动静，去屋里看了看，就见张大娘呼呼睡得香。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拿了被单子给张大娘盖上，却碰到张大娘的肩膀，那里高高的肿起一块。
张大娘疼的哎哟一声，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人却没醒。
林春燕约莫知道怎么回事，她和林桃红两个人背着背篓往镇上走，张大娘却是一个人，带的东西又多，觉得带多少都能卖了。
昨个半宿没睡着，今儿个又自个儿在那里做肉夹馍，怕是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
她掩了门出去，等天黑透了张大娘才醒，醒来也不说肩膀疼，只去灶间找吃的。
往日里，林春燕看见张大娘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定是会说上几句，今儿个却什么都没说，连带着往日的看不上都消散了不少。
说起来，张大娘有千不好万不好，对她和林桃红却没亏待过。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在想什么，吃了一碗面条下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这段时间走的路长，饭量也大了不少，就她自个儿便能吃上两碗面。
面条还配着些腌竹笋，腌黄瓜，腌豆角，这些小菜吃起来非常清爽，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说要去码头上卖这些咸菜。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些干苦力的，舍不得买肉夹馍这些贵的，但让他们掏出一文钱两文钱买些配着吃的东西，他们还是极乐意的。”
说完，张大娘又呼噜噜的把面条吃进嘴里，就想着让林春燕再去找几个罐子。
林春燕忙劝，“再加上几个咸菜罐子，娘你还能背得动吗？”
张大娘根本就没提她肩膀肿起来的事情，直接说，“怎么背不动？带着咸菜过去，就能赚回来好些个铜板，不过是路上费些功夫。”
林春燕不同意，“真是掉钱眼儿里了，等以后有了板车再说。”
买板车对于之前的他们来说，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村里能用得上板车的，总共也没几个。
张大娘之前也是不敢想的，可她现在觉得，还是得早些买板车。
有了板车，不仅可以多推一些东西去摆摊，也可以做一些其他的吃食。
就像这面条，林春燕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滋味特别好。
金娘子就是推着板车在卖馄饨，码头上人来人往，一天也能卖出去几十碗。
要不然，她家底能那么厚，还能给老爷子办大寿。
张大娘把碗一放，让林桃红去刷了，自个儿回屋掏出两贯钱来。
“这是上次买地的时候，你们二叔和三叔给的。”
这钱，张大娘之前可是牢牢的把守着，谁也别想打主意。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去刷碗，见张大娘把钱拿了过来，人都惊呆了。
张大娘也是一鼓作气，不敢往桌子上看那两贯钱，生怕自个儿反悔再给塞回去了。

第44章
林春燕故意逗她, “娘，你还真舍得把这钱拿去买板车，不怕这钱打了水漂？”
张大娘也是有一本账的，每天进账多少, 她都是把铜板数了再数。
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之前攒了多少, 但自从她去码头上摆摊开始, 也快攒了有一贯钱。
关键是，这才用了多长时间！
要是有了板车, 每日挣的铜板应该更多，早晚也能把板车的钱挣出来。
“买个旧的板车, 差不多三贯钱，新的却要上四五贯钱。”
知道她是认真的, 林春燕也就不再逗张大娘，等林桃红洗完碗回来，三个人就坐在吃饭的桌子前商量起来。
林桃红是有几分激动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说啥, 可林春燕让她上桌, 就表示这个家里也有她说话的份。
张大娘看了看林桃红激动的表情，耷拉着眼皮, 并没有说什么。
林桃红虽然爱掐尖要强，喜欢处处和人攀比，爱花爱俏，人也比较懒, 可在卖东西这方面, 也是能豁得出去。
张大娘就说, “我看还是买个旧的，先凑合着用。”
林春燕想了想, 看向院中的橡子豆腐，“买个旧的，不知道能用上几年就坏了，到时候还要换新的，咱们可是日日要用呢，不若就买个新的，也不过是贵上两贯钱。”
张大娘倒吸一口气，从林春燕这话说的，好像那两贯钱是能轻易挣的一样。
“咱们可不只是要买板车，还要往上面弄炉灶，到时候何止多花两贯钱。”
林桃红也觉得就买个旧的便好。
“那若是没用上几天就坏了，砸在自己手上可怎么办？”
这东西可不比别的，没有几个钱，坏了也不心疼。
“那咱们再攒攒？”张大娘一想也是，要是那两贯钱打了水漂，估摸着她夜里都睡不下。
“再攒攒，我看那橡子已经泡好了，一会儿做了橡子豆腐，明个咱们就去卖，这样每日挣的钱应该能多上些，也不过是多等一段日子。”
两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觉得身子疲惫，帮着林春燕把橡子捞上来。
张大娘惦记着那两贯钱，伸手要拿回来，“左右我先留着，等用时再给你。”
林春燕却把那钱收了，“用不了多久就要买车，钱还是我拿着，万一娘到时候反悔不想给了，可如何是好？”
张大娘没想到，板车没买了，那钱也拿不回来，耷拉着脸都没了精神，“定是会给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桃红小心附和点点头，被张大娘看到，差点要追着去打。
张大娘还真有些舍不得了，冲动只是那么一刻的，现在就是后悔。
眼巴巴的看了好久，到底最后没能从林春燕这里拿了钱，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钱给放好了。
“要是丢了，可真就是要了你娘的老命了！”
“娘且放心吧。”
张大娘捶胸顿足，恨不得回到之前，给自己一耳刮子。
泡了四五天，橡子也已经软烂，连水都成了棕褐色，换了两三次水才干净。
之后就要把泡好的橡子磨成粉，她家就有一个现成的石磨，之前林春燕还拿野果想做成饮子来着。
不过因为太酸了，那野果饮子就没做成。
用石磨的时候，张大娘总算高兴起来，这东西自从买回来就没多大用处，也只是偶尔磨一磨粮食。
当初买，还是因为二房和三房都有，他们家人多，买了石磨用处大，可张大娘处处掐尖要强，也非要买一个摆在家里。
张大娘还得意洋洋地和林春燕说起来，“当时你爹不让我买，说这是浪费钱，亏的没听了他的话。”
若是没买，少不得现在还要再花了银子去买，可不就又是一笔花销。
橡子粉出来已经成了黄色，林春燕用井水把石磨上的一些碎渣全都冲到桶里，让林桃红拿了笊篱过来，上面包了一层纱布，将橡子水这样过滤几遍。
如此几下之后，残渣就都被过滤了出来，剩下的橡子水要再沉淀一晚上。
张大娘看着那残渣还剩下不少，扔了怪可惜，就问鸡能不能吃。
他们家养的那几只鸡也长大了不少，除了让他们自个儿在院里找吃的外，每天还都得添些。
林春燕让她试一试，她只记得这些残渣喂猪是可以的。
要不是实在没人手，林春燕也恨不得养一只小猪，到了过年就可以宰着吃。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把橡子豆腐的残渣喂了鸡，那四五只鸡闻到了味儿，忙跑了过来。
“哎哟，竟然真的吃！”
张大娘乐的不行，又让林桃红去地里捡了些烂菜叶子，放在了残渣里面，几只鸡吃得更欢实了。
张大娘凑到鸡屁股下面看了看，这几日她去摆摊，倒是放松了对鸡屁股的看管，有两只鸡蛋下到了后院里，还是小黑发现，回来之后朝他们汪汪叫，才叫人捡起来。
小黑长大不少，白日里家里没人，他就只和这几只鸡玩，那些鸡见了他都有些害怕，见他过来就往后躲。
小黑过来看了看，那橡子豆腐渣不好吃，只闻了闻就离开了。
等会儿开饭的时候，小黑狗就乐的不行，在林春燕的身边疯狂的摇尾巴，吃些骨头剩菜这些。
第二日一大早，林春燕将沉淀了一晚上的橡子水倒掉，下面残存的就是橡子粉。
这些橡子粉不仅可以拿来做豆腐，也有人专门用来冲泡喝。
张大娘和林桃红凑过来，看见那橡子粉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姐儿，你也太厉害了些。”
林春燕又往桶里加了些水，将这些全都倒在锅里，开锅之后不断的进行搅拌，直到橡子水变的粘稠。
她又把这些粘稠的橡子粉放在了盆里，等冷却下来，再扣到案板上。
橡子豆腐就做好了。
林春燕将橡子豆腐切成小块，打算今个的早饭就吃这橡子豆腐。
张大娘在灶间不肯走，也不嫌这里热，在那里一直念叨，“我的老天爷呀，这橡子要是能吃的话，以后可饿不死人了。”
“就是这颜色不太好看。”林桃红在那里挑剔，要是这橡子豆腐白白嫩嫩，怕是更好卖出去。
“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林春燕把橡子豆腐放在碗里，里面放上了姜蒜茱萸，然后用热油一泼，调成了凉菜。
又将橡子豆腐切成小块之后，起锅烧油，放入蒜末炒香，把橡子豆腐放进去，再放些茱萸调味。
这两个一端出来，张大娘和林桃红就再也没挑剔，根本顾不上了。
林桃红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了一个往嘴里放，橡子豆腐软糯滑弹，一点也吃不出涩和苦，反而有一股清香。
她在那里边吃边点头，张大娘也忍不住往嘴里放，吃了一口就开始拍大腿。
“老天爷呢，这以前咱们真是眼瞎，这么好的东西就白白浪费了。”
她那样子，可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会儿再去捡些橡子来！”
张大娘有了干劲，恨不得把山上的橡子果都捡了过来，也不用林春燕催，吃的特别快。
“下次再让你们尝尝橡子粉，直接冲水就能喝，也特别饱肚子。”
张大娘动作更快了几分，想着山上有那么多橡子，得想个什么办法，全都搬到家里来。
林春燕看她这样子，不由笑了出来，“娘也别着急，咱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慢慢来。”
这橡子还能捡好长时间，林春燕打算多存一些，除了拿去卖之外，放在地窖里，也能留着自家慢慢吃。
地窖比之前要满了不少，再也不是走进去就是空空的，让人格外安心。
吃了早饭也不着急去镇上摆摊，娘三个跑到山上捡了不少橡子果，全都用水泡上，这才往镇上走。
两个人的背篓里都放了些橡子豆腐，打算卖卖试试。
怕张大娘的肩膀疼，林春燕就没放那么多，路上还让她多歇了几次。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是心疼自个儿，心里熨帖的不行，那两贯钱也没那么记挂了，往码头上走的时候，都觉得身上浑身是劲儿。
早些时候，谁和她说，她以后会自个儿背着东西去码头上摆摊，张大娘定会直接呸过去。
可现在，她却觉得每天摆摊的日子无比踏实。
林桃红一路上也非常兴奋，到了镇上，不用林春燕吆喝，她直接就先招呼起来。
糖水老婆婆已经见怪不怪，可还是对林春燕隔三差五拿出新东西表示了震惊。
尤其是，这次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说是什么果冻豆腐。
这名字是张大娘和林桃红一块起的，这两人不同意叫橡子豆腐，怕人听到了知道是怎么做的。
因着林春燕说了一句像是果冻一样软弹，他们两个不知道果冻是什么，但也觉得这个名字挺贴切，最后拍了板定下。
张大娘不放心，去码头前还叮嘱林春燕，让她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糖水婆婆从来没听过果冻豆腐，见颜色不太白，和普通的豆腐不一样，还问了是怎么回事。
林桃红快言快语，“这豆腐就是这个样子，果冻就是黑黑的，不过保证好吃。”
这橡子豆腐可以直接拿来吃，林春燕就给周围的人切了一小块。
卖糖画的老大爷牙都掉没了，家里日子倒是好过，孩子也都争气，偏他能吃的东西太少了，像那肉夹馍，他连尝也不能。
但这橡子豆腐就不同了，放到嘴里，不用牙齿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滋味和豆腐有些不同，倒是尝不出来是用什么做的，听林春燕说，要是回家炒了或者拌了吃，又是另外一个滋味。
糖画老大爷就拿了铜板出来，问了价格要买。
在家里的时候林春燕就定好了价格，比着豆腐的来，但要比豆腐便宜上不少，毕竟豆腐用的是黄豆，制作起来也麻烦的很。
听说只要一文钱一斤，糖画老大爷又多摸了两个铜板，“那给我多来点。”
周围的人听说这么便宜，连方娘子也拿了一个铜板，要了一斤。
这橡子豆腐单价便宜，但特别压秤，一文钱也没多少，但方娘子还是特别高兴。
连方小甜也忍不住乐起来。
昨个她第一天来帮方大娘，回去之后又要帮着做饭，给小弟弟收拾，但方小甜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尤其是觉得自个特别有用。
夜里方大娘数了数挣得铜板，惊得她眼泪都掉了起来。
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郎君夜里好咳嗽，拿手遮着咳了几声，看到那么多铜板，也觉得生活有了希望。
“回头给你换个郎中，定是能把病给治好的。”
方郎君没拒绝，他知道只有自个赶紧好起来，方娘子和方小甜才不会那么辛苦，一家人的生活才能蒸蒸日升。
林桃红脸上的笑容遮也没遮住，还说这豆腐是第一天来，又不像肉夹馍那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好吃，指不定不好卖，谁知才来了一小会儿，果冻豆腐就卖出去不少。
她咧着嘴笑，和林春燕商量着一会儿要不要去买些大酱，林春燕一直要说熬大酱，结果忙的都没时间熬。
“自然要去，我看今个还得早些回去，把……”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人像他们这边冲了过来，林春燕大吃一惊，那人表情凶狠，后面还跟着王英娘，一看就是来找茬。
可她发现的太晚，何大娘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二话不说就开始砸。
林春燕就要去拦，被后面的王二郎他们截住，王英娘站在最后面，她是被扯来的，头一直垂着不敢抬。
林桃红愣了一会儿，看到带来的东西都被砸了，气的浑身都发抖，直接捋了袖子去拉何大娘。
周围人看到也都来帮忙，方大娘和糖水老婆婆离得最近，一人去帮林春燕，一人去帮着林桃红拉何大娘。
见王二郎他们也要动手，糖画老大爷和糖水老大爷也撸了袖子。
那边卖菜的，卖花的，卖鸡蛋的，都是周围熟悉的人，也纷纷过来拉架，没多会儿就把何大娘几个控制住。
何大娘见不能再砸下去，捂着脸开始哭起来，还让周围的人评评理，“你们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这两个小娘子不安好心，把我家当家的给关在了官府里。”
林春燕刚才把王二郎打了一顿，她可没省一点力气，闻言冷哼一声，“说的那官府倒成了我们开的，说关人就关人！”
周围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倒是没人信何大娘。
糖水老婆婆帮腔，“你说人能把你们当家的关起来，我看定是犯了什么事，早些时候看燕娘他们没大人跟着，你们家就使了不知道多少坏主意。”
原先不知道他们是谁，见了王英娘来，自然明白其中是谁。
摆摊的人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都在那里说这何大娘的不是。
王二郎也顾不得身上疼，红着脖子说，“我爹真是让他们使了坏抓走了，先不说之前如何，后来我家还想着让哥哥去他们家提亲，两家亲上加亲，又怎么可能使坏！”
林桃红直接呸了他一口，她刚才和何大娘打架，头发都有些乱，不过她这时候顾不上，想到地上的橡子豆腐，那些个豆腐干，心疼的就直抽抽。
“真是好不要脸！”林桃红吐完，大着嗓门就说，“也不看你那个兄弟是个什么样子，肩不能挑水不能提的，我大姐儿多好的人，能看上他们那样的孬货了？都说不同意，你们还背地里使坏……”
后面的话林桃红顾忌这林春燕的名声，不想说，林春燕可没那层顾忌，直接接上说，“你那当家的串联了你们村的王大厨，想直接坏了我名声，找了那胡二强，亏的那天有人和我结伴才没得逞，抓人的也是官府，你们既然不服气，咱们就去官府评评理。”
帮她的王英娘自然没法那样大喇喇的说出来，怕给她惹祸呢！
周围的人听了林春燕的话，一时有些呆了。
一来是他们没想到这王锤子竟然这么大胆，竟然这种事情也能做出来，活该被官府的人抓了去。
二来就是被林春燕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唬住了，哪家的小娘子像她这个样子，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害怕的，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了出来。
糖水老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哎呦一声，“真是造孽啊，你们还有脸来镇上闹腾，我看你们也该被抓到官府里，让那官老爷好好的收拾你们一顿！”
方娘子也学着林桃红的样子，呸了何大娘一口，何大娘没想到林春燕三言两语就让局势发生了扭转，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那里哭。
方小甜刚才见不对，就在方娘子的示意下往码头跑，她去码头的次数不少，可不知道张大娘在哪里摆摊。
好在她也是个机灵的，想着张大娘摆摊来卖的人定是多，就专门往那人多的地方找，还真的被她给找到了。
张大娘这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的是格外灿烂，那橡子豆腐在这里特别好卖，因着价格便宜，好些个人都能买得起，也都想尝个新鲜。
没用多长时间，那豆腐一多半就被卖了去。
她不认识方小甜，见一丫头跑的满脸是汗的过来，拼命往人群里挤，还让她排队，嘴里念叨不能因着年纪小就插队。
“大娘，出事了！春燕姐姐被那什么王锤子的家里人找来，砸摊子了！”
张大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刚开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明白过来，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也不管摊子如何，就要走。
那买东西的人看见了，就拉着张大娘让她先给称了，总不好白白排队。
金娘子生意不忙，她挤到张大娘身边，推了她一把，“你先去看看，这里我帮着你卖。”
张大娘在这里摆摊这么长时间，东西卖多少，她也是知道的。
张大娘顾不得说什么，跟着方小甜就跑，路上早就把那一家人来回骂了个遍，恨不得那些人就在她跟前，好叫她直接上手收拾一下。
她这段时间走路时间长，倒是腿脚好了不少，哪怕气喘吁吁也没停，冲到人群里就听到何大娘在那里骂的话，又见她们的摊子上的东西也都被推到了地上，气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说那些个瓦罐小河鱼，干炸小河虾，田螺螃蟹这些，就那橡子豆腐，也是林春燕昨个晚上辛苦做出来的，她在一旁看着，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天杀的，就这样给推到了地上！
林桃红头发也乱了，不过看起来脸色红扑扑的，眼睛很亮，没受什么委屈。林春燕倒是没什么变化，只那眼眸里黑漆漆的，显然是生了气。
张大娘确认两个人没事，直接撸起袖子冲了进去，要找人算账。
何大娘还在地上哭，却不料一巴掌直接飞了过来，打的她的头一偏，耳朵也嗡嗡起来，她还没说反应过来，又觉得头皮一阵阵的疼。
“你这黑心肝的妇人……”
张大娘一来，林桃红先松了口气，在张大娘旁边添油加醋的说着，王锤子的那两个儿子想过来帮忙，都被周围的人拦着。
王英娘没动，何大娘被打的还不了手，就在那边喊王英娘，“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亲娘老子被打了，还不过来……”
王英娘动了一下嘴唇，脚上却像是黏了什么东西，如何也不能往前一步。
早上来的时候，她就劝了何大娘半天，可何大娘哪里是能随便劝的动，反而又被训斥了一顿。
何大娘根本就不是张大娘的对手，一直被压着打，王二郎王三郎又过不来，王英娘脚步不动，她是四面无人帮，惨叫声直到孙捕快他们来了才停。
孙捕快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张大娘不能当着捕快的面打人，也学者何大娘坐在地上哭起来，一开始是三分真七分假，后来越哭越委屈，倒有了五六分的真。
听的一旁的方大娘和糖水老婆婆也不忍心，都在那里指责何大娘他们。
何大娘被打了不说，还被人指指点点，是一点好处没捞着，气的只能打王英娘出气，“你个赔钱货，看人家闺女多能干，你怎么什么也不会！”
王英娘已经被打惯了，只低垂着头，倒是比之前还要瘦削些。
糖水老大爷看了直摇头，“这两口子，忒让人看不起了些，只会拿这小娘子出气！”
孙捕快和身后的几个捕快就要把何大娘他们带走，把手中的东西挥的赫赫响，吓唬他们得下大牢。
“既然对官老爷不满，咱们直接去衙门里面说。”孙捕快冷着脸，乍一看就让人害怕。
何大娘一时被吓住，后面那两个儿子直接开始求饶，把事情全都推到了何大娘身上，说是他们老娘的主意，和他们不相干。
这样没担当，又是让周围的人嗤笑起来，也难怪林春燕看不上，但凡对闺女家好一些的，都看不上这样的。
何大娘早就知道这两个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也不见得伤心，只和孙捕快在那里拉扯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走。
林春燕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们这些人把我摊子给砸了，好些东西都不能用了，都是我们辛苦的做出来，万不能就这样算了。”
孙捕快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地上被砸的这些豆干小河鱼，还有一些棕褐色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平日里豆干都是要限量买，这砸了不知道有多少。
还有那新的吃食，虽然还没有尝过，但凭孙捕快对林春燕的了解，这东西肯定好吃！
孙捕快心里生气，就让何大娘他们拿了钱出来赔，如若不然的话，就不仅仅是下大牢那么简单，还得打板子呢。
赵官人这几日都有事，好不容易回了家，就被家里的两个猴儿缠着出来买东西。
原是他们娘在家的时候，不让他们多吃外面的吃食，这点倒和赵官人完全不同。
他家俩小孩虽然爱吃，但在功课上也是足够上心，赵官人见他们学的不错，便答应带着他们出来买东西。
这俩小郎君直奔林春燕的摊子，见围了不少人，以为是又出了什么新品，忙往里面挤。
结果却看到扔在地上的那么些个东西，摊子上已经干干净净。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嚷着不赔钱，这俩小郎君见吃不着，心里都是沮丧的很。
赵官人看到地上那新鲜的吃食，也是无语至极，听到何大娘胡搅蛮缠的话，直接就对孙捕快说，“我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若是不好好打压一番，其他人有样学样，都要打砸其他人摊子，可如何是好？”
孙捕快连连说了是，赵官人家里有不少钱，和自家官老爷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何大娘见赵官人这么说，面露惊骇之色，生怕真的被投了大狱，倒是闭了嘴。
可他们仍然不想赔钱，王锤子这一进去，他们已经花了不少银钱来打点，把之前摆摊挣的铜板都花了进去。
今儿个来也只是家底被掏空了，何大娘咽不下这口气，想着那两个小娘子在镇上摆摊，没有什么倚仗，才想来闹事。
他们这边人多，就算林春燕觉得理亏，也不好把险些被抢了去的事情往外说。
只是不曾想，林春燕竟然什么都不怕，那些话都敢往外说，难不成不想嫁人了？
张大娘见赵官人站在他们这边，感激的连连作揖，想着以后找官人再来她家买东西，定时要多送些。
何大娘还想再挣扎一二，直接跪下求林春燕他们，想着林春燕他们的面皮薄，被她这一跪，指不定就原谅了。
见她这样，孙捕快倒是不好直接把人带走，毕竟何大娘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到了官府，也不过是打几个板子的事情。
林春燕却不理她，直接看向孙捕快，“刚才赵官人说的话实在在理，若是我就这样轻易放过，以后再碰到人来找事，可如何是好？”
赵官人连连点头，觉得林春燕不似平常的小娘子那样娇弱心软，爱憎分明的很。
何大娘见林春燕不谅解她，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她已经都跪下了，这林春燕怎么还抓着不放？
张大娘一见她那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一口呸了过去。
“你这不要脸的老货。”
宋书生这段时间经常来买小河鱼，后来又爱上吃那豆干，学习空档，拿到这些小吃来填饱肚子，滋味又好，价格还不贵，实在是他们这些寒门学子的首选。
和他一块儿出身不好的有几个书生，他们也都经常来这里买，昨个儿宋书生听说这里有肉夹馍，那滋味特别好，里面有肉有蛋，香的很。
宋书生想着还有些余钱，听他们说的实在好吃，今儿个温习完功课，就慢慢的踱步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谁知，到这里才发现有了争端，那地上洒落的豆干，小河鱼，都几个小孩都捡了去。
这些孩子就是巷子里的那几人，平日里来买东西，林春燕都会多给他们些，这些孩子捡了这豆干小河鱼之后也不吃，反而都放在了摊子前。
可惜都有些脏，怕是再也卖不了，只能回家洗洗自个儿吃了。
书生又听他们争论了片刻，见赵官人出来维护后，那何大娘还不知错，也觉得这人混不吝，实在让人讨厌。
听了林春燕那番话，宋书生直接在后面叫了好，人群中看见他穿着长衫，知道是个读书人，都给他让了路。
赵官人和孙捕快都认得他，几个人行了礼，宋书生便说，“某不才，也是当路见不平的，这些人实在蛮夷，某愿意当了担保，去面见县太爷。”
何大娘一家都傻了眼，原本只是去打几个板子，这下可好，直接要面见官老爷了。
官老爷哪里是那么好见的，怕不是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
这天杀的林春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先不论那孙捕快是怎么回事，赵官人和宋书生明明都是读书人，林春燕这样的身份就是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偏偏这些人还都愿意护着她。
王二郎两个兄弟不想去见官老爷，在那里只埋怨何大娘找事，其中一个兄弟还想动手去打何大娘，想靠这个方法让林春燕出了气。
林春燕懒得再看这些人，只算了她摊子上的钱，和孙捕快说了一声，让他们照价给。
孙捕快让林春燕放心，“到了衙门里，他们不想给也得给。”
林春燕又悄悄对孙捕快说，“那王英娘同他们家人不一样，却是个好的，说来也是命苦，还帮了我。”
那天王英娘跑来帮了她，只不让林春燕提，怕回头王锤子和何大娘知道了，不会轻饶了她。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可今儿个要把这些人抓到大牢里，如何也不能让王英娘受了这份苦。
孙捕快点头，“我晓得如何做，你且放心。”
这场闹剧算完，人群慢慢的散了，张大娘刚才跑的急，后来又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只觉得浑身发抖，还有些头晕。
见她这样，林春燕赶紧找了板凳让她坐下，又从糖水老婆婆那里给她要了一碗酸梅饮子。
“怕是刚才太着急了，气血上涌，娘，你坐在这里好好歇一下，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赵官人和宋书生跟着孙捕快一块儿带着人走了，他家那两个小郎君却没走，指着那棕褐色的东西，问林桃红是什么。
“果冻豆腐，滋味特别好，又滑又弹。”林桃红惋惜的说，“可惜今儿个是吃不成了，掉在地上都脏了。”
一想到他们辛苦做出来的橡子豆腐就这样脏了，她就恨不得再扇那几个人一巴掌。
两个小郎君十分眼馋，可也知道要是吃了这脏东西，回头别说他们娘了，赵官人也不同意，只能恋恋不舍的往回走，还让林春燕他们明个一定要早些出来摆摊。
林春燕安抚好张大娘，见这些东西只是表面上沾了尘土，洗洗还能吃，想着刚才这些人都帮了自个儿，就把东西和他们分了分。
怕他们嫌弃，她特地解释了一番，谁知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脏不脏。
糖水老婆婆要了两块果冻豆腐，见林春燕不好意思，还打趣说，“你这东西平日里都要卖上好几文钱，只是沾了些灰就都白白给我们，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林春燕笑了笑，又向他们道了谢。
东西多，就连帮着一块儿捡东西的那几个小孩也分了好些田螺螃蟹回去，这些孩子不嫌脏，分了之后直接放在嘴里吃。
亏的那些卤肉卤蛋都放在方大娘的炉火旁，才免遭一劫，不过她喜欢方小甜人机灵，也分了他们些豆干。
今儿个怕是卖不成别的，只能做那肉夹馍来卖，林春燕见张大娘休息了一会儿，头不那么晕，就让林桃红陪着她过去。
他们刚走，胡小郎君就领着小厮过来，瞧见摊子上什么都没有，还有些纳闷。
林春燕和他已经比较熟悉，只说出了些事情，除了肉夹馍之外，还做了果冻豆腐，改天可来尝尝鲜。
胡小郎君听说又有了新鲜吃食，不过才两日未来而已，就又多了那么些新鲜的吃食。
那肉夹馍还好理解，果冻豆腐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那就先来个肉夹馍尝尝吧，等有空儿了我再来吃那果冻豆腐。”胡小郎君有些遗憾。
林春燕应了好，手脚麻利的切起卤肉和鸡蛋来，摊子前又传出来阵阵香味。
张大娘回到码头，金娘子正卖的上头，见张大娘回来，忙问怎么样。
“都被抓到官府了！”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恨的咬牙切齿，“那个老娘们没占什么便宜，被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就是可惜我家那东西。”
金娘子听说人没事，就劝着她想开些。
张大娘把钱收在怀里数了数，见金娘子并没有贪图下钱，才没那么生她的气。
金娘子顺杆子往上爬，指着那果冻豆腐，“这东西卖的好，看起来又滑又弹，你要是想谢我，就给我切上两块。”
张大娘呸了一口，“你且边去，我还没消气，全都怪你贪那些酒喝！”
金娘子讪讪，忙换了话题，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张大娘哼哼两声，闭口不谈，只说是他们家秘方。
到了半下午，林春燕把钱数出来给了方娘子，就带着东西去找张大娘他们。
张大娘因为着急，加上最近劳累，回去之后便觉得头痛不止，浑身像是打了好几次架似的。
见她这样，林春燕就让她好好歇着，自个儿和林桃红一块儿做那橡子豆腐。
张大娘还想起来帮忙，这橡子豆腐卖的好，好些个今儿个没买着，还说了明儿个要早早的过来。
做起来这么麻烦，光靠两个小丫头，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林春燕也觉得他们三个人有些忙，先不说要做那瓦罐小河鱼，田螺螃蟹这些，就是那豆干也够他们忙上一会儿。
如今又有了橡子豆腐，张大娘是哪个都不肯放弃，哪个都有人来买，少做一项就少卖出去多少铜板。
林春燕说不过张大娘，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就想着把林翠香找来。
林桃红不同意，“她再好也是二房的人，大姐儿你是傻了，怎么能把这做买卖的生意告诉别人？”
“那总不能咱们三个全都把这橡子豆腐给做了，山上那么多橡子呢。”
林春燕刚开始做橡子豆腐的时候，就没打算瞒多长时间，毕竟老去捡橡子，早晚会被发现。
三人没说到一处去，这时又有人来敲门，小黑狗在门口汪汪的叫着，林春燕过去开了门，见一穿着柳黄色衣衫的小娘子正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她手上提着个筐子，里面放了不少菌子和木耳，都是从山上摘的，旁边还放着好些个酸果。
林春燕认得她，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就是她问了林春燕是否要收菌子的。
“燕娘你看，我这是才从山上摘的，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赵杏花的眉毛是柳叶型，声音细细弱弱，发边簪着几朵淡黄色的花，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林春燕点了头，估摸了一下重量，拿了两个铜板出来。
赵杏花高兴地收下，又把那些酸梅往前推的推，“捡菌子的时候看到的，这些酸枣都能吃了，正好给你们当个零嘴。”
林春燕也没多推辞，这些酸枣把皮剥开，里面的果肉已经软烂，吃到嘴里酸酸甜甜，是这时候村里难得的美味。

第45章
赵杏花没进来, 把东西给他们，就按照原路走了，林桃红却在后面学着她的样子说话。
林春燕皱眉，“你怎么老是这样？”
林桃红冷哼一声, “我就看不惯她那妖妖娆娆的样子。”
林春燕回想了一下, 没觉得赵杏花怎样妖妖绕绕, 只是长相和说话让人看了心生怜惜而已。
再一想曾经听过的话，知这女娘也是个有骨气的, 不管娘如何说，就不去给人当丫鬟。
“她娘前天还在大树下哭, 说她就不去当丫鬟，如何是个好的？”林桃红却觉得她这样不孝。
林春燕眯了眯眼睛, “你不会是嫌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吧？”
林桃红被戳中痛脚，直接蹦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谁这么想？再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到现在不也没说上亲！”
原来还是觉得赵杏花长得好看, 林春燕看林桃红头上乱簪的花，把手头的东西放下, 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桃红长得不差，和赵杏花是不一样的特色，像一个向阳的小辣椒一样，非常有活力。
林桃红总是被林春燕呵斥, 这还是头一次见林春燕这么温柔, 也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看她还穿着旧衣，即便再喜欢穿戴, 也没吵着闹着要买衣裳，只不过是想买几只花戴。
林春燕心软，给她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打算等买了板车，就带着林桃红和张大娘去买几身好衣裳。
林桃红听了激动，凑在林春燕身边一直问个不停，还说要买个柳黄色的衣裳，就像赵杏花那样。
“还说不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
林桃红这次没反驳，“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漂亮，咱村都是这么觉得，要不她娘见天去找隔壁赵娘子。”
偏那赵娘子像犯了邪，竟然看中了他们两个，要不是她和张大娘不对付，早就找上门来。
因为长得漂亮，好些个人就向赵杏花家去提亲，可她娘也是个好高骛远的，村里人都看不上，就想攀高枝，让她去镇上。
只要当了丫鬟，就凭赵杏花的美貌，定是能当上小娘的。
那他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林春燕不知道这些事，偏了头问林桃红，“那怎么她不愿意去，赵娘子不帮忙？”
“当然不会帮忙！”林桃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春燕，“梨花姐也一心要当小娘的，她又没赵杏花长的好看，哪里会真心帮忙！”
那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让林春燕噎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好不容易想温柔些对她，用不了一会儿就让人后悔起来。
梨花总说赵杏花没志气，回回来了都想带着她去，可那也只是嘴上说说，好让自个占个懂事的理儿。
“村里人都说，杏花和她表哥走得近，想嫁过去呢。”林桃红丝毫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林春燕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林桃红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杏花想嫁的不就是梨花的哥哥？”
“是啊，两家都知道，赵娘子不同意嘞。”
林春燕手上动作不停，把橡子果冲洗了几遍，拿到石磨上开始磨，“杏花人看起来不错呢，为啥不同意。”
“谁知道，可能嫌杏花不像个好生养的，她长的太瘦削了些。”
林春燕叹了口气，把橡子豆腐做好之后，豆腐渣拌了些烂菜叶子给了鸡，又拿着酸枣子放在了石磨上。
林桃红抽空看了一眼，奇怪的问林春燕，“大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些酸枣面，可以拿来冲水喝，酸酸甜甜的。”
林桃红好奇的凑过来，也不着急去做橡子豆腐，就看着林春燕把酸枣一遍遍的磨成粉，然后递给了她。
“你尝尝。”
林桃红拿了一些放在嘴里，入口就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是酸枣特有的酸味，却因为磨成了粉，把那酸甜的味道放的更大。
“真好吃。”
林桃红舍不得放下，又拿了一些酸枣面放在嘴里，林春燕从灶间拿了热水出来，给林桃红冲了一杯酸枣汁。
酸枣汁的颜色是棕红色的，因着加了水，没了酸枣面的干和涩，酸甜口感喝下去，一身暑气散了。
张大娘迷迷糊糊的在屋里听到动静，只听到什么好喝，怕是林春燕又做出了好喝的东西，挣扎这坐起来，朝窗户外面看。
“是什么好吃的？也拿来让我吃一些。”
林桃红没忍住小声嘟囔，“娘你的耳朵怪灵的，别的没听到，只一有什么好吃好喝，就听的清清楚楚。”
张大娘就要啐她，“偏你长了嘴，怎么不见燕娘说话？又不是你做的好东西，就怕我多吃了，你吃的就少了。”
林桃红翻白眼，拉着林春燕的袖子让她评理，“我就说了一句，娘能说八百句。”
林春燕不理会他们，拿了酸枣汁进了屋，“这个解暑气，娘你快喝些。”
张大娘见那颜色和酸梅汤似的，捧了就往嘴里喝，才喝一口，眼睛就瞪大了。
“这是什么做的？也忒好喝了些，我看也不比那酸梅汤差。”
瞧张大娘眼珠子乱转，林春燕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忙让她打消了，“这东西要用石磨磨，还得过筛，麻烦的很，咱们哪里还有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张大娘现在痴迷于赚钱，什么东西都想带着去码头。
恨不得连母鸡下的蛋都带到镇上。
林桃红还得去做橡子豆腐，豆干也要做好，见张大娘没什么事，还能和她斗嘴，放了心去了灶间。
林春燕得把小虾给晒了，螃蟹和田螺处理了，姐妹两个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因着老有村里人过来买东西，怕人看到了橡子豆腐，林春燕干脆就把橡子都放到了后院。
后院地方大，种着些菜，林桃红干了一会儿，就来找林春燕抱怨，嫌后院太晒。
“ 这都快天黑，日头还是毒的很，大姐儿你瞧我的脸，都给晒黑了。”
后院没有可以乘凉的东西，不像前院有树，林春燕放在心上，就想着给搭个棚子。
“还得多买几个大盆，不然那橡子泡不过来。”
“我看不然就挖个坑，把橡子都放在坑里泡，一时半会也买不了那么多盆，且占地方。”
这主意不错，姐妹两个就开始挖坑，林翠香过来的时候没瞧见人，还是林春燕从后院过来拿锄头才看见人。
“大姐，你们这是要种菜？”林翠香把小虾和螃蟹田螺放下，三郎去了舅舅家，这些东西都让她给带了过来。
姐弟两个有进项，倒是每天能拿上一两文当做私房钱，才没多久，两个人就攒了不少。
林二婶见家里每天都能多上铜板，时间长了，她心思也就活泛起来，想给二郎说亲。
林翠香今个没什么事，就帮着林春燕他们一块干活，累得气喘吁吁才把坑挖好，也不过是个不大点的浅坑。
洗了手歇了会儿，一人喝了一杯酸枣汁，还觉得浑身舒坦起来，林春燕就打算教林翠香做干炸小河虾。
林翠香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春燕，嘴巴张的能塞个石头进去，缓了好半天才听明白林春燕说的是什么。
“大姐儿，这可不行。”林翠香赶紧摆手，脸也胀红起来，身体都往后躲，“那是你们摆摊的生意，如何能教了我。”
林春燕只笑，“不瞒你说，实在是我们忙不过来，如今又做了新的吃食，合该找个帮手，不然我们三个都得累死。”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地主家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张大娘在屋里听到了，想着只是把小河虾交给林翠香，起了半截的身子才躺下。
镇上也有好些个卖干炸小河虾的，只是滋味没有林春燕做的好，但胜在价格便宜，导致这生意也没之前好做了。
不过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她也没想着搁下。
林翠香还想拒绝，林春燕已经带着她去了灶间，“一会儿再告诉你怎么晒虾皮。”
这样，养小虾的事情就完全可以交给林翠香了。
林桃红不乐意，她没张大娘想的那么多，心里是一点也不想把小虾的生意交给林翠香，脸直接拉了下来，连林翠香带来的瓜都不吃了。
见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林春燕就觉得好笑，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可别生气了，这么多东西哪里是咱们能做的过来的？再说，做好的小河虾还是咱们来卖，香娘不过是多挣了些钱，咱们却省了大力气。”
林翠香小心翼翼看着林桃红，林桃红也明白这道理，就是心里不舒服，哼了一声，“倒是我成了坏人，你们两个成了亲亲姐妹。”
又吃起醋来。
“如何能，明明咱们三个都是好姐妹！”林春燕故意逗她，在她头上胡乱揉了几下，林桃红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翠香学的很快，她没留下来吃饭，还得回去做饭呢，不过今个学了做那小河虾，她走路都有些飘，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等她走了，林春燕和林桃红把橡子果放进挖好的坑去泡着，又把之前泡好的橡子果磨成粉，做成豆腐的时候已是天黑。
哪怕林桃红这样，吃饭的时候也觉得累得慌，好像全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
明个早起还得上山捡橡子果，走到镇上摆摊，做肉夹馍，下午回来做豆腐，卤豆干，做瓦罐小河鱼。
今儿个还吵了一次架，精神也有些疲惫，林春燕决定明个休息一天。
张大娘和林桃红听到了，都不同意。
“一天不去，就要少多少个钱！”
“咱们还得抓紧买板车，差的钱多着呢。”
两个人都是一副你怎么能休息，还是不是那个见天让他们干活的林春燕的表情。
倒是把林春燕给逗笑了，“你们两个真的掉到钱眼里了，钱哪里能挣得完？娘病了，红娘也累了，要是不休息，回头都倒下了，不说拿药治病的钱，那时候定也是不能去摆摊了。”
前面的话两个人还能反驳，张大娘甚至还想站起来走走，后头一听生病吃药，唬的两个人不敢在说。
林春燕又安抚他们，“咱们这是饥饿营销，就像之前一样，想买咱们东西的人，定然会等着。”
张大娘只好作罢，想着明个既然不用去，也能睡个懒觉，再去大树下面说说话，轻巧轻巧。
怕林春燕不同意，还特意问她，明个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干。
林桃红见她娘竟然主动讨要活，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张大娘一看她这作怪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抬了手就在林桃红的背后打了一下。
林春燕也觉得好笑，只说，“明个就是让好好休息的，自然没什么活。”
张大娘心里乐呵，翌日睡的晌午才醒，醒来见院子里又晒了菊花和艾草，还有床单子搭在院子里，空气中都是皂角的清香，倒是让人闻着舒服。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不再在家里，张大娘去灶间找了吃的，就往大树下面去。
林春燕睡了个懒觉，林桃红可能挖坑太累了，昨个夜里一直踢被子，给盖上了还生气，倒叫她没睡好。
和林桃红说了，她还不承认，只说自个怎么可能踢被子，定然是林春燕诬陷她。
姐妹两个说着话，就见赵玲兰过来。
上次赵玲兰过来拿了鞋，林春燕日日都穿着，让林桃红有些羡慕，缠着张大娘也给她做一双。
张大娘还逗她，问她怎么不要绣花鞋了。
林桃红没听懂，眼睛亮亮的让张大娘给她绣了花，倒是让张大娘不好意思起来。
赵玲兰这次带了两双鞋，上次只做了林春燕一双，回去之后姐妹两个就有几分不安，这次干脆也做了出来。
林春燕拿着那鞋，只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从灶间拿了不少吃的，赵玲兰和赵紫兰还不收。
林春燕硬塞给了她，姐妹两个即便说这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鞋底纳的又快又好。
林春燕眼睛都看直了，赵玲兰倒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没啥，村里人都会做。”
林春燕和林桃红两个齐齐摇头，他们两个都做不来。
纳鞋底是要有些力气在身上的，鞋底又厚又硬，没力气根本刺不进去。
再看赵玲兰的手，因为长期做鞋，那手上的茧子都老厚。
看到林春燕的目光，赵玲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缩，“实在难看。”
林春燕却摇头，“一点也不难看，这是咱们劳动所得，有这个才应该骄傲。”
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因为长期做饭，她的手也比旁人的小娘子不一样，要更粗大一些。
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个儿的手指难看。
她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身上的一些缺陷或者不漂亮的地方，产生焦虑的时候。
其他人都凑得过来，林桃红和赵紫兰也都把手伸出来，几个人在院里小声的说着话，互相比着手指上谁的茧子多。
赵紫兰和赵玲兰一样，都觉得手上那么多茧子十分难看，她也是头一次听林春燕这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心里竟然有几分自豪。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笑意。
狗蛋一直等在林春燕家门外面，赵铃兰他们来的时候，狗蛋就非要跟着，可到了家门口，却又不敢进来。
赵铃兰和赵紫兰也没急着走，他们过来是同狗蛋娘说了的，也不怕回去了嫌他们两个在外面玩。
林春燕要洗床单子，赵铃兰和赵紫兰还帮了忙，四个人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洗得倒是很快。
林春燕觉得这姐妹两个很机灵，喜欢同他们说话，这姐妹两个也拿了灶间的事情来问林春燕。
“就说那田螺，从前我们家也是捞过的，可偏偏做出来的味道带着几分腥膻，也没人吃。”
“可不就是，一样的东西，咱们就做不出来那样的味道。”
林春燕把能告诉的都说了，姐妹两个忙记在心里，又说起去山上摘的毛栗子，回来之后也只能煮煮吃。
倒是很面很甜，可一直吃那味道，就想换个口味。
林春燕一听就来了兴趣，忙问他们哪里有毛栗子。
“我这日日上山，也没看见毛栗子。”
赵铃兰就笑，“你去的是山这面，我们住在村东，惯常要去那边的山。”
林春燕一拍额头，她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林桃红也来了兴趣，三五下的把床单子洗好，吵着要去捡毛栗子。
“那咱们一道去。”
床单搭好之后，林春燕从家里找了两个篮子，把门关上，说说笑笑往村东走。
狗蛋儿跟在后面，急得上窜下跳，想吃赵铃兰手里拿着的东西。
赵铃兰和赵紫兰嫌狗蛋从前一直欺负他们，抓住机会可要好好逗着他，直到走到家门口，才把那田螺螃蟹递给狗蛋。
狗蛋一蹦三跳的接过，赵铃兰还在那里唬他，“我刚才和燕娘说了，你以后若是再欺负我们，这些东西可再不卖给你。”
林春燕笑着在一旁点头，狗蛋当了真，立刻保证起来，“我以后绝对不再欺负两个姐姐。”
赵紫兰哼哼两声，“你可要说话算话，回家之后就把院子给扫了，再去把灶间的碗给刷了。”
狗蛋一听要干这么多活，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四个人却同时笑起来。
村东的山不高，林春燕不仅看见了几棵毛栗子树，还看见了野梨树。
地上掉的也不知道被捡去多少，还有些鸟儿来吃，看起来都不太好，他们就找了根长长的竹竿子，赵紫兰利落的爬上树，从树上敲下不少。
其他人就在地上捡从地上掉下来的，不大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毛栗子没剥开之前，身上带了不少的刺，捡的时候可得注意，就这样他们几个也被扎了好几下。
不过，一想到待会儿能吃到的毛栗子，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捡了不少毛栗子，几个人又回来林春燕的家。
张大娘不在，显然是出去闲逛，林春燕也没管，把毛栗子倒在院子里，找了手套和剪刀出来。
几个人商量着，中午就在这里吃毛栗子。
毛栗子并不好剥，几个人说说笑笑，筐子里的栗子越来越多，也不觉得难捱。
林春燕把这些毛栗子切上口，冷水下锅，全都落在箅子上，这样方便剥壳。
赵铃兰主动来帮着烧火，几乎是羡慕的看着灶间里的东西，不管是上面的小螃蟹，田螺，还是那些小河鱼，让人看着心情就好。
“我家的灶间就要小上很多。”
林春燕家灶间是挺大的，但林春燕做的东西多了，还是觉得不够。
不剥壳的毛栗子，等沥水之后，在锅里加入一碗水，一把白糖，糖水化开之后，把栗子倒进去泡上一会儿。
等甜味儿浸到栗子之后，再用小火不停的翻炒半个小时，糖炒栗子就做好了。
剥好壳的毛栗子，先蒸熟之后捣碎，趁着这时间用温水和面。
见林春燕拿了白面出来，赵铃兰也是惊讶不已。
“这是要做什么精细点心？”
他们平常吃的，都是差一些的面粉，有些发黑。
林春燕点点头，“打算做些毛栗子饼。”
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没想着做毛栗子饼，实在是这毛栗子剥开壳之后，香味一下子扑了过来，勾起了她肚子的馋虫。
捣碎的毛栗子很是粉面，用手揉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圆球，面粉揉成长条，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几个，然后把刚才的毛栗子馅包进去。
林春燕又找了竹筒，把刚包好馅儿的饼压成了圆型。
“这个好玩，让我也来。”赵紫兰也是会灶间手艺的，她过来看了看，就要帮着一块动手。
林春燕去一旁起锅烧油，将松弛过后的面饼放在锅上熄火慢炸，煎至两面金黄。
栗子饼的香味一下子出来，把外面正在收拾刺梨的林桃红都招了过来。
刺梨也是在村东的山上找的，几个人边捡毛栗子边吃，不过这次里有些涩口，吃多了牙酸。
林春燕说想拿刺梨做果酱晒果脯，他们就捡了好些回来。
林桃红偷吃习惯了，见林春燕煎的毛栗子饼已经有两面金黄的，直接伸手拿了就往嘴里放。
她这个不怕烫的样子，把赵铃兰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和我们家狗蛋一样，也不知你们舌头是什么做的。”
林桃红不好意思笑笑，一边吸气一边往嘴里放，还不停的说好吃。
林春燕怕她到时候又把嘴烫破了皮，白了她几眼，出去拿了薄荷叶给她泡了水。
“都不知说了多少遍，就是不长记性，什么时候真烫破了皮，又该喊疼。”
林桃红讨好的笑了笑，喝了口薄荷饮子，还不忘说，“这毛栗子饼真好吃！”
林春燕把锅里的毛栗子饼都捡到了筐子里，递给赵铃兰和赵紫兰一人一个。
这两个人不敢要，赵紫兰边咽唾沫边说，“这可都是白面的饼，不用吃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因着是白面的，两个人即便闻着香，也不想上手尝尝。
林春燕强硬的塞过去，“你们可是帮我干了不少活，还给我们做了鞋，吃几个饼子又如何？”
见林春燕给的诚心，赵紫兰看了看赵铃兰，没忍住伸手拿了一个。
林桃红已经吃第二个，配上薄荷水味道刚刚好，见赵紫兰小口的咬了一下，眼睛立刻变亮，也不由好笑，内心是从来没有的一种满足。
幸亏林春燕是她大姐。
“太好吃了！”赵紫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这饼子吃到嘴里，特别的软糯，里面的毛栗子馅儿滋味足，又甜又糯。
看她这个好吃的样子，赵铃兰最后也妥协了，不过脑海里已经开始想着，到时候给林春燕他们送些什么来。
吃这个毛栗子饼子，实在是他们姐妹占了大便宜。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念头去想这些，脑海里只被那毛栗子饼的香味占据，再也分不出心思想其他。
这时候，糖炒栗子也好了。
空气中都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和毛栗子饼子不同，糖炒栗子里面放了糖，虽然金贵，但比毛栗子饼子好接受些，姐妹两个倒是吃了不少。
林春燕吃的差不多，就开始处理带回来的刺梨。
这些刺梨弄起来很麻烦，得把他们里面的籽掏出来，再切成小块才行。
赵铃兰姐妹两个又吃了几个毛栗子饼子，实在太好吃，两个人想着吃一个也是，后面就没忍住。
吃完也不着急走，帮着一块弄起刺梨。
等张大娘从大树下面和人说完闲话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院子里已经晒了好些刺梨，中间庭院还支了一小火，上面放了锅子，在慢慢的熬着什么。
赵铃兰姐妹两个方才就走了，她没见到人，看到这么多的刺梨和毛栗子，就问他们从那里来。
又尝了做好的糖炒毛栗子和毛栗子饼，张大娘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要是做这个卖，也定然好吃。”
“成本太高了。”林春燕已经习惯了，只能给她分析，“那饼子要用不少白面，糖，油，毛栗子也不好找。”
张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该种些毛栗子，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好吃。”
林桃红已经吃不动，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又回屋拿了凉席铺在地上，躺着晒太阳。
见她这样舒坦，林春燕也躺在她旁边，已经有些凉的风吹在他们的身上，格外的舒服。
张大娘在那里搅动着小锅，听林春燕絮絮叨叨的说，灶间有些小，还想盖个更大的。
张大娘的铲子险些没拿住。
“咱们家的灶间还小？”这房子当初她可是卯了劲儿盖的，灶间就比别人大了不少。
“是不小，但是咱们做的东西多了，还是得再多两灶火。”
张大娘想了想，“那找人做灶间的话，得重新找个地儿。”
林春燕随手一指，“我看这里就不错。”
到时候在这里搭个棚子，或者盖个泥瓦间，摆上一大桌子，再弄两个炉火，做一个面包窑，做什么吃食都方便的很。
林春燕很早之前就想要一个大的桌子，上面再摆上一瓶花，不拘是什么花，图个热闹心情。
林桃红翻了个身看过去，觉得把棚子盖在这个地方也不错，就把目光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找人重新盘个火。”
林春燕没想到张大娘这么好说话，歪着头吃惊的看过去。
张大娘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嘟囔了两句，没说别的，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到时候要找谁来帮忙。
二房的人应该都会来，三房不知道，不过应该也会。
少不得耽误去镇上摆摊的时候，还得给人管饭。
但是找了人来，那两贯钱说不得就能从林春燕手里拿出来。
林翠香学会了怎么炸小虾，回去之后就兴奋的先试了一下。
她也不敢用多少油，但即便这样，做出来的滋味也特别好，那小虾又香又脆。
等林二婶和二郎回来的时候，就闻见了空气中飘来的虾香味。
“哟，这是燕娘给的小虾？”走了这么一路，三郎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直接上手拿了一个小虾往嘴里放。
二郎却没什么吃的兴致，直接回了屋子，把门一关。
林二婶的脸色一直不好看，林翠香捅了捅三郎，“娘和二哥怎么了？”
三郎边吃边说，“娘想让二哥娶舅舅家的表姐，二哥去了，结果表姐打死也不嫁过来，妗子还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
林翠香一时有些担忧二郎，林二婶已经在那边和她抱怨起来。
“不同意早些说，偏等我们去了再奚落我们半天，让我们没个脸。”
说了一会儿，也没忍住拿了小虾来吃，林二婶吃的香，心里却还十分不是滋味。
如今林翠香和三郎每日都有进账，家里面有了几个铜板，林二婶觉得腰杆子直了不少，偏她娘家嫂嫂却不信，只说他们是想糊弄了去，故意说的假话。
见林二婶这样伤心，林翠香赶紧拿了话来哄她，就提起林春燕交给她干炸小河虾的事情来。
“大姐儿说，以后这生意就让我做了，做好之后再给她送去。”
林二婶惊讶不已，哪怕刚才抱怨了半天，嗓子都有些冒烟，还是惊叫出声，“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些东西，就直接交给你了？”
三郎也是吃惊不已，看看那些已经被他吃了一多半的小河虾，再看看林翠香，“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翠香抿着嘴笑了一下，“是我做的，用的是咱们家的猪油，不过用的不多，感觉味儿没大姐做的好。”
林二婶已经在心里算起来这能挣多少钱，越算越心惊。
“这事儿你们大娘知道吗？”
林翠香没往深里想，听了林二婶的话，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她会不会给林春燕惹麻烦？
林二婶想起张大娘的性格，急匆匆的去找了她。
张大娘见她来，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便把林春燕的打算和她说了。
“我家燕娘同我说了，我也是看着香娘长大的，自然知道她的性格，放心的很。”
林春燕说的更多，他们家如今还是要靠着二房，且二房那几个人都不错，能处得来。
张大娘知道这个理，就没拦着。
“可这……”林二婶还是不好意思，哽咽了一下，干脆扯开嗓子哭起来了，“大嫂，你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感激你，你不知道，今个我带着二郎回娘家，被我娘家嫂子好一通说。”
张大娘最爱听人说闲话，直接凑过来，“你娘家嫂子没看上二郎啊？二郎高高壮壮，人也踏实的很。”
林二婶觉得找到知己，和张大娘说了好大一会儿，直说的嗓子都冒烟。
再说林春燕他们今个没来摆摊，好些个人都在那里等着，时不时就会有人来问。
连糖画老大爷也在那里盼着林春燕来，昨个那果冻豆腐拿回了家，按照林春燕说的法子做了做，别说味道还格外好吃。
对于他这种没牙的人来说，实在是个难得的美味。
见糖画老大爷还问，一旁等着的小厮忍不住说，“快得了吧，您老最起码还吃到了，我们昨个来的晚，那摊子被那王锤子一家给砸了，可什么也没落到好。”
一说起这个，周围的人就又说起王锤子和何大娘，“真没见过这样泼皮的。”
“听说昨个就被打了板子，关了起来，要不说还是官老爷英明。”
方娘子和方小甜也在等着林春燕，他们两个伸了脖子看了好大会儿，没见到人来，方小甜坐不住，又往码头上跑了一趟。
林春燕他们不来，一天就要少挣好些个铜子呢！
结果方小甜到了码头，见张大娘也没来，周围也等了不少的人。
一问才知道，都是想着来买东西的。
“昨个买了那果冻豆腐回去，滋味实在是好，关键是价格便宜，就想着在来买一些，可怎么不见人？”
“我还等着再买了肉夹馍回去，我媳妇之前吃什么吐什么，也就那肉夹馍吃的香。”
方小甜昨个来找过张大娘，这金娘子一下就把她给认出来，拉着她的袖子问，“那燕娘可来镇上摆摊了？”
方小甜摇摇头，“没来呢，也有好些个人等。”
“那怕是不来了。”金娘子看了看日头，“都这个时候了，怕是昨个的事情惊到他们了。”
码头上的人不知道昨个发生了什么事，听了金娘子的话，就来问她。
金娘子就把那何大娘和王锤子做的事说了出来。
“如何这么混账！”
金娘子讲故事挺有技巧，听的这些人都气愤不已，还有那认识王锤子，或者住在王家村的，都说那家人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里都没人想嫁给他们，就那小娘子还是个能干的，不过也成天被打骂。”
“没想到那王大厨也是个这样的人，原还说想请王大厨来我家做席，这样看还是算了。”
“可不是，以后谁还敢请王大厨。”
“还有那胡二强，如此泼皮无赖，合该被关起来！”
胡二强可比王锤子出名的多，之前就犯了不少事，混账的很。
他们四下张望，看到了胡二强的哥哥胡大强。
胡大强没什么表情，他和胡二强不一样，人老实的很。
家里没钱，也只好来码头当苦力，挣了钱都交给自个媳妇。
他老娘在世的时候，没少来闹事，说胡大强被他媳妇给勾了去，不知道孝敬她。
闹了好几回，胡大强干脆从家里搬了出来。
谁知，等老娘死了，那胡二强又赖上了他们一家，闹的好不安生。
码头干货的苦力照旧带着馍馍或者窝窝头，有条件好的就带着饼子，想像往日那样，买了张大娘带的卤豆干吃。
再舍得一些的，就买来卤肉的汤汁，一文钱给两大勺，里面还有些碎末肉，配着饼子吃，香的很。
可听到张大娘没来，一群汉子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胡大强这几日都会买了田螺吃，原本他觉得田螺没肉，可见同乡吃过以后，觉得那味道十分不错，每次吃完还能剩下一些，都被他带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也能添上一道菜。
有时候汤汁多的话，还会往里面放上一些青菜，那些青菜也会变得格外有滋味。
家里的几个小孩都爱吃，饭量都大了不少。
今个张大娘没来，晚上也就不能带东西回去，怕是几个小孩要失望了。
胡大强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别人异样的目光，也没去想着胡二强，只和其他人一样，蹲在原地干啃着窝窝头。
何大娘是头一次被打了板子，先不说有多痛，她只觉得活了半辈子的面子都没来。
偏这样还不算完，因着他们把林春燕摊子上的东西都给砸了，孙捕快说，若不赔银钱，就得一直关着他们，还会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这可把何大娘吓坏了，忙说会拿钱来。
孙捕快就把她给放了，剩下两个儿子和王英娘依然被关着。
何大娘自个回了家，看看这个舍不得，看看那个也舍不得，最后哎呦一声拍了一下大腿，把注意打到了王英娘的身上。

第46章
王大厨和王锤子被关了几天, 两个人都往差役那里送了钱，也紧跟着被放了出来。
不过因着两个人被抓，互相生了龃龉，差点打起来, 出来的时候都互相不理会。
王锤子见等在外面的何大娘, 觉得她办事不行, 没舍得送银子，让他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才得以出来, 当即就呵斥了一顿。
等听说他们把摊子砸了，又赔了一笔钱的时候, 王锤子简直暴怒。
“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
家里是他说了算，除了三个儿子能幸免于难以外, 何大娘和王英娘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大娘赶紧说，“当家的先别生气，这钱并不是从咱们家出的。”
王锤子听了愣神, 就见何大娘手舞足蹈的把她主意说了出来。
“我把英娘许了个好人家, 这钱就是他们家给拿的。”
刚从里面出来的王英娘听了这话, 只觉得身子都在晃。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把她许了人家？为何她不知道。
王锤子没表态, 何大娘已经兴奋的把自个的打算都说了，“就那李员外，他媳妇早年不是死了，我托了之前的媒婆去说, 人也不嫌英娘大手大脚……”
王英娘没听剩下的话, 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李员外, 今年快六十了，他家孙女的年岁都比她大。
这哪里是火坑啊, 简直是十八层地狱！
她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活路？
其他人听了这话，却都是高兴不行，尤其王大郎，已经畅享成为李员外家的小舅子之后，是何等风光。
偏没一个人想问问王英娘愿意不愿意。
几个人正想得美滋滋，却不知道从那里来的石头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王锤子身上。
王锤子只觉得一阵疼，四下看了看，却不见人。
见三个儿子还在那里笑，以为是他们干的，哪怕平日里在宝贝也生了气。
“不是我们！”三个儿子觉得冤枉，抱着头边跑边解释。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几个人往回走，不知今个是不是犯了太岁，一路上总会有石子落在他身上，偏又找不到人在哪里。
刚开始的时候王锤子没多想，后来却越想越不对，这定然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王锤子先想到的是林春燕，又觉得她一个女娘，不像能爬高爬低的样子，如何能这样神出鬼没。
又猜着是王大厨，怕是心里记恨他，出来就来找麻烦。
就这样猜了一路，到家一看，门口不知道是谁给泼里大粪，臭烘烘的。
林春燕不知道他们家在那里，这定然是王大厨干的。
此时王大厨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家门口也有被泼的大粪。
“定然是王锤子那孬货！”王大厨斩钉截铁的这么认为，不然他也没得罪别人。
至于林春燕，一个女娘罢了，没这个胆量！
巷子里的几个小孩在铁蛋的带领下，一路拿了石头去扔王锤子他们，几个孩子小，但是能爬树，虽然不至于让王锤子多疼，可也足够让他们出了气。
“这下总算替燕娘姐姐报仇了！”
昨个摊子被砸之后，林春燕把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这些孩子可不嫌脏，只觉得林春燕人太好。
听说王锤子今个出来，铁蛋就带着他们要去给林春燕报仇。
胡大强回了家，刚想上床睡觉，就被自个的媳妇踹下了床，“你掉到粪坑了？怎地如此臭？”
胡大强左右闻了闻，见自个身上的确不好闻，干脆就提着桶去洗了洗。
掉到粪坑里倒是没有，却是提了几桶粪泼到了那王锤子和王大厨的家门口。
他胡大强虽然穷，但是仗义的很，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做的太过分，胡二强本就不是东西，被他们引着犯了大错，人倒如今还没出来。
林春燕对镇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看着眼前站着的林二叔和二郎三郎他们。
“呦，是来弄炉火的吧？我原说不着急，你们怎么今个就来了。”张大娘从后面挤过来，笑的一脸灿烂。
林二婶先前过来，她不过顺嘴说了几句，林二叔他们竟然就过来了。
“左右无事。”
林二叔和林三叔是有手艺的，一个会盖房子盘炕，一个会做些木工活。
就是那没人性的林老爹，也能跑货挣钱。
林爷爷在世的时候，只惋惜三个儿子没学了他的手艺，倒是唯一远嫁的姑姑学了，林爷爷却不认。
不提这些，林二叔过来盖房子，一来是感激林春燕对他们家的照顾，让林翠香学了手艺。
二来就是，他心里也憋闷的很，任谁被看不起，尤其是媳妇儿的娘家，心里都不会好过。
父子两个都像是锯嘴的葫芦，只和了泥埋头干活，就三郎在那里不停的说。
林春燕赶紧让张大娘去买肉，村里人帮着干活，不流行给钱，都是管饭。
饭自然要管够，有荤腥最好。
张大娘从罐子里摸了钱出来，觉得二十个大钱有些多，想了想就放回去三个。
如此才出了门。
三郎眼巴巴看着张大娘走远，凑过来问林春燕，“大姐儿，可是要做好吃的？”
“那是自然。”
林春燕笑着比划了一下她想盖灶间的地方，“只是得留一大大的窗户，里面地方也得大些，炉火最好多些。”
“那买锅也要费不少钱呢。”
林春燕自然知道，这不张大娘刚给了她两贯钱，正好拿来买锅。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端了那栗子饼出来，“先垫垫，一会儿我娘买了肉，我就下厨。”
林桃红迫不及待问，“咱们吃什么？”
林春燕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三郎和林桃红只能忍耐，互相对视一眼，又去抢栗子饼。
“哎呦，这饼子是白面做的，香的很！”
“里面还有馅儿呢。”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把小儿丢下，蹭蹭爬上屋顶，四处张望起来。
他家男人见小儿啼哭，只能出来哄着，还问他，“你娘呢？做什么去了？”
小儿指了指房顶，“那里。”
李铁牛看见赵娘子在房顶，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去房顶上做什么？”
赵娘子赶紧招呼李铁牛上来，“咱们隔壁可热闹了，我看着像是要盖房子。”
“不能吧。”李铁牛不太相信，“他们就娘三个，盖什么房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李铁牛还是上了房顶张望。
随即，他看到从村那边远处过来的狗蛋爹，立刻就信了赵娘子说的话，忙不迭把小儿递给赵娘子，从房顶上下来。
“干什么去？”赵娘子在后面喊。
“自然是去隔壁家帮忙！”
李铁牛的心思很好猜，他并不是真的想去干活，谁愿意干活呢，他就是想去蹭顿饭。
不拘林春燕做什么吃的，就单单吃那些小田螺，螃蟹，他都乐意的不行。
张大娘买了肉，没着急回来，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她想着看看，为何三房的人没来。
以她对林二叔的了解，他来之前肯定是先去找了林三叔。
三房没来，怕是李氏在背后捣鬼。
张大娘提着肉，神情里说不出的鬼鬼祟祟，那边柳娘子看到，啧啧两声，一把将张大娘扯过去。
“你来做什么？”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一看是柳娘子，才哎呦一声，“你个老娘们，可把我给吓着了。”
柳娘子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且听，你们家三房在做什么。”
张大娘不以为意，“能是什么，说来他们一家……”
说到一半，话音却戛然而止。
她竟然听到了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张大娘压低了声音，“听起来不像四郎，那个猴儿在我们家呢。”
柳娘子把张大娘拉到了屋里，神情一脸肃穆，“怕是老三呢，前头你们家老二才上了门，老三没跟着出来，转头就有了哭声。”
老三，林三叔，哭？
张大娘觉得脑袋都不够使，柳娘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张望。
回了家张大娘还有些恍惚，先拉了四郎过来，“你爹娘还好吗？”
四郎眼睛里只有那猪肉，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对张大娘说的话只嗯啊点着头。
林春燕把肉接过去，“这是怎么了，娘你的脸色如何这样？”
张大娘情不自禁摸了摸，叹了口气，“没啥，就是觉得如今疯子挺多的。”
转头看见狗蛋爹和李铁牛都过来帮忙，觉得这活计倒天黑就能做完。
林春燕把肉切成小块，又去地窖里拿了之前做的腊肠上来。
这些腊肠做出来之后，味道格外好，林桃红只后悔那天买的少了，还让她再去找赵怀子买些野猪肉。
可惜，赵怀子后来也没打到野猪。
将切好的腊肠放在煮好的米饭上，上面一层放上切好的蘑菇，胡萝卜，茱萸等。
再把调好的料汁浇上，锅盖焖上，柴火抽走几根，变成小火慢炖。
空气中渐渐传来浓郁的香味，李铁牛和狗蛋爹都露了一个笑容，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林春燕在做什么，但就闻这个味儿，也差不了。
就连一直闷闷不乐的二郎脸上也多了笑容。
狗蛋跟着过来，怕林春燕嫌他是吃闲饭的，主动说了去山上砍柴。
跑之前，还不忘让林春燕给他留些饭。
再回来，身后还跟了赵怀子和赵沐阳，赵怀子进来就埋怨林二叔，“这么大的事，如何不来告知我一声。”
“别说你了。”狗蛋爹嘿嘿，“他林老二谁也没说，还不都是我们自个主动来。”
“是啊。”李铁牛随口附和，只眼珠盯着灶间，“亏的我鼻子灵。”
“哈哈。”
说笑间，他们就开始盖起灶间来。
赵铃兰姐妹也被派了过来干活，要做的饭多了，林春燕自然忙不过来。
“我最不喜欢给这么多人做饭了。”赵紫兰看着林春燕已经把饼子下了锅，利利索索的炒起红烧肉来，不由佩服不已。
“做的多了就好了。”
赵铃兰却关注着那案板上放着的红烧肉，“我的乖乖，今个竟然吃这么好。”
她从小到大都还没吃过红烧肉呢！
林春燕就笑，把刚来的林翠香也拉了过来，说要教他们做这个菜。
“以后要是做大菜，也不用露怯，简单的很。”
几个女娘互相看了看，见林春燕是真的要教他们，也就认真起来。
林翠香一来，烧火的活计从来都是她来帮忙，林桃红不耐热，也想出去看热闹，想着什么时候都能学了那红烧肉，就巴巴的跑出去。
赵沐阳他们也都帮起忙来，狗蛋砍了柴火回来跟着上手，可他被宠坏了，哪里会，倒被赵沐阳嘲笑了好一通。
狗蛋憋的脸通红，心里暗暗发誓，回头了要多干些活，谁都觉得他这样不懂事，连两个姐姐也日常说了他。
灶间的香味飘荡出来，勾着这几个人恨不得吞口水，手下也不由快了几分，只有赶紧干完，才能开饭。
天一擦黑，灶火就算是完成了，外面搭的是泥土的胚子，得晾晒几日才能用，不然潮的很。
林春燕又让林二叔往后院里搭了个棚子，只说干活怕晒怕雨淋。
活不大，就没让其他人过来，且那橡子果盖的严严实实，倒是没让发现端倪。
终于开饭了，林春燕又在那蒸好的腊肉，米饭上面撒了一层葱花，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上来，几个汉子脸上也印着期待的神情，看着端上来的饭，个个瞪大眼睛。
“哪里就要吃这些，乡里乡亲的，谁家也没这样请客。”
就连李铁牛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是想吃好吃的，可也没成想能吃这样的。
那米饭上盖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看起来就是肉，那红烧肉他们却是知道的，一个个切的整齐不说，还发着诱人的红光。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水，张大娘赶紧招呼他们吃，“千万别客气，以后还要仰仗你们。”
又见林春燕端来一些零碎的小食和咸菜，正好解了腻吃。
林二叔知道他们这是谢了大家伙帮忙，带起头吃起来，大家这才热闹的动筷子。
红烧肉已经炖的软烂，熬了糖色之后，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几个小娘没去外面凑热闹，在灶间暖暖和和的吃起来。
“好吃。”林桃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攒钱买什么新衣裳了，只想把钱都换成这红烧肉。
赵铃兰姐妹两个小口吃着，也觉得满足的不行，比起红烧肉来，他们更喜欢那腊肉饭。
“好像有股特别的味道，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赵紫兰是有些做饭天分的，刚才这几个小娘学的时候，就她学的又快又好。
“是熏了松柏枝，也可以放些橘子皮来熏。”
赵铃兰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把猪肉杀了，我们也做了这些去。”
不仅滋味好，保持的时间还很长。
听到他们家还养着猪，林春燕心里羡慕不已，等明年，他们家也要养上一两头小猪才行。
那红烧肉的汤汁也是舍不得扔的，拿了他们泡米饭，米饭也变得格外有滋味，能让人多吃了几碗去。
外面的几个男人还感慨，“以前林大伯在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数得上的手艺，我小时候最盼着能吃上一口。”
“谁不是！”狗蛋爹也附和，“那时候为了能去吃席，走上多远都愿意，早早就开始饿着肚子，就为了多吃上几口。”
大家说笑几句，又都说林春燕的这手艺，一点也不比林爷爷的差。
“我看反而要胜上几分的，林大伯那时候可只会给人做席，那些个什么吃食可没燕娘做出来的好吃。”
村里面可是没人像她家这样，竟然盖了两个灶间不说，里头还有好几个炉火。
人家有这手艺，就连村里人也时常光顾来买，怕是以后会发达。
“就那灶间，那盖的跟个熊似的东西是什么？”
赵怀子没帮着搭手建那东西，也不知道林春燕和林二叔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倒是怪模怪样。
林二叔就笑，“说是什么面包窑，我也不懂那是什么，估摸着也是做吃食的东西。”
等把外面的男人送走，天都快黑了，他们这顿个个吃的肚子滚圆，要不是没有酒，怕是都还不能这么快吃完。
林春燕又给他们带了些螃蟹豆干之类的，回去让他们带给自家的媳妇儿孩子，总不好他们在这里吃香喝辣，孩子们在家却吃糠腌菜。
大家更觉得林春燕是个体面人，推拒不得也就拿了去，还说以后再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们来。
灶间的小娘子帮着收拾了，都去那边的新灶间看了看，各个露出些欢心的表情来。
“这面包窑是做什么的？”他们刚才也都听了外面说的话，却都是不知道这面包窑要用来做什么。
“这用处可大了，能用来烤东西，回头做了好吃的，再把你们叫来帮忙。”
“那可要说好了。”
人群渐渐散去，四郎捧着肚子回了家，屋里却都静悄悄的，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这些都是要和姐妹兄弟分的。
五郎还小，若是大些，也能跟着他一道去吃好吃的。
见林凤蝶出来，让她去灶间吃了，“怎地这样安静？”
林凤蝶也是一副吓到的模样，她如何也没想到能看到那样的事了，魂儿都还没回来。
偏又不能和四郎说，他可是个嘴巴大的，让他知道了，岂不是全村都知道。
四郎见林凤蝶不说，也就不再问，张牙舞爪的在那里和她说起吃的东西来。
“蝶娘，下次你也和我一道去，他们院子里来了好些个小娘子，都在那里问大姐怎么做吃的，好不热闹。”
林凤蝶把头一偏，“我才不去。”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张大娘累的直捶腰，活像是她盖了新灶间似的。
可心里痛快的不行，不说别的，村里也就只他们家有两个灶间呢。
“明儿个再去买两口锅。”林春燕伸了个懒腰，在新灶间四处转了一下，想着都该添些什么东西。
“还得再买些碗。”
张大娘想要把那两贯钱要回来，这盖灶间都是花的人情，请吃顿饭也就算了。
“还得买锅碗呢，正好拿了用。”
张大娘：……
她把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想说买锅和碗应该用公用的那些钱，怎么偏就要用她的？
可话还没到嘴边，就想到林春燕会怎么说，那些个吃食都是她做出来的，家里如今的那些钱，全都是多亏了她。
要真论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张大娘就不再说，怕林春燕反过来让她把剩下藏着的私房钱也拿出来，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把家门锁了，先去了卖碗的地方。
张大娘说那些橡子豆腐便宜，在码头干货的人也想要买，偏他们没办法吃，不如直接调好了放在碗里卖。
想着以后也少不了在摆摊的时候用到碗，林春燕就决定采纳张大娘的建议。
橡子豆腐可以拌成甜口，也能拌成咸辣口，林春燕就一样做了不少，给张大娘装在了筐子里。
既然说好了要去买碗，就不能这样走着去，林春燕就去寻了赵怀子。
他有板车，能拉着最好。
偏赵怀子家挂了锁，连赵沐阳都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就说别去找那赵怀子，坐板车不得花钱，走着也就到了。”
村里人很少有坐了车去镇上的，除了那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之外，其余人都宁可走着，也要把那几个铜板省了出来。
林春燕不和她分辨，只留在家里也没法，想着不若去了大路上，指不定就能碰到人搭上一程。
张大娘也不嫌带的东西多，背着沉，昨个没去摆摊，她这心里也是惦记的很。
出了家门没多远，就看到了狗蛋娘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狗蛋。
见他们过来，狗蛋娘的大嗓门就响起，“可算是来了，还怕错过你们摆摊时间嘞。”
林春燕他们停下脚步，问了声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狗蛋娘直接上手去背张大娘的筐子，“大姐儿，昨个我家那两个闺女回去，说是在你家吃了不少好吃的，还有我家那口子和狗蛋，这让我心里怎么过意不去？”
不说吃了不少，还带了些回来，一人分了一块，香的他们不行。
额外的，林春燕还给他们带了那板栗饼子，那可是用白面做的。
说起来，板栗饼子可是精细点心，像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是舍不得买的。
张大娘争不过狗蛋娘，又怕里面的东西给洒了，只好松手，说好一人背一会儿。
狗蛋娘力气大，只摇头，“我自个背着就行，狗蛋快些跟来。”
狗蛋被他娘催促，也上前要去接林春燕的背篓，见林春燕看过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春燕没让他背，她力气大着呢，倒是林桃红从前没干过什么活，这段时间都是硬撑。
狗蛋挠挠头，赶紧去接了林桃红的。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听着狗蛋娘在那里说话。
原来赵铃兰姐妹回去之后，带着那些个饼子，觉得过意不去，还想着给他们做身衣裳。
“哪里就这样客气！”张大娘听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是鞋又是衣裳的，上次还拿了野蜂蜜过来，又过来给他们背东西，倒成了什么。
林春燕还在想这板车的事了，就把狗蛋娘叫住，同她打听情况。
一听说他们要买碗的事，狗蛋娘赶紧四处张望起来，“那是得坐个车，那些个碗金贵的很，可不能磕着碰着了。”
村里面人的好些碗，都是用了好几代，若是打了个碗，就像天塌下来似的。
张大娘还是没动，光去就要花上三个铜板，回来又三个铜板，就能割上一斤肉呢，便犹犹豫豫不动。
等了没多久，正巧赵怀子拿了打的野味路过，见了他们忙停。
“先还说去了你们家找你，偏锁了门，还想着你们走了，赶紧来追。”
林春燕自然大喜，“可是走了两岔路，我们也上门去找怀子叔了，不知怀子叔可是有空跑一趟镇上，我们想买些东西呢。”
“那我们可是想到一处去了。”赵怀子帮着他们把东西放在了板车上，“不瞒你们说，我来就是想拉你们去镇上，结果你们家锁了门，我这才追了来。”
他怕那王锤子不死心，再有了什么歪心思，就想着送上一送。
林春燕真诚地福了一礼，见赵怀子上山打的是一只野鸡，虽然不是特别肥，但炖起来是难得的美味。
赵沐阳赶紧让他们看那两只鸡，“燕娘姐姐，可是能帮我们把这鸡给做了，我叔叔做出来的实在难吃。”
林春燕一口应了，想着家里还有昨个的板栗，可以做个板栗炖鸡。
赵怀子知道林春燕也愿意收野味，打的两只就都带了过来，说好一只留给他们。
林春燕细算了一下，这只野鸡也能卖上几个钱，不能总这样让怀子叔吃亏，就把剩下的钱补给了他。
“怕是得等下半晌回来再做。”
“行。”赵怀子推辞一番，只把那鸡的差价给收了。
按照以往的价，坐车是要一人要付一文钱，赵怀子先说了不要，“都说了是来送你们，可不能给钱。”
林春燕却已经拿了三个铜板，“我们以后少不得还要坐呢，要是不收的话，我们哪里还好意思坐了。”
赵怀子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和他们说好了回来的时间。
那三个铜板就像是剜了张大娘的肉，又不是不能走到，他们离镇上这样近。
还有那野鸡的价格，也巴巴的要补上，平日里看这林春燕精明，谁知是个傻的，这有便宜也不知道占。
何况赵怀子都说了不要钱，偏林春燕还要给。
她就耷拉这脑袋，坐在一边不说话。
林春燕没理，坐上了板车，和狗蛋娘他们挥了手告别，狗蛋娘正制止狗蛋哭闹呢，这孩子偏要闹着去镇上，只因看见了板车上坐着的赵沐阳，说什么也不听。
狗蛋娘一边和他们招手，一边往狗蛋身上打了几巴掌，狗蛋这才老实，抽抽噎噎跟着回家去。
赵沐阳还在板车上朝他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好不得意。
走了一段路，林春燕才开口，“若是还和先前一样，咱们也就走着去了 ，如今带的东西多，又要买碗，若把那碗给磕碰了，何止是多花三文钱。”
张大娘见她主动来搭话，心里没那样难受，再三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钱是能挣回来的，总算平了很多心气。
赵沐阳见张大娘脸色和缓了许多，才敢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愤愤不平，挥着拳头说，“燕娘姐姐，要是那些人再来欺负你，你可别怕，回头告诉我叔叔，他可厉害。”
说的还是王锤子来的事情，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激动的晚上都没睡好。
林春燕看了一眼赵怀子，故意逗赵沐阳，“要是你叔叔打不过他们，可如何是好？”
赵沐阳最崇拜的就是赵怀子，听到林春燕说他叔叔打不过，立刻着急起来，“怎么可能？我叔叔最厉害了，他总是上山打猎，没人比得了他。”
赵怀子听了这话，爽朗的笑了几声，眉眼里都带着舒畅。
林春燕赶紧点头，生怕把这小孩惹毛了，“你说的对，我仔细一想，还真是没人能打过你叔叔呢。”
赵沐阳得意的将下巴都扬了起来，那模样十分机灵可爱，让一旁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稀罕的不行。
张大娘想了想，还从筐里拿了些豆干出来递给他，赵沐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那豆干实在太香了，他没忍住就接过。
怕赵怀子说他不懂事，赶紧谢了张大娘，还说以后要日日送他们去镇上，又引来张大娘的几声笑。
快走到村东的时候，林春燕见前面大树下面围坐着几个小孩，见林春燕他们来，连忙站了起来。
赵沐阳一看是总和狗蛋一块玩的黑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吃豆干了，伸长脖子问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黑子是看到有人欺负林春燕，他们想着替她去报仇，又想人他也不认识，就想过来问一问，王锤子住在哪里。
虽然他还有些怕林春燕，可他更怕林春燕被人欺负了去，到时候没人再给做那些好吃的东西来。
再说连狗蛋都开始喜欢林春燕，嘴里总是念叨着，得了吃的也分了他们几回。
他姑且就原谅林春燕之前拿刀吓唬他们的事，帮她一回。
想通了这个，黑子也不搭理赵沐阳，只晃了晃手里的弹弓，把它交给了林春燕。
“这是我舅舅给我做的，打人特别疼，那些个人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用这打他们。”
林春燕没想到黑子会这样说，看着那还崭新的弹弓，就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宝贝。
黑子见林春燕迟迟不收，语气里有了不耐烦，直接扔到她旁边，“你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弹弓，只会耍刀？”
林春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多谢黑子了，这弹弓我还是会用的。”
她也从筐子里拿了些东西出来，分给黑子他们。
黑子一开始还想表现的矜持一些，可看见赵沐阳手里就有不少豆干，想着凭什么他有，就也拿了几个。
边吃边说，“我可不是图你这些个东西，实在是看不惯那些个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一旁几个同来的小伙伴也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还不忘点头附和。
“可别全吃完了，剩一些给狗蛋。”
“这些个孩子。”
赵怀子把板车驶出了村里，张大娘还在感慨，饶是她平日里是个厉害的人，这时候也觉得心口胀胀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是好孩子。”
林桃红和狗蛋黑子还不说话，这几个人的梁子结大了，不过见他们今日过来，也是为了他们，倒是多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又撇下眼睛。
还是觉得狗蛋黑子好欠揍。
赵怀子也点头，“都是好孩子，咱们村这些人，虽然时常也会拌嘴，可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就这样说说笑笑到了镇上，林春燕他们去了杂货铺，那伙计和林春燕已经非常熟悉，以为她又是过来买些大酱之类的，想着这小娘子的买卖做的实在不错，隔三差五就要过来。
谁知听说他们今儿个是要买些碗，总共要二十来个，这可是个大买卖，伙计不敢做主，就去里面请了掌柜的来。
这些碗碟都用稻草包裹着，样式不太多，像粗碗两文钱一个，那些烧出来又或者刻上花纹的，就要贵上几文钱。
张大娘看了那些甚好的碗，目光就停留在粗碗上，反正只是用来盛东西，也用不着那么好。
她每一个碗都拿起来，看看稍微有些磕碰或者毛病的，张大娘就要和掌柜的讲价一番。
掌柜苦不堪言，最后只好多绕了他们两个碗。
张大娘像打了胜仗一样，指挥着伙计把这些碗放在车上，仔细别磕着碰着了。
最后又买了两口铁锅，说了下半晌再来拿，只花了那些个钱，张大娘恨不得一分利也不让给掌柜，走时还恋恋不舍。
前面不远处就是镇上摆摊的地方，林春燕拿了十个碗，和林桃红一道下了车。
见他们姐妹两个过来，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都激动的不行，连声问他们昨个怎么没来。
不等林春燕回答，就见到了些熟面孔，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赵大官人家的两个儿子……
“哎哟，可算是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林春燕和林桃红就被包围了起来。
“给我称些昨个儿卖的那果冻豆腐。”
“我也要些果冻豆腐，再来些豆干和肉夹馍。”
林桃红听到有人要肉夹馍，已经动作熟练地把案板支好，捡了几块卤肉和鸡蛋，一旁的方小甜赶紧给她递出炉的烧饼，咚咚咚的声音过后，一阵整肉香就飘散在空气中。
“真是太香了！”
“就是这个味儿，昨个儿没吃着，把我难受的不行。”
“我倒不是馋那肉夹馍，就想尝尝那新出的果冻豆腐，听说特别的软弹。”
林春燕把几个碗拿出来，台面上摆了些调好的料汁，“前儿个是第一次卖这果冻豆腐，好些人不知道怎么吃，今儿个我便带了些调料来。”
听到她这里还可以给调好，想要果冻豆腐的人更多了些。
胡小郎君身边的书香庆幸自个儿来的早，排在了最前面，他就指着那一排的调料，挨个地询问了起来。
“这些是蒜姜，腐乳茱萸……是咸口的。”
林春燕挨个挨的介绍起来，书香再看向另一边，这边放着些甜卤子，糖水，和一些果干。
“那这边是甜口的？”
林春燕点头，“这是些果酱，花酱，还有一些晒好的果干。”
这些果酱花酱，都是先前林春燕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子野花做的，果干也是这样晒好的，放里面调个味，酸酸甜甜，十分的开胃。
“给我来两份甜卤的，再来两份咸卤的。”
书香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就一样买了两份回去，让胡小郎君慢慢品尝。
后面的人早就踮着脚听了林春燕的介绍，等书香一走，也学着他一样要了一些。
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个头小，没挤在前面，他们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在那里纠结起来。
这调好味道的果冻豆腐，要比单个卖果冻豆腐贵上一文钱，两个小郎君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手上拿的也不过几个铜板子，还是从赵官人那里拿的。
要是被他们娘知道出来吃这些东西，回头又要挨训。
林春燕见他们纠结，也不催，干脆给他们调了一小碟咸甜口的，让他们先尝一尝。
两个小郎君知道这是林春燕照顾他们，朝她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拘束，先吃口甜的，再吃一口咸的。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选了那甜卤子。
那甜卤子甜滋滋的，里面的果干也是酸酸甜甜，再配上那果冻豆腐软弹润滑，吃起来格外爽口。
后面的糖画老大也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先前这果冻豆腐买回去之后，他就按照林春燕的法子让老伴给做了一下。
还别说，那味道是挺不错的，对他这种没牙的人来说，吃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可看到这两个小郎君吃了那甜口的，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又想尝尝那甜卤子的味道。
他也不让林春燕白送她，拿了两分钱出来，正好当成晌午饭。
糖水老大爷就盯着糖画老大爷，看见他慢悠悠的把那糖卤子送到嘴边，又慢悠悠的吃掉了果冻豆腐，急的在旁一直问味道怎么样。
“想吃就自己买份尝尝，你多吃一口，你那孙子也不会少一块肉。”
糖水老大爷吭哧了几声，不再问是什么味道，却也没说要买了吃，他舍不得勒！
原先以为这是道菜，不曾想，加了甜卤子之后，竟然是道不错的小吃，肯定受孩子们欢迎。
想着方娘子自从跟着林春燕一块做起生意来，脸色日渐红润，每天收的铜板都有一匣子那么多，可把他们都羡慕坏了。
糖画老爷爷也是个有成算的，想着这糖水卤子里面是放了蜂蜜的，但想来蜂蜜也不会有太多，倒不如用麦芽糖来的划算。
而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麦芽糖了！
糖画老大爷恨不得现在就和林春燕商量一下，可那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都是慕名来买果冻豆腐的。
别看果冻豆腐只卖一文钱两文钱，可架不住来买的人多，算下来，倒是比那肉夹馍挣的还要多一些。

第47章
码头上的张大娘就一个人, 也忙的脚不沾地，她这里的甜卤子比较少，大多数人都选的那咸口。
干了半天的苦力，这些人累的都是满头大汗, 要上那一碗加了蒜汁调味的果冻豆腐, 吃的是浑身舒坦, 连暑气也解了不少。
“太爽了！”
“有些像凉粉，爽口。”
胡大强嫌那一碗果冻豆腐没吃够, 又要了一碗，问能不能回头再把碗还回来。
后头有人笑话他, “莫不是你家那泼皮被抓了起来，你敢给你媳妇买吃的了？”
这也是王家村的, 胡大强也不恼，只怕张大娘知道了他和胡二强的关系，生气了不卖给他。
张大娘真这么想了, 又听着话音不像, 就多问了几句。
“那泼皮早就惹了不少事, 我们村早就想把他赶出去，人也忒不是东西, 大强这样好的人也被折腾的够呛。”
又说起王锤子和王大厨家被泼了大粪的事，一家子人急的在那里跳脚，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再看胡大强那有些不自在的小表情，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猜到几分, 心里觉得这人仗义, 也多亏了这些人帮忙, 给他的果冻豆腐就盛得满满的，还让他吃了再来。
金娘子听说了, 也为张大娘感到高兴，“这下子，那家人怕是再也不敢来闹事了！”
张大娘点头，刚才卖果冻豆腐的时候，这金娘子也来帮了一会儿忙，想了想，她就给金娘子也盛了一碗果冻豆腐。
金娘子早就眼馋了，她先用牙齿轻轻的咬了一口，这果冻豆腐要比那黄豆做出来的豆腐更要弹一些，虽然不知道果冻是什么，但觉得这名字真是十分贴切。
“我看你得找个人帮忙了。”金娘子把那果冻豆腐吃完，碗还给张大娘，张大娘就在桶里清洗了一下，又放在了桌子上。
张大娘也觉得得找个人帮忙，今儿个又是卖东西，做肉夹馍，又是给果冻豆腐调味，还要洗碗，真是累得她头晕脑胀。
金娘子就问她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没有的话，她就把自家的闺女带来。
张大娘不太想用外人，况且这件事情需要和林春燕商量一下，就没立刻答应。
金娘子有些失望，更让她失望的是张大娘家里也没个男娃娃，不然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还能说说亲。
她家倒是有男娃娃，不过比林春燕林桃红都要小上一些，怕张大娘瞧不上，也怕自个儿的儿子去张大娘家里入赘，就没提这些事。
码头上的宋娘子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摆摊的张大娘他们，周边的人少不得总是提起他们，说卖的新鲜吃食有多好。
宋娘子也好奇的往张大娘那边看过，对她卖的吃食很是好奇，总想说买些尝尝，可天天要忙着做鱼肉羹，倒也没顾得上。
今儿个听说他们又拿了新鲜的吃食，那些来码头搬货的人都跑去尝了，光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那新鲜的吃食味道，定然是不错的。
在她旁边是一做面条的大娘，从前那些码头的人还会来她家吃上一碗面，来的人不多，但也能顾得上买卖。
可自从这张大娘来这里摆摊之后，那些个人就不爱来她这里买面条了，只要花上一两文钱，配上自家带的窝窝头就能吃的又饱又香，何苦来花那四五文钱吃一碗面？
这卖面条的沈大娘，早就看张大娘他们不顺眼，时不时就盯着他们这边看。
这不巧让她知道了一件事，这张大娘的闺女手艺不错，听说还能做席，前段时间就去给卖馄饨的金娘子家做了一次席面。
听说这林春燕最拿手的就是那拆鱼羹，席面上就被抢光了。
沈娘子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宋娘子，被张大娘卖的那样红火一刺激，就把这事同宋娘子说了。
宋娘子一开始不信，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我家这鱼肉羹可是祖传的，我也在这边卖了快有十来年，还没见过能做出来一样的，大娘快别瞎说，让人听了去，指不定会给那小娘子带来麻烦。”
沈娘子见宋娘子不信，一拍大腿，“这事可不是我先说的，是那金娘子村里的人说的，这事可是真的，他们村的那李员外都特地请了那小娘子过去做拆鱼羹。”
说的如此一板一眼，这宋娘子也不由信了几分，她还没如何，旁边帮着她打下手的那小娘子快言快语的说，“定是偷学了我家宋娘子做的鱼肉羹，怎地如此不安好心！”
宋娘子听了这话，眉头却微微的皱起来，不太高兴的看着那口出狂言的梅子，“这话可不能再说传出去了，还以为我有多轻狂！”
那梅子吐了吐舌头，不再提刚才的事情，只也看向码头的张大娘，在心里想着宋娘子会如何做。
宋娘子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她和别家不同，虽然出了嫁，但是男人早早死了，她和没嫁也没什么两样，如今还住在娘家隔壁的屋子。
他们家兄弟姊妹不少，只她这鱼肉羹做的最是地道好喝，奶奶就力排众议，让她来这码头上卖鱼肉羹。
回头还得和奶奶商量一番。
好不容易等人少了，林春燕和林桃红也能喘口气，果冻豆腐还剩这些，说不得一会儿就能买的干净。
糖画老大爷就等着这个机会呢，见人少了，让旁边的糖水老大爷帮着看一下摊子，自个儿走到了林春燕他们跟前。
林春燕见他过来，先和他打了招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想着却是等会儿卖完了，还得去一趟杂货铺子，再买几个篦子。
秋天阳光好，得趁着这个时候多晒些野果干，到了冬天的时候，那些晒好的果干，不管是冲茶还是拿出来当零嘴，都是极好的东西。
糖画老大爷踟躇了一下，才开口，“刚才我尝了那果冻豆腐，甜口的果然很好吃，只是我看你们那卤子用的是蜂蜜，怕是不大够用吧？”
林春燕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着眼看着糖画老大爷，“可是呢，那蜂蜜是我们村里一人送来的，原也不多，就是为了尝个鲜。”
“那用麦芽糖怎么样？”
林春燕立刻就明白了这糖画老大爷的意思，往他身后的摊子看了看，笑着回，“那大爷您的麦芽糖可是怎么卖？”
老大爷就等着这句话，说了个价钱，这麦芽糖是从粮食里熬出来的，价自然要比小麦贵。
若是放在以前，林春燕肯定不会考虑，可如今她要正经做这个生意，少不得就要用这麦芽糖。
林桃红在一旁听了直咋舌，“怪道那一个糖画就要卖上两文钱，原道是这麦芽糖竟然如此贵。”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买过麦芽糖，可从来没有想过一斤要值多少钱，乍一听可不就被吓了一大跳。
糖画老大爷生怕他们不买，且林桃红那眼神一直看向林春燕，分明是觉得林春燕能做出来。
不仅如此，一旁的糖水老婆婆也虎视眈眈，他们就是做糖水的，家里也不缺那麦芽糖，只是不曾往这方面想，让这糖画老大爷钻了个空子。
“你们要是买的话，我再便宜一些。”
糖画老大爷赶紧说，生怕被人抢了去。
最后商定好价格，糖画老大爷才算放了心。
糖水老婆婆和糖水老大爷难得没有互相挤兑，一起同仇敌忾的看向糖画老大爷。
“巴巴的让我看了摊子上的东西，原道是替自己挣前程去了。”
糖画老大爷忙拱手讨饶，几个人在这里摆了多少年的摊，互相挤兑几句，也就放下这事。
剩下的东西没卖完，林春燕却不打算卖了，林桃红还差异，“今儿个如何走得这样早？”
“我想着去打听些事。”
才过了两日，也不见那王锤子再来摆摊，不知道王英娘怎么样了。
那姑娘是个心眼好的，两次都来给她送了信，一次更是救了她的命。
回去了她也没敢和张大娘声张，她嘴上是个没把门的，怕她出去乱嚷，再让王英娘的日子不好过了。
可这不代表不惦记，总得过去看看。
林桃红是略知道一些的，听了林春燕的话，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背了篓子一路打听。
还没到王家村，就听了消息，说是那王锤子因为坐了牢，家里欠了债，要把他家那小娘卖给李员外家。
若是当普通丫鬟也还好，那何大娘为了卖个高价，竟想让那王英娘去当李员外的通房，对王锤子他们却说是，那李员外要娶了王英娘，两头糊弄着。
听了这个，姐妹两个都震惊不已，那李员外家他们也是去过的，李员外已经快有六十岁，头发都花白。
这时候人普遍没那么高寿，六十已经算是一脚踏进了棺材，把王英娘卖给他去做通房丫鬟，能得了什么好？
“这也太不是人了些！”林桃红皱着眉头，“难不成那王英娘不是她娘亲生的，何苦这么作贱！”
林春燕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镇上跑。
“大姐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桃红急忙在后面跟上，扯了一下林春燕的袖子，“咱们不该往这边走。”
“就咱们两个小娘，去了又能如何，说不得还被打一顿！”
她得去找孙捕快，王锤子见了官坐了牢，最怕的还是官差了。
两个人到了衙门门口，却没找着孙捕快，另一个王捕快却是在的，说孙捕快今儿个休假。
王捕快有公务在身，林春燕只好问明白孙捕快家的地址，又把背篓里剩下的一些吃食塞了过去，算是谢礼。
那孙捕快在的村子正好在他们青山村和王家村的中间，上次送王英娘的时候，姐妹两个也是路过的。
又快走到那村里，打听了两回才找着了孙捕快的家。
倒也很好找，他家的房屋盖的要比别人敞亮一些，用的也是泥砖瓦。
领他们来的婆子啧啧称奇，林春燕敲了门，她也不着急走，眼巴巴的等着看热闹。
十里八村谁不认识孙捕快，这家有兄弟两个，一个在镇上当衙役，另一个是走镖的，手里都有不少钱。
只这两人性格也古怪的很，到了如今谁也没有娶亲，他们那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林春燕不理会那婆子在想什么，心里只惦记着赶紧去救人，敲了门便在一旁等着。
“会是谁来？”孙捕快正半卧在炕上，桌子上放了几碟小螃蟹和豆干，吃的是津津有味。
他不耐烦开门，让自家兄弟去，“这些吃食可都是我带来的，回回你都吃上不少，合该你跑腿。”
兄弟两个玩笑几句，孙捕快的兄弟孙安元就起了身，一开门见是两个陌生的小娘子，先愣了一下。
旁边的婆子见他们这样，以为是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先了林春燕一步开口，“人这两个小娘子是找你大哥的，莫不是你大哥在外面干了什么混账事，让人家两个找上了门。”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孙安元看了林春燕一眼，就朝那婆子拱手，“大娘可不要这么瞎说，我们兄弟两个的名声不打紧，人家小娘子清清白白的很。”
屋里的孙捕快听到动静，趿拉着鞋出来，听到那婆子的话，一时觉得尴尬和愤怒。
“大娘，你要若是无事做，便去把你那成天在赌场里鬼混的儿子寻来，何苦用那话说这小娘子。”
那婆子讪讪的，她嘴上是个没把门的，最喜欢说闲话了，乡里乡亲的就没人不知道，往日里也是没人敢同他们来往的。
只不巧，林春燕病急乱投医，胡乱找了人来领路，就找到了这婆子。
孙捕快又朝林春燕他们拱手，“让两个小娘子受委屈了。”
“这倒无妨。”林春燕混不放在心上，眼睛里透着几分急切，“只是不知道孙大哥，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孙安元把地方让了出来，让他们两个人进去，大门却敞开着，他也在院中坐下。
孙捕快一听那声孙大哥便知道定是有事的，从前还叫他孙捕快呢。
“你且说来听听，可是那王锤子一家又来找事？”
林春燕就把王英娘救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方才听了好几个他们村的人说，他们家就要把王英娘卖给那李员外，她这样一个小娘子，以后还如何有活路！”
林春燕把来意说了，因为着急，额角上都出了一层汗，“只想着请您和我一道过去，把那王英娘救出来。”
孙捕快沉思了一下，“去倒是能去，只是咱们又不是人家生身父母，这事衙门也管不着，怕是不能如意。”
“她那老子娘都不是个什么东西，既然愿意把英娘卖给李员外，自然也肯卖给其他人，只把她先从苦海里救出来才是。”
孙捕快听懂了她这言下之意，不由诧异挑挑眉，倒不想着林春燕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此这样，我就和你们走一趟。”
孙捕快还特地回屋换了官服，手里拿了刀，光那样子就能唬住人。
孙安元也换了身衣裳出来，说了跟他们一道去。
林春燕自然巴不得去的人越多越好，朝他们福了身，谢了又谢。
林桃红没听明白他们之间打的什么哑谜，只跟着一道去了，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你这贱蹄子，我如何作孽生下了你，早知道就该早早的把你淹死在尿桶。”
“何苦与她废话，但拿了绳子将她绑了去，就是死也要死在那边。”
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分明就是那何大娘。
王英娘被逼得无法，拿着剪刀的手都在发抖，那些个污言秽语，听的多了也就不往耳朵里去，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脑海里却出现了林春燕的那句话。
“你想换个活法？”
林春燕好像就站在她的身边，正朝她缓缓的伸出了手，那天回来之后，她就反反复复的在回忆这句话。
后悔过，迷茫过，不知所措过，到了如今要被当成四脚羊卖出去的时候，还是在想这个事。
王英娘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她也想像林春燕一样，光明正大的挺直着身子活，没有打骂，没有斥责。
一滴泪爬在她的眼眶上，王英娘的手一抖，剪刀就划了上去，硬生生将一截头发剪了下来。
何大娘更气，觉得今儿个王英娘像是要反了天，就要上手去夺那剪刀，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
林春燕快走几步，到了院子里，就见何大娘正在抢王英娘手里的剪刀，她那三个兄弟在一旁冷眼旁观。
王英娘只觉做梦了一般，不然林春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有人冲进来，王锤子吓了一大跳，刚要呵斥，看见身后跟着的孙捕快和孙安元，到嘴的话就打了个磕绊，脸上重新堆了笑容。
“原来是孙捕快，还说要请您去吃酒，不知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快快请进。”
孙捕快不理他，只把目光放在那王英娘身上，看得出来这小娘子是挨了打的，头发凌乱不已，身上也有几个泥印子，地上还有些散乱的头发。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这一辈子都是不兴剪头的。
怕是这小娘子被逼的实在没了活路，说起来也是可怜的很。
王锤子见他的目光在王英娘身上打转，倒在一旁唉声叹气，“生了个孽障，替她寻了个好前程，她偏要闹起来，还把头发也剪了，说要去当姑子，我们这当爹娘的，如何不着急。”
又看向那林春燕，眼睛里全是愤恨，“不知这林家小娘来是做什么，难不成又看上我家大郎，想嫁过来？”
林桃红一口呸了过去，原只觉得王英娘可怜，见了如此情景，地上那绳子分明就是要把她捆了去，只觉得心口一片发凉。
那剪了头发的剪刀，就在刚刚何大娘上去争抢的时候，不知道刺伤了哪里，上面还有些血迹。
王英娘一直没有哭，从她知道自个儿被卖到了李员外家开始，就这样一副表情。
只有在看到林春燕的时候，才有些反应。
何大娘开始还说是要把她嫁过去，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事是哄了她去的。
当了通房丫鬟，还是那一个可以当她爷爷岁数的人，她还有什么活路，不若就剪了头发当姑去，也能干干净净的活着。
可连当姑子都是不能的，王英娘只觉心内一片凄凄凉，想着不若还是上了吊，或者投了河，也好过让人这样折辱。
她正想着如何挣脱他们跑出去寻死，就见林春燕推门进来，人一时都是麻的，反应了半天，才知道看见的不是个幻景。
先前剪头发的时候，王英娘就想，如果是林春燕的话，她会怎么做。
会不会觉得她投了河，是个没本事能耐的。
再确定那不是个幻影，是真的林春燕来了，眼泪再也没办法忍，哗啦啦的往下流。
林春燕见王英娘这副惨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的紧，有些后悔今儿个来晚了，只先上前看了她的伤势。
那剪刀捅伤在胳膊上，伤口挺深，血一直呼啦啦的往外冒。
“走，我带你去我家。”
林春燕拉着王英娘的手，那边何大娘却不放人，扯了嗓子喊有拐子。
“这丫头是我生的，我如何处置她，就是官老爷来了，也说不出个一二。”
何大娘说完，有些洋洋得意，觉得总算占了理。
“你要是强行把人带走，我也去告了官府，让你去蹲大牢。”
那三个兄弟还想上前来拉拉扯扯，被孙安元直接挡了回去。
孙安元是常年走镖的，身高体大不说，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让人心生畏惧的样子，王大郎三兄弟自然不敢上前如何。
王英娘扯了扯林春燕的袖子，脚步却不再动，回头看了一眼何大娘。
她不能连累林春燕，即便林春燕说的让她换一个活法，是那样的吸引她。
自从生下来她记事起，家里的活全都是她在干，人还小的时候，累的连翻身都困难。
何大娘却永远不满意，只一味的责罚。
也有好的时候，会拿的话哄她，让她在家好好干活，以后给她多些嫁妆。
何大娘见王英娘不走了，更是得意洋洋，“你且快来，等到了那边，不用干活不说，还能日日吃香喝辣，也是我疼你才这样。”
王英娘没理会，只说，“娘既然定要让我去，我也只得把这条命还给你。”
说完就挣开林春燕的手，要往那井边撞，她是真的要赴死，原本还有些遗憾没见着林春燕，如今见到她倒是再也没什么遗憾，所以力道大得很，也许下辈子她能换一个活法。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他们身边的孙安元拦了一把，才只让王英娘额角碰了个血窟窿。
何大娘和王锤子吓了一大跳，孙捕快在一旁凉凉的说，“咱们虽然不禁止人口买卖，但是这把儿女逼死的事情，官府确实管的。”
王锤子可不想再去蹲大牢，只拿了眼瞪何大娘。
何大娘已经把钱收了，用来把他们这一家子赎出来，刚才也是一阵后怕，要是人真的死了，她拿什么去给李员外？
“造孽啊……”
幸好人还没死，她还能再送过去。
刚这么想着，那王英娘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见自个儿还活着，又要挣扎着往井边撞。
是真一点不想活了。
何大娘这才真的后怕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要是把这丫头送到了李员外那里，她再寻死觅活，倒把李员外给得罪了。
“那可是四贯钱呢！”何大娘小声的嘟囔，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孙捕快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等着要把他们拿去关大牢，王锤子不敢再闹下去，只说钱收了没法。
“一贯钱，死契，我出。”
何大娘听了这话，赶紧去看林春燕，和她讨价还价来，“那李员外家给的可是四贯钱！”
“那是王英娘好的时候，如今磕破了头，怕是看病都花不止这个数，且我又不需要通房，价格哪里能一样！你爱卖不卖，不卖且就算了。”
刚起了个头，林春燕已经冷冷的把眼睛横了过去，“反正与我又没什么关系，一会儿她真的投井死了，你们且就跟着去官府吧。”
何大娘一听着急起来，真怕钱不落砸在自个儿的手里，她还得给王英娘看病抓药。
只是让她吐出来那么多钱，心里犹豫不定。
孙捕快在一旁冷冷说，“你们且好想想，若是真要把她送到李员外家，她这样寻死，可就把人李员外家得罪了，以后你们哪里能讨得好。”
又说，“我看就签了那死契，也不用再给人看病抓药，回头我和那李员外说一下，也不关你们的事。”
何大娘和王锤子对视半天，最后王锤子咬牙，“两贯，再少不能有！”
“只一贯钱。”
林春燕也咬死不松口，“一个好的丫鬟也不过才三四贯钱，我还要拿了药给她看，也不知能不能中用。”
扯了一会儿皮，最终多加了五百文，林春燕当着孙捕快的面就让他们签了死契。
从此王英娘再和他们家没一点关系。
王英娘从始至终都是愣愣的，说不出来话。
林桃红却在一旁听的跳脚，几次想插嘴都被林春燕给拦住，等着那死契签成了，才长叹一口气，“回头看娘怎么说你！”
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一旁的孙安元又借了她一些，帮着去找了板车，一块将王英娘拉到镇上。
临走的时候，王家这些人连包裹都不让王英娘收拾，活像丢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何大娘还往地上啐了一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王英娘这才觉得能透了气来，心里并没有什么失望难过，只一阵轻松，眼前一黑，却是晕了过去。
几人快走到了镇上，先去了医馆，给王英娘看了看，确认只是撞伤，敷了药好好休息就能好，林春燕才松了口气。
又朝孙捕快谢了又谢，留了一些小吃食当谢礼，还说会尽快还钱。
孙安元不以为意的摆手，“我也不急用，什么时候有了闲钱再还。”
王英娘这时醒了，只是双眼有些麻木空洞，林春燕怕她心里难受，便把刚才说的那些话解释了一番。
“不是说咱们不值钱，或者是拿了那钱来衡量，只是我手头也没那么多现钱，故意说了那话来压价。”
王英娘这才看了过来，挣扎着起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林春燕跟前。
“燕娘不用说，我晓得你是为了我好，既然买了我去，我以后定当牛做马的，好好报答你们。”
好不容易拉她起来，又说要带她一块回家，“不用再说那些什么当牛做马的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少不得也要让你帮忙干活，我不是说要带你换个活法，你且往后看。”
王英娘松了一口气，只要让她干活就好，反正死也死过了，以后到底怎么样，就像林春燕说的，且看了去。
还能比如今再差到哪里？
最起码，不用在去给李员外做通房丫鬟。
林桃红因为生气，一路上都没个话，王英娘可怜归可怜，她也是想救的，偏见了林春燕对她那样好，心里就不舒坦。
孙捕快和他们分别的时候，又提到他们家房契的事情。
“若是可以，回头还是让你们村里正写的文书，拿到镇上，我帮你们过了户。”
过成女户，那房子和地就真成了他们娘三个的。
这的确是为他们着想，林春燕因来到这里之后，只顾着挣钱，哪里知道什么过户的事情。
又认真道了谢，心里头已经在想着得做些什么来谢他们，这孙捕快的确是个仗义人，可帮了不少忙。
连他那兄弟也是个不错的，手脚大方的很。
等推着王英娘到了码头，张大娘先唬了一大跳，林桃红在一旁已经快言快语的把那事说了。
“我都同大姐分辨了半天，她偏要把那王英娘买了回来！”
那可是整整一贯五百个钱，得卖多少个东西才能挣来！
张大娘心里也是有气，点了林春燕的额头，忍了又忍，“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这么大的事也不同我商量一下。”
“实在当时情况紧急，再晚去一会儿，英娘怕是命都没了，到底救了我一回。”
张大娘闷闷不乐，只觉心都在滴血，念着是在外面，到底闭了嘴。
等赵怀子来了，他们辞过孙捕快，带着王英娘回了家。
今儿个挣了不少钱的高兴心情荡然无存，张大娘即便回了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进了门就开始摔摔打打。
林春燕忙着给王英娘铺床，张大娘也不说上前搭把手，只在那里盯着王英娘看。
“我们家可是不养闲人的，你这伤再养两天，后院里多的是活，要是偷了懒，回头不给你饭吃。”
王英娘自是起来磕头，说了些保证的话。
林春燕把她架起来，“咱们家都是一样的人，不过是在土里刨食吃，不兴这样，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林春燕让她躺下休息，王英娘看着屋里收拾的干净明亮，竹帘子随着风吹动倒是有一股清香吹来，把她满心的疲惫都吹散了。
迷迷瞪瞪的，也就睡着了。
林春燕去了灶间，她打算做些吃食，感谢一下孙捕快兄弟两个，再把钱还了去。
张大娘也不进来，只立在门口，“她既救了你，你也帮了她，这便算完，全当家里添了个苦力，只下次可别那样冲动，王锤子哪里是那样好相与的。”
倒是没有再提钱的事。
林春燕回头给了她一个笑脸，知道张大娘是担心她，这人从来是这样，就是为了她好的话，说出来也硬邦邦的。
好在林春燕也摸清了她的脾气，这事是她做的莽撞，又把要立女户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着人孙捕快帮了咱们大忙，等把那板栗炖鸡做好了，也送些过去。”
张大娘胡乱的点头，脑海里只有那立女户一道声音，要真的是立了女户，以后就和林家没关系了。
“你二房三房的两个叔叔能同意？”
“先说了与他们听，咱们挣钱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就有了什么事，到时候咱们再被撵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她没说的那样清楚，可张大娘却也明白，林春燕这是怕林老爹突然回来。
“呸！”张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东西要是还敢回来，看她不得拿大棒把他打出去。
可又觉得林春燕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林老爹连抛弃妻女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们在镇上摆了摊，保不齐就会有谁告诉了他去。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去管王英娘，忙去找了林二叔说这事。
林桃红却还是看王英娘不顺眼，屋子总共就这么一个，多了一个王英娘，先是得把炕匀出来一些，又要把柜子也匀了出来，哪里都让她窝心。
王英娘只躺了半日，就说身上好了许多，要起来帮忙干活。
林春燕已经把板栗炖鸡做好，香味飘的哪里都是，赵怀子和赵沐阳过来端的时候，差点当场掀开就吃了。
林桃红先前因为怄气，没帮着过来剥板栗，见做好了，见想过来掀了盖子吃，被林春燕一下子给打落。
“这是要送人的，你且跟我一道去一趟。”
林桃红不悦，“早上还说这板栗鸡是留下来咱们自己吃，偏那个来了，连个鸡也吃不着了。”
她说的声音大，是要让王英娘听到了，林春燕皱眉，“往日里哪里少了你的吃的，且我给你留了一些汤汁泡饭，你要是实在想吃，明个再买只鸡来给你炖上。”
林桃红涨红了脸，“我哪里是想吃那鸡，买鸡不用花钱吗？咱们手里多花了那么些个钱，买板车又到猴年马月。”
说着就觉得委屈，竟掉了几滴泪来。
林春燕叹气，“钱是重要，不过摆几天摊子，多忙活几日就能挣了来，可好生生的人死在咱们面前，之前还救了我，你能看下去？”
林桃红张口结舌了半天，甩了帘子出去，也不说来吃饭。
张大娘去的也不顺利，林二叔觉得张大娘这是生分，看不起他们，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只不松口。
林二婶把她送了出来，说了会劝林二叔，“他就是个犟种，冷不丁的和他说了，怕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大嫂也别着急，回头我劝劝他，等反应过来，这事也就成了。”
林二婶在心里直啧舌，大房越来越出息了，连立女户的事情都能想到。
两个人都没提三房，张大娘累了一天，便不想去看李氏的脸色，回了家拿看汤汁泡饭，又听说林春燕要去还钱，怕路上不安全，就跟着一道去。
孙捕快的老娘在家，她是个脾气爽利仗义的，不然也不能样了孙捕快兄弟两个这样的性格。
听了一回那事，见了林春燕就夸她是个仗义的娘子，说那王英娘也是个有大义的，又拉着张大娘说话。
两个人脾气倒相投，张大娘听了那些个夸奖，嘴上合不拢嘴，心里那点不高兴也消散了不少。
林春燕把板栗鸡放下，就把钱拿了出来。
孙安元不急着要，让她不用着急给。
李大娘也说，“他一个光棍，走镖挣得可不少，你不用急着还。”
“若是没有，就先欠着了，既然有了，哪里能不给。”
孙安元见她诚心给，这才收了。
李大娘看着林春燕，心里止不住的可惜，要不是岁数小些，过来当她儿媳妇正正好。
人模样先不说怎么样，就这品行差不了。
更别说那手艺了。
板栗鸡端来之后，兄弟两个脚步都移不开了，掀开就是热腾腾的香气，里面香菇豆干板栗一应俱全，那鸡也被炖的软烂。
旁边还配了饼子，烙的软呼呼的，配着板栗鸡汤汁吃，香的很。
“我是个手艺不好的，兄弟两个从前就总自己下厨做饭，不过味道也就那样，后来你们摆了摊子，家里见天就有了这些吃食，滋味好的不行。”
李大娘又招呼他们留下来吃饭，张大娘说在家吃过了，没往那板栗鸡上看一眼。
孙捕快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和他们说起女户的事情，让他们也别心急，办好了只管来找他。
“不过你们日日去镇上摆摊，没个男人护着不行。”孙捕快见多了为财杀人打劫的，“到时候哪里哭去。”
“那卖鱼肉羹的宋娘子，也是我们村的，日日还有人送了来，就是怕路上有人打主意。”
张大娘被吓住了，一旁的孙安元也这样说，“如今世道看起来太平，可背地里腌臜事也不少，是得注意些。”
孙捕快把他们送到村口才回，张大娘和林春燕就商量起来，“得找个人来，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那怀子叔如何？”
“一日两日还行，时间久了，他也是要上山打猎的，怕是不行。”
且到底不是自己人，用起来也不是很安心。
光给那板车钱，一日就要出六个铜子。
“不若就找二郎哥？”
张大娘想了想，有些记恨林二叔不同意他们过女户的事情，只含糊说，“再看吧。”
到了屋里，林桃红已经睡下，灶间那放好的一碗饭不知道被她什么时候吃了，唇边还留着些残渣，却在那里装睡。
王英娘在另一边躺着，两个人隔了能有一条河宽。
林春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洗漱完躺下，很快就沉了梦乡。
林桃红却没睡着，支了半个身子看过去 ，见林春燕距离王英娘比较近，心里又吃起味来，偏也要靠过来，挨着林春燕才罢。
第二日一早，王英娘就起来把水烧好，没找到米在哪里，就也没做饭。
林春燕一边梳头一边让她歇着，“就算是干活，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总得养好了伤。”
“没事了。”王英娘摸了摸额角，“哪里就那样娇贵，从前也碰过的，睡一晚上就长好。”
林桃红被他们吵醒，先瞪了一眼王英娘，冷哼一声，“就你会讨巧。”
说完，腾腾去了厕所。
林春燕宽慰王英娘，“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个性子，回头我再说她。”
王英娘摇头，“没事，自来家里多了个人，总是要慢慢习惯才好。”
往日里在家，她哪天不挨打挨骂，都已经习惯了的，林桃红只是对她冷嘲热讽，却不曾半点打骂过他。
林春燕从柜子里找了自个一件衣衫，先给了王英娘穿，她来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带。
“只先凑合了，今个我去扯了布，回来给你做一身。”
林桃红用了牙粉刷了牙，一进来就听了这话，更是生气，把帘子一甩扭头就走。
她干了这么长时间，林春燕都没说给她买新衣裳，凭甚那王英娘是才来的，就要给她买。
果然这王英娘一来，就把林春燕抢了去。

第48章
从前有一个林翠香也就罢了, 只不过偶尔过来，可这王英娘就不同了，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
且这王英娘又是个惯会讨巧的，没见才来一天, 就早早的起来烧水, 偏把她显得又懒又馋。
林春燕不知林桃红这些小心思, 见王英娘真没什么事了，就把灶间轻省的活儿交给了她。
王英娘听了, 神情有些发愣，好半天才说, “就这样交给了我，那可都是秘方。”
“什么秘方不秘方, 你也看到了，不过多花了些功夫而已，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也没什么好瞒的。”
林春燕想了想又说, “也不让你白干, 我娘和我那妹子干活都是能领月例的，我也给你发钱, 你自个攒着，以后不拘想买什么，手上都松散。”
王英娘听了，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剪头发的时候她没哭, 想着去死的时候她也没哭, 听了林春燕这话，她却是哭了。
这是把她当个人看, 还想着以后她怎样过活。
王英娘扑通一声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头，“燕娘，我也不说别的，这条命既然是你救得，我自然愿意当牛做马，再不会背叛了去。”
林春燕把她拉起来，又说了一通安慰的话，留她一个人在家，又交代有事去找隔壁赵娘子，他们才去摆摊。
赵娘子见他们家来了陌生人，早就爬上房顶看了半天，回来还和李铁牛说，“也不知那人是谁，留了她大白天的一个人在家。”
李铁牛浑不在意，“定是人家亲戚，你老见天的上房顶，盯着人家家里看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赵娘子这才不甘不愿的扭着腰下来，又借故去买东西，敲了林家的门。
林桃红一整天都没理会林春燕，就是林春燕和她说话，她也不吭声，倒让其他人稀奇不已。
糖水老婆婆笑着问他们，“这是生了什么嫌隙，竟闹了这一天的别扭。”
“却也没什么，拌了嘴而已。”林春燕不欲多说，卖完了东西，就领着林桃红去成衣铺。
林桃红使性子，“我想去那胭脂铺子。”
林春燕若驳了她，她就再也不要理她了。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来到这里之后，倒还从来没有逛过，就领着她去了最近一家的胭脂铺。
林桃红撇撇嘴，倒也没有再生气，她是知道林春燕的打算的，王英娘毕竟是救了她的命，只从前两个人就不对付，又花了那样的钱，一时没有拐过弯来。
成衣铺子的伙计见了他们，却也没有因为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而看轻，把他们迎了进去，还说店里进了些新鲜的胭脂。
林桃红是个爱俏的，见了那些东西就挪不动步子，看看这个想买，看看那个也想买。
先前领他们进来的伙计只负责引路，到了这里之后是个小娘子招待他们，这娘子说话口齿伶俐，拿了好几个出来让林桃红用，还夸她用了颜色极好。
林桃红左照照镜子，右照照镜子，哪个也舍不下。
“大姐，你瞧我抹上去之后，是不是好看了不少？比那杏花又如何？”
林春燕认真给她挑了一盒，也夸了几句，“这个抹上去比较自然，也不用你拿自个儿的钱，我来替你买。”
林桃红听了更美滋滋，不料一声轻蔑的嗤笑传来，一穿红着绿的小娘子被人扶着从楼梯上下来，水蛇一样的腰扭来扭去，好不风流。
林桃红涨红了一张脸，觉得被看轻了去，也不知这人身份，不敢贸然上去吵架。
林春燕却一眼认出来这装扮的风流的娘子身边的丫鬟，却是他们同村的梨花。
梨花也认出了他们来，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在和林春燕的眼神碰到的那一刻，流露出几分求助了。
她是不想让林春燕上前相认，林桃红没明白，就要叫破出来，亏得林春燕拉了她一下。
“咱们赶紧去买成衣吧。”
就要避开，那水蛇腰的小娘子却不依不饶起来，用帕子轻轻捂着嘴，“今儿个真是不走运，原想着好好逛逛，竟见了那不上台面的人。”
连那刚才给他们介绍卖东西的小娘子也迁怒了，耀武扬威一番，却不见林春燕停下脚步。
钱姨娘只觉一口气反手在了胸口，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梨花的脸上。
姐妹两个踏出去的脚步就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头再看。
出了胭脂铺子，林桃红才往后张望了一下，神色有些怔怔然。
赵娘子不是说，梨花在外面过得很好，每月的月钱都拿了回来，还有额外的赏赐。
竟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连一个姨娘都能随便的吆五喝六，说打脸就打脸。
林春燕扯了林桃红的袖子，“咱们先去买衣裳。”
眼见着天就凉了，他们娘三个身上的衣裳都不是特别厚，得买些厚的穿，再给王英娘添两身换洗。
这钱自然是从公用的里面走，林春燕也不心疼，让林桃红先挑自个儿喜欢的。
林桃红还从来没来过这成衣铺子，即便从前张大娘手里有个钱，也是买了布回家自个儿做。
林春燕却打量着那些棉布，想着得在做床厚被子，冬天了还不知如何冷，只靠着那层稻草，怕是过不了冬。
这些干草铺在床上之后，和草鞋一样，都让林春燕很惊奇，原以为会很不舒服，却不曾想越穿越得劲。
那干草不仅防潮，到了冬天也能保暖，好些个人家，没有厚衣裳厚被子，都是靠着干草过冬的。
林春燕现在手里有了钱，除了预留出来买板车的，买上新棉花是绰绰有余。
总不能天天当铁公鸡，除了挣钱一毛不拔。
林桃红挑花了眼，早忘了早上和林春燕吵架的事情，拿了几种样式让她帮着选。
林春燕就给选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到了冬天里面也能续上棉花，在外面罩着穿。
“这颜色新鲜，你也能压得住。”
林桃红忍不住嘴角往上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林春燕要挑哪个。
她把刚才的那件粉色的衣裳递过来，“要不大姐穿这个吧。”
林春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姐妹两个只差了一岁多，身量其实差不多高的，衣裳是可以一块穿。
林春燕却没让她得偿如愿，只挑了件橘黄色的，给王英娘挑了一身杏色的。
林桃红不高兴，“怎么偏给她挑了那样的颜色。”
林春燕又换了几种，林桃红都不如意，林春燕干脆让她自个儿来挑。
“你也是事多，不过一个颜色，穿什么不一样。”
林桃红偏就觉得不一样，挑来挑去，最后只选了和她那翠绿色一样的。
这样，也就不会谁比谁好看了去。
林春燕有几分恍然大悟，原道这两天一直不高兴，是吃醋了。
再给王英娘挑东西，林春燕全都比着林桃红的来，拿了一模一样的，林桃红才不说什么。
要不然总觉得王英娘的那个好。
两人顺便给张大娘也挑了一件，没让她来试，如今她看银子看得紧，断然不舍得买。
又问起布来，最便宜的是那种纯白的棉布料，因为没有染色，价格就便宜了几文钱。
林春燕想到之前看过的挑染布的视频来，要了那几尺的略微有些发黄的棉布。
林桃红不理解，“这东西买了回去，只怕也白放着，怎么能穿出去？”
“你且等着。”林春燕和她卖了个关子。
等回了家，看见那些买回来的衣裳，张大娘哎呦一迭声地连叫。
“这可花了多少钱去？”
“也没多少，都挑的便宜的买。”
林春燕把衣裳给人分了，见王英娘如此不安，宽慰了几句，又见她连晌午饭都只喝了些清水，一口也没动那灶间的东西。
“倒是隔壁那赵娘子和几个村里人，来买了些吃的，我按你之前说的价给的。”
匣子里果然放着几个铜板，那些人见了王英娘，自然问东问西，想打听她是谁。
王英娘也不知道自个该怎样说，林春燕对她极好，说是丫鬟，却是把她当姐妹来对待，就含糊了几声。
那些个人哪里是那样好糊弄，回去都还想，这林家三个母女还真发达了不成，连丫鬟都能买。
林桃红已经喜滋滋的去换上新衣裳，张大娘嘴上说着不喜欢，到底把那衣裳拿到了屋里。
林春燕也让王英娘去试一试，叮嘱她以后晌午的时候定要吃饭，“不然怎么能干这么多活。”
林桃红试好了衣裳过来，见灶间屋内哪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睛闪了闪，到底没有再对王英娘冷嘲热讽。
王英娘在再三的劝说下，最终也去试了那衣裳，却是正正合身，人看起来倒是精神不少。
“就穿这个吧，从前那身也扔了，哪有小娘子穿打满补丁的衣裳。”
张大娘没吭声，却在看到王英娘什么都没吃之后，也心软了几分。
她却没去试，刚才抱怨了半天，如今抹不开面子，把自己架在了空中，不上不下。
不过气氛却好了起来，林春燕就把之前摘的野葡萄拿了出来。
“大姐儿，你要做什么？”
“给那匹白布染个色。”
说来那白布，张大娘又生起气来，倒还不如换了成衣，还能穿出去。
林春燕懒得理她，把野葡萄皮剥了之后，放在一个盆子里，把汁皮捣碎，里面加了水，上锅开始煮。
家里其他三个人都等着看，张大娘之前也听说有人用过这法子，在那里说风凉话，“洗两回就掉了色。”
林桃红一听就露了几分失望的神色来，也不再看热闹，去灶间捡了些吃的，坐在院子里吃起来。
王英娘一直在旁边打下手，到葡萄皮煮的颜色呈现绿色的时候，林春燕加了一些白醋，那绿色的水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色。
王英娘一时惊的张大了嘴，林春燕把棉布放入了锅中，煮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把明矾又加入了其中。
再等了一刻钟，布上面的颜色慢慢的从紫色变成了灰绿色。
林春燕把布捞出来，拿到院子里清洗，颜色又变成了淡淡的紫色，直接搭在了晾衣杆上。
林桃红把田螺壳扔在一旁，跑过去看，见那布的颜色变成了紫色，惊得张大了嘴巴。
“娘，你快来看！”
张大娘趿拉着鞋出来，她脚上的这双拖鞋是赵玲兰姐妹帮着做的，林春燕那时候和他们说了那样式，两姐妹就动手做了出来，一人给送了一双。
张大娘一开始还很嫌弃那拖鞋，嫌这鞋没有后脚跟，怪里怪气的，等穿了几次，觉得舒服起来，一回来就会换上。
她出来看了看，见随风飘动的紫色的布，也和林桃红一样，睁大了眼睛，母女两个活脱脱一个模样。
见他们这样，就连王英娘也笑了出来。
“我的乖乖呀，果然真的染出来了，燕娘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张大娘说完，眼珠子一转，林春燕不用去想，就知道她想说啥，赶紧打断，“这可不能拿去卖，哪里有那么多野葡萄皮，不过自家用罢。”
张大娘皱着眉头，哎哟一声，觉得能赚钱的东西太多了，偏偏林春燕都不同意去卖。
这丫头怎么就非要和她唱反调。
这块布挺大，林春燕就想着做成厚被子，改明儿了得再去买些棉花来。
他们两三个都不擅长女工，若是王英娘没来之前，林春燕就打算让赵玲兰姐妹帮忙，回头给他们算了工钱。
如今也不用再找人，王英娘的手艺就不错，说买了棉花就开始动手。
晚上这顿也不能简单的吃，干了一天的活，就指着这顿饭，林春燕去后院摘了些新鲜的蔬菜去了灶间，王英娘帮着打下手，比林桃红干的好多了，林春燕也能轻省些。
他们今儿个做的是小鸡炖蘑菇，鸡是在镇上买的，花了几个大钱，也算是为王英娘接风洗尘，弥补一下昨个没吃上板栗鸡的遗憾。
从看到那鸡开始，张大娘就开始流口水，伸长脖子往灶间看了好大一会儿，见鸡肉已经炖上，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面的蘑菇，豆干，青菜都传来了香味，她也觉得一天的疲劳消散了不少。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却也有温馨的时刻。
“红娘，你可不能偷吃，再把嘴烫破的话，晚上就别吃饭了。”
张大娘正感叹着，就见林桃红悄悄摸了进去，连筷子也不用，从锅里拿了鸡肉就要往嘴里放，她赶紧呵斥一声。
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也不听，那手那嘴不知是不是铁做的，看见吃的就这样。
林桃红被说了，脸上一红，小声的嘟囔着，“哪里就那样容易烫破，再说喝些薄荷饮子不就得了。”
到底没有直接放在嘴里，拿着那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很快就眯起了眼睛。
林春燕见她这样，就知道那肉已经炖的软烂，让王英娘把柴火撤走，再闷上一会儿，就能开饭。
张大娘在灶间也不走，使劲的吸着鼻子，却和林春燕说起来要请二郎的事情。
也是孙捕快的话，让她心里害怕起来，昨个儿没答应，今儿个却想明白了。
林春燕就问，“娘可舍得给那工钱了？”
舍得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事非要亲近的人来帮忙不可，不然挣的那些个钱，早晚会被外人知道了去。
林翠香帮着他们做小虾，三郎又帮着弄螃蟹，对他们挣多少钱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
二郎力气大，又不是个多嘴的性格。
“既然如此，娘你就先和二婶透个气，看她愿不愿意。”
“那你说每天给他们多少个铜板合适？”
现在光码头上的橡子豆腐，一天就能卖出去五六十文钱，再加上豆干小螃蟹这些，进账快有一百来文。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就说，“每天给三十个铜板？”
张大娘的工资也就是五十个铜板，听说要给出去三十个，脸又皱了起来。
“这也忒多了些，我看给二十个铜板就差不多了，码头上那些干苦力的一天也就这个数，咱们这活可比那干苦力的轻省多了！”
怕林春燕非要多给，张大娘说完这话，扭头就去外面找林二婶。
快出家门，还回头警告林桃红，让她少吃这些，她回来还得吃饭呢。
林二婶刚从地里回来，如今家里的灶间也常常没有个空闲，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缸，里面养着小虾小螃蟹。
这些她平日里都是不敢碰的，林翠香和三郎都宝贝的和什么似的，再说这些都能换成铜板，全家人恨不得都供起来。
刚休息了没多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张大娘的声音，林二婶忙抹了一把嘴，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去开门。
“大嫂你来了，快进来。”
还以为是要说女户的事情，“我已经说动了几分，再过两天，保准能成。”
“行。”
张大娘跟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也是知道她性格的，并不和她说那些弯弯绕绕，只问她家二郎愿不愿意来给她打个下手。
“活倒是不累，就是人要机灵一些。”张大娘说的头头是道，林二婶在一旁都听呆了。
张大娘竟然让二郎跟着一块儿去摆摊？
哎哟，老天爷呀！
张大娘才说了一天给个二十文钱，就见林二婶的眼圈便红了。
这是嫌少？张大娘不确定起来，刚要再添上个四五文，就见林二婶一把过来拉住张大娘的手，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天就能挣二十块钱，那一个月可不就快六百文钱了！
两个月就是一贯多钱！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张大娘见她不是因着给的少而哭，心下松了一口气，“上次那王锤子来我家闹事，多亏了你家二郎，这不我们一缺人，就想着你们家。”
林二婶如何不知是因为这件事情，那林春燕眼见着是个有出息的，他们家别的没有，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何况林春燕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年岁和林翠香又差不多，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果然好人是有好报的。
“那等会儿二郎回来了，我就让他去家里学你们，自家侄子，你该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若是有那不懂的，或做的不好，该说说该打打！”
林二婶把眼泪一抹，拉着张大娘的手就说起来。
“二郎是个好的，又那么大孩子，我怎地会打？”
两个人说了一番话，林二婶拉着张大娘的手不放，非要留她在家吃饭。
张大娘惦记着灶间的小鸡炖蘑菇，就说回家还有事，让二郎回来了去寻她，脚步匆匆的又走了。
看着她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完全没了之前的萎靡不振，比林老爹在的时候还要活得像个人，林二婶的心里不是没有羡慕。
没了男人，竟然也能这样好过。
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赵娘子使劲闻了闻，怕自家小儿又要啼哭，只从柜子里找了一块布，给他遮住了鼻子。
但那一块薄薄的布如何能顶用，香味还是源源不断的往他们鼻子里钻，赵娘子干脆带着小儿去了村中闲逛，只盼着回来的时候，那香味能散了。
却不料让她得知了一件大事。
原是那赵怀子昨个从林春燕这里拿了板栗鸡回去，赵沐阳兴奋地上窜下跳，只等着开吃，那赵怀子却拿了一个碗，自个儿动手捡了些肉，蘑菇板栗，把那碗堆得尖尖的才停。
赵沐阳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眼睁睁看着赵怀子拿着那碗肉往村里走，心情就好比张大娘多花了钱，刀割似的一样疼。
这赵怀子也是个大胆的，拿了那肉就往孙娘子家走。
这孙娘子是个寡妇，拉扯着一个孩子长大，人长得倒是貌美。
不过那孙娘子家，可还有一个婆婆在世。
村里之前就有风声传来，到底没人当真，可这端了肉过去，性质就不一样。
赵怀子因为命硬的风声，没哪家愿意把小娘子嫁过来，何况还有一个拖油瓶的侄子。
他经常上山打猎，有一次上山的时候，恰好碰到被蛇咬的孙娘子，便把人给背了回去。
孙娘子守寡多年，风评一直很好，赵怀子就动了心思。
孙娘子见他为人可靠，又有手艺，也有那个想法。
张大娘出去找了一趟林二婶，短短一段路的功夫，也听说了这事，回来就和他们说。
“这要是两情相悦，如何不能在一起？”林春燕也听得入神，跟着问了句。
“可惜，那孙娘子却是有个婆婆的。”
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有些生气，“难道这婆婆不同意，还让孙娘子一直为她那儿子守寡？”
张大娘见两个闺女都这样生气，夹了一个鸡肉放在自个儿的碗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鸡肉香喷喷的，连那汤汁都十分的入味，放了蘑菇之后，香味更是提了一个层次。
就是不知道那板栗炖鸡是不是也这样好吃，看来还得在上山多打些板栗回来，听说能一直放到冬天。
想着冬天回来的时候吃上这热乎乎的板栗，张大娘就觉得浑身都充满干劲。
见林春燕和林桃红还在说那婆婆不好，连王英娘也附和了几句，张大娘把鸡骨头扔给小黑，才说起来。
“倒也不是她那婆婆拦着不让嫁，之前还主动给孙娘子说了门亲，只是孙娘子没看上那人。”
“那是为何不让嫁给赵怀子？”
“她婆婆嫌赵怀子命太硬，怕孙娘子嫁过去了，不得善终。”
林春燕常迂了一口气，原以为这婆婆是个恶人，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心为了儿媳考虑的。
“恶婆婆自然有，可孙娘子的这个婆婆，也是个命苦的，孙娘子嫁到他们家也有十来年，早就处的和母女一样，没那么多龌龊事。”
赵怀子大张旗鼓的给孙娘子送了那板栗鸡，孙娘子心内有些恼怒，怕村里人说闲话，也怕自个儿婆婆生气。
可想着这板栗鸡拿回来，能给婆婆和自个儿的孩子补补，她就也没推辞。
等赵怀子一走，孙娘子就和她婆婆解释了几句，怕老人家不高兴。
李婆子却没预想的那样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赵怀子大张旗鼓的送来，就是因为着急了。
原想着让孙娘子和这赵怀子偷偷处着，哪怕两个人有时候半夜出去，她也只做听不见。
谁知，这赵怀子还是不知足。
李婆子叹了一口气，让孙娘子和孩子把肉吃了，看孙娘子说，“你也别怪我，我这是怕你也被他给克了，孩子已经没了爹……”
孙娘子知道自个婆婆什么意思，思索了片刻说，“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二郎自从被舅舅家的表妹拒绝之后，成日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今个照例从地里回来，却见林二婶等在门口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忙往前走了几步，“可算回来了，快进来。”
二郎只嗯了一声，并不是特别高兴，林二婶见他这个样子，就锤了他后背一下，“你犯得着这样吗？天底下好女娘多的是，咱们村子那么多好娘子，你偏看不着。”
二郎不想和林二婶说这话，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去，见他又要往屋子走，林二婶赶紧说了正题。
“刚才你大娘来了，说他们摆摊子需要人手，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林二郎的脚步就是一顿，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又有了之前比较活泛的样子。
“大娘真的找我去帮忙？不是娘去找的人家求来的？”
“你这孩子也忒啰嗦了，爱信不信。”
林二婶真的生气了，扭身往屋子去，不再理会二郎。
二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是扭身就往村西跑。
他跑的气喘吁吁，却不觉得累，好像前方正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他一样，而他只需要奋力的往前奔跑。
到了门口，二郎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刚才没想过的事情，又一下子涌在了他的心头。
好在小黑听到了动静，一直朝门口汪汪，林春燕就去开了门。
“二郎哥你来了，我娘正等着你呢。”
二郎傻乎乎的跟着林春燕进了院子，傻乎乎的坐在板凳上，直到手里多了一碗薄荷泡的饮子，他才回过神来。
张大娘看他这副傻不愣登的模样，心里就有几分后悔，这样子能跟着她去摆摊吗？
不过好歹是自个儿的侄子，为人也老实可靠，还有一把力气，大不了就好好的让他学一下。
林春燕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看着张大娘问二郎说话，二郎有的知道怎么回答，有的却傻乎乎的摇头，看的三人都忍俊不禁起来。
林桃红最后憋不住，捂着肚子乐了好大一会儿，直乐的张大娘一直瞪她。
还是林春燕上前解围，把炖了半天的小鸡炖蘑菇往他跟前推了推，“二郎哥还没吃饭吧？留在咱们这里吃一顿，一会儿再让我娘好好的和你说一说。”
二郎想要拒绝，到嘴的话却没说出来，就被那一盆冒着香气的小鸡炖蘑菇吸引了过去。
他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这时天光已经微微有些暗，他们为了省油灯，都是在院子里吃，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过，把那香味带得更远。
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继续吃，野鸡肉虽然没有家鸡肥，但炖的时间长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更别说里面的蘑菇，十分的劲道有味，连那鸡汤都格外好吃。
林二郎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可眼见着张大娘他们不把他当外人，渐渐的也放开来，夹着一块鸡肉，细细的在嘴里品味。
不得不说，林春燕能把摊子支得这么大，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他心里还有几分惶恐，怕自个儿做不好了，到时候张大娘不用他了。
吃饭的时候说起，二郎就一直在保证，语气十分真诚。
好在张大娘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没说几句就换了话题，说起这毛栗子和蘑菇来。
天气越来越冷，山上的蘑菇菌子这些都不如之前多了，找的时候要费劲不少，林春燕却还坚持日日上山，趁着这个时候，再多采一些。
这顿饭吃完，二郎才回家去，手里还拿着林春燕给他们家带的东西，有各种腌菜，田螺螃蟹这些，不拘多少都能换个口味。
林二婶和林二叔两个人都等在家里，饭吃的也不香，林二叔往日里觉得，二郎比较稳重可靠，可这时候又巴不得他机灵一点。
就连林翠江和三郎也没去睡觉，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
三郎有些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二郎身上，那可是一天二十文呢！
他得养多少小螃蟹才能养这么多！
终于把人盼了回来，林二婶也忘了傍晚时候发生的争吵，一进门就问他怎么样。
二郎吃的肚子浑圆，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咧开嘴笑了笑。
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错不了，林二婶也不紧张了，听着林二叔在那里问他话，眼睛却瞟向带回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现在大房是真的会做人。
这些个东西放在镇子上卖，也值不少钱呢。
林二叔没有拉着二郎说多久的话，让他早早的歇了，二郎却迟迟的睡不着，在心里一遍遍的过着，明个儿到了码头应该怎么卖。
林二叔回来屋，林二婶故意说，“大房这几个人也不容易，况且实在照顾了咱们些，咱们也得记着人家的恩情。”
林二叔挥了挥手，“别在那里绕弯子了，我如何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没转过弯来，既然他们想立女户，咱们就顺了他们的意。”
三房那里，自然有他过去说，林老三再听他媳妇儿的话，对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还是比较看重的。
林二婶拍手大赞，自是睡下不提。
林春燕他们把东西收拾好，自是洗漱要睡下，林桃红晚上喝多了水，半夜又起来去上厕所。
今个儿晚上有月光，林桃红迷迷瞪瞪的从厕所出来，正要爬回屋子里睡下，却见张大娘屋前点了灯，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投下，看起来倒不像张大娘。
林桃红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吱呀一声，那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有鬼啊！”
林桃红只看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披头散发的，唇上涂的特红，还抹了胭脂，在颧骨处晕开两大坨，吓得林桃红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这动静把林春燕他们吵醒，两个人赶紧出来，就见张大娘把灯举在面前，正低头去拉林桃红，林桃红吓得连连往后缩。
“你这丫头又在发什么疯？”
张大娘拉不住人，干脆也不去管，见林春燕他们出来了，还和他们两个抱怨，“这丫头越发没个章程。”
“娘。”林春燕叫了一声，“你先把那灯从你眼前放下，照着你那张脸惨白惨白，才把红娘给吓着。”
林桃红见他们两个出来，先跑了过去，拉住林春燕的袖子，悄悄探了一脑袋出来。
这时她也看清那人是张大娘了，只不过穿了今儿个白天刚买的新衣裳，脸上又抹了些胭脂，把灯放在眼前，看起来就有些可怖。
张大娘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裳，嘴上虽然说着不喜欢，可一个人回了屋子，看着那衣裳，还是满心的欢喜。
都多少年了她都没穿过新衣裳，俩女儿还给她买了胭脂，她想着左右睡不着，就起来试了试。
出了这样的乌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挥了手让他们赶紧去，自个儿到了屋子里，却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桃红被吓着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衣裳，刚才跌倒的时候粘了好些个土，一边挤在林春燕身边，要挨着她睡。
林春燕推了半天都没推开，干脆随她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二郎就去了村东的后山，昨个吃小鸡炖蘑菇的时候，听张大娘和林春燕说起那毛栗子和果干，他就留了心。
不曾想，一大早来村东后山的，还有赵玲兰姐妹两个。
赵铃兰姐妹这几日都会来村东的后山这里，把能找到的毛栗子全捡了回去。
他们知道林春燕爱吃这板栗，而且这些毛栗子能做出来好些美味的东西。
就说那板栗饼，姐妹两个吃了一回之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想着再多捡一些毛栗子，万一林春燕用着了，眼看着就要中秋了，那板栗饼子要是带到镇上卖，肯定卖的好。
见了林二郎来，赵铃兰姐妹两个也只是和他点了头，虽然小时候还一块玩过，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不能来往的太亲密了。
林二郎捡了半筐的毛栗子，又找了些核桃。
这些核桃和专门种植的核桃不一样，壳是又厚又硬，里面的核桃仁也小，还有些发涩。
但因为是从山上捡的，大家对这些核桃也很宽容。
林春燕则带着林桃红去了他们这边的山上，赵杏花已经拿着捡好的菌子在山下等着他们。
林桃红正懒懒的打个哈欠，现在天没之前亮的那么早，可以多睡一会儿，可她偏就睡不够。
见赵杏花来的如此早，林桃红打哈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杏花也朝他们笑了一下，把那篮子递过去。
林春燕喜欢她为人干净爽快，她捡回来的木耳菌子都是在小河边清洗过的，收拾起来非常的方便。
林春燕就递了一个铜板过去。
见林春燕他们的背篓里还有野梨这些，赵杏花就问要不要她摘的这些。
“要。”
一看到这个，林春燕就兴奋起来，这分明是野生的猕猴桃。
这些个东西，她怎么就找不到呢。
看来还是山太大了。
见林春燕这个反应，林桃红在一旁不理解，“大姐儿，这个东西忒难吃了些，特别的酸，根本就不能吃。”
林春燕却觉得这野生猕猴桃是个宝贝，“回去了你就知道怎么吃了。”
林桃红一想林春燕的本事，就不再怀疑，见那赵杏花把铜板收好，小声问林春燕，“大姐儿，你说她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就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小娘呢？”
林春燕斜睨林桃红一眼，反问他，“那你如今为何不想去了？”
“我这不是长得没那杏花漂亮，要是我长那样漂亮，定是要去的。”
说完又想起了被人随便打巴掌的梨花，心里面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按下这话不再提。
来山上砍柴的柳娘子，见了他们这些小娘，回头就在大树下说闲话，“也不知道一个个的是怎么了，见天的往山上跑。”
“谁说不是。”旁边有人附和，“从前让我家那两个女娘上个山，他们总推三阻四，说山上有蛇虫不爱去，可近来也不知怎么的，见天的就往山上跑，也不见带什么东西回来。”
狗蛋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家那两个也是这样，反正家里活计也没那么多，让他们玩去，以后嫁了人，哪里还有这样轻省的日子。”
众人想起没嫁人之前的日子，好似漫长的像上辈子一样，都有些怀念般的笑了笑。
一进门，先看到了地上的毛栗子和绿油油的野生核桃，林春燕眼睛就亮了起来。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单凭他们姐妹两个，要捡多长时间才能捡这么多的东西。
见林春燕喜欢，林二郎也咧开嘴笑了笑，帮着一块给毛栗子剥皮。
林春燕把猕猴桃拿了出来，先尝了一口，那猕猴桃的滋味已经熟透，汁水往下流。
林桃红见状也拿了一个吃，酸的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张大娘看了看，“这东西得早些吃了，怕是留不住。”
林春燕把案板支在院子里，“不用着急，我就把这些猕猴桃做成水果干。”
王英娘一听说她要做新鲜吃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了过来帮忙打下手。
林桃红见她这样就撇嘴，就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去干活的。
那猕猴桃先被林春燕切成厚一点的片，之后又放了一点盐，一勺白醋，用水将猕猴桃浸泡起来。

第49章
趁着这个时候, 林春燕去新盖的灶间，把那面包窑给点着了火。
这面包窑是前几天盖造房的时候，林春燕让林二叔特地给盖起来的，这些人都还不知道这面包窑是什么东西, 问了她好几次。
围着转了几圈, 大家瞧了个稀罕, 等温度够了之后，林春燕就将浸泡好的猕猴桃干拿了过来。
“这是要把这猕猴桃给烤了？”
不独林桃红惊讶, 其他人也没听说过这么吃呢。
“这炉子倒是好，以后烤个饼什么的也好用。”王英娘看出了门道, 想着哪天动手试一试。
先将猕猴桃的一面放进去，烤了一刻钟的时间, 林春燕把猕猴桃拿出来翻了个面，上面撒了一些白糖，实在是这些野生猕猴桃有些酸, 不放白糖的话口感不太好。
烤出来的猕猴桃果干要比之前缩了不少, 有些皱巴巴的, 但是吃起来的口感却是爽爽脆脆，酸酸甜甜。
见林春燕吃了一个之后, 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其他人也都上手拿了一个。
“好吃。”
王英娘刚才把全过程都看完了，猕猴桃还剩下好些，她打算今天白天的时候, 就把这些猕猴桃全都烤出来。
烤好的猕猴桃干可以储存很长时间, 到了冬天的时候, 也能拿出来吃。
张大娘看时间差不多了，让林二郎把东西背上, 几个人就往镇上走。
林二郎力气大，不仅把张大娘的背篓轻松背了起来，连带着林春燕和林桃红的背篓也能背起来。
这样，就不用再去坐赵怀子的车，每天能省六个铜板。
张大娘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到了码头，金娘子看到跟在张大娘身后的林二郎，眼睛闪了闪。
说是请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帮手。
“这是哪家的后生？”
“我自家的侄子。”张大娘刚把东西放下，就有人挤了进来，语气里是十分的焦急。
“哎呦张娘子，可算是把你给盼了来！”
张大娘看这人比较眼生，没见他来过几次的样子，这人也不恼，只说：“不知道能不能我多买些那豆干，螃蟹……”
这人把张大娘摊子上有的都点了一遍，又看到那果冻豆腐，也是个新鲜的吃食，周围还有不少调料，想着定是好吃的。
“先来一碗尝尝。”
张大娘一听就切了一块橡子豆腐，按照这个人的口味给调了一碗，见他这个样子，怕是一早就来等人，应该没吃多少东西。
张大娘就又推荐了肉夹馍。
“不过价稍微贵一些，要五文钱。”
五文钱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要犹豫一下，对他们这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人来说，五文钱真就不算什么。
看那肉夹馍的样子，的确好吃，这小厮直接要了两个。
张大娘直接就做起来，她手脚如今也麻利的很，不仅如此，林春燕还让她每日都要收拾利索，衣裳一天一洗，身前还围了一个围裙。
咚咚咚切肉的声音过后，肉夹馍的肉香就飘散了开来。
惯常在码头上的人，闻着那味道已经不那么吃惊，可还是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小厮也被这个味道折服，就连一旁的林二郎也看呆了。
刚才那什么果冻豆腐还好，林二郎只顾着学习怎么调制，倒没注意倒什么味道。
可着肉夹馍就不一样了，那味道是真的香！
张大娘来的路上就告诉林二郎东西的价格，他学东西也快，很快就记住了。
等肉夹馍做好了，那些个豆干小螃蟹什么的，已经被打包好。
那小厮便拿了果冻豆腐和肉夹馍坐在了一旁，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那模样，像是多少天没吃饭。
昨儿知道林春燕会做鱼肉羹之后，宋娘子回去就和自家奶奶说了，她奶奶自是不信。
那鱼肉羹是他们家传了多少代的秘方，“你听那些人胡说，早些年不也是有人打了咱们家鱼肉羹的旗号，没两天就现了原形。”
宋娘子听了稍微放了一些心，只是不知道如何，今个就特别留意张大娘。
陪在她身边卖鱼肉羹的梅子也时不时盯着那边看，虽然对张大娘格外不喜，但看到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看起来就香。
宋娘子也强不到哪里，尤其快到晌午的时候，随着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宋娘子眼前浮动的都是那肉夹馍。
不行，看起来太好吃了，得尝尝什么味道。
先不说那拆鱼羹做的和他们一不一样好吃，这肉夹馍他们就从来还没有尝过。
宋娘子摸了十个铜板出来，让梅子去买两个回来。
梅子根本没犹豫，还怕宋娘子后悔，一溜烟的就跑过去。
在码头上摆摊的，好些个人都眼馋张大娘卖的东西，早就有人买了尝，对宋娘子的做法那是见怪不怪。
还有一行商来买鱼肉羹，见梅子过去买肉夹馍，晃了晃手里的肉夹馍。
“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那是真的好吃，再配上你们家的鱼肉羹，绝了！感觉天天在外面跑着做生意都有了奔头。”
要是以往听了这个话，宋娘子心里不知道会如何高兴。
做吃食的，最高兴的就是听到别人说喜欢吃他们的东西，最高评价莫过于吃到之后会有幸福感。
她虽然守了望门寡，但从来不觉得日子难过，梅子家里条件不好，家里人要把她卖了，还是她拿了钱把她买了，说是丫鬟，却也认了干女儿，和母女似的处着。
每日里来这码头做生意，更是觉得日子有奔头。
可如今，她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心里像是什么东西堵了一样。
全都是因为那还没吃着的肉夹馍，如果那肉夹馍真的那样好吃，林春燕保不准就能把那拆鱼羹做出来和他们家的一样好吃。
张大娘见林二郎学的特别快，就让他直接上手，梅子过来的时候，就是林二郎给做的肉夹馍。
梅子从前没见过林二郎，知道怕是个新来的，心里有几分不悦，脸上就带了出来。
凭甚之前都是张大娘做的，怎么一到了她这里，反而是个新来的给做，这是看不起谁？
林二郎自然看到了梅子的脸色，做的就更小心了，旁边不仅有张大娘提点，还有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的梅子呢。
“多来两勺子汁。”见林二郎顺顺利利做完，梅子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学了之前都人那么要求。
林二郎应了一声，把做好的肉夹馍递过去，心里陡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
他也是能做好的。
张大娘见他做的不错，乐的给他也要做一个肉夹馍，“尝尝味道，咱们晌午就吃这个。”
林二郎哪里敢要，知道那一个肉夹馍就要五文钱，更是舍不得。
“大娘，我吃点别的就行。”
张大娘最喜欢爽快人，见二郎推来推去就拉下脸。
林二郎只好干笑一声，接过了那肉夹馍。
咬了一口下去，喷香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好像身心都被抚慰了一番似的。
见他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张大娘也做了一个吃，跟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吃美食，果然能让人心情好。
宋娘子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梅子把肉夹馍拿回来之后，她没立刻就吃，像是要晾一晾似的，直到摊子前没了人，她才拿起来。
好在现在天还不冷，肉夹馍还有些温度，梅子也早就开始咽口水，见宋娘子拿了起来，梅子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刚咬下去，那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让她很快就想吃第二口。
宋娘子也是这样，只不过在吃了第一口之后，她的神色就说不出的难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肉夹馍真的很好吃，想来那些豆干螃蟹也是这样美味吧。
林春燕一到摆摊的地方，就看见这个来的人也不少，好些个衣着都很朴素，面孔也很陌生。
他们赶紧把摊子支起来，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都是附近洪家村的。
对面的糖画老大爷慢悠悠的朝他们招手，“这都是我们村里的人，这不眼见着就过庙会了。”
过庙会可以说是村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糖画老大爷家底不薄，村长又是他的侄子，就来同他商量。
不巧的是，糖画老大爷正在做那果冻豆腐吃，老两口岁数大了，牙口都不好，那果冻豆腐做出来之后滋味挺不错。
关键是这果冻豆腐便宜啊。
普通的豆腐两文钱一斤，可这果冻豆腐只要一文钱一斤。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每斤只是省下了一文钱，可对村里人来说，这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果冻豆腐滋味好，价格便宜，一下子就受底层老百姓的喜欢。
洪老大爷把果冻豆腐做好之后，也没藏私，让自家侄子尝了尝。
原先，这里正只是觉得那果冻豆腐价格便宜，滋味肯定不会太好，可就尝了那么一口，洪家村的里正眼睛就瞪大了。
和豆腐的滋味不太相同，但却绝对说不上难吃。
又听果冻豆腐有那么些吃法，里正激动的站起来，要把这事和村里人说一下。
“村里有好几户人家穷得很，要是知道了这种东西，过庙会的时候也不用发愁了。”
过庙会，意味着十里八村的亲戚们都会过来，就算平时你再省吃俭用，这时候也绝对不能省。
看着里正一溜烟的走了，洪老大爷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
一旁的老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瞪了他一眼，“出什么幺蛾子呢，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就是忘了给那林家小娘他们提前打声招呼，这都要去买，可如何是好？”
他老伴也一下子坐起来，只是两个人年岁都大了，又只知道林春燕住在附近的村子，到底是哪个却不清楚。
往日里送那麦芽糖，也都是到了镇上给了林春燕。
“算了，指不定明儿个也不去买，我等明儿个再同燕娘说吧。”
毕竟庙会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可他没想到，村里人竟然几天的时间也等不得，今个一大早就来买那果冻豆腐。
林桃红和林春燕看到那么多的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两个人也不敢多耽搁，赶紧给切起豆腐来。
排在后面的人怕前面的人把东西都买走了，踮着脚尖在那里看，等看到还有好些豆腐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可即便那么多的橡子豆腐，这个要上一块，那个要上一块，根本就不够卖。
来的最晚的那老大爷看到果冻豆腐没了，遗憾的在那里摇头叹息，埋怨老婆子不知道早点来。
老婆子也没想到这东西卖的这样红火，只不过在家里多喂了几只鸡，这豆腐就没了。
他们在那里垂头丧气，林春燕看了不忍，对那还在训斥的老大爷说，“你们要是急需的话，明个我给你们留出来。”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就有亲戚过来，林春燕也当他们是着急做东西。
老大爷听了这话，立刻笑弯了眼睛，也不在骂那老大娘，“小娘子真是心善，不知道能不能去你们家拿些，我家明儿个就要做大菜了，怕是来不及。”
林春燕不知道真假，但她的善意也只是保证能给他们提前留出来一些，却不会让人找到家里。
这和他们村里人还不一样，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谁家什么样，左邻右舍都是清楚的很。
见林春燕不吭声，老大爷顿时失望起来，拽着老大娘往回走。
这橡子豆腐卖得这样好，可是要遭不少人眼馋，一旁的糖水婆婆怕他们不知道轻重，刚才的时候就给他们使了眼色。
见那老大爷走了，糖水老婆婆才说，“你们刚才做的对，就不能告诉别人你们住哪里，晚上回去的时候也要和人结伴。”
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奶奶放心，我们知道呢。”
“也别相信那什么亲戚里道的。”糖水老婆婆把声音压到最低，只能让姐妹两个听见，“我见的多了，有好些个都因为钱闹翻的。”
别管以前关系多好，可真的有了钱，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就都变得不重要了。
林桃红若有所思，卖完东西去找张大娘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件事情。
“大姐，我看咱们得把后院的门也得锁上。”
她心里其实想说的是，二郎哥会不会看到他们是怎么做着果冻豆腐的。
王英娘会不会也看到？
哪怕今儿个没看到，可日日来往，保不齐哪天就知道了。
见她这样愁眉苦脸，林春燕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这有什么好犯难的，就算他们知道那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果冻豆腐就真能做出来了？”
她倒是不担心王英娘，一来那文契还在她手里压着，二来王英娘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要是处处提防，她也不必做活了，只天天盯着人去看。
就像那豆腐，谁人不知道是用黄豆做的，可到底怎么做，知道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林桃红一想也是，就把这事放在脑后，掂量着袖带中的铜钱，她算数不好，每次都要数上半天，直到如今，也才能数到三百。
可林春燕就不一样，有时候大概看一下，就能估算出来有多少铜板。
“离咱们买板车还差多少？”
林春燕算了一下，这果冻豆腐每日卖的都挺好，进账大概就有一二百文，再卖上几天，真的就能买上板车。
林春燕一算就激动起来，忍不住拉着林桃红跑去卖板车那里看。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卖板车的大爷已经见怪不怪，他笑眯眯的问他们，是不是快攒够了钱。
林春燕摇摇头，没说实话，“差得远勒。”
这大爷知道他们是要做吃食生意的，上面还得弄上炉子，板车子轮胎一定得好，不然用不了多久。
先前有一辆旧的板车，车主人保养得很好，让林春燕很是心动。
虽然说这买新不买旧，可一想到能省上两贯钱，又觉得买个旧板车也没什么不好。
偏那个板车哪里都好，就是轮胎有些旧了，怕用不了多久就得总来修，林春燕就没买。
看了一会儿，姐妹两个从这里出去，直奔码头。
张大娘把林二郎教会之后，就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拿这些小螃蟹和豆干，和一旁的金娘子聊起天来。
她好些天没出去说闲话了，早就憋的不行，要不是每日都有铜板挣，她还不愿意来勒。
那金娘子也有话要和张大娘说，拉着她的手在那里嘀嘀咕咕。
“你这生意以后是打算传给你这侄子？”
张大娘一边嚼着豆干，一边摇头，“怎么可能，我这生意摊子都是我闺女支起来的，以后要怎么做，全凭她说了算。”
金娘子看她今个穿的新衣裳，脸上也用了胭脂，心里就忍不住犯酸。
“那你可得多留你闺女几年，要是嫁了出去，那么些个手艺，岂不是都成了别人家的。”
张大娘从来没想过这个事，一听就犯起嘀咕来。
刚才还有种翻身做地主，看二郎干活的愉悦感消失的干干净净，皱眉在那里思索起来。
不嫁人是不行的，她怕被人戳脊梁骨，上门招女婿又怕是个不好的。
想来想去，嘴边的豆干都不香了。
等林春燕他们过来，张大娘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林春燕回看过去，也摸不清张大娘又在想什么。
正要问，那边的梅子和宋娘子过来，宋娘子有几分不好意思，把林春燕叫到一旁。
林桃红皱眉，“那宋娘子要做什么？我大姐又不和她认识。”
张大娘随意嗯了几声，脑子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林桃红坐不住，怕那两个人欺负林春燕，直接跟了过去。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宋娘子要做什么，但她对宋娘子是十分有好感的，也佩服这样自立自强的女性。
梅子先开了口，“林家小娘，我们叫你来，也是听说了件事，不问心里不舒服。”
林春燕听了这话已经猜到一半，脸上就挂了笑容，“是要说那鱼肉羹的事情吗？”
“原道你知道！”梅子快言快语，“只是不知你那拆鱼羹是从何学来的，这可是我家宋娘子的绝传。”
宋娘子在身后拉了拉梅子，嫌她说话语气有些不好。
林春燕倒不生气，只歪头看着那宋娘子，先说了拆鱼羹是如何做的，又说了鱼肉羹的做法。
宋娘子越听越心惊，好些个材料都是他们家秘制的，从来不肯和外人说。
林春燕说完，见那宋娘子脸色不好，又补充，“咱们两个虽然都叫鱼羹，但法子一点也不同，大概也就那鱼肉用的一样。”
宋娘子眼睛先是震惊，后来又微微的瞪大，心里像是猫抓似的，很想知道林春燕做出来的拆鱼羹味道怎么样。
这鱼肉羹她也不是没有改进过，可试了好多次，都不如原来的方子味道好，索性就不再试了。
除此之外，更让她震惊的，是林春燕只喝过一次，就能把她用的东西准确无误的说出来。
好在周围没其他人，梅子也是她信得过的人，不怕出去乱说。
林桃红这时候赶到，就听到宋娘子在问林春燕，想尝尝她做的拆鱼羹。
果然是因为这事。
林桃红怕林春燕吃亏，把她拉在了身后，瞪着宋娘子和梅子，“你们两个要做什么，那拆鱼羹是我大姐自己想出来的，她有这个本事，你们来找她作甚！”
梅子也是一点就炸的脾气，直接蹦了起来，“你说是你们自己想的，谁知道是不是偷了我们家的偏方！”
林桃红比她蹦得更高，“就你们家那鱼肉羹，做的还不如我大姐的拆鱼羹好吃，哪里需要什么配方！”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林春燕和宋娘子赶紧上前拉架，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倒都看出了彼此的一点无奈，反而把距离拉近了几分。
宋娘子先开口，“我这干女儿说话鲁莽了些，不过这话也是我想问的，还请小娘子莫怪。”
林春燕倒是很理解，顺毛摸了会儿林桃红，让她不要那么生气。
林桃红对着梅子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在说什么。
“那拆鱼羹的方子，的确是我自个儿想的，这什么时候加鱼肉，什么时候加豆腐，火候怎么样，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同。不过宋娘子放心，我们是不会做那拆鱼羹的生意，最多去给人做席的时候露一手。”
梅子不信，拆鱼羹卖的那样好，林春燕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这里买卖。
只是她不好拿这个说话，又拿了方子出来说，“你骗人，怎么可能有人一尝就知道使用了什么东西！”
要都是这样，他们家的鱼肉羹也不会传了这么多代。
林桃红见她跳出来，也直接冷哼一声，“你不能，可不代表我大姐不能！她手艺可是很厉害，你没听我大姐说，那不同火候加不同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这话简直就快把梅子给气坏了，宋娘子拦也拦不住。
林桃红边躲边说，“我大姐就是这么厉害，你没本事，除了能找我们，还能做什么。”
林春燕真怕林桃红被这么打死了，赶紧拦住她，要带着她往回走。
没走远，宋娘子却叫住了她，面色上有几分犹豫，“林小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春燕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扬了声音问，“可是要让我做一次拆鱼羹？”
宋娘子点点头，“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可我不尝一尝，总觉得心里像猫抓似的。”
林桃红不满，“凭甚要给你们做，那些个东西不需要钱吗？”
宋娘子赶紧解释，“不让你们白做，我给出工钱。”
听到她要给钱，林桃红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向林春燕，“大姐儿，你说我们给她做吗？”
梅子也不闹腾了，在那里气呼呼的撅着嘴，一旁的宋娘子则是满心期待的看着她。
“既然这样，那等回去我做一下，明天让我娘带来。”
宋娘子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林春燕一眼，拉着梅子走了。
总得尝一尝那拆鱼羹是什么味道，要是真的好喝，她在另做打算。
张大娘已经把东西收拾好，见他们回来，往身后张望了几眼，“那宋娘子叫你们是干什么？”
金娘子竖着耳朵听，林春燕就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
张大娘生气，往地上呸了一口，“真是好大的脸，难不成做的好吃的鱼羹，都是他们宋家的？”
金娘子猜到这事儿，可能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脸上有些讪讪的，没敢再说话。
到了家，林春燕就让林桃红再去买些豆腐来，她做的拆鱼羹里面，要放好些豆腐。
林二郎就跟着林桃红一道去，王英娘在家倒是把那些猕猴桃果干都给做好了，晒了一院子，一进来就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水果清香。
张大娘今个儿不累，也不想去后面弄那些橡子豆腐，把那块染成紫色的布扯下来，往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得去找人把这布做成衣裳，她是会裁剪，但是针脚不好，缝出来的衣裳总是有些怪。
想了想，她认识的人里面，也就李氏的手艺是最好。
舍不得舔了脸去请她帮个忙。
见她要出去，林春燕拦住她，“娘要做什么去，待会儿就要吃饭了，还要做豆腐，少不来得帮忙。”
昨个就说要把这染布的生意做起来，林春燕偏不同意，张大娘不敢直说，只能坐下，又念叨了一回。
“不是不让做，是哪里有空？”
“那王英娘不是在家，让她给帮着把布染了色了，也不费多大的劲。”
“家里已经有那么多活让她帮忙了，回头我还想让她把橡子豆腐做起来，哪里就有空？”
张大娘嘴一暼，“之前让我天天在家挖坑，老天爷呢，一下子挖那么深的坑，怎么就不见你心疼一下你老子娘？”
她反而吃起醋来，一蹦那么高，“见天的往回拉竹笋，都是我给切的，累得我手腕都抬不起来。”
王英娘在一旁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的搅动在一起。
林春燕让她先去屋里，不用听他们两个吵架，张大娘拉着不让，“也不让她白干，那布染好之后，我给她分钱。”
王英娘一听要分钱，眼睛就亮了，今个白天的时候，林翠香上门来和她作伴，两个人说着闲话，就说到钱的事情来。
王英娘被唬了一大跳，别看林翠香那么小，她日日帮着弄小虾，手里也是攒了不少钱的。
王英娘也想攒钱，林春燕对她这样好，她也想给她买新衣裳呢！
“燕娘你别和大娘吵了，这事我愿意帮忙，再说也不值当什么，我看着还挺简单的。”
张大娘得意看向林春燕，“那就说定了，我先让人把这衣裳给做出来，回头让村里人看看！”
还没走，门口传来动静，林桃红气呼呼的声音传来。
林春燕去问，“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们俩去买豆腐，那洪娘子竟然想涨价！”
张大娘一听不干了，“这天杀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涨价！”
她也不去管那块布了，撸着袖子就跑到洪娘子那里，林春燕跟在身后，也想听听是为了什么。
洪娘子早就知道张大娘会来，端着笑脸把他们迎进去。
“老姐姐，方才还说要去你家寻你，好好的和你说道说道。”
张大娘把自己的胳膊扯回来，冷哼一声，“可别叫我老姐姐，我可当不起。”
洪娘子脸上一点也不带恼，“我知道涨价这事定然会让你们着急，可我这也没办法，今年豆子长的不好，买豆子都要贵上许多，我们这做豆腐又十分的辛苦。”
“那是都涨价还是只单单给我们涨价？”
林春燕的问题，让洪娘子脸色一僵，“拿豆子来的，价儿还是同之前一样。”
就是知道他们家没种多少黄豆，定然拿不出那么多黄豆来做豆腐。
张大娘气的一张脸都白了，也知道这个亏怕是只能认下。
毕竟他们还要做了豆干卖。
洪娘子就是拿准了他们这一点，才这样有恃无恐。
别看她见了张大娘总是亲亲热热，背地里却也是算计的明明白白。
林春燕最不喜欢这样的人，还不如像林二婶狗蛋娘那样，憎恶分明。
张大娘就要答应，一直没说话的林二郎拉了拉她的袖子，“大娘，我们家还有些黄豆。”
再去别家凑凑，这段时间肯定能供得上。
林二郎也觉得洪娘子做的有些太过分，摆了一天的摊，他也知道，那钱可不是随便就得来的。
张大娘跟着林二郎往回走，嘴里还骂骂咧咧，洪娘子一见他们走了，脸色就耷拉了起来。
这事儿她也想了好几天，就想着宰张大娘他们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想开了，就算这几天能找到黄豆，以后还能一直借黄豆吗？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从林二婶家拿了不少黄豆之后，她没让给那洪娘子送去。
“今儿个能涨价，下次也还能，那做豆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张大娘和林桃红王英娘：……
做豆腐还不是太难的事，也就不会只有那几户人家才能做。
不过想一想，林春燕连那果冻豆腐都能做出来，想来那豆腐也不难。
林春燕想着，做豆腐也挺好，除了有豆浆之外，还能做豆皮，豆腐丝……
好些个豆腐美食都能做出来了。
林二婶很痛快的把黄豆给了，回头就和好些村里人说了。
“那洪娘子也实在过分，这以后谁还去他们家那里买豆腐！”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种了些黄豆，目前还不用钱，可时间长了，黄豆用完，可如何是好？
去镇上买，先不说距离多远，值不值当，就是那豆腐也怕压坏。
林二婶还不知道林春燕能做出来，等林二郎回来的时候，还在那里担心。
林二郎却先把挣得铜板拿了出来，留了五文钱在身上。
可那十五文，也着实让林二婶激动。
林翠香和林三郎看着羡慕。
林二郎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容，尤其看到弟弟妹妹的崇拜，笑容也多了起来。
林二叔把钱收了，听了林二婶说豆腐的事情，也不由担心起来。
“不然明个我去别的村子里找找，再换些黄豆回来。”
林二郎却说，“黄豆是要的，不过以后都不去洪娘子家买豆腐了，燕娘说要自个做。”
自个做豆腐。
林二婶他们也都是大吃一惊，那豆腐岂是那么好做的？
要真那么简单，也就不会一个村里只一个洪娘子了。
但是，林二婶的心里又莫名其妙的觉得，林春燕还真的能做出来。
张大娘知道她要做豆腐之后，就把院门关得紧紧的，生怕有人看到。
林桃红也很紧张，还把小黑狗放了出来。
林春燕被他们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王英娘想躲到屋子里去，那做豆腐的手艺可是要代代传下去的，她不能看！
还有之前林春燕说的什么要让她做巷子豆腐，王英娘也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她想帮林春燕的忙，可又怕占了林春燕的便宜。
林春燕却直接让她来，“其实这和那果冻豆腐做起来差不多。”
张大娘和林桃红对王英娘要学的事儿稍微有一些微词，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在脸上表现出来。
看林春燕这样子，定是要把王英娘长久的留在家里，哪里有千日防贼的，与其让她偷看了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她知道是怎么做的，回头还能帮忙。
张大娘甚至在心里想着，要是王英娘敢把方子借出去，她就豁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小妮子给治了。
不过看她那样，也是个老实憨厚的，怕是不能够。
黄豆泡好之后，林春燕就把他们便放在了石磨里，这几天张大娘和林桃红轮流磨果冻豆腐，已经有些心得。
见她又拿了出来，林桃红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让我来。”
难得见她主动干活，张大娘自然不会和她抢，王英娘激动完也上手去帮忙，眼巴巴的看着黄豆变成乳白色的桨汁来。
张大娘看着和做橡子豆腐差不多，就问林春燕，“这桶里的是不是还要再用纱布过滤一下。”
林春燕点头，把那些过滤好的豆腐渣放到小磨上，再重新的过一遍。
林桃红累了，王英娘就自个儿上手，她力气大，很快就把豆子磨好了。
这乳白色的就是豆浆汁。
“一会儿咱们喝那冰镇豆浆。”
即便这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热，林春燕还是喜欢喝冰镇豆浆。
“早知道这样简单，咱们就早些做豆腐了。”
林桃红竟然觉得，自个儿看一遍也能做出来。
林春燕冷哼一声，“早些的时候，把你们从炕上叫起来都难。”
林桃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张大娘怕火烧到自个儿身上，赶紧转移话题，“是不是要放到锅里熬了。”
林春燕点头，在煮豆浆的过程中一直不停的搅拌，把那些浮沫撇去。
煮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林春燕把柴火抽出来，让豆浆慢慢的凝固。
“怎么把火给撤了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好奇的看过了。
“等一会儿，咱们先做豆皮吃。”
又和王英娘说，“那果冻豆腐也是差不多这样做好的，不过到时候却不是把浮沫撇去，而是要一直不停的搅拌，直到凝固了，再倒到盆里面。”
王英娘微微点头，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在机械的把步骤给记下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有吃过豆皮，也不知道那豆皮好不好吃，想来应该和豆干是一个味道，都眼巴巴的在旁边等着。
没多久，豆浆的表面就凝固了一层薄薄的皮，林春燕快手快脚的用两根竹竿把他们挑了上来，直接晒到了外面的院子。
这样重复了几遍，外面的院子上也晾晒了不少豆皮。
剩下的，林春燕就加了一些白醋，把重物压上去，等着他们变成豆腐。
林桃红见林春燕用的白醋，好奇的闻了一下，“怎么这么酸，做出来的豆腐会不会也这样？”
他们这次做的匆忙，没有从镇上买回来卤水，不过这白醋点出来的豆腐倒也不酸，味道也是十分的好。
接下来就是要慢慢等待了。
张大娘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腰疼的不行，就想让林桃红过来给她捶捶。
林桃红不干，“我刚才在那里磨豆子，胳膊现在还抬不起来呢。”
这活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干的，张大娘在心里想着，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

第50章
“你帮我揉揉, 娘给你钱。”
林桃红兴奋的看过来，见只有两个铜板，神情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嘿，现在把你惯的是无法无天了, 这两个铜板还看不上了！”
林桃红撇撇嘴, 如今豆干的生意归她管, 一天的进账就有不少，那两个铜板还真看不上。
“要不我给娘两个铜板, 你来给我捏捏胳膊。”
张大娘一听就噌的从床上站起来，林桃红还以为她是同意了, 把胳膊伸过去。
结果张大娘是去找鸡毛掸子要打她。
听到屋里传来两个人的拌嘴声，林春燕只能无奈的摇头, 和王英娘一块儿把那些豆渣放到了锅里。
这豆渣和橡子豆腐的豆渣还不太一样，人是能吃的，放点油, 放点青菜炒一炒, 滋味还算不错。
直到吃饭的时候, 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大眼瞪小眼，非要拉着林春燕给评评理。
王英娘悄悄的抿了嘴笑了笑, 她从来就没有和何大娘这样过，张大娘总和林桃红拌嘴，母女两个感情确实能看出来的好。
林春燕给王英娘加了一筷子的菜，让她不用羡慕, “有的人就是母女缘分浅, 但这也不是咱们的错, 老天爷自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咱们。”
王英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闷头吃起饭来。
几十里外的张家村, 胡氏听着来人说的消息，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当真看见我那大姑姐了？是不是错认成别人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往日懒得连地里的活都不做。”
这也不是胡氏瞎说，毕竟张家村的人都知道张大娘的性格。
“我原以为只是长得像的人，后来见这人卖的东西实在好吃，忍不住走过去买了些，听那人的口音，可不就是你家那口子的大姐！”
胡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眉头紧紧的皱着，高高的颧骨往下耷拉，神情有几分不悦。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张大娘家里，张大舅非要拿上两袋粮食不说，看到自家妹子和外甥女过的那样的日子，回来还想让林春燕嫁到他们家。
胡氏自然不同意，哪怕林春燕有那样的手艺，她也怕性子随了张大娘。
不管是性格还是不能生出儿子，都是胡氏不能容忍的。
不过林春燕长得还不错，要是他们家日子实在不好过，她这个当妗子的，自然也不能不管。
他们村不像张大娘那片，离镇上比较近，好歹去码头打个零工，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他们这边，日子没那么好过，去给人当丫鬟的也不在少数。
命好的，能吃喝不愁，还能有主子的赏。
命不好的，那只能怪命不好。
胡氏是有这样打算的，可一直没听到张大娘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让她倒是犯起了嘀咕。
不过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这事也就被她随口一说，便丢在了脑后。
第二日一早，那些豆皮都已经被风干，成了脆脆的一片。
豆腐也压好了，把重物挪开之后，那又白又白的豆腐出现在几个人的面前，他们都有些惊喜。
林春燕立刻就要去做锅子，那豆皮用来涮锅最好不过。
林桃红还要再把这些豆腐做成豆干，她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倒不觉得难。
张大娘去了后院的地里，把能摘的瓜果蔬菜都摘了回来，还说起马上要过中秋的事来。
“上次你说的那个板栗饼，咱们要不也做些。”
林春燕也是这样打算的，那些板栗饼价格定是不会低了去，可如今她和清风楼的黄掌柜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实在不行，就把东西卖给他们茶楼。
“还得多来些毛栗子。”
正说着二郎背着篓子就过来，后面跟着赵玲兰姐妹两个，都带了不少毛栗子。
林春燕一见就欢喜，把他们倒在院子里晾晒着。
赵紫兰看着架子上晾晒的东西，好奇的问，“燕娘，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吃食？”
林春燕就和她说了，“你们干脆也留下尝一尝。”
两个姐妹要推脱，林春燕就指了地上的毛栗子，“这些正是我要用的，过两天不是中秋节，打算做些板栗饼，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
听了这话，姐妹两个脸上都有些红扑扑的，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激动，觉得总算能帮上林春燕。
“回头我再去山上找找，听我爹说，村东的山上有不少这样的毛栗子呢。”
“我见还有些山楂，到时候也一并给你摘了来。”
林春燕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这些毛栗子还有那些个山楂，我也不白要你们的，回头给你们算钱。”
赵玲兰姐妹又和林桃红说了几句话，对王英娘倒不是多熟，村里如今都传开了，都说他们家有钱能买丫鬟了。
林春燕怕他们看轻了去，特意和他们解释，“英娘就和我们姐妹一样，以后经常来往，大家也别拘束了去。”
赵紫兰点头，已经凑了过去和王英娘说话。
王英娘眼睛亮亮的，有问有答，倒是也热闹。
院子里放的锅子已经咕噜咕噜开了，里面的香味顺着风四散飘来。
一直没说话的二郎忍不住动了动鼻子，他在家是吃过饭来的，可再闻到这样的香味，还是想吃。
林春燕已经不把二郎当成外人，让他去灶间拿了碗筷，把一应的东西放在锅子里。
那脆脆的豆皮也被她直接折了下来，丢进去之后，豆皮就像是变了个样子，绵软起来。
林桃红还没做完豆干，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着，嚷着让他们要剩些给她。
“知道了，给你留着呢。”
林春燕把一些菌子，豆皮，青菜，都挑了出来，还去灶间看了一遭。
张大娘还在为昨个的事情生气，哼哼着说，“别管她，她吃不了亏，咱们赶紧吃，少不得她来了，咱们都下不了嘴。”
林桃红在灶间冷哼一声，和林春燕抱怨，“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林春燕帮着她收了尾，拉着她和王英娘直接坐到院子里，见除了张大娘之外，其他人都没动筷子，就赶紧催促起来。
碗里晾着的豆皮已经不烫，林桃红直接往嘴里送，配上林春燕调的油碟，直呼好吃。
赵玲兰姐妹两个也不再客气，先看了看桌上的油碟，里面放了好些蒜泥，茱萸，把涮好的豆皮放进去之后，瞬间就裹满了蒜泥和香油。
不用吃，光看这么多油，就一定香的不行。
张大娘已经吃了好几口，如今才停下，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觉得林春燕太大方了，二郎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家人，那赵家小娘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留下。
林春燕一见张大娘那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借着端碗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顿饭，赵家姐妹两个，从来就没想着占他们的便宜。
他们脚上的鞋袜，衣服里的袖带，院子里的毛栗子，哪个不是赵家姐妹帮着做的。
二郎没明白这桌上的风起云涌，只知道那青菜豆皮太好吃了，里面的鱼肉也香的很，他也顾不得烫，夹了就往嘴里放。
这点到和林桃红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在那里边吃边斯哈。
林春燕起身去给他们把冰镇豆浆拿了出来，“如今还能再喝上几次，再往后天一冷，怕是就得喝热豆浆。”
这豆浆里面放了些糖，冰冰凉凉的入口，瞬间将吃锅子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赵铃兰姐妹才听说了洪娘子的事情，见他们真的把豆腐做出来了，一个个的都露了些吃惊的表情。
“回头我们就来你们家买豆腐，那洪娘子做的太过分了，怕是村里人都得寒了心。”
“那感情好，你们要是来买的话，我给你们打豆浆喝。”
吃的舒舒服服，几个人便动身，要往镇上去。
二郎还抢着把锅碗给刷了，背篓里也放满东西，不让娘儿三个动手。
王英娘也有些兴奋，走之前，林春燕让她今儿个在家试着做一下橡子豆腐，就是做坏了也不怕。
她如今来了这几天，是吃的也好，穿的也好，没有人打骂她，才几天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也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
她本来就是喜欢自个儿做吃食，很多东西琢磨一下也能明白，如今有了林春燕指点，更是如鱼得水，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灶间。
张大娘出了门，随口感慨了一句，“二郎真不错，还知道刷碗，谁要是嫁了他，可有福享。
林春燕和林桃红全都回头呸她。
“咱们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些个却都只拿了男女来看待，偏男娃做了女娘都会做的事，就被夸上天去。”
“就是，好像往日里我们姐妹两个没有洗过碗似的。”
越说张大娘越臊得慌，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找补回来，只能从兜里摸了五文钱。
“到了镇上，有想吃的想喝的，就买了去。”
林桃红冷哼一声，不想要那钱，林春燕却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要白不要。
何况还是张大娘自己心甘情愿给的，这种机会可不多。
张大娘松了一口气，一边心疼那五文钱，一边在心里告诫自个，以后可不能乱说了去。
家里一个个的，都是能干的很，自然听不得那些话，就是她自个回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边洪娘子在家里正得意洋洋，盘算着这次涨了价，能从林春燕他们手里挣来多少钱。
不像其他村里人总是蜗居在自个村里，他们家却总是要往镇上跑的，对林春燕一家挣来的钱，心里也是有数的很。
没钱能买个丫鬟回来？
见他们挣的多，心里难免就会嫉妒，想着那豆干定是从他们豆腐这里变成的，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原先他们家里人也试过，想着若是能把豆腐变成豆干，这笔买卖岂不是就能让他们大赚？
可结果却未能成功，一气之下，洪娘子才出此下策。
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林春燕他们来，在心里想着莫不是不做那豆干的生意了。
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少干一天，可是要少挣不少钱呢！
那林二婶见自家三个孩子都在张大娘手底下讨生活，每日不说多少钱，只有个进项，已经比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强上不少。
听了二郎说的话，回去就在院子里骂了一通，还不解气，等他们都去镇上了，林二婶拿上锄头，就去了洪娘子家门口。
她性格是个直爽的，家里也有三四个兄弟，是从来不肯吃亏的，当即就站在洪娘子的门口大骂一通。
大树下正在做活的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过来劝林二婶，林二婶就把洪娘子涨价的事情说了。
“不过眼馋我大嫂家挣的那几个铜板，也不看看她娘三个有多不容易，见天的往镇上跑，那两个小娘子，身上手上都磨着水泡……”
其他人一听洪娘子竟然敢涨价，心里都唬了一大跳。
林二婶也知他们在想什么，先把那话说出来，“今儿个给我们家涨钱，回头洪娘子见大家都不吭声，指不定就所有的豆腐都涨价了，咱们虽然不做买卖，可也知道没有这个道理！”
钱娘子和林二婶最投脾气，一听就附和，“是啊，咱们都在他们家买了多少年的豆腐了，要是见涨价没人吭，我看那洪娘子绝对会涨价。”
如今豆腐已经不便宜，再涨价，村里还有几个人能吃得起？
两人一唱一和，其他人也在那里指指点点，洪娘子躲在屋里，再也坐不住。
她推门出来，赔着笑脸，“都是误会，哪里就能涨价了，只是说用钱来换豆腐不太方便……”
“我呸。”林二婶并不吃她这一套，“你当我们都是傻了不成，昨个亲口说的话，好些人都听到了！”
洪娘子不敢再否认，只说她猪油蒙了心，价格是不涨了。
若是到这里，林二婶也该偃旗息鼓，洪娘子这么想着，毕竟都在一个村里，她也退让了不少。
可林二婶偏不，“你们涨不涨价都与我家无关，我们从此不来你家买着豆腐，谁知哪天你们家又会把那价涨了！”
洪娘子一听着急了，“这村里可就我一家做豆腐的，不来我家买，难不成走上十里地去镇上买？”
又想到林春燕家能做那什么果冻豆腐，嗤笑了一声，“别不是想着买那什么果冻豆腐吧！那东西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什么做的，如何能和豆腐一样。”
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钱娘子推了推林二婶，让她见好就收，总不能真的把洪娘子得罪了。
林二婶没理她，那果冻豆腐她也是吃过的，尤其是家里几个小孩，浇上各种各样的汁儿之后，吃的津津有味。
“怎么就不能和你那豆腐比了！你又没吃过，那味道也是好的不行。”
洪娘子还要说，林二婶却不退让，“还有，我家燕娘也会做那豆腐出来！还有豆干，豆皮，只想着省些力气才来你们家买了，你们也能赚些。”
洪娘子一下子呆傻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婶，脑袋却是嗡嗡作响。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那燕娘竟然会做豆腐？
豆腐的手艺，是绝不会外传的，普通人家光靠卖豆腐，也能活得舒舒坦坦。
他们村就洪娘子一家能做豆腐，这也是她敢提价的原因，但是万万没想过，林春燕竟然能把那豆腐做出来。
其他人也不信，还有人让林二婶别说大话，“好好的和洪娘子说说，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林二婶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这我如何能说谎？我家燕娘的手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同样在想这句话的是宋娘子和梅子，两个人端着张大娘递过来的拆鱼羹，只浅浅的尝了一口，就谁也没说出话来。
尤其是宋娘子，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都有。
这拆鱼羹的确和鱼肉羹做法不同，不知道怎么将鱼肉的腥气去的一干二净，让这鱼羹的味道做出来要更好，更香更滑。
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梅子彻底说不出话来，脑袋都耷拉下来，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办。
张大娘冷哼一声，昨个知道宋娘子要让林春燕做拆鱼羹的时候，她就想阻止来着。
凭什么要给这两个人做了喝？若是她当时在跟前，肯定一口喷在这两人身上。
“这可是我家燕娘自己研究出来的，跟你们家什么方子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你们也尝了，以后可莫要再找我家燕娘的事。”
张大娘嘲讽一通，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想着原先的时候，她也打算卖这拆鱼羹，后来遭拒绝，她还心疼了半天。
宋娘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了白，到底没有说出其她的话，只让小梅看着摊子，自个儿去镇上寻了林春燕。
林桃红正和林春燕闹别扭，那豆腐做好之后，林桃红就想带过来卖，不拘多少，总能是个添头。
可林春燕没同意，他们现在摊子上卖的东西实在太多，豆腐又很容易压碎，带过来不容易。
林桃红没成功，就一直耷拉着脸，卖东西的时候都不像往日那样热情。
林春燕也不知如何劝，只能让她默默的冷静一下，回头再和她仔细分辨。
娘两个都掉钱眼儿里了，也不管能不能背的来，只想着换了钱。
方小甜见这姐妹两个之间的气氛古怪，在那里试图插了几句话，都没能和缓气氛。
直到宋娘子过来，林桃红才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蹦起来，把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你又来做什么？”
她虽然和林春燕吵架，可那也是姐妹两个之间的事情，当然不会看着她被宋娘子欺负的道理。
宋娘子被那声音吓了一大跳，见林桃红误会，赶紧解释，“小娘子，我不是来找事的……只是想和燕娘说一下话。”
“没见我大姐忙着呢，要是谁都想和她来说话，那我们生意还做不做？”
林春燕歉意的朝宋娘子笑了笑，“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宋娘子若是没有急事，等我卖完这些东西，去码头上找你可行？”
宋娘子见她摊子前的确有许多人，已经有好些个人看过来，只能应了。
等她一走，方娘子和糖水老婆婆就出声询问，怕那宋娘子是来找事情的。
“谁知道她要做什么。”林桃红把刀重新拿起来，给人做起肉夹馍来，“昨个就找上我们两个，非说我大姐做的拆鱼羹是照着他们家做的，天地良心，我大姐会的东西多了去，哪里就是照着他们家做的。”
其他人也在那里说是，“他家的方子要是真那么容易露出来，码头上全都是卖鱼肉羹的了，且只要喝过就知道根本不一样。”
林春燕拉拉拉林桃红的袖子，“不生气了？”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自个儿的袖子扯回来，“生气呢。”
林春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等把东西卖的差不多，给她买了饮子哄着喝。
张大娘今个是一点忙也没帮，全让林二郎干活，只坐在那里说闲话。
她总觉得要是自个儿帮忙的话，一天二十文钱的份例就白出了。
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侄儿，也不能让她破了这个例。
金娘子生意总是那样，两个人把这码头上摆摊子的都说了一遍。
谁家卖的好，谁家婆婆总欺负儿媳妇，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金娘子都知道一二。
林春燕他们来的时候，张大娘说的还正起劲儿，回头一见林春燕，吓得魂都没了。
她这才发现，太阳已经移到西边，他们得往回走了。
“这一天天过得倒是挺快。”
张大娘假装忙活，一边去看林春燕的脸色，见她只把匣子里的钱收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宋娘子……”张大娘刚起了个话头，她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宋娘子家里的事，听起来也让人唏嘘不已。
宋娘子早就等了半天，卖鱼肉羹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梅子也没了往日的机灵。
一见林春燕姐妹两个来，宋娘子就忙上前。
林春燕只把东西交给张大娘，跟着宋娘子走到背阴的地方。
“林小娘子。”宋娘子已经在心里说了好多遍，张口的时候却还有些羞于启齿，“不知你那拆鱼羹是用了什么秘方，为何做出来味道那样鲜？”
亏的林桃红没跟来，不然定是要啐到宋娘子脸上，说她肖想那拆鱼羹的秘方。
林春燕却也没想给，只笑着看向宋娘子，宋娘子也觉得这样太冒失，慌忙解释，“我家是世代做这鱼肉羹的，原以为我做的已经够好，如今看来，还是太狂妄了些。”
说了半天，林春燕才发现这宋娘子也是个爱做吃食的，原先他们家的鱼肉羹并没有这么好喝，是她经过多次改良之后，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味道。
但一尝林春燕做的，她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恨不得当场学了去，也是个醉心厨艺的人。
“林小娘子，不知那方法可否能教给我，我也不白学。”
这就是想买了，林春燕想了想，她以后也不打算卖那拆鱼羹，有宋娘子的鱼肉羹在前，她家已经有多年的老字号，爱喝的人不在少数。
要是竞争，非得费一番功夫不可。
且那拆鱼羹做起来十分的麻烦，昨个夜里她就起来几次，去灶间看那火的大小，生怕糊了底。
“宋娘子，那你打算出价多少？”
见林春燕如此爽利，宋娘子心里一阵惊喜，“二两如何？”
按照时下的物价来算，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钱左右。
若是从前，这二两银子竟然会让林春燕欣喜万分，而她如今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挣了不少铜板了。
宋娘子见林春燕犹豫，怕她再不应了，赶紧说，“那我再加一两，三两银钱，你只告诉我是如何做的。”
她是诚心要买，林春燕便问，“你这不同家里人商量，直接拿了三两银子出来，可行？”
宋娘子笑了一下，“你应当听说过，我是守望门寡的，如今住在娘家跟前，收了一儿一女来养，那梅子就是我干女儿，银钱却是我自个儿拿了大半在手里。”
剩下的一半是交给了奶奶，堵住其他兄弟的嘴。
她日日来摆摊，来买她鱼肉羹的人也多，这东西定的价格又贵，手里银钱自然不少。
只他们家的兄嫂也是不知足的，拿了那么些钱还不算，时不时就要过来打秋风，让她拿了钱出来给他们当孝敬。
林春燕不知内情，都有些羡慕了，“怎么只见梅子来，你那干儿子呢？”
宋娘子轻嗤了一声，“干儿子是我那婆家让收养的，不说也罢，要说仔细有良心，还得是小娘子。”
她也知道林春燕家里的情况，对这娘三个也是佩服的很，往日里也从不跟外人说过这话，今儿个却想一吐为快。
“养了儿子，还得给他想办法娶媳妇儿，不说别的，我那继养过来的儿子已经年岁不小，心里只惦记着他亲生的父母，哪里有我半分位置，不过是图钱罢了。”
“可小娘子就不同了，我既待他们好，他们往后不管是嫁了人还是有了其他出息，都会念着我，只要勤走动些，我在找上一两个丫鬟伺候着，日子定不会难过。”
她想的多，就算给兄嫂们孝敬钱，也不过是图住在他们旁边，就算有人侵占她的钱，也得掂量着。
林春燕更奇怪，“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养着那干儿子？”
“这却是个麻烦事，他那亲生父母难缠的很，我找了两次里正都没办下事，且那婆家也不让，我这正筹谋呢。”
宋娘子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见多生气，“你年岁最小，我却觉得和你投缘，才多说了些，你可别给外人说，让他们知道了去，我倒谋划不成了。”
林春燕忙保证，顺便把她是如何做的拆鱼羹说，着重提了一些细节。
宋娘子是做惯的，即便不上手做，也能听明白林春燕是在说什么，听着听着眼睛就发亮。
“怪道你做出来的味道这样好，我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宋娘子佩服的心服口服，当即就从袖带里拿了碎银子出来。
这还是林春燕第一次看到碎银子，也学了人轻轻的咬了一下，才把银子收好。
“娘子若是还有问题，可尽管寻了我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这样投脾气的女性，打心眼儿里喜欢。
宋娘子脸上挂着笑意，“我兄嫂都说我是个傻的，以后早晚要后悔，村里人也没人能理解，见天的上门给我说媒，倒是不曾想你是个懂我的。”
林桃红被张大娘拉了说话，后知后觉发现林春燕跟着宋娘子去的时间有些长，忙踮着脚往巷子那边看，也不和张大娘解释，急匆匆的就来。
宋娘子看见了，笑着说，“你这妹子倒是挺护你。”
林春燕看下那边的梅子，“你那干女儿也是个不错的。”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林桃红摸不着头脑，拉了林春燕的手就走，“大姐，你莫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失心疯了不成？”
林春燕却摇摇头，和宋娘子挥了手。
宋娘子也要往回走，她家都是她几个兄长有空儿了来接，怕她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今儿个却是她那干儿子来，看起来已经有十来岁的年纪，豆大的眼睛贼溜溜的转，见了宋娘子就喊娘。
宋娘子不悦，“怎么是你来，我哥哥他们呢？”
“舅舅们都有事，我这当儿子的也想着来孝敬孝敬。”
宋娘子没搭理他，嘴角却有一丝嘲讽的笑，想来孝敬她，眼珠子却盯着钱匣子看，不远处还有他爹娘跟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谁都是个傻的不成？
林春燕迫不及待的往家走，要把那三两银子藏起来，张大娘在后面慢悠悠，还想着今个林春燕是怎么了，追了几次都没追上，索性就慢悠悠的走。
结果到家门口，就见围了不少人，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被唬了一大跳。
那些人见林春燕回来，赶紧上前，“燕娘，听说你家做了豆腐，可是要卖？”
“还有那什么果冻豆腐，听那四郎说好吃的很，我家狗蛋在家吵着要呢！”
王英娘见他们回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人来，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呢！
林春燕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些人都是听了林二婶的话，来买豆腐的。
林二婶也站在他们家门口，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只是去骂了洪娘子一通，谁知道这些人都听歪了，全都跑到林春燕家门口等着买豆腐。
林春燕说了有，把门打开，先把东西放下，和王英娘一块儿去灶间拿了果冻豆腐和豆腐出来。
回头看到灶间已经做好的橡子豆腐和黄豆豆腐，她上手按了按，又尝了尝味道，竖了一个大拇指。
王英娘抿了嘴笑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不少，帮着把豆腐端了过来。
这些人看见林春燕真的能做出来豆腐，一个个的脸上都是震惊无比，踮着脚巴望着。
林二婶见他们这个样子，就得意起来，“早就和你们说了，我这个侄女本事大的很，你们偏不信，非要亲眼见见才行！”
钱娘子快言快语，“哎哟，你快别拿话来臊我们了，我们自然知道燕娘做饭的手艺好，可这豆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出来的。”
“谁说不是，我倒觉得那豆腐也就罢了，毕竟之前咱们是见过的，这果冻豆腐却是个什么东西？”
林桃红已经洗好手出来，“这果冻豆腐就是拿果冻做的，咱们这边没有。”
众人知道她说的定是假话，可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想尝尝味，拿了一两个铜板出来。
等张大娘到家的时候，一板果冻豆腐已经分得干干净净。
“哎哟！”张大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都卖完了，明儿个拿什么去镇上卖？”
林二郎也有些发愁，这东西在码头上卖的格外好，那叫胡大强的男人，还有个家里有孕妇的……都说好了，明个还来买，让给他们留这些。
赵娘子家离的最近，她没走，听了这话忍不住酸溜溜，“别家都是怕卖不出去东西，你们倒好，都卖了，还嫌卖的太多了。”
张大娘正发愁呢，看见赵娘子就来气，又想到之前被她家大黄狗咬的事情，就让自家小黑去咬赵娘子。
赵娘子：……
“我说你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了些，这小黑狗还是从我家抱的，是我家大黄狗的种，你让她来咬我，回头让大黄收拾她。”
“你且去吧，我家狗是黑的，和你家那屎不拉叽的黄色不一样。”张大娘一直不承认小黑和那大黄有什么血缘关系。
林春燕忙拉了架，让她进灶间看看。
再出来，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王英娘的目光也多了些和善。
等人都走了，林春燕和他们商量，“要是村里人以后还来买，咱们就得多做些。得再去上山再去捡些橡子来，不然泡不够时间。”
“行，那咱们回来了就多上山几趟，趁这个把月的时间，多捡一些橡子果来。”
说去就去，王英娘跟着他们也认了一次路。
这边的山和他们村的山都是大同小异，路上除了找到不少橡子果外，还看到了些野葡萄。
这些野葡萄就是之前林春燕摘的，王英娘想着张大娘还要用来染色，就摘了不少。
林春燕趁这时候有空，打算做葡萄干。
回家之后，先把葡萄拿碱水泡泡，把葡萄串成一串，直接放在了院子里晾干上。
林桃红看见，就问她，“这得晒多长时间？”
“十几天吧。”
这还是得天气好的时候，天气不好，晒成葡萄干的时间更长。
但晒成之后，这些葡萄干不仅可以储存很长时间，放在各种点心里也很好吃。
“那不能用那面包窑来烘干吗？”
王英娘现在最喜欢那面包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但用起来十分的好用。
“自然是可以的。”
林春燕笑了笑，“那咱们回家做两种葡萄干，看哪种好吃。”
“还有剩下的一些个野梨，明儿了我买了白糖回来，咱们做成罐头吃。”
林桃红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不过林桃红很快的就把脸扭了过去，轻轻的哼了一声。
张大娘不在家，好不容易有了空，她拿着那块布就去找了李氏。
林三叔因为上次没能去帮忙的事情，总觉得对不住张大娘，见了她也微低了头。
张大娘混不在意，只往他们院子里巴望，“你媳妇儿在家没？”
林三叔赶紧点了头，这时候屋里面也有了动静，两个张家小娘子从里面走出来。
见了张大娘，张小娘子赶紧拉着自个儿的姐姐溜走，生怕被张大娘拦住了去路。
屋里的李氏早就听到了动静，她自是不想出去的，反正已经和张大娘翻了脸，做什么说笑。
可林三叔已经挑了帘子唤她出去，她只得把东西放下，狠狠的白了一眼林三叔。
“大嫂，你这是来找我有事？”
见李氏不冷不热的态度，张大娘也不再迟疑，直接把那块布拿出来，“这是我家燕娘染的颜色，想叫你来给帮着裁一下。”
李氏原只是懒懒的听着，再见到那块淡紫色的布，眼皮猛的抬起，直直的看向张大娘。
“你说什么，这布竟然是你家燕娘给染的？”
也不怪她如此惊讶，如今可是以紫色为贵，不管是成衣店还是卖布料的，那紫色的布都要贵上几个钱。
乡下人，没人愿意多花那几个大钱。
李氏伸手在那块布上摩擦了一下，语气里都是惊疑不定，“这颜色肯定会掉的吧，就是做出来了衣裳，怕也难看。”
张大娘不乐意，“怎么可能会掉色？你不愿意帮着做就算了。”
张大娘有些后悔来找李氏了，拿了那布料就要走。
李氏却一把扯住那料子，“放下吧，回头有空了我给你做了。”
张大娘这才高兴起来，又指了自个身上穿的衣裳，“这是我家俩闺女给买的，按照这个做就行，样式什么都好看。”
直到张大娘出了门，李氏还在想那颜色是怎么染出来的。
她也不着急做，先让林凤蝶端了水，把那料子泡进去。
得等到明儿个再看掉不掉色，也不全是张大娘那张嘴说了算。
回到家，张大娘却是闻到了一股香味，先把门关上，小黑狗在她脚边打着转，也兴奋的蹦来蹦去。
“这是做的什么，竟然这么香？”
林春燕从灶间出来，让她把手去洗了，把刚烤的鱼端出来。
烤鱼是在面包窖里做的，先把这条鱼从背后切开，用葱姜蒜腌制十分钟，再准备一些豆皮，野葱，蘑菇，茱萸等。
再用油把两面煎的微微泛黄，放到盘子里，直接放进面包窑烤制。
“要是有莲藕就好了。”
有莲藕的话，可以再往烤鱼里面配一些，滋味也是格外的好。
烤出来的鱼非常解馋，鲜香十足，外酥里嫩，那鱼皮尤其是烤得特别香，吃到嘴里又带着些微微的麻。
先前刚烤出来的时候，林桃红和王英娘已经吃了几口，这时候也眼巴巴的等着吃。
林春燕又端出来些辣豆皮，是昨个就做起来的。
林桃红更馋了，昨个儿林春燕做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咽口水。
这豆皮上抹了很多个调料，林春燕见林桃红这样想吃，就给她挑了一筷子。
林桃红边吃边吃嘶哈，是被那豆皮给辣的。
“好吃，太过瘾了！”
嘶哈完，林桃红还要再吃，被洗完手的张大娘喊停。
“怎么那么馋，你大姐新做出来的这东西是要拿去卖的，你都吃完了，明儿个卖什么？”
林桃红不理她，又吃了一片，小声的抱怨，“不就是她怕辣，吃不了，要是娘能吃，一准吃的比我还多。”
张大娘拿了筷子就要敲她的头，中途转了个道，只吓唬了一下，没有真打，反而夹了一筷子烤鱼肉放到嘴里。
她喜欢吃香菜，那烤鱼味道配合着香菜的味一块到了嘴里，就让她再也说不出话，只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吃。
她也开始盼着起鱼塘了，家家户户能分上多少鱼，还有那么些个莲藕。
听林春燕说，光那莲藕就能做不少吃的，个个美味的很。
吃饭时，又说起来去找李氏的事，语气里有些得意洋洋。
“找三婶作甚？你们两个又不对付。”林春燕不明白，怕张大娘又出去找事。
张大娘往嘴里放了一口烤鱼，“这你就不懂了吧，凭甚她之前处处看不上咱们，咱们染了这个布，怕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了。”

第51章
林春燕不懂张大娘的心思,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了敲门声，见是李氏过来，张大娘也是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看到她眼下面那团乌黑的印记, 就知道定是昨个一晚上没睡好。
两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 张大娘一眼就知道李氏是为了什么, 见那块布还湿哒哒的，就知道她是泡在了水。
这人她早就知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张大娘毫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氏也不觉得尴尬，只拿着那块布往前急切的走了两步, “大嫂，你这料子到底是怎么染出来的？”
她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一直惦记着外头那块儿泡了水的布, 天不亮就起来看了看。
那块布竟然真的没有掉色, 李氏觉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要是张大娘他们真的知道如何把这布染了颜色, 那完全可以去开染房，就这块染了紫色的布, 就比那买回来的白色的布值上不少钱。
张大娘又翻白眼，“自然是我家机密，想来这事应该也与你无关，你要不做, 就把那衣裳拿了过来。”
她说的不客气, 要是以往李氏早就开始掉眼泪, 回头就会和林三叔抱怨，没多时村里就会传来她欺负了李氏的话。
早些年张大娘可没少被这样摆布, 她觉得自个儿的名声这样不好，这李氏可是出了大力的。
找她去做衣裳，也是存了心看她笑话的意思。
林春燕起来，见张大娘在那里和谁说话，走过去见识李氏，叫了一声婶子。
李氏就撇下张大娘，问起林春燕来。
“你把这法子告诉我，回头我教你如何绣花。”
李氏还以为林春燕他们想学那绣花，张大娘可是来找过她几次的，“也不要你们钱。”
林春燕还没说话，张大娘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手上的茧子多，可是学不了你那精细的手艺，你且留着自个慢慢挣钱！”
说着就要去关门，这李氏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力气却也有，只陪着笑脸和张大娘说话，“从前是我不懂事，大嫂你们莫怪，我听四郎他们说，如今你们生意做得好，我说那话也是唐突了，只是这染布的法子，我是真想学了去。”
林春燕对她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实在没什么相处的机会，但听她说了这话，也算是个坦荡人。
却也没答应，张大娘也不让李氏再做那料子，胡乱的拿过来，打算自个随便缝一缝，到时候穿了出去，让他们来找自个儿染布。
李氏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林三叔已经做起饭来，见她这样，就知道事情没成。
“我就说了，那是人家的手艺，又如何会往外说。”
就像她那绣花的手艺一样，当时谁要来学，不也是照样藏着掖着。
李氏咬着下嘴唇，“你那侄女真是个能耐的，怎么偏就没生在我的肚子里。”
林凤蝶进来帮忙摆碗，听了这话，忍不住垂了头。
“娘他们能做出来，指不定咱们也能。”
李氏听了这话，皱眉沉思了一会，“那行，咱们关起门来也试一试，要是真能成了，以后咱们卖那绣品，又能节省一大笔钱。”
早晨天气凉，林春燕醒来之后，就把赵铃兰拿过来的那些山楂给洗了。
见她要做好吃的，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来帮忙。
“这些个东西偶尔吃上一次还行，吃的多了倒是让牙酸的难受。”
林桃红昨个就吃了好些，睡之前就一直喊牙难受。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在那里捂嘴笑，他们将山楂洗干净之后，先去了核。
山楂能做的好吃的有很多，林春燕先做的却是那山楂片，做好了和葡萄干一块儿可以当成果冻豆腐的甜卤子。
把去好籽的山楂放到了锅中，加了许多水，放进去一些冰糖，煮到软烂之后，把山楂拿到石磨跟前。
“得再买一个小磨来。”
这磨竟然成了他们家里用的最多的一个东西了。
王英娘帮忙把那山楂磨成了泥，再倒到锅里，用小火熬到不容易滴落粘稠的程度，最后放在了面包窑里烘干。
剩下的一部分没放到面包窑里，却是把它们倒到碗中，像做果冻豆腐一样，待凝固定型之后，切成小块。
这就是山楂糕，吃起来非常的软糯，酸酸甜甜的。
林桃红后悔，“早知道昨晚就不吃那么多山楂了。”
一人吃了几块，倒是开胃的很。
用这样的方法，还能做出来山楂条，果丹皮……
等到面包窑里的山楂片烘干好了，拿出来用刀切成碎碎的小块，和葡萄干，花生碎放在一块。
这样在吃甜卤子的时候，有酸有甜有香，滋味就更上了一层。
花生是张大娘从前地里种的，不多，还有好些个都发芽了，不过前段时间是收花生的季节，托了二郎换了不少来。
可林春燕还嫌不够，这花生用处大着呢，以后就算做凉菜了，也可以往里面放。
“还得再买些红豆来。”
如今时人也很爱吃红豆，像红豆饭是每年腊月里必吃的，用来辟邪，糖水婆婆那里也总卖红豆沙冰。
还有那澄沙团子，里面用的馅就是红豆的，把红豆煮熟之后捣烂成泥，做成豆沙馅，在外面裹上一层糯米粉，做成大团子，和乳糖圆子一样，是在元宵节经常吃的汤圆。①
买了红豆，也能放在那甜卤子里，粉粉糯糯，香甜的很。
“那红豆价可不便宜，早知道就都种些了。”
虽然这么说，可让林桃红和张大娘下地的时候，他们还是推三阻四，只花钱的时候才会后悔不迭。
张大娘讪讪，“今年也就罢了，明年定是要多种上一些的。”
还有那鸡那猪，她也是要养了去。
做山楂的功夫，张大娘胡乱的把那衣服做好，一抹嘴，急不可耐的就穿了出去。
王英娘眼巴巴的等着，只是那衣裳做的实在粗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得上。
她又来问林春燕，“除了那野葡萄皮，是不是带颜色的都能染成。”
林春燕只记得在视频里看过野葡萄皮，后来出去玩的时候，路过一家草本染房，里面就教怎么染色，她也只扫了几眼，对其他什么东西能染出来，已经记不大清了。
王英娘倒想试一试，就拿那些枝叶开始。
林桃红在一旁翻白眼，“好好的布就这样让作贱了，大姐你还惯着她。”
“如何是作践，这不就是做实验？”林春燕捏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蛋，“回头真的染出来其他颜色，你别在旁边羡慕。”
“我才不会。”林桃红把脸扭到一旁，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真的做出来，王英娘每日就有了别的进项。
如今她做着豆干，每日挣的都要比张大娘他们多，这也让她格外骄傲，小存钱罐都快放不下了，还说回头换了放钱的匣子，也能多存一些。
她眼珠子一转，眼巴巴的凑了上去，“英娘不若我来帮你，到时候娘要是让你来染布，你且把那钱分我一半。”
王英娘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不过真有人买那布不成？”
张大娘先穿着那身衣裳去了大树底下，这里时常坐了一堆人，见她来，都觉得稀奇。
“倒成了稀客，今儿个不用在家里忙活？”
钱娘子打趣张大娘，“如今你们买卖可该好着呢，那豆腐我可买了尝，做的甚是好吃。”
他们村好些个人都去买过张大娘家里的吃食，张大娘只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又让他们看自个身上穿的衣裳。
这些人一来就发现了，毕竟那紫色很是打眼。
柳娘子的语气酸溜溜，“昨个不是刚穿了一身新衣裳，看来真是赚了钱，又买了这一身，倒让我们好生羡慕。”
张大娘心里美滋滋，“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我那两个闺女都是个好的，实在孝顺的很。”
大家都知道林春燕让张大娘干活的事，这还是钱娘子说出来的，那时候他们头一次去买小田螺，就见张大娘慌里慌张的藏锄头的样子，可不是好笑的很。
“如今可是听说，你们连那丫鬟都用上了？”
“什么丫鬟不丫鬟，那英娘也是个可怜的，救了我们家燕娘，她那爹要把她卖给李员外做通房丫头呢，我们不过是看着可怜。”
众人听了都唏嘘不已，“李员外岁数可不小了，怎地还要买通房丫鬟？”
“这些个男人，成天惦记的也就□□里那些事，和岁数大不大可没关系。”
这群女人痛斥了一会儿男人，也没人拆穿张大娘，她自个儿说了一会儿大话，又说起这衣裳来，“是我家那闺女自个儿染的。”
这下子大家都惊呆了，上手摸了摸那染上去的布，“不能吧，这个都是人家染房里的机密，如何能和外人说？”
“且是呢，要真能染成这样，回头我买了那白色的布，你也给我染一下。”钱娘子逗张大娘，也没放在心上。
张大娘就等着这话，“那说好了，染一尺的布，你加上两文钱来，我给你染成这样的色。”
钱娘子震惊，“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别是唬我的吧？”
“唬你干什么，你钱拿来，我给你染了去。”
“别到时候掉色，那钱就打了水漂。”钱娘子反而犹豫起来。
张大娘嗤的一声笑出来，“我家那三房，你们也是知道的，昨儿个我央了她来帮我做衣裳，她回头就把这块料子泡在水里一晚上，这个一大早就来找我，问我是如何染的色。”
要是一洗就掉的话，李氏又怎么会来找她。
这下大家都信了，毕竟他们这里也就李氏的手艺是鼎鼎的好，摸过的料子不计其数，连她都想知道是如何染的，那定是差不了。
钱娘子抢在其他人前头，当即就拿了两个铜板来，“那就这样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张大娘喜滋滋的拿着那两个铜板回了家，朝他们显摆。
“看吧，还是有人要染色的，且往后瞧，这生意也能挣不少钱来。”
王英娘捂了嘴笑，心情却好上不少。
替他们高兴了一回，林春燕就告诉张大娘和林桃红一个事，“今儿个先不去摆摊了，咱们去买板车。”
两个人之前都没收到信儿，乍一听，既惊喜又惶恐。
“那板车的钱已经攒够了？”张大娘是能估摸出来林春燕手里有多少钱的，算起来还差不少呢。
摆摊可不仅仅只要买个车子，上面的一应家伙都要买出来。
像那炉子，锅碗瓢盆，各色调料，桌椅板凳，都是要有的。
林春燕昨个儿就在想，手里的钱已经够了，不若就买了板车，摆了摊子。
只一样，钱一下子花出去，她还有些舍不得。
不管在哪里，她总是习惯手里有余钱的。
林桃红却一蹦三跳的起来，也顾不上那两个铜板，问林春燕，“那咱们有了板车，要卖些什么？”
“现有的东西自然是还卖着。”林春燕早就想好了，这些东西都有固定的人买，断然是不能放弃的。
“再有了炉子，我打算卖些面条。”
别看只是一面条摊子，能做的样式多了去，天南海北，爱吃面的人不少。
“到时候，咱们就把摊子摆在码头上，人来人往，自是有人来买。”
“哎哟，那镇上的生意不做了？”张大娘心疼，“每天也有几十文呢。”
“自然做，我们在码头卖面条，娘和二郎哥去镇上。”
一听只是换换位置，张大娘就没再说什么。
听两个人说了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镇上摆摊的那几个人都很不错，对这两个小娘子也很照顾。
张大娘去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想到这里张大娘又去看王英娘，之前因为买了她，可是花了不少钱，硬生生把买板车耽误了。
对她着实冷了几天的脸。
既然说好了要买板车，今个他们就不去摆摊，把二郎叫上，拉着王英娘一块儿去了镇上。
二郎听说他们要把板车买回来，脸上罕见的露了些许吃惊的表情，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们村里，不管是板车还是马车，总共也没几个人家有。
走到半路上，二郎还觉得自个儿的腿脚是飘的。
他们的日子，怎么比林老爹在的时候，过得还要好上几分。
二郎深深的陷入了怀疑，娘四个却都兴奋不已，林春燕和林桃红总过去瞧板车，早就知道了里面的门道。
他们选了常去的这家，老汉是个实在人，就是总来看，他也没有赶过人。
见他们来了，笑眯眯的招手，打趣说，“这次来的人不少，难不成是攒够钱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林春燕，谁知这女娘竟真的点了点头。
“攒够钱了，大爷您就给我装一个我先前看好的那种样式，回头我要放上炉子。”
老汉吃惊不已，“小娘子莫要开玩笑，你看好的那板车，可要五贯钱呢！”
林春燕笑着点头，“自是拿了那么多，大爷您尽管装。”
老汉便不再废话，停了手下的活，去给林春燕装板车，还和林桃红搭话，“你这大姐是个能干的，光靠摆那摊子，就赚了这么些。”
林桃红得意洋洋，她也不知道那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但反正凑够了就是。
林春燕却在一旁说，“那摆摊哪能挣那么多，就算卖的再好，也不过挣一两个铜板，还借了钱呢。”
老汉点点头，他在镇上多年，又有一个做买卖的亲家，知道做生意能赚钱，但也没这么离谱。
张大娘支着耳朵听，却不见林春燕再继续往下说，也不好在这里问，只好忍下不提。
装车的老汉立刻就误会了，以为这是张大娘给的钱，便不再多问。
板车装起来很快，只是上面的炉子需要一段时间，这还是从板车旁边的铁铺子里拿的。
这两家也是合作了几十年，只要是在镇上摆摊的，像方娘子那种打烧饼的，宋娘子卖鱼肉羹的板车，都是从这老汉这里买。
林春燕一点也不觉得等着漫长，还让老汉在车上面装了两个水桶。
一个水桶是做饭的时候用的，另一个水桶则是洗碗用的，直接装在车上，到时候打了水往里提就是。
老汉指了前面空出来的位置，“以后要是有了牲畜，把这车架在上面，你只需过来，我给你调整一下。”
有牲畜拉着，自然能省不少力气，可那牲畜又岂是随随便便买的。
“托您老的福，要真有那一天，定是过来找您安上。”
直到快天黑的时候，板车上的一应东西才置办好，林桃红和张大娘早就等得不耐烦，坐在凳子上打起的瞌睡。
见好了，两个人才起身，过来摸了好久。
“这可是五贯钱呢！”张大娘恨不得搂上去亲两口，“可得精心着用。”
老汉收了钱也喜滋滋，“放心吧，这车用上几十年也不会坏，我老李可是做了几十年的车，坏了尽管找我。”
林春燕抽空去找了做桌椅板凳的，问了价格之后，咋舌了半天。
竟然也这么贵。
原以为只是费些木头，再给个工钱就行，他们村里的木头多着呢，这不值当什么。
张大娘也在那里震惊，拉着林春燕的手出来，“我看还是算了，回头让你三叔给做些桌椅板凳。”
林三叔以前是学过木工活的，跟在人家后面当学徒好几年，时常帮了村里人做木工活。
“那回头问问，看三叔乐意不乐意，咱们也照样给工钱。”
林春燕又拉着王英娘去了杂货铺子，把那做酱的东西买全了。
总说要做酱，可偏偏每次都没做成。
几个人推着板车回了家，原还想着遮掩一二，后来觉得，这板车就是遮掩也遮掩不住。
“若是别人问起来，只说这钱是找人借的。”
张大娘一想到林春燕在卖车老汉那里说的话，就把这事当了真，惊得直接瞪过来，“你给我说实话，可是真的借了钱？”
林春燕从宋娘子那里得到的碎银子并没有往外说，这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借的谁的？”张大娘觉得心都在滴血，早知道就再等一等，不急着买那板车了。
“就是找那卖鱼肉羹的宋娘子借的。”
林桃红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怪道她总是来找你，你还跟着她去，原来是她借给你钱了。”
林春燕点头，“是呢，她人也挺好。”
张大娘不在起疑心，只在想如何多挣些钱来。
实在不行，染布的价格再压提一提，想来还是有人买。
路过大树下的时候，做活的一群人见他们推了板车回来，一个个的都惊奇万分。
“这不会是你们家买的板车吧？”钱娘子和柳娘子凑过来问。
张大娘点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耷拉着脸，毕竟背着不少债呢。
她还担心林春燕朝她伸手要钱，她手里是有些银钱，可那是以防万一的，万万不能拿来用。
林春燕也不着急走，任由大家看个够，钱娘子眼珠子一转，就问起这板车花了多少钱。
想问的不在少数，也有人酸溜溜的，眼见着张大娘被休了，又眼见着他们家买了板车，如何能不稀奇。
“花了不少钱了，我家哪里有那么多，只靠摆摊挣的那些，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张大娘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燕娘这孩子也是个心大的，好好的卖那些田螺螃蟹不行，非想着做些新鲜的吃食，还借了那宋娘子好些钱呢！”
她是真的犯愁，加上往日的作风，要这板车真是他们花钱买下来的，张大娘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钱娘子也觉得林春燕这孩子主意太大，“哟，那可是借了不少钱了吧？”
“可不是！一想到欠那么多钱，我这心就发愁！”
张大娘终于能把心底的郁闷倾泻出来，拉着钱娘子的手不放，就开始诉起苦来。
钱娘子家里有三个儿子，原先想着林春燕手艺这么好，哪怕没了爹也是个不错的亲事，还想着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成为亲家。
如今一听张大娘的抱怨，又觉得林春燕的主意太大，到了家之后不好拿捏。
其他人再看那板车的时候，也就没了那么些许的羡慕。
比起板车来，他们宁可不要欠外债。
林春燕见张大娘说个没完，不在这里多留，和林桃红他们一道往家走，路上碰到狗蛋黑子，这群半大的小子，看见板车都稀奇的不行，一个个上前摸过才罢手。
没半日的功夫，村里人就都知道，林春燕家买了板车。
李氏听四郎激动的在那里叫喊，一不小心把针刺破了，手指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那块洁白的袖帕上就多了两滴血。
这帕子算是不能用了，李氏心烦气乱的把东西放在绣框里，让四郎不要再大喊，心里却十分的不得劲。
这大房一家，还真是有出息了。
这样也好，总好过来他们家讨饥荒。
李氏心烦意乱地想着，林凤蝶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娘，可是要包扎一下？”
李氏的手养的白白嫩嫩，上面是不能有一点茧子的，林凤蝶的手也被保养的很好，里正家的两个小娘子却不是这样。
这两个小娘手上都有茧，好几次都将她的袖帕给刮坏了，偏他们是掏了钱来的，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让他们把手上的茧都给磨掉。
又想到他们今个染的布来，不知林春燕他们加了什么东西，他们染出来的就不好掉色，如何让她不着急。
说话间，林三叔从外面回来，神情有几分畅快，回来之后也不来屋里说话，先去了杂物间捣鼓东西。
“这是做什么？”
李氏不满地站起来，就见林三叔把他那些做木工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摆了满院子。
“燕娘他们买了板车，说要去码头上摆摊，缺几把椅子，让我给做出来。”
林三叔是真的高兴，没想到侄女这么出息，他们家都还没板车呢！
之前看大房和二房走的近，他心里也是有几分吃味的，都是叔叔，怎么还分个亲疏远近。
还怕林春燕从此远了他们去。
在地里听说他们买了板车的事之后，林三叔就和林二叔一道去了张大娘家里。
林春燕就把想请他帮忙做桌椅的事情说了。
“也不让叔叔白做，只那镇上的物价有些忒贵，我们手里银钱不凑手，到时咱们就按村里的价来。”
林三叔还不高兴，“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没得生分了。”
林二叔也说，“你们提了钱，只让你们三叔心里难受，只是买板车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曾向我们张口借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做叔叔的自然得出份力。”
林二叔打算等地里的活干完就上山砍些树来，也算尽了心。
林春燕不和他们争论，只微笑着看着他们，心里早把那钱给预留了出来。
两个叔叔心倒都是好的，可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还要考虑家庭呢。
林三叔只觉得林春燕的笑容有些怪，可见李氏冲出来，不让他帮忙做的时候，总算理解了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只见往常娇娇弱弱的李氏，掐着腰站在那里，语速又快又尖，仿佛换了个人。
“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家给你两句好话，你就上赶着帮忙，没看有好事的时候，从来没想着你。”
李氏自觉她说的没错，虽然不知道林春燕他们在镇上摆摊挣了多少钱，可二房那几个孩子都上手帮忙，给了工钱的。
她不过是想问问染布的事情，张大娘就拿了话把她堵回来，那时候怎么就不想着他们三房？
林三叔一眼就看穿了李氏在想什么，无奈叹口气，“先不说燕娘告不告诉咱们都是人家的事，就说我哥写了休书之后，大房那几个人没主心骨，二房帮了多少，咱们又帮了多少！”
那时候张大娘在炕上躺着不起来，林二婶去看的时候，拿的是一筐馒头。
李氏去看，却只带了两朵绣花，林三叔后来知道了，只觉得臊得慌。
又说后来占大房的地，二房两口子就同意把钱还回去，他们这边磨磨唧唧，还是张大娘催了几次，李氏才给。
人家张大娘的娘家来人，李氏推脱身体不舒服，也没去露个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多轻狂呢！
连带着后来二房都同他们疏远了不少，任凭谁上门想要学那手艺，李氏都不教，转头却收了里正家的钱。
林三叔觉得自个儿都不记得，却不想到这时候，一桩桩一件件都浮现在他眼前。
林凤蝶怕爹娘吵起来，也从屋里出来，紧张的看着林三叔，“爹，娘说的也没错，咱们和……”
林三叔没听完，只摆摆手，“这事我已经定下来，说好了帮他们做些桌椅出来，何况人燕娘也没说让我干白工，按村里的价给呢。”
林三叔以为自己会暴怒，但他只是很平静的说出来这些话，“你们别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他不生气，李氏就在一旁哭哭啼啼，说着自己为家里做的贡献。
一时之间，头顶都是阴云密布。
林春燕在灶间把卤子做好，之前放在地窖里的咸菜都派上了用场，全都用了小罐子装上，把秘制的大酱也拿了出来。
这大酱是才做的，把一些坏的黄豆挑出来之后，放在面包窑里烤上两刻钟，直到这些豆子表面都裂开了，里面红彤彤的却不糊的时候，做出来的酱料颜色最好看。
炒熟的豆子还要再浸泡半天时间，这煮豆子的水也不能扔，可以直接拿来煮豆子。
煮好之后，需要把这些黄豆磨成粉，加入井水之后，攥成一个个的小球，等候发酵就行。
在大酱发酵的过程中有很多微生物生长，长出来的毛也有几种颜色，一般是白色的最好，其他颜色的毛都是因为制作的过程中沾染了其他东西。
那样的话大酱就不能用了。
除了用黄豆做之外，有的地方还会用小麦来做酱，不过林春燕今年没赶上小麦刚下来的时候，只能等明年。
发酵之后的酱料等凉透之后就可以下缸了，一般是两斤的豆子，加上六斤的生水，八两的盐这样的配比来做，每天都要放在阳光下暴晒。①
这样做出来的大酱颜色非常的漂亮，十分的浓香可口，不管是用来炒菜还是做卤子，都是个绝佳的调料。
王英娘等那大酱做好之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忍不住竖了大拇指。
“有了这酱，随便炒个什么东西也好吃。”
林桃红则直接摘了根黄瓜，就着那酱咔咔吃起来。
“幸好咱们家有不少黄豆，等吃完这些，再做一缸大酱来。”
张大娘从林桃红手里夺了黄瓜，自己吃了几口，也竖了大拇指。
“怕不是只卖这酱，咱们也能把那板车的钱赚回来。”
又叮嘱林春燕一定要收那咸菜的钱。
“可是用了不少盐呢，没得让人白吃。”
如今家里欠了钱，张大娘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看什么都想换成银子。
林春燕见她这样，倒有些后悔说了那话，可如果不说钱是借来的，张大娘定要吹嘘出去。
到时，还不知道要惹出来什么麻烦。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说话，又把主意打到林二郎身上，“不若让他别再跟着去了，一天可是二十文呢！”
还总是留二郎吃饭，张大娘心里也觉得那都是钱，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钱不是省出来的，先不说咱们带了多少东西，那板车能不能推动，就是二郎哥帮咱们做了多少事。”
林春燕觉得二十文都给少了呢，这家里的柴火，各处零碎的东西，都是人家帮忙给拾掇的。
张大娘磨了一会儿豆子，就觉得有些累，在那里甩了甩胳膊，林春燕让她歇会儿，换自个儿来。
“别说把二郎哥换掉了，我还想再雇两个人，家里的活计实在太多。”
林桃红刚把豆干做好，也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和张大娘一样，都不舍得那钱。
林春燕叹口气，“真到时候累病了，请郎中抓药的钱，就已经能多请好些人来！”
“呸呸呸！”张大娘赶紧往地上呸了两口，“什么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天上神仙听见了。”
卤子做好，把面粉也放到了板车上，林春燕吸了一口气，回屋躺着休息了会儿，又起来把板栗饼做了。
马上就中秋节了，这板栗饼也就这几天好卖。
张大娘磨豆子磨的胳膊死的慌，把东西交给王英娘，也去休息了半天，听见灶间有动静，挑了帘子进来。
“这都天黑了，还不赶紧休息，明儿个还要去镇上摆摊。”
“你先去睡吧，我得把这做完。”
林春燕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手底下的动作分毫不停。
张大娘看见了，把她手上的东西抢过去，“你这孩子就是犟，说啥也不听。”
林春燕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也没和张大娘继续吵。
林桃红翻了个身，以为能碰到林春燕，结果却摸了个空。
她没多想，以为林春燕去上厕所，翻个身继续睡了。
张大娘帮着林春燕把板栗饼做好，王英娘也做好了果冻豆腐，此时星空当照，倒也不至于那么黑。
“都去歇了吧，明个儿又得累一天。”
张大娘打了个哈欠，没着急走，把林春燕叫住。
林春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等在她房门口，看着她在屋里翻找了半天，出来之后拿了个袋子。
“这是什么？”
林春燕好奇，打开才看到里面是沉甸甸的铜板。
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这是之前我存的钱，你先拿去还了那宋娘子，早知道你是个主意大的，我就早让你买了那板车。”
林春燕看着那袋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觉得没招没落的心，在这一刻也有了方向，能够扎根下去。
不过，感动了没几秒，张大娘又开始数落她，“你少和那宋娘子来往，她定是想让你教她怎么做那拆鱼羹，你这人心善，可千万不能被她给骗了。”
林春燕没像往日那样反感，反而笑了起来，“知道了娘，你也早些睡吧，明儿个咱们再雇个人吧。”
“不行！”张大娘一听，立刻不再说宋娘子的事，“你还真当咱们家是什么大户了……”
吵吵闹闹的，林桃红翻了个身，一下子坐起来，摸着林春燕的位置都有些凉，连王英娘都不在屋里，突然趿拉着鞋冲出来，“大姐儿，你是不是掉厕所了！”
她还想去捞人，见林春燕好好的站在那里，张大娘也杵在门口，林桃红反应了一会儿，又开口，“大姐，你终于要打娘一顿了吗？”
林春燕被她气乐了，推着她往屋里走，“赶紧睡吧，迷迷瞪瞪的再崴了脚。”
那一袋子铜板被林春燕好好的藏了起来，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
天不亮，四郎就跑了过来，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你娘打你了？”张大娘把他领到院子里，给他捡了几个豆腐吃，“先压压惊。”
四郎咽了几口口水，把那豆腐吃了，才觉得魂儿回来。
今儿个一大早，他去茅房上厕所，突然听到正房里有哭声传来，以为林三叔要打李氏，结果拿了眼去偷看，却看到林三叔抱着李氏的大腿正哭。
四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下眼睛，确定没看错之后，才一脸惊恐的跑出来。
这一副见鬼的样子，让张大娘倒是好奇起来，她想到之前听柳娘子说的话，凑过去问了几句。
四郎听了频频点头，觉得找到了知己，他本就是个大嘴巴，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验证了自个儿的猜测，张大娘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转头就告诉了林春燕他们。
大嘴巴和大嘴巴说话，要是不拦着，怕是整个村子都知道林三叔是个爱哭鬼了。
张大娘撇撇嘴，“真是没想到那李氏竟然是个这么好命的，你们那三叔也忒软了一些。”
林春燕他们都不好接话，收拾完东西，和二郎一块晃悠悠地推着板车出了门，却碰到了洪娘子。
洪娘子眼睛通红，头发有些凌乱，见他们出来，忙挤了一个笑出来。
只是那笑容太假，她自个儿可能也觉得不合适，又把笑容收了。
“张大姐。”她换了个称呼，“听说你们买了板车了，果真是赚了大钱，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提价，可你们也不该抢了我那做豆腐的生意。”
因为这事，她昨个在家里就挨了一顿打，她男人觉得都是她瞎出主意，完全忘了要涨价的时候，她男人也是同意的。
张大娘不能听别人提起赚大钱的事来，一听见就觉得心口挨了几刀是的，直抽抽的疼。
她也没给洪娘子好脸色，要不是这洪娘子没事找事，他们家也不用再额外做些豆腐出来。
这些日子，把她胳膊累的都抬不起来。
林春燕才懒得和洪娘子废话，直接让二郎从旁边绕过去，也不是他们强求让村里人来他们这里买豆腐，是村里人觉得他们的豆腐好吃，价格公道才来的。
洪娘子在他们村卖了这么多年的豆腐，可以说是一人把市场都揽了过去，心被养大了。
洪娘子见自个儿都低声下气的来求，都没让这几个人收了心，只觉得心内一股憋闷，也不知如何发泄出来。
二郎帮着把板车推到了码头上，桌椅板凳还没做好，听说林三叔昨天就开始搭着黑做的，说过几天就让他们用上。
这几天，只能先让人站着吃了。
金娘子一见他们推了板车来，嘴巴都长大了，“这是新买的板车？你们要做什么新吃食？”
林春燕把车子停好，二郎帮着把上面的炉火拿下来，林桃红就烧了火。
林春燕一边忙一边回金娘子，“打算卖面条。”
除了面条，他们的摊子上还放了果冻豆腐和普通的豆腐，一个用来凉拌，一个可以拿来煎。
张大娘见他们收拾妥当，先带着二郎去了镇上，还不忘一步三回头，也不知他们这个生意好不好做。
往日里都是张娘子来做生意，那些在码头上来往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如今见换了两个小娘子，个个身材颀长，手脚麻利，都不由侧目了几下。
林春燕任由他们打量，把那辣豆皮先摆了出来。
林桃红学会了香煎豆腐，在林春燕的指导下，先用猪油抹了抹那铁板的一面，把切好的豆腐放上去，只听呲啦一声响，豆腐慢慢变得金黄，香味也传出去老远。
林春燕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葱花，把调好的蒜汁浇上去，香煎豆腐就成了。
这时候还不是码头干活的人们休息的点，倒是来往的客商有不少，见今儿个摆了新摊子，就有人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也有人过来问这香煎豆腐多少钱，林桃红手上动作不停，快言快语的说，“一文钱两块。”
“啧，不过是个豆腐，竟然如此贵！”
来人也没吃过那香煎豆腐，正犹豫着，见后面挤进来一人，二话不说就要了那香煎豆腐。
“再给我来些你们这里的豆干小田螺，咦，你们这是又要卖什么？通通给我来些！”
林春燕抬头看过去，竟然是那王客商。

第52章
王客商上次买了豆干回去之后, 路上吃了一些，剩下的带回了家。
家中女人小孩尝过之后，都说好吃，王客商心里便得意不已。
那日有客来访, 家里大娘子便把那豆干小螃蟹拿出来招待, 都得了一致好评。
原没打算这么快就往白云镇跑一趟, 可他心里老惦记着那些吃食，这才频繁的过来。
林春燕给他把东西称了, 那香煎豆腐直接放在碗里，“桌椅板凳还没做好, 还劳烦您站着吃。”
王客商挥挥手，不在意说, “这值当什么。”
刚才被推开的那个人稀奇不已，“这难不成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美食，你莫不是托吧？”
王客商翻了个白眼, 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像是个托吗？”
他穿着富贵, 和那做吃食的两个小娘看起来就不像熟识。
这人将信将疑的，也拿了一个铜板出来, 王客商吃的格外香，看着这人也眼馋不已。
林桃红边给他做边说，“我们在镇上摆摊也有一段时间了，难不成你没听说过我们家的豆干小螃蟹？”
这人刚从外地回来, 他走的时候明明还没人卖这些东西, 不过两月有余, 就变得好像他不认识了一样。
这么想着，香煎豆腐已经好了, 他的手像是有自个的主意一样，已经夹了一口放在嘴里，入口先是蒜汁和葱花的香味，接着就是那煎黄的豆腐，微微有些焦黄，却吸足了汤汁，吃起来比肉也不差什么。
好吃，实在好吃！
一旁的王客商已经吃完香煎豆腐，又伸长脖子看那边煮的面条，先问都有什么，又让林桃红再给他煎两块豆腐。
这林家小郎君赶紧把最后一块豆腐放在嘴里，也跟着王客商看了看各种面条。
样式多的，饶是他这种经常出门的人，都忍不住啧舌。
林春燕就笑着一一给他们介绍，有打卤面，拌面，烩面……
王客商激动地搓着手，“先给我来那小面尝尝。”
林家小郎君指了这炒面，“我要这个。”
里面的豆角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看起来就好吃。
林春燕把擀好的面条放到锅里，没多大会就翻滚起来，热腾腾的烟气四下飘散。
一旁的金娘子看着羡慕不已，她是吃过林春燕做的饭，知道有多好吃，想着待会儿只要卖出去两碗馄饨，挣了铜板，她也买碗面条尝尝。
面条煮好之后，林春燕把他们都捞在了碗里，掀开一个个的锅盖，给他们把卤汁浇了上去。
这卤汁是先前炒好的，有肉的有素的，只一阵阵香味飘出来，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光这面条的样式，就能吃上好几天了！”王客商看过之后，已经在脑海里想着该如何安排，才能把这些都尝一遍。
林春燕把面条递过去，两个人也不觉得站着吃有什么丢人，直接呼噜呼噜的挑了面条往嘴里送。
“好吃！”林小郎君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吃完之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只觉浑身热腾腾，舒坦的很。
两个人这样子自然引来不少人过来，也有认识林春燕他们两个的，先问怎么来码头上摆摊，目光却都看向各色的吃食。
“给我来份果冻豆腐，我要甜卤子的。”
“我要尝尝那香煎豆腐，看起来美味的不行。”
他们这边正坐着等在镇上的闲汉，看见张大娘来忙起身，他们都是受了主家的托，来送外卖的。
听闻林春燕他们去了码头摆摊卖面条，不仅是那些闲汉们吃惊，就连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也震惊不已。
“如何就去卖那面条了，那面条家家都会做，定是不好卖的。”
糖水老婆婆有些忧心忡忡，不像那些豆干果冻豆腐，是他们没见过的吃食，价格也不贵，愿意花钱的人就多。
可那面条，家家户户谁不会做，在家里就能吃到，何苦去外面花钱？
即便如今叫闲汉来送外卖的人很多，节省了一辈子的糖水老婆婆也不舍得花哪个钱。
张大娘心里也是担心的，但她面子上不显，只让二郎从方娘子那里拿了烧饼，她自个坐在一边，活像个地主似的，跷着腿东张西望。
拉着方娘子说了会儿话，她嫌方娘子太木讷，说什么也不痛快，倒不如她和金娘子那样说得来。
正遗憾，突然想到林春燕还让她去找清风楼的掌柜，要把那板栗饼给卖了。
路上，张大娘就因着这事和林春燕拌了几句嘴，张大娘嫌黄掌柜那边给的价格低，要少上十几个铜板，倒不如自个卖了。
林春燕却说，那板栗饼子价贵，怕没人来买，再砸到自个儿手里。
娘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如今想起来这事，张大娘只把板栗饼子拿了出来，随口吆喝几声。
先这样卖着，到了下半晌卖不出去了，再去找那黄掌柜。
胡小郎君这几天胃口恢复了，就被美妇人直接塞到了书院里，轻易出不来。
他和王小郎君两个人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哪里能吃的习惯那书院里做的饭，只觉得难以下咽，日日煎熬。
今个要放中秋假，两个人也不带小厮，直接就奔向酒楼。
胡小郎君还惦记着肉夹馍，那林家小娘子做的美食，实在对他的胃口，让他总是念念不忘。
说起那肉夹馍，不少酒楼里见那肉夹馍卖的好，也学了去做，偏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了点什么，没林春燕做的好吃。
王小郎君一进酒楼，就要了炸酱面，也不怕胡小郎君笑话。
“我让我家灶上的厨娘学着做了，就是师承李大娘子的李小娘子，你也吃过她做的菜，别的做出来味道也不差，偏那炸酱面味道不一样，实在是让人馋的很。”
胡小郎君就笑了起来，“我早和你说了，你要是想吃那炸酱面，就请了那林家小娘来你家，何苦这样四处找。”
王小郎君摇摇头，“上次我说了大话，也不怕你笑话，总觉得请了那林家小娘来，就觉得矮了你一头，我就不信家里的厨娘做不出来，她也卯了一股劲做呢。”
那酒楼的伙计自然认得他们两个，别看只在他们这小镇上，实则是丁忧回来，保不齐哪天又回了京城，成了他们高不可攀的贵人。
只低头哈腰的说，“两个小郎君实在对不住，咱家酒楼里却是没那炸酱面，不若也去叫了闲汉来？”
王小郎君没应，随意点了其他东西，也不理会一旁痴痴笑着的胡小郎君。
胡小郎君笑够了，先前那闲汉已经拿了肉夹馍来，他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闲汉没着急走，果然胡小郎君就给了赏钱来，又问摊子前热闹不热闹。
他人不大，说话却一板一眼，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也只在吃食上面才流露出些许稚子样儿来，闲汉回话就越加恭敬。
“小郎君，今个来的却不是那林家小娘子，是那小娘子的娘，卖的东西是一样，还多了些板栗饼。”
一听板栗饼，胡小郎君的眼睛就亮了，又拿了几个铜板出来，“去给我买些尝尝，要快去快回。”
怕去的晚了，那东西再没了。
闲汉去林春燕的摊子上买过不少东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拿了铜板就匆忙往那边赶。
果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进去一看，却不是在买那板栗饼，那张大娘正在和人吵架。
他见板栗饼还有，也就不着急买，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原来张大娘把板栗饼摆出来之后，一男人拉着小孩经过时看到，见那板栗饼的造型别致，就想买了吃。
一问才知道，那板栗饼竟然要三个铜板一个。
那男人嫌贵，对那小孩说，这不过是山上没人要的毛栗子做的，并不好吃。
说完这个，又说张大娘，说她是掉到钱眼里了，不过是山上的野东西，竟然也敢卖这么贵。
张大娘哪里肯受这种气，一只手掐着腰，就在那里和人理论起来，“你买不起，就说这东西价贵，哪里知道毛栗子从山上捡回来，又要剥壳又要煮，这板栗饼子外面可是白面，费了不少油呢！”
那男人不听她这话，又往地上呸了一口，“真是奸商！”
张大娘着急，“甚个奸商！你买不起自然有的人买得起，那清风楼上的点心一盘就要好几十文，一壶茶也要八九十文，你怎么不去说人家那里贵！”
“能一样吗？人家那清风楼里面倒茶的可都是小娘子，模样长得周正的很，如何和你这老婆子一样。”
张大娘气的一个倒仰，把二郎拉扯她的手掰开，就要上去和这个男人打。
两个人闹得动静有些大，就引来不少人看。
周围摆摊的人自然向着张大娘，可那板栗饼子的确有些贵，也不知如何插手。
听了那男人说张大娘老的话，糖水老婆婆不乐意了，“这买卖不全凭自个儿，想买就买，犯不着吵架，怎的老婆子就不能卖东西了？”
那男人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府，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和张大娘对骂，整理了一下衣衫，拉扯着哭哭啼啼的孩子走了。
张大娘啐了他一口，坐在那里还生气，干脆把板栗饼子收起来。
王闲汉一看，赶紧上前，要买四个板栗饼。
张大娘挥手，“不卖这饼子了，回头我们直接给了清风楼，又省事又省力。”
早知道就应该听了林春燕的话，何苦受这口气。
好说歹说，王闲汉才拿了四个饼子回去，又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和胡小郎君说了。
胡小郎君不差钱，不明白两人为何吵架，听了个热闹也就算了，只拿了那板栗饼放在嘴里。
一入口，外皮酥脆，板栗的香味十分浓郁，吃到嘴里的口感也是绵绵密密，直让人惊呼好吃。
王小郎君看他吃的香，也拿了一个来，原只想尝尝味道，可入了嘴，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手已经伸向另一个饼子。
胡小郎君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饼子拿走，慌忙把嘴里的咽下，去抢了桌上剩下的一个。
“王兄，你这人怎么这样？若是想吃，刚才怎么不托了人买。”
王小郎君没说话，只把那饼子吃完，和他说了家中有事，早早离开，倒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还剩最后一个饼子，胡小郎君没舍得吃，打算一会儿拿回家，让自个儿的娘尝尝。
可又没吃够，先去摊子上转了一圈，便果然见没了那板栗，听说都送到了清风楼，他又抬步往清风楼走。
谁知，刚进了清风楼，就见王小郎君也在里面。
两个人看到彼此，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王小郎君，恨不得拿袖子捂住脸。
黄掌柜乐的合不拢嘴，这些东西都是刚才送来的，他还担心卖不出去，这才一炷香的功夫，那王小郎君就寻了来，想把那些板栗饼都带回家去。
黄掌柜已经给他打包好，那胡小郎君已经上前，似笑非笑的说，“不知这板栗饼可还有？”
黄掌柜自然摇头，胡小郎君就看向王小郎君，“王兄，不知道你可舍得分一半给我？”
王小郎君心里叫苦，他自然不舍得，反正人已经丢了，东西在没了，他岂不是白丢人。
到底刚才吃了胡小郎君两块，王小郎君便摆了摆手，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匀了他一半。
回了家，王小郎君就没了在外面那样的稳重，献宝似的把东西给了他祖母。
他自小就长在祖母身边，王家自然也有人在京城里做大官，可老宅在这边，他也没想着往那边去。
祖母年纪大了，最喜欢这些绵软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包装有些简陋，王老太太还是拿了一个吃。
就当是全了王小郎君的脸面。
谁知吃下去一口，那板栗饼子竟然做的不差，当即就说了声好，还把剩下的那一个全都用完了。
王小郎君得意，同她说了和胡小郎君抢板栗饼的事，“回头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这几天我倒要躲在家里，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王老太太指着他就哈哈大笑几声，又搂着亲香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你最喜欢吃，下回就打着我的名号，这小娘子做的也不比咱们家那李娘子差了什么！不过爱吃也没什么，咱们不像胡家那样的规矩森严，他们往后是要回京里去的，越发管的胡小郎君不自在了，连吃一口都要说三道四上。”
这里面还有些许内情，王老太太也是人精了一辈子，别看只在老宅里生活，京城里的动向也是摸得透透的。
别的还好，那胡小郎君和他娘都值得来往，偏他那爹，出身不显，娶了高门大院的小娘子，就觉得自个儿飞上了枝头，把规矩礼数都摆了出来。
来这镇上，他那娘子面上都不嫌弃，只他日日摆了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如今已经当了官。
且他这次丁忧完，定是要往上钻营的，只不知要用什么法子。
那夸赞林春燕的话，正好被家里的婢子听到，有那多话的就把这事和灶间的李娘子说了。
李娘子手艺是出名的好，好多来他们家做客的人，吃了都会夸奖一番。
李娘子的师父李大娘子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灶间娘子，烧的一手好菜，远近闻名。
后来不知得罪了谁，到了王家避难，又认了她做干女儿，把手艺全都传给了她。
李娘子听了王老太太的话，先一反应则是，能做出来那样好吃食的，怕又是那个林家小娘。
知道这林家小娘，还是因为王小郎君去了胡家做客，回来就嚷着吃炸酱面。
王老太太疼他，自然让李娘子做了去，李娘子虽然没做过，但她觉得这没什么难的，炸酱面，肯定是和酱有关。
她照着王小郎君说的做了，偏王小郎君尝了之后，说不是这个味道。
“那摆摊的林家小娘，里面放了好些个切成细丝的菜，不仅如此，那酱也是要好吃的。”
李娘子第一次受挫折，回来关在灶间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都不尽人意。
她是个不服输的，记下之后，就不停的尝试。
还没做出来那炸酱面，又听说了那林家小娘做的板栗饼，李娘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一个乡野的小娘子，也没人教，如何就能做出来好吃的。
李娘子告了假，去来镇上摆摊的地方，想买了东西尝尝。
偏张大娘在这里，李娘子没看到人就有些失望，又听说他们在码头上卖面条，心立刻狂跳起来。
不知道会不会卖那炸酱面。
张大娘见林二郎已经上手，她和糖水婆婆这些人都不熟，就说要去码头上看看林春燕。
林二郎也惦记着林春燕他们，不知道今个生意如何，毕竟是第一天才去。
张大娘走了两步又回来，她担心林二郎把钱给昧下了，只说这些东西她都有数，要是少收了钱，可就不敢再用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耷拉着一张脸，倒真把林二郎给唬住了，连连保证一番，张大娘这才放心。
不到晌午的时候，林桃红做的香煎豆腐就引来不少人，摊子前一时热闹无比。
随着温度一点点升高，又有很多人来买果冻豆腐解渴，有要甜卤子，有要咸卤子的，忙的人脚不沾地。
不到吃饭的点，来买面条的人不多，也就早上那王客商和之后几人，林桃红抽了空还安慰林春燕，让她别心急。
“实在不成，咱们就先卖这香煎豆腐和果冻豆腐，那面条即便卖不出去，咱们也亏不了什么。”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逗她，“也行，以后养家就靠你了。”
林桃红得意洋洋，越发觉得自个厉害，已经畅想起来自个儿挣了大钱，该如何花了。
得先要盖间屋子，只她和林春燕睡一块，还让王英娘睡之前的旧屋子，这样王英娘想霸占林春燕也是不能够了。
想的美滋滋，恨不得现在就多攒了铜板，谁知一到晌午，那些干活的人休息，来买面条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
林桃红：……
她觉得自个儿的美梦一下子就破碎了，整个人都像蔫儿了的花，提不起精神来。
林春燕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只麻利的把面条下了锅，不管来的人要的是什么面条，她都能稳而不乱。
还有人在那边问，诸如这个面辣不辣，这个面条是宽的是细的，咸菜送不送这些。
林春燕都能一一回了，“咸菜送一小碟，要是不够的话，再加一文钱可以买两小碟。”
这咸菜里的菜倒是平常，只腌咸菜的盐实在贵，要是白送的话，这些人能把咸菜吃到饱。
胡大强带着人来，今儿个搬的东西多，挣的铜子也多，他就舍得过来吃上一碗。
看了看那几种面条，不知道这些滋味如何，只胡乱的要了烩面。
烩面的面条有些宽，汤汁是用热油爆炒的羊骨头，熬的通体发白，里面放了烫好的豆芽青菜豆腐丝。
热腾腾的面条一出锅，香气把旁边的人都引了过去。
胡大郎也没想到这碗面竟然这么香，刚刚递到他的手里，胡大郎就忍不住吸起气来，这样的面条不用吃，也知道滋味有多么好。
要是到了冬天，再来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胡大郎光想想就觉得美味的很。
等吃到嘴里，汤汁又鲜又浓，面条十分的筋道，就连里面的青菜豆芽也沾染了浓郁香气，只恨不得这碗面能长长久久的吃下去。
有几个蹲在不远处吃自家带的饼子窝窝头，闻到这香味，也忍不住流口水。
还有人胆子大，端了碗过来，问能不能只买小咸菜。
“我看比我婆娘腌的好，应该比那螃蟹田螺差不到那里去。”
林春燕自然卖的，林桃红如今闲着，就给装了一份咸菜。
咸菜是林春燕来了之后就开始晒的，有黄瓜豆角茄子萝卜芥菜，最多的还是腌笋。
前段时间，林春燕又让林二郎去帮着他收了一些花生，炒熟了之后放进去，花生豆也变得格外有滋味。
这人各样都要了些，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碗，就着馍馍头吃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和那些螃蟹小田螺一样下饭呢！”
关键是，这些咸菜算起来，倒是比那些还要便宜上一些。
况且一顿他也吃不完，还能剩了带回家去。
赵小六看到了，也学着买了一碗咸菜。
这是赵小六第一次买东西，之前张大娘在的时候，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没舍得花了钱来买。
他家和别家还不一样，老母亲一直病重，每个月他挣的钱，都换了药钱，自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林桃红见他没带碗，给他拿了自己摊子上的，还叮嘱他一定要还回来。
一个粗碗，也是要一文钱的。
“肯定还。”赵小六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碗，林桃红给他各样都加了一些，一文钱都快有一大碗，实在是让他没想到。
没有桌椅，好些个人都是蹲着的，林春燕还看到好些个行商想过来，只看到没有坐的地方，才犹豫不决。
得赶紧把桌椅做好了。
张大娘过来时，看到这里蹲了不少人，被吓了一大跳，随即眉眼就笑起来。
她在林春燕的督促下净了手，想去帮着做香煎豆腐，被林桃红给拒绝了。
“娘，你没看到那么多碗还没洗，先把那些碗洗了在说。”
“你如何不去洗，偏指使来我。”张大娘不乐意，目光却往收钱的匣子里看。
林春燕啪嗒把匣子合上，没让她看到。
张大娘讪讪的，说起来刚才卖板栗饼子的事。
“那人买不起，还说咱们卖的东西贵，真是让人不齿。”
张大娘如今想想，还是生气着。
林春燕暼她一眼，“早和你说了，让你把东西直接送到清风楼，何苦有这一茬。”
“这不是想着咱们自己也能卖出去。”
“只二郎哥在那里，能行吗？”林春燕不放心问张大娘。
“他什么都能干，有什么不放心的，总不能让他白拿了那钱。”张大娘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得意洋洋，“我可是同他说了，要是眛下了钱，以后就不让他再来。”
林春燕只能随了张大娘，让她帮着在一旁洗碗。
好不容易等到下半晌，他们把带来带东西都卖的差不多，却不见林二郎过来，只得推了板车去寻。
林二郎没卖完东西，竟也不想走，还想着在留一留卖上一些。
“二郎哥，咱们还是家去吧。”
林春燕和糖水老婆婆他们打了招呼，“回去还有一堆活要做。”
林二郎这才收拾，推了板车要走。
糖水老婆婆见她来 ，仔细打量了板车，夸道，“是不错，以后光卖面条也好。”
又问她面条卖的如何，听说卖了好些个出去之后，不由在那里咋舌。
“原还说这面条不好卖，可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能做的比别人好。”
走了老远，糖水婆婆还在那里说起卖面条的事情，直夸林春燕手艺好。
“眼见着以后是个有大出息的，别的不说，总不会饿了肚子去。”
不知道谁接了一句，“这要是把她娶回家，可不就像是抱了块金砖。”
这话说说也就过了，只那糖水老大爷却入了心。
说起来他那孙儿的年岁和林春燕差不多大，且是个读书人，以后也是大有出息的。
只是生在了他们这样的家里，光靠他卖了这些饮子，也不知能不能把他供成举人老爷。
虽然说林春燕要摆摊来供他孙儿读书，可以后等他孙儿中了举，她就是举人娘子了，一步登天的事，多少人都想着。
糖水老大爷琢磨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只谁也没提起，打算回去问了儿子儿媳再说。
张大舅是个老实憨厚的性格，自从上次拿了两袋粮食去看过张大娘以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怕娘三个再给饿死了。
可也知道自家孩子多，胡氏断然不愿意再把粮食拿出来接济的。
上次就拿了两袋子面，胡氏当场就和他打了一架，偏他觉得理亏，也没能还手。
那几道血印子，好长时间才消下去。
这天从地里回来，胡氏却主动的和他说起张大娘的事情了。
“我听说你大姐儿在码头上摆摊，红火着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
张大舅不太信，他和张大娘从小一块长大，姐弟两个就差了一岁，从小张大娘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让她干活那属于天方夜谭。
“别是认错了人，我大姐那性子你还能不知道。”
胡氏一开始也不敢信，之前就有人找她说过一次的，她把人给打发了。
今个又有人来说，且那人说的头头是道，胡氏就将信将疑起来。
那林春燕做的饭实在好吃，她就吃了一顿，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呢。
“不若咱们哪天再去看看？”
这下子张大舅也不着急吃饭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胡氏，“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有什么假？”胡氏不高兴，“先说好了，这次去看的话就别拿粮食了，上次弟妹他们去的时候不就空着手，还带了个大宝去。”
张大舅不同意，“那能一样吗？我是老大，他们还小。”
胡氏听的生气，就在张大舅的腰间拧了一下，“你这榆木脑袋！”
说了要去，张大舅就去问了张小舅他们，马氏却不太乐意过去，她还记得上次张大娘是怎么说她大宝的。
张大舅也没强求他们，不去的话，正好带着自家几个儿女去，顺便借了个马车，不到晌午的时候就到了。
路上，胡氏的三个孩子一直在那里问东问西，他们从前很少来张大娘这里，但也有印象，记得张大娘是个混不吝的性格。
张小妹就不乐意过来，可张大舅不同意，还说林春燕的灶间手艺好，让她也跟着学学。
这话胡氏倒没反驳，张小妹哼了一声，小声的嘟囔，“哪个人不会点儿灶间的手艺，偏就她拿出来说，这也成了夸耀的本事了。”
还没见林春燕，她就觉得这表妹实在有些哗众取宠，和张大娘一样，不讨人喜欢。
张牛力最宠自个儿的妹妹，见她不喜欢林春燕，对这个表妹也多了几分微词来。
到了青山村，他们就直奔林春燕家，村里能用上马车的人很少，这一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想知道来的人是谁。
还有些孩子跟在马车后面跑，狗蛋和黑子跑得最快，眼见着这辆马车停到了林春燕家门口，下来几个人，才一哄而散。
王英娘听到动静，才从灶间出来去开了门，原以为是村里谁来买吃食，瞧见张大舅那黝黑的脸庞，是个生面孔，也没了主意。
张大舅和胡氏都吓了一大跳，不知这女子是谁，倒是张小妹快言快语的问，“你是谁？我姑姑他们呢？”
王英娘没让他们进，“我是他们家请来帮忙干活的，你们要找燕娘吗？”
胡氏就说了他们的身份，和张大舅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明白着说，看我说的是对的吧。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她是认得张大舅的，王英娘才放了他们进来。
进了院子张大舅就发现，这院子和前段时间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
院子的一边起了一间灶房，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从里面一阵阵的飘出来，后院的门上挂了把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王英娘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他们，连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从屋里给他们拿了板凳，又捡了些田螺螃蟹出来。
“听说我那大姑姐在码头上摆摊，不知可是真的？”胡氏拉了王英娘坐下，就想打听打听情况。
王英娘不知道他们来意如何，只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说。
狗蛋和黑子散了之后也没乱跑，眼珠子转了转，两个人就跑到林家二房那里，把他们找了来。
林二婶和林二叔听说之后，都唬的放下了锄头，匆匆忙忙的过来。
“刚还听说村里有马车过来，不知道是谁家来的贵客，原来是大哥你们，瞧我们现在才知道，倒是怠慢了。”
林二婶一张嘴能说会道，就连胡氏也不得不客气的假笑一下。
“我们这不是担心大姑姐他们，就想着来看看。”
“是该来。”林二叔和张大舅坐到一旁，两个人闲扯了一些地里的话，就听到胡氏又问起来去摆摊的事情。
“是有这么一回事。”林二婶知道瞒是瞒不住的，“要不他们娘三个也没个活路，只好日日往码头上跑，挣个辛苦钱。”
张大舅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有些后悔没早些过来的。
可胡氏不信，光看着院子里添的东西，连在灶前帮忙干活的丫头都有了，这哪里是挣的辛苦钱。
怕是发了财呢！
胡氏的脑子很灵光，再看看自个儿的三个孩子，这三个人路上的时候，都对来这里表示了抗拒，可吃上那田螺螃蟹以后，到现在连头都没有抬。
就是一直觉得林春燕说大话的张小妹，在吃了这些东西之后，也不得不闭了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只在心里嘀咕着，这些东西看着做起来应该不难，指不定她做了也能卖出去。
互相说了一会儿话，胡氏捅了捅张大舅，“要不我们先去码头上找找咱大姐，要是用帮忙的话，我们也能搭把手。”
“你们大老远的来，又怎么能让你们再多跑一趟，我家二郎在旁边帮忙呢，有什么也能照应一二。”
林二叔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个儿说秃噜了嘴，见胡氏和张大舅对了一下眼睛，一旁的林二婶也在他腰间拧了一下，他只好讪讪的闭了嘴。
张大舅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林二叔家的人怪不错勒，还知道帮着自个儿的侄女。
“二郎这孩子性格沉稳，有他帮忙也挺好。”
可他看胡氏的脸色不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干脆闭了嘴。
两个大男人都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林二婶和胡氏不走心的互相应付着，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张满粮性格跳脱，把那田螺和螃蟹吃完之后，又东张西望的往灶间看。
“这位小娘子，不知道这些吃食还有没有？”
他见王英娘在里面干活，就拿了空盘子走到灶间的窗户跟前，也不往里面走，踮着脚尖问。
王英娘被吓得连忙站起来，她如今已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是林春燕家的亲戚，如何敢怠慢了，连忙说有，又装了一些豆干出去，连带着果冻豆腐也拌了几碗。
“这孩子。”胡氏只轻轻的呵斥了一句，看着端上来越来越多的东西，她的脸色也变得泛红起来。
不说别的，就那豆干豆皮，便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更别说那些果冻豆腐了，上面还拌这些卤子，好看又好吃。
林二婶和林二叔也吃了几口，又邀请他们晌午来自个家里吃饭。
“都是些家常小菜，啊，我这灶间的手艺也不怎么好，别嫌难吃就行。”
张大舅推脱不过，被林二叔半拉半扯的到了自个家。
胡氏走慢了半步，和张小妹小声的说，“我没骗你吧，你这妹妹的手艺可是了得。”
张小妹心里已经服了软，嘴上还不愿意承认，哼哼几声，“那东西谁不会做。”
林春燕摆摊完，到了村子里才知道张大舅他们来了。
张大娘心里就是一喜，脚步都快了不少。
如今能给她安全感的，除了那些铜板之外，也就是娘家这些人了。
王英娘见他们回来着实的松了一口气，先把自个儿端了田螺螃蟹出来的事情说了，又说他们去了林二婶家吃饭。
张大娘不等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林春燕让王英娘不用那么紧张，又去看她今个做的吃食。
“你别跟我说，你一直待在灶间里？”林春燕不忘问这个。
王英娘只要研究起那些个吃食来，能一整天都呆在灶间不出来，说了几次都没改。
王英娘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赶紧说了几句别的话，喜笑颜开的让林春燕看了看。
“我尝了尝，做出来的味道倒是不错。”
林春燕凑过去看，那豆腐已经撕得出了丝，闻起来也一股臭臭的。
“这如何能吃？”
林桃红在一旁捂着鼻子，“要真是做这个的，怕是都没人来买我那香煎豆腐。”
王英娘心里也有疑惑，不过她对林春燕是十分的信任，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且看吧。”
林春燕把袖子挽起来，想吃臭豆腐还是前几天的事，就和王英娘说了，两个便开始捣鼓。
今个总算能吃到嘴里了。
这臭豆腐最好的状态就是拉了毛，颜色呈现淡黄，周身也有微微的粘液的时候。
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没有离开，看着林春燕把那长毛的豆腐切成小块，油热之后下锅炸，那豆腐不知道怎么回事，炸下去之后就有了气泡，没多长时间，两面就变得金黄。
空气中还是传来微微的臭味，这让刚把张大舅他们请过来的张大娘脸色微微的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坏了吗？还是粪坑炸了？”张小妹捂着鼻子，眉头紧紧的皱着，晌午的饭吃的有些多，她这时候闻着那味道，只想吐。
不是说林春燕会做饭吗，怎么还会传出这样的味道。
张大娘最爱面子，被小辈这样说，觉得脸上挂不住，“这可能是在做新吃食呢。”
她说这话自个儿都不太信，更别说其他人了，张小妹快言快语的说，“难不成这新吃食，做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快和茅厕一样难闻了，怎么会有人买。”
张牛力和张满粮的表情也是很震惊，慌忙找了背风的地方站着，才敢喘口气。
张大娘没再继续同张小妹说，快走几步到了灶间门口，想让林春燕把那东西赶紧拿走。
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张大娘就愣住了，灶间的三个小娘子正在那里饭吃臭豆腐，你一块我一块，抢的好不热闹。
炸好的臭豆腐捞出来之后，浇上提前配好的料汁，放上葱花香菜，就可以吃了。
一开始的时候，林桃红和王英娘都不敢动，只林春燕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嘴时微微有些发臭，可很快就被一股奇妙的香味，那豆腐被炸过之后外酥里嫩，外皮有一点点的粘劲和嚼劲，里面就是非常滑嫩的豆腐口感，再加上调好的料汁，混合的口感在嘴里一层层的蔓延。
见她吃的这样香，林桃红先忍不住了，“大姐，你可别骗我们。”
“骗你什么？”林春燕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林桃红看她这样，也不再犹豫，直接拿了一块吃起来，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第53章
不过林桃红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上下点着头，“好吃，真好吃。”
一点也没了刚才闻起来的那股臭味，真是太神奇。
王英娘也不再犹豫, 把那臭豆腐放到了嘴里, 虽然做的过程她全程有参与, 但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时，还是产生了些许低落的情绪。
原还以为是哪个步骤做错了, 但那情绪就在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说好吃之后消散了一半。
在她把那块臭豆腐放进嘴里，奇妙的口感钻入她的口腔之后, 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时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这也太好吃了！
若不是林春燕手把手地教着她, 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些变坏的豆腐，也能做出来如此的美味。
“明儿个就拿去码头上卖。”林桃红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
张大娘走到窗户下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个正在那里吃着这臭豆腐, 到嘴的话转了个弯。
“你们三个又在吃什么好东西？偏不给我留着！”
四个人早就混得熟了, 林春燕从她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了, 见她刚才还捂着鼻子，分明是要来骂他们的, 便似笑非笑地说，“娘，这味道怕是不好接受呢，我看你还是别吃了。”
“你又混骗你老娘。”张大娘腾腾地进来, 她早就不相信林春燕的那张嘴,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要是不好吃, 林桃红肯定第一个就会跑得远远的，不会在那里一个劲地拿筷子夹着臭豆腐往嘴里放。
见没骗了张大娘, 林春燕心里还有些失望，只得给她递了一双筷子。
“这就是我先前说的那臭豆腐，娘快尝尝味道如何。”
张大娘也顾不得张大舅他们，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门外的胡氏和张小妹他们都震惊不已，张满粮更是脱口而出，“哎呀，为啥姑姑他们在吃屎？”
张大娘刚把那块臭豆腐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儿，听到这话是吃到嘴里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没谱的样子，和胡氏简直一模一样。
张大娘自然不会觉得张满粮这个样子和张大舅有什么关系，一切不好都是因为胡氏这个弟妹。
张大舅也有些尴尬，呵斥了张满粮一句，怕林春燕他们真的生了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强挤出一抹笑来。
“燕娘啊，你别和石头一般见识，这肯定是什么新鲜吃食，就是和咱们这边不一样……”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自个儿也觉得假，干脆让林春燕给他夹一块尝尝。
张小妹和两个兄弟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一副张大舅吃错了药的样子。
就连胡氏也不太理解，就算是想让林春燕他们安心，也万不用这样的法子。
那样的东西，吃下去之后真的没事吗？
看着张大舅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林春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舅，你真的要尝一尝吗？”
张大舅梗着脖子说，“尝！”
林桃红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就把手里的一个小碗递过去，添油加醋地说，“大舅，你别看这豆腐闻起来是臭的，吃起来也是臭……”
张大舅脸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他也不看那东西表面炸得有多金黄，上面的香菜，葱花蒜汁是多么的勾人馋虫，只一股脑儿闭着眼睛，把那块臭豆腐放在了嘴里。
肯定不会有毒，最多就是拉几次肚子。
为了不让自个儿两个侄女伤心，拉几次肚子算什么！
他的想法刚在脑中转了一圈，很快就觉察出了不对，那原本应该臭烘烘的东西，竟然散发出一股奇妙的香味来。
竟然还怪好吃的。
张大舅咂摸了几下嘴，越尝越觉得那东西好吃。
和豆腐是不一样的口感，尤其是浸泡过料子之后，美味更是上了一层楼。
见他这个样子，张小妹都快吓哭了，推了推身边的胡氏，“娘，我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吃傻了吧？”
胡氏也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难道真的是臭傻了，怎么没动静了？”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忍不住笑起来，连张大娘也在那里看好戏。
张大舅回过味儿，又找林春燕要了几个，回头看了一下自家婆娘和快要哭出来的张小妹，随口安慰了几句。
“我没事，这东西真的很好吃。”
张小妹听到这话之后是真的哭出来了，“娘，完了，我爹真的傻了，他竟然觉得那坨屎好吃！”
张大舅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直跳，一旁林春燕和林桃红却捂着嘴笑得更大声，觉得这张小妹也是怪有意思的嘞，憨傻憨傻的。
林桃红偏还拿了那东西去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尝一尝，真的好吃得很。”
张小妹拼命摇头，她才不要吃，这东西不仅闻起来臭，还有些奇怪的功效，她怕吃了也变成个傻子。
张满粮却是个胆大的，他想着这东西再如何，也定然是另有乾坤。
总不能大家伙儿吃了这东西以后，都变得不正常了。
张大舅欣慰地看着站出来的张满粮，觉得这才像他的儿子。
张小妹紧张地看着张满粮，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还拉了胡氏来，“二弟啊，你可别犯傻……”
林春燕没再去看，和王英娘把剩下的臭豆腐给炸了，又去看之前做的那些豆腐乳。
过了有半炷香的工夫，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打闹声，林春燕把这些臭豆腐收拾好，才伸了脖子去看。
“这是怎么了？”
林桃红在外面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听了林春燕的问话，赶紧喜气洋洋地和她说，“小妹姐和石头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林春燕放下东西，走到院子中才发现林桃红说得一点也没夸张，张小妹真和张满粮打得不相上下。
为的就是那碗里的一块臭豆腐。
“你刚才已经抢了我一块吃的！”张满粮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张小妹，“先前是你说不吃的，何故又来抢我的！传出去了，你也不怕让人说你羞得慌。”
张小妹完全不顾张满粮说的话，羞就羞了，那又如何。
关键是那臭豆腐实在好吃，刚才张满粮要了一碗之后，脸上的表情和张大舅当时一模一样，先是视死如归，然后震惊赞叹，最后吃得不亦乐乎。
张小妹实在没忍住，实在想知道这臭豆腐到底有什么魔力，只用筷子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一尝。
结果那一点点直接让她的嘴巴张成鸡蛋般大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从张满粮的碗里抢了过来吃，还不忘让张牛力也尝一尝。
“是真的好吃！这东西也太神奇了，虽然闻起来像坨屎，但是吃起来绝对不是屎！”
张满粮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抱着他的碗，小声地嘀咕，“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有辱斯文，说什么屎不屎，也太难听了些。”
张小妹不管，先往自个儿的嘴里塞了两块，又挑了一块儿给胡氏。
“娘你一定要尝尝，这真的太好吃。”
胡氏脸上的表现有些一言难尽，和刚才张小妹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大娘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对胡氏说，“孩子让你吃，你就快尝尝，别还不如个孩子。”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刚才胡氏看她那眼神，她可至今忘不了。
胡氏坚定地摇头，那味道真的唤醒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可张小妹不管这些，直接塞了一块到胡氏的嘴边。
张大舅在那头嘿嘿的笑了起来，胡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狠狠的瞪了张大舅一眼，觉得都怪他起的头。
“味道真的很特别。”
张大舅挠了挠头，“媳妇儿你就尝尝吧。”
胡氏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小妹在一旁急着问，“娘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就那样吧。”胡氏板着脸说，嘴里却老老实实地把那块臭豆腐吃完了。
张小妹不管，她觉得这就是胡氏对林春燕手艺的认可，全然忘了她之前是如何瞧不起这手艺的。
等三下五除二地把张满粮碗里的臭豆腐吃完，她又巴巴地跑去找林春燕。
“燕娘，你那臭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也太好了一些，我还从来没吃过。”
林春燕就说，“这是我瞎想出来的，原也不知道味道这样好。”
林桃红就没林春燕这么客气，直接用身体挡住张小妹的视线，“小妹姐儿你就别看了，这可是我们要拿到镇上摆摊的。”
张小妹收回视线，不搭理林桃红，又问林春燕，“燕娘，那我明儿个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去摆摊吗，我还没去过镇上转呢！”
林春燕没立刻答应，她还不知道张大舅他们今儿个过来是为了什么。
那边张大娘也在问张大舅，“你们大老远地过来，这个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儿个早上我送你们回，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娘几个都挺好。”
胡氏眉毛往上一挑，“大姐先别急着赶我们，我们大老远地来，也是想看看你们怎么样。”
“如今你们也看到了，自然是哪里都好。”张大娘耷拉着眼皮，手上的动作不停，“就是比平日忙得很，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们的。”
张大舅刚想答应下来，一旁的胡氏眼睛就斜了过去，张大舅见她这样，就怕得闭着嘴。
“既然这么忙，不如让牛力留下来帮忙，我看你们还请了外头个丫头，到底不如自己人知根知底。”
张大娘看了看已经长得和张大舅一样高的张牛力，立刻就知道胡氏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敢应，哪怕心里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亲事，把林春燕嫁给自个儿的娘家，总比把她嫁给不知情的人好。
要是林春燕像林桃红这样，她也就敢答应了。
胡氏最骄傲的就是自个儿的这儿子，原本来的时候也没这个打算，那时候她还看不上林春燕嘞。
不过见林春燕这么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多盖了一个灶间，甚至连板车都买了。
就算那钱是借的，那也是有本事敢借的！
不料张大娘直接拒绝，“我们这一屋子女娘，牛力在这里不合适呢！”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胡氏还耷拉着个脸，她的脸本来就颧骨高，瘦瘦窄窄的，阴沉着脸时便格外明显。
张大娘没当回事，只该吃吃该喝喝。
胡氏早知道她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还是觉得生气，又眼珠子一转，把主意打到其他上面，问起这道果冻豆腐来。
“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我们那边都没有呢。”
他们那边离镇上比较远，要多翻座山，周围也有好几个村子，算是比较繁华的，只是不如镇上。
胡氏想，张大娘已经拒绝了她一次，还能再拒绝一次？
总不能连娘家也不要了！
张大娘的确没想往外说，她夹了几筷子菜，对那豆腐乳格外地青睐，加了好几块放在自个儿的馒头上，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个腐乳跟着臭豆腐一块发酵的，做起来也不难，将豆腐切成小块之后沥干水分，放在容器里发酵，等到豆腐变得表皮有些发黏，香臭香臭的时候就可以腌制了。
罐子依然要求无水无油，里面放上白酒，一些盐，一点糖，盖紧盖子之后再放一些白酒，密封差不多半个月就可以吃了。①
这种没晒的豆腐乳很软，林春燕还做了另一种，等豆腐表面发霉之后，不着急往罐子里放，先在太阳底下晒上两天，这样的豆腐乳出来之后比较硬一些。
她还做了一罐子放了茱萸花椒的，滋味要更好上一些。
张大娘最喜欢吃豆腐乳，听了胡氏的话，只轻轻地抬了抬眼皮，“这如何能说？”
胡氏气得把筷子一放，吓得王英娘就是一哆嗦，连菜也不敢夹。
“我们可是你娘家人，有必要这么藏着吗？”
张大娘把那豆腐乳吃到嘴里，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看见林春燕瞪过来的目光，又赶紧把那袖子放下。
她这毛病之前就有，总爱吃饭的时候用袖子抹嘴，林春燕说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
“只这袖子上有了油，别人才知道咱们家的日子过得好。”
也不单是她一个人这样抹，如今好些个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呢。
林春燕不理会她的想振振有词，每次都说，“自个过得好不好，偏要让外人知晓，有什么意思？”
张大娘被说的次数多了，也觉得烦，一见林春燕瞪过来的目光，赶紧先解释，“习惯了，回头吃完饭我就把这袖子再洗洗。”
胡氏被张大娘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给气笑了，一旁的张大舅却是目瞪口呆，哪里想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娘，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应付完林春燕，才看向胡氏，“不是我不向着娘家，那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东西，回头我告诉了你们，你又告诉了你娘家，你娘家的嫂子又告诉了她娘家……”
说了一大堆，张大娘只不把那东西是如何做的说出来。
偏其他人都只顾埋头吃，胡氏连个帮手也没有，回了屋子就发起脾气。
“如今才挣了几个臭钱，就丝毫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亏你还惦记着他们！”
张大舅在一旁小声解释，“我大姐就是这个性格，再说人家也没看不起咱们。”
“看得上？不想嫁给咱们牛力，连那方子也都藏着掖着。”
几个孩子却没受胡氏情绪的影响，也不着急回房间，实在是晚上吃得太多，得消消食。
相处了一下午，林春燕算是看出来了，张小妹是个泼辣的性格，有点像张大娘，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春燕已经拒绝了两次，她还想缠着去镇上，看见林春燕在做豆腐，她也凑了过来。
“燕娘，你还会做豆腐？”
张小妹看到他们在挑黄豆，整个人都震惊。
“难不成那豆腐乳和豆腐，都是你们做出来的？”
“何止呢。”林桃红得意洋洋，“你晚上吃的那豆皮豆干也都是我们做出来的。”
张小妹宕机了一会儿，就连一旁的张满粮也是愣在那里好半天，再回头看林春燕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王英娘不由笑了出来，这心路历程简直和她当时一模一样。
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林春燕这人太厉害了些，就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
天气转凉之后，也比往常黑得要早一些，小黑狗朝门口的地方汪汪了几声，很快就能听到稀碎的脚步声传来。
“燕娘姐姐你们在家吗？”
是三郎和四郎的声音，这两个人下半晌的时候去河边摸鱼，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摸鱼天赋，就让他们捞了几只大的螃蟹来。
这几只螃蟹在水桶里面四处乱走，也分不清个方向，挨挨挤挤成一团。
张小妹晌午的时候就在二房那里吃的饭，是认识三郎的，一见他带过来的竟是这种东西，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当是什么好吃的，这大螃蟹又不如席间吃的那小螃蟹，可以一口一个，吃起来又爽又脆。
“这东西在我们村的池塘河沟里遍地都是，就是白给也没人要呢。”
张小妹吐槽一句，却不料林春燕紧紧盯着她。
“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妹姐？”
张小妹难得被林春燕这样盯着，还结巴了一下，“自然是真的，可是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怕林春燕不信，还捅了捅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张满粮。
“石头你还没回过神来啊，你说咱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这大螃蟹？”
张满粮被捅了才回神，胡乱地点了头，“我们那边的确有很多这个，就在小河沟里，不过这东西难吃得很，没人要呢。”
林春燕只觉得口水都快分泌出来了。
这时候，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吗！
还是林桃红比较了解林春燕，一见她这个样子，就上前晃了她的胳膊，“大姐儿，你是要做这螃蟹吗？和那个香辣小螃蟹一样不？”
“不一样！”
林春燕看了看这桶里的螃蟹，已经想了好几种做法，像什么葱油蟹，螃蟹海鲜粥，肉蟹煲，清蒸蟹，酱炒蟹，干锅蟹……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灶间，把这几个小螃蟹爆炒了。
比她着急的就是王英娘，这小娘子只要碰上关于如何做吃的，就有几分癫狂，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拉着林春燕就去灶间。
“我来处理这些螃蟹。”王英娘把袖子撸起来，也不怕那些螃蟹夹手，直接拿起来就开始清洗。
她还不忘招呼门外面的林桃红，“红娘快来烧火。”
本想逃过一劫的林桃红：……
她晚上吃得太撑了，就是那螃蟹做好了，恐怕也吃不上几口，便左顾右盼地张望，拉着三郎和她说话。
林春燕在灶间自然是看到了，哼了一声，也没把她强叫过来。
三郎却是回答得有一搭没一搭，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灶间吸引，恨不得自个儿进去烧火。
张牛力刚才就不知去哪里，如今才踏着月色进来，身上背了几捆柴，原是他怕张大娘他们日日去摆摊，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了。
张大娘刚才拒绝得斩钉截铁，看到张牛力这么上道，人又长得周正，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惋惜。
“早知你去了那山上，我就该拦着你，你又不熟悉这里，万一出个什么事……”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因张大娘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这香味把在屋里吵架的胡氏和张大舅也吸引了出来。
螃蟹洗好之后，林春燕将他们对半切开，因着家里的豆腐比较多，她便打算做螃蟹豆腐。
王英娘在一旁看着目不转睛，之前那豆腐被放到了螃蟹上，锅中烧油之后放入姜片，把小螃蟹立着下了锅。
最后再加入调料和一些水，盖上锅盖，三分钟之后就能出锅。②
明明刚才说着自个儿不吃的林桃红，在闻到那香味之后，和三郎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块窜了出去。
到底是三郎跑得快，林桃红在后面扒拉着他的衣服，“你且起开，让我先尝尝。”
灶间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夹起了螃蟹豆腐尝起来，豆腐吸足了蟹黄的香味，炖得又软烂，吃起来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吃的是豆腐还是蟹黄。
林桃红眼巴巴过来，看到他们两人吃得香，就也想吃。
“你不是吃撑了，本也没多少，明个再吃吧。”
林桃红如何肯愿意，自是觍着脸说了几句好话，“大姐儿，你别臊我了，回头我定不吃闲饭，过来干活。”
“那只让你吃一口，尝尝味儿罢了，要真吃那么多，一会儿又该睡不着了。”
林桃红想着吃一口也行，推开一旁的三郎，拿了筷子去吃。
她依旧不嫌烫，捡了一块豆腐就往嘴里放，还不忘拿筷子去挖蟹黄。
“好吃，太香了。”
见她吃得如此香，三郎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把她挤到一旁，“大姐，你快让我尝一口。”
这动静把其他几个人都吸引了过来，张小妹看到他们已经把螃蟹做好了，惊呼一声，也想凑过来吃。
“都少吃点，待会儿撑得慌了是睡不着的。”
院子里的胡氏白了张大舅一眼，小声地嘟囔，“你听见没，孩子们想吃些，他们还嫌弃。”
张大舅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交流，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他的烦心事很快就被那香味给掩盖。
“爹，你也尝尝。”
张小妹夹了两块豆腐过来，直接往张大舅嘴里送，“原来这螃蟹竟然能做得这么好吃，回头我问了燕娘怎么做，也学了去。”
张大舅咬了一口，立刻也被那螃蟹的香味蛊惑，边吃边点头，“这滋味没想到这么好，燕娘是个手巧的。”
胡氏在一旁看着眼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耐不住自己走上前。
她还绷着一张脸，张牛力和张满粮都没往她跟前凑，只张小妹又夹了些螃蟹过去。
“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胡氏不屑一顾，觉得他们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小时候没东西吃，我也总下河捞了这些。”
偏那螃蟹身上就没多少肉，吃起来又很麻烦，她看见这些东西就烦。
“是真的好吃。”张小妹都把螃蟹豆腐递到了跟前，胡氏也不好让闺女寒心，只轻轻地咬了一口。
随即，她的动作就是一顿。
“这螃蟹怎么和我之前吃的味道不一样。”
说完像是把悲愤化成了食欲，也不用张小妹说，自个儿去灶间拿了碗筷，痛痛快快吃了好些个。
这个不答应，那个也不答应，干脆就全吃回来。
边吃还边看向林春燕，眼里全是遗憾。
张大娘在那里心疼，“这么大个人了，吃起东西来也不嫌寒碜。”
“只一些螃蟹豆腐，又吃不穷你们，改日了让我家牛力给你们送些来，我们那里多的是。”
张大娘当了真，“那我可就等着了。”
入了夜，张大娘不想和胡氏他们挤着睡，抱着被子非要过来。
林桃红嫌挤，不愿挪地方，“娘，你那个屋炕多大，睡你们三个人正好，我们这屋的炕就小多了。”
“我看见你们大妗子就着急。”张大娘把枕头放下，轻轻地推了推林桃红，“你怎地废话这么多。”
林桃红搬了枕头，要和林春燕换地方，她要去另一边睡。
林春燕顺势挪了过来，夜里不点灯，只有满天的星光透过来，林春燕就着夜色问张大娘，“我看出来了，大妗子是想让咱们帮衬一把。”
张大娘哼哼两声，压低了声音说，“我如何不知她甩脸子是为了什么，咱们的日子如今刚刚好过，还多了一张嘴。”
边说边瞥了一眼王英娘，又继续说，“没道理把咱们挣钱的法子给了别人。”
哪怕这人是她的亲兄弟，也是不能够的。
在她眼里，也就林春燕和林桃红是头等的重要，亲兄弟也要往后靠。
林春燕觉得张大娘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比较拎得清的，知道什么是对自个儿最重要的。
“倒也不用做得那么绝。”张大舅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看得出来张牛力和石头也挺能干。
张大娘翻了个身，面对着林春燕，“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今儿个听他们说那边的河沟有不少螃蟹，现在天还没那么凉，能吃上好一段时间呢，我想着就拿那果冻豆腐和豆干换了螃蟹来。”
“那螃蟹值什么钱。”
林桃红在一旁插嘴，“咱们那果冻豆腐和豆干都是正儿八经能换了钱的。”
“你们且听我说。”林春燕不疾不徐地开口，“咱们人手有限，能顾得上的也只这一亩三分地，没听舅舅说，他们那边都还没见过果冻豆腐呢。”
“燕娘的意思是，咱们把果冻豆腐卖给他们，让他们在村子那边卖？”
林春燕点头，肯定了王英娘的说法，“就是这个理，虽然赚得少了，但是不用咱们亲自去跑货，省了不少劲，且能薄利多销。”
张大娘半天没说话，林春燕以为她睡着了，侧过身来捅捅她，“娘，你说这主意如何？”
“好是好，就是怕赚了钱，这亲戚里道的在变了味儿。”
张大娘是被林老爹那事给吓怕了，觉得这世上谁也不可靠，没钱的时候都还能想着在外面养个小娘，更别说有了钱。
“到底好不好，总归得试试。”
张大娘点了头，“那明儿个就同他们说，你大妗子知道了，怕是不得高兴地蹦起来。”
张大娘还比较了解胡氏，胡氏知道这事之后，还真就蹦了起来。
一旁的张牛力和张满粮全都傻了，只张大舅在那里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怕不是占了你们便宜。”
“倒也没有，只是能卖出去多少，还要看舅舅表哥表弟的本事了，而且要经常过来拉货，这距离可不短。”
“这算啥！”胡氏生怕林春燕反悔了，“咱们别的没有，只这力气多的是。”
又问他们是如何将那碗冻豆腐卖出去的，“那臭豆腐怕是不好卖，就先不拿了，豆腐也算了，我们那边有卖豆腐的。”
林春燕也正好没做多少臭豆腐，就没多说话。
胡氏原本想在他们这多留几天，就是磨也要磨得张大娘同意，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那是巴不得现在就回去。
张小妹却还想去镇上，缠着胡氏说，“娘我还没去过镇上，也该同燕娘他们学学如何卖东西，到时候别把东西砸在自个手里了。”
胡氏只好答应，既然是为了学本事，又成了合作关系，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拦着。
张大舅直接把东西装在了马车上，“既然这样，不若一道过去，我们也都学学去。”
一路上，张小妹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直到到了镇上，见人多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
“小妹姐，你跟着石头哥他们去镇上转转，到时候就知道如何摆摊了。”
张小妹点头，王英娘也跟着来了镇上，如今她的身份转变，倒是头一次来这里。
亏得糖水婆婆他们都是厚道人，也没有因为王锤子就看轻了她几分，反问起她最近的情况来。
“你那爹娘是个不懂事的，如今有了这样造化，就好好在燕娘他们家待着，她是个好的。”
王英娘自然当下不提，只来了这里，到底让她不自在，想起来很多不好的事情。
那边张小妹他们先在镇上逛了半日，见识了好些个新鲜的玩意儿，见那头上戴的花都是一文钱两个，忍不住咋舌。
“咋感觉这里人都傻得很，那头上戴的花也要花钱买，这要是在我们那里，是要被人骂的。”
胡氏也是这样想的，看了一会热闹，几个人又都走到林春燕的摊子前。
只见才不大会儿的工夫，摊子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围着，后面还有人踮着脚张望。
张小妹凑到跟前，问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那张望的人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她是外来的，指了林春燕说，“这林小娘子又做了新鲜吃食来，听说是什么臭豆腐和豆腐乳，咱们都等着尝尝味道呢。”
前面的秦老丈人已经要了一份臭豆腐，他是一个老饕餮，哪怕臭豆腐闻起来味道不好，他也敢要一份吃。
旁边的人就没那么大胆，只敢尝了那豆腐乳，只一口就觉得咸香合适，连连惊呼香得很。
“这豆腐乳也就罢了，想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定是差不了，只拿臭豆腐实在……”
说这话的人刚刚摇了头，就见秦老丈人把臭豆腐放进了嘴里，咀嚼几下之后，一连声地点头说好吃。
“不臭吗？”有人皱着脸在那里问，实在是被熏得不行。
张小妹看他们这样子，分明和昨天她经历得一模一样，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自然是不臭的，吃到嘴里香得很，比那果冻豆腐还要好吃！”秦老丈人又吃了一口，开始夸起臭豆腐来。
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不同意了，“老丈人这话可是说偏了，那果冻豆腐最好吃。”
一副不接受反驳的样子，让林春燕给他们调了甜卤子来。
如今这甜卤子里面放的东西多了，葡萄干，山楂片，花生碎，果酱，果干，麦芽糖……吃上一口，粉粉糯糯，酸酸甜甜，就是单卖那些调料，他们也能吃上一大碗。
秦老丈人忙打自个儿的嘴巴，“两个小郎君别生气，我这话是说偏了，那果冻豆腐自然也好吃得很，只这臭豆腐是另一种味道，让人回味无穷啊。”
有了这个活招牌在，后面也有人买了臭豆腐尝，不爱这个味道的，就挑了豆腐乳吃。
还有买之前豆干豆皮的，过来吃面条的，摊子前一时热闹无比。
张小妹和胡氏他们看得应接不暇，前儿还说人家镇上的人傻，连那花儿都要买了戴，如今却觉得那卖花儿的能卖出去多少，哪里有林春燕这生意红火。
林春燕忙完空隙抬了头，见张小妹逛了回来，忙拉了她过来，教她如何调卤子。
张小妹的脸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学了几遍之后，自己上手试了试，又帮着卖了出去，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胡氏一直在旁边打量，最后见人少了，才决定拿什么东西。
果冻豆腐卖得便宜，来买的人最多了，那臭豆腐是才拿出来的新鲜吃食，接受的人不是特别多，怕是得卖出去一段时间才行。
再有那豆干豆皮也少来些，这些东西价贵，怕他们那边没人舍得买。
小螃蟹，小鱼干这些都不带了，村里人都不稀罕吃这个。
只那豆腐乳却是要拿上一些，这东西很下饭，一块也能吃上很久，村里人怕是愿意买。
“就这些吧，我们先拿去试着卖。”
林春燕直接把东西给他们装上马车，留他们吃了一顿面条。
不到晌午的时候，就有人过来吃面条，种类更是多的，他们想都没想到过。
林春燕给他们下的打卤面，将豆角和肉末切得细细的，锅中放油炒到豆角变色之后，再倒入调料大火收汁。
这些卤子都是提前一天做好的，直接放在盆子里，等面条煮好之后，直接舀了卤汁搅拌上去。
因着酱汁浓郁，每个面条上都裹满了酱汁，满满的肉末豆角，吃上一口就让人直呼过瘾。
这豆角肉末馅儿的卤子却是不贵，总共用不了多少的肉末，豆角也是自家地里的，价格便宜了，吃着肉沫豆角打卤面的就特别多。
张小妹边吃边回头看，就见已经有好几个人正埋头呼哧呼哧地吃着，还有人刚从别的地方过来，有穿长衫，有送外卖的闲汉，还有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行商，直奔林春燕的摊子，点了个最爱吃的吃食。
正瞧着热闹，就见一穿着锦衣华服的娘子过来，来了就要那炸酱面。
这也是个老熟人，经常能在面摊子上碰见，不过和其他的老饕餮不同，她却是不爱与人同坐，也不爱说话，回回都要了炸酱面来吃。
林桃红见她这样，就推荐了其他的面卤子，说他们这里的面条种类特别多，从南到北都有，想吃什么都能点着。
李娘子只摇了头，依然要那炸酱面，等面条上来之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一边吃一边皱眉思索，像是想尝出来里面到底用了什么酱，为何她做出来的味道就不相同。
林桃红见她这样，干脆也就不管了，只继续去炸豆腐，只当这娘子是个高傲有些古怪的性子。
摆摊时间长了，她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不过不爱同人说话，又只喜欢吃炸酱面，也没什么稀奇。
这一顿饭吃完，张小妹忽然觉得自个儿从前太浅显了些，成天只想着村里有哪家好儿郎可以嫁，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种踏踏实实卖东西赚钱的路子。
怪道张大娘直接拒绝了她娘说结亲的事情，她要是每日能挣那么多铜板，也不稀罕嫁人了！

第54章
带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 张大舅才驾着马车往回走。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他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和忐忑。
张小妹更是有些恋恋不舍，恨不得住在这里几天。
林桃红见他们走了，才松一口气, 有些不明白的问林春燕, “大姐, 咱们何苦把那边村子卖果冻豆腐的事让给他们，那边能买的人多吗？”
林春燕就笑, “你还记得糖画老大爷不？他们村的时候过庙会，多少人跋山涉水过来买咱们果冻豆腐, 只因咱们的豆腐比那黄豆做的便宜上一文钱，他们就愿意走上大半天的路来。”
这也是她想让张大舅在那边把这果冻豆腐做起来的一个原因, 那边村子人口多，这果冻豆腐大有市场。
林桃红似懂非懂的点了头，林春燕又说, “且我还想钓鱼呢, 不放长线, 如何能把鱼钓起来？”
“钓什么鱼？”林桃红不明白。
林春燕就说，“你且等着吧, 也就这两日的功夫。”
才等上两日，林桃红就没缠着再问，继续去煎豆腐了。
等看不见码头的人了，张小妹和张石头才齐齐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以后还怕没机会来你们姑姑家。”胡氏让他们坐好, “要是这些东西真卖得好, 怕三五不时的就得过来。”
张牛力都能说亲了，在家里已经算是个成年劳动力, 这些东西就都得靠他来做，别看他一直不吭声，早就把价格记在了心里，连去哪里卖都盘算好了。
“得拿个挑货的扁担。”张牛力把想法说了出来，“咱们村的还好说，都能来咱们家买，附近几个村的怕是来的不方便，倒不如我挑了东西去卖。”
这事没人反对，他们家里原先就有一扁担，是用来挑水的，只把那水桶的位置换成箩筐，就能凑合着用了。
到了他们村，先一筐筐的把东西放下，这动静就引的好些人过来看。
“这去了一趟青山村，怎地回来拿了这样多的东西？”
张大舅和这些人寒暄，就说拿了果冻豆腐来卖，张小妹还去灶间拿了刀，给他们切了几块，让他们尝尝。
“和豆腐滋味一样好，却比豆腐便宜上不少，这果冻豆腐也能拌甜口，也能拌咸口，在镇上卖的可火了。”
她这张嘴皮子利索，又是跟着去了镇上学习的，说的有模有样，还真就有人接了那切成小块的果冻豆腐。
这些人很少能去镇上，来往的都是这几个村里的人，只有事情了才能出去看看。
拿了果冻豆腐之后这些人也不着急吃，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见这褐色的东西没什么异味，才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是和豆腐差不多一样的口感，但是比豆腐更要弹，有些像凉粉。
“那这个怎么卖？”
要是比豆腐和凉粉便宜，那买回去就划算的多。
胡氏一见真的来了生意，高高的颧骨都往上提了不少，“三文钱两斤。”
比在镇上的价格稍微提高了一些，毕竟他们大老远的运过来也不容易，尤其是这果冻豆腐，生怕碰了磕了。
但也比那豆腐便宜了不少，他们这封闭的村子，什么都比外面贵，豆腐自然也更贵。
而且他们村没人会做豆腐，都得跑去隔壁村才能买着。
见一个买，就有人跟着拿了铜板出来，张小妹还跑到灶间调了汁儿，“要是想直接吃的话，就贵上一文钱。”
不过和镇上不同，这里没一个人舍得多花上一个铜板，只为了能让这果冻豆腐好吃一些。
张石头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人了，他也不觉得累，急着去河沟里捞螃蟹。
林春燕答应他了，下次再有了螃蟹，给他做螃蟹海鲜粥喝。
光听那名字，就知道一定好喝的不行。
这围着许多人，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人，里正凑进来看了看，见是那果冻豆腐，忙让张小妹给调了一碗。
这是张小妹第一次开张，激动的不行，弄料汁的手都有些抖。
里正却是在镇上吃过那果冻豆腐，他要去办事，路过那摊子被吸引了过去，见果冻豆腐很是便宜，才舍得花一个铜板。
他吃的是甜口的，想着这个果冻豆腐要是带回来了，自家的孙子肯定也爱吃的狠。
如今也算能实现这个愿望，他美滋滋的拿着那果冻豆腐，在村里震惊的目光中，先尝了一口。
有和里正相处的不错的，忙问他味道如何。
他们这村里人，最有见识的就是里正了，他说的话往往顶用的很，比县太爷还要管用。
里正吃完一口，笑眯眯点头，“就是这个味，不曾想那镇上摆摊的，竟然和你们家也有些渊源。”
张小妹激动的脸都红了，“那摆摊的可是我妹子，手艺好的不得了！”
张小妹也是村里一等一的勤快人，灶间手艺尤其的不错，听她夸林春燕，就有人逗她，“难不成比你那手艺还要好？”
一提这事，张小妹圆圆的脸上就浮现了几分尴尬和羞赧来，每次一回想，她恨不得脚趾抠地，当场找个地方藏起来。
“那自然是比我好的。”她结结巴巴说，就问还有没有要这果冻豆腐。
有人响应，张小妹赶紧去给人切豆腐，他们家是没有秤的，只能比划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几块，不过总算没人提刚才的事情。
这么热闹，自然把张小舅和马氏引了来，一看卖那果冻豆腐的竟然是张大舅他们，这两人就互相对视一眼。
马氏小声嘟囔，“这东西肯定是你大姐给他们的，怎地如此偏心，有这样的好事，倒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张小舅不信，挤了进去，把一直在一旁傻乐着的张大舅拉扯到一旁。
一看他们过来，胡氏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不少，怕他们来闹事嘞。
也怪他们把张小舅忘得干干净净，只想着赶紧回来卖东西，倒忘了马氏也是个难缠的。
张大舅这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和机灵的张小舅不一样，没几句话他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起来。
张小舅却越说越激动，觉得哥姐两个做的都不地道，没了老子娘，全都来欺负他了。
“原是叫你们去，你们偏说有事。”胡氏直接挤过来，把张大舅推到一旁，直接和张小舅说起来。
好在这时候，果冻豆腐也只剩下几块，怕兄弟打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张牛力果断的把摊子收了，挥散了想看热闹的众人。
马氏怀里抱着大宝，她也不说别的，进来就哭。
刚才她可是远远的就瞧见了，村里好些人都买了果冻豆腐，不拘是一个铜板还是两个铜板，到底有赚头。
林桃红也是摆完了摊才想起这事，见林春燕在忙，她急急的去找了张大娘，“这可如何是好？”
“我当这是什么事。”
张大娘慢悠悠的推着小磨，“你当你大妗子是个傻的？他们合家都没提张小舅的事，就是想装聋作哑。”
且不论他们有什么心思，最起码张大舅还知道来看看她，上次来也是拿了两袋粮食的。
张小舅连过来都不曾，想指着她惦记着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路过听到，就安抚林桃红，“我不是和你说要钓鱼，咱们小舅就是那条鱼，且等着看他上不上钩。”
林桃红一时愣在了那里，见张大娘和林春燕都不着急，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张大娘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抱怨几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了那钱，咱们得再买头骡子来。”
骡子相较于其他的来说，是最便宜的牲口了，但也要好几贯钱。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直接说，“买！”
张大娘：……
“我只是混说呢，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咱们家还欠着债呢，得先还了才是。”
“可也不能老这样下去，往后大舅那边要是卖起来了，咱们这果冻豆腐得做得更多才行。且我还有自个儿打算，成日里推着板车去码头上摆摊也不是个事，早晚要开个铺子。”
她心里有一本账，盘算的明明白白，不料张大娘的目光暼向了王英娘，王英娘一直低头在那里搅拌着橡子粉，头上的汗珠也没停过。
林春燕严厉拒绝：“英娘干的还少？没得这样用人的。”
又上前把王英娘替换下来，让她去一旁歇歇。
张大娘撇撇嘴，知道这件事情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林春燕的，只不再提王英娘，“要不咱们再请个人，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也好过买那骡子。”
对村里人来说，二十个铜板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要是想招的话，有大把的人来。
只那橡子豆腐还要靠着他们几个来做，像其他的清洗田螺，洗菜切菜这些，大都可以交给别人。
“只是得找些手脚麻利，又干净不爱说闲话的人来。”
林春燕暂时放下了买骡子的想法，让张大娘帮着选人。
“你二婶肯定愿意过来，她也是个能干利索的，还算半个自己人。”
“再把那孙娘子也找来。”张大娘原本想找柳娘子来，她和柳娘子更能说到一块去，但柳娘子这人有些邋遢，和她从前一样，怕是说了也会被撅回来。
“那行，待会儿咱们去问问。”
就像张大娘说的，一天给二十个铜板，就没有不愿意的。
哪怕这时候地里还有些活儿，林二婶和孙娘子也没带犹豫。
和他们敲定了明儿个来的时间，张大娘和林春燕走在乡间的田野上，冷不丁泼出来一盆水，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洪娘子，之前因着豆腐的事情，两家算是结了仇。
洪娘子看到他们，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虽然她后来主动降了价，但生意到底不如之前，少赚了不少钱呢。
每每夜里想起来，她都恨不得跑过去，把张大娘和林春燕打一顿，好叫她消气。
张大娘哪里肯吃亏，站在那里叉着腰就要骂。
洪娘子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有来有回，专挑了人的痛处说。
林春燕只在那里冷眼旁观，洪娘子被她那眼神盯着打了个哆嗦，又说其他来。
林春燕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拿了把刀，这是上次胡二强的事之后，她的新习惯。
洪娘子看到那刀，脖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弹。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洪娘子的嘴巴若是再不干净，我就叫人来洗洗。”
说完也不多留，拉着张大娘往回走。
洪娘子也只敢在她家门口骂上一骂，如今和林春燕家交好的人多了去，她也怕得罪了其他人，在村里不好过。
张大娘的好心情却消散的干干净净，回到家还骂骂咧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想来骂我们，却也看看能不能够。”
骂完了才痛快，把院子里晒好的布收了起来。
却说孙娘子的婆婆，在他们走后就把院门给关了，脸也一下子耷拉下来。
孙娘子有些害怕，小声的叫了一声娘。
“跪下。”李婆子一声呵斥，孙娘子扑通一声就直接给跪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刚才李婆子还高兴的很。
李婆子一眼就瞧出了孙娘子的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人家张大娘家里做那吃食买卖，想请你过去帮个工，不说给多少钱，就是白让咱们去，只给些吃的，不知道多少人巴巴等着想去呢。”
原来是因为刚才张大娘他们过来的时候，孙娘子面露了几分犹豫，被李婆子恰好看到，等人走了她就开始发难。
孙娘子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是不愿意去，他们能看上我，我不知道心里多高兴呢。”
后头的话嗫嚅了半天，一咬牙才说，“我这是怕去了那里，和那赵怀子再碰上了，他老带着他那侄儿去那里买东西。”
之前两人有瓜葛，孙娘子也觉得赵怀子这人不错，俩人来往了有一段时间。
说好了只在背地里不叫人知道了去，对他们两个人都好，偏后来赵怀子故意来他们家送东西，让村里好些人都等着看热闹。
从那开始，孙娘子就和赵怀子断了关系不再来往。
李婆子一听是这个原因，也没再让孙娘子继续跪着，“我原想着你是觉得去那里干活丢人，才说要好好的同你说说道理，咱们孤儿寡母的，有个营生不容易。”
又把孙娘子的想法细细的分辨，劝她说，“这事你且放心，既然你不想再和他来往，就是碰见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死灰复燃，让他钻了空子？”
孙娘子咬着下唇没说话，李婆子又换了一副和蔼的语气，“到底是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即便有人说了闲话，我也给你大嘴巴呼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孙娘子心情有些复杂，一半是激动的，一天二十个铜板，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
另一半就是忐忑，不知道自个能不能做好。
倒没觉得李婆子对她怎么样，她知道李婆子就是这脾气，说来就来，却是一心为她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婶和孙娘子就过来，两个人见了彼此都笑笑，林二婶快言快语，“昨个一晚上我就没睡好，我家那口子还说我什么事儿也不经，不过是来干活，倒像成了做什么大事一样。”
“可不就是大事！”孙娘子和林二婶想法是一样的，“我婆婆昨个儿叮嘱我好些遍，就连今日来时穿的衣裳，也是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才行。”
对于林二叔来说，可能真的不值当什么，他们想去打零工，镇上多的是人要，不拘是干苦力还是给人盖房子，总能挣上几个铜板。
可女人要想打个零工，除了像胡同里的李娘子给人浆洗衣裳之外，没有个手艺，也只能自卖自身。
没人希望他们能挣钱回来，女人能挣钱了，那天不就都得反了。
林春燕一大早起来，先拿了灶上的热水洗漱，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粥都熬好了，说了几遍都不听。
林春燕见她这样，又叹气，“下次你要是醒了，就把我叫醒，没得像你这样。”
王英娘已经比之前开朗了不少，也敢和林春燕打趣，“我哪里有你们辛苦，只在家里便行，做的又都是从前做惯了的。”
林二婶进来的时候，张大娘刚从炕上起来，也不怕人笑话，趿拉着鞋就出来。
“怎地来的如此早？”
她要去摆摊，每日里都是睡到林春燕叫她起来，因着中午是不能休息的，回来就觉得困乏。
林二婶就说，“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心里没底的很。”
“就是些平常的活计。”林春燕昨天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儿个就把要做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无非就是要在家里把姜蒜这些剥了，青菜洗干净，再把面帮着她揉好。
活计不多，但很琐碎，孙娘子和林二婶对视一眼，两个人只觉得就这么点活计，都有些不安起来。
“放心吧，保管你们是从早忙到晚。”
林春燕他们要去摆摊，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对林春燕说，“不如我在家里，也好看着他们。”
林春燕斜睨过来，知道张大娘这是懒病又犯了，先前答应了请人来，回头一琢磨，不定在心里怎么后悔。
请了人，她就想着自个儿不干活了，也好享享清福。
不过林春燕没立刻拒绝，“娘在家也行，到时候婶子们有哪里不知道了，你也能提点一些。”
林二婶他们松了一口气，和王英娘他们是真的不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彼此都尴尬。
可二郎一个人在镇上卖东西，张大娘又不放心，只让王英娘跟着过去，还悄声的嘱咐，“万万要把那铜板看好了，你好歹是我们家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被盖上自家人的王英娘，走路的时候都有些飘，哪怕不愿意去镇上，也咬牙应了。
林桃红看见了，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敢让林春燕看见，怕又要挨打。
林三叔这几天一直没白天黑夜的帮他们做桌椅，可能被四郎瞧见他哭的事情，又传的全村子都知道，李氏倒是没有再反对。
他把桌椅都送了来，还拿了一块白布来，想染个颜色。
张大娘收了，看那些桌椅也是乐的不行。
板车要比以往沉了不少，可二郎力气大，倒是不受什么影响。
亏的也有他在，码头上的人来人往，很少有那泼皮往跟前凑。
上次打王锤子时，二郎那不要命的打法，可一下子在村里出了名，都知道他是个莽夫，话不多，人却狠。
有这个形象的二郎，此时有些手无足措，脸胀的通红，看着王英娘把东西摆好，开始吆喝，一直插不上手。
一旁的方小甜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小声的问方娘子，“二郎哥脸为什么这么红，和那螃蟹似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让王英娘听到了，知道了二郎的不好意思，找了人少的时候，就轻声细语的说。
“想必你先前也知道我，要不是有燕娘在，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天，那些男女大防对我来说，还不如一个铜板重要。”
王英娘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就觉得脖子像被人给掐住了一样，哪里有什么心思想着嫁人的事。
二郎听了越发觉得羞愧，倒是没了之前尴尬的心思，又以兄妹论起来。
这些话旁边的糖水婆婆和老大爷都是听到的，只是怕二郎觉得失了面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活得够久了，什么面子里子的，真还就不重要。
从前倒是看轻了这王英娘，却不想也是一个有志气的。
林春燕他们到了码头把桌子放好，便有一熟客过来吃面条，那秦老丈只要手里有两个钱，手边一定带着酒壶，坐在林春燕的摊子前。
家里人找他，都不用往别处去，一找一个准。
“可还是吃那臊子面？”
“自然，给我多放些小咸菜，还是那四样都要。”
秦老丈舒服的喝了一口小酒，又开口，“先贺喜一下林小娘子，我听说你们那豆干都卖到府城去了。”
林桃红把那一碟咸菜端了来，里面是芥菜，笋丝，黄豆，花生豆，滋味格外好，老丈人最喜欢拿来下酒。
这时候人少，林桃红也不着急走，就偏了头问那老丈，“何故说府城也知道我们那豆干。”
“这其中倒是因为什么，我却不知晓，只我那亲家是个跑货的，平日里又最爱吃，先前带了好些豆干走。”
林春燕也对那老丈还有些印象，时不时的就和秦老丈过来一块儿喝酒。
前段时间的确来他们这里买了好些豆干小咸菜，说是路上吃。
“他在酒楼里拿了出来吃，就有人也认得那豆干，想拿高价来换。”
臊子面做好了，里面的肥肉已经变出油脂，加了些韭菜花，豆干，红红的一碗面端上来，老张立刻就满足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天不吃就想的慌。”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那白色的面条也浸泡出了微微的红色，吃到嘴里，是混合了猪肉，胡萝卜，豆干等的香味。
林桃红还想追问，看到老丈人吃的那碗面条，也觉得肚子饿了。
“大姐儿，给我也煮一碗吧。”
“你吃什么？”
“我来一碗烩面。”
这段时间吃的好，林桃红抽条式的长，林春燕把面条下到锅里，想着什么时候再扯几匹布。
还有棉花得再买些，眼前这天越来越冷了，只一条棉被可不够。
夜里林桃红睡不安稳，少不得得分开盖。
烩面要想好吃，那胚子却是要制作的筋道，都是头天晚上就把面和好，上面刷上油，松弛以后就能扯很长。
卤子也好做，把大骨棒熬的汤里加些豆腐丝，海带丝，青菜叶。
也有客人爱吃羊骨棒做出来的，那味道更绝，只光那汤就能让人喝上两大碗。
海带是从一跑货的客商那里买来的，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张大娘还生了老大的气。
他们这边吃的东西不多，吃起来也有一股海腥味，价格又贵，不知道林春燕买这干什么。
等到林春燕把这海带淘洗几遍，拿了姜片去腥，切成丝之后凉拌，张大娘就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不过卖的到底不如其他咸菜好。
林桃红吃的多了，越发喜欢吃着海带丝和豆腐丝配在一起的感觉，又让林春燕给她多放了些，才坐在老丈人身边。
“还没说你那亲家有没有把豆干高价卖出去？”
“自然是没有。”老张看着那海带丝和豆腐丝也觉得流口水，又让林春燕给他添了一盘，麻麻辣辣吃下去，连呼过瘾。
“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带些。”
他亲家没有把那豆干卖出去，却是有人打了那豆干的生意。
为了这个，坐了老半天的船，晕乎乎的到了码头，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卖豆干的摊子在哪里。
时不时就有人来问，这些摆摊的人都有些麻木，大多都会给他们指了路，偏那卖面条的沈娘子不乐意。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嫌张大娘卖东西卖的好，和宋娘子嘀咕了几句小话，想着让宋娘子把他们收拾一顿。
谁是最后，她成了跳梁小丑，宋娘子和那林春燕到好成了什么似的。
后来她也拉下老脸，去找了林春燕，也想把那肉夹馍的事情合作一下。
她虽然卖面条，但是烧饼也会做，不都是用面粉做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烧饼胚子都是从镇上那方娘子处买的。
叫她说，还得专门跑一趟镇子，不如在她这里买了方便。
林春燕却拒绝了她，这让沈娘子越发记恨上。
见人来问，她就摆了手，“早就不在这里摆摊了，那摊子不干净的很，也就你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地人才被哄了去。”
这话倒真让那客商打了退堂鼓，沈娘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梅子直接啐了过去。
“可叫我逮住你瞎说了。”她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原先误会了林春燕他们，后来林春燕和宋娘子来往的密，她又和林桃红投脾气，倒把他们当了自己人。
沈娘子没脸，“你知道什么，我也是为了人家好，你不就仗着和他们关系好……”
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把宋娘子也引了过去。
那客商是知道她的鱼肉羹，曾经也喝过一次，忙问她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宋娘子看了一眼沈娘子，只叹了一口气，“谁说的怕是你都不信，不若自个儿去瞧瞧，就在前面那里。”
那人也不想空手而归，寻着走了过去，见摊子前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精心的挑选着要吃的东西。
他张望了一下，见好些个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心里就先稀奇起来。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里的东西，多半都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见那林春燕正在给人解释，他也就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面条各色的都有，有打卤面，炒面，拌面，烩面……一应的卤子都在这里。”
林春燕口齿伶俐，穿的干净体面，灶台碗筷都是干干净净，就知那沈娘子说的不准。
他不急着谈买卖，先要了一份果冻豆腐，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林桃红就在旁边，帮他把那果冻豆腐切成小块，问这客商，“您是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刘客商不知道怎么选择，就都要了一份。
林桃红给他端到了桌子上，这刘客商先拿了那甜口的吃，上面不知道调的是什么卤子，看起来有各色果干，桂花葡萄干，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
入嘴之后，果冻豆腐十分的软弹滑口，那些个配料也是香的很，尤其是那红豆，和葡萄干，山楂干配合在一起，倒是香的很。
旁边也有人要了果冻豆腐，在那里吃了一碗，又朝林春燕摆手示意，让她拿来一碗要带回家。
“多给我放些小料，家中几个小孩最喜欢吃那甜口的，最近连麦芽糖都不要了。”
林春燕就笑，“那我给您多包一份，回去之后不拘是往里拌些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
原来还可以多加一份小料，刘客商三下五除二的把他那份吃完，也依葫芦画瓢又要了一份调料。
在吃那咸口的，便觉得像是一道菜似的，吃下去非常的爽口解腻，正好拿来开胃。
明明是同样的东西，调了不同的卤子，味道竟然就这样大不相同。
他坐在这里吃了两碗果冻豆腐的功夫，就见不少人都只过来买那果冻豆腐家去，刘客商就问旁边坐着的那人，“单买了那果冻豆腐如何吃？”
这人一看刘客商就知道不是他们本地人，他们本地人都知道如何吃呢，“这林家小娘早就同我们讲了该如何吃，不拘是炒了菜或者是当成凉菜都行，你看前面他们摊子上卖的凉菜里就有这果冻豆腐呢。”
刘客商赶紧往前张望，果然见那凉菜里面放这些果冻豆腐，还有一些黄色的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是豆皮。”旁边的人好心的同他说，“那滋味好的不行，和豆干不相上下。”
另一桌的客人不赞同，“我觉得那豆皮要比豆干更好吃，我家那婆娘更是喜欢吃那豆皮，常常让我出来买。”
他手里拿着的荷叶里包着的就是些辣豆皮，一层一层的摆放整齐，看起来就很勾人食欲。
刘客商赶紧去找林春燕买了一张尝一尝，那豆皮有五香和麻辣味的，他也一样要了一张。
“到的确和豆干的味道不一样，想这豆皮的名字应该也是那豆子做出来的。”
刘客商已经全然不信沈娘子说的话了，如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等着买吃的。
除了这些小食之外，很多人还要了面条，可惜刘客商的肚子已经撑胀得慌，不然他高低也要吃上一份面条。
那些个面条实在是让他看得眼花缭乱，有好些分明都是南方的小食，却也被这林家小娘做了出来，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林春燕早就看出来刘客商和其他客商不太一样，这人明显是抱着目的来的，却也没多分了心出来管，她手上的活就不少了。
等把一碗面下了锅，沥干水分，上面放了一些他们家自制的萝卜腌菜，又调了芝麻酱和花生酱放里面，端给了那桌等着吃的客人。
这也是个熟人，林春燕端过去之后和那孙安元打了招呼，“孙镖头这是走镖回来了？”
孙安元摇摇头，“还没去，这段时间休息。”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拿了根筷子，把那热干面搅拌了一下，又要了一份凉菜。
“待会儿我那些弟兄怕是都要来，还请小娘子多煮些面条，那些个凉菜也上几盘。”
上次回去之后，孙安元就带镖局里的兄弟过来吃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这里的桌椅板凳还没来，那些个人硬生生的站着吃了三大碗面条。
对他们的食量有着清晰的认识，林春燕就朝孙安元点点头，“我这就去擀面条。”
孙安元先挑了一筷子面条，混合着花生酱芝麻酱的面条上面流淌着浓浓的酱汁，各色的咸菜清脆爽口，这段时间经常来，他都不敢想要是在外面走镖的时候，吃不上这样美味的东西，该如何去适应。
刘客商再也坐不住，他怕再坐下去，口水就能流了一地，赶紧过去和林春燕作了揖，“林小娘好，我是从府城来的，从前只听说你这里卖豆干，却不想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吃食，味道还如此好吃。”
林春燕忙着擀面条，也只草草地行了个礼，“都是仰仗各位食客来捧场。”
那边林桃红把臭豆腐翻了个面，倒把刘客商熏了个底朝天。
“这是什么味儿？”
刚还说了这做的东西好吃，就冒出了这样难闻的味道，刘客商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站在林桃红对面的那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林桃红对视一眼，都觉得有趣。
刘客商被笑了也不恼，只慌忙捂住鼻子，越闻那味道越像是挑大粪的经过，如何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林桃红却也只是笑了笑，问刘客商，“你们府城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豆干的，我们可没往那边卖过。”
换了个背风的地方，那臭味总算不往自个儿的鼻子钻了，刘客商才把捂着鼻子的手松下，解释说，“说来也是巧，前段时间，薛家小娘子回乡探亲，路上的时候晕了船，是吃什么吐什么，她那丫鬟是个机灵的，就下船买了些新鲜的吃食来。”
林春燕也竖着耳朵听起来，估摸着那丫鬟就是从张大娘手上买的豆干。
刘客商继续说，“那豆干特别和薛家小娘子的的胃口，让丫鬟买了好些个回去，到了府城就拿出来和自家姐妹分了分，又孝敬了些给老祖宗。”
他知道的这样清楚，全是因为那老祖宗吃了以后连声叫好，托了人出来找。
他家的连襟和丈母娘是在府上当差的，原以为这件事定是好办，可在府城转了一大圈，连豆干的影子都没看着。
要是就这样回去交了差，难免会被说办事不利，他那连襟就托了他来。
来的时候，也有人在找这豆干，全是因为薛家小娘子把剩下的一些分给了闺中密友，这些人吃的好，又不好意思在找薛家小娘要，也是托了人在府城里四处找呢。
刘客商就想着，倒不如他把这些生意都给做了，想着应该是能发一大笔财。
林春燕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您的意思，是想从我这里多买一些豆干？”
那臭味总算没那么浓郁，买那臭豆腐的小娘子却也不着急走，她还想听后续呢，和听书似的。
摊子上吃面条的人也都支着耳朵，刘客商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只问那吃臭豆腐的小娘子，“这如何能吃？”
没想到这镇上的小娘子竟然都是如此的怪，还有人愿意吃那臭味熏天的东西。
那小娘子捂了嘴笑了几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递过去，“这位官人不若您尝尝？”
刘客商连忙后退，他可是不敢尝这臭豆腐，刚才又吃的那样撑，生怕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小娘子觉得自己的品味受到了侮辱，夹着臭豆腐却不往回缩，“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却是香的很，这也是我们这里的美食，别的地方难寻呢。”
刘客商将信将疑，见这么多人都看着，那些人脸上还带着些笑容，分明是在看好戏。
刘客商也不想被人瞧轻了去，他一个从府城来的，到最后反而不如人家与镇上的小娘子，说出去不得贻笑大方。
刘客商一咬牙，就把那臭豆腐咬在了嘴里，入嘴先是一股臭味，就在他快要吐出来的时候，那臭味又奇妙的转化成了一股香。
刘客商不可置信地嚼动了几下嘴巴，不由自主地竖了大拇指。
好吃，真好吃。

第55章
小娘子见他这样, 忍不住又笑了几下，把臭豆腐的碗往前推了推，让他再夹几块吃。
热情的刘客商有些招架不住。
他吃完，又让林桃红再做上一份臭豆腐, 算是他回请这小娘子的。
“从前我没来过你们镇上一次, 倒是只知道那鱼肉羹是好喝, 不曾想现在多了这么些个好的吃食，人也都这样热情。”
刘客商一边感慨一边说, 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了许许多多的人情世故, 却觉得这镇上格外让他觉得舒服。
不提这些，刘客商还记得他要找林春燕商量什么, 忙回应了她的话，“可不止这豆干，你家那豆皮果冻豆腐, 还有那臭豆腐, 都是好吃的很, 要是能多卖一些于我，咱们也两相便宜。”
有人在后面不乐意, “偏提了那么些个吃食，怎么不提那螃蟹和小田螺，这俩却是我的最爱，凭他有多少好吃的, 也越不过田螺去。”
旁边有人不赞同, “哎哟, 你还先说上了，你没听那刘客商都没提肉夹馍吗？肉夹馍不好吃吗？刚才提了那些吃的, 怎么就不知提我们肉夹馍了？”
有人附和他，“我也觉得那肉夹馍最好吃，就是价贵，为了吃这口，我比往日干活都要勤快了许多。”
刘客商被他们说的快汗流浃背，又连连朝他们作揖。
林春燕见他这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东西咱们能合作了卖，像那豆干豆皮都是可行的，也能耐得住存放。”
“可像那些果冻豆腐之类的，这个不好保存，怕是不好合作。”
刘客商有些失望，他都忘了自个儿一开始只是为了那豆干来的，可如今他恨不得把这一摊子的东西都打包回去。
没听这些人在那里说什么东西好吃，全是他之前没吃过的。
又商讨了一下细节，镖局的几个兄弟就呼啦啦的过来，先和林春燕他们打了招呼，说了自个要的面条，就都跑去孙安元那桌。
“元哥，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些，哪里就把东西丢下我们跑了，先来这里吃的道理？”
“是啊，今个你可得请客，我们得宰你一顿不可。”
孙安元也不生气，只看着他们笑闹。
林桃红过来帮忙煮面条，她也是学了老长时间，才掌握了一些，这些个道道太多，有的面条需要煮的时间长些，有的却是煮上就要捞出来，有的还要过凉水，忒麻烦了些。
林春燕打捞上来的面条，配上各种卤汁调料，给他们端了过去，又把凉菜也端上了几份。
“林小娘子，给我来些咸菜，海带丝多来些。”
“我还是老样子，要那笋丝，芥菜，花生豆，走的时候再给我包上一些，回去了当下酒菜。”
林春燕一一应了，这些人挑了筷子也不怕烫，呼啦啦的就吃起来。
刘客商肚子里已经没多少空地，吃了那果冻豆腐和臭豆腐，又尝了豆皮这些，等看到他们吃的咸菜，眼睛又是一亮。
这东西总好保存吧。
他让林桃红给他拿了筷子，一样挑了一小盘。
大壮看这人老在林春燕跟前转悠，就问孙安元，“元哥这人是谁？”
孙安元就说，“府城里来的，想来找林家小娘买些东西。”
大壮哦了一声，见孙安元吃完还不走，奇怪问，“镖局里还有好些个事，不用等我们，回头结了账，都算在你头上。”
孙安元无奈摇头，“还是我先去结了账吧。”
林春燕已经把钱算出来，常来这里吃东西的食客都知道，这林家小娘除了做饭的手艺好，她算账也是一等一的好。
也不像其他账房那样，还用得上算盘，她只需要在心里算上几遍，就能把钱给算出来。
林春燕报了数，孙安元又挑了些能带走的小食，一并给了钱。
那刘客商已经和林春燕商量好进货的事情，也不用一次拿特别多，每隔五六日就会有人来找她拉货，价格却是要比他们这些人买便宜上一些。
谈好这些，刘客商才捂着撑了的肚子往回走，还把那些咸菜都给提走了。
现在盐贵，这些咸菜也都是好东西，且那味道比他吃过的都要好，尤其是那不知道姓什么的走镖人要的咸菜，用来下酒正好。
林桃红等人走了才问，“他们要的这样多，咱们能不能做过来？”
也不知道张大舅那边卖的怎么样，他们那边要是卖的好，他们这里做的就要更多些。
林春燕也在盘算着这事，眼见着生意越来越好，来买的人也多了起来，总不能因为供不上货，而断了自个儿的财路。
快到冬天了，在码头上摆摊的生意肯定会比之前差上不少，且要是下了大雪，能不能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有了板车，她又想要开家小食铺，最起码不用天天的来回搬东西，走那老远的路。
只是镇上的房价贵，二层小楼别想了，只那带着院子，靠了街的铺子也不便宜。
冬天要是不能出来摆摊，她就得提前想好了怎么多挣些钱，有这样买卖上门，她断然是不能推出去的。
就这样一路想着，回了家之后，却见张大娘正唾沫横飞的说话。
一旁的林二婶和孙娘子都边附和边干活，只她像个地主老财一样。
张大娘也在畅享以后的好日子，这眼见着板车也买了，家里再攒些钱来，到时候买个小丫鬟，得听她话的，不能像王英娘那样，到时候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是知道她的，从前就没少听她说这些大话，不过那时候都是说林老爹对她如何如何好，给她端茶洗脚，让她护着点儿自个儿的身子，不用再生了芸芸。
结果转头林老爹就跟着外面的女人跑了，张大娘这简直是自打嘴巴。
他们两个心里正胡乱想着，就见张大娘突然闭了嘴，突然拿起了地上洗菜的盆子，就要往灶间里躲。
再一看，原来是林春燕他们回来了。
林春燕似笑非笑地叫住张大娘，“娘，今儿个累不累呀？说了这么些个话，我看嗓子都快干了吧？”
张大娘讪笑，“哪里就嗓子干了，我也是才歇了一会儿，之前一直在那里干活，不信你问你们二婶。”
边说边给林二婶使眼色，让她帮自个儿一回。
林春燕却也没问林二婶，只把东西放下，让张大娘赶紧去把豆子拿出来磨了。
“家里不是还有，你不是说少做一些就够了。”
“哎哟娘，你不知道今个我们做了一大笔买卖，人家可是从省城来的，指明了要咱们的豆干。”
又把其中的内情说了，张大娘听的直拍大腿，“这我还真知道，那丫鬟长得特别漂亮伶俐，要了我好些个豆干，说是给他们家那晕船的小娘子吃。”
也就是刚摆摊一二日的时候发生的事，张大娘就记得特别清楚。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再听到那小娘子和丫鬟的信儿。
“那是得多做些！”
回来的路上，林春燕就和二郎去了杂货铺，又买了石磨回来。
这石磨用处大着呢，做什么都离不了它。
林二婶听说他们接了一大笔买卖，也都是欢欣不已，帮着把黄豆挑出来，拿到磨上磨起来。
人多果然力量大，王英娘在后院里做那果冻豆腐，小院里林桃红在做豆干，豆皮，如今这些个豆子的生意，这俩人就能做了大半。
林春燕自然也不会亏了他们，除了每日的份例银子外，还说好了要给他们分红。
俩人自然干得更起劲儿。
正忙着，门口处突然有动静传来，小黑狗一直汪汪叫个不停。
张大娘忙出去看，见到来人哎哟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却是张小舅自个儿走着过来了，见了张大娘就掉眼泪。
“大姐，大哥他们一家回去了，就卖起那些个豆腐了，说来我也是你的弟弟，如何就不告诉我这事？”
论起机灵来，他不比张大舅那个木鱼疙瘩强上许多？
张大娘一时有些讪讪，之所以让张大舅他们做买卖，也是林春燕的主意，她想把豆腐卖到更远的地方，二来就是她也是有些生张小舅的气。
偏张大舅还知道来看看他过得如何，这张小舅两口子却连面都不露，让她如何不伤心。
张小舅也猜到了几分张大娘是如何想的，掉完眼泪就解释起前几天没来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我家大宝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拉起肚子，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如何能放得了心。”
张大娘对大宝这孩子的印象实在不是特别好，被惯的有些无法无天，还在她屋里撒了一泡尿呢。
只不好说大宝什么，只问了如今好没好，“要是不好可得去看看郎中，小孩子最近不得病了。”
谁说不是，院子里几个都是当娘的，把孩子养大不容易，哪个都是劫。
林春燕去了狗蛋家还没回来，说是要拜托狗蛋爹一些事情。
张大娘只好把张小舅拉到院子里，给他拿了些吃食了，让他先垫垫肚子。
张小舅如何能吃得下去，满心里都是张大舅做了生意的事情，他也想要做呢！
可大侄女不回来，张大娘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他也看明白了，这家里如今都是林春燕说了算，连往日里爱掐尖要强的张大娘都得靠后。
林春燕去了狗蛋家，却是来拜托他们家事情，她那果冻豆腐里面需要的甜卤子，是要用着不少山楂的。
且这山楂能做出来的吃食也不少，个个都是美味的很。
他们这边的山上只有几棵野山楂树，村里的孩子你抢一个我抢一个，剩下的不是不多。
赵铃兰姐妹听了林春燕的来意，眼睛都瞪大了，“这可如何使得，你说要那山楂，我们姐妹两个去山上再寻了来就是，可别说什么拿了钱来买。”
他们如今处的好，已经没那么生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春燕让他们先别着急，“我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山楂往后用处还大着呢，而且这山楂也耐储存，得趁着这时候，多找一些来。”
赵铃兰姐妹对视一眼，赵紫兰先开口，“要是要的多的话，咱们这边的山上可就不够摘了，我姥姥那边有人种着山楂，听说山上也有不少，怕是要到那边去找。”
林春燕笑着点头，“就是说这事，上次摘了山楂，我听你们姐妹俩给我提过，这才放在了心上。”
等狗蛋爹娘从地里回来了，林春燕又把来意说了一遍，同他们解释了收购的价格。
一听，狗蛋娘就拍大腿，“你要是要，我就回我娘家那边多收些来，不过这价格确实不需要这么贵。”
林春燕摇摇头，“我也是算过的，先不说路上要走多远，来回一趟花多少时间，就是耽误了你们地里干活，也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狗蛋爹娘对视了一眼，这两口子也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就点了头，“那我们也不和你客气，这山楂有没有大概个数？”
意思是怕到时候收多了，也用不完，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却也没有，有多少，咱们这里要多少。”
林春燕的口气大，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山楂到了冬日里可以做那糖葫芦来卖，也可以熬了山楂酱，做了山楂罐头。
再有那山楂干，山楂糖球，山楂条，哪个都是好吃的很。
狗蛋爹知道了，已经去院子里把扁担找出来，打算明儿个就去。
林春燕先放下五十个铜板，没得让他们去找山楂，还得自个儿先把钱搭在里头的道理。
又说有其他新鲜的吃食，不拘是什么，先带些回来，“保不齐就有用。”
狗蛋爹都记下来，狗蛋娘在那里拉着林春燕说话，“也不怕你笑话，原先我还有些吃味儿呢，你二婶我就不说了，那是你亲戚，偏你请的人里面还有孙娘子。”
狗蛋娘指了眼底的两个大乌青，“昨个夜里都没睡好，就想着这事呢。”
林春燕最喜欢她直爽，“当时也想请婶子来着，不过后来又想还得要您去找山楂，就把这事搁下了。”
“我就说咱们两家之间的交情，也不比你们和那孙娘子的差，怎么就偏请了她，不来请我，原是有大事留着让我做。”
赵铃兰姐妹就在旁边捂嘴笑，她俩哪怕说着话，手上针线也不停。
她想到要做的那些个豆腐，又想到赵紫兰灶间的活计不错，就想让她过去帮忙。
赵紫兰自然乐意，嘴巴都乐的合不上，“只要燕娘别嫌我手脚笨就行。”
也不问狗蛋娘的主意，林春燕就看向狗蛋娘，“不知可不可行？”
“这有什么不行，你既然能看得上她，就让她去帮忙！”
一天不管是十几文还是二十文，都是一笔不小的进账了！
赵铃兰把鞋垫放下，她也想跟着去帮忙，就拉了林春燕的手。
“怎么就把我落下了，我灶间的手艺是不如你们，可也能打个下手。”
“我是这样想的，一家总要剩一两个人，总不能都被我们家拉走去干活，倒没有嫌你手艺不好，你若愿意来，我自然乐意。”
这样的话，家里就剩下狗蛋娘和狗蛋两个人闲着了，可地里的活计也不少，还有家里那些个要干。
赵铃兰想了想，“说的也是这个理，那我先不去帮忙，得把狗蛋调教出来，让他能上手。”
这次狗蛋娘没有在护着狗蛋，还说了要帮赵铃兰一块儿治治。
“可不能再心疼他是个男娃就不干活了。”
赵紫兰在一旁帮腔，“家里就数他最没出息，偏是个男的就可以不干活，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狗蛋娘连忙点头，“不护着了，回头怎么收拾他，都依你姐妹两个。”
狗蛋还不知道自个儿就要提前结束他那撵鸡斗狗的幸福时光，开启家里家外干活的快乐副本了。
张小舅一直在外面张望，林二婶把那些山楂干葡萄干洗干净之后放进小罐子里，今儿个的活计就算是干完了，张大娘进屋拿了钱给他们。
林二婶和孙娘子拿着那钱，数了又数，唇角勾着笑意，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张小舅看到他们这两个妇人只在这里干了一天的活，就能拿了那么多钱去，心情十分复杂。
张大娘家还真的发达了。
他有些后悔，之前的时候没跟着张大舅他们一块儿来。
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总算看到林春燕回来，忙堆着笑脸迎上去，叫了一声大外甥女。
“舅舅。”林春燕对他会来，其实并没多少意外，只问他有没有吃了饭。
看，只要放了线出去，鱼儿就会自动上钩。
张小舅胡乱的应答了几句，就说起张大舅他们卖豆腐的事情了。
“这生意交给我，我也是能做得了。”
想到马氏阴沉的脸，张小舅就硬着头皮说，“如何只让大哥他们一家去做。”
张大娘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林春燕想了想，语气也不恼，“舅舅要是也想做生意，我这里却还是有个主意。”
张小舅立刻竖起来耳朵听。
“你们那边几个村子已经有大舅舅在做，咱们也不好让两个舅舅抢这一桩生意，没得让情分变淡了，只临近咱们的镇上，却也还没人跑货。”
刘客商没来之前她就像着这事，后来见刘客商都敢把豆干拉到府城去卖，林春燕就更不怕了。
也不贪多，就一点点的来，先在附近镇上铺货，指不得就能慢慢干大。
张小舅一时犹豫起来，倒是没有立刻答应。
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也别说我这个当大姐的不提携你，主意都给你出了，你偏又犹豫不定，还不如你大哥他们利索。”
张小舅自然知道张大娘的脾气，她最是见不得慢性子，只报了抱拳，“大姐，家里的大宝还小，我怕这一来回跑货，可不就让他们娘几个在家里受苦。”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全都等着你来，又能顾家又能挣钱，总要有取舍。”
张大娘知道他这脾气，什么都听他那媳妇儿的，怕是还得回去商量了才能做决定，今个天晚了，就先留了他住下。
没那么多屋子，再去房顶上睡觉，怕着了风寒，只能去灶间打了地铺。
张小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鼻尖闻着那些个香味，知道张大娘说的在理，这跑货的买卖要是错过了，怕真就沾不着一点光。
第二天天不亮，张小舅就急匆匆往家赶，那马氏也在家里翘首以盼，听说张大舅他们昨个把那豆腐卖了，就去河沟里捞螃蟹。
还和村里人说，可以拿了螃蟹去换豆腐，一时来买的人又多了起来。
张牛力也是早早的挑了货出发，有昨个张小妹在前买东西，他心里也有了底，叫嚷声格外大，还让人拿了豆腐尝。
到了他们隔壁的村子，这些人见挑了货的货郎来，个个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家里出来。
他们这儿村子去镇上不方便，买东西全靠货郎过来。
“哟，这是卖什么？”
见是一面生的小哥，就有人拦住张牛力，问他买的都是什么。
张牛力切了一条果冻豆腐让他们尝，“这是果冻豆腐，可以拿了豆子来换，也能拿了那河沟里的螃蟹来换。”
“这东西我吃过。”
一汉子指着那果冻豆腐，“前几天去洪家村，他们那里不是过庙会，好些个人家都做了这果冻豆腐，滋味特别好不说，听说价格还便宜。”
这些人都已经拿了那果冻豆腐来尝，听说价格便宜，又说还能拿那黄豆或者螃蟹来换，自是欣喜不已，没多会儿就把那两板果冻豆腐换得干干净净。
都不用去下个村子，张牛力带着满满的东西回了家，见张小妹也是一脸喜气，才知道家里留着的那豆腐也已经卖完了。
“竟然如此好卖。”
“那豆腐乳卖的也不错，只是没那果冻豆腐卖的好，我看下次还得多带些果冻豆腐来。”
兄妹两个商量了一下，张牛力把那些螃蟹带上，打算今儿个就去找林春燕。
要走上半天的路，回来的时候可就要摸黑，张牛力却不怕。
“明儿个天亮了再去，回来的时候就到了下半晌，就少赚了一天的钱。”
胡氏看着钱匣子里沉甸甸的一堆钱，到嘴让他别去的话也没舍得说出来。
看这架势，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多买上一亩地的钱。
到时候不管是给张牛力娶媳妇儿，还是给张小妹收拾嫁妆，他们都能从容的很。
马氏终于把张小舅给盼了来，也顾不上大宝叫嚷，先问，“大姐如何说？”
张小舅就把林春燕的打算和马氏说了，马氏眼睛就瞪大了，“让你去跑货？”
张小舅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看马氏，“我路上思量了片刻，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苦了你和大宝。”
马氏一时没转过弯来，她当然不想让张小舅出去跑货了，跑货的男人一走就是十几天，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仅要去看人家的脸色，在外头也吃不好睡不好，哪里有在自个家里安心。
马氏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大姐他们就是故意的，怕不是只觉得有大房那一个弟弟，倒忘了我们也是她那亲人！”
张小舅却没敢说其他什么话，他自个儿也觉得有些理亏呢，连去看张大娘都不曾。
马氏骂了一顿，见大宝在外面哭喊着，又急急忙出了门，也不看发生了什么事，先让街门上的小孩都不要欺负了大宝。
那些个小孩平日里就不爱和大宝玩，实在是因为大宝脾气差，一有什么事就爱扯着嗓子哭，把马氏招惹了来，他们又得挨一顿训。
今儿个这些孩子是因为得了那些个果冻豆腐，想来套套大宝的话，问问他们家有没有。
村里人也等着看热闹呢。
马氏把那些孩子说了一通，自个儿也觉得没意思，把大宝领回了家，让他以后少和那些孩子们玩。
大宝扭着身子在马氏的怀里蹭了一会儿，闷着声音说，“娘，为甚大伯他们家里就有果冻豆腐，咱们家里就没有？对门铁蛋还问我，说那么好的东西，就不给咱们，怕不是得罪了姑姑一家。”
马氏听了也是格外的气，在门口插着腰骂了一通，才觉得舒服了些，回屋里也上手拧了张小舅腰间一把肉。
“都怪你，要不是你，咱们也不用受这样的气。”张小舅连忙作揖，又说了些讨巧的话，哄了马氏高兴。
气了一回，马氏也想通了，让张小舅把那差事应了。
张小舅没想到她这么快能想通，心里又激动又酸涩，“就是会苦了你和大宝。”
“那倒也没有什么，家里还有两个女娘，什么忙也能帮上一些。”
张小舅没着急去青山村，先去找了张大舅他们，张大舅见他来，还以为又要闹事，只黑了脸也不吭声。
胡氏已经对他耳提面命过，让他千万不要心软，把这生意给了张小舅去。
只那一天赚的钱，就让张大舅数不过来。他这心思也活泛起来，即使再是亲兄弟，难不成还有闺女儿子亲了。
这个理他还是能想明白的，胡氏见他总算开了窍，才放了一半的心。
不过见张小舅来，胡氏的心里还是直打鼓，怕张大舅因此犯了混。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
张小舅来却是让张大舅帮着照看一下家里，“我这去了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马氏性子虽然不好，但也为我生儿育女，到时候有个什么事情，还请大哥大嫂担待一些。”
张大舅和胡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竟是因了这个事情，一时有些吃惊。
不过有了这桩差事，张小舅也不会一直盯着他们了，张大舅心里高兴，说了好些个话，让他千万要好好的帮着林春燕干事。
“咱们这外甥女眼见是个有出息的，她做的那些个东西实在是好吃，就是那再舍不得的人，见了也忍不住拿了钱来买。”
这事却说的是他们村一铁公鸡，他向来一毛不拔，什么都舍不得吃用，每年的粮食宁肯放成陈米，也不舍得拿来吃。
却不料听人说那果冻豆腐好吃，尝了一口之后，竟然花了一个铜板来买，倒是让周围的人稀奇不已。
张小舅才听说了这事，跟着笑了两声之后，又说回正题，“我自是知道的，昨个在他们那里呆了一天，见他们才卖了这些个时候，就把日子过起来了，盖了两个灶间不说，还买了板车。”
就是他们这些年长多少岁的，也没那个本事。
见他不会犯混，张大舅放了心。一旁的胡氏却有些酸溜溜的，她这又是不平衡上了，总觉得张小舅要是去镇上跑货的话，指不定挣的钱就要比他们还要多。
等张小舅走了，胡氏开始拉着张大舅埋怨，“你说这跑一趟货，燕娘能给他们多少钱？”
张大舅跟着胡氏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猜也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只皱了眉头，不悦的开口，“燕娘愿意给多少钱，那都是她自个儿的主意，可和咱们没有关系，你觉得人家出去能挣大钱，人家二房还觉得咱们都不用出去跑货，不知道多轻松。”
胡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没了之前的那不平衡，又兴冲冲的去编了几个箩筐来，这些都是用来捞螃蟹的。
张大舅上手去帮忙，“我看不见得只要这螃蟹，就燕娘那手艺，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好吃，改明儿了再把那些泥鳅黄鳝也捞一些出来，她不是还卖小田螺，咱们这边也有不少呢。”
听了这话，胡氏顿时觉得眼前的世界都不一样了，以前不过是小孩子们胡闹吃的玩意，现在在她眼里都是能换来钱的。
和她想的一样的，就是附近几个村里的小孩子。
听家里的大人说，那好吃的果冻豆腐就可以用这些螃蟹泥鳅来换，这些孩子们都乐疯了，帮家里干了活就一窝蜂的去河边捞东西。
好在这附近的小河水都不是很深，大人们也不怕他们掉了去，趁着现在天还没有特别凉，且还能在扑腾一阵。
等到冬天这河结了冰，就算是再想捞，也怕是吃不成了。
村里的几个女娘，见河边都围满了一些小孩子，挤的都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他们这些人一商量，就去找胡氏问，收不收一些山上摘的东西，像那菌子，山楂，野梨这些，他们往日里也会摘了来。
问这话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满山遍野都是，谁家想吃了就去山上摘一些，也没人想着拿这些来换钱，还怕人笑话勒。
胡氏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一旁的张小妹却点了头，“要呢，我见燕娘那里就有好些个菌子，他们村的女娘也会从山上摘了这些来换几个铜子。”
这些女娘听了，个个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互相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把东西递给了张小妹，让她看着给铜板。
张小妹没急着拿钱来，菌子和那些小泥鳅，螃蟹还不同，她不知道具体定价如何，只是说下次去进货的时候，拿过去问了价。
这些东西本不不值什么，就是留在张小妹这里，这些女娘也不觉得吃亏，他们就都放下东西，又说笑了几句才离开。
走出老远，这些女娘还在说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能换钱，不拘一个铜子还是两个铜子，那可都是钱，攒了下来，以后能买的东西多了去。”
几个人一块畅想了一下，都觉得日子美得很，笑嘻嘻闹了一会儿，才各自回了家里。
却说林春燕看见张牛力背过来的那些螃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这么些个螃蟹，能做的吃的可就太多了，林春燕先把那些螃蟹蒸熟了，打算做蟹黄膏。
听说那蟹黄膏要把螃蟹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张大娘在旁边直哎哟，“费那个劲干什么，做出来只怕贵的很，又有谁买了去？”
要是没人买，可不就是砸在自个手里了。
林春燕却笑，“就是砸在咱们自个儿了，难不成咱们就不吃了？”
那蟹黄膏不仅美味，营养价值还高着呢，再说一年也就这时候的螃蟹比较肥。
错过了这个季节，还得再等上一年。
来到这里之后，不再有那些反季的蔬菜水果，只能依靠节令来吃蔬菜水果，虽然不方便，却也有些滋味，好像生活一下子就归还了本质。
林桃红早就想吃了，巴巴的望着林春燕，催她赶紧去做了。
林春燕拧了拧她的脸，让她过来帮忙烧火。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过来，见林春燕把螃蟹先蒸好之后，再把蟹肉蟹黄蟹壳都分类好，光是把那蟹肉剥下来，就费了老大的劲，让她看的直咋舌。
王英娘却不嫌累，认认真真的剥好，看着林春燕把热猪油下锅，里面放了生姜蟹壳来熬蟹油。
等到蟹壳变得脆的时候，把那蟹壳生姜，还有锅里面其他的杂质都捞出来，把刚才分好的蟹黄倒进去翻炒。
柴火要抽出来好几个，小火慢炒，再把蟹肉也倒进去继续翻炒，加一些盐。
炒好之后放进罐子里，蟹黄膏就做好了，不管是吃面条还是做其他的小食，都可以用来拌味，非常的鲜美。
还剩了一些蟹肉蟹黄和蟹膏，林春燕没有直接放进去翻炒，打算一会儿把这些做成螃蟹清羹。
这也是时下一道非常有名的菜，里面放了香菇丝，嫩笋丝等新鲜的时令菜，又加入鸡汤来调配，保留了螃蟹的本味，做出来非常的甘醇香甜。
张大娘一直在外面和张牛力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尝尝你妹妹的手艺。”
也不提刚才还觉得做蟹黄膏费劲的话了，只巴不得现在就开了饭，让他们也尝尝那味道。
那边张牛力急着走，他还想早些回去再找一个村子卖果冻豆腐呢。
哪怕肚子饿的咕噜叫，鼻子里充斥着螃蟹的香味，他也克制住了，只拿了几个馒头说是路上吃。
对这个大侄子，张大娘还是有几分喜爱的，见劝不动，只能依了他，除了那馒头之外，又给张牛力塞了好些个吃食，让他在路上就着馒头吃。
还拿了竹筒做的杯子出来，“以后你经常走街串巷的，可少不得得喝水，这杯子是燕娘做的，好用的很。”
张牛力拿了那竹杯左右看了看，也觉得十分精巧，可以直接放在身上，不占什么地方。
这表妹手真是巧。
装好东西之后他就走，脚程快得很，力气大的好像使不完。
张大娘把他送到门外，急急的就转了身往灶间走，生怕去的晚了，就没给她留了吃的。
灶间里，三个小娘子先喝了那螃蟹清羹，鲜的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进去，林春燕只是有些可惜没有火腿，少不得以后得做些来用。
那蟹黄膏却被她拿来拌面条，做法非常的简单，只需要将面条煮熟之后，将蟹黄膏放进去，香喷喷的蟹黄拌面就出来了。
拌匀之后，每根面条上都裹上了金黄色的蟹黄，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柔软的面条和浓郁的蟹黄汁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细腻醇厚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
王英娘边吃边感叹张牛力他们卖的快，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带去的果冻豆腐都卖得干干净净的。
需求量这样大，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再多做些果冻豆腐。
张大娘怕他们吃完了，赶紧舀了一碗，等那细腻醇厚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她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做起来有些费劲，但这也实在好吃。”
“那一会儿娘把剩下的螃蟹给拆了，我再熬一些蟹黄膏，回头拿到摊子上去卖。”
一听说又要干活，张大娘就耷拉了脸，小声的嘟囔几句，“那也太麻烦了些，回头让你二婶他们来干。”
张大娘可不想白给他们工钱，能让他们干的，全一股脑儿丢过去。
林春燕白了他一眼，“就算请了人，咱们也不能干等着，那和那些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后，王英娘却有些着急，林桃红还占着石磨用，她要做豆腐呢，王英娘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干脆背了篓子上山去捡橡子果了。
她是干惯了活的，捡橡子果的动作麻利的很，一个人干的就能顶上林桃红和张大娘两个人干的。
直到两个背篓都满了，她才恋恋不舍的从山上下来。
下次再去的时候她打算再拿一篓子，实在背不了她就提着，这样也能多弄些来。
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鲜香味，林春燕赶紧朝她招呼，“快来尝尝蟹黄豆腐。”
王英娘把橡子果都倒在了后院里，又把手里里外外洗干净，她知道林春燕最喜欢人干净了，来了他们家之后，每日里都要把自个收拾的妥妥当当。
“下次记得用热水，灶间有那么多热水。”林春燕见她又用的凉水，忍不住多唠叨几句，“别舍不得用。”
王英娘不好意思的点了头，这是她以前的习惯，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哪里舍得让她用热水。
烧热水还得用柴火，打柴是又费力又辛苦的活计。这事是王锤子在做，他才舍不得浪费一根柴火，只为了让王英娘用的舒服。
到了冬天，她的手总是会肿的像萝卜似的，难受的时候又疼又痒，常常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知道林春燕是为了她好，只笑了笑，保证下次一定会用，才被拉去灶间看那蟹黄豆腐。
林桃红把豆腐做好之后，林春燕见张大娘已经又弄了些蟹黄来，干脆就炒了这道菜。
这和那天吃的螃蟹豆腐还不太一样，这道是将豆腐切成小块之后，把蟹黄放在锅里炒香，倒入豆腐之后加入调好的淀粉水，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
这道菜里的豆腐十分的嫩滑，蟹黄又很新鲜，味道十分鲜美，做起来又很简单。
“我看就让我来卖这道蟹黄豆腐，和香煎豆腐一样，准会有人来买。”
林桃红高兴，又说要定价贵上一些，“得要五文钱。”
林春燕点头应了，“那咱们明个试试。”
村里如今都在讨论两件大事，一个就是林春燕他们家发达了，不仅买了个丫鬟，还买了板车，且还是新的。
不少人都在背后说这件事情，丫鬟也就罢了，他们这些人想都没想过，那板车却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又说他们家还在那个新灶间里面放了两口大铁锅，听的人直啧舌。
“这是得挣了多少钱？那小娘子也忒能干了些，比之前林老大在的时候还要过的风光。”
有知道内情的自然出来解释说，那买板车的钱是借的。
“借的？这也太大胆了，不怕以后还不上啊？”没那么多钱就敢借了去买板车，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自然也有那不信的人家，即便是借了钱，他们也是心里有底才敢去借的，背后就暗自嘀咕他们这是挣了多少。
知道他们家近来有些扎眼，林春燕每天临睡前都会把家里的陷阱检查一遍，院墙上也专门弄了些削的尖尖的竹子放上去，还让二郎帮着弄了些。
二郎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说不得就是几个女娘的保命符，所以做的特别认真，回去了还和林二婶说，要不然干脆就把他们带了自个家，这样也方便照应。
林二婶倒是认真想了一下，不过她觉得不必说，林春燕定然是不答应的，在自个家住着和在别人家住着那哪儿能一样？
“少不得咱们多去几趟，叮嘱他们把门窗锁好，那小黑狗也养了这么长时间，该得用些了。”
主人家吃的好，小黑也跟着沾光，这段时间以来，长得都比他的兄弟姐妹们大上很多。不管是谁从他们家路过都会叫上几声。
这天夜里，林春燕把明个要带的东西做好，灶间的门用了一把锁子挂上，这是防止野猫进来偷吃呢。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野猫，家里才没多少老鼠。
早之前就念叨着，得往家里抓只猫来，他们做吃食买卖的，说不得家里就藏了老鼠。
且那老鼠也都是精明的很，从前林春燕还听说他们能听懂人说话，原是不信的。
不过听说村里有一小儿就是被那老鼠咬掉了半个鼻子，只因为家里大人说了要灭掉老鼠，他们起了报复心，从那之后她才觉得那老鼠可恨的很。
到了后半夜，林桃红迷迷瞪瞪的想要上厕所，睡之前她总是吃上许多东西，难免会觉得口渴，又会喝上一些水来。
不过最近她嘴刁的很，普通的井水烧熟了还不愿意喝，这段时间喝的都是那酸枣面冲出来的水。
也不知那东西是不是利尿，这几日上厕所的次数都比往日勤了一些。
林桃红胡乱的披了一件衣服就往茅厕走，家里的路她是走惯的，哪怕没有月亮她也是能看清的，不过就在她从茅厕出来的时候，一直被云遮着的月亮露出来一个角，倒是照在院子里。
这一照却不得了，林桃红看到院墙上一黑乎乎的东西爬着，吓得腿立刻就软了。
不过因为上次和张大娘发生的乌龙，她没敢立刻叫了来，抖着身子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越看越不对劲。
张大娘就是再荒唐，也不会大半夜的去爬那墙头！

第56章
林桃红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 家里这是进了贼了！
那毛贼不知道他们墙头上有着尖尖的东西，上来的时候没看着，身上被扎了几个血窟窿，怕惊扰了屋里睡觉的人, 也没敢叫, 在那里一边嘶哈一边想着怎么跳下来。
林桃红反应过来之后, 也不敢再看，只闭了眼扯着嗓子叫起来, “进贼了，进贼了。”
喊了一会儿, 她这才意识到小黑狗不像往常那样一直在汪汪叫，连个声音都没出, 不知道是被药死了还是如何。
她这一嗓子下去，倒把墙头上的那人惊了一下，本来身上就受了伤, 这样一惊吓, 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那下面就是林春燕早先让张大娘挖的陷阱, 里面放着尖尖的竹子，比和二郎削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林春燕可是一个个的都拿去检查过, 不合格的就让张大娘重新削。
林春燕和王英娘听到动静之后，两个人就麻溜地起来，都知道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拉了手, 抓了能用的东西就往外走。
张大娘那边睡得沉, 一开始没反应, 在听到一声男人的惨叫之后，也睁开了眼, 摸着黑点了油灯。
那声惨叫却是掉在陷阱里那人发出的，那根竹子直直地穿进了他的大腿，要不是他反应快，抓住了旁边的东西借了一下力，那竹子说不得就把他的大腿给穿透了。
就这样，吓得他冷汗直接从额头上滚下来，让他不由得后悔起来。
倒不是后悔来这里偷东西，是有些后悔当时大意了，没给张大娘他们也下了药。
这几个小娘子平日里看着娇娇弱弱，没想到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不仅往墙头上弄那些暗器，还在下面挖了这些。
娘四个凑在了一起，林春燕见他们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把林桃红扶了起来。
她屋子里就放着刀呢，刚才胡乱地拿了来，有了这东西壮胆，张大娘才敢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一直惨叫的人开口，“这人是谁？他从哪里来的？”
其他三个都没回她的话，林春燕拉着他们先去了灶间，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守着门，她和王英娘快手快脚地把柴火点着，烧起了一锅热油。
这东西泼在人身上，不死也得烫层皮，有时候比刀还好用。
林春燕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她向来没有觉得人都是质朴的，在有些人眼里，他们娘四个就好比待宰的肥羊。
张大娘这时候也不觉得用了那么些个油心疼了，毕竟这油是真能救他们命的。
只是这么一会儿了，她的心思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一时想到该给家里找个顶用的狗子，那小黑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连个声儿都没有出，可见是靠不住的。
一边在心里把那些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天杀的，竟然敢摸到了他们家。
林春燕拿着那热油，领着几个人先去了陷阱那边，火光被点着之后，把里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几个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却都不认识这贼。
“看着不像是咱们村的那些个后生。”
“不是咱们村的更好办，既然闯了咱们家，就是咱们把他打死了，官府也定不了咱们的罪。”
林春燕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冷静，旁边手里就端着那滚烫的热油。让躺着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身子忍不住开始发起哆嗦来。
“这都是误会。”那人嘶哈着气，身上的伤口太疼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又让他觉得浑身发冷，有些后悔不该听了其他人怂恿的话，可再后悔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想让这几个小娘子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林春燕半蹲下去，把火光仔细地照在这人的脸上。
那火把离得有些近了，有好些个火苗差点烧到这贼的头发，让他的身子更夹僵硬，哆嗦着嘴唇又把求饶的话说了一遍。
“你是哪个村子的？和你一块来的人是谁？”
这贼不知道林春燕是真的看着他同伙了，还只是在诈他，只含糊地说，“是我猪油蒙了心，想过来借上几个钱，并没有什么同伙。”
林春燕是不信的，只是她也不敢贸然出去，怕有人在外面埋伏。
又问了几遍，这贼实在嘴硬，林春燕也有心要杀鸡儆猴，十里八村知道他们娘几个摆摊卖东西的不少，知道他们挣了钱的恐怕就更多了。
这些个人里面有没有打其他主意的，谁也说不准。
就算是自个儿的亲戚，看见挣钱了也是会眼红的，何况是那些陌生人。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有道德底线的，怕就怕其他人也有蠢蠢欲动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
她得让那些人知道怕了，知道他们虽然只是几个小娘子，但也不是那样好欺负的。
林桃红这时候也转过弯来，知道林春燕是想问出口供来，想着要不要去村里把林二叔他们找来，几个男丁在场好歹能壮些胆子。
林春燕让她先等会儿，“咱们自己先问一问，一会儿再去找他同伙。”
就见林春燕说完之后，直接跳下那坑，对着那人的伤口狠狠地踹了一脚，疼得那人目眦尽裂，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再问你这一遍，你的同伙在哪里接应你，你们有几个人？如果再不说，我这碗热油就泼上你那伤口了，你想也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这贼还想挣扎着一下，等疼劲儿过去之后哆哆嗦嗦地开口，不是他不想好好说话，实在是疼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根本就控制不住，“你这是滥用私刑，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看！定是要找上几个兄弟，把你们娘几个都给卖到窑子里去。”
瞧着还能说这样的话，只怕是不疼，林春燕又使劲踹了几脚，还在上面碾了几下，那根竹尖尖往里头走了几寸，这次真把这人疼晕了过去。
没人觉得她这样狠辣，眼前这个贼是死性不改，还要把他们卖到窑子，那哪里是个好地方，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林春燕又让王英娘去拿了井水来，还让往里面撒些盐，这都多亏了曾经看过的一些谍战片，那些个小日本鬼子都是这样下死手。
这一度给她小时候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好长时间做噩梦都是梦见这些个。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却一点没软，把那掺了盐的水直接泼上去，这贼才悠悠地转醒。
“我只问你，外面可还有你几个同伙，他们在哪里等着？”
这贼身上一阵一阵地疼，见林春燕脸上没一点表情，甚至还勾着唇笑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遍体生寒，生怕再被他们这样折腾下去，小命不保，不敢再逞强，只好把同伙说了出来。
倒是真有两个人等着他出去，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们隔壁家的柱子哥，说等他蹲了点，再把他们叫了去。
当时进来的时候，他也是自告奋勇的，想着不过几个小娘子，这事有什么难，到时候仗着先进来，可以先多拿些铜板。
如今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怕是被自家哥哥给坑了，怪道他们都不想先打头锋，只想着分赃物。
林春燕没再管他，去灶间把那热油重新滚了一遍，四个人也没敢点火把，摸黑出了家门，抄近道去了林二叔家。
怕动静太大了，让村口的那两人听到，只敢小声地拍了拍门。
好在二郎夜里警醒，没敲几下就过来开门，见他们娘四个都过来，就心知出了大事，忙把人迎了进去。
到了这里，张大娘才着实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子发软，“那杀千刀的竟然敢来偷我们家的东西，亏的是之前挖了那大坑，不然少不得真就叫他们得逞了去。”
那钱就不提了，他们买了板车，总共也没剩下多少，但是只这几个小娘子被那几个男人闯进来，再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她就是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心里的恨。
林二婶也是一阵后怕，光听着就觉得唬人得很，又佩服起他们来。
还得是胆子大些才行，要是吓破了胆，让剩下的两个同伙发现了端倪，怕是不好逃脱。
她唏嘘一阵，把目光转向林二叔，只见他们爷三个都已经抄起了家伙，林春燕就让林桃红他们留在林二婶这里，她也要跟着一道去。
“不亲眼看见他们被抓住，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都知道她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倒也没人不让她去，只王英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也一定要跟着。
出了门，林二叔又去找了赵怀子，赵怀子睡觉更是警觉，一见这架势就知道出了事，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们走。
到了村口的时候，原以为有一场激战，却见那等着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靠在那张大娘惯常爱说闲话的大树上，呼呼睡得正香。
二郎上去就踢了他们一脚，不等那些人反应，赵怀子在身后拿了绳子把他们捆住，又封了嘴，不给他们叫嚷的机会，直接吊在了那大树下。
知道事情败露，这两个人只能呜呜地乱叫着，却没人把封嘴的东西给他们拿下来，叫得烦了，二郎直接一棍子打上去。
赵怀子又跟着林春燕回了家，把那已经晕过去的人也给弄了出来，仔细地看了那挖好坑里面的竹笋，难得开了句玩笑，“你这东西抓野味没抓住，倒是抓了人，也不算白弄。”
林春燕使劲地扯了一下唇角，只觉得全身疲累得不行，眼见着天就要亮了，一会儿还得去官府报官，少不得要说些好话，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
没过多长时间，天蒙蒙亮的时候，有早起去地里干活的，就看见了吊着的两个人和受者的二郎，都知道出了大事。
爱看热闹的就跑到大树下，见那几个人已经被打了一通，还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些个人真是畜生都不如，知道家里只有娘几个才想去，亏得没得逞。”
“是啊，看看是哪家后生，少不得找了他们家里人来闹上一通。”
很快，孙捕快他们就带着人来了，林春燕去衙门已经熟门熟路，亏得这时候没有宵禁，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进了城去。
孙捕快昨日当值，见林春燕一脸疲惫样子，身后跟着林二叔和赵怀子，就知道出了事，忙跟着过来。
他见其中一个人已经昏迷不醒，腿上的血流不止，剩下的两个人虽然没有这么惨，但是一直被吊着，显然也是挨了打的。
林二叔路上就把事情的经过和孙捕快简单地说了，“这些个人实在可恨，若不是家里正好挖了陷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孙捕快又和林春燕他们交好，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让身后跟着的人先把这三个人带走，拿到官府里询问。
又听周围的人在那里议论，说这人并不是他们村子的，倒是眼熟得很，孙捕快就留了心，又询问了几个人。
回头对林春燕说，“他们怕是早就盯上你们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林春燕也猜出来了，既不是他们附近村子里的人，又如何知道他们家只几个女娘，还把生意做大了。
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张大娘就没有那样理智，她在大树下面破口大骂了好一会儿，不仅林二婶跟着一块骂，就连其他同林春燕家交好的，都在那里骂了贼人好大一通。
林春燕家要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来帮工的人肯定是占不了什么好处，狗蛋娘只恨狗蛋爹出去找那山楂了，没能帮得上忙。
只回头问赵娘子，昨个就没听到什么动静不成。
两家离得那样近，要是早些听到了，还能去帮上一些忙。
赵娘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你看我干什么？我家那两只狗也没叫呢，这天杀的玩意儿不仅给燕娘家的狗下了药，连我们家的也一并下了去！怕是早就踩了点。”
原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他家能早些知道还能去帮忙，在林春燕跟前卖个好，修复一下关系。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让赵娘子心里十分悔恨，前个的时候，梨花刚传回了信，问她之前托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她那边姨娘等着人来。
说的就是想让林春燕去当了丫鬟，好帮姨娘固宠的事情。
这事哪里是那样好办的，赵娘子早就试探了好几回，别说林春燕了，连那林桃红都不愿意去呢。
好不容易闹腾完，林春燕也不在这里多留。只回去又检查了一遍小黑，确定小狗只是被下了蒙汗药，才放了心。
王英娘有些担心林春燕，让她回去再睡上一觉，“今个要不就先别出去摆摊了，休息一天。”
林春燕却摇头，“我没事，镇上有那么些个人等着呢，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让别人看出了咱们害怕。”
刚收拾好东西要走，那边孙安元却领着一帮镖局的兄弟过来，声势十分浩大。
这些镖头因为常年走镖，个个都是身强体壮，一看就和普通的郎君不同。
这些人来也是因为在镇上的时候，看到孙捕快抓到那三个人去，仔细问明白，才知道是林春燕家发生的事情。
孙安元想着他们家就几个小娘子，恐怕住着不太安全，左右今个无事，孙捕快又拜托他们照顾几分，孙安元就领着镖局里的人过来。
不管是壮大声势也好，帮着修缮一下房子也好，总归告诉其他人，他们也是有靠山的，要是还有那等再打主意的人，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下子是彻底去不成摆摊了，林春燕干脆把东西又卸下来，看着这些人没几下就把陷阱又挖深了许多，干的活都快顶上张大娘好几天挖的了，心里自然感激得很。
孙安元却说，“这倒是不值当什么，兄弟们日日吃你摊子上的东西，很不必这样客气，且上次立女户的时候，我那老娘吃了你做的吃食，也是念叨了好久。”
这说的也是才发生不久的事，林春燕托孙捕快立女户，为了谢他们，少不得又送了些吃食过去。
说来这事也是波折，林二叔同意后，他们就去找了林三叔了，可林三叔犯了犟脾气，梗着脖子不同意。
他想不明白，一直嘟囔不停，“如何就要立女户，难不成咱们家就容不下他们了？”
林二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兄弟两个对视着坐了许久，还是四郎见情况不对，就去找了林春燕来。
林春燕想了想，也没贸然过去，拿了家里不少东西，想着李氏喜欢那染了色的布，如今王英娘又染了红色绿色出来，她都拿了一些。
投其所好，李氏本在屋里躲着看热闹，这些事可和她没什么关系，可见了林春燕拿着布来，眼睛就亮了。
也不嫌弃是四郎是个多嘴的了，只让林春燕坐。
林春燕先叫了叔叔，又把之前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无非就是立了女户，以后也是一家人云云。
李氏在那里爱不释手的看着布，轻轻推了推林三叔，“行了，你也别为难燕娘他们了，大房一家想立了女户，也是保险，谁知道你那大哥以后会不会回来了，再看到这么些个东西，心里起了不好的念头。”
林春燕越和李氏接触越觉得她是个妙人，林三叔被她说的尴尬，只拿了眼去看林春燕，生怕她生气。
林春燕却笑着，“三婶子说的在理呢，知道叔叔们都是好的，可也挡不住有坏心思的人。”
林三叔被两个人挤兑的臊得慌，只耷拉着脑袋回了屋子，不再提反对的事。
见他这个样子，林春燕就让林二叔带着去了里正家里。
张里正为人还算公道，家里供着读书人，很多时候都会顾忌些名声，只听了要立女户的话，还是有几分震惊。
又解释一番，才拿了画了印子的条子去找了孙捕快，少不得又谢了又谢，额外给他们家做了些好吃的。
这立女户的事才算完，看到那女户的契书之后，张大娘和林桃红自然高兴的很，只看早上醒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知道定然是一晚上没睡。
从那之后，林春燕和孙捕快他们家来往自然又亲密了几分。
孙安元先帮着检查了一下家里，“我看墙外面也得挖一些陷阱来，再把这墙头垒高一些，后院也多上一道锁。”
林春燕听了连连点头，想着反正今儿个已经不去摆摊，就拿了钱让王英娘去帮着买块肉，请了林二叔他们来，打算一步到位。
后院也是要重新整治的，只里面藏了他们做果冻豆腐的橡子果，林春燕先去把那些罩上，怕被人瞧见了去。
孙安元见这里面的东西比较紧要，问了林春燕之后，才只领了大壮进去，两个人也不去乱动乱看，全程让林春燕在一旁看着，说是不知道该怎么修。
林春燕觉得他们这些人十分的坦荡，也没婉拒他们的好意，就在旁边帮忙递个东西，偶尔说上几句话。
那大壮是个开朗爱笑的人，只说吃了这么长时间林春燕做的面条，倒想换个口味来，正巧有了这个机会。
“也不拘什么吃的，只要是你做的，想来滋味定是不差。”大壮说完这个还挠了挠头，“上次听元哥说，吃了你做的那板栗炖鸡，香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孙安元就在一旁，听了这话也有些尴尬，“你这人也真是，倒是把我拿出来说嘴。只待会儿吃了这林家小娘做的东西，你在与我分辨。”
林春燕看着他们把后院弄完，才去灶间帮忙。
张大娘从大树下回来的晚，她在那里说了半天的闲话，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进门就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我的个乖乖，这些个汉子就是不一样，挖坑挖得那样快，可比我一个人费劲在那里挖墙快多了。”
说完就进了灶间，见林春燕已经开始忙活起来，那猪肉已经被切成了片，锅中倒了油，将挂了面糊的肉下油锅炸了两遍。
她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会儿，只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光看着那炸好的肉就觉得流口水。
外面有四五个汉子，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干起活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只盼着晌午的时候赶紧到。
那肉片被炸了之后，林春燕又在一旁调了酱汁，这锅包肉要想好吃，那酱汁是最主要的，又将切好的胡萝卜丝放进去，这锅包肉就做好了。
看起来就油汪汪的好吃，林桃红只巴巴的等在旁边等着，见一出锅就拿了筷子夹起一块肉来。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林春燕见她一边嘶哈一边放进嘴里，只问她味道如何。
“好吃，那肉片酥酥脆脆的，酱汁也是酸酸甜甜。”
林桃红吃了一片，又夹起一片来，倒是让旁边的张大娘馋的不行，也学了她的样子，夹了一片锅包肉放在嘴里。
林春燕干脆给他们拨出来一些，“一会儿外面人多，咱们怕是得晚些吃，不如边做边吃了去。”
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和她客气，专门给她留出来一些，让她待会儿空闲了吃。
林春燕已经把里脊肉切成了手指大小的粗条，夹了各种调料腌制起来，林桃红一边吃一边往这边张望，问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从来没见过这里脊肉还能切成条来吃。”
林春燕就笑，“这里脊肉能吃的做法多了去，回头再给你们吃炸了吃，夹在烧饼里面，也是一绝。”
那腌制好的里脊肉放在了油锅里，炸两遍捞出来，锅里面留了一些油，倒入调好的酱汁，将炸好的里脊肉放进去翻炒。
差不多熟了之后，就可以撒一些芝麻出锅。
酸甜的口感一下子就把林桃红和张大娘给俘获，直呼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早些做了出来。
林春燕打算做几道硬菜，也是因为来的几个汉子能吃得很，又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加上林二叔二郎他们，做少了怕都不够吃。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去请林三叔，“上次三叔帮着做了好些个座椅桌子，钱也没多要。”
张大娘没说其他话来，只要林桃红顺道把四郎也给找来。
她如今和四郎特别说得来，两个人别看年岁差得大，对村里的八卦那是了如指掌，恨不得一天交流八百回。
四郎一见林桃红来叫就高兴得很，扯了林三叔就让他快去，想了想才看向李氏，“娘，要不让五郎也跟着我去吧。”
要是以前，李氏定然直接回绝，可上次林春燕来感谢他们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她当时赌着气说不吃。
半夜肚子饿的不行，她偷偷跑到厨房吃了不少，第二天还被四郎叫嚷出来，说家里进了贼。
四郎那张嘴她也是怕的很，生怕他出去乱说，真让人知道家里进了贼就不好，只能硬着头皮认下。
如今听了这话，她也说出不来，让四郎牵着五郎的手，好好的照顾着些。
心里还想着不知道，爷三个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再带些吃食。
林凤蝶躲在屋子里没出来，透过糊着的窗户纸往外看，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大概的人，却也觉得林桃红和之前不一样了。
上次姊妹见面好像还是七夕的时候，她因着林桃红得了个巧，回家还闷闷不乐，大哭了一场。
从那以后她就窝在屋子里，跟着李氏好好地学手艺，很少出门。
她不爱和村里人来往，也就那张家小娘还能说上几句话，不过这俩张家小娘对林春燕他们都是不喜得很。
一块待的时间越久，她越发不喜欢林桃红他们来。
见人走了，李氏进了屋，林凤蝶就抱怨起来，“娘，你怎么让他们又去大房那里，那边那么热闹，少不得又要出风头，何苦惹上这些。”
李氏听了这话，一时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凤蝶竟然这么讨厌大房，比她还要更胜上几分。
想要让林凤蝶转变过来，怕也是不能，眼见着大房以后是有出息的，不说多交好，可千万不能得罪。
可惜的就是，她想明白得有些太迟了，连忙把这些话掰碎了，和林凤蝶讲。
林凤蝶只没想到李氏竟然转变了态度，扭着身子生起闷气来，“娘，你怎么也说他们的好话，那些个贼为甚不去别家，偏要去偷他们家的东西，还不是太招摇了一些，连咱们村的里正都知道低调呢。”
一听这话，李氏就知道是谁说给林凤蝶听了，在心里暗恨那张家小娘挑唆关系，只那三百个大钱她也舍不得丢下。
又暗自神伤起来，她这费了半天的劲儿将家传的手艺都教了出去，也不过才挣三百个钱，那林二婶和孙娘子不过去张大娘那里帮忙洗洗菜什么的，就能挣上六百个大钱，这去哪里说理去。
母女两个各自有心事，晚食也没怎么吃，等四郎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屋里黑着灯，一片死寂沉沉。
四郎忙叫了声娘，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他们看，“今个燕娘做了不少吃的，还剩了些，就给咱们带回来了。”
生怕李氏觉得这是剩下的，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燕娘提前给拨出来的，并没有人吃过，干净的很。”
饿了这么长时间，李氏也觉得肚子不太舒服。起了身看了那饭菜几眼，各个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去叫蝶娘来，一块儿吃些。”
林凤蝶来了之后，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本想随便糊弄几口，可才夹到嘴里，香甜的口感充斥在口腔里，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李氏也是这样，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好不热闹。
四郎和林三叔也没离开，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实在吃不下，只说饭桌上听到的消息。
这一桌子菜做出来之后，绕是林二叔他们已经吃上过几回，还是大吃一惊，觉得这顿也未免太丰盛了一些。
大壮十分不安，“林娘子，我不过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如何就做了这么多菜，倒是折煞我们了。”
林春燕把最后一道菜给他们端上来，“有道是雪中送炭难，你们能来帮忙，我们不知多感谢，不过是做些吃食来，也没给大家打酒，知道你们下半晌还要忙呢。”
林春燕说完，林二叔也不再客气，招呼大家动起筷子来。
孙安元就说起小黑狗来，“还是得专门训练一下，外人给的东西可万不能再吃。”
林春燕一听就忙问，“可是哪里能训练了？”
大壮几个人就笑，指了孙安元说，“我们孙镖头就会，你把小黑交给他调教几天，保证小黑变个样子。”
林春燕就去看孙安元，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要是放心，只管将小黑交给我。”
张大娘立刻就去狗窝抱了来，小黑这时刚醒，腿脚都没力气，呜咽着叫了几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春燕安抚的拍了拍小黑，喂她吃了些肉骨头，才在走的时候交给孙安元。
好不容易有了半天休息的功夫，林春燕打算做糖水罐头。
如今他们家还有些山楂和一些海棠果，这果子长得像山楂，却要比山楂还酸涩几分，不过也是可以拿来做果酱的。
山楂罐头做起来也不难，只是那罐子得提前蒸煮，把山楂去核之后，加上冰糖白糖。
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上锅蒸，蒸好之后密封好，马上把罐子倒置过来，这样排出去空气之后，罐头能保存很长时间。
放在地窖里储存，即便到了明年夏天，山楂还没下来的时候，也能拿出来吃。
那狗蛋爹不知道村里发生了这么些个事，林春燕说了让他帮忙买山楂之后，他便早早地来了去狗蛋姥姥家。
狗蛋姥爷见狗蛋爹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把狗蛋的姥爷一家都吓了一大跳，听说是要收购山楂，这才拍了大腿。
“这有什么值当收购的，漫山遍野全都是野山楂，小孩子吃了都嫌牙酸，都白给了那些鸟去，你要是要，就去摘了，别提什么收购不收购。”
狗蛋爹赶紧把之前打的腹稿说了出来，“我们村的燕娘，就是那个在码头上摆摊卖吃食的，做如今的生意可红火了，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她是要拿着山楂来做吃食的，肯定不能白拿了咱们村的这些山楂，她也怕被人说嘴呢。”
听了这话，狗蛋姥爷沉思了片刻，“既然这样，那倒不好直接白摘，可这山楂是山里面自个长出来的，也没有人种，如何收购？”
狗蛋爹就说，“不如让村里人谁有空了就去摘，我这里论斤来收。”
这样要是他们村里面有意见，也只是村里面内部的事情，和林春燕他们就不大相干了。
狗蛋姥爷家的其他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十分不错，狗蛋的妗子和两个小姑姑更是找了篮子，恨不得现在去摘那山楂。
狗蛋姥爷在后面叮嘱，“挑了那些好的来摘，别拿那些坏的来糊弄人。”
说完这个，又让自个儿的老婆子去找一下村里的里正，让他把这事说出去。
狗蛋爹就只坐在家里等着，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问收购山楂的事情，打听清楚之后，这些人都是哎哟一声，赶紧回家里拿篮子，上山摘山楂。
这不就是从天上掉馅饼呢，在外面疯跑的孩子们也被大人们喊回了家，听说只要摘了山楂，就能给他们换麦芽糖吃，孩子们也觉得这是个好差事，个个去抢着摘山楂。
狗蛋爹原本以为还要在岳丈家住上一晚上，谁知半下午的时候，已经收了好几箩筐的山楂。
见差不多了，狗蛋爹也不多留，狗蛋姥爷帮着一块儿挑回了他们村子。
林春燕见他们带了这么多山楂回来，高兴得不行，狗蛋姥爷怕他们要不了这么多，还说剩下不要的话，他就带回去。
这一看就是个敞亮人，林春燕就爱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忙去灶间把之前做好的山楂片拿了出来，又把这个刚做的罐头山楂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山楂做出来的东西，我还嫌这些不够呢，爷爷您那边要是还有的话，就再多帮我收些，我这里都能吃得下。”
狗蛋姥爷原还说她的口气这样大，光听那狗蛋爹说这林家小娘子如何如何能干，没说她是个爱吹大话的呀。
不过等他尝了一口那山楂罐头之后，这想法立刻被抛之脑后，觉得自个还是见识太少了。
“这罐头里放了不少糖吧，味道竟然如此好，我看比那冰糖葫芦也不差什么。”
且那冰糖葫芦只能在冬天做，不像这山楂罐头，刚才听林春燕说，可以存放很久。
“你这小娘子是个能干的，我这回去就给你收了山楂来，我们那边山里别的不多，就那些野果子多得很，你看还需要什么？我给你一并找来。”
林春燕谢了他，说了些野果子的名字，给狗蛋姥爷带回去几罐山楂罐头，让他给家里人分了吃。
“这我可不能要，用了这么些个糖，就知道卖得有多贵，小娘子大方可以，还是得留些心眼。”
这是提点他们呢，狗蛋爹刚进村子的时候，就听说了昨个他们家进贼的事情，又见院墙重新砌高了不少，只恨不得把那几个小贼就在眼前，如此就能狠狠地打上他们一顿。
狗蛋姥爷也是好意，让林春燕以后收敛这些，尽量财不外露，防止被小人盯上。
林春燕知道这都是肺腑之言，把这话认真记下。
出了他们家的门，狗蛋姥爷就对狗蛋爹说，“我看这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那生意只怕是会越做越好，你们是一个村子的，她又让你帮忙做这生意，可要精心了些。”
狗蛋爹知道他这岳丈是一个有大见识的，赶紧应下，“不说别的，先前这燕娘还救了我们家狗蛋一条命，要不是她说了那法子，如今还有没有狗蛋都不知道呢，我们哪里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这样提点也发生在孙娘子家，李婆子想得更多些，让孙娘子出了林家的大门，就把嘴闭上，谁问什么都别说。
“那官府还没有撬开那三个贼的嘴，你且看着吧，定是咱们村有人和外面的人瞎说了，不然那三个贼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连隔壁赵娘子家有几只狗都知道。”
孙娘子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往日里还会去大树那里说话干活，如今也去的少了，把白天看到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张小舅睡了一觉之后，也就早早地来找林春燕，还没到村口，就听说了他们家进贼的事情，惊得魂都没了半条，忙跑到家门口。
见他们无事，张小舅才松了一口气，问张大娘，“那些个贼人如今在哪里？看我不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
“腿早就被打折了，如今在大牢里关着，还要问问有没有其他同伙。”

第57章
如今是谁来问, 林桃红都能讲上半天，她说话又急又快，都不带打半点磕绊的，听的人是又急又怒。
张小舅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是得把他那同伙找出来, 这人也太可恶了些, 大外甥女们你们做得对，对这样的人就是不能轻饶了去。”
又怕还有人再来他们家找事, 见那院墙被修得高高的，陷阱也重新铺好, 听说还挖得更深了，张小舅才放了心。
“想来大哥和牛力他们还不知道呢, 知道了怕是也要生上一次气，好在以后要经常来进货，时不时地能来家里坐上一坐, 到底不同。”
张小舅心念电转之间, 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不管这男人能不能挣钱, 顶不顶用，最起码可以防着有人老来惦记。
可是家里的几个女娘都太小了，且他们也没那嫁人的心思，倒是张大娘这个岁数,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能给人当了填房或者小娘去。
他忙压下这个念头, 把那贼人骂了一通，才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林春燕和张小舅说起来跑货的事情, 先跑的是临近他们的葫芦镇那里，虽然没有码头，但是听说也是热闹得很。
“这是昨个才做出来的山楂罐头，先拿这个做了敲门砖。不管是酒楼还是茶楼，都拿了咱们的东西去试一试，价格在这之间浮动，舅舅你看着就行。”
林春燕把几罐山楂罐头放到张小舅的挑担里面，还开了一罐让他尝尝那滋味。
张小舅从小就爱吃酸甜的，一时之间倒是把他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连连点头夸好吃。
有这样的敲门砖，就不怕那些个酒楼茶楼不让进去了，就是有些心疼这样的好东西。
他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心思也多，剩下的不用林春燕教，他也知道该如何去做，干脆跟着林春燕他们一块到了码头，坐了条小船，去了葫芦镇。
张大娘踮着脚和张小舅挥手，还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成，也别再被人骗了去，不然你那二妗子得把我活吃了不可。”
林春燕捂嘴笑，“娘，你还怕这个了，她要是撕了你，你撕回去便是。”
“我不同你混说，还要家去呢，怕是你二婶子他们已经等着了，昨个才来的山楂全要洗了不成？”
林春燕点了头，“全洗了吧，洗了之后就放在院子里晾晒一下，等下半晌回去了，我得再做些出来。”
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咱们家院门口的那些个菊花，也让两个婶子给我摘两筐来。”
这马上就要重阳节了，时下对这个节日可是追捧得很，都要去登高赏菊，林春燕就想借着这个时候，做些菊花酥饼和菊花酒。
张大娘前脚刚走，后脚清风楼的黄掌柜就找上门了，来了为的也是同样一件事情。
上次中秋节的时候，林春燕做了些板栗饼，在他们茶楼就卖得不错，只那王小郎君和胡小郎君全给包圆了，后头有人知道了，也有人来找。
黄掌柜就让自家的大厨试着做了一下，不过味道总是差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春燕先请黄掌柜坐下，给他上了一碗果冻豆腐，加的是她刚调配出来的卤子，黄掌柜也不客气，坐在那里看了看卤子里的东西，葡萄干，山楂干，果干，上面还飘着几朵桂花，尝了一口，眼睛忍不住就舒服地眯起来。
“这才多久没来，小娘子这里又多了这么多的新鲜吃食。”黄掌柜不得不佩服林春燕，又想着这东西放在茶楼里也是再好不过，有心想要买下来，倒是先把菊花酥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镇上的茶楼酒楼不少，但是像黄掌柜这样平易近人的，却是不多，林春燕听了他的话，只说，“从我这里拿货是可以的，卤子我这里也可以调配好，只是那方子却不能给。”
黄掌柜已经料到这事，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强求，又谈了一会儿价格。
别看在这里只是几文钱进的货，到了他们茶楼里，那是可以翻上几十番的。
毕竟茶楼的装潢，请人特意来的表演，都是要额外付银子的，也不是他们这种小摊子上能比的。
黄掌柜最喜欢吃那山楂干了，额外要了一些来，“这东西放在别的上面怕是也好吃得很。”
林春燕点头，又问起他那菊花酥的章程来，把要什么样式，里面是什么馅儿都问得清楚了，时下的菊花酥一般都是豆沙和红豆馅儿，也没什么出挑。
黄掌柜对林春燕手艺很是有信心，只一点，不能卖给了别人去。
“那既然垄断了，价格自然就贵上些。”
黄掌柜不怕贵，就怕别人抢了生意去，连连点头答应。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听，等黄掌柜走了，她才乐呵呵地看着林春燕，“大姐儿，咱们岂不是又有一大笔生意要做了。”
“可是呢，又要忙上一阵子，回去把那菊花洗了，还得调好馅料。”
他们的对话自然被不少人听了去，坐在椅子上吃面条的陈老丈人就朝他们招呼，“小娘子，那菊花酥要是做好了，可得给我留上几块，不知价格是什么。”
这陈老丈人隔三岔五就来他们这里吃东西，听说也是秦老丈人的老熟人，不过他并没有秦老丈人那样的家底，每次来了都犹豫再三，挑了最便宜的来吃。
这次这样大方，倒是让林春燕吃了一惊，忙笑着答应，“既然如此，到时我给丈人多留几块，不过那价格定的可能会稍微贵上一些。”
毕竟用的都是白面糖这些精细的东西，贵上一些老丈人也能理解，“就是再贵，还能有那些点心铺子里卖得贵！别的节气也就算了，能省就省，但这重阳节可不一样，到时我和老伴可要去附近的铜山爬山去，带上几块菊花酥，岂不是美哉。”
不曾想这陈老丈人还是个会过日子的，他说完倒是让其他人也向往起来，另一桌的客人也要上几块菊花酥。
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快有五六个要买。
这倒和林春燕原来想得不一样，她以为绝大多数的人是舍不得买点心吃的，那些个山楂条、山楂酱她都没拿出来摆，这样看来，指不定也是能卖得下去的。
坐在他们摊子上吃面条的还有一位女娘，这位女娘也是熟客了，每次来了都只点那炸酱面，其他的什么吃食也不要，次数多了，林春燕就和她说起话来。
这娘子有些不自在，她日日来吃着炸酱面，回去也做了几次，可每次王小郎君都说不是那个味道，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小娘子也深受打击，反而偏要把那炸酱面做出来。
府里好些个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吃了这么多回，李娘子还是没做出来和这炸酱面味道一样的面条，可不是自砸招牌。
这次她又点了炸酱面，见这么些个人定了那菊花酥，想着上次王小郎君买了点心回去，哄得家里的老太君高兴得很，就也要上几十块，到时候和各个院子分一分。
“只不知道有没有包装。”
李娘子倒是不担心味道，只那些个人从来都是拜低踩高的，少不得得用盒子装了，才觉得东西好。
林春燕一听就知道这李娘子怕是高门大族里的，不然也实在吃不下这么多的菊花酥，便格外多看了她几眼，想着回头请了林三叔，做些木头盒子来装。
李娘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背脊挺得直直的，拿着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唇角。
吃这炸酱面哪里都好，就是唇角上多多少少会沾染一些，每次回去之后，她都要换上一块帕子。
擦完唇角，两个人略微说了几句话，林春燕眼睛微微一亮，“娘子难道也是灶间的人？”
李娘子点点头，“不瞒你说，我是那王小郎君家的厨娘。”
她总领着厨房，往日里倒是不管厨房采买什么东西，可要插手，也是能说得上话。
回去了就告诉了采买上的人，赵婆子心里有些不痛快，往年这些个点心都是从淑芳斋买了，她也与淑芳斋熟，回扣吃的也多，听到之后自然脸色不好。
李娘子说完就走，正碰上一出去闲逛的小丫鬟，撞了李娘子的身上。
要是以往，李娘子定会把这小丫鬟责罚一顿，如今她只轻拿轻放，不过略微说了几句就算。
都说李娘子最近有些痴了，往日里厨房的事情，她都要一一理顺，谁要是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非得被她揪出来罚上月钱不可。
厨房里的其他丫鬟婆子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见李娘子也没有教训那些小丫鬟，自个儿转身去了灶间，侧着耳朵听了，不久就传来切黄瓜丝的声音。
一个婆子就哎哟出声，其他婆子也没好到哪里，个个脸上都带着些痛苦。
不用问，这李娘子定是又去做那炸酱面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见天见顿地吃，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当这是李娘子为了讨好王小郎君，他们这些也能跟着沾沾光。
吃上几天的时候，这些丫鬟婆子就觉得嘴里不是个味了，想找李娘子换了吃食来做，不料直接被撅了回来。
李娘子干脆不再做他们这些人的，让他们跟着其他府里的下人一块吃。
他们这些灶间的丫鬟婆子又不愿意，那些个人吃的哪里有跟着李娘子吃得好，不然为什么好多人都想进这里当差。
李娘子做到一半，灶间里那大酱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可还是和在林春燕那里吃得不一样，她轻蹙着眉头，突然把勺子一放，转身出去了。
林春燕就能看见李娘子去而复返，林桃红看见了撇撇嘴，压低声音说，“也不知来干什么，先前同她说话，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春燕瞪林桃红，“忘了我先前是怎样同你说的了，人家来咱们摊子上吃东西，那就是客人，怎么能在背后编排客人？”
林桃红讨好一笑，“我也不同其他人说，只背后和你嘀咕。”
说话间，李娘子已经走上前，踌躇了半天才开口，“林家小娘子，不知道可不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这语气让林桃红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宋娘子当时就是这样过来问的。
不过如今欠着宋娘子家的钱，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盯着那李娘子看。
李娘子被看到浑身不自在，但她始终挺直着脊背，仰着头，看起来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何况她身上穿着锦罗玉服，一看就和她们这种乡下人不一样。
林春燕没在意那些，她的唇角有一抹弯弯的笑容，把手擦了擦，领着李娘子去了一旁。
李娘子松了一口气，“那炸酱面我也吃了很多回，不瞒小娘子说，回家我也试着做了，可是滋味总是不对。”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听，闻言就炸了锅似的蹦起来，她也不管李娘子是什么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这样明晃晃地问东西是怎么做的。
先前已经有了个宋娘子，如今这李娘子也不遑多让。
“老天爷呢，谁要是在我们这里吃了面条，回头问我们怎么做，我们也不做别的，就在这里和别人说如何如何吧。”
她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就像放炮似的，让周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对面卖面条的沈娘子自然听到，自上回她给人说了难听的话之后，两家就算是结了仇，且又卖的都是面条，更是处处不对付。
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让隔壁的宋娘子有些不舒服，替林春燕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那边梅子已经撸了袖子，像道风似的冲了过去，站在林桃红一旁，就要帮着说话。
李娘子被这变故弄得吃惊不已，她出来自是不能惹事，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让。
林春燕忙上前扯了林桃红和梅子，让她俩去一边玩，“我还能吃亏了不成？”
吃亏肯定是不能吃亏的，就是林桃红不愿意看着林春燕被人欺负。
“大姐你也太好性了些，这事娘要是知道，一定一口啐在她脸上。”
她还想着，以后这李娘子再来买炸酱面，她绝不让林春燕给她做，省得偷学了去。
好不容易安抚好林桃红，林春燕回头朝李娘子解释了几句，“她这是有了阴影，并不是故意针对娘子。”
李娘子见她这样大方，和自个儿想得不一样，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把自个儿的身份说了出来。
“是我唐突了，只我实在是想知道那炸酱面是如何做的那样香，我自然也不白学了去，小娘子若是愿意，我拿了其他方子来和你换。”
李娘子以为林春燕听了之后会流露出震惊崇拜的神情来。
可是没有，除了最初的不解之外，林春燕一直很平静，好像她不过是个每日来吃面的普通食客。
李娘子有些挫败，她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在林春燕这里不顶用，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一些。
只好挑明了说，“我的师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手艺好，多少人只为求她做上一顿，你若是看不上其他的方子，我却可以为你说上几句话，让她收了你为徒。”
要知道，李大娘子名贯京城，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徒弟了，这可是何等的荣耀。
有了李大娘子徒弟的名头，别说在这白云镇，就是去了府城，也能横着走。
林春燕却只笑着摇头，“李娘子做出来的味道和我不同，大概是因为酱的原因，不若再多试几次。”
李娘子最后只悻悻的走了，林桃红见林春燕没说出来如何做的，心里才松快起来。
却说除了他们家进了贼之外，村里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赵杏花被她娘卖到了镇上，去给人当丫鬟。
村里不少人都知道，赵杏花这小娘子是不想给人当丫鬟的，尤其还和梨花的哥哥有些牵扯，乍然一听她去给人当丫鬟了，还有些奇怪。
“别说你奇怪了。我原先还以为是杏花娘把杏花给绑了去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杏花是自个儿跟着人走的。”
这倒就让人更心生好奇了，一群人凑在大树下嘀嘀咕咕，柳娘子最爱打听这些事情了，村里就没有她不爱凑的热闹，和以前的张大娘一模一样。
只见她说得唾沫横飞，“你们当是如何？是那梨花的哥哥和人定了亲，杏花知道嫁过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娘又成日里在她耳朵边说当丫鬟有多好，不巧那日陈娘子来，杏花娘就把她领到了家里，不知道说的什么，杏花就跟着那陈娘子走了。”
陈娘子就是他们这十里八村的牙婆子，谁家要是想买卖丫头了，一准找她错不了。
这陈娘子也是个有良心的，不干那强买强卖的活，都是小娘子自个儿同意了才把人领了去，她也怕摊上那些个因果，给自家招祸呢。
林春燕听说这事的时候，也在心里叹了一番，“之前她还说去山上寻了那野猕猴桃来，再拿来我这里换了铜板，谁知竟然直接走了。”
走得还那样匆忙，都来不及打声招呼。
“知道去的是哪家吗？别不是也去了梨花在的那员外家。”
林桃红还记得上次钱姨娘打梨花的事情，让她一度觉得，那钱姨娘面目十分可恶，活像个吃人的夜叉。
要真是那样，可就有热闹看了。
赵娘子也在担心这个事呢，急急慌慌地去找了杏花娘，问她杏花被卖到了哪家。
杏花娘正在家里数银子呢，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些个银子，高兴得每个都拿牙去咬了，见梨花娘来也不像往日那样热络，只不冷不热地瞧着。
要不是因为赵娘子总是不帮着办事，她家杏花早就能去享福了，何苦等到现在。
赵娘子如何看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问了又问。
杏花娘撇撇嘴，三句里回一句，“这我哪里知道，既把她卖给了陈娘子，自然都是陈娘子说得算，再和我们家没什么关系。”
赵娘子看不惯这个娘家嫂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好的女儿被你给卖了，你就把这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杏花娘冷哼一声，“说得倒像是谁比谁高人一头一样，你家梨花不也被你卖了，在这里装什么圣人。”
“这哪里能一样，我家梨花以后还是要赎回来的，再不行以后当了人家小娘，我们也当成正经亲戚来走，总好过她一个人去那孤零零的地方苦熬着。”
杏花娘嗤笑一声，“不过是说得好听，像是谁愿意要这样一个穷亲戚似的。少不得到时候还拖累了她，她要是有那造化，自个儿享福去，这几贯钱就当是把我们母女情分给买断了，我以后也不让她孝敬我。”
两个人说不对付，赵娘子也没打听出来赵杏花到底去了哪里，只能急匆匆地去了镇上，想问问梨花。
到了角门那里，却左等右等不见梨花出来，又塞了几个铜子给那门房的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梨花叫钱姨娘给打了，如今连床也起不来。
赵娘子一下子急的手足无措，“如何就让人给打了？好好地当着差，怎么能说打人就打人。”
门房看她也是个疼闺女的，便多说了两句话，“这有什么打不得的，既然卖给了别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全凭主子的喜怒，不过是打了一顿，过两天就能下地了，又不是将人打死。还是快快离到这里，别再给锦衣添麻烦，回头让里面的人知道了，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赵娘子在那里又等了片刻，不想离开。等天黑了就知道今个是绝对见不到梨花了，才一脸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林春燕收了摊子回了家，见张大娘就在门口踮着脚往他们这边看，见他们回来，赶紧一不溜地上前拉住了王英娘的手。
“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可盼了半天。”
别说王英娘一头雾水，就是林春燕也不知道张大娘这是做什么。
等看到院子里放着好几块布，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还真拿了布来等着染色。
林春燕就问张大娘，“娘，你们这生意还真做起来了？”
张大娘得意，“那是自然，我这快收了十来个铜板，你且等着吧，我这生意还能做下去，英娘你快些来染了色，我分你一半铜板。”
那边林二婶和孙娘子也都掏了几个铜板来染布，还问林春燕和王英娘，“不知道还能染成其他的颜色不，要是真能染成了，给家里其他人也都扯上一些来染。”
林春燕就看王英娘，“这你得问英娘。”
王英娘兴奋得脸红彤彤，“婶子且再等等，我再试着把那布染成酱红色。”
“那我们且都等着了，那酱红色好，就是有个什么喜事也能穿出去。”
说笑了几句，林春燕见那些菊花已经晾晾晒干了，就拿起来要用。
天气越来越凉之后，林春燕就不再泡那薄荷叶子喝，反而摘了这些菊花来，之前做的那菊花枕头又重新翻新了一下，连王英娘也做了几个。
她的手艺是四个人里面最好的，有什么要做的东西也都找她来帮忙。
要开始时，林翠香过来，红着脸拉着林春燕，把事情小声和她说了，“大姐儿，你看我能不能去摆摊，我那些小虾的生意，回来抽空就能做。”
林春燕看向王英娘，这两天都是她去摆摊，林春燕也知道她不愿意出去，怕碰到王锤子。
“你且等我问问。”
王英娘听了，没什么不愿意的，“在家里更好，我愿意呆在灶间呢。”
林翠香脸红扑扑的，眼睛都要比之前亮不少。
林春燕看着他们交接，在一旁就开始做那菊花酥来。
又说张小舅坐了一路的船，终于到了葫芦镇。一下船就蹲在码头边干呕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坐习惯船，他们住在那深山里，平日里连马车坐上去都晕得不行，全靠一条腿来走路。
船夫见他这样，在一旁爽朗地大笑几下，还说让他多坐几次就习惯了。
张小舅从来没来过这葫芦镇，在船上的时候就问了船夫哪里有酒楼，镇上的人都惯常去哪家吃，打听清楚了，他才带着一堆东西往那边赶。
正是吃饭的点，酒楼里热热闹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和他们的白云镇热闹程度差不多。
张小舅找了一家非常气派的酒楼，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进去，小二还以为他是来吃饭的，将要把他引过去，就被张小舅摆手否认。
“我不是来吃饭的，是带了不少东西，你们且看一看。”
他刚把自个带来的那些吃食摆出来，就被那小二直接打断。
“不是来吃饭的，来咱们酒楼干什么？去去去，这里忙得很。”
张小舅赶紧把东西递过去，“这是咱们自己家做的吃食，好吃得很！”
小二不为所动，眼里面带着几分嫌弃，“要都是像这样，谁家都做了好吃的送到我们酒楼来，那我们还要厨子做什么，干脆请了你们来这里做饭得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张小舅，直接去招呼其他客人，周围不少人盯着张小舅看，那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只能狼狈地从酒楼里退出来。
酒楼旁边也都是一些等着人来叫的闲汉，这是要给各家送外卖的，在那里巴巴的看着笑话。
张小舅又去了两家酒楼，都是被这样赶了出来，觉得没意思，就在葫芦镇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镇上的路边摆的摊子，也是各色东西应有尽有，张小舅一边看一边担忧，只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他也没舍得花铜子去买那摊子上的吃食，实在是这生意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纵然林春燕给了他些路费，他也少不得要节俭一些。
张小舅只蹲在路旁拿了那些带来的东西吃，他最喜欢吃辣豆皮了，就着馍馍能一下子吃上好些个。
他吃得香，旁边一卖素素馒头的摊子上有人也看得香。
只不见那黄色的东西是什么，听着张小舅一边吃一边斯哈，就觉得口齿生津。
忍了一会，这人没忍住出声，唤了一声，“这位兄弟，不知道你这吃食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如何？”
张小舅再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坐在路边吃上几口东西，就有人主动来问，忙擦了擦嘴，胡乱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这东西叫豆皮，是我们白云镇上林家小娘做的，味道香得很，我们那边的人都爱吃。”
这人没吃过豆皮，不过家里是个不差钱的，听说是白云镇那边的吃食更加好奇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出几块铜板来问，“不知这位兄弟肯不肯割爱给我几个尝尝。”
张小舅哪有不乐意的，他各色东西带得可不少，都是为了让那些个酒楼免费吃的。
被这样赶出来几次，张小舅也心灰意冷，与其让他们免费吃了，还不如就这样零散地卖了，还能挣上几个铜板。
这人见他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再客气，拿了一块豆皮就往嘴里放，刚入嘴的时候是一阵的麻和辣，他平日里不太爱吃那些个辣的，有些受不住的咬了一口手下的素馒头。
那豆皮却越嚼越香，和素馒头配起来倒是真正好，也不再觉得辣，把那一张豆皮吃完了，这人的目光还舍不得离开，又拿了两块铜板出来，说要买些回家吃去。
这边的动静让那卖素馒头的店家看了过来，大娘等这人走了，才把张小舅唤到跟前，也拿了两个铜板出来，却不要那豆皮，指了豆干说，“这个东西我是吃过的，还是去看大戏的时候，滋味实在好，给我拿些五香的来。”
张小舅又给这卖素馒头的大娘拿了五香豆干，干脆就坐在她的摊子前歇歇脚，也不先往那些酒楼去了。
把那些豆干豆皮，还有田螺螃蟹都摆了出来，这些都没啥稀奇，直到那山楂罐头拿出来，大娘才开口问，“你这带的东西还挺全，怎么还带了点心饮子来？”
张小舅指着那山楂片摇摇头，“这是山楂做出来，若说成点心也是可以，我们那边是把这山楂干放在果冻豆腐里当甜卤子吃，大娘你知道果冻豆腐吗？那也是我们镇上的一绝，如今很多人爱吃得很。”
张小舅本来口齿就伶俐，说得绘声绘色，倒是吸引来不少人来这里张望，听他说白云镇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有去过的就不太信。
“之前我才去那边走过亲戚，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多好吃的，你这人莫不是个骗子。”
张小舅也不生气，只问这人，“怕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走亲戚了吧，这些个吃食都是才做出来的，在镇上和码头都有卖，要是不信，只再去看一回就是了。”
这人的确有好长时间没去过了，闻言也不再反驳，指了那山楂罐头说，“这东西可能尝一口？”
张小舅有些舍不得，“这是山楂罐头，用那新鲜的山楂做的，可以放上很长时间不坏，滋味好得很。”
这人看着山楂红艳艳的，汤汁又清亮透明，很勾人食欲。
他也不让张小舅为难，问了价格，当即从袖袋里摸出来五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我也不白吃你的，这东西既然这样贵，我全买了便是。”
张小舅立刻就笑脸相迎，亲自给他盛了一碗出来，这人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慢悠悠地坐下。
也有人不理解的，不知道一个区山楂罐头为何要卖上这样贵。
“五个铜板都能割上一斤猪肉了，回家炒了吃肉，不比吃着什么罐头好。”
这么多人注视下，买了罐头的人也不扭捏，直接拿了勺子，先舀了一口汤汁，那汤汁酸酸甜甜很是开胃，这人直呼好喝，“可惜了现在不是夏天，如果夏天喝一碗这样的甜饮子，能消了大半的暑气。”
说完之后又去尝了一口那山楂，山楂已经泡得软烂，酸涩味道去掉不少，软软糯糯的，非常的解腻可口。
一连吃了几个才停下，倒把一旁的小孩馋得直流口水。
若是别的，这人也就让这些个小孩尝了去，偏这一罐头就要五个大钱，他再大方也舍不得，只把剩下的收好提去家里。
这样的热闹，自然有不少人议论，都在说那些个新鲜的吃食，还有人打听要在哪里能买着。
林春燕的菊花酥是用油酥混合的，里面加了猪油和面粉，均分成几个剂子之后，再擀成牛舌状，里面放了各种馅儿。
有豆沙的，林春燕总算买了红豆来，还有那酸枣泥馅儿的，芝麻花生，果酱馅儿的。
这些果酱都是从地窖拿上来，是之前做好的，原先做的时候，林桃红和张大娘都不太明白，觉得这果酱做出来实在费白糖，除了往卤子里调味之外，也不见其他的地方吃。
如今见这些果酱能做了馅儿，都没人再开口，只在心里暗叹林春燕想得周到。
把馅料包进去之后，将剂子擀成一个圆饼，再拿了刀从中间开始向外折叠翻花，做成菊花的样子来，这菊花酥就成了。
光这一手，就让周围的人啧啧称奇起来，这还不算，林春燕还根据不同的馅料，把那菊花的样式也微微做了调整。
王英娘学得很快，教了几次就能帮着一块做，林春燕又去把面包窑烧着火，把醒发好的菊花酥都放进去烤。
只是如今做起来，又觉得一个面包窑不够，少不得以后得再做一个。
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糕点特有的香味，林春燕拿出来一个尝一尝，外面的皮儿已经酥掉，吃一口能掉渣，里面的馅料十足，尤其是那豆沙和枣泥的，味道十分浓郁，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林桃红早就在一旁巴巴地等着了，见林春燕已经吃下去，也拿了一个，不过她吃的是果酱味儿的，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她舒服地半眯着眼睛，觉得这日子就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又给家里的几个人尝了尝，孙娘子和林二婶不要，“我们可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本来晌午在这里吃一顿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推辞几下，还是林春燕佯装生气，这两个人才收下。
孙娘子舍不得吃，拿着帕子将那个菊花酥包好，打算带过去给自个儿的婆婆还有孩子尝一尝。
她这心里满心的都是感激，再也没有比在这里做工还要好的了，晌午管一顿饭不说，还让她把孩子带来，有时候更是让她拿不少吃的回去。
她婆婆说她好几次，让她不要这样又吃又拿，可每次她都推拒不了。
林桃红吃了三大块才停，指了院子里晒的菊花问，“那些是要做什么？我原还以为就要用菊花来做。”
“那些是要酿菊花酒的。”
林春燕吃得满足，找了一个密封罐，这些罐子都是提前晾晒好，保证里面无水无油才能用。
将洗干净的菊花放到锅里面，加入井水，开小火慢慢地煮菊花，让菊花的香味和水充分地混合之后，再拿了篦子进行过滤。
过滤出来的水非常的干净透彻，没有了那些残渣和杂质，这些水放进容器中，再加入酿酒的酵母，密封好就行。
这样做出来的菊花酒，具有独特的花香和清爽的口感，不过要发酵的时间也长，一时半会儿喝不上。
这酒也能用糯米来做，第二天就能喝，林桃红听说了，缠着林春燕再做一些来。
“那也得先把糯米泡一晚上，等明儿个回来再做，保管你这个小馋猫能喝上。”

第58章
张牛力这次多挑了些果冻豆腐, 想着要实在卖不了，他就走得再远一些，去深山里面的村子里卖上几日，总是能回本的。
他年轻, 别的没有, 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也愿意干。
见他拿了这么多回来，胡氏和张小妹都大吃一惊。张满粮也是觉得有些太多了, 只说也要帮着一块出去卖。
只让胡氏再做了扁担出来，张牛力不放心张满粮, 让他先跟着自己跑几趟，“总得知道行情, 该怎么和人讲价……”
张满粮不乐意，“这事我也是懂的，大哥你且放心, 我肯定能卖出去。”
他赌着气, 不想被看轻了去, 背着扁担直接出了门。
张牛力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倒是胡氏在后头拉着他，“且让他自个去，不过是一担子的果冻豆腐，咱们还是能赔得起。”
张牛力便不再管, 自个儿拿了扁担出去卖货。
胡氏话是这么说的, 可到了晌午, 听说张满粮和人打起架来，还是唬得他们一大跳。
等见到张满粮人了, 才发现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很是严重。
胡氏一边心疼给他擦伤口，一边问，“这却是怎么回事？你拿着豆腐去卖了，还能被打了不成？”
张满粮忍着疼在那里嘶哈，他却不觉得自个儿有错，明明是那冯家村卖豆腐的一家先动手打的人。
原是张牛力之前去他们村卖了一次果冻豆腐，好多人吃了之后眼巴巴地等着。
这样一来，倒是没人去冯家买豆腐了。
“这不我一去，就有人给他们报了信，那伙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通。”
张满粮觉得一肚子的委屈，这事倒是让张牛力没想到的，他尴尬地挠着头，“我上次去冯家村的时候，也没遇到这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卖豆腐的家。”
胡氏看得比他们透，“咱们这果冻豆腐卖得便宜，别人吃得好了，自然等着咱们来，没人去买他那豆腐，可不是要少赚好些个铜板。”
可别小看那好些个铜板，对于乡下人来说，那一个铜板都要存上好久，这断人财路的事情，挨打也是正常。
张小妹又着急又心疼自家哥哥，害怕以后生意没办法做了，只说，“要不我去问了燕娘这如何做？让她给拿个主意。”
其他人都不同意，“哪里能事什么都去问燕娘，她不得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儿咱们自己想法子就行。她一个女娘，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了人家来。”
胡氏却发了狠，“凭他什么冯家村的卖豆腐的，咱们只管在自个儿这里卖，要是谁想来买，只管让他们来，咱们再把那黄豆豆腐也卖上。”
先前的时候，因为他们隔壁村就有卖豆腐的，胡氏就没让拿那么些豆腐，怕卖不出去了。
又想到林春燕也是因为他们那边做豆腐的洪娘子涨价，才想自个儿做起来。
“这样只怕是把咱们村卖豆腐的一家也给得罪了。且如果不去走街串巷地卖，远一些的，怕是不愿走这么长的路来咱们这里买。”
这说得也在理，屋里陷入短暂沉默，最后还是张牛力说，“要不这样，以后我和石头一块儿去，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张小妹也出了主意，“不然咱们也在他们村找了人，让这人每日来咱们这里挑了货，回他们自个村子去卖，这样那些卖豆腐的也不敢来咱们村子里闹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让人家来这里买货，多少是要给人家几个铜板的，不能让人家白干。
且人也不是那样好找，几人商量过后，只说先按了张牛力的法子，再慢慢找人。
临近重阳节的时候，码头上都要比往日热闹几分，有好些个人都要来他们白云镇爬山赏菊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一山上的道观很出名，里面求子娘娘灵验得很。
也有纯粹是登高望远的，在重阳节这一天，人们还习惯插茱萸，赏菊花，邀了三五个好友一块，好不热闹。
也有人回来探亲，说是拜了家里的老人，一年都有好运气。
来往的人多了，林春燕就把能摆出来的东西全都摆了出来，像那山楂罐头，山楂糕，菊花酥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
他们这里早早就围过来许多人，有买肉夹馍的，有要豆皮的，也有奔着新鲜的吃食来的。
胡小郎君家的小厮书香，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今儿个他们小郎君是要跟着同窗一块去爬山赏菊的，这不就早早的打发他来这里，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不拘多少，都买了回去。
书香是他们这里的老顾客，林桃红和他熟稔起来之后，就笑着打趣，“这么些个东西，难不成还能全要了？我们这新做的山楂糕，菊花酥，罐头，可是有好些个呢。”
书香有些脸红，只让他们拿盒子包了几个，这些木盒是林三叔帮着做出来的，他手倒是巧，上面还刻了些花，瞧起来就比较上档次。
多这一个盒子就要多上五文钱，普通老百姓家自然是不要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但是这书香却要了好几个那木盒，说是提着也好看。
买了东西也不着急走，等着包装的功夫，书香就拿了山楂糕来吃，“这点心那淑芳斋也有，上面还刻了花，却不如你们这个好吃，里面倒是放了什么？”
说完就自打嘴巴，一时多嘴问了不该问的，不过他也只是好奇，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去过那淑芳斋，可也知道是镇上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据说他们是从京城那边开过来的，说是百年老字号，里面光点心的样式就有几十种。
林春燕就好奇地问，“那淑芳斋除了这山楂糕之外，还有些个什么讨巧的吃食？”
书香对这个可熟了，往常胡小郎君不爱吃饭的时候，都要从那淑芳斋里要些点心回来，有时候直接就着茶水当宵夜吃，省了小厨房的事。
他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什么荷花酥，杏仁糕，玫瑰饼这些，“也有菊花酥，不过我瞧着却没你们做得好。”
这话不知道被哪个路过丫鬟听了去，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几个人的目光都望向她这边，那丫鬟也不恼，反而扭了头和轿子里面的小娘说话，“三娘子你可听到了？这有人在那里说大话呢，说做的点心是比那淑芳斋的还要好吃，真是大言不惭！咱们从京城里来，谁买点心不去那淑芳斋里买了吃，如何一个小摊子也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没见识。”
林桃红把帕子一甩，就要上去理论，林春燕赶紧扯了她一下，这人一看就是来历不凡，如今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凡事都讲究个理，这里却不同，是要看出身的。
林桃红被这样一拉扯，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更大力地叫卖起来，“菊花酥，各种口味的菊花酥……山楂糕，山楂罐头。”
那抬轿子的人也是个机灵的，没着急走，里面的小娘子就伸出来一双纤纤玉手，露了个脸出来，先是轻斥了丫鬟几句，又看向那摊子上的东西。
别的还好，什么菊花酥，山楂糕的，往日里也是吃惯的，没什么新鲜，只那山楂罐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意思。
一边的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惊呆了，两个人都闭了嘴，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这书香还以为他们是吓的，他对这些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家在京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真论起来，指不定谁要给谁磕头呢。
他就上前一步，挡在林春燕他们面前，“这位姐姐说的可是不对，那京城里的淑芳斋我们也是吃过的，滋味虽然好，但是论起好吃来，还是在这林家小娘做的。别看她年纪小，那手艺可是一绝，咱们镇上多少人都知道这个事呢。”
坐在摊子上吃面条的秦老丈人也点头，“是这个理，我们这些老饕餮说起来林家小娘，个个都是竖大拇指。”
他今儿个吃的就是那蟹黄拌面，虽然比平日的拌面要贵上几文钱，但是这滋味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吃上一口就觉得满嘴的鲜香，恨不得这一盘子的拌面能长长久久地吃下去。
林春燕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和林桃红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实在是因为这小娘子长得和赵杏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不是说话语气都不同，他们还真以为杏花就坐在轿子里了。
原村里人都说，凭赵杏花那样的模样性情，要是真改了主意，保不齐就能当上小娘子，再生了儿子，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是再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和赵杏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只是赵杏花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也没听说过她是什么抱养来的，若真是中间有什么隐情，那杏花娘岂不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她给卖了。
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妹两个都没吭声，只听着书香和那丫鬟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好不热闹。
周围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那金娘子也不卖馄饨了，搬了个马扎坐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是轿子里的小娘子发了话，这丫鬟才闭了嘴，等他们走远了，金娘子才收起看好戏的表情来，刚想和林春燕他们说几句来，一想这不是张大娘，顿时没了谈话的兴致。
只问林春燕，“你娘什么时候再来摆摊，我这有几日不见她，还怪想她的。”
张大娘这几日在家里光享清福了，只等着林春燕快回来的时候，才装模作样地做起活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又不能说她什么，要指着张大娘给他们铜板的，也都闭了嘴。
张大娘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不成想，林春燕早就知道了，只让她先松快几日，待过几日了再和张大娘算账。
听了金娘子的话就说，“我娘怕是这几天都不出来，过段时间等她歇够了，保不准还会来摆摊。”
金娘子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张大娘的好命，她怎么就没生了这样的女儿，什么都会做不说，还是个会心疼人的。
要是张大娘听到了，保不齐会一口血吐出来，林春燕哪里都好，只这心疼人一事上就不太能说得过去。
要是真心疼她，哪里会让她日日干活？
那菊花酥已经装好，林春燕又特地给书香装了两块，让他路上吃，书香知道这是她谢自个儿刚才仗义出口，也不推辞，拿了东西就往回走。
回去他就把这事和自家小郎君说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回来探亲，口气竟然如此狂妄，当谁没吃过那淑芳斋的点心。”
胡小郎君回想了一下，他比书香的年纪小，在京城的时候还是个豆大点的娃娃，不太记得那淑芳斋的点心是什么口味，只不过他们镇上的淑芳斋点心的确一般般。
胡小郎君看那菊花酥做的样式讨巧，拿了一个吃起来，咬下去一口满嘴的酥香，里面竟然放的是豆沙馅儿。
书香见他吃的是红豆馅儿，又说自个儿吃着的是芝麻花生馅，“香得很，听说还有什么桂花馅儿，果酱馅儿。”
这一说，倒是让小郎君更好奇起来，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菊花酥上哪里写的字，“这如何能分得清到底是什么馅儿？”
书香就得意地同他说，“那林娘子可是同我说了，得看这花瓣的形状。”
这菊花的样式多了去，林春燕做的也不全都是一个样子的，不同的形状里面的馅儿不同，不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来。
胡小郎君又赞叹林家小娘这心思巧，让书香送了两盒菊花酥给自家的美人娘亲，他则收拾着要去外面赏菊。
美妇人最近却在为一件事情头疼，只因为她丈夫在外头收了个妾，模样水灵得很，还是个良家子。
在信上写了说是过几天回来要给她磕头，显然是要抬了做妾。
这么些年下来，美妇人对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早就没了什么兴趣，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那些个丫鬟，也不过比普通丫鬟多了个名头，只要不闹大了肚子就随便他们去。
可谁知，就在他们马上要去京城起任的时候，胡相公竟然要纳个小的，这意思还是要给名分的，让美妇人如何不生气。
她身边的丫鬟若柳一打眼就知道美妇人在想什么，端了茶水过去，又拿了美人锤轻轻的替美妇人揉捏着腿。
只是还不见她开怀，就把小郎君送来的菊花酥拿过来凑趣。
美妇人实在没什么心情，“这孩子又去外面买吃食，咱们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这毛病的改改，没的让别人知道了，回头又和相公说嘴。”
到底是自家孩子的一片心意，美妇人提了几句，也就把那木盒打开，那盒子在她看来做工实在粗糙，不过是图个野趣。
里面的菊花酥却是精巧得很，样式各不相同，她拿了一个尝了一小口，外面酥的掉渣，里面的馅料确实酸酸甜甜，和往日吃的那些都不同。
就着茶水吃了几口，美妇人才问，“这馅料是什么做的，倒是比往年吃的都要新鲜许多。”
若柳刚拿过来的时候，就听书香说过了，一五一十地回了，“说是里面的馅料各不相同，有什么枣泥馅儿，山楂馅儿的，还有各种果酱，芝麻花生的，红豆馅儿的。”
她把这些馅料一一报来，美妇人听得也稀奇，又让她切了一小块枣泥的来，“这林家小娘倒是手巧，要不是她没那个志向，我倒是想把她带到京城里面，以后有个什么人情往来，也好让她做些新鲜的吃食，可惜了。”
若柳又说，“娘子心善，是这林家小娘没福气。”
等把美妇人哄高兴了，若柳才从屋里头出来，外面的梅香眼巴巴地凑上去，“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自从上次买那小河虾的事情之后，这梅香被革了月钱，也被调到了屋外头伺候，等闲不让进去。
虽然不甘心，可梅香是到这镇上后才买的，和美妇人从京城里带回来的那些丫鬟本就不同，只能忍了气，想着胡家马上就要回京了，得赶紧使使劲儿，保不齐就能被带到京城里。
这还真有一桩事情，若柳就吩咐了梅香去做，“你去那清风楼找黄掌柜，买了那林家小娘做的菊花酥来，只问掌柜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咱们等着要。”
全是这美妇人吃得好，想着他们家就要走了，少不得和这里的人情往来一回，就把这菊花酥添上去，也算是应个景。
梅香领了命，赶紧就往角门去，直奔清风楼。
黄掌柜这一整天的嘴就没有合拢过，来买菊花酥的人实在不少，林春燕给他的那些，一早就被订了出去。
见梅香来问，只说今儿个没了，“怕是订单得排到后面了。”
梅香着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使得，我可是胡家的丫鬟，我家娘子等着要呢！”
黄掌柜立刻不敢怠慢，想了想说，“要是实在急要，你且先去码头那边看一看，若是有的话，回头我给你包装上。”
梅香听了这话，立刻就撒腿往码头上跑，只见林家小娘的摊子上围了很多人，使劲挤了进去。
见这里有这么多人，梅香的心里实在是吃惊不已，想到之前就因为没买着林春燕他们家的小河虾，她就被革了一个月的例钱，心就慌了起来。
这事被她记在了林春燕他们身上，要不是他们那天没来，少不得她也不会买错。
偏这件事情上她又不占理，只能绷着脸对林春燕说，“给我拿十盒菊花酥来。”
林桃红和林春燕都没有生气，只是好言好语地说，“菊花酥并没有了，今儿个带来的全都卖了，这边还有山楂糕，也酸酸甜甜很好吃。”
梅香一听那菊花酥没有了，少不得回去又要挨一顿骂，顿时着急起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就没有了呢？真是邪了门，偏我每次过来都没有，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林桃红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有了功夫朝梅香看了一眼，奇怪说，“我们又不认识你，何苦跟你作对，你这人说话也真是怪。”
梅香见自己不占理，旁边的人还对她指指点点，眼圈更红，转了语气央求着林春燕再做些来，“这是我主家让我出来买的，要是买不回去了，怕是少不得一顿骂。”
她说得实在是可怜，见林春燕没什么动静就要下跪，今儿个档口胡家是要回京城的，她实在是不想把这机会给了别人。
林春燕见她这样着急，又低声劝慰了几句，“不是我们不给你，实在是家里那菊花酥也还没有做出来，怕是明儿个才能有。”
这边梅香在这里哭诉，那边周晚娘已经到了王家，说是回的外祖家，却没有开正门，只一扇小小的角门把她给抬了进去。
周晚娘身边的丫鬟霁明自然是愤愤不平，上次回来的时候，还让他们走的正门，早就有丫鬟婆子等着他们，见了就说一堆吉祥话，今儿个角门那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周晚娘怕霁明闹出什么事情来，只赶紧开口，“这不比咱们自个家里，你要是犯了什么事情，就像刚才在码头上，非要和人争个长短来，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听了自家小娘子的话，知道她心里也觉得委屈，霁明便收敛了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语气里带了几份恭敬，“小娘子请放心，我是知道轻重的，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胡说。”
周晚娘用帕子擦了脸，轻点了头，收起心中复杂难言的心绪，到了正院里先和自家外祖母请了安。
王老太太见了她也是心肝肉地搂着叫了一通，“早些时候我就说把你接了来，也省得闹出事了，偏你爹娘不同意，倒让你受累了。”
一听这话，周晚娘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小姑娘舟车劳顿一路，都是强忍着，直到此刻才觉得心里有了底，哽咽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一旁的大舅母开口劝了几句，“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京城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再回去就是，只不要在家里拘束了。”
周晚娘知道她以后定是还要回京城的，别看她年岁小，却已经许了人家，只等着事情平息了，就开始交换赓帖。
她点了头，大舅母见她身边只两个丫鬟，一个看起来倒还可以，另一个就木讷呐的，知道家里怕是来不及给他准备丫鬟，仓促间就过来了。
又拨过去一个丫鬟，让她千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放她去院子里休息。
这院子也是之前她住过的，新分来的丫鬟原是大舅母身边的三等丫鬟，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通，又去小厨房叫了点心来，“想着小娘子走了这一路，也是疲乏了，先吃些点心垫垫。”
周晚娘真有些饿了，就点了头，想着好赖吃上几口，却见那点心端上来之后，和在码头上看见的菊花酥一模一样，只放在了碟子里，看起来也是精致的很。
要不是她恰好看到过，还以为这点心也是那淑芳斋里新出的。
她似是不经意的问着丫鬟，“这点心可是李娘子做出来的，先前在外祖家小住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李娘子做的吃食了。”
那丫鬟正巧有个姐姐是在厨房当差的，闻言就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咱们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李娘子别的吃食都还好，只是那点心一事上做的不是特别出挑。这些点心是她从林家小娘手里买的，听说老太太和大娘子们都爱吃的很，这才又从清风楼里订了许多来。”
霁明一听就着急起来，“这如何能吃外面做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吃了再染了病可就不好了。”
新分来的丫鬟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周晚娘的排场竟然这么大，只能尴尬地说，“其他的吃食倒也罢了，府里会经常做，只是这些个点心却经常去外面买来，小娘子若是不喜欢，我再让小厨房做些其他的吃食来。”
时下人最爱点外卖，听说很多人家根本就没小厨房，就连皇上也曾叫了人去外面买了吃的来，买点心更是常事。
丫鬟说着就要退出去，周晚娘赶紧叫住她，“罢了，我也不是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咱们刚来这里，倒是不好闹起来，没得让别人说我娇气。”
说完就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眼圈略微有些发红，又想到了她不得不来这镇上的情景。
吃的时候周晚娘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点心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来，不过一入了口，她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觉得这菊花酥的味道竟然不错，到真比那淑芳斋的强上一些。
她吃的是果酱馅的，里面酸酸甜甜，倒是尝不出具体是什么。
就着茶水吃了一块，周晚娘总算觉得活泛起来了，剩下的让霁明拿去吃了，又问其他的姊妹和兄弟去了哪里。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都是要见了面互相说笑的，今儿个却只见了老太太和大舅母。
丫鬟笑着解释，“也是巧了，今儿个胡小郎君他们要去爬山，咱们家的郎君和小娘子都跟着一块去了，估计下半晌的时候就能回来。”
霁明找了个借口把新来的丫鬟支出去，周晚娘指了那点心让霁明快尝一尝。
跟着她这么长时间，两人私下里就和自家的亲姐妹也没什么不同，霁明见四下无人，就拿起来尝了一口，随即她的眼睛也就瞪大了。
“不承想这味道竟然还可以，那些人也不全是信口胡说。”
周晚娘知道她是个嘴硬的，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算是服了软，只是又说，“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个点心也是。咱们只觉得那淑芳斋的点心好，可这镇上也有做得不错的厨娘，以后可不能太张狂了。”
霁明红着脸点了头，又小声的同周晚娘抱怨起来，“我看就是故意的，偏巧今儿个小娘子来，他们就都出去了，不就是给咱们脸子瞧。”
周晚娘听了之后也不太高兴，只说了身上不舒服，回帐子里躺着。
再也没想到竟然因为自个家里面，就得罪了上面的人，周晚娘悄悄哭了一会，才觉得心里松散了不少。
想着来投奔外祖母之前，母亲同她说的话，让她且宽了心，到了这里，外祖母肯定有办法帮了她。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想的，可今儿个来了大舅母家，却发现处处与往日不同，倒像是他们家真的从此就翻不了身一样，倒让她心里没了底。
今儿个登高赏菊，胡小郎君请的人不多，都是他平日里来往的人家，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也来了，听说胡小郎君马上就要去京城，还有些不舍，凑在一起嘀咕了好半天的话。
他们两个是爱吃的，偏巧胡小郎君也是，只说吃的，他们就能说上大半天的话。
爬了山，几个人也都累了，胡小郎君就赶紧让书香把带来的菊花酥拿出来。
同他们说，“这就是从码头上那林家小娘那里买的，大家快尝一尝味道如何。”
赵官人的两个孩儿子不客气的一人拿了一个，“这菊花酥我也听我爹说了，可是难抢得很，清风楼里卖得更快，你这倒是还能有这么些。”
胡小郎君得意，“也是巧了，之前就猜着这林小娘子肯定要做一些应景的吃食来，使了书香去问，还真给问着了，就多订了一些。”
王小郎君在家里已经吃过的，也说自家的李娘子早早地就订了些，“里面的馅料却是好几种，一开始时我也是不知道，还是吃着不同的，才发觉其中的奇妙。”
大家又都拿起那菊花酥看起来，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吃的芝麻花生馅，吃得满嘴的香，另一个吃的枣泥馅，两个人还互相换了换，彼此尝了味道，都说好吃。
王小郎君的姐姐安姐儿说，“那李娘子买了这些点心回来，一开始除了三弟之外，是没人吃的，都说李娘子这是心大了，想要躲懒，连点心也不肯做了。谁知吃了一口，就发觉与往日吃的不同，倒是十分的讨巧。”
今儿个菊花酥卖得好，清风楼那边的黄掌柜也派了伙计早早地过来，说还要订上几十盒，加上他们这里等着的人，竟然快有三四十盒。
林春燕犯了难，只和黄掌柜说不一定能做得出来，黄掌柜卖着菊花酥卖得正好，比林春燕还要着急，就问林春燕可有什么难办的，“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了，我替你寻去。”
见他这样着急，林春燕就指了指摊子，“别的倒也没什么，家里都还有，只是这摊子也不好就这样收了。”
黄掌柜只当她舍不得那几十个铜板来，忙让伙计拿了钱来，“林小娘子，今儿个下半晌就先别做了，少挣多少钱我与你出，只那菊花酥可是等不得。”
又说，“也就这两天才能应景儿卖出去，下个节气就到了腊月，如何能白白错过。”
他那里卖的菊花酥，虽然和林春燕这里的一样，只是那盒子要精美不少，一些自持身份的人家不愿意来林春燕这里买，就选择去黄掌柜那里，能显得上档次几分。
只这一天卖出去的，就有不少个钱，听说连淑芳斋的曹掌柜都在打听他们清风楼。
林春燕见黄掌柜这样着急，怕是答应了什么大主顾，也不说其他的了，只把那钱收下，这是她该得的，去镇上找了二郎他们。
几个人匆匆地回到家，听说还要做上许多菊花酥，家里的其他人是又惊又喜，煮豆沙的煮豆沙，弄枣泥的弄枣泥，忙活了一晚上，才堪堪的做出来。
累的几个人腰也直不起来，那林二婶和孙娘子还说早知道买的人多，就早早给做起来，他们白日里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呢。
林春燕见大家辛苦，特地说了今儿个要多给他们些铜板，按三倍的来算，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回去了还都翘着嘴角。
张大娘听林桃红说镇上和码头这几日有多热闹，来了多少个人，只听到心内痒痒，恨不得也去那边，又舍不得在家里清闲的日子，在那里犹豫不定。
林春燕见她这样，只冷哼一声，“今儿个金娘子还提起娘来了，说几日不见你，还怪想你勒，反正娘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过去帮忙端个碗筷，洗个碗。”
张大娘嘟囔，“哪里在家里就这么清闲了，我也是要干活的，还有你二婶他们，不得找个人看着？”
林春燕就指了王英娘，“咱们这不是还有英娘在家呢，如何就要人盯着瞧了，我看婶子们都是厚道得很。”
他们特别珍惜现在这活计，干起活来都卖命得很，就怕林春燕一个不高兴让他们不干了，村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林春燕还想着过几天，把做橡子果的事情也交给他们呢。
张大娘没法，只能答应了去镇上继续摆摊的事情，这几天没去帮忙，林春燕都不给她发铜板，倒是让林桃红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大一会儿。
有人来敲门，却是林三叔过来，他拿了不少个做好的盒子，“燕娘，你看这次做的可能用？”
这几天他也是忙得脚步占地，一个木盒子就能有几铜板的进项，让他如何不欢喜。
林春燕看了新做出来的盒子，上面还拿刀刻了些菊花，端的是好看又吉祥，忙点了头，“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她给林三叔算了钱，林三叔从前还扭捏一会儿，如今也不这样了，直接把钱放在袖带里，回去打算和李氏好好地炫耀一番。
前段时间，四郎把他抱李氏大腿哭的事情，宣传得全村都知道，让他好个没脸，背地里没少笑话他是个吃软饭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还要看家里婆娘的脸色。
村里人见了他也经常打趣，臊的林三叔好多天都没正经出个门。
不过如今有了进项，他觉得自个儿腰杆也能挺直了，只是不得空出去，不能让那些笑话他的人看一看。
又问林春燕明个还要不要这些木盒子，要的话要打多少。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说了个大概的数，林三叔又被吓了一大跳，“竟然要这么多，燕娘莫不是照顾我的生意。”
“那确实没有，这菊花酥应了景，来买的人不少，不过也就这几天，过了节气就不做了。”
等林三叔走了，张大娘不由得又担心起张小舅来，“也不知道你小舅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一个人去，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可家里实在没有闲人了，连林三叔都得帮忙做木工盒子。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若是以后真的跑其他地方，少不得要给张小舅再找个人。
两个人做个伴，什么事情也有商有量，不至于抓瞎。
却说张小舅在摊子上卖了豆干和山楂罐头，下午又去了几趟茶楼，他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直接进去就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而是装成客人，或者点上一杯茶，或者是要上一点果子，等小二上了茶点，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让他递给掌柜的看。
伙计看张小舅已经在这里点了东西，也不好直接赶人，只好带着东西去找了掌柜。
这样下来，倒是有三四家肯收他的东西。
卖得最好的就是那山楂片和山楂罐头了，一来这两样东西比较新鲜，二来他们茶楼里惯常吃的就是这些点心了。
不像他们那边的清风楼，连豆干豆皮这些都卖，端的是雨露均沾。
有了经验，张小舅也就不着急起来，晚上寻了个客栈住下，只要了一碗汤面来，就着带来的东西吃起来。
张小舅吃了几口，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发现好些个人，非要他在那里吃上几口，再眼巴巴过来打听他吃的是什么。
这次也是，他刚吃上没两口，同样是住在客栈里的一个客人就看见了，把小二叫过来，指了凉菜说，“给我也上一样那东西来。”
小二伸着脖子往张小舅这边看了几眼，见不是他们这里上的东西，只能挠着头回来陪笑，那个人也有些尴尬，倒是张小舅开了口，“这位兄台想来是想吃这凉菜，这却是从我们白云镇带来的，滋味甚是好，你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
张小舅已经熟门熟路，倒是这位客人有些惊讶，连那伙计也是一副张大嘴巴的表情，不承想只是来住个店，竟然还有人在一旁推销卖吃食。
往日里见带着自家东西住店的不少，只是没见过带着自家的东西，还要往外卖的。

第59章
这人见那凉菜实在好吃, 就拿了五个铜板出来，张小舅麻利地从旁边的背篓里把凉菜拿出来，指了里面的东西一一给他介绍。
“这是果冻豆腐，这是豆皮, 这个是豆干, 这是炸好的花生米。”
都是些没见过的东西, 这客人也不觉得那几文钱花得冤枉，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立刻被那凉菜的味道给吸引住，直接竖了大拇指, “味道一顶一的好，倒是不承想你们那白云镇, 竟然有这么好的吃食来。”
这时候也有其他的客人从房间里出来，见他们这边说得热闹，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听, 还有人想凑过来尝一尝, 张小舅就让小二拿了筷子。
小二只能不情不愿地过去拿了, 自个也凑过去尝了一口，他吃的是果冻豆腐, 又爽又滑的口感进到嘴里，只让他觉得过瘾。
见小二也吃了，张小舅忍不住露了一个微笑出来，小二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就听到张小舅说, “这位小弟, 你觉得我这道菜如何？在你们这客栈卖的话，应该卖得不错吧。”
小二抓耳挠腮, 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张小舅干脆就给他挑明了说，让他把这凉菜去端给掌柜。
有人认出来张小舅，指了他说，“你不就是在那素馒头摊子上卖什么罐头的人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还有熟人，张小舅也不觉得尴尬，指了背篓里的东西，“这不是要在这里住一晚上，想着晚上这顿饭定是有人下来吃的，就拿了东西过来。”
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地问起那罐头是什么东西，张小舅少不得又把山楂罐头拿出来，让他们看了看。
有人恍然大悟，“我听说晌午的时候，镇上摆摊的很热闹，原来就是你这人在卖东西。”
那边的小二把凉菜端给掌柜的之后，掌柜一开始还有些生气，觉得小二不务正业，训斥了几句，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来。
小二被训斥了，只耷拉着脑袋，神情有些不开心，那掌柜看他这个样子，又于心不忍，挑了筷子吃了一口，想着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
可吃下去之后，顿时觉得滋味甚好，又爽又脆，忙叫住要走的小二，“你说这个卖凉菜的人，他如今在哪里？”
小二指了外面的桌子，掌柜过去时候，只见这张小舅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那些新鲜稀奇的吃食。
“这些个吃食都是单卖的，也可以放在一起进行调味，就是刚才大家吃的凉菜了。”
又说起那道冻豆腐可以做咸甜两口，让不少人更是在听着流口水，也有人花钱买了那辣豆皮和五香豆干，打算等夜里饿的时候当宵夜吃。
掌柜觉得这张小舅倒是个人才，把生意都做到了他这里，端着凉菜走过去，同他攀谈起来。
“刚才小二端给我这凉菜，吃起来滋味甚好，就是不知道这些个怎么卖。”
张小舅早就打好了腹稿，又把进价几何，怎么卖同掌柜的说了，“知道咱们这里是有厨房的，我们这边可以提供这些原材料，那豆皮，豆干，海带丝都是可以送来的，到时候只需要灶间的人按照方子调了味儿，滋味一样好。”
听他这意思，竟然买这些东西还送做凉菜的方子，掌柜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又和张小舅讨价还价，才敲定了长期供应的买卖。
张小舅心里也是高兴得很，这可是他今儿个卖出去最大的一笔订单了，这掌柜也是豪气，一下子就订了半年的货，让他们每个月都送来。
兴奋的张小舅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早地就收了东西回去。
又是一阵干呕，到了码头他直接去找林春燕，就见林春燕的摊子前围着不少人，看着穿着打扮都是府里面的丫鬟婆子。
这些人都是一大早就来买菊花酥的，张大娘过来倒是正好能搭把手，光在那里数着铜板，就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林春燕给孙捕快兄弟两个煮着面条，这兄弟二人最近只要有空，都会早早来她这面条摊子上，见她这生意红火，孙捕快还说，“我在衙门里都听说了，你这菊花酥如今可是红火的很，走亲访友都要带着些，不然就是赶不上趟了。”
听着他打趣，林春燕也只笑了笑，给他们一人拿了两碟菊花酥来，请他们尝尝。
兄弟两个也不客气，各自拿了一菊花酥放进嘴里。
林春燕就问起来那三个贼的事情，“可有什么进展了？”
孙捕快摇摇头，“只才打了板子，那人腿上受伤严重，倒是问不出来什么来，只能从那两个同伙入手，且要等上几日。”
林春燕心里有些失望，那边孙安元开口说，“有那大案都要过上半年一年才能审问出来，林娘子也别着急，自然要把所有同伙都审问出来才行。”
林春燕就点了头，她也不着急呢，如今消息传的慢，好多地方都不知道他们家进了贼。
等都知道了，再知道那贼的下场，这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又去看他们菊花酥里的馅，孙捕快拿的是豆沙馅的，孙安元拿的是那绿豆馅的，这也是昨个刚做出来的口味。
还有莲蓉蛋黄馅儿的，不过做起来费劲得很，总共没几个，林春燕就没打算拿来卖，只自个在家里吃。
张小舅看他们这样忙碌，抽了空闲才进去，张大娘见他回来了，忙把他拉到座椅上坐下，又给他拿了菊花酥，“这是你外甥女做的点心，你快尝尝。”
再吃起来这些东西，张小舅就觉得不是用一个普通吃东西的心态来吃了，而是想着这东西能不能拿到葫芦镇去卖，会不会有人来买，该去哪些地方卖。
不过这些念头在他吃了第一口菊花酥之后就消散干净了，脑海中只剩下好吃两个字。
张大娘又给他递了一杯菊花酒，“就着这酒喝才有滋味，不过做出来的太少，总共就两坛子，我们都没舍得卖呢。”
孙安元耳力很好，一下子就听到了，孙捕快还要去衙门，是不能喝酒的，他却没事，今儿个反正也不当值，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林春燕讨要了一杯。
林春燕给他倒了一些，只说，“这酒昨个做得不多，也是头一回做，觉得滋味还不太足，想着要是做好了，再拿来请你们喝。”
孙安元已经抿了一口，喝下去只觉得全是菊花的清甜，倒像是果子饮一样。
那边孙捕快见他这样，就知道这酒怕是好喝得很，忙不迭地应了林春燕的话，只让她赶紧做出来，“到时候我来买了这酒，请我们衙门里的人来喝，林娘子可要给我留出来一些。”
林春燕点头应了，又看向孙安元，问他这酒的味道如何，可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孙安元喝完这一杯才开口，“别的地方倒好，只是度数有些低了，喝起来没什么劲儿。”
林春燕抿嘴笑了下，“别看这酒没什么劲儿，但是也是能醉人的。”
孙安元又说起小黑来，“怕是得训练一阵，我们镖局如今还有其他狗，要不先牵到你们家，也能唬住其他人。”
林春燕想了想就答应，说了从镇上走的时候，再拐到镖局去牵狗。
等人少了，她才去问张小舅在葫芦镇的情况，心里可是惦记的很。
这不像给那刘客商供货，只要把东西卖出去了，卖得好不好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往镇上跑货，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张小舅卖了个关子，先让林春燕猜猜什么东西卖得最好，林春燕连猜了几下，都没猜对。
最后张小舅才说，“是豆皮和罐头！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那么好卖，去了几个酒楼都把我撵出来了，后来才知晓得先买了东西在那里吃，再拿出东西来，他们也不再好撵人。”
林春燕听了心里有了底，觉得张小舅出去这一次就卖出去这么多，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就给他记了账，让他先回去休息几天，过上两三日之后再来。
张小舅出去几天，也记挂家里的马氏和大宝了，一听说不用再去跑下面的地方，着实松了一口气。
吃完之后带着林春燕给他拿的一应东西，匆匆回到家，这时候天已经晚了。
马氏没想到他竟然回来，高兴之余又担心他是不是把差事办砸了。
在她面前，张小舅难免吹嘘几句，说自己如何如何把那些东西卖出去，林春燕又是如何满意。
马氏一听就高兴起来，这出去两天的时间，林春燕就给了张小舅一百文钱，把她吓了一大跳，摸着银钱的手不放，“竟然有这么多。”
要是以往，张小舅也觉得这钱给得不少，可光那山楂罐头一个就能卖出去五文，他这推销了两天，给林春燕可是赚了不少钱，这一百文他就拿得心安理得。
马氏在心里暗自庆幸让张小舅应了这个差事，不然家里没个进项，以后怕是给大宝也难娶娶媳妇儿。
张小舅才出去两天，也见识到那些女娘是如何的阔绰，和小郎君也差不了哪里，再想他们家的几个女娘，在家里日日都要干活，可马氏却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眼里只有一个大宝，就和她说了这事。
“以后少不得对家里的女娘们好一些，大宝也不能再惯着。”
说完这话，他就累得倒头大睡，倒让马氏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今儿个话。
大宝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多惯些难道不应该？再说谁家小娘子不干活，说得她好像有多苛待家里的几个女娘似的。
林春燕他们在外面卖着菊花酥，家里的王英娘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昨个要买菊花酥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二郎就把林二叔请了过来，两个人一块又建了两个面包窑。
这样做起点心来也能快一些。
王英娘想着白日里多做一些点心，等林春燕下半晌来家里，就不用这样辛苦，能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外面的两个婶子，见家里只王英娘一个人，说什么晌午也不留在这里吃饭，“我们家去就行，吃完饭早早就回来，你也不用张罗，快歇一会儿。”
王英娘留他们不住，等林春燕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事说了。
林春燕想着王英娘要是白日里还得做他们两个的饭来，怕是也累的话，想着这样也挺好。
只说多给两个婶子几文钱，早上的时候她一并把晌午吃的饭做出来，这样王英娘在家里也能省些事来。
处处是为她着想，王英娘都默默地记在心里，只不知道如何报答。
林桃红心里不舒服，把王英娘挤到一边，缠着林春燕说话。
又去看带回来的大狗，他们摆完摊子之后就去了镖局，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去，门面十分的壮观，放着好些个武器，还能听到里面有人练武的声音。
林春燕和林桃红没敢贸然进去，在门口喊了孙安元，让他带着才敢去。
孙安元见他们这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那大狗拴着呢，看着凶，却还是温驯的很。”
等到进了镖局，常来他们摊子上吃饭的大壮虎子就过来打了招呼，“是来看小黑吧！”
林春燕也有两三天时间没看到小黑了，心里也想的很，上前把小黑抱在怀里好好的亲香了几下。
小黑有些委屈的摇着尾巴，趴在林春燕的怀里不下来。
那边孙安元笑，“这小狗，像是在我们这里受了什么委屈，看着倒是可怜。”
林桃红像是找到了知己，点着头，“可不是，就是装可怜来博取我大姐的同情。”
也不知说的是狗还是人。
亲香了一会儿，林春燕把小黑放下，说了过段时间来把她接回去，就跟着孙安元去看要带回家的大狗。
乍然一看那么大的狗，把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吓了一大跳，“怎地如此大，我们怎么带回家？”
“看着凶，一会儿我给你们送到家里栓起来，你们记得喂她吃东西就行。”
这一路回去，看到孙安元牵着这么大一只狗，村里的孩子像看什么稀罕事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跑了一路。
林春燕还听到狗蛋和黑子在那里说，不知道这大狗和狼打起来了谁更厉害。
“我觉得是这只大狗，狼太瘦了，不过一群狼的话，这只大狗就打不赢了。”
到了家门口，还有孩子巴巴的看着，想过来看又害怕被狗咬。
张大娘也觉得那狗太大了，嘟囔着说，“这得多吃多少东西。”
一想有了这大狗，贼们怕是也不敢来，又不觉得心疼了。
王英娘有些害怕狗，见林春燕他们去看，只远远的瞧了一眼，还问那绳子有没有拴好。
“别自己跑出来了。”
林春燕跟这大狗熟悉了一路，也不怎么害怕了，主动伸了手过去摸了摸，见她不那么抵触，才顺了两下毛。
“真好。”林春燕喜欢这个大狗，“一会儿给你肉骨头吃。”
他们这边菊花酥卖得红火，淑芳斋那边的曹掌柜自然也得了信儿，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这镇上的吴记点心铺子使了什么幺蛾子，让大家都去他那边买。
自从淑芳斋在这镇上开了点心铺子之后，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曹掌柜的并没放在心上。
可时间一长，才发觉出不对来，对面吴记点心铺子分明也急得上窜下跳，还频频地来他们这边打探消息。
一看就是以为事情是他们做的，这可就有意思了。
淑芳斋的掌柜就让身边的伙计跑去打听，回来了才说，是码头上一个摆摊子的做了许多菊花酥来，那清风楼的菊花酥就是从她那里拿的货。
曹掌柜的就不能理解了，“你可是打听清楚了，真是那码头上摆摊的在卖这菊花酥？”
不是他不信，只那胡家和王家也是从她那里买的，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家暂且不说，那胡家可是马上就要回京城里的，怎会买码头上的东西？
偏巧今儿个他们去打听的时候，看见了胡小郎君身旁的书香在那里，这胡小郎君别看年纪不大，可是一个小饕餮，就没有他不知道哪里好吃的地方。
身旁还跟着赵官人那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也是有意思得很，从前他们淑芳斋出了好吃的点心，是日日都要来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腻，才又不来了。
伙计说了这两人，倒让曹掌柜的信了几分，只不知那码头上卖的菊花酥有什么好，只平时买来吃也就罢了，难不成送礼也要用那些？
伙计也不是很明白这些官宦人家，哪怕回来丁忧了，最讲究的也是该一个面子，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才对。
拿码头上摆摊人的菊花酥送礼，岂不就是落了自己的面子，让别人瞧了笑话去。
偏这是胡家和王家带头来买的，其他什么员外家只有巴结他们的份，见他们买了来，也觉得那菊花酥好，还有人猜着这林春燕是不是和两家有什么关系。
掌柜见这伙计只打听了情况，却不知道买回来几个菊花酥尝尝，只得挥挥手让他再跑一趟。
伙计又去了才发现，原还有好几十盒的菊花酥，如今卖得干干净净，伙计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指着那空的盒子问林桃红，“这就都没了，才刚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呢。”
林桃红和人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这时微微清了清嗓子说，“卖完了，不知哪个大户人家一下子全都买走了，要想吃的话，明个请早些来。”
这还是昨个多做了一些，若不是这样，怕是一早就都卖完了。
伙计回去就和曹掌柜说了这话，曹掌柜也觉得有些惋惜，想了想就让伙计去外面招揽客人，顺便给他们这里的菊花酥，还有各色应景的点心都打个折。
便宜了总该会有人来买吧，对面的吴记点心铺子见他们打了折，也有活动出来，说是买一送一，总算吸引了人过来买。
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赵大郎和赵二郎今儿个去码头上却不是为了那菊花酥，是要买那山楂罐头和山楂片的，这两个人最喜欢吃果冻豆腐里面的甜卤子了，每次都要吃上好一大碗，有时还要偷偷地背着他们娘出来吃。
之前去登山赏菊的时候，听胡家小郎君说，这边不仅卖了那甜卤子里的山楂片，还有山楂罐头，滋味甚是好，吃了能消食开胃。
正巧他们家表姐这段时间吃得不是很开怀，这两个人就拿了钱出来去买那糖水罐头。
这罐头来买的人还不算特别多，林春燕见了他们两个来，抽空给他们舀了一碗，里面放了两三个山楂，先让他们尝尝味。
老顾客了，这一点优惠折扣还是能请得起的。
两个人美滋滋地找了桌椅板凳坐下，看见一旁是秦老丈人，就朝他打了个招呼。
都是饕餮，秦老丈人对这两个小友也笑眯眯的，见他们在吃着山楂罐头，就摸着胡须说，“这个罐头好吃得很，可惜我这岁数大了，吃了之后牙就酸，不然也得像你们一样，一人捧上一碗吃。”
这时候不忙，金娘子就把张大娘扯到一边说起闲话来，两人有几天没见面，金娘子早就藏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张大娘也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一股脑儿讲了出来，听了他们家竟然进了贼，金娘子惊讶得都张大了嘴巴。
“这可如何是好，往后要是还有贼再来，可怎么办？”
张大娘不以为意，“我们家那狗被孙镖头拉去训练了，以后肯定会变得机灵得很，只吃家里人喂的东西，且如今还有一条大狗呢，有那么大！我家那陷阱也挖的深了一些，要是再有贼来，只管让他们走不得。”
金娘子的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对张大娘说，“我看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呢。”
张大娘以为她是让把二郎留在他们家里，觉得多了个人也不自在，何况林春燕他们也不太喜欢，只摇摇头，“到底我们娘几个习惯了，多来一个人，还是个男的，觉得浑身不得劲的。”
金娘子着急，推了推张大娘，“你怎么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让你再找一个。”
这下子把张大娘给惊着了，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指着自己说，“你让我再找一个？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找什么找。”
金娘子拉着她不放，“你想呀，现在有了钱，咱们也不是从前那样苦哈哈的过着日子，你再找个人知冷知热的，对你也好的人，家里有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能让他帮着干，这和自家侄儿还不一样，毕竟人家还有自己的家呢。”
金娘子觉得自己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她是真这么想的，觉得如今他们挣了钱，张大娘的年岁也不是很大，虽然不能再生了，但找个差不多的人，关起门来也能过上日子。
张大娘被这事勾去了心思，接下来端碗端筷子的时候，就频频地走神。
林春燕一开始的时候没留意到，还是林桃红朝她努了努嘴，指了张大娘的方向，小声的说，“大姐，你快看！娘的魂都像丢了似的，刚才上面条的时候就给上错了。”
给上错面条的正是宋书生，先前他不知道林春燕来码头上摆摊了，还去镇上买了小河鱼和小螃蟹，只是他这人有些脸盲，只是觉得林翠说话的声音不像林春燕。
终于去了两次之后才出声询问，这才知道林春燕他们来码头上卖起了面条。
他就抽了空，找了一天的时间来这码头上吃上一碗面，因着面条的种类实在太多了，他手里的铜板也不够，只要了那素汤面。
不过这一碗面就让他直呼好吃，回头再有了钱，就总来这边吃上一碗。
张大娘把那面条上错了，宋书生一眼就看出来，因为他不能吃辣，这一碗却是放了不少的茱萸麻椒，一看就是让人直呼过瘾的东西。
只是可惜他不能吃，宋书生把这碗面往前推了推，叫住张大娘张大娘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几声都没听到。
还是林春燕快走几步，上前帮着和那一桌的客人给调换了，陪了几句不是，又给他们送了一点小咸菜。
这小咸菜也是宋书生最喜欢吃的，尤其是那外婆菜，有一点点辣，却又不是很过分，刚好符合他的口味，就着面条他能吃上一大碗。
张大娘反应过来自个儿做错了事情，挤了一个尴尬的笑来，林桃红在一旁问她，“娘，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叫你半天你都不说话，想什么事情呢？”
张大娘没把金娘子说的话说出来，只胡乱地搪塞几句，那理由让林桃红听了也直呼离谱。
“你要不说就算了，当谁愿意听，回头大姐生气了，你可别来找我诉苦。”
张大娘立刻心虚地往林春燕身上瞟，见她正忙着和客人说话，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回去的路上，林春燕还是和张大娘说了这事，“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说出来咱们一起帮着想想办法。”
张大娘吸了一下鼻子，本来想把金娘子说的告诉林春燕，可看到二郎和林翠香在那里，又闭了嘴，她怕让人笑话呢。
林春燕就不再提，又看向林翠香他们，问他们今儿个卖得怎么样。
之前的时候他们两个并没有拿菊花酥去卖，还是只卖一些零碎的东西，镇上的人不爱跑码头的，就爱去他们那里买上果冻豆腐或者是肉夹馍，豆皮这些，生意也着实不错，每日都能有个八九十文的进账。
二郎有时候还会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卖果冻豆腐，倒是比他们这边卖得更多。
不过，林翠香见他们卖菊花酥卖得那样好，也动了心思想要卖那菊花酥，就拿了几盒去试着卖，不料才拿过去，就被周围那些摆摊子的人直接给抢了去。
“还说得等人多了才能卖得出去，谁知道一拿出来，糖水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两个人就抢了去。”
这俩人平时虽然很节俭，但是这节气寓意好，俩人往年都是要买的，不过从前都是要从点心铺子里买上一些，每次都要心疼上许久。
听说林春燕他们那里卖菊花酥，这两人还说等撤了摊子去码头买上一些，不料林翠香也拿了来，这倒不用再往那边跑了。
“早先就听我家那孙子说这个菊花酥了，还问我知不知道，说好些个人都在吃，滋味好得不得了。”
糖水老婆婆拿了一个菊花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却没有舍得吃，又重新放了回去，想着给儿孙们带了回去。
糖水老大爷也不遑多让，他家的孙儿是要考举人的，就说菊花酥是他家的孙子为他买的，“只不过他要读书，没这时间来镇上闲逛，就给了我钱，让我自个儿来买。”
谁也没有戳穿糖水老大爷，哪里是他那孙子没有空，前几天好些人还看见他孙子就在街上闲逛，手里拿着个扇子晃啊晃的，也没个正经事，还不如那宋书生看起来老实可靠。
到了家，林二婶和孙娘子正在捣枣泥，灶间里的烟囱袅袅，林春燕放下东西就往灶间里张望，果然就见王英娘还在那里做菊花酥。
她扬了声音问林二婶，“婶子，英娘难道一直在家里做东西，没歇会儿？”
林二婶回来一句，“可是能，如何叫她出来都不肯，我们是叫不动她。”
林春燕生气，用手指点着王英娘的额头，“说了多少次，少做一些就行了，等我回来了咱们一起做，你把这些全都做出来了，回头胳膊就该抬不起来了。”
见她真的生气了，王英娘赶紧过来讨好的笑了笑，晃着林春燕的胳膊，“我这也也是闲着无事，下次肯定不这个样子了。”
林桃红在一旁嗤了一声，她觉得王英娘就是故意的，想通过这个方式来让林春燕心疼，瞧她这个计谋不就得逞了。
她哼哼，“谁要是信了你这话，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虐待你，小心我大姐真的生气了，回头不理你。”
这话说完，王英娘果然有些慌，见林春燕果然耷拉着脸没了往日的笑容，一时在那里赌咒发誓，保证了几次，说下回不会再这么拼命，林春燕才罢休。
这段时间这样辛苦，林春燕打算晚上做顿好的，好好地犒劳一下大家。
就让二郎去找了赵怀子一趟，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打来的野味，
赵怀子和赵沐阳早就想吃林春燕做的饭了，他们家的野味都存了好几只，偏林春燕这段时间不得闲，他也不好来打搅，想着等过完了重阳节再过来。
赵沐阳因此还觉得这过节也不好，哪里有从前日日盼着过节的模样。
明儿个就是重阳节，菊花酥再卖明儿个也就差不多了，前前后后有一个礼拜，赚了将近快有两吊钱，着实不少了。
林春燕这次也十分舍得，不仅拿了些野味过来，又让张大娘去割了肉。
“娘，记得看那肉新不新鲜。”
他们村是有一屠户的，不过能买得起的肉毕竟不多，他这里的肉总是不新鲜，连赵怀子都不爱把野味往这里送，价压得太低了一些。
之前请人帮着盖灶间的时候，林春燕倒是来买过一次，觉得那肉也还可以，这次也就让张大娘又去了。
不过张大娘去了老长时间才回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林春燕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与谁发生了口角。
果然张大娘把肉放下之后，就自个儿在一旁说了起来，“那洪娘子也太可恶了些。我去买肉又不是去她那豆腐，她做什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在那里阴阳怪气说了一通。”
林春燕就安慰她，“她也只能阴阳怪气地说一通，真要动起手来，你看她敢吗？”
张大娘一想也是，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早知道我就该拿着锄头直接抡过去，让这个娘们在我跟前嚣张半日。”
林春燕还奇怪，“娘，那你怎么不直接抡过去，怕她作甚，倒不是你之前的性格了。”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听了金娘子说的那些个话，什么没个男人底气不足之类的，倒让她束手束脚起来。
一想往日里，那林老爹跑了之后，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也敢拿着锄头直接去找上那些敢欺负林春燕和林桃红的人。
这顿饭吃得十分丰盛，林春燕又把林三叔他们请来了，难得的是李氏竟然也跟着过来，只是不见林凤蝶来，李氏说她身上不舒服，林春燕就没再管。
那边张大娘也奇怪，阴阳怪气地问李氏，“呦弟妹，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能让你来我家这里可真是不容易的很。”
说得李氏差点眼泪就掉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大娘说了什么，只是这里的几个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也都听说过李氏才不是那个低声下气的主，抱着大腿哭的可是林三叔。
林三叔只觉得大家的目光又都回到了自己身上，那眼神让他有些尴尬，只得猛夹了一口菜。
别说这些人了，就是他也是奇怪李氏怎么想着过来。
不知道自家媳妇儿又在打什么主意，只盼着不要闹什么幺蛾子，他还想好好地做那些木工盒子呢。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继续想那么多了，完全被眼前的美食给吸引住，这豆干不是平日里吃的那种卤出来的，反而是用油煎过。
煎豆干的口感和卤豆干的口感不一样，煎出来的豆干两面金黄，表皮是脆脆焦焦，里面是嫩滑的豆子香味，一口下去，满嘴的香滑。
其他人也都没吃过这煎豆腐干，纷纷在那里说好吃得很，林桃红偷偷地在下面拧了一下林春燕，没用多大的力，只让林春燕瞪她一眼，“你又发什么疯呢？”
林桃红撇撇嘴，“大姐你有这煎豆腐干的主意，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我也能真的去卖。”
“得了吧，你那摊子上又是香煎豆腐又是臭豆腐，抽空了还要再做果冻豆腐，哪里能忙得过来。”
林桃红着急，“如何做不过来，你这不是小瞧人，我如今手脚麻利得很，你只管告诉我这豆干是如何做的，明儿个我保管给你带了铜板回来。”
林春燕没理她，一人给大家倒了一杯菊花酒，如今再吃饭她也不用在去外面买酒回来了。
这酒都是粮食酿造的，价格贵得很，每次买她都要扣扣索索的。
这菊花酒不仅滋味好，对肝脾也是有好处的，据说这一天喝了菊花酒，对还能避恶气，御初寒。
大家都尝了这酒，纷纷说滋味好，“我看倒不必那酒肆里卖的差呢。”
林春燕也喝了一口，随即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想着以后有了合适的野花野果，也多酿一些出来，要是以后开了酒楼，就不用再去那头买了酒来。
“咱们今儿个就算过节了，这几日大家也都辛苦了。等过段时间给大家放个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林春燕举了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个。
大家都不知道放假是什么，但听了休息两个字眼，没人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都在那里说不用休息。
休息一天就少挣好些个钱勒，他们在家照样还得干活，还不如在这里清省呢。
林春燕：……
那边李婆子就说，“别说休息了，就是让他们住在这里，日日给你干活，我们都没意见，去哪里再找你这样好的主家来。”
李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虽然花了，但是亮得惊人，一看就是个利索能干的老太太，她早就想找个机会来感谢林春燕了，知道赵铃兰姐妹会给林春燕做那鞋，她别的手艺没有，却很会收拾家里家外，时不时就会来帮忙。
她这并不是说大话，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孙娘子心里更是感激得不行，就连他们吃顿饭回回都会把她婆婆和孩子请过来，说是图个热闹，可还不是他们占了便宜。
往日里，林春燕还会给他们带些吃的回家，如今走在街上，村里好些人的目光都是羡慕的很，经常就有人拉着她的手问，林春燕家这里还招不招工。
孙娘子就把这话用玩笑的口吻说了出来，“总算走在路上，不是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说亲了，我就不知道了，如何寡妇非得再嫁，一个人自个过日子就不成吗？”
另一桌的赵怀子听了这话，仰头把菊花酒给喝得干干净净，自从上次送了一回肉之后，孙娘子算是和他断了来往，赵怀子又去找了两回，见孙娘子的主意很正，也只得作罢。
可这心里到底如何想的也就只有双方人知道，不知道孙娘子是借着酒劲儿说出来给赵怀子听，还是其他的原因。
李婆子忙把孙娘子的酒杯给撤下来了，“她没喝过酒，这一喝就醉，竟说起胡话来，有那合适的该找还是得找，等我这老婆子入了土，你跟孩子可如何办？
”这话从前倒是能让孙娘子害怕几分，可如今她是一点也不害怕，直接拉着李婆子的手说，“婆婆，我现在也是攒了钱的人，就算不靠男人也能活得下去。”

第60章
林春燕怕说下去不好收场, 接了话茬，“说起招人来，我这还真有这打算。”
其他人一听都是一愣，但是细想来如今他们这摊子做得越来越大, 可不就是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手。
张大娘怕林春燕冲动, “我看咱们还是再等等, 那菊花酥不过也就做这几天，过了明个也就做不了了, 何苦再招人。”
这时又心疼起要给出去的铜板来了，其他人都知道她这脾气, 只捂了嘴笑。
张大娘也不觉得丢人，只心里想着那些个钱都是从他们家出, 可不就是要自己多想着，林春燕到底年岁小，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等席间众人散了, 林春燕去了张大娘的屋子, 林桃红只以为是商量这招人的事情, 就想直接钻被窝睡下。
天气越来越冷了，以前还能直接打了井水来洗漱, 现在却不行，非得用热水才成。
她又不愿意费那功夫，只想躲了懒。
刚躺下，就被一旁的王英娘给拉了起来, “你赶紧去洗, 一会儿燕娘回来了, 知道你没洗漱，少不得又要说你。”
林桃红把被子扯回来, “关你什么事，我就偏不去洗。”
说完就扭了身过去，王英娘上前推了推她，见根本推不动，这才罢了。
林春燕却是要问张大娘摆摊的时候听了什么，张大娘没想到她这样谨慎，只支吾着不肯说出来，被问得急了，她横着脸说，“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我一个大人还能被骗了去。”
林春燕怕的不就是这个，一些人总觉得自个儿年岁长了见识得多，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落了圈套。
林春燕就怕那金娘子说了些什么讨巧的话，让张大娘左了性子。
试探了几句，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之类的，张大娘只斜着眼看林春燕，觉得这孩子今个怎么犯傻，“哪里有那样的好事，还一本万利！我呸，要真是那样的话，哪里能轮得着咱们，早就被别人抢了去。”
林春燕见她还清醒，知道她不会这样上当受骗就放了心，这时候才说起招人的事。
张大娘扭捏着身子，“也不是不让你招，只是总该和我商量一下，你那样大喇喇地提了出来，谁知道这些人背后有什么心思，总归不是咱们自己人。”
这事也是林春燕顺嘴就说了出来，原本就该找张大娘和林桃红王英娘一道商量的，又去那屋把他们两个叫了起来。
林桃红躺下就不肯再起来，只懒懒地挥着手，“我都听大姐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娘要是反对，你就啐她一口。”
林春燕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没有洗漱的，冷哼一声说，“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我都说多少遍，你不洗漱就别上床睡觉，且那灶间就有热水，费个什么事。”
偏张大娘刚才也听了林桃红的话，直接就怂恿林春燕动手，“这孩子就是欠打。”
林桃红赶紧躺着，生怕挨了打。
张大娘哼哼几声，到底知道正事重要，就在他们这屋坐下，这屋里不像她那屋子空荡荡的，反而什么东西都挤得满满，窗台上摆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倒是让人看得欢喜。
这花就是王英娘去山上的时候采摘下来的，知道林春燕喜欢就日日换了来，张大娘嘴上说着他们不嫌麻烦，眼里却也是羡慕的。
王英娘看出来了，先说等明个去摘花的时候，也给张大娘那屋放上一朵，“本也不值当什么，还以为大娘不喜欢这些东西。”
张大娘嘟囔了两句，到底没有拒绝。
林春燕这才说起正事来，“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话却也是认真的，只不过没先和大家通了气儿，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够呛，银子也挣了一些，我想着就先招个人来，帮着咱们上山捡橡子。”
说完之后她就看向这三人，“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意见，咱们一道商量商量。”
林桃红这时候也不怕挨打，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我觉得是得招个人，这几天的回来就累得够呛，还要上山去。”
张大娘却说，“咱们村里那么多人，想来咱们家里帮工的人可不在少数，咱们找了谁去？”
怕找了这个，又得罪那个，最后反而闹得不美。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捡橡子果和他们家做工却不太相同。山上大片都是，一个人的人手也有限，总不能把那片山都搬空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不然咱们这样，也不指明了找谁来捡那橡子果，咱们和山楂一样论斤称。”
这样，村里面谁有空了，都能去山上捡橡子果，到了他们这里过了秤再领了铜板去。
王英娘又觉得这样，会让人知道他们那果冻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林春燕却不怕，“哪里是那样好做出来的，就像我之前说的，豆腐还都知道是黄豆做出来的，可又有几个人会做成？这橡子豆腐也是一个道理，就算做了出来，也没有咱那卤子调得好，这倒是不怕的。”
其他人各自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也都不再反对，张大娘起身的时候，先打了林桃红一下，趁着林桃红起不来，赶紧回了屋，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
林桃红捂着被打的地方，只能委屈巴巴的起来去洗漱，怕林春燕一会儿也想打她。
到了第二天，张大娘先去和村里的里正说了这事。毕竟橡子是大家的，要是都来捡，总得同村里知会一声。
张家小娘子就隔了窗户往外瞧，见张大娘在那里说得唾沫横飞，忍不住就哼了一声，同自家堂姐咬耳朵，“你看见没，就她那粗鄙的样子，难怪她家男人会休了她，跟着外面的小娘跑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好听，尤其是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另一个张家小娘就皱了一下眉头，没接她这话。
张家小娘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也不知道她来找爷爷是做什么。别不是又想占什么便宜。”
这是说的立女户的事情，她那次也偷听了一耳朵，知道他们想单立出去，就觉得是占了林家的便宜。
听了一会儿，也没太听明白是什么东西，只听到一耳朵的橡子，那东西她是知道的，漫山遍野都是，不过都是长毛松鼠吃的，就是给三岁小孩玩，他们也嫌弃呢。
却不料里正听了以后，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颤着手指问张大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们家真要那橡子果？”
张大娘重重地点头，“要，拿来论斤称了换铜板。”
里正张了张嘴，想问一下张大娘，要这么多的橡子果是用来做什么的，可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是张大娘的话，也不会说实话。
随即一想，他问那么多这个做什么，就算问明白了，他又能干什么，还不如就这样，捡了橡子果去换铜板来的实在。
这要是真的能成，别说是他这一家了，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记张大娘他们家的恩情。
之前他们家和洪娘子闹翻，之后洪娘子也不是没来找他们家告过状，说了多少张大娘的坏话，里正却是不管这事。
只让洪娘子自己解决，在心里早就嘀咕着，要是别的人家也好说，他能从中调和一下，那张大娘一家却和往日不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和村里好些个人家绑定在一起了。
人家那两房就不说了，本就是血脉关联，难免会冲在最前头，那赵怀子和狗蛋一家，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处处帮着出头，就连赵娘子一家，嘴上说着和张大娘不对付，可上次去盖灶间的时候，也是使了人去帮忙的。
洪娘子不就是怕把这张大娘一家得罪了，就得罪了这么多个家，才不敢上门去闹的。
见里正答应了，张大娘也不在这里多留，回家去路上碰到了好些个人，见了她就热情地打个招呼。
有那婉转些的，就问他们最近忙不忙，干脆一点的，直接就问张大娘还要不要人，他们也能去哪里干活呢。
张大娘从前哪里有这样受欢迎的时候，背地里都在说她是个爱说大话的，人又懒又馋，名声差到有人见了她就掉头走。
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情景，一个个亲热的，好像张大娘是他们自个儿的亲人一样。
张大娘得意，把去捡橡子果换铜板的事情和他们说了，这些人各个反应和里正差不多，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就都激动起来。
再也没想到，那山上的橡子果还能拿来换钱的，如果真能的话，他们岂不是每天也能有个进项！
这些人都在心里盘上起来，有些早早得到消息的，已经上山去捡橡子果了，也有人还在观望，怕是白捡一场。
“你们这里真的收橡子果啊？”
说这话的是柳娘子，她一早就知道了消息，慌得跟什么似的，拿上了背篓去捡了一箩筐的橡子果，又怕消息不准了，捡完又慌不择路地下山来。
只见林春燕点了头，柳娘子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白捡。”
林二婶就帮着把斤数称了，王英娘则在一旁帮着记账，这一箩筐刚好十一斤，王英娘摸了一个铜板出来，剩下的那一斤就记在了账上，说下次凑够了时再给她一个铜板。
柳娘子拿着那一个铜板，才觉得这事是真的，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那一个铜板放在怀里又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袖口里。
觉得不安全，又放在了怀里，如此这般几下之后，才稍微冷静下来，也不和张大娘说闲话了，她之前还有一肚子的事要和张大娘说，这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只恨不得现在就飞上山上，把那橡子果全都搬过来。
张大娘奇怪，“这婆子今儿个怎么这么勤快，以前是恨不得长在床上。”
有刚往山上赶的，有从山上捡了橡子果下山的，见柳娘子这样奋力地往前跑，都有些吃惊，从前这婆子也是懒得很，成天只在外面说着话，连家里的饭都不愿意做，听说院里的土能有一指头厚。
除了张大娘，也没人愿意去她家歇着说话。
见她这样着急，就有人打趣，“这是要上山去捡金子不成？怎么这样着急。”
柳娘子在心里说，可不就是捡金子，那橡子果能换这么多钱，在她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她儿子马上要娶媳妇了，家里还什么都没有，这才勤快起来。
也有人拦着柳娘子问，“真的能换钱，你同那张大娘交好，知道这消息属实不？”
柳娘子在心里嘀咕，不知道属实不属实，干什么往这山上来，不是瞎跑一趟，又想起来她先前也是不确定的，只好点了头，“是真的能换钱，十斤就能换一个铜板。”
她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到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像柳娘子这样奋力往山上走的人，立刻就变多了。
柳娘子跑不过他们，有些后悔自个儿多嘴。一想山上的橡子果还多得很，这才没了那么着急。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王英娘就换出去二十多文，橡子果也堆了半个院子。
有那干累的，坐在他们家里休息一会儿，顺便喝上几口井水，他们家的灶上日日是热着水的，可比自家喝着还要方便，就有人问王英娘，“你们要这么多橡子果是做什么？”
这人问的时候，眼珠子还滴溜溜地乱转，恨不得他们家看得清清楚楚。
早先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来，只等着谁跳出来先问，王英娘就说，“捡这么些这个东西，是想看看能不能喂鸡喂猪吃，要是能的话，我们家也养些来。”
这话半真半假。让人也挑不出错来。
陈婆子不信，“那橡子果那么硬，怎么可能喂鸡喂猪，别是骗我们。”
还有人觉得他们家是挣钱挣傻了，这些个橡子果要是能吃，早就被捡得光光了，哪里还轮得着他们。
只不过他们也不会说出来，谁还会嫌铜板多，就这一上午，腿脚好的人都已经挣了三四个铜板。
到了下半晌，来送橡子果的人更多了。等林春燕回来，看到那么些个橡子果，都大吃一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以后再也不愁没橡子果用了。”
感叹了两句，林春燕就把林二婶叫进来，要让她帮着一块做果冻豆腐。
林二婶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林春燕同她说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要教她做这果冻豆腐了？
推拒了几次，见林春燕是真的要教给她，才神色慎重起来。
“燕娘，我也不说别的话，你让我学，是看中我。我肯定会好好地帮你干下去，绝不让外人知道了。”
林春燕就笑，“婶子，别这么紧张，没那么严重。”
有了林二婶的帮忙，白天的时候王英娘也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且果冻豆腐的供应量越来越大，他们也得跟上才行。
她把橡子豆腐做出来的残渣交给孙娘子，让她从明个开始，把这些喂给鸡吃。
“这东西实在是不少，你们要是不嫌麻烦，也在家里养了猪或者鸡，只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喂。”
孙娘子刚才还有些羡慕林二婶，可也知道林二婶毕竟是林家人，跟他们关系更近一点，如今听了林春燕的话，心里的那些不平衡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反而觉得自个儿心胸太狭窄了些。
林春燕对他们如此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要和人比了去。
林二婶在一旁听见了，伸着脖子看那些豆腐残渣，问林春燕，“燕娘，这些残渣真的能喂猪吃吗？”
林春燕点头，“能的，里面随便拌些什么，猪吃的可欢实了，咱们家的那几只鸡日日都要吃这个呢，回头我也打算捉两只猪来呢。”
“如此这样，我可要拿回去一些，先给鸡吃一些。”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盘算起养猪的事情来，要是猪不用吃粮食，也不用专门去打猪草，只吃了这橡子豆腐残渣能活的话，到了过年可不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谁不知道，养头猪能让日子过得更好，可那买猪的钱就不是一般乡下人能承担得起的，更何况猪还要吃那么些个粮食。
万一染了病，回头赔的血本都无，又找谁哭去？
林二婶犹豫不定，回去和林二叔商量了一下，如今家里的铜板也不少，拿出来数了数，刚刚够。
家里的三个孩子还说，也要帮着出份力，各自拿了一些私房钱出来。
林二婶拿着那些个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这日子是从前没想过的。
有了进项不说，连猪都能养了。
孙娘子回去也和自家的婆子商量，他们家原是有些家底的，李婆子再三询问那橡子豆腐的残渣，真的能用来喂猪，确定之后当即就拍板决定，“养！反正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咱们小树也长大了，不用像以前那样总要人操心，养了猪，过年咱们也能杀了吃？”
孙娘子就在一旁捂了嘴笑，“娘，瞧你说的，咱们三个人哪里能吃那么多肉，少不得要卖到屠户那里去。”
李婆子也跟着笑，“那咱们就留一些，剩下的全都卖了，那也是个进项不是。”
这样说定了，到了第二日早早地起来，就和林春燕说了买猪的事情，让她帮着一块给挑了。
林春燕答应了，去摆摊的时候，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
有那相熟的时刻就来问，“林小娘子，这是有什么好事，说来和大家伙听听。”
林春燕和他们也不见外，只把要养了猪的事情拿出来和他们说，“到时候有了猪肉，回头也能做好些个吃的来。”
这些个老饕餮听了这话，已经开始口水分泌，只问能做出什么美食来。
林春燕就说了一些，像那红烧肉，梅菜扣肉，锅包肉等等，这些个老饕餮光听就已经开始分泌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尝尝那些个味道。
坐在那里等着肉夹馍做好的何娘子却认真得道了声恭喜，“这养猪可是大事，我们家从前也是养了几只猪。回回都盼着过年，要不是有了这猪肉，我家还不定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这何娘子也是个妙人，她娘家是屠户，小时候就比别人生得胖上几分，不过在这里没人觉得她这样难看，反而觉得她是个富贵命。从小就有好些个人家都想和她说亲。
这何娘子从小就爱吃，相看的时候，也得找那做饭好吃的，最后和酒楼里的一厨子成了夫妻。
两个人都长得膀大腰圆，看起来就喜庆得很，生的儿子也圆墩墩，就叫喜子。
原听说这边摆摊子卖的东西很是好吃，何娘子早就忍不住想过来，偏她那丈夫是个心高气傲的，每次何娘子说要出去吃，他就觉得何娘子这是不喜欢他手艺了，少不得要捏酸吃醋一阵。
何娘子嫌哄他哄得费劲，每次都要偷偷地出来，回家的时候还要把嘴里的味儿弄干净了，再哄了家中小儿不要把实话说出去，实在心累得很。
这次也不例外，等炒面好了，何娘子满足地坐在那里，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炒面，还不忘林春燕给她拿一罐山楂罐头。
“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说要出来买山楂罐头，才有了这个空当。吃完了还得赶紧回去，不能让我家老郑给发现了。”
林春燕就在一旁笑，把糖水罐头放在了她这边，打趣着说，“那何娘子要不要再带个肉夹馍，你家那小儿也是精得很的。”
这说的却是之前几次，何娘子在这里吃了以后，空着手回了家，她那小儿猜到了几分，回来就告了郑厨子。让何娘子好一阵哄她那夫君，才把这事掀了过去。
何娘子一听，连忙让林桃红再做一个，“很是呢，那小孩如今精得很，不像从前能随便骗了去。”
正说这话，远远瞧见郑厨子过来，原来是因为他们酒楼想来买这个豆皮调凉菜，才使了他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给他们送了两回货，镇上的几家酒楼都傲慢的很，并不想要，可听说他们摊子上卖的特别好，味道上乘，赵记酒楼的掌柜又后悔了，亲自过来和林春燕说。
林春燕稍微为难了几次，也就松了口，酒楼掌柜就让郑厨子过来这里买，还学会怎么调凉菜。
今儿个就是来拿货的日子，郑厨子一眼就看见何娘子，夫妻两个四目相对，郑厨子的脸色都变了，指着何娘子捂着胸口，偏要做一副西子捧心状，让一旁的人看得都乐呵得不行。
何娘子也顾不上吃，拿了东西就去追郑厨子，哄了半天才好。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就去抓小猪仔，是在孙捕快的村子，他们这里的张屠户家里养着猪，是十里八村养的最好的。
这张屠户是个鳏夫，他家的猪都是儿子儿媳养出来的，他就是负责宰杀，日子要比其他人家都要好上不少。
林春燕挑了两只最活泼的，张家大郎帮着他们要送到家里，不然不好弄嘞。
上次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爱说闲话的李婆子见了林春燕，立刻兴奋起来，还以为她又是来找孙捕快的。
张大娘见她凑过来，直接就给骂了回去，李婆子是个欺软怕硬，见林春燕身边跟着张大娘，也不敢瞎说什么。
张家大朗就说，“这婆子成日无事就爱说闲话，不用理会她，因着说闲话，都挨了几次打，还不长记性。”
听说他们买了猪，村里又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原先打听那些橡子果是用来干什么的人，这次也不得不信了。
柳婆子在家里左想右想，要是那橡子果真的能喂猪，她何不也拿一些回来，他们家养不起猪，但是鸡总是有几只的。
像她这样想的不在少数，但也有些人比较谨慎，觉得橡子果如何是猪也吃不了的，倒不如先观望观望，看看孙娘子和林二婶家他们都是怎样做的。
如今孙娘子家和林二婶家，俨然已经成了村里的一个风向标，只看他们两个如何，就知道林春燕他们家的动向了。
出乎这些人意料的事，孙娘子家和林二婶家竟然也买了小猪回来，一时又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人都挤在这两家的门口，纷纷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这猪真的能吃那橡子果啊？”
要是真的能吃，他们也就不再捡了橡子果去换那铜板，留在家里喂猪，不是更划算了。
孙娘子的婆婆说，“那橡子果还得处理勒，哪里就那样容易，要真那样简单，就不会漫山遍野都是了，早就被人捡了去。”
她是问过林春燕的，就把那些橡子果的残渣拿了出来，“要费老大的劲才能弄出来，这样猪和鸡才能吃。”
有些人却想，这东西要是猪真的能吃，即便处理得麻烦一些，那也值得啊。
养猪在村里来说那可是头等的大事，谁家要是养了猪，能被羡慕一整年。
林二婶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钱娘子挤在前面，拉着林二婶说，“你和我说实话，这橡子果到底怎么变成这些东西来，要是我也能做的话，回头也去养只猪。”
其他的人也都竖着耳朵在一旁认真地听，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的消息。
林二婶就咧了嘴笑，“不瞒你们说，我们家也弄不成这东西呢，要费好些个工序才能得到，你们要是想要的话，不如就和燕娘他们去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怎么换，是个什么章程。
“你们要是信得过她，就让她帮着你们处理了，五斤橡子果能换半斤的这东西来。”
一听能换这么多，大家都震惊了，这样算下来可比换铜板划算多了，又去看林二婶家养的那两只小猪。
他们家发了狠，这次可是抓了两只来，这两只小猪正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吃着豆腐残渣，那叫一个欢实，让那些不相信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当然也有人还想自个儿回家试一试，捡了橡子果之后也不去换豆腐残渣。
林春燕家的两只猪也被围观了，张大娘更是把这两头猪当成宝贝，还说要养在后院。
小时候那猪看着还白白胖胖，非常可爱，可以想到长大之后他们那肥头大耳的模样，以及难闻的味道，姐妹两个都不乐意。
“没的弄得家里都是一股味儿，还是弄远一些才好。”
张大娘不愿意，林春燕使了杀手锏出来，“娘你的窗户正对着后院呢，到时候夏天一开窗，就闻到一片味道，你要是乐意，那我也没意见。”
张大娘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到时候夜里还怎么开窗睡觉，便歇了这个心思，在他们家旁边的地方又建了猪圈，少不得要请人过来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知道他们家有了猪，林二叔和赵怀子就主动过来帮忙，那边的李铁蛋看见了，噌噌噌地也跑了过来。
只这回就他们三个，狗蛋爹还在外面跑货呢，林三叔也不得空，在家里忙着做木工。
李铁蛋就羡慕，“你们都有了正经的活计，偏我在家没什么事干，什么时候让燕娘也帮我寻个活计。”
赵怀子最近心情不太好，直接呛他，“你不是还等着享女儿的清福，以后都要当员外家的亲戚了，何苦来做这些营生。”
这话把李铁蛋臊得不行，上次赵娘子去见李梨花，连人都没有见着，回来就狠狠地哭了一场，埋怨他把闺女给卖出去。
李铁蛋心里也不得劲，虽然他最看重的是两个儿子，可女儿到底在跟前养了十几年。
原以为是个好去处，谁知竟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夫妻两个这段时间没少吵架，李铁蛋埋怨赵娘子不把赵杏花给送过去，这样姐妹两个也好有个帮手，在那府里能互相帮衬着一些。
偏赵娘子觉得赵杏花长得太漂亮，怕到时候会分了女儿的宠，可如今女儿生死不知，还说个什么的宠。
赵怀子说完，见李铁蛋脸上表情不好，才知自己说错了。
李铁蛋挥挥手，“原就是你说的这样，是我对不住梨花，先前只觉得让闺女去那高门大院里也能见识一回，听说那里的丫鬟吃穿都和小姐差不多，可这进去了，生死就都不由咱们，连见个面都不成。”
叹息一声又说，“早知道还能有别的法子活得好，我就不让她去了。”
林二叔就说，“是啊，哪怕是吃糠咽菜，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好过骨肉分离。”
三个大男人都在那里沉默着，张大娘过来的时候见他们没什么精神，还有些奇怪，只问他们要不要喝豆浆。
几个人都要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觉得浑身都舒畅了，刚才那些想法也烟消云散，又重新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林三叔在院子里做着木工盒子，这些却不是为那菊花酥做的，是为那山楂片和山楂糕做的。
凡事都讲究个包装，林春燕发现即便那带盒子的要贵上一些，可是来买带盒子的人还是大多数。
李氏在屋里张望了半天，见林三叔一直在那里坐着木工，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绣帕，挑了帘子出来问，“不是说大房那边要盖猪圈，你如何不去。”
林三叔有些奇怪地抬头，“我在家里要做这些东西，二哥就说不用去，大嫂也没叫我过去。”
他奇怪的看着李氏，李氏从前不是最不喜欢他去大房那边帮忙了，怎么又问这样的问题。
怕她心里生气，赶紧保证自个儿一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李氏被气得一个倒仰，“你怎地如此糊涂，还没你儿子机灵。”
四郎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五郎如今稍大一些，也能跟在四郎的身后，她知道跟在四郎的身后能吃上好的，尤其每次去张大娘那里，只要嘴甜一些，哄的张大娘高兴了，什么好吃的都有。
张大娘一见四郎来就给他去屋里拿了山楂片出来，顺手给身后的五郎几块，让他去一边玩，她就拉着四郎问村里的事情来。
四郎嘴巴大，什么都往外说偏他人小，各个地方都能钻，知道的竟然也不少。
林春燕看见了只能无奈摇头，林桃红说，“娘这也就是看四郎小，等四郎年纪大了，回想起这个时候，看他臊不臊得慌。”
姐妹两个笑了一阵，把一直埋头在灶间的王英娘和赵紫兰姐妹拉了出来，让她们也歇一歇。
林桃红在一旁嘟囔了几句，觉得她只会讨巧，又去看林春燕做的东西。
林春燕打算今个做水煮肉片，那水煮肉片里放了些血块，是刚才张大娘带回来的，说屠户家刚杀了猪，那猪血好多人都要呢。
这水煮肉片里还放了其他的豆芽之类，热腾腾的一盆子端上来，大家立刻就被这道菜给吸引，尝了一口，肉片和猪血是又辣又麻，十分的下饭。
“这东西要是在冬天的时候吃，那可真是让人想想就痛快。”
“谁说不是，我看以后杀猪菜就吃这道也不错。”
几个人一边斯哈着，一边将饭菜吃完，那猪圈也就盖好了。
林春燕把小猪放了进去，两只粉红色的小猪哼哧哼哧转了一圈，找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呆起来。
“你们可要多吃点，吃的胖胖的。”林春燕畅想了一下他们变成大猪的时候，那些个肥肥的肉变成美食，吃不完的就做成腊肉，实在是能囤上不少。
她的地窖里又可以多放些东西了。
却说张小舅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去张大舅那里坐了坐，从前兄弟两个因为各种事情闹得不和，已经很长时间没像现在这样亲近了。
张大舅同张小舅说了走街串巷卖豆腐时发生的事情，把张牛力的主意拿出来说，“他们那些人也太可怕了些，还说实在不行我们也找上几个人，咱们去他们村闹一闹，偏那些货郎就能去卖，怎么咱们就不行。”
张小舅一听就来气，看了张牛力一眼，“你们也太好性了些，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
“这也不是闹事的时候，咱们只是为了卖果冻豆腐，要真把他们惹恼了，十里八村都不让怎么卖，可如何是好。”
他们如今卖果冻豆腐，单避开了冯家兄弟那个村，只去其他的村子卖，当然其他村子那些卖豆腐的人也都有意见，只还没有发作出来，还在互相观望着。
他们不去冯家村卖豆腐，可是冯家村的人却都着急了，还有人大老远地走来他们这里，问怎么不去卖果冻豆腐的。
“原不是说好了，这几天日日都会去的，家里孩子都喜欢吃，正等着呢。”
张牛力和张满粮就把被打的事情说了，“以后再也不敢去你们村子卖了，只这附近哪个村子人好说话，我们就去。”
这人一听就着急了，“那冯家几个儿郎怎能如此行事，这岂不是把全村人都坑了！他们家那豆腐卖得又贵又不好吃，谁愿意去他们那里买。”
这人在这里大骂了冯家兄弟几句，张大舅看时候差不多了，才又说起来，“若是你们村的人真想买果冻豆腐，你就来我们这里进了货，到时候拿了去你们村里卖，中间我给你这个差价，如何？”
这个人再也想不到，只是想买个果冻豆腐，竟然还有这等好事落在自个的头上，当即就要答应。
见他这样高兴，张大舅在一旁泼冷水，“只是你们村的冯家兄弟实在可恶，你可要想好了，要是接了这个活，就是得罪了那冯家兄弟。”
这人往地上淬了一口，“凭他冯家兄弟如何，也是不敢动我们的，我们在村里也是有好几家兄弟，真打起来还不定谁吃亏呢。”
不过张大舅的话，还是让这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想着真要和那冯家结了仇，他们家还真不怕，谁和钱过意不去啊？
如此这般就说定了，这人拿着果冻豆腐喜滋滋地回去，抱着小闺女亲香的两口，“还真是爹的福星，要不是你想吃那果冻豆腐，爹还不大老远地跑那一趟呢。”
他家娘子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嗔怪地把女儿抱下来，“你也别太惯着她了，村里哪个女娘像她这样这么大了，还如此娇惯。”
胡大郎嘻嘻笑了几声，“他们不疼女儿是他们的事，我偏要这样好好娇惯，你不知道就因为咱家闺女想吃那果冻豆腐，我大老远地跑过去买，谁知卖果冻豆腐的张家人竟然被咱们村的冯家兄弟打了一顿。”
他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听着他家娘子一愣一愣的，“我还说你怎么带了这么多果冻豆腐回来，原来是要去卖，可咱们……”
后面的话她也就不说了，这一板果冻豆腐就能挣上几个铜板，一天要是能多卖出去一些，少不得能挣上十来个铜板，管他那冯家兄弟如何，就是打一架，他去把娘家的几个兄弟叫来，还真能怕了他们不成。
夫妻两个商量一通，他们就在门前支起了摊子，这娘子走街串巷地去喊来亲近的人来，没用多长时间都知道，她这里卖起了果冻豆腐。
有看热闹的，有真想来买的，也有和冯家兄弟相好的，去通知了他们那边。
冯家兄弟正在心里可乐呢，万万没想到，那张家儿郎是不来了，竟把果冻豆腐交给了他们村的胡大郎。
胡大郎和其他人还不一样，他家兄弟多，他媳妇的娘家兄弟也多，这人又从小十分仗义，交好的人家就有不少。
还真不能像打张家儿郎那样，随便地打他们。
兄弟两个犯了难，到底从家里出来，往那胡家大门走，到了那里果然家已经围了不少人，好些个都买了果冻豆腐。
胡家大郎一边在那里切豆腐，一边在想，回头得再拿些那调料来，好些个人家的小孩都想要吃那甜卤子，他小女儿也爱吃呢。
远远的瞧见冯家的几个兄弟，胡家大郎只做看不见，悄悄地给自个儿的媳妇儿使了个眼色，想着他们要是来闹事，就让媳妇儿去通风报信。
不过冯家兄弟两个到底不敢怎么样，很快就打了退堂鼓，只是回家把那胡家大郎狠狠地骂了一通，没人敢说打他们一顿的事来。
张大舅心里痛快，先把这事告诉了张小舅，张小舅听说了连声叫好。想着还是得兄弟多了，外人才不敢欺负，又说了几句话才
胡氏等她走了，出来就阴阳怪气地说，“从前见了咱们连搭理都不搭理，如今倒是亲香。”
张大舅自然高兴得不行，哪里还有比亲兄弟不生分更好的？又把那些螃蟹整理好，要去往林春燕他们家送一趟。
如今这来回跑货的活就交给了他身上，张牛力和张满粮要各自往其他村里跑，张小妹和胡氏守在家里，各自分工明确，回头一对账，一天能有几十文个钱，把一家人兴奋的不行，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张小舅干脆跟着张大舅一块儿来了，林春燕和他还不知道葫芦镇找张小舅都快找疯了。

第61章
原是那日在摆摊的地方和客栈吃东西的时候, 卖出去不少东西，这些人回头又想来找张小舅，可是哪里能找到。
只是这客栈里有卖凉菜的，这段时间红火得不得了, 哪怕不来这里住宿, 只是为了吃上那一些东西, 也挣了不少，把掌柜乐的给那伙计奖了一大把的钱。
他们说好了要过几日来送, 掌柜的倒是不着急，可其他酒楼和茶楼里的人却巴巴地等着张小舅来, 又向这掌柜打听了好长时间，想问问那张小舅什么时候过来。
客栈掌柜的自然不说, 这些人没办法，回头各自训斥了自家的伙计，觉得他们有眼无珠, 白白耽误了自个家做这样的生意。
那么好吃好卖的东西, 谁要是抢在前头, 不就是占了先机。听说那客栈和那茶楼，光这几天, 进账就不知道多少。
等张小舅拿着新的货，重新来葫芦镇走街串巷的时候，他发现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刚下了船趴在岸边，照例干呕了几声, 已经坐了几次船, 可他还是有些晕, 微风吹在他的身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是这次不再茫然四顾, 正想着先去哪家酒楼里试试，就见一伙计打扮的人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卖豆皮和山楂罐头的，张小舅愣愣地点头，不知道这是谁。
那伙计已经拍掌大笑起来，“可叫我等着了，赶紧跟我走一趟，我们家掌柜的盼了好多天了。”
张小舅这边刚被带着走了两步，那边又来一人拉着他，“凭甚就跟着你去了，我也在这里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论先来后到，应该是先跟着我去。”
张小舅又被这边一伙计拉扯的，他又往那边跑。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第三个人，竟然想抱起他直接带着就走。
可把那两个人唬了一大跳，也不争论了，先和这第三个人吵起来，“凭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能把人带走，我们两个早在这里等了有两天，你且在后面排队去。”
张小舅从这人身上下来，拿了帕子擦着额头的汗，听了半天才明白，这些人原来都是在抢自个，不，应该是都在抢自个儿的货。
张小舅心里一阵痛快，想着之前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连门都不让自己进，甚至不买东西直接就给轰了出来。
不过就是狗眼看人低，还说什么他带的东西要是好卖，还要他们厨子干什么，怎么过了两天，他们这些酒楼里厨子就不中用了。
这几个伙计他都还有些印象，对他态度不好的他就略过不提，只那客客气气把他请出去的，他也愿意回一份善意，跟着这人去了他家酒楼。
伙计乐的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去叫掌柜，还上前邀功，“那些个酒楼都在镇上抢人，只我这里抢到了人。”
掌柜听了大喜，给了他赏钱，恭恭敬敬地上前朝张小舅行礼，“上次是我等鲁莽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了一堆好话，才说起买卖的事情来，也不尝味道，直接就要了那些个豆皮豆干，果冻豆腐。
这掌柜恰巧在白云镇那边有相熟的人，他就去问了，那人也是开酒楼的，听说竟然在他们葫芦镇推销，直接让他赶紧买去。
“我们这边就是想买也买不着呢。”
这掌柜叹息几声，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打算在这些酒楼里卖那些豆皮豆干，价格压的低一点，但是销量能出去，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不过和张小舅一样碰了几次壁，这些人都看不上林春燕的手艺。
也就郑厨子那家反悔的快，说了好些个话林春燕才同意，那些个酒楼的掌柜后来也咂摸出滋味来，找了林春燕好多次，林春燕都没见。
听了这掌柜的话，这家观鹤楼的掌柜自然就着急了，不着急能行吗，万一那林春燕再一生气，不来他们这镇上卖了，岂不是白白损失那么多个铜板，都白便宜了那客栈了。
张小舅原以为还要在这葫芦镇再待上几日，不曾想不出半日的功夫，就把带来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还签了几个长期合作，乐颠颠的回了白云镇，在码头上干呕了一阵，直接奔上林春燕的摊子。
林春燕见他早上走，下半晌的时候就回来了，就知道这个买来定然是好做的，笑着问了几句。
张小舅连吹带比划的把事情说了，“真是再没想到竟然如此好做，他们像是我生怕反悔了一样，连尝都不尝，只让我赶紧签了文书。”
他是认得几个字的，不过也不多，磕磕绊绊地读下来，怕出了错，特意出门找了会认字的书生，给读过了才放心。
听他这样说，林春燕想了想问张小舅是想回家休息，还是再跑下一个镇。
张小舅这时候正雄心壮志，且才出来一天，哪里就这样回去的道理，直接拍了胸脯，“我这没事，除了坐船晕一点之外，还能往下一个地方去。”
林春燕就又说了下一个地方，让张小舅今儿个在家里住上一晚，明个早上再走。
张小舅在摊子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本想和张大娘说几句话，见她在一旁和金娘子嘀嘀咕咕凑在一起，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嘟囔了几句，“我大姐在那边说什么呢？我回来了也不曾见着。”
林春燕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从昨个开始就这样，问了也不说。”
张小舅就没再管了，张大娘那脾气他也是不敢说什么的，要是连林春燕都问不出来，他问了也是白搭，少不得还得被张大娘锤几句。
今个林桃红卖那炸豆腐干卖得也不错，捡了几个让张小舅尝一尝，“这是我们才做出来的，滋味好得不行。”
张小舅已经吃了一碗面，肚子里没多少空地，可还是捡了几个吃，光看那用了不少油来煎，就知道这东西难吃不到哪里去。
吃了一个放在嘴里，只觉得口齿生香，和那五香豆干，麻辣豆干，又是不一样的味道，他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倒把一刚下船的行人给吸引了过来。
这行人本在那宋娘子那里喝了一碗鱼肉羹，觉得肚子不饱，宋娘子就说，“我们这里有卖肉夹馍，豆皮，豆干，臭豆腐的，滋味各有不同，却是好吃的很两极，要是没吃饱，不若去那边瞧瞧。”
这人按照宋娘子指的方向过来，果然见摊子上有不少人，各种好吃的应接不暇，看着她都不知道吃什么，见张小舅吃得香，也要了那煎豆干。
宋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刚来这里的行商指路了。一旁的沈娘子听了，嘴里直发酸，在那里嘀嘀咕咕，“你这上赶子去巴结人家，人家也不见得对你多好，咱们两家做了多少年的邻居，就没见你推荐过我家面条。”
宋娘子还没开口，一旁的梅子已经快言快语地说话，“什么叫上赶子巴结，我们两家关系好着呢，如何就像你说的这样不堪！且不说你那面条做得好不好吃，只你上次对来往的行商说那些胡话，我们就不敢和你来往了，要是哪次不小心得罪了你，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信口胡说八道？”
这些话都是宋娘子对梅子说的，梅子记在了心里，又叭叭的全都说给了沈娘子听。
沈娘子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在那里捂着胸口嚎起来，“你个小娼妇，我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让你在这里随便地指着鼻子骂，怪道是个没爹没娘要的东西。”
宋娘子不乐意了，她平日里说话温声细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脾气是个多好的，可看她对那个儿子就应该能推出几分来，她也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宋娘子直接把勺子一放，“说谁没爹没娘？梅子是我干女儿，你这不是咒我，还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那边卖炸果子东西的赶紧过来劝架，“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犯不着因为一些小事，犯了口角，反倒伤情分。”
沈娘子从来没见宋娘子这样，倒是不敢再闹，只能冷哼了一声。
却说王小郎君他们爬完山回来之后，王老太太又把周晚娘叫来，让兄弟姐妹们见个面。
从前周晚娘也是回来住过一段时间，倒是没有那么陌生。
老王太太指了桌上的一溜的点心，问家里小娘子小郎君们吃不吃。
他们今个在外面野了一天，见了这些吃的，就都伸手去拿。
王老太太又招呼周晚娘，“你也别拘束着，还当这里是你家，同你姊妹们一道玩。”
家里的两个小娘都凑过来和周晚娘说话，周晚娘见他们也吃着那菊花酥，心里想到了之前那些小心思，原说这是给她的下马威，不承想表姐表妹都吃的这些。
清姐儿年岁还小，最喜欢吃那酸酸甜甜的山楂片，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吃，含糊着问周晚娘，“晚娘姐姐，你们府城里可是有这山楂片吃。”
周晚娘摇摇头，“府城那边确实没有这山楂片的，不过有那山楂糕，看起来和桌上摆得差不多。”
另一边的蓉姐儿就让丫鬟端了那山楂糕来，“这你可就说错了，这山楂糕也是那林小娘子做的，如今只在清风楼里卖，抢上一块还不大容易，这东西和淑芳斋里的山楂糕味道还不一样呢。”
周晚娘对这些酸的都不怎么如意，但也不好拂了蓉姐儿的面子，只好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如何？”
蓉姐儿等着周晚娘点评，周晚娘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点了一下头，“果然和淑芳斋的不一样，味道又更醇厚一些。”
蓉姐儿击掌称赞，“是了呢，从前我也不爱吃那山楂糕，不知道那东西有个什么吃头，可上次积了食身上不得劲，吃了这山楂糕反而觉得舒服一些，从那以后就愿意吃这东西了。”
那边的王小郎君却是在捧着山楂罐头吃，今儿个在外面没怎么喝枣水，那酸酸甜甜的罐头汁水都被他一饮而尽，也没给姊妹们留，让清姐儿哭了一通，又从小厨房端上来一碟，这才罢休。
灶间采买的赵婆子，原以为李娘子从外头买了点心过来，能让王老太太发次脾气，不承想这又让李娘子得了个巧，回去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撑着身子坐起来，想不明白一个野丫头做的吃食，如何就能这样得了巧，连老太太也使了人出去买。
她那些点心，还是从淑芳斋里面买来的呢，多少年岁都吃着淑芳斋的点心，怎么就不行了？
赵婆子想了一晚上，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当差，灶间的几个小丫鬟捂了嘴在那里偷笑，被她狠狠剜了几眼，罚他们去烧火，这才罢休。
李娘子这时候洗了手出来，赵婆子斜了眼去瞧见她又要做那炸酱面，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东西都快做了有个把月了，倒腾不出来，也不用浪费那粮食，回头让太太娘子们知道了，可要说嘴去，别没得连累了我们。”
李娘子却不听，昨天她又去找了林春燕，这次林春燕给她舀了两勺大酱，回来让她用这个调了味儿炒肉试一试，李娘子像是得了尚方宝剑，要不是昨个事情忙，恨不得当场就做了去。
好不容易等到今儿个早上没什么事情，她学着林春燕那样，扯了面条，用大酱炒了肉，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都切好放在一旁。
那些个丫鬟见到李娘子又做这吃食，不由撇了嘴小声地嘟囔几句，这王家也看在府城里做了官，可下面的丫鬟婆子们都是跟了多少年的老人，规矩并不是严。
就算是罚，人也不过是去外头站上半日，嬉笑几句也就混过去了，越发纵的他们没了规矩。
“李娘子，我们今个却是不吃着炸酱面了，前儿刚发了月例银子，只找了闲汉，从外面买些新鲜的吃食来。”几个丫鬟笑嘻嘻的说。
听了她们这话，李娘子也只点了头，以往没做这炸酱面的时候，她的其他东西做得好吃，这些个丫鬟婆子处处捧着她，想从她这边弄点拿回去吃。
只她做了这炸酱面开始，这些个人的嘴脸都变了，好像她做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也就是被养得嘴刁了才这样。
换到普通的人家去，那炸酱面不知道吃得多津津有味呢。
她这个炸酱面做得快，大酱炒下去之后，灶间里就飘来浓郁的香味，和以往那些都不太相同，有早上没吃东西的丫鬟，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地叫起来，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奇怪地左右张望，不知道那香味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一旁的赵婆子也闻到了这香味，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凑到李娘子跟前问，“早上要给老太太上些什么，我来帮你打下手。”
李娘子却没让她碰，只冷淡地说，“就是这炸酱面。”
赵婆子一听那炸酱面，就哎呦起来，“老太君别的好说，只这吃的上面最是讲究，可是挑得很，吃了那炸酱面少不得就要责骂咱们一番，还是做些平常的吃食来。”
见李娘子纹丝不动，赵婆子着急地转了两圈，干脆自个上手，去一边又炒菜，还叫丫鬟进来帮着烧火。
这时候肉酱已经炒好了，李娘子挑的筷子尝了一口，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了，就是这个味道，她日日在林春燕的摊子上吃到的肉酱味。
原来竟然是那大酱的原因，也不知道这大酱是怎么做成的，要比她自个做出来的好吃不少，更香更浓郁。
说来她这大酱也是李大娘子传给她的，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吃了大酱炒的菜，连夸好吃。
这碗面条很快就被端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这里没什么规矩，只让男女同坐在一块，让他们别拘束了。
一见到这炸酱面王小郎君的眼睛就亮了，“那李娘子终于做出来了，等的时间可不短。”
说完，他就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滋味却是和那日在胡小郎君跟前吃到的一模一样。
不枉他惦记了这么长时间。
要是李娘子再做不出来，少不得他就要觍着脸去林春燕的摊子那里吃了，一想到被胡小郎君拿来取笑，他就觉得实在不美。
还好李娘子给做出来了，他却不知道，这炸酱面还是林春燕教的呢，知道了怕是早后悔不迭。
见他吃得这样香，老太太也乐得合不拢嘴，挑到一筷子放进嘴里那儿，肉沫炖得软烂，面条上裹着厚厚的一层酱汁，十分的可口，吃完之后，她就拿帕子擦了嘴，“这味道确实不错，给李娘子赏几个大钱，也不枉她费这么长时间的功夫。”
其他人也都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只周晚娘不太开怀，因她不太喜欢吃面食，觉得自个的外祖家处处和府城里不一样，哪里有大早上就吃这面条。
不应该是上几碟果子，哪怕是吃一些小菜，喝上一碗粥，也好过这样，且吃完之后，嘴上难免会沾上酱汁，到底不美。
周晚娘只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动作慢条斯理的，把旁边的王家两个女娘衬得吃相有些不雅观。
老太太在上面自是瞧得一清二楚，却什么也没说，只等他们吃到嘴里才问，“这味道如何？可合你们的口味。”
清姐儿赶紧点头，“奶奶，好吃得很呢，我明个还想吃这炸酱面。”
老太太最喜欢她口齿伶俐，说话还带着几分小奶音，笑着点点头，“咱们清姐儿说好吃，那明天还吃这个，让我们清姐儿吃个够，行不行？”
那边蓉姐儿也说了好，只看一旁的周晚娘没动几下筷子，就知她怕是不喜欢的，等回头散了，才让丫鬟给她拿了些点心过去。
周晚娘心内感激，就这茶水把那菊花酥吃了，又见了豆干，一时呆住。
这是她还在府城的时候，薛家小娘给她送了不少来，说是路上遇到的吃食，味道一等一的好，让她尝个鲜。
却不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蓉姐儿见她发愣，还以为是因为那炸酱面的事，宽慰了几句，“表妹你只管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下次若是不想吃，你且和祖母说了去，她再让厨房给你备一份，这也不值当什么。”
可到底是寄人篱下，周晚娘没那样的底气，只说这菊花酥和豆干吃着不错，“以后往屋子里备着些，饿了也能当零嘴吃。”
李娘子收拾好灶间的东西，还是像往常那样来到了面条摊子前，林春燕还以为把大酱交给她，她就不会来了，看到她也是一愣。
李娘子过来，却是想感谢林春燕的，“总算知道我那炸酱面为什么做出来味道不对了，只是也不能白收你那大酱，若是给钱怕也生分，不若我就教你做那清蒸羊肉如何？”
林春燕闻言一愣，摆摆手拒绝了李娘子的提议，“那倒是不用，我这摊子上用到羊肉的地方少，那东西价贵，平日里也是不怎么吃的。”
李娘子却误会了林春燕，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只去一旁的肉铺里割了羊肉来，等着林春燕收了摊。
见她这样执着，林春燕只能带着她回了家。
张大娘知道李娘子是要来教林春燕做羊肉的，想着今个晚上有口福了，自是欢喜不已。
进了灶间，李娘子想把王英娘和林桃红支出去，这是她师傅教她的秘方，教给林春燕已经算是破了例，万不能再让旁人学了去。
林春燕先问李娘子，“你今个打算教我怎么做羊肉，清蒸的红烧的，爆炒的，水煮的……”
一听林春燕竟然知道这么些个样式，李娘子就认真了起来，“今个咱们来做清蒸羊肉。”
林春燕说，“却也不着急让他们出去避避，李娘子先看看我做的清蒸羊肉如何。”
李娘子一愣，不知道林春燕这是何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春燕挑了一块羊肉，选的是上脊骨这个位置，为了让羊肉更加软嫩，她特意腌制了半个小时，放蒸上一刻钟，撒上葱花姜片这些，再继续蒸片刻，出锅撒上青椒丝和一并调料。
很快，李娘子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到了最后，只剩下几分认真和严肃来。
她再也想不到，这林春燕不仅会做清蒸羊肉，竟然做得还不错，有几处地方比她师傅教给她的还要好，见李娘子这个表情，林桃红在一旁先嘚瑟起来，“我大姐什么都会做，她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这清蒸羊肉可比你做得如何？”
李娘子什么都没说，只夹了一块羊肉，蘸了调料吃。
这清蒸羊肉别的也罢，只蒸出来鲜美不算，调料也是至关重要，她吃了一口，只鲜的眉毛差点掉下来，不得不佩服起来。
她开始练这道清蒸羊肉的时候，已经跟着李大娘子学了近十年的手艺，李大娘子才放心，把这道清蒸羊肉交给她，还说这是她能在高门大户里安身立命的本事，让她轻易不要外露了。
李娘子很少露这一手，只有家里老太太宴请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在这镇上饕餮中也是出了名的，还有县城里的人专门来拜访王老太太，就为了尝她那一手清蒸羊肉。
却不想在这乡下村子里，一个做杂食的林春燕，竟然也能做出来，且那清蒸羊肉味道比她练了十来年的手艺还要好。
林春燕见李娘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让李娘子直接走，又让她把李大娘子交给她的清蒸羊肉做了一遍，她在一旁指出两处毛病，让她下次改进一下，“你方才也尝了，这羊肉这样做出来的滋味更好。”
李娘子听了在心里暗暗记下，不由觉得自个儿是在班门弄斧，又有些奇怪，“林娘子你是如何会做这些吃食的。”
林春燕不慌不忙地说，“我爷爷曾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厨子，不过他在乡下做大席。我有一姑姑，曾经偷学了我爷爷做饭的手艺，无师自通，做出许多新鲜的吃食来，我就是从她那里学的。”
这些话有真有假，就算是有人去查了，也分辨不出来。
林春燕的那个姑姑，早些年因为学了那做吃食的手艺，被林爷爷赶出了家门，后来听说她跟着个行商跑了，再不知音讯。
李娘子果然不在怀疑，只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占了你的便宜，还说来感激你的。”
“那倒没什么，娘子还帮着我卖了好些个菊花酥，回头我再做了点心，少不得还要托李娘子帮忙。”
这倒没什么难的，李娘子一口答应下来，走的时候又拿了些小螃蟹和小田螺。
这些东西，早先在摊子上吃面条的时候，她就见到不少人来买，不过因这东西吃起来很麻烦又不雅观，李娘子从来没想着尝一尝味道，见林春燕给了她，她也就拿着回了家。
想着若是不行，就赏给哪个丫鬟，也让他们饱饱口福。
谁知那赵婆子见她带了这些样东西回来，也不说其他的，竟然还想和她讨要一些。
这赵婆子也是个爱打牌喝酒的，成日里在府里当差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老太太对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发让这些婆子无法无天，只要下来差事，就寻了地方喝酒打牌。
说来也巧，这赵婆子上次在杨婆子家里喝过一次酒，对方就是拿那小田螺当下酒菜，倒是把她惊了一回。
可跟着一块吃上之后，就觉得那田螺来配酒，也有一番别样滋味。
李娘子也是有气的，被她阴阳怪气了这么长时间，赵婆子要这些田螺，李娘子偏不给，只拿了东西回了屋，想着左右是放着，她便拿起来吃上几口。
谁知这一吃，就发现那些个田螺螃蟹是滋味十足，怪不得赵婆子想来和她讨要了去，这要是配上酒，岂不是美得得很。
今儿个晚上做了两道清蒸羊肉，李娘子还急着回府当差，就没留在他们家里吃，算是便宜了林春燕他们一家子，热腾腾的一碗羊肉端上来，香气就飘到了大家的鼻腔。
“不成想有一天，我也能吃上这羊肉。”
张大娘在一旁先感叹两句，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林春燕又把剩下的羊肉泡了馍给他们端了出来，旁边还放着糖蒜给他们解腻。
糖蒜是前段时间腌的，有好些个人喜欢在吃面的时候配着蒜吃，有爱吃生蒜的，有爱吃腊八蒜的，也有爱吃这糖蒜的。
林春燕就各自腌了一些，每个桌上都放着一罐子，谁要吃了，直接从里面夹就行。
王英娘先前在灶间里看得仔细，这时候还在回味着清蒸羊肉是怎么做的，一边想一边把不懂的地方拿出来问，直烦的林桃红让她闭嘴，“吃个饭也不能消停，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就不能待会儿再问吗？”
王英娘便讪讪地闭了嘴，舀了一勺泡进去的馍，这馍掰的很碎，已经吸收了羊肉鲜美的味道，一口下去，只有满嘴的羊汤的香。
配上一旁的糖蒜，十分解腻爽口。
刘客商拿了货之后，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府城这边，他的连襟看见他真的拿着东西回来了，阿弥陀佛说了好几句。
“可把我给等着了，老太君之前就已经问了好几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边说边去翻刘客商带来的东西。
刘客商任由他翻着，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把这几天所见所闻都和他那连襟说了，“你是不知道他们那白云镇，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要不是为了赶着回来给你，我可要在那里多留几天。”
听说他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连襟也是一脸的吃惊，“说来也奇怪，这东西如何做？只在那小镇上卖，咱们府城这么多人，就没人能做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只有人家那林小娘子能做出来。”
刘客商就一一地给连襟介绍带回来的吃的，还让他连襟当场就试吃了几个。
陈谷拿的是那豆皮，放到嘴里先是一阵麻麻辣辣的口感，接着就是一阵豆香，且越嚼越香，吃了让人不仅还想再拿一个吃。
刘客商见他这样，也伸了手去拿豆皮，还把山楂罐头和山楂片往陈谷跟前递了递，“这东西好吃得很，酸酸甜甜能开胃，正好给府上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吃。”
陈谷吃了好些东西，他最喜欢吃那凉菜里面的豆腐丝和海带丝，加上果冻豆腐的口感，要是在夏天能吃着，想想就觉得舒坦。
除了这些东西，他最看重的还是那豆干了，不为别的，府里的老太君最喜欢吃那豆干，要不是因着豆干，也不会使了人出去找。
刘客商就和陈谷说起来要把这生意做起来的事，“我走之前可是听说不少人都在找这豆干，我只拿了去我的酒楼里卖，想着应该能卖得不错，也和那林小娘子商量过了，她那边给供货，我这边使了伙计，五六天过去一趟。”
“这自然是好，你走了这几天，还有人不停地找呢，只大家都没往别的地方去想，让你抢了个先机，要是再晚一些，这生意可就轮不到咱们来做了。”
一听这个，刘客商就有些坐不住了，“那我可得赶紧把东西铺上货，明儿个就使了人出去宣扬，你也要在老太君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这你且放心，咱们自家人，不说那两家的话。”
这陈谷拿着东西径自回了府，先给了自个儿的丈母娘看，这周婆子是老太君跟前的得意人，从前是个陪嫁丫鬟，苦熬了这么多年，被老太君施了恩放了出来，现在一家子都住在外面，只是得了空才会往府里进。
他媳妇儿还在府里面，也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婆媳两个别说在府里横着走，就是在府外面，大家见了他们也都恭恭敬敬的。
周婆子见拿了那些个东西回来，先自个尝了尝，又听女婿说起来这是如何找来的，拿了东西就去找老太君，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只把老太君听得一愣一愣。
“再不承想，一个豆干竟然让你们出了这么大的力来，只是这东西好吃，我的年岁渐长，牙口也不像从前那样好，反倒愿意吃这些软糊的东西。”
周婆子赶紧上前宽慰了老太君几句，“您老人家若是说牙口不好，那让我们这些老婆子可如何自处？难不成我们就不吃饭了？您老就是想得太多了。”
又把那果冻豆腐拿出来，让老太君看，“这东西可是软和得很，又可以调了各种料来吃，听说在那边可是红火得很。”
一听这个话，老太君就让人下去，按照周婆子说的法子，给调制了一碗。
这刘客商来的时候，特意拿了很多调料，里面的山楂干葡萄干一应俱全，丫鬟们只要按照吩咐把东西放里头，也就调好了。
再吃了之后，老太太直说好，赏了周婆子，“回去给你家那两个女婿，这一路是辛苦了。”
说完，又让身边的丫鬟去把薛家小娘唤来，“多亏了她心里惦记着我，如今有了好东西，还不快让她过来也尝个鲜。”
薛家小娘子身子骨自来就不好，上次坐了那么久的船，回来之后就清减不少，亏的的路上还吃了些豆干，不然怕是回了京，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祖母身边的丫鬟来找，只赶紧换了衣裳过去，就见桌子上摆着一个透明的东西，上面放着红艳艳的卤子，却不知道是什么。
老太君也不和她卖关子，只让她先尝一尝，“这是周婆子家那女婿从白云镇摆摊上寻来的，听说这是新吃食，你且尝尝，看这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薛家小娘就拿了汤匙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她先吃的是山楂片和葡萄干，放进嘴里之后，只觉酸酸甜甜，配上软糯的红豆，口感更是丰富，点了一下头就说，“这味道确实不错的很，想来那做吃食的婆子也是心灵手巧的。”
老太太就指着薛家小娘大笑，“这你可说错了，卖这东西的却不是个婆子，反而是个小娘子，听说年岁还不大，做得一手好吃食，光那摆出来的面条就有十几种。要是在府城，少不得要把人叫进来，给咱们做了尝一尝。”
薛小娘子一听，再不能想到做那些吃食的竟然是个小娘子，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吃惊不已，只记得那时候卖东西的是个大娘模样的人，还以为东西都是她做了出来卖。
老太君见薛小娘用了一碗，脸色倒比之前红润了一些，把身边的丫鬟挥退出去，宽慰道，“那周晚娘的事情也不是你我能左右，这合该是她的命数，你也别往心里去，何苦害了自个的身子。”
薛家小娘子一听这话，眼圈又是红了，“再也不承想，还有这样的事，我刚回来，她又去了，这让我如何能好受？”
原来这两个人却是闺中密友，从小就是手帕交，情分不比寻常，只是不承想她出了一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周晚娘出了事，只送了东西过去，还没见到人，她就为了避难去了王家的老宅那边。
“可巧，那王家老宅也在白云镇，活该你们是有缘分的，以后少不得还会再见面，你且宽了心。”
话是这么说，薛家小娘子回到屋里之后，到底还是掉了几滴泪，让身边的丫鬟磨了墨出来，要给周晚娘写信，问问她在哪边可好。
这刘客商，把东西放到酒楼之后，就使个人出去宣扬一番，他让伙计拿着切好的豆干，豆皮，果冻豆腐，见了人就让人免费地尝一尝。
如今这东西在他们这边还没流行起来，也只高门大户才知道这些个吃食，不让人尝尝，如何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更别提卖出去了。
这一招确实有效，见有人让他们免费尝，好些个人都过来拿了签子尝上一口。
吃到嘴里之后，都大呼好吃，又问在哪里卖，价格多少，不出半日的功夫，有一大半的人都知道，府城的黄鹤酒楼里，有了新吃食卖，叫什么果冻豆腐。
早之前薛小娘子送出去的那些豆干，好些个人家吃了觉得好，都在四处打探，这下子听说黄鹤酒楼里就有的卖，那些个跑腿的一个个地派了人过来问。
见拿回来的东西果然和上面说得一样，就都慌不择地地使人买了去。
又拿到各自主家跟前，这些主子们吃了豆干，觉得还是那个味道，让人念念不忘，又听下面的人说，除了豆干之外又出了很多新鲜的吃食，像什么豆皮果冻豆腐，一听就是个好吃的。
机灵的人已经买了回来，这时候就拿出来献给主子，稍有些迟钝地，被主子骂上两句，也慌不择路出去买了回来。
只几天的工夫，刘客商带回来的货就卖得干干净净，乐得他晚上都在数铜板，又让伙计跑一趟白云镇，让林小娘赶紧给他供货，这次要比之前多要的更多些。
因为橡子果多了，果冻豆腐也能供得出来的，只那豆皮豆干做得麻烦，林桃红听说东西要得多了，熬油灯似的熬到了夜里，才做出来一小半。
林春燕见她眼皮都在上下打架，赶紧推了她去睡觉，自个把剩下的做完。
张大娘和王英娘也没有闲着，两个人在那里装山楂罐头，张大娘在一边庆幸地说，“亏的这些山楂罐头让紫兰给帮着做出来了，不然这时候咱们可不就抓瞎了。”
经了这一事，林春燕也发现东西都得提前备着一些，保不齐哪边就要的东西多了。
张大舅那边暂且不提，附近几个村子里吃不了太多的货，可张小舅那边就大不相同，葫芦镇前个刚要了一大批货，不知道下个镇上能有多少人要。
累了这几天，几个人连数铜板的心思都没有如今他们家也没有太多放铜板的地方，就全去换成了碎银子，这样放起来也方便。
第一次拿到碎银子的时候，张大娘一晚上没睡着，闭上眼睛就看到碎银子在她跟前蹦来蹦去，翻身下床摸了好几次，确定碎银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才放了心。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婶就过来帮忙弄果冻豆腐后面的赵铃兰姐妹和孙娘子也早早地过来，连李婆子也带着娃娃来帮忙。
“听说你们这里人手不够，忙得很，左右我在家里无事，只是到点了回去给家里的猪喂上几口吃的就行。”
李婆子生怕林春燕觉得他们唐突了，殊不知林春燕看见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又说和孙娘子他们一样按天来算工钱，只帮了这段时间的忙。

第62章
李婆子不想要钱, 还是林春燕执意要给，她才松了口。
林春燕先牵着那只大狗在村里转悠了两圈，这狗每天都得在村里跑一跑，不然老是在家里乱叫, 看起来也可怜的很。
一人一狗在村里转悠, 狗蛋他们这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了好几圈, 回来就和他娘说，“能不能去燕娘家喂狗呢, 我不要多少工钱，只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狗蛋娘气得打了他后背几下, 又催着他去赶紧干活，“你两个姐姐都不在家, 这些个活难不成都要扔给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狗蛋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去帮忙干起活来, 外面黑子来找他玩, 狗蛋眼睛立刻就亮了, 赶紧把黑子叫进来。
“先说好了，我可不帮你干活了, 回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笑话我。”黑子梗着脖子不进去，被狗蛋强拉着进了门。
“绝不叫你干活。”
话是这么说，可狗蛋还是把几个碗扔给了黑子, “洗碗不叫干活, 这不就是咱们应该做的, 等我干完了，咱们一块去燕娘家里。”
黑子不情不愿的刷起碗来问他, “去燕娘家里干什么，找你姐姐还是看大狗？”
狗蛋摇摇头，笑得一脸得意，“我姥爷今天刚过来，带来好些个鸡爪子，咱们把这些鸡爪子给燕娘送过去，做成好吃的，回头也分几个给你。”
黑子一听立刻就高兴了，也不嫌刷碗累了，干完之后又帮狗蛋打扫了一下院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林春燕家。
林春燕在灶间看见赵沐阳在门口探头探脑，还以为是想来看狗，就招手让他进来。
这狗看起来十分的凶，如今只能拿着绳子把它拴起来，也不敢让其他的孩子们走得太近了，怕被咬着。
赵沐阳却不是来看这狗的，他才不和村里的那几个孩子一样，只是过来想同林春燕说几句话。
赵怀子时常拿了打的野物过来让林春燕帮着做，或者直接从他们这里买了吃的，赵沐阳早就把林春燕看成了自个人。
原先王锤子他们来的时候，他就没能帮上什么忙，谁知道才过了没多久，他们家就进了贼，如何让赵沐阳不生气。
“燕娘姐姐，我如今也跟着我叔叔学起了拳脚功夫，不用两年我也能帮你来做事，到时候再有那些个小贼想来进门，我直接就把他们撵了出去。”
林春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我可就等着了，你可要跟着你叔叔好好地学拳脚功夫。”
赵沐阳挺着胸脯点点头，“可是呢，我一直在好好的学，我叔叔还说我最近进步得很大。”
边说，别人偷偷地看了看孙娘子。村里面之前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是听说了赵怀子和孙娘子的事情，想着要是赵怀子真的娶了这孙娘子也是不错的，他也会护着孙娘子生的那孩子。
可惜后来没成，赵怀子郁郁寡欢了好长时间，直到现在还没开怀。
孙娘子也感受到了赵沐阳的目光，朝他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赵沐阳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有开口，直憋得脸通红。
林二婶如今和孙娘子好得和一个人似的，见他这样子，就主动开了口，“沐阳，是有什么话要和你孙婶子说吗？”
两个人虽然不成了，但也不至于闹得太僵，赵怀子这个人不错，孙娘子家也没个男人，以后说不得有什么事情还能用上他们。
这和孙娘子之前想得不一样，她觉得和赵怀子断了，就要断得彻彻底底，两个人最好见了面也当作不认识。
可林二婶同她说了之后，也觉得有道理，假装继续洗着手里的东西，却竖了耳朵听赵沐阳要说什么。
赵沐阳憋了一会儿，总算憋出来几句话，“孙婶子，我叔叔人可好了，你是看不上他吗？他们都说我叔叔命硬会克别人，可我到现在也活得好好的，他们都是瞎说。”
难为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眼巴巴地等着孙娘子回答他。
孙娘子倒也不承想这赵沐阳竟然想了这么多，只能缓和了语气说，“我知道你叔叔是个好人，也没觉得他命硬怎么样，只是我们两个人不合适，他年轻力壮又能上山打野味，定然是不会缺了人看上他，你且放心。”
赵沐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可是我叔叔就看上你了，孙婶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答应了我叔叔吧？”
张大娘和林桃红搬了板凳，就坐在不远处看热闹，林桃红招了手让林春燕也过来，咬着耳朵说，“大姐你说孙娘子会答应吗？”
林春燕摇头，“孙娘子之前不都说了，不会再和赵怀子来往。”
林桃红也不懂，只这赵沐阳都敢上门来，可见赵怀子也是诚意十足，恨不得孙娘子立刻心软答应了。
不承想孙娘子却仍是摇头，“沐阳，这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家的还是少掺和得好，这事恐怕你叔叔也不知道的吧，你回头同他说了，他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意思。”
赵沐阳见他都说了这样的话，孙娘子还不同意，就知道她是认真的，心里十分的失望，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林二婶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只张了张嘴，最后全咽到了肚子里。
外面狗蛋和黑子跑进来，奇怪的问林春燕，“刚才我怎么看见赵沐阳了，他是又来买什么好吃的吗？”
林春燕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狗蛋也不在意，拿着那一篮子鸡爪递过来，“燕娘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边林桃红也凑过来，看见这一筐子的鸡爪，奇怪的问，“这是给家里的大狗吃的吗？竟然这么多。”
狗蛋不高兴，“才不是给大狗吃的，这是我姥爷特地拿过来的，说是做好了也香的很。”
林春燕已经把那鸡爪接过去，人闪身进了灶间，“可是呢，这鸡爪做的好了，比肉还要香的。”
“真那么好吃？”林桃红一听，赶紧凑过来帮忙，还说要把剩下的鸡爪都买了来。
狗蛋直接同意了，“那么多个鸡爪，左右我们吃不完。”
黑子赶紧拉了拉狗蛋，“说好了还给我几个，可别忘了。”
“自是知道的，你且宽心。”
林春燕好奇的问，“这是从哪里弄了这么些个鸡爪？”
赵铃兰在一旁捂嘴笑，“是我姥爷去李员外家帮忙给人杀鸡得的，那李员外好像要吃什么鸡胗，这些鸡爪子却是不要的，我姥爷就全都拿了过来。”
林春燕听了咋舌，“这是杀了多少只鸡，倒是便宜了咱们。”
她和林桃红想的一样，想把剩下的鸡爪都买来，留在家里吃一顿，其余的拿到镇上。
反正也不多，谁看见了就卖给谁。
赵铃兰自然是没什么不答应的，“你全都拿去也行，本来这些个东西就是要拿来给你的，偏被狗蛋留了下来，说要自个吃。”
狗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等着那鸡爪做好。
林春燕把蒜蓉和茱萸搅碎之后放在一旁，鸡爪放到冷水锅里加入葱姜蒜，焯熟之后捞出来，锅里放了油和她调制好的大酱放进去翻炒，加水没过鸡爪，把柴火抽出来一半，中火焖煮一会儿，快收汁的时候再往里面放一些青椒碎和茱萸。
香味早就让院子里的众人饥肠辘辘起来，狗蛋和黑子更是守在灶间的门口，叮嘱林桃红不要先偷吃。
林桃红白他一眼，等鸡爪做好了盛出来，她和狗蛋两个人同时下手，谁也不怕烫，拿了就往嘴里放。
赵铃兰在一旁哼哼，“早就说了这两个人应该是亲姐弟，瞧那不怕烫的样子，莫不是铁做的，也活该给他们改个名。”
林桃红和狗蛋一边斯哈，一边互相瞪视，谁也看不上谁，那鸡爪已经被炖的软软糯糯，嗦一口是香辣无比的味道，中间掌心的味道又非常的软弹，质地肥厚。
“太好吃了，以后家里的鸡爪都要这样做。”
其他人看见也都纷纷捞出来一个吃，听林春燕说，这鸡爪能做出来的菜也有很多，不管卤出来还是大酱炒出来，过了油炸或者煮了汤，都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直吃的肚子滚圆大家才停了，锅里还剩下大半，这些林春燕打算一会儿带到镇上。
林桃红昨个熬夜了，吃完鸡爪就又去睡了一会儿，还叮嘱林春燕记得来叫她，可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头顶，却不见林春燕他们。
一问才知道早就跟着二郎去了镇上，见张大娘也没去，林桃红就着急了，“娘你怎么也在家里躲懒，这几天那么忙，大姐如何能忙得过来？”
张大娘白她一眼，“又不是我不想去，燕娘说让我在家里休息一下，她和翠香两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姐，我如何能说得过她。”
林桃红这才知道误会了张大娘，有些讪讪的，张大娘却不依不饶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燕娘生了你，我是个后娘一样，你的心都往她那里偏。”
这倒是吃起醋来，林桃红怕张大娘说起来没完，慌地往屋里躲，说要去洗脸刷牙。
院子里的大家看见了，也都笑过两声，赵铃兰姐妹两个在那里做着山楂罐头，山楂片，这些如今全部是他们来负责，每天用多少山楂也是清楚得很，有时候不够了，还催着狗蛋爹赶紧去找。
狗蛋爹是一日也不得闲，还说要喘上两口气，就被自家两个闺女给撵出来找山楂，倒让狗蛋爹娘都哭笑不得。
他们这边干的热火朝天，倒让好些个村里人羡慕，那些个人上山捡了橡子果，每日也只能换几个铜板。
不像林二婶他们，只在家里说说笑笑，每天就能挣上二十个铜板，差距大了，自然有人眼红。
洪娘子本来就对他们一家有意见得很，听说他们要这么多的橡子果，说是来喂猪，洪娘子却不信，专门去了柳娘子家问她情况。
柳娘子家里脏得很，地上的叶子，灰尘都快铺满了，她也不说扫，屋里更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洪娘子一边嫌弃一边问她话。
柳娘子如何看不出来洪娘子是想干什么，只翻了个白眼，“这我哪里能知道，不是喂猪他们要那么些个橡子果干什么？总不能是人吃了。”
这句无心的话，倒是把洪娘子点醒了，她想着那林春燕家每日要卖上不少橡果冻豆腐，谁都不知道果冻是什么，如何就不能是拿橡子果做出来的。
她这么一想，就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回到家，就说要拿橡子果来做豆腐。
她家男人这段时间一直气不顺，听了洪娘子的话，直接大耳刮子呼过去，“你这成日里瞎想什么，那橡子果如何使人能吃得的，别成日白日做梦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豆皮豆干是怎么做出来的。”
洪娘子捂着被打的脸庞，不敢再多一句嘴，只能去豆腐房里捣鼓那些豆皮。
她做了这么些年的豆腐，却不知道豆干和豆皮是怎么做出来的，毕竟没人教会给她，只听着有豆这个字，想来应该是跟豆腐有关的。
做着做着，想到上次回娘家时候遇到的事情，又担心惶恐的不行，只不停的摇头叹息。
柳娘子在家里躺了半日，之前上山捡橡子果可把她给累坏了，往日里她连地里的活计都不想干，哪里能吃得住这么重的体力活，挣了几个铜板，她也就不再想着去挣了，先花完再说。
只等着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柳娘子才起了身，胡乱地理了一下头发，趿拉着鞋就去林春燕家。
这几个铜板她能买上好些个吃食来，左右先花了，再想着如何去挣。
到了那边，见院子里有好些个人都在忙活，她拿了马扎拉张大娘的手和她说闲话，“那洪娘子来我们家，打听你们这橡子果是做什么的，我直接把她给啐了出去。”
张大娘一听就来气，“那洪娘子真是不安好心，我们家要这橡子果不是都说了是要拿来喂猪，她还打算做什么。”
骂了一通，气稍微顺一些了，从灶间拿了些吃食给柳娘子，柳娘子美滋滋的吃了，左右张望着，有些羡慕地说，“你这命可是真好，不像我，成日里都得为三两个铜板发愁。”
张大娘一听她这羡慕的语气，顿时就得意起来，“挣了铜板也有挣铜板的不好，实在是太忙了，昨个晚上都熬了半夜，府城那边要买我们的豆干和果冻豆腐，这不就得赶紧给人家做出来。”
张大娘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是唇角一直往上高高地提着，得意的很。
想到昨个林春燕又说要买牲口的话，这次她就没有反驳，想着买了牲口，那些豆腐和橡子果就都能给磨出来，到时候就能让林二婶帮着做果冻豆腐，人手一下子就能腾出来。
按林春燕的性格，指不定今个就会给买回来，张大娘在院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向外张望，倒是让柳娘子跟着往外看了好几眼，奇怪地说，“你这是在等什么？”
张大娘没把买牲口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糊弄了几句，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一穿红着绿的媒婆就过来了。
这媒婆不是先前被他们打出去的那个，那媒婆得罪了他们全村，后来因着口碑不好，倒是没人请了她，听说已经换了地方，不在他们这边说媒了。
这郑媒婆原和那媒婆是个竞争关系，两个人时常不对付，那媒婆后来不干之后，倒把这郑媒婆给显了出来，十里八村有什么合适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是托了她来帮着说合。
院子里的众人看见这媒婆也都是大吃一惊，这个媒婆先左右张望了一下，听说他们家是靠摆摊发起家来的，虽然如今家底还很薄，但看着院子里帮忙干活的人，就知道这生意肯定差不了。
她心里有了底，一上门就笑得格外灿烂，在几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只是拿不准谁是张大娘。
这动静不小，就连灶间里做吃食的王英娘和赵铃兰姐妹也被吸引了来，看见那媒婆都以为是给林春燕说亲的，生怕张大娘答应了，都竖着耳朵听起来。
那郑媒婆见张大娘先站起来问她是谁，心里就清楚了，堆着一张笑脸走上去，亲亲热热地拉住张大娘的手，“大妹子，我可先说声恭喜了。”
柳婆子本来想走的，看见这样的热闹如何还肯动身子，又结结实实坐了回来，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吃起瓜来。
张大娘这时候顾不得柳婆子，只是被那媒婆笑得一脸莫名其妙，先问了她，“可是要给我家大姐儿说亲。”
郑媒婆却是摇头，“可不是给你们家的小娘子说亲，我也是知道你们是疼小娘子的人家，断然不会让她早早地嫁出去，就是有哪来打听的，我也帮你们回绝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觉得好奇，不是给林春燕来说亲的，难不成是给林桃红？
两个姐妹虽然只差了一岁，不过林桃红因为之前的性格比较暴躁，上门提亲的人少之又少。
不等众人疑惑，就听郑媒婆开口，“我却是来跟老姐姐你说亲的，就是你们隔壁村的张屠户，他早些年就丧了偶，膝下只有一儿子，已经成亲了。”
剩下的话张大娘没有听完，只觉得被雷劈中了一般，傻愣在原地。
就连后面吃瓜的柳婆子手上的东西，也因为一时不注意掉在了地上，一下子沾染了不少尘土，不能再吃了，心疼得她脸直抽抽。
那边的林二婶，孙娘子，李婆子脸上的表情各异，灶间的三个小娘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想不到这郑婆子来说亲的人竟然是张大娘。
林春燕今个来摆摊，也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幸好林翠香手脚麻利，帮着林春燕把面条煮下了锅，林春燕不放心二郎那边，还让她过去看看，被林翠香直接婉拒了，“我哥那边不用担心，好歹他一个人也能顾得过来，咱们这里又要煮面，又要煎豆腐，可是忙得很。”
说完又埋怨似的看向林春燕，“下次要是再有那样的活计，大姐你尽管寻了我来，咱们自家姐妹何故那样生分。”
林翠香的性格也比之前变了不少，记得刚来的时候，她一贯沉默寡言，可因着做了小河虾的生意，手里有了铜板，比之前敢说许多，知道缺了人手，还敢自告奋勇地来帮忙，更是要把那记账的手法学了去。
比起林桃红的整日浑浑噩噩，林翠香要上进得多，林春燕也更喜欢她，见她这样抱怨，也不和她生气，“本想去叫你来帮忙的，可天色太晚了，到时候少不得也要把二婶二郎哥都叫过来，惹得大家都不能好好休息，这不早上你来找我，我便赶紧拉了你过来帮忙。”
听了她这么说，林翠香的心理才舒服几分，手脚麻利地把香煎豆腐翻了个面，听林春燕说起一会儿收了摊子，要去买骡子的事情，也觉得高兴得不行。
姐妹两个麻利地干活，摊子前却来了一个熟客，是胡小郎君和他身边的小厮，胡小郎君后来因为去了书院，来他们这里吃东西的机会就少了许多，大多数都是让身边的书香或者闲汉跑腿来买。
乍然一见他长高了不少，林春燕差点都没认出来。
胡小郎君见摊子上面条种类繁多，想起那次吃的炸酱面，就要了一碗，又开玩笑似的同她说，“听那王小郎君说，他家那李娘子终于做出来炸酱面了，听说这好几天了，日日都在吃那炸酱面。”
林春燕抿了嘴笑，又给小郎君推荐了蟹黄拌面，“也就这个季节还能吃上，味道也是鲜的很。”
这蟹黄拌面因为价格贵，吃得起的人并不多，胡小郎君手头松得很，一听那蟹黄拌面也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要了一碗，还问一旁的书香，“你可是要吃什么？”
书香来的次数多了，比胡小郎君熟悉得多，说了一大串的东西，又要了那臭豆腐。
胡小郎君早就听说过这臭豆腐，只是一直不得机会尝，见他买了来，也要了两块尝一尝。
“果然吃起来香得很，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做的。”
吃完之后就有些伤感，想着以后到了京城，怕是再也吃不上这样好的东西，且他父亲对他寄予厚望，肯定不能让他在吃的上面再多贪恋什么，怕被人说了不是。
书香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非常舍不得这摊子，左右张望了几下，见林桃红没来，还有些失望，“怎么不见你妹妹来？”
林春燕就解释了两句，看他们这样子怕是以后就不能常来，就多送了他们一些新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卤鸡爪，是今个我们才做出来的，还有多余的，你们可要尝尝？”
这两个人点了头，看那鸡爪模样奇怪，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但是闻着味道却是香得很，两个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拿了一个吃起来。
胡小郎君本来都已经吃撑了，炸酱面和蟹黄拌面都只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看见这鸡爪又觉得好吃，只想着尝一口，可那鸡爪实在太香，吃了一口又一口。
林春燕怕他们吃着了，又拿来山楂罐头，让他们解解腻。
胡小郎君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能长久带走的，回头要是想吃了也能得个念想。”
林春燕就让他们拿了些咸菜和豆腐乳这些东西，能保存的时间长一些，蟹黄膏也分了半罐子给他，若是什么时候馋了，只让小厨房煮了面条，把蟹黄拌进去之后，滋味就大不相同。
说起来胡小郎君也是她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头几个就来买东西的，一直让林春燕印象深刻，他们要远行了，还有几分不舍。
孙安元和大壮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见胡小郎君桌子上放着新鲜吃食，大壮连忙上前问，“林小娘子，这又是拿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来，快给我们兄弟两个端上来一盘。”
这些老饕餮隔几天就会来几次摊子上，生怕错过了什么新鲜的吃食，这林小娘子动作麻利得很，那蟹黄拌面的香味还没散去，这边又出了些菊花酥，菊花酥刚卖得红火，又有了菊花酒，可不是应接不暇。
林春燕原本就要收摊了，她得去买头骡子，看见他们来又只得稍等了片刻，让林翠香先去寻了二郎，一会儿帮着把摊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孙安元见他们这么早就收摊，林桃红也没来，就多问了一句，“可是家中有事？”
林春燕就把买牲口的事情说了，想起他在这一块也算熟悉的很，就问他，“孙镖头可是知道哪里的牲口卖得比较好？”
他们镖局经常走镖，养的牲口不少，孙安元还真知道，说吃了面条就带着林春燕一块去挑。
林春燕谢了又谢，对孙家两个兄弟是十分的感激，这两个人不仅仗义得很，人也很是热情。
大壮只在一旁呜呜了两声，实在是被那鸡爪的香味给吸引了过去，万万没想到这鸡爪竟然能做出这样好的味道来，只吃的满嘴留香。
“从前这东西总是留在最后吃，实在是没什么肉，如今吃起来竟然滋味大不相同，亏的我们来得早，不然怕这些鸡爪就没了。”
孙安元也顾不上说话，只把那鸡爪吃完，要了一些带回家去，又吃了一碗面，才和林春燕他们一道走。
二郎两个兄妹跟在后面，七拐八拐地绕到一家，见这里果然养了几头骡子，且环境干净的很，心里先高兴了几分。
孙安元就和他们介绍，“镖局里的马和骡子都是从这里买的，这两口子生意做得很本分，就是骡子和马生了病，他们也都尽心帮着治。”
林春燕上前查看了一下，她也不太懂，听了那两口子和孙安元的介绍，才选了一匹大小合适的骡子，问了价格，这一个骡子就要五贯钱，差不多和板车一个价格了。
身后的二郎和林翠香都倒吸一口气，林春燕他们刚买板车没多久，后来又添了两头猪，这买骡子的钱怕是不凑手。
林春燕这次用的钱，是动用了张大娘之前给她的那三贯钱，是让她还宋娘子的，后来她也一直没有还给张大娘。
林春燕咬咬牙，想着买了骡子，家里的果冻豆腐和豆干就能卖得更多更远，就从荷包里拿了碎银子出来。
这两夫妻见他们有板车，直接把板车给他们套在了骡子上，也不用他们去找李铁匠，说了些喂养的注意事项，几个人这才回家的。
到了家他们来得及把这事说出来，就见林桃红直接扑了过来，眼圈都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大姐，大事不好了，娘要嫁人了。”
这却是如何说，林春燕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往林桃红身后看，就见张大娘腾腾地出来，眼圈也是通红，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就要往林桃红身上打，“我让你浑说，哪里来的话。”
林桃红就往林春燕身后躲，“又不是我瞎说，那媒婆都上门了，你且自个儿嫁去，我只管跟着大姐一块过活。”
自从那媒婆来了之后，林桃红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和张大娘闹起了脾气，张大娘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把那媒婆赶走，怕柳婆子出去乱说，又给她塞了些东西，让她只管把嘴给闭严了。
又怕别人笑话她，自个把自个关在屋子里半天，硬生生没敢出声。
林桃红在外头却越想越生气，想着张大娘要是真的嫁给了那什么张屠户，她和林春燕以后可如何是好，没了爹再没了娘，就他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倒把王英娘他们唬了一大跳。
王英娘和林桃红素日里就不对付，林桃红是经常给王英娘甩脸子看，可这时候见她哭了，王英娘还是过来安慰了她好一通。
林桃红就趴在她身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王英娘甚至拿了自个出来说，“我不也和你们一样，没爹没娘的，日子不是照样过。”
谁知这话说完了，林桃红哭得更大声了，王英娘就不敢再说什么话，只在一旁洗了帕子给她擦脸。
林二婶一直没说话，在心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有些后悔把他们的女户放了出去，想着要是不放女户的话，张大娘就还是林家的人。
不管以后嫁不嫁人，都要和他们说一声的。
如今这女户也放了出去，房子地都是他们娘三个的，张大娘就是嫁了人，也和他们林家没一点关系，胡乱地想着，就只等着林春燕回来。
这林春燕一露面，谁也没人去管那骡子，且顾不上呢，都只盼着她给拿个主意。
林春燕听了这一番话，也是蒙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大娘不自在地把脸别过去，“我也不知道那媒婆是从哪里来的，如何就寻上了我，我也没答应，连张屠户是个什么模样都没见过，你听林桃红瞎说吧。”
林桃红在后面还小声地嘟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挡不住。”
张大娘听了又要打，林春燕把他们两个拦下，让王英娘去把骡子放在后院里，让骡子试着把橡子果给磨出来，又先让院子里的几个人回去。
这些人都知道林春燕怕是有什么话要说，他们也没多留，只说了明个早早来。
等把门关上了，院子里一时安静，张大娘更不自在了，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怕这娘儿俩再打起来，林春燕先把林桃红推到屋子里，自个坐在张大娘的对面，“娘，如今就咱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法且来说说。”
张大娘动了几下嘴唇，自从金娘子和她说了嫁人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存了这个想法，如今郑媒婆上门，闹的人尽皆知，张大娘干脆就摊开了说，“你那爹在外面都已经有了小娘生了儿子，我也没有为他守着的道理。”
林春燕点点头，这倒是没什么错，只说，“那你要想找个什么样的，总不好胡乱再嫁了去。”
张大娘见她没有反对，心里松了一口气，“别的还好说，只是想找个上门的男人，我要是嫁了过去，肯定是要带着你们的，少不得又是一通麻烦，还不如找个上门的。”
林桃红在房间里支着耳朵偷听，听了张大娘这一句，直接呸了一口，“谁要跟着你去，你自个嫁过去就行，我和大姐一块过，只和你没关系。”
张大娘一听就着急，朝窗户处喊，“你们两个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何就不能带过去，我刚才已经说了，是要找个上门的男人，让他来咱们家里过活，以后再有那小贼，咱们四个也不用害怕。”
林春燕听了之后认真问，“娘，你是真的想再找个人过日子，还是只是想着招个上门的男人，怕谁再欺负了咱们去。”
张大娘想了想说，“都有，主要是怕别人欺负了咱们去，咱们娘四个在一块儿过活，又是做成了这样的大买卖，实在是招眼得很。”
她怕再来一次上次的事情，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她就是把那群人杀了，也后悔不已。
林春燕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慢慢地找。那张屠夫我却是见过的，之前买小猪的时候就去的是他们家，他们那儿子儿媳厉害的很，怕以后不好相与。”
林桃红一听就在屋子里蹦了起来，直接从房间里冲出来，拉着林春燕的手就说，“大姐你如何能答应？她要真的找个男人上门，我就不和她住一块，索性搬出去单过。”
张大娘开口，“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找，你没听燕娘说，总要慢慢地寻找。再说你们两个以后要都是嫁了人，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又有什么趣。”
两方都各自有理，互相对着流眼泪，林春燕知道这事是一时半会商量不出，只能各自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回屋歇下。
她去后院看了看骡子，见正卖力的干活，比人磨的快多了，总算放了心。
王英娘见她过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可是犯难了。”
林春燕苦笑了一声，“两个都是倔得很，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英娘却说，“不管张大娘和红娘怎么想，燕娘你是心里怎么想的呢？你愿不愿意大娘再找个人。”
林春燕一愣，她总是站在张大娘和林桃红的立场上想问题，却压根就没想过她是不是也想让张大娘再找。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不想，可又有一个声音说，那样太自私了。
王英娘在一旁迟疑地开口，“燕娘，你总是为别人考虑，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考虑得太周到，倒不像咱们这个年岁的小娘子，你们既然是家人，有时候不必顾及那么多，像红娘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也挺好。”
林春燕沉思了一会儿，朝王英娘扬起了一个笑脸，“多谢英娘你劝解我，我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
两个人去灶间简单做了些吃食，把林桃红和张大娘都叫了出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春燕就又说起了这事，“娘，我从前和你说的我不愿意嫁人一直都是真的，我刚才想了想，你要是真嫁了人或者找了其他的男人，我也觉得心里不自在了，只想着咱们几个长长久久地在一块。”
不仅是张大娘一愣，就连林桃红的筷子也顿在半空中，目露惊诧地看着林春燕。
林春燕朝他们露了一个笑脸，“英娘总说我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从来没有想过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刚才就是我心底的想法，也不是说让你们一定就要答应，你们以后肯定是要各自找人的，但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张大娘突然开口，“燕娘你且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刚才我回到屋里想了想，觉得红娘说得也对，再找个人来家里，咱们娘四个相处起来都不自在，就先这样吧，以后要是你们嫁人，就给我买个小丫头回来，你们时常回来看看我。”
见她说了软话，林桃红有些别扭的说，“你没听大姐刚才说的话，以后咱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是嫁了人，我也要住在娘身边，日日来烦你。”
这是说得胡话了，可张大娘心里舒服，林春燕也露了一个笑容来，“咱们现在也不用说得这样绝对，且往后慢慢看了有哪些合适的人。咱们也都大了，娘要愿意找就找，就当找个人来伺候咱们娘。”
这话说得有些放肆，却让几个人都笑了出来，倒没了之前的生分。

第63章
夜里睡下, 林桃红还凑在林春燕，嘀嘀咕咕说了好些个话，像一只将要被抛弃的流浪猫似的，紧紧的抱着林春燕。
林春燕被她这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娘不是都说了, 你还怕什么？”
林桃红轻轻的摇摇头，今天晚上没有月色,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睁着眼睛好半天才说话, “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就怕以后娘要再答应了, 大姐你说我们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那边的王英娘也没有睡觉，竖着耳朵听姐妹两个说话，林春燕拍着林桃红的后背, 说了句, “这样自然是好的, 那咱们以后可要长长久久的在一块。”
林桃红的唇角往上勾了勾，很快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那边的王英娘也笑了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轻轻的打起了鼾，林春燕反而睁着眼睛想了好大一会儿，很久之后也才挂了个微笑。
如果放在她刚来到今个世界的时候，才不会管张大娘和林桃红是怎么想的, 她早就想了法子自己出去干过了, 虽然这有些难, 但想想办法也能做到。
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竟然也有几分舍不得。
上一辈子的时候, 他们家里孩子并不多，可她永远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有自个喜欢的孙辈，爸爸妈妈最喜欢的也是弟弟，她好像永远是被放在最后一位的。
后来她谈恋爱结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小家庭上，想着那些没有从其他地方得到的关爱宠爱，总能在另一处地方弥补，可随着时间慢慢的增长，她发现她竟然全想错了。
这个世界上，唯有自个对自个才是最真心的，那些个什么亲情爱情全都是骗人的。
可张大娘和林桃红给她的感觉不是，她在这里付出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
就这样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梦里也是一片光怪陆离，有从前发生的各种事情，那些像是梦魇一样，将她牢牢的困住。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挣开，偏在这时外面响了一声惊雷，泼天的大雨从天而降，林春燕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平静了好大一会儿才不乱跳。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看着林桃红和王英娘都还在熟睡，她悄悄的穿了鞋，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
原来是张大娘在院子里，她一晚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暗叹了一下自个儿命不好，想着要是林老爹在的话，如今哪里又有这样的事情。
可一想到林老爹竟然为了要儿子就把她给休了，心里又恶心的不行，就这样辗转反侧半晚上，听到外面下了雨，突然想到那板车还在院子里放着，便披了衣裳出来，要把那板车推到后院的棚子里。
这板车可是花了他们家里大部分的积蓄，平日里她就小心的很，要是被淋了雨，把那木头浇湿了，她不知道怎么心疼的。
加上后院里还有新来的骡子，昨个晚上光说那事了，也不知道那牲口在他们家适应不适应。
啰啰嗦嗦的想了一大堆，正推了板车走，就见林春燕披着衣裳出来了。
雨声很大，外面又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响雷打闪电的时候，才能看清楚片刻的人影。
张大娘看清是林春燕，忙把她往屋里拉，“赶紧进去，小心淋湿了雨，回头再生了病。”
林春燕见张大娘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也不打个伞，就那样把板车往后院里推，赶紧上去帮忙，嘴里嗔怪的说，“就让这车子在外面淋一晚上也没什么，上面的东西是淋不坏的。”
张大娘不赞同，“上面还有那些个铁炉子，淋了雨水可不就要生锈，你且回去吧，我推到后院里就来。”
好不容易折腾完，林春燕把张大娘拉到灶间，给她打热水洗一洗，张大娘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脱了外面的衣裳都能拧出许多水来。
张大娘有些不自在，在那里沉默的把红糖姜水喝了，催着林春燕也赶紧喝，“明个还要去摆摊，这么晚了还不睡，是铁打的人难不成。”
她说话自来这样，就是关心的话说出来也硬邦邦，可眼底的关心做不了假。
林春燕白了她一眼，“娘就别说我了，你不也没睡。”
张大娘沉默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眼圈就红了，“定是那金娘子找的媒婆，这娘们就没个正事，等我回头见了她，看我不把她的嘴给撕了。”
林春燕哼了一声，“原来前几天她拉着你嘀嘀咕咕，就是说的这事，你早同我们说了，我们也能帮你拿个主意，何故遮遮掩掩？我还以为你要被人骗了钱去。”
张大娘不自在，“这让我如何开口，说要她给我找个媒婆，我还不知道要不要拒绝？那还不被别人笑死。”
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催着张大娘把头发重新洗了，就让她回屋去睡觉。
她自个收拾了一下，王英娘迷迷瞪瞪的听到动静，使劲睁开一只眼，见林春燕才回来，外面下了雨，就也想起身去把那板车给推了。
林春燕把她按到被子里，“已经推了，你可快睡吧，一个一个的都是操心的命。”
第二天醒来，大雨还是没停，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今个就比前几天要冷上不少，林春燕找了一厚被子出来，见张大娘精神不好，抬手摸了摸，发现她竟然有些发烧。
“就说不用把板车推到后院，这下子可好了！那板车淋雨就淋雨了，你这生病了，可是要受罪。”
林桃红一边吃饭一边拿了眼去瞧张大娘，听了林春燕说的话，才知道张大娘昨天夜里还去推了板车，心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也跟着去了灶间帮着熬了紫苏水来。
张大娘接过那紫苏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觉得浑身都发了汗，对他们姐妹三个说，“我瞧今个雨怕是要一直下，不然就别出去摆摊了，在家休息一天。”
林春燕还想去，少去一天就少好些个铜板的，只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雨停。
林桃红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伸了手去够这雨点子，想着下雨了不能去摆摊，怕是冬天冷了，下大雪了，也就不能出去了。
“看来还是得租个小铺子，好歹不怕风不怕雨。”
身后的张大娘听到了，哼了一声，“咱们刚买了板车，又买了骡子，手里哪里还有钱？可得再攒攒吧，步子不能一下子迈的太大，小心扯着裆。”
这话糙理却不糙，确实说的是这个道理，林春燕也想手里多攒点钱，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预防。
林二婶和孙嫂子早早地来了，昨个因为媒婆的事情，有好些个活都没来得及干，就连赵铃兰姐妹也是来的很早。
这下着雨自然是不能在院子里干了，好在有两个灶间，里面的地方大的很，暖暖和和的也能把活计做了。
孙娘子被自家的婆婆叮嘱了，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那林二婶眼下一片乌灰，看起来就是昨个晚上没睡好。
不单单是因为张大娘的事，她还和林二叔吵了一架。
那林二叔觉得张大娘想嫁人，有些后悔给她立了女户，担心她这以后要是成了张屠户的人，可跟他们就没半点关系了。
在那里闷闷不乐半天，怪林二婶当初在他耳朵边吹枕头风，才让他那么快答应了。
林二婶直接一个枕头就扔了出去，让林二叔去儿子的房间，往地上啐了一口，“立女户的事情是为了他们娘几个好，凭甚你那大哥跑出去找小娘生儿子了，就得让大嫂一辈子为他守活寡，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还不如你大哥一下子掉到河里淹死了，也好过这样被你们林家人一直吊着。”
林二叔听了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往地上呸呸了几口，到底不敢和林二婶硬顶着说话，只能灰溜溜的拿着枕头去了儿子们的房间。
今个来见张大娘精神不太好，夜里淋了雨发了烧，林二婶进去看了一回，坐在她床边宽慰了好些个话，“昨个乍然一听，觉得你这嫁人了，怕是咱们关系就不近了，可后头我转念一想，凭什么要为他们守寡？我要是遇到这事了，立刻就再找个人嫁了。”
逗的张大娘乐得不行，精神也好了许多，摆摆手说，“说实话，我昨个就没想着答应了那张屠户，没听媒婆说他岁数大了，儿子都娶亲了，我去那边干什么，给那老头子洗衣裳做饭，受苦受累去了？我呸，咱们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你且看我如今这样，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只是那媒婆冷不丁一来，把我臊的不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说了一通，张大娘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痛快已消散了，还和林二婶开玩笑，“不成想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媒婆上门找咱，这可不是咱们轻狂，也有人惦记着咱们呢。”
林二婶就跟着笑，“谁说不是呢，你且看那些男人只要死了老婆，就都得找个填房来，咱们女人倒是都能守住，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何就非要守着。”
回头还说孙娘子，“你要是想找，也别怕你婆婆说你，那赵怀子不行，别的男人还多的是，总好过你一个人苦熬日子。”
孙娘子一直在那里干活，连头也没有抬，听了这话这说了句，“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不都说了，我才不要嫁人，到了那里不仅得伺候男人，伺候他那些前头生的孩子，还得伺候婆婆，我图个什么，倒不如搂着银子过日子乐呵的很。”
张大娘立刻就把孙娘子视为知己，“我昨个也想通了，就是这么个理，也不是说不找，就是得慢慢的寻摸。”
林桃红一直竖着耳朵偷偷的在听墙角，听着三个妇人说的热闹，自个儿听的面红耳赤，回来还和林春燕他们学话。
林春燕正在卤鸡爪，这些个都是从镇上的肉铺里才买的，卤出来的滋味十分咸香，昨个拿的那些都卖完了，倒让她心里有了底，干脆就多做一些。
大家昨天都没好好的看那骡子怎么样，今个有了空都去后面看了看，见那骡子正在卖力的干活，一圈一圈的把黄豆给磨出来，人只要在旁边往里面添豆子，时不时的扫一下，就都说这畜生好，轻松的很。
一旁的赵紫兰更是拍手笑，“有了这骡子，那咱们做起果酱来，岂不是要更简单一些。”
林桃红就先开口，“可得先紧着我们豆腐来，磨完豆腐了你再拿去磨那什么果酱，还有那橡子果也得紧着用。”
赵紫兰也不生气，“左右我们就是留在最后了，你们先用着，我们也不和你们抢。”
又说天冷了，往年的厚衣裳厚鞋袜就都要找了出来，等天晴的时候拿到院子里晾晒晾晒，“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往年下雪了，可就只能在家里做些针线活了。”
冬天地里没什么活计，除了在家里猫冬之外，也就只能串串门，打打牌，只盼着过年。
快到冬天了，林春燕就想起来以前吃的火锅和关东煮，反正今个左右是下着雨，干脆就拿了那剩下的螃蟹来，打算做蟹棒。
见她又要做新鲜的吃食，林桃红一边做豆腐一边往她这边张望。
只见林春燕把那些螃蟹洗净之后去掉壳，把里面的肉和蟹黄都拿了出来，搅成泥之后加入鸡蛋，搅拌均匀就成了蟹肉泥。
“我可是发现了，这螃蟹虽然滋味好，可是做什么东西都是复杂的很，吃上这一口也不容易。”
“谁说不是，不过这做出来不容易，卖出的价也高，就那些蟹黄膏可是分了一大半给那胡小郎君，挣了快有两贯钱。”
听了这个价格，其他人都忍不住啧舌，“竟然卖了这么多，也不怪之前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林桃红听说胡小郎君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他人还怪好的，没有那些个世家子弟的怪脾气，回回来了都是笑眯眯。”
“听说人家还是京城人，怪道他那娘一副大家子作派，就是出来闲逛，也一眼能瞧出来和咱们不同。”
众人说了几句话也就不提，那蟹棒泥已经拿上锅蒸好，出来之后卷成卷，就成了蟹棒。
林春燕又拿了些鱼肉来，切成薄薄的片之后捣成泥，同样大火蒸上一会儿，拿出来或切成片，或弄成丸子的形状。
这些全都做好之后，把他们用竹签串起来，在骨汤里煮上片刻，简易版的关东煮就好了。
林桃红拿了一串鱼丸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鱼丸十分的香软，有些微微的弹牙，蟹棒却是有着丝丝缕缕的甜，鲜味浓郁，筋道的很。
王英娘指了这竹签说，“这东西就和糖葫芦似的，一串串的串起来，吃着也方便。”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卖起来也方便的很，直接拿了签子算钱就成。”
“只是做起来有些麻烦，价格得往上定的贵一些，若是有人来找，咱们再专门做了这个卖。”
却说那胡家要启程往京城走的消息放了出去，镇上和他们有交情的都送了礼来，亲厚一些的还专门登门来送别。
王老太太就领着王小郎君过来，身后跟着王家两个娘子和周晚娘。
别人也就罢了，美妇人只推脱要收拾东西，顾不上见人，直接给拒在门外。
可王家不同，她和那王大娘子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往日里也总互相下帖子，两个小郎君更是成日里在书院里一块念书，不能让人寒了心，只忙把人请到了正厅来。
王老太太和美妇人寒暄了几句，各自吹捧了家里的娘子儿郎，美妇人和王家两个小娘都是认得的，只看向那周晚娘，“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志，就是从前在京城里也没见过这样可人的，不知可说亲了没有？”
王老太太就笑，“你可别折煞了她，不过是个小娘子，哪里就担得起这样的话来。”
只不提有没有说亲的事，王老太太拉着周晚娘的手，“虽是我的外孙女，可是一等一的孝顺，前段时间我身子难受，只她知道以后就想过来替母亲行孝，谁劝也不顶用。”
美妇人自然知道这话是托词，王老太太身子可康健的很，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倒是这小娘子身子瘦削，弱柳扶风，看起来就病歪歪的，只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似的。
回头把他们送到门外，美妇人还和身边的丫鬟说起来，“也不知道这家人是如何想的，小娘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在府城好好的呆着，偏要来到这镇上，岂不是耽误了那小娘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身边的丫鬟若柳随口附和了几句，把要带的东西清单交给美妇人，美妇人胡乱看了几眼就问丫鬟，“相公可是还没回来？”
若柳赶紧敛的眉目，“说是今儿个就能到，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美妇人便按下这事不提，在心里冷笑几声，哪里有这样，要启程了才回来镇上一趟，往日里只做事情繁忙，都快要在那县城里长住着了。
身边还带着一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良家子，也亏得丁忧结束了，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一想到这事，美妇人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到了下半晌，果然听丫鬟来报，胡相公已经回来了，美妇人也懒得起身去迎，只让身边的若柳去回话，却见那胡相公大步走过来，身后跟了一蒙面的女子。
美妇人心里又是一阵气，躺在美人榻上连身子也懒得起来，只嘴里行了礼，目光盯着那良家子看。
这身形也是瘦削的很，和那周晚娘有几分相像，都是病歪歪的，没的让人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厌烦。
胡相公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只让身边的丫鬟都出去，屋里只留了三个人。
美妇人斜眼看过去，“夫君真是好大的排场，这新人进门，连我身边的丫鬟也不让再留着了。”
胡相公自知这事理亏，坐在了美妇人身边，让那跟来的良家子跪下，又让她把头上的面纱给摘了。
美妇人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可在看到那良家子把面纱摘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
见她这个样子，胡相公又重新让良家子把面纱带上，挥手让她去廊下站着。
他起身把门窗关好之后，压低了声音才说，“你可瞧见她长什么模样了？”
美妇人只觉得心脏砰砰的乱跳，“你从哪里找的人来，要不是今个才见了那周晚娘，我还以为你将人家给抢了来。”
胡相公听了不仅不恼，还笑了两声，“连娘子都瞧着像，这也是机缘巧合，里面的内情十分复杂，谁能想到一个丫鬟长得竟然和那周晚娘一模一样，且你知道那周晚娘是为何要来这镇上，投奔王家老宅？”
美妇人自然不知道内情，便放下身段拉了拉胡相公的袖子，只让他说出其中的内情。
胡相公觉得心里舒畅了，才压低了声音简单说了一下，“那周晚娘也是走了背运，被上面一位给看中了，偏这周晚娘是个有志向的，早早就定了亲，不肯从了上面那一位，这才躲了出来。”
美妇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问，“那相公的意思，是要把这良家子送上去不成。”
胡相公只但笑不语，并没说有什么打算，“我把人交给了你，你仔细找人伺候着，可不要出什么差错，也不让她出门见客。”
赵杏花在廊下站了片刻，就听到屋里那美妇人叫她进去的声音，她规矩是后来胡乱学的，并不出挑，只跪在地上盯着砖缝看。
想着自个儿的卖身银子，怕是连这里的一片角也买不了，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来。
从前在青山村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离她远的不行，也不知自个将来有个什么下场，只想着能活一时就活一时，活不了，就干脆抹脖子上吊。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倒是觉得没什么怕的，反而心中多了一股韧劲。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林春燕就和二郎他们一块往镇上去，路上泥泞，板车并不好推，又怕再下了雨，只没让张大娘出来。
他们几个人拿着伞，一路推一路停，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却见码头上来摆摊的人就没几个。
即便下了雨，在码头上干活的人也是不能停的，见了林春燕他们来，个个都高兴起来，“还说今个是吃不着那咸菜了，没想到你们还来了。”
“我还想今个花上三文钱吃上一碗清汤面，也让身子热乎热乎，这下了一天的雨，觉得浑身冷的不行。”
林春燕赶紧把桌椅板凳支好，那些刚干完活的人就围了过来，有要小咸菜的，有要面条的，也有要那豆皮豆干，好不容易忙完一阵，就见王小郎君过来了。
王小郎君身边跟着个小厮，那小郎君有些不好意思往摊子上张望了一下，见没有熟人才放了心。
原来他在胡小郎君家做客的时候，那美妇人留他们吃了顿饭，席上就有那卤鸡爪，说是从林春燕这摊子上买的，只刚做出来的新花样，也没多少，是胡小郎君吃着好才拿回来给美妇人的。
美妇人还指了胡小郎君说，“也就在这里能松快几年，回去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就是想纵着也没地方。”
王老太太附和，“可不是，以后到了京城，就没咱们这里自在了。”
王小郎君只听了那名字，就知道这道菜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便没有动了筷子去吃。
可胡小郎君在桌上吃的津津有味，美妇人知道回了京，怕是再也不得这样清闲自在的时刻，也不拦着他，还让王老太太也尝尝那鸡爪，“炖的十分软烂，听说还能美容养颜。”
老老太太最喜欢吃软烂的东西，当即就夹了那卤鸡爪吃起来，立刻就被软烂的滋味折服，用了好些个，还是身边的丫鬟婆子拦着，怕她积了食才没让继续用。
王小郎君当时看的眼馋，可说了那样的话，怕胡小郎君背后里笑，只能忍了口水没有吃。
王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自个孙子是个好面子的，见他这样犹豫挣扎，在路上就忍不住大笑，想着今儿个下雨，怕是那摆摊的人不来，只能让他再忍一忍。
王小郎君一路上怏怏不乐，回了府里也不想吃东西，就连那炸酱面也只用了两口，还是见雨停了，实在忍不住，就跟着小厮一块出来。
没想到林春燕他们竟然已经在这里摆了摊，王小郎君大喜，表面上却是故作深沉，只问了林春燕他们这里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林桃红就把摊子上有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在听到那卤鸡爪的时候，王小郎君的眼睛才一亮，让林春燕端两盘来。
他身边的小厮是个老成的，不像书香那样好说话，看着林春燕从盘子里捡了鸡爪才放心，又看旁边有竹签插着的东西，就指着那东西问，“这是什么，看起来倒像是丸子，如何就用签子穿了起来。”
林春燕就说，“这是今个才做的，不过这么几串，是用了鱼肉和螃蟹做的，费了不少功夫，价儿也要贵上一些。”
王小郎君竖着耳朵听见了，觉得新鲜，就让小厮全都拿了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他先尝了卤鸡爪，味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好吃，到底顾忌着在外面，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口，又看向那鱼丸蟹棒，只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尝，立刻就被这软弹的口感吸引了，竟然比那卤鸡爪还要更胜上几分。
王小郎君也是促狭的很，想着那胡小郎君成日里买了这新鲜的吃食，如今他要走了，怕是也吃不上这些个好东西，心里有几分畅快，就让身边的小厮拿了一半去给他们送去。
小厮才走了两步，就被王小郎君给叫住了，让他又拿回来一些，“总共就没多少，除了我吃的，还得给老太太和家里的姐妹们分一分，给他太多了，咱们就吃的少了。”
那边的林桃红听到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说那胡小郎君已经走了，原来还没出发吗？”
“说是后天就启程，只这几天在家里收拾东西，怕是不能出来。”
林桃红惦记着书香，还想着同他见上一面，把这些个新鲜的吃食都给他包上一份。
她就把这想法同林春燕说了。
林春燕想着书香之前帮着他们仗义出言几次，人又老实可靠，就答应了林桃红的要求，帮着她装了好些个吃食，林桃红就跟着王小郎君身边的小厮一道去了胡家。
只他们并没有进去，把这些东西送到了门房，说了是谁送来的，也就罢了。
林桃红之前也只远远的看过这高门大户，如今走的近了，才越发觉得那门户高大的很，朱门深深，似是看不到底。
想着他们村的梨花和杏花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暗自庆幸没一股脑的发热，跟着去做了那丫鬟。
张大娘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嘱咐他们，张小舅已经去了有两日，怕是今个就能回来，要是碰见了，让他也别先回村子里，来家里走一趟，好好歇歇脚，缓一口气再说。
林春燕也记着张小舅的事，忙着卖东西的时候，也不忘朝码头上张望几分，今个码头上人少，倒是能看清来往的船只。
只停了几次船，都没看见张小舅的身影。
她心里也有几分犯嘀咕，想着张小舅别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想着事情，见孙安元和孙捕快两个人过来，林春燕赶紧笑着相迎，叫了一声孙大哥，“可是要吃上一碗面条。”
孙捕快摆摆手，“今个却不是来吃面条的，一来是想同你说说那三个贼的事情，二则就是要尝尝你那卤鸡爪。”
之前孙安元在这里吃了一次卤鸡爪，回家给李大娘带了不少，李大娘吃的欢喜，一口也没给孙捕快剩，等孙捕快回来了，只看见一些残羹冷炙，把孙安元和李大娘都说了一通。
这没吃上，心里就像猫抓似的，正好那三个贼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的头绪，他就过来走一趟。
路过镖局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兄弟也正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就一块往这里来。
林春燕一听这话，赶紧就竖了耳朵认真听，那三个贼一日不被判了刑，她这一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孙捕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那进你家门的贼，一条腿算是给废了，牢里的环境不太好，生了脓，整个都烂透了。他这进了你家的门，如何也逃不了责罚，不过那条腿废了之后，他那哥哥倒是站了出来，说要替弟代劳，县太爷也就判了两个人流放。”
“那另一个人呢？”
就是进他们家贼口中的柱子哥这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心里有成算，连他们家门都没进，只说是一时糊涂才跟着兄弟两个过来。
“从前也没有过这样的事，倒是不好判刑，只打了几个板子，就放了他。”
听了这样的消息，林春燕也知道孙捕快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不然那兄弟两个没偷到钱，少不得连流放都不成。
一旁的孙安元说，“你也不用担心那洪柱子来找事，要是有什么事儿不好找官府的，你就来我们镖局，里头的人你也都认识，量那洪柱子如何，也不敢与我们镖局作对。”
孙捕快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先前都说你们村子里有人和他们是同伙，我们审问了这几日，那兄弟两个都说是听了这洪柱子的撺掇，想着拿了钱去给一个窑姐儿赎身，才动了歪心思。”
一听他姓洪，林春燕就猜到了几分，“可是跟我们村的洪娘子有关系？”
“倒的确有几分关系，这洪娘子的娘家就在这洪柱子家隔壁，之前有次洪娘子回娘家哭诉，说起你们把她卖豆腐的生意挤兑的做不下去，不知道挣了多少钱，她却要日日挨男人的打，心里委屈的很。”
林桃红在一旁啐了一口，“什么叫我们抢她的生意，那洪娘子好好的豆腐不做，非要涨价，只把我们当成傻子，我们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孙捕快让她别冲动，“这豆腐的生意是那洪娘子带到夫家的，她娘觉得洪娘子不争气，好好的数落了她一通，又说你们家只有娘几个，却把生意做的那样大，让洪娘子好好的学一学，别成天被男人打，谁知隔墙有耳，这才让洪柱子听了去。”
林春燕心里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说这洪娘子是故意的，她也没想着同那洪柱子说什么，偏消息又是从她这边泄露出来，倒是不知道让人怎么办。
只先谢了他们，给两个人上了卤鸡爪，这两个兄弟还问菊花酒好没好。
“还说等你这酒酿成了，买上几坛子，回去请我们衙门里的差役一块喝，偏你这酒一直没个动静，还得让我自个来催。”
林春燕就笑着说，“酒还没好，可是得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开封了，头一个给孙大哥送去。”
兄弟两个玩笑几句就开始吃那卤鸡爪来，还让林春燕打包一些，一会儿带回去给李大娘吃。
下了雨街上难免有水渍，有些青砖铺的没那么整齐，走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镇上也就糖水婆婆和糖水老大爷两个人来了。
他们一个是因为儿子儿媳见不下雨了，就把糖水婆婆赶了出来，一个却是自个儿想来，这多卖上半天，他孙子就能多些花销。
两个人来了，生意也不是特别好，他们又互相看不上对方，只好把目光都看向二郎。
二郎被盯着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左边的糖水婆婆笑的很慈爱，对面的糖水老大爷也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都巴巴的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二郎想要原地自闭的回家，只能低着头装作是在整理带来的东西。
可这装了没多长时间，糖水老婆婆就开始搭话了，“二郎你今年多大了，不知道有没有说亲啊。”
死亡提问，二郎动了动嘴唇，选择假装听不到。
糖水老婆婆一点也没感觉受到了冒犯，继续同他唠起嗑来说，他们村子谁多大年纪了，已经娶了媳妇儿，儿子都马上要生出来了，他们村子又是那个小娘子，长得如何貌美可是心高气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儿郎。
二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这些都是谁和谁，关他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些个话。
对面的糖水老大爷听的不耐烦，插了一句话，“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和你儿媳妇儿说去，拉着人家一个小郎君也不怕丢人。”
糖水老婆婆就和糖水老大爷打起嘴仗来，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
二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两个人再多拌几句嘴，最好把他给忘了。
可天不随人愿，说了没几句，这两个人就互相瞪了彼此一眼，不打算在理对方。
二郎刚要在心里哀嚎一句，那糖水老大爷就看了过来，二郎心里一个咯噔，果然听了糖水老大爷开始问他，“你家燕娘可是个香饽饽，有没有人上门给她说亲，她有没有看中的儿郎。”
二郎在心里一阵沉默，糖水婆婆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在那里冷哼一声，“还说我问的丢人，你这不也是这个问题。”
糖水老大爷眼巴巴的等着二郎回答，二郎动了动嘴唇，最终是摇了摇头。
都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除了卖东西的时候能给人多说上两句之外，其他的一问都是一问三不知。
糖水老大爷要问这个，是因为之前生了想把自个的孙子和林春燕配在一块的念头，可回家和儿子儿媳提了这事，他们都不同意。
连自个儿的孙子也是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好像他说了多不可理喻的话来。
糖水老大爷觉得一心为他们打算，他们还不领情，只把这里面的情况掰碎了和他们说，“那燕娘手艺好的很，每日挣的铜板不知道多少个，娶了她，咱们家里的日子也能宽裕一些，更能供得起你读书。”
他孙子直接说，“如今不是也供得起，本来咱们家里条件不好，已经让同窗笑话，我再娶一个卖吃食的小娘，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第64章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糖水老大爷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压在心里，回头不得劲了好多天，觉得家里人都没人理解自个的苦心, 也有些遗憾林春燕不能成为他家的孙媳妇儿。
王小郎君吃完之后就带着东西回了家, 见他拿回来这么些个东西, 王老太太一叠声地叫起来，“如何就能吃完这么多, 小心回头肚子难受了，你老子知道了再捶你。”
王小郎君到了家, 一点也没有在外面的稳重，在老太太跟前撒起了娇, “祖母惯会冤枉人，这些都是给祖母带回来吃的。见您在那胡家爱吃的很，我这才想着带回来, 您倒是不领情了。”
王老太太就搂着他心肝肉的说笑了几句, 又说起林春燕来, “这小娘子的手艺是不错，可惜太打眼了些, 不懂慧及必伤的道理。”
王小郎君不懂，底下坐着的几个小娘互相看了看，却是明白的。
蓉姐儿就说，“听说前些个时候那菊花酥卖的很是红火, 好些个人都去她那里买, 倒把淑芳斋的生意给冷落了。这些个人哪里管你做出来的味道是不是好吃, 只一件事情，挡了他们的财路, 那就是万不能的。”
听得王小郎君一愣一愣，不由得为林春燕担心起来，“那可该如何好？林小娘子岂不是摆不成摊子了。”
“就看她聪明不聪明了。”
王老太太却不再往下说，让几个小娘子早早的回屋子歇了，那周晚娘看了一会儿书，又让身边的丫鬟把墨汁拿出来，练了一会儿大字，心里却十分不安宁，眼前一幕幕的想到的都是林春燕那日在码头上忙碌的身影。
从前在府城的时候，她也是会出来玩的。府城的街边更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多数都是老汉或者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有夫妻两个人一块买卖东西的，很少见这样年轻的小娘子就出来摆摊。
且那林小娘子的手艺如此好，倒让她不由敬佩起来，又到底顾念着薛小娘子送豆干的几分香火情，想了想就让身边的丫鬟出去帮她买上一碗果冻豆腐，“就说我有些吃不下饭，身上不得劲，想用那些清清爽爽的东西。”
霁明听了周晚娘说身上不舒服，赶紧过来查看，眉头紧皱，嘴里嘟囔，“一定是在那胡家的时候受了寒，他家那东西吃起来太油腻，小娘子的身子骨柔弱，如何能吃了那些个，老太太也真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晚娘横了一眼过去，“越发惯的你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了，这些话你也敢乱说，不过是我自个儿身上不爽利，回来的时候吹了风才觉得难受，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被其他人听了去，我就是使了浑身的法子也救不出来你。”
霁明立刻不敢说话了，她也知道自个儿时常管不住这张嘴，要不是忠心耿耿，另一个大丫鬟恰好出门的时候又摔断了腿，这次陪周晚娘回王家避难事情，定然是轮不着她的头上的。
见她知道错了，周晚娘才放缓了语气，“你且听我说，到了那里要了果冻豆腐之后，就和那林家小娘如此这样一说。”
霁明一时错愕不已，不知道周晚娘为什么要给林春燕传这样的话，周晚娘只挥了手让她下去，自个儿拿了书又重新靠在大迎枕上看去。
霁明没有办法，同角门上的人说了一声，那些个人见周晚娘在老太太跟前受宠，根本就不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她是被打发回来的，加上周晚娘手上松散，时常给他们露点赏银，这些个婆子就殷勤的很。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不若就交给老婆子去办，姑娘也好在这里歇歇脚。”
霁明没敢将周晚娘叫的事情说出来，只说，“多谢王妈妈的好意，偏我家小娘子身上不舒坦，只想吃那果冻豆腐，这事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说，只我去看看便是。”
说完又给这婆子塞了几个铜板，那婆子立刻笑得更灿烂，给她开了角门，嘴上说着吃食的事情不敢经他们手，都知道周晚娘虽然才来了几天，可最是讲究了。
听说光吃了饭漱嘴的那茶，就比他们大娘子喝的都要好上许多。
霁明出了王家的大门，叫了一台小轿，把她带到了码头摆摊上，见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林春燕忙着给人煮面条，丝毫不知道自个早就被盯上了。
想着自家小娘如此善心，哪怕和这林春燕没什么交集，也要把这事告诉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这样，以后老天爷能不能念念她的好，让事情早日解决了，他们也能早些回府城。
林春燕把面条煮好之后，给食客浇上卤子，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俏生生的丫鬟模样，还有几分熟悉，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想到是那日和书香在这里拌嘴的丫鬟。
林春燕端了一张笑脸，问霁明，“不知道小娘子想要吃什么，我们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霁明打断，点了那果冻豆腐，“给我来上一碗，要甜口的，多放些山楂片和葡萄干。”
说完就丢了几个铜板，态度并不如何好。
林桃红在那边正在煎豆腐，看她今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往日里林春燕总是提点她让她不要和食客吵起来，她也时常谨记着，就怕真的惹恼了林春燕。
可看这丫鬟这么嚣张的样子，心里的气怎么也下不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若是不想吃，可也不用来我们摊子前。既然来了，又摆了这样的脸子给谁瞧，不是说我们摊子上的东西不好吃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霁明偏是个耳力好的，听得清清楚楚，使劲瞪了一眼过去，对林春燕说，“你这妹子也太牙尖嘴利了些。”
林春燕知道林桃红这个脾气，她向来是别人给她三分好脸，她也能笑脸相迎，若是有人看不上这吃食，或者说了什么讥讽的话，她定是要说回去的。
不过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大部分时候都能憋在心里。
林春燕干笑两声，背着人在林桃红的腰上轻拧了两下，“之前还夸你有进步，怎么今儿个又犯了毛病。”
林桃红吃痛，好久没被林春燕打过了，竟然都忘了是什么滋味。
林桃红也不敢多分辨，立马端了一个笑脸，“大姐你别生气，我刚才也只是没忍住。”
说完就朝霁明行了个礼，赔了个不是。
霁明见她这样，心里舒畅了几分，“说起来你和你姐姐年岁也差不多如何，就不如她稳重。”
林桃红在心里快要把白眼翻上天了，只面上不显。
霁明也觉得没趣，就把周晚娘的话说了出来。
林春燕一愣，没想到霁明竟然能说出这话，先四下看了看，“多谢姐姐来帮我们传这话，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如何？”
霁明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到底是如何也不是很清楚，只摇摇头，“我家小娘看在咱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这几日又总吃了你做的点心，才让我来多说一句，至于到底怎样，我却是不知道的。”
林春燕谢过了她，特意给她拿了些豆皮，豆干，“那些个点心这些日子没做，确实没有了，还有些豆干豆皮，带回家给你们小娘子尝一尝。”
霁明把那些东西收下了，回去之后就和周晚娘说了林桃红和林春燕的事情，“那林小娘子的妹妹脾气倒是个炭盆一样，怕换了个人听到那样的话，少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周晚娘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霁明，“你还说她，你那脾气不也是这样。听你这样说来，我倒是觉得和咱们主仆二人有几分像，也不枉我提点她一句。”
却说林春燕听了霁明说的话之后，就在心里琢磨起来了，也不知那淑芳斋的人会如何做，话说先礼后兵，这些个人会直接上来就动手，还是请了她过去说和。
林春燕心里没底，收了摊子之后，就去找了一趟清风楼的黄掌柜。
如今她和黄掌柜相熟的很，黄掌柜一见她来，忙把她带到了屋子里，这时候也不是送货的时候，知道林春燕怕是有事，连伙计也挥退下去。
“林小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春燕就把从霁明那里听到的消息和他说了，“不知道黄掌柜可是听说了什么？”
黄掌柜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一思量就知道那祸端里，想必也有自己的一份缘故。
淑芳斋里的点心不好卖，大部分的食客都跑来他这里来买，他赚的盆满钵满，那淑芳斋的掌柜如何能不气？
黄掌柜思索了一番，对林春燕说，“林小娘子，你也不要担心。他们要真是敢动手，你只管来找我，咱们清风楼也不是吃素的，背后也有靠山。”
又让林春燕留意着路上的情况，务必不要一个人出门。
林春燕都晓得，要是不知道的话，还不知道如何做，现下都知道他们要对自个儿不利，哪里能不防范。
回家之后，又把这事和家里其他人都说了，特别叮嘱在家里做活的几个人，“要是有陌生人来了，可千万别让他进灶间。”
林二婶一听就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们要是敢来咱们村子里闹事，只管让他们有来无回，我这就让你二叔他们过来，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活计，左右在家里闲着无事。”
那边赵铃兰姐妹也说要让狗蛋爹过来，他这几天正巧歇在家里，山楂已经收了不少，地窖里都搁着一堆，能用到明年。
狗蛋爹有好些天都没有睡过囫囵觉，林春燕就放了他的假，让他好好歇一歇。
见他们这样严肃以待，林春燕又宽慰了几句，“只是提前和你们说一声，以防万一，只不定根本就没这样的事。”
那边的孙娘子也说，“如今咱们也不做那菊花酥了，和他们淑芳斋没什么联系。再来找咱们麻烦，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桃红又把洪娘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少不得添油加醋几分，原本张大娘就听了那淑芳斋的事情，心里不得劲，又听到这事，直接就蹦起来，拿了东西往外走，拦也拦不住。
她像是阵风似的，很快就跑到了洪娘子门前，把东西往旁边一扔，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动静很快就把村里一些人吸引了过来，都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大娘先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就说我们家近了贼，肯定是个村里人在外面瞎说了，果不其然就是这洪娘子，见不得别人好的东西，早晚生了烂疮……”
屋里的洪娘子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只听着张大娘在那里好一阵骂，还有人跟着一块指指点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男人见洪娘子看过来，直接一巴掌就呼了过去，“看我做什么！你个嘴上没把人的东西，谁让你往外说的？整天的不好好过日子，只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豆腐也不能卖了……”
洪娘子的头被打的偏向了一边，这段时间她一直挨打，上次回娘家哭也是因为这事，脑袋里传来一阵阵的晕眩，男人的咒骂声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让她慢慢的都听不到了。
她突然想起她娘说的话来，那豆腐摊子本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手艺，这男人一开始一无所有，全都是靠着自个儿起的家，如何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动不动的就打她。
她定了定神，只做低伏小，捂了被打的脸出去给张大娘赔不是。
那边林春燕也赶到了，见张大娘已经撒够了气，就朝周围的人解释了一下，“衙门里的人说，洪娘子并不是有意告诉那伙贼人，只是说的时候恰好被他们听到了，也算是无心之失。”
这有心和无心差的远了去，大家伙都没想到林春燕竟然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她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洪娘子家踩到泥地里不好吗。
张大娘也是这么想的，使劲的扯了扯林春燕的胳膊，让她闭了嘴，到底没了之前闹事的心情，跟着林春燕回到家。
洪娘子原以为出来之后，少不得就要被村里人打一顿，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站了出来把实话说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要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故意的，怕也是没人信，可林春燕说出来就不一样。
到底是占了这小娘子的便宜，洪娘子就站在门口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张大娘回去了还不理解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捂着头说难受，胸口也疼，被气着了。
林春燕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一回来就这也难受，那也难受。”
“自然是被你气的。”张大娘眼圈都红了，“你何苦替她说话！”
“那咱们作何要把人往死路上逼，且那洪娘子本就不是故意的，你没见她出来的时候，她男人就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要真不说实话，回头她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张大娘脸上表情讪讪的，“她那男人也不是个什么东西，从前还对洪娘子小意温存，哄的洪娘子把她的豆腐手艺都拿了出来，没几年她男人就飘起来，时不时的就要动手。”
众人一时唏嘘不已，张大娘又看向林春燕，“所以你的那些个方子，可不能交给旁人，尤其是你将来的夫家。”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是为她好，只不知道火又怎么烧到了她身上，连忙转移话题。
到了第二日去摆摊，林春燕正给人煮了面条，见来了个生面孔，林春燕就特意多看了几眼。
这主仆两个人坐下之后先东张西望一圈，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一看就不老实。
每日里见的人多了，倒是多了几分掌眼的本事，这人好不好，面相就能看出来大半。
这人要了一份臊子面，吃了没两口就惊呼起来，把好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林春燕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找麻烦的来了，只不知用的什么伎俩。
她没什么表情的走过去，那人正在那里大声叫唤，“这如何就吃出了一只虫子，你们这做吃食买卖的，怎地会如此不干净？”
这一下子炸开了锅，好多人别管信不信，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只见那小厮手里捏着一只大大的甲虫，那甲虫的四肢还在抽动，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
也有人赶紧去看自个儿的面条，怕里面也有虫子，到时候一不留神吃到肚子里，岂不是要难受好长时间。
见这人只是来放个小虫子，林春燕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要整个大的，比如吃着拉肚子或吃出了人命这些，到时候她反而不好辩白。
那边张大娘和林桃红已经和这人吵了起来，“我们在这里摆摊这么长时间，哪里就有虫子能飞来，那碗我们都要刷上好几遍。”
张大娘指了她刷碗的地方，成日里坐在那里刷碗，回去了难免就腰酸背痛。她都还没和人诉委屈，这人就来说他们家摊子不干净，让她如何能忍。
其他相熟的食客纷纷开口，“这怕是有误会，别的不说，连小娘子的摊子上向来是干净的很，你看她那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没一点灰尘。”
“是啊，我来这里吃了这么多次面条，从来就没看见过这虫子，怕不是想来讹钱的吧。”
林桃红见这么多人帮他们，有了几分底气，“如何别人都吃不出来，偏你们两个一坐在这里 ，就有这么大的虫子飞过来？我瞧着虫子可不是咱们这边有的。”
其他人听了之后也都凑过来看了看，秦老丈人就说，“可是了，这虫子咱们这可没有这么大的。倒是在南边，见过不少这样的。”
那小厮心里一惊，再不成想，竟然还有人能看出来这虫子不是他们本地的。
林桃红只是随口一说，见秦老丈人很懂的样子，那小厮脸上也变了颜色，立刻就确定起来，只在那里叫嚷。
这郎君模样的人就看向他身边的小厮，使劲的瞪了几眼过去，怎么抓个虫子也如此不中用。
这虫子还真不是他们这边有的，这郎君让小厮找个虫子，这天气都冷了，外面哪里有什么虫子，只是这船舱里暖和，还有这黑色的大壳虫，他就拿了来，不曾想今个摊子上也有见识多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黑色的甲壳虫不是他们北边有的。
林春燕这时候也插嘴，“且不说这个虫子是从哪里来的，只看虫子在这热面汤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还能活蹦乱跳，没有被面汤给烫死，就实在奇怪了些。”
林桃红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拍着手大叫，“可是了，那面汤都是滚烫的很，这个虫子要是早就在里面了，怕是早就死的透透的，哪里像现在这样，你看这虫子那腿还在乱动。”
坐着的郎君脸色越来越黑有，有些恼怒的看了自个儿的小厮和众人一眼，也不在这里多留，就要站起身离开。
林春燕却一把将他拉住，“郎君且先慢走，只是不知是不是那淑芳斋让你这样做的？”
林春燕就这样大喇喇的直接说了出来，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没必要为淑芳斋遮掩，且对方已经出了招，她还要是被动的接受，早晚会被打的没什么还手的机会，倒不如直接挑明了，让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次意外，也不是有人来讹他们，是专门有人想要趁机陷害。
这郎君没想到林春燕的力气这样大，他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开，且竟然点名了淑芳斋，面色更加不好看，只说，“你这小娘不要空口黄牙的污蔑别人，人淑芳斋那样大的买卖，如何能看得上你这小摊子，你也太抬举自个儿了。”
林春燕佯装松了一口气，“不是淑芳斋就好，前些日子听人说那淑芳斋的掌柜，恼怒我们卖了菊花酥，抢了他们的生意，说回头要对付我们，我原还不信，想着人家那么大的买卖，又是京城的百年老字号，如何会对付我这样一无依无靠的小娘子？想来那些个人都是听错了，今儿个见郎君过来，又拿了那虫子来戏弄我们，我还当是淑芳斋终于出手了。想着难不成那样的点心铺子，只要别人的点心做的比他家好吃，他们就都要用了这样的法子来泼脏水不成。”
她说的不卑不亢，来吃面的人不少，旁边也有停下轿子，马车来看热闹的，一时之间那小郎君脸色胀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刚才都否定了是淑芳斋来指使他做的这事，要是再为淑芳斋说好话，难免就有嫌疑，要是就这样任由林春燕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又会给淑芳斋抹黑，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办。
一旁的林桃红在那里添油加醋地说，“谁说不是这个理，那淑芳斋的人要真就是这些心胸狭小之辈，我看我们也不摆这些摊子了，早早回家，省得隔天又有人拿了些什么虫子之类的来害我们。”
林春燕在一旁补充，“少不得下次就不是虫子了，往里面下些药，让我吃面的客人拉了肚子或者害了命，我又去哪里说理去。”
姐妹两个一唱一和，让那小郎君再也呆不住，拉着小厮落荒而逃。
其他食客都在说这件事情，听了林春燕的话，他们也信了几分，只说那淑芳斋的掌柜心胸狭小，别人家的点心做的比他们好吃，他们就要如此害人，以后谁敢去他们家买东西。
且来林春燕这里吃东西的，大多都是老饕餮，本来就是淑芳斋点心铺子的主要顾客，他们一不去光顾，自然很是明显。
淑芳斋的掌柜再也想不到才一日的功夫，自个店的名声就被林春燕带坏了去，连往日里来他们家买点心的客人都少了一大截，只把对面乐的不行。
吴记点心铺子的掌柜就阴阳怪气的说了淑芳斋的掌柜一通，让他有空的多喝些静心茶，没的总是盯着人家那摊子上看。
淑芳斋的曹掌柜只能咬碎了银牙忍下，只在没想到那林春燕竟然有这样的胆子，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左思右想之间，又听外面的伙计慌忙来报，说是码头上摆摊子的林小娘子来了。
曹掌柜一时惊讶不已，在屋里左右转了两圈，不知道要不要见那林春燕。
林春燕来了之后也不着急，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大张旗鼓的来，手上还拿着些吃食，镇上有好些看热闹的人都已经凑在了门口，尤其是闲汉最多了。
他们这些人成日里就送外卖，镇上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面摊子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见林春燕竟然还敢来这淑芳斋，知道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喝到几杯茶之后，那曹掌柜才出来，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长衫打扮的很是斯文，见了林春燕就堆起笑，“刚才店中有事，不知道林小娘子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嘴上说着客气的话，眼神里却全是疏离。
林春燕就笑，“曹掌柜客气，咱们是小本买卖，不过是挣个钱糊口，哪里和淑芳斋这样的百年大店相比。我来也是赔礼，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嘴，将你们的口碑都毁了去，那我就是太过意不去了。”
好话歹话都让林春燕一个人说尽了，曹掌柜就在那里皮笑肉不笑，“这却让我说什么，只是不知道林娘子是何故，就要编排那虫子是我让人放的。”
林春燕轻笑不语，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那模样哪里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倒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一样。
曹掌柜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这林春燕也真是有两把刷子，知道得罪了他们，怕后患无穷，就先放出风声，让他们淑芳斋以后不敢轻举妄动，又主动上门来请罪，说是误会了，倒不好直接发作起来。
曹掌柜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别的也都还好说，你们不做那点心的时候，咱们也没什么仇什么怨。只前段时间过节，你们着实做的有些过火，倒让我们下不来台。”
林春燕只笑不语，曹掌柜说完这些又转了话头，“既然林小娘子过来，那也是带了诚心的，咱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要别的，只那菊花酥里面的馅料是如何调出来的，你且告诉我们，其他恩怨就一笔勾销。”
要是林桃红在这里的话，怕是一口水能喷到曹掌柜的脸上，那菊花酥他们卖的就是个馅料，外面的酥皮和样式都能学了去。
只林春燕是来和他谈买卖的，倒没有着急，“这些个馅料都是从我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即便家里没有钱的时候，也不让我往外说。不过曹掌柜放心，我们也就这重阳节的时候才做了菊花酥来，其他时候倒不做这点心的买卖。”
曹掌柜知道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有些想把那方子拿了，闻言就冷笑一声，“那倒是不知林小娘子来这里做什么，只为了喝我们的茶水不成？”
林春燕不恼，“自然是来讲和的，掌柜要是想要那方子，我想要咱们从此互不干涉。不若咱们这样，我和你们这里的厨子较量一下，若是你们赢了，这方子随你们拿去，若是我赢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曹掌柜一时想不到林春燕提了这样的建议，眼珠子一转，“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春燕点头，“咱们就请了县里有名望的人来，既然要比试，自然是公平些的好。”
“那好，就明日比一比，咱们各自请五人来当裁判。”
这消息不胫而走，都知道码头上摆摊的林小娘子要和淑芳斋的大厨比试了，个个都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去请了几个相熟的人来，黄掌柜知道以后倒没说什么，他之前就把消息送到了主家，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想来觉得这些小打小闹也不值得费什么心，还不如他们自个儿来解决的快。
“只是要请了谁来？”
林春燕说了几个相熟人的名字，黄掌柜知道这些人都是老饕餮，舌头都是灵的很，也没反对。
只还有人巴巴的找到林春燕，也想来当那裁判，听说人已经都请了来，还有几分失望。
林桃红和张大娘都有几分紧张，不知道怎么登门道歉就变成了比试，不是他们不相信林春燕的手艺，实在是那淑芳斋请的是京城淑芳斋的亲传弟子。
这亲传弟子宋大厨之所以愿意来到这镇上，还是受了王官人的嘱托，只因为他家老太太喜欢吃软和的东西，怕镇上的点心不合口味，这才花了大价钱请人。
因着这事，王官人在京城还有个孝顺的名头，虽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那也不差什么。
张大娘就说，“要不咱们别比了，就把那方子给了淑芳斋得了，反正咱们平日里也用不着。”
林桃红不同意，“不比也不能把那方子给了他们，凭什么他们给咱们使坏，咱们还要倒贴上去，那像什么！”
两个人一时吵闹不休，林春燕只安安静静的在旁边把明天摆摊要准备的东西收拾好，她打算比试完，直接就去摆摊的地方卖东西。
王英娘轻轻的拉了拉林桃红的袖子，让她和张大娘别说话了，林桃红这才消停了些，见林春燕一点也不慌的样子，干脆也不害怕了。
“没事，明个我去给你烧火，就是输了也不怕。”
“呸呸呸，燕娘怎么会输，你个乌鸦嘴。”
王英娘见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劝也劝不住，只能叹了一口气，问林春燕，“明天我也去吧？”
“你不怕见到你们村的人了？”
王英娘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一直躲着。”
“那好，明天咱们一起去。”
谁知第二天要去的时候，不仅他们娘四个一道，身后还跟着林二婶他们，连赵怀子也来了。
赵沐阳高声的喊，“谁要是想闹事的话，我叔叔直接就能把他们撂倒。”
林春燕忍不住乐了，赵沐阳还特意走在林春燕身边，让她不要害怕。到镇上见淑芳斋的门口已经摆了几张桌子，对面吴记点心铺子还友情赞助了好些张椅子，好些个人都已经坐下了。
见林春燕来了，有人就赶紧去通知淑芳斋的宋大厨，宋大厨早在之前菊花酥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研究过那配方，试了好多种配比，味道做出来都和林春燕做的不一样。
这让他十分的挫败，早就想和和林春燕一较高下了，这曹掌柜一来问他愿不愿意比，宋大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这在灶间做活的和别的不一样，有没有真功夫，只要一尝那味道就能见分晓，宋大厨先看了看请来的评委，有镇上的孙捕快，王家的厨娘李娘子，老饕餮秦老丈人，赵官人……
都是些熟面孔，知道他们舌头都灵的很，宋大厨就看向林春燕，问她，“小娘子打算怎么比？”
“咱们做了相同的点心，只让这些人尝了评出个一二来。自然为了公平，那点心咱们要做的外观大小都相同。”
如此这样，倒是公平了许多，宋大厨又问要做什么点心来。
林春燕笑了笑，“既然是我提出的比赛，那做什么点心还请宋大厨说了算。”
好大的口气，宋大厨心里不喜，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张狂。
不过这样也好，宋大厨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想着到时候把林春燕打的落花流水，不仅能帮东家得了方子，也好让林春燕知道个天高地厚。
“那我们就来做大耐糕。”
这是时下的一道名吃，又有典故，颇受人喜爱，拿了这道来做，宋大厨也不算欺负林春燕。
林春燕就点了头，那边淑芳斋的掌柜已经挑选了几颗李子，又找了话梅，桌上放了瓜子，花生，核桃，松子，一应俱全。
这点心是宋大厨想的，他就让林春燕先挑了食材，林春燕也不客气，拿了东西就往灶间走。
林桃红在座椅上有些紧张，拉着王英娘的手就问，“也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做出来，如何就不让咱们进去看看。”
她就是想帮忙烧火，也没有地方去。
“肯定能的。”王英娘虽然这么说，但也有些紧张，两个手都是冰冰凉凉。
林春燕倒是很淡定的很，她先把李子去皮之后挖了核，却没用白梅和甘草汤来焯水，这两个有股药味，李子焯水之后酸味也会重一些，整体的口感就会混杂，不清爽。
她直接将松子仁，瓜子仁，核桃仁这些炒香，说起来瓜子仁，如今也到了收葵花的季节，过段时间可以收一些瓜子回来，到了冬天的时候，拿来当零嘴。
炒香之后的松子仁和瓜子仁有一股奇妙的香，且颗粒饱满，吃起来十分的有嚼劲。
为了公平，大家都没用其他人来帮忙，烧火做饭都是要自个儿来，林春燕始终不疾不徐，将李子去核捣碎之后，重新用了糯米和面。
李子直接蒸熟的话，酸味太重，即便用了蜂蜜来调味，也难以遮掩那股酸酸的味道，林春燕干脆另辟蹊径，将那李子掺到糯米面里，做成李子的形状。
虽然知道只是做一道点心，可赵官人从昨个知道这消息之后，就没怎么吃饭，眼巴巴的等着，他娘子取笑他，他也振振有词。
“都说了是让我们去当裁判，吃了别的东西舌头难免就不灵了，如何能知道谁做的好吃。”
像他这样的不在少数，李娘子更是只喝了些茶水，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就有这样的比试，来了这镇上倒是少见。
一方是林春燕，一方是老熟人宋大厨，李娘子早就迫不及待起来。
炒熟后的松子仁瓜子仁用蜂蜜裹成小球，塞到刚才做好的李子糯米外皮里，封口处又放了些梅子蜂蜜调味，直接上锅蒸一刻钟。
出来之后的大耐糕糯糯叽叽，因为先前规定了做出来的点心外观要一致，做好之后她先和宋大厨碰了面，确定做的样式一模一样。
两人又找了小厮，把这食盒打乱，直到谁也认不出来，才端了出去。

第65章
外面的人早就等着了, 看见小厮端着东西出来，都伸长了脖子来看。
没有资格品尝的人，更是眼巴巴的望着那两个食盒，见打开来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点心, 各个都稀奇不已。
就连曹掌柜也分不清哪个是宋大厨做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交头接耳, 赵官人先打开了那食盒。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点心之后, 赵官人先拿了筷子，尝了左边的那一个, 酸甜香混合在一起，十分的美味。
他用茶水漱了口, 等了片刻之后，才尝了右边的那碟点心。
吃到嘴里才发现, 这外皮的李子竟然带着几分微微的粘牙和米香，再回味，又多了几分李子特有的酸甜, 吃到里面裹着的瓜子松仁馅, 口感更加的丰富, 也不知那瓜子是怎么炒出来的，多了些梅子的回甘。
几乎不用想, 赵官人就选了右边这碟大耐糕，因为两个点心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一下子还不能吃完，需把选中的那个剩下一些来评定。
他就左顾右盼, 只看着别人慢条斯理的各吃一口, 就恨不得替他们上手。
“咱们快些选了, 我也能把这剩下的吃完，这也太好吃了些。”
剩下坐在吴记点心铺提供的椅子上的人, 都眼巴巴的看着，张大娘和林桃红也不拌嘴了，伸着脖子看哪个好吃。
“肯定是我大姐做的好。”
“这怕是你大姐在那里吃，都看不出来哪道点心是她自个做的！我看这比试根本就不公平。”
秦老丈人仗着岁数大，两个点心都多吃了些，也和赵官人一样选好了心仪的，只看着李娘子慢条斯理的在那里吃有些羡慕，偏不能交头接耳说话。
李娘子不太擅长做点心，但她舌头灵，先拿着点心端量了片刻，虽然从外观上看着没什么大的差别，但是其中一个明显要比另一个的形状更加的圆润。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李娘子还是先吃了这个形状更好的，咬下去就发现这和平日里吃的那大耐糕不一样。
她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这改进之后的大耐糕是林春燕想出来的，还是这宋大厨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了长进。
胡乱想着，李娘子已经漱了口，等嘴里的味道没了，才又吃起了另一个。
这一个大耐糕的味道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可吃了刚才的那个大耐糕，再吃这个，就觉得有几分寡淡无味了。
曹掌柜也作为评委坐在了他们中间，他很想徇私舞弊，看出来哪个是自家厨子做的，可左看右看，都没从外观上看出来些其他的，只能认命的各尝了一口。
主持这次评比的是孙捕快，他见那边的何娘子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两个点心都吃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残渣，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催着大家各自选了心仪的出来。
王员外和李员外都坐在上面，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结果出来，再各自买了心仪的大耐糕回去，好好的过过嘴瘾。
这十份被选出来的点心终于摆在了孙捕快的跟前，他把那碗碟端起来看了看，在中间发现了标有的印记，才说了结果。
“十个人里面，有七个人都选了这没有标记的。”
谁也不知道有标记的是谁，没标记的又是谁，都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宋大厨到这时候还觉得他肯定赢定了，这大耐糕他没有做几千，也做了几百次，此时就有些老神在在。
“那看来还是林娘子更胜一筹。”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曹掌柜和宋大厨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孙捕快。
“你徇私舞弊！”宋大厨直接嚷出了这句话，“肯定是你和那林小娘关系好，才包庇了她！”
林春燕和孙捕快都不恼，只把那做了标记的盘子拿出来让他看，偏宋大厨不相信，梗着脖子说这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林春燕就上前一步， “这倒也好说，如今人都在，只问了他们选了那道点心不就成了。”
“咱们两个点心做的一模一样，如何能看出来不同，还不是你们做的手脚，才让他们选了那没有标记的。”
赵官人不乐意，“论起交情来，咱们之间难不成不比那林娘子认识的早？宋大厨你这样说，倒是要叫我们寒心！”
宋大厨讪讪的，“没有说赵兄的意思。”
“那岂不是就是说我等了？”秦老丈人左右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说，“这两道点心不用别人做手脚，只一尝就知道不同，自然有了比较。”
说着还往宋大厨跟前推再推，让他自个儿尝一尝。
那边的曹掌柜脸色始终不好看，他方才就已经尝过了，自然知道这两道点心的滋味，根本就不用别人来做手脚，一尝立刻就能分出高低来。
宋大厨却不信邪，各自吃了那两道点心，随即眼睛就瞪大了，指着林春燕说，“这不是大耐糕，你竟然用了糯米！”
林春燕笑语盈盈，“这是我改良之后的大耐糕，不过多用了些糯米，剩下的李子话梅，瓜子仁松仁都没变。 ”
那边李娘子见宋大厨咄咄逼人，也直接道破，“说来你这道大耐糕里，可不仅仅只放了蜂蜜调味，怕是还放了麦芽糖。”
宋大厨一时脸涨得通红，再不成想，李娘子竟然直接就尝了出来。
林春燕也不曾吃过宋大厨做的东西，闻言就尝了尝，随即点了头，“是了，这点心本来酸味就重，需要多放些糖来调味，加了麦芽糖酸甜度就正好。”
宋大厨一时不好再说林春燕用了糯米的事情，本就是在大耐糕的基础上进行发挥，他也不占理，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青白。
曹掌柜不想就这样直接认输，想了想又说，“别的还好，只咱们几个人就这样定夺了输赢，有些不大公平。”
刚才定规矩的时候，他偏不说出来不公平，眼见着他们这边输了，他又跳出来说这样的话，倒让人十分看不起。
“那曹掌柜想要如何？”
台下面坐着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已经站了起来，要不是王英娘拦着，怕这时候就冲过来要和曹掌柜打上一架了。
曹掌柜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我看这些糕点还剩着不少，不如拿了让街上的人各自品尝一下。”
连坐着的这些人都不信，怕林春燕这边的人多，到时候只选了她做的吃食。
到大街上，他也好安排自个儿的人，定是要把那方子拿到手的。
林春燕自然没有问题，不管曹掌柜使了什么招，她也有法子应对。那边宋大厨却清楚的知道，这大耐糕的确是林春燕做的要更胜一筹，曹掌柜这样，也无异于自取其辱。
他还是有几分傲气的，直接站了出来朝曹掌柜拱了拱手，“却也不用这样，刚才比试之后，这林小娘子的确要更胜我一筹，我确实输了。”
曹掌柜听了一时恼怒不已，拼命的给宋大厨使眼色，想让他闭了嘴别再说。
这宋大厨这样，倒是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那李娘子直接站起来，帮着宋大厨说话，“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这样的比试多了去，也没人总赢，自然没人总输，本就是人各自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也不瞒大家，之前我和这林小娘也打了几次交道，还说要把我师父那道清蒸羊肉教给了她，却不料那小娘子做的清蒸羊肉滋味更好，她在厨艺一道上确实有天赋。”
宋大厨知道这是李娘子为了全他的面子，两个人毕竟都是和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拱手朝她行了礼，又看向曹掌柜，“对不住掌柜的了，是我厨艺不精。”
曹掌柜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字，这宋大厨已经是他能想到厨艺最好的人了，毕竟是师承大家，又从京城来，要是连他都不行，哪里还能再找得出其他的人来。
孙捕快这时候开口，“既然这样，咱们这次比试就算结束了，先前说着林小娘要是赢了，从此淑芳斋就不能再找他们的麻烦，可还作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曹掌柜只能点点头，“自然是作数的，我们和这林小娘本来也没什么纠葛，全都是误会。”
张大娘在人群里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你再生了坏心思，难不成我们还能来找你？”
曹掌柜脸都黑了，“自然能来，当着咱们镇上这么些有头有脸的人，我既说了这话，就不会在有其他歪主意，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对面吴记点心铺的掌柜跟着说，“几位娘子放心，我帮你们好好盯着，要是有了什么事，一准给你们送信。”
都知道淑芳斋和吴记点心铺已经打擂台很多年，有了他这句话，张大娘倒是放了大半的心。
人群也热闹起来，那几个饕餮正在把剩下的大耐糕分了吃，也有坐着的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想尝尝味道，热热闹闹一通。
王员外挺着他的大肚子，更是大手一挥，要把剩下的大耐糕都打包了，可那边李员外也这样想，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王员外最后只得了几个，囫囵吃了，又凑在林春燕跟前说，想让她做些大耐糕来卖，“不管多少个价，你只管开来。”
那边李员外也这样说，“做多少我们买多少。”
林春燕一时赤手可热，不过都没应，扭头去找了曹掌柜。
“你要卖那山楂罐头的方子？”
曹掌柜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林春燕是打了一巴掌，又想给他们个甜枣，倒觉得这林春燕也是个妙人。
他想着有了这山楂罐头的方子也不错，总比什么也没有强，且他也看出来了，这林春燕十分不好对付，如今他们的名声在外面也有几分不好，又有吴记点心铺子盯着，要是林春燕家再吃出来些什么事，保不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淑芳斋了，还不如就坡下驴。
见曹掌柜脸色有了转变，林春燕当即就从袖口里把那山楂罐头的方子拿了出来，也不多要，“想着你们一定是能把这山楂罐头卖出去不少，方子我就要十两银子，而且我们家还有很多山楂，你们要是用的话，也可以卖给你们。”
一听要十两银子，曹掌柜还有些心疼，皮笑肉不笑的说，“林小娘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方子不仅能卖了，连那些山楂都想好了出路了。”
林春燕只笑着等曹掌柜还价，两个人拉扯一番，最终定了八贯钱。
这八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是一笔巨额，林春燕也觉得这些银子不少呢，收了钱痛痛快快的出了淑芳斋的门。
曹掌柜也是个妙人，特别站在门口和颜悦色的和林春燕说了几句话，倒把对面吴记点心铺子的掌柜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刚才那曹掌柜还黑着一张脸，再出来的时候，就笑得像三月的春风了。
这事儿传的很快，那边王老太太知道林春燕竟然轻松化解了和淑芳斋之间的恩怨，倒是高看了林春燕几眼，想着王小郎君平日里也爱吃那些个吃食，不若就把她买来府里，也好过她日日抛头露面。
她把这事交给了手底下的婆子去办，婆子以为这是简单的很，老太君也没说要让林春燕签了死契，只是让她来府里做活，每个月不仅有月例银子拿，也是个自由身，就拿了这话直接去问林春燕。
却不料林春燕直接拒绝了，拿了话堵回去，“这倒是多谢老太君抬举了，只是我成日里懒散惯了，不愿受拘束，也喜欢和人打交道，只怕要辜负了老太君的好意。”
这婆子没办成事，就想着一定要多磨一磨林春燕，亏的李娘子在这边，直接替她打发了这婆子。
又对林春燕说，“这王老太君就是这样，谁要是入了她的眼，就总想着带回府里，你要是愿意去，咱们两个也能做个伴，既然不想，回头见了老太君，我替你解释一二，这老太君最是通情达理，绝不会强求了。”
林春燕谢了李娘子，就去码头摆摊子上。
不过因为这事，林春燕一时声名鹊起，来摊子上吃东西的人都多了起来，那天做的大耐糕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想来尝尝那点心的人不计其数，偏林春燕再没有做过，谁要是吃过，反而成了一桩美谈。
摆摊的时候还不忘往码头张望，见还是没等来张小舅，林春燕就有些慌，想着实在不行就拖了镖局的兄弟来，使了钱去把张小舅找回来。
就在她要动身的时候，张小舅终终于从船上下来，照例趴在岸边干呕了好一阵子。那船夫见他坐了这几日的船，还是这样的晕船，在一旁摇了头嘲笑几句他是旱鸭子。
一见他回来，林桃红先跑去把张小舅扶起来，嘴里埋怨着说，“小舅舅，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可是担心的不行，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张小舅吐干净了，拿了竹筒出来漱了嘴，跟着林桃红回了摊子前，朝林春燕解释，“实在是去的那栖霞镇不太顺畅，那边和葫芦镇的情况还不大像，我才说要拿的东西卖。就有一群大汉冲过来，把那些吃食都抢了去。”
张小舅知道这些东西都值不少钱，见他们这些大汉如此粗鲁，在一旁自然哭天枪地。让他们好歹留一些，心里也知道他这怕不是一进到栖霞镇就被人给盯上了。
那些个大汉把东西带走，见他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哭嚎，不耐烦的踢了他几脚，嘴里却道，“来我们这里做买卖，却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首先你得拿了孝敬来，这些个东西就当是你小子孝敬我们的，下次可要警醒些，别让我们主动来拿。”
等这些人走了，酒楼的伙计才敢上前来扶着他，那边的掌柜开了口，“咱们这边做个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孝敬，就连我们这些开酒楼的，每月也要拿了银钱出来。”
张小舅听了，心里把那些大汉骂了一遍。知道买卖是做不成了，还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只能先回去再说。
可那大汉走的时候踢了他一下，力道有些重，不大会儿就高高的肿起来，他只好又多住了两三日，又找了郎中看了看。
听了张小舅讲这事，张大娘和林桃红自然很是气愤，“他们那里怎的这样，官府难不成就不管吗？”
张小舅有些不好意思，只和林春燕说了，那些丢的东西就从他这几天的工钱里扣。
“这确实不能，这事本也不是舅舅的错，何况你还受了伤，我看咱们就不去栖霞镇那边供货了。”
张小舅自然同意，他对那栖霞镇没什么好印象，在摊子前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才觉得精气神回来了，在那里和林春燕保证，“下次去了其他地方之后，先打听清楚情况，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直接把东西拿了出来。”
也是葫芦镇那边有些太顺畅了，让他飘飘然起来。
林春燕在心里琢磨着其他事情，附和了几句，见大壮来他们摊子上吃面条，赶紧上前问了起来。
大壮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听林春燕问周边镇上的情况，也不着急吃面了，就和林春燕在那里说起来，“你这可问对人了，再也没有比我更清楚的咱们周边的这几个镇。不是我说，也就咱们白云镇和葫芦镇还像个样子，有王家胡家这些人的老宅在这边，倒是不敢如何。像松山镇栖霞镇这些下面的镇子，因着离县城远，地头蛇多了去。你们要想去那边做买卖，非得把他们喂饱了不可。”
林春燕听了连连点头，就把张小舅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早知道就先打听清楚了，也省得白跑这一遭，丢了东西不说，还挨了顿打。”
大壮一听栖霞镇那边竟然直接敢抢了东西去，一拍大腿，“这可不能饶了那些人，你且放心，这事我保管给你讨要了公道回来。”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张大娘刚才只顾着心疼，这时候就赶紧问，“大壮小兄弟，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见他们目光这样热切，大壮立刻觉得自个儿身上多了几道光环，“我们镖局的虎子就是栖霞镇的，我使了兄弟去问，过不了两日就让他们把东西还来。”
大壮呼哧哧地把面条吃完，这事也被他搁在了心里，回去就和孙安元他们说了。
虎子再也想不到这事竟然和林春燕他们有关，在那里有些难为情，“定然有我哥哥捣鬼，我回去了就和我那哥哥说一说，真是成日里打雁被啄了眼，倒是不知道是林小娘子卖的东西。”
孙安元干脆就放了他假，让虎子先回栖霞镇，“东西尽量都给带回来，听大壮说，可是拿了不少东西，再让人来赔了罪，总不能白把人给打了。
虎子最崇拜的就是孙安元了，他说的话那可是当成圣旨的，立马收拾了东西就回了栖霞镇，把他那个正在吃酒取乐的哥哥找到，直接就问了那些个被抢的东西。
大牛万没想到这时候还能看到自家兄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听到他问那些个东西就大笑起来，只指了自个儿的肚子，“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那些个东西别说味道还真不错，都被我们哥几个给吃了。”
虎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哥哥，“全都给吃了，那可是两担子货呢。”
大牛也意识到不对，敛了神色问，“可是有什么不对，你认识那挑货的货郎？”
“人家可不是货郎，是专门来咱们这里卖那些吃食的，说来做这吃食的林小娘子，和我们镖局的人都认识。今儿个来就是我们镖头让我把那些东西找回来的，你们还把人给打伤了呢。”
虎子边说边叹气，想着这事没完成，还不知道该怎么给孙安元和林春燕交代。
大牛也一时呆住了，那些个东西都被他们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把人打了倒是好说，不管赔钱还是让张小舅打回来，他都能接受，只能尴尬着挠头，看着虎子犯难，憋了好半天才说，“要不这么着，那些个东西就全当是我们买的，一并连那看郎中花的钱算给你。”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来几个铜板，朝虎子跟前推了推。
虎子看也不看那几个铜板，小声嘟囔着，“这几个铜板值当什么，那些个东西都是贵的很。”
大牛也没了办法，“要不这么着，我们亲自去给那林小娘子陪个罪，就当是认个朋友，以后他们来咱们这里卖东西也不用交那保护费了，我罩着他们。”
虎子也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只能点头答应，带着自家哥哥回了白云镇。
孙安元见东西没拿回来就猜到了七八分，大牛也有些害怕孙安元，只能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孙安元思索片刻，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想着林春燕既然想把东西卖出去，少不得也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只带了他过去。
因着他们镇上有王家老宅，又出了胡家那样一位官，都说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倒是把县衙里的书院开到了他们镇上。
宋书生是他们摊子上的老回头客了，从卖小河鱼小河虾的时候，就常会过来吃。如今是只要书院放假，他就拿了三个铜板过来这里吃素面。
这已经成了他科考之余的一个放松方式，每次在这摊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或买了果冻豆腐或要了面条，觉得新鲜热闹的很。
这天他又要了素面来，只没看见惯常来吃炸酱面的李娘子，还有些奇怪，问了林春燕，“往日里都是这个时辰来吃，今儿个怎么没见？”
林春燕就说，“之前李娘子是想知道那炸酱面如何做出来的，如今知道了，倒也不像从前那样日日过来，等有空的时候才出来，也不只吃那炸酱面了。”
宋书生听了感叹一句，又说起其他的话来，“上次托了那胡小郎君的福，也吃上了你们摊子上卖的菊花酥，味道甚是好，听说你们还在镇上比试了一次，不知做的什么？”
他自个舍不得买那些精细的点心，同窗拿了那些来分着吃，他也会大方的收下，偶尔用别的方式还了去。他这样大方，倒是让一些人不敢小看他。
“做的是大耐糕，有机会了做了在摊子上卖。”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宋书生瞧见同窗张天河路过，就伸了手招呼他，“确是巧了，在这里碰见了张兄。”
张天河也不是别人，就是里正家那个读书郎，不像宋书生这样接地气，他被养出来一身清腐气，最是看不起那些做买卖的人。
他大哥家在这镇上，偶尔沐休的时候他就不回村里，只在大哥家住着。
被宋书生叫住了，张天河脸上有些难看，林桃红也还记得和他拌嘴的事，冷哼一声。
张天河看不起林春燕他们，对宋书生还是顾念着同窗之情，说了几句话，闻到宋书生那碗面条散发出来的香味，他肚子早就饥肠辘辘，此时就不受控制的咕噜咕噜叫了出来，恰好让一旁的宋书生听到了。
张天河脸上一红，拿了袖子挡住脸，头上攒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掉下来一朵，只觉好不狼狈。
宋书生爽朗一笑，扯了张天河的袖子让他坐下，“想来张兄还没吃饭，这摊子上卖的东西不仅干净，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还是秦兄之前同我说了，我才知道这摊子的。”
说了一堆，把自个还没吃的面条推给了张天河，让他先吃了，“我再去要一碗来。”
张天河知道宋书生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还不如自个儿家呢，哪里会让他掏钱来，想着反正已经坐下了，也不怕林桃红笑话，扯住宋书生的小袖子，自个去摊子前转悠了一圈，要了那凉菜和一碗素面来。
林桃红见他竟然花了钱来买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心里窃喜不已。倒是没了刚才的那股不高兴，给他加了好些个豆皮。
张天河早就饿的不行，这时候只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吃起面条来，他先喝了一口汤，虽然是素面，但是汤底也是香的很，恨不得把这一碗立刻都吃得干干净净。
见他吃的如此狼吞虎咽，宋书生不由觉得好笑，“张兄，怎么如此饿？看着像是几天没吃饭的。”
张天河有些不好意思，“和家里人拌了几句嘴。”
宋书生十分理解的点头，安抚了几句就不再提。
走的时候，张天河又打包了一些吃的，想着自个住在哥哥家，嫂子一直不高兴，更是连饭都不做了，回了娘家，他这才饿了肚子。
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张大嫂已经从娘家回来，他还没说什么，张嫂子就吊了脸。
原本就因为里正要供张天河读书，张大嫂心里就不平衡。见他沐休了也不回去住，反而来他们家，心里如何能舒服？
张天河自然也会看眼色，忙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嫂子和侄子看，“这就是咱们村那林小娘做的吃食，我尝了味道不错，怪道他们如今做的红火。”
张大嫂盯着桌子上的东西扫了几眼，几乎全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吃食。回娘家的时候也是听说过几耳朵的，知道他们如今卖的红火，却从来没舍得拿了钱去买。
既然是小叔子孝敬的，她就不客气，拿了勺子先舀了果冻豆腐，吃上几口又尝了那豆皮，她家孩子在一旁看了，也去拿了勺子来，还不忘给自个爹分了一个，一家三口很快就把张天河带来的东西吃个精光。
“这手艺还真是了得，下次不想做饭了，咱们也买些来吃。”
见他们吃的欢喜，张天河心里也高兴，一旁的小侄子直接扑在张天河的怀里，缠着他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一些来。
张天河一口答应下来，说好了下次沐休的时候他带着侄子去买，到时候摊子上的东西让他自个去挑。
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想着哥嫂不会再因了他吵架，倒是以后要常去摊子上买了吃。
一艘货运的大船停了码头上，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干苦力的更是早早就围了上去。
一管事模样的人家下来，用着南方的口音朝下面的人喊，“来几个挑货的，要力气大的。”
他这声刚落下，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堆人，这些在码头搬东西的就等着这样管事的人来叫，只要来了，他们今儿个就能挣上铜板了。
管事的点了十来个精壮的汉子，让他们去那边搬东西，又叮嘱了很多遍千万小心，自个儿就找了个能晒着太阳的地方坐下哼着小曲，腰间别着小酒壶，好不自在。
除了这些本地搬东西的之外，还有船上带来的一些仆役，这些人和当地的这些干苦力的还不太一样，他们背井离乡，一出来就是好几个月，是以脸上都带了几分愁闷来。
他们船上是管饭的，不过掌勺的大厨做出来的饭没什么油水，很是敷衍，手里有几个钱儿也舍得花出去的，就会拿了那钱在码头上摆摊子的买上些吃的。
不过他们这艘船还没有在白云镇这个码头停过，这是第一次带了货来，这群人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只想着拿几个铜板胡乱买上一些应付一顿，总比吃那船上厨房做出来的好。
白云镇这几个干苦力的人，各个精气神足的很。几个相熟的人一边在那里搬货，一边商量着一会儿去林春燕的摊子上吃些什么。
“干了这么长时间，只觉得口渴的很，我得来份果冻豆腐。”
“那还不如要一碗面。面汤喝下去又顶饱，又能解渴。”
外来的那些干活的人听了，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到哪里都是这样，摊子上卖的最多的就是馄饨，汤圆，面条这些，实在没什么稀奇。
到了晌午十分，管事的见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起来，挥了一下手，让这些人先去吃饭。
一声令下之后，一群人就冲向了林春燕的摊子上。
“给我来一碗素面，多些面汤。”
“我要一碗臊子面。”
林春燕已经能熟练地面对这种情况，有条不紊地将各种面条下到锅，还能一边煮面条一边和他们闲聊起来。
“今个来的是个大货船，怕是东西不少呢。”
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不知道，他们这镇上的码头为何如此兴旺，总有船只靠岸。后来才知道。他们那求子特别灵的铜矿山，旁边就是一铜矿，来往的船只都是带了各色的货物来这里和官家做生意的。
那些外地的人见他们蜂拥跑向林春燕的摊子，还有些奇怪，以为她这里卖的面条便宜，就也跟着来了几个，“小娘子，这面条怎么卖？”
林春燕和他们说了价格，这些人一听也没觉得便宜到哪里去，可再看那摆出来的面条，惊讶的问，“这难不成是刀削面？”
林春燕点头，“正是呢。”
那人大吃一惊，背井离乡这么长时间，他都快忘了这刀削面是什么滋味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镇上还能看到他们家乡的面条。
虽然四个铜板不便宜，但是一咬牙，这人还是拿了出来，想着哪怕味道不是特别相像，也好过吃其他的东西。
跟着他一块来的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纷纷拿了铜板，要了自个家乡的面条，还和旁边的人说起来，“之前就同你们说过，我们那里的油泼面好吃的很，看你们都不信。”
“你们那里的面条好吃，我们那里的面条也不差，不信一会儿让你挑两筷子尝尝。”
“先别高兴的太早，还不知道这娘子的手艺怎么样，就这一个小摊子，从哪里能学了这么多个面条的做法，怕是唬人呢。”
这个人说的也在理，其他人都巴巴的等着，想知道那面条到底是何种滋味。
也有人想，要是做出来的和他们那边的不一样，少不得他就要挑上几分，让这小娘子知道他们那边的面条该如何做，不能辱了他们那边面条的名声。
胡乱想了一通，林春燕已经把给他们做好的面条端了上来，乍然一看，和他们那边吃的竟然没什么两样。
这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刚吃下去他的眼睛就瞪大，竖了大拇只，“中！就是俺们那边的味儿。”
其他人见他这个样子，也都不说话了，都捧着面碗吃起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本地的那几个人在慢悠悠的说，不知道这活儿能干几天。
货船一般也就在这里停上个几天的时间，他们这些人巴不得冬天不要来，到时候河面不结冰，这干苦力的事情也能长久的做下去。
再看那一桌上的人吃的是津津有味，什么也顾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少天没吃过饭了，最先吃完的那河南汉子开口，问林春燕，“小娘子，你这面条是咋做出来的？怎地和我们那边一个味儿的。”
林春燕听他们的口音也知道不是本地人，朝他们笑了笑说，“这也是巧了，都是跟着我爷爷学的，他以前没在我们这边定居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最开始等着挑刺的那个年老人开口，“想来你爷爷也是去过我们那里的，这个面条做出来的滋味和我那边做出来的一模一样。我这都好长时间没吃上这一口了，还怪想的。”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朝远处喊了一声，“皮子快过来。”
皮子正在沈娘子的面摊上要面条，他们见林春燕这里人太多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去的晚了生怕管事说他们一顿，只得来了沈娘子这里。
沈娘子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一边给他们这些人煮面，想着要是没有林春燕，他们这些个干活的，岂不是都要在她的摊子上吃面条。
这样一算，不知道能挣上多少。
那些个钱像是白白的从她的手缝里流失，沈娘子脸色难看的都有几分绿，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个汉子一样，只去林春燕那里要吃的。
这皮子也不知道喊他做什么，应了一声就跑着过去，“老孙找我干啥？我还等着吃面呢，不然一会儿管事的又要说咱们啰嗦，小心再扣了月例。”
老孙的面条里还剩下最后一口没舍得吃，他把这面碗往前推了推，示意皮子尝上一口。
皮子摸不着头脑，只见这一桌的人都笑着看他，他更不知道是啥意思，“有事就说事嘛，你们这是嘛意思。”
“叫你吃你就吃。还能害了你不成。”
皮子一想也是，不和他们啰嗦，直接挑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放，刚吃到嘴里，他的眼睛就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孙，等那面条咽下了肚才问，“这怎么和咱们那边做出来的面条一个味，从哪里买的？”
老孙就指着林春燕，“这个小娘子的手艺可了得，天南海北的面条竟然都能做出来。”
皮子一听，哪里还想要沈娘子那摊子上的面条，他刚才等着的功夫也看了，不过就是普通的一碗素面，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还不如多加一个铜板来这里吃上一碗家乡的面条，他就朝沈娘子喊了一声，“劳烦这位大娘，别煮我的面条了，我在这里吃。”

第66章
沈娘子哪里愿意看着到手的三文飞了, 黑着脸说，“这位郎君如何能这样？那面条我已经下锅了，你不要，岂不是全砸在我手里？”
又看向林春燕, “你这小娘子也太不做人了些, 人家都到我的面摊上吃面了, 你偏又给抢了去。”
她的嗓门很大，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直接爆发了出来, 惹得码头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林桃红最近一直很谨言慎行，对那些客人也不指指点点, 能闭嘴就闭嘴，林春燕还说她长进了不少, 像个大姑娘了。
可如今被对沈娘子欺负到头上了，如何能让她坐得住，当即把勺子往那里一放, 掐着腰就说, “你可睁开眼看看吧, 是我们抢了你家客人，还是人家自个儿跑到我们摊子上的！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面条根本就煮不过来，何故还要再去抢一个客人。”
沈娘子被林桃红这一翻抢白，脸上更不好看了，只拿了年纪说事,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让你一个黄毛丫头给我脸子看,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家大人是怎么教你的。”
“你刚才既污蔑我们，我们怎么就不能反问几句了？正经凭手艺做买卖, 如何要拿年纪说事。”林春燕也寸步不让，别看她平日里能忍则忍，但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期压在她头上的，她也没道理一直惯着。
那张大娘刚才和金娘子出去上茅厕了，回来就听到沈娘子的那句话，她拨开人群直接冲过去，就要扇沈娘子几个巴掌，“你个老货，还说我怎么教孩子的，我看你这么大年纪了才是为老不尊。你有那本事，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过去吃面条，我们也二话不说，偏你做出来的面条难吃没有滋味，这些人才来我们家吃。”
张大娘也是一唱三和的，边说还边把那几个外地的人拉过来，往沈娘子那边推，“既然这样，你们还去她那边吃，看看是不是我们把人家给抢过来的。”
那几个外地的人脸色也不好看，事情闹大了，回头管事的又要训斥他们。
那皮子就瞪了一眼沈娘子，“这位大娘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偏颇，是我自个想过来这里吃面条的。人家这娘子做出来的面条和我们那边味道一模一样，我是被同乡叫过来吃的，人家小娘子一直在这里煮面条，根本就没离开半分，如何就能把我抢了去。”
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不知道是谁开口，“谁家做的好吃，咱们不就去谁家，这如何叫能抢？”
“就是这个道理，她自个做出来的面条又硬又难吃，价格又贵，我们早就不去她那里吃面条了！她自个嫌挣不着钱，就拿咱们来撒气，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沈娘子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的咬了一下唇，想到前几天林春燕和那宋大厨比试的事情，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回头却发现刚才还等着她吃面条的那几个客人都不见了，胡乱找了一圈，果然就见在林春燕那里等着吃面，沈娘子心里立刻后悔不迭起来。
可那边人多势众，又个个都是壮汉，她又不敢上去直接抢，只能在那里凄凄哀哀的哭起来，看着好不可怜。
张大娘在那里破口大骂一会儿，觉得心情顺了，见她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大笑几声，忙又去蹲在那里洗碗。
后来的这几个原都在沈娘子那摊子上吃面条，刚才可都听见那皮子说这林春燕手艺了不得，能煮出来和他们家乡一样味道的面条，听了这话他们如何能不心动，当即就都跑了过来。
就连管事也被吸引了过来，还以为这些汉子在码头上闹事，想着少不得要扣他们月钱让他们知道轻重，可听了事情的缘由，也觉得那沈娘子无理取闹，要都是像她这样想，那他也不用装货了，直接在码头上和人吵一架，那些货物是不是就都能到了他的船上？
管事这么印象，也跟着来到林春燕的摊子前，看着煮面条那里排队实在有些多，他也正好饿了，就让林桃红给他做了一碗果冻豆腐出来。
他刚才看见几个干活的人都拿了那果冻豆腐在那里吸溜吸溜吃着，看起来爽口的很，林桃红问他要甜口还是咸口的，管事往桌子前张望了一下，见大部分人都是要的咸口的，他也就要了那咸口。
一碗吃下去，大半的暑气都消散了，爽利的很。又见秦老丈人要了一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那里喝着小酒，看起来就美得很。
他就指着那东西问林桃红，“那是什么下酒菜？给我也来上一些。”
林桃红点了头，麻利的去装碟，管事干脆就和秦老丈人坐在了一块。
秦老丈人一看他穿着打扮，就猜出来他是什么身份，两个人又都喜欢喝酒，很快就聊到了一块去。
这管事的就问秦老丈人，“也不知道这摊子是什么时候摆出来的，我去年路过的时候，还没见着呢。”
秦老丈人就笑了两声，“才摆出来没多长时间，不过你别看那娘子年纪小，摆摊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她做的东西可是好吃的很，我们镇上的人都爱寻了她做东西。”
听说之前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人家去做席，不过路上出了点意外，从那以后她也就不接这事情了，实在遗憾。
秦老丈人还想着不知道他那小儿子结婚的时候，能不能请到林春燕过去炒两个菜，也不用一直待在灶间。到时候再把赵官人孙捕快他们都请来，大家这些爱饕餮也能一块热闹热闹。
思绪飘远了，秦老丈人又和管事的说起话来，管事的在那里
只忍不住啧舌，“这娘子手艺可真是好的很。你别说，这些东西配着酒喝，还真是挺能下酒的。
又想着去下一个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就想着临走的时候再多带些。
其他人见管事没有责罚他们，也坐在这里吃起东西来，他们也就不害怕了，皮子一直伸着脖子在那里等面条上来，他刚才尝了一口，到现在还在回味呢，老孙也不着急走，要了一碗面汤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再来吃一碗面，还没吃够呢。”
因着来吃的多数都是干活的汉子，这一碗面给的十足，可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到面了，即便肚子已经撑了，可心里还想吃。
谁知那边的一汉子听到了就说，“这林小娘子只在晌午的时候卖面条，下半晌就回去了。”
众人一听都大吃一惊，“不是不宵禁吗？如何就走的那样早。”
林春燕就笑，“家里还有诸多杂事，且晚上回的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她摆摊卖小河鱼的时候，也是下半晌就回了家，从来没有走过夜路。
哪怕心里再想多挣几个钱，也知道夜路走多了是不安全的。
众人都在那里惋惜一番。林春燕同他们说，“要是想吃的话，只等着晌午过来就行，除了下雨的时候，晌午我都在这里摆摊。”
就因为晚上的时候她不在，大多想吃东西的都会在晌午的时候过来，或买了面条或买了其他吃食带回家去。
等这些人吃完了饭，回到船上各自和刚才没下船的伙计说起来面条摊子上的事情，把这些人惊的不行，“真的能做出来咱们那边的味道？咋听着这么玄乎呢？”
“还能骗你不成，刚才我们都已经吃过了，皮子原来在那边的摊子上买面条，被我给叫过来了，结果还让那娘子大吵一架，倒是看了一场热闹。”
在林春燕面条摊子上吃的人有七八个，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倒是让这些没吃成的人都有些吞咽口水，“到晚上了，怎么着也要去摊子上吃一顿。”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又把晚上不摆摊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把他们这几个人馋的不行。

第67章
那管事知道林春燕下半晌不来, 一早就多买了些吃食，特意多买了些下酒的东西，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这几日都要住在船上，管事见今个货物已经装的差不多, 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着自个儿喝酒没意思, 就找了几个同乡来作陪。
这些人算是他手底下的小管事，平日里帮着他盯着下面的人看, 见管事今儿个心情好，他们也都大胆起来, 说说笑笑的喝着酒。
又说起那摆摊的林春燕，“只可惜我去了镇上的酒楼, 不知道这摊子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却是瞧见了热闹，还去尝了那面条，你别说, 那小娘子手艺可真了不得！做出来的面条和咱们那片的味道差不多。”
越说这些人越想去吃, 只能捡了些豆子配着酒吃了几口, 大家又都说这些用来下酒正好，“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管事的就和他们介绍了几句, “如今天也不热了，等咱们走的时候，得多带上一些，路上也好过于吃船上做的那涮锅水。”
“可不是, 那灶间的几个人只拿了那些个月例, 偏不给好好做饭, 弄的大家都要花了钱出去吃。”
“这话你也敢说，越发是喝了酒没个怕了, 人那闺女可是大爷院子里的小娘，小心回头让人听了，让你在大爷那里吃挂落。”
这人害怕，忙拱了手，“原是我喝多了，只在咱们几个人这里说，若是外头有了风声，我只管来问你们。”
到了第二天，林春燕刚把摊子支好，就见好多双眼睛看了过来，有那喜欢说话的就和她打招呼，“小娘子，今儿个不知道带够了面没，我们这可有不少人等着吃呢。”
林春燕笑着回了一句，“带够了呢，你们且敞开肚子来吃。”
到了晌午，管事先自个儿来这里要了吃的，怕一会儿人多，轮到他的时候就晚了，等他吃上了面条，才让那些干活的人休息。
这些人一窝蜂的来到林春燕摊子前，还有人小声的在那里嘀咕，嫌管事的不地道。
昨个林春燕就预料到今天人会多，一早让林翠香来帮忙，连碗筷都多带了些。她这边忙着煮面条，擀面条，林翠香在那里帮着她舀卤子，再端到客人跟前。
张大娘在那里蹲着洗碗，林桃红还要兼顾着煎豆腐和果冻豆腐的生意，一时几个人都忙起来。
这些个昨天没有尝到味儿的人，各自要了自己家乡的面条，刚尝了一口，就惊呼味道正。
“我这都多少年没吃到这味道了，还是从前生病的时候，我娘才舍得做上这一碗面条出来。”有一身形高大的汉子，吃着吃着突然就抹起眼泪来，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也有人被他的情绪感染，想到背井离乡出来，把身契都卖给了别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那一天，一时之间也是伤感无比。
不过很快他们就把这份情绪化作了食欲，有的人要了一碗还不行，连晚上的那份也得拿出来，哪怕凉着吃，对他们来说也是香的很。
金娘子在一旁看的羡慕的不行，吆喝了两声，她的馄饨如今卖的还是和从前那样，只唯恐林春燕哪天做了馄饨出来，到时候她这桩买卖也就做不成了。
没看见那沈娘子摊子前冷冷清清，就没几个人去。
抽了空，金娘子就向张大娘打听起来，张大娘洗碗洗的正烦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们几个忙的团团转，哪里还有空再去做什么馄饨，没的给自己找麻烦。”
金娘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张大娘又说，“也不见得就不做这馄饨的买卖，我家燕娘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也就如今没有那么多的空闲。。”
金娘子那口气被吊的不上不下，回到自个儿摊子前，翻来覆去的琢磨起来。
林春燕要是真做了这买卖，她也不能让人家不做。说起来林春燕做的鱼肉羹可是比那宋娘子做出来的要好喝上不少，可也没见林春燕就做了那鱼肉羹的买卖。
且还听说，宋娘子那鱼肉羹又改进了，比之前好喝不少。
金娘子的公公是个爱喝鱼肉羹的，使了钱让她买了两碗回去，金娘子也跟着喝上几口，就觉得那味道像是林春燕做出来的。
想着前段时间那宋娘子总巴巴的来找林春燕，怕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金娘子把这事记在了心下，开始往宋娘子的摊子前张望。
宋娘子家的鱼肉羹摊子前每天都有不少人，她家是老招牌，喜欢来喝的不少。
陈老丈人最近胃口不好，本来想出来改善一下伙食，见林春燕的摊子前人有那么多，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就来宋娘子家这里，喝上一碗鱼肉羹。
宋娘子给他端上来一碗，陈老丈人喝了一口，舒服的眯着眼睛，“宋娘子，你这手艺又有长进了，倒是比从前好喝上不少。”
宋娘子只抿了嘴笑。她眼底下多了两片乌青，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精气神也看着不像从前。
陈老丈人不好细问，那边同样喝鱼肉羹的曹娘子却是问出了声，“可是家中有事，这几天过来喝鱼肉羹见你都是这样。”
陈老丈人支着耳朵听，他们这些常来喝鱼肉羹的，都知道宋娘子家里的事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娘子只摇摇头，一旁的梅子看不下去，快言快语的说，“还能是什么事情，只那些人成日里作妖，闹得我们好不安宁。”
她说话不客气，宋娘子怕梅子落人口舌，到时候少不得被人编排，就呵斥了几句，“话不能这样说，叫人听了去，说你是个不懂礼数的。”
梅子却不怕，“懂不懂礼数，不是凭别人一张嘴！我这问心无愧，不像有些个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们这鱼肉羹做得好好的，且干娘还年轻的很，那贱蹄子就想把鱼肉羹的方子要了去，见天的来我们家偷看。”
说起来，还是上次宋娘子从林春燕那里得了新方子之后，回去就兴冲冲的给自家奶奶做了尝。
她奶奶一开始是不信别人能仿制出来，比他们家的鱼肉羹做的还要更好喝，觉得宋娘子是遇到了糊弄人的鬼，埋怨好半天。
等尝了一口，那滋味在唇齿中蔓延，绕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鱼肉羹，也说不出半个不好。
随即心里就是一阵庆幸，“亏得那林小娘子不爱做这鱼肉羹的生意，你也使了钱把那方子要了来，不然咱们这买卖还真就不好做下去。”
宋娘子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偏那天她那干儿子和他那亲生父母一道来接送，就叫他们听了去，以为真有什么做鱼肉羹的方子，还比宋娘子之前做的好喝。
这家人就趁着宋娘子白天不在家的时候，偷闯了好几次进去。
宋娘子一直都在和婆家扯皮，想把那儿子撇清关系，那干儿子一家好不容易粘上了宋娘子，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成日里撒泼打滚，闹得毫不安宁，愁的她是日日睡不安稳。
这边林春燕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空档，她给自个儿做了蟹黄拌面，其他人也都自个儿动手做了想吃的，吃的正香，就见金娘子颠颠的跑到宋娘子那边，直接就问起她那鱼肉羹方子的事情。
金娘子压低了声音，“宋娘子你同我说实话，这鱼肉羹的方子是不是从燕娘那里得来的，使了多少个钱？”
宋娘子如今一听鱼肉羹的方子就觉得头大，没给金娘子一个眼神，“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两个人走得近，却是因为能说得来，和那鱼肉羹没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心虚，可林春燕特意嘱咐过，让她不要同别人说起鱼肉羹方子的事情。
之前林春燕瞒着张大娘收了宋娘子那三两银子，怕被张大娘知道了，就猜出来收了钱的事情，私房钱就攒不成了。
宋娘子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还说把借钱的事情也替她瞒着。
金娘子缠着宋娘子问了半天，也没得到自个儿想要的答案，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自个儿摊子前，往林春燕这里看了好几眼，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问。
张小舅今个打算回家，跟着一块来了镇上，刚吃了碗面要走，就看见抢了自个东西的那个人走过来，被唬了一大跳。
“就是那个土匪抢了咱们的东西，他们怎么又来？”
林春燕赶紧放下面条看过去，先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孙安元，他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后面跟着虎子和一陌生人。
林春燕就知道这陌生人怕就是那栖霞镇抢了东西的土匪。
“孙镖头，虎子，你们来了。”只不理他们身后那人。
大牛跟过来就陪着小心，连连作揖，还说是有眼无珠，不知道是自个人。
“也是我们莽撞，这才踢了小兄弟，这医药费都让我们来出，可千万要养好。”
张小舅脸上一阵红光，只觉得心中郁气稍微散了些，一旁的张大娘不依不饶，“瞧这话说的，若是平白打了人，只拿了医药费来，这世道不就乱了？哪里有这样道理。”
大牛又作揖陪小心，林春燕也不拦着，只让张大娘把心中的气撒出来。
大牛被说脸上冷汗直冒，虎子已经找了地方坐下，也觉得大牛这样都是活该，早就说了别干那些勾当，正经找了营生，偏不理会，早晚会跌跟头。
大牛就差磕头赔罪，又连连保证，只要张小舅去他们栖霞镇，保准没人敢再收什么保护费。
“都是自家人，原是不晓得的兄弟，既然有这样的身份，以后可要先说出来，也省得让兄弟们为难。”
大牛说这话还有些委屈，早说了不就得了，何故让他这样受难为。
张小舅晕晕乎乎的，一点不知道如何就成了这样，见林春燕在一旁没有反对，他自然不会把这层关系往外撇。
孙安元也说了几句让他们放心的话，就在摊子前要了几个凉菜说事情。
大牛对林春燕的手艺已经有了几分认识，可等那些调好的果冻豆腐端上来，大牛还是大吃一惊，“这可比单吃那果冻豆腐强上许多。”
他如今也知道那褐色的东西叫果冻豆腐，只是抢了之后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吃，便不论生熟囫囵吃了，倒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东西，就被他们这样糟蹋了。
大牛和虎子在一旁吃的头也不抬，孙安元却不着急吃，只说小黑狗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
林春燕一听，乐的道了谢，收了摊子就去找到镖局，要把小黑狗带回家。
张小舅便没跟着去，自回了家，好好歇上几天。
小黑狗见了林春燕，有些委屈的呜咽了几声，林春燕抱着她说了半天的好话，才哄的她尾巴乱摇起来。
感觉小黑的皮毛比之前顺滑了不少，一看就是精心的喂养的，倒是对孙安元又多了几分感激，朝他行了礼感谢。
自然是不能空着手来，可林春燕也不知道感谢些什么，也不和孙安元客气，直接问了他想要什么。
孙安元最喜欢爽快的人，听了之后，认真的想了想说，“别的还真是没什么需要的，只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吃的，什么时候做了新鲜吃食的，给我留一份就可。”
一旁的大壮他们听到了，在一旁起哄着说也要吃，被孙安元给笑骂走了，只让林春燕不用理会他们。
这倒不难，林春燕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孙安元帮了她的忙，她再还了，这样心里也就不会觉得难安。
孙安元又问他们要不要养猫，指了不远处的几只猫说，“这几只捉老鼠都挺在行。”
林春燕正需要呢，见其中一只猫通体发白，一双眼睛蓝悠悠的，看着就招人喜欢，倒像是曾经在胡家见到的那只雪松。
小猫已经有几个月大，林春燕接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一路上都不肯撒手，倒是让小黑吃醋了好一阵。
可算是过上了有猫有狗，还是两只狗的神仙日子，那只大狗孙安元说他们要是愿意养着，就继续留在他们家里。一只狗在前面守着，一只狗在后面，有个什么动静也好及时的提醒他们。
林春燕自然乐意的很，和那大狗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有了几分感情，那大狗只外表看着凶，见了他们回回尾巴也摇得飞起，十分的忠心护主。
狗蛋跟着他姐姐来了家里不知多少次，想要上前摸一摸，这狗也不让，总是呲着牙把狗蛋吓退。
林春燕就这样带着一猫一狗回了家，张大娘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小黑了，虽然觉得这小黑狗不顶用，白吃了那么长时间的粮食，还是赵娘子家抱来的，可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有几分想念的。
只看到林春燕怀里抱着一只猫，奇怪的咦了一声，“这是从哪儿来的。”
“也是从镖局抱的，说是抓老鼠可厉害了。”
张大娘瞧那猫长得可爱，也忍不住抱了过来，上手摸了摸，那小猫就喵呜喵呜的叫了几声，把张大娘的心都差点给融化了。
“哎哟，这赶紧得给猫做个窝，如今天越来越冷了，就让他在屋子里睡吧。”
不用林春燕说什么，张大娘已经进屋子给这小猫收拾起来，亲热的不行。
原来张大娘是个爱猫党，林春燕从前还说，往家里抱只猫回来，张大娘那时候还不乐意呢，谁能知道竟藏得这么深。
这小猫可爱又不认生，环视一圈之后才懒懒的伸了个腰，跳进张大娘给他准备的窝里，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有小鱼干吃，直接扑了过来，一点也不客气。
“还是这猫好。早知道你要抱只猫回来，就该好好的选个日子，也给这猫下个聘书，正经取个名儿，也好过你这样胡乱的抱来。”
林春燕是知道时下的人都很爱养宠物猫啊狗啊，猫党狗党都特别多，那些个讲究的人家都是要写聘书，正经把猫狗请到家里的。
林春燕没这个观念，也就没当回事，只和张大娘开玩笑，“小黑和大黄带回家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说这话，让那两个小主子听到了，少不得心里难受。”
张大娘跟着笑，“那两个狗子都傻得很，哪里有猫这样机灵可爱？自然得正经写了文书才行。”
林桃红新鲜了一阵子就不再逗猫，怕这小猫钻了她的被窝，对林春燕和张大娘三令五申，“可不能让他上床，没的脏了被窝，掉的哪里都是毛。”
结果第二天一醒来，林桃红就见这只猫就趴在她的被子上，正优雅的伸着懒腰，她胸口也被压的慌，气的就把张大娘喊来，让她把这只猫赶走。
张大娘过来把小猫抱在怀里，心疼的摸了摸小猫的头，瞪着林桃红，“你小点声，那么大的嗓门，别把咱们家的小雪团给吓着了。”
这名字是张大娘起的，开始是叫小白，后来一想这名字就跟那小黑大黄一样了，彰显不出她这小猫的可爱，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小雪团的名字。
林桃红怄气的不行，起来洗脸的时候还和张大娘打嘴仗，家里一时热闹不已。
到了摊子上，秦老丈人已经等在那里，林春燕和他打招呼，“老丈人今儿个怎么来的这样早？”
秦老丈人是有事找林春燕，且在心里已经琢磨了好几天，眼看着他儿子娶媳妇儿的日子临近，只能硬着头皮来问。
“不知道小娘子能不能去给咱们家做顿席面？不用做多少个菜，只随便炒两道，我们就想吃你做出来的那味道。”
实在是恰逢儿子娶媳妇，秦老丈人又想吃一些除了摊子上之外的东西，这才开了口。
林春燕想了想，也有好长时间没给人做席面，挣的钱倒是其次，只是她也有些手痒。
有些东西他们家如今是舍不得买来吃的，可去给人做席面的时候就不一样。主人家都是舍得的很，好些个东西都会拿出来让他们做。
见林春燕答应了，秦老丈人十分惊喜，胡子都笑的一颤颤，又说了价格，“绝不会亏了小娘子。”
等人走了林桃红才问，“大姐，你如何还要去给人做席面？”
上次发生的那事，林桃红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呢，只恨不得把那王大厨和王锤子都撕扯上一遍。
林春燕就说，“好久没给人做新鲜吃食了，还有些手痒，实在不行到时候让三郎陪我一块去。”
“别管是谁，总好过你一个人去，既然愿意去给人做那席面，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千万小心。”
难得听张大娘说了这样的话，林春燕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去就想着拟菜单来，那边林桃红别别扭扭，她也没发现。
瞧那秦老丈人刚才说的话，不像是给儿子娶媳妇，倒像是借了这个由头好好的吃上一顿。
回头秦老丈人就使了人来说，只让林春燕拟了菜单，不拘什么东西他回头就去给买了，且不用考虑价格。
到了这一天，码头摆摊这里暂时让王英娘帮着应付一日，她则和三郎一块去了秦老丈人那里，王英娘知道她要去做上好些个吃食，恨不得也跟着一道去。
林春燕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以后这样的机会多了去，你先把翠香教出来，让她把那些面条该如何做，煮多长时间都学会了，回头你也就松散出来了。”
林翠香在一旁听的直点头，“可是呢，我也得赶紧学学会了，以后就能帮得上忙。”
那边林桃红见他们三个有说有笑，这个说要帮忙，那个说要跟着去，倒是把她给撇下了。
林桃红一个人在那角落里郁闷一会儿，被张大娘看见，往前推了她一把，“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你眼睛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林桃红被她叫嚷了出来，有些恼怒的叫了一声娘，“她们怎么成天黏着我大姐，我看要不是屋里的炕上位置不够，香娘都要跟着我们一块住。”
还有那赵铃兰，赵紫兰姐妹两个，如今也是日日要过来，天黑了也不着急走，总和林春燕有说不完的话。
很快林春燕就瞧见林桃红这样，不知道她这是又怎么了，问了几句林桃红不好意思说出来，怕别人嫌她小心眼。
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一声，“你且不用管她，她这是红眼病又犯了。”
林春燕一思量就知道怎么回事，那边林桃红跺跺脚，叫了一声娘，脸红的都快滴了血出来。
林春燕故意逗她，“还说你不高兴，是想跟着一道去做席呢。”
林桃红一听就着急了，拉着林春燕的手让她带着去，“我还给大姐烧火。”
秦老丈人是个爱吃肉的，之前林春燕拟菜单子的时候，他就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多弄些肉菜来，“我儿子就结这一次亲，别怕花钱。”
有了他这话，林春燕也就放心地去做。光羊肉就要了好几斤，这也是秦老丈人指明要林春燕来做的。
时下人对羊肉是有一种迷之喜欢的，猪肉才被阉割没多长时间，很多人的印象里猪肉还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臊气，牛肉又不能随意宰割，算来算去，也就这羊肉味道不错。
林春燕打算做清蒸羊肉，菜单子给了秦老丈人，他就直呼，“听说我请了你来做大厨，好些个人都同我说了想过来，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
林春燕在旁笑，“是老丈人为人爽快，大家这才都想过来恭喜一番，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多是锦上添花。”
说得两方都高兴，秦小郎君还嫌自个爹总去摊子上吃东西，见因为请了林春燕，就来了这么多人，好些都是镇上有名的人，只觉得面上有光。
到了那一天，林春燕早早地就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好些熟面孔，一时恍惚地还以为还在自个面摊子上的。
这些人见了林春燕来，有远远招手的，有说上三两句话寒暄的，也有像赵小官人人家的这两个儿子，直接蹦到了林春燕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林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那秦爷爷是唬我们的。”
请人的时候，秦老丈人就说了让林春燕来做大厨，好些个人都不信了，都知道林春燕之前出了那种事，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帮人做席。
秦老丈人就在旁边笑，“这话我还能说了假，偏你们就不信，如今见了人，应该信上几分了吧。”
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信的，赵官人忙把自个儿子叫过来，朝林春燕作揖，“两个孩子无理闹事，林小娘莫怪。”
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自去准备东西。
赵官人这段时间去了岳家那边，有几天没去摊子上，只觉得嘴里没味儿。
“不瞒你们说，在外面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最惦记的就是那一口吃的，只盼着能赶紧回来，我好好吃上一顿。”
这话不巧被他旁边的娘子听到了，白了他一眼，“合着咱们都是捎带的，我这一天天地和你过日子，还不如你和那些吃得过日子痛快。”
见自个儿的娘子耷拉下来了，赵官人一时才发觉说错的话，忙过去作揖赔礼，好不热闹，林春燕看见他那两个儿子也不上去帮忙，就在一旁捂着嘴乐，看着自家的父亲被娘亲修理一通。
见林春燕看过来，又颠颠的跑过来问今个要做什么好吃的，“为了这顿吃的，我们俩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吃东西了。”
这两个孩子也是特别能饿，他们娘听到俩孩子说这话，也不和赵官人理论了，扭身过来拽了两个孩子的耳朵，“刚才你们说什么？昨天晚上就没开始吃饭，原来是骗我呢，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能不能让我省些心了。”
两个孩子哎哟哎哟地叫着，刚才还看热闹的表情也没了，只被自家娘亲拎到一边，一大两小站在那里。
都是熟人，赵官人也没觉得什么丢人的。那边头一次来的张天河却被震惊到了，和宋书生在那里嘀咕着，“这样是不是太有辱斯文了？”
宋书生和那赵官人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之前的时候因着那王锤子他们来闹事，宋书生和赵官人还一道把他们送到了官府，见了一回县太爷。
两个人有了几分香火情，宋书生就对张天河说，“这也不是有辱斯文，却是真性情得很，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他们这些饕餮都没坏心眼，反而个个仗义的很。”
林桃红也看见张天河来了，背着没人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没被林春燕看见，却被那张天河瞧的个清清楚楚。
林桃红瞧他看见了，更加不掩饰的又翻了个白眼。
她这是还记仇呢，之前张天河在他们家隔着院墙就说他们做的东西不好吃，还和那张小娘子一唱一和，可让她记了好长时间。
张天河被林桃红这个样子气得差点后仰在那里，上次他掏钱买东西的时候就换了张面孔，如今不是客人，就又摆起脸色来。
只念叨了几句，又怕扰了秦老丈人家的好事，只能愤愤地坐在一边，宋书生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生赵官人的气，在心里面直摇头，拿了话岔开话题。
林春燕进了灶间，李娘子在身后也就跟着进来了，直接撸起袖子要帮着打下手，“我瞧着那菜单子上有清蒸羊肉，今儿个可是要露一手？”
林春燕点头，上次大家吃了都说好，林春燕就想着再做一份出来。最后剩下的汤汁也可以往里面下一些面条当主食，这样做出的席面就快上许多。
林春燕说闲话，“李娘子今个怎么出来了？”
说来也是巧，秦老丈人把这请帖送给了采买的赵婆子那里，她男人和秦老丈人有几分交情，在灶间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被她听到了。
赵婆子见她在那里竖着耳朵听，故意说请的大厨是林春燕，她还以为李娘子和林春燕不对付呢，只把林春燕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想臊一臊李娘子。
李娘子听了，真就记在心里，还问了赵婆子什么时候的日子。
赵婆子得意，以为李娘子这是自愧不如，就说了时候。
李娘子又提了东西去找秦老丈人，说要来参加他儿子的喜宴。
秦老丈人也是知道她的，老饕餮就没有不知道灶上手艺好的厨子。且上次还一起当了评委，自然答应。
林桃红在那边帮着烧火，秦老丈人也找来一烧火的伙计帮忙，林春燕一看竟然还是熟人，就是那王大厨原先收的那个徒弟。
王大厨被抓的时候，这徒弟直接一溜烟地跑了，他怕王大厨找着他，哪怕王大厨被放了回来，他也没敢回来。
后来听说王大厨卷着铺盖去了别的地方谋生，在这个地方他的名声臭了，谁还敢请他来家里做席？就怕他一个不顺心在菜里投了毒下了药，就算不这样，哪怕菜洗得不干净，也让人膈应。
他那徒弟这才敢出来，见了林春燕和林桃红也是一脸惊喜，“林小娘子又见面了。”
打完招呼，他就伸长脖子想看林春燕今个要做上什么，上一次因为王大厨的原因，他只闻着味儿，连尝上一口都不能，早就馋得不行了。
且他如今不能跟着王大厨学手艺了，只能做些杂活，可他心里又还想要学上一些灶间的活计，以后也能像林春燕这样去给人当大勺，所以特别的殷勤，什么东西都帮着准备好。
林春燕打算先做炸肉丸，将猪肉馅腌制之后切碎，她的刀功好，切出来的肉馅十分的细腻，再沿着一个方向把肉搅上劲儿。
李娘子也做过这道炸肉丸，只把自己的法子和林春燕分享了，她如今也不敢托大，就问林春燕是否也要这样做。
就见林春燕露出了上次做清蒸羊肉时一样的一个表情来，“那样做肉丸也不会出错，只一会儿你尝尝我做的，再分辨一二。”
李娘子果然就认真的看了，虽然没有明说，可她也知道这林春燕是在提点，她心里哪有不欢喜的，要不是已经拜了师，怕也就想跪下磕头了。
那边的王三儿始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里都是羡慕，不过王大厨当时也没有教他多少手艺，他刀功还不行，只这烧火一事上还有些造诣，比林桃红强上不少。
林桃红见烧火的事情有人帮忙，就和三郎去了外面吃果子，这下酒果子是林春燕先前做好带了来的，里面各种酸酸甜甜的果子都有，算是老少皆宜的一道前菜。
这猪肉搅上劲儿之后，林春燕又往里面放了馒头屑拌匀，李娘子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她做这肉丸子可还从来没有往里面放入过馒头屑，也不知是做何用。
正好锅中的油已烧成七八分热，林春燕快速的拿挤成丸子形状的肉团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来，再复炸一遍，出锅时撒上芝麻。
这样的丸子外表金黄，咬上一口先是略微有些脆的口感，可吃到里面又带了几分的软，肉香在嘴里慢慢的蔓延，香的很。
李娘子尝了一口，这肉丸要想吃着有嚼劲，选肉的时候就要肥瘦相间，猪后腿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这倒是知道，只这林春燕做出来的肉丸要更加的有弹性，且不会过分的硬，放下勺子之后感叹了一句，“可是因为加入了馒头屑的原因？”
林春燕点点头，“加了馒头屑就可将肉里面多出来的水分给吸干，且能让丸子的口感变得更加松软。”
“受教了。”李娘子只觉得不虚此行，这林春燕不仅手艺好，做什么吃时也都是大大方方，丝毫不避讳其他人。
这却是李娘子多想了，林春燕这是感念她帮着回绝了王老太太，想让她进府里当灶娘的事情，才提点一二。
且里面还有好多关窍，就比如这肉丸子，选的什么肉，要用什么淀粉，油温多少的时候放里面开始炸，炸到什么程度捞出来，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有些不同。
王三儿早就在那里吞口水了，一只手拿着柴火，一只手牢牢的捂着嘴，生怕口水就那样大喇喇的流出来，丢了人去。
林春燕见他辛苦，给他盛出来几个肉丸，让他边烧火边吃，王三儿心里感动，眼泪差点就直接掉出来。
外面坐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闻到了灶间传来的香味，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只等着什么时候端了出来，好让他们一饱口福。
倒是没几个人去关心新娘子长什么样了，不过新娘子也没恼，她还怕来闹她的人多了，倒让她害羞了去。
林春燕先把肉丸子切成了小份，让上菜的丫鬟给新娘子端过去一份，这肉丸切小之后可以直接放进嘴里，嘴上的胭脂却不会沾染上。
新娘子闻到了那扑鼻的香味，不安的动了动，最后实在没忍住，把盖头掀开了一条缝，就看到了那炸的金黄金黄的肉丸，上面还撒着芝麻，口水也差点流出来。
“新娘子快吃些，可还要一会儿才能散了。”
新娘子一听也不客气，拿了筷子把肉丸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在心里直呼好吃。
她愿意嫁到秦老丈人家，有一个原因就是听说这秦老丈人最爱吃，想着嫁过来了，就不愁没有好吃的。
外面这时候也热闹起来，那一盘盘的肉丸端出去，这些人也都不再矜持，各自拿了筷子去夹着吃，一时之间倒是没了说话的声音，都顾不上了。
赵官人的娘子原本还在训斥赵官人和两个孩子，一看见那肉丸上来，也就随着他们入座，这两个孩子在那里吃得狼吞虎咽，筷子夹得飞快，心里觉得他们这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她斯斯文文的夹了一筷子肉丸放在嘴里，她向来对吃的不是特别在意。偏生出来的两个孩子都随了赵官人，只喜欢吃那些滋味好的，回来之后三个人还能在那里就一样吃食品头论足说上半天，每回见了，她都觉得不能理解。
可着一筷子下去，连她都觉得只肉丸滋味尤其不错，的确是想引着人吃了一口再吃一口。
赵大郎兄弟两个都悄悄拿眼瞧着自个儿的娘，见她筷子不停，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就知道她也觉得好。
在家里的时候每样菜，他们娘只吃三口，多了再也不碰。
可今天，光那肉丸就吃了好几个，后头上来的咸蛋黄豆腐，也是一口接一口，倒从来没见过他们娘这个样子。
赵官人的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吃的时候连头也不抬，再不训斥他们父子三人。
孙捕快在那里吃的直呼过瘾，不少人也都七八分饱之后，就开始慢悠悠的吃着说起闲话来，旁边的人就问孙捕快，“怎么不见你那兄弟来？”
孙捕快说，“昨个儿就去走镖了，这一单子走得急，怕是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就有人给孙捕快开玩笑，“孙捕快，听说你娘又给你找了几个人相看，可有看中的？”
孙捕快一听这个，脸就皱成一团，“可别提了，因着这事，我娘差点用扫帚把我给赶出来。”
且他觉得孙安元这次走得这样急，就是因为看到孙捕快这样，怕李大娘转头把目标对准了他，见有任务，一溜烟地就跑了。
秦老丈人和自个的亲家陈老丈人，金娘子的公公在那里推杯换盏，几个小老头都吃的得不亦乐乎，陈老丈人还说，“下个月就是我过大寿了，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请林小娘也来帮我做顿饭。”
秦老丈人见这么多人来他这里，个个都吃的又这样好，老丈人觉得面子上有光，酒喝得都有些飘飘然，却也不敢乱说话，想着往日里没白去林春燕那里吃东西，才有了这香火情。
金娘子的公公频频的往灶间看，金娘子把她那想法和她公公说了，她公公也觉得这事可大可小，就想着能不能问问林春燕，也买了她的方子来。
等有了空，这老丈人就借机来了灶间，上次林春燕还去他们家做过一次席，虽然后头发生了那样不好的事，可当时他给的红封可不少，林春燕见了他就笑着打招呼。
老丈人心里有了底，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把想买馄饨方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这话也有几分唐突，小娘子先不着急回我，只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价格都好说。”
林春燕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过来是为了这事，只说会回去好好想想，倒把那边的王三儿羡慕的不行，更加卖命的烧火。
他们这边吃得热闹，孙安元几个人走到半路上，见太阳当空，就让人停下来歇歇脚，大壮从怀里摸出有些发硬的馍馍头，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孙安元。
孙安元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他的目光，大壮却没放过他，又坐在了孙安元的对面，愤恨地咬了一口馍馍头，“怎地就要走的这样急？连去那林小娘子家买些吃的带着都不行，这一路上难不成就要吃着冷硬的馍馍头就着水吗？”
孙安元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偏巧就来了一个急单，那林小娘又不能在晚上出来摆摊，总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再找到他们家里去。
他心里还郁闷呢，走的时候听说秦老丈人请的是林春燕去坐席，不知道要拿出来多少好吃的，光想想就让他流口水。
那一边的虎子却乐呵呵的，先前他哥大牛走的时候，觉得那些东西好吃，可是买了不少。虎子还从他那里抢了一些来，这次走的时候家他都全带了来。
大壮又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眼睛一直没离开带来的东西上。这次他们是受了王家所托，要往府城他女儿家送些东西，这不年不节的，只送了这么几个箱子，也不说是什么，倒让人奇怪。
若是贵重的东西，抬起来的分量又不像，若是不重要，只让了家里的仆役就能去送，偏又找了他们镖局的人过来。
不过走镖这么多年，大壮早就养成了不闻不问的性子，只是看到自个手里的馍馍，又叹了一口气，随意瞥了几眼，就见虎子笑的不正常，还在大树后面偷偷摸摸的。
大壮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肯定有鬼，悄悄地绕过去，在虎子身后猛地把这孩子一吓，虎子一个激灵，手上偷拿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好啊，原来你搁这里偷吃了。”

第68章
大壮的嗓门喊得特别大声,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其他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就见虎子手里拿着些辣豆皮、辣豆干正在那里就着馍馍吃。
几个人都是一脸谴责，就连孙安元也多看了虎子几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虎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总共就这么些个, 是我哥走的时候给我留下来的, 要是拿出来给大家分了，我这就没得吃了。”
大壮他们才不管, 把那些豆皮豆干都给分了，就连孙安元也上手拿了几个, 虎子欲哭无泪，早知道被这群人看到, 还不如早些拿出来分了。
他们几个人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扫荡一圈，什么都不给他剩下。
大壮吃完, 更是觉得手里的馍馍头没办法吃了, 在虎子身上摸了摸, 又去翻他带来的包裹。
虎子着急了，扒拉着大壮的手, “大壮哥你可别翻了，那包裹里就我一身换洗的衣裳，什么都没有。”
大壮被虎子拦着不能动，那边的赵四却早就跑到包裹那里, 先不着急打开, 直接拿了那包裹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虎子你这孩子也不老实了，你的衣裳能是这个味儿？我一看就知道, 准是林小娘子摊子前的东西。”
“快打开看看。”
旁边有人催赵四，赵四也不再犹豫，把那包裹打开，这里面是用了荷叶包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翻开，就见里面是那下饭的四样小咸菜。
好些个人都拿着四样小咸菜来下酒，也是最受欢迎的小咸菜，见他这带了这么一大包，走镖的几个人立刻欢呼起来。
大壮松开抓着虎子的手，跑过去也要跟着吃上几口，虎子见事情泄露了，一直在那里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的。
孙安元走过来轻轻地踢了虎子屁股一下，“你这小子行啊，都知道藏吃的了。”
虎子这才抬头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是想着就这么点东西，我路上一个人吃刚好。”
“你这孩子不地道，等回头到了镇上，瞧我怎么把你收拾一顿。”大壮边吃边挥舞了一下拳头。
热热闹闹的说了一会儿，大家也都没放松警惕，这条路他们是走惯的，知道哪里容易受埋伏，哪里能哪天休息，可也怕个万一。
林春燕这顿饭做完，自个儿的手瘾也过了，把三郎和林桃红找回来，就要家去。
这两个人都去看新娘子了，林桃红更是趴到了门口往里面瞧，看着那深大红色的新衣裳和头面就羡慕。
见林春燕来叫，林桃红拉着她的手撒娇，“大姐，我也想要那首饰，都没个银的呢。”
林春燕哄她，“回头给你打一个。”
林桃红立刻来劲，“大姐，你可要说话算数，别唬我！”
林春燕点头，瞧了瞧林桃红的耳朵，“等有空儿了带着你去穿耳洞。”
林桃红兴奋的脸蛋都红了，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好些个话。
“咱们去哪里穿？要不要让娘给穿啊，还是算了，娘肯定弄不好……”
说了几句，秦老丈人正在前门等着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红封。
虽然他们手里都多多少少有了钱，可看到这大红封，还是觉得格外高兴，说了些吉祥话才往回走。
那边陈老丈人又来拦人，说过寿想请她来做席，这边王三儿哭的鼻子眼泪一把，想要拜师，一时还脱不了身。
等好不容易出了家门，把林春燕累的都出了一层汗。
三郎也好不到哪里去，拿了袖子擦了额头之后，玩笑似的说，“燕娘，我看回头出门，你得顾上两个人护着你安全了。”
林春燕也笑，“那请你来如何？”
三郎惊恐摇头，“那可不行，我身上都没几两肉，挤下去怕是就没了。”
林春燕也没亏着他，说好陪着来给一天工钱，秦老丈人出手大方，还让他们带了不少肉菜回去，也分了些给三郎。
因着之前和淑芳斋进行了比试，林春燕一时在镇上倒是出了名，都知道她的点心做得好，偏这段时间也不做点心出来，只能在她的摊子前吃一些其他的东西，生意倒是比之前更好。
那王员外本就是个爱吃的，钱姨娘为了拉拢他，还听了梨花说的话，等着把她们村的林春燕带到府里。
可时间一长，钱姨娘就发现梨花根本就办不了事，又嫌弃她长的有几分姿色，便厌弃了她，提了另一个丫鬟上来。
且听王员外说了好几次大耐糕，钱姨娘就想着花了钱把这事办了，派了丫鬟来找林春燕。
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找林春燕做那大耐糕，林春燕都推了，只说没有李子，别人听了也不强求，换了其他的吃食来买。
偏这钱姨娘是个执拗的，见丫鬟没有买来，就亲自过来。
林桃红一看是钱姨娘，心里就不得劲，见她连轿子也不下，只拿了长长的指甲捂着唇，像是他们这里味道有多难闻腌臜似的。
林春燕略微皱了眉头，听钱姨娘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听说你们这里大耐糕出名的很，怎么不见你们卖来？”
林春燕又把没有李子的事情说了，钱姨娘不悦，“怎么先前做的时候就有，莫不是哄我们吧！”
“先前是淑芳斋给提供的李子，想吃的话，怕是得从曹掌柜手里买了才行。”
钱姨娘不认识曹掌柜，只听了这话不高兴，“不过就是灶间一厨娘，也太蛮横了些。”
林桃红张了张嘴，到底没开口，只把脸移向另一边，眼不见干净。
钱姨娘还不依不饶，又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恰被来吃东西的王员外听到，心说这声音怎地听着如此耳熟，走近一看才知是自家姨娘。
王员外气的大肚子都一颤一颤，再想不到来找事的竟然是自家人，觉得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怕同行的赵官人笑话，立刻就呵斥了几句。
钱姨娘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王员外，吓得心肝乱颤，忙解释几句，“我这也是想给老爷买了大耐糕吃，并不是有心找事。”
“你且家去，多少人要吃那大耐糕，也没得像你这样。”
又给林春燕赔罪，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回家一定多加管教，再不出来给你们找麻烦。”
钱姨娘被闹了一个没脸，哭啼啼的往家走，林桃红忍不住说了一个该字。这钱姨娘不过也是披着层厉害的皮，绕是在外面作威作福，也不过是仗着王员外的势。
林桃红又再次庆幸没去当了丫鬟，如今她是自由身，以后谁要是像王员外那样对她说话，她定是要一巴掌打过去的。
跟着王员外来的是赵官人看了一场热闹，才觉得肚子已经开始鸣叫起来，说了上次在秦老丈人家吃的各种菜，“做梦都还梦到了。”
王员外没去，这时候也后悔的很，偏赵官人是个促狭的，专门说了做出来的东西给王员外听，“那炸肉丸就不用说了，我还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肉丸，还有那咸蛋黄豆腐也是一绝，我娘子那么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吃了好些个。”
王员外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赶紧堵了耳朵，“你且不要再说，早知如此我也就要过去，下次林小娘要去谁家做席，只必要叫上我才好。”
说完就去看摊子上有的东西，一时只觉得眼花缭乱，竟然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林春燕就说，“要不就尝尝这拉面？”
王员外直接拍手说好，“我瞧着这么多的样式，就是每天来吃也能好多天不重样的。”
那边林桃红听到了点头称是，“如今我们家里吃饭，顿顿就是不重样的，天南海北什么样的吃食都有。”
赵官人在一旁听了，只恨没有生在张大娘家里，或者给张大娘做了兄弟，哪怕沾亲带故一些，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蹭吃的。
那边有大船的上的仆役过来吃饭，听了他们要的拉面，就在那边用着方言说，“拉面好喝的很，这小娘子做的地道。”
这拉面是花了力气扯成这个样子，有劲的很，尤其要讲究汤清面黄，里面萝卜要白，配上翠绿的葱花和大块的肉片，香气直接扑面而来。
王员外和赵官人再顾不上说话，都被那碗拉面给吸引住，挑了一块筷子就往嘴里送。
吃了一会儿，赵官人突然停了，看着张大娘欲言又止。张大娘刚把碗刷完，坐在凳子上正歇着，金娘子一直给她使眼色她都没理，那赵官人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张大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以为是要买其他的东西，就往摊子前弩了弩嘴，“可是要吃些其他的？那些咸菜，糖蒜都在前头放着，吃什么自个去拿。”
赵官人却不是想吃那个，他如今已经有五六分饱了，那些咸菜什么的，打算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带一些，晚上的时候也好用来下饭，他如今想的却是方才那事，“大姐儿，我看你面善的很，不知你可缺弟弟？”
张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官人，“面善？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说我，不过我可是有两个兄弟呢，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想同他们认识？”
赵官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自是不想和他们认识，倒是想做你的干弟弟，大姐你看，你还想多个弟弟吗？”
张大娘一脸惊恐，“官人可别辱没了咱们，且咱们岁数差不了多少，还是不要走的那样近。”
先前林桃红从秦老丈人家回来，就和张大娘嘀咕了许多话，她可是知道赵官人家里的娘子也是个厉害的。
况且她如今算是半个寡妇，想来和她说亲的人也是有的。
等赵官人走了，张大娘还和林春燕嘀咕，“也不知他这是抽了什么风，怎么觉得最近遇到的人都疯疯癫癫的。”
林春燕像是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你说的可是那四郎。”
张大娘也跟着笑了出来，四郎跟张大娘关系近，四郎又喜欢吃林春燕做的东西，恨不得认了张大娘当娘，还和林春燕说过几次这话。
亏得李氏不在跟前，要是知道了，怕是连之前传话的事情也要一并清算。
那边金娘子再也忍不住，堆着笑过来，“你们都忙呢，要不我来帮帮忙？”
张大娘撇撇嘴，“你这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她知道金娘子想要那馄饨秘方之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原先宋娘子鱼肉羹的事她是不知道的，只上次那山楂罐头卖了八贯钱的事，让她知道了就心疼的不行。
林春燕还奇怪，“说来咱们家还没这么一大笔进项，娘怎么不高兴？”
“高兴什么，那罐头方子留着，以后也能靠卖罐头赚大钱呢。”
林春燕知道，她这又是那套鸡屁股理论，只跳过这事，说起来金娘子来。
“你们说要不要给她方子？”
张大娘坚持不给，“她那馄饨卖得好，都不来咱们家吃了可咋办？”
“哪里有这样的事。”林桃红不赞同，“咱们家东西多的是，金娘子就那馄饨一个摊子，味道再好也和咱们不犯冲。”
张大娘皱眉，“那若是咱们也卖那馄饨了，不就有了冲突。”
林春燕摇头，“我却没打算卖那馄饨，每日调馅包了也是麻烦的很，娘既然不愿意，不若我给他们说几个花样来。”
“都有什么花样？”
“除了那鲜肉馄饨之外，像虾仁鲜肉的，胡萝卜鲜肉……也都好吃的很。”
张大娘不乐意，“那还不如只教她做了那最普通的，且得多要些钱。”
“三贯钱如何？”
张大娘动了动嘴唇，想说要少了，可一想从前她手里都没摸过这么些个，还是卖了地才有，就点头同意了。
金娘子和张大娘说了些好听的，张大娘故意板着脸，“且先说好了，这方子交给你，是看在咱们有交情的份上。”
金娘子连连说知道，“你们且放心，只我们家人知道，再不外传去。”
激动的她一直红着脸，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春燕就挑了一天，过去把怎么熬煮馄饨的汤汁，和怎么调馅料才鲜都说了出来，让金娘子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
这日正摆着摊，忽然哗啦啦的下起了一场雨，倒是不大，但气温明显就降低了不少。
林春燕和林桃红他们连忙找了地方避雨，板车上的东西只草草地拿了油布盖着，张大娘往那边张望了好几眼，生怕给淋着了。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眼看着就到了十月送寒衣了，天也该冷了。”金娘子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天，舒舒服服的在家多好。”
她生意好起来，见天忙得很，早就觉得疲乏了，恨不得在家里多睡上一天。
天一冷，来往码头的船只少了许多，听说有的地方已经上冻了，他们这边虽然还没有上冻，可穿了薄的衣裳，也是难以把手伸出来。
来摊子上吃东西的人也少了许多，倒是叫闲汉来拿外卖的人不在少数，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烤着炉火吃，总好过在外面被北风吹着。
张大娘却问起金娘子，“可准备了五色纸没？”
金娘子点头，“前几日就准备了，连那冬天要穿的衣服都给拿出来了。”
这寒衣节当天还要烧了炉子出来，煮了茶或者面条来暖身子，林春燕知道这习俗，这天怕是来吃面的不少。
张大娘不乐意她来，“到了那天都要烧纸，没得再冲撞了，还是别出来的好。”
见林春燕不信，又拿了谁家出来说嘴，“就是被冲撞了，开口就是说的胡话，唬的她家里人忙找了神婆来。”
林春燕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忙问后来怎么样。
“倒也没怎么着，就是人变得痴痴傻傻，咱们这天还是不来了。”
林春燕听了张大娘的话，还以为那说胡话的也和她来自一个地方，后来一想，哪里有这样的巧事。
见她不同意，张大娘急的跳脚，“怎么说你都不听，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事，正经见了鬼可就晚了。”
这话倒是把王英娘给吓住了，也来劝林春燕，“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了。”
只林桃红傻大胆，左看看右看看瞧热闹。
林春燕见两个人是真心为了自个儿担忧，也老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日日来镇上摆摊也是劳累得很，就同意了张大娘的话。
林桃红听说能休息一下子，高兴起来，在那里琢磨着要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如今家里染布的手艺，比之前强上许多，能染出三个颜色来，且只需要扯到白布就能染色。
不过林桃红的手艺不好，只能拿了布去要求王英娘帮着她做，去的时候她还有些扭扭捏捏，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虽然比之前长进了不少，不会动不动地阴阳怪气，可也没有像她和林春燕这样近。
王英娘却很包容她，只把她当成自家的妹妹，之前还同林春燕说，家里就她一个女娃，剩下的都是男孩子，从前她就是特别羡慕别人家姊妹多。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遗憾，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往年都长着冻疮，今年也还没长出来，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林桃红又缠着林春燕去打耳洞，“只去了买上银丁香，小一点也行。”
张大娘倒是没反对，只说她就能帮着打，“要再冷一些打了不生脓，到了腊月是最好的。不过如今也行，拿了黄豆来，我给你穿。”
林桃红不信张大娘，“我怕娘弄的疼了，还是找了铺子去打。”
张大娘不听她的，已经拿了黄豆和烧红的缝衣针来，让王英娘按住林桃红，“很快就好了，一会儿你们就去选耳饰。”
王英娘也没耳洞，来了这里之后，林春燕才知道打耳洞也不过是刚时兴的，从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让打耳洞的。
张大娘已经用黄豆把林桃红的耳垂弄得薄了许多，一边还和林桃红说着话，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直接拿了烧红的缝衣针就穿了过去。
林桃红只觉一阵刺痛，那边张大娘已经把进了猪油的线穿到了她的耳朵里，“这就成了，当初家里没人给我打耳洞，都是我自个儿穿的，你们看且正着呢。”
几个人都凑过去看了看，见那耳洞果然位置正好，林桃红都说不出个不字。
张大娘得意，又给王英娘穿了，轮到林春燕的时候，她反而成了最怕的。
“我原也不爱收拾打扮，连花都不愿意戴，且放过我吧。”
“多早晚都得戴，哪里有不爱俏的小娘子。”
林春燕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以前就不爱打扮，或者说是不敢喜欢，她父母生怕她打扮了就会贪玩不学习，或者和其他男生谈了恋爱，总是盯着她的穿着打扮瞧。
导致很久之后，她还是觉得只要穿漂亮了，就会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说她不学好，让她浑身不自在。
张大娘动作越发熟练，林春燕刚被按着坐下，那缝衣针就穿了过来。
倒真没多疼，有些火辣辣的感觉，那边林桃红已经拍了手，“趁着今个还不是寒衣节咱们且去逛逛。”
林春燕摸了摸她的两个已经穿了猪油线的耳朵，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我也去，且等我穿上身厚衣裳。”
那些记忆都已经过去，倒是如今再没那样一双眼睛盯着瞧。
张大娘也被拉着一道出了门，几个人就直奔镇上的金银铺子。
他们几个都还没来过这里，不过身上穿着的衣裳都没有补丁，倒是不怯场，各自挑了丁香耳珠，又看到有银簪子，林桃红和张大娘各自试戴了几个，想买却舍不得。
“还是再攒攒钱，等到过年再说吧。”张大娘放下没要，“如今买了也不能戴多久了。”
虽然明天才是寒衣节，今个就已经有人在路边烧纸，张大娘只催着他们赶紧回家，千万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到底天冷了，走了这一路也不觉得热。林春燕回来之后则去找了赵怀子，想从他手里买些皮子。这些皮子做成衣裳之后穿在身上，就是到了冬天也不会特别冷。
只那皮子的价格不便宜，赵怀子打了这么多年的野物，也只攒下来一些。
“先前还有，不过都卖给了皮子铺里。那兔子毛倒是还有很多，你要是用的话，就用那兔子毛做几个围脖，也是暖和的很。”
他们这边的山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凶猛的野兽，平常能猎到的最大东西也不过是几只野猪。听说之前的时候还有野狼跑下来，总叼了家里的鸡走，不过后头村里人发了狠，找了附近的几个屠户，一块儿把那野狼赶到了山的另一边。
这些个野狼其实也都聪明得很，知道哪里能来，哪里不能来。村里在这之后不担心被野狼骚扰，但是同样的，赵怀子也很少再能遇到这样的野兽来。
林春燕听得入迷，“那狼不是听说都是成群结队的，岂是那样好打的？”
赵怀子笑了两声，“自然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但咱们手上有弓箭，有刀还有挖的陷阱，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抓这些大型的野兽，之前的时候是和我大哥一块去的。”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赵沐阳的父亲也是一个猎户，不过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死了，村里也就只剩下赵怀子一个敢上山打猎的人了。
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拿了几只兔子皮，既然要做围脖，那就一人一个，再把剩下的几块兔子皮缝合在一起，做了两件马甲出来。
林春燕摸着那马甲柔软的皮料，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别的村子猎户那边找一找，穿上这个总好过只穿一件棉花做的衣裳。
赵铃兰姐妹去了山上，回来说柿子已经红彤彤，不过这些柿子树都长在深山沟里，并不好摘。
听说之前还有人为了摘这柿子，冒险去了山边，结果就掉了下去，半条腿也给摔折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想上山，就特意叮嘱了这事，“别见了什么东西，就恨不得都给拿到家里，那柿子可不好摘，回头你要是摔断了腿，真就如了你的意，做一辈子老姑娘了。”
林春燕翻白眼，“知道了娘，你且好好说话，干什么总是夹枪带棒的，难不成更年期早早就来了？”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更年期，猜这一定不是好词，哼了一声，“你娘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说话的，偏你就有话说。”
林桃红在那边举手，“我也觉得娘说话太不中听了，要不是你是我娘，怕早就被我们两个给赶出去了……”
林桃红话还没说完，张大娘就已经起来，要找东西打林桃红，林桃红在那里边跑边喊，“娘，瞧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亏的那张屠夫看不上你，不然你去了他们家，定是要挨打的。”
这事过去之后，林桃红就时不时地拿了张屠夫出来刺张大娘，原本张大娘只是吓唬吓唬林桃红，听了这话就真的要打。
屋里面立刻鸡飞狗跳起来，小雪团也炸了毛，喵呜喵呜地在那里叫着，只吓得往林春燕的怀里躲。
那边张大娘看到小雪团受了惊吓，也不和林桃红再吵，直接把他抱了来，心肝肉的叫了几声。
林春燕已经懒得理他们两个，和王英娘收拾了箩筐出来，打算一块上山去。
林桃红见他们要走，也不和张大娘继续耍嘴皮子了，拿了背篓跟着上去，“大姐你怎么不等我，还有英娘你也是的，天天就知道霸占着我大姐，今个让我跟着她去山上吧，我那衣服还没有做出来呢。”
王英娘不应，“你那衣服还有几针就好了，回来我就给你收尾。眼见着天冷了，再去看看山上还有什么东西，下雪的时候，咱们也就不出来了。”
林春燕也知道上山摘柿子危险，可一想到柿子晒成柿饼之后那甜津津的口感，就什么也不怕了。
成熟之后柿子树上的叶子就会掉的差不多，满树红彤彤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喜庆，“看来今年柿子果然结的不错，一树上就有这么多的果。”
林春燕拿了巴钩，先找了比较好够到的地方，那些山谷底下的，她也暂时不去想。
“实在不行就去其他地方收了来。”王英娘在一旁建议。
林春燕就笑，“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问问狗蛋爹可能收了来。”
自从把山楂罐头的方子卖给了曹掌柜之后，曹掌柜拿了那方子没多长时间，就做了好些个山楂罐头出来。且他们用的是琉璃瓶，里面颗颗山楂又红又亮，价格也卖的贵的很。
但是去买的人还不少，听说还专门有人拿了那山楂罐头来送礼。
林春燕先前给曹掌柜说的，让他山楂没了可以来他们这里收购，也并不只是一句玩笑话，狗蛋爹可是把附近能收购的山楂都给收购回来了，他们家地窖里放的满满当当，当时可把赵铃兰给愁坏了，生怕这些山楂到时候砸在自己的手里。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曹掌柜就打发了伙计过来，和林春燕商量起买山楂的事情。
这倒把张大娘乐的不行，那些个山楂他们是低价收起来的，但是卖给曹掌柜就不用这么客气，把价格抬的高高的，倒是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这一转手又是两三贯钱的进账，刚好把曹掌柜讲的价给全部回来，张大娘不知内情，总算不说鸡生蛋蛋生鸡的理论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把山楂全都给了曹掌柜，自个儿留了不少。这些还要做山楂片呢。
捡了两筐柿子之后，林春燕把他们带了回去，把柿子挨个挨的挑了一遍，折了挂钩，拿刀从上而下将皮削干净。
再之后，将着削好皮的柿子果挂在绳子上，晒在了外面。
过几天等外表发白之后，就要揉捏一下柿子，让里面的水分向外部扩散，这样捏几次之后，柿子晒出来也就没了涩味。
这些柿饼能一直保存很长时间，到了冬天的时候拿一个出来，咬开外面的皮，里面的果肉十分有嚼劲，不涩口，带着一股特有的口感。
不过这东西不能多吃，张大娘帮着他们挂在了房子前，红彤彤的一串串倒是看起来格外喜庆。
“这一晒柿子，就到了冷的时候了。”
到了下雪的时候，这些柿子上就又会多一层白白的雪，更添加了几分意境。
寒衣节这天不出去摆摊，林春燕把小炉子放在了院子的棚子下，给他们一人煮了茶。
和在现代喝的茶不同，这煮茶的时候要加入葱姜蒜茱萸薄荷等等，倒像是煮汤一样。
她不会点茶，听说清风楼里光点茶的娘子，一个月就能有一贯钱的收入，是十分挣钱的营生。
有那技艺高超的，能在点茶的时候打出山水画来，青山绿水格外好看，林春燕也是去清风楼见识过之后，才知道不仅仅只有咖啡能够拉花。
不过手艺自然也不会轻易外传，光那些个茶具就不是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
张大娘先去在路边烧了纸，回来坐在炉子边喝了几口茶，随口感叹，“也不知道到了下面，还有没有这样好的茶水喝。”
说着就叹气，往地上敬了一杯。
林桃红把地窖里的板栗也拿了出来，看着刚挂起来的柿子，“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了，配上那软和和的柿饼喝茶才有意思。”
要是有红薯干南瓜饼了更好，配着茶水吃，都香甜的很。
“是下雪了吗？”
王英娘伸了手出去，林春燕也抬了头，果然见天空中零散地飘起的雪花。
张大娘一边给板车罩上油布，一边在那里惊呼，“这老天爷，今年的雪来得也太早些了吧，这才十月份。”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高兴，瑞雪兆丰年，今年雪水多的话，地里的小麦也能长的得好一些。
靠天吃饭，全靠的是老天爷的心情。林春燕用手接了一朵雪花，闻着空气中几分冷冽的信息，呼出了一口气出来。
下雪天可不就该吃些热乎的东西。
林春燕去了地窖，拿了一块腊肉出来，要做酸菜腊肉火锅，“一会儿把二房三房都叫过来，咱们也热闹热闹。”
想着好长时间都没有留大家在家里好好吃一顿了，林春燕就招呼起来。
这酸菜腊肉火锅和普通的火锅味道还不太一样，但也美味得很，用的就是之前用野猪熏出来的腊肉。后头赵怀子打了野猪来，都会先问林春燕要不要留，知道她手艺好，即便是那不好的野猪肉，也能做出来难得的美味。
林春燕每次都要上不少，回来之后用松柏是或者是好闻的果皮把猪肉熏制了，放在地窖里，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切上一块来，不管是用什么青菜配着炒，都是一股浓郁的香。
钱娘子看见二房三房的人往林春燕家里走，在那里羡慕，“这定是又要吃上一顿好的，每次那燕娘休息的时候就给他们加餐，唉，这么好的活计怎么就不来找我。”
柳娘子在旁边听了，也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去那里干活呢，听说一直在灶间就行，用的都是热水，吃得也好也不受冻，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招人，眼见着橡子果都没有了，得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知道干个啥。”
如今还有人往山上去捡了橡子果，虽然不太多，没那么好捡，但是能正经换了鸡和猪吃的东西，划算的很。
钱娘子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多勤快似的，你家那地方都不能下地了，还想着去给人家帮忙，燕娘肯定不要你，要也是我这样利索的。”
柳娘子不干了，伸着脖子刚想反驳回去，那雪花就飘到了她的脖颈间，只好缩了缩脖子说，“我那家里怎么不干净了？你别听他们瞎说，要是不干净的话，我儿子能娶了媳妇回来？”
钱娘子直接戳穿她，“你家那屋子还不如我们家猪圈干净呢。”
倒是没有说她儿子找了个媳妇儿的事情，虽然柳婆子身上不干净，家里也弄得乱七八糟，可她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个大高个，出去做了几天的活，不知道就怎么认识了这小娘子，还真就给带回了家。
柳娘子的一桩心头大事解决了，到了哪里都要把这事宣传一通，谁再说她家里脏，她也能直接回绝过去，理由都是现成的，之前都说她家脏没人敢嫁过来，如今她儿子不照样娶的媳妇。
两个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热闹呢，柳婆子就听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人喊她，“娘，快点回来做饭了，鸡都等着吃饭勒。”
柳娘子一听这话立刻就起了身，同钱娘子说，“我儿媳妇叫我回去呢，不和你在这里瞎扯皮了。”
说完脚底就像抹了油似的，飞快回了家。
旁边有人就哎哟一声，“再也想不到这懒货也有这样一天，被她那儿媳妇儿治的服服帖帖。”
钱娘子也笑，“谁说不是呢。”
随即就开始发起愁来，她家可是有三个儿子呢，要是娶了像柳娘子这样的儿媳妇儿给她，她该如何办？
听说林春燕要做了酸菜腊肉火锅，几家人就都过来了，进门都笑呵呵的说话，“之前燕娘还说要去摆摊，亏得这个没去摆摊，不然下了雪，来吃东西的人不多，还会被冻着。”
孩子来了直接跑进灶间，眼巴巴地看着林春燕，那腊肉已经被切得薄薄的，旁边就是酸菜。
“这东西是什么？怎么长得和白菜一样。”
林春燕就笑，“这就是酸菜，是用白菜做的，不过才做了两天，还不是特别酸，要是有土办法来腌制，那味道才是正。”
一旁的五郎趁着说话的时候，挑了一块酸菜放在嘴里，只见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被酸得打了一个激灵，大家看他这个样子，都笑了起来。
林春燕点了点五郎的小脑袋，“这放到菜里面做出来好吃得很，直接吃了自然酸的很。”
五郎现在和林春燕他们已经熟了，奶声奶气地说，“我还以为这东西好吃得很，姐姐这里的东西都好吃。”
锅子放到了棚子下面，拿了两张大桌子拼成一块，把东西都摆在桌面上，再回头看的时候，就发现几个小的已经开始偷喝起菊花酒来。
这酒滋味清淡，小孩子们觉得喝了也没事，把这个当成甜果子饮了，哪里知道后劲儿也是大得很。
最小的五郎才喝了两杯，脸蛋就红彤彤起来，吓得林春燕赶紧让他去屋里躺着。
“这酒可不能乱喝，不是有酸枣引子，怎么喝起了这个？喝多了小心明个头疼。”
孩子们都知道害怕了，几个小的在那里互相推卸责任，这个说是你带的头，那个说都怪你，吵吵闹闹的大人们听得很烦了，说了他们一通，他们这才安静地坐下。
不过片刻又都热闹起来，那锅子咕噜咕噜的冒起来，酸菜和腊肉的香味同时飘散出来，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锅子上。

第69章
众人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那锅子散发出来的味道太香了，林三叔咽了几下口水，才迈了步子进屋子把五郎抱出来。
对林春燕说，“燕娘, 你快去吃吧, 我把他送回家, 让你三婶子照顾他。”
张大娘一边吃一边说，“三弟你可要和弟妹好好说一说, 别让她回头生了气，又觉得是我们故意的。”
林三叔赶紧保证, “这不能，我回去和她好好说说。”
李氏在家里做绣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林桃红来叫人，只不提她，四郎和五郎一溜烟就跑走了, 林三叔也是个没良心的, 问也不问她去不去, 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早些时候，林三叔做木工盒子挣了钱之后, 李氏就和他商量了，不想再教张家那两个小娘子。
别的也就罢了，那张家两个小娘子嘴太碎，过来了总是嘀咕一些小话, 林凤蝶年纪本来就小, 也不和别人出去玩, 难免就会受了影响。
林三叔没什么不同意的，反正他们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林凤蝶不知道李氏这是怎么了, 绣了好几次都出错，奇怪地问了几句，“娘，你是身上不舒服吗？要不剩下的我来绣，你先去歇一歇吧。”
林凤蝶从懂事开始就开始拿针捏线，如今一些简单的活就都能交给她，娘两个光每天绣出来的东西也能换上几个铜板。
李氏却没让，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见那雪花越飘越大，地上很快就起了一层的白。她觉得屋子有些冷了，起身去往炕上添了些柴火，一回头就见林三叔抱着五郎回来了，被唬了一大跳。
那边等五郎一被抱走了，张大娘就和林二婶在那里嘀咕，“你信不信，待会儿三房两口子还得过来。”
林二婶立刻就懂了张大娘的意思，这是说李氏肯定会过来兴师问罪。
林二婶就说，“等她过来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的，咱们要不躲出去？”
张大娘不为所动，“躲出去了反而落了人口舌，且让她来理论理论。”
看她这样老神在在的样子，林二婶就不着急了，看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酸菜腊肉火锅，夹了一片肥肉相间的腊肉，独特的香味在她的唇齿间蔓延，只觉得连外面的天气都十分顺眼。
其他人也不逊多让，都在埋头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吃，腊肉特有的香让那汤汁都染上了几分，里面熬煮的东西多少都有了腊肉味。
“这个锅子也太好吃了，那酸菜回头给我拿上一些，我也自个做了来。”
那边林春燕正夹了鱼丸吃，在酸菜腊肉火锅里煮出来的鱼丸和普通火锅里煮出来的鱼丸味道还不一样，要是能吃惯这个味，只觉得香的很。
听了林二婶的话，林春燕就点头，“婶子要吃多拿些回去，我那边腌了不少呢。这酸菜回去随便炖了豆腐粉条，里面放几片肉，那可是香的勒。”
“也能做酸菜鱼，酸菜馅儿的饼子，酸菜肉丝面……哎哟，好些东西呢。”
光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面前时而是一盘香喷喷的酸菜猪肉粉条，时而是冒着热气的酸菜鱼，馋的大家只恨不得现在就尝尝那些个味道。
林二婶又问了酸菜鱼怎么做，先放什么后放什么，等听明白了才说起来这酸菜，“听香娘说，这是用快方法腌制出来的，用那土方法腌制出来的，味道更酸更正呢。”
“可是呢，用土方法腌制出来的酸菜味道更纯正，我那边也腌了一缸子，不过得过段时间才能吃，到时候也差不多就快过年了，要是咱们村有杀猪的，到时我给大家做了来，咱们再大吃一顿。”
听了这话大家都期盼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到过年的时候，好好的吃上那杀猪宴。
张大娘料想的果然不错，没多大会，李氏就跟着林三叔过来了。她人本来长得就瘦小。来了就先委屈的掉起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过这里没人吃这一套，张大娘更是被这一套坑过很多次，也就耷拉下来一张脸，“可是五郎有事？若没事你在那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两口子打架自回家去，何必来我们家。”
李氏还从来没听张大娘用这种语气说出过话来，从前她都是这样，一哭张大娘就自乱阵脚，跳起脚来和她吵一顿，反倒落了下风。
李氏见讨不到便宜，也没人帮她说话，只好擦了擦眼泪，“我这也不是想来找事，就是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其他人都没事，偏就五郎是被抱着回去的，叫也叫不醒。”
屋里的林凤蝶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早知道刚才就该跟着过去一块看看。
可她心里又觉得，过去的话就是朝林春燕他们低头，哪里愿意。
等到天快擦黑了，才见李氏和林三叔回来，两个人都没了去的时候的怒气冲冲。林凤蝶忙上前一步问，“娘，大娘他们怎么说？怎么就把五郎给灌醉了。”
李氏一时有些尴尬，“是四郎这孩子胡闹，非要撺掇着五郎喝，谁知抿了几口就成那样。”
李氏想起来刚才张大娘说完这话时她尴尬的神情，还觉得脚趾抠地，实在难为情。
那边酸菜腊肉火锅的香味咕嘟咕嘟往外冒，偏这个时候李氏的肚子不争气的就给叫了起来，正好被旁边的林二婶听到了，就招呼她也吃上两口，“小孩子家家的胡闹，你也别训斥四郎，睡上一觉就好了，且不要再忧心。”
李氏鬼使神差的就接了筷子，见大家都在看着她，也不好就这样再把筷子扔了，且他们都在这里吃，她就是吃上几口这什么火锅也不算亏。
只尝了几口里面的豆腐，已经炖的十分软烂，浓郁的汤汁包裹在豆腐外面，咬上一口，满嘴都是酸菜腊肉的香味。
李氏也就停不下手，早就把五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直吃得肚子滚儿圆才停手。
林凤蝶哪里能猜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还以为他们是把李氏给欺负了，上前就拉了她的手，只是凑近了闻到李氏身上带着西安浓郁的饭香，有些微微发楞。
这是去林春燕家吃饭了？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样？
李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都怪四郎，不好好的看着五郎还要撺掇他。我去那边看了，其他人喝了都没事，这小人估计和你爹一样，是个一杯就倒的，回头醒了再说他。”
林三叔这时候只庆幸张大娘他们大度，李氏就是过去找事了，他们也没立刻站出来跳脚，要真是那样，事情还不好收场呢。
说起来也不怪村里人笑话他，他是真的听李氏的话。
林凤蝶见状就不说什么了，只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发堵。
林春燕去灶间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那边林桃红还在那里津津有味的想着刚才的事，“大姐你看见三婶的脸色没？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林春燕头也没抬，只问，“我还真没注意，当时在灶间忙着弄鱼丸，怕不够吃呢，出来的时候就见三婶在那里吃的正香。”
王英娘也没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桃红就眉飞色舞的把看到的讲了出来，“三婶一来就哭哭啼啼的，像是我们怎么惹了她一样，娘就在那里板着脸说了几句，三婶就不敢再说话了，我看连二婶都惊讶的很，大概也没想到咱们娘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在一旁得意的冷哼，“什么叫我也有这一天，就是好话到了你嘴里也变了个味儿。我不过是见的人多了，学了他们去哄哄人。”
只在心里叹息，从前看不破不了李氏的伎俩，总在她手下吃亏，把自个的名声也带累的不好了。
不过如今谁还管那名声不名声的，有这些银钱在手，就是半夜她也能笑醒了。
林春燕很想知道张大娘说了那话之后，李氏怎么就作下来开始吃起东西来，这倒不像是她往日的风格，就催林桃红赶紧说。
“还能怎么着，就是闻到了咱们那腊肉火锅的香味，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叫了。二婶就拉着她坐下来，给她塞了双筷子，三婶都没犹豫就接了过去，我看咱们往日里给三叔家送的那些东西，三婶肯定没少吃。”
原以为李氏肯定是很有骨气的，看不上她们做的那些东西，谁知背后里还会偷吃，怎么能让不让林桃红大笑两声。
林春燕就笑着捏了林桃红的鼻子，“这就让你高兴的不得了，说起来到底是谁去把菊花酒给搬出来的。”
一听这个，林桃红就不敢说话了，只恨不得赶紧岔开了话题。
到了第二天去摆摊，林春燕刚把桌椅板凳放下，那边一早等着的赵六便过来问，“林娘子，怎地昨个儿没见你们出来，还说烧了纸，去你们面摊上喝一碗热乎乎的面，却遍寻不到人。”
林春燕朝他们解释起来，“还以为这节气里出来的人会少，索性就在家里歇一天。不知今儿个吃什么面？”
赵六一直在这码头上做苦力，不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有一个需要常年喝药的老母亲，还说带着老母亲烧完纸，回头路过这摊子，也让老母亲尝尝这面条的味道。
平日里，赵六的娘是轻易不肯出来的。只愿意窝在家里面，所以这赵六才这样可惜。
旁边有人过来，胡大强见赵六竟然舍得花铜板来吃面条，略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估计今儿个也没什么船过来，正好能带回去吃。”
赵六就是这样打算的，往码头上张望几眼，“这还没上冻呢，怎么来的人就这样少？”
胡大强也叹气，要不说这冬天最难熬了，又看林春燕，“怕是这来往的船只少了，你们生意也受影响的。”
林春燕早就料到这事了，倒也没觉得怎么样。今年天冷的早，昨个又下了一层细白的雪，虽然今天都化了，可人们还是觉得这天马上就要冷下来，出门的一下子就变少了。
二郎和翠香在镇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打眼一瞧，最多的就是跑腿的闲汉了。
旁边卖糖水饮子的老婆婆和老大爷早就不卖那些冰原子的，都换成了热腾腾的饮子。
听林翠香说有热饮子卖，林桃红趁着如今没人，就跑过去要了几碗沉香熟水端过来。
这沉香熟水是用干净的瓦片烧红之后，往上面放入一片焙香，等香气冒出来之后，再将这滚烫的汤汁倒入碗里。
林桃红一个人拿不了，方小甜还帮着她拿了不少。
“大姐，娘，快趁热喝，我闻了这一路的香气，早就馋的不行了。”
林春燕给方小甜倒了一半，拉着她坐下，“才几天没见，觉得你又长高了不少。”
当小甜一笑起来，唇边就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的喜气可爱，“燕娘姐姐，我家最近日子比较好过，我爹的病也好了不少，自然舍得在吃上面花些铜板。”
她也不和林春燕客气，捧着喝了一小口，“我娘天天的在家里念叨，还说什么时候请你来我们家吃饭，又觉得手艺实在说不上好，只给你做了一身棉衣棉裤，还差个裤脚就好了。”
先前的时候，林春燕对方娘子提了几句，让她买了那秋日的梨熬成膏子冲水喝，能缓解方相公咳嗽。
方娘子想着左右手里有了些钱，就买来半筐的梨，里面有一些已经不大好，果肉都烂了一小半，不过价格要便宜一些。
她把那些烂掉的果肉剜掉，按照林春燕说的法子熬成了秋梨膏。
每日都拿着秋梨膏冲了水喝，渐渐的真有了起色。只不知是这秋梨膏起了作用，还是新换的郎中的方子有用，倒是咳嗽真的比往日好上不少。
在将养上一个冬天，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方相公就能出去谋个活计，家里的日子自然更加好过。
方小甜才走，张大娘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回头和林春燕说，“这人瞧着和你小舅舅似的，再想不到还有人能长得这样像。”
林春燕顺着她说的话往那边看，直接就笑出了声，“娘，什么叫还有人长得这么像，那不就是小舅舅吗？”
张大娘又张望了几眼，才确定的欧了一声，“还真是，不是说让他在家里好好的歇上一阵，怎地这么早就来了。”
却说张小舅带着一身伤回了家，可把马氏给心疼坏了。在那里又是骂又是掉眼泪的，还让张小舅哄了好一阵。
张小舅就把大牛赔的钱拿出来，“可有半吊子呢，除了我的药钱之外，还能剩下好几百文，留下来给你打簪子用。”
马氏破涕为笑，“谁要这钱来打簪子，只是那伙人也太可恶了些，大姐怎么就没上去扇他们几巴掌。”
张小舅当时见了大牛只觉得晕乎乎的，见大牛又是说好话，又是弯腰行礼的，还拿了钱出来，倒是没了那么大的怨气。
也知道张大娘要是真的打上去了，这事怕又不好收场。
“我看以后咱们还是别去那栖霞镇了，再去换了其他地方。”
张小舅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栖霞镇他还必须得去。一来不去的话不就白费了之前的力气，二来就是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伙人就是栖霞镇的地头蛇。
既然他们已经说了，不会再另外找茬，他再去的话，定然是安全的，反而比去别的镇上要好一些。
马氏劝不动他，把那钱好好的藏起来之后，又让他再歇几天，“总得过了寒衣节才行，还得烧纸。”
张小舅也没推辞，只是见天上飘了雪，还有些担心，生怕到时候湖面上结了冰，就不能走了。
见第二天雪消了，他就急忙忙的来了镇上码头，张大娘也在那里抱怨，“多早晚去不行，你就这样急慌慌的来了，你媳妇儿没说你？”
张小舅挠挠头，“回去了就在那里又哭又闹的，不过是没经过事，被吓住了。”
林春燕先询问了他的伤势，张小舅也是个促狭的，还站起来给林春燕蹦了几下，“外甥女你且放心，我这伤早就没事了，不过是看着严重。”
林春燕再三确认他没事之后也不拦着他，“我还说再寻个人来一块帮你，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谁还能上手。”
这种事也只能找亲近的人来，有那些个歪心思的，她也不敢用。
张小舅对再找个人来帮忙的事，倒也乐见其成，只先在摊子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看着林桃红在那里捧着热饮子喝，直接喊她过去，“小外甥女，你给我留一口，让我尝尝什么味。瞧你在这里喝的，连我来了也不顾不上招呼。”
林桃红把碗往自己的身前搂了搂，“小舅舅这么大个人了，还同我抢一口喝的，又不是小时候，你想喝且自个儿买去。”
张小舅没得逞，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听那边林春燕和张大娘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你说住在咱们隔壁的李有福怎么样？”
林春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张大娘只好挑明了说，“就是赵娘子的儿子，杏花原先想嫁的那人。”
林春燕仔细思量起来，“他不是快要娶媳妇了，还有空出去？”
赵娘子虽然总和张大娘拌嘴，但有事也会帮他们家的忙，李铁蛋叔叔也是个不错的人，家里修猪圈，盖灶间也是出了力的。
“且再看看，反正年前也只再去趟这栖霞镇了，总不能寒天腊月的还让小舅舅在外面跑，到时候我真怕小妗子跑过来打我们一通。”
外甥女们都这样活泼爱说，就连那王英娘性子也变了不少。可这次回到家，见家里那两个女娘正在外面洗衣裳，手都冻得通红，见了他也是木讷的不敢说话。
只心里一阵酸楚，夜里的时候又把这事拿出来和马氏说了一通，让她好好的对家里两个女娘。
“上次你就说了这话，我就不明白，今儿个我可要问清楚，怎地说的我像个后娘一样？哪家的小娘子不帮着家里干些活，难道白养着他们不成？”
张小舅在家里总共就待上几天，也不想和马氏吵架，知她一个人在家里辛苦的很，只能缓和了语气说，“不是说你是他们的后娘，都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肯定也心疼。只这大冷天的，怎地就不能让他们在家里烧了热水来洗，偏要出去？瞧那手都冻得通红通红，难道你看了不心疼？”
且他也看了，洗的都是马氏和大宝的衣服呢。
马氏不服气，“又不是我不让他们烧热水洗，是他们两个太懒了些，不愿意烧热水。”
张小舅皱着眉，“家里的柴火也都是两个闺女上山开的砍的，要是烧热水用的多了，回头你又要说他们。”
这样一来自然不敢用了，又想着他不在家里，就说，“如今咱们手头也宽裕了，不若就使了钱去别家买了柴火。”
马氏倒是没反对，谁知又听张小舅说起大宝来，“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惯着他，青山村的那个狗蛋，和大宝差不多年岁。家里人都在燕娘那里帮忙，顾不上他，他都开始帮家里刷碗干活了。”
马氏瞪着眼看张小舅，“你说什么？让咱们大宝去刷碗，他可是小郎君，哪里能做这样的事？”
张小舅想到这里不由唏嘘了几声，却不好把这话拿出来，见那边林春燕已经帮他把东西整理好，又在平日里煎豆腐的称面上舀了一勺面。
他好奇的伸过脑袋，“大外甥女，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摊个煎饼，路上饿了吃。”
张小舅刚才吃面条已经有七八分饱，看到这摊煎饼，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看。
面饼糊倒在称上，打了一个鸡蛋，在面饼糊上面撒了一些葱花芝麻，抹上甜面酱之后翻到另一面上，里面放了一些腊肠。
可惜时间太仓促了些，没有薄脆，和真正的煎饼吃起来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不过就这样，已经香的把几个人都引了过来。
“这东西好，路上带着吃也方便。”
林桃红也想要一个，问林春燕，“大姐，这叫什么？”
“煎饼。”林春燕没把后面的果子说出来，她这煎饼里面，可没果子呢。
拿了油纸包着，这油纸也花了大价钱的买来的，天冷之后，已经没了可以用来包东西的大树叶子，出远门又不带食盒的话，只能用了这些油纸。
油纸也要单独花上一文钱，精打细算的人家自然不愿意浪费钱在这个上面，有的人出门还带着碗。

第70章
孙安元他们走完镖回来, 才知道秦老丈人那天请林春燕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镖局的几个人都在那里扼腕，“咱们怎么就没赶上这样的好时候，那秦老丈人是不是故意和咱们作对, 就那时候请了林小娘子来做饭。”
虎子和赵四虽然没说话, 但是两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路上那些咸菜和豆皮早就被他们几个人吃光了，这一路上也就到了府城的时候才换了的口味。
可吃惯了林春燕做的东西, 怎么也觉得不对味。
大壮就怂恿孙安元，“镖头, 我看要不咱们也请了林小娘子来，咱们这一路走镖辛苦, 实在该好好地犒劳一下自个儿。”
其他人也在起哄，孙安元想了想，这一趟镖走得十分的赶忙, 兄弟们的确很辛苦了, 加上他也馋林春燕做的东西, 总不能日日去面摊子上吃饭，他也想着换个口味呢, 就点头答应了。
去了林春燕摊子前，就和林春燕提了这话，“也不用做了多少，只我们几个人吃, 不请外人来。”
给的钱却是不变的, 孙安元怕林春燕不愿来, 还说到时候会把她送到家里。
镖局的那几个人，加上做饭的大娘差不多八九个了, 且这些壮汉非常的能吃，做得少了他们也是不能够的。
林春燕笑了笑，“之前又帮着我们养狗又是送猫的，做顿饭自然没什么。恰好最近天气凉了，你们那里人又多，不如就涮锅子怎么样？”
孙安元是吃过涮锅子的，那锅子味道鲜得很，就是不知道林春燕做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味道，自是忙答应下来，又说了要准备的东西。
“羊肉，青菜这些你们准备，剩下那鱼丸我带了去，也省得再现做。”
大壮他们听说了，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就开始就盼着林春燕来。
他们镖局就在镇上，林春燕直接从摊子上忙活完才过去，孙安元已经按照林春燕说的，找了一大口锅，下面用柴火点着，放在了院子里。
见林春燕过来，大壮和虎子兴奋得不得了，就连做饭的大娘也是笑得灿烂无比，“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些个小子自从去你那里吃了几次，成日里就嫌我做的味道不好，今个早上更是巴巴地盼着你来，我看准备的那些羊肉都不够吃。”
林春燕寒暄几句这才往灶间看去，就见两个整只羊放在那里，心里微微咋舌，觉得孙安元他们人还挺大方的。
只这两只羊要是还不够的话，也不知他们多能吃。
大娘帮着林春燕准备东西，看着她拿了刀就将那羊肉片片得薄薄的，在那里一叠声的哎哟，引得其他镖局的人也都凑了过来，“这肉怎么弄得这样薄，放到锅子里岂不是一会儿就没了。”
林春燕笑着摇头，“哪里就能没，不过的确放进去就熟了，要早些捞出来吃，不然肉就老了。”
除了这个羊肉之外，她又片了些鱼肉片，让来帮忙的王英娘帮着把虾滑弄出来。
这虾滑的方法和鱼肉丸做起来差不多，做熟了之后倒是很快，这些东西放出来，加上各样的青菜萝卜，倒是放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锅底也已经好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林春燕按照他们的口味，用麻酱和香油两种碟调了味出来。
这调料先放好，转头就被那大壮和虎子两个人吃了一大半去，他们只是觉得光吃调料就好吃得不行，里面放了花生碎，香菜，小葱，芝麻豆腐乳，韭菜花。
光想想就能知道，一会儿要是放了羊肉进去，该多好吃。
孙安元见他们吃了这样多的调料，在一旁使劲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又去厨房帮着重新把这些调料弄出来。
两个人也觉得有些过分，只挠着头尴尬地笑，“实在是没忍住，谁能知道光个调料就这样好吃。”
见锅子好了，林春燕就把羊肉片下了进去。很快，那些羊肉就变了颜色，七八双筷子一同去锅里捞羊肉，配着调好的酱料，吃到嘴里只觉得十分过瘾。
孙安元招呼林春燕坐下一块吃，“我瞧着这些并不比做一次席面轻省多少，光这片羊肉鱼肉就费了不少时间的。”
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她也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涮锅子了，上次吃了酸菜腊肉火锅之后，反而勾起了她想吃火锅的心。
只拿了油碟过来，将那涮好的青菜羊肉放进油碟里，再吃到嘴里，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说得可是呢，不过这片好的羊肉吃到嘴里，还是和那些清蒸羊肉，红烧羊肉滋味不同。”
厨房的大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也不怪刚才大壮他们把那调料给喝了，就是她也差一点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怕被人知道了，回头臊她来，才忍了下去。
刘老头不像他们这些年轻人，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那涮青菜了，这些个青菜放到那锅里也沾染了些肉汤的味道，配了调料一口下去，就一个字，鲜得很。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春燕又把面条拿过来，这些汉子食量大得很，一锅面条下去没多长时间，也吃得干干净净。
只吃得肚子滚儿圆，他们才罢手。心里却还惦记着下次吃这涮锅子的时候，可要提前几天空出肚子来，到时候也好多吃一些。
虽然还是大白天，孙安元还是把林春燕和王英娘送到了摊子前，又额外多给了他们些铜板，“我看这到了冬天不若就加了这锅子摆出来，到时候怕是来买的人也不少。”
林春燕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实在忙不过来，就摇头拒绝，“以后若是有了店面，少不得就做了这锅子的生意，可如今还是算了，光买那些个锅子就是一笔钱，又要买炭。”
说起炭，林春燕最怕冷了，想着到了冬天也能好过一些，就问了孙安元，有没有认识靠谱的卖炭人。
孙安元常年在外面跑，对哪里的炭更好还真是不太清楚，只是把这事放在心上，说了会帮他们打听一下，“我记得之前去葫芦镇的时候见过一些便宜好用的炭，只到时候问清楚了再来同你说。”
孙安元回去之后，才见孙捕快也在家，正跷了个二郎腿，半靠在炕上吃小河鱼。
李大娘就在旁边坐着，时不时地要骂上几句，可能是被骂多了，孙捕快已经完全听不见，见孙安元回来还和他招了手。
“你们不是才走镖回来，怎地出去了，可是又去摊子上吃面条了？”
孙安元想着孙捕快要是知道他们吃了锅子，少不得又要去找林春燕，只含糊了几句。
可那孙捕快也是个鼻子尖的，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不对劲，只把他扯了过来问，“你同哥哥说实话，是不是去找那林小娘子做什么吃食来，之前秦老丈人他们办喜宴，你们镖局的人没来，怕是一回来就会去找那小娘子。”
孙安元讪笑两声，孙捕快见孙安元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冷哼一声，“真是我好兄弟，亏我还惦记着你。”
只说的孙安元无地自容，孙捕快见好火候烘托的差不多了，就问他，“你让林小娘子做的什么吃食，说出来也好让我开开眼。”
李大娘也竖着耳朵听，孙安元就把林春燕做的锅子说了出来 ，“那羊肉片特别薄，放在锅子里一会儿就变了颜色，再配上她调的那些个汁子……”
孙安元说的孙捕快口齿生津，恨不得现在就尝一口那锅子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林娘子什么时候卖了这个锅子吃，也好让我去饱个口福。”
孙安元告诉了他林春燕的打算，“说是以后开了铺子，指不定就会卖这些个锅子，兄长你先等着。”
孙捕快只得拿脚踹孙安元，他们两个兄弟闹腾的厉害，只把李大娘气的眼睛都瞪大了，“还和小孩子似的，这么大岁数了，放在别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去了！偏你们两个说什么也不听，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了。”
见李大娘又开始了，两个兄弟才收敛了片刻，孙捕快捅了捅孙安元，一脸哀叹，“要不是你岁数这么大，娶的那林小娘子不是正好。
“大哥这话说的，先不说我们这年纪有什么关系，只那要是谁觉得做的吃食好了，就要把人家娶回家，只给自己一个人做的话，那岂不是乱了套。”
李大娘听的烦，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去外面乱套，只别让我看见你们！”
过了几天，孙安元告诉林春燕说，给她找了一个卖炭的，价格比市面上都要便宜不少。
林春燕知道以后就拉着林桃红过去买了一车，林桃红怕张大娘回去了说，在那里扯着林春燕的袖子，“大姐咱们就少要一些吧，冬天冻冻也就过去了。”
在林桃红的印象里，没有哪个冬天是不挨冻的，即便钻到了被窝里，人也总是感到瑟瑟发抖，一晚上腿脚都是暖不热的。
冻一冻已经成了习惯。
林春燕却坚持要了一车的煤炭，还想着这些怕是也不够，等天冷了再来买，价格可能就更高了，就和这人商量好，等个两三天之后她再来拉一车。
张大娘看见这一车的炭回来，眼睛闪了闪，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倒把林桃红稀奇坏了，“娘，你怎么不说大姐了？”
“我说什么？知道你们怕冷，买这些也就算了，不过我那屋子就别用了，我这皮糙肉厚的，可从来不怕冷。”
这话也不是说假的，她从小到大屋里就没有生过火，甚至冬天的时候连炕都没给她烧过。
说起这个，张大娘就觉得一肚子的愤恨，“也就是你姥姥姥爷现在不在了，这些的话原不该我说，可你大舅二舅屋子里都烧着炕，偏就不管我，我那屋子天天冷的跟个冰窖似的。”
冻着冻着也就习惯了，后来嫁给了林老爹，她没生出儿子，不受待见，心里也是虚的很。
哪怕在外面吹嘘的林老爹对她多好，她自个儿也知道是假的。当初她犯懒不想上山砍柴，使了几个铜钱让人送了几次柴火，被林老爹知道了，回来就骂了她好大一通。
林春燕听着心疼，“咱们家里也不是没有银钱买，既然买了那就一块用，别搞那什么牺牲精神，没的让人心里不得劲。”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牺牲精神，但听那词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动了几下嘴唇最后说，“要不等冬天的时候，我过来跟你们挤一挤，咱们俩四个睡一块，又亲香又暖和。”
之前胡氏他们来的时候，张大娘就跟他们过来挤了一晚上，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宽松，但是也也能睡的。
林春燕也没立刻否决，“再看吧，要是天实在冷的话，咱们就一块儿挤着，把那两个碳盆都放在一个屋子里，这样肯定暖和。”
谁知老天爷就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前儿下的雪才化了，今个又下起来，倒是让人彻底摆不成摊子。
林春燕也没非要在这种天气的时候出去。可王英娘看着就有些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的踱了几次步，灶间那做好的鱼丸蟹棒，还有那些个卤好的豆干豆皮，白白的放着也不过是被他们给吃了，倒不如出去试着卖一卖。
买了两车的炭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那些个做工的人指不定还等着买小咸菜呢，咱们不推着板车出去，就我一个人挑着货去码头上转两圈，能卖多少是多少。”
王英娘试图说服他们，林春燕直接指着外面说，“你且看这雪大的，都看不清人影了，你去外面转一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也不缺那几十个铜板。”
王英娘却不这么想，“那几十个铜板也不是多好挣的，这一大家子开销都让你来出，咱们能挣一点是一点。”
她难得犯了这倔脾气，从来到林家之后一直都温顺乖巧，除了喜欢在灶间忙活之外，也没任何出格的事情。
只她这掉进钱眼的样子和张大娘倒是有几分像，林春燕就瞪了一眼张大娘，张大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让她出去的，燕娘你看我做什么？叫我说，英娘说得也有道理呢，咱们也不推着板车出去，只拿了那扁担出去逛一圈，那些个人要是看见咱们来了，怎么也得花上一两个铜板买个东西，这不就是赚头。”
听了她的话，王英娘更是觉得有了底气，已经挑了帘子去找扁担来，林春燕急得在原地跺脚，“这么冷的天，娘你怎么不去，非要让英娘去？”
张大娘撇嘴，“看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要让她去的，是她非要自个去，我不过是顺着她的意思，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再说你看她犯了那犟脾气，是你我能拧得过的。”
张大娘一些早就看出来这王英娘是个犟脾气，甚至比她和林桃红都还要犟上几分，毕竟她和林桃红还有些犯了懒，时不时的就不想出去干活，等铜板不够了才心慌着去。
可这王英娘不一样，她心底是个有主意的，从早先偷偷帮林春燕就能看出来，且从小就被王锤子灌输了要挣钱，要省着花的观念，喜欢钻研做饭的手艺，多少也怕被嫌弃了。
张大娘就掰开了揉碎了和林春燕说，“你听我的，你就让她出去逛上几圈，那挣的铜板咱们也都不要，全都让她当了私房。”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出了危险可怎么办。”
娘两个正僵持着，王英娘已经把扁担弄好了，往里面放了不少东西。那边二郎也冒着雪过来，他也想知道今个还去不去。
林春燕刚说了个不去，那边王英娘就说，“二郎哥，我是要出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人买咱们的东西，你若去的话，咱们俩一道。”
二郎也是想出去逛逛呢，他不想在家里闲着。和王英娘一样，在家里一闲着他就觉得心里害怕，闻言立刻就点头。
两个人都不理林春燕说的话，生怕不让去了，一人拿了一个扁担就走。
林春燕气的差点背过身去，还拿了话出来，“你们俩要真去了，我只回头扣你们的工钱，再不理你们。”
两个人的脚步略微一缓，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王英娘想着回头了好好的和林春燕说一说，林春燕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原谅她的。
见人真的走了，林春燕才叹了一口气，又让林桃红把帽子和兔子围脖给他们两个送出去，“你别说是我让拿的，就说我还生着气。”
林桃红不情不愿的拿了那两个东西，一出门就被风雪糊了一脸，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也不太理解王英娘和二郎的想法。
这天气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烤着火，吃点好吃的，岂不美哉。
等送回来了，林桃红赶紧钻进被窝里暖和了一会儿，哆哆嗦嗦的对林春燕说，“我给他们两个送去了，看着他们戴上，也不知这两人怎么想的。”
林春燕没说话，林桃红见她真生气了，半坐起身子，“大姐你别难过了，等那英娘回来了，看我不锤她。”
林桃红也有些生气了，本来这事和她也没关系，王英娘愿意去卖就卖，可是林春燕还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呢，让她心里也不得劲起来，觉得等王英娘回来了，她还真的得锤她一通。
又凑到林春燕跟前嬉皮笑脸的说，“如今可知道了，还是我好吧，他们都得靠边站。”
林春燕终于轻笑了一下，“我没事，好不容易你们两个不吵架了，别再因为这事，回头又闹起来了。”
屋里的两个火炉都点着了，光用一个的话还是不太暖和，想追求后来那冬天暖气屋子里有十几度，二十几度是不大可能。只要屋子里不冻住，比外面暖和一些，也就不算白烧那些个柴火和木炭了。
林春燕干什么都没心情，总往外面张望之下，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心里难免就发愁起来。
乱七八糟的想了不少，张大娘在另一边呼呼大睡，鼾声震耳欲聋，林桃红被吵的没办法，推了她好几下，“娘啊，你可别睡了，从早上醒过来吃了饭你就睡下了，晚上还睡不睡？”
张大娘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两个眼皮又闭在了一块，重新打起了呼噜。
林桃红只能用被子把头给捂住，在那里嗡声嗡气的对林春燕说，“大姐，还是让娘要回她自个的屋子吧，她也不怕冷，在这里吵的咱们都睡不好。”
还有那作威作福的大雪团子，如今跟猫主人似的，时不时的就跳到他们的床上，可把林桃红烦的不行。
张大娘是前儿下大雪的时候搬过来的，她那个屋子比较大，更冷一些。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柴火，能把两个火炉都放到这个屋子里，好歹能暖和些。
张大娘是真不怕冷，屋里点了两个火炉，就觉得浑身燥热的不行，在屋里只穿了一个夹袄。林春燕不信邪的上手摸了摸，就见她两个手都是暖和和的。
吃了晌午饭，林春燕更是透过窗户纸频频的往外看去，后来干脆出了门在外面等着，地上也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雪走起路来费劲的很，怕是迟了更不好走。
林春燕觉得天黑的也比之前早了些，不过是才吃了晌午饭，就觉得天有些黑了，见他们还没回来，张大娘也往外面张望起来。
“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个雪怎么还不回来。”
“呸呸呸。”林春燕赶紧说，生怕晚了就灵验，“这话可不能乱说，他们肯定是因为路不好走才回来的晚了。”
怕是林二婶也在家里等着呢，回头得给他们开个安全教育会，别总是不拿安全当回事。
等天彻底黑透前，终于看见了两个模糊的身影走来，两个人的头上和肩头上都落了不少的雪，鞋袜果然像林春燕想的那样，早就湿透了。
两个人没有戴手套，实在是家里没有这个东西，两个手被冻得通红，林春燕在那里给他们把紫苏红糖水和烧好的热水端出来，只一句话也不说。
王英娘赶紧泡了手脚，怕真被冻伤了，一旁的二郎也被张大娘拉到一边问，“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在家里都快担心死了。”
二郎简短的把今个发生的事说了一下，“那码头上干活的人都以为咱们不去了，见咱们来，都要了好些个咸菜，说是多存着一些，怕这雪还要下上几天。”
那边王英娘的眼睛也亮亮的，摸出来几十个铜板放在了灶台边，让林春燕看。
林春燕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根本就不和她说话。
她这才发现林春燕还在生气，脸上的笑容收了，朝林春燕扯了扯嘴角，“燕娘，真的好些个人在等着咱们呢，我去了他们都高兴的很。我们还去镇上逛了一圈，来摆摊的人不多，但听到我们叫卖声，好些个人都开了门出来买。”
王英娘急于解释，林春燕还是没理她，见他们都泡了手泡了脚，身上也微微的出了汗，就直接回到屋子。
二郎是吃了饭才回去的，王英娘吃的就有些心不在焉，问了林桃红好几次，“燕娘不会生了一天的气吧？”
林桃红翻了个白眼，“可是呢，你走了我大姐就开始不说话了。你说你也是，咱们家就少的那几个铜板，非要不听我姐的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姐怎么想？”
王英娘垂了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好几天都下着大雪，不过没第一天下的大。地上的积雪也是厚厚的一层，只要雪停了他们就得上房顶，把那厚厚的积雪给弄下来，不然等雪厚了，房顶就会被压塌。
往年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就是柳娘子的家被雪压塌了。
她家里人也都是懒得很，嫌下雪的时候爬上房顶太冷了，就想等着雪自个儿化了，可那一年非常的冷，下的雪又大，生生的把房顶给压塌了，亏的那时候屋里面没有人。
柳娘子不爱呆在家里，只晚上睡觉时才回来。觉得要是在自个家的话，还得费柴火，顺便把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撵了出去。
这才躲过了一劫，柳娘子不说以后警醒着点儿，反而觉得亏得她让家里人都出去别人家，才相安无事。
就是有些心疼那修屋顶的钱，拖了好长时间才把那房□□好。
王英娘这几天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见林春燕是真的生气，也就没再提出门卖东西的事情了，只在灶间忙活着，偶尔想了新点子，还拿出来问林春燕，只林春燕就是不理她。
林春燕决定要让王英娘长个记性，在大雪天出事的，又不是没有。
二郎和三郎他们拿着铲子，早早的就过来帮着他们铲雪，他们这边住的人少，能帮忙来铲雪的人也就少了。
后山也别想再去了，快到膝盖那么深的雪，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路在哪里，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摔到山崖下面。
柿饼已经晒好，这时候拿出来放在炭火旁，不大会儿柿子饼就变得暖呼呼。
林春燕想着这样的天气，在屋里生炉子烤面包最好了。
可惜他们家只有不封口的炉子，不能用来烤面包，林春燕只能又去了灶间。
她把面粉拿出来，王英娘赶紧过来帮忙，只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在旁边。
家里没有高筋面粉，林春燕直接在面粉里面加了蛋清揉搓，这样混合之后也能用来做面包。
醒发之后加了油开始揉搓，直到有了膜出来，林春燕才放到一边等着二次发酵。
她把柿子饼拿过来，直接把果肉挖出来，等二次发酵完之后，排气切成等大的剂子，里面加了柿子果肉。
面包窑温度已经够了，放进去开始烤制，不大会儿，空气中就有柿子面包特有的香味飘来，林春燕把面包从炉子里拿出来，在表面刷了一层麦芽糖。
这样面包烤出来之后，表面就会变得十分的脆甜，林春燕最喜欢吃那层糖渣渣。
端着几个面包到了屋子里，这会儿炉子里的火正旺，偶尔有噼啪的声响传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倒是多了几分生机。
炉子旁边窝着雪团，他闻到了香味，也喵喵叫了几声。
“他鼻子倒是灵。”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要吃，拿了一个面包从中间掰开，一股热气冒出来，里面就是黄橙橙的柿子馅儿。
咬一口到嘴里，嘴里全是面包特有的香甜，火炉旁边的茶壶里放着些猕猴桃干，这还是刚入秋的时候晒的，这时候拿来泡水喝，里面放了蜂蜜，酸酸甜甜很过瘾。
林春燕吃了一个面包才停手，只不见张大娘，问林桃红，“娘去哪里了？”
“不知是去谁家说闲话了，走的时候还戴了那帽子。”
帽子是王英娘这两天做的，一人一个，林春燕也收了，仍然还没开口。
林桃红提了帽子出来，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想让两个人赶紧和好。
林春燕当做不知道，把从地窖拿出来的栗子放在火炉边，烤熟之后剥开皮，栗子的香甜味就充斥在房间内，咬上一口也是粉粉糯糯。
剥完的栗子皮直接就扔在火里，一下子就窜起来一阵火苗，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大娘出去把兔子围脖和帽子显摆了一通，大家都知道她如今的日子好过的很，羡慕也有，感叹也有，还有酸溜溜说说话的，张大娘都乐呵呵的听了。
“这才十月，天就这样了，我看你们这一冬天都摆不成摊子了，可要少赚不少钱的。”
张大娘去了柳娘子家里说闲话，免不了就说起这段时间下的雪。
不止他们家不能去摆摊，好些个人都不能去捡橡子果，有些人早之前就捡了很多回来存着，反正这东西基本上放不坏。
没盘算的人家在那里便叹气起来，想着拿了钱来换残渣总觉得亏的很。
就有人找上门来，想问问能不能赊一些残渣来。
他们说也不白要，等第二年秋天有了橡子果，他们多去山上捡一些回来。
张大娘自然不同意，“就没见赊东西能赊这么长时间的，要是没了鸡，你们不去捡了来，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村里人都知道张大娘不好说话，也没人和张大娘争辩，只拉了林春燕，想同她打感情牌。
林春燕略微思索一番，“我们家的确是还有不少橡子果呢，只不过我娘说的也在理，谁知你们会不会拿话唬了我们，明年要是不摘这橡子果或者是不养鸡了，那我们岂不就是白搭进去这些个东西。”
虽然不值钱，但也没人平白无故的把那些送出去，这些人见林春燕不好说话，立刻就唉声叹气起来，嘴里嘀咕着些话。
“养了这么长时间鸡，还指着它们下蛋呢，早知就不养了。”
张大娘在那里说，“你也犯不着拿这话说事，也不是我们让你们养鸡的，这橡子果也只有在秋天的时候才有，难不成你们是才知道？怎地别人家就知道多存了些。”
林春燕又唱红脸，“你们要是成心养大鸡，不若这样，你们先使了钱来买，到时候若是拿了橡子果来，我再把这钱退给你们。”
这样一来，谁也不会吃亏。可那几个人哪里肯舍得把钱掏出来。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笑，“咱们这事做的对，有道是人善被人欺。只有咱们厉害了，他们才不敢小瞧了去。”
一些想要诚心养鸡的，自然拿了钱过来当做押金，林春燕也都给他们记上。
依然画的符号，只她一人能看懂，不会忘了就是。
柳娘子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她儿媳妇是个能干的，听说只要捡了橡子果就能换了那些个残渣回去喂猪，她儿媳妇就觉得，这样好的事情怎么还不赶紧上山，柳婆子一家都太不会过日子了。
到了冬天橡子果哪里有那样好捡，得找上半天才能捡一箩筐，可她儿媳妇儿觉得能捡一点是一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念叨。
“娘快起来了，鸡都等着吃饭呢，不吃饭怎么下蛋，有蛋就能做顿好吃的了。哎哟娘，你快别在这里躺着了，赶紧上山去。”
柳婆子张了好几次嘴，想说她不想上山捡东西，只想着躺床上歇一会儿，或者找别人说个闲话，她从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一张嘴就被周二娘打断，只推着她出门。
这儿媳妇到底不一样，是好不容易才娶进来的，也是因为是外地的，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才敢嫁进来，附近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柳婆子是个有名的懒货，家里家外都弄的脏兮兮的，好人家的小娘子谁愿意嫁过来。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柳娘子自然同张大娘抱怨一通，眼泪鼻涕都掉下来。
张大娘是肚子饿了才回来，一进屋子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更是觉得饿了。
“这是什么好吃的？快给我一个。”
林春燕递给她一个柿子面包，张大娘直接咬了一口，这面包上面是甜渣渣，可整体十分的松软，等吃到里面的馅料，又觉得甜津津的有嚼劲。
吃完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说起柳娘子来，“都说她这里不好，哪里不好，可她即便天天被儿媳妇逼着上山捡橡子果，也没朝我开口。”
凭他们两个的关系，柳娘子要是赊了残渣，张大娘肯定是要给的。
她偏没说，哪怕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第71章
柳娘子说的话到底让张大娘放在了心里, 吃完一个柿子面包之后就朝外面张望，“我看天也晴了，要不咱们就去码头上摆摊吧。”
林春燕奇怪，“你怎么突然就这样说, 早上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得再歇几天, 咱们这边的雪是少了, 可往镇上走的那条路，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张大娘叹了一口气, 上了房顶张望一下，“还是得赶紧弄个铺子, 咱们只要走着去就能到，也不用车推那么些个东西, 倒是想去就去。”
林春燕就知道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王英娘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开口，“还是在等等再去的好, 那日我们去镇上, 路不好走的很, 怕板车直接就会陷进去。”
林春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瞪了王英娘一眼, “你还知道路不好走。”
王英娘见她肯开口，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又说了好些个保证的话，“我可再不去, 以后同你商量着来。”
她哪里知道, 林春燕能生这么大的气, 好多天都不理会人。
林春燕正了正脸色，把大雪天出去有多危险, 仔细的拿出来和她说了，王英娘听了忍不住有些后怕。
“真有那样严重？还能断手断脚？”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听的入了神，林春燕干脆就给他们开了个会，把以前看到的例子都拿了出来。
“一郎君下着大雪不顾阻拦出去，谁知道迷了路，硬生生的冻死在路边，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僵硬……”
王英娘听了小脸发白，更是赶紧赌咒发誓，“再不去了，是我人小没见识。”
张大娘听了这些，背地里自个嘀咕，想着林春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她公爹的确走南闯北过，不过自来重男轻女，即便让林春燕去灶间帮忙，怕也不会同她说这些。
张大娘胡乱想了一通，很快抛之脑后，想那些还不如眼前的板栗柿子香。
林春燕和王英娘重归于好，两个人又亲亲密密的去灶间说话。
林桃红在后面看见了，撇了撇嘴，还以为他们这次两个人能冷战的时间长一些。
林春燕不和王英娘说话了，就只能找她来。就连王英娘也总是托她问探探林春燕的口风，可把她乐的不行。
第二日依然冷彻刺骨，林春燕躲在被窝里取暖也没动，想着今个吃点什么。
前院的大黄狗汪汪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些激动，外面传来张大舅他们的声音。
“是大舅舅吗？”
外面应和了一声，林春燕赶紧推门出去迎，张大娘也一骨碌起来出去看。
“这是怎么突然来了？”
几个人身上都还带了斧头，不知道干什么。
张大舅爽朗的笑了几声，脸冻的通红，一边说话一边哈白气，“我们想着燕娘在码头上摆摊，也没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就寻思着得给她搭个棚子。”
再往后他们身后看，就看见了好些个用干草编出来的帘子，都是这段时间给加班加点弄出来的。
外面下着雪，来买果冻豆腐的人也少，左右无事，他们就直接干了起来。别看胡氏平日里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手巧的很，马氏只交了她几遍，上手之后编出来的就又快又好。
林春燕听了有些诧异，还以为马氏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着看大宝就行，不过和张小舅一样是个嘴甜会说话的。
如今才知道她看人还是太狭隘了一些，听张大娘说，马氏以前家里条件不太好，娘家有姊妹五六个，吃饭都是问题，他们家就编了这席子出去卖，好歹能混口饭吃。
也不废话，男壮丁们歇了口气就上山去砍树，下着雪他们也不敢往山里面走，只砍了外面的那些。
不过砍树实在费功夫，几个汉子呼哧呼哧，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好在二郎二叔他们很快就来了，林春燕一直觉得心里面胀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个人一块砍，倒是砍了两三颗不大的树，林三叔又把家里不用的木料拿出来，拿来做桩子已经够用。
“舅舅叔叔们，先在家里吃了饭，也别急着去镇上弄那棚子，还不知道路好不好走。”
张大舅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凳子坐下，就这半天的功夫，他身上已经湿透，“我已经让石头去看路好不好走了，不行的话，明天咱们就用铲子把那条路给铲出来，左右两三天的功夫就能给铲出来。”
家里正好还有些大骨头，林春燕就用那大骨头汤下了一些面条，屋里一时只能听到呼哧呼哧吃面条的声音。
这猪骨汤面里面还放了海带丝豆腐皮丝，大骨汤也熬得白白的，吃上几口面条，再喝上一口汤，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给洗去了不少。
几个人吃的都是热火朝天，打算一会儿甩开袖子就干。
林二叔还安慰林春燕，“燕娘你也别着急，咱们这几个肯定能给你把路给挖出来，到时候再搭个棚子，你摆摊的时候也就不用那样受冻了。”
林春燕心里如何不感激，这个面条吃到一半，狗蛋爹和李铁蛋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的上蹿下跳，特别激动，显然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来。
赵沐阳看不上狗蛋这个样子，在那里哼哼，“你在家里跟个地主老财似的，什么都没干过，可别拖到我们的后腿。”
狗蛋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可别小瞧人，那是我之前不懂事！后来家里的活，我也有帮着干。”
还推了一旁的黑子一下，想让他帮着说句话，黑子帮着狗蛋刷了好几次碗了，一听这个就点了头，“很是呢，他要是不干活，他那两个姐姐准会把他打一顿。”
听了这话，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林春燕怕他们在外面干活出了汗，再被风一吹着受了寒，在家里就熬了两大锅的紫苏叶红糖水，把这些都放在板车上，就跟在这些人后面。
谁要是渴了累了，就过来喝上一碗紫苏叶红糖水，一碗下去，身上就舒畅了不少。
没用多长时间，里正也带着村里的十几个汉子过来过来了。原先他想等着这雪自个化了，可看今年下的格外厚，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要是这样下去，他家老二沐休的时候，也不能从镇上回来。
住在老大家里，大儿媳又要给张天河脸色看，上次知道的时候，里正娘子就在家里哭了一通，替老二委屈。
里正听说他们几家人在扫雪，觉得这事如何也要出份力，不然村里人只念着林春燕他们的好，倒是忘了村里还有个他。
何况外村的人都来帮忙了，他们本村的人都还不出份力，也会被其他的村里人笑话。
这些来的汉子都很能干，基本上家家户户的的壮劳力都出来了。反正冬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再者他们也想和林春燕套套近乎呢。
前段时间的时候村里还发生了件大事，那吴家养的两只猪全死了。
他们就住在孙娘子旁边，听说见天的看着那孙娘子和李婆婆拿了残渣出来喂猪，看着那吴老婆子也是眼红心热。
可想着那橡子果从山上好不容易捡了回来，只换上那么一点东西来喂猪，实在不划算的很。
她想着要是自个能把那橡子果捣鼓出来，以后她就拿了那橡子渣在村里卖，保准能卖得出去。
这吴婆子偏执的很，说干就干，任由家里的两个儿媳妇劝了半天也不顶用，偏家里的两个儿子什么都听着老娘的，两个儿媳妇但凡提出来反对的意见，这两个儿子都要怒目相对，嘴里一通什么他们娘养他们不容易，娶媳妇儿花了不少钱，没得让他们娘寒了心。
这话说的，好像那些娶媳妇儿的钱都是给他们一样，两个儿媳妇因为婆婆的关系，私底下没少嘀咕，倒是比别人家的妯娌关系要更好上一些。
这吴婆子把那橡子果也磨了出来，费了她不少劲，毕竟她之前也没有浸泡过，直接就拿那些坚硬的橡子果给磨了。
那些个磨出来残渣就直接拿去给喂了猪，原本美滋滋的做着她的发财大梦，可谁知道那猪吃了几天就开始上吐下泻，没两天一只小猪就那么没了。
吴婆子顿时觉得天像塌了一样，两个儿媳妇儿也是心疼的很，那买小猪就花了好几百个大钱，是家里快一年的收入了。
刚抱怨了两句，家里的男人们又开始维护起吴婆子来。
吴婆子也不觉得是自个儿错了，反而觉得是那残渣的原因，指不定就是因为橡子果是不能吃的，他们都被林春燕给骗了。
当即就要去林春燕加他们那里闹一通，还是那两个儿子怕事情闹大了，再被二郎他们打，他们如今可都害怕二郎那小子呢。
吴婆子这才没去成，少不得在背后嘀咕了一阵，说他们那残渣是有毒的，害得她家的小猪给没了。
有不知情的还真就信了，再捡了橡子果，也不敢换了那残渣，只敢换了铜板来。
也有不信的，直接了当的就说了出来，“要是真就那么简单，直接磨出来就能给猪啊鸡呀的吃，还能轮到那老婆子来做？她把自个把家的猪给害死了，就说人家燕娘家的残渣不能吃，她是不安好心呢！我家那几只鸡如今吃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瞧着比往日还要欢实不少呢？”
吴婆子脸上不好看，当众被人戳穿了伎俩，回去就使了性子，只说身上不得劲，让两个儿媳妇儿贴身伺候着，好一通折腾。
村里人见她这样，也都没人信她说的那番话了，知道自个不能捣鼓出来，想养鸡养猪的人依旧拿了橡子果去换。
这次来铲雪的人就有吴婆子的那两个儿子，他们想来修复一下和林春燕的关系，过来就卖命的干。
村里人有不少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见林春燕像是不知道那吴婆子家的事情一样，这才只能作罢。
人多力量大，张大舅还说要铲三四天的雪，不管过车还是走人，都没有障碍。
今儿个天晚了，也不好再修那棚子，张大舅就跟着他们一块回了村子。也不好直接就睡在灶间，怕着了风寒，他们几个就住在林二叔林三叔家，凑合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直接推了板车去镇上，把木头席子放上去，在那里直接给搭起了一个棚子。
码头上干活的人见他们搭起了棚子，赵六和胡大强就都过来问，“可是那燕娘要摆摊子？”
林二叔点了头，胡大强和赵六子都高兴起来，还以为这冬天就不出来了呢。
左右今天也没有活干，他们也就上手帮了忙，他们干惯了苦力，和张大舅一样，力气都大的很，没几下就把那木桩子打到了地里。
赵六别看瘦，可是利索的很。人直接就爬到了顶上，把草席盖上去，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干草放上去。
这棚子搭好了，张大舅他们也不多留，直接回到家，顺便又带走了一些果冻豆腐和卤豆干。这天冷了那果冻豆腐就没之前卖的那样好，反而是这些豆干重新热起来。
有了棚子，果然要比露天的好上许多。林春燕把当大舅送走之后，就把那些多余的草席挂在了这棚子的四周，好歹能挡挡风。
见她这样，张大娘回去就说也要弄些席子来。
不过她编席子的手艺不太好，编出来的松松垮垮，林春燕不太放心。只说让她使了钱去让赵紫兰姐妹两个帮着编一些。
第一个来他们棚子里吃东西的，就是那秦老丈人和他的亲家陈老丈人两个人，原本两人是出来打酒喝的，想着这几日在家里吃的没什么滋味，就来码头碰碰运气，没想到林春燕竟还真的来了。
两个人大喜过望，又看见那棚子也搭起来了，那里面围得严严实实，干脆就坐下来吃。
陈老丈人过寿的时候也想请林春燕过去帮忙炒几个菜，可惜那几天大雪纷飞，倒是没成了事，让他可惜了很久。
秦老丈人和林春燕寒暄几句，就说起来她那次给镖局的人做的锅子，“还说我家那喜宴办的就让别人够羡慕的了，后来听说他们那镖局里的人竟然吃的是锅子，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陈老丈人叹气，“得了吧，最起码你们两个都能请到燕娘，我连人都没请到家里呢。”
两个人玩笑了几句，各自要了面条，又让林桃红拿油纸包一些鱼丸蟹棒，说要带回家给自家的小孩吃。
一些闲汉了看见林春燕来，就笑着过来打了招呼，又常去送外卖的的那几家说了林春燕出来的事情。
不多会儿，几个闲汉就提着食盒过来，棚子里立刻就忙碌起来，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一出，越发让人想进来坐坐。
不出两天，镇上好些个人都知道林春燕的摊子重新开张了，还多了一棚子，就是在里面吃也不觉得冷。
赵官人的两个儿子听说了，吵着就要出去吃，他们两个穿着厚厚的衣裳也不怕冷。
不过他们娘却不同意，让他们好生在家里呆着，“要是想吃的话，让那闲汉来给送上两碗，不也和外面的一样，还暖和的很。”
两个人耷拉着脑袋，觉得他们娘一点也不明白，在家里吃和在外面吃，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娘一见这样立刻就插起了腰，“如此就算了，还是在家里吃自个厨房做的东西。”
两个孩子一听，立刻就变了脸色，忙去和他们娘说了些好话。赵官人在一旁摇摇头，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不会看脸色，他娘子能同意让他们叫了闲汉来买摊子上吃的东西，已经是上次在秦老丈人家改观之后的妥协，要是以往想都别想。
他琢磨着如今天冷，也该好好的进补一下，就要了一碗羊肉面。
这羊肉面是用羊骨熬成的汤，里面的羊肉不知道炖了多久，软烂无比，一点羊膻味也没有，在大冷天的吃上一碗热乎乎，直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王小郎君也被拘在家里好些天没出门了，上次下大雪的时候书院就放了假，说是好几个先生都感染了风寒，怕是得到明年开了春才能上课。
何况如今胡小郎君不在，他自个觉得去书院里读书也没意思，就想让王老太太给他请个私塾先生回家来教。
这天不知怎么的，王小郎君十分想吃香煎豆腐。那香煎豆腐非得在摊子上吃才过瘾，热乎乎的煎出来，撒上葱花，香菜并一些调料，看着就香得很。
入口的时候有些微微烫，外皮也是焦焦的，可吃到嘴里又是嫩滑无比的豆腐，如何让人不想吃。
后头又有了那煎豆干，和煎豆腐是不一样的口感，要更加有嚼劲一些，这也是好吃的很。
王小郎君越想，越觉得馋的慌，恨不得现在就吃上，干脆起身找了个披风就要出门。
他身边的小厮拦不住，只能去告诉了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指着王小郎君笑骂了一句，“你这猴儿越来越像胡家那小子了，也不知你们两个是不是被谁给偷换了过来，把我们家的儿郎给带走了，把那小馋鬼给丢下了。”
屋里的一众女眷在那里咯咯笑个不停，只周晚娘笑意不达眼底，唇角的笑意也很快就散了。
她来这王家也有两个月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不好。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随了那上面人的愿，嫁去他们家做妾。
这么想着，只听王老太太身边的清姐儿已经上去，撒了半天的娇，吵着也要出门看看。
“祖母，没这样的道理，只那些个小郎君小相公想出门吃东西就出门，我们这些小娘子出个门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如何就去不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脆又甜，如珠落玉盘一样，好听的很。
王老太太最是疼清姐儿，听了这话也不恼，想了一下就说，“咱们清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从前我在京城的时候，也时常出门逛。你们既然要去，那就多穿一些，把那狐狸毛的披风拿出来，再拿上几个小炉子，只回头别病了又怪到我这老东西的头上就好。”
一听这话，屋里的几个人都是大喜过望，清姐上去赶紧拉着王老太太的手撒娇几句，“哪里就老了，我看祖母还年轻的很，就是跟着我们出去一道玩也是可行的。”
王老太太被哄得很高兴，见连周晚娘也露出了几分兴趣，只摆手让他们赶紧下去收拾。
等几个小娘子兴冲冲的回去，王老太太才轻轻的摇摇头，同身边的婆子说了几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也让人去买些东西回来吃。
“咱们今天也换个口味，刚才听清姐儿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从前出去逛的时候，见了卖馄饨的，卖汤圆的，卖糖水饮子的，非要让身边的丫鬟婆子去给我买了来。”
这说的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她身边的这婆子是后来才提上来的，倒是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她是知道这王老太太的，出身十分显贵，就是把他们整个王家的人卖了，怕是都不及王老太太的一副头面。
偏就这样的人，最后嫁给了王老太爷，过了半辈子还被赶回了这王家老宅，让谁听了不唏嘘一阵。
人这一辈子的运道啊，不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
见周晚娘要出去，霁明在一旁有些着急，只说，“小娘子还是别去了，在外头那地方怎么能吃饭，别回头染了风风寒。”。
“染了风寒倒是好呢。”
周晚娘小声的说了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只让霁明急的干跺脚。
“外祖母都答应了，难不成她还没你想的远，你只去把箱笼打开，给我拿件披风来。”
霁明没办法，只能把带来的几件披风都拿出来，最后选一件白色狐狸毛做。
周晚娘披上之后就朝外走，霁明在后面急慌慌的又塞了一个小手炉，心想着得亏这几天不下雪了，要不然还得撑个伞出去。
那边王小郎君和两个王小娘子也都收拾好了，他们四个索性坐了一辆马车，让丫鬟婆子们都在后头坐着。
他们还从来没这样出来过，只觉得新奇，路上时不时会说笑几句，倒是比在家里的时候还亲近几分。
“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好吃的？听人说是个面摊子，我可不想吃那些个面条。”蓉姐儿只听王小郎君说过，她从来没出来吃过，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周晚娘张挑了帘子往外看，只见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来往，一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天色有些阴沉，听了蓉姐儿这话，都思索起来一会儿要吃的东西。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转一圈，再找了酒楼去吃。”清姐儿出了主意。
王小郎君只但笑不语，任由他们在那里猜测着。
下了马车，见这里搭了棚子，用草席编的帘子围了起来，倒是有一番野趣，也都想进来坐坐。
几个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林春燕认得那王小狼君，忙把他们请了进去。
刚下马车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让几个人都打了一阵哆嗦，进了这棚子里倒是觉得比外面暖和了不少，也不脱披风，几个人就问林春燕，“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吃的？”
“只别端了那面条来，这段时间可没少吃炸酱面，再不想吃了。”
林春燕见他们四个来，又不吃面条，就说可以给做给他们做麻辣香锅出来。
他们都不知道这麻辣香锅是什么，倒是听着有几分意思，王小郎君一在外面就切换成严肃成熟的面孔来，装作不在意的问了一句，“都是用什么做的，可是又麻又辣？”
林春燕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装出来的，只笑着把麻辣香锅里面有什么东西回了。
几个人大感兴趣点了头，林春燕又向他们推荐了菊花酒，让他们驱驱寒。
王小郎君还要了一份香煎豆腐，总算把朝思暮想的东西吃到了嘴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几个小娘子都在品尝菊花酒，这酒直接放在火炉旁，温的热热的，旁边还放了些柿子饼，板栗，花生，红枣和糯叽叽的红糖糍粑。
“不曾想在这里还能围炉喝酒，真是有趣。”
炭火发出微红的光泽来，菊花酒通体微黄，倒出来轻抿一口，菊花的清香便顺着喉咙滑下去。
王小郎君把那香煎豆腐吃完了，指着红糖糍粑问，“这是什么吃食，倒不像咱们这边的。”
“郎君好眼力，这红糖糍粑是用糯米做出来的，吃起来糯糯叽叽。”
几个小娘子就要了一碟就着酒吃，这糍粑原是林春燕打算留着晌午的时候和张大娘他们一块吃的，做的并不是很多，只能先给了他们一会儿，再做些出来。
清姐儿最喜欢吃甜食，咬下去一口果然外酥里糯，还拉着丝，那红糖差点流了她一手，她也不恼，只胡乱的拿了帕子擦掉，又继续吃下一口。
一旁的林桃红馋的别过了脸，刚才林春燕做的时候她就想吃来着，只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这些人要了去，谁能想到到嘴的鸭子还会飞了。
麻辣香锅很快就做了出来，鱼丸蟹棒这些都是现成的，这几天在家的时候，她又做出来不少。
几个人吃了红糖糍粑垫底，本就不太饿，见这麻辣香锅最上面飘着些绿色的菜叶，撒了芝麻，空气中飘的也都是阵阵的香味，不由食指大动，也不再矜持，互相拿了筷子就吃起来。
林春燕知道那周晚娘最喜欢吃这豆干和豆皮，往里面加了不少。
周晚娘看了几次，回回都和林春燕对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感激，是谢她上次让霁明来给她送消息。觉得林春燕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知是不是喝了那菊花酒，觉得心里暖暖的，倒没了来的时候那份彷徨无助。
尝一口麻辣香锅，入嘴是又麻又辣，让人直呼过瘾，就连里面的青菜和莲藕也滋味十足。
清姐儿和蓉姐儿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在一边嘶哈一边继续吃。
王小郎君也好不到哪里，专门拿了帕子出来擦拭眼泪，问林春燕，“不知道小娘子冬至的时候还会出来不，到时候可做些新鲜的吃食？”
时下人对冬至非常看重，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通常这天来说是要吃饺子的，王小郎君是想知道林春燕这里会不会做出什么新鲜的馅来。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冬至那天应该是会来的，只是具体包了什么馅儿，如今还没想好呢。”

第72章
几个人只吃到心满意足才理财, 清姐儿走的时候更是直接上了一角碎银子，看着那钱，林桃红又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林春燕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这就再做一些红糖糍耙出来, 保管你吃个够。”
林桃红赶紧点头, 坐在火炉边看着林春燕把糯米粉加水之后揉成面团, 分成差不多大小的的团子，在将馅料包好放进去, 用了油来炸。
香味越来越足，想到待会儿就能吃到嘴里的红糖糍耙, 林桃红满足的笑起来。
突然，两个人听到远处有人叫喊的声音, 林桃红探出头往外看，才发现是一对刚下了船的老夫妻朝他们招手。
“可算是赶到了，原以为冬天下了雪, 你们就不出来摆摊了呢！”
老丈人擦了他额头上的汗, 刚才跑了一路, 他这个岁数有些受不住，喘了一会儿才平息。
“听你们的口音像是从外地来的, 难不成也听说了我们这摊子？”林春燕把糍耙放下，起身就去招呼他们。
“可是呢！我们是从葫芦镇来的，你们把凉菜和那山楂罐头都卖到了我们那里，我总买了来吃。我还听其他人说你们在白云镇摆摊, 卖的东西可又多又好吃, 这不我在家里闲的无事, 干脆就和老伴一块出来。”
他老伴也爽朗的笑了笑，“我还说他胡闹, 这么冷的天谁出来摆摊，可又拗不过他，只说看不到你们，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再回去，全当是出来散散心。”
她的身体明显要比老丈人要好一些，笑着对林春燕说，“他们这些老饕啊，鼻子和嘴巴都灵得很，拉着我跋山涉水也要过来。”
林春燕听了也很高兴，把两人请到棚子里，“快先避避风，里面好歹暖和些。”
这老丈人找了位置坐下，他老伴刘大娘用鼻子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香味，突然出声问林春燕，“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就香的很，里面应该放了不少的麻椒和茱萸，不知道还有没有？”
林春燕有些遗憾的说，“大娘鼻子真灵，这是麻辣香锅，今儿个带的材料只做了这么一锅出来，大娘想吃的话怕是改天了。”
刘大娘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看到其他的吃食她也就顾不得想这么多了，林桃红突然心里一咯噔，眼睁睁看着刘大娘指了那糍耙，“那就先来你这里的招牌吧，那什么肉夹馍，蟹黄拌面全都给我们来上一些，还有这炉边放的这东西，也全给了我们。”
林春燕只能抱歉的再次看了一眼林桃红，把红糖糍粑给他们端了过去。
张大娘在一旁乐的哈哈直笑，差点背过身去。
林桃红跺了跺脚，赶紧出声说，“大娘，我们这边还有香煎豆腐，煎豆干，也是好吃的很呢。”
刘大娘听了就点头，“那也各来上一小碟尝尝。”
一旁的老丈人推了推刘大娘，“就咱们两个人，哪里能吃得完。”
刘大娘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还成日里说自己是个老饕餮，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两个小娘子半下晌的时候就回去了，咱们要是晚上想吃还找不着人了，少得多买一些打包回了客栈。待到明天他们出来摆摊了，咱们在吃那什么麻辣香锅。”
老丈人这才不说了，林春燕怕东西凉了吃了不好，就说，“如今天气冷了，这些个东西带到客栈里怕是也不好吃了，不若每样我都给你们少来一些，尝尝味儿？”
这也是个法子，刘大娘就点了头，“小娘子想的周到的很，怪道你们名声都传了那么远。”
如今交通不便，信息都是闭塞的很，那淑芳斋也是开了快百来年，且哪个县里府城都有，才有那样的知名度，很少再有这样的铺子像它那样出名。
只这一小小的食摊就能声名远播，可见做的有多好吃。
林桃红就把那香煎豆腐和煎豆干弄成了一份，一边小声的和林春燕说，“只那红糖糍耙怎么不见用小份装了出来，他们还真就全吃了！一会儿没人了，大姐且要给我重新做上一次。”
林春燕犹豫着说，“不若回家了我做给你吃吧，我怕再做好了，回头又有人端走了吃。”
林桃红脸上也是一言难尽，想也不想就答应，“我看行，只回去了定要记得给我做，让英娘也不能吃太多……”
林春燕点了头，把肉夹馍端过去，这也是两人分着吃，在尝了那蟹黄拌面之后，刘大娘和老丈人都露了笑容出来，“果然好吃的很，也不枉我们大冷天的跑这里一趟。”
又说好了明个早早的就过来吃那麻辣香锅，两个人才互相搀扶着去镇上找客栈住下。
张大娘在一旁很是高兴，“真没想到咱们的名声都传到外镇去了，怕不是以后咱们全县城的人都来咱们这摊子上吃东西。”
林春燕早先让张小舅去葫芦镇卖东西的时候，就想过有这种可能，他们白云镇就这么多饕餮，其他的地方怕是也有不少，只要他们的东西卖出了名声，就不愁没人来买。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林春燕也没觉得张大娘说的是大话，反而期待这那天到来的时候。
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就回来家，少不得又把那老丈人大老远的跑来吃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让家里的几个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张大娘最关心的却是那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吃的东西，“别说那老丈人不知道什么是麻辣香锅了，就连我之前也不知道呢，看那几个小娘子小郎君吃的那样香，我差点也流出来口水，不然咱们晚上就吃这个东西。”
林春燕就笑着逗她，“娘，你这话说的，咱们见天都吃的那样好，怎么还这样馋？”
“谁说吃的好就不能馋了，我这么多年都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如今让我补回来还不行吗？”
“那行，今天晚上咱们就吃麻辣香锅和红糖糍耙，定让你们解了馋。”
又让张大娘去帮着收些瓜子花生来，“有红枣的话也多要些。”
张大娘最喜欢干这种活了，去别人家里面收东西都时候，还能和人家扯上半天的闲话。
后来干脆赖在人家家里不走，说的痛快了才往下一家去，不知道谁听说了他们要这东西，直接就找上来了张大娘。
张大娘连挪地也不用，舒舒服服的坐在钱娘子的家里等着人来送。
“你这如今去哪里都带着你这兔子毛的围脖，怎地在屋里也带着？”
菊苗娘忍不住打趣张大娘，还想上手摸一摸，被张大娘给躲开了。
“我这兔子毛的围脖那样雪白，被你手摸黑了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也吐槽过张大娘，说那围脖都快成了张大娘的本体，张大娘听不懂，还以为嫌她脖子脏，红着脸说，“如今我可是日日都洗脸洗脖子，干净的很。”
要是不洗干净了，就是睡下林春燕也会把她们叫起来。
林桃红有几次都想躲了懒，林春燕说了她也不听，林春燕干脆往她后背打了一巴掌才让她害怕。
张大娘听那声音也怕，尤其是要让林桃红抓住了把柄，肯定会嚷出来，让林春燕也过来说她才罢休。
天快黑了张大娘才回来，身后有两个汉子帮着提了东西，林春燕见已经有两箩筐的瓜子和花生了，又有两小袋红枣，觉得差不多也够用，就送了这两个汉子些东西，谢他们帮忙。
这些汉子林春燕也都脸熟，那日扫雪的时候，都是出了大力的。他们拿了东西也不推辞，还说搭把手是应该的。
林春燕把这些都放在一边，打算一会儿都炒了。
冬天正是应该吃一些热乎乎的炒货，她每日摆摊的时候放在火炉旁的栗子花生，总会卖的干干净净。
且那些个小郎君小娘子成日里在家也无事，听说也就只能买淑芳斋的点心可以吃，早就觉得腻歪了，来她这里围炉吃酒也是个消遣。
又想那老丈人明个也要来吃麻辣香锅，林春燕就把那些鱼丸蟹棒一块给做了出来，明天只要带过去就行。
王英娘只要是学习新的吃食，哪次都是兴奋的很，眼睛都要比平时亮上不少，就和家里的那只雪团看到小鱼干一个样子。
林春燕干脆躲懒，让她在那里做着，她只在一旁教她。
“刀工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还得再练，你要是以后也想当厨娘，刀工就是最基本的。”
听李娘子说，京城里大厨之间比试，都能将豆腐切成细丝，再放到水里散成丝丝缕缕的花样来才过关。
王英娘只兴奋的点头，“我日日都有练呢，以后再多练一会儿。”
果冻豆腐已经交给了林二婶打理，还说明年捡橡子果的人多了，就把孙娘子也教出来，王英娘空闲时间也多了，能认真琢磨起厨艺来。
林桃红回来之后就不愿意动，懒懒的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张大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情。
林桃红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两个眼皮只打架，过一会儿就往外张望几眼，想知道红糖糍耙好了没。
张大娘说的起劲，说到愤愤不平的地方还拍大腿，“怪道你柳大娘见了我就开始哭起来，她那媳妇也太厉害了一些，你不知道他们家如今可是干净的很，院子里都扫的一尘不染，只让她一天扫三遍的。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问，“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柳大娘家里现在不脏了。她还能一天扫三遍？”
不是林桃红不信，是小时候她也跟着张大娘去过柳娘子家里，那床单被罩都不知道多久没洗，快泛起了油光，地上的尘土也是厚厚的一层，就连桌子上也是一层土，林桃红都不知道他们那时候在哪里吃饭。
张大娘先前在柳娘子家，村里人来换东西的时候，看到柳娘子家像换了个样子，都是一脸震惊，只说她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大娘说，“你不知道，你柳大娘要是不扫地，不干活的话，她儿媳妇就不给饭吃。”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低低的，是想到了从前的林春燕也这样做，顿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林桃红看着张大娘这个样子，突然提高了声音朝窗户外面喊，“大姐，娘现在还嫌你让她干活嘞，咱们晚上别让她吃饭了。”
张大娘一听，嘿了一声就要去打林桃红，“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转头还把我给卖了，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林桃红重新躺下去，把双手放在头下，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上，一边晃一边说，“自然是和我大姐一伙的，没有我大姐，咱俩现在还在炕上挺尸呢，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一说起这个，张大娘就有些讪讪的，站起身来，“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看看麻辣香锅做好没，还说我是个懒货，你不也是，回来了就知道躺在炕上！咱们两个大差不差，都不如你大姐。”
边说边往外走，“一会儿我们三个把那麻辣香锅吃完了，你就在这里躺着吧。”
一听这个，林桃红也不打瞌睡了，一咕噜的爬起来跟在张大娘的身后，“我也要去灶间帮忙了，让大姐歇会儿才是。”
看到这两个人进来了，林春燕只暼了他们一眼，“刚才你们两个又吵什么呢？总说不了两句话就开始拌嘴，还爱凑到一块嘀嘀咕咕。”
林桃红就把张大娘说的话重新讲了一遍，“我可不信娘说的，那儿媳妇再厉害，还真能让柳大娘起来干活啊。”
红糖糍粑已经炸好，香味重新飘在林桃红的鼻子尖，她正要伸手去拿，就听到门外面有动静，大狗在那里汪汪的叫了几声，链子也扯得哗啦啦的响。
外面的人被吓住了不敢进来，只在在门口喊张大娘的名字。
林桃红跺跺脚，“怎么我一吃红糖糍耙就有人来。”
边说还边将刚炸好的糍耙往嘴里放，也顾不得有多烫，生怕又吃不成。
林春燕哎呦几声，就见林桃红已经吃到嘴里，烫的她滋啦哇乱叫。
“我都不知如何说你，你那嗓子迟早要被你烫坏。”
林桃红三下五除二的咽下去，咧了嘴笑，“也没那么烫了，真好吃，我还要再吃几个。”
张大娘嘴里嘀咕往外走，“肯定是来送瓜子花生的，知道咱们家要收这些东西，村里好些个人都想拿来换铜板的，，谁要来抢那红糖糍耙。”
一开门见是柳娘子，不由奇怪的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柳娘子把那一筐子橡子果放下，嘴里唉声叹气，“还能因为什么，我儿媳妇儿说家里的几只鸡饿的一直叫，非让我这个天上山去捡橡子果。老天爷嘞，那雪还没化干净。”
张大娘唏嘘，“我说你怎么突然被叫了出去，我一直等不到你回来，就去钱娘子家了，你这是才回来？”
柳娘子可怜巴巴点头，“我这都差点下不来山，她光看见那几只鸡饿着肚子，怎么不想想我也饿着肚子，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不如几只鸡了。”
张大娘刚要安慰，柳娘子又说，“还真不如鸡，鸡能下蛋，还能杀了吃肉，我啥也不行。”
说着说着，差点点扑在张大娘怀里哭起来。
张大娘赶紧领着她进了院子，从灶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叫王英娘过来看看能换多少豆腐残渣。
柳娘子说的是情真意切，果真在这里哭了好大一会儿，张大娘和她交情不浅，就想留她在这里吃顿饭，柳娘子却不敢，“我还得早点回去呢，回去晚了我儿媳妇儿指定认为我在外面说闲话，以后让我干的活肯定就更多了。”
张大娘嫌她傻，“你之前惯会躲懒，如今怎么不成事了？”
柳娘子张了张嘴说，“这已经躲了好多懒了，只那地扫不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那鸡，要是不喂他们来，见天的在家里叫，还四处啄人。”
说着就往后院看，“你家那老母鸡呢，怎么也不出来溜达了？”
张大娘先否认，“那鸡可不老，正是下蛋的好鸡呢。现下都被关在了鸡笼里，我家雪团就喜欢撵鸡，总弄的一地鸡毛。”
柳娘子羡慕的摸了摸雪团身上的毛，“唉，你说我下辈子我投胎做了这猫多好，天天不用干活，晒着太阳，吃着主家喂的东西就行。”
林桃红吃了几个糍耙才出来，在一旁好奇的问，“大娘，你为啥想投胎当猫，当狗不好吗？”
她这话说完，柳娘子就沉默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林桃红已经恍然大悟开口，“我知道了，当狗了还得吃屎，那狗都改不了吃屎呢，当猫就不用……”
柳娘子拿着那喂鸡残渣抽抽哒哒的走了，别说张大娘，就是林桃红也没见过从前柳娘子有这样的时候。
林桃红奇怪，“怎么说的好好的，柳大娘就走了，我还想同她说几句话。”
张大娘白她几眼，刚才还想替柳娘子委屈一会儿，如今也一点没来心思，只说，“你们柳大娘真是可怜，她那儿媳妇是怎么回事？她儿子和男人也不知道管管。”

第73章
林春燕哼了一声, “就是呢，什么都推到她那儿媳妇儿的头上，她那儿子和男人都是死的不成？知道大雪天的上山捡橡子辛苦，就不能帮着柳娘子干些？”
张大娘张口结舌, 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了之后才恍然大悟, “是了，怎么他们不去帮忙？”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情想这事了, 眼前只有这麻辣香锅，夹了一筷子的莲藕和鱼丸, 只觉得这麻辣香锅实在是好吃的很，又麻又辣, 吃完了浑身舒坦。
“这莲藕也太好吃了些，只不知咱们池塘里今年的莲藕多不多。”
这些莲藕都是从镇上一大娘手里买的，说说自家的池塘里养的, 那藕吃起来粉粉糯糯, 带着一股清香。
林春燕很羡慕有池塘的人, 倒不是多羡慕里面养的鱼，他们这里有码头, 日常就有人捞了鱼上来卖，价格便宜的很，只这莲藕实在让她喜欢。
柳娘子带着东西回了家，她儿媳妇韦柔姐看着柳娘子拿回来的橡子渣, 哎哟叫了一声, “娘, 你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东西，这哪里够鸡吃的, 明儿个你再去山上找些橡子果！叫我说，人家别人的家里都存了好些个橡子果，这时候拿了去人家那里换，就够鸡和猪吃一冬天的了，你们也太没成算了！”
拿着这些橡子残渣走到外面还在嘟囔，“算了，等明年橡子果下来了，咱们也早点去捡，捡多一些回头放到地窖里存起来。”
柳娘子觉得一肚子委屈，这么冷的天她还上山去捡橡子果，捡回来还得不了一句好话。
她把东西往那里一放，就要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哭嚎起来。
可刚抹了一下泪，她儿媳妇儿立刻就惊呼出声，“娘啊，你这个裤子是才洗的，费了不少水和皂荚，可不能坐在地上哭呢，到时候衣裳脏了还得你自个洗。”
柳娘子一看自个的裤子，就想起来大冷天的蹲在那里搓裤子的情况，也不敢坐在地上再哭了，只能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找了一马扎坐在了上面，又开始抹眼泪。
不过坐在马扎上哭和坐在地上哭，还是差了一些，气势上就大不相同了。
柳娘子自个儿也觉得不对劲，只得掉着眼泪把儿子和男人都喊了出来，
“这日子没法活了，见天的使唤我，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天天干活。”
韦柔姐都不知道柳娘子这是怎么了，听到她说了一大通人都傻愣在那里。
这时候，柳娘子的儿子和男人也从屋里出来了，劝了一会儿柳娘子。彭平安对韦柔姐说，“媳妇儿，我娘就是这样，你看她这么大岁数了，要不别让她干活了。”
韦柔姐人都是傻的，听了彭平安的这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娘这么大的人就可以不干活了吗？那不干活咱们吃什么，鸡吃什么？没看别人家都养的猪，以后咱们养猪了，猪又吃什么？还是说娘以后都不吃饭了，只躺着喝西北风就能饱啊？”
韦柔姐说着说着也红了眼圈，觉得真不该图彭平安的样貌，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彭平安见状赶紧又去哄她，韦柔姐把他的手给撇开，“你这人也太没成算了了些，还是个墙头草，娘这个样子不说赶紧让她好好干活，反而怪我让她干活来，我实在不想和你们一块过了。”
这话说完，屋里的众人都傻眼了，这韦柔姐的意思，难不成是想和离？
哎呦，这媳妇可是彭平安好不容易娶进来的，和离了可怎么是好！
柳娘子也心虚起来，也不坐在那里拍着大腿嚎了，张了张嘴想说啥，也不知道该咋说。
她已经想到韦柔姐受够了他们这些人，真要和离或者跑了，他们家以后就三个懒汉，连饭也没人愿意去做的情景。
等他们劳斯了，彭平安估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毕竟他们家的名声在村里不太好，没有哪家的小娘子愿意嫁过来，柳娘子也清楚的知道是自个儿的毛病。
有了这媳妇儿，她早在心里欢喜的不行了，刚想说两句软话，就听韦柔姐哎呦一声往灶间看了看，“我那还煮着饭呢，不和你们瞎说了，娘赶紧去把这橡子渣拌一拌给鸡喂了，回头再把院子扫一遍。”
柳娘子听到她又开始指挥起人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小声的嘟囔，“今儿个早上不是刚扫过，怎么又要扫一遍？”
韦柔姐听到了就说，“早上扫一遍它又脏了，晚上自然也要再扫一遍了。还有那鸡粪，一会儿也得给收拾出来，天晴的时候拿出来晾干了，咱们来年春天就有化肥用了。”
这鸡粪的事情柳娘子肯定干不了，保不齐她就弄的自己身上全是鸡粪，她就看向彭平安，“你去弄了鸡粪，爹去把柴火给劈了，明天还得多上山弄些柴火，这冬天冷的这样早，那些都不够咱们用的。”
边说边风风火火的去了灶间，只留下柳娘子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彭平安先动了，“那我先去弄鸡粪了。”
他一溜烟的走了，彭老爹看了看柳娘子，“那我也去干活了。”
最后只剩下柳娘子一个人，她也只能认命的起来，先把橡子渣拌着喂了鸡，等看见鸡圈里多了两个鸡蛋，惊喜的拿了出来，还是热乎的呢。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养过鸡了，这还是前段时间跟风抓了鸡回来，还想着没有东西喂，过段时间就把他们杀了吃，谁能想到这鸡还真被养了起来，每天能下一两个蛋。
这还是因为冬天鸡不好下蛋的原因，等暖和了，一天说不定能有三四个蛋呢。
一想到这么多的鸡蛋，不管是拿了换钱还是留着自个吃，柳娘子就觉得身上突然有了力气。
彭平安把鸡粪清理了，想着刚才韦柔姐说的话，还有些后怕，就和柳娘子说，“娘，以后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干活吧，柔姐儿都说我是墙头草了。”
下回指定说他是懒汉。
柳娘子讪讪的，拍了拍脑袋，“你自己在这里弄鸡粪吧，我还得扫院子呢。”
柳娘子说完就急慌慌的走了，看韦柔姐已经把饭做好了，有些别扭的把鸡蛋递了过去。
韦柔姐很是高兴，直接放在了篮子里，“明儿个我们冲鸡蛋茶喝，加上昨个捡的正好四个，咱们能一人喝一碗。”
柳娘子听了也有几分高兴，拿着扫把就去了院子，只干活的时候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麻辣香锅吃完之后，林春燕就让张大娘把那葵花盘拿了过来，几个人就在屋里围着火炉把葵花籽都剥了出来。
张大娘边吃边干活，这葵花籽不大，张大娘吃到嘴里嚼完了连皮一块吐出来，不大会儿就弄了一地。
林春燕瞪她，“娘一会儿你把地给扫了。”
张大娘不情愿的点了头，再之后吐瓜子皮都吐到火堆里，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老高，差点烧了林桃红的绣鞋。
林桃红一下子炸毛，东张西望的要把张大娘的鞋也丢到火炉里。
“哎呦，又没真的烧到，你咋这样记仇？”
怕林桃红真的烧她东西，只拉着她的手不放，“快干活，一会儿咱们两个闹起来，你大姐儿又要说咱们两个。”
王英娘在一旁都无奈摇头，林春燕已经能屏蔽这闹腾的二人，权当无聊的晚上再看电视剧。
把剩下一些毛栗子和核桃都从地窖里拿了出来，这毛栗子熟透之后，外面的壳就会自然脱落，倒不用像之前那样拿着手套再把皮给剥出来。
之前从林子里捡的笨核桃打开之后，里面果然就一点果肉。有的还需要拿细细的竹签给挑出来，十分费劲。
林桃红挑的手酸，不明白把核桃弄出来做什么，“这东西也不好吃。”
“一会儿炒瓜子的时候，给你做个琥珀核桃尝尝。”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琥珀核桃，这东西肯定好吃。”
说完也不抱怨手酸，老老实实的把核桃都挑出来。
“做面包的时候，放一些核桃葡萄干也很好吃。”
可惜东西都不是特别多，林春燕每次用的时候都很节俭。
瓜子剥出来之后，拿到了盆里洗干净，又说张大娘，“刚才吃那生的，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尘。”
张大娘看着洗瓜子那变脏的水，赶紧呸呸了几声，嘟囔着说，“怎么方才不和我说？”
林春燕笑，“我刚才和你说了，你就不吃了？”
张大娘一想还真不会，她早就馋瓜子了，从前去谁家里说闲话，要是带着一把瓜子，那说话都比之前可乐不少。
瓜子洗干净之后，就放到了锅里开始煮，里面放了花椒大料这些，煮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把柴火都拿出来闷煮。
林春燕把红枣挂在了房梁上，这还是没有雪团时的习惯，怕挂的低了，有老鼠来偷吃。
“等下次，我给你们炒红枣味的瓜子，也特别的好吃。”
今天就先做五香的出来，趁着这个功夫，把核桃仁洗干净之后，上面倒了些麦芽糖和芝麻，放在了面包窑里。
“我还以为要用铁锅做。”
王英娘全程在旁边默默的学，林春燕听了就笑，“自然可以用铁锅来做，那样更快一些，不过咱们的核桃仁已经洗了，放铁锅里的话，会往外溅油。”
面包窑里很快就传来了焦糖的味道，林桃红干脆在灶间坐着不走，眼巴巴看着核桃被拿出来。
那核桃已经变了颜色，黏成了一团，林桃红伸手掰了一块糖渣放在嘴里，惊喜的说，“就像是糖葫芦的那糖渣一样脆甜。”
“差不多就是一个东西。”
林春燕尝了一下核桃，这时候已经比刚才放凉了一些，略微有了脆脆甜甜的口感，但还是不够。
“再等等，彻底凉了之后就会变得更脆。”
林春燕找了一个小罐子放进去，监督着大家刷了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桃红起来第一件事就去吃那琥珀核桃，果然像林春燕说的那样，核桃变得十分脆甜，咬在嘴里嘎嘣嘎嘣的。
林桃红激动，“这核桃也太好吃了，不过不太多，还是留着咱们过年的时候吃吧。”
“离过年还早呢，只怕留不到那时候呢。”
“哪里还早。”张大娘也过来吃了几个，“如今都已经到了十月中旬，马上就要进入冬月了。”
林春燕算算日子，还真是一眨眼就过去，她也来到这里快有半年了。
可怎么以前的记忆都模糊褪色了很多，都快让她全然忘掉了。
林春燕去摆摊的时候，还在想前世的种种，想把那些人那些事都记下来。
她以为那些伤害她会记上很久，不会再原谅，可等到快要忘记的这一天，她又觉得有几分怅然。
林桃红看出来她的不对劲，还以为是累的，心疼的说，“大姐，你回去了也别忙来忙去，多歇歇吧。”
张大娘听了，也不刷碗了，急忙忙走过来问，“可是身上不舒服？我看咱们还是直接回去吧，要不要找个郎中看一看？”
林春燕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累了，今个回去了就睡下。”
“可是呢，让红娘给你打洗脚水，烫烫脚再睡，晚上再往被窝里放个汤婆子。”
几个人挨着睡，林桃红像个小火炉一样，身上都温度永远热乎乎，有时候晚上林春燕觉得冷了，就钻到林桃红的被窝里，倒是用不着汤婆子。
如今她也不能乱动来动去了，没那么大的地方了，睡相越来越好。
林桃红倒是没和张大娘呛声，还是很担心林春燕，把活儿都抢了去干。
林春燕就坐在棚子里歇了会儿，看着张大娘那手都冻的通红，忙让她去换了热水来。
“那水都是咱们从家里带来的，本就不多，还是省着用，其实也没多凉。”
林春燕就指了不远处还没融化的雪，“那么多呢，只可劲儿用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污染的原因，这里都雪化开之后用来煮茶泡酒都是好喝的很，也没那些个脏污的东西。
张大娘一想也是，就去捧了雪来。
一马车上有两个小娘子下来，看到张大娘捧了那雪，就笑着和旁边的人说，“三妹你且看，人家这弹摊子虽然破旧不堪，可也风雅的很，怪道王家那几个人要冒了雪出来吃东西。”
林桃红想翻白眼，他们这摊子怎么就破旧不堪了，那板车上的东西可都是他们的宝贝。
正想着，那两个小娘子已经进了来，挑了靠着火炉的位置坐下，问一旁的林春燕，“可是有什么能登风雅的吃食？”
明显是看不上那面条，林春燕也不恼，只早已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只觉得普通的家常便饭就难登大雅之堂一样，偏这样的五谷最是养人。
不等林春燕开口，那边都小娘子已经开口，“大娘，方才那地上的雪水却是不大好，不若捡了那枝桠上的雪水，给我们泡了茶喝。”
张大娘刚把那雪水放到锅里，听到之后见抬头看来看远处的枝桠，低一些的地方已经化了不少，要烧够泡茶的水，可是得捡上半天。
林春燕不想张大娘冒着风寒出去，只说：“两个小娘子，我们这边却是没有那好茶，你们要是吃茶的话，怕是得另寻了去处。”
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脸上带了几分不悦，“你们莫非是那等攀龙附凤之辈，那王家的人过来，你们家好生招待，我们过来来，偏就没有茶。”
那边来吃东西的是何娘子，宋大厨不在家，她就带着自个五岁大的小郎君过来，听了就笑，“哎呦两个小娘子，怕是第一次来这摊子上吧，这里还真没什么茶，我们都不是奔着喝茶来的，冷呵呵能喝出来什么好茶！”
又说，“至于说人林小娘子是攀龙附凤之辈，那更是天大的笑话，不知道多少酒楼的掌柜想请她过去掌勺，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上一两贯钱，或是去了那王家胡家，哪个不比在这里摆摊子强，专门给咱们这等人做饭？”
那两个小娘子被这样抢白一通，脸上更加不好看了，就想要站起身离开，听到身后有人叫林春燕，“林小娘，今个有什么新鲜的吃食？我怎么听说你给那外地的老夫妇两个，做了那什么麻辣香锅？”
来的人也是个相熟的，是清风楼里的一个点茶朱娘子，他们手艺超高，挣得也很多，一个月最少也有一贯钱，还不算客人的打赏。
朱娘子是从黄掌柜那里听说林春燕手艺好，特地来见识过，后来就被她这手艺给折服了。
林春燕笑着同她打招呼，“今个怎么没叫闲汉来？”
“想着左右无事，就出来逛逛。”朱娘子性格也是个爽朗的，并不会轻易绕了去，只还问她，“那麻辣香锅可是还有？”
她不是本地人，平日里最喜欢吃那又麻又辣的东西，那麻辣香锅不正是这样，光听名字就对她的胃口。
“只昨个和今个才做了一次，朱娘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那两个老夫妻还去来我们茶楼，只听两个人在那里回味有多好吃，我自然是知道的。”
却说一大早，刘大娘夫妻两个就早早的来了，生怕晚了一步，麻辣香锅就没了。
林春燕就给他们做了出来，两人吃完见时间还早，又去了清风楼喝茶，这才让朱娘子知道。
身后那两个小娘子见没人搭理他们，反而不走，板了脸坐下，等林春燕和朱娘子说完。
朱娘子拉了林春燕的小声说，“他们是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子呢，傲气的很，怕是不好打发。”
林春燕却不怕，给朱娘子另外煮了一份面条出来，才转身去看这两个王家小娘子。
两个人见林春燕来，只坐下来也要吃那麻辣香锅，他们刚才可都听到了。
“倒不是我们拿乔，是真的没有，朱娘子是我们这里熟客，也是没有吃上。”
“那怎地他们王家那几个人能吃上，还说不是攀龙附凤！“
”你这小娘子好生奇怪，我们这里没有那东西，就是攀龙附凤了？那王家那几个人能吃上，倒是凑巧来了，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林桃红说完，林春燕就点头，“是这个道理呢，不过两个小娘子大冷天的过来，也不好让你们扫兴而归，不若我给你们煮了那红枣姜茶来驱驱寒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且这林春燕始终不卑不亢，倒是不好再闹下去，两个人就有些僵硬的点了头。
林桃红不高兴，“大姐，他们这两个人这样胡搅蛮缠，偏还给他们做那什么红枣姜茶做什么？”
“和气生财，咱们是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和人打机锋。”
林春燕心里对这两个小娘子并没有多大的恶感，不过是两个爱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又不是那本心多坏的人。
她将红枣和生姜放到茶壶里，等待煮沸的时候，给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上了一碟糖炒栗子。
两个小娘子倒是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伶牙俐齿的那个先开口，“店小二，方才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说了那话，你且不好放在心上。”
说着，就把一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是给林春燕的赏银。
林春燕笑着收了，有钱干什么不要，被叫了店小二也不生气，又让林春燕上了些热乎点香煎豆腐。
两个小娘子已经吃了几颗板栗，那栗子被炒的香甜无比，粉粉糯糯，配上那端上来的红枣姜茶，觉得从头到脚都热乎起来。
那香煎豆腐的味道十分诱人，两个小娘子各吃了一口，那个小娘子很是喜欢，又让林桃红再上一碗来。
林桃红想着那一角碎银子，怕是能换上五六百文，可是他们好几天赚的钱呢。
她使劲挤了笑出来，“要是想吃，我待会儿再做了出来。”
两个小娘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倒是谁也没有再提王家那几个人。
等他们吃完走了，朱娘子才说，“你们怕是不知道他们今个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吧？且说那王员外和那王老太太的夫家，还算上的是同一宗的。”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走过来认真听着，张大娘更是搬了凳子坐下，还拿了瓜子出来，“我就说这两个小娘子不太对劲。”
朱娘子见张大娘手里都瓜子香的很，伸手拿了几颗嗑起来，她已经下意识觉得，只要是林春燕这里摆的摊子，定然都是好吃的。
果然，朱娘子尝了一口之后，那瓜子和别家买来的都不一样，要更入味一些，越嚼越香，嗑起来的口感也是清脆的很。
何娘子想着反正宋大厨不在，儿子也带在身边，不着急回去，眼巴巴的凑过来拿了瓜子来吃。
朱娘子见人多，讲的更起劲了，“偏那王家考了进士当了官，还被如今都王老太太家里看重，把她下嫁了过来，从此王家靠着岳家就一步登天。”
那王员外家就没这么好的运道，不过就是一普通的乡绅，有些家底。他们家连着亲，王员外的娘就去攀了关系。
“那时候王老太太刚从京城回来，只说回来守孝，可王家上一辈子的人早就死光了，守什么孝？不过是借口罢了，怕是惹了那王老太爷才对，只不过没人这样说。
这王员外家就撞上了枪口，王老太太连他们的面也没见，只说不认识他们，随意打发走了。”
张大娘啧啧摇头，“这可不就是结仇了？”
“可是呢，王员外家那老太太也是个要强的，只从此就和王家本家不对付起来，虽然撼动不了多少，也能给他们添添堵。”
又来了吃面条的，林春燕就起身去煮面，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王员外家怕是从此就和王家较上劲了。
可较劲也不是这样来，她看那两个小娘子都是被娇养着来，身边没有跟着人出来，估摸着偷跑出来的，只脸上气色都不大好，恐是一直饿着肚子来维持那弱柳扶风的体态。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小娘子的腰要束的紧紧的，最好能被男人一掌就握起来才是好嫁人的。
林春燕只不让林桃红和王英娘他们束，照旧穿的舒服自在。
朱娘子说的口干舌燥，也央了林春燕煮了红枣姜茶来，林春燕打趣她几句，“娘子日日点茶，还能喝惯这普通的水？”
“快别臊我，不过是学了手艺谋生，那茶水也不是我喝。”朱娘子笑着又吃了一些瓜子，“再给我多包些来，回头分给我们楼里其他小娘子吃。”
那边何娘子也要了些瓜子，“这可比那田螺豆干还要好，怕是以后再有看戏听曲儿的事，都要来买林小娘的瓜子了。”
冬天里左右没什么其他的事，好多人闲在家里就找起了乐子，有去茶楼听曲的，有请了说书的女娘去家里的，和往年没什么例外。
例外的是，这些人不管说看戏还是听曲儿，都会拿了瓜子出来。
且只要清风楼那边的瓜子，其余地方都不要。
黄掌柜只觉得今年格外的顺当，不过当时看到了那豆皮卖的好，让伙计去找了林春燕，竟然就这样和林春燕搭上了关系，从此一步登天，日日进账多得很。
那瓜子都是他们这边给提供了原材料，林春燕拿了回去，不管是五香味儿的，红枣味儿的，绿茶味儿的……都能给炒了出来。
亏得橡子果的生意没那么多人要，人手有了空闲，孙娘子和赵紫兰就帮着在家里炒瓜子，听说还要找了其他的口味来做。
林春燕只遗憾没有奶香味，如今想喝上牛奶饮子，可是不大容易。
碰上合适的，买头产奶的母羊却是行的。
眼看着进了冬月，离冬至越来越近，林春燕就发愁起做什么馅儿的包子来。
张大娘先说，“要不咱们吃羊肉的吧。”
要是放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羊肉馅的饺子，那都是大户人家才能吃上的。
“我吃什么馅都可以，大姐包出来的肯定很好吃。”
林桃红在一旁正剥核桃，她喜欢吃那琥珀核桃喜欢的紧，又从村里人手里找了些来，想再做些来吃。
那边王英娘也说都行，“从前我们家都是包两种馅，要不咱们也多包了馅儿出来？”
她家的那三个儿郎是吃羊肉馅的，她和何大娘吃的都是素馅的，何大娘煮的时候偶尔能尝上几个羊肉馅的，她却从来吃去过一次。
甚至都不知道那羊肉馅有什么好吃的，她闻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腥膻味，那是让她闻到就觉得窒息的一种味道。
林春燕见王英娘没有往下说，知道怕是有什么隐情，摸了摸她的后背没有再问下去，“我也觉得可行，那我就多调几种馅料出来，冬至那天咱们也不卖面条了，只卖这饺子怎么样？”
大家自然都说好，又商量起都要准备什么东西来。
到了冬至这天，林春燕就带着几盆馅料去了码头，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和过年也不差什么，好些个府里都会出来发放一些饺子。
张大娘踮着脚尖往镇上看了好几眼，在那里有些担心的说，“咱们是不是今儿个不应该卖这些饺子，那些个府里都在发饺子呢，只说了吉祥话就行，谁还来吃咱们这饺子？”
林春燕让她别着急，“反正咱们做的也不多，要是没人买了，咱们就拿回去自个吃了。”
张大娘一想也是，反正如今是冬天，这些东西也放不坏。
这才放下心来，和一旁的金娘子说起话来，手里不忘时时刻刻拿着瓜子。
金娘子因着上次问了林春燕如何把馄饨下做的好吃，虽然花上了一些钱，可那味道也着实变了不少，生意也比往日好做了些。
以往到了冬天，她肯定就不会出来摆摊了，左右也没几个人来吃她的馄饨。
可如今不同了，她这馄饨来吃的人多了。上次下大雪的时候没来摆摊，竟然也有人来找。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金娘子看着他们那边各种肉馅的素馅的好几样，也着实馋了，让林春燕先给她来上一份。
“燕娘，你和我说哪个馅儿最好吃？我就买了这馅儿来。”
林春燕想了想金娘子的口味，给她包了一份梅干菜猪肉馅儿的，金娘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个馅儿，边等边咽口水，“待会儿再给我热上一壶你那菊花酒，也不枉我今个还来摆摊。”
金娘子是个爱喝酒的，自从林春燕酿了酒之后，她就没少来蹭酒，一开始还只一杯一杯的要，后头张大娘看见了不乐意，只让金娘子使着钱来买，金娘子也怕张大娘真的生了气，就花了十几个大钱买了一坛子回去。
她家男人看见了还埋怨她乱花钱，金娘子如今底气也足得很，只让她男人闭了嘴，自个儿捧着那一坛子酒喝了老长时间。
林春燕把那梅干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放到沸水里，滚了三次之后捞了上来，那饺子个个白白胖胖，用筷子夹起来咬一口，露出里面的馅儿，竟然还带着汤汁，吸一口十足的香。
金娘子吃的很满足，“这梅干菜肉馅儿可是好吃的很，我瞧着也能包成了馄饨来卖。”
张大娘说，“如今你也是掉到钱眼里了，看见什么都想包进馄饨里。”
金娘子得意的笑，“谁还嫌钱多了不成？且如今我挣了钱回去了，他们都得看着我的脸色行事，我家那男人上次不让我喝酒，我直接啐了过去，让他滚一边去，他也二话不敢说，就连我那公公也得站在我这边。”
金娘子边吃边喝好不得意，还和林春燕说，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拿上几个生饺子，她要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吃。
也有那闲汉早早过来，老熟人王闲汉手里提着一食盒，让林春燕把各样的饺子馅儿都煮一些来。
林桃红就在那里和他说话，“这是哪个大户人家托你来买东西的？”
手笔这样大，竟然要都煮上一遍。
王闲汉就得意笑，“自然是那王家的！听说他们家也包了饺子，不过知道你这里肯定有新鲜的吃食，就使了我来，怕是回头吃得好，还让我再跑趟腿呢。”
王闲汉自然巴不得他们这些人都来林春燕这里买上一些吃食，他也好多挣一些跑腿费。
自从林春燕摆了摊子之后，他跑腿赚的钱比之前都多了不少。
这王闲汉是个能说会道的，从前总跟在胡小郎君身后，如今又找了王家这大佛。
那些采买的丫鬟婆子不愿意动弹，就都使了他来跑腿，他又会说话哄人，才把这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这边刚给他煮上，那边另一个闲汉过来也要煮上几碗饺子。这闲汉是一个小娘子，平常为人也豪气的很，听说是刚搬来他们镇上，想着在家里左右无事，就做起了这闲汉的买卖。
有些人家不爱挑了那男的来当闲汉，嫌他们不干净，专门愿意找这些小娘子，听说好的时候，一日也能有个十几文二十几文的进项。
“小娘子，给来上三份你们这里的羊肉馅饺子。我给人送了去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你再给我煮上一份饺子，我要带回家去自己吃。”
不过她却是买不起那贵的羊肉馅，只问林春燕有没有便宜的肉馅，“过节呢，总不好还让家人吃些素馅儿的，添些肉才对味。”
冬至大如年，过好了一年都不冻耳朵。
林春燕就向她推荐了野菜肉馅的，“虽然是野菜，可这加了肉之后滋味大不相同，我这刚才多煮了几份，你且尝尝。”
这女娘跑了好几趟，早就饿的不行，闻言也不客气，拿了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这野菜馅儿的饺子，和他们平日包的野菜馅儿大不相同，混合了肉的香味又添加了一份别样的鲜，实在是好吃的很。
这女娘当即就竖了大拇指，“要不你们在这里摆摊卖的红火，一样的东西，我们偏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林春燕就说，“这野菜馅的饺子要是到了春天吃，那又是不一样的味道，要更鲜更嫩。”
其他人在一旁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了去。
这女娘拿了羊肉馅的饺子给了主家，也不急着走，就把在林春燕那里听到的说了出来，“我都不知道这野菜馅儿也能做的那样好吃。人小娘子真是心灵手巧的很，还懂那样多的美食经。”
这一家人也是爱吃的，听的之后只想流口水，好奇的问，“如今都到了冬天，哪里还能挖到野菜？”
跑腿的女娘摇摇头，“这却是不知，只那野菜是真真的，我吃了这么多年，再不会出错的。”
这家人听了这话，又使了这女娘再去跑趟腿，“买上两份那野菜的饺子，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馅儿，看着能不能拼上一盘也给带回来，让我们尝个鲜。”
这女娘再也想不到就多说了几句话，还能多一单买卖，忙答应了。
林春燕还以为她回来是要那份自个儿刚才订的饺子，把刚下锅的饺子指给她看，“且在等上，这饺子马上就好。”
“也不着急，我那主家又托我来买两份野菜饺子，还说有没有各色新鲜的馅儿拼成一块的，让他们尝个鲜。”
林春燕点了头，“那这份饺子先给你主家送去，各色的饺子也有，刚才那王家就要了这样一份拼盘，我也直接给你煮了，可行？”
这女娘连忙点头，“可行呢，我不着急要，少不得等会儿过来，再让你给我煮上一份。”
其他闲汉看见这女娘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就又多了一单生意，纷纷效仿，送饺子的时候不忘把林春燕这里新鲜的吃食再说上一遍。尤其是那些尝过味道的更是说的天花乱坠，只差说是龙肝蛇胆。
这些个闲汉让主家买了，回头还和林春燕邀功，“林娘子今儿个卖的好，可少不得我们一份功劳。”
林春燕就笑着给他们一人煎了一份豆腐，他们高兴的接过，热乎乎的吃下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他们自然不会白吃，送货的时候还帮着吆喝起来，“林小娘子那里有新鲜的各种馅儿的饺子，梅干菜猪肉馅，野菜馅儿，酸菜馅，三鲜馅……”
这一叫卖，倒是真让不少人听到了，这些人原本打算直接去那些大户家门口吃上一两个，是个意思就是。
听了那么些个馅儿，倒都勾起了馋虫，有家境稍微富裕一些的，就直接过来摊子这里吃上一碗。
那些个老饕餮就不用别人催，一早就过来坐在棚子里，点上一份心仪的吃食，一边听着各种人在那里说着闲话，觉得这日子美的不行。
只今个因为到底什么馅儿好吃就差点打起来，有喜欢吃那野菜馅儿的，只觉得鲜的很。有喜欢吃那酸菜馅儿的，从前他们这边都还没有这样的馅儿，第一次吃就惊为天人。
还有喜欢吃小葱豆腐馅儿的，再想不到这也能包成饺子。
各有各喜欢的，谁也不服谁，还有人为了让自个心仪的饺子馅儿获得认可，还专门买了来，送给路人尝。
林春燕再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74章
“酸菜饺子, 好吃的酸菜饺子，给您尝一个，您说说可是不是好吃的很？”
这人拿着林春燕煮出来的酸菜饺子，在码头上见了人就让尝, 好些人见不掏钱, 还是什么酸菜馅儿的饺子, 自然都过来尝上一个。
别说那饺子味道真不错，尝过的人自然都说好。
其他人不干了, “嘿，哪里有这样？既然要比, 不该把其他饺子也让别人尝了，怎么偏只尝了那酸菜馅儿的饺子？”
这人得了那么多夸的好吃, 活像是他做出来的被人夸奖了一般，只乐的合不拢嘴，“既然这样说, 不若你们也拿了饺子去让人尝。”
真有人也这样做, 人都听说码头林娘子摊子前有人在送饺子, 一时倒是来了不少人，把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把其他地方摆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有那刚下船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着急赶路的就忙过来凑热闹。
倒真有人评了哪种饺子好吃，林春燕抽空过来看了几眼, 除了时下人最爱的羊肉馅, 那梅干菜肉馅喜欢的人倒是不少。
却说那王闲汉把这饺子送到了王家之后, 王老太太直接就让人给端了出来，这一盘各种馅儿的饺子, 包出来的形状也略微不同。
王闲汉送来的及时，饺子没粘连到一块儿，还冒着热气。
王老太太就让丫鬟给她拿了筷子，自个夹了一个吃。
她挨个挨尝了一口，哪一个都觉得不错，正好王小郎君来请安，看到老太太这里有新鲜的饺子，直接蹭过来吃了几口。
他吃的是素三鲜馅儿的，吃到嘴里只觉得一阵鲜，细看之下，才发现里面不仅有木耳香菇，还有一小虾。
“倒是比往年吃那羊肉馅的要好上许多。”
王老太太也是这么觉得，羊肉馅的虽然美味，可吃的时间长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林春燕捏出来的饺子，能尝个新鲜。
“祖母，怎么只这一盘子？倒是不够给姐妹们分一分。”
王小郎君又吃到了其他的几种馅儿，觉得肚子里有了东西，这才有闲心说起来。
王老太太最喜欢他这替人着想的模样，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原只想着尝个味儿，晌午的时候还吃厨房捏出来的饺子，既然你觉得好吃，少不得让下面的人再去跑趟腿，只多买些这饺子来。”
府里捏的饺子也不会浪费，只分给下面的人就行，那羊肉馅的到哪里也没人说不好的。
王小郎君回想了一下刚才吃过的各种馅儿，挑了最爱吃的。王老太太又把几个小娘请了过来，让他们也尝一尝喜欢吃哪个馅儿，一会儿就挑了这个馅儿来买。
清姐儿和蓉姐儿两个都大方过来，挨个挨尝了一小口，各自选了爱吃的。
清姐儿眼巴巴看着王老太太，“也不知能不能去林小娘的摊子上吃上一碗，到底才煮出来的好吃。”
王老太太故意板着脸，“你这猴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今个却是不行，且不是才出去过，这就心野了？”
清姐儿撒了一会儿娇，见王老太太不松口，只能作罢，嘴里还念叨着，“哪里是才出去过，都已经快有月余了。”
后来他们又使了人去买麻辣香锅，只林春燕在没做过，倒是没有成事。
又听说王员外家的两个小娘子还去闹过事，好在最后不了了之，但蓉姐儿清姐儿心里都觉得林春燕是被他们带累了，难免就把她当成了自个人，要了别的东西也会打赏一番。
周晚娘最近不太开怀，比来的时候又清减了不少，加上各种吃食也不惯，只随手夹了个饺子尝，觉得味道不差，就不再动筷子。
“我就要这个馅儿的吧。”
王老太太见她挑了出来，把她拉过来又宽慰了几句，“别成日窝在你那屋里，也多出来走动走动，之前不是爱写诗作画，还重新捡了起来才是。”
周晚娘怕王老太太不高兴，忙解释，“不过是想到从前这时候都在家里陪着父亲母亲，如今却要分隔两地，也不知道他们在府城那边如何。”
王老太太只说他们自然过得都好，让周晚娘自个儿顾好身体，“小小年纪不能太过于伤怀，到时候他们来接你回去，见你瘦了这样一圈，合该就该怪我这老婆子没照顾好你。”
等人都散了，王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孽啊。”
她身边的婆子上前给王老太太递了一杯茶，“这都是个人的命数，老太太也别太过伤怀了。虽然没能随了咱们的意，可老天爷到底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如今有了那位，想来也不再念着咱们家的表小姐了。”
这婆子没说赵杏花的名字，王老太太却是知道她说的是谁，一时想起那孩子也是可怜的很，从小没享受过半分的富贵，却要被他们这般连累，只觉得自个女儿糊涂。
谁能想到，当年生下来的并不是龙凤胎，而是个双胞胎，人也没生下来就叹气。
那家里供奉了多年的，那生下来就没气的男胎是从哪里来？
一想到闹了这样的事出来，王老太太也只觉得唏嘘。
她叹了口气，只说要去去小佛堂跪一跪，为赵杏花祈福，“也是咱们家对不住她，以后若是有了机会，多少也要好好的弥补几分。”
王老太太去跪佛堂的时候一向不爱人打扰，婆子就挑了帘子出来，站在廊下被风一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也觉得有几分难过，
说来王老太太这一辈子过得并不如意，别看平日里她对那王小郎君还有蓉姐儿清姐儿都不错，可真说起来，那些孩子同她都没半点血缘关系。
也就周晚娘和那被抱走的赵杏花跟老太太还有几分血脉关系，可如今一个在镇上避难，一个却被送到了上头那位赵王的床上，也不知将来是个什么下场。
要是赵王那个只看中了周晚娘的容貌也就罢了，听说赵杏花长得和周晚娘是一模一样，模样风流俊美的很。
怕就怕，上头的那位看中的不仅是周晚娘的容貌，还看中了她的学识才情，那赵杏花这一辈子也就完了，新鲜劲儿过去了，她又不懂规矩礼数，大字不识一个，早晚会被厌弃。
来买饺子的人越来越多，张大娘也被拉过来包饺子，别的她做不好，这个包饺子还是很容易上手。
那边林桃红也不做香煎豆腐了，帮着一块煮。多亏这些馅料都是早早就准备出来的，不然还不知道要多手忙脚乱。
葫芦镇的刘大娘和她老伴回去之后，把他们在这里吃的东西大肆的宣扬了一波，来他们家喝酒吃茶的人都是些饕餮，听了老丈人的话，都觉得他这次是夸大了，“从前，还觉得你是个务实的性格，如今怎么就这样张狂起来。听你说那掌勺的不过是个小娘子，就算见识再多，能做出什么好的吃食来？”
老丈人被反驳了也不生气，把刘大娘叫过来，“你们不信我说的话，总应该信我家娘子的话吧？”
这倒是真的，都知道刘大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那鼻子灵的很，光靠闻味道，就能问出来东西里到底用了什么原料，旁人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说，饕餮们可就个个信服。
刘大娘就在一旁点着头附和，“原他说要去那白云镇吃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先是不信的，怕是那些个酒楼又搞出来的什么噱头。可后来尝了了卖的那些个豆皮，果冻豆腐就觉得滋味不错，左右家里无事才跟着他一道去了，谁知到了那摊子上，真被唬了一大跳。”
大家都等着她往下说，刘大娘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勾起来了，才说，“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恰逢之前有几个小娘子小郎君在吃麻辣香锅，我们是闻着香气过去的，就在码头上直接能闻到！过去才看到他们在吃什么麻辣香锅，这东西我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叫依葫芦画瓢的要了一份麻辣香锅。
只可惜林小娘子只做了一份出来，想吃也没有，这才点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第二天的时候又早早的去吃了麻辣香锅。”
其他人迫不及待问，“味道如何？”
麻辣香锅是什么他们虽然不知道的，但是听起来就好吃的很。
“自然是好的，可惜不能带回来，要不怎么也能让大家尝一尝。”
听到这话，其中有一年轻的郎君就看向刘大娘，“既然这么好吃，我也得去见见世面，看看这林小娘子是不是你们说的这般。”
老丈人眼珠子一转，看着刘大娘说，“要不我领着他们去，这些年轻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别出个什么事情了，好歹我去过一遍了，路熟的很。”
刘大娘毫不客气地戳穿老丈人，“我看你可不是怕他们找不着路，那是还想再去吃上一回。”
大家哄笑一阵，老丈人也不恼，说项几次，刘大娘才松了口，定了让老丈人领着这小郎君去吃白云镇摊子的事情。
这些人出了老丈人的家之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走边闲谈，其中一个性情耿直的郎君就在那里说，“我怎么听着不太像是真的，怕是唬了咱们，说大话的。”
“我却觉得这事保不齐是真的。你说那小娘子要是手艺不好，能把那些个东西都卖到酒楼，指不定早就被这些掌柜能给轰出去了。”
旁边还有一人起哄，“要不咱们打个赌，若是那小娘子的手艺真这么好，我与你们二百个大钱，若是没有，到时你们可要给我二百个大钱。”
这些小郎君没有不答应的，纷纷下了赌注，只等着去见了林春燕见分晓。
偏去的那天正好就是冬至的时候，林春燕这摊子上也没其他的吃食，只有这些饺子。
之前起哄为自个喜欢饺子馅投名的人群又散了，倒是看起来有几分冷清。
几个小郎君一看只有这些吃食，心里都有些失望，那下了赌注的人就开始洋洋得意起来，盘算着这次能赚多少钱回去了，也能拿来补贴一下家用。
老丈人见了林春燕，先问了好，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心里没觉得多失望，反而觉得自个儿选的日子好，放在平常这个摊子上哪里有饺子来卖。
林春燕见了他也想起来是上次吃麻辣香锅的那老夫妻，就笑着问他，“老丈人，今个又从你们镇上过来了，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老丈人笑了两声，指着她那些饺子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种类，你同我说一说这些个都是什么馅的？”
林春燕给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又问他要吃哪个。
老丈人招呼同行的几个小郎君，“刚才你们也听到小娘子说的馅儿了，你们想吃哪个？自个儿挑了来。”
老丈人说完就挑了自己想要的馅儿，掀开帘子进到了棚子里面，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就出来了。
那几个小郎君想着来都来了，左右今天是冬至，也得尝尝那饺子，这才各自选了心仪的馅儿来。
等那饺子端上来之后，小郎君们各自先尝了一口，瞬间就被饺子的香味给吸引，也顾不得在说话，筷子一个接一个的伸进去，只吃了半饱才歇了一口气。
“不曾想饺子竟然也能包得这样好吃，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一小郎君发出了感慨，只可惜他们家不在这镇上，不然还能带了回去给家里人吃。
老丈人在一旁怡然自得的笑，“我早说了这小娘子的手艺了得，如今你们也该信了。”
老丈人也听说了他们下赌注的事情，不过他年纪大了，也就没跟着参与，只等着看这几个人的笑话。
先前下注说这摊子定然好吃的人高兴起来，只等着收钱。
另外几个人神情就要灰败许多，把痛失银子的悲痛化成食欲，偶尔还夹了同伴的饺子，尝尝其他的馅。
走的时候一人又打包了一大份，哪怕林春燕说会黏在一起，他们也坚持要拿，说是回家让家里人尝尝。
等上了船，那些赢了赢钱的人就朝这几个人输的人伸手，“快一些拿来吧，咱们几个就用这些钱去吃顿好的。”
这些人只好拿了那二百个大钱出来，只说要是请了吃饭，也带他们去。
“左右这段时间无事，不若我们过两天再来这白云镇上一趟。”
其他人自然都说好，开始一天天的盼着，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这里吃一顿。
孙捕快今儿个当值，本想去码头上转一转看有没有饺子，去了一圈才发现林春燕他们已经收摊了，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失望。
回了家见李大娘正在包饺子，心里顿时大吃一惊，这李大娘除了嫌弃他们兄弟两个不找媳妇之外，最要命的一点就是做的吃食极其的难吃。
李大娘一见孙捕快回来，马上给他招手，“快过来帮着我一块包饺子，别人家都有儿媳妇、孙女一堆，热热闹闹的一块包，偏咱们家就我老婆子一个，左等你们兄弟两个都不回来，还知道今个是冬至不？”
孙捕快在那里抓耳挠腮，频频的往窗户外面看，想着孙安元怎么还不回来，回来了也好一块抗雷，他哪里是会捏饺子。
好不容易盼到孙安元推门进来，孙捕快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一样，忙上前扒拉着他，“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娘等着你捏饺子呢。”
孙安元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也有几分难看，小声问孙捕快，“哥，你没去码头上买一些现成的饺子回来？”
孙捕快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怎么没去，不过林小娘已经收摊了，怕是今儿个买饺子的人太多，早早就卖完了。”
孙安元今儿个在镖局忙了一天，早知道他们那边饺子卖得这样红火，就早些过去了，也怪自个大意。
李大娘见兄弟两个还在外面不进来，隔着窗子就喊他们，“你们两个是只等着吃呢！都不知道过来搭把手，我这命怎么这么苦，你们两个要是女娘也就好了，人都可贴心了。”
看李大娘又开始了这些话，孙安元和孙捕快也赶紧进去，洗了手之后就开始帮着一块捏起饺子来。
孙安元想到之前捏饺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试探着问，“娘，这馅儿是您自个儿调的？”
李大娘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是我自个调的，还能有谁给我调？”
孙安元不敢再问，想起之前吃到饺子里面掺杂着那些石子沙子，或者是盐搅拌不均，就觉得一阵牙痛。
等饺子捏好了，天色也已经黑下来，李大娘让孙捕快去帮着把饺子煮了，又让孙安元去把那菊花酒给拿来。
这酒是孙捕快之前从林春燕那里买的，除了拿到衙门里请了几个兄弟喝，剩下的就都带回了家，打算自个慢慢的留着品用。
孙安元一听赶紧开了柜子，平日里想喝一口这酒，孙捕快宝贝的和什么似的，碰也不让碰，李大娘发了话，就是孙捕快知道了，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娘两个把酒拆开，各自倒了一杯，等孙捕快煮好了饺子，就发现自个的酒被拆了，在那里扼腕不已。
饺子大部分都是李大娘和孙安元包出来的，两个人包出来的形状并不好看，煮熟之后更是没什么样子，不过总算能下口。
孙捕快和孙安元两个各自先喝了一杯酒，想着今儿个老娘兴致高，饺子里面就是包的砒霜，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谁也不动筷子，李大娘哪里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拿了筷子各自敲了他们一下，“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你们要是嫌弃我手艺不好，就找一个手艺好的娘子来，也省得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得给你们两个调着饺子馅，最后还落不了好。”
两个人怕李大娘再唠叨下去，赶紧拿了筷子夹起一个来，吃进嘴里之后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些个石子、盐块或是其他的东西，反而十分的香。
孙捕快一口下去就是一个，边吃边问，“娘这是什么馅的？怎么这么香？怕不是你调的。”
那边孙安元把一个吃完也问起这话来，李大娘得意，“自然不是我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背地里说我调的馅里面有石头，干脆我也不给你们费劲，直接去买了馅儿回来。”
孙安元奇怪，“竟然还有卖调好的饺子馅的，是在哪家买的？”
李大娘就说，“别人家自然是不会卖的，只那燕娘却是看在你们两个的面子上，专门给我调到这一大盆来。”
又说了他今儿个去找林春燕的事情，“你不知道他们那摊子上有多红火，还有好些个从外地来的人在他们那里吃饺子，我看带的几盆馅料都给用完了。”
孙捕快点头，“这馅料调的好吃，饺子越吃越香，自然是卖的好。我下了差过去买的时候就都已经收摊了。”
孙安元已经顾不上说，只埋头吃起来，那边孙捕快也不甘落后，兄弟两个我一个夹的飞快，就连李大娘也吃了好多个才停手。
等吃饱了孙安元慢悠悠的喝着几口小酒，去外面转了两圈回来说，“又下雪了。”
二郎推着板车难免手冷，林春燕之前提了句手套，赵玲兰就先做了出来，林翠香看着好，也跟着学了学，给二郎做了一双出来，这样推起板车来也就不冷了。
张大娘见又飘了雪花，咒骂了几句，缩了缩脖子，把自个儿的兔子毛围脖紧了紧，问二郎，“今个镇上人多不多？”
二郎咧着嘴笑，“今儿个镇上的人不少，好多人都出来了。”
张大娘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挣了不少钱，心里也高兴，同林春燕说起来，“过了冬至，这马上就到腊八了，我看咱们也就别摆摊，准备准备过年吧。”
过了腊八就是年。一正月里都是不能干活，要准备的东西有不少。
何况人也该歇一歇，林春燕就点头同意了。
林桃红在一旁问，“一会儿咱们回去了，也煮饺子吃吧，我这个看了一天，早就馋的慌了。
最后还剩着一些馅，林春燕就没再卖了，打算回去了自己包着吃。
顺便给孙娘子他们带回去一些，各自挑了喜欢的馅儿，王英娘帮着把饺子下了锅，热气一下氤氲在灶间里，院子里的两只狗闻到了，都低声叫了几下，尾巴摇的飞起。
陆续的，有几个村里人过来买饺子，先来的人是里正的娘子，“听我家老二说，你们今个肯定要包饺子的，我这专等着你们回来了再问，可还有剩余的？”
“只三鲜馅儿的还剩着些，大娘若是要的话，我就给你们包出来。”
里正娘子点头，“要呢要呢，你全给我吧，我们家老大也回来了，人多着呢。”
林春燕就把那剩下的全给包了，还没包完，那边柳娘子的儿媳妇儿韦柔姐也过来。
之前吵了一次架，家里气氛到底有些不一样。韦柔姐就想着今儿个冬至，得吃上些好的，他们手艺也都不怎么好，就不自个儿捏饺子了，也花了钱来这里买上一些。
见来晚了一步，剩下的全被里正娘子带走了，韦柔姐就有些失望，只闻着空气中饺子传来的香味，使劲的吸了吸鼻子，“都说你这手艺好，我原还说是吹大话呢，可光闻这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听韦柔姐的口音，猜着她不是这本地人。饺子虽然没有了，其他的东西都还有上一些，就问她要不要吃一些。
韦柔姐也不想白跑一趟，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拿着东西回去了还和柳娘子说，“娘你和那张大娘关系好，人家请了那孙娘子过去帮忙，为啥不请你去？”
柳娘子听了这话又不太高兴，她觉得韦柔姐是在故意的说她，只闷头吃起东西来。韦柔姐这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看见一大盘子菜都少了一大半，人娘三个在那里吃的好不快乐。
韦柔姐赶紧挥起了筷子，也加入了这抢菜吃的行列，桌子下却狠狠的踩了彭平安一脚。
林春燕闲着无事，去在院子里看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在没有灯的映衬下，只模模糊糊能看清眼前这片雪花。
林桃红伸了手去接了这小小的雪花，感叹一句，“今年雪真多。”
姐妹两个正在玩雪的时候，听到灶间传来了王英娘的喊声，“吃饺子了。”
两个人赶紧挑了帘子进去，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向他们二人，接着就是一阵阵的饺子香，“终于能吃到饺子了，可把我给馋坏了。”
张大娘给他们一人煮了好多个，“今个就多吃一点，吃了饺子不动耳朵，来年能过个好年。”
林春燕又去地窖里拿了之前做好的酸枣面，冲了酸枣汁给大家，“正好用来解解腻。
咬开饺子皮下去，里面的馅料十分美味，只能发出几声感慨，“好吃。”
“明年咱们再包这种馅的饺子。”
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几个人吃完饺子也不着急睡，拿了葵花籽出来继续剥，眼见着就要过年了，怕是买他们瓜子的人只多不少。
又说起村里的八卦来，张大娘对他们说，“你们道那里正娘子为什么要来咱们家买那饺子？”
大家都摇摇头，这事还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还有他的原因？”
“那是自然，这里正娘子平日里也是节省的很，在家里就能把那饺子馅调了出来，做什么要来咱们这里买。还不是因为她那老大家的媳妇，回来之后就这里看不上，那里也看不上，指指点点好半天。”
张大娘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语气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欢乐。
怕在这一天真吵起架了，李正娘子赶紧就说要来林春燕家买了饺子吃，这才能让她媳妇继续闹下去。
林春燕奇怪，“娘，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娘得意，“你没见刚才我跟赵娘子说了会儿话，都是她告诉我的。”
“你们两个又不吵架了？”
张大娘哼了一声，“是我实在不想与她计较。”
王英娘捂着嘴偷笑，悄声告诉林春燕，“听说是梨花哥快要成亲了，想要托了你去做席，这段时间可不就不敢闹起来。”
张大娘听见了也不恼，“别管什么原因，如今她也是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得罪我的，再不像从前那样把狗放出来咬我。”
说到这里，张大娘只觉心里一阵痛快，又说了些别的话，才去洗漱睡下不提。
半夜的时候，林春燕被冻醒了，听到雪落在房顶的声音，怕还是再下。她身上的被子全都被林桃红给抢走，倒把她和王英娘冻得不行。
才说了她睡相好，如今又固态萌发。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扬了手把被子从林桃红身上给抢了回来，各自盖了才躺下。
林桃红睡的时候就是天上打雷也吓不醒，被抢了被子也只是哼唧了两声，扭个身继续睡了。
没多长时间又把被子蹬了，去抢那边张大娘的被子，张大娘才没那么好脾气，见林桃红缠上来，直接就拿手推了推她。
见推不动，干脆坐起来把林桃红往林春燕这边抱。
林春燕被张大娘这一系列操作给震惊了，“娘，哪有你这样的，你自个盖着一个被子，我们三个盖一个，合该和红娘分一点的。”
张大娘撇撇嘴，压着声音说，“你当我没和她一块盖，只是她一直抢被子！我和她一块盖了冻醒的就是我。”
面对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谴责的目光，张大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行吧，我先给她一块盖着，等她醒了可得好好说说她，怎么能一直抢被子。”
林桃红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从糊着的窗户纸看过去，只能能看到一片白。她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起来，就对上了三双带着些幽怨的目光，林桃红不明就里的问，“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昨个捏饺子捏的胳膊疼，多睡一会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多睡会儿我们也不说啥，就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别再抢被子了。”
林桃红诧异，“不是之前说我睡相变好了，咋又说我抢被子，可别唬我。”
一旁的张大娘哼哼两声，“谁知道你那几天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就没见过比你睡觉还差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搬过来和你挨着睡了，要不你自个去一边睡去。”
林桃红哼唧几声，“你还说我，晚上的时候你不也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吵的我们都没办法睡。”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林春燕就说，“我看这样正好，你们两个去一块睡吧。”
听到林春燕这么说，林桃红反而委屈起来，“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林春燕哭笑不得，“怎么你反倒生起气来？我们三个都被冻醒了，还没找你算账呢？我看还是得再做床被子，让你单独盖一个。”
林桃红自个郁闷了一会人，又高兴起来，去摸了琥珀核桃吃。
赵杏花跟着胡家的人上了京之后，按照美妇人的要求，一路上都没下马车，即便是出恭吃饭这样的事，都要带着帷帽，不让人瞧了去。
赵杏花不知道这是为何，只当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大，老老实实的按照美妇人的要求做了，她想着成了胡相公的妾，这美妇人是大娘子。
大娘子说什么她都应该听的，只是不知道胡相公是因为要忙着赶路，还是碍于美妇人的威严，迟迟没有来和她同房。
这让赵杏花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心里还放不下梨花的哥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胡相公，又觉得胡相公是个好人，把她从那腌臜的地方买回来，若不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自个儿如今过得是个什么日子。
说起来，她跟着陈娘子走了之后，倒真的入了一大户人家的眼，却是那李员外。
李员外之前想再找个小妾来，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岁数大了，除了像王锤子一样贪图富贵的人家，也没人愿意把自个的闺女送到他们那里。
李员外偏偏就执拗上了，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就想着干脆从陈娘子那里再买上个丫头来，不拘相貌品行怎么样，左右是来侍奉自己的，他也不会薄待人丫鬟，大不了以后给她一笔赎身的钱或者给这个丫鬟指了小厮，让他们再过好日子去。
偏巧陈娘子领着赵杏花刚回来自个儿租的地方，这李员外家就派了人来，一眼就看上了赵杏花。
陈娘子到底有几分善心，想着赵杏花娘当时说的话，没舍得把赵杏花就这么给了李员外，只说这赵杏花已经有了人家要。
那仆役觉得陈娘子是故意的，回头和李员外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李员外听说是个貌美的小娘子，还是个良家的，心里也动了念头，找人把陈娘子给叫了去。
陈娘子知道是为了赵杏花这事，犹豫了再三，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赵杏花给了李员外，也省了自己的麻烦。
偏巧这时候，一行商从他们这里路过，听说了胡家回京城去述职了，想着得趁如今赶紧巴结一下，就想来买几个漂亮丫鬟送过去，一眼就挑中了赵杏花。
陈娘子知道这行商的去处未必是个好的，可总比跟着李员外那老头子强，只能咬着牙认下了，和赵杏花说了好些个话，让她自个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得罪大娘子。
若是不让她生孩子，也别在心里计较，若是让她生了孩子，也别觉得自个是这孩子的娘，最好给了大娘子养，只安安分分的，指不定还能有个好下场。
赵杏花从前哪里知道这种事情，听了之后又哭了一回，可也知道陈娘子的为难，若是现在不把她给了这行商，那李员外绝对是不会罢休的，只能哭哭啼啼地跟着行商走了。
陈娘子自去找了李员外回话，诅咒发誓的说赵杏花早就被那行商看中了，又答应了要替李员外寻找合适的丫鬟，李员外这才罢休。
且说这赵杏花跟着这行商走了之后，原以为就要从此服侍他，却不料转手就被送给了胡相公。一路到了京城，还没想好如何讨好美妇人，又一道惊天霹雳砸向她，胡相公又把她转手送人了，赵杏花这时候才知道被卖了，以后就不能当成人看了是个什么意思。
她甚至连家里的一个花瓶都不如，那花瓶深得美妇人的喜爱，最起码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多宝阁上。
美妇人可能也觉得对不住她，走的时候还给了她几个银镯子，让她留着傍身。
赵杏花本来是不想要的，把那银镯子扔在了地上埋头痛哭了一阵，想着与其这样被送来送去，还不如找到根绳子吊死在。
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了鸟叫，大冬天的也不知哪里来的鸟，这一打岔，倒是没了之前那必死的心了。
赵杏花一路上被抬着进了赵王府。她坐在轿子里，院内到底是如何的繁华，她也是不知道，只轿子停了，就有人挑了帘子让她下来，把她往屋里引。
赵杏花踟躇了一会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和雕花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穿着紫色绣五福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只将来如何，就像这高门大户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林春燕今儿个一来，刚把东西放下，就有人忙不迭的跑过来问他们还有没有饺子。
原来这人是在同窗家吃了几个从摊子上买回去的饺子，顿时大呼好吃，想要再来买的时候，就发现林春燕他们已经收了摊子，一晚上让他翻来覆去的想那饺子的滋味，一大早就赶紧跑了过来。
听林春燕说没有了，这个人心里不由得失望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再包了来，或者能不单独给我做一些出来？”
林春燕没带那些调的馅儿，且因为有些辛苦，就不想再做这样的买卖，指了旁边的金娘子，“这家的馄饨也好吃得很，不若郎君就去那边尝一尝。”
这人没吃到馄饨，也不想就这样空手而归，要了一份香煎豆腐就去了金娘子的摊子上。
金娘子如今馄饨摊子上的种类也多得很，这人就要了什么三鲜馅儿的，尝了一个觉得味道竟然和昨个吃的那饺子有些相同，不由得出声询问，“敢问娘子，这馄饨可是旁边林小娘做的？”
金娘子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反而得意起来，觉得自个的手艺被肯定了。
不过还是轻摇了下头，“却也不是，但这方子是那林小娘给的，怎么样？吃起来是不还不错。”
这人点了头，又要了一份打包回家。
金娘子赚了几个铜板，见张大娘来了，就拉着她说起闲话来。
张大娘只要不干活，手里就拿着瓜子吃，金娘子伸了手也抓了一小把，这次吃的是绿茶味儿，听说茶楼里卖的特别好。
金娘子吃完再想拿的时候，张大娘就不让，努努嘴说，“你要想吃就拿了钱来买上一大把，回去了慢慢嗑。”
金娘子也不歪缠，点了头从袖带里拿了铜板出来，果真要上了两个口袋的瓜子仔细包好，说要带回家吃。
到底天气冷了，出来吃东西的没有之前的人多，林春燕也不闲着，把那花生都拿了出来，打算就在这里做那花生糖。
偶尔有来买肉夹馍或者小鱼干的，看到林春燕在这做这些东西，都伸长了脖子，吸两口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感叹一句，“这时候就要做糖，感觉一下子就要过年了。”
“算算日子，可不就是马上要过年了。”
林春燕先把花生慢慢用小火烧香，放凉之后那花生就变得脆了起来，这也是花生糖变得好吃的关键。
再炒了糖来，林桃红一看做糖，巴巴的凑过来问，“是不是也能做其他糖来？”
林春燕点头，“能呢，下次咱们做芝麻的。”
等糖完全裹上花生之后，把花生糖抄出来，下面案板上垫了油纸。
糖抄出来的时候，还拉拉了长长的丝，不过那丝很快就变硬，吃起来脆生生甜滋滋的。
趁着热的时候就拿刀把花生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捡了两块递给张大娘和林桃红。
“好甜。”一口咬下去，那花生糖咯嘣脆，唇齿间留的都是花生的香气，可不就是甜到了心里。

第75章
刚才张大娘嗑瓜子的时候, 宋娘子看到了，就使了梅子过来买上几个铜板的，再要些花生糖。
梅子好长时间没和林桃红说话了，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半天, 说的大多都是宋娘子家的那个干儿子。
林桃红之前也听到了些风声, 压低声音问梅子, “你那干哥哥真的偷偷进了你们的家，还要起钱来了？”
梅子一脸愤恨, 往地上啐了一口，“可别说他是我干哥哥, 没得污了我的耳朵！那贼进了几次家，就是为了偷方子, 可我干娘气的不行，直接拿扫帚把他们给赶了出去。”
林春燕也听到了，搬着凳子凑了过来, 一人给他们抓了一把红枣味的瓜子, 旁边还冲了一杯红枣姜茶。
梅子甜甜的朝林春燕笑了笑, 捧着红枣姜茶喝了一大口，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这东西好, 一会儿燕娘给我装上一碗，我去使了我干娘喝。”
又继续说起来她那干哥哥，“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子，让我干娘婆婆那边的人都站在他那边去, 让我干娘一定要有个儿子, 不然百年以后他家儿子没个供奉。”
林桃红义愤填膺, “这人都死了，还说什么供奉不供奉, 没得让人晦气！”
张大娘远远的听见了，瞪了林桃红一眼，“呸呸呸，你少说这些大不敬的话，这孩子怎么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林桃红刚才也只是太冲动了，现在一想可不是就有些后怕，忙自打嘴巴几下，讨好的朝张大娘笑了笑。
林春燕就问梅子，“这贼难改了脾性，后来没去再偷？”
梅子恨恨的说，“怎么没去！后来我家娘子报了官，还对他们说，若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就只说是他们偷的，若是官府不管，她就在往上告，不信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
这样一来倒真把这干儿子给唬住了，不过人家不偷东西了，改着直接在冬至这天登门要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这干儿子来的时候声势浩大，说是给宋娘子赔罪，之前都是朱油蒙的心闹的，村里好些人都来看热闹。
他们打的好主意，这宋娘子要是生气了，就真的着了这干儿子的道，别人也不说这干儿子做的过火，只说宋娘子无情无义。
宋娘子才不管这些，只拿了一把钱出来，问村里的这些人，谁能帮着打出去，她就把这钱都给了这些人。
村里人见到有钱赚，哪里还能坐得住，一群汉子一蜂窝地上来，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钱拿了个干净，那干儿子更是直接被抬出了村子。
后头也没人再说宋娘子的不是，好些个人都拿了那钱，说到最后他们也不占理。
梅子还要回去帮着宋娘子干活，拿了一碗红枣姜茶，又拿了几块新做出来的花生糖回来，直接塞到了宋娘子的嘴里。
宋元子好笑的嚼了几下，觉得唇齿尖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心里也舒畅，笑着问梅子，“你们两个小爆炭又去那里嘀咕些什么？我看你和红娘倒像是亲姐妹，回头问问张大娘，是不是当时生的时候把你给落在了别处。”
梅子知道她是开玩笑，上去拉着宋娘子的袖子歪缠了一会儿，见有人来买鱼肉羹，这才松了手。
码头上飘来阵阵的花生糖的香味，好些个人都闻到了，本地人不用左右张望，直接往林春燕的摊子上扫上几眼，就知道定是又做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
有那手里有余钱的，忙凑过来要上几块，用油纸包了，回去给他家中小孩吃。
剩下还有好些个，林春燕却不打算卖了，打算拿这些直接给了清风楼的黄掌柜。
黄掌柜见了林春燕，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笑得十分灿烂，忙把她迎了进去，“燕娘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可是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上次冬至的时候，林春燕那摊子上的饺子卖得红火时，把黄掌柜羡慕的不行，可他那茶楼实在是卖不出饺子这些东西，只能含恨作罢。
林春燕就把花生糖拿出来，“今个刚做出来的，拿过来给掌柜的尝尝鲜。”
黄掌柜一看只是些花生糖，心里就有几分失望，他们茶楼别的没有，这些个糖啊果子却是最多的。
他们清风楼里的大厨，别的不会做，这糖却是做的一等一的好。
不过他随即一想，这可是林春燕做出来的，哪怕只是看起来普通的花生糖，味道应当是和别处不一样。
一瞬息的功夫，黄掌柜的心里就转了千百个弯，不过面上不显，只伸手拿了一颗花生糖放在嘴里。
花生的香，白糖的甜，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十分的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恰恰好。
黄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怪林春燕小小的年纪就这样受那些饕餮的追捧，就这手艺，要是来他们家做厨子，他一个月能给上四五贯钱。
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时不时的就有人过来问他们这里有没有大耐糕，指明了要林春燕做的那种。
黄掌柜只能摇头说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钱赚不了，想着要是林春燕是他们家的厨子，他定是要让她做出来的。
黄掌柜又吃了几口，已经想好了如何卖，这才开口问，“这眼看着就过年了，花生糖倒是好卖，燕娘打算定价几何？”
这花生糖只是最基础的版本，里面还可以放一些葡萄干，山楂片这些来点缀，价格自然也要翻一翻。
“我们码头上就卖些普通的花生糖，黄掌柜这里可以花样多一些。”
黄掌柜一听眼睛更亮了，“不知燕娘今个可有空，咱们小厨房里这些东西都有，你只管给做来。”
林桃红正看朱娘子在大厅里表演点茶，眼珠子都不错一错，林春燕捅了她两下才回过神来。
“大姐他们也太厉害了，你看见没？那茶里面竟然真的是一幅画。”
林春燕自然注意到了，那边黄掌柜开口，“元宵节头一天咱们清风楼会和望喜楼进行点茶比赛，到时候两个小娘子想来的话，我给你们留个位置。”
林桃红忙点头，“自然是愿意来的，那劳烦掌柜给我们两个，留个前面的位置。”
黄掌柜自然说好，林春燕对林桃红说要留下来做上一些花生糖，林桃红没有不应的，只摆手让她去做，“我在看一炷香的功夫就过去帮你烧火。”
林春燕点了点林桃红的鼻子，“你可别忘了，省得一会儿还得我出来叫你。”
正说着，一丫鬟模样打扮的人四处张望着，看见黄掌柜赶紧走过来，“掌柜的，咱们这里可有什么新鲜的点心，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几样？”
黄掌柜是认得她的，只是说，“小娘子，咱们这里的点心就这几样，若是想吃其他的花样的话，怕是得去淑芳斋或者吴记点心铺来买。”
那丫鬟撇撇嘴，“都是去惯了的，哪里还有什么新鲜的吃食，真是有了银子也花不出去。”
黄掌柜连连作揖，说了些好听的话，这丫鬟才气呼呼的上楼。
黄掌柜扭头叹气，压低声音对林春燕说，“这就是那李员外新纳的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听说李员外都快把那小娘子宠上天了，前段时间这小娘子爱吃鸡胗，那李员外就让人找了好多只鸡来，全都给杀了。”
林春燕恍然大悟，说来杀鸡的还是狗蛋的姥爷，剩下的那些鸡爪都便宜了她，做成卤鸡爪卖了两回。
林春燕见这小娘子出手这样大方，倒是想做她的买卖，就问黄掌柜能不能把那点心一道做出来。
黄掌柜哪里有不应的，还帮忙把厨房的人都赶了出来，让她不用顾忌着东西，随便用。
林春燕看了一眼，这清风楼不愧是他们镇上有名的茶楼，一样东西应有尽有，连桂花卤子都有一大罐。
林春燕今年忙的，没顾上弄这桂花卤子，这东西也是好吃的很，可以卤了鸡蛋，卤了肉来，回甘都带着一丝丝桂花的香甜，哪怕熬了粥，也是好喝的很。
明年一定得记得弄些才是。
林春燕打算做了这道黑芝麻沙琪玛，刚把面粉和鸡蛋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林桃红兴冲冲的从外面回来。
“这是怎么了，瞧见什么好玩的？”
林桃红已经一脸惊奇的和林春燕说在外面看到的景象，“大姐，刚才我才知道原来这喝茶配什么茶点，竟然有这么多的讲究，朱娘子同我说，那绿茶要用些甜食来配，小米糕，桂花糕都是行的，红茶却要配一些酸的话梅，酸枣糕来配，那黑茶竟然还要配上一些肉脯鱼干！我原说他们这茶楼怎么就要了咱们那干炸小鱼，原来是配那黑茶喝。”
林春燕也不懂茶，还以为什么茶配什么点心，都是随了客人的意愿，不知里面有这样的道道，只问林桃红，“朱娘子有没有和你说这是为何？”
林桃红思索了一下，“说自然是说了，好像说那绿茶口感鲜爽清新，但是有一些苦涩，所以得配一些带甜味的茶点，至于其他的我全给忘了。”
林桃红说完这个就伸了头过来看，“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黑芝麻沙琪玛。”
那面团留好之后就放在一边开始醒面，林春燕趁着这个时候把花生炒香，这是要做加强版的花生糖。
林春燕一边烧着火，一边眼巴巴的看着，那面团醒好之后，被林春燕擀成了大薄片，又从中间切开，将细条重叠在一起。
油温差不多七成热的时候直接下锅炸，那细条一下子就膨胀起来，等变成金黄色的时候才捞出备用。
她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直接将白糖和麦芽糖混合在一起，另一种是放了红糖，等这些糖拉起细细来，将炸好的细条放到糖浆里，又往里面放了些葡萄干，花生碎，芝麻，开始搅拌。
林桃红看的眼睛都直了，那红色的沙琪玛太诱人了，看着林春燕把拌匀糖浆的沙琪玛放在一旁的模具中压平，就知道快能吃了。
“大姐，回家也给我做一些吧。”林桃红一边咽口水一边说。
“不是有花生糖了，还堵不住你这小馋猫的嘴？”
林桃红赶紧摇头，“这可不一样，花生糖也好吃，但我也想吃这沙琪玛。”
等沙琪玛压平，凝固之后，林春燕拿了刀把沙琪玛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切的时候就能听到那嘎嘣脆的声音，可吃到嘴里，沙琪玛又是软软糯糯。
她留下几块，“咱家都没葡萄干了，倒不如就在这里吃了，一会儿我再拿几块回去。”
林桃红赶紧接过放进嘴里，红糖有些微微的粘牙，她往后一扯，就拉出来一条细细的长丝。
林桃红眼睛就笑眯了起来，在吃到那甜甜糯糯的沙琪玛之后，更是眉开眼笑。
“怎地如此好吃？我看比大耐糕也不差。”
“东西不一样，大耐糕是时令点心，也就那几个月能吃。菊花酥吃的是馅料与面皮的融合，这沙琪玛又软又糯，就是这些葡萄干不加里面，也是好吃的很。”
外面的黄掌柜早就等得着急了，他也不知道是哪里走漏的风声，林春燕这才刚进的厨房，镇上的那些老饕餮闻着味儿就都过来了。这时候大厅、雅间里都坐满了人，来晚了，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这些人黄掌柜也都是认识的，只拉了赵官人去一旁，“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谁泄露的风声？”
赵官人只笑不语，往黄掌柜身后瞧，“怎么不见林小娘子过来？她今天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黄掌柜打哈哈，“哪里就要做什么好吃的了，不过是来给我送花生糖。”
赵官人根本不信，看着黄掌柜直接说，“黄掌柜怎么还蒙骗我们，定是要做那好吃的呢，不然也不用专门跑一趟。”
那边秦老丈人也开始翘首以盼起来，他原是在和陈老丈人一块喝酒，听说林春燕来了清风楼要做好吃的，两个人放下酒杯就跑了过来，生怕腿脚慢了，东西就被人一抢而空。
黄掌柜直觉冷汗都要下来了，见这边王家也派了人过来，那边的小厮像是王员外家的，连何娘子也来了，不知道一会儿她家那口子会不会过来又抓人，真是左右为难。
更头疼的在后面，这个人叫黄掌柜不要偏心，也给他们留这些吃食，那边的人拉住黄掌柜就开始说旧情，就连朱娘子也不点茶了，只让钟娘子帮着她顶班，她要去厨房门口守着。
钟娘子不想答应，让朱娘子一定要分她一些，“别管是什么吃食，价格几许，你只管拿回来就是。”
那边赵官人家的赵大郎不乐意，“两个姐姐，你们可是茶楼里的人，想吃什么时候没有，作何还要给我们抢？”
朱娘子呵呵笑几声，“这不是还没做出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时候不抢，难不成是傻子？”
黄掌柜几次想进去告林春燕要多做些，可也怕看到制作的过程，让林春燕心里不痛快，只能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想着凭什么让那些个人先吃，他都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好吃的点心呢。
干脆也不管了，只守在厨房门口，闻着里面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
林春燕终于打开了门，端着那一盘子点心正要往外走，黄掌柜的目光就已经移不开了，瞥见林桃红已经在厨房里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知道这点心有多好吃。
“燕娘，你可千万别出去，外面都已经挤满了蝗虫，咱们只在这里说了这点心的价格。”
黄掌柜也不客气，边说边拿了一个沙琪玛放进嘴里，他吃的是黄色的，表面已经炸的金灿灿，光看这颜色就勾人食欲，再闻那香甜的味道，黄掌柜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咬上一口。
这时候，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的赵二郎看见了，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甜甜的朝林春燕和黄掌柜笑了笑，动作利落的一手拿了一个沙琪玛，撒腿就朝外面跑。
黄掌柜眼见着追不上，只能跺了跺脚，拿了那盘子金色的沙琪玛往外走，让林春燕千万别出来。
林春燕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站在这个位置，恰好能听到喧闹的大厅传来的各种声音，明明刚才还没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都是哪里来的。
林春燕还没忘了那李员外的小娘子，把剩下的这些点心都放在了一旁，招手找一个伙计送上去，才探出了个头，就看见好些个熟人，一时恍惚还以为在自个的面摊子上。
不过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林春燕，他们这时候注意力都在黄掌柜端出去的那盘沙琪玛上，只见点心被切得方方正正，炸的金黄灿灿，上面还镶嵌了葡萄干，花生碎等，又有赵二郎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自然知道这东西定然好吃的很。
“黄掌柜，快与我一块！”
“也给我一块。”
黄掌柜刚出来就被包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盘散被哄抢一空，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黄掌柜你且放心，咱们都是会给钱的。”
陈老丈人仗着个高抢了一块，说了这话就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刚想满足的长叹一声，旁边的秦老丈人就伸了手过来，“且与我尝一下，咱们两个成日里一道吃饭，这点情分还没有吗？”
陈老丈人能说啥，那个不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秦老丈人已经眼疾手快的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边赵官人还在喊他们，“可别自个儿吃独食，也于我剩下一口。”
秦老丈人刚想说你那儿子都抢了一块，回头一看，才发现赵大郎和赵二郎已经吃完，一口没给赵官人留下。
赵官人过去要点心，还得了句美食面前无父子的话，只把他气的不行
林春燕看见这样子，着着实实被吓了一大跳，怕人发现了她，忙缩回了身子。
清风楼里的几个大厨，原本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可瞧见不过是做一点心就来了这么些个人抢那吃的，自是震惊不已，都朝林春燕投去一个羡慕的神情。
做厨子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发愁的。
有尝到沙琪玛味道的，都在那里说如何如何的好吃，“怕要是真卖了起来，老人小孩都会一窝蜂的抢了去。”
有那没尝到味道的，就在那里唉声叹气，催着黄掌柜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
“实在不行，就把那沙琪玛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只让咱们先尝了是个什么味儿。”
这人比划了一个指甲盖那样大小的，引得好些个人都笑起来，不过都觉得这主意不错，都说黄掌柜没成算，还不如这人提议的好。
黄掌柜一口老血憋在心里，看见伙计护着身前一看沙琪玛悄悄往楼上李员外的小娘子那里送去，才松了口气。
这原就是给他们做的，就是谁来也别想抢了去。
王员外的小厮抢了一块，着急忙慌的就跑回去送了，先给王员外表功，“咱们镇上好些个人都去了，只做了那一小盘出来，哪里就够吃，还是我眼疾手快才抢着这一块！那王家的小厮就没我这样好的运气，还在那里巴巴的等着呢。”
王员外一听就乐了起来，给这小厮一大笔赏钱，看着这沙琪玛只觉得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想了想，让下面的人拿了刀过来切成三份，只他和两个小娘子一块吃了。
两个小娘子上次去林春燕那里找了事，回来就被王员外说了一通，两个小娘子也自知理亏，何况林春燕对他们和善不少，就再没去过。若是想吃了，就使了小厮过去跑腿买，回回都要提醒小厮多给林春燕些赏钱。
王芙蓉见只这一块点心，还被分成了三份，故意问王元外，“怎么没让钱小娘来吃？”
王员外有些尴尬，钱小娘上次去给他寻大耐糕，反而林春燕那里闹事之后，就被王员外冷落起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去寻她。
王芙蓉见王员外说不出话来，只哼了一声，“爹宠着她也就罢了，只别坏了规矩就行。”
王员外心中暗恼，哪里有小娘子管着他房里事情的，正要说几句话，就见两个小娘子已经吃起来了这沙琪玛，纷纷在那里说有多香甜好吃，王员外也就撂下这事，拿起一块吃起来。
这些没吃着的人也都不散，只伸着脖子等着下一锅做好，那些吃着的也不想走，还没有吃够呢，黄掌柜着急忙慌的又去找林春燕商量。
林春燕已经回了灶间又做了一锅出来，加上刚才没端出去的那盘子红糖的沙琪玛，已经有了三盘。
“分一分怎么也是够的，只若是想吃的话，得让他们先下了单，咱们按照先后顺序来做。”
黄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肯定是那些闲汉说的，他们消息最灵通，一见你过来，就去通知了这些饕餮。”
差点没把他的茶楼给挤塌了，亏得这些人都还给了钱。
黄掌柜把这三盘子沙琪玛端了出去，这些人见有这么多，终于不再哄抢，一人分了一块，又叫了茶来，慢悠悠的品着。
黄掌柜就把方才说好要下订单的事情说了，话音刚落，好些个人就已经开始下起单来。
黄掌柜赶紧补充，“限量！每个人最多二斤！”
不知是谁发出了嘘的声音，“限量也不早说，白让我计算了我家有多少个人。”
一旁的帐房在那里快速的把这些下单的人记下来，看到角落里的曹掌柜也举起了手要下单，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就去找自家掌柜。
黄掌柜没想到曹掌柜竟然来了，怕他是来找事，赶紧过来，就见曹掌柜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那沙琪玛，表情说不出的享受。
黄掌柜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如今都已经光明正大到这种地步，连使了小厮过来买了去都不成。
曹掌柜在那里欣赏了一会儿黄掌柜脸上的表情，才笑呵呵的出声，“黄掌柜真是好福气，能和林小娘搭上关系，不然就只凭你们茶楼里的那些个点心，早晚食客们都会跑光。”
黄掌柜也不恼，知道曹掌柜这是暗地里羡慕呢，“要不说林小娘是我的贵人呢，不然也看不到曹掌柜来我们茶楼里吃点心喝茶。”
曹掌柜慢悠悠的吃完，有些后悔早先的时候得罪了林春燕，早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就该拉拢才是。哪怕拉拢不过来，也好过后来到比试闹成那样尴尬的模样。
他搓了搓牙花，想着如今再弥补，也不知道林春燕还会不会接受。
这么想着，就从腰间拿出荷包，把里面两角的碎银子放在桌子上，“待会儿给了林小娘，算是我吃着点心的报酬。”
要是林春燕足够聪明，能看得到他的诚意，就该来找他，他们淑芳斋保管把这点心名扬全京城。
黄掌柜撇撇嘴，也没贪下那银子，只把这些给了林春燕，让他们从后门走。
“明儿个我们就去你们家拉着沙琪玛，你们只管做好了来，那些葡萄干面粉我都给送去。”
林春燕说了好，和林桃红一块儿从后门出去，林桃红拍着胸脯在那里后怕，“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我看他们都差点打起来。”
林春燕也笑，“以后咱们来这清风楼，还得避着些人了。”
一顶小轿子就停在不远处，林春燕和林桃红路过的时候，里面的帘子才挑开一条缝，张望了几下。
“林小娘？”
林春燕停下脚步，就见一长得十分貌美的小娘子正在唤她，旁边探出头的，正是刚才使的人想吃新鲜点心的丫鬟。
林春燕就知道这人是谁，说起来他们还是有几分渊源的。
当初王锤子就是把王英娘要送到李员外的身边做小妾，被她在中间给搅黄了，李员外没歇了那心思，又找了这小娘子来，林春燕总觉得是她间接的让这小娘子跳进了火坑。
她停下脚步，朝董小娘漏露了一个笑，“可是有什么事？”
董小娘被那笑容恍惚了一下，摇摇头说，“倒是无事，只是谢谢你让伙计送来的那沙琪玛，我吃着十分的好。”
“小娘子不用放在心上，那点心原就是做给你的，倒是后来来了那些个人，怕是扰了小娘子的清静了。”
董小娘咯咯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我原本就是庄户人，从前想看这样的热闹，还见不着呢。如今是好吃好喝的都有，出门还有轿子坐，日子不知多好过。”
那丫鬟在黄掌柜面前有些骄纵，在董小娘跟前却笑得特别乖，看得出来主仆两个人的关系十分要好，怕是从前就认得的。
又寒暄了两句，董小娘才让人抬了轿子走，旁边坐着的丫鬟不明白，“五丫，你做什么要和那厨娘说上几句话？”
被叫了这个名字，董小娘也不生气，“只是觉得这林小娘有门手艺真好，我当初要是会一些灶上的手艺，也不会被卖来卖去。”
丫鬟推了推她，“五丫，咱们如今日子过得这样好，何该知足了，老天爷就是这样，不能让人什么好事都占了。”
董小娘就笑，“你说的在理，的确不能什么事都占了，我已经比我前头那四个姐姐好上太多了。”
前头那四个姐姐也都被卖了，长得好些的就被卖到了窑子里，董小娘后来去找过，听里面的其他娘子说，人早就没了。一张席子丢到了乱葬岗上，早就不知被什么东西啃了去。
模样粗粗笨笨的一个姐姐被卖到了府里当烧火丫鬟，因为没有根基，难免被大丫鬟们欺负。
另两个姐姐至今下落不明，不知被卖到了哪里去。
董娘子被陈娘子买走的时候，陈娘子就和她家里人说了，是要去给李员外家做妾，若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强求了。
可她爹娘一听是要给李员外做妾，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只说以后生死和他们家没关系，只多给些钱才是。
陈娘子被他们爹娘这无赖的样子给气到了，饶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人牙买卖，见过不少人，不得已的有之，即便卖了也想着找个好去处的也有，只这样不顾小娘子死活的人，倒是不多见。
董小娘却没任何留恋，拿了自个儿唯一的一身衣裳，就跟着陈娘子走了。
路上，陈娘子还宽慰她几句，“李员外虽然岁数大了，但人还比较和善，你只糊弄了他，多弄些银子傍身才是正理。”
董娘子只胡乱的听着，心里却是一阵的痛快，她是最后一个小娘子了，爹娘把她卖了，以后再也没人能被卖了换银子了。
林春燕回到家，张大娘已经在那里一叠声的抱怨起来，“怎么回来如此晚，我都差点让二郎去找你们。”
林桃红赶紧把在清风楼里发生的事情说了，“那沙琪玛香的很，那些个人只抢不过来，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林春燕赶紧把带回来的几块沙琪玛拿出来，一人给分了一些尝味道，“我想着咱们摆摊也摆不了多长时间，正好在家闲着无事，做了这点心来。”
其他人看着这方方正正的点心，只觉得稀奇，见张大娘已经吃起来，他们也都不客气。
林桃红吃了好几块，肚子已经滚圆儿，再也吃不下了，只在那里和张大娘嘀嘀咕咕，“我们还看见那李员外新纳的小娘子了，长得着实漂亮。”
王英娘的手一顿，只竖起的耳朵赶紧去听。
“那小娘子却是豁达的很，我看她倒不像愁眉苦脸，怕是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林春燕见王英娘的神色怔怔的，就知道她定然是想到自个儿被王锤子他们卖到李员外家的事情来，只轻轻地推了推她，“那事都过去了，可别再瞎想。”
王英娘胡乱的应了一声，“只我没那董小娘豁达，知道要去给李员外做妾的时候，只想找了绳子抹脖子上吊。”
林春燕哼了一声，“这可就不对，又不是咱们的错，为何就要上吊找死？当初胡二强在路上埋伏我，我也只想着如何把那胡二强杀了，从没想过要自个儿上吊。”
张大娘哎哟叫了几声，“做什么又提这件事，没得让人心里难受！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可得给我管好嘴巴了，不吉利的事情少说。”
林春燕忙打了几下嘴巴，“不说就不说，只是告诉你们，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张大娘听了一时也有些发怔，想到林老爹刚开始给她休书的时候，她也觉得天塌了，恨不得直接在炕上饿死。
上吊她是不敢的，总觉得太疼。
现在想想，当时把自己饿了那么些个日子，可不就是犯傻，她要真的死干净了，怕是林老爹半夜睡醒了都能乐呵呵。
她也赶紧对王英娘和林桃红说，“燕娘这事说的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就像人那董小娘一样，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还能吃香喝辣。”
林桃红又把曹掌柜给的那两角银子拿出来，“再也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来吃了，还给了我们赏钱，拿到的时候把我们俩人都惊了一大跳。”
张大娘接过，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别是假的吧，那曹掌柜哪里有这样好的心。”
她拿过咬了几口，发现这银子竟然还是真的，也稀奇起来，“他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先前不还来我们摊子上找事，这时候就想来拉拢咱们？”
张大娘拉着林春燕，“你可别心软答应了，我们不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话是这么说，张大娘老老实实的把那两角钱放在了罐子里，宝贝的不行。
“不是说想买羊，有了这两角钱，咱们到过年前也能买上了。”
林春燕见张大娘松了口，才乐起来，“要是有牛就更好了。”
“老天奶奶的，你咋不把六畜都养在咱们家里，也得亏咱们这院子大，要是在村里住，还不够你折腾的呢。”
“娘你这样想，要是有了牛，咱们就可以每天都挤奶，这牛奶喝了不仅对身体好，还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来。”
张大娘不为所动，“如今我已经吃到了那么几个好吃的，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头。”
这是没尝到牛奶做出来的点心有多好吃，才口出如此狂言，要是等尝了，张大娘头一个就说不出话来。
林春燕又说，“咱们可以每日挤着奶去镇上卖，这也是一笔进项。”
“一碗奶就算一文钱，一头牛可要十贯钱的，咱们就是把这奶油挤秃噜皮，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赚回来。”
“那行吧，咱就先养了小羊，这羊比牛可便宜多了，等以后多攒了钱，再买了牛来。”林春燕一想也是，麻利妥协。
第二日去摆摊，梅子过来拉着林桃红嘀嘀咕咕说起，昨个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来，“那沈娘子见你们熬了花生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花生和麦芽糖，也要学着做了去。”
梅子想到昨天沈娘子把那花生先是炒糊了，结果没多长时间一锅汤就被熬坏了的事情，就觉得好笑。
沈娘子在林春燕做花生糖的时候，眼巴巴的看了好长时间，自觉都学会了。她来这码头上摆摊本就是会一些灶间手艺的，看着那花生糖也不难做出来，就只想着自个试一试。
花生炒糊了不怕，那锅糖熬坏了，她又重新倒了熬，只不知怎么的，每次花生糖炒出来，都有些反沙，要么就是花生不能完全裹上糖，就变得硬硬的。
只废了三次糖，还没有做出来，沈娘子只气的脸色铁青。
有来码头上坐船的人闻到了这焦糊的味道，寻到了沈娘子这里，只让她不要再瞎折腾，弄的空气里都是这种焦糊的味道，实在难闻。
沈娘子气的一个倒仰，不知道她在这里熬糖，关这些人什么事，只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卖烧饼的卢大爷就说，“这花生糖哪里是那样好做的，要真是这样，人林小娘就不会在这摊子前直接做了，都被你学了去，人家还做什么。”
沈娘子不好得罪卢大爷，只说，“我看她也是这样做的，中间不定使了什么花招，才让那花生糖变得好吃。”
梅子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们合该留下来看那沈娘子是如何嘴硬的，最后她那一锅花生和麦芽糖全都浪费了，倒在地上，也没人捡了去吃。”
林桃红往沈娘子那边啐了一口，“我大姐那都是有秘方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这人心思也太多了些。”
张大娘则是有些后怕，让林春燕以后别在摊子前做吃食了，“万一被学了去可怎么办？”
林春燕让她们安心，“别看只是炒糖，里面的道道也多了，没师父在前面领着，就是只看了，也做不出来一样的味道。”
那白糖怎样才不会熬糊熬老，什么时候下花生，用翻炒的手法还是按压的手法来做，怎样才不会反沙，都不是只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说才放了一半的心，又去站在沈娘子的摊子前大骂一通，说她以后再这样偷学了去，就要报官。
沈娘子一声不吭，有着林春燕的摊子在前，她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想着要做些别的生意，或是换了地处才能干下去。
只那宋娘子，金娘子都能得到林春燕的帮助，凭甚她不能？
果然和林春燕预想的一样，昨个那些没吃过瘾沙琪玛的人一早就来摊子前问话，想知道她这摊子上会不会卖那点心。
林春燕说了没有，那些个人都失望的不行，只得去找了黄掌柜下订单。
“倒不是价格如何，那样好吃，就是贵一些也应当，只听说订单已经排到十天半个月之后了，等的也太心焦了些。”
边说边往清风楼走，生怕晚了，订单还要排在更后面。
过了冬至，里正就想着把鱼塘起了，里面的鱼捞出来给大家分了。
听说要起鱼塘，村里人都是高兴的很，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放开了肚皮吃，那鱼肉不管做出来滋味如何，也比天天吃些粗粮野菜的强。
定了这事，里正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叫了自个儿的娘子去通知村里人，又让张天河跟着一块儿去记账。
村里面认识字的人不多，能写会算的就更少了，里正对张天河能上书院是骄傲的很，这样露脸的机会自然是不能让给旁人的。
林春燕他们在这一天也不打算去摆摊，昨个晚上他们就商量好了，他们也不要那么些个鱼，都把鱼换成莲藕来。
里正听了很是吃惊，“那莲藕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在淤泥里长出来的，你若是想吃就多拿一些便是，其他人也不会说啥，可别再说用莲藕来换鱼的事情了。”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莲藕再好吃还能有肉好吃啊，有了这些个鱼，你们家就能做出来好些个吃头，卖了换钱不正好？”
林春燕只说平日里总做了瓦罐小河鱼，早就吃腻了，只那莲藕吃的少，才想换了来。

第76章
里正见林春燕是认真的, 又问了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见他们都答应了，这才松了口。
只是心里难免好奇起来，林春燕家要专买些莲藕是做什么，难不成这些个东西比鱼还要值钱？
里正面上不显, 看起来一副成熟老练的架势, 心里早就猜测了一大圈。
前段时间的时候, 李氏不再让张小娘过去学手艺，里正娘子心里不乐意, 要是这样半途而废，前面那花的几百文钱不就打了水漂。
里正娘子去找李氏又说了一通, 可李氏打定了主意，那手艺如今倒是其次的, 只是林凤蝶明显是受了张小娘的影响，再这样下去性子会越来越左。
里正娘子只得回去，少不得抱怨一番, 又说要不让张小娘跟着林春燕去学了灶间手艺。
这话才说, 就被里正给打断了, 让她千万歇了这个心思，“人家就是靠这个手艺吃饭, 如何能教给旁人，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里正娘子到底惦记着，旁敲侧击的问了张大娘一通，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天虽然不太好, 村里起鱼来的人可不少, 就连李氏也带着林凤蝶过来了。不少人都听到林春燕不要那鱼，都在心里打起算盘来。
钱娘子的婆婆捅了捅钱娘子, “你说要不咱们也别要那鱼了，说不定是莲藕值钱呢。”
钱娘子正等着吃鱼呢，听了自家婆婆的话有些不乐意，“那莲藕有什么好吃的？到了集市上就是去卖，也挣不了几个钱，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要那鱼肉吧，我看今年鱼长得挺肥，做出来肯定香的很。”
钱婆子也就提一嘴，知道钱娘子和林二婶的关系好，要是真有什么，那林二婶一家肯定也是要换了那莲藕的。
林二婶老神在在地要了鱼，知道好些个人都在看她，背脊都挺的直直的，时不时和一旁的张大娘说着闲话。
张大娘脖子上戴着那兔子毛的围巾，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臂弯上躺着白毛雪团，全副武装出来。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太太出门了。
她这身打扮自然引来不少目光，还有人上前想摸摸张大娘脖子上的那兔子毛，被张大娘一手给拍下去了。
都说人靠衣装，从前村里人只觉得张大娘邋里邋遢，除了坐在树下面唾沫横飞地说着闲话，也就是拿了棍子去别人家耍威风，不曾想这样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
就有人和张大娘开玩笑，“不知道那张屠户还有没有送肉来？”
张大娘如今听了也不觉得害臊，这还多亏了林桃红的脱敏，心里想着这些个老娘们就是想要别人把肉送上门，那也是不能的。
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只送了那么一次，直接被我们给退回去了，我又不想跟他处下去，要那肉做什么！”
“那张屠户家日子那样好过，你都看不上，可是要找个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的，我就偏要找了？”
这些老娘们说说笑笑的闹在一起，里正听的实在不像话，咳嗽了一声，却也没人理他。
小娘子们则三五个聚在一起，一块儿看着下水的那些个儿郎，没说笑几句就羞红了脸。
一到冬天，这媒婆上门说亲的时机就到了。听说已经说成了好几对，还有正在相看的。
林春燕也站在那里听了会儿热闹，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岸边站着的人惊呼，说是又捞了几条大的鱼。
林春燕见二郎三郎都冲在最前面，尤其是二郎，别看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很，没多大会儿他就捞上来十几条鱼来。
引得岸上的几个小娘子在那里捂着嘴偷笑，林春燕还往林二婶那边张望了几眼，她是知道林二婶想给二郎说亲的，今儿个出来，也想让二郎看看岸边的这些小娘子。
偏二郎只顾着捞水里的鱼，一回也没往岸边这里看过来，只把林二婶气得够呛。
她倒是有几个很满意的，除了村里最出挑的赵杏花之外，像菊苗丫蛋都是很能干的小娘子。
今年鱼的个头大，大家想着能过个富足的年，人人脸上都养着开心的笑容，小孩子跑得更欢快了，岸边河里都是一串串银铃般的声音。
张大娘已经和人说好，等不摆摊了就去找他们说话，到时候拿了瓜子去，只备好水就行。
一看就是要好好说上一回。
鱼捞的差不多之后，就要把那些莲藕给挖出来，今年莲藕也长得挺大，一节一节的挖出来，铺了一整个岸边。
除了林春燕，大家也只象征性的拿上几根回去。
里正见没人再要，只把这些全都给了林春燕，喜得林春燕合不上嘴，带来的几个筐子根本就装不下，来回搬了好几趟才全都搬到家里面。
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家里的门口放着一只桶，里面放了两只鱼，一问才知道是孙娘子他们给的。
林春燕笑笑也就收下了，陆陆续续的，二房三房狗蛋家都送了鱼来，就连隔壁赵娘子也送了一条。
这样加起来，都快和别人家分的鱼一样多了。
张大娘笑的合不拢嘴，“这些鱼咱们怎么吃了？”
林春燕就说，“左右今儿个无事，自然是吃顿好的，不然就吃松鼠鳜鱼？”
这名字奇怪，大家想着做出来定然好吃，都过来在灶间帮忙。
林春燕吧新鲜的鱼去掉了中间的大骨，池塘里的鱼种类比较多，她选了一种刺最少的。其实这松鼠鳜鱼最正宗的，还是用了那鳜鱼来做。
抽掉骨头之后，再把鱼身用刀一片片的切出花来，裹上淀粉在油锅里炸了。
一看她秀起刀功来，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呆住不动，只见那鱼肉被切成方方块块的大小，放入油锅里炸了之后，鱼尾也翘了起来，乍眼一看还真有点像松鼠的尾巴。
这松鼠鳜鱼做出来是酸甜口的，色泽十分鲜艳，是一道难得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老天爷又把风刮成了西北风，他们家做出来的香味直接往赵娘子家里飘，挡也挡不住。
赵娘子也在做鱼，她家小儿子探出一个脑袋，闻了闻赵娘子做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我不想吃你做的，也太难吃了些。”
赵娘子的手艺只是一般，这鱼不知道她处理的手法不对，还是其他原因，做出来总有一股腥味。
赵娘子正心烦意乱，听了小儿子的啼哭声，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拍了上去。
这一巴掌还是跟着林春燕学的，她见林春燕就是这样指教林桃红的，那林桃红后来乖的和什么似的。
小孩子被打了，果然就不敢哭了，只委委屈屈的抽噎起来，不知道赵娘子今儿个是怎么了。
赵娘子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小儿子从生下来就一直浇灌着，还没有被如此打过，自然心疼。
可今个拿鱼的时候，见岸边和梨花差不多大的小娘子都在，只没了梨花和杏花，她就难受。
一想到梨花还不知道在那府里是如何的受苦，大冬天的又在哪里当值，能不能吃饱穿暖，她就什么心情也没了。
上次她去角门求了那婆子一通，也没能见着梨花的面，后来又去，只说梨花被降成了三等的粗使丫鬟，没有主家的允许，再不能见外人。
赵娘子这才知道，原先梨花每个月有一天的假，那是钱小娘开了恩，她愿意给这体面，梨花才有。不愿意给，哪怕隔着几道门，赵娘子也是见不到梨花的。
那钱小娘后头知道了梨花有向上爬的心思，自然不能容忍，把她打的下不了床，又降成了三等的粗使丫鬟，没了一点体面。
梨花被打的吓破了胆，想到赵杏花也被卖了去，还不知道下落在哪儿，一时到真的大病一场，连床也起不来。
隔壁屋子的李有福今晚捞了一天的鱼，刚想躺下歇一会儿，就听到了赵娘子压抑的哭声，只能无奈的起来，“娘，这又是怎么了？”
赵娘子看这个大儿子也没了之前那么顺眼，毕竟卖梨花的那些钱都给他存着，只为了给他娶媳妇。
李有福一见赵娘子这模样，就猜到了七八分，“可是又想梨花了？”
“光想有什么用。”赵娘子一听梨花的名字，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掉，擦也擦不完。
李有福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要不咱们去把梨花赎出来吧，一家人就算过苦日子，也好过这样两地分隔。”
李铁蛋不知道去哪里吃酒了，到如今还没回来，赵娘子听了这话，眼泪也忘了流，“你可别瞎说话，咱们都和人定了亲，说好正月里就要把媳妇娶进来，你真愿意？”
赵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一错不错的盯着李有福瞧，生怕错过了一点他脸上的表情。
“娘，这是卖梨花的钱，就算拿着这钱娶了媳妇，我这心里也难安。”
李有福瓮声瓮气地说，还有一个原因，他其实并没多想娶媳妇。
从前赵杏花一心想嫁给他，他只把赵杏花当做自个儿的妹妹，可等人被卖了，再也见不着，才觉得心口一顿一顿的疼。
可如今再说这些全都晚了，他不知道赵杏花被卖到了哪里，是不是和梨花如今这样，生死未知。
赵娘子见李有福脸上不似说谎的神色，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一边剧烈的跳着，一边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赎回来梨花就再也不用去受苦了，可一方面，李有福就娶不成媳妇，少不得还和人家成了仇家。
李有福如今不后悔，以后呢？
再者，梨花怕是以后也不好嫁人了，他们得养一辈子。
赵娘子拿不定主意，李有福已经腾地起身，从赵娘子藏着钥匙的老鼠洞里找到了柜子的钥匙，把里面那一袋子钱拿出来。
“我先去问问。”
赵娘子忙拦住他，“咱们还没和你爹商量，要是他不同意可如何是好？”
“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咱们眼睁睁的看着梨花受苦？”
小豆丁不知道大哥和自个的娘争论什么，只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抽抽搭搭起来，一边往隔壁林春燕家张望。
赵娘子心一横，“既然这样，你以后可别后悔，埋怨把你妹子赎了出来，让你娶不了媳妇。”
李有福点头，“娘放心，这钱本来就是卖梨花赚，我就是拿着他娶了媳妇，心里也难安的很。”
赵娘子又担心起来，“只咱们家无权无事，梨花签的又是死契，哪里能那么轻易把它赎出来？”
说着说着又哽咽出声，后悔当初为了多拿几百个大钱，让梨花签了死契。
李有福也有些难办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几圈，突然一拍脑门，“娘，你还记得梨花说过，那王员外是个喜欢吃的，梨花还说把林春燕也带去，这样那钱小娘就更重用她了。”
赵娘子傻愣愣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件事。
“少不得我去求了燕娘，让她做些新鲜的吃食，我去求了那王员外，把梨花给放出来。”
赵娘子也觉得这是一条路，没让李有福过去，自个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你且等着，我这就去问问燕娘。”
她这段时间一直没和张大娘吵架，就是有了争执也都让着她，可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
林春燕家的院子里，三郎不知正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说到兴奋的地方，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大姐，你说我这法子行不行？我这也是琢磨了好几天了。”
三郎看着二郎和林翠香都有了其他的营生，每日挣的铜板都比他多上许多，早就眼馋了。
只在心里琢磨起来，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赚了钱来。
就这样等了不短的时间，村里的鱼塘起来，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鱼，这才让三郎想到了好主意。
“我就学了那做酥鱼的法制，从咱们村里人手里买了鱼来，再卖到镇上和县里去。”
说完又怕林春燕不同意，赶紧补充，“大姐我也不白学，每条鱼我都出两文钱来给你。”
林春燕算了一下账，笑着问三郎，“那你要给我两文钱一条鱼的话，你可就没什么赚头了。”
三郎嘿嘿笑了几声，“蚊子再小也是肉，就算每条鱼只能赚上一两文钱，可大姐教我做出来的鱼味道肯定好，卖多了也是一笔进账。”
林春燕答应下来，领着三郎去了灶间，正教他如何给鱼去腥，赵娘子就过来了。
她的双眼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哭过，张大娘只以为是两口子打架了，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坐下。
赵娘子刚坐下就又重新掉起眼泪来，也不怕张大娘笑话，“嫂子，这事只有你能帮得了我，你可别见死不救。”
张大娘听了那声嫂子就不乐意，让她先改口，“以后叫我大姐就成，没得非要从男人那边论关系。”
赵娘子顺从的改了称呼，张大娘见她这样，只让她先别哭，赶紧说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你家那口子打你了，找我们可没用，最好去找了你娘家人过来，这事不能和他们完。”
赵娘子吸了吸鼻子，“那倒是没有，有福爹如今都不知道在谁家喝酒了，是我家梨花的事情。”
赵娘子就把这段时间一直见不着梨花，听角门的人说，又是挨打又是降成粗使丫鬟，怕在里面再熬下去，命也没了。
张大娘是看着梨花长大的，那时候听赵娘子说梨花有了好去处，心里也动了这样的念头，想把自家两个小娘子都送过去。
亏得当时没舍得，要真送去了，母女两个再不能见面了不说，连生死都不能知晓。
张大娘就叹了一口气，“可是银子不凑手？我们家别看这摊子越弄越大，但挣回来的并没比之前多多少，怕也借不了太多。”
说完这话，张大娘还在心里得意了起来，觉得自个儿如今也是有成算的，知道财不外露。
赵娘子连忙摆手，“当初卖梨花的钱我们是一分没动，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想着让燕娘帮帮忙。”
林桃红一边偷吃松鼠鳜鱼，一边偷听赵娘子和张大娘说话，听了这句可不得了，慌里慌张的去找林春燕。
“大姐，不好了！隔壁赵大娘想让咱娘把你给卖了！”
林春燕听得一头雾水，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下，“作何要把我给卖了？”
林桃红着急的不行，“我刚才听的真真的，赵娘子想把梨花赎出来，可人家王员外家不放人，他们就想着把你送过去，再把梨花给换出来。”
说着三郎也跟着着急了，那边王英娘已经拿了棍子要去把赵娘子打出去，“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只她闺女是闺女，别人家的就不是，还卖了别人，她怎么不把自个给卖了！”
王英娘很少说这样疾言厉色的话，可见是气狠了，拿了棍子就往外走，直接在赵娘子跟前挥舞了几下。
赵娘子正说了自个的办法，“不过是让燕娘帮着做一些吃食，我们到时候拿了也好敲了门去，不过你放心，那吃食我们自个儿掏了钱来买。”
张大娘有心想去问问林春燕，就见王英娘把那棍子回到赵娘子跟前，要把她赶出去。
赵娘子吓得脸色都变了，直往张大娘身后躲，“英娘，这是做什么？”
赵娘子一直记得张大娘这一家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和他们说话做事都得小心些。
只没想到，这王英娘不过才来了半年的时间，也成了这样疯癫的模样。
“大娘，你且让开！让我把这老娘们给打出去，省得她动了那样的心思！”
王英娘对张大娘也有些生气呢，她觉得张大娘虽然不太靠谱，但总体上来说还算是一个好娘。
可没想到，赵娘子说了这样的话，她竟然也能在这里跟着说下去。
“什么那样的心思？”赵娘子还是一头雾水，“刚才我说了，我也不白占你们的便宜，让燕娘帮着做点心的时候，定是会给钱的。”
林春燕在后面越听越不对，从灶间出来，先把王英娘拉到自个儿的身后，“什么做点心，赵大娘是找我娘来办什么事情？”
赵娘子只得又说了一遍，边说边委屈，“从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可梨花眼见着活不成了，还不知有个什么下落，只想着把她赎回来。”
林春燕看了一眼林桃红，林桃红知道自个儿闹了这么大一场乌龙，脸色涨得通红，怕林春燕打她，直往三郎身后躲。
张大娘一猜，也能知道定是林桃红又偷听了他们说话，狠狠的瞪了她几眼，帮着赵娘子说话，“要不咱们帮了她这个忙？”
林春燕想了想，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梨花也没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那府里苦熬。
她就点了头，“这倒不难，只梨花姐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还得先打听清楚了。”
赵娘子上次去瞧梨花，还是过了寒衣节之后，算起来也有月余，忙答应了下来，“我这就让梨花哥哥去看一看。”
林春燕想着李有福为人比较老实，到了王员外家还不知道要怎样应付，又让三郎去找了二郎来，“二郎哥别看话不多，可成日在镇上摆摊，见识也多了些，让他跟着一块儿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赵娘子连连感谢，只拉着张大娘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如今就是后悔的很，早知道那时候咱俩吵架，就不让我家大黄狗出来了。”
想到这事张大娘就着急，抽了两下手没抽回来，只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我那裤腿可是都被咬烂了，回头你可得赔我一条。”
赵娘子连忙答应，“谁都说你爱占小便宜，可在我的心里，知道你是个厚道人。”
张大娘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怪的很，还问林春燕，“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林春燕捂了嘴笑，“夸你呢吧，赵大娘向来说话不就这样。”
张大娘一想也是，跟着去灶间看那酥鱼做的怎么样。
三郎学的很快，那酥鱼精髓是要炖的软刺能吃了，而鱼肉不散，汤汁的味道又渗透到鱼肉里面，自然好吃的很。
李有福跟着二郎去了王员外家的脚门，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角门的人见是两个年轻的小郎君，打听的又是个丫鬟，一个个都像锯嘴的葫芦，如何也不肯开口。
李有福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说了几次他是梨花的哥哥，角门上的婆子也不信。
那些私奔的男女，在外面都互相称是兄妹，谁知道真假。
要真出了些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李有福还在那里和人分辨，二郎捅了捅他，小声的说，“你且拿几个大钱出来。”
李有福这时候也没什么不舍得，忙拿了十几个大钱塞给这婆子，那婆子拿了钱，立刻就变了脸色。
“若是别人来问，我们是如何也不能说的。不过一看你们就是梨花的哥哥，长得模样像的很。”
李有福见识了这婆子变脸的速度，只能露了一个苦笑，“大娘，还是快和我说说我那妹子的情况。”
婆子只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来也是个命苦的人，原先跟着钱小娘，好歹吃喝不愁，如今成了那三等的粗使丫鬟，日日天不亮就要干活，听说前段时间还生了一场风寒，咳嗽到现在都还没断过。”
婆子摇摇头，先前说这锦衣也还是个命不错的，要是过年的时候，她那咳嗽还没好，怕是就要被人移了出去，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李有福听的眼圈都红了，又拿了十几个大钱出来，“大娘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见见我家梨花。”
婆子看着那大钱没敢要，“我不过一个看门的婆子，哪里就能把她找来！你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叫人瞧见了，对锦衣更不好。”
又歪缠了一会儿，见实在是没有办法，李有福和二郎才往回走。只李有福越发觉得对不起梨花，捶胸顿足一番，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赵娘子一直在村口等着，见李有福这个样子，只当梨花没了，嚎了一嗓子就晕厥过去。
李铁蛋正在外面喝着小酒，听外面有人着急忙慌的喊他，“铁蛋快别喝了，你家梨花没了……”
李铁蛋的酒也被吓醒一半，一时呆愣在原地，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旁边的人也都是一惊，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催了他赶紧回去看看。
李铁蛋双腿都软的没了力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是爹对不起你，我就不该把你给卖了……”
等回到家，见赵娘子已经醒了，小豆丁正在那里吃鱼，直觉讽刺不已。
“你姐都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鱼……”
话没说完，就被赵娘子打了一巴掌，“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梨花如今这样不好，我看都是你咒的！”
李铁蛋反应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喜悦向它袭来，再三确认，“咱梨花没事？”
灶间里，林桃红也听二郎说了这场乌龙，只觉得奇怪不已，“他们既然这样心疼梨花，当初何必把她卖了？”
林春燕一边把果酱拿出来，一边对林桃红，“当初你不也吵着闹着要去给人当丫鬟，还说要转去给人当外室生儿子，把正室给气死。”
林桃红听了这些话，脸色一时涨的通红，坚决不承认这是她说过的，“哪里有这样的事？”
张大娘是第一次知道，一巴掌直接拍下了林桃红的后背，“你还专门要去给人当小娘？可真是要把我给气死！”
林桃红被打了一巴掌，只能小声嘟囔，“大姐当时已经打过我了，怎么一件事还能打两回！”
王英娘在旁边帮着揉面团，冷不丁的开口，“我要是梨花，我就是在王家病死了，也再不回来。”
林春燕还没开头，张大娘就已经说，“这也看爹娘怎样，梨花娘虽然不靠谱，但也是真心想把她赎回来，你看杏花娘，连个动静都没有。”
林春燕把加了李子果酱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把旁边的花生瓜子碎用糖裹成圆球，她想着王员外爱吃那大奶糕，少不得就做了这出来当敲门砖。
王英娘的心思她也是知道几分的，未经她人事，莫劝她人善，王英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又怎么会不恨王锤子和何娘子。
那大耐糕做好之后，她也没着急的蒸出来，等明个一早走的时候，再蒸出来也不迟。
想着沙琪玛王员外应该也没订上，又多做了一份出来，这两份点心拿出去，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夜里睡下，王英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林春燕不知怎么安慰她，只想着找个时间，单独和她说了话。
第二日，见王英娘眼下两片大乌青，就知道定是一晚上没睡，只能叹口气，“没得这事到让你心里不自在，就算他们想要把你带回家，你难不成还愿意了？”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只王英娘心里不痛快，“怎地别人都有爹娘照看，偏我就没有。”
张大娘听见了，直接开口，“谁说你没有，我不也是你半个娘，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大多数都像杏花娘一样，不把女儿当个人看。”
王英娘眼圈一时又红了，“真应了那句话，投胎成女儿身，就是为了受苦的。”
“呸！谁说的这话。”林春燕不赞同，“不过是个人缘法没到，我原想你是个豁达的，脱离苦海就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你就这样想，他们只是你之前的父母，你既然涅磐重生，他们往后和你再没关系，不行就真认了我娘当你干娘。”
张大娘也乐意，“从前我只说女儿好，别人都知我说的是假话，我自个也心虚的很。可这多半年的时间，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谁不羡慕，虽然咱们时常拌嘴，可我这心里，是真觉得你们都好。”
难得见她这样，连林桃红都张大了嘴巴，“哎哟娘，你不说出来，我只当你还想着儿子好呢。”
张大娘白她一眼，“你且一边去，我还没给你算账。”
李有福他们早就收拾好了，见林春燕把大门打开，急慌慌的过来，林春燕拿木盒装了点心，说了和他们一道过去。
李有福松了一口气，弯腰作了好几次揖，“多谢燕娘。”
王英娘也要跟着去，“虽然不认识梨花，可她爹娘有这份心，我也想去帮帮忙，哪怕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里好受。”
林春燕就应了，只让林桃红和张大娘先去摆摊，一会儿她直接就过去。
先去清风楼后门找了黄掌柜，想托他去给王员外说说情。
黄掌柜有些为难，“不是不想帮，是真不大熟，不若燕娘您去找赵官人，镇上就没他不认识的。”
林春燕又去找了赵官人，把带的礼送上，赵官人看到是自个心心念念很久的沙琪玛，哪里有不应的，当即就带着他们去了王员外家。
梨花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扫着院子里飘下来的落叶和积雪。她这咳嗽已经有几个月，见了凉风就不止，几个人一个大通铺，又没有生火，冻醒了又是一阵咳嗽。
屋里的其他人早就怨声载道，还说要把她报给管事娘子，把她早早移了出去。
梨花知道移出去，就是必死的路，只能拿了之前攒的一些首饰体己银子出来，讨好这些同屋的丫鬟们。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身上的银子都掏空了，那些丫鬟又故伎重施。
梨花只能替他们干些粗活，常常干完了府里的活，又回来给这些人端水洗脚，洗衣裳。
听到管事娘子来叫她，梨花吓得腿都软，只跪下赶紧磕头，砰砰地砸出几个血洞来，“妈妈，求您别把我送出去，我这咳嗽马上就好了，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
管事娘子是知道前头来了人，员外亲自发的话，要把梨花带去。见她一来，梨花就把自个儿的头磕破了，心里着急，用了力把它扯起来。
梨花身子瘦弱的不行，管事娘子就像提小鸡仔一样，给她拿帕子把额头上的血痕擦掉，“没人要把你移到庄子去，只是前厅来找你回话，你且快去。”
梨花迷迷瞪瞪地跟在管事娘子身后，到了前厅，瞧见林春燕端坐在旁边，比上次她回家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人又水灵了。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心内一阵砰砰乱跳，听了王员外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当场就把她的死契给拿了出来。
梨花像做梦似的接过，反应了一会儿才嚎啕大哭起来，抱着林春燕就不撒手。
“燕娘，我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了你的恩情。”
林春燕和赵官人王员外告辞，领着梨花出了王家的门，见她如今这样瘦弱，心内也是有几分酸涩。
李有福看到这样的梨花，更是觉得难受的不行，忙上前搀扶住她，兄妹两个就在王家的门口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咱们还是先回吧。”
林春燕劝了几句，两个人才收了泪，李有福背着梨花往回走。
梨花走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想着以后就是自由身，再也没人可以随意的打骂她，那卖身契就在她的胸口处放着，火热火热，烫的她胸口疼。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已经把事情办成了，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以后谁家要是再卖了小娘子去当丫鬟，就拿了梨花这事出来，要是真心疼自个儿家女娘的，怕也就会歇了那样的心思。”
王英娘看了一路，也跟着哭了一路，“王员外没要那赎身的银子，可看梨花病成那样，怕是那钱还不够抓药吃的。”
张大娘就说，“那时候不是和打烧饼的方娘子提过，她家不知还有没有秋梨膏，要是有多的，也能去要点来。”
林春燕摇摇头，“梨花这咳嗽，怕是和那方相公咳嗽不一样，她这应该是那时候被打了，又受了风寒导致，得把体内寒气驱出来才行。”
她也不懂，只赵娘子找了郎中看过，说是的确受寒留下的，才让赵娘子给梨花熬了陈皮萝卜水。
又说三郎学会做那酥鱼之后，天一亮就挑着酥鱼要去镇上叫卖，还不让人跟着，只说要先去探探路。
林二婶哪里能放心，可家里也没个闲人，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三郎拿着酥鱼到了镇上之后，就开始沿街叫卖起来，这天出来摆摊卖东西的少了很多，就连货郎也没往日那样勤快，听了叫卖声，倒真有人打开了门。
先问的价格，有嫌贵的，不过是酥鱼罢了，怎么比一条生鱼要多卖上好几个大钱来。
三郎也不着急，只让人先尝了味道，“我这鱼可是林小娘教出来的，味道是一等一的好，别处也没有卖的。”
这鱼外面裹了一层海带，里面的鱼刺也炖的软烂，就是小孩也不怕被卡住，味道又十分的不错。
那话自然也没几个人相信，不过尝了味道之后，倒也觉得不错，零零散散的也卖出去七八条。
虽然不多，但三郎已经很满意，他也不贪多，过了晌午就挑着东西往回走。
回去了，他还打算去村里人收一些鱼上来，这镇上卖的差不多了，他就挑了担子去附近的村里卖。
林二婶就是干活的时候，也是坐卧难安，翘首以盼了好长时间，才把三郎盼回来。
见三郎咧着嘴笑，就知道他定然是卖的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三郎得意的把挣的钱拿出来，分了一半给林二婶，“一会儿我再去收几条鱼来，明儿个怕是还能再多卖出去几条。”
看见他真的挣了钱回来，林二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枉你在灶间一直瞎折腾。”
家里的几个孩子挣的钱，都是存一半在林二婶这里，自个留一半当私房。
就这样，他们家买了猪之后，不过才月余的时间，又攒下不少来。
林二婶正要把那钱放到罐子里，突然动作停住，林二叔在旁边着急的催了她几下，“你怎么不放了，难不成还想自个昧下？”
林二婶白了林二叔一眼，“你给我闭嘴，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做工一天挣的，就比这多了许多。”
林二叔一听就知道自个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林二婶却把那铜钱举起来仔细看了看，问林二叔，“你看看这钱可是有问题？我怎么感觉分量不够。”
李二叔心里就打了一个突，掂量了一下，那边三郎也不说笑了，紧张的看着林二叔问，“爹，这钱真有问题吗？”
要真是私自铸出来的，那他今天就白干了。
他们这边有一铜山，虽然朝廷派了人镇压，抓住了自制开采的就是杀头的大罪，可总有人冒着风险去偷偷的挖回来。
只他们这些私自铸钱的工艺不好，或者是因为那铜不够用，往里面就掺了一些铅，分量上总会轻上一些，但只一不留神，也能把这钱当成真的收了。
朝廷为了严管这件事，不管收了钱的人知不知道这是私铸的，只要花了出去，就表示也是同伙，都要给抓起来打板子。
林二婶把每一个铜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有几个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一会儿我就去给燕娘说一声，让他们可得小心一些。”

第77章
林春燕听的也是大吃一惊, 再想不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拿着私铸的钱来买东西，忙让张大娘把这段时间收的钱都拿出来。
张大娘也是害怕的，从前她手里没有摸过这么几个钱，不像林二婶, 她家有一个亲戚就是因这原因, 最后被官府抓了起来, 他们家就对这铜钱格外在意，特意教了下面的小辈怎么摸。
这么一排查, 真让张大娘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拿出来之后只骂骂咧咧。
“也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 竟然拿了私铸的钱来买东西。”
林春燕把那几枚铜板放在手里仔细的掂量了几下，才稍微感觉出几分差异。
“以后咱们可得小心一些。”林春燕叹气, 把那些私铸的钱放在另一个罐子里，只说这钱不能再动。
又夸奖了三郎，说他生意做得好, 才第一天就卖了这许多。
三郎被夸的重新高兴起来, 把这一路上的见闻都讲了, “等回头我这酥鱼的名声打出去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来买。”
说着说着突然哎呦的一声, “我这还要去收鱼，一会儿晚，那酥鱼做出来就不好吃。”
见他这样活力四射，其他人也终于笑了出来。
“家里还有把称, 只管拿了去用, 帮着三郎一块称了鱼。”
村里面的人听说梨花回来了, 人瘦的不成样子，只差一口气吊着, 让人不由唏嘘起来。
之前菊苗娘巴不得让她去给人当丫鬟，来找赵娘子好多次都没说成，后来还和赵娘子生了龃龉，就是见了面也不说话。
如今看到梨花这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只念叨他们没这福气，才没让菊苗去受苦。
如今村里的日子也好过，今个张大娘收了葵花花生，明个三郎又来收鱼，人人手里都有几个钱。要是再能去林春燕那里帮工，那才是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梨花不耐烦见这么多人，只在自个屋里躺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让赵娘子去打听一下杏花的情况。
赵娘子见她这个连说话力气都没的样子，只能含着泪为她打听。
“要是知道在哪了，我那治病的银子先别动，怎样也得先把她赎回来。”
梨花总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等梦醒了，她还在王员外家的那个院子里日日打扫，受人欺负。
可即便是一场梦，她也想让杏花能在梦里片刻的安宁。
赵娘子转了一圈回来，只说已经问到下落了，让梨花再等一等，总得过了年才能出去打听。
梨花也不知信没信，倒是没再提这件事情。
再去摆摊的时候，每个铜板林春燕都掂量几下，表面上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来二去，倒真让她看出些门道来。
再想不到，拿了那私铸钱的，竟然是宋书生。
林春燕不知他家情况，只等着张天河来的时候，多问了几句。
“宋秀才吗？”张天河要了一碗面，呼噜呼噜的吃着，“他家的和我一样，都是寒门出身，日常也节俭的，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张天河很奇怪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问，只把能说的都说了出来，林春燕听了几句渐渐的听出了些门道。
这宋书生虽然出身不好，但为人很是豁达爱交友，不管是从前的胡小郎君还是王小郎君，都和他相处的不错。
林桃红小声的问，“会不会是他们家私铸了这些钱来？不然怎么回回都是他拿着这些。”
林春燕觉得宋书生不会这样犯蠢，他已经是秀才，只等着来年秋闱的时候，再去参加乡试，从此才是一步登天。
这要是和私铸的银子扯上关系，怕是前程都要毁了。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这宋书生还总喜欢来咱们摊子上吃东西，次数多了，也是好大一笔钱。”
林春燕也有些为难，可宋书生曾经也帮过他们一二，为人很是仗义，她就趁着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叫住了宋书生。
摊子上已经没了其他人，宋书生也要走，被叫住之后还以为有其他的事，倒是没有不悦的神色。
林春燕只压低了声音，把那铜板的事情说了出来。
边说边观察宋书生的反应。
宋书生先是懵了一下，嘴唇都颤抖起来，指着林春燕手里的银钱，“这这不太可能！”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这是要真的捅出去，他的科举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宋书生只觉得两腿颤颤，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去的，家里人见到他这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姑父呢？”
宋老娘不明所以的回，“自然是在他们自己家，你找他们可是有事？”
宋书生用手搓的搓脸，只觉喉咙干涩不已，刚才那一幕幕回想在他的心间，一时也忘了他是怎么走回来的，有没有让林春燕保密。
他把那几个铜板拿出来，声音有些嘶哑的说，“这几个钱是我姑父先前给拿过来的。”
宋老爹点了头，“怎么？最近银钱又不凑手，让他们再送些来？”
他是秀才，下面有了免租的田地，姑姑一家就把几亩田都放在了他的名下。因着家里小有资产，这样就节省下来不少，时不时就会拿了钱来接济他们。
宋书生拿的理所当然，他知道以后要是做了官，这些人都能跟着受益，不拿反而生分。
断然没想到，这钱竟然大有问题。
“爹，你去把姑姑姑父叫来，只说我有事要问。”
宋老爹一看宋书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披了件袄子就往外跑。
宋老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把事情说出来。
宋书生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宋老娘越听越害怕，险些从炕上跌下去。
“这天杀的，竟然想害我儿！亏得那小娘子看得出来，只不知她有没有同外人说起！”
如何也在家里坐不住，就要去找林春燕，要求了她，让她保密。
宋书生也没什么力气拦，只说等宋老爹回来了，先问清楚再说，“那小娘子既然悄悄同我说，就没想着声张，且平日里她为人和善，我又与他们有几分交情，这事先不用着急。”
等宋老爹领着人回来了，宋老娘就把大门插上，连屋子的门也不放过，这阵仗倒把谭勇子两口子吓了一大跳。
“嫂子，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还要关门？”
宋老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老娘压抑着怒火，把那几个铜板砸在了他们身上，“你们何苦要害我儿！”
宋姑姑一时吓傻了，也顾不上生气，把那几个大钱捡了起来，掂量了几下，脸色也变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知就是我们拿过来的？”
宋老爹一直盯着谭勇子看，见他眼神飘忽着躲闪，就知道这次是知道，直接一脚踹的过去。
谭勇子扑向了地面，大门牙狠狠的磕在了地上，立刻血流了满嘴，看起来十分可怖。
可屋里的众人都没有心思去管，宋老娘指了谭勇子，“你们两口子成日里在一块，这会儿倒是给我装的不知道，我儿要真是不能考举人了，少不得要把你们家也给砸了！”
宋姑姑把谭勇子扶了起来，问了他，“孩儿他爹，这事你知晓不，上次不是说要去换了银子，可是去谁家换的？”
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谭勇子是故意这样做的，只以为他是被人蒙骗，还让宋老爹别着急，“咱们悄悄的去查一查，定会把那些人给捉住。”
宋老爹嗤了一声，“咱们要是去了，不就让别人知道咱们家拿的那些私铸的钱，回头再告发了我儿，倒是怎么去考试？”
又看向谭勇子，“你当真不知道这件事？”
谭勇子把那一嘴的血抹去，摇摇头说，“我如何能害了大侄子，那几十亩的田还得挂在他的名下才能免了税，害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书生回来的路上已经思量过，见谭勇子不肯承认，只让他带着自个儿去平日里换钱的地方，“保不齐就是个窝点，要真是抓住了，也是大功一件。”
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只宋书上自个儿心里知道，可谭勇子一听，神色就慌张起来。
“还是我自个儿去吧，侄子要去的话，真被发现了就不好。”
他这慌里慌张的样子，就是宋姑姑也起了疑心，上手拧了他的耳朵，“你且与我说实话，到底是从哪个钱庄里换来的，我大侄子不能去，我却是能去查账的！”
谭勇子没办法，这宋姑姑从前就是个彪悍的性子，生怕她闹到了钱庄，到时候他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只好承认，“那些钱不是从钱庄里换的，是私下里认的一个朋友，说是一角钱能换出一千二百个铜板来。”
比钱庄里整整多出了二百个铜板，谭勇子心里自然愿意。
他其实也猜到了那钱怕是有几分来路不明，可又不是他花用，一心认为不会看出来，倒是能省下一大笔。
宋姑姑天天的往她娘家补贴，谭勇子知道这是为了以后着想，有了这从前相助的情分，以后宋书生真当了官，他们也好跟着飞黄腾达。
可往外拿钱的时候，还是刀割肉一般痛苦。
林春燕再见宋书生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见他神情这样萎靡，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宋书生是特意来感谢林春燕的，“多亏了小娘子提醒，某不知该如何感谢，区区一些谢礼，还请收下。”
林春燕寒暄了几句，也就把那礼物收下来，宋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才算彻底解决。
林桃红探了头过来，见那宋生拿了不少好的东西，尤其还有一些不常见的香料，知道他是用了心，不由眉开眼笑起来。
“也不枉帮他一场。”
孙捕快过来吃饭的时候，就和林春燕提了这段时间，已经传开的私铸钱的事。
“要是有了，可千万先交给官府。”
“那要是交了，还会不会判断锁？”①
孙捕快摇摇头，“这次倒不会。”
后面的话他压低了声音，“这次私铸的钱流通的太广，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用了，要真追究起来，怕一半的人都会被打板子。”
林春燕就把十几个大钱拿出来，“也不知是谁拿了过来买吃食的，还以为就此砸在了手里。”
孙捕快一看有这么多，就笑着说，“我就知你这里怕是不少。”
只这事宋书生是如何解决的，林春燕却打听不出来，只知道他依旧像往常那样，三五不时的就过来吃碗面条，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慌里慌张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日子，听说一伙人偷挖铜山的矿被抓住，牵扯出不少人来，多亏县太爷明辨是非，将这些人都抓了去，才得以平息。
“怕是这县太爷快要升官了。”
林春燕听到有人这样说，赶紧竖起耳朵听起来。
这人却不再往下说，只让林春燕给赶紧下面条，“吃了还得赶路。”
到了腊八节这天，说好是最后一天来摆的，林春燕也没带那些面条，只带了八宝粥来。
不过这时候时下人还是习惯叫七宝五味粥，里面放了核桃柿子栗子，和米一块熬煮，等粥变得浓稠软糯的时候，再关了火。
这样一碗粥盛出来，大口的吃，大口的喝，最是能抚慰人心。
林春燕在这粥里面，又加了红糟，花生，各种豆类，熬了一大锅出来。
金娘子也说只来这一天，明儿个开始，就在家里打扫收拾过年了，瞧他们这粥滚的香甜，先要了一碗来喝。
“听说铜山上那娘娘庙里，今儿个除了发粥之外，还煮了那红糟，你们可要去吃？”
林春燕是头一次知道这红糟，就问金娘子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也只喝过几次，实在说不上多好喝，听说里面还加了牛乳，竹笋，也只在腊八这一天布施给信徒香客。”
张大娘看林春燕向往，就说让她去求一碗，“尝个味儿也好。”
左右今儿个无事，林春燕就把摊子留给张大娘，和林桃红一块往铜山走。
林桃红懒得动，“还得上山，谁知道爬到什么时候。”
铜山离他们很近，可因为家里没人求子，好多年都没人去过。
林春燕也担心爬不上去，可到了山脚才发现，山并不高，来求上香的信徒不少。
林桃红看到有挑夫可以抬着上山，也想使了几个大钱，去问了才知道上去就要十个铜板。
下来，也要这么多。
林桃红犹豫了一下，十个铜板就能买上好些个花，她虽然如今也有来首饰匣子，里面有不少东西，可谁还嫌首饰多呢？
那挑夫见林桃红穿着打扮都不错，觉得她能拿出那钱，一直游说起来，把她捧得高高的，林桃红原只有三分想坐，如今也变成了九分。
“大姐，要不咱们上去坐了，下来再走着？”
林春燕不想驳了林桃红，没得让她不高兴，偏这时候旁边来了一大娘，说，“两个小娘子可是要去求姻缘？要是那样的话，可得走着上去，才能让娘娘看到诚心。”
一听这个，林春燕立刻拿了钱出来给挑夫，“我们人小没什么力气，怕是走不上去。”
大娘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娘子坐上挑夫的轿子，只能在那里摇头不已。
林春燕坐的这轿子也是两个挑夫来抬，路上难免说了闲话，听说他们是想来吃那红糟，直接就乐了，“那东西难吃的很，都是骗外地的香客过来，咱们白云镇本地的人可都不爱来这里吃。”
“不是听说有牛乳？”
“那一大锅的红糟里面，能挤一点牛乳就不错了，多的是麸的味道。”
林桃红后悔起来，“那金娘子都说了不好吃，想来肯定就是难吃的很，早知就不来了。”
“总得尝一尝。”
林春燕安抚林桃红，突然听到有两个人在那里谈论，“听说那林小娘子的摊子今个就歇了，直到了过年才重新出来，得有月余的时间，可去哪里找那样好吃的？”
“可不是，不过去吃了几次，嘴就被养叼了，再吃别家东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林春燕听了，难免心里高兴。
此时胡小郎君跟着胡相公去参加来赵王家宴请的宴席，看着那一桌桌太上来的精美吃食，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京城哪里都好，只少了林春燕的手艺，就觉得处处都没来趣味。
赵王来的很晚，坐在下面的九王很是不爽这个哥哥，直接当着众人都面就说起来，“听说五哥新纳了一美妾，来这样迟，可是和那美妾共度良辰，倒把咱们给忘了。”
赵王也不生气，“只是府里有了些其他的事，说起美妾来，还是九弟艳福好，听说院子里都快住满了。”
九王冷笑一声，那白云镇铜山的事，只怕就是赵王搞出来的鬼，又栽赃到他头上。
谁知道这赵王怎么想起来去那偏远的地方，那里也就一铜山有些名气，可开采这么些年，怕也早就见底了。
胡小郎君压根没听上面的人打机锋，听说这是李大娘子的手艺，就夹了一筷子火腿吃起来，味道果然不错，十分的咸香味美。
吃了一口，看到上来一条鱼，又夹了一筷子尝味道。
这鱼的味道比不上那火腿，这是不是凉的原因，略微有一丝土腥气。
胡相公不满他这个样子，咳嗽几声提醒，胡小郎君立时不敢再吃。
那边却有人开口，“这李大娘子的手艺还是这样好，我等也就一年能来吃上这一回，别的地方想寻也寻不到。”
“可惜她轻易不肯收徒，不然也能让那徒弟跟着回府。”
这么一打岔，胡相公倒是不再盯着胡小郎君看，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到了山顶的寺庙，见果然有僧人在发七宝粥和红糟，只这红糟跟前排队的人很少，林春燕过去要了一碗，那小沙弥激动的舀的满满。
林春燕谢了，端着去了一边尝了一口，就知道为何这边人这样少，果然如同大家所说，红糟味道的确不是很好。
细细品来，里面还放了酒曲，加上那些竹笋，为了讨一个喻意好的彩头，她也硬着头皮喝完了。
林桃红全程皱着鼻子，在心里埋怨小沙弥给舀的太多。
剩下的，林春燕都装到了竹筒里，打算带回去给王英娘和张大娘尝一尝。
说了是最后一天摆摊，卖的又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腊八粥，张大娘以为生意不会好，谁知竟然有不少人过来。
来买粥的人，不少都想尝尝林春燕这里做出来的都是什么味道，更多的却是买那些咸菜豆皮。
“大姐，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事，可是认真的，不知道你考虑好没？”
赵官人买了东西也不着急走，一本正经的和张大娘说起来。
张大娘知道上次梨花的事情，他在中间帮了不小的忙，想着直接撅回去会让人没面子，到底顾念着情分，摆了摆手说，“怎地又提起这话来，倒是让我不敢再见你。”
回头又和林春燕吐槽了半天，“哪里是想真正我当大姐，不过就是借了这名头来咱们家走动，难不成没了这名头，我还能不让他走动了。”
林春燕只捂了嘴笑，催她把红糟喝了。
张大娘抿了一小口，脸就皱起来，“这是什么味儿，也忒难喝了。”
想着明儿个就不用来摆摊了，林春燕心里也是一阵轻松。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也不着急爬出被窝，外面冷呵呵，只等着衣服都被烘热了，才穿好衣服。
打开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听说村里的小河都已经冻上了，只是冰面还有些薄，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叮嘱孩子们不要上去打滑溜。
每年都有不听劝的小孩，落了水受了凉，不是大病一场，就是一命呜呼。
张大娘不知哪里去了，林春燕也没管她，只问王英娘和林桃红，“左右咱们空闲的时间长，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大姐之前说的那个里脊！”
林桃红还记得上次吃的糖醋里脊，林春燕说这里脊能做出好些个好吃的，早就把她眼馋的不行。
“那还得去屠户家买了里脊肉来。”
林春燕也有些馋，林桃红从罐子里拿了几个大钱，已经一溜烟的跑了，“我去买了来。”
隔壁的梨花听着他们屋子这样热闹，有些羡慕的往外张望，赵娘子不让她出门，只说等身子养好了，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去找林春燕玩。
“他们家可热闹了，时不时就有来买东西的人，有捡橡子果来换橡子残渣的，那些都能用来喂猪喂鸡，狗蛋两个姐姐也在那里帮忙，狗蛋爹还总是去外面给他们找山楂回来，后来我还见挑过几担子柿子过来……”
说的梨花眼睛都亮了，没了之前的那些萎靡不振，“倒恨不得现在就是春天，也好过去同他们说话。”
赵娘子笑了笑，村里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他们家都当做没听见，也从来不把这事同梨花说，只让她安心养身子。
偶尔，村里的几个小娘子会结伴一块来看看梨花，同她说说话，大家都格外盼着春天的到来。
林春燕也送了几回东西过来，见梨花精神头不错，也附和赵娘子的话，说等她养好身子了，让她来家里玩儿。
张大娘想去找柳娘子说话，可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柳娘子，只听说她又上山去了。
“眼看着天就要下雪，怎么又上山去了？”张大娘为柳娘子打抱不平，看韦柔姐也有些不顺眼。
钱娘子却笑，“如今她家那鸡圈可是最干净的地方了，她儿媳妇让她一天打扫两遍，她自个儿的屋子都没收拾的那样勤快。”
钱娘子正把家里的几条鱼收拾好，往三郎那边送，听说鱼能卖上几个铜板，村里好些个人都舍不得吃，只等着卖了钱。
“也不知道你们家的人是怎么长的，个个都想的那么长远。”钱娘子有几分羡慕，“燕娘就不说了，就连三郎也有几分头脑。”
张大娘得意，“三郎也是问了我家燕娘才会做那酥鱼的，说来说去，还是我女儿厉害。”
“是是，谁不羡慕你命好。”
这次却是村里人都这样想，再不是那时候表面附和了，背后看张大娘笑话的时候。
柳娘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上山捡橡子果了，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得操一万个心，还要一直低头找橡子果，不用多长时间她就觉得腰酸脖子酸。
可韦柔姐也有很多理由，柳娘子又说不过她，只能每次都委委屈屈的上山。
这山上，除了她和赵怀子来之外，就很少再见外人。
赵怀子是为了打野味，听说这几天光抓兔子都抓了好几只，他也不拿着兔子去屠户那里换钱，只剥了皮晒好，连皮带肉都一块给林春燕。
皮子的钱，林春燕另外再掏出来，只想做一暖和的兔皮褥子，铺在下面也能暖暖和和。
哪怕家里生了两个火炉，可北风时不时的就会飘到屋里，冻的人实在难受。
赵怀子说，要是抓了那灰鼠，剥了皮做成披风穿在身上，也是暖和的很。
只那东西吃也不好凑成一整张，且大户人家也都喜欢的很，价格不便宜。
柳娘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正嘟囔着，突然间前方的大树下，蹲着一黑黝黝的身影，一动不动，着实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那人也听到了动静，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柳娘子，那神情让柳娘子心里猛然打了个突。
不过更让她惶恐的是，这人她见过。
柳娘子别的本事没有，只一样，这人只要见过一面，她就能记住。好巧不巧，这人柳娘子还真见了一面，就是那日抓贼的时候，被吊在大树下的那两个人之一。
当时听说有热闹看，柳娘子自然不会错过，早早的就过去，后来听说这两个人是贼，进的还是张大娘家，只觉得晦气，看了几眼就走了。
柳娘子的心怦怦地跳着，她听张大娘说过，这些人都被官府抓了起来打了板子，怕是再不敢闹事。
可这洪柱子就蹲在他们在山坡上，就是说心里没鬼，柳娘子也是不信的。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的冷汗已经下来了，怕洪柱子一时起了歹心，再将她结果，她就是想找地方哭，也没这个福气了。
柳娘子想起刚才碰到的赵怀子，突然灵机一动，嘴里骂骂咧咧依然不停，假装才看到这里蹲了个人，“你这个后生，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蹲野兔子，我跟你说，别看我家怀子日日能打到兔子，他可是多少年的猎人，来这山上就像来自个家一样，这里除了我们俩，别人也是不敢来的！”
柳娘子说完这话，就朝山上大喊了几声，“怀子，你快下来，这里有个人也和咱们一样，想套兔子呢！”
山上很安静，柳娘子又使了毕生的力气，她这一喊了，那边真的就传来了回话，“什么？要套兔子？”
柳娘子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不见那洪柱子的身影。
她吓得连筐子也不要，直接就往山下跑，好在这段日子天天上山，路是走惯的，倒真叫她跑了下来，一路气喘吁吁的去拍了林春燕家的门。
“是谁？”林春燕提高了声音问，“可是要来买东西？”
“是我，你们柳大娘！”
柳娘子只觉得双腿颤颤，到现在软的都有些走不动道，等打开了大门，她才觉得气能喘匀了。
院子里传来阵阵肉香，若是以往，柳娘子不定要如何想吃，可如今哪里顾得上。
林春燕刚把腌制好的里脊肉下了锅，就见柳娘子闯了进来，好不狼狈，知道定然是出了事。
“大娘你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好奇的问，那模样和张大娘八卦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柳娘子也顾不得那么多，“出大事了！刚才我在山上，看见了那贼人，就是被你们吊在树上的那一个！”
哐当一声，林春燕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柳娘子又把那话重复了一遍，“千真万确，我是再不能看错的，得亏了我机灵，赵怀子又在山上，答应了我一句，才把这人吓走！”
林春燕已经知道在山上蹲守他们的人定然是那洪柱子，那被竹签扎穿了腿的兄弟两个，一个腿已经废了，一个流放到三百里外，只恐如今还没走到地方。
也就那个洪柱子，因着没进他们家，只被打了十几个板子就被放了出来。
怕是心里因此记恨上了。
洪柱子也没想到，才来蹲守第一天，就被人给撞破了，心里只觉晦气，可他又不想就这样放弃，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山上。
他觉得那婆娘看起来不像是个说谎的，指不定就是真的上山打野味，怕他把兔子给套走了。
那被竹签扎到腿上的两个兄弟一家只这两个劳动力，一个从此腿废了，一个流放三五年才能回来，这家人只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非说是他挑拨的。
洪柱子自然不会承认，可村里面家家户户知根知底，大家伙一想也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洪柱子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
洪柱子彻底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他不觉得自个儿有错，只埋怨那兄弟两个办事不利，又觉得林春燕是罪魁祸首，左右冬天无事，他也不想再在家里听人指指点点，就翻了一座山来到他们这边打算蹲蹲点。
赵怀子听了柳娘子那一声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她是遇到危险，也就不去套兔子，顺着声音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人。
下了山还奇怪，想着去林春燕家问问，就见他们家已经来了很多人。
他被吓了一跳，“这是出什么事了？”
别是那柳娘子真的掉到了山沟里？
林春燕看到他来，忙上前拜托他，“怀子叔，怕是还得麻烦你上趟山，咱们村也就你对山上比较熟，找起人来也方便。”
那边林二叔二郎都拿了棍子，三郎还牵了小黑和大黄，一副一定要把人找到的模样。
赵怀子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皱着眉头说，“刚才我听到了柳娘子的声音，应了她一声，找过去的时候只看见筐子在地上，没看到其他的痕迹，怕是人早跑了。”
“那也得在上山转几圈。”林二叔十分不放心，“没想到这贼人竟然还敢来，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亏得叫柳娘子碰上了。”
“那倒也不至于。”赵怀子宽慰他们，“只要不出家门，或者落单了，就如今这家里这么多陷阱，那贼人也是不敢进来的。”
“可大过年的，谁想成日里提心吊胆。”张大娘气的不行，“一定要把那贼人抓住，打他个十几二十个板子，让他从此害怕了，再不敢来才是。”
林春燕原想着让柳娘子在上趟山，带着他们领到地方，可既然赵怀子知道在哪里，也就不用再麻烦她。
柳娘子这时候还害怕的不行，被匆匆赶回来的张大娘扶到屋里，只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林春燕没跟着上山，她频频向外踮着脚尖，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只盼着两边都赶紧有人来。
林桃红跟着李有福一块儿去镇上找镖局的那几个兄弟，林春燕想着也许他们有办法，上次大牛的事情，也是多亏了镖局的几个兄弟才解决的。
林二叔他们先回来，一个个都有些垂头丧气，跟着赵怀子在山上绕了一大圈，果然就没再见那洪柱子，只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孙子应该才来蹲点。” 赵怀子和他们分析，“之前的时候，我为了套兔子，弄了好几个陷阱，在山上转了好几圈，也都没发现这人。”
柳娘子也接话，“是呢，我也天天的往山上跑，这几处捡橡子果的地方都是去熟的，这人要是总蹲点的话，总得吃喝拉撒，可山上也没新鲜的屎……”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柳娘子还在那里分析，最后一拍大腿，“这鳖孙铁定是刚来，和我打了一个照面，直接被吓跑了！”
见她又恢复如初，林春燕也松了一口气，只把大家伙客客气气的送回去，还说改日定要请他们吃饭。
“这倒不用，只你们几个在这里住着，到底让人不放心，左右也不用摆摊了，不若跟着我们回村里住？”
林春燕想了想，“待会儿看镖局的那几个兄弟来了如何说，红娘和有福哥已经去请人了。”
“也好，那些镖局的兄弟到底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转悠的地方肯定比咱们深，指不定就能找到那贼人。”
林春燕只恨不得马上就把那洪柱子给抓住，又暗自后悔自个儿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没有早些处理了，谁能想到还真的会来报复。
且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林春燕心里不安，往外张望了一会儿，总算见林桃红和李有福从镇上回来。
后面跟着镖局的几个兄弟，不仅林春燕松了一口气，就连张大娘见的大壮，也哎哟了几声。
“大壮兄弟，你们可算是来了，那贼人就在我们后头的山上，也不知躲哪里去了！这让我们如何安心。”
大壮大手一挥，“大娘你们且放心，我们几个兄弟再往山上走一圈，这人怕也是鸡贼的很，大张旗鼓的去搜查，反而不容易找到他。怕见人都下来了，指不定就自个儿会回来。”
林春燕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自然不会让兄弟们白跑，不管找没找到这人，我们定然会重金酬谢。”
虎子在一旁嘿嘿的笑了几声，“小娘子，重金酬谢倒是不用，只做了些吃食给我们兄弟，保证天天有人来给你上山抓贼。”
赵四也在那里附和，气氛比之前好了不少，林春燕张望了几下，没看到孙安元来，就多问了几句。
“我们镖头啊，他去隔壁镇上有事，已经走了有两日，估摸着快回来了。”
大壮拍胸脯让林春燕放心，“虽然我们几个的功夫都不如镖头好，可抓个那小贼还是能的。”
几个人也不多废话，悄无声息的就上了山。
张大娘进屋给菩萨上了炷香，开始阿弥陀佛的念着，只求菩萨保佑，能把那贼人赶快抓住。
林春燕也无心做饭，一会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下，一会儿又在门口徘徊。一想到若不是柳娘子恰好撞到了，真被那洪柱子盯上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她就后怕。
家里就他们几个女娘，再招男人来那也是不现实的，林春燕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决定挖个地窖出来。
“若是真的有了事，咱们几个就躲到地窖里，任是谁也找不到咱们。”
张大娘一听又要挖坑，就不大乐意，“这大冬天的，地不知道有多难挖，等那贼人抓住了，也就没这些个事。”
林春燕没和张大娘继续歪缠，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该在哪里挖坑比较合适。
最好就在他们房间内，到时候姐能快速的跑到地窖里，这地窖里面需再准备些粮食，再准备个其他的出口更好。
盘算起这个，倒不觉得时间难熬。
听到有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林春燕赶紧跑出来，就见孙安元正翻身下马，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和积雪溅出来的泥点，可见是急匆匆的赶来。
“大壮他们呢？”孙安元也不和林春燕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贼人可有消息？”
林春燕摇头，“大壮哥他们已经上山了快半个时辰，这时候还没下来，先前我二叔他们也去山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贼人。”
孙安元点了头，有些歉意的看着林春燕，“说来还是我疏忽大意，只觉得这洪柱子没那胆量，差点酿成大错。”
林春燕知道，这事和孙安元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开了上帝视角，哪里知道这洪柱子会起了这样的歹念。
孙安元也不多废话，把马丢下直接就上了山。
柳娘子回了家就发起了高热，村里人有不少都听说了山上有了贼的消息，韦柔姐也有几分后怕，低眉顺眼的在一旁给柳娘子端茶倒水。
柳娘子只觉扬眉吐气，身上只有三分的不舒坦也要装成十分，在那里哎哟了好几次，“亏得我命大，不然今个才回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见韦柔姐不吭声，柳娘子就说，“我看以后还是别再上山捡那橡子果了，谁知道会遇到什么，这次是我命好，下次呢？”
韦柔姐也不好在这时候说出什么鸡没了吃食的话，见自家公公这时候才从外面姗姗来迟的回来，只觉得日子都没了奔头，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
柳娘子很是奇怪，“你这去哪里了，半天的功夫还不见你人影，刚才我都差点没命，你不知道多惊险……”
柳娘子又把刚才经历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遍，可韦柔姐只觉得自个儿的公公反应有些奇怪，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韦柔姐的心脏砰砰的乱跳起来，彭老爹的衣裳分明是胡乱穿上的，领子还在里面窝着，和早上走的时候，分明是两个模样。
她不喜欢人邋遢，不好直接对公公的穿着指指点点，只让彭平安去帮着彭老爹整理过，出门的时候还多看了几眼，见穿着体体面面的，才松了一口气。
哪里能想到，回来的时候就变了这样子。
柳娘子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说着她是怎样惊险的逃生，韦柔姐看了，只觉唏嘘不已。
孙安元上了山，很快就和大壮他们汇合，大壮跟着赵怀子转了一大圈，竟然也一无所获，只觉得奇怪。
“这洪柱子怕也不简单，像是常年在山上生活过的。”
孙安元想了想，就让他们一小队的人去村里看看，那洪柱子有没有回家，或是要往其他地方跑了。
他则和大壮几个人继续在山上转，只不走赵怀子常走惯的那几条路，反而挑了没人去的小路走。
赵怀子也看出来了这洪柱子不简单，也为柳娘子捏了一把汗，这洪柱子怕只是一时被蒙蔽了，以为柳娘子是真的和他一块儿上山，怕动了手不好逃脱，这才让柳娘子捡回一条命来。
眼见着天快黑了，山上的人都还没回来，张大娘也不在菩萨跟前念经，出来张望几眼，就在林春燕已经选好了工具。
“哎哟，你们还真的要挖坑啊！”
“不是挖坑，是要挖地窖！”林桃红听了林春燕方才规划的，那地窖就像是另外一个屋子似的，修建的隐蔽一些，就是再有十个八个人来，他们也是不怕的。
“费那劲做什么，咱们家不是就有一地窖。”
“那地窖在院子里，且好多人都知道，往那里面跑，不就是瓮中捉鳖。”
张大娘说不过林春燕，只得闭了嘴，“也不知山上怎么样了。”

第78章
林春燕没说话, 小脸绷得紧紧的，只盼着镖局的人赶紧下来。
张大娘也不敢再说什么，拿了其他的事来问林春燕，“你说咱们怎么感谢镖局的那些人？”
林春燕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想了想说,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不如就做些腊肠出来，也好让他们带回家。”
到时候连柳娘子赵怀子家也都送些, 不枉他们辛苦一场。
张大娘觉得这主意不错，主动去找了些柏树枝回来, 又去找了屠户家，要了半扇猪。
“记得多拿些肠衣回来。”
“知道了。”
张大娘去了先挑肉, 得要肥肉多，瘦肉少的，再把他们村屠户这里的肠衣全都要走。
屠夫和张大娘开玩笑, “这又是要做什么新鲜的吃食, 还说到时候让你家燕娘帮我做了腊肠, 不知可行不可行？”
张大娘点头，“怎么不行？你只管拿了肉来, 我们今儿个就要熏腊肠了。”
“这么早就要熏？”屠夫心下吃惊，赶紧割了一些好的肉递给张大娘，“那连着我的也熏出来，过段时间去走礼, 少不得要带了这腊肠。”
张大娘要了手工费, 拿着这么大一块肉往回走, 自然是提不动的，屠户就帮着他们拿到了门口, 向里面张望了几眼，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问，“我看你们这房子也旧了，该盖个新房子了。”
张大娘不高兴，“我们家哪里有那些钱，不过才摆摊半年，都觉得能挣不少，可日日光那调料就花上不少钱呢，也没多少家底！”
屠户一想也是，那些个东西要是做出来好吃，非得花上不少钱不可，也就不再提。
院子里，林春燕接过猪肉之后，就把盐花椒小茴香干炒香，再把里面的调料过滤出来，只剩下入了味的盐，用来腌制猪肉。
见张大娘拿回来不少肠衣，林春燕把他们仔细洗了，肉剁成馅儿之后，再灌进去。
这样腌制一晚上，当肉浸入了味道，再点燃松柏枝，小火熏制起来，满院子都是柴火噼啪的响声。
这样差不多十天半个月之后，腊肉就熏好了，再挂到外面风干，吸足了松柏枝的香味，就变得十分咸香。
梨花在家里也能闻到那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小豆丁见总算有人理解他了，对这个姐姐也有了几分好感，吸溜着鼻子说，“好想去他们家住，顿顿都有好吃的。”
梨花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跟着钱小娘吃过不少好东西，可那些味道，都不如从那小院子里飘出来的香。
“娘，咱们家今年熏腊肉吗？”
赵娘子本来不想熏的，想多攒些钱，总不能真的让李有福一辈子打光棍。
且还不知道如何和女方那边说呢，只等着过了年，再去上门赔罪。
梨花说出这话来，赵娘子就立刻转了话头，“一会儿我去问问燕娘，能不能给咱们一块儿熏出来。”
这么想的人家有很多，张大娘见一会儿就有好些个人提了肉来，拿上一两个铜板，让林春燕帮忙。
也有空这手来的，这是没买上肉，先和林春燕说一声。
洪柱子要来报复的事情在村里一下子就传开，来的人难免会问一下那贼有没有被抓住，听说还没有，总要骂上一两句才算完。
柳娘子病了躺了半天就好了，韦柔姐不敢再让她上山，柳娘子干脆就去外面说闲话。
把自个儿如何机智的跑下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算完，又说卖豆腐的洪娘子被男人打了。
“她男人觉得那洪柱子是洪娘子一个村里人，不知怎么的就又动了手。”
大白天的，听着那打人的动静，柳娘子都有些害怕，推了推身边的彭老爹，让他去管管。
可彭老爹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就不愿意去。
柳娘子也值得作罢，后来听到旁边的林三叔去劝了几句，那打人的动静才小了。
不去摆摊了，林二婶和孙娘子也就不用来上工，这两个人只觉得日子无聊，见他们这里又忙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过来帮忙。
“也不用给我们工钱，只拿了熏好的腊肉回去，就是我们占你们家大便宜了。”
林春燕见着他们来，干脆又把花生糖重新做了一锅，总有村里人过来买，怕过几天来买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花生糖，又做了些芝麻味的出来，做好之后用刀切碎，嘎嘣嘎嘣直响，尝一个在嘴里，芝麻的香味在嘴里绽放开，让人心里总算乐呵起来。
“那贼人也真是，大过年的都不安生，这都去了快有半下午的功夫，还没抓住。”
张大娘坐卧难安，骂一会儿歇一会儿，又继续起来骂。
到了下半晌，终于有动静传来，孙安元领着人下来，大壮拧着洪柱子的胳膊，疼的洪柱子一直龇牙咧嘴。
那洪柱子浑身都是泥，不知道是在哪里滚来的，且脸上还有划痕，约莫是跑的时候，被山上的树枝给划的。
“人是在哪里找到的？”林春燕看见人才放松下来，觉得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就你们村东一山洞里，这小子在里面正睡觉呢。”
那山洞是有几分隐蔽，外面有枯树枝挡着，若不是碰巧看到，孙安元想着进去看一看，还找不到人。
林春燕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们，俯身谢了又谢，“没有你们帮忙，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大娘就不像她这样冷静，直接扑过来撕扯了洪柱子一番，对着他就打了几下，骂骂咧咧好一通。
“你们想怎么处置他？送到官府的话，怕也就是关押几天。”
林春燕也知道，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着找孙捕快帮忙。
林春燕有些紧张的问，“你们会怎么处理？”
孙安元似乎是知道她怎么想的，哈哈笑了两声，“不用害怕，倒也不会做那杀人犯法的事情，只把他送到铜山那挖矿的地方，让他劳作几年。”
到了那里，都是朝廷的重兵把守，就是想要再跑出来，那也是不能的。
张大娘觉得这主意不错，林桃红在旁边跳脚，“得让他天天干活，不能便宜了去。”
林春燕觉得可以，给他们做了一顿饭，指了不远处的腊肉，“到时候做好了，给你们一人送些过去。”
空气中已经飘来阵阵的腊肉香，这些汉子就没有不馋的，忙笑着答应。
孙安元吃得快，吃完了还过来看了看小黑和大黄，这两个狗都是经过训练的，通了些人性，对洪柱子一直汪汪叫个不停。
洪柱子很饿，身上很疼，他的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可鼻子没堵住，那诱人的香味一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没吃过林春燕做的饭，可那些个汉子狼吞虎咽的吃相上，就知道定然是好吃的。
洪柱子咽了咽口水，听着林二婶和张大娘还在骂，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一拍大腿，就说要去洪家村。
“他们村那么过分，不能轻饶了去！”
“对，我得讨要个说法！”
林春燕来不及阻止，林二婶和张大娘已经出了门，先去找了里正。
林春燕纠结，那边大壮已经开口，“大妹子，就让大娘去闹一闹，一会儿我们也跟着去，是得让这贼的爹娘知道个轻重！”
洪柱子听了惊恐万分，剧烈的摇起头来，不想让他们去。
可没人理他，闹的声音大了，林桃红就上前踢了他一脚。
虎子还喊了一声好，林桃红脸一下红了，跟着去找了张大娘。
里正看着面前越说越激动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们洪家村做的是有些过火了！这样，一会儿我带上两个后生，也跟着你们一块去。”
里正一呼百应，林春燕眼睁睁的看着村里多半的人都出来，加上镖局这些人，浩浩荡荡去了那洪家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洪柱子一路被压着，小孩子们不懂事，边走边往他身上扔石头和积雪。
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林春燕把头扭到一边，不发一言。
洪娘子也去了，只没看到她那男人，见她脸上被打的青紫一块，只让人看了唏嘘不已。
柳娘子也要去看热闹，还问洪娘子，“你家那口子呢？”
“晌午就去外面喝酒了，这时候还在家里躺着。”
洪娘子也没看见彭老爹，问柳娘子，“怎么不见平安爹？”
“也不知道咋回事，说不想去看热闹，我也就没管。”
一路说说笑笑，热闹的好像去赶集。
洪家村的人一开始以为人不多，还想对抗一下，等看到这么多人来，还有几个镖局的汉子，哪里还敢有人出来，早就害怕了，谁也不想掺和这事。
洪柱子的家更是连门也没开，只说洪柱子和他们家没关系。
“上次被官府抓走打了板子，我们就说和他断了联系，这村里人也都是知道的，往后他再犯了什么事，也只和我们无关。如今人在你们手里，要打要杀都随便。”
张大娘往地上呸的一声，“你们说无关就无关，人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还敢去我们村的后山上蹲点，谁知是不是你们在后面捣鬼！”
这家人又哭天抹泪了一番，诅咒发誓他们不知道这事，“他都那样大，我们也管不住！都说了人让你们打死不论，何必歪缠。”
这家人真怕他们村的里正一直发怒，把他们赶了出去，再没了避身之所，只想让他们赶紧走。
去了别的村想要再融入，那也是顶顶难的，没有亲戚朋友的帮忙，别人就总会欺负着外来户，日子自然难过。
张大娘和林二婶你一句我一句，在那里骂的唾沫横飞，后面青山村的汉子们在那里一声声的叫好，只把这口气撒出来才算完。
孙安元等他们骂够了才出声，“既然你们这么说，人我就带到铜山挖矿，到那里自有人管吃喝，也不让你们再费心！”
洪柱子爹娘一听，原以为洪柱子必死无疑，如今峰回路转，不过是去挖矿，还管吃管住，哪里有不乐意的。
至于挖矿很累，谁让他命不好，自个儿要学坏。
林春燕听了，就要让他们白纸黑字的写下来，“别到时候又来讹我们。”
里正赶紧上前，他认得几个字，可惜不会写，张天河也没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露脸的机会，让洪家村的一个后生得了去。
拿着签字画押的东西，林春燕才放心，也不在这里多歪缠。
回去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津津乐道，只说就该这样，“没得让他们欺负咱们，我看以后他们那家人也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洪娘子顺便回了她自个儿的娘家，她娘看见她被打的这样一身伤，在那里不停的掉眼泪，把女婿臭骂了一通，可也没办法，孩子都那样大，总不好再让他们和离。
“你就顺着他一些，说什么了也别还嘴。”
洪娘子没吭声，只心里不赞同，这些个人都是没有被打过的，那男人要是想要动手了，别管反抗不反抗，吭声还是不吭声，一顿好打是跑不了的。
林春燕以前是看不上这种两个村直接打起来仗的形式，可跟着去了一遭，看着那家人在那里痛哭流涕的认错，诅咒发誓说洪柱子和他们没关系，只让他们随意的处置，心里还是畅快不已。
张大娘的嗓子都有些沙哑，这是叫骂的后遗症，加上这段时间总是嗑瓜子，难免就上了火，林春燕就从罐子里给她找到蒲公英，泡了一杯茶出来。
“先润润喉，这几天也少说话。”
张大娘随意应付几句，心里激动的很，哪里能停下来。
虽然人被抓住了，可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还是决定挖地窖。
只在自个屋子里动土，有人来买东西了，他们就停下，那些个挖出来的土，都倒到了猪圈里，顺便把那些土给换了。
只是实在不好挖，挖了将近一天，也才挖了半人高。
林桃红有点想放弃，“我看咱们也不着急这一时，还是慢慢来挖吧。”
林春燕一想也是，在家里也能歇上个把月，每天挖一点，倒也不用太心急。
人被抓住了，张大娘才有心情可惜昨天那锅里脊肉。
“都不能吃了，可便宜了小黑和大黄。”
林春燕就说在给他们炸一锅出来，顺便打了烧饼，再炸了藕盒子。
藕盒子做起来并不难，只把一节节的藕洗干净去皮，填上肉馅，在外面裹上一层面糊，放进油锅里炸了炸。
这时候没有炸藕盒，却有煎夹子，里面也是带馅儿的，只不过外皮是用菜。
她家莲藕多，家里还有做腊肠剩下的肉馅，一下子做出来很多，帮着去洪家村的这些人，家家户户都分了五六个。
虽然不多，尝个味儿就没了，可那藕盒子里面放着的是肉，也没人觉得林春燕小气。
钱娘子的婆婆特别喜欢吃这藕盒子，没少在那里后悔，“早知道咱们就不要那么些多鱼了，多要些莲藕来，也能做了个煎夹子吃。”
“得了吧，那几条鱼咱们可是赚了好几个铜板，就是花了钱去燕娘家里买了煎夹子，也比弄那些个莲藕回家自个的好。”
他们的手艺又说不上多好，做出来怎么能好吃。
过了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天冷之后，后院里种的萝卜就不再长，饶是张大娘不舍得，也全都拔了来，放在了地窖里。
林春燕之前没工夫处理，趁着这时候，就把他们都拿了出来。
萝卜的个头长得不是很均匀，有大有小。一般都在小雪这天腌菜，大雪这天腌肉，她要做腌菜，张大娘也不出去说闲话了，赶紧过来帮忙。
林春燕很喜欢吃腌好的老萝卜干，通体发黑，用来炒鸡蛋格外的美味，只是需要三蒸三晒，中间一直不能停火。
他们家总是要腌很多东西，粗盐也比别人买的多，用的时候直接去屋里拿。
雪团见他们做好吃的，就凑过来闻了闻，见味道不是喜欢的，又喵呜跳着跑走了。
剩下的这些萝卜，切成了条状的，晾晒在了绳子上。
外面天气不好，怕也很难再晒干水分，只把他们挂在了熏腊肉的火堆旁，看能不能被烘干了。
这样等晾晒干之后，放在罐子里使劲用盐揉搓均匀，吃的时候再直接拿出来，配上花椒茱萸，再用热油淋上，十分美味下饭。
“过几天杀了猪，怕是会吃杀猪宴，到时候更热闹。”
快过年的时候，都盼着杀猪这一天，大人小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雪覆盖的小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偶尔能听到有枝桠撑不住所突然砸下来的声音。
唯一的色调就是渺渺升起的炊烟，只味道要更多一些，甜的香的辣的，林春燕家的门口总围着一堆人。
狗蛋也不用再在家里洗碗，又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只恨不得日日在外面。
哪怕冻得鼻子一溜一溜的往下流，他也不愿意回去，领着黑子时不时就蹲在林春燕家的门口，只闻了味道就满足的不行。
四郎看不惯他这样，领着五郎来送东西的时候，就冷嘲热讽说了一大堆。
狗蛋是个爆炭的脾气，所以不敢在林春燕家门口，只躲在四郎回去的路上，打算打四郎一个措手不及。
张大娘见四郎只拿了一些种子过来，就没怎么看上眼，只说，“你娘这几天在干什么，你家可开始扫房子了？”
四郎拿了一把瓜子，围着火炉坐下，“我娘接了一个屏风的活计，日日在家里绣，倒还没有说扫房子的事。”
又说洪娘子很可怜，“她男人天天打她，总把我们吵醒，我爹已经过去说了几次。”
张大娘也叹息，上次送了藕盒子的时候，见林春燕不忘给洪娘子准备了，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林春燕看到那种子，却是高兴的很，忙问四郎，“这种子是三婶从哪里得来的？可还有更多？”
“没了，总共就这么些，听说是南方那边新流行的种子，好多人都种了来，长出来的东西有这么大，颜色也是黄灿灿的。”
四郎比划了一个大小，倒让张大娘他们抽了一口气，“怎么就这样大？”
林春燕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还说来了这里，一直没见到过南瓜，以为没流传过来。
原来早就有了，只是他们这边种的人少。
林春燕高高兴兴的把种子收下，“等到天热了再种下。”
李氏在屋里一边收东西，一边来窗户外面张望几眼，看到四郎一身伤回来了，赶紧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不成？”
四郎不在意的挥手，“是狗蛋和黑子，不过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李氏见他果真没事，才假装不经意的往他手上看。
那种子是她专门送过去的，这原是她娘家一跑或者哥哥拿回来的，只说种出来的瓜好吃的很，如今在南方那边种的人特别多。
她想着，林春燕指不定就喜欢这样的东西，才一点也没留的让四郎送了过去。
四郎并不是空着手回来，林春燕给他带了不少东西，有李氏喜欢是的豆皮豆干，也有两口袋的瓜子花生糖。
“大姐还说过段时间，一块去他们家吃顿饭。”
李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也盼起来。
林春燕把账清了一下，要给大家发年终奖。
“这年终奖是什么？”林桃红眼巴巴凑过来，“是给铜板不？”
“是。”林春燕拿了记考勤的草纸来，又拿来一罐子的钱和之前腌好的咸鸡蛋。
家里那几只鸡下的蛋都没有卖，全都腌了起来，这时候就当成年礼来送。
林二婶和孙娘子也被请了回来，几个人排成一排坐下，都乐呵的不行。
林春燕看了看每个人的出勤天数，直接算了出来，先叫了林桃红，“三十个铜板，二十个咸鸡蛋。”
林桃红一听，立刻笑着跑过来，把那铜板和咸鸡蛋都抱到怀里。
这些个钱她已经想好如何花，得去买了绸缎来做双缎面的鞋，最好上面绣来花，再染了香粉，叫什么步步生莲。
下一个就是王英娘，她有些紧张的坐在那里，听着林春燕报了个数，“三十五个铜板，三十个咸鸡蛋。”
林桃红刚才还高兴的不行，听了这数字直接站起来，“咋她就比我多上五个铜板呢？我还见天的去摆摊呢。”
“这是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算出来的，英娘干的可比你多多了，家里的橡子豆腐，前期都是她一手弄出来的。”
林春燕难得严肃，林桃红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嘟着嘴坐下，刚才还高兴的心情荡然无存。
这人就怕比较，虽然只少了五文钱，可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张大娘来回不安的动了动，她想着自个好歹是林春燕的娘，怎么着也不会比王英娘少了吧？
再不济，也不能比林桃红少了。
正想着，就听林春燕念了她的名字，报了个数，一时还以为听错了。
“啥？二十五文钱？咋这么少？”
“还有二十个咸鸡蛋呢。”
“我要那么多咸鸡蛋做什么。”张大娘不理会，只要问个明白，“连红娘那个懒货都能得三十个钱，我却还要少上五个大钱，没天理了。”
见林桃红要反驳，林春燕直接让他们两个肃静，“我也不是瞎定的，你这两个月旷工次数不少，算下来自然就少了。”
张大娘不信，凑过来要看个明白，“怎么就旷工了，你这不能瞎说。”
结果看到那考勤本上画的几个叉，她也说不出个其他的话来，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后面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捂了嘴偷笑，见马上要给他们发了，也有些紧张，听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二文，一个是三十五文，才松了一口气。
又各自拿着三十个咸鸡蛋回了家，都欢喜的不行，那咸鸡蛋已经流了油，蛋黄也说沙沙的口感，却又不是特别咸，吃上一口就让人满足的不行。
“这会做饭就是不一样，连腌个鸡蛋都比咱们好吃。”
张大娘晚上的时候，也吃的自个年终奖里发的咸鸡蛋，还说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不发这咸鸡蛋，难不成她就不能吃了。
林春燕就笑，“娘要是不想要，就留着过年的时候，给舅舅们送礼。”
张大娘一想也是，又开始盘算起来给他们带什么东西了。
“这咸鸡蛋可以多给你们小舅舅一些，等开春了他又要出去跑货，这拿来泡饭的时候吃最好。”
天冷了张大娘也不出去，在家里找了石头出来，要玩儿抓子儿，还说谁输了就要刷一天的碗。
林春燕凑过去看了看，见张大娘仗着手大，已经赢了林桃红好几次，只把她气的脸色通红。
林春燕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姐，你还笑话我，我可不和娘玩了，你来玩一局。”
林春燕擦干了手，先裹了被子在身上，“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伸出手的，我恨不得只躺在被窝里。”
“你这手也忒冷了些。”张大娘伸手摸了摸，就忙把火炉挪了挪，“怎么还不如摆摊时候手热。”
“我听说人家屋子里，都有那地龙，只点着了不知道多暖和。”
林春燕羡慕的想，她在这古代的最高奋斗目标，就是开了酒楼之后，再把家里收拾收拾，一定要做了地龙出来。
王英娘把挖出来的土倒到外面，也和他们过来玩，“今个晚上吃什么？”
林春燕进了被窝就不想动，“不是还有那些个藕盒子，凑合吃一顿，明个咱们吃烤肉怎么样？”
大家就说起来要准备什么东西来，听到外面有哭嚎声，才惊得往外瞧。
“这却是怎么了，一天天的都没有个安生的时候。”
张大娘戴了帽子出去，见林三叔拿了板子抬着一个人下了山，也被唬了一大跳。
赵娘子也出来看热闹，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那是谁？怎么从山上抬下来，莫不是给……”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张大娘已经听出来来，只拦住林三叔问，“这是谁？可是怎么了？”
林三叔脸色不太好，“是我家旁边的洪娘子男人，不知道喝醉了怎么还去山上，直接掉下去了。”
“啊？”
张大娘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没看到洪娘子，只问她人呢。
“晕过去了，她儿子正在后面背她下山。”
赵娘子摇摇头，“也是可怜的很，不过洪娘子日后倒是不用再挨打了。”
“谁说不是，从前多么伶俐一个人，见了人说人话，生意也做的好，后来倒被打的连门也不怎么出。”
张大娘回去了还不由唏嘘，“这人的命数怎么也说不准，看着花团锦簇一般，转头就摔下去没命了。”
“这都马上过年了。”林春燕看了看远处的天色，“记得小时候总听大人说，过年前是个劫，得多小心些。”
张大娘又要去给她那泥菩萨烧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信上了这个。
洪娘子的娘家人很快也来了，她醒来又是一阵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口子的关系有多好。
柳娘子过来劝，“你儿子女儿都大了，且有手艺，就算没了石榴爹，又不是活不下去。”
再说，都没有人动手了，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岂不是更好？
柳娘子说话的时候，瞥见洪娘子胳膊上的青青紫紫，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这日子也太苦了些，若是我，再打我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得和他拼了命。”
其他人也劝洪娘子，只让她不要太伤心，“张大娘不也和死了男人差不多，如今日子过得不照样红火，有事了全村人都恨不得替他们上。”
“我看张大娘那样，还不如林老大直接死了清静，在外面找了小娘生了儿子，再给了休书，没得让人膈应。”
林二婶听到，只觉得钱娘子果然和她说得来，她也是这样想到，有了那外心，还不如直接死了好，省得以后想想还觉得犯恶心。
洪娘子自始至终就一直在不停的掉眼泪，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家里那两个孩子张罗，谁见了都说洪娘子用情至深。
“可惜说个没福分的，好好的喝了酒还要往山上走，不是胡闹是什么。”
柳娘子回去和彭老爹嘀咕，“他这死了也好，要是我是那洪娘子，他自个不摔死，我也要推他下去。”
彭老爹听的额头一层汗下来，“作何要这样说，都是夫妻，过了大半辈子了。”
柳娘子哼哼，看着韦柔姐去灶间做饭，一边眼巴巴等着吃，一边随意回，“这时候说起夫妻情分来，打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说着无心，彭老爹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从前也没听说过石榴爹爱喝酒啊。”
“也就这段时间爱喝的，总让洪娘子去打酒，上次去洪家村的时候，石榴爹就没去，就说是喝多了起不来身。”
柳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彭老爹，“说来，你那天也没去，洪娘子还问了你怎么没来。”
彭老爹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脸上硬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指了灶间说，“柔姐儿叫你呢，且快去看看。”
安排人下葬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石榴过来找林春燕，想让她帮忙做一次大锅饭。
这些个亲戚没少帮忙，于情于理都要请人吃顿好的，不少人都知道林春燕他们在码头上摆摊，好多个人都喜欢去摊子上买吃的。
石榴原先和林春燕没交情，洪娘子把豆腐涨价的时候，她也跟着在家骂了好几次，这次过来，就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爹没了，石榴就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硬着头皮过来问。
若是别的事，张大娘肯定一口就回绝了，还得骂他们痴心妄想，可看石榴头上簪的白花，身子瘦瘦弱弱，就是连之前说的亲怕是也得往后推，就叹了一口气。
林桃红没想那么多，只拦着林春燕不让她去，“又不是我们把人弄死的，之前卖给咱们好好的，非要把豆腐涨价，逼的咱们没办法，这时候倒来求咱们。”
石榴脸上难看的咬了下下唇，林春燕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只把那些先前做好的东西拿出来，“我在家里也是忙得很，怕是没时间过去，不若你就买了这些吃的回去，也算添几个菜。”
石榴张望了几下，见那些东西摆出来也能顶几个菜，就点了头。
等人走了，林桃红还不放过张大娘，“娘，你怎么变得这样心软，倒不像你了。”
张大娘哼唧几声，“这不是得做善事，让菩萨保佑。”
林春燕也狐疑的看过来，“怎么最近老是听到，娘说什么菩萨不菩萨的，从前可没这样。”
张大娘不答，转身去看做的腊肉，“在外面挂着，大黄总是被馋的不行，我看要不还是放到地窖里风干吧。”
也不用人回答，自个在那转悠了几圈，才往屋里走。
屠户见好些个人都想来找林春燕做腊肉，又出了洪娘子家这样的事，也需要不少的肉，特地从外头买了几扇猪回来。
一时之间，村子里倒热闹起来，好些个人都跑去看杀猪，说到时候还做了猪血豆腐来。
林春燕也过去，看见那么多个下水，就想起来很多人都爱吃的下水。
最开始的时候，林春燕也去镇上买过，不过这东西的价格并不比肉便宜多少，如果不用面粉洗干净的话，吃起来就是一股腥臭味。
林春燕就没想着走这条路子，如今手里多的钱，倒是可以买了下水来解解馋。
毕竟这下水，做出来的味道可是香的很。
见她想要，张大娘赶忙拦着，“那猪耳朵猪脸肉也就算了，别的可别再买，做出来味儿难吃的很。”
屠夫不乐意，“你那手艺不好，做出来的不好吃，可你女儿手艺好啊。”
其他人也附和，“可是呢，就没有燕娘做不出来的好东西。”
林春燕想的是，如今他们摊子上的名声打开了，且他们村子里养猪的人越来越多，这要是以后做的猪下水，价格定的高一些，怕也会有人来买。
张大娘拗不过林春燕，见她买了肥肠回来，还拿了面粉来洗，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做什么非要吃这东西，就是拿了那面粉来洗，怕也还是臭烘烘的。”
那边的林桃红也皱起了眉头，想起之前家里没钱的时候，张大娘就买了这下水回来，不过她不会处理，也舍不得拿面粉来洗，做出来有一股非常浓郁的腥臭味。
林桃红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林老爹不说出去多挣钱，只觉得张大娘乱花钱，哪怕少买一些肉回来，也比买这一些强，把她给呵斥了一顿。
最后那一大盆猪下水，都是张大娘一个人吃完的，以至于她如今看到，就觉得胃里一阵干呕。
林春燕是听了林桃红的话，才回想起来这事，她安慰张大娘，“娘你放心，我这做出来的肯定好吃，保管你爱吃。”
张大娘不领情，“你要是不买了这猪下水，我自然是想不到这个味道。只待会儿做出来了你们吃，我只吃一个肉夹馍就行。”
林桃红小声的对王英娘说，“我怎么觉得娘一会儿肯定会后悔。”
“我也觉得干娘会后悔。”
王英娘已经改了口，张大娘还让人去挑了个好日子，到时候正式的把她收为干女儿。
林春燕用面粉把肥肠洗好了之后，切成一段段的，打算一会儿爆炒。
灶间很快就飘出来一阵阵的香味，张大娘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那猪下水上面飘，但绝口不提要吃。
她自个儿做了肉夹馍出来，往里面放了很多肉汁，先咬下去一口，故意咂摸着嘴说好吃。
这时候，林春燕做的爆炒肥肠也端上了桌，她出去把大门插上，几个人就在灶间围这炉火来吃。
林桃红被说的次数多了，也不敢再下手直接去吃，只等着人齐了，说了开饭，她才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夹了一口溜肥肠。
她故意咀嚼了几下之后，夸张的说，“哎哟这也太好吃了吧，怎么比腊肉的味道还要香！”
张大娘眼皮都没动，只把身子稍微侧了侧，脸也扭到一边，一副不想看到的样子。
王英娘也在那里和林桃红打配合，“果真就没那股腥臭味，看来那面粉真的能把臭味给洗掉，只是有些破费。”
这爆炒肥肠吃起来十分的下饭，林春燕拿了馒头直接配着吃，想着许久没有吃米饭了，这要是配上米饭，不知道多香。
张大娘自然知道这三个小娘子是故意的，她想装作不理会，可那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在心里做了一会儿斗争，突然起身，拿了双筷子夹了一□□炒肥肠，“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吃吗？我这就如了你们的意。”
那肥肠入口，果然如她们所说，没了一点难闻的味道，剩下全是一嘴的香。
林桃红已经笑倒在林春燕的怀里，还在那里寒碜张大娘，“娘你可误会了，我们没想着让你吃，大姐本也没做多少，你饭量那么大，都给我们吃完了可怎么办？”
张大娘瞪她，“一会儿了再收拾你。”
林桃红见张大娘都不和她拌嘴，只顾着夹了肥肠吃，也赶紧夹了几筷子，生怕被抢完了。
除了下水之外，林春燕还带了些猪骨头回来，村里有些不舍得买肉的人，也只拿了那些猪骨头回家。
一文钱能买上好几根骨头，可惜上面的肉都被剃得干干净净，不过回去了放在锅里煮，也能煮出来一些油花。
往锅里再下了面条葱花，一碗清清爽爽的猪骨面，就让好多人能馋上好久。
到了冬天的时候，山上就没了野葱，村里种葱的本就不多，有限的地里，都要用来种粮食。
张大娘一开始时候也不乐于种，还是林春燕催了好几次，她才种下一些。
“这猪骨面什么都好，要是换上野葱的，香味更浓郁。”
要不说冬天难熬，没了大自然的馈赠，很多人能吃的东西就少了一大半。
好在，这个冬天你已经熬了一大半，立春马上就在眼前。

第79章
洪娘子请了戏班子来村里, 打定主意要大办一场。
林春燕还没看过戏，他们这边的庙会是在春天的时候，每年也会请了唱戏的热闹。
她之前没赶上趟，这次就不想错过。
说了要去, 一家子人就把全部的衣裳都穿上, 还带了一些花生芝麻糖。
去看热闹的小孩肯定更多, 指不定就能卖出去。
又拐到了二房去叫了林翠香，林春燕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了林凤蝶来, 就被林桃红给拒绝了。
“好好的去看戏，没得让她败坏了心情, 反正她也不和咱们玩。”
见林翠香也想去叫，只拉了他们的袖子, “你们要是去找了她，回头就别和我说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就没再去, 只听到前面热热闹闹的开始表演, 他们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是唱的什么？”
“打花鼓。”①
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林春燕踮着脚尖使劲看，只见台上唱戏的两个人正在那里你来我往的比划, 看起来像是在演发生了什么纠纷的戏。
林春燕看了一会，见他们都看得津津有味，自个却觉得没什么意思，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把带来的花生芝麻糖拿出来。
果然, 一拿出来就吸引了很多孩童的注意, 纷纷凑到林春燕的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戏台之前占了很多人, 倒把风堵了严严实实，没她想的那么冷，林春燕也就在这里和那些小孩大眼瞪小眼的望着。
大部分的孩子都是不敢向家里人要的，只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糖滴答出口水来，再拿了袖子抹掉，继续盯着看。
好几个小孩，林春燕都没见过，猜着怕是洪家村的孩子。
只那家里娇惯着的，才跑到父母的身边，或撒娇或大闹，只为了买上一块花生糖。
“燕娘，你把这摊子摆到这里，可不就是害我们！”
有人过来和林春燕说话，是本村的，只拿了一个铜板出来，要了一大块去哄孩子。
那孩子也不着急走，只在林春燕的摊子前，吸溜吸溜的吃着糖，引得更多的孩子流起口水来。
没多大会儿，不远处就传来了打骂孩子的声音，定是哪个家长被闹得烦了，直接用武力镇压。
林春燕也有些后悔来这里摆摊了，正想着干脆收了摊回家，那洪娘子就过来。
她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这几天哭的太多，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那样大，看起来怪异的很。
“燕娘，这些糖总共多少个钱，我都全要了。”
她叫的亲切，林春燕也没直接拂了她的面子，“总共要十五个大钱。”
洪娘子从身上摸了摸，凑出来这么多，“你全给我包起来，一会儿我给他们分了。”
那些个小孩子听到，眼睛都亮亮的，围在洪娘子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石榴在不远处跺了跺脚，拉着自己的兄弟嘀咕，“娘这是疯了吗！”
他们家，光这次办席请戏班子，就把大半的家底都掏空了，石榴在家里劝了好几次，也没能让洪娘子回心转意。
她兄弟麦芽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被拉扯的急了，才说上几句，“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以后你们不过日子了？到时候我嫁人了，家里可就你和娘两个人，不留点钱在手里，可该怎么办？”
石榴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彭老爹也来看戏了，不过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洪娘子身上，他想验证自个儿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他总觉得，石榴爹死的不明不白，这事绝对有蹊跷。
柳娘子是跟着他一块出来的，见彭老爹不好好看戏，一直往洪娘子身上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个老货，盯着哪里看呢？我和你说，你最好别给我说了其他的想法。”
洪娘子如今成了寡妇，彭老爹要是和人家勾勾搭搭，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看。
彭老爹面上一僵，像被戳穿了什么心事一样，“你瞎说什么！我就是看他们那边卖的糖好吃，想着要不要也买一些。”
柳娘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喊得更大声，“你吓死我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样一闹，倒是让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柳娘子也不觉得丢人，吵完了自个儿悠哉悠哉的又继续看起来台上的打鼓戏。
彭老爹却不敢再往洪娘子那里看上几眼，不过他觉得自个的想法没错，洪娘子这样大办，定然是因为心虚。
他得去找些证据。
韦柔姐看着彭老爹走了，才问柳娘子，“爹去干什么？”
柳娘子随意挥手，“谁知道，不用管他。”
韦柔姐盯着彭老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站起身。
“我回家去看看鸡。”
柳娘子又随意挥手，“去吧，鸡该吃饭了。”
林春燕卖完了就想回去，张大娘他们却不愿意动，林桃红一边跺着有些发麻的脚，一边让她先自个儿回。
“大白天的，也不怕出事。”
这里离他们家不远，林春燕也不害怕，王英娘想回又想看，林春燕直接让她留下来。
出了洪娘子家门口，就看到林凤蝶在门口张望，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林凤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躲到了院子里。
她林春燕没在意，慢悠悠的往回走，冬天的乡村和其他季节相比，虽然有些单调冷清，但是远远看着，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
路旁的树枝上都还挂着雾凇，整个世界好像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连天上飞的鸟也不例外。
路过村西的山时，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手上拿着一大大的马蜂蛹。
林春燕认得她，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男人曾经上山找东西的时候摔断了腿，家里的孩子还小，只靠着她一个人养家。
那小孩曾经跟着狗蛋来过他们家门口玩，林春燕见他可爱，给他塞过一把红枣。
这孩子拿了之后一口也没吃，全都放到了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自个儿的娘。
丁慧娘知道了，又带着他过来，亲自感谢了一番。
和曾经巷子里洗衣裳的李娘子一样，人穷志不短。
丁慧娘看见林春燕，朝她笑了笑，“怎么没去听戏？”
“家里还有些活要忙。”林春燕没说她听不懂，这时候，就是听不懂戏的，也愿意赖在那里不走，只为了看个热闹。
丁慧娘叹了一口气，“说来咱们都是苦命人，我也想去看，可哪里有时间？”
“山上还能摘到什么？”
丁慧娘把背篓里的东西拿过来让她看，“有野生平菇，不过已经风干了，回去得多煮些时间。”
煮的时间长了，就意味着多费些柴火，丁慧娘很不待见这野生平菇。
那野生金针菇也差不多，吃到嘴里一点滋味也没有。
林春燕的眼睛却亮了，怎么才说了冬天没有什么可以找到的东西，丁慧娘就能带回来这么些个。
这野生平菇要是用来炖鸡，那汤不知道有多鲜美。
家里的鸡不舍得杀，可还有赵怀子从山上打下来的野味，她还没想好怎么做，那鸡就一直放在地窖里。
林春燕又看向那野马蜂窝，好奇问，“这是用来做什么？”
“也是吃的，小时候我娘用油炸过一次，香的很！”
可惜他们家如今是舍不得放油的，不过用水煮了填饱肚子。
林春燕没吃过炸野马蜂蛹，猜测这应该和炸知了虫差不多的味道。
林春燕让丁慧娘等一下，她跑回家拿了些豆腐，“不知道大娘可愿意给我换？”
丁慧娘还以为是林春燕施舍她，忙摆手，“这些个东西山上都有，你想吃了就上山，慢慢找总能找到，哪里就能换了豆腐！”
在丁慧娘的印象里，豆腐是要花了钱买的，如何能一样？
林春燕见她愿意，只是觉得占了便宜，忙把东西塞到她的篓子里，拿着野生平菇和金针菇往回走。
丁慧娘紧追几步，把那野蜂巢窝塞到了林春燕手里。
“你们家要是熬了猪油的话，回去炸了吃，香的很。”
说完就跑，生怕林春燕又塞给她。
林春燕还真的没有吃过野蜂窝蛹，只朝着丁慧娘的背影道了声谢，捧着那东西往回走。
在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梨花。
她还是那样瘦弱，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只靠在门框上，见她来了，朝她露了一个笑容。
“你怎么不去看戏？”
林春燕只能笑着解释了一遍，梨花在那里有些失落的说，“我倒是想去，可我娘不让，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春燕安慰她，一边把自个儿的大门打开，回身问她，“要不要来我家？”
梨花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当然。”
林春燕领着她进来，灶间里的柴火已经有些熄灭，她重新往里面放了几根木头，很快灶间就重新暖和起来。
梨花在这里也不觉得冷，只看着哪里都很新鲜，“怪不得都说你是个有本事的，连这灶间里的东西都收拾的这样好。”
她说完，认真的看着林春燕，正儿八经的给她行了个礼。
“说起来，上次你救了我，我还从没好好感谢你。”
林春燕就受了她这礼，“也是你爹娘疼你，哥哥也没那样坏了良心。”
所以她才有了一线生机。
而杏花，至今连下落在哪里都不知道。
梨花没继续往下想，看着林春燕把那些个野生香菇泡在水里，又把那野蜂窝蛹清洗之后，用了油炸。
“听说这东西也补得很，一会儿了可要尝一尝。”
李梨花笑着使劲点头，“不瞒你说，我回来之后，日日都闻得你们家飘来的香味，总算咱们是在这偏僻的地方，要是搁在村里，怕每天都有小孩挨打。”
野蜂窝蛹炸出来之后，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奇妙的香，林春燕尝了一口，满满都是蛋白质的味道，又脆又香。
这时候，林桃红他们也回来了，几个人冻得哆哆嗦嗦，边关门边讲刚才听到的戏，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姐，你真应该留下来看完的，后面他们还翻跟头了，能一下子翻上几十个！”
林桃红直接挑了帘子，就见林春燕和梨花正在吃那炸马蜂蛹，立刻就跳起脚来。
“好啊，我说怎么好好的就不看戏了，原来是回来偷吃了！”
“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林春燕擦了擦嘴，让梨花继续吃，“又不是没给你们留着，快过来尝一尝。”
张大娘先去洗了手，她一边舀热水一边说，“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又看到那边的盆子里放着野生平菇和金针菇，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又上山去了？”
林春燕忙摇头，“哪里上山了，是正好碰到丁娘子，我拿了豆腐和她换的。”
林桃红已经拿了筷子去吃，见梨花还是那样瘦，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几眼。
梨花也不敢多吃，她咳嗽还没好利索，只尝了个味道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赵娘子也回来的声音，她就裹紧了衣服往外走，朝林春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等我娘同意了，我再出来找你玩。”
林桃红突然起身，让梨花等等，她回屋子里拿了一朵簪花。
“这个给你戴。”
梨花头上光秃秃的，哪里有曾经那样光鲜亮丽的时候，林桃红那时候只羡慕她，此时只剩下唏嘘。
梨花惊诧之后就收了，“多谢红娘，等回头我好了，也给你做一朵。”
她那些个簪花，全都让同屋的丫鬟给抢走了，寒天腊月的没人往镇上跑，就一直这样凑合。
林春燕都没注意，夸了林桃红，“怎么今儿个这样大方？”
“唉，就是觉得她也很可怜。”
她一直记着七夕的时候见到的梨花，身上都是香香的，回来还和林春燕说，她也想要那种香。
王英娘叹息一声，又说起看的打鼓戏来。
“我也是头一次看，没想到就这样有趣，不知明儿个还来不来。”
“我听人说，是要唱够三天的，洪娘子这次可花了不少钱。”
她可是看着洪娘子把林春燕带去的花生芝麻糖都给买了，还说明儿个再去的时候，再带些东西。
“我看就带些糖葫芦吧，咱们家别的没有，那山楂可还有好多呢。”
糖葫芦做起来也简单，孩子们看着了，就没有不欢喜的。
林春燕想起梨花刚才说的那话，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惹哭了多少孩子。
说起山楂，那曹掌柜后来又拉了几筐子回去，听说那山楂罐头的方子也被他献了上去，得了一番嘉奖。
后来又来寻了几次林春燕，想要更多的方子，她也没松口。
她向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就是曹掌柜砸了再多的银子，她也会记得当时他想闹事的事情。
又去看了两天的戏，不仅糖葫芦卖出了些，就连带去的瓜子也被分刮干净了。
离过年没几天，大家热闹了一回，也就回去收拾起来。
张大娘不知找谁去算了，回来就说了扫房子的日子。
“还说属鸡的不能插手，只能在屋里避了人，不然来年不好。”
林桃红就是属鸡的，听了这话自然高兴的不行，“那我就在屋里睡了，你们可要好好打扫。”
林春燕只疑惑，“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张大娘顺嘴就说，“自然是算命的范婆子，过几天了我再去求了神水，保佑咱们一家平平安安。”
林春燕听了，就知道她这又是遇到了骗子，怪道最近天天嘴里念着佛，不知道的还以为转了性子。
林春燕知道来硬的，张大娘反而会因为下不来台，不说实话。她就装作好奇的问，“那这算命的还说了什么，可有发财的法子？”
张大娘一拍大腿，“那算命的范婆子算的可准了，把我这命格说的一清二楚，只可惜没早碰到范婆子，不然还能给我化解一二。”
“具体是怎么说的？”
“唉，就说我是个劳碌命，被休了也是命中带此一劫，当时应该找了她去化解。”
林春燕冷笑一声，“这话谁不会说！还找了她去化解，都在外头生了儿子，有了小娘了，难道化解了，娘还愿意和他过日子？”
林春燕连林老爹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张大娘也不生气，“我只说这事，早八百年就不想和你爹过了。”
林春燕见她不像说的假话，心里这才舒服了些，“至于说那劳碌命，倒也不是多差，咱们靠自个儿双手吃饭，辛苦就辛苦一些。”
王英娘说，“就是这个理，谁要告诉我，以后是享福的命，还把我给吓着了。”
见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明白，王英娘只好解释，“这享福的命能是什么，不就是给别人当小娘，我又不愿意，自然就被吓着了。”
林桃红也听出来了，“难不成这范婆子是个骗子？”
张大娘不让她瞎说，“她本事大着呢，小心听到了，回头来找你麻烦。”
“那就更不对了，既然是正经的拜了佛，该是以慈悲为怀，怎么背后嘀咕两句，就要来找麻烦。”
张大娘一想，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林春燕继续趁热打铁的问，“可是谁带你去的？”
“咱们村好多人都去找她，你二婶也去呢！”张大娘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没敢说出她已经花了好几个大钱的事情，还把林二婶拉出来做挡箭牌。
林春燕也不好说的太过，见张大娘心里已经有了警醒，就说，“只要不乱花钱，娘心里有个寄托也好，要是有什么不对，千万记得和我们说。”
林桃红到底没躲成懒，把屋里仔细的擦洗了一遍，他们晚上的时候总要去挖地窖，弄的地上难免都是土。
打扫完，才觉得干净了很多。
地上积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林春燕看着天气还算不错，把黄豆拿出来，打算做一些豆豉出来。
这些黄豆都是之前已经挑过的，清洗之后，就放在锅里煮烂。
从地窖里把秋天晒果干的那几个大簸箕拿了出来，煮好的黄豆直接沥干水分倒在上面，让它自然发酵生霉。
差不多一个礼拜左右，就能看到豆子上长出来一些黄绿色的毛，这时候就要放些盐来搅拌均匀。
再过段时间，这些黄豆就会膨胀很大，生出许多粘液来，这时候豆豉就差不多成了。
腊肉腌了十来天，终于在小年这一天做好，林春燕就和二郎跟着去镇上镖局送了一趟。
孙安元他们也正在祭拜灶神，这天过后就要回家过年，一年就算结束了。
灶间的大娘看到他们来，非要拉着他们留下来吃顿饭，“也得尝尝我的手艺。”
林春燕还要赶回去，推脱了几次，可大娘实在有些热情，都没看出来她的为难。
还是孙安元说了话，大娘才不好意思松开拉扯的手。
大壮笑嘻嘻问，“大娘，怎么从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小娘子这样好？”
大娘让他去一边，看着林春燕的目光里遮不住的喜欢，“这样好的女娘，谁见了不喜欢？”
大壮想了想，说，“亏得你家儿子已经娶了媳妇，不然怕就让人误会了呢。”
大娘白了大壮一眼，不想和他歪缠，只拿了蜡烛叫上虎子，要去查看一下粮食。
林春燕回去之后，也跟着张大娘去地窖里，把她们存的东西都照了一边，连床底也不放过。
地窖里摆放的都是她这半年以来存的东西，多是果酱咸菜，那竹笋盐城的咸菜就占了一大半。
前段时间，又把萝卜做了咸菜，摆放在另一边，占了半壁江山。
西边屋子里，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木炭和柴火，已经用了一大半下去。
到明年的时候，还得再多存一些才行。
两个灶间，一个主要是用来做果冻豆腐和豆皮的，这几天就没怎么用。另一个是他们日常做饭的，梁上挂了肉，米缸里也有多半缸的米。
这叫照虚耗，是为了防止老鼠吃家里的东西，能保一年的安宁。
连床底下也不能放过，都仔细照了，这个小年才过去。
林春燕还开玩笑，“那咱们雪团也是出了力的，家里没有老鼠多亏了他，今个就多让他吃个鱼干。”
张大娘爱雪团像爱什么似的，自个就去拿了小鱼干。
还有不少村里来买花生糖的，之前不舍得，到了今个，怎么也要买上一些回去。
吃了糖，灶王爷也就说不出坏话来。
林春燕之前说了要感谢大家，就定在了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把二房三房的人都请了过来。
张大娘说，“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给英娘过了明路，正式认了干女儿。”
王英娘激动的脸都红了，林春燕自然高兴的不行，把她那张卖身契给找了出来。
“早就想给你了，我也不知道如何拿出来。”
王英娘只看了那卖身契一眼，还让林春燕收着。
“你们待我已经十分好，我如何还敢奢求那样多。”
林春燕见她不收，只强塞到了她的怀里。
“你自己收好，等年后有时间了，就去衙门一趟。”
王英娘还在推辞，那边林桃红已经出声，“给你你就收着，扭扭捏捏做什么。”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林春燕也劝。
王英娘使劲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雪一直没有化，灶间和屋子里的地方也不够大，林春燕就干脆在院子的棚子里支里两张桌子，打算吃烤肉。
为此，还特地让孙安元帮着挑了一只羊，回来就腌上，打算做炙烤羊肉。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三次吃羊肉。
林春燕看着那羊肉就忍不住流口水，一边想着怎么吃，一边把羊肉切成了大块。
猪肉也切成了块状，用竹签子串了，摆了好多盘子。
二房的人先来，三郎还拿了不少鱼，今个是他最后一天去镇上卖鱼，这才几天功夫，就挣了快有一百个大钱。
这些鱼也串成了串，先腌制起来，一会儿直接来烤。
可惜没多少菜，这时候大棚技术就算有，那也是有钱人才能玩的。
光那些个暖房，就不是一般人能搭的起。
林春燕只能暗自可惜，只拿了野生的平菇和白菜来。
三房的人后来，李氏和林凤蝶走在最后面，四郎一蹦蹦进来，就去找张大娘。
“大娘，可有什么喝的，可渴死我来。”
“有酸枣汁子，还有野猕猴桃果酱冲的汁子，你爱喝哪种？”
张大娘让他们自个去冲，只不让再喝菊花酒。
前几天，丁慧娘从村西的山上捡了一些野生的猕猴桃，不过枣儿那么大小，都已经蔫吧。
丁慧娘不知道她这里晒了很多猕猴桃干，巴巴的送了过来。
林春燕谢了她，还让她再捡了什么东西，只管送来。
丁慧娘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倒是听说过林春燕爱收山上的东西，却没想到什么都要。
那些个东西，在她看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山上大把的有。
煤炭很快就烧了起来，林二叔和林三叔已经开始烤起肉来，不过第一次烤，火候掌握不好，一开始烤的半生不熟。
他们在家里都没做过饭，都有些挫败的看向自家的人，可林二婶和李氏都没理，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动手。
几个妯娌凑在一起，边串肉串，边说起闲话。
李氏一开始有些不自在，见林凤蝶也傻愣愣站在那里，就催了她几声。
“赶紧去找了燕娘他们，站在那里不冷吗？”
林凤蝶脚步没动，她也不知道怎么过去呢。
不像林翠香总是和他们一道说话，林凤蝶几乎不和他们有来往。
仅有的几次，似乎也闹得不太愉快。
李氏看见她这副木讷讷的样子，直接推了她一把。
林春燕和王英娘看见了，都向林桃红招手，让她过来一块儿玩儿。
林凤蝶只觉心里十分的难看，之前张小娘在他们家学手艺的时候，她没少跟着一块儿说林春燕他们的坏话，可后来知道是自个误会，也不好意思再来找他们。
“难不成还要我们请你过来？”林桃红拦着林翠香过来拉她的手，“我们都在这里忙活呢，你快过来帮忙，做什么这个样子？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似的。”
她这张嘴从来不饶人，林凤蝶就犹犹豫豫的过来，见旁边放着好几块糖，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林春燕直接推到她跟前，“家里这东西还很多，想吃就吃。”
还往里面放了些瓜子，林凤蝶也就不扭捏，拿了一块花生糖放进嘴里，仔细的允吸了甜滋滋的糖，让她眉眼都舒展开来。
林春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些糖她之前给李氏送了好些个，怎么林凤蝶这个样子，倒像是从来没吃过。
林翠香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一想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就拿了帕子包了几块花生糖塞给了林凤蝶，“这些糖是我跟着燕娘做的，味道不比她做的好，咱们姐妹自己吃了就行，就不拿出去丢人了。”
听的是林翠香自个儿做的，林凤蝶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糖你也会做？”
“这有什么难的？”林桃红在那边插嘴，“我也会做呢。”
林凤蝶低下头，她每日里只学了那绣花的手艺，这灶间的伙计一点也不会干，听说他们能做了这么好吃的糖来，心里只有羡慕的。
林春燕在旁边宽慰她，“这有什么，我们几个还不会绣花，瞧你身上带着那荷包，绣的多好看。”
大家都去看林凤蝶身上带的那荷包，见针线果然平整细密，上面的花朵栩栩如生，都啧啧称奇起来。
外面已经传来阵阵的烤肉香，林二叔他们终于把肉串烤出来了，拿起来就先递给家里的小辈们，“快尝尝，这味道绝对香的很！”
大串的羊肉上面还滋滋的滴着油，孩子们看到了，赶紧过去抢。
林春燕也拿了两串过来，吃到嘴里，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这烤羊肉串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实在是想念的很。
张大娘拿了几串过来，一边和林二婶他们说话，林二婶犹豫了半天，把听到的一消息告诉了张大娘。
“我娘家那兄弟，之前不是出去跑货，上次我回娘家的时候，同我说看见大哥了。”
张大娘一愣，就听林二婶已经继续说起来，“据说大哥老了好多岁，还在外面干苦力。”
“这也是他活该。”张大娘继续有滋有味的吃着手里的羊肉串，反应过来之后就丝毫没受任何影响，“之前那算命的还说我命不好，后来听了我家燕娘说的，我这哪里是命不好，是我命太好了，离了他，好日子不就来了！”
林二婶和李氏都在那边笑起来，“就是这个理，我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同你说，可一想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张大娘是真的走了出来，根本不介意这件事情，“你那娘家兄弟没说别的吧？”
林二婶摇摇头，“大嫂且放心，人家生怕我兄弟打听起他的情况，再把他住在那边的事情给泄露了，塞了我娘家兄弟好几个大钱，只不让说了出去。”
张大娘呸了一声，“去找他做什么？还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也不拿个镜子照一照！”
不过听见她这么说，张大娘倒着实松了一口气，再说他们已经立了女户，这事全村都知道，他们就是回来了，张大娘也是不犯怵的。
且根据张大娘对林老爹的了解，他这个人自大的很，绝对想不到他们会摆摊子出去卖东西，就算是听别人说了，心里也定是不信的。
妯娌几个从前的关系并不好，林爷爷和林奶奶在世的时候，极度的偏心，妯娌三个自然互相看不顺眼。
没了他们，又出了后来的事情，倒都觉得对方人不错。
就连李氏，张大娘也不像以前那样讨厌。
吃了烤肉，小孩子们就玩起投壶了，林春燕拿了她做的糖葫芦当做彩头，其他人也都拿了东西出来，林凤蝶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喜欢她那荷包，干脆拿了出来。
林桃红早就眼热，见状直接问，“一会儿赢了，你可别反悔！”
林凤蝶摇摇头，“不过一个荷包，回头要是你们喜欢，我一人再给你们绣一个。”
“那感情好，你给我绣上桃花，等春天的时候，我配了衣裳穿出去。”
林春燕打趣林桃红，“这还没有赢呢，就使唤起蝶娘来。”
林凤蝶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着姐妹两个互相在那里斗嘴。
李氏远远的看见，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还真就叫林桃红拔了头筹，她把那东西都收入囊中，乐的合不上嘴。
“你可别太得意，下次我们可要赢了你！”林翠香从来是个不服输的，打算回去就要偷摸练习起来。
林桃红也不怕，“那下次咱们再一块儿玩。”
“下次去我家吧。”林翠香和林二婶之前已经商量过，不能总叫林春燕他们来请客，他们二房受了大房这么多的帮助，也该表示表示。
“那去你家吃什么？”
林翠香想了想，“要不咱们蒸年糕吧！”
他们这里过年前，到了腊月二十八前后的时候，都要蒸一锅年糕出来，表示年年登高。
林春燕拍手叫好，“那咱们到时候一块儿去做了，正好家里还有些杏仁，也一并带去做了杏仁露。”
还没吃到嘴，大家都已经盼望起来，四郎五郎眼巴巴的凑过来，“香娘，到时候可记得叫上我们！”
五郎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蹭到林春燕的身边让她抱一抱。
林春燕就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拿了芝麻糖喂他，花生的怕他嚼不碎，到时候再噎着了。
人散了，林春燕才伸了个懒腰，想爬到床上去睡会儿觉，听到大黄狗在叫唤，也没去管。
林桃红先去刷了牙，往外面张望了几眼，就见赵官人驾着马车过来。
“娘，大姐！”林桃红连忙喊人，真没想到这赵官人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大过年的也就过来了。
这其实有些唐突，可赵官人觉得和林春燕他们交情不错，又实在想念她做的东西，吃了几天其他酒楼里的外卖，只觉得索然无味。
赵大郎和赵二郎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人在那里一直旁敲侧击，趁着他们娘亲出去的时候，父子三个便驾了车过来。
他们也知道有些唐突，还带了些东西过来，没进门之前就喊张大娘，“干姐，这马上过年了，我过来走走礼。”
只是路上实在难走，进了腊月，林春燕也不出去，路上干净的更是没有一个脚印。
张大娘就不信赵官人这话，且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做这干姐姐了，本来绷着脸出去的，可看到那带来的东西，直接就笑了出来。
“唉哟干弟弟，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可快进来！”
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屋子，赵大郎和赵二郎闲不住，只频频往灶间的方向看。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烤肉的味道，他们的鼻子都特别灵，一闻就闻到了。
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两个小郎君有些幽怨地看着赵官人，嫌他不能早早的做了决定。
林春燕只好打了个哈欠出来，这睡不醒的冬三月不是开玩笑的，吃饱喝足，就想要眯一会儿。
赵官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用特地给我们做，只有什么就拿来吃些便好。”
他的脖子伸的老长，恨不得钻到灶间里去看个究竟。
他也知道，这事要是被他娘子知道了，回来定是要挨一顿骂，只希望这吃的，能对得起这顿骂。
胡思乱想着，林春燕已经去了灶间，给他们把腊肠炒了一盘，猪耳朵调了调味，还把晌午烤剩下来的一些肉串一并拿了过去。
见着这么多好吃的，父子三人都激动起来，“还是干姐姐这里好，早先就想来走动了，又怕打扰了你们。”
张大娘听着那声干姐姐就别扭，“还是叫我张大姐的好，那干姐姐我可不敢应。”
赵官人胡乱的应了一声，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猪耳朵上，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吃起来又脆又爽。
“要是那秦老丈人知道了，怕是在家里得捶胸顿足。”
一想到这个画面，赵官人就更得意起来，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摆摊。
“不知多少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呢，只我已经看到好些人在码头上转悠。”
林春燕想了想，和张大娘商量起来，“不然咱们就初五去？”
“哪里就这样早？”
张大娘一听也吓了一大跳，他们这里一直到二月二龙抬头之前，都是不让出去干活的。
“那些个酒楼茶楼，不也都早早的开了门，元宵节那天，不开门要少赚多少钱。”
张大娘说不过林春燕，也不想在这事情上和她吵起来，“反正你主意的，自个儿定就是。”
赵二郎吃的满嘴流油，走的时候如何也不肯，抱着张大娘的大腿不撒。
“大姑姑，你就留我在家里住着吧，我爹肯定会给钱的，我也不白吃白喝。”
赵大郎直接把他的手掰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不回去咱娘就不训斥你？小心你住在这里，她亲自过来抓。”
赵二郎一想到那画面，脸色就苍白了几分，趁着这个时候，赵官人赶紧带着他们上了马车。
赵娘子站在门口看着人走远，还在那里羡慕，“这一看就是镇上的有钱人家，那马车都装饰的那样好。”
张大娘哼哼两声，“说来你也该给他磕个头，要不是他领着去了那王员外家，你还见不到梨花呢。”
赵娘子一听，果真就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两个头，还埋怨张大娘怎么不早说。

第80章
离年关越来越近, 唱戏的小班子也走了，只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鞭炮声。
洪娘子家恢复了冷清，她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直哭，只重新做了豆腐出来。
有村里人看她可怜的, 就去他们家买了豆腐, 倒是能有个进项。
石榴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着自个摔死的爹，又默默哭起来。
好好的, 怎么这样的事就落在他们身上。
麦芽从外面背了柴火回来，一边放到灶间一边说, “我碰到彭大叔了，他帮我砍的柴, 也不知道在山上转悠什么。”
洪娘子没反应，只说，“可能是人好, 不过咱们有手有脚, 我这豆腐能卖起来, 以后不会少了你们的吃喝。”
麦芽答应了一声，再没提这事。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 张天河都要搬了桌子来打谷场，给人写春联。
林春燕知道后，也在旁边支起了一桌子，再卖最后一天的年货。
那些卤好的猪下水都摆了出来, 旁边点了火, 温在上面, 能一直冒着热气，把香味传到老远。
三郎就在林春燕的旁边, 继续卖他的酥鱼。
镇上要买的人家都已经买了，剩下的人家就是他喊破天，怕也不会来买，三郎识时务的没有再去。
光这段时间卖鱼挣得，就足够他乐呵好一阵。
别人还好，只写了春联就回家，最多在那里闻一会儿，引得肚子咕咕叫几声罢了，张天河却要一直闻着那飘来的香气。
时间长了，边写还要边咽口水，不及时擦的话，怕就会直接流下来。
可能是他这个样子太过于好笑，林桃红在一旁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倒是让张天河红了脸。
“也不怪人张小相公这个样子，谁闻了之后不迷糊？”旁边一个老汉忍不住出声打趣。
张天河听了这个解释，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让他更觉得羞愧。
林春燕也是借了他这个写春联的光，想了想，从锅里捞出来一些卤大肠用碗装了，给他拿了过去。
“也尝尝我做的这个卤下水味道如何。”
张天河和林春燕打过几次交道，自然知道她为人很是和善，推辞两下就没再推辞，拿了筷子夹了一口。
那卤下水做的时间长，炖的肉已经软烂，吃一口吸满汤汁的卤大肠，只觉得一直爽到了天灵盖。
刚才开口的老汉还在看热闹，见状就问他， “张小相公，吃起来味道如何？”
张天河只竖了一个大拇指，等东西都咽下来了才开口，“这林小娘做出来的，自然好吃的很，吃下去还爆汁呢。”
老汉听的直流口水，这卤大肠谁不心动，光看着就是十分的筋道，爱吃的人自然觉得比肉还要好吃。
张天河吃得浑身暖和，舒服的不行，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他和糖水老大爷的孙子认识，偶然间知道了他爷爷竟然想把林春燕说给他，那书生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张天河只觉得这人是个傻的。
不过他也没其他想法，只是和林春燕他们打交道几次，觉得他们为人不错，不像他以为的那些个奸商一样。
还都在一个村子里，心里自然就有了好感，不愿意让人说了嘴去。
他也不白吃林春燕的，写了副春联送过去，林桃红不认得字，偏要让张天河在一旁读出来。
张天河又一次脸红起来，磕磕绊绊的读了出来。
“你这学问不是说很好，怎么读也读不通顺？”
林春燕也不知道林桃红为何总爱逗张天河，非要看着他脸红红的，遮了袖子逃走才作罢。
“他那妹子可是个厉害的，又和咱们家有过节，小心回头找了来。”
林桃红不怕，哼了一声，“我也没做什么，不过说上两句话，这还不能了？再说分明是他脸皮太薄了。”
林春燕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去准备节礼。
除了给张大舅他们的，林春燕还打算给黄掌柜和孙捕快也送些礼。
别人就算了，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太钻营。
黄掌柜为人不错，两个人以后还要继续合作，送了礼也是个态度。
不等她去，黄掌柜的马车就先来，一样先抱怨路难走，“不去镇上摆摊了，怎么也没人扫雪了？”
“谁知道哪天还下，寒天腊月的，大家也都不想去受罪。”
林春燕忙把人迎到了屋子里，把准备好的节礼拿了出来，“原说今个过去，不曾想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黄掌柜看着林春燕手里的东西，就忍不住好奇，他实在想知道是什么了。
等一上马车，黄掌柜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就拆开了来。
见是椒柏酒和雪花酥，他就兴奋起来，直接捻起一点雪花酥尝起来。
这时候就有雪花酥，不过是将油下到小锅里之后，再把炒熟的白面加进去。
可林春燕做的雪花酥却不同，不知是怎么做的，没有那么多的油，里面加了猕猴桃干和花生碎，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
黄掌柜那一口都舍不得吃完，把剩下的都放到木盒子里，已经想好等过了年，可要让林春燕把这雪花酥给做出来。
年前那沙琪玛卖的十分红火，让他也在主家跟前得了赏，还说要把他往县城里调。
黄掌柜哪里会同意，如今林春燕在他眼里就是香饽饽，恨不得藏起来供起来，到了县城那边，如何还能有这样密切的来往。
黄掌柜对藤柏酒不怎么喜欢，这东西是用花椒和松柏酿造出来的，一直有一股不好的味道。
这酒就随手被他丢在了一边，只宝贝的拿着那雪花酥。
给孙捕快他们家的也是这礼，李大娘做饭手艺不好，早早就买了点心来，等他们过来送的时候，就被拉着说了好大一会儿的话，把点心递过去。
“你们三个小娘子长的可真好，比我家这两个不听话的强太多。”
孙捕快和孙安元看见林春燕送来的是酒，已经拿着去了隔壁屋避嫌。
这几天都不用出门，两个人没少被张大娘唠叨，只觉得耳朵里都生了茧子。
孙捕快咂摸着嘴想，难不成真要娶个媳妇回来？
他这念头一转，见孙安元已经把藤柏酒打开，偷喝了一口，刚才那个妥协娶媳妇的念头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好啊，你竟然还偷喝，快叫我尝尝是个什么味？”
藤柏酒的后劲很大，又带着花椒的麻和松柏的清香，倒是比那菊花酒要好喝不少。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等李大娘来叫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喝了大半。
李大娘差点就拿了扫把打人，“你们两个不省心的，且快快离了我的眼。”
两个人嘿笑几声，却已经想着，什么时候再让林春燕给酿一些出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最喜欢做的都就是收拾别人带来的礼，上次赵官人就拿了不少好东西，他们两个有很多都不知道是什么，却还是研究的津津有味。
这次黄掌柜送来的礼也不薄，林春燕看了几眼，见有桂圆这些果干，就想着过段时间炖肉的时候，放里面吃。
孙捕快给的那些点心，就留着除夕晚上的时候上供用。
张天河回去之后，见张大嫂又和里正娘子置气，张小娘在一旁帮着里正娘子，吵的好不热闹。
他往屋里看了看，只没看到里正和他大哥，他也买敢上前，只找了地方自个坐下。
写这几天的春联，其实也挣不了多少，不过添上一些来补贴家用，不用想也知道大嫂是为了什么事情闹起来的。
里正娘子被气哭了，这时候里正才施施然出现，只让她收了眼泪，“大过年的，没得晦气。”
里正心里也不好受，老大媳妇太厉害了，眼里也容不了一点沙子，原本老大还是个好的，可这样下去，怕也是心就偏了。
“得尽快给老二娶个媳妇了。”
里正娘子一听就愣住了，“啥？好好的做什么娶个媳妇回家？再说咱们家也没那么多个钱啊。”
“娶个有钱的不就行了。”
里正也不想给张天河娶这样早，还想着带个考上了举人，能找到更好的，只可惜如今也等不到。
有了媳妇，以后读书就能让媳妇那边帮衬着一些。
里正娘子只认得附近村里的人，寻摸起来，里正却已经想到镇上几个员外家的女儿身上。
都有心事，又闹了一通，谁也没心情做年夜饭，只得去林春燕这里买上一些。
林春燕正给秦老丈人称东西，他家没有马车，只赶了一头小毛驴过来，来了也不顾脸冻的通红，先骂赵官人。
“这厮也太没良心了，自个跑来你们这里吃东西，回去了还眼馋我。”
闹的他在家里是吃不好睡不下的，和陈老丈人说了一声，两个人就一道过来。
林春燕做出来的卤下水还没有卖完，秦老丈人尝了一口，就想把剩下的都要了去。
回去了还得和陈老丈人分一分，还有儿媳妇那边的亲戚，自个剩下的也就没多少。
里正娘子到了这里一听，忙上前道，“老丈人，可千万要给咱们剩下一些，哪里就一下子给包圆的道理。”
她心情不好，说话也就夹枪带棒的，秦老丈人正经不愿意，听了那话直接让林春燕把盆子端过来，“也不用麻烦再另装，这汤汁也好吃的很，回去了往里面下面条。”
里正娘子见他们已经动手搬了起来，着急的再旁边跺脚，“这可如何是好？燕娘你说句话，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多少让人给剩下一些。”
林春燕也无可奈何，秦老丈人是先来的，她总不好不让人拿了去。
见林春燕不答应，里正娘子又去找张大娘，“大妹子，你可要帮帮我，不能让那老丈人都要了去。”
秦老丈人原本还想留下来吃点东西，回去了也眼馋眼馋赵官人，可见里正娘子这个样子，生怕她过来抢，直接和陈老丈人两个合力，把东西搬上驴车之后就走了。
张大娘看着车走了，只能努了努嘴，“我也没办法，这不离过年还有几天，你们就是现做了，也来得及。”
里正娘子叹气，“燕娘，怕还是得劳烦你动手，老大他们回来过年，是吃不惯我做的饭菜。”
林春燕答应了下来，等人走了，张大娘就说，“这和冬至来买饺子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那儿媳妇是多刁钻的人。”
林翠香说了让他们都去家里一块做年糕，腊月二十八这天，林春燕就收拾了收拾，一块过去。
二房的房子在村里，和三房挨的不远，那柳娘子、胡娘子都在他们附近，倒是经常能看到热闹。
只是可惜地方不大，只有一个前院，灶间也小的很。
住惯了他们家那样大的地方，只觉得哪里都不得劲。
灶间里也站不开那么些个人，林春燕就拿了黄米面出来和面。
林凤蝶帮不上什么忙，但上次姐妹几个玩的好，她这次也过来了。
还真的做了几个荷包出来，李氏知道是给他们做的，还拿了好料子出来。
林春燕也收到了，那荷包上绣了一个燕子，正合了她的名字。
“真是谢谢蝶娘了，你手可真巧。”
林凤蝶不好意思笑，见他们果真都喜欢的很，当即连眼睛都笑眯起来，还帮着王英娘一块磨杏仁。
不过她还是不怎么开口，林桃红看了好几次，她都有些欲言又止，就觉得奇怪。
“你有什么想说的，怎么老这个样子？”林桃红学她努着嘴，“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这样。”
林凤蝶也不生气，只笑了笑，“我可能就喜欢这个样子吧。”
林桃红就没再问。
黄米面用热水烫过之后，放在蒸笼上面，撒上一些去了核的红枣，蒸上一炷香的时间，再撒上一些黄米面和红豆，如此这样重复，那黄米面的年糕就蒸好了。
蒸的时候是一层层的，切出来就是一层红枣一层红豆一层红糖。
几个小娘子都哇了一声，看着那一层一层十分有食欲，哪怕年糕还有些烫，也放在嘴里吃起来。
“今年的黄米面不错，吃起来就黏牙。”
林春燕故意把年糕拉长了一些，那红豆煮的软烂，只剩下豆香的糯软，红枣十分的甜，去了核之后，吃起来也不费劲。
林翠香吃了一个，见林凤蝶老是偷偷看她，只以为脸上沾了脏东西，还伸手摸了摸。
林凤蝶见状赶紧撇头过去，不再看她。
就连林春燕也察觉出不对来，出声问了几次。
林凤蝶嘴动了动，见他们脸上真的只有关心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说：“我听说香娘姐姐要说亲了？”
她和四郎一样，最喜欢八卦，可四郎还能和张大娘瞎说，她平日里大门不出的，也没个人诉说。
和李氏说，李氏听了会不高兴，也从来不让她多开口。
林凤蝶只好闭紧了嘴巴，见了人也是不敢多说话的。
可听了林翠香要定亲的消息，林凤蝶就有些忍不住。
她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别人都完全目瞪口呆起来，林翠香是震惊于林凤蝶是怎么知道的，林春燕她们则震惊于，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可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林翠香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林桃红已经掐了腰站在旁边，“这时候倒是不把我们当成姐妹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连听也没听到。”
林翠香赶紧讨饶，“不是我不想说，这让我如何开口？”
今个四郎五郎他们的没来，林翠香说了只她们几个女娘一块玩儿，把他们都赶走了，这时候也不怕丢人了，赶紧把说亲的事情讲了出来。
“就是那卖馒头的夫妻两个的儿子。”
林春燕恍然大悟，当初她卖了虾皮给他们，后来这事全交给了林翠香，可能打交道次数多了，就看上了林翠香。
“这也是好事啊，他们家在镇上有铺子，应该家底不薄，他们家可是派了媒婆来？”
瞬间，大家都围着林翠香说笑起来，就连王英娘也过来。
林翠香摇摇头，“不是，是托了中间人。不过我娘如今顾不上管我，我二哥的事你们也知道。”
二郎那时候想娶舅舅家的表妹，可他妗子不同意，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二郎后来在镇上帮着卖东西，每天都能挣上钱，他那妗子又动了心思。
“我哥最倔不过了，死活不同意，连去我舅舅家都不愿意。”
林春燕好奇问，“那二婶怎么想的？”
“自然是愿意娶我表姐的，还说让他们正月的时候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林二婶也在和张大娘说这事，“好不容易松口了，我还不赶紧抓住这机会，谁知二郎如今硬着性子，心里怎么想，以后要是后悔了，再埋怨起我来。”
顿了顿，“还有香娘那婚事，来的太突然，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接受。”
张大娘说，“这人在镇上，咱们的确不了解，得多打听打听，那小子见过没？长得怎么样？”
林翠香也在接受盘问，只红着脸摇头，“没见过呢，哪里就那样快，只不过才托了人过来说。”
王英娘沉思一会儿，小声说，“你说他们要是真的看上香娘了自然好，要是贪图那晒小虾的事情呢？”
她总是习惯用最坏的方面去揣摩其他人，林春燕觉得说的有道理，“所以得慢慢来，摸清了才行，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
“燕娘在这里呢？”
柳娘子在外面喊了一声，她如今手里有几个钱，听到院子里女孩们的说笑声，才过来看。
林春燕忙应了一声，几个小娘子也都不再说这事，继续去磨杏仁。
柳娘子拿了几个钱出来，“听说你们今个要做了年糕出来，你只给我切上一块，我最愿意吃着东西了。”
林春燕果真就切了一块，也没要钱，“只悄悄吃了，别让外头的小子们看到。”
四郎他们定然在外面巴望着，要是看到了，怕是就会来闹腾。
林凤蝶看到了柳娘子，嘴巴又紧紧的抿起来。林桃红如今已经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赶紧扯了她的袖子。
“你可是知道什么？”林桃红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她儿媳妇在家里又和她吵架了？”
林凤蝶赶紧摇摇头，瞧着人走远了才说，“我看见她那儿媳妇跟踪彭大叔了。”
林桃红不满意，“这有什么，许是恰巧顺路。”
林凤蝶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娘还说，柳大娘的儿媳妇怕是有别的来历。”
其他的再也不知道，不过林凤蝶却高兴的不得了，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以后，她就有了说话的地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一直憋着。
杏仁已经磨成了汁水，里面还放了些核桃花生，像煮豆浆一样，放在锅子里煮沸腾。
核桃是专门把皮去掉的，这样做出来的杏仁露奶白奶白，喝一口到嘴里，即使不加糖，也充满着回甘。
这年糕，林春燕也带回去一些，等到过年的时候就不用再做。
张大娘吃了一小块，问他们今天玩了什么，林桃红已经把她的荷包拿去炫耀，听着她那些话，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的笑了笑，也觉得有趣。
年糕吃完之后，不太容易消化，两个人就干脆去牵着那只骡子，找干草吃。
山上已经没了什么枝叶，骡子比之前瘦了不少，只能用橡子果残渣掺着麸麦喂。
转了一圈，两个人又回到了家里，把雪花酥又做了些出来。
这次比上次有了经验，做出来要更精美一些。
若是有黄油，怕是要更香。
面包窑里传来阵阵的香，里面烤了一只鸡，上面刷了一层蜂蜜，烤出来之后，上面那层皮就带着些许的脆和甜。
这鸡是从后院抓的，张大娘一开始舍不得，可这只鸡也不下蛋，留着只是浪费粮食。
过几天是立春，到了这天要吃春饼，林春燕就想烤了鸭子来。
他们村养鸭子不少，到时候花几个大钱买一只，再做了其他的时蔬来。
别说小孩子盼着过年，林春燕也巴巴的盼着。
除夕这天，放鞭炮的就更多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林春燕上次去镇上的时候，也买了一串，早早就挂在门上，拿着蜡烛过去点。
他们捂着耳朵站在旁边，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股浓郁的流浪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林桃红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这个味道真好闻。”
一年也就这一天会放了鞭炮，那些个小孩子早早的就站在旁边，只等着鞭炮放完了，再去地上挨个挨的捡一遍，运气好的，能找到几个没有放的炮来。
疙瘩捡了几个，不过他人小，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抢走，他也不会哭，直接上手撕扯，那大孩子的手上直接红彤彤一大片。
疙瘩知道闯祸了，赶紧跑到林春燕身边，小声说，“一会儿我娘过来，能不能让她别生气。”
丁慧娘果然来了，那大孩子告状之后，就在一旁等着看热闹。
林春燕忙上去，拦了一拦，“是疙瘩先捡的，他们上去抢才闹起来。”
丁慧娘知道疙瘩的性格，是不敢主动惹事的。
可她还不得不来这一趟，他们家没人撑腰，不来怕被家里的大人找上门，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丁慧娘只能歉意的笑了笑，让疙瘩给那几个大孩子磕头赔罪。
“用不着这样。”林春燕觉得自个有些多管闲事，可疙瘩这样小就要这样，只觉得心里难受。
王英娘跑到屋子里，拿了些瓜子出来，一人分了一点。
“疙瘩不是故意的，你们就不要再得理不饶人了。”
这些大孩子得了瓜子，马上一哄而散。
丁慧娘只觉得不好意思，“不用你们破费，让疙瘩道个歉就行。”
“那不行，疙瘩打人不对，他们那些大孩子也有错在先，不能一直这样压着孩子。”
丁慧娘何尝不知道这样道理，只这其中的苦，也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懂。
王英娘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才小声说，“我小时候也和疙瘩一样，不小心惹到了外人，我爹娘总让我去赔罪。”
他们才不管谁对谁错，也从来不会站在她身边撑腰。
林春燕也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笑了笑说，“今个帮了疙瘩，就当是帮了从前的咱们。”
王英娘没听懂那个咱们，跟着进了家。
张大舅他们来了一趟，专门给他们送了屠苏酒，还说要把他们接过去过年。
见到他们人，张大娘就高兴了，“我们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今儿个就自己在家过。”
张大娘直接回绝了去他们家过年的事情，把要给娘家送的那些节礼装上，两边谁也没亏着，张小舅这里多了些咸鸡蛋，张大舅那边就多几条鱼。
这个除夕，是他们立了女户之后，头一次自个过，自然想在自己的家。
张大舅他们就不再说什么，只说初二的时候过来接他们。
“到时候在舅舅家住一晚上。”
路远，怕是到了他们那边，就已经到晌午了，真得住上一晚上。
林春燕看着豆豉快要拉丝，拿了罐子慢悠悠的把他们装进去。
林桃红在那里说，“要不咱们堆个雪人吧？”
“好啊。”
年夜饭做得很丰盛，这里要在除夕的时候吃五辛盘，吃了这个可以祛病，能让人一年百病不生。
又把柿子柏枝放在同一个盘子里，从赵官人给的年礼里面，拿出来几个橘子。
这可是好东西，也是用了心的。
这三样放在一起，是取了百事吉的这个好彩头。
买不起橘子的人家，也能在布上绣了，或者打成中国结挂在房梁上，各自有各自的办法。
桌上倒了酒，他们就围坐在炕桌上，热热闹闹吃起来。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开了酒楼。”
林春燕端着酒杯，把明年的目标定好。
“可惜咱们这里没什么烟花，听说县里都是要放的，我都没见过几次。”
“那就等着十五的时候，咱们也去看了。”
林春燕也想着去，就定下了这日子。
好在除夕这天没再下雪。
橘子吃完之后，满屋子都飘了香，大家都慢慢的吃，很是不舍。
这些橘子皮更是没人舍得扔，留着用来泡水，或者熏了腊肠，都是好东西。
到了初二，去了大舅舅小舅舅家拜年，马氏和胡氏都客气的很，一个个都亲热的不行。
张大娘从前回来，也没见他们整治这样好的饭菜来，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难免又说起各自的婚事来，胡氏之前给张牛力看好一家，如今又觉得对方家底太薄，不太能看得上。
张大娘直接说，“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那女娘好，就比什么都强。”
回头，胡氏还和张大舅说，“那话竟然也是从你大姐嘴里说出来的，实在是太稀奇了。”
张大舅这段时间总喝酒，就连村里有什么事，里正也会请了他去，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大姐说的也有理，人那小娘子哪里都好，咱们原也不好再另找了。”
胡氏没吭声，只在心里盘算起来。
林春燕见到了张小舅家的两个女娘，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他们看起来就要沉默寡言许多，见了人也不知道开口。
马氏在一旁看到了，一把将两个女娘拉到屋子里，十分的嫌弃。
她心里隐隐是想和张大娘比较的，从前自然是处处比张大娘好，张大娘生不出来的儿子，她生了出来。
张大娘的男人还跑了。
可谁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氏之前都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林春燕还是那个样子，论其身高长相，也没有太出挑到哪里去。
张小舅看到马氏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早就和她说了，对家里的两个女娘好一些，看林春燕他们，个个鲜活又水灵。
那两个表姐妹，直到林春燕她们走，都没从屋子里踏出一步，连张大娘都看不下去，和马氏嘀咕了一通。
回头，马氏就想着把这两个女娘嫁出去。
张小舅彻底生气，冷落了马氏好一段时间，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去之后，林春燕就开始准备起摆摊的东西来，这过了年，大家的肚子里有水都多，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开胃的小菜来。
赵王冒着风雪从外面回来，今年不知怎么回事，雪格外的大，听说有不少地方都受了灾。
下人们忙恭敬的给赵王，他只问，“朝小娘在做什么？”
下人都知道，赵王如今心尖上宠的就是那胡家给送上来的朝娘子，模样长得倒是十分的风流俊美，只可惜大字不识一个，不知哪里入了赵王的眼。
这些个念头都只在一瞬间，下人已经恭恭敬敬的回了话，“回王爷，朝小娘如今正在花园里。”
赵王换了衣裳，先去了花园，不过下人口中在花园里的朝小娘，这时候正拿着锄头种地。
见赵王回来，赵杏花也只胡乱地行了个礼，就继续种起地来。
赵王怜惜的把她扶起来，“你又做这些干什么，不是都说了，只管让下人去侍弄。”
赵杏花想把手抽回来，可没有抽动，只能挤了一个尴尬的笑，“我只会干这个，不让我干了，倒成了吃白饭的。”
赵王是知道她的来历，且只看赵杏花的手指关节，也和娇养出来的小娘子不一样，格外的粗大。
乍然一看到赵杏花的时候，赵王都惊住了，甚至以为这个人是哪个兄弟找来，专门试探他的。
相处几日就知道，赵杏花和周晚娘一点也不一样，但骨子里的脾气都十分的执拗。
赵王知道赵杏花的事之后，并没有好心的去告诉周家，只把赵杏花收了，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怜惜，让她在府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杏花就想去种地，试探了几次，见赵王没有说什么，就真的在花园里开垦出一片田来，不过这时候是冬天，就是翻出来了，也只能过段时间再种下东西。
赵王就让赵杏花去暖房里种，也不至于冻坏身子，可赵杏花偏不，非说在暖房里长出来的，就没了那意思。
赵王牵着赵杏花的手，把她领到了屋子里，让丫鬟端了水过来。这水是从附近的绿泉山上专门挑了回来的，好些个大户人家都拿来泡茶，可赵王连这水也瞧不上，只用来净手净面。
洗完之后，光要抹的面霜膏子就有好些个，赵杏花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不懂这些，那些个丫鬟就都捂了嘴偷笑，一个个的看不上她这副无知粗鄙的样子。
就是府里的三等丫鬟，也没有这样的。
可赵王知道之后，就把这些下人都给发卖了，从此到没人在对赵杏花不恭敬。
净了手，赵王又拉着赵杏花去学了大字，教了也快有一个来月了，赵杏花写的字还是十分的上不得台面，让赵王心里全是挫败感。
这赵杏花哪里都好，只一点是如何也比不上那周晚娘的。
他从小饱读诗书，喜欢都是红袖添香的，不是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
赵王索性停下笔，歪头看了赵杏花，拿了她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除了种地，你还喜欢做什么消遣？”
赵杏花见他终于不教自个儿写字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说，“我还爱上山捡东西，春天的时候可以挖些竹笋野菜，我们村有一小娘子，她做饭的手艺可了得，我就时常拿了东西去他们家换几个铜板来。”
这些事情她说的有趣，赵王在一旁只听得匪夷所思，不知道上山捡那些个东西，就为了换上一两个铜板，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见赵杏花脸上总算露了笑容，他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赵杏花说了一会儿，也就闭了嘴，看着外面树杈上面的雪，知不知道他们白云镇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赵王很快就传了膳，李大娘子做的饭十分讲究，摆盘精致，那一小碟子切着的水晶糕夹起来，还能看到上面印着的梅花。
这些东西，怕是她那卖身的银子，都买不上这一小碟。
可赵杏花的心里并不是多开心，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那边赵王也跟着放下了，皱眉问赵杏花，“是不合口味？来人，把这些都撤了。”
赵杏花忙诚惶诚恐的摆手，“那倒不用，是我今儿个没胃口。”
“在花园里种了那么一会儿的地，怎么能没胃口？定然是李大娘子做的不好，若是不喜欢她做的，只再换了厨子来。”
赵王顺势把赵杏花抱到了腿上，在她的腰间摩挲了几下，“想吃什么，只管同本王说了。”
这府里并不止她一个小娘，赵王也曾经为了别人一掷千金，不过是讨小娘子欢心，想做些吃食，对他来说更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赵杏花闻着赵王身上那股他熟悉又有些抗拒的味道，那双炽热的大手不容忽视的，只让她浑身战栗，想了想才说，“倒是想吃我们镇上才有的豆干。”
那时候她从山上摘了菌子，换的铜板都舍不得花，想着以后要是嫁给了李有福，生了娃娃自然要多留些钱出来。
可每次去林春燕那里，她都会拿了豆干出来，让她吃上两口。
如今锦衣玉食都有，最想吃的，还是那豆干。
赵王就把这事记下了，回头就吩咐了下人去找，“要是能多带些，就一并拿了回来。”
一声喝令，哪怕冰天雪地，下面的人也快马加鞭的往白云镇去跑。
林春燕的摊子摆出来没多长时间，就呼啦啦来了好些个人，有要热汤面的，有踮着脚看有什么新鲜吃食的，一时热闹无比。
孙捕快和孙安元先要了面，先说起秦老丈人拿走的卤味，“故意把我们叫去喝酒，只拿了一小碟来，可把我们馋坏了。”
“那你们没把带的东西拿出来馋秦老丈人？”
孙捕快摇头，“哪里就舍得？我们兄弟两个还不够吃。”
那边秦老丈人正好听到，连蹦带跳的过来，“什么？原来你们两个还私藏了好吃的东西，亏我还惦记着你们！”
那一桌的宋书生秦书生也过来要了面条，瞧见有卤出来的猪下水，就拼了一盘。
“宋大厨？”远远听到这声音，林春燕就抬了头，才发现和她比试过的宋大厨也过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着自个儿的肚子问，“小娘子新年好，可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他老早就想过来吃东西了，可碍于面子，一直没不好意思来。
这时候人多，就想着混水摸鱼。
林春燕就介绍了一下，他点的那蟹黄拌面和卤猪肚。
别人瞧见了宋大厨，都笑了起来，他也只嘿嘿几声，就去吃那卤猪肚。
这些下水都是一锅煮出来的，味道差不了多少，可在冬天吃上这一碗，只觉浑身都热腾腾。
岸边的船夫也过来喝了一碗面，和林春燕闲说话，“怎么还不见你那小舅舅出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自从上次去栖霞镇卖给了几个酒楼东西之后，张小舅这一整个腊月都没有再出门。上次去他们家走亲戚，张小舅就说了一暖和便去跑货。
张小舅比林春燕还心急呢，这跑一趟货就有一趟货的钱。

第81章
到底正月里坐船的少, 那船夫隔三差五的就过来找林春燕，或者要一盘花生，或者要上一碗面，看着来往的人就能怡然自得半天。
得了空, 林春燕也会和他聊一聊, 她比较好奇这船夫都去过哪些地方, 那边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船夫一说这个就来了兴趣，“去的地方多了, 很多都是到了码头就走，不过像咱们白云镇这样兴旺的, 并不是这样多。”
他们码头大，有时候那些个往南方去的大船, 也会在他们这码头停靠一下，下来采买一些东西。
“咱们镇上也热闹，三更半夜的也总有人在那里摆摊, 葫芦镇那边的人也爱半夜出来买东西。”
船夫的媳妇就是葫芦镇的, 还说起来林春燕卖的那些豆干豆皮, “他们那边也有，我娘家小舅舅还拿来问我见过没见过, 说这样好的东西，倒藏着掖着不肯让他们知道。后来我就猜肯定是你那小舅舅送过去的。”
他来套近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继续长期稳定的送张小舅。
要是因此能再得了送货的差事, 以后的生计就不愁了。
那些送外卖的闲汉看到林春燕摊子摆出来, 也都各个惊喜起来。
林春燕出来了, 也就意味着买外卖的人多了，他们能挣到的自然就多。
王闲汉和林春燕比较熟, 和她说了这段时间的近况，“可算是见到你们了，你们没来的这段日子，我看那些酒楼都快乐疯了。”
往年里，他们也要早早的关门，可今年生意不好，都往后硬拖着。
那边的闲汉唐娘子也说，“我还听说岳阳楼说要年后请了大厨回来。”
她比较担心林春燕，也一直记着她当时帮了自己的事情。
这个年能过的这样好，大人小孩都高兴，多亏了林春燕这里的生意好。
林春燕听了却不紧张，“只管来了，看看到底谁的手艺好。”
见她这样自信，摊子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知道，林春燕有这样的资本。
正说着，远远就见一艘船停了下来，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们下来，旁边还走过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刘客商。
刘客商下了船就直奔林春燕的摊子，边走边给这些人说，“这就是我买那豆干的地方。”
林春燕招呼了刘客商一句，“好久不见，刘掌柜过年好啊。”
“林小娘子好。”刘客商赶紧拱了拱手，“真是有好长时间没见，听来往的伙计说，你们生意依然红火的很。”
说了两句，就把身边的人介绍给林春燕，“这些客人都是从京城来的，说是也想买些豆皮豆干，找上了我。”
刘客商那里的货本就不多，他看这些人来历不凡，要的又那样多，只好带他们来找林春燕。
他也顾不上这才过了年没几天，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匆匆忙忙的就带着人来。
林春燕打眼一瞧，也看出来这些人不对劲，先让林桃红去找了二郎，让他们帮着把家里的豆干豆皮都拿来。
“怕是还得一会儿，不若各位好汉就先坐下来等一等。”
这些个汉子舟劳车顿，为了赶紧回去复命，一路上不顾风雪急忙赶路，中间经过的几个县府，因着下了雪受了灾，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大好过，他们也没怎么吃上热乎的饭。
见这面摊子上冒着热腾腾的气，还有不知道什么的浓香味道飘过来，几个人只觉得饥肠辘辘，也不推辞，就都找了位置坐下。
刘客商也跟着找了个位置，他伸着脖子往摊子上看了看，先要了肉夹馍。
“好长时间都没吃到热乎的了，之前让伙计们带回去的，都有些凉，味道自然没有刚做出来的好。”
谁想大过年的就出来跑这一趟，但是想到来林春燕这里能吃上不少东西祭五脏庙，刘客商就觉得挺值的。
林春燕挑了几块红烧肉放在案板上，把那鸡蛋和肉一块切成了碎末，烧饼从中间撕开之后，把鸡蛋和肉都放了进去，又舀了两勺汤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客商就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接过之后就咬了一大口。
等解了馋，才问林春燕，“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他可是知道林春燕的本事，定是能做出不少好吃的来。
林春燕想了想，“倒是还有煎饼果子和卤下水。”
刘客商一听煎饼果子，就有些失望，这东西他们家也有，不过是面糊糊里面加了鸡蛋，也没什么新意。
这几个汉子刚才都要了面条，见刘客商捧着那肉夹馍吃的香，就有人过来也要了两个。
听到煎饼果子，这人立刻就高兴起来，“我们那边也有卖这个的，说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吃过了，再给我来一个。”
他们这些人最不差钱，林春燕也不怕他们赖账，拿了面糊糊就倒在面称上，弄成一个圆饼之后在上面磕了鸡蛋，撒上芝麻，葱花，小咸菜，又抹了酱，那股香味就飘了出来。
刘客商看着这煎饼和自家做的不太一样，里边还放了果子，那大汉接过之后直接咬了一口，还能听到磕嘣脆的声音。
外面是软软的鸡蛋饼，里面是脆脆的果子，再加上里面的酱料和小咸菜，这大汉直接竖起大拇指来。
另一边要了肉夹馍的胡子大汉，凑过来问，“白哥，你这煎饼的味道怎么样？我刚才吃的那肉夹馍味道真是绝了。”
白哥直接把煎饼果子递过去，“你自个尝尝，这味道挺正宗的。”
留着胡子的大汗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口，瞬间就被那煎饼果子的口感征服，让林春燕再给他做一个。
另外两个汉子连尝都不尝，直接开口，“我们这边也各来两个。”
“那下水给我来一份。”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赵王混的，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那下水还真没人愿意吃。
胡子大汉却喜欢吃这些，要了下水之后，就在一旁大口吃起来。
白哥觉得香，尝了一筷子，也跟着要了一份。
“这味道绝了。”
这时候，面条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端上来，这些汉子既不怕烫，吃的又快，没多大会儿功夫，那一碗面就已经下了肚。
他们似乎还没吃够，有让林春燕再上一碗面条来，有要卤下水的，林春燕被他们的饭量给惊到了，怕他们吃撑了，就多了句嘴。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胡大强带着他的媳妇儿和儿子过来吃饭，他那儿子才五六岁的年纪，见了好吃的哪里走得动道，一下子吃的太多，回去就难受起来。
后来还是找了郎中扎的针放了血，才消化下去。
这些汉子却都哈哈笑起来，“小娘子别怕，你只管做出来，我们这些人饭量大的很。”
张大娘也被惊到了，就是码头上干苦力的这些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放开肚皮吃过，他们那肚子就像无底洞一样。
林春燕见他们有分寸，就又给他们多煮了些面条，这次换了口味，那些个汉子天南海北的都走过，见她这里面条种类多，还有人过来专门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
“没想到小小的摊子上竟然也这样让人大开眼界。”
胡子大汉吃了三碗面两个煎饼，两个肉夹馍，一碗卤下水才停下来，满足的打了个嗝。
张大娘知道不礼貌，可还是忍不住盯着这些人的嘴看，想知道他们的嘴和肚子到底有多大，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吃饱了，他们这些人才觉得这一趟不白跑，沿路的艰辛也在这一刻被抚平，想着待会儿拿了豆干就能回去交差，心情就舒畅起来。
他们自小就被培养，心里想着只有能不能办好差事。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是被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只是为了一个小娘来寻那什么豆皮。
想着待会儿那些豆干豆皮就能被拿来，胡子大汉又朝林春燕说，“小娘子，麻烦你再做些吃食来，待会儿我们路上吃。”
那边被叫做白哥的人也要了一些，“尽管包了来，下水也来一碗。”
林春燕就又给他们做了肉夹馍和煎饼果子，都拿了油纸包着，这些人直接塞进怀里。
胡子大汉打趣白哥，“这里下水好吃，我知道京城里也有一家，和这个味道差不多，冬天当值结束了去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浑身都暖和！”
白哥故意冷笑，“原来每次当值结束都是去吃下水，怪不得找不到人。”
胡子大汉赶紧自打嘴巴，看着二郎把豆干豆皮拿来，确定是这东西之后，这些人又像来的时候一样，急匆匆的上了船。
只扔了一角银子在桌子上，“剩下的也不用找，小娘子这手艺好，以后不愁没有大前途。”
林春燕笑了笑，对这白哥说，“我人小，见识也浅，只觉得在这里摆摊子就好。”
白哥不过嘴上一提，倒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客商还有好多事情想和林春燕说，这时候也顾不上，只能约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也匆匆的跟上。
码头船夫又晃荡过来，小声嘀咕，“一看他们就是从京城来的，手笔真是大的很。”
张大娘也在那里啧啧称奇，“吃了有小山那样多，听他们刚才在那里说，北边有几个县城遭了灾。”
“年前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今年雪下的格外大，好多地方的屋子都被压塌了，还有不少人冻死了。”
他们这边好歹挨着铜山，只要有手有脚，总能够挣上几个铜板。
林春燕叹气，“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帮助他们。”
其他人都没说话。
回去之后，才见林二婶和孙娘子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林春燕奇怪，“这是怎么了？”
那边林凤蝶的嘴唇动了动，她听了一肚子的八卦，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来，可这里人多，她又不想让人发现她爱说闲话。只能这样，在后面蠕动着嘴唇。
李氏见她愿意出来，也就跟着一道过来在这里做绣活，灶间里暖暖和和，可比在家里舒服多了。
这些大人们给张大娘使眼色，把她单独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起来。
林春燕也不理会他们，不用她去问，林凤蝶已经蹦蹦跳跳的过来，说是要吃东西，可把一肚子的话都说了出来。
“彭大叔去找疙瘩娘，被他儿媳妇抓了个正着。”
疙瘩娘就是丁慧娘，她家的那个小儿子名字就叫疙瘩。
林春燕觉得她很能吃苦，听说只要天一亮，人就往山上跑，每天都背着两大捆柴火下来。
她家男人不能活动，成日躺在床上，盖多少被子都觉得冷，丁慧娘就每天找了柴火来。
有时候找了野生的平菇金针菇之类的，就会给林春燕送来，还林春燕给她东西，放在门口就跑。
这样的人，说她和彭老爹掺和在一起，林春燕都被吓了一大跳。
韦柔姐是个有心机的人，发现彭老爹的异常之后，总是不时的就会跟着一道出去。
柳娘子是个心大的，压根就没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只每天想着如何偷懒不干活。
彭老爹认定了洪娘子是把石榴爹推下去的，蹲守了好几次，才蹲到洪娘子单独出来。
彭老爹就想乍一乍她，“是你把棍子推下去的吧，他都喝醉了酒，怎么可能上山？”
洪娘子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她这段时间轻减了不少，人瘦瘦削削，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从前满脸的戾气与不甘都不见了，只皱眉盯着彭老爹看。
后面的韦柔姐听到了这句话，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她以为今个有了成效，能看到彭老爹和洪娘子的私会，到时候抓住了，她也好和彭平安一块儿出去单过。
房子都想好了，就盖在林春燕她家那边的地方，那里风水好，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一些，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听了这话，再看彭老爹一脸的认真，韦柔姐也被吓坏了。
她想，如果真是洪娘子动手的，彭老爹这个知情人，就可能会有危险。
管，还是不管？
比起柳娘子来，韦柔姐更讨厌这个公爹。柳娘子虽然又懒又馋，但是人没那么多坏心眼，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彭老爹不是，有什么事情他也缩在后面，村里人只说柳娘子懒，可柳娘子好歹还做了饭，养活着他们一家。
彭老爹做了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洪娘子说话了，“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和石榴爹已经过了半辈子，就指着他做壮劳力，把他推下山，对我有什么好处？”
彭老爹不信，“那时候我和石榴爹一块儿去找疙瘩娘，你看到了对不对？”
“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丁慧娘？”
洪娘子脸上的惊慌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想和彭老爹纠缠，只冷笑了一声，“你们不都是去找疙瘩爹说话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彭老爹咽了咽唾沫，见洪娘子死咬了不放，只能威胁了几句，才往回走。
韦柔姐没有着急离开，她才来这村子没多长时间，对丁慧娘也没有什么印象，装作出来找柳大娘，走到了丁慧娘家。
丁慧娘刚从山上回来，身上头发上都是一层土，因为长期要背重的东西，身子都有些佝偻。
这是一个长期因为劳累而布满了岁月痕迹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姿色，韦柔姐没多想，转身就要走。
可这时候，她看见村里一老汉过来，叫住了丁慧娘。
“疙瘩爹可在家？”
丁慧娘的身子有些僵硬，点了点头，“不过他已经睡下了，还是晚点再来吧。”
那老汉却嘿嘿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我去看看他。”
那老汉进去，疙瘩很快就被赶了出来，无聊的在门口玩。
韦柔姐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的震惊。
再等下去，那老汉果然出来，疙瘩才又重新进去。
韦柔姐转身走了，这件事情被她死死的摁在心里，没往外吐露一个字。
她知道这是丁慧娘要活下去的办法，她得养着疙瘩爹，还得给他换药，可她又没有其他的收入。
韦柔姐就想到了从前她过的那样的日子，只觉得十分讽刺。
有姿色没姿色，在那些人眼里真的重要吗？
他们只是一群连裤腰带都管不住的人。
怕是村里好些个汉子都知道丁慧娘在做这种事，可他们默契的都没有往外说，甚至可能在心里觉得，他们这是为了疙瘩爹好。
林春燕听完之后，许久都没说话，只问林凤蝶，“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林凤蝶往那边张望了几眼，见张大娘他们还在那里嘀嘀咕咕，才继续往下说，“是疙瘩爹自己要寻死，从屋子里爬出来，结果被柳娘子看到。”
柳娘子去帮疙瘩爹，把他扶了进去，正好撞见了彭老爹和丁慧娘。
林春燕：……
“这也太……”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怎么就那样的巧。
那柳娘子看到彭老爹这样，如何不生气，先把那丁慧娘打了一顿，就拉着彭老爹回去。
彭老爹连裤子都没穿，着实的丢了一次人。
张大娘听完之后，就要去看柳娘子，“她的日子也过得太惨了，那丁慧娘实在不是个东西。”
可没人附和她，都知道丁慧娘是走投无路了，但凡能有一点别的办法，她也不会这样。
彭老爹见事情已经败露，还想着给石榴爹讨回公道，非说他过去找丁慧娘，只是为了问清楚情况。
柳娘子压根不信，她倒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早就知道彭老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俩谁也不嫌弃谁，就这样凑合过下去。
可谁知，彭老爹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边韦柔姐还在劝柳娘子，她先前就知道这事，能够比较冷静的给柳娘子分析。
柳娘子回头一想，也知道那丁慧娘是个可怜的，只问他们给丁慧娘几个铜板。
他们这些人手里都没钱，有钱了早去逛勾栏瓦子，彭老爹被问的没办法，才比划了两个手指。
柳娘子和韦柔姐看到那两个手指，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疙瘩娘真是……”真是命苦。
柳娘子有些后悔打了她那一巴掌，韦柔姐看出来她的想法，倒是高看了柳娘子一眼。
原本，这事闹出来之后，韦柔姐就想带着彭平安直接分家，可见柳娘子这样，倒打算带着她。
张大娘过来了，跟着柳娘子一块儿骂了会儿彭老爹，才问她是如何打算的。
“我和柔姐都商量好了，也在你们家旁边盖个房子，我们三个搬过去。”
没有和离，但也差不多了。
林二婶知道了先不同意，“我们已经看好了那位置，你们得靠边去。”
柳娘子和韦柔姐也寸步不让，两边人就吵起来。
见柳娘子还能这样，就知道她没什么事，张大娘乐意看他们闹腾。
往后，他们这边人多了，住着就更安全也不用天天去挖地窖。
张大娘一想到要去挖坑，身上就觉得累的不行。
摆完摊回来都那样累了，还要挖坑，简直比之前她自己在家的时候还要恐怖。
“那丁慧娘呢？”林春燕关心的问。
“不过是个可怜人，和她计较做什么。”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圣母，只是和丁慧娘接触了几次，觉得她人还不错。要是真的因为这事想不开，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了，怕是后半辈子她都忘不了。
李氏和林凤蝶已经走了，他们这些当娘的不好开这样的口，直接和他们说了，可也没拦着他们听。
村里好些个人都在议论这事，他们怕自家男人也跟着丁慧娘有牵扯，纷纷审问起来。
可没人去找丁慧娘的麻烦，就是有那脾气烈的，也只在自家门口骂上几句。
丁慧娘神色很平静，从柳娘子闹出来这事开始，她就一直这个表情。
旁边炕上躺着疙瘩爹，他一脸悲愤，痛苦着问，“为什么不让我死？”
丁慧娘唇角往上提了提，“死了有什么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脸上的笑容只让疙瘩爹觉得恐怖，用他最大的声音嘶喊出来，“你没一点羞耻之心！你让那么多人……”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丁慧娘还是很平静，甚至给疙瘩爹盖了盖被子，“所以你故意爬出去，撞见柳娘子吗？”
疙瘩爹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来，神色一顿，心底涌出一股寒气来。
丁慧娘叹气，转身往外走，在心里盘算着，没了这个营生，以后可怎么养活他们。
是的，她还要养活疙瘩爹，让他日日躺在床上被自己摆布。
这是她那早死的大儿子用命换来的，她不能让疙瘩爹死了。
那样，好像她大儿曾经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洪娘子站在外面敲门，送来了一块豆腐。
丁慧娘和她的视线交汇，洪娘子什么也没说，放下豆腐转头就走。
丁慧娘却看懂了，刚才还平静的眼睛里，掉出两颗眼泪来。
石榴不明白洪娘子这时候为什么非要凑上去，“村里人肯定都不和丁慧娘来往了，娘是疯了吗？”
麦芽把豆子磨好，没看石榴，只说，“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石榴着急跺脚，“你怎么只会说这句话！”
麦芽没再开口，却想到了前段时间他看到的事情。
他是跟着洪娘子上的山，本来在外面和人玩，见洪娘子出了门，他不放心才跟了上去。
不过他贪玩，路也不好走，到山上的时候，就见洪娘子一脸失魂落魄的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本能的藏了起来。
洪娘子回家之后，就装作从来没出去过，到了下半晌的时候，才假装出门找人。
麦芽跟着一道去找人，亲眼看着他爹就摔死在洪娘子下来的那山上。
麦芽不敢声张，只夜里常常惊醒。
洪娘子送了豆腐回来，正好碰到林春燕。
两个人都是一愣。
林春燕没想到洪娘子竟然去看丁慧娘，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洪娘子和丁慧娘都有些慌张，又强自镇定下来。
到了家，洪娘子还觉得心脏怦怦跳，也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石榴爹喝了酒，说要出门去，洪娘子没拦住，石榴爹还挥了拳头说要打她。
洪娘子只好作罢，可心里到底不放心，就跟在了石榴爹的身后。
眼睁睁的看着，石榴爹跟在了上山去摘东西的丁慧娘身后。
她和丁慧娘的关系不错，但也是曾经的事情，不知道石榴爹为什么要跟着。
凑近了，才听到石榴爹和丁慧娘因为两个铜板的事情争执起来。
洪娘子满脸的震惊，万万没想到丁慧娘竟然做起了这皮肉的生意，也没想到，石榴爹会去找她，却不愿意掏那两个铜板的钱。
推搡间，石榴爹发了狠，用力掐住了丁慧娘的脖子。
丁慧娘跌倒在地，一时呼吸不畅，她本来就长期吃不饱，身体瘦弱的不行。
可她也不想就这样被掐死，蝼蚁尚且偷生，她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丁慧娘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手胡乱的摸着，想找到石头。
可她没找到，附近一颗石头也没有，明明以前上山的时候，随便一踢就是一个石头。
老天爷这是要绝了她的路。
丁慧娘闭了闭眼睛，就在这时候，石榴爹身后有窸窣声传来。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可还是认出来了洪娘子。
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惊惧交加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石榴爹回了头，也看到了洪娘子。
他没把洪娘子放在眼里，只用了另一个手挥舞着拳头，“你且起开，要是多管闲事的话，小心回头我打死你。”
边说边去解裤腰带。
洪娘子放下了石头，后退了几步。
丁慧娘闭了眼睛，想着他们家的疙瘩，他那么小，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活。
可下一刻，洪娘子举起石头，砸向了石榴爹。
石榴爹懵了，松开掐着丁惠娘的脖子，不可置信的往回看。
洪娘子手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她又砸了一下。
石榴爹晕乎乎的站起来，就想去抓洪娘子。
丁慧娘捂着自己的脖子，在那里大力的咳嗽起来，眼泪和鼻子呼了一脸。
石榴爹本来就晕乎乎的，被砸了那么几下，站都站不稳，洪娘子没什么危险。
石榴爹膝盖着地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再没力气站起来，捂着被砸破的头，指着洪娘子说，还再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他好了，看不把洪娘子好好的收拾一顿。
还有丁慧娘这个贱人。
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竟然还要两个铜板！
洪娘子的石头上已经溅满了血，见石榴爹倒在地上，才把石头扔下，一脸的惶恐。
等会儿石榴爹真的醒来，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知道自个面临的日子是什么样，才这样的害怕。
丁慧娘已经不咳嗽了，但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巨大的手指印，深深的嵌进了皮肤里，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看着洪娘子，洪娘子也在看她。
两个人认识，当时是差不多前后脚嫁到青山村的，加上她们年岁差不多，当时也时常来往。
可命运捉弄，两个人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疙瘩爹断了腿，她家的老大也没了。
丁慧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往前走了两步，使劲拉扯着石榴爹。
她用力往山边拽石榴爹，也分了神去留心洪娘子。
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做，是到了山边，把他们两个都推下去，从此一了百了，还是会帮她。
洪娘子没动，就像是吓傻的一样，看着丁慧娘把石榴爹推到了山下。
很久很久才听到了沉重的碰撞声，洪娘子才觉得手脚发软。
丁慧娘没有立即下山，只让洪娘子先走，“你到了下半晌再出来找人，别让人看到你上了山。”
洪娘子还是没动，丁慧娘推了推她，“你别怪我，他要是活着，咱们两个都得死。”
洪娘子身上打的都是伤，她的脖子的处也有一个硕大的手印。
打人是会上瘾，洪娘子越来越信这句话，一开始的时候，石榴爹只是会扇上几巴掌，后来会薅着她的头发，再后来用了脚踹她的肚子。
身上的伤越来越难消，到现在，几乎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
可石榴爹已经打顺手了她，只要有一点不如意，回来就是一顿打。
昨天，石榴爹喝了酒之后，那双手就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不是麦芽和石榴，她恐怕就一命呜呼。
刚才看到石榴爹那样对丁慧娘，让洪娘子一时有些恍惚，只觉得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她也会被这样掐死。
洪娘子拿了石头砸过去，就像已经做了千百次那样，一下又一下。
丁慧娘没靠近林春燕，对她过来很诧异，只让她赶紧家去。
“别和我有来往，对你名声不好。”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见她还好好的，只说没有过不去的坎。
丁慧娘笑了笑，“燕娘你心肠真好，我经常上山去，虽然如今山上的雪还没化，可是已经有小草冒出了头。”
蒲苇纫如丝①，丁慧娘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她却知道那小草的生命力很茂盛。
不管发生什么，她从来没想着寻死。
这天晚上，村里依然鸡飞狗跳，好些个人家都在盘问自己的男人，可仍旧没一个人上门去找丁慧娘。
他们都知道她是迫不得已，也不想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柔姐坐在灶火前，神情有些愣愣，柳娘子从外面进来，在那火都快熄灭了，赶紧哎哟一声。
“你这是想啥呢？快看看锅有没有糊。”
韦柔姐这才回过神，见柳娘子丝毫不受影响，就好像那事根本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她以为柳娘子就算不去找丁慧娘闹了，也会哭上一哭。
柳娘子似乎知道韦柔姐在想什么，只哼了一声，“我也从来没靠过他，以后要和你们去过日子，那自然是好的，有什么不乐意。”
“那丁慧娘呢？”
柳娘子刚开始没说话，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才叹气，“不过是个可怜人，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做那皮肉生意。”
韦柔姐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柳娘子看见，也当做不知道。
“娘，我……”
她想张口说什么，被柳娘子打断。
“这人啊，只活这一辈子，谁不想活个好样出来？我还天天只想着躺在床上，不用动就有大把吃的来。”
见才说两句正经话，柳娘子就又说起这个，韦柔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心里难得的暖洋洋。
“不管从前咋样，都是为了讨口吃的，只看以后能不能好好的活个人样出来。”
韦柔姐把那话咽到肚子里，她没想到柳娘子早就知道了，也没想到柳娘子这样豁达。
她把眼泪憋回去，看着柳娘子说，“马上就立春了，山上怕是有不少野菜，娘待会儿上山看看，找一些野菜回来，等过几天咱们就盖房子。”
虽然有房子这个大萝卜在前面吊着，柳娘子还是哎哟了几声，“山上哪里就有野菜？这才立春，怎么着也得到了雨水才有。”
“怎么没有？左右不过慢慢的找，难道咱们立春那天，就不吃春饼了？”
韦柔姐又开始恢复了从前那下达指令的样子，也不管柳娘子嘟囔什么，只做下这个决定，“以后就咱们三个过活，你们都是没有谋划的，万事都得听我的。”
立春这天，官府要举行盛大的迎春鞭牛仪式，镇上好些个人都要去看。
何娘子提前就来和林春燕说，让她多留一些春饼，“等从县城里回来，我就领着我们那口子过来。”
林春燕就笑，“你家那口子愿意过来？”
“不愿意也得愿意，那可是立春，必须得吃春饼。”
不用想，林春燕这里的春饼定然是美味的很。
李娘子也提前过来，想要让林春燕帮忙做一些，“从前我还觉得自个儿手艺好，上次冬至的时候，捏出来的饺子全都让下人吃了，郎君小娘子全都来你这里买。”
李娘子心里也不是没有泛酸，可她尝了林春燕调出来的那几个馅，也只能在心里自叹不如。
到了立春这天，她也就没有忙活，只和采买的赵婆子说了，要来她这里买上春饼。
“你们府里的老太太不去看鞭牛吗？”
镇上大多数人都要过去沾沾喜气，李娘子却摇摇头，“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爱凑这样的热闹，只让小郎君他们一道去。”
林春燕接了这活儿，盘算要做了什么样的菜来。
立春，就要吃的鲜一点。
林桃红却惦记着要去□□胜，有好些人今儿个就已经戴上了春胜，让林桃红好一阵眼馋。
那春胜有金的，有银的，也有用纸做的，不过形状都是类似，都是仿着戴胜鸟制作的。
林春燕摸出几个大钱，让林桃红去买了纸做的，一人一个，又给二房他们捎回去几个。
林二婶眼见着村东周边的地方成了香饽饽，自然坐不住，只想着赶紧盖起房子，把林二叔林三叔都叫了过去。
马上就要开春，到时候地里也忙活起来，得在这时候把房子盖好。
村东地方大，可以前院后院的都盖的大一些，也学了林春燕他们家，把猪圈盖在旁边。
越想，林二婶越觉得浑身都是劲。
孙娘子很是羡慕，可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再一想丁慧娘，她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烟消云散。
丁慧娘今个出门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有人扔了烂菜叶子或者石头，她已经做了这种思想准备，即便被扔了，也只能怪自个儿命不好。
她背着篓子继续往山上走，路上碰见了好些个人，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淡淡的扫她一眼，有那实在气不过的，等她走远了才往地上啐一口。
丁慧娘只觉得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最喜欢上山了，站得高就看得远，四处又没什么人，好像整个地方都是她的。
她挖到了野葱野韭菜，一些荠菜也悄悄的冒了头，再过几天，怕也就能吃了。
时间真神奇，明明前段时间天上还在飘雪，可立春一到，这些个野菜还是冒了头。
这边的山转完，她又去了村东的山，那里死过人，可她一点也不怕。
丁慧娘挖了半篓子才下山，经过林春燕门口的时候，把东西都放下。
这是还礼，她不喜欢占人便宜。
孙娘子听到了动静，开门就看到丁慧娘走远的身影。
她回去了和李婆婆说起这事，李婆婆也只摇头叹气。
“都是可怜人，疙瘩爹这样，还不如……”
“可能是人家两口子关系好吧，不是说从小就认识。”
李婆婆也这样认为，只说以后见到疙瘩，就让他来家里玩。
“咱们家如今的日子好过多了。”
李婆婆这是想帮助疙瘩，多张嘴，他们家也养得起。
“他们都在村东盖房子，看得我也眼热。”孙娘子有什么想说什么，“都说那是块好地方。”
李婆婆手里拿着不少钱，她也怕发生林春燕家那样进贼的事，不过好在他们住在村里面，就是喊上一嗓子，也会来上不少人。
“你是个什么打算？”李婆婆还是问了孙娘子，“要是以后打算再找，咱们也没必要盖房子。”
孙娘子听出了李婆婆话里的意思，惊喜的问，“那我要是不打算再找了，咱们也去旁边盖一个？”
挨着林春燕和林二婶，孙娘子想想就觉得美。
“要不咱们再攒攒钱？”
孙娘子哎呦一声，“就怕晚了，没那么多地方。”
李婆婆不信，“那村东地方大着呢，怎么就没地方。”
又说，“这到底是谁带起头，说那地方风水好的？”
“就那算命的董婆子，先给钱娘子说了，钱娘子又和二郎娘说，他们才着急忙慌的要去那边盖房子。”
“董婆子？她说的话能有几分准？”
里正看着过来找他的这些人，只觉得头又疼起来，“住着好好的，都瞎闹腾什么，盖房子不需要钱？”
有那闲钱，多买上几亩地不好吗？
这些人都是听说了村东那地方风水好，就想着也去凑热闹。
里正这一天什么也没干，只把他们都给赶了回去，问就是没钱，但是想要盖房子。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恨不得这些人的脑子能清醒清醒。
林春燕家能发起来，是跟那地方有关系吗？
里正只觉得，那地方的风水才不好，不利家里的男丁发展。
赵娘子在那边住了多少年，他们家也没发起，反而李有福被退了婚，还被人家女方好好的闹腾了一阵。
柳娘子家更是和彭老爹没关系，搬出来单过，只把彭老爹留在老家。
里正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见自个儿的娘子也有这个意思，忙让她快打消这念头。
他可不想出事，他儿子还要考举人。
林春燕回家就摊起面饼来，她做的面饼薄薄的一张，提起来看，还能透过那面饼看到光。
林桃红把春胜拿出来，还不忘给梨花带了一个。
梨花拿着那春胜谢了又谢，非要跟过来帮忙。
张大娘回来之后，就把地里长出来的菠菜芹菜都薅了，见不太够，又去村里收了一些回来。
林春燕摊了几十张春饼之后，就往里面放了豆芽，芹菜，胡萝卜丝，野葱，野韭菜，沾了酱之后送进嘴里。
春天的第一鲜。
又炒了肉丝出来，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肉丝，裹上小饼放进嘴里，浓郁的酱香充斥起来，带着几份甜滋滋的味道。
面包窑里的烤鸭出炉了，外表皮已经烤的又脆又香，片成薄薄的一片之后，放了野葱丝，胡萝卜丝，沾了酱料，用小饼裹了。
“这也太好吃了。”
没有一点鸭子的腥膻味，只有满嘴的肉香，林春燕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第82章
剩下的鸭骨架直接熬成了汤, 往里面放了些白菜豆腐，出锅了再放葱花。
喷香喷香的汤就好了，上次给赵怀子做的时候，里面还放了面条, 这次却是直接喝汤, 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春燕一边喝, 一边想吃粉丝，那又细又软的口感, 吃到嘴里依然滑溜溜。
等绿豆长出来，少不得要做了出来。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都吃上那春饼, 他们两个不着急去县里，先早早的来这里吃上春饼。
鞭春牛年年有, 可这林春燕做出来的春饼，却是头一次吃。
两个人自从过年的时候互相馋了对方一次，就看彼此都不顺眼起来, 偏偏还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饼如何做出来的, 怎么这样薄？”
赵官人忍不住感叹, 往里面卷了不少的菜，又蘸了些许的白糖和酱料,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嘴生鲜。
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原本想吃完再回去，可吃到这么好吃的春饼, 就打算给自家的两个小郎君和娘子带一些。
就算是挨打了, 他也让他们尝尝这春饼的味道。
林桃红很想去看打春牛, 这春牛是立春前五天，县里的衙门就请了工匠, 打了一套泥做的。里面有农夫，有春牛，有犁地的各种工具。①
县太爷从衙门出来之后，要先在龙潭前磕头祭祀，请龙神保佑当第四季平安，再然后拿着木桩绕着牛走一圈，在牛的屁股上打三下。②
林桃红从来没去看过，那秦老丈人就给他们讲，“这土牛祭祀完之后，就被推倒在地上，大家伙儿上前把土疙瘩拿回家，作用可大了去。”
张大娘是知道这个的，“你们小时候我领你们去过，抢了那土疙瘩回来，有次红娘肚子难受，就用那土疙瘩煮了水，喝下去就好了。”
怎么这么邪乎，林春燕有些好奇，“这土疙瘩谁想抢就抢吗？”
“那是自然，不过一般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去抢，不容易抢到呢。”
林桃红就拉着林春燕的袖子，“咱们也去看热闹吧，今儿个别摆摊了。”
林春燕指着那些个春饼，“这个要是不摆摊了，这些春饼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那咱们就慢慢吃。”
“老天奶奶的，这慢慢吃得吃到啥时候去，再说都答应了人家今个来摆摊，你要想去玩，只管自己去。”张大娘数落了林桃红几句。
林桃红不高兴，林春燕就安慰她，“要想出去玩的话，咱们上元节那天去县城，给你买花灯玩。”
秦老丈人也赶紧在旁边说，“这鞭牛就这点儿可看，哪里有那花灯好玩，到时候还有放烟花的！”
林桃红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张大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让她一点面子也没，撅着嘴去煎豆腐。
张大娘哼唧，“你还耍脾气，过了年就长了一岁，怎地还像个小孩一样，也难怪没人来给你说亲。”
林春燕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少说几句，“小娘子大了，脸皮自然薄，娘下次别这样。”
张大娘讪讪的，好在这时候摊子上没了其他人，正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就见林桃红把铲子一丢，捂着眼睛就跑了。
张大娘嘿了一声，指着林桃红的背影，“反了她了，竟然学会往外跑了。”
林春燕也把东西搁下，就要追出去，张大娘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她也不会跑太远，一会儿就自个儿回来了，这春饼我一个人可弄不来。”
林春燕不放心林桃红，“弄不来就等我回来再弄，我得先去看看。”
这两人就是冤家，偏偏好的时候，又谁也离不开谁，吵起来的时候，都不顾场合。
梅子拿着东西过来，这是宋娘子让她带过来的，“说了要请你们过来我家吃茶，偏你们忙的像什么似的，就给你们带了些来。我刚才见红娘跑过去了，可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拌了几句，我去把她找回来。”
梅子刚才就在不远处，自然都听到了，林春燕也不瞒她。
梅子眼珠子一转，见张大娘脸色铁青，也就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她把东西放下，“我去找吧，燕娘姐姐你先顾着摊子。”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林春燕估摸林桃红也不太想见到她，让梅子过去反而比她去要好一些。
梅子就沿着林桃红跑的方向追过去，没多大会儿就看见了人。
她正和张天河在那里吵架，张天河连连作揖，不住的道歉。
“我这春胜是才买的，你撞坏了就给我赔一个。”
林桃红知道也不全是这张天河的错，是她跑的太快了，才迎面和张天河撞上。
可谁让张天河这么不凑巧的就撞上来了，只能怪他倒霉。
张天河是从家里出来的，他万没想到，里正竟然背着他，要给他说亲。
说的还是王员外家的小娘子，只听说这小娘子为人很是跋扈，一直没什么人来给她提亲。
张天河不乐意，才说了没两句，里正娘子就开始掉眼泪。
没办法，张天河就从家里出来，失魂落魄的都在路上，谁知道就碰到了也跑出来的林桃红。
两个人一撞，都跌坐在地上，林桃红头上的春胜给撞掉在了地上。
林桃红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春胜摔坏了，眼圈就红了。
这可把张天河给吓坏了，林桃红一直那样跋扈，从前在村子里总能看到她和别的小娘子吵架，连狗蛋都敢去招惹，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张天河只觉闯了祸，赔礼道歉之后，又说要赔她一个新的春胜。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桃红破涕为笑，“真的给我买一个？”
张天河点头，“自然是真的。”
林桃红就拉着梅子要一块儿跟着去，梅子先劝林桃红回摊子上，“你大姐正着急呢，要不是我拦了，她就要出来找你。”
林桃红还不想回去，“待会儿买了春胜，我就回去。”
梅子没办法，怕这两人在一块儿传出什么闲话来，只能跟着一块去了。
镇上就有不少摆摊的，今儿个卖春胜的特别多，林桃红却偏要挑了自己喜欢的，转了两三个摊子才买着。
“平日里也不见这么多人来，果然立春就热闹。”林桃红故意避开了二郎他们的摊子，不想人看见。
买完了，林桃红才放张天河离开，跟着梅子回了摊子。
她还不忘叮嘱梅子，“这事你且不要同我大姐说起，她知道了，定是又要说我的。”
梅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我家得了一匣子的香糖果子，我干娘就说要给你们送来，刚才放在摊子上了。”
林桃红听到香糖果子，口水就快流下来了，“里面可有什么？”
这香糖果子里面装着都是各色的甜食，梅子就说起来，“有蜜糕，蜜饯……我干娘不爱吃甜的，我留了一匣子，剩下的都给你拿来。”①
林桃红就加快了脚步，回到摊子上还有些别扭，只不和张大娘对视。
林春燕谢了梅子，给她装了些瓜子，“过年的时候，那家人可是来？”
梅子撇撇嘴，听懂了林春燕的话，“自然是想来的，不过之前的事情把他们吓怕了，怕真被告了官府，只托了人过来说项。”
宋娘子也没见，她下定决心要断了联系，今年过年的时候，连前婆家那边都没去。
她原本就没嫁过去，不过念的是情分，结果反而被要挟，干脆直接斩断。
“他们这才后悔了，在我们家门口痛哭流涕半天。”
可谁管他们呢。
林桃红听得入了神，林春燕又把一些春饼给梅子装上，“回去了和你干娘卷了菜吃。”
“刚才听红娘说，你们可是要去过上元节灯会？”
林春燕点点头，看了林桃红一眼，“得带我家小娘子出去逛逛。”
林桃红跺跺脚，“大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春燕捏了捏她的脸，“好了，不逗你了，原本就说好这天出去的，和我们家红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梅子羡慕的看着他们，“我也还没去过县城逛过灯会呢，想着肯定好玩。”
林桃红立刻说，“等我回来了，给你带个灯。”
梅子顺杆子往上爬，“那我要个兔子的。”
林春燕等人走了，才觉得林桃红头上戴的春胜好像变了个样子，又觉得是自个儿多想了，就没问出口。
立春一过，家家户户就扛着锄头去翻地，张大娘后院里的那块地里，是要种上不少菜的。
她如今也会躲懒，想让孙娘子帮着种下。
林春燕没同意，“他们手里已经有一堆的活儿，咱们就能去种了。”
张大娘不信，“赵铃兰姐妹两个如今又不用做罐头，她们都轻省的很，要不让她们帮忙。”
“春饼还是她们帮着做出来的，哪里就少了活。”
林春燕倒是想让丁慧娘来帮忙，就开口问了几句，“正好帮咱们把猪和鸡都喂了。”
张大娘不喜欢丁慧娘，她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即便丁慧娘再有万般的苦楚，可她那样做也是不地道。
“如何就要招惹她，小心你们的名声也变得不好。”
林桃红一听这个就来气，“名声不好又如何？”
她还记得张大娘说她，没人上门说亲的事，听了难免就有些不舒服起来。
林春燕却还是去找了丁慧娘，不过丁慧娘一听就拒绝。
“我知你们是好意，可如今我的日子也能过下去，马上就要春天了，山上能挖的东西越来越多，到时候我拿了来你们这里换，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都露了些希冀的笑容来，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眉眼的她大不相同。
林春燕见她认真，也没有再强求，只拉了疙瘩去家里玩，让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疙瘩小小的人，却十分的乖巧听话，林春燕让他吃，他就吃了很多。
吃完就对林春燕说，“村里人真好，好些人给我吃的。我以后也要种地，种出来送给你们。”
林春燕摸着他的脑袋，“那是大家看疙瘩很聪明，都喜欢你。”
疙瘩咧开嘴笑了笑。
林二婶盖这座房子前，还找了董婆子算了一卦。
定了日子，请了她过来帮忙看风水。
林春燕这才知道，这董婆子身兼数职，不仅能算卦，批八字，合婚，还能看阴阳宅，看风水。
林春燕就在旁边看热闹，那董婆子的一只眼是瞎的，另一只完好的眼却是锐利的很，和她想的专门招摇撞骗的样子不同。
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有几把刷子，也不怪张大娘他们都信。
董婆子看了一圈，只点了一下哪里该带什么屋子，提前要埋好什么东西，要了一大笔钱去。
林春燕看着董婆子，董婆子看完风水之后也在看着林春燕，张大娘怕当时说的话让这董婆子知道了，当即就挡在林春燕跟前，一副母鸡护崽的样子。
董婆子却开了口，“你和你爹命格相冲，他走了才能显出你来，这却也不是坏事。”
林春燕从张大娘身后探出头，朝她挤了一个笑。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林老爹早就跟着小娘去外面过活，连面也没见着。
张大娘听了却很高兴，“果然是他命不好，我早就说，离了他才能过好日子。”
不由分说的，给这董婆子塞了几个大钱。
林桃红在一旁看的直抽冷气，张大娘这么抠的一个人，平日里从她手上拿个钱，那是比登天还难。
这董婆子不过说上一句话，张大娘就自个儿给人家送钱。
她拉了林春燕的袖子，“大姐，我想学这个。”
林春燕点头同意，“我看也行，回头给你打听打听。”
不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孩子想学干什么拦着。
林春燕这样好说话，倒是让林桃红起了疑心，继续缠着林春燕问，“你怎么不劝劝我？”
“我觉得学这个也挺好，以后也有个营生。”
那边王英娘冷不丁的补充，“到时候也像董婆子一样，当个半瞎子。”
林桃红一下子被吓住了，倒是不敢再提，还狐疑的看着林春燕，就知道他那样痛快的答应准没好事。
林二叔请了不少村里人过来帮忙，想在春耕前把房子盖起来。林二婶舍不得那一天挣的二十个大钱，就把娘家的嫂子请了过来，帮忙给那些做工的人做饭。
林春燕也见到了之前拒绝二郎的双姐儿。
她长得十分漂亮，却不是杏花那样带着几分风流的美，而是眉眼带着些许端庄大气，让人一看就不敢轻易的亵渎。
“怎么二郎哥也不和双姐说话？”大家都搬了马扎，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不是我不替二郎哥说话，就他原先那样，双姐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那如今怎么又看上了？”
林桃红不是很理解，“二郎哥也就多挣了些钱，可他们家又买了猪，又盖了房子，家底并没有厚多少。”
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听了林桃红的话，才觉出几分不妥来。
是有些奇怪。
双姐几乎不出门，只在家里做针线，林二婶是越看越喜欢，巴不得立刻就娶进来。
林春燕看了会儿热闹就回家，年前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莲藕还有不少，林春燕趁着有空，将他们从地窖里拿出来。
赵玲兰姐妹过来帮忙，边说着话边藕粉的皮给削掉。
过年前，这两个姐妹没有过来领年终奖，去姥姥家住了一个月。
林春燕把给他们备好的年礼拿出来，虽然迟了些，可都一块上工的，没道理不给他们。
两个姐妹也痛痛快快的收了，先说了丁慧娘的事情。
“我娘回去之后，就打我爹打了一顿，问他有没有去找过。”
这些个小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还带些羞耻的表情，可这是在村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些嫁了人的妇人，在外面也经常口无遮拦。
他们明白是什么意思，才觉得难以启齿。
林春燕眨巴着眼睛，那边赵铃兰已经推了赵紫兰一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娘知道了，回头就要说你。”
这么说着，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爹在家里抱头乱窜，说他成日里往我姥姥家跑，哪里有那时间。”
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去找丁慧娘，只不过让一些男人提心吊胆了一阵，慢慢风声也就过去了。
削好皮的莲藕放进了水里，用了擦子将这些莲藕慢慢擦成泥。
上次晒豆豉的时候，那大圆簸箕就没收起来，林春燕在上面放了一层细白棉布，将这些擦成泥的莲藕倒在棉布上。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向很有耐心，旁边如果有人说话，她就竖着耳朵听，如果没人说，她也能慢慢的做完。
林凤蝶发现在林春燕的院子里做出来的绣活，倒是比闷在家里做的还要快一些，也经常过来。
这样在家里，她就不用总时常抿着嘴，想说又不敢说。
“说是柳树也冒了芽，我看见有人已经去薅那些嫩芽来吃。”
立了春，感觉风一下子就没那么冷了，几个人把细棉布上的莲藕揉搓了几遍，一边商量着过几天了去山上挖荠菜。
“再挖些蒲公英来，春天的蒲公英最好。”
“说来什么时候有榆钱，那榆钱甜甜的，我最爱吃。”
过滤好之后的藕渣也不用扔掉，加了水再反复的揉搓，直到把藕粉全部洗出来。这些藕粉水都倒到大缸里，上面盖了盖子，就这样静止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把缸子里上面的那层水倒掉，下面那层固体，就是藕粉。
张大娘看着好几十斤的藕，就只做出来这么一点藕粉，在那里忍不住倒抽气。
“怎么感觉比做那蟹黄膏还要麻烦？”
大自然已经馈赠了这么多，就是麻烦一些，那又如何？
林春燕把大缸里的藕粉倒到了棉布上，悬挂在院子里，再把里面的水分彻底弄干。
这还不算完，过几天之后，这些藕粉还要放在圆簸箕上晾晒几日，才能装到罐子里保存。
快上元节的时候，这些藕粉才能吃了，林春燕把藕粉里放了些芝麻花生，慢慢的用水冲拌。
之前的时候，林春燕做过橡子粉出来，不过里面因为没有加其他的调料，喝起来的滋味不是很浓郁。
但是，这藕粉冲出来之后，十分的粘稠，咬一口放在嘴里，满嘴的藕香。
之前张大娘还嫌那么多的莲藕只做出来这些藕粉，有些太亏了些，可尝到这藕粉的滋味，也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就是做的不多，怕是没几天就喝完了。”张大娘又开始担心起来。
林春燕忍不住笑，“地窖里还有些莲藕，到时候再做了来。”
“还是算了，不是说还能做了点心，到时候也能换个口味。”
林春燕点点头，“那下次咱们就换了法子吃。”
这些藕粉和后世的时候买的那些不太相同，颜色没有那样的白，吃起来却是纯正的藕香味道，怕滋味不够，里面还放了些糖来调味。
吃完之后，大家又商量起做汤圆子的事情。
林桃红生怕大家忘了要去县城的事情，还在那里问，“就别做汤圆子了，只咱们自己吃了便是。”
林春燕想了想，“那便罢了，咱们那天晌午就得动身。”
县城离他们不远，也就多半个时辰的路程，林春燕打算走着去，到了那里住上一晚上。
林翠香不去，她和三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还是做了来，让我们来卖。”
就算不去摆摊，也能知道上元节那天得有多热闹。
三郎还拿了那葫芦镇的刘大娘举例，“上次冬至的时候，他们不就过来了，怕是趁着上元节，也有好些人过来。”
“只光你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
两个人又赶紧说了许多，林春燕最后松了口，“那到时候我跟着你们一道去码头，到了晌午的时候，直接从码头往县城里走。”
林桃红撇撇嘴，却没说出来什么。
除了平常的花生芝麻馅之外，林春燕还做了大黄米皮的，又做了五彩的小圆子。
这是用了菠菜等带了颜色的汁揉成的，里面放的是甜甜的果酱，这圆子只有珠子那么大小，里面的馅料却不少。
不仅看起来颗颗像珍珠似的，一口一个，也是好吃的很。
还没到上元节，家里就吃了好几次，咬破了那层外面的略微黏牙的皮，里面的馅料就流了出来，不管是浓郁喷香的芝麻花生馅，还是甜滋滋的果酱馅，都让人停不下来。
上元节前，黄掌柜的清风楼要和望喜楼进行点茶比试，那几个点茶的女娘如今都和林春燕混熟了，经常让人来摊子上点的吃食。
见了她来，朱娘子先过来打了招呼，“说好了要给我做那沙琪玛，直到如今了，东西我还没见着。”
那边的江娘子冷哼一声，“什么时候答应了你来，明明是我先说的。”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黄掌柜赶紧出来拦，“你们可别觉得林小娘年岁小，就能被你们随便摆布，人家哪里答应过你们，且一边去。”
林春燕抿了嘴笑，“沙琪玛倒是没有多余，只做了些汤圆子来，一会儿和几个娘子分了。”
这些人听了才高兴起来，自去准备点茶要用到的东西。
黄掌柜一见到林春燕，嘴角就高高的翘起，“上次过年之前收到的那年礼，里面的雪花酥实在好吃。”
他这一点也没夸张，当时只舍得吃了一小块，想着再留着慢慢品，谁知被自家的小女儿给发现，将那雪花酥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了些渣渣。
黄掌柜气的一个倒仰，险些没有动手打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还振振有词，“我也留下许多，那些渣渣爹如果不吃，且只给了我，我还舍不得分了去。”
黄掌柜又是一阵气，见小女儿真的要去吃那些渣渣，连忙倒到自个嘴里，“你这孝心我都收了，且去找你娘，再不要来我这屋里乱翻。”
黄掌柜想到这事，还是觉得好笑，就拿出来和林春燕说。
“定要再做些出来，就是不拿出来卖，也要让咱们解解馋。”
朱娘子一直竖着一个耳朵听，见状赶紧插话，“掌柜怎么藏了私心，有这样好吃的，也要分我们些才是。”
黄掌柜瞪了朱娘子一眼，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把林春燕领到了前排的座位，这是专门给她留的，周边都是些熟人，赵官人，秦老丈人，李娘子，宋大厨，王员外，李员外……
林桃红嫌坐在这里太拘束，只和张大娘他们坐在了最后的小桌上，黄掌柜还让人给上了许多点心。
今个有斗茶，好些个人都来瞧热闹，大厅里一时热闹无比，就是和人说话，也要提高那些声音。
赵官人和秦老丈人同时问起，“小娘子可有做了汤圆子来？我们且等着吃。”
那边的孙捕快正在维持秩序，听到了也应和两声，“要是包了，还是早些拿出来，咱们也能多吃上两日。”
这些个饕餮聚在一起，一时就说起来吃的，还是黄掌柜咳嗽了好几声，大家才把注意力转向了这次的比试。
林春燕不太懂点茶，只见这些小娘子们将茶磨碎之后，用罗筛筛出细沫，调成糊状之后开始击打。
她在前面伸长了脖子，只见清风楼的这些娘子，将那茶汤幻变出各种图案，有的是梅兰竹菊，有的是天山海月。
望喜楼的小娘子们也不逊多让，倒是让林春燕一时看得呆了。
像她这样一脸陶醉的不少，时不时就有人在下面叫着好，还有人光闻了味道，就知谁的手艺更高。
林桃红和张大娘只看了几眼，就开始吃起座位上的点心了，如今来清风楼吃果子的，必然要上那沙琪玛。
林桃红和张大娘在家里已经吃惯了，倒是不怎么样，一行商打扮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在旁边给他们讲解。
“这个东西好吃的很，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只这清风楼里用。”这人把沙琪玛切成了小块，用了帕子送入口中，指了前面斗茶的那两家，“这两家原不相上下，那茶也是区分不出来，只这清风楼多了些好吃的点心，回头客就多了不少。”
林桃红和张大娘就捂了嘴笑，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们吃这沙琪玛，哪里就要这么小心，还切成小块，直接拿了就往嘴里送，有时能连吃好多块。
一旁的王英娘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林桃红悄悄的拉拉拉她的袖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王英娘是被林春燕强行带出来的，她还想在家里包汤圆子，说她也看不懂点茶，就不来了。
林春燕总嫌她在家里闷着，让她时常出来散散心，王英娘这才出了门。
林桃红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的推了王英娘一下，“我问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不高兴的，只管说出来，老憋在心里算个什么事。”
又拿了林春燕出来威胁，“你要不说，回头我就告诉大姐。”
王英娘抿了抿唇，不再犹豫，让林桃红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你可还认得他？”
林桃红眯了眼睛，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人不就是那王大郎，当初还想娶林春燕，挑了一些烂菜叶子过来当见面礼。
她恨不得冲上去扇大王大郎几巴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
张大娘也看到了，先让林桃红坐上，问王英娘，“也不知你那大哥看到你没，咱们先按兵不动，看他如何反应。”
“呸呸呸，娘这话说的，那王大郎算什么英娘的大哥，早就没关系了。”
张大娘也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打了哈哈。
说了出来，王英娘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不去看王大郎，王大郎却还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瞥上几眼。
早在王英娘进来的时候，王大郎就看到了，只是一开始没敢认，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可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仔细一打量，才发现王英娘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头发也养的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平时里吃的好穿的好。
王大郎心里就开始不平衡起来，想着王英娘一个女娘，凭什么被林春燕买了去，还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
若不是出了差池，这林春燕合该就嫁给了他，如今吃香喝辣的日子也该是他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处处钻营。
林春燕被这点茶的手艺震惊了一下，意犹未尽的来找张大娘他们，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和人拌嘴？”
林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张大娘和林桃红。
这两个人，平日里最爱和人斗嘴，一点小事也能吵起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跳起脚来，“哪有的事！”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王英娘赶紧拉着林春燕，把王大郎在的位置同她说了。
林春燕有几分奇怪，“这清风楼的果子和茶水可不便宜，他怎么愿意在这里花银子？”
今儿个又是比试的日子，光进来就要点上一点八十文钱的果子，这王大郎那一桌，可要了两盘果子，算下来都快有二百文钱。
王英娘小声的问，“难不成是用我那卖身的银子？”
林桃红在一旁愤愤不平，“他们真是良心让狗吃了，拿着卖了你的银子来这里吃茶听曲儿，也不怕半夜被雷给劈了。”
林春燕让林桃红少说两句，她自去找黄掌柜问了。
黄掌柜看着王大郎有几分面熟，叫来伙计又仔细的问了，才知道王大郎并不是头一次来。
这伙计还是个熟人，就是王大厨原先的那个小徒弟，后来一溜烟的跑了，想跟着林春燕学些手艺。
王三自然是认得王大郎的，回忆了一下就说，“他看上了那弹琵琶的万娘子，回回来了都要听她唱曲儿，再点上两盘果子，可是不差钱的主。”
林春燕只觉得有蹊跷，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王三看见林春燕也是高兴的很，虽然如今成了个跑堂的，和他想做大厨的初衷差了有一节距离，可他总觉得，以后定是有机会学会的。
正月十四那天，林春燕把那些汤圆子都摆了出来，不论什么馅儿，都是一文钱三个。
码头的工人看见了，觉得划算的很，他们很多人都不会做了这汤圆子出来，来买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他们来了，也只要那如小婴儿拳头大小的黄米面汤圆子，花上一两文钱就能解了馋。
有不少都带着自家娘子和孩子来，一时之间，棚子里倒是有些坐不下。
张大娘又在外面支了个摊子，还从金娘子那里借了几张桌椅。
这棚子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可林春燕没想着撤了，等到天气暖和了，把周边围着的那圈草帘子解开，春风自然就能飘进来。
金娘子听说他们要去县城，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是生我家大郎那次去看过，这都快有十几年了。”
林春燕奇怪，“咱们离镇上也不远，就是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想去了难不成还走不过去？”
金娘子就搬了马扎过来和她说，“我这白日里要摆摊，回去了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家里的孩子也时常要找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就有空去。”
不过那也是之前，她如今也想开了，回去就做甩手掌柜，凭什么她在外面挣钱，回去还要伺候那一大家子？
她又不傻，从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后来觉得她虽然有儿有女，男人也算老实，可日子过得还没张大娘痛快，这才反应过来。
林桃红已经兴奋起来，想着要带哪一身衣裳，还要准备些吃的点心，竹筒里也放上水。
黄掌柜还说他们要是去县城的话，只去找了迎新客栈，他往常去的时候，也住在这家。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笑，倒是不觉得怎么累，很快就到了县城。
这还是林春燕头一次来，光看见那城墙就觉得有几分威严，他们也不着急去找客栈，先在县城里逛了一圈。
比他们镇上要大一些，也是分了几个市集，路边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花灯。
林桃红看中一个，先问了价格，不由啧舌起来，这一个普通样式的花灯就要三文钱。
那老汉笑得很是憨厚，“小娘子，趁着如今天还没黑，价格还能便宜一些，到了晚上赏花灯的时候，这一个就要五文钱。”
吓得林桃红连忙拿了钱出来买，也不忘多要了几个，这是说好给林翠香和梅子他们带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挑了自己喜欢的，张大娘对这花灯没什么兴趣，可林春燕还是让她挑一个。
“到了晚上，一块儿出去提着这灯，喻意也好。”
张大娘虽然面上有些不高兴，可是挑灯的时候，眼角眉梢还是带了笑。
到了黄掌柜说的那家迎新客栈，那掌柜的果然同黄掌柜说的一样为人很老实，他们要了两个房间，里面也是干净整洁的很。
林春燕吃了几口带来的点心垫垫肚子，打算待会儿了去摊子上要些吃的。
那掌柜的见他们只有几个女娘，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去看花灯的时候，可要小心拐子，我们村原先有一小娘子，长得水灵灵的，跟着同村的人一块儿去看了花灯，就再也没回来。”
这话倒让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可是被拐走了？”
“保不齐就是，谁知如今在哪里？她家人报了官，最后找不着也就不了了之。”
那些瓦子勾栏里的人，还有唱戏唱曲的，都要模样长的水灵标志，从小就开始学着伺候人，这么些个人都从哪里来？
好些个，都是被这些拐子拐走的，只要看中了人，趁着人多就能动手，即便周围的人看见了，也碍于这些人手中的刀或者不想惹事生非，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掳走。
林桃红害怕起来，她如今日子正好过，可不想被拐走了。
林春燕就安慰了她们，“是要小心些，咱们趁着人少的时候去，逛一圈就回来。”
林春燕还从掌柜这里找了绳子，在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打了结，“这样就是出了什么事，人也不至于一下子被带走。”
林桃红又不舍，她还从来没有逛过花灯会，也没看过烟花。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她要和林春燕绑在一块，让张大娘和王英娘一道。
“就是走散了，咱们也别怕，只先回了这客栈。”
果然，来镇上看花灯的人不少，县太爷还要放烟花，林春燕在摊子上吃东西的时候，就听这些人说，可比立春那天来的人要多多。
林春燕吃的是酥黄独，摆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发有些花白，但是手脚麻利的很，将那芋头煮熟之后拿到案板上切片，再把杏仁花生和香榧子①碾碎调在酱里。
林春燕从没吃过这个，只见那芋头蘸了酱之后，就放在了油锅里煎熟，很快就飘起了香味。
老妇人见林春燕盯着看了半晌，就问她要不要吃。
林春燕点了头，老妇人很快就给她上了一碗，那芋头之前就已经蒸熟，口感本来就绵软细腻，又放了油锅里炸，外面的一层皮倒是变得酥脆，口感十分丰富。
更让林春燕喜欢的，是那碾碎的杏仁和香榧子。
林春燕之前没吃过香榧子，才发现和巴旦木有些相似，吃起来还有松子特有的香味，带着大自然的那股清新。
回头，她也要在县城里买些香榧子和松子带回去。
到时候碾碎了放到果冻豆腐里，滋味应该会更好。
张大娘要了一碗梅花汤饼，里面是用白梅花加入檀香浸泡成的汤汁，弄成了面皮饼，再用梅花模子按成一朵朵花形状的面片。
还没吃到嘴里，只看那汤的鲜味已经飘了出来，再加上梅花形状的面片，里面飘着的蛋花，翠绿的小葱，真是色香味俱全。
林春燕尝了一口，满嘴都是梅花的香。

第83章
吃完了才往街上走, 路两旁摆出来很多山棚①，下半晌的时候就能看到人忙前忙后，一到晚上，里面张灯结彩, 唱起了百戏。
张大娘爱看戏, 就在这山棚前停了一会, 见里面的那些小戏子比之前洪娘子请来的唱的要好，就有些走不动路。
“要不你们去逛吧, 我就在这里看一会儿。”
“那可不行，前面热闹多了去, 可别错过了。”
正说着，那山棚里面不知是谁撒了钱出来, 好些个人都去抢，张大娘也顾不上说什么，赶紧转了身去抢。
林春燕被砸了几个大钱, 只觉得头有些痛, 可看大家都高兴的, 也就跟着笑了。
张大娘捧着三五个铜板高兴的直乐呵，纷纷看大家抢了几个。
“我只抢了一个, 剩下还没抢到，就被其他人给抢走了。”林桃红嘟着嘴不乐意。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一群舞队在表演，里边全是小娘子, 体态婀娜的很, 姿态也美。
饶是林春燕看过后来那么多大的场面, 看到这样的热闹，也不由的入了迷。
林桃红扯了林春燕的袖子, 让她往那边看，只见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走在街上的时候悄悄地牵着手，面上都是一片红晕。
林春燕也捂了嘴笑，见好些个人头上都戴了灯球灯珠，拉着他们也要去买上几个。
灯珠也是各色各样，不过价格也要贵上些许，那老汉果然没骗人，原来卖三文钱一个的灯，这时候都变成了五文钱。
林春燕挑灯珠的时候，还碰到了熟人，是那李员外后来新纳的董小娘。
董小娘也见到了林春燕，朝她露了一个笑容，“你们也来看花灯？”
董小娘这段时间在家里养的好，倒是比前段时间更光彩夺目了，林春燕很是喜欢她的爽利，就朝她笑了笑，多提醒一句。
“小娘子只带了一个人来？一会儿看花灯的人怕是多的很，可要小心些才是。”
董小娘笑了笑，“多谢你提醒，我是和李员外一块儿来的，不过他岁数大了，只能在客栈里休息，我便出来逛一逛。”
她自然知道这热闹的时候，会有多少个拐子出来，那时候她跟在陈娘子身边，也听到了许多。
陈娘子不做那拐卖女娘的事情，可有些中人就没这样高的道德底线，从别人手里买了好看小娘子，还需要另外付银子，也不一定都能卖了高价去。
砸在自己手里，可不就亏了。
但要做了拐子的买卖，一本万利不说，找的也多数是相貌较好的。
董小娘看他们手上都绑了结，这样不会被人流冲散，也从这摊子的老汉手上讨了绳子，把她和丫鬟的手绑在一起。
王英娘这是第一次见这小娘子，见她果然过得不错，才心下微松了些，从这摊子上挑了几个灯珠，送给这娘子。
董小娘有些微微的诧异，不知道她是做什么，但见王英娘坚持，也就收了。
走远了，王英娘才松了一口气出来，“只她过得好，我这心里就没那样的负担。”
林春燕叹气，明明罪魁祸首是李员外和她那重男轻女的爹娘，不是董小娘，也会是下个无辜可怜的小娘子。
王英娘却成日背着这样的枷锁。
她笑了笑，“总归有我的原因。”
“好啊，我说怎么没见你出来摆摊子，原来是来这里卖东西了！”
张大娘嗓音突然一下提高，引来周围不少人看。
林春燕赶紧上前，才看到张大娘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她跟前摆摊子的人，赫然就是那卖面条的沈娘子。
这过了年之后出来摆摊，的确是没再看到沈娘子，都说她知道卖不出去面条，干脆就不出来受这份罪。
谁知，竟然把摊子摆到了县城，卖的还是肉夹馍。
林桃红看到了那肉夹馍，情绪也是激动的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这不是我们摊子上的东西，你怎么还偷了过来卖！”
沈娘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林春燕他们，只觉老天爷都不帮她。
年前的时候，她学着林春燕做了一锅花生糖，不过最后也没做成，那花生和糖废了不少，心疼的她直抽抽。
看着宋娘子和金娘子都能得了林春燕的帮助，生意越做越红火，沈娘子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可偏她一早就把张大娘他们得罪了，知道以张大娘心眼儿小的程度，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左思右想，干脆不破不立，沈娘子直接来了县城里。
卖肉夹馍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一来她会做烧饼，到时候把自家的小娘子叫来帮忙，二来是这肉夹馍没什么特别难做的。
左右不过是把那肉炖熟了 ，烧饼撕开之后夹到里面，再舀两勺汤。
如此沈娘子就依葫芦画瓢的做了来，想着天高皇帝远，她在县城里摆摊，怎么也不会碍着林春燕。
不过那肉炖出来的滋味有些不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来买肉夹馍的，大多都是图个新鲜，很少有回头客。
即便这样，沈娘子心里也满足的很。
张大娘气不过，还想动手把婶娘的这摊子给砸了，林桃红已经四下寻找起能用的石头来，把沈娘子和她一旁的小娘子都吓得不轻。
沈娘子连连过来求饶，“我这生意虽然是仿了你们的，但我在县城里摆着摊子，万万是妨碍不到你们的，总不能让我饿死。”
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她的面条摊子的味道虽然不好，可以前也是能养活一家人的。
自打林春燕在码头上摆了面条摊子，直接将她的生意挤的没办法做。
从前张大娘去找沈娘子对骂，沈娘子总是不甘示弱，也跟着跳脚，这次一上来就哭，到时让张大娘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娘子哭，旁边的小娘子也跟着哭，林春燕先尝了他们做的肉夹馍，知道这肉炖的虽然软烂，但是带着一股腥膻气，里面也没放糖来提鲜，味道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的确是赚个辛苦钱，林春燕就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让她别骂了。
“咱们是出来玩的，没得败坏了兴致，红娘你可别动手！”
林桃红这时候已经找到石头来，就要往摊子上扔，被林春燕呵斥了一句才停下，还有些委屈。
王英娘也拉着林桃红，看着沈娘子这么大人在那里哭，她心里也有几分不忍。
林桃红哼了一声，“如今倒是手段高明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们学了我们怎么做肉夹馍，我们不过是说上两句，就做了这样的样子给谁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春燕最后叹了一口气，对沈娘子说，“既然这样，大娘就在县城里摆摊，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走了老远，林桃红还在愤愤不平，“怎么就轻易的放过了她？”
“她做出来的味道也一般般，不过是用来糊口，说来也是咱们做了面条的生意，才挤兑的她做不下去。”
张大娘回头看了几眼，那沈娘子已经把眼泪收了，又重新吆喝起来，嘟囔了一句，“倒是便宜他们了。”
黄昏一过，人越来越多，行人能提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路边树上也挂了不少，还有人去河边放灯许愿。
只以为方才见的那小郎君和小娘子拉手已是稀奇，可等到天黑之后，一些昏暗的地方就站了些男男女女，倒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互相对望着说上几句话，就能笑上半天。
林桃红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脸红，“黑灯瞎火的，能看到个什么。”
林春燕和王英娘就抿了嘴笑起来。
到了万兴楼下，见已经有好些人在这里等着，说是一会儿县太爷就要亲自上去放烟花。
“这县太爷可是亲民的很，可惜就要高升了，还不知以后来咱们这里的县太爷是个什么脾气。”
有人边等边说，林春燕就竖起耳朵听起来。
“不管换哪个县太爷，都和咱们没关系，咱们又不吃官家饭！且等会儿听说还有学子们一块儿和县太爷进去写诗，咱们只管看热闹。”
林春燕仰着头看那万兴楼，上面挂了不少灯，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再也看不见更细的东西来。
说起来，清风楼的背后怕就是这个县太爷，黄掌柜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明说，只说后面也有靠山。后来她去找淑芳斋比试，那黄掌柜才多说了一二句话。
她对这个县太爷倒是有几分好感，怕也是个内有千秋的人，私铸银钱的事情就被他那样轻拿轻放了，若是换了其他的县太爷，怕是宋书生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桃红眼尖的看见了那边站着的几人，忙推了林春燕看过去，“那不是咱们村的张二郎吗？”
张天河和宋书生他们都站在万兴楼下面，怕是一会儿就要进去和县太爷一块儿同乐。
在他们前头也站了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书院的夫子。
“你倒是眼尖，隔了这么远，天色又这么模糊，倒是能一眼就看到那张二郎。”
林桃红抿了一下唇，急慌慌的解释，“他总来咱们摊子上吃面，咱们还在他旁边摆了摊子卖卤下水，自然就认得。”
张大娘傻乎乎的回，“还是你们年纪小，眼睛看得远，你这给我指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林桃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红了，怕继续再说下去更不好解释，赶紧指了天上，“看！是不是有烟花！”
周围的人都抬头看了天，四处寻找着，哪里能看得到半点的烟花。
“你这小娘子，怎么能瞎说！害我抬了半天的头。”旁边一小郎君忍不住说道。
“那还不是你傻，谁不知放烟花得先有炮声，我刚才就没抬头看。”他旁边的同行人促狭的说，两个人立刻就斗起嘴来。
林桃红在旁边松了口气，才发觉林春燕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又提起来了。
结结巴巴的问，“大姐，你作何这样看着我？”
“没事，就是觉得我们家红娘也长大了。”
林桃红刚要说话，就听见砰的一声，这次是真的有烟花燃放，天空中立刻就绽放了一朵。
人群也激动起来，不时就有人拍手叫好，当然，和林春燕曾经看过的那些烟花都没办法比，但难得一见，她看的也很开心。
县太爷点燃那第一个烟花之后，剩下的就交给身旁的人去点，他自个儿退后几步。
来这县城已有三年，原还说怕是要长留此地，谁能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也有搭上青云的时候。
这还多亏了王家闹出来的事情，他和王大人算是同年，不过考的名次不靠前，家中也没什么人脉，就来这县城里当了县令。
因着王家老宅和胡家老宅都在这边，他就想着巴结上这两个，以后也能多几分香火情。
谁知，还真就靠王家和胡家更进了一步。
那行商把赵杏花买了之后，转手就送给了胡相公，偏这事叫他府里的大娘子知道了，正好撞见了那赵杏花的样貌。
这大娘子是见过周晚娘的，看见之后就大吃一惊，回来告诉了他。
县太爷后来也知道那胡相公是个会钻营的人，这里面怕是有蹊跷，就多留了几分心眼，这一查下去，就撞上了赵王的人。
他胆子没那么大，倒是没有其他动作，赵王见他识趣，也就多了几分赏识。
县太爷就顺杆子往上爬，他知道送女人是对赵王没用的，怕是眼里只有那周晚娘一个。
这赵杏花，也不过是个命苦的人。
作为知情人之一，这事被他死死的放在了心里，谁也没说，就连大娘子也不让她再去王家走动。
哪怕被人说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也好过不慎走漏了风声，再引来了杀身之祸。
后来又出了那私铸银钱的事情，他也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了赵王，赵王就用这些人嫁祸到了九王身上，整治了他一番。
怕九王也想不到，小小的白云镇就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烟花放完之后，围观的人也就慢慢散了，有继续去逛花灯的，也有去看舞队跳舞的，张大娘拉着她们要去看打鼓戏。
林桃红不乐意，吵吵闹闹的，这时前方有动静传来，一些带刀的捕快从他们身边经过。
动静这么大，两边的人都纷纷避，一时就议论开来。
“听说是丢了个小娘子，还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如今正满城的找。”
林春燕心里一咯噔，不知道是不是那李员外家的小娘子。
可她也没机会知道，只能回去了去狗蛋姥爷家那边打听一下。
张大娘也没了看打鼓戏的心思，“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虽然心里恋恋不舍，大家也知道什么轻重。
她们就往客栈赶，到了那里，只见大厅里坐着一个人。
王英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躲在张大娘身后不敢出声。
王大郎嘻嘻笑着，脸上多了几分醉意，看起来是喝了酒。
林春燕扫了那酒坛子一眼，发现就这一小坛子，怕是就要二两银子。
这王大郎发了大财，只不知他那银子是从哪里来。
看见王英娘，他就招了手，“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见了哥哥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王英娘的身子都开始发起抖来，林春燕拍了拍她的手，直接对上王大郎的视线。
王大郎一开始只是拿了眼斜睨着着林春燕，见她如此大胆，立刻就想到曾经受到的侮辱，不仅冷笑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巧了，我也觉得你实在碍眼的很！只英娘已经是我们家的人，再叫哥哥就不合适。”
王大郎冷笑一声，把盛了酒的碗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不过是二两银子的卖身钱，还不如我今晚这一顿吃食，一会儿我给了你，你把英娘卖身契给我。”
他也并不是真的想把王英娘赎回去，只不过是炫耀他如今有了银子，想看到林春燕痛哭流涕后悔的样子罢了。
“谁知你这钱是如何来的。”林春燕故意激了王大郎一句，果然见他脸色变了。
张大娘护着他们几个小娘子往楼上走，还叫了掌柜的来，“这人和我们有旧仇，怕是要在这里闹事，还烦去请个捕快过来。”
王大郎冷笑一声，“还当我怕那捕快了，就是我杀了人，他们也不过尔尔，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春燕眉头皱起，总觉得这个话哪里不对劲，不过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先回了房间。
四个人干脆在一块，就怕出了什么事，那掌柜的倒是很热心，等王大郎走了还特意过来告诉了他们。
林春燕松了口气，王英娘从刚才起就觉得腿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倒不像我认识的人。”
原本人就是会变的，那王大郎本性就不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再正常不过。
林春燕把刚才觉得怪异的点说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来杀人的事来，谁会说了这样的话？”
“听着倒像是真的杀过人一样。”林桃红在一旁补充，觉得身上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说，他不会真的是杀人犯吧？”
王英娘不愿意相信，就算没感情了，“他能杀了谁？若真的杀了人，总不会那样悄无声息。”
林桃红还要再说什么，下面乱了起来，他们开了窗户，还能看到有捕快来回在街上走，说堵了城门去。
林春燕想下去打听打听消息，被张大娘拦了，“我先去问问，你们在屋里等着，谁来也别开，等明个儿一早咱们就家去。”
林桃红看了烟花，虽然好奇到底是谁被拐了，两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没多大会儿就睡了。
林春燕叫她起来换了衣裳，“一会儿要了热水来，好好泡了脚。”
林桃红嘟囔，打了个哈欠问，“娘回来没？”
“没，刚才听到她在大厅里说话的声音了，怕正在和人说闲话。”
张大娘回来就说，“还真是那小娘子，可怜见的，不过李员外很是宠爱她，使了不少人去找。”
她念了几句佛，“千万要找到。”
王英娘心里不好受，各种消息夹杂在她心里，让她不上不下，到了夜里才睡着。
王老太太本不想来凑上元节这个热闹，偏王小郎君想来吃那，歪缠了许久。
蓉姐儿清姐儿也都想去，拉了周晚娘过来，王老太太最终松了口，不过不让他们出去，只让他们在酒楼里找了位置看。
“没的像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凑热闹。”
周晚娘比过年前的精神要好上很多，尤其这几天收到了府城家里的信，只说事情快解决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接了她回去。
周晚娘一想到不用再委身给赵王，能嫁给了伯爵府的二郎君，心里就一阵甜蜜。
说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也都早早通了气，只等着她及笄之后就下定。
如今事情托了这样久，也该了结一二。
周晚娘有了心情，想着来了之后还没去镇上看过，以后怕是都不会来这偏僻的镇上，也说了要去。
王老太太在心里叹气，周晚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哪里能想到这个世道上还有人替了她受苦。
想到赵杏花，王老太太心里就是一阵唏嘘。
不想大好的日子里，因着想了她扰了兴致，王老太太强打起精神。
到了县城，清姐儿就撒起娇来，说好带了人出去，绝不走远。
“不然只在窗户看了，又有什么意思？”
王老太太冷哼，“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到了这里就变了，你们几个猴儿可是当我老糊涂了？”
几个小娘子赶紧上前，说话的说话，捶腿的捶腿，王老太太被逗得不行，就放了他们出门。
几个人都很高兴，被丫鬟婆子簇拥在来中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好些人都远远看着，没人敢靠前。
靠的近了，怕弄坏或者弄脏了东西，就是卖了他们也赔不起。
转了一圈，清姐儿和蓉姐儿都买了花灯手里提着，周晚娘正挑一盏走马灯，外面罩着一层琉璃，很是漂亮。
那卖灯的老汉说，“小娘子，这灯就只一盏，美得很，与你正是相配。”
周晚娘让霁明拿了钱，这时候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拉住她，陈娘子一脸惊喜的叫，“杏花，你怎么回来了？那行商对你好不好？”
霁明护主心切，不知陈娘子是从哪里来，先呵斥一声，“你是谁？拉扯我们小娘子做什么，冲撞了绝不轻饶了去。”
陈娘子被吓了一大跳，那只手讪讪的放下，心里只想赵杏花怎么得了宠连她也不认了。
灯下并不太亮，陈娘子没看得太清，走了老远还在想这事。
不过看她身边那排场，知晓如今她过的日子不错，陈娘子也算是放了心。
回来之后，清姐儿把这事当成了笑话来说，“也不知哪里来的婆子，上来就来叫晚娘姐姐杏花，那样难听的名字，如何能和晚娘姐姐相配。”
王老太太一听，心下一片骇然，细细的问了他们遇到的人，霁明倒是瞧见了，“不像什么好人，浑身穿的穷酸的很。”
蓉姐儿瞧出不对来，“祖母，可是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王老太太摆摆手，“没有，是我听了这个事，想起陈年旧事罢了。”
又听说有小娘子被拐走了，王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忙让带来的仆役把门守好，别让小娘子小郎君出门。
等都回了屋，王老太太的眉头就皱了下来，对身边的人说，“晚娘不能再在这里留了，平日里不出门还好，一出门难保就没人能认出来。”
婆子点头答应，“原说开了春就走，如今瞧着河也没上冻，倒是走了也无妨。”
王老太太这么想着，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让婆子出去看，在心里已经万分的后悔答应了来这里看花灯，平白闹出了这么多的事。
婆子很快就回来，“老太君，是李员外亲自过来。”
若是从前，王老太太这样的人物，是绝不会见李员外的，就是他们府里的管家，李员外见了怕是也得点头哈腰。
可半生走过，她如今只能窝居在这白云镇上，李员外毕竟根基就在这里，竟然也不能不见。
李员外匆匆的进来，他年岁已高，孙女都快和王府的几个小娘子差不多般大小，可还非要纳了个小娘子，让人听了就不耻。
他胡子一颤颤，进来就听到那王老太太念了几句什么耽兮不可脱，不知是在说什么，也没往心里去，只草草行礼之后开口，“老太君，今日是我鲁莽，实在是府里的小娘被人掳走了，怕那贼人动了歹念。”
一番说辞令人动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感情多深。
王老太太只让婆子去安排了几个人跟着李员外一道去找人，“如今也没宵禁，那贼人若是早就出了城门，怕是不好找。”
出了城门之后，谁知道人会往哪里走，怕是人就真找不回来。
李员外着急的就是这个，“我已经托了衙门的人，让他们在城门口守着，到如今还没发现可疑的人，怕是那些宵小之辈还藏在城里。”
说完也不多留，拱了拱手就匆匆离去。
婆子觉得稀奇，“这李员外不曾想也是个痴情人。”
换了其他人，不过是丢个小娘子，几贯钱买来的，想要什么样没有。
如今这又是求人，又是让衙门的人出动，怕早就花了不止几贯钱了。
王老太君冷笑一声，“不过是还没厌烦，这些个男人，别管岁数多大，都只图个新鲜。”
婆子吓得一时不敢吭声，她虽然是后来才跟着王老太太的，可很多事情她也知道的清楚，那王老太爷年少时要靠着王老太太的娘家，倒是过了几年平顺的日子。
不过后来羽翼渐丰之后，就不停的往后院里拉人，王老太太身边的那几个伺候的丫鬟，也都被拉到了床上。
后来王老太太只用婆子，再不用那美貌的丫鬟。
这也就罢了，偏王老太太是个命不好的，只生下那一个女儿，王老太爷嫌她无所出，早早的就把她送到了这镇上的老宅。
一个京城的天之骄女，窝居在这个地方，想想就让人难受。
不知道午夜梦回，王老太太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若不是看中了王老太爷的相貌，下嫁过来，如今是不是也早就得了诰命。
第二天一早，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张大娘就把她们叫起来，林春燕看见她眼下的乌青，才发觉她没睡觉。
“我说怎么睡得这样好，没听到娘打呼噜。”
林桃红打了个哈欠，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四个人就干脆挤在了一张炕上，原本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
张大娘挨个挨的瞪她们一眼，“到底是年纪小没经过事，谁知道那伙子人现在在哪里，还有王大郎虎视眈眈的盯着咱，我如何能睡下？”
林春燕凑过去说了两句软和话，“今儿个回去了，娘就好好休息。”
张大娘又哼哼几声，下去找掌柜的要了吃的，顺便打听打听情况。
林桃红用了牙粉刷牙，嫌这客栈里的不好，“还不如直接用柳条漱嘴来的舒服。”
王英娘心不在焉的往外面张望，等张大娘回来了，赶紧过去问，“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张大娘把端上来的油炸桧递给她们，自己嘴里叼了一根，一边吃一边说，“听说是找着人了。”
大家哪里还有心思顾上吃，都赶紧凑到张大娘身边听起来。
张大娘反而慢条斯理起来，“这油炸桧味道不错，比咱们镇上的好吃。”
林桃红跺跺脚，“娘你咋还不快说！都急死人了！”
张大娘先看了一眼王英娘，“干女儿，你千万要受住，咱们和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一听这个，王英娘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已经猜到了几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
张大娘不再犹豫，“说是那拐子就是王大郎找的人，原说好拐了那董小娘就直接出城，到了外面谁也抓不住他们，偏昨个的时候他看到了咱们。”
张大娘说到这里也咽了下唾沫，她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捕快就在楼下盘问掌柜的，叫她听着了。
王大郎特意来这客栈里和他们多说了几句话，错过了出城的时机，再想出去的时候，就被人给逮住了。
王英娘倒还算镇定，“只有王大郎一个，那二郎三郎？”
她不信拐子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王二郎和王三郎不会去做。
“这就不清楚了，掌柜的也就知道这样多，回头到了咱们镇上，再细细的打听了。”
他们也不多留，收拾了包袱就匆匆往回赶，见了林翠香他们，又把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说再不去凑热闹。
林春燕见他们昨个把汤圆卖得七七八八，还剩下一些，想着今个再卖一卖，剩下的就都拿回家自己吃。
林春燕利索的把摊子支起来，切了葱姜蒜末，把肉丝下了油锅炒，昨个儿没有做这些卤子，她就打算谁要了什么卤的面条现做来。
虽然慢一些，但滋味也更好。
“是这个面摊子吧？”两个穿着长衫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走过来，不确定的问。
“应当是这个，码头上盖了棚子的，也就这一家。”
林春燕赶紧招呼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都有几分咬文嚼字。
两个人看着棚子里倒是有几分雅趣，其中一个乐呵呵地坐下，问林春燕，“你们这里可卖那肉夹馍？”
如今听到这肉夹馍，林桃红还有些来气，可沈娘子之前摆摊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也就对着空气骂了两句。
林春燕问了他们可有什么忌口的，见他们各自说了，才去给他们做了肉夹馍出来。
这两个人原是书院里的夫子，平日里吃住都在书院里，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这次再开了学，听到几个学生在那里议论吃食，温夫子知道了，就罚这些学生回家抄策论。
可没过多长时间，又有学生偷带了肉夹馍和煎饼来学堂，一拿出来，香味立刻就飘散开来，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上这堂课的人是余夫子，他就是今天冷脸来这里吃饭的那个，向来不苟言笑，学生们都很怕他，一见他黑着脸站在台上，大家都噤若寒蝉。
余夫子让人把肉夹馍和煎饼果子都拿上来，呵斥了他们一顿晌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和比较交好的温夫子说了这事。
“这也就便罢了，偏我把那肉夹馍和煎饼果子收了之后，那学生下了课堂还要过来找我要。”
余夫子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不知道那肉夹馍和煎饼果子有什么好吃，当着学生的面，就把那两样东西给丢了。
温夫子安慰余夫子，“你且不用着急，这也在正常不过，早之前的时候就听说那摊子上卖些稀奇的吃食，咱们都没去尝过一二。”
温夫子脾气和善，和下面的这些学生也能说上几句贴心话，他就听张天河和宋书生都提起过那摊子。
余夫子吹胡子瞪眼，“要去你去，凭他是什么好吃的，也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我等岂能沉迷于此！”
温夫子拿余夫子没办法，就想问问其他的夫子有没有人同去，还没出去问，就见山长从外面回来，手里也拿了肉夹馍吃。
看见他们，山长还摸着胡子笑了笑，“这林小娘摊子总算出来了，快有一两个月没出来摆摊，真是把我馋死了。”
余夫子觉得自己的滤镜碎了一地，山长明明是个学问极好的老头，怎么能吃那摊子上的肉夹馍！
余夫子怒了一怒，跟着温夫子就过来摊子上。
他倒要尝尝，这肉夹馍有什么好吃的！
“真是太好吃了！”余夫子忍不住感叹。
那肉夹馍端上来之后，温夫子和余夫子就不再废话，尤其是余夫子，见着肉夹馍就像是仇人一样，狠狠的咬下一大口。
然后他的目光就变了，发出了刚才那样的感叹。
温夫子吃的比他斯文许多，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的好友，是谁说这都是口腹之欲，是谁说不过一个肉夹馍有什么好吃的？
余夫子全当做看不见，向林春燕又要了一个煎饼果子，想着之前被他扔掉的那两个，心疼的就直抽抽。
可以想象当时那学生，不顾着挨骂都要过来拿，心里是怎样的宝贝。
就那样被他扔了……
余夫子又使劲咬了一口肉夹馍，算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上一个，算是他的赔礼。
“怪道咱们山长也爱吃！”余夫子吃了两个肉夹馍，一个煎饼才停下来，见温夫子脸上的表情，才这样解释了一句。
温夫子点点头，“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余夫子：“不，我觉得你不明白，并非是我愿意来吃，是这东西引诱我。”
林桃红在一旁偷听，都差点笑出声来。
旁边的桌子上，那几个人正在呼哧哧的吃着面条，看起来就香喷喷的，温夫子和余夫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下次，不，就明天的时候，就过来尝尝这面条是什么滋味。
温夫子付了钱，没忍住问林春燕，“小娘子手艺这样好，可有想过来咱们书院做饭？”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打断他，“那可不行，去你们书院了，咱们这些人吃什么！”
来的人是胡大强，这春天冰消散了，陆陆续续又有船停靠在码头上，他们又有活计可干。
他却不是自己要吃的，买了肉夹馍和汤圆子带回去，一家三口分着吃的，就觉得日子美得不行。
他家小儿最爱吃那汤圆子，珍珠大小般的汤圆，一口一个，吃的格外津津有味。
林春燕朝温夫子笑了笑，“多谢您的美意，在这里摆摊就挺好，天南海北的人都能见到。”
温夫子实在是可惜，摇摇头回了书院，山长见他们手里提着肉夹馍，就知道定是去了林春燕的摊子上。
“怎么样，味道可还好？”
余夫子依旧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着他了。
温夫子和山长都习惯他这样子，纷纷把他忽略，温夫子还向山长抱怨，“有这样好吃的地方，怎么不早点拿来说？”
还是从学生口中得知的。
山长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脸诧异，“我之前没说吗？肯定是说了的，定然是你们没听仔细。”
林春燕叫住胡大强，多问了几句，“你那兄弟最近可有消息？”
胡大强脸上的神色一时有些尴尬，“可是他又惹事了？被衙门打了板子之后，我就把他送到铜山挖矿那边去了。”
林春燕忙摇头，“没事，我就是问一问。还说那王大厨都出来了，怎么也没听见他的消息。”
胡大强就说，“王大厨好歹还有些做饭的手艺，离了这个地方，也能活得好好的，我那兄弟就不成，去挖矿也挺好。”
“都说王大厨去了外地，到底他去了哪里，怎么也没听人说过？”

第84章
胡大强一时语塞, “这还真的不知道，谁知这人去了哪里，肯定是跑得远远的。”
王三也好，胡大强也好, 都信誓旦旦的说王大厨去了外地讨生活, 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桃红奇怪, 等胡大强走了才问，“大姐, 你为何要管那王大厨的事，他去了外地也是活该！”
林春燕摇摇头, “没事，就是多问几句。”
过了几天, 在摊子上碰到了孙捕快，林春燕就打听起董小娘的事。
“可是回来了？”
“当天就送回去了，人没多大的事, 就是受了些惊吓。”
那董小娘也没想到, 李员外竟然还会花了大力气的寻她, 倒是让她觉得很是震惊。
即便之前只想吃李员外喝李员外的，这时候也多了几分动容。
谁能想到, 自个儿的亲爹娘都能眼睛不眨的把她给卖了，一个图色的老头，还能花了力气来找她。
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李员外失而复得，对董小娘又好上几分, 听了她说喜欢吃什么东西, 花了多大的力气都要去寻。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很是激动, “五丫，咱们也算苦尽甘来了, 府里的郎君和小娘子都不如咱们这样气派。”
董小娘只轻扯了一下笑容，她从陈娘子那里听了不少故事，知道这是李员外还觉得新鲜。
这种最不可靠。
她感激李员外，也清楚知道李员外对她好是为了什么。
也知道这次的事里，多半有府里那小郎君和小娘子的手笔。
她让丫鬟把避子汤端来，直接一口喝了。
丫鬟左右看了看，“五丫，我看咱们还是不喝了，以员外对咱们的宠爱，就是生了一儿半女，也只会高兴。”
董小娘扯了扯嘴角，“我一个人在这里苦熬就是，以后李员外死了，我手上好歹还有些傍身的银钱，也能抽了身离去，生了孩子难不成让他留在这府里受罪。”
那避子汤很是苦，董小娘拿了一块沙琪玛放在嘴里，才觉得那味道淡了不少。
林春燕手脚麻利的下了面条，常常的松了一口气，问孙捕快，“只要人没事就好，那拐子可是王大郎？”
孙捕快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好笑的点点头，“也多亏他为了说那几句话，才没及时出城，让人抓了个正着。”
去抓王大郎的时候，自然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王锤子和何娘子如何肯让捕快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抓走，在那里哭天抹泪了许久。
孙捕快本身对他们就没什么好感，王大郎犯的事情是板上钉钉，动起手来就毫不手软。
“已经让人去找王二郎和王三郎，定是能把他们抓住的。”
“怪不得他手上能有钱去清风楼里喝茶听曲，原来都是拐了人卖出去的钱，真是合该被打死。”张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
“说来也奇怪，这个王大郎总能去清风楼里喝茶听曲，想来拐卖的人也都在咱们这一片才是。”
孙捕快听了微微挑眉，他们这一片最近还真没听说谁被拐走了，附近的村子他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个王大郎被抓进去之后，只说拐这董小娘是头一次做，是因为手上没多少钱了，之前再是不敢的。
可若他说的是真的，那王大郎手上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孙捕快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只听那边林春燕在和张大娘说话，“还好人抓起来了，那天王大郎醉醺醺的在那里叫嚣，还说他连杀人都敢，可把我给吓坏了。”
张大娘哼哼，“我可没见你们三个哪里被吓到了，晚上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可怜她提心吊胆的守了一晚上，第二天头都是晕乎乎的。
林春燕没理张大娘这句话，继续在那里说，“黄掌柜让我做雪花酥出来，我看里面可以加上一些香榧子和松子，味道定然好。”
又说，“没想到王三离了王大厨，还能去清风楼当个跑堂的，也是黄掌柜人好，肯给他一口饭吃。”
孙捕快心里一动，一听那雪花酥就觉得好吃，随即就想这个王大厨的确是有段时间不见了，虽然说是去外地做厨子的，可就像林春燕想的那样，孙捕快也觉出了几分奇怪。
他匆匆的吃完面条，就往衙门里赶，还说那雪花酥做好了，可要留下来给他尝尝。
林春燕见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将新鲜的小绿叶菜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猜测是不是对，但是只是拐卖未遂的话，怕是按不死那王大郎。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那王大郎要是真的杀了人，就是砍头的罪过。
林桃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给人做好了香煎豆腐，往上面撒了野葱花，直到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才装进碗里。
“再来些香菜，这香煎豆腐里面只有放了香菜和那葱花才香。”
香菜他们家没种多少，好些个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活成，把张大娘可惜的不行。
这些香菜，都是从镇上挑了菜的人那里买的。
糖水婆婆看见他们过去买，把自家种的都拿了过来，还非不要钱。
林春燕自然不占这个便宜，把铜板放在了她的摊子上。
林翠香回来说，看见那几个铜板了，糖水婆婆特别不高兴，觉得生分了。
花了钱，林桃红对这些香菜就很看重，每次都只拿了一小把出来，谁要是说出来多要，她才舍得多给。
“可要再买些香菜了。”
张大娘把碗刷了，“家里又种下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吃，可别再给我脸色看。”
张大娘觉得地里的香菜定然都是让家里那头骡子给撅了，不然好好的，怎么就长不出来。
林桃红没理她，凑过来问林春燕，“大姐，你是觉得那王大郎把那王厨子给杀了？”
林春燕摇摇头，“我也是瞎说呢。”
回到家，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细问了才知道，那王锤子趁着林春燕在码头上摆摊，直接就来到家里，说要教训王英娘一顿。
他把王大郎被抓的事情都怪罪在王英娘身上，要不是她也去了那县城，王大郎顾念着兄妹情意过去说上几句话，也不会错过了出城的时机。
王锤子是有些害怕林春燕的，想着林春燕不在家，只有那王英娘一个人，他就是把她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些事情都是何大娘出去打听的，自以为打听的很清楚，万万没想到林春燕的家里还有这样多的人。
见他来，林二婶直接喊了一嗓子，把隔壁正在盖房子的十几个壮汉都给喊了过来。
王锤子：……
他当场撒腿就跑，被林二叔给抓了回来，几个人按着他打。
王锤子连连求饶，“我不是来找林家麻烦的，我是来找我那闺女……”
“呸！什么你闺女，你闺女早就被你卖了！如今她也是我们林家的人，以后你只要出现在我们村子周边，见一次打一次！”
几个壮汉手上的力气都不小，王锤子被打的浑身都是乌青，一瘸一拐的回到家，又把何大娘打了一顿。
“我让你打听，你只说王英娘在家里，怎么不说他们家有那么多人！”
何娘子一边躲一边说，“怎会有那么多人？他们家不是在偏僻的村东吗？”
王锤子把地上啐了一口，“这谁知道怎么回事，我看有两家正在那里盖新房子，哪里还偏僻！”
事情没办成，王锤子心里郁闷的不行，只觉得去镇上摆摊之后，哪里都不顺。
“什么时候再去找那董婆子化解一二。”
何娘子见他不打人了，连忙应了，“家里还有些钱，只是不太多了，拿出多少给那董婆子？”
王锤子皱眉，“怎么就不会太多了？当初可是找到十两银子的！”
十两银子是听着很多，可也经不住花呀，王大郎三五不时的就要在这里拿了钱，若不是这样，又何必拐了李员外那小妾。
一时之间又骂起王英娘来，“看那李员外多疼爱那小娘子的，若是王英娘嫁过去了，如今还用为那几两银子发愁！”
王大郎也就不用挺而走险，如今仍被关在衙门里，还不知要如何受罪。
一想到这个，何大娘就忍不住哭起来。
“还好二郎三郎都去了外地，只大郎太可怜，咱们还是多花些钱，把他赎出来才是。”
林春燕把香榧子磨碎，一边安慰神色怔怔的王英娘，“你别多想，把他打一顿也是应该的，这时候再来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
王英娘点点头，她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明明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和她没关系了，可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不得劲。
谁能想到，王锤子过来找她，不是来叙父女之情，竟然又是为了王大郎。
虽然心早就死了，可还是再次被打击了一下。
张大娘看出来，有些生气，“你这小娘子，平日里看起来机灵的很，如何就这么想不开？”
她一提高声音，王英娘就站起来慌忙解释，“干娘，我不是说二婶他们做错了，只是心里一时觉得难受。”
林春燕拉了王英娘一下，“我娘这样说也是关心你，她回回想关心人的时候都说不出好话来，你来咱们家这么长时间自当能看出来，这是怕你心里难受呢。”
张大娘被戳穿了，有些尴尬，“什么说不出好话来，我是被真气到了。”
说完也不多在家里留，让林春燕安慰王英娘，自个急匆匆去找柳娘子。
柳娘子的家盖的没林二婶家的快，好些个人家已经下了地，能来帮忙的都选择去林二婶家。
柳娘子唉声叹气，“这些个人也太势利眼了，不过是看你们二房家人多，又巴结上你们这棵大树。”
张大娘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彭老爹果然没来，撇撇嘴说，“他连盖房子都不管吗？”
柳娘子冷哼一声，“这房子盖起来又和他没关系，他自然不愿意管。”
不过她也浑不在意，“前儿个我们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东屋睡觉，都饿了好几天。”
还是彭平安看不下去，给送了一碗饭过去，韦柔姐和柳娘子吐槽，“就不信真不能起来做点饭，厨房里也有米面。”
谁都知道，彭老爹这就是懒的。
万事还有彭平安兜底。
柳娘子不想去找丁慧娘的麻烦，这彭老爹却还去他们家门口闹了一顿。
要不是有村里其他人帮忙，彭老爹估摸着还要把他们家里的铜板给抢回来。
这么一闹，大家也都知道彭老爹是个什么人，都不爱与他来往。
那丁慧娘即便做了那样的营生买卖，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村里多少娘子心里都觉得不得劲，可也没人上门去找她麻烦。
林二婶也过来说闲话，柳娘子赶紧拉着她的手问起来，“白日里和你说话的，可是你娘家的侄女？”
林二婶点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满意，“长的不错吧？”
柳娘子点头，那边韦柔姐把一筐沙子倒下来，也过来喝水听闲话。
“我瞧着一张嘴可是能说的很，你这是给二郎定下了？”
林二婶摇摇头，说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我倒是想，偏我家二郎那小子倔的很，就是不松口。”
张大娘成日里去摆摊，只见了双姐一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柳娘子就努努嘴，“一会儿还会来送饭，你且看着就行。”
林二婶觉得柳娘子这个语气不对，哼了一声，“你自个得了一个好儿媳妇，就不让别人也得了去？瞧你酸成什么样子了。”
两个人从前就是邻居，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柳娘子只嘟囔了几句，张大娘盼着双姐来，等人来了，就见林二婶连忙站起来，把双姐拉到家里。
“这小手冻的冰凉，一会儿赶紧暖一暖，都说了不用来送，还要一趟趟的跑来。”
“姑姑我不冷，倒是姑姑生日要干活，我别的也不会，只给姑姑做了一护腰和两双鞋来，等会儿吃了饭，定要试一试。”
林二婶看到双姐带来的东西，嘴角就止不住的笑，张大娘回去之后还在那里啧啧称奇。
“真是一张巧嘴，人长得又端庄大方，二郎还闹什么别扭！”
香榧子已经被碾碎，里面加了些松子瓜子仁花生，林春燕把羊奶小心地加到雪花酥里面，一点点的搅拌着。
“你又去看小羊崽了？”
张大娘探头问了一句，林春燕点点头，“再过几日就能领到咱们家了。”
他们村只有一户人家有只羊，林春燕之前就和人家说好，要那只产崽的母羊。
原本早就付了钱的，可这小羊羔太小了，怕离了母羊之后就熬不过寒冬腊月，只好又把母羊留在他们家里一段时间。
有时候羊奶多了，这家人也会送一些过来。
林春燕听了张大娘说的，往那边的院子张望了几眼，院墙都已经起了大半，估计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房子就能盖好了，只能听到如玉盘的声音，只没瞧见人。
双姐同林二婶说完话，脚步一拐，就敲了他们家的门。
她笑脸盈盈的过来，是大人们最喜欢的长相，看着就很讨喜。
林翠香赶紧跑过去，叫了一声表姐。
“香娘妹妹你只管忙，我就是过来和大家说说话。”
她筐子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一抹额，赵铃兰手艺很好，瞧见了就凑过去看。
她即便白天在林春燕家上工，回头到了家里也能做出几双鞋来，什么也不耽误。
见双姐的手艺比她还要好上几分，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
“这心思也太巧了，是如何想出来的？”
双姐一笑两个眼睛就眯了起来，“不过是在家里无事才瞎张罗的，不比你们几个手艺好，我在旁边的院子里就闻得香迷糊了。”
林春燕端出来刚做好的雪花酥，让他们尝一尝，又把沙琪玛也拿了出来，如今沙琪玛做的多了，大家都吃上不少，只去拿了那雪花酥尝。
双姐是见过这沙琪玛的，知道在那清风楼里，这一小块儿就要好几文钱，还不一定能买着，谁知就这样放在桌子上，都没人愿意去拿。
她娘说的对，二郎哥如今跟着林春燕他们几个摆摊卖东西，手里的确有不少钱。
她一边默默的吃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在来之前，双姐没想到二郎竟然这么犟，不过当时推了婚事，就能记恨到现在。
倒是一时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可拖的越久，被其他人知道的风险就越大，双姐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几分紧迫来。
只讨好林二婶看来是不奏效的，双姐眼珠子一转，指了这沙琪玛问，“燕娘妹妹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之前也只听说过这沙琪玛，还从来没有吃到过嘴里。”
林春燕就让她多吃一些，双姐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多了两团红晕，期期艾艾地说，“不知可不可以给二郎哥送一些过去，他从镇上摆完摊回来，到如今都没吃东西。”
这一脸小女儿的娇羞状，让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看呆了，还是林春燕先回过神来，“自然是可以的，双姐姐就把这盘子都端过去吧。”
双姐儿抿了唇轻轻的笑了，朝他们福了福身，才往隔壁院子走。
等人影看不见，林桃红先开口打趣林翠香，“你这表姐对二郎哥挺上心的，我看这好事马上就要近了呢。”
林翠香就没那样的乐观，“我哥那脾气，唉。”
过了几日，镇上突然传来一消，说是在一山沟里，找到了王大厨的尸身。
王三还被叫过去辨认了一下尸体，不过因为时间长，面目早就看不清，只能通过那件常穿的衣裳认出来。
王三以为王大厨早就跑了，也因为他之前没管王大厨自个儿先溜一步，自觉师徒情谊断了，万万没想到王大厨竟然被人给害了。
纵然王大厨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可相处了也有好些年，王三还是哭的鼻子一把眼泪一把。
镇上有好些人都去看了这热闹，见那何大娘和王锤子都被带走，说是也参与了行凶，倒把很多人都唬了一大跳。
“原以为只对他那女儿不好，谁能想到，竟然能做出来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家子也没个好东西，老大不是还拐卖小娘子，真是歹竹里出不了好笋。”
孙捕快听了林春燕那番话之后，回去就乍了王大郎一通，王大郎本来就因为拐卖小娘子被抓起来，李员外扬言要让他碎尸万段，他的胆子当时就被吓破了。
不过是看着一小娘子模样长得周正，穿的又很是体面，王大郎只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出门，就是丢了，也不敢大肆声张的。
这些个官宦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了，哪怕找不到小娘子，也断然不会让外人知道了去。
报官更是不可能。
这些消息他原是不知道的，还是从王大厨那里得了赢钱之后，去赌场里认识的一老汉说的。
王大郎不知道这老汉叫什么，一眼看过去也平平无奇，只那双眼睛一直贼溜溜的转，还说曾经在大户人家里当过差，比他们的见识都多。
他出手极其阔绰，王大郎看了只羡慕不已，当时就想着，这一老汉都能做了那拐子，挣了这许多银钱，他如何不能？
等从王大厨那里拿来的十两银子花的差不多了，王大郎又在清风楼里看到了林春燕和王英娘，这才下定决心，要做了这个买卖。
他在孙捕快面前痛哭流涕，“不过是被猪油蒙了心，那小娘子也没伤到什么，之前再没干过的。”
孙捕快冷哼一声，“你少拿这些话哄我，当真以为进了这大牢，还能轻易出去不成？”
见王大郎睁着眼睛看着他，孙捕快又下了一剂猛药，只说已经找到了王大厨的尸体，“你爹已经招供了，说全是你自个儿的主意，你这砍头的罪过是跑不了。”
王大郎一下子就慌了神，西行着跪到孙捕快的跟前，“我爹他血口喷人！明明人是他自个儿杀的，我们不过是帮着把人抬到了山沟里，这是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孙捕快眯了眼睛，“你们父子两个各说各话，我瞧着你爹到说的有几分真，你还是不要狡辩的好！”
王大郎见孙捕快不信，心里更加着急，“我再不能骗了人的，我爹就是拿家里的斧头杀的那王大厨！就在王大厨家里的西厢房，不信你们进去搜，再不能错的！”
孙捕快出来，那边的吴捕快就竖了大拇指，“还是孙哥厉害，这也能发现！”
孙捕快心里有几分得意，面上不显，带着人先去了王大厨的家里。
林春燕听了这事之后，心里也抓肝挠肺的，等孙捕快再来吃饭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走过去问。
“那王大厨真的死了？”
孙捕快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件事情，都没时间来这摊子上吃东西，早就馋的不行，先让林春燕上了一大碗面条，边吃边说。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山上的野菜也纷纷冒了头，林春燕不摆摊子的时候，时常就要提着篮子上山。
野葱一摘就是一大把，回家了直接配上鸡蛋炒，一口一个春天的味道。
蕨菜也有很多，村西的那座山上更是铺了一地，几个小娘子去山上摘了好几筐回来。
吃不完，也能腌制起来。
上个冬天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吃，全都是靠着秋天腌制起来的咸菜才能撑过去。
码头上干活的苦力们，最爱买的也是那咸菜。
蕨菜洗干净之后，需要焯水，之后切成碎碎的小段，里面放上花椒茱萸白酒，放在坛子里腌制。
一些用来直接用猪油炒，谁要是吃小菜了，端上来都觉得香的很。
孙捕快就着这蕨菜把面条吃完，才开口，“人早就死了，得有小半年。出了那事之后，王锤子和王大厨就闹翻了。王锤子不仅佯装说王大厨去了外地，还把王大厨家里存的那些银子都偷了去。”
林春燕听了也一时唏嘘不已，杀人越货之后，这王大郎胆子才慢慢大起来。
回去同大家说了，王英娘一时听了也是震惊不已，“杀人？我爹竟然杀了王大厨？”
王大厨虽然人傲慢了些，有些睚眦必报，可也没到了就非得死的地步。
这可比听说王大郎是拐子还让她震惊。
她这样伤心，张大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想到林春燕之前说她的话，倒是放缓了语气，“干女儿，他们那家子这样，你脱离苦海应该高兴才是，万不能再伤心的。”
边说边把王英娘拉了起来，“你如今和他们没关系，是咱们家的人！亏得这样，不然怕是要攀咬上你。”
一想王锤子和王大郎的嘴脸，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林春燕悄悄给张大娘竖了个大拇指，张大娘得意起来，又继续劝慰了几句。
说好听的话，也不是那么多难。
王英娘抽泣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我知干娘的好意，只是乍然听到了，才觉得难受。”
赵铃兰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上来把王英娘扶起来，“别说说你，就是陌生人听到了，也觉得不好受呢。”
张大娘拉着王英娘进了屋子洗脸，“唉，回头要是定了案，你要不放心就去看一看，送上一程。”
又是杀人又是拐卖的，怕都得是砍头的罪过。
林桃红在窗户下听到了，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说，“要是卖女儿的时候就被人抓了去，怕是后面也不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春燕诧异，“再想不到这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张大娘和林桃红，一个个的，都不似往日那样不着调。
一想到当初林桃红非要闹着去给人小娘，就觉得恍然隔世。
林桃红脸色一红，“我如何就不能说这样的话？那王锤子一家该死，那梨花家，杏花家难道家不该死了？”
梨花正好从外面过来，听到了不免有几分尴尬，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
过了立春一暖和，梨花就时常来院子里说说话，身子骨也别之前好了不少，不想白吃白喝家里的，就想谋了差事。
林桃红吐吐舌头，跑过去拉梨花，“梨花姐姐，你别放在心里，我不过乱说的。”
林桃红在梨花跟前一直不太敢放肆，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拿了泡好的荆条出来，手上动作不停。
家里的筐子，晒东西的圆簸箕用的最多，如今天越来越热，以后要晾晒的东西怕是会更多，只能再编了些来。
手艺最好的就是林三叔，编出来的筐子簸箕大小不仅合适，也很是均匀。
不过他在帮着二房一家盖房子，林春燕就自个动手。
除了底稍微有些复杂，需要几根荆条一块配合之外，越往后编越是简单。
林春燕还觉出了一种编制带来的快感。
编好的筐子就放在一旁，和赵铃兰编好的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大家都捂了嘴笑，“也不是什么都会，总算让人心里平衡了些。”
王英娘已经不哭了，洗了脸出来，又和往日一样。
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周晚娘自从上元节那天从县城里回来，就一直神情蔫蔫，连回府城都没了之前的开心。
霁明不知道怎么回事，急的在一旁团团转。
“小娘子，你且想想伯爵府里的二郎君，先前不是已经写了信过来，说风头已经过去，只等着咱们回去了就能定亲。”
若是以往说这个话，周晚娘听了定是能笑出声来，可今个却不同，她也只是露了一个笑容，强颜欢笑。
霁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可是老太君说了什么？”
那天回来，王老太君就把周晚娘叫了过去，屏退了其他人，只余祖孙两个，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周晚娘摇摇头，“祖母并没有同我说什么。”
正是什么都没说，才让周晚娘起了疑心，老太君这样的人，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怎地突然就松了口，让她回府城。
原说好，等春暖花开再走，这样路上也不冷。
这时就松了口，可不就是赶她离开。
周晚娘向来心思细腻，仔细想上元节那天发生的事，自然发现了不同。
那个把她误认为杏花的娘子，真就是认错了人？
王老太太当时听了，面上可是震惊的很，还带了几分惊慌失措。

第85章
周晚娘让霁明继续收拾这东西, 她则换了身衣裳想出去。
刚同下人说了叫个马车，老太太房里的婆子就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娘子可是要出去？”
周晚娘点点头, “听府里的李娘子说, 清风楼那边有了新点心, 叫什么雪花酥，十分的好吃, 我想着马上就要走了，怕以后再吃不到, 就想出去看看。”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她是客居在府里的表小姐, 也不是被圈禁在这里，如何就不能出去了。
可这婆子脸上堆着笑，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若是小娘子想吃了, 只管让下人去买, 这天看着暖和了，可到底还有些冷, 小娘子身子弱，还是多保重些。”
周晚娘也没有强行出去，盯着那婆子看了一会儿，点了头, “那就让人跑趟便是。”
外面等着不少闲汉, 这都是想抢了王闲汉的生意。不过王闲汉也不怕, 在门口和婆子说了会话，又送了些带来的吃的, 那些个婆子回回就只找他跑腿。
等霁明出来找婆子买雪花酥的时候，买卖自然就到了王闲汉的手里。
都知道今儿个清风楼那边又出了新点心，味道比沙琪玛还要好上几分，一大早就有人去排队。
王闲汉过去的时候，清风楼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厅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和那天做沙琪玛的时候，一样的热闹，都是这样多的人。”
黄掌柜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有了上次做沙琪玛时热闹的例子，这次的雪花酥林春燕直接带了不少过来。
“人人都有份，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了。”
大家见摆出来好几盘，估摸着能到自己的手上，慢慢的也就不再挤。
先买到的人也不着急走，找了位置坐下，边吃边说起最近轰动镇上的事情。
“县太爷着实生气，原本都说要高升了，出了这样的事，可不就是拖后腿。”
雪花酥入口就十分的有嚼劲，带着几分韧劲，里面的果仁又很香甜。
“里面还有果干，真是好吃！那王锤子也是活该，咱们镇上多少年没出这样杀人越货的事情了，再想不到那王锤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想当初我还去他那摊子上买过东西。”
“说起来，我也去过他那摊子上的，只不过是一开始的时候认错了，还以为卖小河鱼的就是他们家。”
后面的人都踮着脚看着，闻着那雪花酥的香味，恨不得直接吃到嘴里。
周晚娘并不是多想吃那雪花酥，验证了她心中所想之后，就拿着手炉去了蓉姐儿的房里。
蓉姐儿见她来，是一脸的欢喜加几分惋惜，“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怎么就这样急匆匆的要走，咱们姐妹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她猜到了几分周晚娘过来的原因，只不好拿出来明面上问，想着她能回府城，事情约摸就是解了。
周晚娘笑了笑，“都快收拾的差不多，说不得咱们还能在府城那边碰面。”
小娘子大了总是要说亲的，一直在这镇上定然是不行的，王相公之前就写了信回来提过这事，都被王老太太给压住了。
一个孝字，就能让王相公做不了大动作。
王相公是家里的小娘子生的，亲眼看着王老太太和王老太爷两个人相看生厌，看着王老太太被送到了镇上的老宅，他的亲娘则在王老太爷身边作威作福了好些年。
可只要王老太太还占着这个大娘子的位置，他就不得不孝顺。
李娘子也好，宋大厨也罢，不过都是他表演孝的工具，怕别人参他一本。
王老太太见他想演个孝子，一直奉陪着，还说膝下空虚，把府里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接到了身边亲自教养。
王相公就是急的嘴里生疮，也想不出别的好法子来。
把王老太太接到府城，他自然是不肯的。
周晚娘把这次的来意说了，“听说外面很是热闹，我也许久没出门走动，只可惜要收拾东西，怕外祖母不允许，蓉姐儿要是能出去的话，还去咱们上次吃麻辣香锅的摊子上转转，看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蓉姐儿一口应了，“我当是什么事，等明儿个我就去回了老太太，要是有好吃的，定然给你带回来，让你路上吃。”
周晚娘从蓉姐儿屋里出来，霁明还是摸不着头脑，见周晚娘的眉尖轻轻蹙起，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怜惜，不禁就心疼起来。
“小娘子何苦要找蓉小娘子，想吃了，我自会去给娘子买。”
周晚娘摇摇头，买东西只是其次，她想知道，王老太太只单拦了她一个不让出门，还是府里的小娘子都不能去。
第二日，蓉姐儿就去找王老太太说了这话，“只去一小会儿的功夫，晚娘姐姐要走了，我们总要买些送别礼的。”
王老太太没多想，“只不许去那人多的地方，如今县太爷要走，怕是人心都乱着，小心再冲撞了。”
蓉姐点了头，和清姐儿一块儿出了门，两个人盘算着要送周晚娘什么礼，去镇上的铺子转了一圈。
“姐姐，娘可是有给你送过信？”
清姐儿挑了帘子往外看，见出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远处的柳条都发了芽，有那开花早的，花骨朵儿都已经快要破裂了。
蓉姐摇摇头，“许是这段时间忙呢，倒是有段时间没收到信了。”
“晚娘姐姐都回了府城，也不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蓉姐叹了口气，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前些年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祖母接过来，一直以为府城里的那个祖母是大娘子，叫了好多年，也没人纠正。
后来等王老太爷一去世，王老太太在这镇上因为思念成疾也病了一场，让他们父亲回来侍疾，他们才知道这里还有个祖母。
王相公侍疾之后，他们就被送到了这镇上，一开始只是她和清姐儿，不知怎么回事，王小郎君也送了回来，只留大哥一人在府城。
“我听说王员外家里的那个小娘子都开始说亲，找的还是个穷书生，姐姐和他们年岁相近，若是不回府城，可如何说亲？”
蓉姐儿把帘子放下来，看着清姐儿问，“这些话都是谁和你说的？可是你身边那个老婆子？”
清姐儿点了头，蓉姐儿脸沉了下来，“这些个刁奴，只会挑唆了来，这些话你只在我面前提过就算，再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清姐儿点了头，傻乎乎的说，“她不是娘给咱们的人吗？”
就是因为是王大娘子给的人，说出这些话来，才是最要命的。
蓉姐儿也没了逛街的心思，只挑了合适的买下来，又去林春燕的摊子上看了看。
林春燕正将一大捧二月兰放到清水里，这是张大娘刚摘下来的，和旁边的金娘子一道去，摘了一大箩筐。
春天正是吃花的季节，这二月兰开的很旺盛，只要把苦头泡出来，滋味就格外的好。
林春燕把这二月兰里加了面粉，直接上锅蒸起来。
蓉姐儿也是吃过二月兰麦饭的，不过也只吃过那么一次，对这味道记忆很深刻，看到了也就点了这二月兰麦饭。
林春燕还认得他们，只见他们两个来，没看到周晚娘的身影，还有些失望。
每次看到周晚娘，就忍不住想起来赵杏花，也不知她如今在哪里，过得又如何。
林春燕把野蒜泥捣好，这野蒜的个头不大，和野葱一样，吃起来都十分的香。那二月兰蒸好之后，直接往里面泼了热油把香味激出来，又放了些香醋进去。
剩下的那些二月兰，林春燕做了鸡蛋饼，端上来的时候才问起周晚娘。
蓉姐儿没想到林春燕还记得周晚娘，只说她马上要回府城，不大方便出来。
林春燕听了，一时有些怅然。
这鸡蛋饼做的只有巴掌大小，林春燕把剩下的用油纸包，“相识一场也没什么好赠予的，只这二月兰十分清爽，带回去给那小娘子尝一尝。”
蓉姐儿就收了，这二月兰饼煎的两面金黄，又薄又脆的饼皮下，就是带着一股清香的二月兰，哪怕吃完也口齿生津。
林桃红是见过周晚娘的，等人走了才说，“也不知那小娘子，知不知道她和杏花姐长得一样。”
林春燕摇摇头，“不过都是未出嫁的小娘子，连出门都没那样自由，知道和不知道关系都不甚大。”
就像他们，哪怕知道周晚娘和赵杏花长得一模一样，可又能做些什么？
赵杏花还不是远远的被卖走了。
周晚娘看着蓉姐她们回来，强颜欢笑的看着那些个送别礼，“你们有心了，只想到就此分别，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
姐妹们说完话，蓉姐儿才领着清姐儿回去，周晚娘心里只剩下一片仓皇。
屋里没点灯，她也没让霁明进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二月兰香。她像是被蒙住了双眼的人，知道不对劲，可又不知该如何把眼前的这层纱给扯掉。
许久，周晚娘才伸出手来拿起那二月兰饼咬了一口，鲜嫩的口感让她暂时忘了心中的那些个愁绪。
她以为自个儿动作很隐蔽，却不料早就被王老太太看在眼里。
婆子在一旁问，“可是要告诉小娘子？”
王老太太摇摇头，“不用，只让她安心嫁给伯爵府。”
她手里拿着佛珠，一副不想多谈的神情，婆子就换了话题，“府城那边又送了信来。”
王老太太拆开扫了几眼，心里无非就是催着她放了人。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直接把信给烧了。
这态度，分明就是不放。
婆子把那灰烬收拾了，看着老太太又去了小佛堂，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王老太太念经的时候，思绪还有些乱。她哪里不知道王相公一家是真着急了，眼看着小娘子小郎君一天天的大，还被圈进在这镇上，被一个孝字死死的压着，哪里能甘心？
可她偏不放人，不管是王小郎君还是蓉姐清姐儿，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都是流的王老太爷和那小娘的血。
她这一生全被王老太爷给毁了，被利用，被吸干血，被送到这镇上窝囊的待了一辈子，但是那又如何？
不是不报仇，是时候未到。
真当她那养尊处优过的那些年，只知道吃喝玩乐了。
王老太太从小佛堂里出来，想起蓉姐儿给周晚娘带的那二月兰鸡蛋饼，也有些馋了，只让身边的婆子去摊子上看看还有没有。
“要是没有了，就摘些二月兰，让府里的李娘子做一下。”
王小郎君从书院回来，王老太太看见他，忙把他搂在怀里跑一阵揉搓。
“我的乖孙，这冷呵呵的去书院，可是冻坏了吧？真真是受了罪，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都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天冷天热了都不用往外跑。”
说完，就把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雪花酥和二月兰饼都摆了出来。
“知道你爱吃，一早就给你备着了，这都是那林小娘的手艺，味道那是顶顶的好。”
王小郎君赶紧从老太太的怀里出来，拿了那雪花酥吃了一口，只觉得香甜味美，忍不住就着茶水吃完一个。
“这怎地如此好吃！还是祖母疼我。”
“那是自然，你大哥被你娘管的严，从来不肯与我亲近，只你是自小就长在我身边，我哪里能不疼爱你几分。”
想到远在京城的王大娘子，王小郎居然只觉得她的面目都模糊了几分，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
祖母说的对，他娘心里只有大哥一个，何曾写过半个字给他。他的一应吃穿用度，全都是从老太太这里的私库走，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留给他。
就连着小小的二月兰饼，也不忘给他留着。
书院里，下了学堂之后，余夫子就要拉着温夫子去摊子上吃面条，“上次只吃了那小面，这次倒要尝尝那刀削面。”
温夫子无奈的看着余夫子，“这个月咱们几乎日日都要去摊子上吃，花销可有些大了。”
他们每年挣的银子不少，可要养活一大家子，还是得节俭些。书院饭堂里的菜食都是免费的，温夫子想着只等偶尔馋了再出去吃。
余夫子摸着自己的胡须再次叹气，“山长怎么还不多用点劲，总要把那林小娘请回来才是。”
“说起来，山长从来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上次拿了肉夹馍经过，倒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第86章
别说是他们两个, 就是书院里的其他夫子也都各个惊讶不已，不过才过了个年，山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人打趣山长，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才这样好吃起来。
山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被打趣了也不恼, “也不怪你们这样想，在吃那林小娘子摊子上的东西之前, 我也以为不过都是大家瞎传，哪里就好吃到那种地步。”
赵官人还曾经写了一篇文章来说那摊子上的吃食有多好, 这是一开始捂的好好的，后来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还成了他们书院的笑话。
“这到底好不好吃，合不合自己的口味，还真要尝了才是。”
山长说完, 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里面已经摆了一点点心, 这是清风楼里热卖的雪花酥。
山长一想就知道是谁送来的，出去问了门口的小厮, “可是宋秀才又来过？”
小厮点了头，“宋秀才和张秀才一道来的，两个人下了学堂就去排队，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山长回了屋, 拿起那雪花酥尝了一口, 这和沙琪玛的口感还有些不一样, 更加酥脆。
里面的香榧子松子瓜子仁花生碎配合的恰到好处，细细品来, 里面还不知道添了什么果干，酸酸甜甜，口感十分丰富。
山长很是爱吃，就着茶水吃了两块，也不忘再吃上一块沙琪玛，就觉得肚中已饱。
平日里看书到了半夜，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就会拿了这点心来垫肚子，一段时间之后，倒是红光满面起来。
“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子。”山长吃完之后，冷不丁的说了这句话。
也不怪其他夫子们奇怪，他之前也只听说过那摊子上做的东西很美味，却从来没去尝过。
还是年前的一晚上，宋书生冒着风雪过来，手里提着沙琪玛，进来就跪下，只求山长救命。
山长对宋书生是有些印象的，家贫但好学，从来不卑不亢，将来自是有一片大好前途。
见他这样，知道怕是出了大事，山长只让他先起来把事情说出来。
宋书生说起那私铸银钱的事情时，声音都是抖的，“我姑父这是让人下了套，我问了他，只说给他换银钱的，衣料穿着都不凡。”
山长听了也是大吃一惊，面上虽然不显，可已经顺着宋书生说的话盘算起来。
这明显是奔着害宋书生去的，不管他学问多好，将来是否前途大好，只要和这私铸银钱的事情沾上关系了，连秀才的功名都会被革了去。
他有些可惜的看着宋书生，并没有答应他帮忙。
县太爷也是个狐狸精似的人物，和他不过是泛泛交情，和宋书生之间更为什么来往，凭甚要帮他隐瞒？
宋书生只能失魂落魄的走了，带来的沙琪玛却没拿走，山长见人已经追不到，只能放在一旁。
因着书院里放了假，好多天都没再见到宋书生，沙琪玛就被放了好几天，还是小厮进来打扫的时候看到，惊呼一声。
“这沙琪玛如今在外面可是抢手的很，都得提前预定了去才能拿到，滋味也甚是好。”
他想着，山长对这些吃食并没多大的兴趣，指不定就能把东西赏给了他。
偏巧那天，山长吃的饭堂里的东西不合胃口，肚子饿的不行，想着再放下去这沙琪玛就被糟蹋了，等到来年开了春，再买了这沙琪玛还给宋书生，也不欠他的人情。
这一吃，山长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即便放了很长时间，那沙琪玛的口感依然十分的绵软，里面的果仁和果干香脆脆，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再吃。
上了年纪之后，他的牙口就不太好，这沙琪玛吃着却不大费力气。
吃完，想到宋书生也是一片好意，在家里还不知道如何惶惶不可终日，就让小厮去把他叫了来。
也罢，他就厚着脸皮去求了县太爷，若是成了，宋书生定会记着他这恩情。
温夫子和余夫子到了面摊上，就见好些个人都在那里排队，两个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怕是做了新鲜的吃食。
终于轮到他们赶上了，两个人赶紧排到最后面，想看看是什么吃食。
春雨过后，山上的笋子就冒尖儿出来，这时候的笋子和夏末的时候从山上摘的还不一样，外面的皮不是苦涩的，而是非常的鲜嫩爽脆。
去山上摘笋子的人就没断过，林春燕今儿个出摊晚，是因为一大早就去了山上。
一路上，看着新芽慢慢的长出来，山从光秃秃的又变成了一点黄绿，空气也是透着一股生机勃勃，就让人心里高兴。
柳娘子也被韦柔姐指使着上了山，家里没多少人来帮忙盖房子，韦柔姐也不怕脏不怕累，把自个儿当成了男人来用，挑沙子背石子都不在话下。
肩膀早就高高的肿起了一块，看着那片青紫，柳娘子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她知道韦柔姐为什么要拼了命的干，这不仅是一个新房子，也是她在这里扎了根的象征。
迎面碰上了丁慧娘，旁边就是疙瘩，小小的人也背着篓子，里面已经装满了从山上挖下来的野菜。
丁慧娘看见柳娘子，往旁边避了避，垂下脑袋不敢看她。
那天，就是柳娘子进了屋，撞见彭老爹正在扯她身上的裤腰带，气的扇了她一巴掌。
后来虽然没再找过她，丁慧娘心里还是有些怕。
柳娘子没搭理丁慧娘，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丁慧娘。
“疙瘩还小，你带他上山危险，要是怕家里没人，就送到我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是板着个脸，可丁慧娘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好意。
丁慧娘拉住疙瘩的手，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柳娘子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帮你，是疙瘩太小，这山上又死过人，还是注意一些。”
到了半山腰那片竹林，听到里面时不时就传来说笑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林春燕他们。
这时候，天空又飘下来些毛毛细雨，不大，连衣衫也打不湿，谁也没去避雨，而是仰着头看着那雨从天上落下来。
柳娘子凑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见他们的筐子里已经挖了不少的竹笋，只说要给她留一些。
“就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才好吃。”
这是问林春燕呢，林春燕就抬了头笑着说，“这春天的笋怎么做都好吃，用油焖了或者腌起来，熬了粥，做了馅儿，都是鲜的很。”
说的柳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挖笋子的动力也足了，“别的不会做，这放了猪油去炒我还是能的。”
她想着韦柔姐很喜欢吃这笋子，冬天的时候就念叨这一口，少不得要多装些回去。
这些笋子拿回去之后，林春燕看着时间已经晚了，直接带着去了码头，拿了咸肉、带软骨的肋排和春笋一道炖在一块。
这就是有名的腌笃鲜，汤汁熬的浓白，里面还放了几片火腿。
不是她不愿意多放，这火腿是赵官人拿的年礼里面带的，总共就那么一小截，平日里吃的都很小心。
这汤吃起来十分的鲜，一咸一鲜相得益彰，就像如今这时节，还留着冬天的冷，也有春天勃勃的生机。
她这一锅熬出来，摊子前就围了不少人，后面的人看不着做的什么东西，只能闻到浓郁的鲜味，好些个人就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张望。
好不容易排到了温夫子和余夫子跟前，那汤剩下的不多了，两个人一人要了一碗，和人拼了一桌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尝起来。
温夫子先尝了那咸肉，果然滋味十足，那汤的鲜味全靠着咸肉吊着，他满足的点了点头，却见旁边的余夫子只吃竹笋，一口肉也不吃。
往日里，余夫子也没这样爱吃素过，温夫子一想就知道这竹笋竟然是好吃的很，他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果然鲜的眉毛都快掉下来。
再吃那咸肉，就觉得少了些什么，反而不如这竹笋滋味美。
和他们坐在一桌的是王员外，他吃的速度很快，吃完之后就赶紧招手，让林桃红给他上一碗。
“只这一碗了。”林桃红把那一碗端过来，剩下等着要的人都有些失望。
“还做不做这腌笃笋了？”
“我才喝了一碗，感觉还没吃到嘴里就没了。”
那边金娘子忙着卖馄饨，早就想过来吃上一碗，见东西没了，十分的失望，感觉卖馄饨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王英娘还在山上挖竹笋，怕是能再带来一些，林春燕就说等明个在做。
孙捕快和孙安元过来的时候，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些香味，光看张大娘眼前撂着的碗，就知道刚才来了有多少人。
孙捕快扼腕，“怎么又没赶上趟，林小娘子下次再做了好吃的，可要找人告诉我们一声。”
他们身后跟着吴捕快，抓了王大郎得了县太爷的赏，他也舍得来摊子上吃上一回。
没吃上腌笃笋他也不像孙捕快那样着急，摊子上有好些东西他都还没吃过呢。
林春燕给他们上了面条，马上就要二月二，她就做了龙须面，汤汁十分的清凉，上面还飘了些野葱花。
这龙须面细细的，如发丝一般，在锅里过了水捞出来就熟。
吃起来却又不会觉得不劲道，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吃完，又要了些东西带回去给李大娘。
回去一看，果然王英娘从山上挖了好些个笋子回来，他们晚上就吃了油焖笋子，那又鲜又嫩的口感，只让人惊呼。
半夜里，又下起了雨，春雷阵阵，像是要把这万物都吵醒。
“过几天就可以去摘蘑菇了。”
和秋雨不同，这春雨是越下越暖和，越来越多的野菜冒尖儿似的长出来。
“我想吃香椿了，不知过了惊蛰有没有。”
林春燕和王英娘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把林桃红烦的不行，非要躺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那么愿意上山，捡了什么东西都当宝贝似的。
“明儿个我和梨花姐姐也一块去山上。”林桃红哼了一声，“不带你们两个去。”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捂着嘴笑，“好啊，那你们可要多带些东西回来。”
林桃红冷哼一声，“你们且放心，我肯定能带不少好东西回来。”
家里的竹笋还有不少，张大娘又被叫去切竹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也没有怎么抱怨，直接切成大小相同的块状，放在瓦罐里腌制起来。
“也不用做太多，到了夏天或者秋天的时候，咱们再挖了那吃了嘴麻的竹笋。”
这些春笋村里人都爱吃，她们也不能一下子全都挖完。
村里人都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能挖的太多给吃绝种了，就连冬天起的鱼塘，那也是会把小鱼放进去，到了第二年的冬天，那些小鱼们才能长大。
天黑的越来越晚，林春燕从摊子上回来就去地里转了一圈。
她把南瓜的种子种了一小半下去，和张大娘说，千万不要让骡子过来。
“这东西贵的很，就是有钱咱们这边也买不到，长出来的瓜有这么大。”
张大娘撇撇嘴，“我知道，四郎拿过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呢，知道你宝贝他们，肯定不让骡子过去。”
又说了要种些豆角茄子，花生绿豆黄豆，张大娘指了后院那块地，“你自己看看，要种的东西那样多，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
林春燕也知道她说的有些太多，想了想就对张大娘说，“要不咱们把房子后面那块地也开垦出来，到时候种上菜。”
张大娘不干，“你让你婶子去帮忙，我这洗碗洗的，一天天腰都直不起来。”
她说的也是实话，长期在那里弯腰洗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二婶如今还忙着要盖房子，哪里能顾得上。孙娘子和王英娘两个人还要在家里做果冻豆腐和那些个点心，也一样忙得很。
思来想去，林春燕就去找了李有福。
前段时间，李有福去找女方退了婚，这是本就是他们的过错，李有福直接被女方一家好一顿打，听说那条腿差点都折了。
这婚姻不是儿戏，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附近的人都知道了，突然退婚，对女方十分的不公平。
梨花看病还剩下一些钱，李有福都借了来，把这钱给了女方。
对方拿了钱，也出了气，倒是没有再纠缠，只是逢人就说李家不地道，非要把他们的名声搞臭。
赵娘子在家里哭了好一通，找张大娘说了好几次，想过来帮工。
“一天也不用给我那么多，就是让我刷碗我也乐意。”
张大娘还真想找人过来帮忙刷碗，只是没敢跟林春燕提，怕林春燕又嫌她懒。
李有福过来帮着把地翻，他的腿如今好了不少，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干起活来却是极为认真的，在那里翻了半天的地都没说话。
林春燕怕他渴了累了，忙去家里打了豆浆过来。
洪娘子的男人死了之后，林春燕就不再做那么多的豆腐，有时候村里人过来问，她也只说没有。
如今做出来的那些豆腐，只够他们做的豆皮豆干就行。
村里人也渐渐的看出来些门道，知道林春燕这是不想再抢了洪娘子的生意，背后里少不得又说林春燕家大义。
这事张大娘他们都没意见，说起来，不过一样都是命苦。
麦芽还小，若是没了这做豆腐的生意，洪娘子一家还真就走投无路了。
李有福咕咚咕咚的喝完豆浆，又继续翻起地来，林春燕在后面拿着桶浇地，一边问李有福，“有福哥，你想做生意吗？”
李有福的动作一个踉跄，瞪大眼睛回头看林春燕。
林春燕朝他露了一个笑容，“就是得出去跑货，和我小舅舅一起，三五天的都得在外面……”
林春燕还没说完，李有福就疯狂的点头，“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大，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林春燕被他这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只说好了等张小舅来了，就带着他过去。
把地翻完，李有福脚下生风的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赵娘子。
赵娘子一个激灵噌的一下站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有福点头，“燕娘亲口告诉我的，说等过几天就让我跟着去。”
赵娘子在屋里慌乱的走了几步，虽然是去外面跑货，难免风餐露宿，可这样的好机会如何也不能错过。
得准备几件外出穿的衣裳，再做两双鞋出来。
赵娘子已经去开了柜子找布料，李有福在一旁傻呵呵的乐着，只觉天上掉了馅饼。
都说要和林春燕家搞好关系，他实在没想到只是去帮忙翻了地，就得了这样的机会。
他也不求像二郎他们那样挣的多，每天能有个三五铜板补贴家用就实在不错。
翻好的地不急着用，林春燕打算再把鸡粪弄过来一些，先把这地养的肥一点。
天暖和之后，鸡也不在笼子里关着，给他们在后院里圈了块地方，让他们自个儿翻找虫子吃。
每天早上，林春燕都去后院里捡上几个鸡蛋，攒的多了就腌起来。
腌起来的咸鸡蛋滋味十分足，她每次都等着里面的蛋黄流油之后才拿出来吃，且蛋清不咸不淡，滋味甚好。
还有一些蛋被她拿来做成了松花蛋，砍了一些柏树枝回来，把花椒大料和一些茶叶放进去。
茶叶是黄掌柜送的年礼，家里也没人爱喝，这些都被林春燕当成调料来用。
在泥巴里面加点盐，石灰，把刚才和弄好的柏树枝水倒进去。
把鸡蛋在泥巴里滚一滚，在裹上些草木灰，放进罐子里腌制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松花蛋就腌好了。
林桃红跟着梨花上了趟山，回来之后，篓子里放了满满的芋头。
她得意地向林春燕说，“这都是梨花姐姐找到的，她背回去更多。”
林桃红还记得上元节那天，在县城里吃到的酥黄独，就是用了这芋头来做。
林春燕一边洗手一边去看这些芋头，叹了口气说，“这些芋头可不能吃。”
林桃红不信，“怎么就不能吃了？咱们之前不是还吃了。”
“那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和这野生的芋头还不一样，你赶紧和梨花去说一声。”
林桃红虽然嘴上狡辩，但心里还是相信林春燕的，赶紧去找了梨花。
她回来之后，先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好久都没上过山，还觉得挺累。只希望这会儿的功夫，梨花不要把那些芋头给吃了。
梨花已经把芋头蒸上了锅，冬天的时候她连家门都不能出，全靠着赵娘子养着她，又出了李有福那样的事，心里早就不得劲了。
一能出来帮忙，她心里高兴的和什么似的，回来就把那些芋头给洗了蒸上锅。
这芋头个头虽然不大，蒸熟之后掰开，里面还能拉了丝，如果沾些东西的话，怕是味道更好。
林桃红过去的时候，梨花已经吃了两个小芋头，见她过来，梨花还递得给她几个。
“你们回家怎么吃呢？”
林桃红着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梨花姐姐，你吃了几个芋头？”
“两个。”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她手上的那个扔掉，“这东西不能吃，我大姐说有毒。”
“啊？”
村里面有一郎中，只能治些头疼脑热的病，看见梨花被背着过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吓了一大跳。
听说是吃了有毒的芋头，一直呕吐，郎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吐了几次？吐出来就没事了，回去慢慢养着，再不要乱吃。”
他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吃了山上有毒的芋头已经有好几个人上吐下泻。
里正没办法，挨家挨户的去找了村里人，让他们不要再挖野生芋头。
林二婶家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狗蛋爹一腾出手来，立刻过来找林春燕。
“可是要去收购些什么东西？”
他哪里还能闲下去，搓着手等着林春燕给他发任务。
林春燕想了想，“上次去山上的时候，看见一橘子树才成熟，咱们这边种的都这么晚吗？”
有的成熟的早的，秋天的时候就能下来。因为品种不同，到了春天的时候，一些橘子才能吃。
狗蛋爹认真的想了想，“怕是得去山的那边找一找，我丈人那边的村子里没有这橘子树。”
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打算好去哪些村子里收橘子了。
又做了两回腌笃笋，林春燕就不再做这道时令菜，没吃到的人纷纷扼腕。
这天，摊子上又来了个老熟人，林春燕这时候正在看漏雨的棚子。
这棚子用了好几个月，经历的风吹雨打，房顶上盖的那个草席子就破了洞，下雨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会流进来。
冬天下雪时，赵六还上这草棚子上除过好几次雪，要不然这草帘子怕是更早就会坏掉。
王客商看着里面漏水的棚子，唉哟了一声，“这怎么里面还下起了小雨？”
林春燕把桌子都搬到了不漏水的地方，有些歉意的看着王客商，“实在不好意思，若是方便的话，您不如叫了闲汉给您送到客栈去。”
王客商摆摆手，找了个没被雨淋的地方坐下，“就是来你这里吃才有意趣。”
他有段时间没有过来，不知道都添了些什么新鲜吃食，一边要了麻辣豆皮一边问。
“去外地跑货的时候，还总想起你这里的东西，偏我那友人总是写了信馋我。”
王客商点了一份肉夹馍和一份面，看着外面的细雨把柳枝都洗刷的干净，烟雨蒙蒙中还有茶博士和卖花郎挑着担子经过。
王客商就叫了茶博士，要了一份茉莉花茶，这茶博士的担子里挑的东西很是齐全，被人叫住了就停下，现场表演起茶功夫来。
林春燕看着眼馋，也依葫芦画瓢的要了一份，这茶博士还打了沫出来，和朱娘子他们一样，动作一个不落。
只不过价格就要比去茶楼里喝要便宜上不少。
林桃红却看向了卖花郎，这时候新开的花就那么些，可这卖花郎背过来的，已经有了桃李杏开的花。
这些一文钱就有三四个，林桃红直接要了一小匣子，打算换着戴。
茶水喝完，林春燕已经盘算好，她得买个铺子。
到了夏天雨水更多，不买铺子的话，倒是怕又不能每天都来摆摊。
回去之后，她就把手上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一个铜子都不放过。
总共十五两银子，实在是不多。
张大娘凑过来问林春燕时，她已经把钱收了，“你是打算想买铺子，还是想租铺子？”
变着法的想打听林春燕手里有多少钱。
林春燕也不恼，“还不知道那铺子什么价格，要是能买下来，当然是更好。”
张大娘在心里啧舌，这摊子上每日挣多少钱她也是有数的，如今张小舅刚去跑货，还没卖出去多少，也就黄掌柜那边能有点收入。
林春燕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要买铺子。
林桃红十分兴奋，“买了铺子，咱们也算半个镇上的人了。”
打听了一圈，孙安元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说，镇上西边有家店急着出手，可以过去看看。
摆完摊林春燕就过去了，这家店原来是卖杂货的，铺子并不大，后院只有两间屋子，掌柜的是要投奔在外地的女儿，只说要想买的话，价格可以压低一些。
林春燕觉得这是要捡的大便宜了，哪怕对这铺子不是太满意，到时候少不得要大规模的改一下，也打算买下来。
就见那掌柜缓缓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十贯钱，便宜卖你了。”
林春燕打了一下磕绊，“多少钱？”
掌柜见她这样，以为是太便宜给惊着了，笑眯眯的说，“你也别怕这里面有坑，实在是我急着用钱，放在平日里，我这铺子少说也要卖七十贯钱。”
可便宜了二十贯钱呢。
林春燕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以为这样的铺子，最多也就十几贯钱，咬咬牙她也能拿出手。
万万没想到，如今房价贵的离谱，价格竟然这么高。
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就猜着竟然是不知道这铺子店面的价格呢，她还说怎地就能挣了那么些个钱。
要不当时馒头店的那夫妻两个想和林翠香说亲的时候，张大娘心里只有欣喜。
先不说他们家的生意如何，只那馒头店就是他们自个儿的，剩下的全部都是净赚，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掌柜的一听林春燕想要租，面上就没那么大的欣喜之色，“我这去了外地，回来收租子也不方便，何况你们是要开小食铺，店面里难免弄的脏兮兮。”
林春燕听出来掌柜的意思，只能遗憾的出来。
既然已经逛起来店铺来，林春燕也没打退堂鼓，拉着张大娘他们又去转了一圈。
只要位置稍微好一些的，还真像这掌柜说的，就没有便宜的，少说也要七八十贯钱。
这还是在他们这镇上，要是在府城或者京城，那房价得多贵，光想想就令人咋舌。
最后他们去了黄掌柜的清风楼里打听情况，让他如果碰到合适的，帮着留意一些。
“价格这样贵，我看普通的官员俸禄一年也没多少，那岂不是很多人都买不起房子？”林春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黄掌柜是有几分见识的，闻言点点头，“除了家底比较厚的，大多都在京城里租房子住，很少有人会花了大价钱去买。”
王客商跑货这么多年，也才攒了一百多贯钱买了一座小院落，不过他是在府城买的，价格就更要贵上几分。
林春燕回去之后，又把她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了一遍，林桃红见王英娘把她的钱也拿了出来，咬咬牙也去掏了老鼠洞。
那边张大娘还没下定决心，暖和之后，她又搬回正屋里去住，自个上窜下跳，把房梁上的钱拿下来好几次，都没舍得给出去。
上次欠宋娘子的那几贯钱林春燕后来只给了她一半，加上这些月得到的月例，她手里也有个几贯钱。
但是距离七八十贯钱还是差上很多。
算了，林春燕早就想买了铺子，到时候也不用风吹雨林，日日推着板车过去。
张大娘下定决心，她就拿了一半的私房钱出来，推了门进去，看到炕上散落了数不清的铜板，就在那里哎哟。
“再不成想这小半年就挣了这样多。”
她一个一个的拿在手里掂量，爱不释手的很。
林春燕就没那样乐观，“这些个钱怕是连一间茅厕都买不到，咱们如今只能租。”
在镇上打听了那么一圈，好一点位置的，租金每个月也要一贯钱左右。
稍微小一点地理位置不那么好的，也得六七百个大钱。
要不大部分人还是出来摆摊，能有板车已经是小有成就了，多数都是挑着担子。
那些个茶博士的担子又重又多，照样咬着牙坚持。
林春燕把这钱算了一遍，“明儿个摆完摊子之后，我再去转一转，看看码头这边有没有店铺。”
码头这边比较偏僻，来往较多的都是一些干苦力的，很多铺子都不愿意开在这里。
林春燕已经习惯在这边，且酒香不怕巷子深，她也有好多回头客，地理位置这一项倒不用想太多。
第二天去摆摊的时候，那草席子被风刮的破的洞更大，林春燕干脆都给扯了开。
如果再找不到铺面的话，就得再编了草席子来。
“怎么就这样难找？”
张大娘嘟囔着，让来吃饭的人听到了，其中镇上的侯郎中就说，“你们这是要找铺子呢？”
林春燕点头，希冀的看着侯郎中，“可是有合适的地方？”
她如今见了谁都想打听情况，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侯郎中想了想，“我们医馆旁边倒是有一铺子，不过这家店从前是金银首饰，租金怕是不便宜。”
林春燕一听就泄了气，“我们倒是不要找那位置特别好的，只地方够大，租金便宜一些就成。”
王闲汉听到了，让他们先宽心，“等我回头送外卖的时候，在镇上转一转，看有没有合适的。”
林春燕谢了他们的帮忙，安心的给他们煮着龙须面，这几天来吃面条的人，大多都会选了这道吃食，还有人让林春燕在做了龙须饼来。
“就像那春饼一样，卷了东西吃，不知道有多美味。”
宋娘子过来找林春燕，担心的说，“听说你要找个铺子，可是想好了？有了铺子之后，麻烦事才事多，若是生意不好，光每日里往里面填租金，都够难受的。”
这是来劝林春燕的，宋娘子也是一番好意，她的鱼肉羹如今已经声名远播，可还不敢离了这地方，生怕一换地方就没人再去买。
林春燕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不仅想开个铺子，以后还想开酒楼。”
见她心意已决，宋娘子也就没有再劝，“以你那手艺，定然是不愁没人去的。说起来，我还真知道一家铺子。”
若说是铺子也不太准确，只是俩老夫妻住在这里面，就在码头最西边，从他们摆摊的位置看过来，一眼就能看到这房子。
林春燕从这里路过好多次，但从来不知道这房子也是一家店铺。
宋娘子小声解释，“这夫妻两个原是我们村里人，不过也是可怜的很，原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特地在这里盖了房子，想做小买卖，可谁知一儿一女相继去世，只有老两口还活着。”
他们也一下子没有了做生意的心思，只这房子盖好之后，就住在旁边的耳房，倒是很少开这店的门。
林春燕从窗户里往里看去，只见大厅面积实在不小，她有些意动，就要去敲门。
张大娘和林桃红同时拦了一下，“这里面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要是开铺子的话，什么都得买了来。”
“而且距离咱们之前摆摊子的地方也太近了些，不如那侯郎中旁边的位置好。”
林春燕安抚他们，“总要进去看看，问问价格再说。”
老夫妻两个头发已经花白，明显是不想开门的，可宋娘子叫的亲切，七拐八拐的也连着亲，老夫妻最终还是开了门。
“宋大爷，宋大娘，这是咱们码头上卖面条的林小娘，想来看看你们这家店。”
林春燕一进来就先打量了一圈，和从窗户里看到的差不多，不过显然装修了一半就草草收工，真要租下来，还得再收拾一番。
宋大爷在林春燕的身上转了一圈，摆摆手说，“你们怕是听错了消息，我这店铺从来没打算卖。”
林春燕赶紧笑着上前说，“同您二老说实话，若是买的话，我们手头也没那么些个钱，只想先租上个一年半载。”
宋大娘开口，“你们且回去吧，我们也没有往外租铺子的打算。”
这老两口的态度都不是十分好，张大娘在那里黑沉下来脸，转了这么几天，各种店铺也都看过了，还没见过直接上来就赶人的。
宋娘子赶紧说，“大爷大娘，这林小娘子手脚十分勤快，心底又善良，你们这铺子闲着也是闲着，租出去了也能有一份进项。”
宋大爷是个执拗的性子，“我们老两口要那进项有什么用，左右饿不死就好，你们少在这里歪缠，赶紧离去。”
边说就要边找东西赶他们的，林春燕不好多停留，只匆匆扫过那几眼，就见后院盖的也十分大，是这段时间看的最合心意的。
出了门，宋娘子有些歉意的看着林春燕，“从前大爷和大娘不是这样的，脾气性格都温和的很，乍然亲人离世，才变成这个样子。”
林春燕很是理解，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铺子，这离码头很近，铺子里面可以做些吃的，外边侧边的门口可以搭个棚子，夏天在这里吃也凉快的很。
或者就直接变成茶水摊子，来往的人都能来这里歇歇脚。
林春燕一直记得从他们村到镇上那个路口的茶水摊子，别看只是支起了棚子，里面歇脚的人总不少，一天也能有个一二十文的进账。
张大娘劝林春燕，“再喜欢也没办法，人家摆明了不想租给咱们，咱也别白费力气，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镇上这样大，怎么就找不着一个铺子了。
船夫载着晕乎乎的张小舅回来，他前几天去了一趟葫芦镇，一是重新敲定合作，把沙琪玛雪花酥这些点心带过去，看看有没有人想买。
“自然是受欢迎的很，我拿着东西过去，都不用尝味道，这些掌柜们就定下了单子。”
他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水，旁边站着一脸激动的无以复加的李有福。

第87章
总算是听到的好消息, 林春燕脸上露了笑容出来，赶紧让他们歇一会儿。
这是李有福第一次跟着出门，林春燕不知道他习惯不习惯，特意留下来多问了几句。
李有福的腿脚还有些不方便, 可是一路上硬是一声不吭, 跟在张小舅身边察言观色, 张小舅让他往西，他绝对都不往东边瞧上一眼。
张小舅对他的评价就比较高, “小伙子也是有眼色的很。”
得到夸奖，李有福的嘴角更是快咧到了耳后根。
林春燕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葱油拌面, 野葱炸出来之后就变得焦黄，就加了少许的酱油和白糖, 直接泼在面上，那味道就好的不得了。
两个人在外面都没吃好睡好，只等着到摊子上之后饱餐一顿, 谁也没客气, 一碗面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张大娘就在那里说起他们想要租铺子的事情, “转了两三天，就没有碰上对心意的。”
她是真的发愁, 原先不想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既然打定主意要做铺子，自然要找个合心意的。
张小舅把那碗面吃完之后才开口，“是得租个铺子了, 我见好些个下了船的人想来这里吃饭, 可总碍着咱们摊子太简陋, 租了铺子之后，生意定能更红火。”
船夫是跟着他们一道来的, 天气暖和之后，他的生意也好了起来，这次是专门推了别人的生意来接送张小舅他们。
带着这么些个货，张小舅就是坐别人的船也不太放心。
船夫听说林春燕是看中了码头西边的那个店铺，摇摇头十分的不看好，“那夫妻两个如今只守着那铺子过火，完全是个念想，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早就不想活了。”
张大娘听了一时唏嘘不已，可未经他人的苦难，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
交了账之后，林春燕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她趁着如今人少，去了码头那边的柳树林。
这时候柳树的芽刚长出来没多久，采摘回去之后可以用来泡茶或者炒菜。
林春燕则打算做柳叶膏。
等了一会，见到宋大娘蹒跚着脚步过来，手里拿着个篮子，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林春燕前几天见她走过来，才特意在这里等着。
宋大娘看到了林春燕，只抬了抬眼皮，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春燕也不在意，和这大娘聊起来，“您回家是要炒了还是拌了吃？我打算回去来做柳叶膏，回头给您送上一罐。”
宋大娘终于把视线转过来，看着林春燕说，“小娘子你也别白费力气，那店铺我们肯定是不租的，就是租了，那租金也是贵的很。”
林春燕笑了笑，确定他们真的不想租，不是故意抬价格之后就放弃了，“知道了，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断然没有强求的道理，你们且放心，我们也在看其他铺子了。”
这些个柳叶摘回去之后，先拿了清水洗干净，倒入锅中煮上半个时辰左右，再放到细棉布上，把汁水都过滤出来。
用小火把这汁水慢慢的熬煮，直到粘稠的时候再关了火，放在罐子里。
那柳条也被她拽下来一些，编了个花瓶放在了院中的大桌子上。
之前编过筐子，再编了这花瓶就简单的很。
再过几天，山上的野花就都开了，到时候可以摘了来插瓶。
家里的澡豆不多了，林桃红想洗头发，去隔壁家借了一些，梨花有些羞赧地给了一些，“我家也没剩多少。”
他们家银子都被她花了大半，哪里还愿意让赵娘子给她买了澡豆来。
林桃红没多想，回来了才察觉出梨花的那一丝囧泰来。
“什么时候去买上一些皂液来，家里用得上，不过那东西真是贵的很。”
也就冬天的时候，他们才舍得往脸上用些香脂膏子，剩下时候不过涂抹些猪油罢了。
林春燕看了看天色，把柳叶膏做好之后先存放了起来，要是以后身上起的疹子或者被马蜂蛰了，用这膏涂了最好。
“我去屠户家转一转，看能不能买些猪的胰脏回来。”
自己做了猪胰子用，比买回来的要便宜许多。
林桃红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边，路上在林春燕的示意下，捡了些桃树枝和柏树枝①，“用这些枝子熬了水洗头，一样能洗得干净。”
又指了不远处的芝麻叶，“那也可以用来洗头。”
林桃红兴奋的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摘了不少，“等会儿我去送给梨花姐姐。”
“你和她倒是投脾气。”
林桃红对梨花一直有一种天然的崇拜，从前她当丫鬟得意的时候，回来穿着的绸缎料子，手上腕上戴着的首饰，都能让她念叨上半天。
趁着她捡芝麻叶的功夫，林春燕也摘了些竹叶回去。
这些竹叶可以用来泡茶，和那柳叶一样，都能清心去火。
熬了水做药，还能利尿通便，清热解毒。
张大娘的手脚心总是热得很，冬天也就罢了，这几天时不时的就开始发痒，时不时就拿了两个手互相搓着。
林春燕打算回去煮了竹叶给张大娘喝，用不了几次这症状就能消失。
这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像是带了灵性，帮助人们生活的更好。
屠夫见林春燕买了胰脏，还以为又是要做吃的，“那些个下水之前村里人好多都买了回去，想学了你做那卤下水，如今倒都不来买了。”
尤其过年那几天来拜年的人不少，那卤下水的味道就在打谷场飘了好几天，让好多人都记住了那味道。
想着林春燕能做出来，他们即便不能做的那样好吃，只要学个五六分出来，也能满足了口腹之欲。
“我说怎么前几天过来找，猪下水都被人买走了。”
屠夫就嘿嘿笑了两声，“他们做出来味道不好，自然就不再来买，我这剩下的都给你留着。”
林桃红撇撇嘴，知道这屠夫不过是话说的漂亮，实际上是看着实在没人买了，怕砸在自己手里，才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林春燕只要了一些猪下水，屠夫看着还剩下大半，劝林春燕再要上一些。
林春燕摇摇头，“如今春天正是吃野菜野味的时候，这猪下水也只用来解馋便好。”
走远了，林桃红才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前几天让他留着，咱们要做了出去卖的时候，他倒是挺硬气，如今却又转头让咱们都买了去。”
林春燕只笑了笑，提着猪的胰脏回去之后，把他们洗干净之后做成了碎末，又把黄豆捣成粉末。
院中支了口大锅，把黄豆粉炒好之后，又炒了碱面，慢慢的拌到猪胰脏里面。
他这阵仗这么大，把干活的几个人都引了过来，张大娘只在那里可惜，“不知道能不能吃？”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搅拌好的猪胰子放在了一小木盒子里面，铺平之后压实。
过上五六天的时间，这猪胰子就做好了。
蘑菇冒了头之后，丁慧娘摘了一筐子送过来，说什么也不要钱，只拿了块豆腐回去。
“疙瘩爹爱吃这个。”
谁听了这话，都觉得丁慧娘情深义重，疙瘩爹是个有福气的。
“从前那平安爹不也是有福气的很，偏他不知道惜福。”
这些个蘑菇鲜的很，林春燕熬了两次蘑菇汤，里面放了白菜萝卜，调味只用简单的油盐，做出来的滋味却十分的鲜美。
林二婶的房子盖好之后，好多人都去帮柳娘子家盖，韦柔姐也终于能松口气，只在家里把饭做好了提过去。
柳娘子倒是日日上山，挖了各色的野菜回来，里面配着炒的肉，一样香的很。
虽然伙食没有二房给的好，但是村里人也都不计较那么多，人多力量大，很快也就盖起来。
“我听说平安爹总去盯着洪娘子，谁去她那里买豆腐，就和别人说洪娘子把石榴爹给推下去。”
“啧！”张大娘叹息一声，“洪娘子从前可是个爆炭脾气，不会真叫被打的成了个木头人，只等着被欺负上门？”
“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麦芽那孩子看不下去，拿了扁担出来把平安爹给赶走了。”
孙娘子如今住在村里，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村里人都在传，石榴爹死的蹊跷，怕真是那洪娘子干的。”
张大娘不信，“她可不是个冲动的人，我们家做了那豆腐生意之后，她也是敢怒不敢言，见了我们都还绕道走，要真是个硬脾气，怎么可能让石榴爹打那么长时间。”
“我也是不信的，都一块儿过了那么多年，还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说推下去就推下去？”
正说着话，赵怀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两只野鸡，“从山上打的，回头还得拜托燕娘帮着给做了。”
另一只鸡就是手工费，林春燕特别愿意接这个活，把那两只鸡拿到灶间去收拾。
看着丁慧娘送来的那一筐蘑菇还剩下一些，她就打算炖了鸡汤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令不同，这时候做出来的野鸡炖蘑菇，和冬天时做出来的味道就有些差别。
里面的鸡肉已经炖得软烂，是用了慢火炖煮，蘑菇也吸收了鸡肉的鲜味，吃上一口就恨不得把舌头吞掉。
这些个鸡汤她拿了一小罐子装上，再加上那柳叶膏，第二天的时候都送给了宋大娘。
宋大娘和宋大爷两个不要，“既然都说了铺子不往外租，你们也别白费这个力气。”
林春燕就笑，“上次已经同大娘说好的，就拿来给你们尝一尝。”
王英娘看这老夫妻两个油盐不进，回头也劝林春燕，“还是再去寻了别的地方吧。”
林春燕没有死犟到底，摆完摊子之后，就跟着他们一块去转悠。
宋大娘和宋大爷两个人看着那鸡汤，谁也没有动筷子。
自从家里的两个儿女去世之后，他们两个活着都是浑浑噩噩的，甚至巴不得自个儿早就饿死冻死。
可常年没有吃过带油水的东西，闻到那鸡汤的香味之后，夫妻两个的肚子同时都咕噜的叫起来。
香味不受控制的一直往鼻子里钻，能看到鸡汤里面浮着的蘑菇竹笋，上面那层油亮亮的已经被拂去，这是怕他们脾胃受不住，可见是用了心。
宋大娘却看着那罐柳叶膏，从前她女儿在家的时候，也会做到这柳叶膏出来，有一年她被晾晒在院中的衣服上的马蜂蛰到，肿起来老大一块，就是抹了这柳叶膏才好的。
想着想着，宋大娘的眼眶就湿了。
旁边宋大爷也好不到哪里，叹了一口气，“尝尝吧，既然老天爷也不收咱们这两个老骨头，就是还让咱们再活上几年。”
他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那野鸡炖蘑菇，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有油水的东西，味蕾被放大了很多倍，那香味充斥在其中，差点让宋大爷也哭出声了。
宋大娘紧随其后也吃了一口，她尝了那鸡汤里面的蘑菇和笋子，吸足了肉的香味之后，倒是一点也不比肉逊色。
这铺子要是租给了他们，肯定很红火。
老两口沉默的把东西吃完，宋大娘去刷了碗，回来就问宋大爷，“要不要租给他们？”
宋大爷还是不舍得，主要这是他一份念想，铺子不动的话，好像他们一家人还都充满希望的看着将要开店的新生活。
宋大娘就没再问。
猪胰子成型之后，被大家拿在手里仔细的掂量一番，先被张大娘拿去洗了衣裳。
不是她多喜欢洗衣裳，只是觉得这东西新鲜，想要试一试。
其他人凑过来，看着那小小的一块儿，就把衣服上沾的草木灰洗干净了。
“这东西果然好。”
“还能治冻疮呢。”
张大娘乐呵的不行，把那小小的猪胰子放起来，包好。
“就是做起来麻烦。”
“什么东西简单？”林春燕手上拿着橘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橘子的酸甜口感充斥在其中。
除夕的时候，赵官人给送来了几个橘子，他们一人吃了一小瓣，剩下的也舍不得吃，直到上元节的时候才吃完。
狗蛋爹这次去外头转了一圈，拿回来不少橘子，尽够他们吃了。
林春燕边吃边眯起了眼睛，东风吹在身上都有了几分暖意，让人觉得浑身舒服。
橘子皮也不会扔，年前的那几个已经晒干了放起来，炖肉的时候放进去，可以去腥调味。
这次的橘子多，留下的橘皮更多，林春燕依旧把他们晒干，装到了一麻袋里吊在了梁上。
到了夏天天热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陈皮拿出来做陈皮饮子。
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铺子，林春燕也就不着急起来。
“总要慢慢寻摸了才是。”
赵铃兰姐妹帮着把席子给编好，梨花病好了之后，也过来帮忙。
她不像赵玲兰姐妹那样手巧，可也过了一段苦日子，李有福这次跑货回来之后，不知道有多高兴，就连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都硬气了一些。
梨花心里酸涩，就想着过来帮帮忙。
赵娘子背地里悄悄的哭了一场，做了一双鞋给张大娘送过去。
张大娘斜了眼看赵娘子，“别里面藏着针呢吧？”
赵娘子啐了她一口，“爱穿不穿，回头我给改改，给你家几个小娘子穿。”
要不是这老货命好，她都不稀得搭理她。
又吃了两回柳芽，那芽就变得老了起来，不能再吃了。
不过春天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林春燕也不觉得可惜，捡了新鲜的荠菜出来，说要捏饺子。
冬至的时候，用的是焯过水腌制起来的荠菜，那滋味就已经实在美，这新鲜的荠菜就更是好吃。
她不再去找那对老夫妻，可这是摆摊的时候，那两个老夫妻却来到了她摊子前。
宋大娘还有些不自在，在宋大爷的身后四处张望。
看样子像是找人，林桃红对他们没那样好的脸色，她可是没忘记上次去的时候，直接就被他们给赶了出来。
宋大爷倒是面子上镇定，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心里就十分的失望。
林春燕见他们面上很是着急，主动出声问了一句，“可是要找人？”
宋大娘不好意思的点了头，“不知道孙捕快在不在？”
他们是去了衙门，才发现要想进去的话，十分的不容易。
有人就给他们支了招，让他们来林春燕这摊子上找一找，倒是比去衙门里找人还要方便。
林春燕摇了摇头，“今儿个还没见着，您二位要是有急事的话，等他来了我去喊你们。”
宋大娘不住的感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边宋娘子快步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焦急，同林春燕说了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才得了信儿，也不怪他们这样着急。”
下面的话她即便是压低的声音，还是让林春燕听的一愣一愣的。
“配阴婚？”
宋娘子艰难的点了点头，“就是我那前婆婆做的事，知道我死活不肯收那干儿子，又和他们家断了往来，这才着急了。”
找董婆子花了几个大钱，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宋大娘那早死的女儿配上了阴婚。
听说已经把钱给了宋大爷家的族人，这就要去把尸骨挖出来放在一块。
宋大娘和宋大爷这才着急了，两个人也不等死了，去和人理论了半天也没得个结果出来，才想着报官。
可这事，就是闹到了明面上也不好赢，他们老两口太势单力薄了，且他们家那族人已经同意，算是过了明路。
他们就想私下里找到孙捕快，不管是恐吓也好，还是去说好话也好，总不能真让自个儿的女儿遭了这样的罪。
林春燕听完，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倒是让宋娘子和林桃红都看呆了。
梅子拉了拉林桃红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从前总觉得你大姐和你简直不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如今我算是信了。”
林春燕骂完还不解气，也开始盼着孙捕快过来，平日里总是见了人，可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反而一直不出现了。
她着急的没办法，真怕那董婆子得逞了，撂下摊子不顾，去找了孙安元。
孙安元还以为是因为铺子的事情而来，“我又找到一处往外租的铺子……”
话说了个开头就被林春燕给打断，“不知道孙捕快今个可是当值？我有些急事找他。”
孙安元见林春燕面上有急色，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边安慰她边往外走，“可能是出去查事情了，前几个月的时候北方雪下的大，好几处都受了灾，听说有流民流窜到咱们这里。”
不少人都往他们这地方跑，县太爷怕出了事，就让下面的捕快们抓紧巡逻，看见不对的就抓起来。
林春燕着急的哎哟了一声，“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也说不准。”孙安元的声音倒一直很平静，让林春燕先别着急，“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林春燕就把那配阴婚的事情说了，“总不能真让人给糟蹋了去，死了也不得安宁。”
孙安元想了想，“这事我兄长怕也不好管，若你信得过我，我领着兄弟们走一趟。”
宋大爷夫妻两个之所以做不了主，眼睁睁的看着闺女被糟蹋，还是因为势单力薄，才被他那族人所欺辱了去。
林春燕愣了愣，“可是会给你们惹麻烦？”
孙安元已经去叫了大壮，“我们成日里干的就是这个，比这麻烦的事情见得多了。”
大壮见了林春燕就嘿嘿的笑，“林小娘子来了，上次送来的雪花酥可真是好吃，听元哥说过年的时候还送了那椒柏酒，可惜我们都没这口福，没能喝上。”
林春燕赶紧说，“等过段时间青梅和杏子熟了，都能拿来酿酒，到时候定会给大家送上几台。”
孙安元瞥了他们一眼，“还没办成事就先要起东西来，惯的你们。”
大壮和虎子嘿嘿笑了几声，倒不敢再提这些。
林春燕去叫了宋大娘，把孙安元说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孙镖头人也十分热情，跟着你们走一趟，许是能管些用。”
宋大娘和宋大爷对视一眼，两个人看着镖局这一杆人高马大的汉子们，不用打架，光站在这里，就让人心里发了怵。
孙安元拱了拱手，“咱们这就快去吧，晚一点怕真让那董婆子成了事。”
宋大娘和宋大爷才回过神来，两个人脚步发虚的领着孙安元他们过去。
林桃红慢悠悠的剥了个橘子，看着林春燕忙前忙后奔波了一通，啧啧叹了几口气，“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个心安吧。”林春燕擦了擦额头出的汗，“知道了总不能不管，就是个陌生人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搭把手的。”
林春燕忐忑不安的等着，回家了也静不下心来，干脆去了后院。
后院里种的芥菜熟了，林春燕把他们摘下来，打算做成酸菜。
冬天里吃的酸菜饺子和酸菜火锅都让人印象深刻，赵铃兰姐妹两个过来帮忙一道做酸菜，顺便学一学，说回家也要做上一起。
“从前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能腌制起来，这时候吃着没什么，换个季节再吃的时候，只恨不得多吃几个馒头。”
说到馒头，林春燕就想起肉龙来，“往里面夹了肉馅，再放了豆干和青菜，卷起来切成块，比肉馒头还要好吃。”
这和那肉馒头的口感还不太一样，肉龙外面的面皮十分的酥软，里面的肉馅又多吃好吃，关键是做起来并不麻烦。
大家都来了兴致，洗了手去厨房帮忙，和好面之后，馅料放进去，再卷起来切成块。
上锅蒸了之后，咬上一口直接喷香爆汁，满口都是肉的香味。
大家吃的立刻停不下来，林春燕也吃了三个才停下。
剩下的还有不少，她给林二婶孙娘子都送了些，让他们带去给家里人尝。
还有一些给了丁慧娘。
这些人拿着肉龙，看着里面油汪汪的肉汁，口水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泌。
“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是怎么想的，咱们就怎么想不到？”
林春燕和他们说的做法，“下次要是不想蒸肉馒头的时候，做了这个来也一样解馋。”
不知道是不是种的早了，南瓜的种子一直没长上来，林春燕记得南瓜一直是比较好养活的，这一时半会儿没看到小苗长出来，让她心里就慌了神。
好在她一直信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些个南瓜种子她也只种了一半下去。
张大娘见她一天要去看好几趟，忍不住开口，“你种的时候我就说了太早，天气还没那样暖和，这种瓜点豆都是清明前后才开始的。”
林春燕心里也是后悔不跌，好几天心情都不好。
好在，山上的香椿树都能吃了。
林春燕被王英娘拉着，两个人背着篓子找了一棵香椿树，拿了爬钩把上面的都摘了下来。
香椿的叶子是红绿相间的，说不出的漂亮，用这叶子炒了鸡蛋或是凉拌豆腐，滋味都特别美。
出摊的时候，林春燕就带了香椿叶子，有人要叫凉菜的时候，她就拌了豆腐端上去。
“林小娘子，还没找到合适的铺子？”秦老丈人手里拿着酒壶，一边吃着凉菜一边问。
林春燕摇摇头，“如今天暖和了，倒也不那么着急，慢慢来就是。”
秦老丈人就不再问，这香椿刚从山上摘下来，配了豆腐之后十足的馅，让秦老丈人不住的点头。
“可惜能吃的时间太短，也就十几天的功夫，这香椿就老了。”
林春燕也这样想，“趁着这几天多吃一些，再想吃的时候，也就到了下一年。”
边说着，她把这香椿芽外面裹了一层面浆，放进的油里炸。
这就是炸香椿鱼，里面并没有真的鱼肉，只不过这香椿芽炸过之后，外面那层她炸过之后非常的酥脆，里面是嫩嫩的香椿叶，味道和炸鱼一样香。
林桃红拿了几片炸香椿鱼直接就吃，边吃边点头，“再不想这叶子也能炸了来。”
她本来只想吃几片，可根本就停不下来，还是张大娘过来瞪了她几眼，林桃红才讪讪地收了手。
“回去了我也上山摘一些香椿叶子，让大姐再给我炸了吃。”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那边秦老丈人已经招手，“给我也上了那炸香椿鱼，让我也尝尝是什么滋味。”
他亲家陈老丈人早上来，看见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盘香椿，直接拿了双筷子就坐下，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我说找你不见人，就猜着你在这里，听说你那儿媳妇已经怀了？”
说起这个，秦老丈人也咧了嘴笑，“是的呢，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给她带些东西，她如今是酸的辣的都想吃，胃口好的不行。”
林春燕听见了，就把那剩下的一些藕粉拿出来，“这个倒是有营养，只不过不能多喝，每天冲上半碗就行。”
听说这是用了两篓子的藕才做出来这么些藕粉，里面还放了好些个芝麻花生，秦老丈人宝贝的拿在怀里，“这可真是多谢了。”
他也不说虚的，照实给了钱，还想着要是喝的好，少不得再花了钱来买。
何娘子来吃饭，看见秦老丈人抱着藕粉走了，也想要上一罐子，“我从前是喝过的，一股藕的清甜，不知还有没有？”
林春燕只能可惜的摇摇头，“总共就那半罐子，本来是我们家里人自己喝的，只是听说他那儿媳妇怀了孕，才匀出去的。”
何娘子听了十分的惋惜，却也没说什么，要了一碗面条配上两个咸鸡蛋，坐在那里就吃起来。
她那小儿子跟何娘子一样，也要了同样的东西，不用何娘子帮忙，自己就把咸鸡蛋上敲开了一个洞，筷子戳进去之后，金黄的油就流了出来。
他赶紧伸着舌头去舔，腌鸡蛋吃到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咸香，咬开吃上那蛋黄，还带了几分沙沙的口感。
何娘子已经吃完了一个咸鸡蛋，正在吃面条，还不忘让林春燕再给她装上几个。
“回头带去家里，不想做饭的时候直接配了粥。”
林春燕打趣，“不怕你们家大厨发现了？”
何娘子就爽朗的笑起来，“如今他也是心服口服，我带了什么东西回去，他吃的比我还要多。”
想到这里，又让林春燕再加上几个咸鸡蛋，“怕不够吃呢。”
早上来的时候，林春燕他们也吃着咸鸡蛋配的粥，再配上几碟咸菜，吃的格外喷香。
不到半天的功夫，炸香椿鱼和香椿豆腐就卖得干干净净，林春燕原还想再给宋大娘带一些过去，只能等到下次了。
他家那事情也好解决，孙安元带着人过去，都不用动手，宋家那族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多嘴。
董婆子也是个识时务的，不管宋娘子的前婆家怎么要求，她也不敢再挖了人家小娘子的棺材出来。
孙安元和大壮还警告了他们一通，这才带着人走了。
宋大娘和宋大爷了却了这桩心事，难得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醒来之后就开始商量起来。
宋大娘想把铺子租给林春燕，可是宋大爷还有些别扭。
“她这就是故意的，我实在看不上这等小人。”
宋大娘哼了一声，“别管人家是不是故意的，咱们娟儿的尸骨是保住了，不然这时候都被抬进了那家人的棺材里。”
一想到这个，宋大娘的眼圈又红了。
宋大爷讪讪的，他也知道林春燕是好意，他们先前都已经拒绝了林春燕，人家小娘子也去别的地方找铺子了，犯不着一直死磕着他们这里。
说实话，他们这铺子地方比较偏僻，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换了是他，也不愿意租这里的铺子。
不过就是人比较仗义。
他叹了一口气，隔着窗户看一下那店铺，“总觉得要是不动的话，娟儿他们还在咱们身边，咱们还盼着开铺子过上好日子呢。”
老天爷怎么这样不公，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他们老两口。
娟儿他们还小，根本就没活够呢。
宋大娘垂着泪哭了一会儿，“老头子，我昨天梦到娟儿姐弟两个了。”
宋大爷一阵心惊肉跳，他们两个这么多年，对娟儿姐弟两个是日思夜想，可梦到他们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迟迟都不肯入梦。
“娟儿他们都说了什么？”宋大爷的语气里很是急切。
宋大娘摇摇头，“他们什么都没说，娟儿只拉着弟弟的手站在那里，朝我笑了笑。”
宋大娘起来之后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一会儿了再去给娟儿他们上炷香。”
宋大爷听了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话，许久才道，“他们两个这是要去过好日子了，让咱们两个别再惦记。”
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往外走。
宋大娘叫住他，“你这是去哪儿？”
“去找那林小娘子，咱们承了她的情，就把这铺子租给他们吧。”
林春燕是按着平常的点收了摊，回去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已经放着好几筐的香椿。
“你们后来又上山了？”
王英娘笑着摇摇头，“我回来要做那些个点心，想去也没工夫，这都是疙瘩娘和梨花送来的。”
正说着，柳娘子也背了半筐子的香椿过来，她拿来的自然没有梨花和丁慧娘带来的多，不过也是个意思。
林桃红高兴了，“大姐今个做了炸香椿鱼，滋味好的不行，我还说回来了在上山摘些香椿回来炸了吃。”
林春燕把一些嫩的叶子挑出来，这些一会儿可以炸了吃，那些稍微老一点的，她打算做成香椿酱。
把香椿芽洗干净之后晾干再切碎，把蒜和姜切成末，可惜家里的野蒜也没了，只能用种出来的大蒜。
起锅烧油，在油锅里加入一勺自制的大酱，把切碎的香椿加进去，再放了花椒茱萸这些调味料，最后再加入一勺白酒，放到罐子里用油脂蜡封。
这样放在阴凉的地窖里，能吃到明年这个时候。
剩下的一些没有装到罐里，林春燕直接给他们夹到了馒头里。
“尝一尝这香椿酱的滋味。”
院子里的几个人已经吃了好些个炸香椿鱼，他们还想着这香椿能炸了吃，是不是其他的嫩叶菜也能这样做。
林春燕把这馒头加香椿酱端上来的时候，就点了头。
“像那蘑菇金针菇，青椒藕片，紫苏，花椒叶，酸枣叶，都能炸了吃。”
“回头家去了我试一试。”赵紫兰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山上这时候的花椒叶酸枣叶都冒出了头，姐妹两个下了功之后，直接往村东的山上走。
如今天长了，和姐妹两个也怕回来的太迟，只能加快脚步。
摘了半筐子就下来，还不忘绕到林春燕在家里，给他们送了些酸枣叶。
林春燕没有再炸了叶子来吃，把这些酸枣叶洗干净收拾好，打算炒了做茶喝。
半夜里又下了淅淅沥沥的雨，雪团被张大娘带到了她那个屋子，可时不时就要跑过来，在她们的门口喵呜半天。
林春燕听着雨声慢慢的睡着，只觉得这春天处处都好。
听林二婶说，他们家要开始盘炕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会这手艺的。
还是从镇上寻了人来，林春燕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认识的。
是帮他们家打烧饼的方娘子的男人方相公，从前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后来有了钱换了郎中，抓了几副药喝下去之后，那咳嗽也就断了根。
方相公是认识林春燕的，要不是因为她说的那秋梨膏的方子，他也不会好的这样利索。
再说没有她，他们家如今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回去得了空，方娘子总要给林春燕做上一两双鞋。
如今林春燕家里最多的就是各种鞋袜，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每天都穿着草鞋走来走去，一两天就要换上一双。现在倒是各种各样的鞋都有，穿在脚上又舒服又透气。
林春燕看见了熟人也很开心，方相公这才知道请他过来盘炕的，就是林春燕的二叔二婶。
他说什么也不要钱，知道林春燕一家是为了照顾他们才要了那烧饼，不然光凭她那手艺，打烧饼岂不是简单的很。
方相公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那个才五六岁的儿子也跟在后面学手艺，一家人都使了劲的想把日子过好。
林三叔看到了，回头就把还在四处乱跑的四郎五郎提溜过来，让他们也跟着学做木工活。
瞧见了熟人，林春燕就问起地龙的事情来，实在是冬天太冷了，一想到连哈口气都快能结成冰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打哆嗦。
“咱们这边倒是没多少人，再往北边一点的地方，做这地龙的要更多一些。”
原先的时候，连做火炕的人都很少，冬天的时候就硬生生的扛过去。
后来还是冻死的人多了，才慢慢的做了这火炕。
林春燕难掩失望，方相公看见了，就说回去钻研一二。
他那样子，分明是非得把那地龙做出来不可。
林春燕怕在给人带去了麻烦，赶紧说能不能把面包窑放在屋子里。
那面包窑烧起来的温度很高，冬天每次做面包或者烤东西的时候，灶间都是暖和和的。
她甚至都想在灶间搭张床了。
方相公不知道什么是面包窑，看了之后就忍不住痴迷起来，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只要排好烟，也是能放在屋子里的，不过马上就要天热了，等秋天的时候我过来一趟。”
方相公是识货的，这面包窑看起来不起眼，可里面的温度能达到很高，做个什么东西又快又好。
他面上犹豫，想问问林春燕能不能把这一招学了去，回家自己也建一个。
林春燕看出来了，就把里面的细节仔细的说出来。
对于她来说，这和锅碗瓢盆一样，只是个工具。要是有人想用，她自是乐意传授出去。
方相公学的很认真，面上带了些不自然的红晕，哪里能想到只是出来盘个火炕，还能学到这一手。
他也自知是鲁莽的，这东西怕也是能传下去养家糊口的，就被他这样轻易学了。
走的时候，方相公郑重的给林春燕磕了头，非要拜她做师父。
给林二婶家盘的火炕自然是一个铜板也没要的，且做出来又十分的美观。
柳娘子看见了，上前扒拉着方相公，“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和你师父的娘也玩的不赖，等过两天我们做火炕了，你可要来。”
方相公赶紧点头，且说以后他们村子里做火炕，都要比别处便宜一些。
这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第88章
里正觉得, 多亏了林春燕是个女娘，否则他这个里正的位置，怕真就保不住了。
里正娘子就想不了那么多，她如今正惦记着张天河的婚事,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 死犟死犟的, 就是不同意和王员外家的那两个小娘子见面。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秀才，王员外又怎么会看上张天河？
说起来, 在林春燕的摊子上，王员外就见过这张天河, 见他每次吃完东西，都不忘给哥嫂带上一份, 有时还会领到侄儿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才入了他的眼。
不然, 那宋书生秦书生模样也都长得不错, 也都是秀才功名, 他们女儿嫁过去，早晚也能成了诰命夫人。
两相一合计, 这才有了这婚事一说。
只可惜，张天河以想要考取功名为由，直接拒了王员外的好意。
王员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那两个女儿那样好, 配他绰绰有余, 他还不赶紧千恩万谢的过来, 拿什么乔？
再在摊子上见到张天河的时候，王员外就没了那样的好脸色。直接冷哼一声, 坐在了其他的位置上。
林春燕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只照例给他们上了面条，又看着宋大娘和宋大爷过来，忙给他们搬了张凳子。
“事情可是解决了？”
宋大娘点了点头，“那家人也忒不是东西了，这么一闹腾，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他们家是个什么人，我们娟儿也不用怕再被配了那什么阴婚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村里有好些个人家都愿意做这种事，美名其曰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归宿。
且要不是因为他那族人答应，也不会有他们家娟儿的生辰八字，祸根还是出在自家头上。
张大娘是有两个女儿的，虽然不太喜欢宋大娘和宋大爷这两人，听说事情解决了，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宋大爷咳嗽了一声，见这摊子上的人来人往，要什么吃食都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一时到有些看呆了。
是啊，他们一直呆在屋里不出来，娟儿他们也不会回来，死守着那铺子有什么用。
直到这一刻，宋大爷才下定决心。
“你们可是找到合适的铺子了？”林春燕一听这话，就挑了挑眉毛，猜到了宋大爷的来意。
“还没呢，不是地方太小，就是租金太贵，我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宋大爷嗯了一声，半天没往下继续说，宋大娘看他这样子，直接开了口，“你也太啰嗦了，还是让我来说，我们的那铺子你们也看到了，地方虽然大，里面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且偏僻的很。”
林春燕只觉得心怦怦跳起来，“这倒是没什么，我们的摊子成日摆在这码头上，卖的就是个人气。”
张大娘也凑了过来，先问了租金，“你们这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月多少钱？”
要是贵了，他们也不做那冤大头，还是慢慢寻摸着。
宋大娘和宋大爷对视一眼，两个人在家里已经商量过，宋大爷就慢条斯理的开口，“也不多要你们，一个月五百个大钱。”
这倒是真的没多要，算是他们这几天看的铺子里面最便宜的。
可相应的，要添置那些桌椅板凳也是要花钱的。
林春燕就想先去后院里转转，她要看看灶间有多大。
宋大爷就领着她去了，张大娘拉着宋大娘在那里说话，把他们如今的情况都打听清楚。
到了后院，林春燕觉得有些可惜，地方不是很大，想要种菜的话怕是不能。
宋大爷指了后门旁边的耳房，“我们老两口就住在这里，你们要是嫌碍事的话，我们就搬回村里住。”
林春燕一想宋大爷他们也和族人闹翻了，搬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摇摇头说，“你们住在这里倒是无妨，我们也不打算在镇上住呢。”
他们在村里住着挺好，院子很大，挨着山挨着河，前院可以晒很多东西，后院里种植瓜果蔬菜，两只狗一只骡子，还有一只羊，如何都抛舍不下。
宋大爷也松了一口气，原先不想租给林春燕的时候，连人都不想放进来，如今却不同，生怕林春燕不满意了。
“你们要是嫌灶间小的话，再把旁边的屋子给打通了。”
宋大爷原先是想开茶水铺子的，这灶间并没有弄得很大，林春燕想了想就点头，“是得再弄大一些，一会儿了再问问大娘，要是同意的话，我这就找了人来干活。”
院子里还得做个面包窑，烤制什么东西也方便。
林春燕把她的想法都说了，指了东边那面墙，“不知道能不能开个口，到时候让闲汉们来这里拿东西。”
她显然是已经规划好的，有了这铺子之后，她就不打算只卖面条了，炒菜自然要做起来。
等张大娘和宋大娘来了，林春燕又把她想要改动的地方说了出来，宋大娘不管林春燕说什么都同意，“刚才我和你娘聊了聊，你们也都是命苦的，我们老两口什么也没有，这铺子你们怎么愿意改动就改动。”
竟这样的好说话。
张大娘得意的朝林春燕挑挑眉，她愿意和人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能和人打成一片的。
“得赶紧找到人打些桌椅板凳。”
这就是定下的意思，林春燕听说宋大爷和宋大娘之前是想开茶水铺子，就指了前面那地方，“不然就在这里搭个棚子，到时候经过这里的客人也能来歇歇脚，要上一碗粗茶，也是个进项。”
以前老两口哪里还想着什么进项不进项，成日里不过等死罢，如今既然想开了，自然也想着多挣些钱。
不然再发生了娟子那样的事情，他们就是哭天喊地的也没用。
就这样初步确定了，林春燕回去之后就找了林三叔，“三叔，你做完手头这些活后，再帮我们多打些桌椅板凳来，如今有的远远不够。”
林三叔正在给二房的人打家具，还差一个柜子就收尾，听了就高兴，“后天我就能开始，可是能等得及？”
林春燕点点头，“那铺子还得好好的打扫一番，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不用太着急。”
“有了铺子还是好，到时候不用日日推着板车去了。”
二郎就因为天天帮着推板车，浑身都是腱子肉，看着就壮实了不少。
“那到时候卖什么？”林翠香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咱们已经升级成铺子了，自然不能只卖面条，到时候我拟了菜单子，你们且看着。”
又说了要开个外卖口子，那些个闲汉们只在这里拿了东西。
林桃红皱眉，“那灶间只大姐一个人，如何能做得过来？”
林春燕想了想，“是要找个帮手。”
家里的这摊子事情离不开王英娘，即便林春燕不回来，她也知道如何处置，俨然已经成了大总管。
林桃红的手艺不好，她也没心思学这些。
“不然叫上紫兰，香娘过来帮忙，她们两个的手艺也好。”
大堂里只张大娘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得正经找个伙计。
“桌椅板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好，找人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吃饭吧。”
放下了心中这件事情，张大娘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林春燕脸上重新带来笑，“是啊，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铺子。”
为了庆祝这事，林春燕把二房三房的人都找来，说要吃顿牛肉蔬菜汤。
说是牛肉蔬菜汤，里面的牛肉可不多，只调个味儿，但滋味依然美得很。全靠那汤底吊着，到时候连汤带菜都喝完，全身都舒坦的不行。
牛肉是卖糖画的洪大爷给的，当时洪柱子的事情发生时，他人在镇上摆摊，回来的时候林春燕已经走了。
怕林春燕误会，这才拿了块牛肉过来解释。
林春燕看到那牛肉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是说牛肉不能随意宰杀，洪大爷从哪里弄来的。
张大娘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耕地的牛是不能宰杀，但是还有肉牛呢，不过价贵，十里八村好几天才会杀上一只。”
林春燕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我不知道？”
来到这里之后，她连一口牛肉都没吃过呢，心里早就犯馋了。
张大娘没好气地说，“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平日里连羊肉也吃不起，做什么要买那牛肉，没得败家。”
林春燕只捂着胸口在那里后悔不跌，打算吃完这个，再去买了些来过过嘴瘾。
有好长时间三家没聚在一块，林桃红一去叫，大家呼啦啦的就都来了。
林凤蝶如今来的次数多了，熟练的找了地方坐下，先问了铺子的事情，“等回头我给你们绣个帘子出来。”
林春燕拍手称好，“就你们那手艺，不管锈了什么都好，我只等着。”
“什么时候可要过去瞧一瞧，认认门才行。”
这是大事，林二叔激动的给家里祖宗上了香，还被林二婶拿过来打趣。
“上的是哪门子的香，和他们林家的祖宗有什么关系！”
林二叔也不恼，只说这样的好事，是侄女们出息了，他心里太高兴了。
林凤蝶四下看了看，见大人们都没注意这边，才低声的说起闲话来。
几天不说，她的嘴早就憋的不行，小嘴一张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停下来。
林春燕也听得津津有味，这林凤蝶讲的要比四郎讲的有意思多了，简直就像是个说书先生一样。
“彭大叔非说闹了鬼，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就说洪娘子家有白色的身影在飘，肯定是石榴爹回来了。”
因为彭老爹总在村里人说，石榴爹是被洪娘子给推下去的，也有一些人起了疑心，在背后说这闲话。
“那洪娘子怎么说？”
林春燕把蔬菜洗了，牛肉放进锅里煸炒出油脂，再加入洋葱胡萝卜小火慢炖。
中途的时候，再把各色的蔬菜加进去，等着牛肉炖的软烂，那蔬菜里也浸染了肉的香味。
林春燕又给大家泡了些竹叶茶，小孩子们全都围在一块吃橘子罐头。
林凤蝶吃了两个橘子罐头才继续讲下去，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充斥在她的嘴里，让她忍不住还想吃。
可她强忍着不能吃太多了，不然一会儿就不能吃牛肉蔬菜汤了。
“后来那鬼就去找彭大叔了，半夜爬了他们家的墙头，把彭大叔吓了一大跳，吓得起不来床。”
说的这样玄乎，倒像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样。
彭平安不能真的不管彭老爹，听说已经找了董婆子去，想看看能不能化解一二。
很快，院子里就飘出来浓郁的香味，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虽然肉不多，但是光那蔬菜就让大家直呼好吃，汤也是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也没剩。
四郎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林三叔做木工活，人看起来老实不少，可一吃起东西来，又开始上蹿下跳没个安宁。
张大娘想着今天给林二婶家他们做了面包窑，就想着再养几只小鸭子。
上次吃的烤鸭一直让她记到现在，外面又脆又香的鸭皮，蘸了酱白糖和小葱之后，裹在小饼里，一口咬下去就唇齿生香。
“到时候白天把鸭子放出去，他们自个儿就能在河边找吃的，也不用咱们怎么管。”
“是呢，我们家也要养只小鸭子。”林二婶附和，指了不远处的猪圈，“瞧这几只猪放在一块儿，抢食抢的更欢了。”
李氏有些羡慕的看着二房把房子盖在了这里，轻轻的捅了捅林三叔，“我瞧这儿大嫂和二嫂都住在了这边，就咱们还住在村子里，哪里都不宽敞，不如也搬过来。”
林三叔没立刻同意，“盖房子哪里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咱们那房子如今住的也好好的。”
还是上次柳娘子要搬过来的时候，里正就同村里人说了，让他们不要卯着劲儿往村东这边来。
村西那边也有一大片的空地，离田里更近，往那边搬才是正理。
林春燕怕双姐儿吃的不习惯，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牛肉，双姐儿朝他们笑了笑，又夹了几筷子给二郎。
大人们之间挤眉弄眼看着这一幕，二郎却烦不胜烦，蹭的起身坐到了那一边。
房子盖好之后，双姐的娘就回家了，只把双姐留在这里，说帮着干点活。
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二郎这样不给面子，双姐儿脸上一时也是难看的不行，咬了下唇僵持在原地。
林春燕很是奇怪，二郎虽然木讷不爱说话，但从来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
对双姐儿这样，可就是有些过分了。
那边林二婶已经呵斥了二郎几句，转头就安慰起双姐儿来，“别同他一般见识，这混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不对了。”
这一情况让大家看的都是唏嘘不已，吃完之后，林春燕特意去找了二郎。
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顺便同他商量一下在镇上摆摊的事情。
二郎自然还想继续摆摊，左右糖水婆婆和卖烧饼的方娘子都是熟识的，他也不用重新适应。
林春燕放心了，“到时候你们就推着板车去，这样放东西也方便。”
二郎神色里带着几分激动，有了板车，能带的东西就更多了，他这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说完这些，林春燕才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双姐儿的事情来，“平日里也不见你这样记仇，人家一个好好的小娘子，亲人又不在身边，怎么偏这样无礼？”
二郎听了之后赶紧解释，生怕林春燕真的误会，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在那里脸红脖子粗的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是你想的这样。
林春燕见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也就不强求，“不管是什么事情，也不能直接伤了人家小娘子的面子。”
二郎闷闷不乐的点了头，谁知回去了，林翠香和林二婶都还不放过他，非要让他给个说法。
“左右现在双姐儿还没回来，你就老实同我说了，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即便你不愿意娶她，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怄了气，可她也是你表妹，没的就这样伤了和气。”
林二婶板起脸来，难得这样严肃。
二郎没办法，只能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不是我不愿意和她结亲，实在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林翠香见大事不好，赶紧把门关了，二郎已经瓮声瓮气的说了出来，“我在镇上的时候听说，她同卖鱼肉羹的宋娘子那干儿子有了瓜葛，后来婚事没成，这才转向了我。”
林二婶听了之后，猛的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双姐儿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除了有一点嫌贫爱富之外，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二婶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之前她同嫂子说起亲事的时候，直接被拒了的场面。
那时候他们家一无所有，她想着嫁过来难免会让双姐儿受罪，即便心里难受，也没同娘家嫂子断了联系。
这次这样殷勤，难不成真有古怪？
二郎说完，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这段时间被大家指指点点，像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听说他们要开铺子之后，好些人都过来打听情况，问了以后还在码头，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以后要吃小娘子这摊子上的东西，得跑到其他地方了。”
胡大强照例要了一个肉夹馍，见林春燕这里摆了许多新鲜刚长出来的韭菜，就知道一定是要吃韭菜饼。
刚长出来的第一茬韭菜饼，口感和其他时节的韭菜不一样，更鲜更嫩。
错过什么野菜，也别错过这鲜嫩的韭菜。
这些韭菜不是从山上挖的，是地里新长出来的一茬，瞧这还有些嫩，可吃起来的口感刚刚好。
林春燕就朝胡大强笑了笑，“是要烙韭菜饼，春天了总归要吃上这个。”
韭菜饼的做法其实不难，把面和好之后擀成大小相等的圆剂子，再把切好的韭菜均匀的铺在上面，打一颗鸡蛋。
因为这鸡蛋没有事先炒熟，是随着面饼烙熟而加工好的，吃起来要更嫩滑一些。
只有韭菜和鸡蛋，其他什么东西也不加，配上外面焦黄的面皮，才能吃出来这韭菜饼的香味。
胡大强本想要一个肉夹馍就走，可看到这韭菜饼就走不动路，眼巴巴的等在旁边，又要了一小块才离开。
“闻起来和我娘烙的韭菜饼差不多的味道，我也有好多年没吃着了。”
他走了，孙捕快就过来笑呵呵的对林春燕说，“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找我，偏巧我出去办差了。”
肯定是孙安元告诉孙捕快的，林春燕就把事情和他简单的说了说，又问他流民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这事，总觉得最近镇上生面孔多了许多。”
她在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倒也经常见了生面孔，原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又怕流民过来闹事。
孙捕快就笑着宽慰，“林小娘子实属想多了，流民一看就和咱们不一样，唉，他们也都是可怜人。”
要不是在当地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一路乞讨着过来。
“天灾人祸，最难的就是咱们老百姓了。”
林春燕放了心，把烙好的韭菜饼给他端过去，孙捕快看了这饼有几分意动，开玩笑的说，“待会儿可得给我留几块拿回去，让我娘吃上几块。”
李大娘平日里最爱吃着韭菜饼了，不过她手艺不好，烙出来的饼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没有一次是好吃的。
孙捕快这么想着，就咬了一口韭菜饼，这饼皮外边烙的金黄，先咬开一个口子，冒着热气的韭菜香味就飘出来，细细咀嚼，里面的韭菜又嫩又鲜，配上鸡蛋之后更是一绝。
“哎哟，这可又让我赶到好时候了。”
刘娘子和她家的老丈人一道过来，两个人是从葫芦镇里坐了船来，船夫知道他们是过来摊子上吃东西，下了船就跟着一道过来。
林春燕往他们身后瞧了瞧，果然还看见了几个小尾巴。
这些人也都是跟着刘娘子他们一块出来的，就为了尝尝这摊子上好吃的东西。
“好不容易天暖和了，终于能来你这摊子上。”马老丈人吸了吸鼻子，“回回来你这摊子上，都能碰上好吃的。”
一回是做了那麻辣香锅，一回是吃了饺子，再就是这一次，林春燕就烙了韭菜饼。
林春燕也觉得这马老丈人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别说他了，好些个人总来他摊子上吃东西，也没吃上那麻辣香锅。
孙捕快正好听到了，就在那里唉声叹气，“别说麻辣香锅了，上次我险些连饺子也没赶上趟。”
林桃红看了几遍，终于能上手帮着一块烙韭菜饼，林春燕腾出手来给这些人先舀了一碗蘑菇汤，又说了快要开铺子的事。
“下次来了，要么就能在铺子里吃饭。”
和刘娘子他们同行的人有三四个，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两个是之前冬至的时候就跟着马老丈人过来吃饭的，不用林春燕，就点了早就想吃的东西。
“二月二那天就想来了，想着你们这里肯定有新鲜的吃食，可偏巧那一天又有事。”
“我听人说，你们这里还做了春饼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着？”
孙捕快刚才听了马老丈人的话，只觉得还不如一个外地人，听到之后就笑了笑，“人小娘子摊子上的东西，都是随着时令来的，错过就是错过了。”
说完才觉得现在的郁气发泄完，让马老丈人他们有那好运，还是不如他守着这摊子来的方便。
这人听了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被那韭菜饼和蘑菇汤吸引了注意力，孙捕快又是个官差身份，并没有多说什么。
头一次跟着来的人早就听说了这摊子上东西做的好吃，尝了一口之后就发现，果然名不虚传，连着人人都会的韭菜饼，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刚来的时候，摊子上还有些空位置，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竟然都已经坐满了人。
没有轮到的，或是买了东西带到家里，或是像那码头的苦力一样，直接找了背风的地方蹲着吃。
连带着金娘子的馄饨摊生意好了起来。
若说谁最不愿意他们去开了铺子，金娘子算的上头一个，只要她摊子上没人了，就凑在张大娘身边嘀嘀咕咕说上许多话。
“实在不行，我还跟着你们，就在你们旁边摆了这馄饨摊子，咱俩还作伴。”
张大娘看了看那地方，“可是偏僻的很，不如你在这里摆摊的好。”
金娘子摆摆手，“就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趣儿。”
而且她知道，自己生意能这样好，还是多亏了挨着林春燕。
那些人见林春燕的摊子上没了地方，就来她这里占了位置，要上一碗馄饨配着林春燕摊子上的东西吃，一样的美滋滋。
说完这个，金娘子又拉着张大娘说起那董婆子来，“这次可是砸了招牌，宋娘子那前婆家陆婆子可是个得理不让人的，说什么也要让董婆子再找了合适的来配阴婚。”
张大娘对这事倒是有几分兴趣，赶紧就问，“可是又要祸害哪家的小娘子？”
金娘子摇摇头，“还没听说呢，不过倒是有人去找了董婆子，想挣那两贯钱。”
张大娘唏嘘，“不过才两贯钱，就把小娘子给卖了，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她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你说那陆婆子会不会恨死宋娘子了。”
本来之前有宋娘子在，她那儿子还有着名义上的娘子，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闹翻了之后，就整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金娘子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他们成日里在码头上摆摊，也比别人多了几分香火情，闻言就说，“什么时候见了她提醒一句。”
又说起来他们那铺子装潢的事情，“里面可要弄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要帮忙的不？”
张大娘也没客气，“你要是能的话，帮忙弄些竹帘来，窗户门上都能挂。”
林春燕还想着去镇上买，她屋子里就挂着一竹帘，冬天的时候也没取下来，隔着竹帘往窗户外面看，着实有意境。
如今就更好看了，窗户纸虽然还没取下来，可日光能透过窗户纸和竹帘一格一格的照到屋里，偶尔还有风漏进来，似乎都能闻到竹子的清香。
刘大娘吃完韭菜饼之后，往摊子上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上次吃的鱼丸，那嫩滑爽弹的口感一直让她记着，后来试着在家里做了做，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问了林春燕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没顾上做，“再过几天天暖和了，捞的鱼更鲜美，到时候再做了来。”
这些个人坐了老大一会儿才过来，也不想只吃这一顿就走，说好了明天还来，才去找了客栈投宿。
下了学堂，余夫子和温夫子就过来，只是他们今个来晚了，摊子前已经坐了不少人，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要是从前看到这景象，他们两个肯定扭头就走，生怕沾了一身烟火气。
如今却不同，两个人先在有座位的人身上张望了几眼，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
之前几次，他们两个还碰到了一块儿来这里吃饭的宋书生他们，虽然在书院里是泾渭分明的夫子和学生，可出了那道门，倒没有那么大的身份界限。
只可惜今儿个他们也没来，余夫子就说，“咱们还是买了回去吃，早知道就像山长一样，直接让身边的人出来跑趟腿。”
温夫子点点头，“我看这个时间还早，咱们不若上趟山。”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爬山，只是山上的娘娘庙里住着他们一位旧友。
镇上和县城里的房子都贵，一些家贫的人住不起房子，都会选择去寺庙里投宿。
在寺庙里会供他们吃一些粗茶淡饭，且娘娘庙的香火比较旺盛，偶尔还会布施给信徒们。
“他那头犟驴，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就不稀得去。”余夫子听了直接板了脸。
他们本是同年，真要论起作诗写画的本事，余夫子和温夫子拍马也追不上住在山上的段夫子。
可惜段夫子时运不济，科考也不只单单的考作诗写文章，段夫子连考数年都只是个秀才，一时心灰意冷，干脆放弃了科考。
温夫子和余夫子虽然也没能考上什么好的名次出来，但两个人从来不灰心，找了山长做了夫子，最起码有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可段夫子就不同了，灰心之后连书也不再看，只在寺庙里开垦出一片田地，一心想要归隐。
这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人的选择，可这段夫子也是个好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接受他们这些同年的帮助，听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温夫子就劝余夫子，“好歹相识一场，咱们也有段时间没去看他了，也不知他如今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饿不死他就是。”
虽然这么说着，余夫子还是多要了些韭菜饼，又让林春燕帮着做的肉夹馍，带了豆干豆皮一堆东西上了山。
只林三叔一个人打那些桌椅板凳，实在是有些慢，林春燕就又去找了隔壁村子的两个木匠。
谈好的价钱，说好了要打的样式，林春燕就想着着伙计的事情。
得找两个人过来帮忙，没得张大娘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受罪。

第89章
既然定了招人, 林春燕就想着是张贴一下招人的公告，从附近村子里面选上人过来帮忙。
赵官人看到了，只说这样麻烦的很，有个什么事情的话, 就不能来上工了, 倒不如从中人手上买上一两个人。
“如今北面受了灾, 附近有不少流民偷偷跑过来，好多人都自卖自身, 只求能吃口饱饭。”
来林春燕这里干活，不说别的, 最起码能衣食无忧，也算是给了人一条生路, 比卖到那腌臜的地方好上太多。
林春燕却对这种事情非常的抵触，她不想人像个商品一样，是可以被卖来卖去, 甚至可以随手丢弃的。
张大娘他们都十分的不理解,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 难不成还有不随便买卖了人去的地方？”
哪怕活得好好的，在自个家里面, 也有可能像王英娘一样，被卖去给李员外那样的人当小娘子。
这事找谁说理去。
林春燕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还真有这样的地方，只不过他们都没生在好时候。
“反正我不愿意买了人来, 这事慢慢找着, 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抽了空, 林春燕就去那铺子打扫一番，宋大娘和宋大爷也是尽心的很, 帮着她里里外外的都清洗干净。
面包窑找方相公来帮着做好了，如今他有了这手艺，也是忙得很，可林春燕找他来，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头的活，倒让林春燕有些过意不去。
第一炉，林春燕就打算先做了猪肉脯来。
自打她学会做饭之后，每次第一次用厨具的时候，都要先祭祭火。
面包窑也不例外，第一炉烤得怎么样，烤的是什么，格外的重要。
这猪肉脯做起来有些麻烦，猪肉先得剁碎了，先腌制起来，在平铺在油纸上面，用擀面杖把这层猪肉擀得薄薄的。
宋大爷在旁边帮着烧火，看林春燕光拿猪肉馅就剁了半天，只在那里摇头。
“为了口吃的，倒真是花不少力气。”
林春燕就笑，好脾气的解释，“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吗，还有心情折腾吃的，总归是开心的。”
宋大爷想了想，也觉得林春燕这句话在理。
把这擀的薄薄的猪肉脯放在面包窑里先烤上半炷香的时间，再拿出来刷上一层蜂蜜。
只可惜，她的蜂蜜又见底了。
林春燕就随手问旁边的宋大娘，“不知道咱们这边可有养蜂的？”
要不是实在不会，林春燕都想去养蜂蜜了。
宋大娘还真知道一人，“就是我们村子的，大家都叫他二傻子，平日里做事总是一根筋，打他小的时候开始，蜜蜂就不会咬他。”
因着这个，他总去山里找了蜂蜜回来，哥嫂哪怕不愿意养他，也看在那蜂蜜的份上，对他多了几分宽容。
林春燕眼睛一亮，这岂不就是天赋异禀，竟然还有蜜蜂不愿意咬的人，要是真的养起蜜蜂来，那岂不就是占了大便宜。
她就托了宋大娘去帮着问一问，这人可愿意来帮着养蜂。
宋大娘如今也是有干劲的很，她和宋大爷商量了，就在他们这铺子的门口摆上一摊子，重新卖了他们的茶水。
虽然儿女都不在身边了，可总觉得，把日子过好了，娟儿他们也就不会再惦记。
林春燕之前说的那道小门已经砌好了，并不是很大，林春燕也没想着让人通过，只想着在这里摆了桌子，上面放了提前炒好的菜，谁要是想带走，直接拿着食盒过来就成，根本就不用等着。
宋大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家里都多了几分生气。
很快，院子里都飘来了猪肉脯的香味，宋大爷正在帮着订东西，闻到之后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几天，林春燕回去的时候路过他们这里，总会留下一些摊子上卖的东西，或者是肉夹馍，或者是两大碗面条，有时候还是那精细的点心，只把他们两个养的有气色很多。
林桃红原本在外面挂竹帘子，闻到了香味，也顾不上再干活，直接跑了进来。
“大姐，那猪肉脯可是好了？”
林春燕点点头，递给她一块，“你先尝尝。”
宋大爷已经吃起来，这猪肉脯上面放了好些个芝麻，红色白色配在一起十分好看，咬在嘴里，入口先是一阵甜滋滋的味道，接着就是那肉的香味，十分的劲道有力。
“真有嚼劲，不枉刚才费了那样的力气。”宋大爷的牙口比较好，一点也不受难为，这个猪肉脯越嚼越香，吃完了这一块，就想让人去拿下一块。
宋大娘白他一眼，“刚才在那里说着风凉话，如今吃起来倒是利索的很，也不嫌害臊。”
宋大爷打了几声哈哈，“下次再做这鸡猪肉脯的时候，只管找了我来剁这馅儿，再不像今个这样吃白饭。”
林桃红也在旁边吃了好几块才停下，边吃边去看面包窑里的下一锅，“可是还有？”
要是有的话，她还想再吃一些。
且今天张大娘没跟着过来，要是她来的话，肯定要说她吃的太多了，唠叨个没完。
林春燕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我做了不少，你只管放开肚子吃吧。”
这段时间，林桃红倒是表现的不错，就连她要去买铺子，她也把钱全拿了出来，甚至连过年的时候买的丁香耳环也一并给了林春燕。
虽然偶尔有些不着调，但如今对林春燕是真的没话说。
回去之后，林春燕又把猪肉脯给大家分了，王英娘边吃边说，“这东西看起来就容易保存，倒是可以卖到远一点的地方。”
天气冷的时候还好说，这马上就要热了，要是再往外卖的话，就不那么容易了。
林春燕点点头，想起来容易保存的火腿这些，“抽了空也要做出来。”
林桃红张着嘴，在那里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以后的安排，只不知道该如何插嘴。
“这么好吃的东西，安心吃着就是，怎地还要想那么多。”她只能小声的抱怨几句，又去拉了林春燕的胳膊，和她歪缠在一块。
张大娘挖好坑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嘟囔了几句话，瞧见林春燕回来了，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眯着眼睛，“娘，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要不然怎么看到我就这样害怕。”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就想乍一乍张大娘，谁知张大娘的脸色还真的变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骂你！就是说这挖坑实在是太难了些，弄得浑身都是土。”
这边都搬了好几户人家，可林春燕还执意要挖那地窖，张大娘又说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的去挖坑。
林春燕还像以前一样，每次都给张大娘规定任务，说了要挖多少就是要挖多少。
挖了这么长时间，那地窖也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只是还没有和后山挖通。
林春燕把猪肉脯递过去，“既然这样，咱们每天都少挖一些。”
张大娘听了个开头，刚有些希冀，听了还是要挖的话，就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挖了这么多次之后，娘也能适应一些呢。”
张大娘撇撇嘴，再想不到这干活还能适应。
不过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林春燕他们也是天天去地下室挖呢。
接过那猪肉脯之后，张大娘用力咬了一口，再尝到猪肉脯上面甜滋滋香喷喷的味道之后，才总算觉得舒服了起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林桃红就说，“我们刚才去地窖里看了，之前冬天时候放的冰，如今已经化了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到夏天的时候用。”
大户人家都有储冰的习惯，林春燕打听了一圈，发现他们也都是在冬天的时候，把冰放在现窖里储存起来，她也就依法炮制了一番。
谁能想到，这才到了春天，那冰就有了融化的痕迹。
张大娘边吃着猪肉脯边下去看了看，回来就说，“不过是边缘的地方化了一点，还有那么多冰呢，肯定能留到夏天。”
如今地窖里，因为有这么多的冰在，倒是有些像冰箱，普通的东西放里面能比外面多存放上几天的时间。
不过，林春燕存这些冰，主要是为了能在夏天的时候喝上冰冰凉凉的饮子。
张大娘又问起林春燕招人的事情，“可是有人过来？”
林春燕点了头，“还真有两个，不过岁数都不太大，看起来身板太瘦削了些。”
而且这两个人一来到店里，眼珠子就滴溜溜的乱转，让人看了有几分不喜。
“这伙计倒是不愁找，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就是那账房先生，可是有人过来了？”
林春燕也在发愁这件事情，闻言就叹了口气，“哪里有人过来，我还去问了黄掌柜，想让他帮着找个人。”
黄掌柜倒是仗义的很，说他们要是开了张，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的话，就得把他们茶楼里的掌柜借过去用上几天。
林春燕倒是没用，想着实在找不到账房先生，就自个儿上。
谁知没多久，温夫子和余夫子竟然带了人来，一问之下，这段夫子竟然还是个秀才，想来他们这里当个账房先生。
原说那天他们买了韭菜饼之后，两个夫子也不坐那轿子，慢悠悠的往山上去，到了寺庙的时候已然快天黑。
段夫子猛的见他们过来，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可温夫子和余夫子还是看见了。
桌子上，不过只有两个芋头，连个杂面馒头都见不着。
段夫子的脸上有几分窘迫，收起来之后才若无其事的问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难不成书院又放假了？”
“自然是没有，看看你有没有饿死。”余夫子的话不中听，可却老老实实的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段夫子的目光就随着他的动作也放在了那堆东西，见一些油纸包裹着鼓囊囊的一堆东西，刚想问这是什么，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是肉的味道。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但是段夫子绝对不会闻错，他的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虽然在寺庙里有吃有喝，可段夫子也不想做那种白吃白喝的人，自己开垦的田地，也要学了那归隐的大儒，与乡野为伴，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偏偏，他并不是个种地的好手，一年到头来也收不上几斗米。
为了这事，家里人都快和他闹翻了，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去当个私塾先生，哪怕不科考了，也能补贴家用。
那声咕噜噜的声音自然让余夫子听到了，他哼了一声，故意当着段夫子的面把那些东西打开。
虽然热气有些散了，可是一打开，飘出来的香味更加的让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现在就吃了去。
温夫子在一旁笑盈盈的说，“段兄，这都是码头上一摊子上卖的吃食，在咱们镇上可是红火的很，做出来的滋味也甚是美。”
段夫子自然看出了余夫子和温夫子眼中的打趣，哪怕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他却要梗着脖子摇头，“不过只是些吃食，我等岂能被蛊惑。”
温夫子听了这话，有意无意的看见了余夫子，“这话怎么听得如此耳熟，也不知是从谁的嘴里听到过，瞧我这记性，竟然忘得干干净净。”
余夫子想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脸上不仅也是一红，看着段夫子就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
都是那样的天真和无知。

第90章
“不臊你了, 这些都是刚做出来的，你快尝一尝。”余夫子软了声音说。
可段夫子还是没放下面子，“我不吃这些嗟来之食，你们且拿回去。”
余夫子现在看段夫子, 就像是看个傻子一样, 突然想到, 难不成温夫子看他也是这样？
他斜睨了一眼问夫子，见温夫子果然看向了他, 那目光赤裸裸的就是在说，当初你也是这个德性。
余夫子别开了眼, 把带来的韭菜饼打开，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他早就惦记着韭菜饼了, 爬山的中途数次想打开来吃，不过都忍了下来。
那韭菜饼果然十分的鲜嫩，虽然外面的那烙的金黄的饼皮已经不那么脆, 可吃到嘴里还是只让人觉得香。
可以想象, 要是在刚烙出来的时候吃上一口, 酥脆的饼皮，鲜嫩的韭菜鸡蛋, 混合在一起该有多么的美味。
余夫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那边的温夫子也不逊多让，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欢实。
只把段夫子晾在一旁，谁也顾不上搭理他。
段夫子肚子里本来就没多少油水, 他也不是个会做饭的, 每天只糊弄了吃, 看到这两个人在这里大快朵颐，口水都险些流了出来。
面上更是恼羞成怒, 只觉这两个好友就是来羞辱他的。
“你们快快离去，休要扰了我的清静。”
可惜，段夫子这话温夫子和余夫子都没有听，两个人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还去找了水来。
只见破旧的茶壶里面只有些碎茶叶沫子，已经不知道冲了多少次，一点滋味也没有了。
余夫子故意说，“这还不如白水喝的痛快，说起来，我还在林小娘子那里喝到过竹叶茶，甚是清香。”
段夫子的耳朵动了动，他信奉的是，宁可没有肉吃，也不能没有茶水来喝，所以即便只有一些碎茶叶沫子，他也宝贝的不行。
但是万万没想到，那竹叶也能泡茶来喝。
他住的这间屋子门口就种着一排竹子，虽然有些遮挡阳光，可他是文人雅士啊，就要这些竹子来衬托他高洁的品质。
早知道就摘些来泡水喝了。
温夫子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是呢，那竹叶茶喝起来的确不错，听宋书生说，那摊子上不仅有竹叶茶，之前还泡过薄荷，柳叶，虽然和茶不能比，但也胜在有趣。”
那韭菜饼被两个人吃完了，余夫子觉得肚中还有些饥饿，主要是爬山爬累了，他就又拿起了那肉夹馍。
余夫子还促狭地把那肉夹馍从中间打开，把里面的肉和蛋拿给段夫子看，“听说县城里也有一家肉夹馍，只是滋味和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大不相同，识货的人多数还都是来找林小娘子这里吃。”
段夫子狂吞了几口口水，就在余夫子要咬上那肉夹馍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额头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意欲何为？”
温夫子和余夫子把东西放下，也不再逗弄他，“一来是看看你，瞧你如今这样清瘦，两颊都凹陷下去，实在不知你在这山上要做什么。”
等温夫子说完，余夫子又开口，“二来就是嫂夫人又去找了山长，如今你们家里也没个其他的进项，可让他们如何过活？”
段夫子听了这些，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自从科考不顺之后，一向被众人捧为天之骄子的他，就选择了逃避。
他真的喜欢种地吗，真的喜欢吃那芋头吗？
他也很想吃桌子上放的那什么肉夹馍韭菜饼，太香了！
温夫子和余夫子都没说话，见他还是同往日一样，只以为依旧没有想明白。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继续劝，想着今儿个天黑了，也就不在这里多留，去找了寺庙的小师傅要了一间房，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正要下山，就像段夫子的门这样一声开了，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俨然是要下山。
温夫子一愣，余夫子已经问出了声，“你是要回家？哎呦，你可得多穿一点，不然嫂夫人气的打你一通，小心没了命。”
段夫子有些别扭的摇摇头，没理会余夫子的打趣，“我跟着你们下山。”
最起码，得找个像样的活计来维持家用。
段夫子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没想着来当账房先生，他即便愿意从山上下来，也没想着自掉身价。
不过，他又不愿意再沾染上和科举的有关的事情，寻摸了一圈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台阶他都自己想好了，“左右我只是个秀才，去当私塾先生的话，没得把人带到了歧路。”
温夫子张张嘴，“那也不用去当账房先生啊。”
段夫子抿抿唇，没说他是吃了林春燕做的东西之后才下定决心的，对一个日日吃芋头的人来说，林春燕做的饭太美味，他吃的时候差点流下眼泪。
温夫子和余夫子劝了一路，两个人没想到段夫子有这样大的转变，不过倔驴就是倔驴，怎么说也不能让他转回心意。
从前在山上，虽然说不管家里，可好歹还有个秀才这名头。可真的是去当了那账房先生，岂不是自甘堕落？
林春燕看见他们来，又听了段夫子的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敢直接应了，“咱们这店小，日常除了算账盘账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怕是埋没了先生。”
段夫子挥挥手，“我在山上也消沉了好几年，家中只靠着大娘子一力支撑，如今只想着多多赚了钱，不知你这里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见他打定了主意，温夫子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说，“林小娘子，你只照着市价给月例银子就是，倒也不用为难。”
林春燕点了头，“我打听过，一个账房先生一个月差不多是七八百个大钱，咱们这里也是，不过倒是能管吃管住。”
左右每天她做的东西都是吃不完的，开食铺就是这点好处。
听了管吃管住，段夫子就已经满意起来。他如今已经离家有个两三年，之前闹了矛盾就不再回去，倒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住在这里。
回去了，也怕自家大娘子把他暴揍一顿。
林春燕就说了开铺子的时间，让段夫子头一天过来就成。这日子是张大娘背着他们去找董婆子偷偷算过的，说这一天是黄道吉日，开铺子的话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桌椅板凳也都说好了在这一天之前送来，门外宋大爷的棚子也搭好了，只等着那一天开张。
段夫子拱了拱手，跟着温夫子他们走了。
张大娘倒是有些担心，“咱们这里庙小，来了个这样大的人物，谁知道不能干的长久？”
“反正咱们如今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咱们都先磨合一二。”林春燕宽慰她几句。
“只等着有了跑堂的伙计，咱们就什么也不差了。”
快要收摊子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过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见了林春燕先问了好。
林春燕也同他们点了点头，“可是要买些什么吃的？”
胡大强和赵六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在摊子上这会儿也没多少人，林春燕就慢慢的等着，还是胡大强先开了口，“林小娘子，听说你这里要招工，不知我二人可不可行？”
胡大强指了自己和赵六，两个人身上的衣衫都是一层补丁摞着一层，一看就是家竟贫寒的人。
赵六刚开始不敢说话，见胡大强开了口，走过来也期期艾艾地说，“林小娘子，你不用给我们多少工钱，只要能糊口就罢了，我们两个什么都能干！”
林春燕是知道他们两个有多能干的，且这两个人都是十分的热心肠，冬天搭棚子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就没少来大把手。
冲着这份热心肠，人又能吃苦耐劳，做个伙计倒是绰绰有余。
她看了一眼张大娘和林桃红，这两个人也都没有反对，林春燕就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你们过来，我先给你们说道说道，看看合适不合适。”
两个人没想到林春燕真的就答应了，激动的一阵点头，恨不得跪下来给林春燕行大礼。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还在说胡大强和赵六，“那赵六是个有孝心的，买了什么都不忘给家里病重的老娘带回去一份。”
“大强哥不也是这样，有好吃的都带回去给他媳妇儿和儿子了，就是那胡二强是他的兄弟，让我觉得有些膈应。”
林桃红说完这话，就去问林春燕，“大姐，你觉得膈应不膈应？”
林春燕摇摇头，“这胡大强的脾性还算不错，人也拎得清，胡二强的事同他又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说定了，如今伙计和账房先生都有了，就只等着开张这一天。
“还要再买了鞭炮，这样的好日子，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个什么扑买①？”
林春燕一时倒想起来刚摆摊的时候，见到摊子上有用关扑的方式吸引人的，还和林桃红去抽过奖。
不过也只转到了小河鱼，还不如他们家的好吃。
见林桃红也想到这个，噗嗤一声跟着笑了，“也忒亏了些，后来再不去玩那关扑。①”
林春燕来了兴趣，倒真的让林三叔弄了个转盘来。
“等明个去找了段夫子，在上面写了东西。”
顺便还得去做了匾额来，“就写林家食铺如何？”
几人都没意见，只这还没开张就花去不少钱，林春燕心里就犯了紧，打算开业了定要好好露一手来。
顺便把外卖口子这块交给林桃红，“倒是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把菜名记住了，别给弄混就行。”
林桃红激动的点点头，“我肯定是能记住的。”
她觉得，大厅里有桌椅板凳，来买外卖的人能有多少，她这个活计定然轻松。
王英娘羡慕的看着林桃红，“你们都在这里商量着，弄得我也想去铺子里帮忙。”
都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要是让她真去了，她又放不下家里这一大摊子。
倒是又说起在狱中的王大郎和王锤子，“我听人说，他们两个都要秋后问斩，只可惜二郎和三郎都没抓住。”
王英娘一直关注着这消息，早先就有了心理准备，听了他们会被秋后问斩心里也没多大的起伏。
林春燕倒是认真想了想，问王英娘，“那你娘呢？”
王英娘一愣，何大娘因为没有参与谋杀，也没有参与抛尸，只是帮着隐瞒了，罪不至死，打几板子就能放出来。
林春燕真是担心何大娘要是来找王英娘，她会不会心软？
王英娘愣神过后，很快就说，“她有个什么下场，却是和我没多大的关系。”
她对何大娘感情是掺杂着爱恨交杂的，从小的时候就一直想从何大娘那里得到一些关心，可是她得到的只有失望。
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再说，何大娘和王锤子，只为了换几贯钱就把她卖给李员外做小娘子，那点母女情分早就消耗的干干净净。
听了她这么说，林春燕也就放了心，“不是劝你铁石心肠，只是有时候该心软，但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却还是要硬起心肠来的。”
那句话怎么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终于到了开业这一天，鞭炮噼里啪啦的乱响，林春燕捂着耳朵在后面瞧，脸上的笑就没有收过。
开业第一天大酬宾，林春燕给不少人都发了帖子，让他们有时间过来尝一尝，凑个人气。
等那鞭炮放完了，许多人先看了门口的关扑，段夫子就在门口给大家解释 “若中了这一格就不用掏钱，随意吃本铺子的东西，若是中了这一格，则是免一半的钱……”
段夫子面上不显，但实际上，身上有好几处伤，都是被自家大娘子打的。
外面等着的人听到了，直接一窝蜂的人就往里面走，险些把段夫子撞个趔趄，只疼的他哎哟了一声。
大家伙见了林春燕都先道了喜，各自挑了合适的位置坐下，认识的互相说上几句话，就眼巴巴的等着一会儿上菜。
“门口那关扑看到了吗？咱们去试试手气，万一抽到了不要钱那格，岂不是就赚大发了。”
“没见那里围着许多人，我且再等等，先看看有什么菜。”
“这就更稀奇了，进来吃东西的时候，要先买了票，拿着那票就能直接去挑菜色。”
“倒还没真见过这样的，我说怎么前面放了那几个温盘。①”
这温盘是由上下两层构成的，上面的那层瓷薄，中间是空的，可以向盘内的夹层里面放入热水，能一直保持菜品的温度。①
这些温盘都是林春燕后来专门去买的，算上锅碗瓢盆和那些瓶瓶罐罐，差不多就花了快五贯钱。
菜色还没上来，美桌上倒是放了些瓜子，大家就边吃边等。
黄掌柜和曹掌柜坐在一块，旁边还是吴记点心铺的吴掌柜，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里故意问曹掌柜，“听说你们铺子里的橘子罐头如今卖的正好，可是搭上了林小娘子了？”
说这话，是给黄掌柜下蛆呢，谁不知道林春燕一直和黄掌柜合作的很好，中间插了一个曹掌柜，黄掌柜心里能得劲了。
吴掌柜想的很好，但没想到黄掌柜和曹掌柜都齐齐地哼了一声，谁也不接他这个话茬。
赵官人，秦老丈人，金娘子的公公坐在了一桌，旁边是赵官人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儿子，一直往后厨巴望，盼着能赶紧上菜。
赵官人被他们烦的不行，本来过了年就都送去书院里学习，可这两个猴儿依旧改不了爱吃的毛病，听说林春燕开了铺子，闹着不去书院，也要来这里吃上一顿。
自然还是背着他们家的娘子来的，想着冬天去给林春燕家送礼的时候，回去他被他们娘子好好的修理了一通，赵官人还觉得心有余悸。
林春燕回后厨之后，赵紫兰和林翠香已经把要炒的东西洗干净切好，只等着林春燕下锅，顺便把提前备好的那些卤菜凉菜端了出去。
胡大强和赵六已经上岗培训过，早就等在那里等着舀菜，那几个温盘里的凉菜和卤菜一出现，大厅里顿时就热闹起来，大家都伸着脖子眼巴巴的去瞧那温盘里都是什么菜来。
有曾经吃过林春燕现炒的，光闻见味儿，口水就快流下来了，又想起之前的时候，去吃的那几场宴席，先互相说了起来。
又听说每个菜可以要一份或者是半份，要想多尝一些菜色，只要上半份，花不了多少钱，还能满足口腹之欲。
“这以后再不愁找不到好吃的地方了！”
一群人说完，剪前面的人已经挑了自个儿喜欢吃的凉菜，才凑上去看。
“这是卤猪耳朵？”
胡大强点头，“这猪耳朵一份八文钱，半份的话只需要四文钱。”
众人一听，都被这个价格震惊了，实在想不到价格竟然这样便宜。
秦老丈人已经要了一份，顾不上和别人交谈，先咬了一口。
这猪耳朵外糯里脆，明显是卤过之后晾凉切片，味道都已经浸进去了。
“这个拿来下酒正好。”秦老丈人对陈老丈人说，“一会儿走的时候多拿上一些。”
这第一道菜都这样好吃，秦老丈人更期待下面的菜色了。
“这又是什么？”赵官人指的一黑乎乎的东西问，只见上面只放了些姜蒜末，从切开的形状上看，依稀能看出来是个蛋。
他自觉已经有了见识，但这个蛋的颜色这样古怪，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冲天的味道，倒不知是什么。
定然不会是坏了的，如果坏了的蛋，林春燕肯定不会拿出来。
孙安元和孙捕快对视一眼，都要了半份尝尝鲜。
胡大强已经给大家解释起来，“这是凉拌松花蛋，不说其他地方，最起码在咱们这县城是独有这一份。”
松花蛋被林春燕腌制了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昨个的时候就全从罐子里拿了出来，拨开一个一看，颜色已经变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蛋，闻着那冲天的臭味，差点就把饭吐出来。
“这应该是坏了吧，可惜了这么些个鸡蛋，早知道就都腌成咸鸡蛋了。”张大娘还有几分埋怨。
林春燕却直接拿回去剥开，给他们调了姜蒜沫汁，先拿一个尝了尝。
就是这个味道，拌了酱油醋姜沫之后，皮蛋立刻就变得醇厚鲜香。
喜欢吃的人觉得那种味道在嘴里慢慢的绽放开来，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只是有些其貌不扬。”赵官人对这个味道倒是挺喜欢，只是对那黑乎乎的颜色不太满意。
“哪里其貌不扬，你仔细看了，这蛋上面明明还有花纹，且虽然是黑色的，但也有几分透明，分明是有意境的很。”有人反驳道。
当然，也有人吃不惯这个味道，只觉得臭气熏天。
孙捕快和孙安元吃完之后，都觉得这松花蛋格外的好吃，吃了一多半了才去转向下一道菜。
是凉拌腐竹。
“又是一道新菜色。”
李娘子吃了那松花蛋之后，已经觉得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再拿出来的还是新菜色。
赵六忙着给他们介绍这凉拌腐竹，边说边咽口水，虽然之前已经吃过几次，可一想到腐竹的好味道，他还是会分泌许多口水。
李娘子觉得今儿个来的真是值了，要了一小份凉拌腐竹回到座位上，打算细细的品味。
这里面用了不少的青椒调味，还放了木耳，葱等，上面应该淋了一层汁子，看起来油汪汪的，闻着就下饭。
“和豆干豆皮又是不一样的口感。”
宋大厨也是长叹一口气，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这对手实在太强了，这如何打得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几分惺惺相惜，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快准狠的夹了那腐竹，咬在嘴里十分的劲道。
好吃，还想再吃。
一开始的时候，来拿外卖的闲汉并不多，林桃红把这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让张大娘看着摊子，她自个儿跑到了后厨。
“大姐，你不知道……”
话说了一半，就闻见灶间那股浓郁的香，再也说不下去。
这才觉得，刚才那情况不过是小打小闹，只是才上了几道菜色而已，林春燕正经的炒菜还没出来呢。
林桃红吞了吞口水才问，“这是什么吃的，竟然如此的香？”
空气中都带着几分酸酸甜甜的味道。
林春燕笑了笑，把烧好的鱼香肉丝倒在了温盘子里，让赵六和胡大强端出去。
她这里留下一盘，去旁边盛了米饭，将菜盖上去，先大吃了一口。
浓郁的酱香，一层层的裹满了肉丝，里面的胡萝卜丝青椒丝木耳都酸酸甜甜，好久都没有吃上鱼香肉丝配米饭了，这样好的味道，真是让她太想念了。
这鱼香肉丝刚端到外面，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刚才众人都觉得那松花蛋和腐竹已经够让大家觉得新鲜和惊艳的了，可这鱼香肉丝更是一绝。
林桃红吃上两口就要跑到外面去看看热闹，再回来同他们说说情况，就这样跑了两次，剩下的那一盘鱼香肉丝就被吃没了。
她着急的跺了跺脚，看着还在吃的张大娘，“怎么就不给我留？不是让你帮着看摊子吗？”
张大娘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这上窜下跳的样子，还以为不想吃了呢。且那外卖口子没多少人来，不用去看着。”
刚这么说着，外面的胡大强就过来喊人，“来了一群闲汉，打头的还挑着扁担，怕是要买上不少东西呢。”
林桃红和张大娘也顾不上再拌嘴，漱了口就急急的往外走。
林翠香见林春燕一直不着急，才问她，“大姐，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外卖口子不会少了人？”

第91章
林春燕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咱们专门留了闲汉们买吃食的地方，自然来的人少，可知道的人多了, 就都去那边排队了。”
鱼香肉丝一端出去, 听闻一份只要十文钱, 半份五文钱，好多先前没买凉菜的, 就都点了这鱼香肉丝。
这里面可是货真价实的肉，且看起来就美味的很, 再去旁边要上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直吃的满嘴流油。
宋大娘和宋大爷门口的棚子里人来人往, 有些人是来瞧热闹的，有些人却是屋里实在是没地方坐了，才坐在他这个摊子上。
怕影响到宋大爷的生意, 来往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点上一壶粗茶, 就这半天的功夫, 宋大爷都收了十几个大钱。
他眼睛笑眯眯的，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 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仿佛也看到了他们的娟儿。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他们一家子开铺子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
船夫拉完最后一趟人，固定好船就急匆匆的就往码头赶, 他可是知道今个铺子开张, 有那什么关扑, 还要推出许多新的菜色来。
不在这天来吃，实在是有些亏。
他往前快走了几步, 就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几张面孔看到船夫也微微的有些惊讶。
分明才在船上见过的。
这些人都是专门从栖霞镇过来吃东西的，张小舅把东西卖到那边之后，就和虎子的大哥大牛搞好的关系，再也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这也就罢了，大牛那几个人自从吃了林春燕做的东西之后，吃其他的都觉得味同嚼蜡，每次张小舅带了东西去，他们都要花上几个铜板买上一些。
上次就听张小舅说，他们今个要开铺子，大牛和同伴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过来吃。
船夫虽然不知道他们来白云镇是做什么的，可瞧见他们去的那个方向，分明就是林家铺子。
船夫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大牛他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一时还跑不过船夫。
明明撑船的时候，这船夫看起来还有些有气无力，原道都留着来抢吃的了。
船夫越跑越快，不知道大牛这几个人为什么非要跑起来难不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船夫又加快了脚步。
宋大爷正在那里擦桌子，就见一阵风似的吹过来几个人。
船夫气喘吁吁的指着大牛他们，语气很是愤怒，“你们和我个老头子计较什么，非要比我跑得快！”
大牛也没好到哪里去，用手抵着膝盖，平息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才说，“谁知道你这个老头突然跑起来作甚！我还当这里要限人数呢。”
两伙人一同往铺子里看了几眼，得，里面人正满着，就是不限人数，如今他们也吃不到呢。
宋大爷这时候就笑眯眯的过来，请他们进了棚子里坐着，又问他们要不要吃凉菜。
左右等着也无聊，大牛第一个就要了凉菜。
宋大娘便去了铺子里面，不待会儿就端出来一盘凉拌腐竹和松花蛋。
“这是今儿的新品，客官你们先尝尝，待会儿里面有了位置，我在帮你们端过去。”
船夫原以为凉菜还是之前的那些，那些他都吃惯了，就没有要，再想不到连凉菜也都有了新品。
他见大牛吃的欢，船夫也咽了咽口水说，“宋大娘，帮我也上一份来。”
宋大娘点了头，那大牛一伙人吃到这时候才有空抬了头，竖了大拇指说，“这林家小娘子也太有本事了，不知道这蛋是什么做的，怎么这样好吃？”
船夫随口应了几声，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铺子东墙上开的那个小门。
只见前面也排了长长的队伍，多数都是提了食盒，买卖的速度倒是很快。
瞧见了王闲汉，船夫赶紧招呼一声，“这都是什么？”
王闲汉就把食盒打开，给他看了看，“这就是那外卖，要是不想堂食的话，只去那里排了队，东西都是提前炒好的，要更快上一些。”
他以前只拿了食盒送外卖，如今却要挑了扁担来，这样一下子就能给好几下送过去。
累是累了些，但赚的要比从前多了许多。
有几个等着不耐烦的人听了，自去那卖外卖的地方等着，不大一会儿就得了两碗吃食。
还有那刚才就呼声很高的鱼香肉丝和卤猪蹄。
“这外卖窗口可真是方便！”
船夫看到了，想着说不定一会儿还有人要去跑船，就朝宋大娘借了两个碗，过去要了一碗那什么鱼香肉丝，又把松花蛋放在了碗里。
他这一路上端着到了码头，香味吸引了不少人，船夫得意洋洋，不像来的时候走的那样急，反而放慢了步子。
和他一块做船夫的于老头就说，“刚才看见你把船绑了就跑，还以为你是尿急，谁知道你竟然是去买了吃食！”
船夫就给余老头看了看他带回来的东西，“这个便宜呢，这两大碗也不过才十文钱。”
松花蛋先不说，看起来黑乎乎的，但是那鱼香肉丝里面可是泛着红红的油光，一看就是勾人食欲的很。
于老头咽了咽口水，“十个大钱可不少了，平常吃一碗面，也只需要四五个大钱，就能吃得饱饱的。”
船夫摇摇头，已经顾不上和他解释，只埋头快吃起来。
那四五文钱一碗的面条好吃是好吃，但如何能和这鱼香肉丝来比？
还有那松花蛋，看起来不起眼，吃到嘴里确实有一股奇异的香，实在是奇也怪也。
终于轮到了大牛进去，却见大壮和虎子正在那里埋头痛吃，旁边坐着的孙安元也不逊多让，几盘子菜都已经见了底。
大牛刚才在外面吃了一盘子凉菜，肚子里稍微垫了些东西，要不然这时候怕早就像饿虎上山，直接扑了过去。
可看到虎子在那里咧着嘴傻笑，还是忍不住就生气，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虎子根本就没看出来大牛不高兴，乐呵呵的朝他招呼了两声，“大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来看我？”
大牛哼哼，“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自然是来看着林家小娘子的。”
说完也觉得话有些歧义，赶紧改了口，“我是来吃饭的。”
虎子哦哦了两声，还给大牛推荐，“一定要吃着鱼香肉丝和那卤猪蹄，还有凉拌腐竹……。”
一旁的大壮指了松花蛋，“我觉得这蛋也好吃的很，刚才听赵六说，明儿个一早还有皮蛋瘦肉粥，就是用这蛋做的，我可得早早的来。”
大牛一边听着，一边赶紧去换了票。
段夫子只觉得手脚都快忙不过来了，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铜钱，一个个的从他手上过了，换成他写的那张票。
“这位好汉，您中了那减免一半的格子，只需要花一半的钱就能吃上。”
中了奖的大汉乐呵呵的笑起来，一溜烟的进去选自个儿想吃的东西。
大牛也赶紧过来，使劲转了那圆盘，他的同伴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段夫子倒是气定神闲，还在那里说，“方才已经有人转了免单的格子，吃什么也免费呢！”
这气氛烘托的大牛更紧张，好不容易转盘停下来了，段夫子一看乐呵起来，“八折，全场八折！”
大牛听不懂，多问了几遍，“什么意思？八折是能省多少钱？”
段夫子就耐心的给他们解释，“比如那鱼香肉丝十文钱一份，打八折就是八文钱。”
大牛一听就高兴了，“竟然能省整整两文钱呢。”
“明儿个早上你们真的开门？”段夫子还没坐下，又有人过来问这事。
他只会点点头，“早上开门呢，晚上也到了才关门，只是早上的时候没有外卖。”
有了铺子，林春燕自然要延长出来摆摊的时间，把一日三餐都供应上。
段夫子边说，边后悔早上的时候没听家里大娘子的，换上那身更体面的衣裳。
他虽然只是个账房先生，可从早到现在，谁见了他都要问转盘上的字是什么，心里颇有些自得。
到了晚上家去的时候，也给家里的妻女们带些吃的，他如今能挣钱了，总不好再让他们操劳。
“没了，都已经卖完了，要是想吃的话，等晚上再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的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一直在那里不停的舀菜，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开始的时候，林桃红还有些嫌弃张大娘，不想让她过来帮忙，这时候只庆幸还有个张大娘在身边。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得涨工钱。
那用了温盘盛的好几盘子菜，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卖得干干净净，连个汤都没剩下。
等明个再添了其他菜，怕是会来更多的人。
胡大强和赵六也好不到哪里去，感觉这小半日的功夫，嗓子都快喊哑了。
赵六以前还有些胆小，可和这么多人说了话，一时也不犯怵了。
林春燕把大门关了，他们也要吃饭休息了，怕他们明个失望，就提前说，“今儿个这么多人，主要是咱们说了会打折，明儿个可就不这样了。”
听了这话，倒是没几个人流露出伤心的表情，大家今天都累瘫了，想着明天人来少一点，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这时候，段夫子也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刚才他整理了一下进账，算盘珠子都差点被他打的冒出火花来。
这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过唏嘘了一阵，段夫子就顾不上这些了，已经被眼前的这些好吃的给蛊惑了，也随着其他人拿着筷子往碗里面夹了许多的菜。
林春燕刚才在后厨已经吃了鱼香肉丝盖饭，可她还是饿。炒菜毕竟是一个体力活，要是方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饿了那么好几天，别说炒菜了，怕是连铲子都挥不动。
宋大娘和宋大爷也被请上了桌，两个人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干脆也就不谦让了。
林春燕把橘子罐头也拿出来，一人倒了一些，算是做了饮子。
赵六和胡大强已经开始咽口水，刚才这几道菜被一直在他们眼睛晃悠，林春燕还提前他们尝过，可光闻着味道，肚子又重新咕噜噜叫起来。
林春燕也不再废话，大家碰了一杯之后，直接就闷头开吃。
旁边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和大白馒头，想吃什么都自个拿。
胡大强和赵六两个饭量大，吃了一碗就不敢再吃了，被林春燕给看出来了，拉着他们重新坐下。
“用不着拘束，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饭一定要吃饱了，不然待会儿可没力气干活。”
胡大江和赵六对视一眼，两个人嘿嘿的笑了笑，再想不到还能碰到比林春燕这样好的主家。
不仅给他们工钱，还给他们做这样好吃的，关键是管饱。
林春燕估摸着他们的饭量呢，所以做的额外有些多，大家看到这么多的东西，也就敞开了肚皮吃。
宋大爷和宋大娘两个人看着桌子上热热闹闹吃饭的景象，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跟着闷头吃起来。
“我看这鱼香肉丝很是受欢迎，明个还得再多做些。”
“行。”林春燕答应的很干脆。
王老太太吃着面前的鱼香肉丝盖饭，也觉得滋味是好，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饭，饭后还拿了山楂罐头出来，怕积了食。
王小郎君和蓉姐清姐儿也吃了不少，他们从来还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菜色，一时之间倒贪了嘴，撑的肚子难受，不停的在屋里走动着。
清姐儿不知道想到什么，问起周晚娘来，“也不知道晚娘姐姐现在走到哪里了，可是到了府城？”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早就到了呢，府城离咱们这里也并没有多远，你小人家家的，都忘了你是从府城来的了。”
清姐儿面上有几分尴尬，过去缠着王老太太撒娇，“祖母你笑话我，那时候我人小，哪里就记得住那么多。”
蓉姐儿听着这些话，眼睛里有一丝落寞，可又不知道该同谁说。
王小郎君一心都在王老太太身上，祖孙两个亲的不行，他一直以为府城那边的娘亲对他们不闻不问，早就心生不满。
清姐儿倒是和她一条心，只不过是年岁太小了，也不中用。
她得回府城去。
等他们都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王老太太才沉下脸来，问身旁的婆子，“可是动手了？”
婆子点点头，“早就动手了，绝不会叫人发现的。”
王老太太点点头，觉得那鱼香肉丝味道甚好，想着晚上也要在吃上一些，“再看看还有什么新的花样来。”
她如今年岁大了，不过吃好喝好，血脉顺遂。
晚上的时候，回村子就要比平常晚上许多，王英娘一直焦急的等待着，见他们回来就赶紧凑上来问，“今个生意如何？”
几个人累的都不想说话，只林春燕还有些精神，笑盈盈的对王英娘说，“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比咱们买面条的时候来的人多了去。”
不过她也仍然还做着面条，有些人专门过来，就是为了吃上她做的那碗面条。
王英娘听了之后就松了一口气，“我这今天在家里也是上蹿下跳的担心着，又想想就凭咱们的手艺，哪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春燕嘿嘿的笑了几声，王英娘帮着他们把洗脚水给端了过来，“赶紧早点休息吧，明儿个不是还要早些去卖早点。”
林春燕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洗漱之后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天一亮她就睁了眼，先背着篓子去了后山。
路过柳娘子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韦柔姐和柳娘子两个人背着篓子，从家里面出来。
他们的房子刚盖好，三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搬了过来，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彭老爹那副嘴脸。
为了给他驱邪，原本就没多少的家底彻底被掏空了，就连彭平安也颇多怨言，不想再继续管彭老爹的事情。
“听你娘说，想抓了鸭苗回家养去，可是抓了？”
林春燕跟着他们一道上山，“哪里有时间抓，倒是我二婶说要帮着看一看，估摸着还没找到合适的。”
柳娘子也知道他们换了铺子的事情，眼睛里有几分艳羡，“你们那生意如何？”
“还行，不过是挣个辛苦钱。”
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到了山上，林春燕把被背篓下，就开始挖起野菜来。
韦柔姐也是个爱说笑的，凑到林春燕身边，把那些个野菜的做法都问了个清清楚楚，“还有那酸笋子，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就那样好。”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韦柔姐最喜欢吃笋子了，就说，“那倒也不难，你回去了只管照着这法子做。”
韦柔姐看林春燕这样毫不保留的就说了出来，有些难为情，“你且放心，我们做了只自家吃，绝不会外传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朴实的，就算是得了一些好处，内心也很是难安。
而韦柔姐身上，虽然有些许的世故，却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故而带给人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那倒没什么，你们只管自己吃去。”
又说也要在家里养只狗，“平安哥平日里出去干活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娘两个，总觉得不放心。”
“好在咱们都离得近，我们家时常有人，有事了只管喊我们。”
韦柔姐见林春燕摘了许多艾草，想着清明节快来了，问她是不是要做青团。
林春燕点了头，“到时候那天不能开火，少不得要提前备一些出来。”
“那我们也摘一些回去。”
“这艾草平日里就可拿来泡脚泡澡，要是身上长了疹子，洗几次就好了。”
虽然如今的艾草还有鲜嫩，不如长到端午节的时候功效那样强，可也只是用艾草来做青团的皮，这些新鲜的倒正正好。
回去之后，她把这些艾草去掉梗之后清洗干净，放在锅中过一遍水，再用石磨碾成了汁水。
这时候，林桃红和张大娘两人才起来，见王英娘已经在厨房里忙着做豆腐，林春燕也在那里做着青团，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嫌弃。
林桃红觉得自个儿这样爱睡觉，就是因为张大娘的原因，怪她把自个儿没生的能少睡些时辰。
张大娘这是不知道林桃红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顿。
就这样，林桃红起来之后还一直在不停的打着哈欠，蹭到林春燕身边帮着她一块忙活。
“咱们这么早就做青团吗？”
林春燕嗯了一声，“昨天我见镇上就已经有卖麦糕的了，我想着青团也早些做出来，谁要是要的话，也好早早的从咱们这里带去。”
林桃红听到麦糕眼睛就亮了，“昨个我怎么没瞧见，等会儿去了镇上，说什么也要买上几块吃。”
这麦糕是用大麦和杏仁做的，碾碎之后一起煮粥，只等着凝结成块之后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上面还可以浇了麦芽糖汁子，滋味要更好一些。
林桃红从前就喜欢吃麦糕，可是那时候舍不得花了铜板来买，如今却不同，她手里有钱呢，这次定要吃个够。
既然决定租铺子，而不是买之后，林春燕就没有收王英娘和林桃红的钱，只让他们自个收好。
林桃红拿着那些钱，就又盘算起再买些什么首饰来。
“大姐，你说我如今要见的人多了，总不能头上还光秃秃的吧？”她一边揉着面，一边同林春燕说话。
林春燕觉得好笑，往她的头上看了好几眼，“你这头上都簪了几朵花，哪里光秃秃的了？”
“我是说簪子，除了几根木头的，我连根银的都没有呢。”
“那等什么时候咱们休息了，带着你去买。”
张大娘撇嘴，说林桃红又懒又馋，只惦记着怎么把钱花了。
“手里就不能攒着钱，给漏风似的。”
林桃红不搭理她，见林春燕已经把馅料调好了，有豆沙，黑芝麻这种甜馅儿的，也有蛋黄这种咸的，在一旁帮着一块儿搓成了圆球形的。
一想一会儿就能吃上，干活儿的劲儿也就大了些。
蒸完之后，这一个个的青团看起来绿油油，还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林春燕看着时间不早了，和王英娘林二婶说了一声，手上拿着几个青团，打算边走边吃。
咬上一口，艾草的香味更加浓郁，她吃的是豆沙的，红绿色配在一起，格外醒目好看。
铺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了好些个人，时不时就要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往路口看几眼。
有人等的不耐烦，就去问宋大爷，“那林家小娘子怎么还不来？”
宋大爷笑呵呵的，指了指日头，“这才什么时候，哪里就能来的这样早。”
“哎哟，我这肚子可都叫了好几遍了，就等着吃今儿个早上的皮蛋瘦肉粥和油炸果子呢。”

第92章
昨天刚开张的时候, 林春燕就说了今天早餐要供应的东西，听说有皮蛋瘦肉粥，有爱吃松花蛋的，一大早就来这里等着, 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
不用推着板车, 林春燕走起路来也比往常要快了许多, 边走边和林翠香他们说这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店门口。
看见围了这样多的人, 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以为他们这是来闹事的。
那打头的就笑哈哈的说, “当我们傻了，闹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再去哪里寻了这样好吃的地方！”
再说，就连淑芳斋从京城来的宋大厨也偃旗息鼓，根本就比不过林春燕。其他的人就是有想法, 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怕引起众怒。
赵六和胡大强来的比较早, 两个人已经把桌椅板凳都摆好，重新擦拭了一遍, 见林春燕他们来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怕他们一下子冲进来，再磕了碰了，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林春燕笑了笑, “那就先去同他们说一说, 且不能莽撞呢。”
她先去后厨看了看她昨个儿做的皮蛋瘦肉粥, 小火慢炖了一晚上，里面的大米已经熬得开花, 时不时就能看到松花蛋瘦肉和青菜的影子，空气中都是一股浓烈的米香。
虽说不用人在跟前守着，可宋大娘半夜里起床还是过来看了几次，确保粥不会熬糊了。
林春燕盛了她的情，“下次可得要休息好了，这柴火只剩下几根，我是确保不会熬糊了才走的。”
宋大娘笑呵呵的，“这人上了岁数，觉就少了，左右也没事。”
林春燕和她边说边往锅里倒了许多油，这就开始准备炸果子。
胡大强和赵六早上都在家里吃了些饭，不过林春燕还是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外面陆陆续续的坐了不少人，他们都买了票，有等着要皮蛋瘦肉粥的，有等着要的凉菜和咸菜的，也有等着果子炸好的。
早上的时候，那个外卖窗口就没有开，林桃红和张大娘就来的晚一些，他们在家里正在搓青团。
炸果子也不难，用了面粉和鸡蛋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之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等油热了就下锅炸。
差不多炸到金黄色就捞出来控控油，这果子就炸好了。
她先拿起来吃了一个，这果子十分的蓬松暄软，外面刷了一层糖皮，也十分的酥脆。
想着果子都有了，下次得弄出豆腐脑来。
这么想着，又做了焦锤来。
其实就是糖油果子，是在刚才做的果子上，又用了些红糖和豆沙做馅儿，油炸之后更要香甜几分。
价格自然也要贵上一个铜板。
这些炸好的果子和粥一样，直接端到了大厅里，赵六和胡大强就在那里帮着舀饭，收取票。
“没想到连早餐也是这样。”
拿着这些票直接换了粥和果子，有人就忍不住说。
“我倒是觉得这样方便，一来也不怕逃了单，二来也能自个儿选了想吃的。”
不过是个稀奇的吃法，大家也都愿意捧捧场。
皮蛋瘦肉粥喝到嘴里，入口先是微微发烫，在尝到那米香之后，这小娘子忍不住开始点起头来。
“怎么这样好喝！”
有不喜欢吃皮蛋的，就要那小米粥或者大米粥配咸鸡蛋吃。
还有人过来看上几眼，没有自个想吃的，就转头去要了面条。
早上吃一碗嫩滑细软的龙须面，再喝上几口清汤，整个人都舒坦了。
从外面往铺子里面看，只见里面的人都是很放松自在，时不时的和有人交谈上几句，一片岁月静好。
炸完果子，林春燕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准备中午要炒的菜了。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咱们今儿个做什么？”
“昨天那鱼香肉丝和凉拌腐竹卖的好，今天来吃的人肯定还有很多，咱们再把这俩菜做了，再添上两个别的。”
昨天，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分别上手试了试，这时候就有几分跃跃欲试。
林春燕见他们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他们，自个儿退到一旁。
她要开始卤猪蹄。
这些猪蹄都是从镇上的屠夫那里买的，谈好了要长期订购的事情，价格也和村里的差不多。
而且这个屠夫仔细，猪蹄上都没什么毛，不用她回来了再一个一个的拔。
猪蹄先用冷水下锅，再放葱姜蒜焯水，把里面的浮沫都撇干净。
又用了冰糖熬糖色，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糖色熬好之后，里面放些香料炒香，加入花椒八角桂皮这些，将猪蹄放进去，加满水慢慢的炖。
煮到最后的时候，这些猪蹄就变得软烂，轻轻咬上一口，就和骨头能脱开，且肥而不腻，软糯咸香。
林春燕又把猪肉剁碎，加了些调料和莲藕，往一个方向上使劲，直到肉馅黏在一起，交替着用手把肉团成一团。
等油温差不多六成的时候直接下锅炸，捞出来之后控好油，放在一旁备用。
这肉馅是三分肥七分瘦，又因为加了些莲藕，口感更加的松软，把炸好的红烧狮子头放在汤汁里面，各个红彤彤油亮亮，看起来就勾人食欲。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分别把菜炒好了，林春燕尝的味道，忍不住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竟然学得这样快，以后这两道菜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人的神情都有几分激动，拉着林春燕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春燕就让赵六往外端温盘。
外面，早就有人在眼巴巴的等着了，赵六来端盘的时候，又开始狂咽口水，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了，忍不住就咧了嘴笑。
“来了来了！今儿个是什么吃食！”
“丸子！”
赵六赶紧纠正，“是红烧狮子头！”
其他人哄笑，“这不是一样的东西，都是丸子。”
大厅里的人果然没有昨天来的的多，不过有了林春燕之前打的预防针，倒是没有人觉得太失望。
也有瞧稀罕的，专门进来换了票，来大厅里转上一圈，要上一两个菜坐在那儿，享受着自助的乐趣。
倒是外卖的那个窗口一直人不断，张大娘和林桃红舀菜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
不过这两个人比昨天习惯了不少，还能时不时的和人说上几句话。
林桃红这边也端上来那红烧狮子头，刚才进去同林春燕打招呼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流了口水，想着等会儿散了，一定要好好的吃上一些。
昨天温夫子和余夫子没有过来吃东西，今天下了学堂，两个人就换了衣服出来，在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山长，三个人就结伴过来。
“最好不要碰见咱们的学生。”山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说，“在一块吃饭总是不自在的。”
“不知道有没有雅间？”
“你们都不好奇段夫子在那里待的怎么样吗？他人那样清高，如今当了账房先生，怕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山长笑眯眯的看着温夫子，解释说，“段夫子已经快而立之年，他不是之前刚落榜的时候了。”
想不开也就罢了，眼下既然当了账房先生，那就是真的放下了心结。
温夫子还是不明白，“既然如此，怎么不去做那私塾先生？”
山长摸胡子的手一顿，打了个磕巴，“那就是想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是死结了。”
一进食铺门，就见段夫子守在门口，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头也不抬的伸了手，“先换票。”
他和人解释的口干舌燥，早就不想说话了，多亏了林春燕在他旁边放了竹叶茶，才让他嗓子得以保住。
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段夫子才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段夫子：……
“熟人也得拿钱来，拿票直接去买菜，吃不完的再把票拿回来，退换掉。”
余夫子觉得这挺有意思，让段夫子又重复的说了几遍，才拿了十个大钱出来，换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十文两个字，还刻了个章。
这字一看就是段夫子写的，那章倒是有模有样，不知道是从哪里刻的。
山长闻着大厅里传来的飘香，就多拿出几个钱来，“听说有那什么鱼香肉丝和凉拌腐竹，滋味好的不得了。”
怎么也要多吃一些。
不出所料，果然看见了宋书生他们，几个学子在外面，也没了在书院里那样的拘束，纷纷起身见了礼。
“不过沐休一日，怎地不回家沐浴更衣，先跑来这里吃了？”
山长故意板着脸说，不过这些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脾性，都故意站起来告罪，倒是引得旁人都看向这边。
山长没绷住，哈哈笑了起来，看向他们点的都是些什么菜色，打算借鉴一下。
“山长，一定要吃着鱼香肉丝，特别下饭。”
“还有这红烧狮子头，里面全都是肉，简直太好吃了。”
“我看就是这里最普通的凉拌豆皮，也比咱们书院里的食堂好吃！”
秦书生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这几个人却都听懂了，宋书生赶紧说，“你竟然把那凉拌豆皮说成普普通通？”
“就是，你给我普普通通一个出来。”
山长笑呵呵的拿着那张票，买了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红烧狮子头，又要了一盘凉菜，每一盘的分量并不大，但是架不住价格便宜。
这样就可以用最少的钱，尝到更多的美味，山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笑，这小娘子倒是个有想法的。
温夫子要了那卤猪蹄，端上来之后，也没有直接捧起来就啃，反而斯斯文文的用筷子把骨头拆掉，再夹到嘴里。
段夫子还让赵六给他们上了一壶竹叶茶，林春燕给他的权利很大，那些用来泡茶水的东西都随他喝。
但他也不想占林春燕的便宜，就把这壶茶水记在了自个儿的账上。
温夫子把那猪蹄吃到嘴里，只觉得软软弹弹，全是吃到肉的满足，又喝了一碗蘑菇汤解腻，才觉得肚中已饱。
“下次来了，我也要上半份的卤猪蹄，这滋味真是不错。”余夫子说。
他们三个坐在一桌上，互相尝了尝对方的东西，都想好了下次要点的吃食。
那边的宋书生和张天河都有些幽怨的看着山长，他们十天才沐休一次，不能像书院里的夫子，可以日日过来吃。
山长当做没有看到他们的目光，把自己点的那几道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剩下，又要了些肉夹馍打包回去。
“怎么不卖面条了？”一个腰间别着酒壶的汉子走过来问，段夫子不认识他，只说了小店如今卖起炒菜来，“要是想吃面条的话，也可以单点了来。”
赵六和胡大强确实认识这个人的，他就是那时候招人做工的管事，拉了一船的货去铜山换东西。
那管事显然也还记得这两个人，当时他们都挺卖命的，只不曾想如今有了这样的活计。
管事觉得稀奇，买了票之后就要了一碗面。
“一冬天都在外面跑，偏偏外面的吃食都不合口味，早就想着在你们这里的码头停着了。”
下船之后，管事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春燕的摊子，可问了旁边的金娘子才知道，摊子搬到这边来了。
金娘子也要搬，可码头上好几个摊子都想挨着林春燕摆摊，一时倒还没有掰扯清楚。
远远的管事就看着门口围了不少人，不用走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原以为这店里面卖的还都是面条，可谁是来了才发现，有好些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炒菜。
大厅里好些个人也都在吃这些东西，管事叫了面条之后，又返回到段夫子的身边，重新买了几张票，把那菜色一样要了几份。
面条上的慢，倒是直接炒菜根本就不用等，赵六直接给他舀好了，他自个儿端到了桌子上，也学了其他人去旁边拿了餐具。
“这倒是稀奇，哪里有人出来吃饭，还要自个动手的，这小娘子不大气，应该多请两个人才是。”
管事的话倒是没多少人附和，大家都觉得正新鲜呢。
只不过是自个儿拿个碗筷，又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管事说完就不再废话，先吃了自个儿最看重的那红烧狮子头，放在嘴里咀嚼几下，他就忍不住点起头来。
“是比面条好吃。”
不过，等面条上来之后，管事又把这话收回去了。
那面条也是好吃的很，倒是各有各的滋味，很难让人抉择出来。
他还以为看着还像从前一样，要煮面条的话就要等老长时间，就打算先自个儿吃完了，再让剩下的人休息。
回去之后，难免就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他们。
那些个人也都纷纷去找林春燕的摊子，和管事一样，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一个卖面条的。
金娘子忍不住就乐了，“你们那管事也忒不地道了些，他自个吃饱喝足了，也不同你们说一声。”
又给他们指了路，好些个人看见开了铺子，就有些踟蹰不敢进来。
铺子里卖的东西自然是贵的很，他们只舍得花上几个大钱买上一碗面，既能吃饱又能解渴，花再多的钱，他们就是心肝肉的疼起来。
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自个儿是吃的好了，可家里的妻儿老小就受起罪来。
只有那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几眼，看到脸熟的赵六和胡大强之后，才敢进来。
段夫子一瞧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的人脸上写满了沧桑，一双眼睛也是疲惫的很，一看就是平日里干惯苦力的。
他们这种和胡大强还不太一样，胡大强和赵六虽然也干苦力，但是他们是自由身，挣的虽然少一些，可也不会随意的被人打骂了去。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段夫子在寺庙清净惯了，只觉得天地只有头顶那么大，从来没想到这人间里，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壳，有的壳很重，有的壳略微轻一些，可没有一个人是没有壳的。
段夫子看着这些，就突然想动笔写些什么东西。
这些干活的人不知道段夫子的心情变化，他们只拿了四五个大钱出来，再三确定就是不买，这张票还能换回大钱才进来。
看着胡大强和赵六跟前的一盆盆菜色，这些汉子们都觉得饥肠辘辘起来，其中一个试探的问了问价格。
赵六就说，“这边的凉菜都是四文钱一份，可以要半分，也就是两文钱。”
“这边的就稍微贵一些，八文钱一份，四文钱半份，也有十文钱十二文钱的。”
“且今日还有关扑，可以去抽了再来买。”
另一个老汉用手指了那边白花花的米饭，“这个怎么卖？”
“米饭两文钱一份，素馒头的话，一文钱两个。”
这些人对视一眼，觉得价格比较合理，都先去抽了关扑，回来只要了那半份的凉菜和两个素馒头，也不过是才花了三文钱。
有运气好的，连三文钱都花不了。
关键是，这些菜色的滋味甚是好吃，里面有不少的果冻豆腐，豆皮和花生米，去哪里再找到这样便宜的东西来。
也有人买了半份的肉菜，鱼香肉丝配上大米饭，红艳艳香喷喷的下了肚子，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要是咱们能一直在这白云镇上就好了。”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
也有个年岁较小的，吃着那白花花的米饭，就不自觉的流了眼泪来。
不是他夸张，实在是从小到大，能吃到这白米饭的机会太少了。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的话，他们就能时不时的过来吃上一顿，打打牙祭了。
皮子干完活才过来，想着反正煮面条还需要一会儿的时间，他也不着急。
这次他要吃刀削面，听住一个屋的老许说了好几个月，非说他们那里的刀削面好吃。
两个人一块来，才发现铺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吃面条，都在吃那什么炒菜。
问了相熟的人才知道都可以买上半份，只花上几文钱，倒是划算的很。
皮子也就要了一份鱼香肉丝配大米饭，老许却还要了刀削面，看皮子的眼神里都是不赞同，“说好的要来吃面，你怎么又给变了？”
皮子嘿嘿笑了两声，夹了一口鱼香肉丝放进嘴里，这里面放了好些个肉丝，连胡萝卜丝和木耳都染了肉的香，这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跟着吞下去。
“好吃！真是太香了！”
皮子把自己的鱼香肉丝米饭推过去，想让老许也尝一尝，被老许给无情的拒绝。
“许哥，你真的要尝尝，不吃会后悔的。”
皮子难得这样郑重，没了往日的嘻嘻哈哈，老许就伸了一筷子过去，吃到嘴里之后，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皮子哈哈大笑起来，“许哥，是不是好吃的很？我刚才听人说了，他们铺子晚上也还开门，到时候咱们再来。”
“你钱多的花不完了？”老许瞪了皮子一眼，“不是说了攒钱娶媳妇呢。”
皮子嘿嘿笑了几声，“着什么急，咱们就在这里停留几天，且还有关扑，我今天手气好，只用花一半的钱就行。”
晌午的时候睡了个大觉，林春燕起来又把肉丝切碎，打算做京酱肉丝。
有了林翠香和赵紫兰帮忙，林春燕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甚至有功夫开始研究吃的。
京酱肉丝这道菜，她也想吃很久了。
切好的肉丝加一个蛋清腌制起来，碗中放好要用的调料，等油热了之后就把肉丝放到锅里炒。
林翠香和赵紫兰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灶上的锅看，要不是不会写字，两个人怕是得把林春燕的每个步骤都得记下来。
赵紫兰还开玩笑，“我娘听说我学了那好几道菜，说什么也要让我拜你为师，正经行了礼才行。”
林翠香在一旁也只点头，“我娘也是这么说的，等找个良辰吉日，我们两个正经拜了师。”
拜师的意义很大，说严重一点，以后林春燕让他们往西，他们两个定然不会拒绝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仅仅说说而已的。
林春燕倒是没有拒绝，“那就找了好日子，我正经收了你们两个学手艺。”
赵紫兰的天赋要更高一些，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做出来，林翠香要多学上几遍，可她是个要强的，每次都不甘于落后。
这他们两个徒弟，林春燕倒都挺满意的。
把锅中的汤汁炒干之后，京酱肉丝就炒好了，又配了些葱白和小饼，直接像春饼一样卷着吃，一口下去，嘴里全是浓郁的酱香。
林桃红不想动手学，可每次吃的时候都少不了她，晌午的时候那红烧狮子头就吃了不少，这时候哪怕有些吃不动，她也要走过来尝尝味道。
“姑姑！”张小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就把吃东西张大娘给吸引了过去。
她忙不迭地哎哟了几声，“你们怎么来了？”
往张小妹的身后看去，就看见胡氏和张牛力也跟着过来。
“我们听小叔叔说，你们开了铺子，想着怎么着也要过来恭贺一下，就都过来了。”
张大娘嘴边还残留着酱汁，她随手拿袖子擦了擦，想到什么又赶紧放下，去后院里洗了脸才过来。
张小妹把这铺子好好的打了一圈，眼里都是羡慕，“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开这样的铺子就好了。”
胡氏却看着大厅里坐着吃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满足，新来的人在门口买了票进来，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再端放桌子上，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怎么不多雇几个人，买的还让客人们动手。”
胡氏边说边挽了袖子，就要帮他们去拿盘子和筷子。
吃饭的人不知道胡氏是谁，见他过来帮忙，都摇手拒绝，还有人嫌胡氏，直接沉了脸。
张牛力赶紧把胡氏拽了过来，领着她和张小妹去了后院。
只闻到一阵阵的香味从那灶间里冒出来，时不时的还能听到说笑声，张小妹就先喊了林春燕的名字，“燕娘，你可是在忙？”
林春燕听到了喊叫声，就赶紧洗了手挑了帘子出来。
“小妹姐，你怎么来了？”
林春燕见到张小妹也是很高兴，又看到了胡氏和张牛力，先问了好，领着他们去了屋子里。
这屋子也已经铺好了东西，林春燕怕万一天气不好，或者是中午想在这里休息的时候，最起码能有个地方。
“你们这租铺子可是花了不少钱的吧？”胡氏的颧骨高高的往上提起，紧张的看着林春燕。
张小妹和张牛力都不满地看了胡氏一眼，“娘，这话你怎么能问出来？”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说好了，可是胡氏一过来，看到张大娘如今日子过得这样红火，她就忍不住问起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林春燕就笑了笑，问他们可是要来拿果冻豆腐。
“还得多拿一些豆干，这东西能存放的时间长，就是多拿些也不怕。”
过年那段时间，他们的果冻豆腐卖的特别红火，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买回家去炒菜，张牛力冒着风雪还过来拿了几趟货。
这也让他们家赚了好多个钱，实实在在的过了个好年。
林春燕他们去拜年的时候，张大舅还给他们杀了两只鸡，做了好些个菜。
“除了那些豆干之外，我还先做了腐竹，这个能保存的时间长，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多带上一些。”
一听这个，张小妹就高兴了，“那感情好，天越来越热了，我还说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地窖里。”
他们家也存了不少的冰，都是张大娘告诉他们的，那地窖和林春燕家一样，里面的冰虽然有些化了，但是比外面储存的时间要长。
天气越来越热，这存放都是个事情，林春燕都特地交代他们，东西要是坏了，可千万不要卖。
“咱们哪怕少赚一些，也不能卖了坏的东西出去，自砸招牌不说，要是吃坏了肚子，可不是还得去请郎中。”
张小妹赶紧点头，“我们记住了，不新鲜的绝对不卖出去。”
哪怕让张牛力多跑几趟呢，也好过这样卖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小舅和马氏在后面那辆马车，马氏还抱着大宝，下了地就要吃的。
马氏嫌他太吵，故意板起脸来吓唬他，大宝直接就在大厅里哭起来。
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娘子赶紧上前，你哄一句我哄一句，大宝还是不解气，直接伸到手去打人。
林春燕恰好从后面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大宝，你怎么能打人？”
大宝看见林春燕出来，立刻就撇了撇嘴，想要扯着嗓子大哭一场，他还记得林春燕，当时想摸小黑玩，林春燕都不让。
也不给他做好吃的。
张小舅直接把大宝的嘴给捂住了，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在这里闹起来的话，我一会儿就把你丢出去，再不带你回家。”
这可把大宝吓得够呛，立刻闭了嘴抽抽噎噎起来，马氏又心疼起来，忙抱着他去了后院。
“这不是能管住，还是二妗子舍不得管。”
好在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吃完了饭，大厅里没几个人，倒是不怕吵到别人了。
林春燕正在看向跟着马氏过来的两个小娘子，“兰姐儿慧姐儿，你们也来了。”
两个小娘子都有些腼腆，人多的地方就不敢说话，只先行了个礼，才跟着去了后院。
段夫子在那里看了会热闹，这时候对林春燕说，“燕娘，我看这些人来者不善呢。”
尤其那马氏，哪里是来恭贺的，抱着大宝就先闹了一处。
林春燕笑了笑，正要说话，就见张大舅从外面回来，看见林春燕就咧了嘴笑。
“燕娘，我给你带了几颗果树，一会儿回去了，就给你种在后院里。”
林春燕眼睛立刻就亮了 ，“都是些什么果树？”
“一棵苹果树一棵桃树，还有一棵葡萄藤。”
种下去之后两三年才能结果，但是有苗还愁长吗？
林春燕高兴之后，还不忘了回段夫子的话，“那倒也不至于来找麻烦，毕竟都是亲人呢，谁还没点小毛病。”
都不是圣人，相聚就是缘，包容一二就是。
她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个人，喜欢的讨厌的，不都成了过眼烟云，想再见一面骂上几句都难。
林春燕让赵六和胡大强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叫他们一块出来吃个饭。
“就不回家再重新做了，正好还有些剩余的。”
另一桌子上是赵六他们，干了这几个时辰的活，几个人也是真的饿了，林春燕说了开饭，他们就都动起筷子来。
胡大强先吃了红烧狮子头，刚才给人盛饭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这红烧狮子头看。
赵六也是这样，两个人一同夹住，又同时松开去加另一个。
“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两个人都有些生气，段夫子却和赵紫兰林翠香已经吃起来，还不忘点评红烧狮子头有多好吃。
张小妹好奇的看着他们， “他们不是来干活的吗，怎么和咱们吃的一样？”
“干活的也得和咱们一样吃饭。”张大娘老神在在的说，看这两个妯娌在那里一脸羡慕，心里就十分得意，“都是一家人。”
回去了张大舅就帮着把那几棵果树种下，又去帮地里浇了水，说起今年的粮食收成来。
“怕是不太好，但总比北边受灾的地方强。”
大宝一进院子，就被那大黄狗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曾经想要玩的那只小黑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非要让马氏抱。
闹哄哄的，林春燕打了个哈欠，让张大娘往旁边让一让，自个先睡下了。
第二天开了铺子，有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汉子在门口向里面张望，见里面人来人往，倒是不敢进来。
好像一进来，就会被看穿他们身上没钱一样，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口，小声的说着什么。
“以前摆摊子的时候，我倒是还敢去买些咸菜来，如今却是连门也不敢进了。”
“是啊，这开了铺子之后，东西定然是贵的。”
都知道店大欺客，谁也不想去做那个冤大头。
他们就要转身走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去了店东面的那个口子，不大一会儿回来，手上提着的，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些人本来没买着咸菜就有些失望，看到那人手里的一大碗咸菜，忙拦住了问，“你们这是从哪里买的？林小娘子还卖这咸菜吗？”
“自然是卖的，就在那个口子买的，价格也和从前一样，且这几天都有关扑。”
一听这个，几个人就对视一眼，都去那那个外卖的口子，见果然有不少人在那里等，旁边还有人在转这关扑。
他们就上前，先踮着脚看了看都有什么东西，那咸菜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中间放着的都是几盆油汪汪的，让人看了就垂涎三尺。
他们连价格都不敢问，只看着前面的人都要了自个儿想吃的东西，那些个闲汉更是买了许多，一个人就能要上好几个食盒的。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价格，直到听到可以买上半份，那些个油汪汪的肉菜，只需要花上四五个铜板就能买着。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问一同来的叶汉子，“可是也要买上一些？”
咸菜从前的价格是一文钱一小碗，他们每次都会买上两三个铜板的，省着些吃，能吃上很久。
被问的叶汉子眼神中有些挣扎，摸了摸胸前放着的那几个铜板，他也很想要了这些肉菜，带回去给妻儿老母改善一下伙食。
这咸菜都这样好吃了，不用想，这些个肉菜只有更好吃的份。
但是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只要咸菜，你们随意。”
他们这些人本就以他当做主心骨，见他不要，其他人也都熄了这心思。
等终于轮到了第一个人，他先要了两份咸菜装到自个儿的碗里，林桃红就让他赶紧转一下关扑，看能不能省点钱。
结果这一转可不得了，直接来了个免单。
这人只要了两个铜板的咸菜，看到那免单顿时后悔不，早知道就多要些肉菜了。
后面的人也都为他可惜，叶汉子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好歹便宜了两文钱呢。”
这么想着，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叶汉子这时也想好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方才听林桃红讲，关扑上最差的也能便宜个九成，倒是买了肉菜才合适。
他就点了两道菜，是前面那些闲汉们最常点的，一共花了他十个铜板，大家都被他这主动给惊呆了。
前面那个汉子还叫了一声哥，想提醒他一下。
叶汉子笑了笑，“刚才没想着买这些，还是看了你那关扑转到了免单，我才想着试试运气。”
可惜的是，他的运气没有第一个人那样好，只转了个七成优惠。
叶汉子有些失望，但还是把那七个铜板递给了林桃红，拿着那两碗香喷喷的肉菜就往外走。
后面的人也有学他的，也有不想冒险，仍旧买了咸菜的。
叶汉子拿着这两碗肉菜回了家，一时倒让妻儿老母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他那老母亲，更是狠狠的瞪了过去。
“你这是有钱烧的慌了！只让你去买咸菜，你怎么买了这些个东西回来？”
虽然那两碗肉菜的香味一直往叶汉子老母亲的鼻子里钻，但是她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
叶汉子看着妻子和老母亲都是一副谴责的表情，只能把有关扑优惠的事情说得出来。
“狗子抽到了免单，可他只要了两个大钱的咸菜，也只能省两文钱。”
他又把自个儿省了三文钱的事说了出来，“还是我划算。”
“哎哟，账哪里是这样算的！你怎么不说，你还花了七个铜板呢。”
七个铜板，就能买上七碗咸菜，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叶汉子被说的不耐烦，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只是想让你们吃点好的，也不总这样吃。”
他家的几个孩子倒是高兴的很，从灶间拿了筷子，先递给了祖母和爹娘。
孩子们这样懂事，大人们也不好再争吵下去，只得都拿了筷子。
“好吃！”最小的孩子咀嚼了一口鱼香肉丝，瞬时间就被那味道征服了，不住的点着头，看起来喜庆的很。
叶汉子也觉得这味道是从来没吃过的，尤其那卤猪蹄，五文钱就能买上这么一大块，实属是划算的很。
见妻子和老母亲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叶汉子心里的那点懊悔才小了许多。
一家人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口好的，那咸菜都舍不得吃，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奢靡的时刻。
叶汉子吃着吃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还是他自个儿没本事，要是有个手艺，或者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小工，也不用这样。
他们和赵六是一个村的，吃饭的时候难免就说起他来，“还以为是个命苦的，家里只他和那病重的老母亲相依为命，偏他那娘又是个不清醒的，家里的一点活计都不能帮着干。”
可谁知，他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直接被林春燕看中，成了店里的伙计。
“以后是不愁好日子了。”
赵六每日是都要回家的，店里面卖不完的东西，林春燕总在晚上的时候给他们打包，让他们带回去给自家人分了。
一开始的时候，赵六和胡大强说什么也不要，他们拿的工钱已经很多了，一天三顿的还在这里吃着饭，没道理再往外拿。
可拗不过林春燕，他们两个人干脆投桃报李，每天晚上都送着林春燕他们回了家，再回到自个儿的村子。
这天赵官人依旧过来，先和张大娘寒暄了几句，一口一个干姐姐叫的很亲。
张大娘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倒不像之前那样抗拒，笑着和他打趣，“前个你家大郎和二郎，说是偷跑着出来吃饭的，回去了，你家娘子可有把你们收拾一顿。”
赵官人也不恼，笑呵呵的说，“这次倒是没有，可把我们爷三个给吓到了，还以为娘子怎么着了呢。”
张大娘笑呵呵，“你说你们父子三个，不说你们反而不踏实了。”
说笑几句，赵官人就去点了自个儿爱吃的，见今儿个又有什么京酱肉丝，立刻来了一份。
又让胡大强帮着再装两份，打算一会儿了拐到书院里，去看看自家两个儿郎。
他不知道的是，赵官人前脚刚走，他家赵娘子就使了几个钱，让闲汉来这里买了菜来。
“且不要让咱们家官人知道了。”赵娘子还不忘叮嘱家里的丫鬟婆子。
这些丫鬟婆子们都捂了嘴偷笑，赵娘子也不恼，“再这样笑话我，小心回头不让你们吃了。”
林春燕家的铺子开业那天，赵官人领着家里的两个儿郎过去，赵娘子知道了，就觉得他们都有些不务正业。
可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这父子三个就是改不了那好吃的毛病，真真是愁煞她了。
婆子就在一旁劝着，“这总比去外面勾栏里包了其他小娘子要好。”
“他倒是敢！”赵娘子柳眉一竖，十分的威严。
婆子不敢再说什么，赵娘子越想越生气，“我倒是看看，这新开的铺子里倒有什么好吃的，能让他们这样。”
赵娘子拿定主意，让闲汉去跑了趟腿，只不告诉赵官人，把开业那天新出的菜色都尝了个遍。
吃完之后，赵娘子倒是久久没有说话，如果说上次去秦老丈人那里，只是让她领略了一二，这次就是打心里的无比佩服。
赵官人他们父子三个回来了，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赵娘子生气，哪里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赵官人在这里吃着京酱肉丝，赵娘子也在家里吃上了闲汉送来的京酱肉丝。
这京酱肉丝用小饼卷了，里面再放上些葱丝，和春饼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赵娘子吃完之后，让婆子把东西都收拾得干净，还拿了牙粉刷了牙，确保不会被赵官人发现。
赵官人吃着京酱肉丝觉得好，想着自家娘子在家里辛苦操持，就又多买了一份，给两个儿子送去之后，提着那份京酱肉丝就回了家。

第93章
赵娘子看着赵官人手里的京酱肉丝, 只觉肚中已经撑胀无比，那送来的一沓小饼，都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赵官人根本无所觉，一脸诚恳地献着殷勤, “娘子,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和两个儿子又不懂事，总惹了你生气。”
边说, 还边给赵娘子卷了个小饼，“我今儿个一过去吃, 就觉得这定然合你的口味，你且尝尝。”
赵娘子心里有很多句话想说, 她自然知道这小饼十分的合她的口味，不然也不能吃那么多。可如今最关键的是，这小饼再好吃, 她也一点吃不下。
赵官人还在那里希冀的看着她, 把小饼又往前送了送, 已经挨到了赵娘子的嘴边。
赵娘子猛的站起来，把身子背过去, “我早同你说了，我只喜欢吃些清淡的，这肉丝一看就腻歪歪。”
说完，也不等赵官人反应, 直接甩了袖子就走。
赵官人叹了口气, 刚想把这小饼收起来, 打算留着晚上吃，就见赵娘子身边的两个丫鬟婆子走过来, 笑容亲切的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官人且放着，这得让我们来收。”
“官人，你看娘子不爱吃，又时常你在家里，不若就赏了老奴。”
赵官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婆子丫鬟把东西拿走了，他伸着手在后面喊了几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偏巧就没听到。
刚才赵娘子吃的时候，这两个丫鬟婆子就馋得慌了，不像上次还剩了好些，够给他们解馋的，这次那京酱肉丝都被赵娘子吃了个七七八八。
正好赵官人带了回来，两个人躲在灶间，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两个还咬耳朵，“怪不得咱们娘子也吃了那么些个，这什么京酱肉丝真是好吃。”
婆子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还在给赵娘子赔罪的赵官人，摇摇头，“真是可怜。”
赵大郎和赵二郎拿了那京酱肉丝之后，直接去了书院的食堂。
这食堂说来也是山长的一个亲戚所开，手艺平平，却因为是独家生意，但凡在书院学习的书生们，都得来他这里吃饭。
就连山长也发现，这食堂里的饭菜是越来越糊弄了，也就比涮锅水稍微好吃一点。
别说学生们怨声载道，就是几个夫子，也时常出门打牙祭。
山长找了这亲戚谈过两次，不过对方只觉得是大家口味变刁了，他这食堂里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这天下了学堂，学子们排着队正在打饭，不知道是谁的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四处闻着味儿寻找。
“难不成是食堂的大厨今儿个超常发挥，做了好菜来？”
“你定然想多了，什么大厨！分明就是一大娘，再怎么超常发挥，也不过是把涮锅水里加点盐，变成一锅咸的涮锅水。”
堂内哄然大笑，就是笑着笑着便心酸起来。
张天河和宋书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是他们昨个才去的林家小娘铺子上才会传出来的味道。
都是这样的香，勾人食欲。
可惜他们只有一个肚子，吃饱了就不能再吃，不然总要留下来都尝个遍。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们偷吃！”
秦书生喊了一句，直接把赵大郎和赵二郎偷带了东西进来的事情给讲破，引了不少人过去。
“就说吧，咱们食堂里的大厨怎么可能做出这样香的味道。”
赵大郎和赵二郎跟前，围的不少人都想看看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吃食，味道如此香。
这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山长对这些家里人送来的吃食就宽容几分，倒是没有明令禁止过。
往日里，也有人吃家里送来的饭菜，不过倒也没有很频繁，怕被人说喜好奢靡了去。
赵大郎和赵二郎只把跟前的碗捂得严严实实的，谁来说话也不抬头，只拿了筷子快速的吃，腮帮子都鼓鼓囊囊。
“这什么吃食，竟然连斯文体面都不顾了！”秦书生的嘴还在叭叭。
赵大郎和赵二郎都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有些埋怨这些人在他们旁边，都不能拿了小饼出来卷。
但只吃这些肉丝，就已经香的不行。
前两天去的时候，还没有这道菜，定然是林春燕又新做的。
兄弟两个抽了空抬头，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了期盼。
想着要是到了沐休那日，得先去这林家食铺里大吃一顿。
张天河和宋书生围观了一会儿，越看肚子咕噜叫的越厉害，只能重新去排队，打了一份没什么滋味的面条。
宋书生捞起来一筷子，吃到嘴里之后，眉头就紧紧的皱起来，有些想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做出来就这样难吃？明明这是精粮白面，就是拿水煮了，也该好吃的很。”
林春燕摊子上的阳春面，三文钱一大碗，虽然没有什么卤子，可那面条依旧香的很。
张天河倒是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别看只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面，人家的汤都不知道是用了多少东西熬出来的，煮出来的面条自然好吃。”
也有人死乞白赖的去凑到赵大郎的身边，只为了尝上一口。
好些个人都不知道林春燕的摊子，毕竟从前她只在码头上摆摊，对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那实在入不了眼。
但是今天闻到了这样的味道，好些个人就心痒难耐，凑过去问了赵大郎是从哪里买的。
“你们竟然不知道？”赵大郎和赵二郎脸上都是一阵惊讶，他们已经把肉丝吃完，擦了擦嘴才说，“这摊子可是摆了有好长时间，出了名的好吃。”
尤其是好些个外县的人，坐了船也要过来吃，他们这些同窗竟然都不知道。
赵大郎那语气，让过来问的这几个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像是什么没品的人一样。
他不自在挠挠头，问一旁看着光秃秃食盒暗自咬牙的秦书生，“你可知？”
秦书生点了头，“知道啊，当初他们在镇上摆摊的时候，我就去买过炸小河鱼。”
赵大郎还继续补刀，“不仅如此，以前的胡小郎君也总去她们家那摊子上吃。”
甚至要比他们去的还要早上一些时日呢。
这些人脸上一时都有些胀红，都知道胡小郎君如今已经回了京城，是他们轻易高攀不上的。
人家那样的人物，都还去这里吃东西，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这几天他们新开了铺子，新鲜的吃食更多，之前我还吃了那什么鱼香肉丝。”
张天河忍不住出声，“昨个还有那红烧狮子头，卤猪蹄……”
大家本来就饿，听了张天河说的，更是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到那铺子里，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
食堂打饭的大娘见他们都在那里说话，不过来打饭，忍不住就说，“一会儿饭菜就凉了，还不快过来。”
“那饭菜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瞬间就引来了几声附和。
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干脆的发起牢骚来，“那饭菜里面连滴油水也没有，让人怎么下肚？”
“就是，味道就不说了，冬天的时候，饭菜时常是凉的。”
要不是因为开饭堂的是山长的亲戚，早就被撵了出去。
最后还是山长被这动静惊动，出来劝了学生几句，这事才平息。
不过倒是有人托了家里人从外面买上一些，给他们送来改善改善伙食。
不出半日的功夫，就有闲汉过来书院门口，帮着这些人跑腿。
赵大郎和赵二郎吃了那京酱肉丝之后，嘴变得更挑剔起来，兄弟两个剩下的月例钱不多，就凑在了一块，每样吃食都买上半份。
家贫一些的学生，不愿意再额外拿了钱出来，只凑合着吃了食堂里的饭食。
山长还特意找了食堂里的那个管事的谈话，想让自家亲戚好歹收敛一二，怎么着也要找个手艺好一点的厨子。
“左右不过花上一贯钱，再这样闹下去，我就要真换了人。”
原来他这亲戚为了省钱，只让自家的娘子去灶间做了吃食，他这娘子出身不好，哪里舍得用上那些个油来。
她还觉得有些委屈，“这可比我从前吃的好上许多，里边又不是一点油花也见不到，他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太挑剔了。”
“你别管那么多，要是再做了那样不好的饭菜，回头我就让你回老家，再不带在身边。”
这可把她给吓坏了，第二天做饭的时候，就吨吨的用了好些个油。
她想着，这样总不会再让别人说不好吃了。
可哪里知道，那些个学生们看到这油汪汪的一盆菜，更是没了一点食欲。
好在如今天不是那样的冷，不然的话，怕早就冻成了一坨。
这运货的大船来了，叶汉子他们就有了进项，趁着如今还有关扑，又再去林春燕这食铺里买上一些东西。
叶汉子是个有成算的，见往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不少，镇上叫索唤①的人怕更多，就有心想做了闲汉。
他就向前面那闲汉打听，“平日里都是谁会叫了这些吃食？送一趟得多少个钱？”
林闲汉一听，就知道叶汉子是什么意思，倒是没有藏私，“如今要说要这些吃食多的，一是那书院门口，好些个人都要东西。你要是大胆些，先买了吃食过去，他们直接就会拿了钱买，倒是更快一些。”
叶汉子都把这些情况记在心，回去和自家的老娘妻子说了一通，“扁担咱们家有，只是得买一个好些的温盘。”
这闲汉也不是那样好当，必须得正经去索唤的地方登记在册，交了押金才行。
叶汉子的老娘和妻子都不同意，“就老老实实的在码头上干活，不也是挺好。”
叶汉子却知道，在码头上干苦力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大钱，他看着那索唤的越来越多，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我主意已定，总要试试才行。”
这样说着，就真的把家里全部的钱都拿出来，去买了温盘回来。
张大舅和张小舅过来，不仅帮着把地里整了一遍，房前院后也都给收拾了收拾。
“如今你们这附近也住了其他人家，倒是越来越方便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马氏和胡氏不怎么能说得上话，抱着大宝出了门，去找了赵娘子。
如今，因为李有福跟着张小舅跑货，赵娘子和马氏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回来之后，马氏就和张大娘打听起李有福的事情来，“他可有说亲？”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马氏这是想做什么，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别的也就还罢了，只一点，从前我们村的杏花很喜欢他，我看着李有福的样子，约莫也是喜欢那杏花的。”
她在这方面倒是看得透彻，只不过马氏不死心，又打听一圈之后才说，“那杏花既然已经被卖了，这两个人以后也不大可能，我把兰姐儿嫁过来，有你这个姑姑作伴，以后她也不怕被欺负了。”
难得见马氏为兰姐儿他们这样考虑，张大娘也就点了头，“等什么时候了我过去探探口风。”
几个小娘子隔着道门都听到了，兰姐儿羞红了一张脸，躲在了最里面。
张小妹大咧咧的说，“兰姐儿比我还小上半岁，如今都要说亲了，咱们姐妹以后怕是相处的机会更少。”
林桃红问她，“小妹姐，你可是也想嫁人了？”
张小妹赶紧摇头，“我才不想！嫁人有什么好，上得伺候婆婆，下得生儿育女。生不出儿子还得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生出儿子了也别觉得有多得意，不照样得下地干活。”
说着就是一脸气愤填膺。
林桃红也一脸的愁容，“我也这样想的，只盼着大家都在一块，再不要分别了去。”
林春燕逗她，“从前也没见你有这样的心事，怎么今个就说了这样的话来，倒是招的人心里不得劲。”
林桃红别别扭扭的，“没什么，就是乍然听到兰姐儿要说亲了，才这样想。”
春天正是鱼虾繁殖的时候，林桃红不自在了一阵，拿了鱼篓就往外走，说要去捞些小虾回来炸了吃。
林翠香虽然去帮了厨，可这小虾的生意也没有丢下，只不过给了三郎，让他帮着给馒头店的夫妻两个送去。
等林桃红走了，大家又说起林翠香的婚事来，“后来可有眉目？”
林翠香摇摇头，“我也觉得自个儿还小，不愿意早早的嫁的人，就让我娘回绝了。”
林二婶这时候还顾不上林翠香，听她说不愿意那么早的嫁人，也就随了她的心意，打算再留她几年。
林春燕把手艺交给了她，不管以后林翠香嫁给了谁，只要不像洪娘子那样糊涂，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如今最让她操心的，就是二郎和双姐的事情了。
她去找人打听了一下双姐和宋娘子那干儿子的那事，果然还真听说了一些。
回来之后又急又气，当天晚上就发起烧来。
再想不到，双姐竟然真的和那无赖扯在了一块。
关起门来，林二婶仔细的问了双姐，双姐见瞒不住，大哭了一场，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
“我也不过是受人蒙蔽，只以为他是好人家的正经人，谁知竟然是那样的无赖。”
最关键的是，他们家手里的那些钱，都是从宋娘子手里弄到的。宋娘子一和他们断绝的关系，这人就再也拿不出一个铜子来。
双姐自认为长得不错，和他在一块，也不过是图能过上好日子。
这都成了泡影，她就干脆的不再见那无赖。
林春燕是后头才知道的，那时候张大舅和张小舅都走了，听说她这里缺蜂蜜，还说了回头要帮着她找。
林翠香也是一脸的愁容，“这可该如何办？”
林春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表姐和那无赖，是下了聘的？”
林翠香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听我娘说，就是从私下见过面，拉过手。”
林春燕沉默了一下，在这里，只要拉了小手就表示女子不贞不洁，婚事就不好说下去。
“所以二婶就不同意了？”
林翠香点点头，“这还如何同意？只是不同别人说就罢了。”
她语气里甚至有一些轻视。
林春燕郑重的看着她，“我却觉得罪不至此，不过拉了手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顶多是识人不清。”
那些个男的还成日里去瓦舍勾栏，就是去茶楼也会找了听曲儿的，哪个不比双姐儿拉拉手严重。
难得见她这样，林翠香也坐直了身子，细细思索起来。
第二天，孙安元过来铺子里，说要打包一些东西，后面跟着大壮和虎子，拿了好几个大大的食盒。
“这是要去走镖吗？”炒好菜之后，林春燕也来大厅里帮忙，她还想着再找个大娘过来帮忙洗碗，正物色人。
只靠他们三个人的话，实在是有些吃力。
孙安元点了点头，“是要去一趟府城，可有什么东西要捎带？”
他们这些平日里走镖的，天南海北都能去，一些东西也能帮着捎带回来。
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想了想说，“若是有合适的调料或者种子之类的，就帮着我捎带回来。”
孙安元点了头，好些个东西路上都不能带，但是像豆干和咸菜这些，却是能保存好长时间。
他们各自挑好，虎子又说起上次走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把我带去的东西都给吃光，从那以后只要走镖，就先得来林小娘子这里买些东西。”
这次要送的东西比较贵重，镖局里一多半的人都跟着出去，林桃红看着他们拿了那么些个东西，就有些好奇要去送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能问的，只私下里悄悄的和林春燕在那里嘀咕。
“肯定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到时候他们走镖的那天，咱们一起去看看。”
孙安元刚才说了，走镖的那天还要过来吃上一碗面，让他们提前多准备些。
林春燕忙答应下来，想好了给他们做什么卤子，再装上一碟卤猪蹄和猪耳朵，保管让他们吃的饱饱的上路。
王老太太自从收了府城里王大娘子送来的一封信之后就病倒了，身边婆子请了郎中过来看，只说着了风寒。
婆子却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简单，王老太太这是心病。
“东西可都送去了？”
王老太太半撑着身子靠在炕上，额间带着蓉姐儿给做的抹额，脸色蜡黄蜡黄的。
婆子赶紧点头，“都和镖局的人说好了，他们明儿就启程。”
王老太太点了头，“你说我这都是造什么孽。”
这话婆子自然不敢接，只能给老太太盖好被子，让她好歹宽些心。
王老太太默默的背过身去，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所嫁非人，女儿也是这样，生了双胎之后就不再得宠，看着小娘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若不是还有周晚娘在，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偏偏周晚娘的命也不好，先是被赵王看上，只能回到镇上避难。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劫，如今那伯爵府的二儿子说要娶她，本是件高兴的事，可赵王传来了信儿，说那伯爵夫打的好主意，想等着去了周晚娘之后，再转手送给他。
即便周家的地位不如伯爵府，周晚娘也是伯爵府正经娶回去的大娘子，怎么就无耻到打这样的主意。
王大娘子听到这信儿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六神无主的给王老太太写的信回来。
“真是造孽。”
王老太太一开始不信这事是真的，赵王再那样无耻，可也已经有了赵杏花，一个不够，还有两个都填进去不成？
可这事是赵王传出来的，不管真假，那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让周晚娘安心的嫁给伯爵府。
再者，王老太太真怕伯爵府就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王老太太鞭长莫及，她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君，连家里的一些事都摆不平，能帮得上王大娘子什么？
左右不过把多年咱的体己都送了过去，不管是给周晚娘傍身也好，还是拿来疏通人情，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要不说生女儿是苦楚的。”王老太太把眼泪擦了，“什么时候都得惦记着，偏偏这一辈子哪里都是劫。”
婆子给她打了水湿了帕子，王老太太把脸给擦了，又问婆子，“府城那边可是有来信？”
这是问的王相公，即便不是一个娘生的，可王大娘子也是他的姐姐，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做。
婆子欲言又止，王老太太让她只管把信拿来，“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婆子只能把信递了过来，王老太太一目十行的看完，气的胸口又起伏起来。
“这个畜生！”
他竟然让王老太太写信给王大娘子，让她主动把周晚娘送给赵王。
“这赵王是怎么回事！”王老太太怒急攻心，一时剧烈咳嗽起来，“不是已经有了赵杏花吗？”
那个可怜的孩子，还不够赵王磋磨吗？
非得让这两个姐妹，一块陷进去吗？
周晚娘坐在屋里，并没有点着灯，沉沉的暮色照进来，平添了几分悲凉。
霁明想要点灯，被周晚娘给喝止了，只让她先出去，“我自个儿坐会儿就好。”
霁明担忧的看了周晚娘一眼，拿了藕粉出来，“小娘子不是喜欢喝这个，我待会儿就冲一碗来。”
这是他们走的那天，去码头上坐船时，被那摆摊的林春燕看到了，跑过来送了一小罐。
周晚娘把这藕粉收了，又和林春燕说了会儿话，其实两个人并没怎么交流，但都能从彼此的眼睛中感觉到那份善意。
“我同祖母说了，她平日里也爱吃你们摊子上的东西，总会照顾一二的。”
林春燕感激，“这一别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只希望小娘子以后顺顺遂遂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时她不知道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说，可如今在异乡，竟然有了几分别样的感觉。
过不去的坎，难不成这林春燕也知道什么？
周晚娘看着霁明给冲好了的这碗藕粉，加入热水之后，这藕粉变得透明又粘稠，里面放的那些果子吃起来也十分的香，倒真的让她难受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一碗藕粉吃完，周晚娘就吩咐霁明，“去拿了笔来，这藕粉我吃着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我就给她林小娘子写封信，再让她给我送些来。”
霁明扑哧一声笑了，“娘子，那林小娘只不过是个摆摊的，哪里就认得字，既然想吃，咱们就打发的人过去拿一罐。”
周晚娘却摇摇头，“我知道她不认得字，可往日里去他们那吃东西，不是说还有些书生学子们，总能找到人帮着念了，也不枉我一片感激之心。”
霁明知道周晚娘最近心情不好，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只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却摸不着头绪。
但她好不容易愿意干别的事情，也就没拦着，亲自拿了封信去找了小厮跑腿。
这封信不出意料的，先被拿到了周相公那里，见上面只写了些慰问之语，倒是没别的，这才让人拿下去。
半年之前，京城的局势不明，九王明显要比赵王更得圣心。加上伯爵府是真心想要求取周晚娘，他就顺水推舟，把周晚娘送到了白云镇避难。
可如今不同，九王接连犯错，赵王又重新起来，刻意的打压了周家和伯爵府。
为的是什么，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哪怕伯爵府的二儿子再喜欢周晚娘，也不可能拿了全家族的荣耀去赌。
况且，只是让周晚娘去赵王府里享福，怎么就那样多的事？
清明前几天，林春燕就把之前做好的青团拿了出来，摆在大厅里供大家拿取。
清明节那天是要吃冷食的，那些个炒菜也都不用再做，只拿着青团和麦糕，再做了寒食面就行。
张大娘这天是要去祭祖的，一早张牛力就过来接她，说好了晚上要在张大舅那里住一晚上，只让林春燕他们一定要锁好门。
二郎现在就住在他们旁边，不过隔了道院墙，喊一嗓子就能听到，张大娘也比较放心。
难得家里没有大人，林春燕他们就搬了张桌子在院子里，打算酿桑葚酒。
“这次可要多做一些，再不能像菊花酒一样，早早就吃没了。”
林春燕好笑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愿意喝菊花酒。”
“自然是好喝。”
之前，林桃红听林春燕说，等夏天的时候，在这些酒里面放上冰块，喝下肚子里去，不知道有多爽快。
等着桑葚酒酿好了，她就一定要尝尝，说什么也要在冰块融化之前，喝到嘴里。
王英娘正在盘账，她是跟着林春燕学的，不用算盘珠子就能算出来，又对又快。
“昨天曹掌柜又来，说还想要些橘子，问咱们还有没有。”
狗蛋爹之前去附近的村子里收橘子，着实带了好些个回来，他们也腌不了太多的橘子罐头，只把那些都卖给了曹掌柜。
要不是林春燕喊停，狗蛋爹还能去更远的地方，收更多的橘子回来。
他如今有些魔怔了似的，只要哪里有果树，先问有没有主，没主的就自个儿摘了，有主的就掏了钱出来。
十里八村如今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果子，狗蛋爹都要，多的时候一筐子就能换上八九个大钱。
这可比种地的收成要多。
有些人就打了主意，在地里种了几棵果树，如果收成好的话，一年都衣食无忧。
林春燕去地窖看了看，这地窖里面用竹子打了好几排的货架，东西都放的整整齐齐，还分了种类，东西都十分的好找。
上来之后，她就对王英娘说，“橘子没剩多少了，这些我想留着慢慢吃，如果曹掌柜想要的话，就直接把橘子罐头卖过去。”
曹掌柜知道怎么酿造罐头，买橘子自然划算的很，可谁让他没提前存了橘子，如今只能抓瞎。
他也学聪明了，想着林春燕让人收什么水果，回头他也就跟着收了去，保证能做成罐头卖出去。
林春燕从地窖里上来的时候，就拿了几个橘子，三个人各自分了，边吃边把桑葚洗干净。
听说这桑葚酒需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喝到，林桃红叹了一口气，把梁上吊着的陈皮拿下来，把橘子压碎成汁，里面又放了薄荷，凿了两块冰出来。
喝下去，倒是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
林春燕赏了一口也觉得好喝，让林桃红再去做上两杯。
林桃红一边做一边想，“到夏天的时候，咱们食铺里也卖上这些饮子，肯定有人爱喝。”
林春燕点头，“到时候在宋大爷的棚子里也卖上。”
“可惜咱们今年种的西瓜太少了。”
林春燕最爱吃的就是西瓜，每次摆完摊子回来，她都要吃上半个。
听到这话，林春燕就叹口气，“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柳娘子那里买上一些。”
柳娘子的地是沙地，种粮食的话不好涨，今年她就种了许多瓜，打算成熟之后，去镇上卖西瓜。
从前村这里，也只有里正家的大儿子是在镇上开了间杂货铺，剩下的人都是在地里刨食，就连挑着东西去镇上卖的人都很少。
倒是从来没想过，不靠种地也能活下去。
他们早早的把门就锁上，一边酿制桑葚酒，一边喝着冰冰凉凉的饮子，春天的风吹在人身上特别的舒服，时不时的就能传来说笑声。
林桃红半靠在林春燕的身上，小声的说，“大姐，那个张秀才要说亲了。”
林春燕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是谁，微微的挑了眉，“你怎么知道？”
“我昨个看见了他了，他们清明节也要沐休的，我去小河边捞鱼，他也在。”
林桃红是无忧无虑的，最大的烦恼就是和张大娘拌嘴。
可张天河一个人在河边读书，还是让她看走了神。
两个人之前因为春胜的事情闹过龃龉，再见了面都有些尴尬。
这和在铺子里见面不一样。
张天河因为里正说亲的事情正烦着，林桃红在一旁把鱼篓下了河里，等待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还是有小鱼钻进来，那林桃红慌得去把鱼篓拿上来，却险些在泥泞的河边摔倒。
张天河看见了，忙过来帮着她把鱼篓收上来。
林桃红看着里面的鱼还在，倒是高兴的很，咧了嘴就笑。
张天河被这样的林桃红笑的慌了神，鬼使神差的就把说亲的事情讲了出来。
林桃红没听明白，回来了却细细琢磨，也品出些味道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林桃红之前的魂不守舍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春燕只能缓和的语气，慢慢的问，“他要和谁家说亲？”
“是李员外家的那个小娘子。”
林桃红语气里有几分愤愤不平，“他明明都不喜欢，可里正还偏要让他去，扰的他连书也读不好。”
之前是王员外家的那个小娘子，张天河拒了一次之后，王员外就不再见张天河，里正之后又去找李员外。
林春燕只能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见了面就要吵架，何必去管他的事。”
又说：“这酒定要密封好，不然可就不能喝了。”
林桃红点了头，“也是。”
桑葚酒酿好之后，林春燕把他们都放在了地窖里，又烧好水，三个人互相帮着洗了头，搓了背，才回到屋子里。
等头发慢慢干的过程十分漫长，他们就玩起了投壶。
“槐花也要开了，下次可以做个槐花蒸饼。”
“还有茉莉花，到时候做了茉莉茶，再冲了豆浆喝。”
等头发晾干了，几个人才钻到被窝里，看着月色悄悄爬上来。
“娘不在家，还挺不习惯的。”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来。”
“怕是得过了清明节。”
清明节这天，来吃东西的人果然少了很多，只偶尔会有人叫了索唤，带几个青团回去。
今个什么都要吃冷的，就连茶也只能吃冷的，习惯了热食的人，这一天吃的就很不习惯。
段夫子的冷泡竹叶茶却喝得津津有味，听林桃红说昨天调了那陈皮饮子出来，放了冰之后滋味不同，倒是有些想喝。
“这竹叶茶里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上冰。”
来到这里当账房先生之后，家里的大娘子脸色倒是好了些，尤其是他每日里都往家带上一些吃食，家里人的脸色越来越好看。
段夫子在这里就更习惯了，一想到曾经在寺庙里吃的那些个东西，就觉得自个儿脑袋大概不灵光。
为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外面有不少人挑了扁担过来卖青团，价格倒是便宜不少，一文钱就能买上两个。
林春燕这铺子里，却是要一文钱一个。
不过她这里的青团个头大，里面的馅料也放的足，滋味也要好上不少，爱吃的人自然还是来她这里。
只林桃红有些着急，站在店门口不时张望，还拿了青团出来，让过路的人看。
有一眼生的小厮过来，林桃红赶紧把他迎进来，“可是要吃青团？”
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摆了摆手，说是要找摆摊子的林小娘子。
林桃红有些失望，却还是去叫了林春燕。
林春燕就净了手过来，那小厮就说了来意，要买些藕粉，还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林春燕接过之后，就拿去给段夫子看，“也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封信摊开在桌面上，段夫子就一字一句的读着，林春燕却一目十行的先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的眉头就轻轻的蹙起来。
小厮还在那里补充，是他们家的小娘子让他捎过来的，就是曾住在这里的王家表小姐。
林桃红好奇的凑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段夫子已经在那里给她讲起来，“不过是诉说一下离别的思念，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
林桃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问，“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春燕却看明白了她在信里的意思，这是知道了赵杏花的存在，想来问问她。
这周晚娘真是个细心之人，哪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春燕和林桃红的异样她也能回想起来，再把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内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只是她还不敢信，她才写信回来问她这个局外人。
这个意思，竟然是知道杏花如今在哪里的。
可林春燕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如果周晚娘如今是自由的，也就不会写到这样委婉的信来。
“藕粉如今确实没有了，怕是还要再等上几天。”
那小厮也不着急，“主要是让我拿了藕粉再回去，耽搁几日就耽搁几日。”
这一路上本是辛苦，坐了一路的车，也没什么新鲜的吃食，可谁知来到这里之后，竟然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他就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恨不得再多留一些日子。
“你明个再来，好吃的东西要更多。”那寒食面里有豆腐丝，胡萝卜丝，上面还切开半个蛋，虽然是冷的，但滋味实在好。
还有寒食粥，是用新鲜摘来的桃花加入煮好的大米里，自有一股淡淡的桃花味。
小厮点点头，就听林春燕问他周晚娘如今的情况，“那日走的匆忙，倒不知如今过得怎么样。”
小厮只是外面一个普通跑腿的，哪里知道里面的内宅情况，只能含糊的说，“回了家自然是好的很，我家小娘子马上就要嫁给伯爵府的二郎君了，全府上下都在忙这件事呢。”
林春燕点点头，明明之前走的时候，周晚娘还是一脸欣喜，谁知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她就写了这样的信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她一时就担心起赵杏花来，也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
赵王府里，都知道朝娘子如今失了宠，赵王已经好几日不去她的房里。
可赵杏花却觉得日子自在，巴不得赵王再也不要过来。
赵王对她虽好，可对她就像是对待一个宠物一样，让她总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认字的时候，她迟迟学不会，赵王的目光总是很失望，就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一样。
她也跟丫鬟打听过，想知道府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小娘子。
这些丫鬟都是后来新换的，没人敢轻视赵杏花，都只笑着开解她，“哪里就有这样的，奴婢们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一个小娘子能这样好过。”
赵杏花是绝不会信这些话的，那府里其他的莺莺燕燕算什么？新鲜过后，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日日的等着赵王过来的，不正是曾经被甜言蜜语害了的小娘子。
她绝对不要做这样的女子。
早再被自个儿娘卖了的时候，赵杏花就知道，再也不能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人。
连自个儿的亲娘，都能随意的丢弃她，其他人就更是这样。
赵王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可总觉得不好受，招了身边的人过来，问他赵杏花今天在做什么。
“朝娘子今儿仍然在种地。”
赵王听到这个回答，十分的不满意，冷哼了一声，问身旁的小厮，“她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难不成看不出来我在冷落她？”
如果换了其他的小娘子，早就诚惶诚恐，眼巴巴的过来给他送汤送水。
小厮没敢接话，没敢说朝娘子比之前还要更自在一些，听说饭都要用的更多了。
赵王在屋里又转了两圈，实在忍不住，抬腿往朝娘子的院子里走。
可走到一半，又生生的忍住了。
“本王才不去看她，就让她自个好好的反思一下。”
赵王抬腿又往回走，到了书房又问小厮，“我难道对她不好吗？她说想吃那什么豆皮豆干，我就让人千里迢迢的去买，还拿了冰给他们存着，又让李大娘子学了做去，她怎么一点也不记着？”
小厮一直低着头，哪里敢看赵王如今这样子。
赵王可能也觉得自个儿说的有些太多，挥手让身边的小厮出去，他自个踱步两圈之后重新做了下来，把看了好几遍的信拿出来。
这封信让他越看越生气，最后干脆就给撕的干净，丢弃在一边。
赵杏花是个没心的，不管他对她怎么好，心里也只有那什么李有福。
说喜欢上山挖菌子，如今才知道都是为了那李有福。
他赵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心里全然没有他的。
小厮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这才战战兢兢的过来敲门。
“王爷，周家来了人。”
林春燕回家之后，就把剩下的那些藕都拿了出来，打算再做些藕粉来。
橡子粉里也掺了些果子，日常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把那些橡子粉也冲淡了，放了糖之后，滋味也略微好了一些。
收拾了几罐子给周晚娘，打算让小厮一块带过去。
王英娘在家摘了好些个槐花，林春燕一并洗了，打算做槐花麦饭。

第94章
槐花麦饭很容易做, 哪怕不会烹饪，只摘了槐花放在嘴里，也是甜滋滋的好吃。
林春燕在槐花里加了一些面粉，搅拌均匀, 直接上锅蒸熟, 再配上调制好的料汁, 就能直接吃了。
每年这时候，外面总淅淅沥沥下了雨, 林春燕把屋门关好，听着丁零当啷的雨声, 慢慢打了个哈欠。
“早些睡吧，明个一早咱们就去上山, 肯定有蘑菇钻出来。”
“再过几天，野菜怕也不能吃了。”
虽然紧赶慢赶，可春天还是过的很快。
“是得多摘些, 再做成干菜来。”
林春燕没着急睡觉, 拿了荆条出来, 打算再编几个小筐子。
因为没有袋子，小筐子就十分的好用, 装野菜，装吃食都能。
“再编个大的箅子，等过几天了，摘些花晒成花茶。”
荆条左一下, 右一下, 很快就编成型。
林桃红和王英娘就在她的身边, 姐妹三个边说边干活，烛灯摇曳, 把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再打了几个哈欠之后，林春燕才吹了灯睡觉。
雨声噼啪噼啪，偶尔夹杂着风声呼啸而过，屋里被衬得更加温暖。
清明节过后，那船上的一群伙计又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这些人要了寒食面或者寒食粥，再配上一两个青团，也能吃得饱饱的。
倒是没有人不舍得买青团，货郎们卖的虽然便宜一些，但他们来的路上就已经看了那些个青团，还有人买了两个尝味道，个头小不说，里面的馅儿也不好吃。
这么一算，还是林春燕这里的青团更便宜一些。
这几天他们时常就会过来吃饭，林春燕和他们一些人也混的熟了，难免就问起他们这船什么时候要走。
皮子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得离开，“怕是快了呢，我看管事的已经开始清点起东西来。”
老许他们自然也不舍得离开这里，虽然成日里在外面吃东西花的要稍微多一些，可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这样的机会。
林春燕就问他们：“也不知你们这船只在咱们这条河上跑，还是也去别的地方跑？”
大家都只当林春燕是好奇，纷纷开口，“这都需得听主家的，不过自从我们上船之后，多数还只是在这一条线上跑。”
林春燕就有些失望，她来到这里之后，倒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这个码头又处在哪个位置？
那皮子是个机灵的，听出了林春燕话里的意思，“小娘子，可是要买些什么？”
林春燕朝他露了一个笑容，“倒也没什么急用的，只是想着买些海货，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到？”
一听是这个，大家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海货多了去，不过大部分都直接卖给铺子里。小娘子要是想买的话，只在码头上等着，也有人会卖些散货。”
林春燕成日里在码头上摆摊，倒是不曾注意这许多，听了之后，回头就拜托了船夫，让他帮着看这些。
船夫知道她是个爱钻研吃食的，就问她要哪一方面的东西，“我倒还真见过几个，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要买，就没过来同你说。”
林春燕听了更是后悔不已，“我只知成日里做饭，倒是不知道这往来的船上还卖些散货，也就只买过些海带这些。”
又回答了船夫刚才的问题，“别管是什么，干菜，果子各种海鲜，只要是能进嘴的我都要。”
船夫就笑了起来，“这你且放心，回头我同老于他们都说上一声，只要谁在码头了，看见了就同你说一声。”
林春燕这才谢过，想着他们这码头南北船只都有，要真有船带了各种东西来，倒是不愁做吃的东西来。
春天里的鱼又重新多了起来，上次林桃红去下了一篓子鱼回来，他们直接炸了吃。
这次回家，林春燕也去捞了些。
她打算做鱼酱。
将新鲜的鱼洗干净之后切碎，锅中放些猪油，把花椒八角等调料放进去煸炒出香味。
切碎的鱼这时候放进去，再把她做的酱放进去一些，炒香就能关火。
鱼酱做起来简单，可用来拌饭或者卷进馒头里，都能吃上许久。
“吃上这个，又想起咱们那时候弄的蟹黄酱了，可惜早早就吃完了。”
蟹黄酱总共也就弄了两罐子，一罐子还送给了胡小郎君，他们省吃俭用，剩下的那一罐子也很快吃完了。
不过这鱼酱的味道也很美。
林春燕吃的很满足，想着改天可以烙了那种山东小煎饼，里面裹了酱和小葱，一定好吃的很。
想着有好吃的，人都放松下来。
管事的把货装好之后，就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把各色的菜都点了一遍。
再不吃，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了。
又说起能打包的东西来，“可惜夏天不耐放，不然像之前那时候，多少都能带一些上船。”
那腐竹和豆干却是能带，再来些咸菜下饭，把瓦罐小酥鱼带上两罐，管事的才算满意。
林春燕给他装好之后，又把才做好的鱼酱拿出来，“这却是能储存的时间长一些，只是价格略微贵。”
管事看见之后大喜过望，“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就是在船上飘着，也能拿到这拌饭来吃。”
他们这些管事的油水虽然足，可不照样是在船上苦熬着，有时候好多天碰不到码头，或是为了赶时间，十天半个月的都下不了船。
“小娘子这里可还有其他的方便携带的吃食？不管是什么咸的辣的，只管都拿了来。”
林春燕想了想，又把橡子粉拿出来，“不知道能不能喝得惯，这东西也能用来充饥，且携带非常方便。”
管事的先让林春燕帮着给冲了一碗，喝到嘴里之后有一股淡淡的果冻豆腐的味道，就知道怕是一样的东西。再加上里面还上了一些果仁，吃起来倒也有滋有味，就点了头，“这有多少就给我都装上，我全都要了。”
这橡子粉在他们这里卖的不是很好，林春燕就给他装了三罐子，才把管事送走。
这一条船走了，很快又有新的船来，码头就是这样，没有永远停靠的船只。
林春燕一时之间也有伤感，被段夫子唤了了几声才收回思绪来。
“夫子，可是有事？”
段夫子就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出来，“这是如何算的这样快？怎么它加它就能直接乘起来？”
段夫子自觉他十分的有天赋，虽然科考不顺利，但是他做的诗，可是让很多人都称赞的。
如今就算不愿意再动笔，也仍然有一身傲气在身。
来这里当账房，内心里也觉得是屈尊降贵了，不过是为了那月例银子和口腹之欲。
想着想着，段夫子就觉得自个活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哪里还有曾经的一身傲骨。
可实在是生计所迫，总不能让自家的妻儿老小都跟着喝西北风。
这样傲气着，谁知前段时间每日的账对完之后，林春燕只需要看上几眼，就能看出来他哪里算的不对，让他大吃一惊。
一开始只当林春燕天赋异禀，是这方面的天才，他也认得几个好友，都是算术这方面的奇才，文章做得不怎么样，但算术学的很快。
可算数，只能算是杂学，在科考中没多少用处，一般也没人去钻研。
后来才知道，这林春燕有特殊的计算方法，还交给了他们家那王英娘，算起什么账来都又快又好。
段夫子不信邪，特地从书上找了难题出来，让林春燕心算了去。
林春燕看着这些熟悉的题，只微微笑了笑，很快就说出了答案。
这边段夫子连题目都还没看明白呢，等他算完，林春燕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再看给出来的得数，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段夫子这才放下身段，去问了林春燕。
林春燕倒觉得这段夫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说他清高吧，可他偏偏又很世俗，说他世俗吧，可骨子里永远带着一股傲气。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个独特活下去的方式，听了段夫子那别扭又好奇的话，林春燕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她怎么算的说了出来。
段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一样，按照林春燕教的法子算了一遍，竟还真的算出来了，且比他打算盘还要快。
段夫子学会之后，日常算账的时候就忍不住总拿林春燕的法子来算，有时候算不对了，还要去找林春燕问明白。
这些事情他自然都告诉了温夫子和余夫子，这两个人也都是正经学过九章算术的。听了段夫子的话，只以为他说大话。
“你说那林小娘子能做出各种各样美味的东西来，这我是信的，就是她把那树叶都能做的天上无，地上有的好吃。可你说这算术，她一个小娘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段夫子就把林春燕告诉他说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还是他们家那老爷子从前走南闯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专门钻研这算数的老秀才，因为喜欢吃那林老爷子的手艺，就把这一招全传给了他。”
林春燕这话半真半假，走南闯北是真，那老秀才和传授学义都是假的。
段夫子这样解释完，就出了道题，让温夫子和余夫子算一算，又把林春燕的法子拿了出来。
果然不出段夫子所料，他算出来的又快又对，见那两个夫子还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掰扯，只把他乐呵的不行。
“先前你们还不信邪，如此也该信了吧？”
除了写诗之外，段夫子总算又找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回家之后还乐呵乐呵的。
只他瞧见大娘子又拿着鸡毛掸子等在门口，着实吓了一大跳，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段夫子远远的喊了一声，“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人却是不敢再往前再走，身子都是往后仰的，情况一不对，他就要撒腿往后跑。
他家大娘子见他这样，直接冷哼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我都以为你掉到了哪个山沟里，再不回来了。”
段夫子赶紧解释，“是去找了温夫子和余夫子，同他们商量一些事情。”
他家大娘子又冷笑一声，“人家两个都是书院里的夫子，你一个账房先生，有什么好商量事情的？”
大娘子对段夫子去当了账房先生，其实也是有几分怨言的。哪怕去当了私塾先生，别人见了她也能高看一眼。
可这账房先生，除了多挣些钱来，哪里还有往日的体面。
这且先不说，自从她嫁到段夫子家里之后，先是供他读书，之后又操持家里，是半点福也没享到，心里早就有了怨言，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段夫子一听这个，就不好再说什么，刚才高兴的心情也荡然无存，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娘子回了家，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洗漱过后就去床上和衣躺下。
谁不想风风光光的考上举人，再成了官老爷，可他偏偏没有那样的命。
大娘子也觉得刚才说错了话，见段夫子连鞋也不脱，气呼呼的上前帮着他把一双鞋袜都脱掉，拿到院子去洗了。
一边洗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段夫子自然一直没有睡着，见大娘子虽然嘴上说了他几句，可仍旧为他洗衣做饭，一时心里也有几分不好受，换了衣裳出来，找了凳子坐在了大娘子的身边。
大娘子瞪了他一眼，“明儿个还要早起，如何还不睡？”
段夫子看着大娘子那双因为经常干活变得粗糙的手，叹了一口气，“夜里黑，我又不急着穿，你也早些睡吧。”
大娘子一阵沉默，自从嫁到这家里以来，她从来没听过段夫子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倒是让我不敢认了。”
段夫子又好气又好笑，“知你心里也不好受，可我也没其他本事，之前在寺庙那几年着实是让你们娘几个受委屈了，尤其是娘子你，家里大半的活计都让你来做了，实在辛苦的很。”
大娘子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禁湿了眼眶，愤愤的锤了段夫子一下，正好锤在了之前大娘子打他的那地方，疼的段夫子呲牙咧嘴的叫了好几声。
大娘子把眼泪擦了，“原来你还有良心，我还当你那心是石头做的呢。”
段夫子倒吸了几口气，觉得胸口不疼了才说，“这账房先生我如今当着也不错，且那家小娘子都是和善的人，挣的钱也够咱们家用了，只是让你没秀才娘子的名头。”
大娘子重新低下了头，今晚的月光不是很明亮，大娘子也不过是凭着手感在搓洗衣服。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搓起衣服的声音和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叫声。
那衣服终于洗好了，大娘子站了起来，随口说了一句，“账房先生就账房先生，你既然觉得干的不错，就好好在那里干，可别让人家那小娘子寒了心。”
林春燕清明那天蒸槐花的事情，还是被林二婶知道，知道张大娘没回来，特意过来说了他们。
“都说了那天是不能开火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万万不能改的，你们小人家家的，也得重视才行。”
其实对这个规矩，林春燕并没有觉得太怎么样，她毕竟是一个现代的灵魂，这一天对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吃青团，以及放假的三天。
且每次到清明节的时候，总会下起雨来，再吃上些冷食，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可见林二婶这样郑重，林春燕只得赶紧保证了几句，说下次再不敢。
林二婶又说了许多，“这天不开火也是有原因的，是为了让神明保佑咱们，咱们得好好的敬着，指不定哪天就发了难。”
就像那林老爹一样，他自个儿做了那样的事情，这不报应就来了。
林二婶娘家的钟二哥又去了那边办事情，这次倒是没有碰上林老爹。不过钟二哥想着林二婶如今日子过得好，都是多亏了林春燕他们，就托了人去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把林老爹给找到了，不过才几个月没见，林老爹又像老了好几岁一样，眼睛都是沧桑。
他那个小娘子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林老爹手里有几个钱，从前出门的时候，林老爹花钱可都是大方的很。
谁知这林老爹是因为没有儿子才如此的阔绰，想着这钱不花完，也只是白便宜了别人。
可如今不一样，有了儿子之后，林老爹什么事都要计较几分，再不像往日里那样。
且柴米油盐过日子，哪里没有磕着碰着的时候，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深，林老爹要不是还惦记着儿子，连家都少回。
见这钟二哥又来，林老爹心里就犯嘀咕，以为是张大娘托了他来找，见了面就塞了几个大钱过去，让他千万不要声张。
“你也看着了，如今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多如意。只让他们母女三个死了心，可千万不要再找来。”
钟二哥差点被气笑了，可想着林二婶的嘱咐，硬是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几个大钱收了，还继续糊弄，“可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在这里，总得往回捎些钱，他们娘儿三个，日子也不好过得很。”
林老爹直接开始卖起惨来，“我养这个儿子处处都要花钱，以后还要给娶媳妇盖房子，哪里还有多余的来。”
钟二哥听了很是气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都答应了不透露你在哪里，你怎的连个钱也不愿意捎回去，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林老爹只往后躲，“都已经写了休书，再不相关的，只当我死了便是。”
他再不怀疑其他，只以为张大娘他们三个离了自己之后，怕是活都活不下去，才让人来找他要钱。
钟二哥还是生气，直接甩袖子离开，还让林老爹记住他今个说的话。
林二婶这次倒是没有再同张大娘说什么，只把这事同林二叔抱怨了一通，嫌他们家人不地道。
如今家里面挣钱最少的就是林二叔，一般他们娘几个商量事情的时候，他连话也插不上。听了这话也只能沉默的低头，在心里也把林老爹给埋怨上了。
“正经说起来，什么时候去行了那拜师礼才好，总不能让燕娘成日里白教着香娘，实在失礼数。”
这是正事，林二叔之前都已经让董婆子算好了日子，只说，“过了清明后两天就行，到时候我去买了酒来，再整两道菜。”
“打了酒也没什么用，咱们谁也没人喝，只是你们这些男人用来消遣的。不如多买些料子，回头让我做给燕娘衣裳才是正理。”
林二叔只能点头。
原说张大娘只去一两天就回，可是清明节都过了，还是不见人影，连张牛力都没过来，林春燕这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林桃红也总往外面张望，段夫子看见了，安慰他们说，“去的是你们娘舅家，能出什么事情，不过是很久没回去了，多住在家里一两日而已。”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上次过年回去的时候，张大娘也不愿意在舅舅家里多住，早早的就跟着他们一块回来了。
且如今她和林桃红都在家里，张大娘定然不会放下心，如何能多住上几日。
林春燕已经盘算着，要是明个再不回来，她就舍下这摊子，直接去张家村那边找人。
今个董小娘和她身边的丫鬟来了一趟食铺，自从上次上元节的时候，两个人被王大郎绑了去，回家就受了惊吓，在床上躺了一两日才好，倒也不敢像往前那样走出来走动。
这次就是出来看陈娘子，董娘子是个有良心的人，对陈娘子的恩情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的就会看上几眼。
这次去看了陈娘子之后，就有些愁眉不展，她的丫鬟和她一样，都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哪怕桌上有好些个吃的东西，两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开怀，只略略的动了动筷子。
林春燕原本就有些焦虑张大娘还不回来，见状直接走了过来，同她们聊起天。
董小娘倒是一问就说了，“是那陈娘子的病，自从上元节之后莫名其妙的就大病一场，请了郎中看了好几次，也不见好。”
这次去看了，陈娘子的病又严重了几分，自然让她有些忧心。
丫鬟也是从陈娘子手里出来的，在那里过的比在自己家里还好，也没人打骂她们，噼里啪啦的把事情都说了，“那郎中说这病的蹊跷，倒看不出来是什么。”
后面还有一句，丫鬟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因为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陈娘子不过是个中人，平日里和人无怨无仇的，大家都念着她的好，怎么会被人下了毒去？
林春燕也时常听人说起这陈娘子来，如今听她这样大病一场，倒是有些唏嘘，宽慰了几句，说要是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董小娘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心里倒没那样难受，笑了笑就说，“那感情好，我留下几个大钱，麻烦小娘子叫了闲汉，帮着给送几次饭。”
林春燕点了头，“这事不难，你且放心，我定然记着。”
董小娘放了心，又让丫鬟挑了些菜装到食盒里，早早的回了家。
快到晌午的时候，张大娘终于露了面，被张牛力送了回来。
不过她脸上包了个纱布，乍然一看挺唬人的，林桃红看到张大娘这个样子，直接嚎了出来，“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打了？”
她说话的语速本来就快，这一嗓子又尖又细，倒是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张大娘赶紧去捂了她的嘴，朝其他人笑了笑，瞪着林桃红，“你可小点声吧！还不嫌败兴，我这不过就是摔了一跤。”
林春燕听到大厅里的动静，走出来看到张大娘这个样子，也被唬了一大跳，听到张大娘说是自己跌倒摔了一跤，哪里肯信。
“这怎么摔能摔到脸上？倒是太巧合了。”
且那伤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林春燕的心里已经十分的恼火，只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张大娘不想在前面丢人现眼，只去了后院才说出实话来，“不曾想被你们看出来了，我这的确是被人打的。就是你舅舅家门口的那张婆子，不过我也狠狠的打了回去。”
张大娘语焉不详的，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林春燕就转头去问张牛力。
张牛力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要不是因为家里事情忙，张大舅和张小舅都要过来的。
这张大娘好不容易回去住上几天，可是家里的贵客，好好的住上一晚上在被人给打了，他们也怕林春燕心里生了龃龉。
“姑姑第一天回去的时候，就和张婆子发生了口角，两个人对骂了一顿，不过姑姑也没吃什么亏，这事本就算完了。谁知第二天从山上祭拜完回来，两个人又碰着面了，说了几句话不对头，谁也没拉住，就这样被打了。”
林春燕就知道这事肯定和张大娘那张嘴有关，张大娘在一旁有些讪讪的解释，“这可不是我先挑起事的事，她非说我被休了，还说我没眼光，当时看不上的人成了她男人，日子过得如何如何好。这说的也太难听了些，我就说如今日子过得也是美的很，偏她就是不信，还说我日日要摆摊做生意，是个劳碌命。”
张大娘越说越委屈，“从前做小娘子的时候，就时常会被她欺负了去，如今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何肯让她再随意说了去。”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张大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可看张牛力在旁边尴尬的表情，林春燕就知道张大娘肯定是没有吃亏的。
林春燕叹了口气，又仔细的看了那伤口，见不过有些乌青，着实没必要包得这样严重，只是张大娘怕被人看了去，才捂得严严实实，反而让人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又问那人被打成什么样子，张牛力只说和张大娘差不多，倒是不用赔钱，两厢都占不了便宜，这就算完了。
张大娘在一旁忍不住说，“要不是被人拦着，我肯定能打她个稀巴烂。”
被林春燕一瞪，缩了缩脖子，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春燕留张牛力在家里住上一晚，让他明个一走再走，又去把蒸好的槐花麦饭拿出来。
张大娘一看这口吃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拿了勺子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这槐花蒸好之后有一股天然的香，小孩子们日常拿这个做了零嘴，在嘴里吃着也是甜蜜蜜的。
“还是在自个家里面舒服。”张大娘叹了一口气，“再不去外面住了。”
林春燕瞪她，“也不敢再让你随意瞎跑了，不过出去两天就能和人打架，和那三岁幼童有什么区别？”
宋大娘方才没有过来，见张牛力出来找水洗脸，就知道他们已经说清楚了，这才挑了帘子笑盈盈的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碗冲好的茶，张大娘走了这一路，又说了好些个话，早就渴了，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用手随意的一抹嘴巴，朝宋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宋大娘不以为意的摆手，“这算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我原先可比你这脾气还要爆呢。”
张大娘虽然脾气暴，但是最不愿意听别人说她脾气不好了，一听这个，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她至今没忘，林老爹送来的那封休书里，是怎么说她善妒暴躁无所出的，只让她听的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不过这些话都是不能和外人说的，宋大娘眼尖的看出了她心情的变化，又赶紧换了话题，说起他们村的二傻子来。
“我之前托人问了啊，他愿不愿意养蜂蜜，这二傻子不知道什么是养蜂蜜，只以为我要吃蜂蜜，去山里头去摸了好几天，给拿了这一小罐子过来。”
原先宋大娘说这人叫二傻子，林春燕还一直以为他名字就是这样，现在才知道，这二傻子是真的有些傻，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根筋。
不过他还真是有些本事，这一小罐子蜂蜜，可够他们用上好些时候了。
这槐花麦饭上面，林春燕直接就淋了一勺子，这野蜂蜜闻起来就有一股天然的香，吃到嘴里的滋味也是好的不行。
张大娘把那淋了蜂蜜的槐花麦饭全都吃完了，才觉得没那么饿，听宋大娘继续往下说，“不过和他解释了一番，又说了这些个蜂蜜能拿来换钱，他倒是挺乐意。”
“既然这么着，等他什么时候有空了，让他来咱们店里，我同他好好说上一说。”
宋大娘又提前说了些这傻子的情况，怕到时候冲撞了林春燕，闹得两方都不高兴。
过了两天，这二傻子就被他哥嫂陪着一块来了，见这铺子原先是那样的不起眼，就是从这里路过，都不会多瞧上一眼。
如今却像变了个模样似的，往来的食客众多，就是不吃饭只路过这里，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尤其是那索唤的窗口处，更是排起了长队，这还不到晌午呢。
二傻子也看呆了，他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想来，还是因为哥嫂说来到这里有肉吃，他才不情不愿的过来。
原以为是诓他的话，没想到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真的有肉。
林春燕把他们请到角落里的桌子上，看二傻子一直看着那边温盘里的吃食，直接让他过去挑些爱吃的。
这二傻子也不懂得客气，听了这话就直接站起来，把全部的肉菜都要了一遍。
胡大强知道这肯定是林春燕要请他们吃，定然是不会要钱的，就每一份少打了一些，想给林春燕省些钱来。
那二傻子还不高兴，只说胡大强这人不实在，明明那盘子那么大，竟然都不给装满了。
胡大强也没办法和一个傻子理论，只能气呼呼的把盘子装满了，帮着一块端过去。
二傻子的哥嫂见他端来了这么些个肉菜，一时吓了一大跳，赶紧要退回去，还说二傻子，“你也太不懂事了些，挑上一两盘不就行了，这么些个怎么吃得完。”
二傻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哪里还理会他哥嫂的话。林春燕就笑了笑，起身去给他哥嫂也拿了筷子，让他们一并跟着吃。
二傻子的哥嫂对视了一眼，来之前就听宋大娘说过这林春燕，虽然人不大，人品却没得说，实在仗义的很。
想着以后要是真养了蜂，少不得会经常来访，也就没客气。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赶紧和林春燕商量起来。
“要是你们能多养些蜜蜂的话，我这里都能收了，也不拘什么品类的蜂蜜。”
二傻子也吃好了，满足的打了个嗝，觉得这林春燕人实在是好，见她想要蜂蜜，拍着胸脯就答应下来，“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找去，你只要给我吃这些菜就好。”
这是连铜板也不要了，他哥嫂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这可和你从山上找蜂蜜回来不一样，是让你去养那蜜蜂，咱们之前都没养过，怎么着也得先学了去。”
二傻子一个人肯定不行，哥嫂两个人商量一下，少不得也要跟着帮忙。
且眼见这林春燕这里生意红火，他们跟着混口饭吃是不愁的。
食铺里的伙计也都在关心这事，见那二傻子一个人吃了好多，米饭都盛了好几碗，都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讲究，毕竟事情还没办成，哪里就这样使劲的去吃。
段夫子更是摇摇头，“我就是在寺庙里吃了那么些个芋头，来了铺子里也没这样大吃大喝，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林桃红每次听到段夫子，在那寺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就忍不住笑起来，“我们只吃过一次那红糟，实在是难吃的很，倒不曾想夫子竟然能在那里待上那么久。”
段夫子如今被调侃也不再生气，只说，“那寺庙里的饭好不好吃的另说，我自然也不能日日去那边吃，都是自个煮了饭的。”
这样说来更觉得好笑起来，这段夫子以前只顾着读书，哪里知道生火做饭是怎么回事，能把芋头煮熟就不容易了。
“多亏了你那芋头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要是像我们家旁边的梨花，吃了野生的芋头，那可就出了大事。”
叶汉子打定主意要去当闲汉，他这个人犯起犟，是十头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娘子和老母亲两个人只能更节省起来，只去山上挖了野菜回来，平日里也只吃那高粱面做的窝窝头。
孩子们都很懂事，哪怕吃过了之前带回来的鱼香肉丝，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可孩子们依然没有抱怨什么，还帮着家里去摘了好些槐花来，帮着上锅蒸了。
“这样也很好吃。”
叶汉子看着孩子们这样懂事的话，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决心下的更大。
一大早，叶汉子就拿着温盘早早的就来索唤窗口处排队。前两天的时候，他不敢多买东西，只拿了钱买些大家都爱点的鱼香肉丝，去了那书院门口之后，每道菜多加上一两个铜板，就有好些个书生等着买。
这两天下来，他就赚了快四十几个大钱，比从前他在码头上干苦力，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叶汉子也渐渐地大胆起来，敢多要些菜色，而且他也摸出来这些学子们的脾性，一般是见一个拿什么吃食，另一个也会学了去。
且每次都是要拿最新鲜的菜色来，他也就跟着王闲汉林闲汉他们学，收益也就慢慢地稳定下来。
林闲汉算是带着叶汉子入了门的，一块去书院门口的时候就说，“你要是再有些本事，也跟着那王闲汉一样去了王府或者王员外府上的门房，他们这些人都爱吃得很，有时候婆子不愿意跑腿，就叫了咱们闲汉去，每次给的赏钱都不少。”
这些事情，林闲汉要是不说的话，叶汉子哪里能知道，先是一愣，心说去这些人的府上，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些个丫鬟婆子看人都是拿鼻孔，怕是嫌他们是泥腿子，都不能在门口待了去。
难怪那王闲汉平日里穿得那样好，还有那送索唤的小娘子，打扮得也是干干净净的，听说她们日常给镇上的一些富户送去，也都有固定的客户。
原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地送索唤，谁知道这里面也大有学问，叶汉子记住之后，回去就仔细地思索起来。
家里的妻儿老娘都不敢随意地打扰他，这几日往回拿的那几十个大钱，远比在镇上干码头的时候多，都快把温盘的赎金给挣了回来，哪里能不高兴。
这叶汉子天天闻着那林春燕家摊子上做的东西，早就不知道馋了多少次，这天见挣的钱多，也发了次狠，买了些回去给妻儿老小们吃。
他要的就是那很多人都格外称赞的松花蛋。

第95章
叶汉子的老娘看见叶汉子带回来这松花蛋, 心里自然肉疼不已。
要说是那肉菜也就罢了，偏偏是这种家里畜牲就能下的蛋，且颜色古怪，味道刺鼻, 只疑心他被骗了。
可她如今也不敢再瞎说什么了, 只拿了筷子一人分了一小块, “且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尝就不得了，明明是刺鼻的味道, 但是吃起来的滋味就是大不相同，让人回味无穷。
这叶汉子也不是随意买了这松花蛋, 原本是带着这东西去了书院门口之后，有不少学子尝了觉得好, 还说这蛋上的图画有意境，还做了诗来，他才想拿回来尝一尝。
且那林闲汉也说了, 要想把这吃食顺顺利利地卖出去, 最好把这些东西都尝个味儿, 客人问起来的时候，也能答个一二。
不然拿着东西去了, 别人一问就抓瞎，那就不美了。
叶汉子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说哪时有空了，要把林闲汉请回家来, 好好吃上一顿, 多谢他的提点。
林闲汉也没拒绝, 只等着什么时候来吃喝一顿。
他们不过都是穷苦人家，靠着镇上的这些酒楼才能活下去, 他也算尽了心，一心带着叶汉子入门。
不过从前没有林春燕这铺子的时候，哪里能这样好挣钱。
林闲汉干这闲汉也有好些个年头，可从前一日不过也才能挣八九个大钱，好些个人家都不叫索唤来。
他听远方的亲戚说，那些个府城和京城里，就是平民老百姓家也没人开火，都是叫了索唤。
他那时候还羡慕不已，想着他们镇上要是有更多的人叫索唤就好了，也能多些进项。不曾想自打林春燕开了这铺子之后，他们这送索唤的生意也日渐好起来，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挣上二十几个大钱。
松花蛋吃完了，几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叶汉子的娘子就开玩笑的说：“我看这也是用了蛋来腌制的，咱们家里的蛋已经存在有好些个，还说过几日了就卖到镇上的杂货铺里去。”
叶汉子一下子明白他娘子的意思，不由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子，“我觉得倒是可以去试一试，回头你把那些鸡蛋鸭蛋装起来。”
得到了肯定，叶娘子是十分高兴，和婆婆一块把鸡蛋鸭蛋给挑选出来，放在了小篮子里。
这几天常常下了雨，从家里走到镇上这一路，鞋难免就会踩上泥，十分不美。
林春燕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上的泥弄掉了才进去，可还是把地给踩脏了。
胡大强看见林春燕懊恼的表情，就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掌柜的，我们才来的时候也这样，一会儿我就把他们扫出去。”
林春燕说了好些遍，他们都还执意叫她掌柜的，纠正不过来，林春燕也就随他们去了。
林春燕笑了笑，让胡大强帮着把板车上推的两桶东西给拿下来，直接让他放在了大厅里。
胡大强一看就知道这定然是新做的吃食，只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乐呵呵的上去帮二郎的忙。
林春燕把那木桶的盖子掀开来，空气中立刻就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豆香。
“可是豆浆吗？”段夫子远远的就问，肚子也配合着他的问话呼噜呼噜叫起来。
林春燕摇了摇头，“这是豆腐脑，有甜卤子和咸卤子，一会儿都来尝尝。”
林桃红已经在家里吃过了这豆腐脑，同他们说，“我觉得咸卤子好吃，豆腐滑嫩嫩的，卤子又香又咸，配上新炸出来的果子，那滋味绝了。”
只听描述，大家都不由得吞咽起口水来，一般在客人没来之前，林春燕都会先让他们吃点饭垫垫肚子，这时候不过是刚把门打开，时间还早。林春燕就给他们拿了碗，一人盛了两碗递过去。
“两种口味，看看喜欢哪种？”
大家就都尝了尝，段夫子比较喜欢那甜卤子的，“倒像是吃点心一样，没几口就吃完了。”
上面放了些白糖，还有之前做好的果酱，很是爽口。
赵六和胡大强都喜欢吃咸口的，他们学着林桃红把果子泡到了豆腐脑的碗里，那果子也变得有滋有味，再夹上一两口的小咸菜，这顿早饭吃得十分的舒爽。
林春燕不让张大娘吃这些发物，只让她喝清粥，怕她的伤口好得慢了。张大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口水直分泌，“等我好了，怎么也要吃上几大碗。”
她脸上那淤青已经变得青白交加，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就能完全好了，林春燕看过之后，就又重新给她戴上了围帽。
这样遮住倒是看不出来脸上挨了那顿打，张大娘有些别扭，“我干脆去后面帮忙吧，不是说你们洗碗都洗不过来。”
林春燕点了头，“那也行，要是腰疼，可千万别硬撑着。”
“知道，你也忒啰嗦了些。”
正要收拾碗筷，见门口处探出来一个脑袋，胡大强看见了，忙招呼人进来吃饭，林桃红却一眼认出了他，“这不是叶闲汉吗？”
来买的次数多了，林桃红就把这些个闲汉都认了个脸熟，偶尔还能和他们闲谈几句。
叶汉子腼腆地笑了笑，把身前的篮子往前推了推，“这是自家鸡鸭下的蛋，不知道你们这里要不要？”
林春燕过来看了看，见这些蛋都比较新鲜，直接就收下了，“若是有的话，下次只管拿来。”
叶汉子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样简单，他这一路都十分忐忑，一直在琢磨着怎样说话。
他从大厅里出来，又重新去了索唤窗口，让林桃红给他舀了几碗豆腐脑，配上油炸的果子，挑着担子就往书院门口走去。
“我听说这几日，书院门口多了不少摆摊的，那些个学子们但凡手里有几个大钱的，都会在门口买了吃的。”
二郎不急着去摆摊，去得早了街上也没什么人，只听了这话之后，心里就是一动，看着林春燕说，“燕娘，要不我也去那边试一试？”
三郎已经跃跃欲试，“我觉得我那酥鱼味道那样好，定然有很多人来买。”
他如今是和二郎一块在镇上摆摊，三郎仍旧经常去把附近的鱼收上来，做成酥鱼卖出去，每天也能有个十几个铜板的进项，加上做小河虾虾皮的生意，倒是也不少赚。
林春燕让他们自个儿看着安排，“只是镇上的生意别丢了，好不容易有了固定的回头客。”
不过她有些好奇，不知道书院门口那些摆摊的是怎么一个样子，就跟着三郎过去了一趟，到了跟前她就乐了出来。
书院的后门处放着几个扁担，已经有闲汉在卖东西了，门口处开了个小缝，正好能将食盒递进去，倒有点像是后来中学门口。
林春燕看了一会心里也就有数了。把三郎一个人留在这里，叮嘱他要是有事的话就去铺子里找她。
和二郎慢慢往回走，路上看见勾栏院二楼处开了一小扇窗户，一女子正懒懒的依窗靠着，身边的丫鬟将一篮子慢慢放下去，等着的魏娘子把她要的吃食放进去，又被丫鬟小心拉到二楼。
林春燕见里面东西正是刚做出来的豆腐脑，不由抿嘴笑了笑。
魏娘子和林春燕打了招呼，“林小娘子，那什么豆腐脑实在好吃，一早上就送了好几趟了。”
林春燕笑了笑，“你们也辛苦了。”
很快到了摆摊的地方，二郎把东西放下，林春燕一站在那里，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就哎哟了几声，“可把你盼来了，之前还说去铺子里找你，可又怕你忙得很，再耽误你做生意。”
糖水老婆婆过了年之后，明显要比之前老上一些，瞧着白发也越来越多，林春燕朝她笑了笑，“婆婆，今儿个天不好，怎么还出来了？”
糖水老大爷在那边接话，“还能为了什么？她不出来，她家儿子和儿媳妇都不高兴，只拿了话说她，还不如出来了痛快。”
糖水老婆婆被揭短揭得已经麻木，只瞪了糖水老大爷一眼，“哪里都有你，你这个老头不也出来摆摊了，做什么只说我。”
糖水老大爷有些尴尬，摸着鼻子笑了两声，他家的孙儿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山长和那宋书生一道找到了他家里，把他家那孙儿带过去问了些话。
回来就说不读书了，要去南方做些小本买卖。
这可把糖水老大爷给惊到了，他天天出来摆摊，这样的辛苦，不就是为了供他孙儿读书，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
糖水老大爷又押着他孙子回了书院里，非要把事情问清楚了。
山长叹气，直接把话同他说明白，糖水老大爷这才知道自个儿的孙子做了什么样的糊涂事，竟然和那些私铸银钱的人勾结在一块，还想陷自个儿的同窗于不义。
这事可大可小，山长不过看他孙儿年岁较小，受人蒙蔽了，才只让他退了书院，不再来这里读书，并没有抓起来报官。
糖水老大爷知道之后，又怒又气，回家就病倒了。
他也没脸跟别人提起这事来，且那私铸银钱的事可是犯了大忌，只说他那小儿想下南方游学，这才糊弄了一二。
两个人依然这样爱互相拆台，倒把林春燕逗得合不拢嘴，不忘叮嘱，“好歹要穿上那蓑衣，预防一二，总不能真生了病。”
他们这摊子上，都支着大一些的油纸伞，只是下雨天难免会觉得有些凉，来喝饮子的人也不多。
可就只那几个人，他们也愿意冒着风雨过来。
这边的方娘子就更不用说了，见了林春燕就亲热得不行，“上次小甜爹回来，说你教了他那什么面包窑的做法，倒让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林春燕就笑，“说这些话做什么，你不是又给我做了几身衣裳和鞋袜，我穿着都正好呢。”
“这值当什么，那些个鞋袜随便个人就能做出来，可你教的那面包窑，怕这十里八村都没人会。”
方娘子是受了别人一点恩惠就会诚惶诚恐的人，非要谢回去才行。自从教了方相公那面包窑的手艺之后，陆陆续续的，林春燕已经收了不知道多少衣裳鞋袜。
就连张大娘和林桃红也有份，虽然料子平平，但针脚十分的细腻，一看就是方娘子用了心的。
又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就回了铺子里，只头发略微有些湿，也就没管。
张大娘还是从后厨里探出脑袋，板着脸训斥她几句，非要让她喝了一大碗紫苏水才罢休。
林春燕却很高兴和她说，“咱们家那南瓜苗也长出来了，总算没白瞎了那些个种子。”
等过几天了，再去找些羊粪来施施肥。
羊粪是好东西，他们家那只母羊之前就牵了回来，不过一个羊的生产力不足，产奶不多，还得去找那周大爷再要一只来。
说起那羊奶，林春燕就想吃一些奶制品，说好了回去要做。
张大娘撇撇嘴，“干了一天的活，也不知道歇一歇，回去了还净瞎折腾。”
林春燕把刚才一路上随手摘的那些花放在一旁，拿了个盆子把它们泡进去，洗净之后也能泡水来喝。
藕粉还要几天才能做好，林春燕见今儿个下雨，来店里吃东西的人不多，多数都是叫了索唤回去。她想了想，就拿了个食盒，把店里的炒好的菜装到里面，说是要去找李娘子。
“咱们只管把那藕粉做好就行，人家一个府城的小娘子，做什么还需要你去管。”
张大娘一眼就知道林春燕想做什么，只不赞同地说。
林春燕解释了一两句，“就是去送些东西，能问出来些什么还不知道呢，左右尽了心才行。”
“我也拦不住你，总得打了伞，别觉得春天的雨就没事。”
林春燕应了一声，撑着伞出了门。
李娘子是王家厨房的管事，有一间自个儿的大屋子，腰间别着几把钥匙叮当响，这差事可是肥得很，她日常也不会亏待了自己，自己屋里的装饰都是下了功夫的。
李娘子见林春燕过来，十分地高兴给她倒了茶水，又拿了点心出来，“早就说让你过来我这里坐坐，你偏不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找我来是做什么。”
林春燕把食盒往前推了推，“倒还是真有些事情想打听一下，你们府里的表小姐可好？”
李娘子了然地点点头，“表小姐啊，她之前不就上了府城，听说都要和那伯爵府的二郎君订亲了。”
接着她就压低了声音，“老太太把自个儿的体己银子拿出来不少，都让镖局的人送去了。别看平日里，老太太对府里的这几个郎君小娘子不错，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疼表小姐的。”
林春燕不好贸然问其他事情，只能绕了圈子说话，那李娘子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拍脑门，“之前我师父还写了信来，说王爷府里一小娘子，特别喜欢吃咱们镇上的豆皮豆干。他们王爷还打发了人来咱们镇上买过，如今只让她学了做去，也省得大老远的跑来。只每次做出来都不大好，还问我知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春燕听了这话，立刻觉得心脏怦怦地跳着，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她突然想到年前的时候，那一伙儿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几个大汉，当时买了豆皮就走，也不多留。
那船夫后来还和林春燕嘀咕说，只看他们身上穿的那靴子，就知道是皇家的人。
林春燕握了握拳头，尽量让声音让自己的声音稳住，“竟想不到王爷府里竟然还有人知道我这豆干，可是咱们镇上的人？”
李娘子摇摇头，“这却不知道，只听我师父说，这朝小娘十分受宠，自从她进了府，王爷连其他小娘那里都不去了。”
林春燕只觉得脑袋一炸，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朝小娘？”
她这反应有些奇怪，李娘子点了头，“说来这名字也和我们家的表小姐有几分相似，倒也真是巧了。”
可不就太巧了，一个朝一个晚，这赵王真是……
林春燕本来是想打听周晚娘的情况，万万没想到竟然知道了赵杏花的下落。
可是她心里没一点松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心反而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赵杏花进了赵王的府里，只怕再不好出来的，不知道那么好的一个小娘子，如今可能过得下去？
回去的路上林春燕还在细细地思量，丝毫没注意李娘子送她出来时候的眼神。
回了屋子，李娘子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这红烧狮子头和京酱肉丝都还散发着些许热意，她拿了小饼把肉丝放在上面，卷成小卷裹进了嘴里，入口就是一阵阵肉香。
方才那些话，她的确是故意说给林春燕的。
她时常和李大娘子来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师父总是提起那个朝小娘。
她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她师父问起她那豆干豆皮是如何做出来的，才让她一时惊醒。
周晚娘从府城过来避难，府里早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里面有真有假，李娘子也都是听过的。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嘴碎的赵婆子，她只要一喝上酒，那嘴就像没把门，把什么事情都给说出来。
其中有一个谣言就说，这周晚娘被上面的人看上了，想纳到府里做小娘子，她偏不乐意，才从府城那边回来。
李娘子也不知道，到底哪个传言是真，哪个传言是假。
可这周晚娘才走了几个月，就要吃那藕粉，专门派了小厮回来。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那林春燕的手艺好，藕粉做出来自然应该是比别人处吃上一些的。
让她惊奇的就是，林春燕竟然找上了她，话里话外打听的，都是周晚娘的事情。
就在刚才，她就有了几分肯定，这周晚娘定然和那赵王有关，而赵王府里的朝小娘又恰好是他们镇上的人，怕也脱不了干系。
她不知道这里面的谜团到底是什么，可她愿意把这事告诉林春燕。
就当是还她提点自个儿厨艺的恩情。
林春燕回去之后更加心乱如麻，她强迫自个冷静下来，把青椒切成细细的丝，又拿了腊肉出来切成片，下了热油翻炒。
那青椒下锅之后，灶间就弥漫着一股香味，往日里林春燕都会给林翠香她们说如何炒，今个却没一点声音，似是在愣神。
“大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林翠香轻轻在一旁问。
林春燕这才回过神，忙说没事，又让她们挨个上手，把如何炒得好吃细细地同她们说了，才觉得心中的那股戾气稍微散了散。
这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她不过一个底层为了生活奋斗的小老百姓，也做不出什么改变的事情来，能做的也不过是提醒那周晚娘，把这里面的事情告诉了她。
之后怎么做，就全看她了。
赵官人看着外面一直下个不停的雨，就不大想出门，把赵娘子身边的婆子叫过来，让她出去买些吃的。
赵娘子这几日总等着赵官人出去了，再自个儿买上一份儿索唤。今儿个见赵官人不出去，赵娘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过去问了几次。
赵官人不知道其中缘由，还以为赵娘子这是欣喜太过头了，拉着她的手愧疚地说，“之前是我不好，总想着去外面吃饭，以后我定要时常回来陪你。”
赵官人心里下了决心，不就是吃上一些府里小厨房做的炒时蔬，又吃不死人。
赵娘子着急了，“谁要你陪？你成天在我眼前碍眼，我看着你就烦，还不赶紧出去了。”
赵官人站在府门口的时候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就被自家娘子给赶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赵官人干脆就往食铺里去，偏巧出了门就碰见一闲汉过来。
这闲汉看见了赵官人，先行了个礼。
干闲汉的就没人不知道赵官人，都知道他这人特别爱吃，是个名副其实的饕餮，要是来给他送东西一准能成。
原来这闲汉是个新来的，听了别人说要想多挣些钱的话，就去这些饕餮的家里。
他之前来赵家门口蹲守了几次，这家的娘子也格外的爱吃，让他跑了几次腿，他就觉得这生意不错，日日来这里蹲守。
赵官人看这人手上已经拿了东西，摆摆手说，“可是送错了？我这还没有点索唤呢。”
这人也是个傻的，听了赵官人说的话赶紧解释，“官人您有所不知，这并不是给您带来的，是给咱们府里的娘子拿的。”
赵官人一听就更稀奇了，“你这人怕是新来的吧？竟然不知，我这娘子最是不喜欢吃外面那些东西，回回都让自家厨房里做了来！且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速速离去。”
这个闲汉也不走，非和赵官人在这里理论，“哪里还能错了？之前我就来了几次，回回要的都是那林小娘子食铺里的东西，今个有了豆腐脑和果子，我就赶紧送来，难不成还有假了？”
赵官人干脆不走了，非要把这人给整治一通，让他下次不敢再胡搅蛮缠，来府门口闹事。
这一闹，可不就是把赵娘子给喊了出来。
赵官人拉着闲汉的衣袖理论了半天，他也口干舌燥，看见赵娘子出来，赶紧上前表功，“这个闲汉越来越无法无天，还说你也叫了索唤来吃，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今儿个就让我教训一二，娘子你不用管，只在一旁看着便是。”
赵娘子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只愤恨的瞪了身边那婆子一眼，嫌她办事不利，找了个什么闲汉来跑腿。
那闲汉已经被说的没还口之力，还以为是自个儿记错了。
可一见赵娘子身边的那婆子，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快走几步，“妈妈救我！我正是这几日给娘子来送东西的闲汉啊，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今个有了新鲜的吃食，我第一个就来送，您看在我这诚心的份上，一定要为我说句话。”
赵官人在旁边听了又呵斥了一声，“休得胡言乱语！我娘子身边的妈妈，岂是你能随意攀扯的？你要再这样，我就带你去见官，把你这闲汉的差事给革了职。”
他们这做闲汉的差事来的也并不那样容易，除了要付些押金之外，还要考核一二，要是没能通过的话，这差事就办不了。
且为了规范他们这些闲汉，上面还下了旨意，让他们务必要穿戴整齐，干净卫生，要是一旦有主家举报，立刻就把他们这差事给革了职。
他总共没干了几天，温盘的押金还没有挣出来，如何愿意放弃这个生意，听了之后就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开始磕起头来。
赵娘子看了十分不忍，上前拉拉赵官人的手，“往日里你不是挺和善，怎么今儿个非要和一闲汉过不去，咱们赶紧家去。”
赵官人皱着眉摇头，“别的也就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能过去。可这人非说娘子你点了索唤，明显是心怀不轨，不知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自然要拿他去见官。”
赵娘子见再不说出事情，怕事情就闹大了，只能在赵官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官人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娘子，“你说什么？这几日你真的叫了那索唤来。”
赵娘子也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这还能有假，只是不曾告诉你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就像是被抓了包做坏事一样。
不过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不过是叫了几次索唤而已。
赵官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啧啧几声，“怪道我那天给你带的京酱肉丝，你却不吃，原来早就已经吃过了，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赵娘子轻拍了赵官人一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笑我，且不要同大朗二郎说，实在羞死人。”
赵官人见误会解释清楚了，就给了那闲汉几个大钱，谢了他来送这索唤，还说下次有新鲜的吃食只管再来。
闲汉虚惊一场，接了那大钱之后一溜烟的就跑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个消化去。
赵官人也不出门了，跟着赵娘子回了屋里，打开食盒一看，见这里面是两种卤子的豆腐脑，这时候已经不那么热，正好入嘴吃。
两个人让丫鬟拿到筷子来，各自尝了一口，都挑了喜欢的口味。赵官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来，“这林小娘子也实在厉害些，什么东西都能做得这样好吃。”
赵娘子点了头，“谁说不是呢，就连我这样不爱吃的人，哪日里不吃了，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又把娘家那边送来的请帖拿出来，“到时候回家走礼，少不得去那里炒几道菜，带回去热了吃。”
赵官人自然答应，已经冥思苦想起来要带什么吃食了。
过了几日，林春燕在灶间将那藕粉装好罐，又请段夫子帮着写了封信，一并交给了那周家的小厮。
这小厮拿着几罐子粉白粉白的藕粉，心下的那块石头落定，只觉得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又要走，心里十分的不舍。
这几日在这铺子里，是吃的十分好，竟然比府城里的一些大酒楼里的手艺还要在好上几分，让他万分不想离去。
原先都只说要去这个镇上办差，怕是个苦差事，没人愿意来，才让他顶了上来谁知道来了之后，倒是让这五脏庙吃得饱饱的。
这小厮想着，下次要是再有了这样的差事，他还得抢了过来，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恰好王小郎君和王家的两个小娘子都来食铺里吃饭，清姐儿瞧稀罕似的看着那藕粉，“这东西倒看起来不错，怪不得晚娘姐姐到了府城也还惦记着。”
她人模样长得可爱，很是讨喜，见林春燕正站在一旁，就伸了手去拉她的袖子，“这位小娘子，你同晚娘姐姐那样好，定然是个十足十的好人，何不也给我们做些那藕粉来。”
蓉姐儿将清姐儿拉回来，“这藕粉做起来极不容易，且咱们府上也有，倒是不用再麻烦林小娘子。”
清姐儿撅了撅嘴，“我看着藕粉就和咱们府上的那不一样，这林小娘子的手艺那样好，肯定是好喝的。我也不多要，只一小罐就可以。”
林春燕笑了笑，“这些藕是我们村子里池塘里种出来的，原本就没多少，都已经做了那藕粉，倒真剩下一小罐，可以让两个小娘子带回去尝尝，多的却是没有了。”
边说，林春燕边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小罐子。
清姐儿看到罐子里那样少，只怕喝不了几次，就有些不高兴，“难不成不能再做些了？”
林春燕摇摇头，“那藕却没有了，要是想做的话，还得再寻了新鲜的藕来。”
蓉姐儿却比清姐儿要沉稳许多，认真的行了礼，谢过林春燕，“原不知晚娘和你这样就好，若下次她再来了信，我就拿来和小娘子说上一说。”
林春燕承了她的情，那边王小郎君已经吃了一盘子松花蛋，又让胡大强再给他打包几个，若不是熟悉他的人，还以为王小郎君对这松花蛋只是平常。
熟悉他的，却早已看见他那双兴奋的眼睛来。
王小郎君又说起胡小郎君来，“之前还和我写信，抱怨京城里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了个遍，还不如在咱们镇上，守着林小娘子能吃到更多的东西来。”
这胡小郎君去京城也快有小半年了，林春燕还记得他那副爱吃的小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转头问王小郎君，“不知道可不可以给他们捎上些东西，也不枉之前他照顾我的生意。”
王小郎君点了点头，“自然是行的，我们时常有书信往来，不过是捎带些东西罢了。”
王小郎君没说的是，胡小郎君早就托了他捎带东西了，可他偏只写了信过去，馋那胡小郎君，压根儿就没想着给他寄什么，只巴不得胡小郎君对着那信流口水。
林春燕就把方便携带的东西打包好，松花蛋、腐竹、豆干都带了些，又把鱼酱拿出来一罐。
王小郎君看到了那鱼酱，听林春燕说该怎样吃，就不舍得将东西寄过去了，只说要自个儿留下，“若是没了胃口，这东西倒是能拿来用。”
鱼酱是林春燕后来又做的几罐子，见状她就又拿出来两个，“既然王小郎君也喜欢，我这里倒是还有。若是你想吃了，只管再找我来。”
这王小郎君听懂了林春燕的言下之意，笑了两声，“既然这样，我就把这一罐寄给他。”
鱼酱摆在柜台靠左边一点的位置，门口段夫子那收票的地方也摆了几罐，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后来听说是鱼酱，可以拿来拌饭拌面条之后，倒是有好些个书院的学子过来买了。
有些家境贫寒的书生不愿意日日买闲汉那里的吃食，一次几个大钱，一天三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是有了这鱼酱拌饭吃，滋味也不错。
况且价格便宜许多，省着吃，这一罐子也能吃上的五六天。
林春燕见鱼酱卖的好，又把那咸菜打包成一小罐的，方便这些学子们买了去。
那书院食堂里的管事，同山长说了好多次，想让他禁止学子们出去叫索唤，他这食堂里的人是越来越少，冷冷清清的，每日做出来的那么些个饭，除了进他们几个的肚子里的，竟然多半都叫猪给吃了，让人如何不心疼。
山长摸着胡须，安慰他这个亲戚，“以后少做些饭就是，早说了让你找个手艺好的大厨，也不会像如今这个样子。只你那饭菜实在难吃，让我如何开得了口。”
“那也不能让这些学子们天天叫了索唤，反让他们养出一身骄奢之气来。”
山长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是些吃的，哪里就这样严重。”
好不容易，那些个家境贫寒的学子们又来食堂吃饭，不过只要了主食和那粥，拿了鱼酱和什么咸菜吃的津津有味，依然没人要那炒好的白菜。
管事那婆娘一开始觉得，来他们这里吃的人少了，他们就能少做一些，剩下的再养两头小猪，日子依旧过得和和美美。
谁知这话说出来之后，直接被她男人给呵斥了几句，“你懂什么？来咱们这里吃的人少了，山长肯定不给咱们那么些个采买的钱，咱们又去哪里捞钱来！”
大娘脸上一惊，“竟然是这样，哎哟，那可怎么办？”
这话还真让这管事说准了，山长果然就给他们减少了采买的钱，恰恰只够做出来一部分人的，倒是让这两个人叫苦不迭。
那大娘想到这些人很爱吃那鱼酱和咸菜，就说，“要不咱们再多要一些钱，说是去采买那鱼酱，给大家下饭用。”
管事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果真就去找了山长。
林春燕看着镖局里的封大娘过来，听她把来意说了，“就是我那外甥要下定，想请人去家里热闹热闹，我知道如今你开了这铺子，怕是不愿意再去给人做席，就想着能不能来你这铺子里办了？”
林春燕听了倒是心念一动，这不就是要包场，仔细的问了大娘要来多少人，都要做了什么菜。
“我这里大娘也看到了，别的不说，只地方不算特别大，怕是来不了那么许多人。”
封大娘指了指外面宋大爷的那个棚子，“我看那里也能坐人，算下来也是能行的。就是不够了，让他们每桌人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林春燕还没有在铺子里承办过宴席，只说回去了再想一想，明儿个给封大娘答复。
封大娘生怕林春燕不同意了，赶紧说，“我那外甥家里也是不差钱的，还说要是能来铺子里办宴席的话，这几桌总共给两贯钱，不算酒水。”
张大娘听了，赶紧在后面捅了捅林春燕，让她答应下来。
那可是整整两贯钱的，从前摆摊子的时候，可是要多半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林春燕只等着大娘走了，才同张大娘说话，“却也不用那样着急，咱们得细细的把账算一算。”
段夫子就在旁边帮着林春燕一块算账，张大娘也不会这些，只抓了把瓜子先去找了金娘子说话。
金娘子总算是搬到了他们铺子旁边摆摊，这位置好多个人都想来，挨着林春燕，最起码是不用发愁人流量的。
就像从前金娘子在旁边摆摊时候一样，只不定还能多沾些光。
不过金娘子的战斗力也十分的彪悍，一个人舌战其他摊子上的娘子汉子们，成功的抢到了这位置。
她得意扬扬的对张大娘说，“得亏我之前就在你旁边摆摊，要不然还不知道谁来呢。”
在金娘子旁边摆摊的是一老汉，他卖的是小笼包，看了这几天的热闹，直接乐呵呵的说，“那倒也不是这样，只是大家都怕了你那张嘴。生怕生意钱还没挣着，再被你给搅黄了，这才不跟你抢了。”
金娘子得意，“别管是为了什么，我总算又能来这里摆摊了，瞧你们这铺子多红火，看到我只眼气。”
金娘子的羡慕从来都是不遮掩的，张大娘就喜欢和这样爽利的人说话，哪怕金娘子之前说媒坑了她一把，她也只生了几天的闷气，后来两个人就又和好了。
金娘子边说边包着馄饨，她那手法也是快的很，一张薄薄的馄饨皮上抹了调好的肉馅，再那么一团就成了一个个小馄饨，放在水里煮上一碗，活灵活现的，就像是一条条小鱼一样。
林春燕还教她包了五彩的来，这种样式小娘子小郎君最喜欢吃。
有时候不喜欢做饭了，这些个大人们就领着小孩过来吃上那么一碗，连汤都喝下去，整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
张大娘在一旁嗑着瓜子，和她说起闲话来，“那老娘们竟然还说我如今过得不好，谁不知她一个人就生了五六个孩子，天天的给他们断关系都断不清，这个娶完媳妇又该那个了，还得给他们准备嫁妆，愁的她白头发都出来了，没地方撒气才冲我旺旺。”
她脸上的那乌青还没有完全下去，不仔细看的话倒是不那么明显了，金娘子附和了几句，“我看就是觉得你日子过得好了，连娘家兄弟都能拉扯上几把，想不开罢了。”
又压低声音问张大娘，“说起嫁妆来，你可给你们家里的两个姐儿准备了？”
张大娘心里一咯噔，之前连温饱都顾不上，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哪里还能想到要准备什么嫁妆。
可金娘子也给她提了个醒，如今厚嫁之风盛行，娶儿子需要盖房子翻新屋，这嫁女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那嫁妆就得准备的厚厚的，才不会被婆家轻视了去。
当初李氏之所以被林奶奶看重，不就是因为她那嫁妆厚，人又是有手艺的，是个香饽饽。
她却是没带多少嫁妆来。因为这事没少被刁难。
虽然不想说老人不好，可每每想到往事了，张大娘对张奶奶和林奶奶都是有怨言的，只不想再让女儿们像她这样。
想到这里，瓜子也不嗑了，回去就开始算起账来。
不过她算术不行，私房钱也不想让人知道有多少，就在那里一点点的算，只是算到两百个大钱，就不能再算下去了，又得从头再来，弄得她心里一阵窝火。
林春燕说了让丁慧娘过来帮忙洗碗，说好了一个月给的工钱，这事张大娘原本也是同意的。
后院的厨房里太忙了。张大娘过去帮忙洗了几天的碗，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还不如在大厅里帮着打菜轻松。
可如今，张大娘想多攒些钱来，又舍不得那每个月拿的几百个大钱了，扭扭捏捏的过去，同林春燕说了。
林春燕奇怪，“这又是怎么了？不是都说好的，让丁慧娘过来帮忙呢。”
张大娘顾左言其他的找了个借口，“那丁慧娘过来了，他们家的疙瘩可怎么办？他那爹又是瘫在床上的。”
林春燕一听吃这个就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娘你放心，那柳娘子倒是个仗义的，一点也不计较丁慧娘之前做的事，还说可以让疙瘩去他们家。不管是她还是韦柔姐都能给看着。”
林春燕还补充，“咱们家也一直有人，我瞧这让疙瘩和孙娘子家的妞妞在一块儿玩儿也是行的，左右他们大了，也不需要一直盯着。大人们在旁边干活，也不妨事。”

第96章
张大娘撇撇嘴, “我反正不管，要不然就少给他们些钱。”
林春燕只当张大娘又发神经了，就没有理会。和段夫子一块把价格算出来之后，觉得做这一次席倒是能赚上不少, 这才定下来。
回去之后, 林春燕先去找了丁慧娘, 同她说了明个过来后厨帮忙的事情。
丁慧娘之前是不愿意来林春燕家帮忙，不想受人太多的恩惠, 也不想林春燕因为她而被指指点点。
谁知前段时间天突然变冷，疙瘩生了一场病, 把家里仅剩的那点钱全都给掏空了。
这可把丁慧娘给愁坏了，家里能卖的东西, 早先时候给疙瘩爹治病的时候就都卖了，哪里还剩下。
多亏了那疙瘩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孩子，从山上摘了些草药, 喝了几次倒也慢慢地好了。不过这也给丁慧娘提了个醒, 手里是万万不能没有钱的, 要不是疙瘩命大，丁慧娘都不敢往后想。
林春燕再来同她说的时候, 丁慧娘就一口就应了下来。
“明儿个就要去？”
丁慧娘用手在衣裳下摆上蹭了蹭，有些紧张地说，“要不然我还是留在院子里帮帮忙吧，那铺子里面人多眼杂的, 我怕也干不来。”
林春燕让她不要担心, “只在后厨里帮忙洗洗碗, 倒也不碍什么事的，不想见人就不见。”
丁慧娘这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安, 一想到要去帮忙洗个碗，林春燕就给她那么多个大钱来，唯恐是她要帮助自个儿，倒是认真地说，“该什么工钱就什么工钱，千万别因为我可怜就多给了我。”
“这你可放心，店里的伙计都是给这样的工钱，且你在后厨刷碗要更累一些，倒是不用这样忐忑。”
丁慧娘见林春燕不像是在说假，也就放了心。
回到屋子的时候，手上就端着林春燕给送来的那碗羊奶，那羊奶还温热热的，递给疙瘩，让他全都给喝下去。
羊奶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膜，里面还放了些糖，喝起来甜滋滋的，疙瘩十分不舍得喝完，小口小口地抿着，时不时就朝丁慧娘露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娘你也喝点吧？”
丁慧娘摆摆手，“我可喝不了，这羊奶总觉得有一股子怪味，既然是燕娘给送来的，你就只管喝着。”
左右欠的人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还完的，丁慧娘索性不再去多想，只对疙瘩说，“等你大了，千万要记得燕娘对咱们的好。”
疙瘩小小的人，睁着眼睛懵懂的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长大以后肯定对燕娘和你好。”
丁慧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去灶间煮蘑菇汤。
这些个蘑菇从山上摘回来之后，只需要洗干净放在锅里，加入一些盐调味，就能吃了，实在是十分省事的很。
对于不经常吃这蘑菇汤的人来说，倒是觉得入嘴就是一口口的鲜。可对于丁慧娘和疙瘩爹来说，他们顿顿吃这个，早就已经麻木，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吃什么都不香。
可疙瘩爹却不敢有任何抱怨，他也发现了，自从疙瘩病了一场之后，丁慧娘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敷衍。从前在人前还愿意同他说上几句话，如今只把他当成空气一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不知道怎么的，疙瘩爹心里就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村里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丁慧娘专门回来同他说过，笑着开着玩笑，“那彭老爹也是个傻的，石榴爹就算喝醉了酒，也是个男人，洪娘子怎么可能把他推下去了？要是推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个身强体壮的才行。”
疙瘩爹那时候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丁慧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些古怪，就像刚才他一想到丁慧娘对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他身上的汗毛就会竖起来一样，都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只希望是他想多了。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听她的话，回到院子里就生了闷气，谁也不理，把门窗关好，自个儿又去数那几个大钱。
孙娘子看见了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春燕随口说，“可能是快更年期了，谁知道又怎么了。只别理她，过不了几天，她就自个儿说出来了。”
孙娘子笑了笑，把那些做剩下的沙琪玛和雪花酥的边角料用帕子装好。
每日做的点心太多了，边边角角难免就剩了，除了一些放在家里随意大家吃了，剩下的那些林春燕就让他们拿回去。
这孙娘子是想把点心拿回去给疙瘩吃，他们家妞妞这段时间吃得不少，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倒是显得比疙瘩还要大上一些。
“说来疙瘩也是可怜，但他真是懂事的很，和你们家妞妞一样。”林春燕只让她等会儿再过来一趟，“待会儿来我要用那羊奶做些点心，回去你们再分一分。”
羊奶每天都能挤上几大碗，除了一些做点心要用的，剩下的一些林春燕就让大家喝了。
只谁也喝不惯，回回都要剩下不少。
孙娘子一听羊奶就皱起了眉头，“那一股子味道我却吃不了，还是下次做了别的，我再拿去一些。”
“婶子到时候只管来就是，保证没什么其他的味儿。”
孙娘子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急忙忙走了。
林春燕笑着和王英娘去了灶间，林桃红趁他们两个人不注意，自个儿偷偷溜到了地窖里，拿出来之前酿好的一罐子桑葚酒，又凿了些冰出来。
怕被人发现了，林桃红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那碗桑葚酒喝完，只觉得甜滋滋的，倒是很好喝，比那菊花酒还要让人上瘾。
喝完这一碗，她看了看外面，见没人发现，干脆坐在一旁，慢慢地品着酒。
张大娘在屋子里闭门造车，虽然她只能数到二百个大钱，但就是这样，她也硬生生的把手里有多少个钱都算得出来。
算完之后，张大娘就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这要是攒出两个像样的嫁妆，怕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多亏了他们家两个姐儿如今都还没想着早早地嫁人，还能多留点时间。
要是实在不行，还是得招个上门的女婿，这样那嫁妆钱也就能省得出来。
越想，张大娘越觉得上门招赘是不错的，干脆就在脑海里盘算起来谁适合做这个人。
人不能长得太难看了，他们家里这两个小娘子模样都很出挑，人又利索能干。也不能有那坏习惯，尤其不能去瓦舍勾栏里勾搭小娘子，养了外室。
张大娘想的头都疼了，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羊扎糖和雪花酥的做法有些类似，香味要更加浓郁一些，又因为里面加了不少果干果仁，羊膻味倒是少了许多。
“下次的时候，咱们试着做一做双皮奶。”
到时候熬了红豆酱出来，浇在那双皮奶上，入口就是顺滑甜腻的口感，和红豆那特有的豆香融合在一起，是十分独特的口感。
啧，林春燕有些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可惜家里没多少红豆了，她舍不得拿出来用。
羊扎糖越吃越香，林春燕端到院子的棚子下，见只有林二婶在，倒是稀奇起来，“婶子，他们人呢？”
林二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到了他们隔壁，也不着急回去，左右做饭的有林翠香和家里那两个小子，她就把没处理完的事情给弄完了再走。
听了林春燕这么问，林二婶用下巴指了屋子和地窖，“一个闷在在屋里头半天都没出来，一个悄不溜地去了地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春燕哼了一声，把盘子放下，先去了地窖。
果然就见林桃红正抱着拿罐子酒喝，见了她还傻乎乎地招手，“大姐，你也过来喝！这酒真是太好喝了，多亏咱们酿了不少。”
这一看就已经醉醺醺了。
林春燕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别的本事，你这喝酒的本事倒是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王英娘这时候也下来，看见那一罐子的酒都被林桃红喝完了，被唬了一大跳，上去拍了拍她的肚子，见里面晃荡这都是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先弄到屋里再说。”
两个人就架着林桃红，把她弄到了屋子里，又打了水给林桃红擦洗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张大娘已经坐在棚子下面，把那羊扎糖吃了一多半。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手机械似的往嘴里送，林春燕走过去说了两句话，张大娘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林春燕被这娘俩给气笑了，“娘，这一天天的魂都不知道在哪，还能尝出来这点心是个什么味儿？”
张大娘赶紧咂摸了几下嘴，“真是奇了，这个点心做出来真就没了羊奶的一点腥膻，倒是好吃的很。”
张大娘想事情的功夫，就吃了这么些来，林春燕只问她，“一会儿可还有肚子吃饭？”
张大娘肚子已经撑得不行，只好摇头，“那就算了，一会儿再喝些水来解解腻便罢了。”
林春燕就朝王英娘笑了笑，“这可正好，倒是便宜了咱们两个。”
张大娘奇怪，“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叫便宜了你们两个？”
王英娘就笑，“今个我们打算吃涮锅子，特地从周大爷那里买了些羊肉回来，菌子和菜都已经洗干净了，只等着肉下锅。”
张大娘听了，立刻就后悔不迭，使劲往里吸了吸肚子，“我这还能吃呢，那点心不过是个开胃菜。”
林春燕冷笑，“别一会儿又撑胀得难受，半夜里再睡不着。”
这还真是张大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她只得说，“那我待会儿少吃些，只尝个味儿便罢了。”
又对林春燕说，“涮锅子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不然再不能像刚才那样吃许多点心。”
“怎么就没说？之前路上就说了，偏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大娘讪讪，跟着一块进来灶间帮忙。
羊肉被切的薄薄的，王英娘还做了鱼丸和虾丸出来，一个个被团成了小球，吃起来十分的有筋道。
光菌子就有好几种。先熬了浓浓的菌汤锅，等颜色变得深了，那菌汤的鲜味就算熬了出来了。
这时候就能再把羊肉下进去，滚上一滚就捞出来，肉质很是软烂。
“好吃！”
除了这肉鲜美，里面各种各样的菌子也是各有滋味。
“上次发现长木耳的那枯树上，又有了许多，得在下次下雨前摘回来。”
山上枯树很多，柳树桃树上长得木耳都是能吃的，一般下雨就会长得很旺盛。
这次摘了，过几天下雨又能长很多。
张大娘吃了几口，肚子实在是撑胀得慌，只能遗憾地坐在地旁看着她们两个人吃。
还说，“吃这锅子，倒是让我想起来冬天吃的那酸菜腊肉锅子了，滋味一样好得很，改天咱们再吃上一回。”
林春燕自然答应了，她这回买来的羊肉不少，只她们两个人吃着也没什么意思，林春燕就隔着墙喊了林翠香她们。
林翠香他们今个也吃的羊肉面，不过一听说有锅子，就都过来要吃上几口。
难免就说起喝醉酒的林桃红，只不知该说她什么，只等着明天醒来了，好好地笑一笑她。
走的时候又各自给他们带了些羊扎糖，还让三郎跑了趟腿，去给四郎和孙娘子家送些。
四郎日日跟着林三叔学木工手艺，好多天都不能去村里凑热闹。连带着林凤蝶也好久没听到八卦，觉得心痒痒得不行，见三郎来了，兄妹两个就拉着他，说个没完。
听说他们去林春燕那里吃了羊肉锅子，这两个人都是一脸懊丧，忍不住对林三叔抱怨，“要是咱们住在村东就好了，到时候燕娘肯定也会招呼咱们过去吃。”
林三叔听了羊肉锅子，也有些嘴馋了，就说，“既然这样，明天我去老周那里买上些羊肉，托了英娘帮咱们片薄一点。”
三郎在一旁却跃跃欲试，“只管让我来试试，我也跟着大姐学了些手艺的。”
其他人都不信，“你可别把好好的羊肉给糟蹋了。”
三郎赶紧保证，“那绝不能。别的不说，羊肉还是能弄得薄一些的。”
正商量着，就见林凤蝶哎哟了一声，他们扭头去看，就见三郎带来的那些羊扎糖已经被五郎快吃完了。
他小嘴上还留着些残渣，一脸无辜地看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四郎看见了，差点气得一个倒仰，赶紧把盘子里剩下的羊扎糖拿回来，递给林凤蝶一块，想了想又把他这一块掰成了三份，给林三叔和李氏都尝尝味。
五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指着小肚子说，“我还没吃饱呢，我要找燕娘大姐吃。”
他话才能说得利索了，不过也就在要吃的时候，才愿意说上这许多话来。
三郎直接上手揉了揉他的脸，“你可省着些吧，哪里还有那么多点心！也就如今日子好过了，像我们小时候，哪里能吃着这些。”
四郎在一旁点点头，一脸羡慕的看着五郎，“可是呢，小时候我们也就能吃些槐花，还只那么几天有。最多再去捞些小河虾来，随便烧了火，炒两下就得了，再没有其他的吃食了。”
五郎歪着头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的。
他时常跟着李氏或者林凤蝶去林春燕家里面坐着，到了那里，回回都有很多好吃的。
“没有吃的，就去找大姐！大姐有好多好吃的。”
大家都被逗笑了，“对，你和你大姐最亲了，真是有福气的娃。”
三郎见他这样，就笑着说，“下次从镇上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糖画。”
三郎如今赚了钱。日常爱吃些什么零嘴也都敢买了去。
四郎听了就十分羡慕，“要不我也不学那木工活了，跟着你去摆摊吧。”
林三叔听到了，拧着四郎的耳朵就把他拎到院子里，“想去摆摊子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手艺，如今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做这木工活计吧。”
林凤蝶倒也和四郎有了一样的想法，又听三郎说明个都去他们家吃饭，林翠香要正经地拜了林春燕当师父，让她也十分羡慕。
等三郎走了，林凤蝶还在想这事，憋了半天，忍不住就把心里的想法同李氏说了出来。
李氏被吓得一大跳，“你说你不想学做绣活了，想去学那染布的手艺？”
林凤蝶有些扭捏地点点头，“上次还听大姐说了，如今花开得正好，能把各种颜色都染出来，只是如今家里倒腾不出来太多的手，好多人来找他们染布，也都不敢应了。”
李氏早就想知道那染布的手艺是怎么学来的，可听了之后还是先皱了眉，摇摇头说，“不是娘不让你去，这些手艺也都是不能轻易外传去的，之前娘也去问过你们大娘，不也没告诉咱们？快收了这心思，好好地把这绣活学到手才是正经。”
林凤蝶咬了咬下唇，把这事搁在了心里，只等着去二房的时候再问了出来。
林桃红早上醒来就一直晕乎乎的，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张大娘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把昨个儿吃菌汤锅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偏你喝醉了酒，我们几个吃的不知道有多畅快。”
林桃红有些心虚的看了林春燕几眼，只得到了几声冷笑，抱怨的话只到了嘴边，不敢说出来。
封大娘听说林春燕答应了要做席的事情，高兴地拍着大腿笑起来，“我这就让我那外甥过来，你们先拟了菜单子，到时候要是有不合适的，咱们再商量着来。”
林春燕点头，去找了段夫子拟菜单子。
林桃红听了林春燕同封大娘说的话，不免就有些着急起来，“大姐，那咱们店里的生意如何做？”
林春燕就说，“少不得要休息一天。算下来，这包出去做席，倒是比咱们一天的流水还要多上不少。”
要不是算清楚了，林春燕也不敢贸然就答应。
林桃红着急地跺了跺脚，“那些个闲汉都还等着来咱们这里买东西呢，咱们一天不卖这些，他们就不知少赚多少。”
林春燕一愣，倒是没往这方面想，有些欣慰地看着林桃红，想了想就说，“要不这样，咱们只在外面支两张桌子，把那些温盘放到那里，这样如何？”
林桃红出去转了一圈，就说摆在金娘子旁边正好。
多亏了如今有林翠香和赵紫兰两个帮忙，日常做的那几道菜他们也都已经能炒出好的滋味来，把这些交给他们，林春燕也是放心的。
又拟了菜单子，想着既然是定亲来的都是双方的亲戚，自然是要往排场里做了。
不过只两贯钱，她也要考虑着成本，那些羊肉牛肉自然就不打算买了。
拟好了就交给那封大娘的外甥，他不过才弱冠之年，难得是斯斯文文的，听段夫子念了那菜单子之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确实再好不过了，有这么些个肉菜。”
封大娘说起这林春燕的时候，徐大郎就有几份意动，只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里十分没底。
倒是封大娘宽慰了他几句，“人林小娘子如今开了铺子，整日里人来人往的，指不定就没功夫管咱们这样的事，先让我去打听打听。”
结果当天回来了，只说那林小娘子要考虑考虑，徐大郎以为这是没戏了，已经在十里八乡寻摸起好厨子来。
那王大厨被人杀害之后，十里八乡做席能排得上号的，也就一个任大厨。
可他的要价也越来越贵。除了给包红封之外，还要额外再给些酒水烟钱，拿足了孝敬才动手。
等封大娘又告诉他，林春燕答应下来，两贯钱就能整治几桌子的时候，徐大郎只觉高兴得不行，等看到这菜单子，更是嘴角裂到了耳后根。
如今谁不知道林春燕这手艺是没得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得格外美味，勾人馋虫。
他都可以想象到，定亲那天请了那些个亲戚来，会是怎样的热闹。
少不得都要说他排场大，是个有本事的，都能在林春燕的铺子里开席。
为了怕人跑空，林春燕还让段夫子提前把告示贴出来，再同来往的客人们说上一说，只那日只有索唤，早餐也就不供应了。
陈老丈人跟着秦老丈人过来，听了这样的消息，只恨不得捶胸顿足一番，“怎地你们都能请了林小娘子做席，偏我就没这个福分。”
这是还记得他过大寿的事情，因为下了大雪，林春燕没能过去，陈老丈人就记到了现在。
秦老丈人笑眯眯的去前面转了一圈，要了自个喜欢吃的，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满意的吸了一口那香味。
他旁边已经坐了赵官人和他家娘子，秦老丈人先点了头，才奇怪地说，“这倒是稀奇，你家娘子竟然跟着一道出来了。”
赵官人得意，原先他喜欢吃的那些个东西，都得不到赵娘子的认可，偶尔还会被训斥几句。
可如今不一样了，赵娘子不仅变得爱吃，还愿意跟着他一块出来，可不就是让人高兴得很。
“你们今儿个点的是什么吃食？”
秦老丈人先往他们桌子上张望了几眼，见是那红烧狮子头和京酱肉丝，赵娘子正用小饼卷了，吃得津津有味。
赵官人也看过去，见秦老丈人点的是鱼香肉丝，旁边放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只需要花上几个钱就能吃到这样的美味，自然让人高兴得很。
赵官人奇怪，“怎么今儿个不见你来这里喝酒了？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老丈人接话，“他怎么不想喝？只是今儿个去打酒的时候和那老汉吵了起来，闹得不愉快了，才没打成酒。”
秦老丈人还让赵官人来评评理，“我这张嘴，喝酒都已经喝了好些年，它里面掺没掺水，我一喝就知道！偏那老汉非说和原先一样，我就和他理论了几句，倒是没有吵，只是不想再去他那里打酒，待会儿了少不得要跑到咱们镇西边，那里还有一家酒铺。”
林桃红在大厅里听到了，噔噔噔跑过去问林春燕，“咱们那酒水可是需要另买了去？要是用的话，得去村西那边的酒铺。”
林春燕摇摇头，“只说了两贯钱不含酒水，让他们自个儿找去，咱们不管。”
林桃红不明白，“那桑葚酒我看也酿得差不多了，何不拿出来？”
“这桌子菜已经要了两贯钱，若是添了酒水，最少也要加上一大笔钱，普通人家可加不起。何苦自找麻烦？这酒我留着，以后有用，倒是不用着急。”
听了这话，林桃红就高兴起来，美滋滋想着什么时候再去喝了酒。
林春燕见她这样，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可给我老实些，再不要偷喝酒了，小小年纪，总喝醉了不行。”
林桃红被打了也不生气，只同林春燕讨价还价，“那我下次少喝些可成？且咱们家还没有像样的杯子，我只能用了碗来喝，什么时候去杂货铺子了，再买上那琉璃杯才行，把桑葚酒倒进去了，不知道多好看。”
林春燕就说，“你也不看看那琉璃杯多少钱，好些的一个就要七八百个大钱，就是差些，材质不好的，也要四五百个大钱，要是不小心了再打碎，岂不就心疼坏了。”
一听琉璃杯的价格竟然这样贵，林桃红也歇了再买这东西的心思。林春燕也不想让她太失望了，只说可以给她买些普通的杯子，也能用来喝。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就看见赵怀子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血迹未干，乍然一看挺唬人的。
林春燕看见这东西却是眼前一亮，上前快走几步，“这不就是獐子吗？怀子叔你可真有本事，这都能打到。”
自从看了这食铺之后，赵怀子上山打的野味，大多都是送到她这里。
原来想着这个獐子这样大，不知道林春燕这里能不能收得下，可又一想，这獐子实在是味美得很，要是送到了其他地方，怕是连吃上一口都不能了。
他身后跟着赵沐阳，探头探脑地望进来，乍眼一看大厅里的人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还有些拘谨，直到看到了林春燕和林桃红，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燕娘姐姐，这东西我叔叔说可好吃了，可是真的？”
见他这副嘴馋的样子，林春燕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嘻嘻地说，“这肉是真的好吃，等我一会儿处理完了，你们尝一尝。”
赵沐阳一听眼睛就亮了，缠着赵怀子答应下来，赵怀子原本就想尝尝这獐子的肉，没三两下就点头同意了，两角眉梢都带了几分的笑意。
看起来倒是比之前那萎靡不振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张大娘十分八卦地把赵怀子拉到一旁，她这举动也没什么不妥，两个人毕竟七拐八拐的连着亲，就问他可是有相中的人了。
从前那媒婆在的时候，赵怀子很少有人愿意嫁过来，都嫌他克父克母，是个命不好的。
可如今换了郑媒婆，这人也是一张巧嘴，把命不好的事情，说成小娘子进了门就能当家，上面没有公婆，下面没有妯娌，日子不知道多自在。
且这赵怀子是个猎户，总能上山打些野味，日子不知过得比别人好上多少。
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都动了心。
听说李有福那之前要定亲的王大妮也去同赵怀子相亲了。
自然也有人怕这打猎是件危险的事情，赵怀子命这样不好，到时候不小心再一命给呜呼了，就是再多的钱，也架不住人没了。
这郑媒婆真是长了一张小嘴，难怪能在十里八乡吃得开，她就说，“就算人真没了也不要紧，那青山村别的没有，却是非常利寡妇的！你看那寡妇失业的活的都比之前好，这可是董婆子亲口说的。”
郑媒婆一把董婆子抬上来，就没人不信的，倒真让很多人没了后顾之忧，赵怀子一时也抢手起来。
这赵怀子一个人过活多年，实在不想每次回到家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早就想娶媳妇了。
先前看上了孙娘子，可两个人有缘无分，就那样错过了。消沉一段时间之后，赵怀子又重新振作起来，特地去找了那孙娘子。
孙娘子是真的没了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的心思，一门心思只想把日子过好，见他来了，脸上就不大高兴，唯恐被人看见了，再传出什么闲话去。
赵怀子见她这样，心就凉了一半，知道她是真没了那个意思，只还不死心地问，“如今大家的日子都比之前好过了些，你就算嫁过来了，也能带着你前头的婆婆和孩子，日子不还是照样。和和美美，怎的就不愿意？”
赵怀子是真的想不明白。这孙娘子见左右无人，那爱听墙角的柳娘子和四郎都不在跟前，就把门虚掩住，跟着赵怀子走到旁边，只问他，“我是嫁过去了，可还要再生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赵怀子还是照实说了，“自然是要的，你只有妞妞一个，我膝下也无子，且咱俩都不算岁数很大，即便要了也能顾得上。”
孙娘子却掰着手指头给赵怀子算，“要是再生了孩子，我岁数大了，肯定觉得辛苦，不说再从鬼门关走一遭，只说那燕娘家的活计定然是干不成了。”
瞧见赵怀子有话要说，孙娘子没给他这个机会，“你别说生下来让我婆婆给带着，这可不一样！我婆婆又没奶，孩子最终还是得找我。这还是生了儿子，要是没生了儿子，岂不是还要再生下去？这一耽误就不知道是多少个年头，我这好不容易做惯了的活计就白给了别人。几年之后再想去把这桩事捡回来，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赵怀子在一旁张着嘴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这些事情他自然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他看来生儿育女，这不就是娶媳妇该做的事情，愣了半天才说，“那活计干得也辛苦，我上山打猎能挣不少钱，足够咱们几个活了。”
孙娘子的脸上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这要是放在多少年之前，说不定我就一口答应了，可如今却不同，我自个挣了钱，想怎么花，想买什么东西，没人敢随意插手的，就连家里要不要多养只鸡，那鸡下的蛋该怎么处置，都是要问我的意见。我嫁给了你，再不去上工了，每天只守着个娃娃，再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两个人不欢而散，赵怀子从始至终也不明白孙娘子到底是为什么不同意，只知道她心意已决，是如何也挽回不回来的。
如此，他倒是答应了郑媒婆的相看。
张大娘这么一问，赵怀子就不好意思起来。一旁的赵沐阳却抢先开口，“我叔叔真的看上了一个婶婶呢，就是王家村的王大妮。”
张大娘哎哟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是李有福之前说的那媳妇嘛，你咋地看上了她呢？她家里人可是彪悍得很。”
正月里上门，王大妮家打李有福的时候，张大娘可是拿着瓜子上了房顶去看过热闹的。
那王大妮光娘家兄弟就有好几个，两个人按着李有福，两个上来就打，还有一个把家里的东西也都砸了个稀巴烂，也就梨花屋子里没人敢闯，这才幸免于难。
赵怀子有些不好意思，“相看了几个人，倒是只觉得和她性情相投。”
他和孙娘子之间的问题，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可是换了另一个人，这矛盾可能连出现都不曾。
林桃红巴巴地凑过去问赵沐阳，“你可是见到你那未来的婶婶了？”
赵沐阳点点头，“见了。我婶婶家里的那几个兄弟他们都可厉害了。”
张大娘已经问起来什么时候下定，还说他们这铺子里可以包出去做宴席，“那镖局的封大娘的外甥就特意包了我们这铺子，说是要请他们两家过来吃喝一顿，你要是来，我做主给你便宜一些。”
他们在这边闲话家常，那边秦老丈人和赵官人都眼巴巴地等着那獐子肉上来。方才赵怀子看见獐子肉拿过来的时候，眼睛同赵沐阳一样亮得惊人，都知道今儿个可是来对了，能大饱口福。
那赵娘子正不知道给娘家带什么礼，这獐子肉来的不就正好。先让赵官人过去说了一说，不拘价格是多少，只给他们多留一些，好让他们方便走动。
林春燕一一都应了，正在教林翠香和赵紫兰，怎么处理这獐子肉。
如今这样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都喜欢自个出门打猎，不管是鹿肉还是獐子肉，肉质都极为鲜美，或烤或爆炒，都是一绝。
林春燕今儿个打算就做肉生。
赵官人已经在外面高谈阔论说起鹿肉和獐子肉之间的不同，直听的人一愣愣。
“还以为都是肉，竟然差了这么多。”林桃红听的津津有味，跑过来像林春燕求证是不是真的。
“那鹿肉的确要更味美一些，可这獐子肉也不差什么。”
獐子肉被片的薄薄的，直接放在铁板上煎制，不用太多的调料，只吃那肉的鲜美。
丁慧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只獐子，在那里啧啧称奇。她今个才来帮忙，见到铺子里什么东西都感到稀奇，不过她却不是个会出声询问的，只默默地看着把他们都记在心里。
来了之后就进了灶间闷头刷起碗来，偶尔听他们说起事情才插上一两嘴，透明的仿佛都没有这号人一样。
好在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人嫌弃了她去，不管干什么都拉着她，倒让丁慧娘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獐子切上了细丝，用酱瓜陈皮丝一块炒，最后添了醋出来，就成了美味可口的肉生。
这次林春燕再说张大娘脸上那东西不好吃发物，张大娘也不再肯，只拿了筷子去夹着吃。
嘴里还说，“这是我自个的脸，就是留了疤，也不碍你的事。”
张大娘脸上的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忌口也没什么事，只是她嫌张大娘总爱招惹了是非，也管不住她自个儿的嘴，这才故意拿了话说她。
见她实在是想吃，这獐子也是难得碰上一回，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林桃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林春燕，一会儿看看张大娘，是巴不得她们两个吵起来，就这也不忘了吃。
林春燕和张大娘一眼就能瞧出来她想什么，见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如此不长记性，连收敛都不会，只得一人瞪了她一眼，让她自个慢慢体会。
林桃红却觉得林春燕和张大娘这两个人互相吵不过对方，就只拿了她撒气，在心里一人怼了她们几句，夹獐子肉的手却一刻也不停。
林春燕时时刻刻关注着丁慧娘，见她果然不敢伸手，只把一盘子肉端在她跟前，让她可劲儿地吃，“你来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这里干活虽然辛苦，但是有什么吃什么，不分个高低贵贱。”
赵六使劲点头，“可是呢，都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谋得这样的好差事。”
说起这事来，大家忍不住就扑哧一声乐了，那赵六和赵怀子一样，也没什么亲人，只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们家日子原本过得不好，村里可是有目共睹的，自从来了林春燕这里当差之后，日日都往回拿不少吃食，他那母亲的病眼见着就要好了，连这赵六子个头还窜了一圈，也不是先前那样唯唯诺诺，倒是让不少人都觉得他家那坟埋对了地方。
还有人请了董婆子过去瞧，也要一个赵六家那样的祖坟。
董婆子听了这要求，半晌都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这些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赵六小时丧父，中间又相继送走了爷爷一辈和下面的几个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娘亲一人，这祖坟竟然还说埋得好。
丁慧娘见大家果然都是得很欢实，没有一个人拘束，渐渐地也放松许多，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再说那书院食堂管事的，终于说动了山长，多讨要了一些采买的钱，要来林春燕这里买上些鱼酱和咸菜。
这个管事的先让自个儿的娘子过来，也别说他们是书院里的，只问要是多要的话，价格能不能便宜一些。
自然那省下来的钱，就能进了他们的腰包。
于是林春燕在吃完饭盘账的时候，就看见了那管事大娘过来。
这大娘先在他们铺子里扫视了几圈，闻着那空气中飘来的阵阵香味，看着索唤窗口那排起的长长队伍，心里就是一阵不痛快，不由自主地就问出来，“你这做菜是放了多少的油，怕就是土坷垃也能炒成好吃的来。”
林春燕也算是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可这一上来就说她用油多的倒也是少见。她对着那大娘笑了笑，“这却是说错了，炒菜也不是一味地放油就能香，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里面的学问大了去。”
大娘就撇撇嘴，“不过就是把菜炒熟了，能有什么学问，就是你们这些人瞎掰扯的。”
段夫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脸色沉沉地问这大娘，“这位娘子，不知道你是要买什么东西？进来就先挑我们的刺，倒是少见这样的客人。”
那大娘一看段夫子这脸阴沉沉的样子，就让她想到了书院里的那些夫子们，也是这样的板着脸训斥人。
她不过是一从乡下来的老婆子，对这些读书人都是畏惧的很，平日里在书院里看到了那些夫子们，也是不敢打招呼，远远地躲起来才行。
林春燕见段夫子不过说了一句，那大娘就不敢吭声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有时候真不知该找谁说理去，明明同样的事情，她说出来就不如这段夫子说出来顶用，就只因对方是个相公又是个读书人。
她干脆也不在理会这大娘，自顾自地把要用到的青梅算出来，又让胡大郎去帮忙，跑了腿买了些酒曲回来。
过几天，她就要酿青梅酒了。
回去之后，先把院子里晾晒好的那些花都收到了布袋里。前些日子，还没这么热的时候，几个小娘子上山还挖了些野花回来，把门前那块空地上多种了些。
又说起夏天的时候总下大雨，院子里难免泥泞，不如也铺了青石砖出来。
这都是有专门做活的匠人，像那高门大院里面，听说铺的全是青石板砖，哪怕不从廊下走，也不会把鞋袜沾湿。
林翠香把他们家门前也种了很多野花，这时候就开了不少，红的黄的粉的，不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花香。
“从前的时候，看你们家门口开着那一丛丛的野菊花，心里就羡慕得不行，只恨不得也挖一些，回到自己家里面种去。”
如今他们家门口也种了，她还学着林春燕把房间里放了竹帘，可惜现在没办法做菊花枕头，只听林春燕的，把刚开的月季花洗干净之后装到了枕头里，也算是有几分淡淡的花香。
可惜花开得都不长，还没等人欣赏，就都凋谢了。
“橘子也快吃没了，要想再吃，最少得等上多半年，还好马上有杏儿了。”
狗蛋爹已经不用林春燕专门嘱咐了去找什么东西，他自个儿就咂摸出味道来，怕其他地方有什么这里没有的果子，还特地跟着狗蛋姥爷翻山越岭地去了另一边的山，回来就带了不少的东西。
那边的山上没住着人，并不好上去，但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多，野果，野菜，板栗，核桃，野生猕猴桃，橡子树都有。
狗蛋爹说等着秋天了，要再去一趟，怎么着也得把那些东西都给摘回来。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雇了人去摘几天，一筐子给上几个大钱，多的是有人去。”
他这次带回来的，就有从那山上摘回来的野杏儿。这野杏儿外皮有些发黄，吃起来却极为的甜，一点也不酸，和他们这边山上摘下来的味道不一样。
林春燕就都收下了，趁着这几天没有雨，打算做杏干。
几个人就坐在院子里背阴的地方，说说笑笑地就把那些杏儿都洗得干净了。
“看到这个倒是想吃柿子饼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林桃红干了一会儿活，就有些坐不住，扭身去了地窖里。
王英娘就笑，“可别又是想去偷喝酒了。”
林桃红生怕林春燕误会了，赶紧解释，“自然不是，如今外边能喝的饮子也多的是，我又不是那酒鬼，只馋做好的酒来。”
去地窖转了一圈，真叫她发现了几个柿子饼，兴冲冲地拿上来，一人分了一个。
又催林春燕，赶紧做那茉莉豆浆来。
“你自个去，越发的懒了。”
林桃红不依，“大姐，你前儿不还说我有长进，今个儿就说我懒，哪里有这样道理。”
林春燕不理她，那些杏儿洗干净之后，从中间掰开，把里面的核去掉，再把杏儿一层层的铺好，撒上些糖。
林春燕看糖不多了，就打算再去买些。
“用的实在快。”

第97章
茉莉豆浆很好做, 林桃红想喝，就真的自个儿去做了。
只把茉莉浸泡过后，和豆浆混合在一起，喝起来就有了茉莉的清香。
茉莉花刚开, 他们家没有种, 这些都是从李氏家里摘的。回来之后晾晒好, 直接可以用来泡茶。
平日里，也能用茉莉花做些点心来, 王英娘想到家里的猪胰子快用完，就说往里面也加一些茉莉。
“用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有茉莉的香。”
“行, 那咱们什么时候试一试。”
茉莉豆浆好了，林桃红把豆浆放在井里, 又说起井水冰镇来的东西，“这时候就算不用冰，放到井里面再拿上来的时候, 也是冰冰凉凉的。”
林春燕一时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 每天她回来都要吃上一个从井里吊上来的冰镇瓜。
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过分凉的感觉又不一样, 冰凉却又不伤人。
冰冰凉凉的茉莉豆浆喝到嘴里，果然十分好喝, 几个人一人喝了一大碗，继续晾晒杏干。
“还有青梅呢。”
林春燕伸了个懒腰，“今个可不行了，我还说回来先酿了酒, 结果看到这杏儿就先晒了这果干了。”
“那就改天再做, 我看那茉莉豆浆很好喝, 正好宋大娘那里有井，你们改天就做了去, 保证好卖。”
彭老爹从他们家门口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他的脚步略微停顿，又往旁边柳娘子家走去。
“你说什么，井里有鬼？”
柳娘子到底没和彭老爹和离，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可听了彭老爹这么说，还是大吃一惊，上上下下地打量彭老爹，“这别是你又打了歪主意，想趁机搬到我们这新房子里来吧，告诉你，门都没有。”
说完她就去找笤帚，想把彭老爹给赶出去，彭老爹一边躲一边说，“绝不能错的，这我还能骗你不成？是真的闹鬼了，我半夜里口渴去井边打水，就见井边坐着一个人，只吓得我腿软，险些摔了一跤。那人绝对是石榴爹，和他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这下连彭平安也不再护着彭老爹，只让他赶紧走。
谁不知道那石榴爹是从山上摔下去的，这怎么好端端地又到了他们家，怕真是想来蹭他们的屋子住。
彭老爹觉得没人相信他，心里十分郁闷。知道怕是前些时候他被吓出了一场病，彭平安给他花了不少的钱，估计心里犯了嘀咕。
彭老爹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开口说过来，只时不时地就来看看，想挽回一二。
不过这家里没一个人是傻的，彭老爹人还没柳娘子勤快，只等着别人把饭做好了，端在桌子上才肯动筷子，就都不搭理他。
韦柔姐让柳娘子把家里的鸡笼打扫好，她自个儿拿着背篓上了山。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山上很多野菜都不能吃了，来山上买东西的人也少了很多，他们家就挨着村东，天天的不上来就像少了些什么。
时不时地就能碰上林春燕他们，这些个小娘子们最喜欢在山上采摘东西了，不管得了什么都高兴得很，韦柔姐从前哪里有这样的时刻，以前吃喝倒是不愁，人却是一点也不自在。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再不愿回想从前的事情。
她把裤脚扎得紧紧的，常走的那条路上，倒没什么蛇出没，也总有人撒了蛇粉，可到底是让人害怕的。
上山摘了半篓子的松花下来，又去把河边的鸭子赶回家，天色就渐渐暗了下去。
这些鸭子里有他们家的，也有林春燕家的，只是还有些小，离下蛋还有很长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有一天这些鸭子们能在河边草地里下那么许多的蛋，韦柔姐就觉得日子有盼头起来。
家里如今的鸡蛋都学了林春燕的方子腌制起来，用不了多久就都拿就能拿出来吃，不管是卖给林春燕的铺子也好，还是留着自个吃，都是很划算。
因为这个，柳娘子再不嫌打扫鸡圈辛苦，每日里都去小河边打了水来冲一遍。
林春燕把杏干晒在了大圆簸箕里，上面铺了一细白纱布，这是李氏专门给他们做的，为了防止蚊虫过来，也更加干净一些。
满院子都是杏儿的香味，几个人也是边吃边做，倒是吃得牙有些酸了。
韦柔姐把松花送了他们些，“这松花粉做了糕点正好，你们且试试。”
林春燕把松花接过，细问了松花糕怎么做，打算有时间就试一试。
林翠香过来叫他们过去吃饭，见他们个个捂着牙齿，就说，“都说了今个要去我们家吃饭，如何还都把牙给倒腾酸了，这是不信我这手艺呢。”
都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嘻哈哈说了几句，就到了二房的院子里。
林翠香不让林春燕进灶间，振振有词地说，“都说了是要行拜师礼，哪里还让师父动手的道理，你今个就好生受着。”
那边赵紫兰也这样说，狗蛋爹娘早早就提了不少东西过来，连带着酒也拿了两罐，可把林三叔给乐得不行，只说一会儿要好好地喝上几杯。
除了赵铃兰给做的那些鞋袜之外，狗蛋娘又特意做了几张草席子，这是往身下铺的，上面的倒刺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唯恐天热了，他们家里还没备着，再生了痱子。
又说，“之前燕娘给拿到家里的那柳叶膏可真是好用，狗蛋爹上次去在干活的时候，就让那马蜂给蜇了，肿了一大块，疼得他不行，我想起你之前给拿的那柳叶膏，就给他涂上去，谁知还真就不疼了。”
狗蛋爹还特意把那马蜂蜇的地方露出来，“也是我不小心，没看着才找了道，往日里都小心的很。”
那地方已经不怎么红肿了，眼看着就好，林春燕才放了心，又给他们指了外面那蝎子草，“这东西也是好用得很，就是蚊子咬了也能用来用。”
狗蛋娘笑着点头，“可是呢，这个东西还很好活。原先村里路边就长着很多，只要被咬了着了就随手抹上，倒是好用的很。”
就是如今这些蝎子草却没从前那样多了，不知道是被谁都给拔了去。
林春燕却想着，明年少不得还要再做些柳叶膏来。
她坐在院子里和大人们说着话，只听灶间叽叽喳喳的，就忍不住就往里面看，还想过去帮忙，只大家都不放她进去。
“上次燕娘说的，那羊毛能用来纺线，我倒是从老周那里找了不少羊毛来。”
一般在这种时候，李氏总是很少说话，尤其是她和狗蛋娘互相看不对眼。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口角，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一个口角爽利，一个总是文文静静的，说不到一块去。
听了这话，林春燕的眼睛就亮了，看着李氏把那把好的羊毛线拿出来，使劲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呢！这羊毛线做成了毛衣，穿在身上不知多暖和。”
这李氏还真是有几把刷子在身上，林春燕只知道羊毛线是从羊毛身上变成的，可这过程是如何做的，她却不知道。
只冬天的时候天实在冷，她不过随口提了几句，李氏就记在了心里，还真叫她给琢磨出来了。
林春燕拿着那毛线，同李氏说了如何织出来，李氏只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和打络子一个道理，不过是多了两个针，回头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就把那毛衣毛裤的样子给她画了出来，“只穿在衣裳里头，这样子最是保暖了。”
李氏觉得这衣裳的模样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听说只穿在里头不外露，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一边听着大家说闲话，一边拿着那两根长长的竹签学着打。
这竹签是之前串鱼丸剩下的，林春燕还让林三叔再弄些细细长长的，最好各种粗细都弄些出来，“这织不同的东西，用到的针粗细不同，是得慢慢琢磨。”
她也只会打最简单的那种平针，试了几下，倒真来了兴趣，也让林三叔再给她弄上几根竹签子。
还同李氏这里弄了些毛线，她想要要打条围巾。
“只管用，回头我再找老周去要些。”李氏也入了迷，不过一会儿功夫手指就翻飞起来。
林凤蝶没去灶间帮忙，她对那灶上的手艺一窍不通，去了只不定就是帮倒忙，就和林桃红坐在一旁说着闲话。
见林春燕对那毛线很感兴趣，想到之前她想的事情，巴巴地凑过去，低声地问起来，“大姐，我只是问问，就是不能你也只管告诉我。我娘都同我说了，只是我还想学了那手艺，才特地来问的。”
她也知道自个儿有些过分了，不过仗着林春燕不和他们计较，论起情分来，她自然是比不上林翠香和林春燕之间的感情。
林翠香可是一早就帮了林春燕的忙，她则直到年前一块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单方面和林春燕闹着别扭呢。
林春燕也不想把那染布的活计白白地丢了，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想了想就说，“这事我还得和英娘商量商量，等过几天了再同你说。”
林凤蝶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地拉着林春燕的胳膊，“大姐你可真好，从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你还不同我计较，都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林春燕就笑，“这都多长时间的事情了，怎么你还记得。”
林二婶见张大娘他们家里栽了几棵果树，也让狗蛋爹帮他们寻摸着一些，“只要拿滋味好些的，别长出来酸的不能吃就行。”
镇上也有卖果树苗的，大多都是一些老汉在那里摆摊，不过这果树苗倒是不太好卖。
这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很少有人愿意特意栽了那果树。
林二叔就问，“你们家那果树可是都活了？”
“没，死了颗苹果树，那葡萄树也差点没活过来。”
好在最终像那南瓜苗一样，活了过来。
随着一盘盘菜端出来，林春燕的肚子也不由咕噜咕噜叫起来了，这些菜都是林翠香和赵紫兰这段时间跟着林春燕学的，日常也总做，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先让林春燕尝一口，她动了动筷子，尝了味道之后就竖了大拇指，“你们两个果然有天分得很，就是这个味道。”
有了她的肯定，林翠香和赵紫兰才笑起来，两个人在大人的示意下，郑重地跪在了林春燕面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碗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唤了声师父。
林春燕挨个挨的接过喝了几口，笑着对她们说，“我从前倒是没没有收过徒弟，也不知道该是个怎么章程，咱们又玩得这样好，还像平常那样相处就行。”
林翠香和赵紫兰对视一眼，都说那样不好，“以后四季的衣裳鞋袜，就都让我们来做了，该如何还是如何。”
大人们也在旁边这样说着，“这手艺被他们轻易学了去，已经是占了大便宜！要是去学了其他人的手艺，怎么着也得先做那几年的学徒，就是学成之后，挣的钱也都是要孝敬给师父的。”
林三叔之前去学木匠手艺的时候就是如此，着实吃了好几年的苦。还有那王三，虽然拜了王大厨为师，可日常也只是烧烧火，切切菜，一到做关键菜的时候，王大厨就把他撵了出去，不让他偷学。
林春燕唯恐他们又做了衣裳，只说已经太多了，“还有那方娘子时不时地就送了来，我那个柜子都快给塞满了，不知要穿到猴年马月去了。”
倒是狗蛋娘这次拿的凉席倒是正正好，过几天再热了就能扑在炕上。或者拿着这凉席，上了房顶去睡，也十分合适。
今儿个月色很好，吃了饭大家也都不着急走，小孩们在院里各自凑在一起玩着，林春燕和几个小娘子则半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消食。
“怎么就那么多，数也数不完。”
林春燕就笑林桃红，“说得你好像能数上那么多个数似的，如今可是能数到一千了。”
一听这个，林桃红就郁闷起来，见王英娘和林翠香他们还嗤嗤地笑出声，就更恼火，只把脸别过去，不想搭理他们。
林春燕给她递了薄荷饮子，“那还不跟着我好好学，你看英娘香娘都会了。”
“大姐，你怎么只看到她们两个好！我也不是不学，就是学的慢罢了！”
第二天去杂货铺子里买了不少糖，林春燕还想再买些绿豆红豆，张大娘只以为她要做那雪泡豆儿水，只说回去了去钱娘子家里换一些来。
“他们家地里种了不少，我看着也不比杂货铺子里的差，倒是能省几个大钱。”
林春燕顺了她的意，只问张大娘，“怎么觉得如今倒是节俭起来了？往日里也没见这样。”
张大娘把脸撇过去，“这说的什么话，好似我往日如何骄奢呢，我也没比别人多吃上些什么好东西。”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可别再说那时候买柴火的事情，都已经是老黄历。”
林春燕就捂了嘴笑，拉着张大娘去了屠夫那里，把肉都买上，明个儿做席少不了用，好多今个就得做出来。
张大娘别别扭扭地指了那猪大肠说，“要不今儿个咱们就先做起来。”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我还当娘不喜欢这东西呢，早说了来我就早做了。”
张大娘上次吃猪下水，还是过年时候，当时就没吃够，只是不好意思再提，可如今债多不愁，反正也不怕他们说笑了去，还不如先满足了自个的口腹之欲。
林春燕果然要了不少的大肠，打算一会儿就炒出来，晌午就能让张大娘吃上。
做席要用到的那些猪下水，她打算去村里屠户那里买。
先前，他们村里的屠夫见林春燕不去他那里买肉和下水了，还特意上门找了两次。
那些个肉也就罢了，好歹能卖出去一些。只那些猪下水，不过被村里人疯抢了一阵，如今又没人买了，时常就要砸在他自个手里。
价格倒是放低了不少，林春燕觉得合适，就从他这里买下水。
钱都是精打细算出来的。虽然每次只能省上几个钱，次数多了也能省上不少。
猪大肠里放了些青椒和黄豆芽，把这两样菜也染了肉香味，很多人一进铺子就闻到了，只赶紧让段夫子换了票，去各自盛了一份。
“真香！这大肠竟然这样好吃！”
“我最喜欢吃里面那豆芽了，就着汤汁能多吃上一碗饭。”
铺子里时不时就传来这样惊呼声，秦老丈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笑呵呵，“那你们可不如我，早过年那时候我就吃过了，香的嘞！”
赵六和胡大强也已经吃过了，林春燕做好了就招呼他们先吃，只有吃饱了才好干活，他们几个光猪大肠就吃了两大盘，馒头也都吃了好些个。
段夫子一边算账，一边打了个饱嗝，看着阳光从窗户钉着的那竹帘洒进来，只觉得日子安稳。
张大娘吃的更是满足，这次不用像上次那样扭扭捏捏，只吃撑了才停。
“早知道你们不笑话我，我就早说了，何苦等到现在才说。”她一边擦嘴，一边懊悔。
回去之后，张大娘一早就去找钱娘子换了绿豆和红豆，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够做了。
林春燕准备做粉丝。
绿豆的淀粉提取出来不容易，需要拿热水浸泡过后，再放到磨盘里磨。
林春燕过去，顺便给家里的骡子和羊喂了草。
它们的草都不需要林春燕去操心，有时候是孙娘子的婆婆，有时候是狗蛋娘，总会给打上几筐新鲜的，留着它们慢慢吃。
磨好的绿豆残渣要洗上好几次，才能把里面的淀粉完全洗干净，放到大盆里，要沉淀一晚上才行。
这时候，林春燕就将洗干净晾晒好的松花拿过来。
王英娘和林桃红刚才已经弄了许多松花，可里面的松粉难弄，才弄了浅浅的一层。
“这松花糕要吃到嘴里，可真是费劲。”
林春燕和他们一块弄，把半篓子的松花弄完，也不过才一碗的松粉。
红豆这时候已经煮好，林春燕是用红糖水煮的，煮出来的红豆直接甜滋滋的。
几个人正好累了，各自挖了一大勺的红豆吃到嘴里。
“真香。”
林春燕把红豆铺平，拿了蜂蜜过来，和松粉调配在一起。
蜂蜜是二傻子从山上找的，原本就结晶了，放进松粉之后，还是固体的形状，直接放在刚才的红豆上面。
一层黄一层红，看起来十分漂亮。
“尝尝这松花糕的滋味吧。”
松花糕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林春燕拿了其中一块放进嘴里，先感受到的是松子的味道，混合了蜂蜜的甜，再下面就是红豆的香。
“口感真丰富。”
“只是太麻烦了些。”
林春燕却从不怕麻烦，只说再去摘些松花来。
“我看松粉能存很长时间，以后要是想吃了，也能再拿来做。”
不然还得再等一年，直到明年松树开花才能吃到。
林春燕又去外面给杏干翻了个面，才晒了不过一天，杏干就有些皱皱巴巴的，水分被蒸干了不少。
“这几天可别下雨了，要不然只能用面包窑烘干出来。”
用面包窑烘干出来的杏干，其实味道也不差，只林春燕就喜欢这种用太阳晒出来的，觉得味道更好。
可这老天爷就和人作对似的，刚说了这话，晚上的时候就炸起了一声声的雷，几个人只得赶紧跑出去把那杏干都收到了地窖里。
“大姐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可就是呢，这事情都不经说，一说出来就往不好的走，倒叫人去哪里说理去。”
这杏干也不能在地窖放的时间太长了，生怕被捂坏了，只能把家里的几个面包窑都点上火放进去，慢慢地烘干。
王英娘安慰林春燕，“就这么想，下雨了蘑菇木耳长得好，明个一早倒又可以去山上摘蘑菇了。”
林春燕笑着点头，“可是呢，这么一说还是多下些雨才行，要不庄稼们都旱得不行了。”
他们如今开了铺子，有时候来往的客船停下来了，就被船夫带着来他们这里吃上些东西，倒时常能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据说北方那边，冬天的时候多下了几场暴雪，遭了灾，偏如今又干旱起来，快有小半年的时间没下一点雨了。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的时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不如今上香祈福，头一个先说的就是风调雨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绿豆淀粉沉淀好了，就变成一块一块的，林春燕一早起来先去看了看。
“这就能做绿豆粉丝了？”
林春燕点头，“我们先来做水晶粉皮，要更简单些。”
只需要将绿豆淀粉里放些清水，把淀粉水放在一个底部略微平一些的盘子里，放进开水里。
很快，那淀粉水就凝固起来，这时候再放到冷水里，直接就能用手拿起来。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粉皮，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张大了嘴巴。
“这也太厉害了些。”
林春燕把粉皮放在了簸箕上晾晒，一边让王英娘试着动手。
她要做粉丝了。
粉丝要比粉皮复杂一些，需要用到笊篱，把淀粉先冲成粘稠的状态，再从笊篱上挤过去，就变成了细细的粉丝。
这种粉丝很是劲道，不管煮多久都不化。
王英娘已经能熟练的做出粉皮来，只感叹着说，“再想不到这绿豆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到时候做了酸辣粉，或是鸭血粉丝汤，就是平常只用这粉丝煮了小白菜，凉拌了，都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说好吃，其他人就都没一点怀疑。只盼着她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赶紧地入了嘴，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林春燕带着已经晾晒好的粉皮和粉丝去了铺子里。
今个是徐大郎定亲，虽然他们吃席的大概晌午才会过来，可林春燕要提前把这些菜都炒出来。
索唤的那两张桌子也搬了出去，金娘子十分乐意挨着张大娘，从她手里拿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问，“你们这儿包出去总共多少钱？我看有不少人过来打听。”
张大娘就说两贯钱，金娘子忍不住吸了口气，“这可真不少。”
“再寻不到比咱们铺子里做的东西更好吃的了。”
等吃席的人来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瓜子和芝麻花生糖，大人小孩看见了，都赶紧找了位置坐下。
胡大强一看来了这么多个人，乌泱泱一堆，忍不住就和段夫子抱怨起来，“不是说好几桌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倒是不知道准备得够不够。”
段夫子也觉得这徐大郎做得有些不地道，说好了多少桌子，饭菜都是可着人头做的，这突然来多了，到时候不够吃可不就是难看。
那徐大郎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些个亲戚，有些好多年都不走动的，今个也来了，这也就便罢了，毕竟来了就得给他们上礼，只不好同林春燕交代。
他想了想，先跑过来和段夫子解释上几句。
段夫子听了这徐大郎也不知道内情，才消了消气，说，“怕是桌子也坐不下，得再去借几张桌子来。”
不用他说，那徐大郎就让身边的几个兄弟们去找其他摊主那里借，宋大娘宋大爷这里的棚子下面也都挤得满满当当。
桌子上的瓜子和花生糖上早就就被一抢而空，这些个人不单是吃，每个人都往自己的荷包袖带里装上不少，也没人说嘴去，毕竟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容易，有这样吃席的机会，自然是连吃带拿的。
胡大强和赵六是一会儿也没有闲着，不是给这桌子添点东西，就是给那桌子送些东西，忙的是一脑门子的汗。
“亏得咱们这铺子里的盘子多，要不然还不够用呢。”
两个人不过感叹一句，又各自分开去干活。
先上的是几盘子凉菜，有一小娘子看到豆干豆皮就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被她旁边的娘呵斥了一声，“待会儿还有肉，你现在就把肚子吃撑了，一会儿还怎么下去。”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凉菜上来之后，都先说尝尝味儿就行，把肚子留给肉菜。
可今个那豆干豆皮里面，还拌了不知道是什么细细的东西，吃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只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肉菜来。
“这林小娘子的手艺，果然是一顶一顶一顶一的好，可比我去其他地方吃得席，都要好上许多。”
说这话的人还算是有几分见识，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葫芦镇，只说他们那边也都知道摆摊子的林小娘子，“就那果冻豆腐，豆干豆皮，非得去大酒楼里才能吃着，价格也要贵上许多。”
刚才被训斥的小娘子又偷偷地夹了几口腐竹，见自个儿的娘亲也在低头吃，顾不上自个，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又是新做出来的吃食？”
外面送索唤的地方，也有不少人在询问林桃红。都知道今个林春燕铺子被人包圆了去，只能点了索唤来，再不想这样的时候，还能有新鲜的吃食
林桃红挺着小胸脯，给他们解释，“这个是粉丝，这个是水晶粉皮，吃起来都十分爽口，也是只我们家才有。”
旁边就有人笑，“你这话说的，谁不知只你们这里有，快些给我来些，我好带回家尝尝味道。”
外面是闹哄哄的，铺子里一群坐着的人，都在那里认真地吃着东西，只偶尔抬起头说上几句话，倒顾不上多说。
孙捕快才从外面回来，想着这个怎么倒不是从前那样，需要先买票了，正要抬腿进去，那宋大爷就叫住了他。
“孙捕快，可是要来吃饭？今个有喜事，叫人包圆了，不然您来这边，叫些索唤回去。”
孙捕快刚抬起的脚硬生生放下了，转身就要和宋大爷走，那徐大郎也是个会来事的，听见了这一声孙捕快，急急忙忙地从里面出来，直接把他往里面引，“刚才没看见您过来，您可是贵客，赶紧进来上桌坐。”
连带着吴捕快也一块被带上了上主桌。
孙捕快也就顺势而为地坐下来，只不过觉得座位有些挤，要是再稍微胖一些的人，怕是连胳膊都伸不展了。
再一看其他桌子上，比他这一桌还要挤，倒也明白了其中是怎么回事，也不再啰唆，拿了筷子就夹着刚看到的那粉丝吃起来。
这粉丝的确是好吃，怪不得大人小孩们都愿意吃上几口，吃进嘴里滑溜溜，很是爽口。
桌子上难免说起来孙捕快去办的差事，“可有老长时间没看到孙捕快的身影了。”
孙捕快就说，“还不是那些流民的事情，原以为冬天的时候就够惨了，好些个人被冻死，再不曾想这又接连小半年的时间不下雨，那边眼见着粮食是收不了什么，好多人走投无路，只能自卖自身，这还算是好的，那些个流民就更惨……”
孙捕快叹了口气，他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是人手不够，他们只能过去协助一二。
大家都等着他往下说，想知道流民怎么了，可是孙捕快却不再开口，只顾着吃眼前的菜。
还好他们这里暂时没事，那几个王爷也暂时没把主意打到他们这里，只是拿了那些流民做文章，实在让人不齿。
好不容易做完，林春燕就去院子里透了透气，把一身的油烟味给散掉了。那边林翠香和赵紫兰也累得够呛，她们才学了炒菜的手艺，就已经拿着锅铲上大灶，多亏了平日里也是干惯活的，不然那胳膊早就受不住了。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儿，林春燕想着什么时候得让林三叔再给这后院里打几张躺椅，平日里干活累了，就能直接躺在这里。
又说起那些青梅酒，“今天回去可是要酿酒了？”
林春燕摇了摇头，“改日吧，今个起的太早，有些累。且家里的罐子不多了，得再买些。”
这些个罐子都是能重复利用的，不过家里原先的那些都被拿来酿桑葚酒了，只能再去买。
好在今儿个能赚上两贯钱，辛苦一场也总是有回报的。
等席散的差不多了，林春燕才出来找徐大郎，他今儿个被恭维的都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里了，见了林春燕才稍微回落了些，连连作揖感谢。
原说好给两贯钱的，可来吃席的人太多了，徐大郎就又额外多掏了几百个大钱，算是给林春燕的打赏。
林春燕接了那钱，又说了些吉祥话，才把徐大郎送出去。
见孙捕快还没走，就笑着上前说了几句话。
孙捕快是特意留在这里的，他把碗里的那酒喝得一干二净。才说，“只提醒你一句，晚上了千万要有人护着回家，铺子里的门窗也都要关好。最近流民要比之前多上许多，怕有漏网之鱼来不及镇压，跑到咱们这边了。”
这全是肺腑之言，林春燕忙谢过了他，回去了就叮嘱了赵六和胡大强，又和宋大爷宋大娘说了几句，让他们夜里的时候千万当心。
“要不我把小黑带到这里，有个什么动静也能提前知道。”
宋大娘就说好，“我听你娘说，你们家里有两只大狗，且附近都住了不少人，再不怕的。”
林春燕点头应是，他们家如今倒是安全得很，和二房的院子就隔了道墙，说话声音稍大点，就都能听到。
再不像从前那样，就是夜里进了贼人，他们还得自个想办法。
再说她还有那地下室呢，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是白挖的。
杏干被王英娘白天夜里的烘干，如今已经缩小了许多，等天晴了，又重新晾晒在外面。
林春燕回来之后，先去捏了几个放在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比杏儿又多了些嚼劲。
之前钱娘子家里的绿豆可不够做了，张大娘从铺子里回来，就去村里收绿豆去了。
她的袖带里面还装了不少瓜子糖，都是今天做席的时候剩下的，她全部装了回来，想着待会儿收绿豆的时候，看见谁家乖娃娃就给塞上一两个。
林春燕给杏干翻了个面，把木耳择干净放到棉布袋里，干累了她就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往远处的山上看去。
不下雨的时候，山上的景色能看得一清二楚。和冬天时候只有白黑灰三种颜色不同，到了暮春时节，一眼望去全是绿，让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如今吃了饭，大家也不急着早早睡下。都拿着蒲扇在大门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从前他们这边安静得很，入了夜只能听到远处狗叫和虫鸣的声音。但如今这里全是人声，他们几个小娘子时常凑在一起，那几个大人也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有时候钱娘子和狗蛋娘还特意从村里过来，直到天上的星星都亮了才走。
今个林凤蝶捧着一匣子的绒花过来，她是跟着李氏学的，手艺也算不错，一朵小小的花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似的。
这一匣子都是平常练手时做的，也不拿去换钱，只让姐妹们挑了戴着玩。
林桃红不客气，借着月光挨个挨地翻看了一遍，挑了自个喜欢的戴在了头上。
林凤蝶今个早早就来他们家里，是想知道林春燕有没有商量好，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
见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林春燕忍不住就乐了，“本是自家姐妹，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生意要长久地做下去，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凤蝶一听眼睛就亮了，“我肯定好好地干，再拉着我娘一起，绝不让外人知道了去。”
商量这事的时候，张大娘自然不乐意，只说她晚上抽空回来了能染色，可她自个也知道那是不太可能，每天回来天都快黑了，还要忙各种家里的琐碎事，哪里有那额外的功夫？
一来林凤蝶好歹是自家人，虽然从前有些不愉快，不过也是小女孩之间的小心思，倒也无伤大雅，只要人品不坏，谁还不能有点小脾气了。
再者，林三叔平日里又帮着他们做了许多东西，这份情他们得承。
不过林春燕该收的钱仍旧是要收的，“那三郎的酥鱼也是每卖出去一条，都是要给我抽成的，你们这染布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凤蝶忙点头，“这是应该的，就是不让我们要钱，只学了那手艺，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第98章
张大娘回来, 瞧见林凤蝶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就知道林春燕已经同她说了，忍不住又说了几句话，让她万万不要告诉别人去。
“算了, 我同你说什么, 改天见了你娘再说。”
林凤蝶赶紧点头, 迫不及待地回去告诉李氏这个好消息。
张大娘把两扁担的绿豆放下，又拿了块豆腐出来。
林春燕奇怪, “这豆腐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去换绿豆了。”
张大娘坐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水, 只是嫌王英娘端过来的是热水，喝起来不够痛快, 反而多出了一身的汗，眉头微微地蹙起来，“干女儿, 下次给我拿井水过来, 那个喝的痛快。”
王英娘笑：“那可不行, 上次喝了不是就开始肚子疼，跑了一晚上的茅厕。”
张大娘挥了挥手, “那是从前，如今天这样热，再不怕的。”
转头又回林春燕的问话，叹了一口气说, “是那洪娘子见我去村里了, 就拦住我, 非要给我塞块豆腐。”
林桃红哼了一声，“洪娘子这人也真有意思, 咱们家日日都做了豆腐来，还稀罕她这块豆腐。”
张大娘倒没有很生气，知道洪娘子这是想和他们和好，且他们家如今能拿出来的也不过是块豆腐。
“她也是可怜人，不过瞧这精神头倒是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她家麦芽和石榴都能帮着干活，村里人也都去照顾生意。”张大娘拿着扇子扇了扇，也有几分唏嘘。
“可怜人多了去，叫我说咱们就不该搭理她，她男人摔死了和咱们又没关系。”
张大娘拍了林桃红后背一下，“你这个闺女，怎么心眼像针眼那么小，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像咱们家还能起来，他们也就够吃口饭。”
林桃红扭着身子起来，不理张大娘，挨着林春燕坐下，“好人坏人全让你当了。”
张大娘啧了两声，又压低了声音说话，她这是听了一肚子的闲话，不去那边跟大娘们说，只跟家里的三个姐儿小声嘟囔，“那彭老爹不是非说井里有鬼吗？原大家都是不信的，可谁知今个早上，放羊的老周早早起来，果真看见真有一白色的身影从彭老爹家里出来，把他也吓得够呛。”
只是早上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看得也不大清。彭老爹和老周都一口咬定就是有鬼，说的有鼻子有眼。
“最后还说那鬼进了洪娘子家，八成就是石榴爹。”
林春燕就乐，“难不成这鬼半夜里爬去找着彭大叔私会去了，白天再走，哪里有这样的事。”
原本天就黑了，张大娘说这个一时倒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林桃红紧紧拽着林春燕的衣裳，既害怕又想听。
张大娘撇嘴，“就那老货，别说是鬼了，你柳大娘都看不上他。要是只他一个人看见也就罢了，如今还有那老周也看到了，但叫人不由不信。”
这时候偏巧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传来，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几个人都觉得有些害怕，嚎了一嗓子就都往家跑。
梨花刚想出来找他们，就见几个人都跑回去了，倒是有些莫名其妙，问一旁的赵娘子，“这是怎么了？”
赵娘子摇摇头：“估计是回家睡觉了，咱们明个再过来。”
梨花点点头，把手里那一筐子鸭蛋又拿回了家。
洪娘子把豆腐送给张大娘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她娘说的话，多亏了那林春燕是个厚道人，也不同她计较那么多，要不然他们孤儿寡母的，再没了这做豆腐的生意可怎么过活？
如今好了，他们家的豆腐的生意重新又起来了，虽然不如以前好，可养活他们娘三个倒还行。加上不用再挨打，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她把黄豆提前泡好，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动静传来，也没过去，只高声喊了一声，让他们早点睡觉。
这一喊，隔壁屋子里的动静就没了，洪娘子干脆吹了蜡烛，直接和衣躺下。
明个她还要早起磨豆腐，这生意也不是那样简单，日日都要早起磨豆子，煮豆子，她不像林春燕家里如今有了骡子，只让骡子帮着磨，能省上好大的功夫。
隔壁屋子里石榴侧耳倾听着，见洪娘子没再传来什么动静，估摸着是已经睡着了，才小声呵斥起麦芽，“我早就和你说了，万不要再去做，你怎么就不听。”
麦芽梗着个脖子，脸变得红红的，却把声音也压低了不少，“可是那老货非说爹是咱娘推下去的，还闹得尽人皆知，我咽不下这口气才吓唬他的。”
石榴早之前就说了门亲事，说好了今年夏天出嫁，只不过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不忍心那么早早地嫁过去，只留洪娘子和麦芽两个人在家，就同男方说了说，想多留些日子。
那男方也是个通情达理的，直接答应下来，倒让石榴松了一口气，好歹这段时间能全力帮衬着洪娘子。
只一天夜里上茅厕，石榴发现麦芽没睡觉，鬼鬼祟祟的从外面回来，不仅披头散发的，还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乍眼一看挺唬人的。
她这才知道，原来彭老爹家里闹鬼的事情，一直都是麦芽在做。
石榴当时就说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再这样冒险，被人抓住了可就说不清了。可麦芽年纪小倒是一根筋，非要把那彭老爹吓破了胆才行。
姐弟两个不是头一次这样互相说不通，石榴叹了口气干脆背过生身起闷气来。
她何尝不知道村里的那些个传言，别说麦芽了，她听了也是恼火得很。
本来爹死了就够让人伤心的了，彭老爹还四处说是洪娘子推下去的，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别的不说，石榴觉得洪娘子是决计做不到把他们爹直接推下去的。她小时候也是听过她姥姥讲爹娘的事情，因为他们家有这豆腐的手艺，好多人来求娶，洪娘子偏就看上了他们爹，觉得他长得一表人才，算是半招赘把他招到了家里。
一直到生了麦芽，洪娘子才跟着来青山村安家。只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们爹就变了，时常回来了就要打人，家里也完全变了个样子。
麦芽见石榴不说话了，这才有些慌了神，过去找石榴说话，“姐，我再吓唬他几次就不干这事了，那老货实在是可恨得很！你当那柳大娘为什么不和他过了，还不是因为他偷摸去找疙瘩娘做那种事情，且也算是帮疙瘩。”
村里的传言就算背着孩子们说，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只是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石榴眼圈已经红了，瓮声瓮气地说，“那咱们可说好了，这次是被那周大爷给看见了，他眼神不好，没瞧出来是你，换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姐弟两个说好了，这才各自洗了回屋睡觉。
周大爷是个胆小的，他就一个人过日子，家里除了几只羊来，也没其他的东西。看到那“鬼”之后也不去放羊了，非让里正给个说法，让他去找董婆子来捉捉鬼。
里正哪里愿意管这种事情，只说让他自个去找董婆子。谁不知董婆子要价太高，只来做场法事，就好几百个大钱，这谁能请得起。
周大爷没办法，回去了就把彭老爹骂了一通，非说那鬼是他招来的，让他天天说人家洪娘子不好，可不就让石榴爹着急了。还让彭老爹好好地去拜拜神佛，不要再做那等亏心事了，省得祸及他人。
彭老爹原以为是找到了知己，正想和周大爷好好地唠唠那鬼长什么样子，为何一直来找他，结果反被这样骂了一通，心里越发堵得慌。
李氏听了林凤蝶回来说的消息，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在屋里坐卧难安的转了好几个圈。
想起从前她那小气的心思，李氏越发觉得无地自容起来。
“倒是我不如他们大方。”
她这点绣活平日里捂得严严实实，也就只传给了林凤蝶。张大娘之前来找她说项，她也都没答应，这时只觉心里内疚不已。
“快把我那好料子找来，叫我给燕娘做身新衣裳，都不知如何谢她了。”
林凤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你可省省吧，再别做衣裳了。我看大姐是真的不想再要那些个衣裳鞋袜了，咱们不如给她做了床单被罩，我看她倒是喜欢这些。”
李氏赶紧点头，“你说得对，上次吃饭的时候燕娘还这么说了，都怪我一直忘了，咱们就把那布给做成被罩吧，上面让我再绣上些花。”
这匹布还是她陪嫁时拿来压箱底的，这么多年她都没舍得用，光这么一匹就值几百个大钱，再加上她绣上的东西，实实在在是个贵重的回礼。
可李氏但还是觉得不够，只恨不得回到从前的时候，给自己两个巴掌。
林三叔在一旁笑着摇摇头，这李氏性子是有些拔尖，平日里爱掐尖要强，还喜欢动不动的哭哭啼啼，可怜心底并不坏。
李氏一见林三叔在那里傻笑，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不说别的了，你再给燕娘打几张桌子出来，我看他们家院子里的那张桌子倒是不够大。”
“好好好，等过两天我就上山，去砍些树来。”
李氏不乐意，“做什么要过两天，你不能明个就去吗？先把手头上的活放一放，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棺材什么时候不能做。”
这时习惯都是人提前预备着棺材，怕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情，到时候来不及准备。
林三叔平常里就会做些这样的活计，不过都不是急着要的，林三叔回回都做成许久，直到自个儿满意了才行。
下雨过后，天又重新晴了起来。那些个杏干一天晒的比一天干，家里的雪团总想去乱动，林春燕说了好几次，那雪团如今仗着张大娘喜欢，倒也不把林春燕放在眼里，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
回头一看，又把门口种着的那些花给弄倒了一片，连林翠香家也没有幸免于难。
“我看得把它放到铺子里几天，让他去那边抓抓老鼠，也好过这样日日吃了小鱼干，倒是长得越发白胖了。
林桃红撺掇林春燕过去和张大娘说，她不敢去，怕张大娘锤她。
这雪团可实实在在的是张大娘的心肝肉，张大娘夜里都时常搂着睡觉，也不嫌掉的毛多，谁说他它一句不好，张大娘都要着急。
林春燕才不去讨这个嫌，把那些歪倒在地的花重新给扶了起来，顺便摘了几片薄荷回家。
从地窖里拿了一罐子的桑葚酒，放进井里冰镇起来，一边慢慢的把冰凿的碎碎的。
林桃红看见了就走不动路，见桑葚酒冰冰凉凉被吊了上来，里面还放了薄荷，眼巴巴的凑过来，要喝了几碗。
那带着甜味的酒下肚，林桃红才说，“只盼着快到秋天，等葡萄多了也能酿起酒来。”
她的茉莉豆浆如今也在铺子里卖起来了，先在井里冰镇一下再提上来，温盘下面不再放热水，只放了冰，喝起来能一直凉丝丝的，倒和那粉丝一样，都成了最近客人们爱吃的。
林春燕喝完之后才觉得身上清爽，她去现挤了羊奶，直接放到了锅里煮沸，再将奶晾凉。
“再准备些瓜子红豆山楂干来。”
王英娘好奇，“可是要做羊扎糖？”
林春燕摇摇头，“咱们做雪花酪来吃。”
晾凉之后的奶上面就结了一层白色的奶皮，把这奶皮子再次放进锅里，如此几次之后再过滤，就得到了酥油。
把冰凿碎了，酥油放上去拌匀，再放了瓜子山楂干等调料，淋了果酱汁子，雪花酪就成了。
“这就是那冰酪①？听梨花姐姐说过，他们那钱小娘夏日里就有冰酪吃，不知道多美。”
林春燕点了头，“是这个，快趁着还凉丝丝的时候赶紧吃了。”
林桃红和王英娘吃了一口，忍不住就呲了大白牙，看到对方也这样做之后，又互相别开了眼。
林春燕没看见，她吃完之后，继续把剩下的酥油熬煮起来，过滤之后放进了罐子里。
过段时间发酵好，就能吃到醍醐了①，和黄油差不多，点心里放了这个，味道要更香。
趁着天气晴，林春燕还拉着他们上山一趟，摘了许多松花回来。
采摘的时候，人的大脑是放空的，只有手机械的动着，人看看天看看山，觉得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云在动。
她也不着急把松粉都弄出来，只等着有空了，再一点一点的把松粉弄好。
就这样弄了好几日，才弄了两小罐子出来，林春燕宝贝地放在了地窖里，只等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做了那松花糕出来。
那天赵怀子打回来的獐子肉还剩了些，后来都被赵官人拿去他岳丈家里，这些肉已经被林春燕腌制好了，到了那里直接烤一下就成，十分简单。
不过他岳丈申相公是个爱附庸风雅的，听到带的礼是些獐子肉，心里就不大欢喜。
从前只当赵官人是个没本事的，除了爱吃也没其他本事，连带着那两个外孙也被养成了那样子，亏的他女儿这么多年都没变。
往日里来他们家走礼，带的也是一些笔墨纸砚，这次竟然带了那獐子肉，虽然时下人也爱吃这獐子肉，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掉价。
赵娘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爹在想什么，只没多说话，亲自吩咐厨房去烤了来。
“女儿可是受苦了？不过一獐子，倒也这番宝贝起来，是不是女婿薄待了你？”申相公却不放过赵官人，还在发难。
赵官人赶紧请罪，赵娘子只把烤好的獐子肉放进小碟里，让丫鬟给送去。
“爹，你先别着急说，先尝尝。”
申相公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尝了之后，脸色果然像赵娘子想的那样十分好看。
赵官人和赵娘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的笑意。
申相公吃完才开口，“这獐子肉的确不错，比我上次在府城吃得还要好，可还有多的？”
要是有多的，他正好再多要了些，送给经常往来的几家同僚。
一点也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
赵官人赶紧摇头，“那日恰好遇到了，总共就这么些个，再没有多的了。”
申相公听了，只能惋惜地摇摇头。心里却想着，早知道只这么些他就不吃了，只把这些獐子肉拿出去显摆显摆，也能得了几句赞。
就这样被他们吃到了肚子里，倒是不美。
这个女婿还是不会做人做事，得调教了去。
赵娘子最小的那个弟弟吃的是头也不抬，一点也没发现他被自个儿的老爹瞪了好几眼。耳朵却听的清清楚楚，听赵娘子说那铺子里有好些个新鲜的吃食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缠着赵娘子让她带着过去尝一尝。
“说来我也很久没有去姐姐家小住上几日了，如今课业也不繁忙，时节也正好。”
赵官人差点笑出声，这时节都快要进入夏天了，就是去踏春都嫌热起来了，哪里正好？
不过舅兄爱亲近自个，赵官人还是很乐意的，两个人同时看见向坐在上首的申相公。
申相公刚才一直在腹诽，感受到几双眼睛灼灼的盯着他，这才抬了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们一眼。
“还是课业要紧，等以后再去。”
这小儿子不随他，只知道吃，倒随了赵官人那性子。还是他女儿好，都爱些高雅的东西。
赵娘子走的时候，他家小兄弟十分不舍，差点就拉着她的袖子哭起来。只让她下回来的时候，再多带些好吃的，千万不要忘了还有个娘家兄弟。
赵大郎和赵二郎自然也听说了，他们吃獐子肉的事情，回来之后就埋怨赵官人和赵娘子，嫌他们吃了独食不带着自个儿。
赵娘子只把赵官人推出去，让他给两个儿郎解释。
这赵大郎和赵二郎好不容易沐休一天，也不肯在家里多留，只约了好友一块去了食铺。
都知道书院门口那些送索唤的闲汉，买的大多数都是林春燕铺子里的东西，就连那好吃的酥鱼也是跟这铺子有关系的。好些个人原先瞧不上摆摊的吃食，如今也都爱来林春燕在铺子里吃。
到了沐休这天，连门外面的宋大爷棚子里都坐了不少人，这是嫌铺子里热，专门买了票进去买了东西，又端着出来吃的。
不少人看那光溜溜的东西，知道这怕就是那水晶粉皮，有还没有吃到过的书生赶紧点了这道菜，也不要半份，生怕吃不够。
这粉丝和粉皮之前在那徐大郎的宴席上了桌，让好些个人就都知道了这吃食，一时之间倒是抢手得很，端上来没多久就被抢光。
那些个闲汉也有几个心眼活的，只要了那些粉丝粉皮去卖给那书生们，一准就会被抢光。
后来林桃红发现了，就不让他们一人要上那么许多，怕后面来得晚的人，或是自个儿买东西回家吃的抢不到了，这才好些。
宋书生端着粉皮炒鸡蛋回到位置上，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立刻被那软软弹弹，吃起来又带着几分糯叽叽的口感俘获。
且这里面的鸡蛋也吸足了酱汁，十分的入味，里面还有腊八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却很是协调。
宋书生满足的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温习功课，每次想要尝尝这粉皮的时候，东西就没了，到今儿个才算是吃到嘴里。
一路口果然是冰冰滑滑，爽口得很。再配上辣条好的蒜汁子，直接比凉粉还要好吃
在看那粉丝，细细滑滑的那么一长根，上面裹满了酱汁和蒜蓉，直接吸溜到嘴里，竟然停不下来。
另一桌子上，秦书生却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爆炒大肠，他也吃的头不抬，把里面的汤汁拌到米饭上面，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秦书生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一想到要是去了府城读书，就再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来，秦书生还有些怅然若失，想着想着又大口地扒了一口饭，全放进了嘴里。
知道他们这些书生们肯定会去林春燕的铺子里吃东西，夫子们和山长就没去。只托了小厮过来捎个信儿，告诉段夫子，让他晚上的时候带些菜过去，他们一块喝酒。
段夫子听了小厮的话，就冷笑了几声，找他喝酒是假，让他带些吃的过去才是真的。
虽然面上嫌弃，可还是去和胡大强说了一声，让他提前留了一些出来放在了食盒里，等晚上一关门，他就提着东西走。
想起来家里的大娘子，干脆又让胡大强装了一份，只说钱从他的月例银子里面扣，托了送索唤的闲汉们，让他们跑一趟，顺便捎个口信。

第99章
孙安元一进来, 就见到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不由笑了笑，同段夫子打了招呼，“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生意依旧好得很。”
段夫子知道林春燕和这孙安元关系不错, 对他也就礼让了三分, 先问他是自个儿来的, 还是带着镖局的兄弟们一道过来。
孙安元笑了笑，“自然是一块过来, 我们也不再里面坐着了，就在外面的棚子里凉快。”
看了一圈没看到林春燕, 就问：“你们掌柜的呢？”
“在灶间呢，可是有事？”
孙安元点了点头, 段夫子就朝赵六喊，“六子，去里面喊咱们掌柜的一下。”
赵六赶紧应了一声, 脚步飞快的往灶间去。
孙安元先拿着票进去了, 一样菜都要了两份, 这就放了满满的一桌子，又要了几大碗的面, 打算等人齐了就吃。
他们这一路上辛苦，多亏去的时候带去了些咸菜豆干，不过一路风餐露宿的，到底不如在这铺子里吃的爽快。
宋大爷乐呵过来问, “可是要喝些什么？咱们这里除了粗茶, 还有些冰镇的茉莉豆浆, 竹叶茶……”
孙安元倒是不太爱喝这些东西，只问还有没有酒。
知道林春燕这里酿酒的人其实并不太多, 宋大爷刚摇了摇头，就见林春燕快步的从里面出来。
“可是要喝酒？”
孙安元见她出来，脸上忍不住就多了几分笑，也不和她客气，“是呢，小林掌柜，许久不见。”
林春燕笑着招呼，“这酒倒是不多，原说给孙捕快送去，倒是先便宜了你。”
孙安元笑的更开怀，林春燕就让赵六去搬几坛子酒过来。
孙安元就把从府城带来的种子拿了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你需要的。”
原本是打算带一些瓜果回来，不过这么热的天也放不长久，只能作罢。
林春燕高高兴兴地收了，也来不及看到底都有什么，只先收了起来。
见大壮他们还没来，林春燕就先坐在了另一边的桌子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们这趟可是给那王家的表小姐送东西去了？”
镖局的规矩，这些话都是不该说出来的。孙安元也知道林春燕不是个爱打听闲事的人，怕这里面有事，只问她，“可有什么不妥？”
林春燕点点头，“你可是知道那表小姐的情况，如今可安好？”
孙安元摇摇头，“我们只管把东西送到地方，里面的内情就不知道了。不过之前吃饭的时候，倒是听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见林春燕听的认真，他只当说闲话一般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听说那表小姐要嫁的人是伯爵府的二郎君，两人自小就相识，婚事催得很紧，那表小姐却突然生了场病，听说连床也下不了。”
林春燕听了就在心里盘算起来，这装病的一招并不十分高明，只能暂时拖住些时日，就是不知道周晚娘到底知道了什么，如今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情况。
孙安元见她皱眉苦思，想了想说，“要是想再打听，我只托了其他的兄弟再帮忙问一问。”
林春燕谢过了他，只说，“那就多谢你了。”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也能心安一些。
周晚娘让霁明把那药倒在了树根下面，她实在不信这府里的任何人。自从知道赵杏花和她是双生子，而她娘之前就知道了这事，却偏瞒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从脚底生了一股悲凉感来。
从来她只当自个有个双胞胎的兄弟，早早的夭亡了，平日里念经祈福的时候，总会捎上他，只盼着他能早登极乐。
再不想那双胞胎兄弟是假的，倒真有个双胞胎的姊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最后替她去了赵王的府里。
一想到赵王，周晚娘就觉得牙齿咯吱咯吱地在打颤，只恨不得他人在眼前，生吞了他的肉才好。
霁明把药倒了之后，就把窗子打开了，把里面的味儿得散一散，瞧这周晚娘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里忍不住就难受起来，只盼着她能早日好了，安安稳稳的嫁到伯爵府里去。
这家里既然待得不开心，想来那伯爵府的二郎君总归对周晚娘不差的。
周大娘子过来，霁明脸上立刻就露了笑容，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这都多少日子了，伯爵府等着咱们下定，怎么小娘子一直病歪歪的，是不是你们伺候的不尽心？”
上来先数落了丫鬟们一通，周大娘子才进了屋子，瞧见周晚娘脸上没什么血色，心里也添了几分不好受。
“我的女儿，你何苦这样！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其中内情，不如就顺了上面的意思，先嫁到了伯爵府。”
周晚娘只把她的手推开，忍不住冷笑一声，“然后过段时间再说我病死了，被他们抬到赵王府里去？”
周大娘子动了动嘴唇，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我知你不想去，我也不愿意让你去。里面已经折了你一个姊妹，我这许多年来都不知有她这么一个人，倒叫她如今受了那样的罪，心里如何能好受！”
周晚娘再不肯被她骗了，“娘心里即便不好受，可还不照样做了那刽子手！把我们两个都送到了赵王，铺的到底是谁的青云路！”
周大娘子听到周晚娘这样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吓了一大跳，左右瞧了瞧，没发现外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见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大娘子的气派，更觉心里悲凉。
再不曾想到，这些都让外祖母给说对了，她娘哪怕这么多年不受宠，心里也还只她爹一个人。
哪怕把她们两个卖了，她娘也愿意去为了讨好爹去做。
周晚娘把身子背过去，再不想看周大娘子一眼。
“娘不会害你，你听娘的，你进了赵王的府里也能帮帮她，姐妹两个总好过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周大娘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晚娘只觉可笑不已，她是绝对不能去赵王府里的。这时候她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一旦去了那赵王府里，她和赵杏花必然都折在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下唇咬破了，只觉得一口的腥甜，她却顾不上那许多，只依旧死死的咬着。
她的人生凭什么被他们这些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父女之情，在权势利益面前，轻得连张纸都不如。
这些个男人全是薄情寡义之辈，可恨连她娘也是个帮凶。
大壮他们很快就来了，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菜，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坐在那里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只恨不得把那桌上的东西都吃到自个的嘴里才罢休。
他们馋了这许久，吃得自然十分的快，不大会儿桌上的菜和那几碗面条全都给他们吃光了，连带着那几坛子酒也没剩下一滴，只看到宋大爷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了，你们不过是去走镖，怎么饿成这个样子了？”
大壮觉得肚子有了东西，也不那么馋了才有心插科打诨，“您老真当走镖是那么容易的，就说我们这一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这镇上还好，日常也不会有那打家劫舍的，可其他地方那是整村整村的一块作案，告了官府也没人管，去哪里说理去？”
也亏得他们人人都带着大刀，见情况不对了直接就莽上去，这才一路平安地把东西送到了。
宋大爷摇摇头，“这年头干个什么营生都不容易。”
“是呢，咱们是刀尖上舔血，人好歹还能吃饱喝饱。这一路上见了不少流民，都没人样了。”
宋大爷跟着叹息几声，他原先的时候和宋大娘自个儿憋在家里，只觉得他们是天底下最惨的人，巴巴的等死。
可如今见的人多了，倒也没了之前那种愤愤不平，恨不得把老天爷也打上一顿的冲动。
又说起他们镖局的封大娘，“她家那外甥要定亲，在我们铺子里实打实地大办的一场，不知有多热闹。”
那天宋大爷也算是开了眼，再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得亏他这铺子还不小，不然不知道会多拥挤。
大壮和虎子都跳起来：“这样的好事怎么又没轮上我们！”
上次秦老丈人的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他们就去走镖了，这次又是这样。
“下次出门得好好拜一拜。”
大壮说完，就去看孙安元，“元哥你说呢，咱们找董婆子行不行？”
虎子插话，“不大好吧，咱们每回出门前都拜了关二爷，董婆子那里拜的是菩萨，冲撞了怎么是好？”
大壮发起愁来，“这可如何是好？”
孙安元哼了一声，“我看也不用找董婆子，拜了那灶王爷就好。”
大壮没听懂孙安元话里的讥讽，只认真点了头，“是嘞，该拜灶王爷呢！他管着吃食！”
孙安元：……
宋大爷哈哈笑了几声，自去招待其他客人。
林春燕回去就把那些种子都挑拣了出来，见果然有些他们这里没有的东西，只乐的笑眯了眼。
“这是什么种子？可是现在能种下？”林桃红凑过来问。
“山药的种子，这时候种已经有些晚了，不过总要试一试。”
林春燕拿了一小部分去了地里，回来之后又把青梅洗了。
新鲜的青梅做出来最好喝，这些梅子已经摘下来几天，林春燕把不好的挑出来，一边后悔这几日犯了懒。
早知道该早早的酿了酒。
梅子上面的蒂是需要去掉的，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林春燕慢慢做着，也不着急。
林桃红过来帮忙，林春燕就让她把梅子用盐腌制起来，去除涩味。
“过两天腌制好，用糖和姜拌起来，往里面加些紫苏，就是梅子姜了。”
林桃红眼睛亮了，“是不是还能做梅子酱？”
林春燕点头，“要是有剩的，就做了梅子酱出来。”
看见青梅，林春燕才意识到这春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夏天就这样来了。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时间怎么就过得这样快，不过才吃了几天新鲜的野菜，那些个野菜就都长老了。
想着河边这时候还长了些水芹菜，林春燕把青梅酒酿好之后，就去小河边摘了一些回来，打算再吃一下春天的味道。
张大娘看见了，就说这些水芹菜都已经老了，“连咱们地里种的韭菜这时候也不好吃了，可别再做了来。”
虽然韭菜还在长，可就是和春天的时候味道不一样，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大概就是少那一口春天的鲜了。
这些水芹菜洗干净之后，林春燕先把上面的筋一点点的挑开，再切成小段。
张大娘看见了，也不再说这水芹菜不能吃了，只是奇怪，“何苦费这么大的劲，地里面好些个菜都能吃了，摘了新鲜的吃不就成了。”
林春燕却依然把这水芹菜里面的筋去掉，拿了小火焯了水之后，再配着腊肉一块炒了。
这样炒出来，水芹菜也没了那股涩味，倒是脆生生的，十分爽口。
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吃上这一口，林春燕却觉得很值得。
她满足地笑了笑，“就是这个味道，再吃的话就得再等上一年了。”
林桃红指了地窖里的那些个干菜，“那些个不也能吃，到时候咱们还捏了剁成馅捏成饺子，香得很。”
林春燕笑着点了头，“说得也是，即便这个春天吃不着了，下个春天也依然会来。”
夏天也有很多时令美食，原就该顺势而为。
林春燕就拿了筐子，打算去菜地转一转。
后院什么菜长什么样子，是日日能看见，那后来开垦的一块地里，多是张大娘打理。
去了一看，果然就见苦瓜已经长大，蒜也躺到一片。

第100章
林春燕摘了一些苦瓜放在二郎推的板车上, 那些蒜打算回来了再收拾。
她打算今天做苦瓜炒酿肉。夏天人的火气普遍大，这苦瓜正好可以败败火，且凡事讲究个先苦后甜，苦瓜酿肉就是这样。
她把苦瓜切厚厚的一片, 里面的瓤儿都掏掉, 锅里又放了一滴油, 这样焯水的时候，苦瓜的颜色就不会变, 依旧是那样的翠绿。
捞出来之后过了凉水，把调好的肉馅儿放到苦瓜中间, 放到油锅里开始两面炸。
随着呲啦一声油响，灶间就传来了阵阵的香味, 直到苦瓜被煎的两面金黄，再放入调好的酱汁，用大火收干, 盛出来就好。
灶间如今热的很, 不像冬天的时候, 大家都喜欢在里面围着烤火，这时候巴不得离这灶间远一些。
可是他们这些靠灶上手艺吃饭的, 却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离不了那灶火。
怕中暑了，林春燕就在灶间放了几块冰，可那冰用的速度实在有些太快, 半天的工夫就能化一块, 地窖里原本存的就随着天热化了不少,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剩什么。
林春燕也不舍得拿出来用了，只放了些井水冰镇过的饮子, 催着大家时常喝一些，来降降温。
倒是林翠香和赵紫兰都觉得这些倒没什么，林翠香说，“再过段时间天更热的时候，往年还得去地里割麦子，那才是受罪呢，大太阳在上面晒着不说，那麦穗也是特别的扎人，如今在这灶间干活，已经不知是享了多大的福。”
赵紫兰点点头，“可是呢，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去地里了，还总有虫子往身上叮咬，穿薄一点还能隔着衣服咬在身上。心里还得惦记着赶紧割麦子，生怕下了雨，这一年的收成就白搭了。”
丁慧娘笑着摇摇头：“你们才去了几年地里，叫我们说，哪怕日日去地里晒着，也好过在家里饿着，都愿意下地呢。”
这么一说，林春燕也就不觉得再热得那样难受了，“还怕你们受不住，倒是我多想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林翠香说：“每年下地割麦子我都会和三郎打一架，两个人都想留在家里做饭，不过他倒也打不过我，我二哥总站在我这边。”
赵紫兰羡慕，“我们家就狗蛋不用下地，不过今年不好说，怕也得下地呢！”
又说起西瓜来，再过不了多久，地里的西瓜就能吃了，想着往井里冰镇一两个，什么时候渴了热了就拿出来一个吃，倒也说不出来的舒坦。
林春燕最喜欢吃西瓜。不过认真地说起来，这时候的西瓜并没有多好吃，甜中还略微带了苦头，里面的籽也特别多，可就是这样，林春燕也总捧着不撒手。
他们家今年没种那么多西瓜，张大娘早早地就和柳娘子打了招呼，让她家里的西瓜熟了，就先给他们送几个来。
柳娘子也知道林春燕爱吃瓜，笑着就说，“别的不多，我们地里那西瓜却是随便你们敞开了吃。”
她和张大娘玩得好，别人都嫌弃她邋里邋遢，不爱找她说话的时候，就张大娘从没嫌弃过她。
当然她也不嫌弃张大娘掐尖要强，是个爱说大话的。如今两个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又搬到了一块，情份倒是比之前还要深了。
有时候做了好吃的，张大娘就自个端着东西，给二房和柳娘子送点，倒慢慢的也学会了人情来往。
林桃红想的却是南瓜，问林春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
瞧这如今开了不少花，格外招人喜欢，只盼着那南瓜赶紧结了果，也好让她饱饱口福。
林春燕算了算日子，就说，“回去先给你们炒了南瓜苗吃。”
“那苗也能吃？”
见他们这么惊讶，林春燕点了点头，“能吃，味道还不错呢，不仅如此，那花也能做了菜出来。”
虽然如今南瓜的产量不如后来那样好，但也比其他东西要高一些，林春燕对这南瓜也是期待的很。
“那回去了就做了来。”林桃红立刻跳起来，等着吃上那南瓜苗。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东西放下，洗了手就先去了地里，摘了好些个南瓜花和南瓜苗。
林翠香也过来看热闹，顺便打打下手。
林春燕把那南瓜花去掉里面的花花蕊之后，直接给南瓜花上面挂上了面糊。
“倒像是之前吃的那些炸叶子。”
林春燕点点头，“是一样的做法，不过这南瓜花炸出来的话，要比那些个还要好吃。”
下油锅只等片刻之后，那挂好面糊的南瓜花就变得金黄了，姐妹几个也不怕烫，一人拿了一朵。
一口咬下去，先能听到几声脆响，这外面的面皮已经炸得十分酥脆，接着便尝到一丝南瓜特有的清香，带着几分甜滋滋的。
“好吃！”
外酥里嫩，很是爽口，姐妹几个人就在灶火前边炸边吃。
“好在这个不占肚子，还能吃下别的。”
林翠香接过林春燕手里的活，替她炸起来，林春燕则开始做南瓜花酿。
顺便把南瓜苗也清洗了，打算一会儿做南瓜清汤。
张大娘在屋里闻到了香味，挑了帘子进来，问王英娘：“干女儿，你们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如何不去叫我？”
王英娘忙给她让了一个位置，“我们在看燕娘做南瓜花呢，这南瓜花可真是个好东西。”
边说，边递给张大娘一朵炸好的南瓜花。
张大娘吃了一个就觉得好，说再去后院里摘些，“留着当零嘴也好。”
林春燕忙叫住她，“可别再去，今个就摘了不少，等过两天再摘了来。且我还要做南瓜花酿和南瓜苗汤，只保管你们能吃够了。”
张大娘这才不去了，拿了马扎坐下，只等着吃。
南瓜花酿需要用到肉馅儿，最好是五花肉，剁成肉沫之后，再往里面放些豆腐鸡蛋。拿了勺子把这些肉馅放到南瓜花里面，塞好放到箅子上。
南瓜花都已经炸好，王英娘和林翠香又过来帮忙，三个人做的很快，很快箅子上就放了不少的南瓜花。
“水可开了？”
“开了。”
林桃红正在烧火，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浑身黏腻腻的，直说一会儿要洗个澡凉快凉快。
“怎么就那么容易出汗？”林春燕发现林桃红真的是一点也不耐热。天热一点，她脾气也就开始暴躁，回来就莫名其妙冲着家里的大黄发了顿脾气，一人一狗对着喊 倒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大娘说：“她这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热不得冷不得的，真是难伺候。”
张大娘体质就好多了，冬天不怕冷，夏天也不怕热，三伏天也愿意去大树下面说闲话。
好在锅开了，林桃红就去外面凉快凉快。
用大火把这些南瓜花酿煮开，再抽出几根柴火来，小火慢慢煮上片刻。
出锅就好了，也不用加上其他的调料，只这样吃着才香，是南瓜特有的滋味。
林春燕没着急吃，先把南瓜叶和藤蔓下了锅。
“连这个也能吃？”
“是呢，要不我宝贝这南瓜呢，等南瓜长出来，那味道才是好。”
南瓜苗汤里只打了几个鸡蛋，清清淡淡的，正好用来解腻。
那瓜花酿也不烫了，林春燕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连花和肉馅一块吃到嘴里。
“真香。”
“里面的肉馅儿和平日里吃到的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几乎没有用什么特别调料，吃到的都是原汁原味。
林春燕吃了三个就停下，把碗里那南瓜苗汤喝完。
剩下一些，林春燕就让林翠香拿走，让林二婶也尝尝。
林翠香也不客气，端着就回了家。
王英娘指了外面他们种的那些花问：“可是也能吃？”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也不全能吃，一些花吃了也会拉肚子，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王英娘这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林二叔从地里忙活完，就从山上挪了一些柳树杨树的小苗，挪到了去往镇上的路上。
他打算一个一个挖坑，把这些小苗栽起来。
太阳很快就到了头顶，林二叔只在头上戴了顶帽子，汗珠一直不停地往下掉。
家里如今没一个闲人，他之前听林春燕和林翠香说，这一路走到镇上早晚会晒黑了，他们早早的就戴上了帽子，可哪里有树荫下走得凉快。
趁着如今还不到收麦子的时候，林二叔就赶紧过来，想着种上两排树。
不过这时候天热，种树有些晚了，不知道能活多少。
早知道的话，就春天的时候多种上几棵了。
林二叔胡乱地想着，已经想好这些树要是活不多的话，就等天气凉一些了，再来补种一次。
他在这忙活，有不少村里的人经过时都看见了，停下脚步说上一两句话，这才知道他是要栽树。
不着急干活的人也都过来搭把手，本来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活，这树栽好了，他们也受益。
吴婆子家里的两个儿子却是主动过来帮忙的，哪怕过了小半年，见了他们两个，还有人打趣：“你家还养不养猪了？”
吴婆子自个儿弄橡子果喂猪，结果猪死了的事，是如何也不能让村里人忘的。一头小猪仔，可得全家勒紧裤腰带攒上两三年才舍得买。
就那样死了，谁知道不可惜。
吴大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多说话，只低头卖力挖着坑。
林二叔看见了，就主动过去搭了把手。
吴家一开始是怕他们记仇，后来见林春燕根本不计较这些，人大方的很，倒也真心实意愿意来帮忙。
里正知道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已经种了好几棵树，他急忙忙赶过来，就看到好些人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干。
里正先在心里骂了句娘，谁在这大热天这时候种树啊，种了也白搭，到时候一棵也活不了。
又觉得这林家人就是天生来克他的，一个个的比他这个里正还要有威望。瞧这才多大的功夫，就已经来了这么多的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面上却笑呵呵的上前，“大家真是辛苦了，我原就打算让大家来往这排种上树的，只是如今天热，也不好劳动大家，不曾想你们自个儿都过来种了。”
林二婶给他们熬了雪泡豆儿水放在路边，就怕他们中暑了。村里人一个个都很领情，这时候都热得满头大汗，那冰凉凉的绿豆水喝下去，倒是散了一半的暑气，谁也没搭理里正在说些什么，只喝完之后，喊他赶紧过来干活。
里正在村里的条件是数得上的好，家里又有张天河这样的读书人，时不时地就要咬文嚼句显摆两下，这样的活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干了。
可是被人当面这样叫了出来，里正也不好直接说不干，他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如林二叔，只能把长衫的下摆挽起来，就要去帮忙挖坑。
还是林三叔拦了一下，“咱们这些人够多了。叔你年纪大了，且衣服都是好料子，别再给弄坏了。”
里正心里又骂了句娘，什么叫他岁数大了，他如今正当壮年，还能好好当许久的里正，只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侄子可别这样说，虽然如今我不用下地了，可之前的活儿一点也没少干，不过是挖个坑而已。”
林二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笑着，看起来怪瘆人的，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是呢，只是如今日头已经在大头顶上了，等晚上天凉快了再来种剩下的，这道路也不短，咱们一时半会也干不完。”
怕里正以为他拦着不让干活，又解释：“叔你既然想干活，等天凉快我再去叫你。”
里正皮笑肉不笑，挤出来一个好。
心里却已经咆哮起来，谁想干活，谁想挖坑？他可是里正。
其他人听了林二叔的话，就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又喝了一碗雪泡豆儿水之后就往家里走。
里正这次是真的哼出了声，背着手回了家。
回去林二叔还和林二婶感慨，“村里人都热心的很，有什么事都愿意过来帮忙，连里正那么大岁数了，也非要挖坑，还是我拦着才没让他种。”
林二婶也这样觉得，“那等下半晌的时候，你让里正多种几棵树，估摸好久不下地干活，心里想的不行了，咱们也不能拦着。”
董小娘从轿子里下来，进来也不着急要吃的，问了胡大强，“林小娘子可是在后厨忙活呢？”
胡大强还以为她有事，就朝帘子后面的院子喊了两声，那董小娘也没来得及阻止，林春燕就擦了手出来。
灶间的活计早就忙完了，她们三个人越来越熟练，不大会儿就能炒好，倒是能歇上好大一会儿。
林春燕就拿了那一些厚皮核桃出来，慢慢地把核桃仁给挑出来。
这厚皮核桃是狗蛋爹收橘子的时候看到的，连带着都给拿了回来。
和他们村西山上长得核桃一样，里面的果仁很少，但是吃起来还挺香。
姐妹三个人在院子边说边挑，半天的功夫也才弄出来一碗核桃仁。
不过比起来松花粉，已经很有成效。
林桃红最喜欢吃那琥珀核桃了，给索唤的打菜的间隙还过来问了好几次。
董小娘看见林春燕出来了，倒十分的不好意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想打扰到小娘子干活。”
林春燕就笑，“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院子里乘凉，今个看小娘子的脸色好了许多，可是有什么高兴事？”
上次看董小娘来的时候，连饭都没用上几口，一脸的愁容，这次却像是容光焕发，眼睛里都带着神采。
董小娘就把陈娘子已经大好的事情说了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之前还拉得起不来床，突然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好了，只是如今身子还有些虚，再过几天就能正常走动了。”
又感谢了林春燕，“要不是一日三餐的送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陈娘子说了，等身子好利索了，她就亲自过来谢一谢。”
林春燕听了这忙摇头，“不过只是让伙计帮忙记着些，钱还是小娘子出的，和我没多大关系。”
董小娘却知道找林春燕是帮了大忙的，那些送过去的吃食，不能太凉了，也不能让人上火，还要有营养，着实是费了些功夫的，绝不是随口吩咐一句那样简单。
她旁边的那丫鬟向来是个伶牙俐齿的，也不和林春燕见外，直接说，“我就说陈娘子这病的蹊跷，指不定就是下了毒的原因，不然怎么说好就好，说拉肚子就拉肚子，再没这样稀奇的事了。”
董小娘瞪了她一眼，“你且少说两句，陈娘子待人那样好，又没得罪过谁，平白无故地谁就给她下了毒？不过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句，就成日里瞎想。”
丫鬟嘟了嘟嘴，也不和董小娘犟嘴，倒是往后站了一站，比以前看起来要多了几分规矩。
董小娘见状，继续扭过头来和林春燕说话，“说来还是好人多，这丫头就是曾经被打骂怕了，见了谁都往坏处想。”又说起王老太太府里的婆子，“就连她也是去看了好几趟。”
林春燕却像是听到什么事似的，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直接问董小娘，“陈娘子和那王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还认识？”
董小娘点点头，“自然是认得的，陈娘子偶尔也会往他们府里面送些丫鬟，早十年八年的就认识了。这次生了病，听说那婆子也来瞧过几回，倒是个念旧情的，还说好了要找陈娘子吃酒。”
一开始，陈婆子以为酒是吃不成了，最严重的时候，陈娘子只觉得浑身没一点力气，连睁眼都费劲，知道怕是快一命呜呼了，心里十分不舍，挣扎着把每日送来的吃食都咽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也能有好的一天，陈娘子只说是曾经做了善事，让菩萨知道了才保佑。
林春燕听了之后强挤出来一抹笑，怕董小娘看出来什么，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盒桃胶递给董小娘，“我这儿也没什么其他好东西，只是前段时间去摘了不少桃胶，回去熬了水喝也是极好的。”
董小娘原先在家里的时候，也总去树上摘了这些东西，不过不是留着自个用，是留着给他们那弟弟买糖吃。
走街串巷的货郎们会收了这桃胶，一大把就能换块麦芽糖。她们那时候五个姊妹都还在家，一块小声嘟囔着那麦芽糖的味道，都没有吃过，却没一个人敢尝一口。
只是如今再见了这桃胶，竟然是林春燕送给她，让她煮了喝的，倒也一时感慨万千。
如今她这日子好比是空中楼阁，李员外哪天一命呜呼了，她也就什么都没了，且因为李员外对她多宠爱了几分，家里的大爷大娘子都看她不顺眼，只觉得她多吃多花了。
怕是等李员外一死，她也就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若是他们家大爷大娘子能发发慈悲，再把她卖给陈娘子，也不枉她这段时间日日为陈娘子忧心了。
两个人要了东西才走，出来总要有个由头，不能让人说嘴去。
林春燕回到后院里，核桃又比刚才多了一层，赵紫兰见她脸色不好，担忧问了句：“可是热的？我瞧着天闷闷的，怕是过几天有大雨来。”
林春燕摇摇头，“没事，我看核桃差不多，咱们包核桃包吧。”
核桃仁需要放到面包窑里烘烤一下，趁热的时候，把外面那层核桃皮去掉。
面包窑在院子里，可随着温度升高，在一旁揉面的林春燕额头还是有了一层汗。
她很少出汗，这次却觉得空气有些密不透风，怕真像赵紫兰说的那样，是在闷雨。
面揉好之后放在一旁醒发，里面放了些红糖，看起来颜色就有些发深。
一会儿了包了馅儿，外面这面皮就可以做成核桃的样子来。
馅儿里除了核桃和芝麻之外，还放了之前做好的醍醐。
醍醐已经变成了黄色，散发着奶制品特有的香，调到馅儿里面之后，滋味就更好。
林桃红也不吵着吃琥珀核桃了，只眼巴巴等着核桃包做好。
见醍醐还有一些，林春燕又重新活了面，往里面放了些蛋清。
这样能将面粉变成高筋，做起面包来也更筋道些。
面包窑里火一直没熄，面包揉到有面包膜了才停，中间林翠香和赵紫兰各自来揉了会儿，看着面越揉越有弹劲，都啧啧称奇。
二次发酵过后，拿刀在上面斜着切了三刀，又撒了些干粉，放进面包窑里。
可惜没有葡萄干了，之前能找到的葡萄太少，快有半年没吃到过。
不过有遗憾也好，下次吃到的时候就更珍惜了。
核桃包先蒸好，因为样式就是核桃，里面的馅料也是核桃仁，看起来就格外有趣。
加了醍醐之后，味道就更丰富一些，里面的核桃芝麻仁都香的很。
林春燕出了一身的汗，吃了一个核桃包，竟然觉得舒服起来。
回去了再洗洗澡，怕更舒坦呢。

第101章
其他几个人也都吃的很满足, 林桃红和林翠香都吃了两个。
林春燕留了几个，把剩下的都和大家分了。
“人多一块包的，都拿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林翠香点了头，说要往回带几个, 给林二婶和三郎吃。
“你不总说三郎坏话, 怎么偏还给他带？”
林翠香不好意思笑, 没回林桃红这话。
丁慧娘也只吃了半个，剩下都给疙瘩留着。
面包窑里的面包好了, 赵紫兰还没吃过，拿出来只觉得外壳很硬, 不如核桃包那样软。
但林春燕从中间切开，热气冒出来之后, 就能看到里面软软的一层层面皮。
“吃起来也很香。”
面包好吃就好吃在，小麦的香味全被揉了出来，又香又有嚼劲。
里面那些核桃芝麻都只是添头, 有就更好吃, 没有面包也不逊色。
“我还是喜欢吃核桃包。”张大娘和胡大强都尝过味道之后, 又拿了核桃包出去。
段夫子笑眯眯，也拿了两个核桃包, 见丁慧娘要带回去，才发觉这样子像真的核桃一样的核桃包，怕小孩子爱吃的很。
他也就拿帕子装了几个。
他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从前半辈子都只为了自己, 如今来了这铺子, 慢慢摸索着从头开始学。
想着家中小儿小娘子看到这核桃包, 估计会笑眯了眼睛。
赵紫兰带着核桃包回了家，狗蛋从厨房跑过来, 看见核桃包就走不动路。
“都是燕娘给的，你且拿去吃，剩下给铃姐儿和爹娘留着。”
狗蛋迫不及待把咬了一口，见里面还有馅儿，更觉得好吃，还不忘问赵紫兰，“二姐儿，你在那铺子里可是整日里都有好吃的？”
赵紫兰摇摇头，“这话是从哪里来的？我去铺子里是为了干活的，怎么就能一直吃好吃的了。　　狗蛋不太信，吃了一半之后就不再吃了，胡乱塞到了袖带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舍，拿出来小口咬了两口。
剩下的这半个核桃包，他要留给黑子。
如今家里面的活大部分都让狗蛋给做了，不管是洗碗还是挑水做饭，狗蛋人也麻利了不少，可他又是个贪玩的性子，不愿意总窝在家里干这些活，每次都叫了黑子来帮忙。
黑子更不愿意干这些活，又不是他们家的活计，可狗蛋好说歹说，时不时地给他些个东西，黑子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赵紫兰见他不舍得吃，偏偏总拿了眼去看桌子上的核桃包，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这还有好几个呢，你只管拿去和黑子分一个。”
狗蛋一听，高兴地拿着那核桃包就往外跑。赵紫兰笑骂了几句，把剩下的推给赵铃兰，“铃姐儿你吃些吧。”
这说了半天的话，赵紫兰才发现赵铃兰有些不对劲。之前狗蛋这样皮，赵铃兰早就开口训斥他了，今个倒是没一点动静，不由好奇地看着过去。
赵铃兰一直低着头纳鞋底，她向来就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手上不做些什么活计，就觉得亏了似的，也难得让她练了一手好本事。
赵紫兰见她不吭声，上前推了推她，也没能让她开口。
赵紫兰才发觉她情绪不对，坐在了她旁边，出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难不成身上不得劲吗？”
赵铃兰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只管忙去，不用理我。”
姐妹两个多年，一直是同吃同住，赵铃兰是个什么脾气，赵紫兰也是有几分了解，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她心里不舒服了，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也就明白了几分。
“可是因为我拜了燕娘为师，学了那做饭的手艺，让你心里滋味了。”
赵铃兰不承认，扭了身子去一边，“哪有什么好吃味的，我不也在燕娘家帮忙干活。”
可瞧她这表情，赵紫兰就知道自个猜对了，叹了一口气，“也怪我，我这段日子光顾着学做菜了，都没和你好好说说话。”
加上这段日子她才学颠勺，胳膊总觉得难受，回来倒头就睡。
赵铃兰见她把错都揽在了自个身上，也不再扭捏，“不是你的错，你学那做饭的手艺我也是为你高兴的，将来你能过上好日子了，指不定还能接济接济我。只是一想到这样好的机会，我偏就没能去了，心里才难受。”
即便是亲兄妹之间，也难免会因为一些看起来不大起眼的事情，有了嫉妒之心。
赵紫兰从前也十分羡慕赵铃兰能有一手做鞋的本事，谁见了都夸，都知道他们家有一伶俐出挑的姑娘，倒把她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赵紫兰就把这话说了，“那时候我也可羡慕你了，只盼着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把那鞋底纳得又快又好，叫别人夸了我去。”
赵铃兰倒是从来不知道赵紫兰还有过这样的心思，惊奇地回了头，瞪圆了一双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样想过？再说不过一个纳鞋底的本事，有什么好学的，也就是做得多了才快些。”
赵紫兰摇摇头，不赞同的说，“可能在姐姐心里，觉得这不过是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叫我说这纳鞋底的本事就是厉害得很，我之前只想好好的学了去。就像姐姐如今瞧着我学了灶间的活计，也有了眼气的心思一样。”
赵铃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郁气，“我倒是不如你了，还让你来开解我。”
赵紫兰见她没刚才那样闹别扭，身体也不紧绷僵硬了，知道她心里想通了一些，不由也露了笑出来，“我这的确太招眼了些，突然就能去学了那灶上手艺，好多人都犯嘀咕，都说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叫燕娘给看中。”
见赵紫兰这样贬低自己，赵铃兰又不高兴了，“他们这说的什么胡话，你能被燕娘看中，纯粹是因为你那做饭的手艺好，他们要是有这一样的本事，也早就能出了头。”
见赵铃兰还肯维护自己，赵紫兰心里更高兴了，只把那核桃包往前推了推，“这可是燕娘今个才做出来的，吃起来真就像核桃一样，香喷喷的，姐姐赶紧尝一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可是说开了之后，赵铃兰倒没那么大的负罪感了，她一方面觉得嫉妒赵紫兰让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堪，都是一家子姐妹，当然是盼着她好了，可又忍不住生出些嫉妒的心思来，矛盾了好些天。
狗蛋和黑子把核桃包分了，没吃够，回来一看那核桃包都没了，忍不住就撇撇嘴说，“大姐，你不是说不吃吗？怎么都没了。”
赵铃兰这时候有了精神，白他一眼，“都给了你两个了，你还没有吃够啊？家里的地可是扫干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赵紫兰在一旁帮腔，“就是，别人家的弟弟都能出去摆摊挣钱了，只你还在家里馋这个馋那个。”
狗蛋被两个姐姐说了一通，耷拉着脑袋去了灶间。
赵铃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赵紫兰，“咱们两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紫兰摇摇头：“这有啥？一会儿让他在吃个核桃包，保准又活蹦乱跳了，他就是个大馋小子，只要有吃的就能哄好。”
林春燕回去之后，把后院里种的那些倒了的蒜全都给刨了出来，编成了一股股的辫子，挂在了地窖的墙上。
这些留着慢慢用，开食铺子多少蒜都能用完了。
剩下的那些，她打算拿来腌蒜。
先把蒜剥皮之后，掰成一瓣一瓣的，用盐水泡着，这样能更好的入味，当然也麻烦一些。
泡一晚上之后，重新过一遍水，加入一些花椒和盐，放进罐子里密封。
又做了糖蒜，在罐子里放些糖，一点点的醋和盐。
大概一个月之后就能吃了。
地窖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放的满满当当的，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这些蒜腌好之后，就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有些爱吃蒜的客人就直接拿了吃，像当初他们腌的那腊八蒜，也有不少人惦记着。
天稍微凉一些的时候，林二叔又带着不少人过去种树。
林二婶和孙娘子还往树坑挑了几桶水，就从小河沟那边挑过去，白日里被移栽之后有些蔫哒哒的小树，也总算活泛了些。
“过不了多久，这一条路也就变的阴凉，再不怕晒。”
孙娘子远远看过去，好像能看到一群人往镇上走去走回的情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以后谁去镇上也不怕热，是好事。”
“可不是，累些就累些。”
趁着这几天没其他的事情做，林春燕摘了许多个野花野草，要教林凤蝶和李氏染布。
李氏拿了个绣鞋过来，给林春燕和林桃红都做了一双，上面还坠了珠子，很是好看。
林桃红看到眼睛都直了。
“这早就开始做了，不过才做好，正好能穿。”
林桃红二话不说就试了试，见大小合适，又爱惜的脱了下来，不舍得再穿。
那个被罩李氏还没有赶出来，只先拿了两张枕巾，上面花团锦簇的看着就喜庆，林春燕更喜欢这个，笑盈盈的谢了她。
“原就我这个当婶子的早给你们做了来，以后要是想往衣裳上绣什么东西了，只管找我来。”
林桃红赶紧点头，“好的三婶子，我一准去找你们。”
如今这些染布的事情，王英娘比林春燕还要懂一些。林春燕只开了个头，下面就都让王英娘往下说，她在一旁听着，也赞叹王英娘的聪明。
她这样勤奋好学，内心又坚定，不管在什么时候，王英娘都能活得很好。
王英娘难得被这么多的人盯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推了林春燕一把，“你那是什么眼神，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林春燕真诚的说，“英娘，我这是打心里觉得你很厉害，让我佩服得很。”
王英娘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少拿话来笑我，我看最厉害的就是你了，我不过都是跟着你的步子学。”
“那也要愿意学才是，咱俩都慢慢进步。”
林桃红在后面正吃着甜瓜，这瓜是柳娘子给送来的。他们家地里除了西瓜，还长了不少的甜瓜，这刚熟了就被她摘了下来，送过来几个。
她一听林春燕和王英娘这话，就使劲地咬了一口甜瓜，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让那边本来趴着哈气的大黄狗也支起了耳朵。
那幽怨的小眼神正好被林凤蝶看了个正着，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林桃红见自个儿的心思被看穿了，就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回去。
林春燕和王英娘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来林桃红，说完了才发现他们这说者无心，林桃红却着实地听进了心里。
见他们都看过来，也不吃瓜了，跺跺脚直接把帘子一甩，进了屋子里。
“这是又闹起小孩子脾气了，回头我哄哄她。”
王英娘就笑了笑，“晚上定要缠着你睡，不然我今天就去干娘一块睡吧。”
林春燕让她不用去，自个进了屋子，“我先去看看她。”
屋子里，林桃红侧躺在床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个河豚一样。
林春燕上前戳了戳她，故意逗她说话，“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喝了几斤的醋，都酸到屋子去的。”
林桃红哼了一声，把脸又扭向另一边，心里却等着林春燕来哄她。
林春燕却说了这一句，就自顾自地忙去了，林桃红背过身半天都不见她说话，只得悄悄地挪了下身子，斜了眼看过去。
这一眼正好和林春燕的对上，她也闹了个大红脸，蹭的一下坐起来，“大姐你怎么这样，不就是嫌弃我不爱学，你们都不喜欢我了。”
林春燕刚才是故意逗着她，见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干脆就坐在她身边，一边笑一边说，“这次可真没那个意思，只是瞧着英娘会那么些个染色的手法来，我却还只会老样子，才有感而发。”
林桃红却抓住了那个这次，只问，“难不成从前是故意说我的，只这次不是？”
林春燕忍不住抚掌大笑，“今天怎么这么机灵？之前是有那么几次故意来点你，想让你多学一些东西，只是再不曾想你那时候没听进去，今儿个却走了心。”
林桃红有些别扭，从前她就是听了这样的话，也只当没听到，今个却有些心烦，不知道怎么反应这样大了些。
她想了想，倒是认真地把这个为什么生气给想明白了，凑到林春燕耳朵边小声地说，“我是觉得你们都只喜欢英娘一个，从前只有大姐你也就罢了，可如今我瞧着连娘心里也把她放在了前头，平日里只说我毛病多，时不时就夸了她去，可不就让我心里难受起来。”
她这样的坦白诚实，倒让林春燕喜欢得不行，捏着她那小脸说，“这也没什么不好想明白的，你心里总觉得她是外来的，自然应该排在你后头，可咱们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是个什么性格脾气咱们彼此都知道了，且她原先的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早就一心一意地跟着咱们过日子呢，我和娘都是把她当成一家人，和你一样。”
林桃红撇撇嘴，“你们怎么都那么快地把她当成自个人，我却还总把她排在你们后面。”
她这总是把自个和王英娘总放在一块儿比较，心里也知道王英娘人勤快又好学，她是比不过的，时间长了难免心里就不平衡。
林春燕说了她许多好话，“就你这爽快的性子，英娘就没有，她总时常把话憋在心里。而且你虽然有些爱生气，可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很少记仇，英娘很多事情都喜欢钻牛角尖。”
这些话林桃红爱听，让林春燕再多说些来，还想把王英娘叫进来，让林春燕当着她们俩的面说。
林春燕才不上她的当，直接站起来，“既然你没事了，就出来帮着干活吧，娘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不回来。”
林桃红赶紧告状，“肯定是去找柳大娘说话了。”
张大娘的确在柳娘子那里，不过两个人不是说闲话，是为了那几只鸭子在争吵。
平日里韦柔姐都是把鸭子放在一块养，哪里知道谁是谁家的，偏这些鸭子们都长大了不少，眼看着就能下蛋了。张大娘和柳娘子闲来无事，把每个鸭子都提溜起来看了一遍，专门盯着这些鸭子的屁股瞧。
各自挑了几只觉得能下蛋多的鸭子，正好挑中了几只一样的，这就掰扯不清了。
张大娘觉得自个儿看鸡屁股这么多年，就没有看走眼过，哪些鸡下蛋多，哪些鸡不愿意下蛋，她光看鸡屁股就能看出来。
想来这些鸭子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让柳娘子把那几只鸭子还给她，振振有词的说，“这是我刚才先看中的，剩下的那些是你家的，再不能错了。”
柳娘子寸步不让，“你可得了吧，你那看鸡屁股的本事还是跟着我学的，我也没收你那束脩，再说鸭子也是日日被我们家喂着，这些鸭子归我们才是正经道理。”
韦柔姐在外面把鸡圈打扫了，把从地里摘的那几个苦瓜拍碎了，她打算直接放些猪油炒。听着屋里两个大娘还在那里为鸭屁股的事情争吵，实在受不了，直接推开了门进来。
屋里的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柳娘子是知道韦柔姐脾气的，别看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也是有些脾气的。
有一回她半夜上茅厕，还看见韦柔姐让彭平安跪在搓衣板上。
不过她也没去管，她自个都还被韦柔姐管的老老实实，偷不了一点懒，彭平安不过是跪会儿搓衣板，不值当什么。
张大娘却是有些害怕这韦柔姐，她时常听柳娘子抱怨，觉得这韦柔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夜叉，皮下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只小声嘟囔说，“我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媳妇就不用管了。”
韦柔姐没理张大娘，只对柳娘子说，“娘，你都歇了半天了，该去上山看看。之前不是和你说了，那松花粉燕娘喜欢，你再去多摘些，白天没事的时候把那些粉都弄出来，再从山上寻摸一圈，看有什么野果子，这时候好多都已经熟了，别都被鸟儿吃了去。”
这一串吩咐下来，柳娘子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鞋给穿上了，嘴里应着是，倒是把张大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柳娘子会听了这韦柔姐的话出去干活，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韦柔姐不过才说了几句，柳娘子就怕成这个样子了，只惊的下巴都掉了。
从前的时候，也只有吃席和赶大集的时候，柳娘子才这样积极，剩下的时候就是喊她十遍八遍，她也懒得翻个身动弹一下。
柳娘子瞧见张大娘那副表情，就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张大娘的手，往外走，“这些鸭子我回头再给你，你要是没事就跟着我一块上山。”
张大娘才不想去上山的，估摸着家里的饭也做好了，只说回去要帮忙，走的时候还多瞧了韦柔姐几眼。
柳娘子叹了一口气，又羡慕起张大娘的好命来，她这不过才歇了一会儿，就得去干一大堆的活。特别是那松花粉，她实在是懒得弄，还不如去打扫鸡笼子来得痛快了。
林凤蝶和李氏已经在院子里试着染起颜色来，林凤蝶之前没有试过，只是想学这手艺，可李氏是实打实的试过的，不过是没成功罢了。
这次倒知道了其中的关窍，记在心里的同时，也在看林春燕那脑袋。
林春燕不爱戴花，日常就只梳了个发髻，只在鬓边戴了几朵小的茉莉花。再看林桃红和林凤蝶，这两个人头上恨不得把花都插满了，一时倒琢磨起来，莫非是不带花就能聪明些了。
林桃红和林凤蝶都不知道李氏竟把事情推到了那些个花身上，只还在那里说好了，过几天要一同去摘了牡丹来带。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花都是现摘的，一文钱就能有两朵，比镇上挑花卖的货郎都还要划算。”
李氏走过去叫林凤蝶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了这话，更加肯定了她自己的猜测。
就是那花的原因，怕脑袋里除了戴花之外，也没别的想头了。
张大娘见她们要走，也不说什么废话了，往里面张望了几眼，见林春燕在腌松花蛋，赶紧进来，洗了手就要帮忙。
林春燕笑非笑地看着张大娘，“娘，这是去做什么了？老半天都瞧不见人影。”
张大娘自然不说她是去说闲话了，只说，“我去帮那些鸭子喂了喂食，我瞧着长大了不少，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吃到他们下的蛋了。”
养鸡养鸭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只要好好地喂他们吃东西，不知道哪天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给下蛋了。
一般一天能下一个，多数都是下在窝里，有时候也会下在草堆。把他们捡了来，留着越攒越多，心里就没由来得开心。
腌松花蛋的时候，难免就说起宋家村的那二傻子来，“也不知道那蜜蜂有没有被他们养起来？到了夏天要喝各种饮子了，可少不了蜂蜜。”
林春燕也在想着这事，“明天了我去问问宋娘子。”
宋大爷他们时常不回村子里，消息还没宋娘子灵通，倒是问了她来得更快一些。
一说起宋娘子，张大娘又来了兴趣，坐在那里帮着把鸭蛋滚上草木灰，就说，“那双姐儿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倒是听说她之前还和那宋娘子的干儿子有瓜葛，不成了这才想嫁给二郎。”
对二郎这个侄子，张大娘是从心里面就喜欢，倒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娃，只因为他帮了这个家里很多次，要不是他，他们的摊子也支不了这么大。
林春燕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头，“这可不能瞎说，娘是从哪里听来的？”
林翠香曾经把这事告诉过她，林春燕知道他们家断然不会把这事往外说的。原以为事情就那样过去了，再不曾想，这时候还能再听到双姐儿的消息。
张大娘以为林春燕不信，只把她从哪里听到的说了出来，“是金娘子同我说的，这也不是一个两个人知道。他们村里不知道是谁，把和她和宋娘子干儿子有来往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才闹开了。”

第102章
张大娘继续往下说, “这也就便罢了，左右咱们知道那孩子是个好的，只怪那宋大娘的干儿子实在不是个东西，把她蒙骗去。”
林春燕竖着耳朵往下听, 果然就听张大娘又说, “可她那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见这事就闹开了，怕以后嫁不出去, 竟就要把她嫁给外地富商做小娘。”
说完这话，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同时都站了起来, “这怎么能？双姐儿如花似玉的年纪，就算找不到太好的, 也不至于去给人做小娘。”
这小娘和大娘子可是有本质的不同，大娘子是可以提脚把小娘子给卖了的，也能被送来送去, 和一个物件没什么区别。
张大娘点头, “要不说作孽呢, 摊上这样一对爹娘。”
林二婶也在为这事着急，头天夜里一晚上没睡, 觉得自个家害了双姐儿。原本把二郎也埋怨上了，见他眼底下面也是一片乌青，倒说不出来什么了，直接请假回了娘家。
到家里一看, 她二哥还在外面没回来, 只不见双姐儿的身影, 问了才知道人已经被卖走了。
那行商是坐船来的，不过停留了一日。林二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她二嫂的手指都有些哆嗦，“你还是当娘的吗，怎么就把她给卖了，也不想想到了小娘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吴二嫂是真心在为双姐儿打算，听了就黑沉着脸，“我们娘两个能如何？别的不说，那行商年岁不大，家里也没大娘子，双姐儿进去了就能管家，不比嫁一个泥腿子好。”
他们一心奔着富贵前程去，不管是二郎也好，还是宋娘子那干儿子也好，若是没钱，吴二嫂也不会看他们一眼。
林二婶运了半天的气，想到那样好的一个人，连去向也不知，忍不住眼圈就红了，上去使劲扯拉吴二嫂头发几下。
吴二嫂只觉得林二婶无理取闹，“你虽然是家里的姑奶奶，可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双脚，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嫂吗？且那人是双姐儿看过，自个愿意跟着走的。”
吴二嫂说到这里也捂了脸哭起来，“你当我舍得她跑那么远？以后难得见一面，可如今十里八村都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你们家二郎又不娶她，让她如何活？村里的传言都不知已经变了什么味儿，连说我家双姐儿怀身子的，都有，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俩也不用活了，只找根绳子吊死就是了。”
林二婶不吃她这一套，“即便这样，也不该那样草率地把女儿就卖给那行商。咱们这附近不好，再往远些找就是，县城府城那边多的是能过得了日子的人，不过入不了你们的眼罢了。”
吴二嫂哭了一会儿，眼睛比林二婶还要红，哑着嗓子说，“我家双姐儿长了那样一副好容貌，让她只嫁给那些泥腿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就甘心了？”
林二婶呸了一声，“你别一口一个泥腿子，谁还不是种庄稼出来的，只是老天保佑着风调雨顺，咱们都能吃上一口饭就罢了，还想活得怎么样？”
吴二嫂无力地摆摆手，她和林二婶说不明白，只让她以后少来往，“你只想着要是二郎答应了娶双姐儿，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也别这时候过来装什么好人，需得记住，若不是那行商，我们娘两个怕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
林二婶气了一通，也拿这个二嫂没办法，只能悻悻的回了家，心里一直在想这事，倒是没办法开怀。
张大娘和孙娘子轮流去劝了几句，“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是再难过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多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知道那行商是谁，好歹正经娶了咱们双姐儿，做了大娘子。”
林二婶听了这话，这才打了一个激灵，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还是林春燕在那边提了一嘴，得先问问这行商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再去托了镖局的人走一趟，总能打听到些什么。
林二婶把脸一擦，觉得这是个法子，也不去找她那二嫂子了，只去找了娘家另外两个嫂子打听清楚情况，就跟着林春燕去了趟镖局。
路上又难免说了一通，“我虽然怪我二嫂，可她也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些个传言实在难听，怕他们娘两个在家里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林春燕叹了口气，安慰林二婶几句，说来双姐儿的娘和杏花娘还不太一样，又有着几分相同。
都想过上好日子，被穷怕了。只可怜了杏花双姐儿这样的小娘子。
偏偏，天底下这样想的人还很多。
林春燕来镖局次数多了，倒也不见外。先和他们打了招呼，把来意说，“也不知道你们接不接这样的差事，只是我家这个姐儿的情况如何，我们好歹得打听清楚。”
孙安元想了想就点头，“这地方离咱们也不远，打听起来也方便得很，正好我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就帮着跑趟腿。”
林二婶赶紧问了价格，“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可别少要了，再叫我们过意不去。”
孙安元就说了个数，林二婶听了就知道，他定然是少要了不少，就有些不安，把目光看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安抚的看着林二婶，想了想就说，“既然这样，我们也承你们的情，到时候我再多送了两坛酒。”
大壮和虎子在后面听到了，立刻就乐呵呵起来，“那再好不过了，我们一准都给打听清楚了。”
林春燕这才跟着林二婶回来，路上的时候林二婶就说，“不管怎样，我这当姑姑的也算是尽了心，说来也是我家二郎没福气，这样好的小娘子。”
这也就罢了，那宋娘子原先那干儿子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去。
说不是他在外面乱说一些，双姐儿也不能那样受不了谣言。
林春燕回了铺子里，就瞧见张大娘也不坐在那里嗑瓜子，她手里拿了毛线，倒是开始学着织毛衣。
只是她开始动作有些笨拙，那些毛线被她团成了一团，很不听使唤。这模样被林春燕看到了，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大娘听到笑声才发现她回来了，先问了情况，知道他们镖局的人会帮着走一趟，也松了一口气，把那毛线拿给林春燕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织好的？怎么在我手里就不听话。”
林春燕又教了她一遍，“到时候还是问问三婶子比较好，我这也就会这一种。”
“这就够了，能织出来不就得了。”
张大娘说完这个，又问林春燕，“你看雪团身上的毛也挺多，挺白的，能不能也拿来织毛衣。”
林春燕这下子是再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张大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在问的，那雪团最近掉毛掉得实在多，我看跟着羊毛也差不了多少，要是能织了，我就把他的毛都给剃掉。”
林春燕笑够了才说，“娘，你平日里不是听宝贝那雪团的，别人说上两句你还不乐意，怎么又舍得给他剃毛了。”
张大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给他剃毛也不是让他多难受的事情，那毛剃了，说不定他还凉快呢。那羊身上的毛被剃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有什么。”
林春燕就说，“从来没听说过那猫的毛还能织毛衣，应该是不能的，你可别胡乱地给他剃了，回头雪团着急了，再不让你抱。”
张大娘一想雪团那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就不再想这事，只说，“一个个的都那样难伺候，连猫也是。”
张大娘坐下来继续研究那毛衣怎么织，她这还惦记着攒嫁妆的事情呢，双姐儿的事情又给她提了个醒，想着家里这两个小娘子千好万好，可不能走了双姐儿的老路子，得把那身装备得厚厚的，让人不敢小瞧了去，以后日子才好过。
林春燕只以为张大娘是一时兴起，织着玩的，下半晌做好了饭出来，瞧见她还在那里织，可能低头时间长了，脖子和肩膀就有些不舒服，在那里使劲晃了晃。
林春燕走过去给她捶了两下，让她别再织着毛衣了，“就是想穿了也得等到深秋里，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呢。”
林桃红刚才给送索唤的打了半天的饭，只觉得胳膊腿都是累得很，这时候就摊在椅子上，一边喝着饮子一边说，“大姐你别管娘，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烦了就不会再织了。”
张大娘斜着眼瞥了她一下，让她把瓜子皮给弄走了，“吃得哪里都是，我怎么教你的，就这个吃相？”
林桃红把那瓜子皮收起来，故意学着张大娘平日里吃瓜子的样子，还要林春燕看，“大姐你觉得我学得像不像？还说我呢，她自个不也是这样吃的，我都是学她。”
林桃红拉了林春燕让她看，张大娘也没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瞧见林桃红学得那怪模怪样的样子，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把毛线往桌子上一放，就要站起来打人。
林桃红瞧见了，起身一溜烟地就蹦了起来，一点也没刚才那腿疼胳膊疼的样子，直往后院里跑。
恰好碰到了宋大娘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两个忍不住就笑，“一天天的你们两个不打会儿机锋，就浑身刺痒得慌。”
林春燕站在柜台边弯着腰笑附和着宋大娘的话，“可是呢，在家里也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分开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又互相想的很，倒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宋大娘看着她们三个母女感情好，心里也十分的羡慕，一想到她的娟儿曾经也和她这样亲密，更是觉得五味杂陈，却没了从前那种伤心难过，只是有些淡淡的遗憾。
林春燕知道宋大娘的伤心，她的痛苦和宋大爷还不一样，那是她十月怀胎，费了好大的劲，一点一点拉扯大的，旁人是理解不了这种痛苦的。
怕她再伤心了，林春燕赶紧拉着她说了别的话，“这外面的天阴阴的，可是要下雨了？”
宋大娘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看着是有雨，这倒了夏天雨水就多起来了。我看外面的棚子上还得再多搭上两张席子，省得漏雨了。”
林春燕就说，“要是下雨了就让他们来屋里喝茶，就在门口那里放几张桌子，也不碍事。”
宋大娘没和她客气，“要是下得大了，咱们就这样。”
她过来主要是想说二傻子养蜜蜂的事情，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知道林春燕托了宋娘子去打听，她还是回来一趟村里，把事情问得明明白白才回来。
“总得亲眼看看才行！你不知道那二傻子的哥嫂被蛰了什么样子，他们不像二傻子，那蜜蜂就是不往他身上蛰！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养，让二傻子从山上摘了捉了不少回来，放在了木箱子里，可就是不出蜜，后来托人打听许久才知道，这木箱子里面的学问也大着呢，得有通风口，有蜂王在的地方……”
林春燕听得也是一愣一愣，感叹起来，“这也太不容易了些。”
宋大娘点点头，“是不容易，但是这蜂要是真养成了，以后他们这一大家子吃喝就不愁了，想着以后的好日子，谁还觉得身上那些疙瘩算什么，还同我说让咱们不要着急。”
俩人说着话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了一声闷雷，天也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片刻的功夫，一阵阵的风就吹来，两边的树都被吹弯了腰。
外面的金娘子和那卖小笼包的老汉，都赶紧把东西收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雨点就噼里啪啦地下来，个个都有豆子那样大，砸在脸上还有些疼。
“这雨实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去那老宋家的棚子里。”
“还是直接去铺子里吧，这样大的雨，那棚子怕也顶不住。”
金娘子紧跑慢跑，身上也淋了些雨。一边骂着贼老天，一边跑进了铺子里，四处张望了几眼，没看到张大娘的身影，就朝后院喊了几声。
这么大的雨，他们的摊子是摆不成了，之前下雨时候，林春燕条瞧着下的太大，就让他们进来铺子里，好歹能躲一躲。
这些人都和林春燕熟了，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也都不客气，瞧见下雨了就往她这大厅里面躲。
从前林春燕没这铺子的时候，他们这些摆摊的都还一块躲过雨雪，骂过老天爷。
那边宋娘子和梅子也过来了，再后面进来的是走街串巷的两个货郎和一个茶博士。
他们身上雨淋湿的更多一些，怕弄脏了地上，只在门口蹲着。
不大一会儿，大厅里就挤得满当当了。
胡大强瞧见了，就说没事，“进来里面些，外面冷的很。”
那茶博士有些不好意思，“咱们都来这里躲雨了，要是有人想来吃饭，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指了那边几张桌子，“那边还有空地方呢，且下雨了多数都是叫索唤，来店里吃的人倒是不多。”
二郎和三郎这时候也跑了进来，他们两个离得远，身上都湿了不少。林春燕怕他们招了风寒，就去灶间给他们煮了一大锅紫苏叶红糖水，直接端着锅就出来了。
“一人喝上一碗，多少是个意思。”
“哎哟，这里面还放了红糖，让我喝真是浪费了。”
卖小笼包的老汉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接过那碗紫苏叶红糖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只觉得身上立刻就舒坦了很多，甜滋滋的味道留在他的嘴里，一时都忘了，有多长时间没喝过这样带甜味道的水了。
那两个货郎和茶博士都不敢喝，只说身子壮没事。
“不值当什么，不过是多添上几碗水的事情。”
好说歹说，三郎也在那里插科打诨，那三个人才把紫苏水给喝下去，觉得不好意思，那两个货郎还拿了东西出来，要送给林春燕。
这倒把林桃红和梅子给吸引过去，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货郎那扁担里面的东西，见一会儿拿出来个面人，一会儿又是个拨浪鼓，还有不少头上戴的绒花，两个人都看呆了。
这两个货郎原本就是亲兄弟，日常就是走街串巷卖货。见这两个小娘子喜欢，一人送了一朵绒花，说是刚才紫苏水的谢礼。
宋娘子也和林春燕开玩笑，“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们碗鱼肉羹，不白喝了你那水。”
林春燕和宋娘子熟识得很，真的就接过了那碗鱼肉羹，“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喝了，可得让我尝尝什么味儿了。”
宋娘子也跟着乐呵，“你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想喝只管找我来，还能缺了你这一碗。”
再喝下去这碗鱼肉羹，林春燕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说，“娘子的这手艺又长进了不少，我看着更倒是比之前更好喝了些。”
宋娘子听了她这句夸赞，心里十分高兴，眉眼都染了笑，“成日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在家里和我奶奶一块琢磨着，还说不知道好不好喝，有了你这话倒让我放了心。”
那边小笼包曾老汉见他们喝着这样香，拿了几个大钱出来，让宋娘子给他盛了一碗，又把几个小笼包递给林春燕，“小娘子你尝尝我这小笼包，咱们如今也算是邻家。让你指点指点，就够我偷笑半日。”
林春燕连说不敢，“实在是折煞我了，你们都在这码头摆了多年的摊子，手艺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实在是不用如此谦虚。”
大家就都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这话别人说出来我们信，只从你林小娘子的嘴里说出来，我们却不认得。”
“是啊，还说我们谦虚，谁不知道你这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我们实在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那货郎被他兄弟拍了一巴掌，“竟混说，那是在鲁班门前耍大斧。”
梅子和林桃红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都颤起来，那两个货郎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都脸红了。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面前就放了不少吃的，有烧饼。豆包，果子，那茶博士一直没开口说话，这时候也默默地把茶粉研磨碎冲泡起来，只冲了一副远山青翠的茶放在林春燕。
林春燕忍不住拍掌大笑起来，“难得今个下雨，咱们凑在了一块，倒不像是来避雨的，倒成了那什么美食交流节。”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这名字，只觉得稀奇，纷纷点头说是。
林春燕又让胡大强帮着把她现做出来的那些菜，一样盛了一小份，“既然是交流节，那不能只我品尝你们的，咱们大家各自交流了，才能有进步。”
后厨里面的林翠香和赵紫兰听到动静，也走出来了，有好些个菜是她们两个做的，眼巴巴地等着大家吃那点评一两句。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热闹得不行，老远都还能听到动静。
有人打着伞出来买烧饼，没瞧见人。正要回去，路过铺子的时候，听到了里头这样热闹，忍不住探头探脑地进来，就看到了摆摊子的众人都在这里，一时愣住了，只小声地问，“可还卖烧饼？”
卖烧饼的大娘听林春燕说话，听的有些入神了，倒是没听到门口那人在喊她，还是茶博士捅了捅她，才让烧饼婆婆回过神来。
听说是想买烧饼，直把那烧饼筐子往前推了推，让这人自己拿，连钱都来不及收。
这人把四个大钱放下，拿了四个烧饼出了门，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不知道今儿个是在做什么，这卖烧饼的婆婆从前可是热情得很，怎么这个像是失了魂，也不怕他多拿了去。
烧饼婆婆这时候只恨得自己如今年岁大了，记不了那么许多，听着林春燕说可以做了什么豆沙的，豆皮的，韭菜的，白菜馅儿的来，只觉得眼睛都放光了。
那卖小笼包的曾老汉在那里羡慕不已，“你这婆子可真是走了好运，这林小娘自提点你的，你还不赶紧记下了，回去照着做。”
那卖烧饼的婆婆立刻犯难起来，瞪了曾老汉一眼，“瞧你说得这样简单，你怎么不去做了来？我这老婆子人老眼花的，光这些名字我都记不住，更别说那馅儿怎么调出来了。”
她打了这么多年的烧饼，也知道这里面要是加馅儿的话，不仅外皮酥脆，里面的那些馅儿的味道才是最主要的。
曾老汉和她也认识多少年了，见她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也抓不住，只在那里干着急，“要不是我不会打烧饼，怎么着也得做出来。”
烧饼婆婆立刻就回怼回去，“你是不会做烧饼，但是你能蒸小笼包啊，只把里面的馅儿给我了，我先做了那肉烧饼。”
曾老汉一时就有些舍不得了，倒是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林春燕说着说着也想吃豆皮烧饼了，正好铺子里有不少豆皮。林春燕干脆就去后厨里把豆皮的馅儿调好，端出来满满一大盆。
这次不仅是卖烧饼的婆婆和曾老汉有了兴趣，就是宋娘子和金娘子也都凑了过来。
金娘子是最早去洗了手的，只说要一块包着，“到时候给我吃上两个就行。”
刚才听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儿，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了。”
林春燕就说好，胡大强干脆端了两个盆子过来，想帮忙的都让洗了手。
烧饼婆婆那里先把面团直接分成好，让大家往里面包，再一个一个擀成圆饼，直接放在炉子里烤。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欢声笑语起来，就连宋大娘也过来凑了凑热闹，包了几个。
“我这个可做着记号呢，待会儿了谁都别和我抢。”
偏曾老汉烧饼里面的馅料最少，引得大家嗤嗤笑起来。
何娘子冒着雨过来买东西，就瞧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她不像刚才来买烧饼的那郎君有些腼腆，她人却是爽朗得很，进来就先和大家打了招呼，“今天怎么这样热闹？我说外面一个卖东西的也没有，还说都跑回家了，原来人都在这铺子里呢。”
豆皮烧饼已经放进了烤炉里，这时候空气里就传来了些许的香味，何娘子是个鼻子灵敏的，使劲地闻了闻，就猜着他们肯定是做了好吃的。
她干脆也不着急走，先要了一碗鱼肉羹，只等着那东西烤好了吃。
“这可没有多余的，都是我们自个儿动了手的。倒是还有我这小笼包和馄饨卖，不然就吃上些那个。”
何娘子不干，“我看那馅儿还有不少呢，怎么就不能再多包些来？再说今天下雨，只怕也就我一个人过来，我只要上十几个就好。”
“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哪里有这样多。”
豆皮烧饼很快就烤出来了，这卖烧饼的婆婆手艺很不错，那外皮烤得十分酥脆，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再这样有些冷的天气里打开，被那样热气一熏，只觉得连身子也都暖和起来。
张大娘刚才不动手，这时候只等着过来吃，她也不害臊。和林桃红先后拿了两个。
林桃红急着吃，她也不掰开来吹一吹，直接就下嘴咬。
果然又被烫得在那里倒吸着气，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林春燕瞪了她一眼，从中间把那烧饼给她掰开，放得差不多凉了才让她吃。
林桃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是太着急要吃了，才又忘了不能吃烫的，和张大娘坐在那里，你一口我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这豆皮的馅儿果然香得很，让人停不下来。曾老汉吃了两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问卖烧饼的婆婆学会了没有。
卖烧饼的婆婆摇摇头，“这好吃就好吃在那馅料上面，和我这烧饼没多大关系。”
刚才的时候，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料，烧饼婆婆只觉得自个是做不成的，不过依旧卖了那烧饼，每日不管多少，总有个进项就成。
可吃了这豆皮的烧饼之后，见大家都吃的停不下来，她也来了兴致，只想着等着一会儿人散了，好好地问问林春燕，不管她说不说，只尽到了自己的心。
那两个小货郎一人吃了一个，就不肯再吃，只把林春燕递过来的用油纸包了，放在自个的胸口，说回去了再给家里人尝尝。
大家就打趣，是不是要带给小媳妇，两个货郎都涨红了脸在那里摇着头，“我们年岁都不大了，还没娶媳妇呢。”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只让两个货郎的脸变成通红通红才罢休。
何娘子果真就要上十几个烧饼，她从袖袋里拿了钱，分别给了烧饼婆婆和林春燕一半，“这样谁也不吃亏，下次你们再做了这样好吃的东西，可得叫上我。”
说完，捧着那些个烧饼又冒着雨走了。
林春燕吃了一个就停手，想着他们铺子里的主食不多，只有素馒头和米饭，早上的时候多两样，也只是油炸果子和肉夹馍，再没其他了，要是有了这些个带馅的烧饼，倒是也好卖起来。
不过他们人手不够，林春燕也不想再多打了这烧饼来，这样烧饼婆婆也有这个意思，就真和她商量起来。
烧饼婆婆没想到今儿个天上还会掉了馅饼，只说出门该看看黄历，回去了也得给家里的菩萨上炷香，再不想有这样的好事来。
曾老汉就十分羡慕，只问林春燕他的小笼包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我这人脸皮厚，你只管说来，让我也尝尝天上掉馅饼的滋味。”
他脾气一向是爽利，从前宋大爷和宋大娘萎靡不振的时候，他还过去劝过几句，有时候也会把卖不完的小笼包留下来几个让他们吃，宋大爷就帮着他说话，“老曾人爽快的很，燕娘要是真知道了，就给他多说上两句。”
那边货郎杜大朗见这豆皮烧饼这样好吃，就有了主意，只问林春燕能不能等着烧饼做好了，让他们多拿些，到时候也能走街串巷地卖。
三郎瞧见有人和他想得一样，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那扁担里都是卖的其他东西，也不好再挑了吃食去卖，我看还是就让我去吧。”
那杜杜大郎自然也不肯退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就说起来。
林春燕被吵得头疼，和曾老汉说完，又去说他们两个人，“你们两个又不在一个地方卖，杜大郎他们惯常往村里走的，三郎你多数都是在镇上，合不一块儿拿了东西去卖了。”
那边烧饼婆婆一听，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有这么些个人抢着要卖，心里乐开了花，可同时又犯愁起来。
如今她岁数也大了，怕烧饼做不了那么些个，不过她心一横，想着这样大好的机会，要是白白错过了，怕是进了棺材里也能从里面爬出来。
想着不如就让儿媳妇和闺女都回来帮忙，三个人怎么也能把这烧饼摊子支棱起来。
等雨停了，铺子里的众人才都散了，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在议论今个做的豆皮烧饼，只说是难得吃上一回。
外面雨不是很大了，昨晚还热得不行，这一下子就凉快起来，宋大娘留他们住在这里，“反正你们这里也东西齐全，就别来回跑了。”
林春燕却还是想回家的，在家里住着和在别的地方住着，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把蓑衣带好，怕路上再下起了雨，才慢慢往回走。
三郎和林翠香还在拌嘴，从前林翠香总把那些不高兴憋在心里，可如今她才不管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难免就和三狼呛呛起来了。
林桃红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总是两个人跟前煽风点火，再拉着林春燕一块看热闹。
林春燕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这也就是自家姐妹，要是换了旁人，你哪天被别人打一顿，我也不觉得稀奇。”
林桃红哼了一声，“我也不是没长手，我看谁敢打我。”
远远的，看见林二婶他们在村口迎，手上拿了不少的蓑衣和雨伞，见了他们就说，“也不知道你们今天回不回来，怕你们忘带了，再淋了雨。”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一块往家里走去。
下了雨，山间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路两旁的树也比前几天的时候有了精神，不那样耷拉了，估摸着是能活。
也不枉林二叔他们辛苦一场，大热天的还去种树。
丁慧娘去家里转了一圈，见疙瘩没回来，还在孙娘子家跟妞妞玩，也没去把他叫回来，直接背着篓子上了山。
走在村子里的时候，能闻到柴火燃烧出来的味道，远远看去，也能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和山间的房屋融合在一起。很快就消散了。
丁慧娘闻着那柴火的味道，却觉得很安心，这味道她经常在灶间干活的时候能闻到，是一种让她不怕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安定。
走在泥地里，回去之后鞋上难免沾了很多个泥，林桃红在那里庆幸自个儿没穿了绣花的那一双鞋，要不然沾了泥，她得心疼死。
李氏做的那双鞋林桃红宝贝的不行，也就偶尔穿在脚上，回回都还得把裙子提起来，让人看见脚上的那双鞋才行。
才几天的工夫，王英娘就把那染色的手艺全交给了李氏，回头就和林春燕说，“三婶学得也忒快了些，有好些个东西我都没想到，她就知道怎样去做，我看过不了多长时间，各种颜色的布就都能给染了出来。”
毛线也是，林春燕那平针还没有练熟，李氏已经会织出花样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花样叫什么名字，李氏就随口取了个名，叫什么麻花针，像小辫子一样。
张大娘听说了，过去看了看，也不跟着林春燕再学，嫌她只会那一样的针法织出来不好看，完全忘了之前怎么说的。
李氏如今见了她，可是客气得很，手把手地把张大娘教会了，“就是毛线用得太快了，老周家的羊都已经剃光了，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出来新的。”
张大娘就说，“让老三去别的村子问问，又不止咱们一个村子里有羊，不行就让狗蛋爹到时候再给问问。”
还有她娘家的那兄弟，去的地方更远，要想找什么的话，都方便得很。
李氏点了点头，又说起那毛线也能染了颜色来，“到时候织出来怕是更好看。”
张大娘也不得不佩服自己李氏来，“你这手艺好，要是织出来了肯定能卖上高价。”
李氏脸上带了几分真切地笑，“是呢，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日子有盼头得很。”
院子里四郎还在吭哧吭哧地对着木头砍，见了曾经一块说闲话的张大娘过来，早就想进来和她亲香亲香，可林三叔在旁边一直盯着，让他也不得空。
等张大娘出来要走的时候，四郎才幽怨地说，“大娘，我这也有好长日子没去你们家玩了。你咋也不知道来叫我，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侄子。”
那眼神表情实在委屈，让张大娘不由得笑出了声，赶紧说，“你这就跟着我一道去家里，咋能把你忘了。”
四郎还在看林三叔的表情，那边五郎已经噔噔地跑到张大娘身边，拉住了她的小手，乖乖地叫了声大娘。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三小只进了院子。林凤蝶先跑去找林春燕，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话。
“可是要把我憋死了。”
今儿个张小娘子过来找她抱怨，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凤蝶，“从前咱们两个还都能一块说说话，如今我不来你们家学手艺，你倒是都不去找我了。”
李氏生怕林凤蝶在听了张小娘子的挑拨，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在一旁盯着。
还好张小娘子也知道林凤蝶如今和林春燕他们关系好，没说些什么出格的话，只把家里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林桃红本来在那里织围巾，听了这话就竖起了耳朵，好奇的问，“我听说他们家不是要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说亲，可是有眉目了？”
林凤蝶点点头，里正这次种了几天的树，肚子里窝了不少的火，这次不管张天河说啥，一定要让他娶了媳妇。
张天河犟不过，只能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见了面。
林春燕一直留意着林桃红，见她听了之后，果然面上有几分不高兴，只赶紧转移了话题。
狗蛋和黑子也过来了，瞧见了四郎和五郎在这里，就和他们玩了起来，四个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非要牵着大黄狗出去遛一圈。
“这大狗实在可怜，成日里在家里被拴着，得出去放放风才行。”
林桃红正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直接呛回去，“哪里成日里被关在家里，你是没看见我们带着他出去转悠吗？”
狗蛋是知道林桃红厉害的，比他家里两个姐姐加起来还要厉害，本来就有些犯怵，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缩在了黑子身后。
黑子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狗蛋的手，只能往后躲了几步，他也害怕林桃红那。
林桃红见他们这两个样子，也知道自个刚才说得有些过火，缓和了一下脸色说，“这大黄狗凶得很，你们和他又不熟，带出去了，万一咬着别人可怎么办？”
说了两句，林桃红就回屋子里去了。
林凤蝶上次来的时候，林桃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脾气，今儿个又是这样，就小声地问林春燕，“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像吃了炮仗似的。”
林春燕是知道林桃红那几分小心思的，就说，“不过天热了，她肝火比较旺盛，天一热就这样，倒也没事。”
林凤蝶就不再管她了，凑过去看林春燕要做什么吃的，“你们如今和二叔家挨在一块，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只想着他们，也想想在村子里的我们几个。”
五郎根本就不理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坐在那小板凳上，小小的手拿了东西就往嘴里塞。吃的是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的可爱。
林春燕忍不住走过去给他擦了擦嘴，把他抱起来说上几句话。
梨花瞧着他们这里热闹，也拿着手里的活计过来，她这是在给李有福做衣裳。
如今他也总跟着张小舅往外跑，身上的衣衫不能太寒酸了，不然就会让人看轻了去。
林凤蝶见她过来，就止住了刚才说的话，梨花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笑了笑说，“可是说那赵怀子娶亲的事情。”
林凤蝶尴尬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王大妮原本是你嫂子，我倒是不好直接出来。”
梨花笑着摇摇头，“那有什么不过是换了赓帖，都还没下过钉定，认真说起来，还是我家对不起他们家呢。”
想着王大妮如今也能有个好归宿，梨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再不想因为自个儿的事情，让其他人被牵连了。
林凤蝶就凑到了梨花身边，问她，“那你哥是怎么想的，可心里有不得劲？”
梨花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哥和我差了有几岁，往日里也不爱同我说什么。”
李有福的性格和二郎有些像，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面，梨花倒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有德是跟着梨花过来的，瞧见五郎在那里吃得欢，眼巴巴地凑过去，也不敢伸手拿，只在那里问五郎好不好吃。
五郎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潜台词，一直在那里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李有德到底年长了几岁，也知道了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闻到隔壁传来的香味就满地打滚地想吃。
这副隐忍克制的样子，倒是比以前馋嘴的时候讨喜多了。
林春燕看见了，又从灶间端来了一盘子，“你们两个在这里安生吃着，别打架就行。”
看到那盘子端来的东西，李有德眼睛就亮了，先看了一眼梨花，见她点了点头，才敢伸手去拿，还说了声谢谢。
王英娘也忍不住说，“有德倒是长进了不少，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梨花日常在家的时候，也总拿了规矩来教李有德，赵娘子在梨花教得好，到底是正经学过规矩的，干脆就撒手不管了，只日日跟着李铁蛋去地里干活。
他们两口子也琢磨出些门道来，能来林春燕这里干活自然是好的，可她这里很多东西都是要入口的，找的全都是可靠的人。能不能来全都看命。
倒是不如把地里的活计做好，不管是种粮食还是种了菜，就是多养几只鸡鸭，也能来林春燕这里换钱，这已经比其他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两口子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干的，每天天不亮就出去，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回来，只把那块地伺候得比别人家长势都要好上几分。
除了说些家长里短，小娘子们凑在一块，最喜欢说的就是头上戴的花，手上染的指甲，现在指甲桃还没开花，要等过段时间才能染了各种颜色来。
“我从我姥姥家移来了黄色的，到时候染了也好看的很。”
指甲桃的颜色有好几种，红的粉的紫的黄的，每种染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林桃红在屋里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见没人过来找，她心又痒痒得很，只能重新拢了拢头发，出来找人。
大家瞧见她出来，也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从指甲桃说到猪胰子上。
“那东西实在是好用。等下次我买了猪的胰脏回来，燕娘你帮着我做上一块。”
林凤蝶也要，“我要里面有茉莉花的那种，每次来你们家都得拿那猪胰子洗了手才行，能香上很久。”
林春燕就说，“正好我们家也不多了，英娘还说往里面放些竹叶，应该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到时候做了，你们也一块过来跟着学一学。”
其他人也就罢了，林春燕有什么好东西，向来是不会藏私的，只把他们教会了。
可梨花不知道这些，只听了这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在说使不得。
林春燕拉了她重新坐下，“这有什么使不得，光我们几个人用猪胰子算什么，那东西好能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是好东西。没听说一句话病从口入，洗干净了手才能少生病。”

第103章
梨花听了这话, 倒是脸上带了几分激动，又怕别人看出来了，使劲压着往上翘的唇角。
三郎也闹着要一块学，还说做好了放到他的扁担里, 他跟着烧饼一块去卖。
“我看你这不像是要摆摊, 倒像是去做货郎了。”
三郎正有此意, “我就觉得做货郎挺好，各种东西都能背着出门, 指不定哪种就能卖出去了。”
林春燕好奇的问他，“那你还做那酥鱼吗？”
三郎点点头, “自然是做得，我那酥鱼如今也打出去了名声, 都知道这是林家酥鱼，有好些个人还专门找我来买呢。”
这卖了小半年终于有了起色，他才不舍得丢下呢。
林春燕就笑, “难不成你有三头六臂, 又做今个又做那个, 白天还要走街串巷去卖货，不把你累死。”
梨花听了, 心里却是一动，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实在是太唐突了，就没开口。
林春燕看得清楚, 只是也没说什么, 看着三郎在那里苦恼不已, 跟着大家伙一块笑了起来。
说了会儿话，林桃红的心情好多了, 见狗蛋他们在那里闲着没事玩蚂蚁洞，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不是说想去遛狗吗，我带着你们去。”
狗蛋和黑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可置信，想去又有点害怕，林桃红看到了，直接掐着腰问，“你们去不去？再这样啰唆我可就不带你们了。”
狗蛋和黑子赶紧点头，“去去去。”
那边五郎已经吃得肚子滚圆，听见招呼，跳下板凳也要跟着狗蛋出去乱跑。
梨花拉住李有德，用帕子擦了擦他嘴上的残渣，嘱咐了几句，“可要看好弟弟，只在咱们村子里这边玩就行。”
李有德十分懂事地点点头，才跟着他们跑出去。
又都说起林桃红来，“还是小孩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恼的。”
林春燕好笑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样也挺好。”
那边林翠香悠悠地说，“红娘也真是，老说大姐跟我们玩得好，可真说起来，就大姐你就护着她了。”
王英娘也点头，“可是呢，就属燕娘最护着她了。”
林春燕被他们说得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还吃醋起来了，和红娘一样，也成小孩子了？”
林翠香和王英娘也都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各自歪倒在旁边人的身上。
林桃红带着大黄狗出去跑了一圈，后面跟着四五个小的，在村里着实耀武扬威了一番，不少小孩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后面就跟着好几个尾巴。
他们也不敢进来，只在林春燕家门口探头探脑，有几个林春燕也是认识的，就招了招手让他们进来。
这几个小孩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不敢进来。
林春燕只好抓了一把的糖出来递给他们， “你们各自分一分，拿着吃吧。”
这些小孩子都不太敢，见林春燕真的要给，才犹犹豫豫的接过，立刻笑开了眼，叽叽喳喳的在他们家附近玩。
林桃红跑了一圈，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把大黄狗拴好之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就要去井边直接打水喝。
林春燕看见了，赶紧让她去喝灶间晾好的白开水，“那井水没有烧开，不知里面有多少虫子，喝到肚子里怕就会闹肚子。”
林桃红害怕这个，很听话的就跑去了灶间，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才问，“晚上吃什么？”
林凤蝶也不着急走，初夏的晚风还有些凉，天边已经有几分黑，林春燕想了想就说，“要不咱们吃炝锅面吧。”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到肚子里，能从头暖和到脚。
且这炝锅面也是好喝的很，里面放了葱花鸡蛋，放些青叶菜，到时候连汤也喝的干干净净的。
林凤蝶只喝了两碗才停，五郎吃零嘴就饱了，却还是想吃，抽抽噎噎的，看起来很可怜。
林春燕就拿碗给他盛了一碗，让端回去早上再吃。
兄妹三个人这才踏着夜色回去，说好了过两天再来。
早上的时候，王英娘先爬了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就要去灶间做橡子豆腐。
今个是张牛力来拿橡子豆腐的时候，上一次他们带了好些个腐乳回去，托张小舅过来的时候说卖得不错，这次要多拿上一些回去。
林春燕也跟着醒了，帮着她把橡子豆腐从地窖里拿出来，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些许的潮意，可能是因为昨天下了雨的原因，倒是也没有热得多难受。
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他们来了，低低的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亲昵。
这骡子和驴还不一样，驴总是喜欢叫唤，声音特别地大。他们村子里正家养着一头驴，那叫声在他们村东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春燕上去摸了摸骡子的毛，把他拉过来架在磨盘这里，一边小声的和王英娘说起话来。
两个人商量着等橡子豆腐做好了，就去趟山上。
“先把那些木耳给摘干净了，再挖些杏仁菜”。
杏仁菜比其他的野菜都要晚上来，但味道特别的好，调凉菜包饺子，做麦饭都是行的。
林桃红也比之前醒得早多了，她要起来做豆腐了，豆子是提前一天泡好的，等橡子豆腐做好之后，她就把黄豆倒到了磨盘里，一边在旁边坐着看，时不时把流在外面的豆汁扫回去，一边慢悠悠的打上几个哈欠。
昨个晚上，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个蚊子，一直在她身边哼哼，时不时咬上一口，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有些幽怨地看了林春燕她们一眼，“那蚊子也真是奇了，怎么也不咬你们两个？”
“谁知道呢，可能是你身上的肉香吧。”
林桃红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觉得痒得受不了了，就去旁边田垄上摘几个蝎子草，涂抹在被咬的地方，很快就不痒了。
林二婶他们也很快就过来，橡子豆腐和黄豆豆腐如今她都是能做的，和孙娘子两个人一白天就能干得差不多。
见他们几个又这样早地起来，只说让他们多睡会。
“如今天长了，起这么早也不觉得难受，再说中午的时候还能睡上一觉。”
很快，外面就传来柳娘子家的鸡鸣叫声，没多久就看到一群小鸭子被赶了出来，韦柔姐跟在他们的身后，手上拿着根棍子，嘴里发着噜噜的声响。
瞧见林春燕背了篓子出来，就露了个笑，“这么早就上山去。”
林春燕点了头，“这鸭子长得倒是真快。”
“估摸马上就能下蛋了。”
说了几句话，林春燕和王英娘继续往山上走。
一路上，不知名的小花随处可见。林春燕觉得他们应该是雏菊一类的，中间都有圆圆的花盘，四周是各种颜色的花瓣。
杏仁菜也长上来不少，林春燕和王英娘放下篓子，就开始拔起来。
不大会儿，丁慧娘拎着疙瘩也来。别看疙瘩小，可也知道帮丁慧娘干活，拔了好些个杏仁菜。
林春燕逗疙瘩，“我们疙瘩也太厉害了，这小篓子都快装满了。”
疙瘩挺着小胸脯点点头，“疙瘩要帮娘干活，多多摘回家野菜。”
这些野菜摘回去了，丁慧娘都会拌上一些高粱面，直接上锅蒸熟。
这是他们最近总会吃的东西。
丁慧娘一天三顿的在铺子里吃，总有一种负罪感。
她吃的是家里面最好的。
林春燕偶尔会让他们带些吃的回去，丁慧娘每次都会留给疙瘩。
有时候多了吃不完，会给妞妞或者麦芽送去些。
他们三家，要比村里其他人过得更艰难些。
林春燕摘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路过一处清泉的时候，先蹲下来把手给洗干净了。
边洗边想之前听人说的，城里的大户都会打了这山泉水去泡茶，听说是好喝得很。
林春燕拿着罐子也带了些回去，打算煮开了尝尝。
到了山坡处的那片竹林，他们又砍了很多根竹子回去，打算今个去铺子里做竹筒粽子。
林桃红看见了就问，“不是还没到端午，怎么这么早就吃起粽子来？”
还不是用粽叶包的，看着就很奇怪。
“就是因为还没到端午，想吃粽子了才说要做了这些来。”
他们从山上下来没多长时间，张牛力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张小妹。
两个人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的，张小妹手里也拿了不少东西，先把一捅的泥鳅递过去，“这时候河里的泥鳅多了去，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就先拿了些来。”
林春燕自然高兴，“那一会儿先别走，我先给你们烧了这菜。”
来往得多了，大家都很熟悉，张牛力也不再那样拘谨，帮着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看哪里有要修的东西就主动搭把手。
不过，李二叔住在他们隔壁之后，有了什么事情，张大娘就扯着嗓门喊上一嗓子，家里的东西都没之前那样坏得多了。
张牛力见没什么事做，转到了后院，给骡子喂了草，又帮着把羊奶给挤了。
张小妹很好奇那羊奶的味道，就喝了一口，人差点被送走了，皱着眉头说，“这可如何能下得去嘴，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喝的？”
她这个样子倒让大家都笑了出来，“是不好喝，就是加了糖也盖不住那个羊膻味，不过燕娘手艺好，能把这羊奶做成其他的好东西。”
林春燕就给她看了看那醍醐，“这东西用来做糕点最好了，特别的香。”
她又从地窖里翻了翻，把之前做好的羊扎糖拿上来一小罐，“原本就是给你们留的，正好带回去吃。”
张小妹当即就打开罐子，拿了羊扎糖出来，掰了一半递给张牛力。
这羊扎糖雪白雪白的，看起来挺好吃。可刚才喝了那羊奶之后，张小妹也不敢立刻吃，先凑近闻了闻，见这羊扎糖倒是没有那么重的羊膻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这才敢下嘴咬上一口。
很快，她就好吃得眯起眼睛来，“这和那雪花酥味道有些像，倒是不那么难吃。”
林桃红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之前我们还吃过那雪花酪呢，是用了冰做的，上面放了羊奶做的醍醐，和果酱拌在一起。吃到嘴里又顺滑又冰凉。”
也就是今个天不那么热，要不然张小妹能被林桃红说的这话馋死。
王英娘帮着把豆皮和橡子豆腐放在了扁担里，那些个腐竹都已经晒成干的了，可以存储的时间更长一些。
张小妹看见了就咧了嘴笑，“我们村里快过庙会了，早些天就有好些个人来给我说，让我们多带些豆腐回去，怕是这段时间得总来。”
腐竹也就罢了，那橡子豆腐可是放不长久的，少不得要张牛力每天过来挑了去卖。
好在他们秋天的时候收了不少的橡子豆腐，这时候也能慢慢做了来。
王英娘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今年秋天的时候，橡子果一成熟就先要去山上捡一些，地窖放不下，就都堆在西屋里。
这样好的一棵树，要是能一年四季地长，该有多好。
张大娘又叮嘱了他们路上要小心，说是有流民，“别不当回事，他们这些人走投无路了，什么都能做出来。”
张牛力难得开口，“姑姑，你这话还真给说着了，我们村就来了几个流民，说是投奔亲戚的，里正看得人可怜，就让他们住了进来。”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张牛力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可他们投奔的那亲戚已经六七十，自个儿都吃不饱，哪里有精力去养活这些个流民，他们就动了歪主意，去别人的地里偷摸了几回。”
在村里你摘个瓜，我偷个菜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相熟的人或是半大的孩子，知道了也就骂上几句，让他们以后别再摘了。
可这些个流民一不是他们村里的人，也不是小孩子了，被偷的那几家就很生气，找了里正要把他们赶出去。
那些个流民没办法，只能跪在这些人的门前，一下一下地磕头，盼着他们能放过自个儿。
要是再被赶走了，他们哪里还能去找栖身之地，这时候还好，再过上半年，天一冷，不仅要饿死，还得担心会不会冻死了。
听着张大娘直唏嘘，“都是可怜人。”
流民可怜，被偷菜的人也可怜，要怪只能怪贼老天。
锅里烧热油，放些姜蒜，再把泥鳅倒进去，伴随着一阵滋啦的声响，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粉丝用的还是他们自家做的那粉丝，又筋道又软弹，里面还放了些豆干，浓浓的全是肉的香味。
泥鳅被处理过了，一点土腥味也没有，且它的肉质十分的鲜嫩，捞上些粉丝吃到嘴里，伴随着浓香的汤汁，只觉得香到了天灵盖。
张牛力兄妹两个也不客气，端起来碗呼哧呼哧地吃了两大碗，里面的泥鳅放在最后吃，把肉嚼了，再把刺吐出来，最后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走了这一路，基本上就没停，张牛力他是走惯的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走来。可张小妹不行，这一路都是强撑着，吃了这泥鳅粉丝汤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想着又要往家里走，她的腿就有些迈不动道，迟迟不肯动身。
张牛力不惯着她，“早说了让你不要来，我自己就能带回去，你偏不听。”
张小妹怕他下次不带自个来了，赶紧站起来，从柴火堆里拿了根棍，“也没说不走，这不是再歇一歇。”
张大娘就留张小妹，“你哥这几天还总来，你要不就在家里住上几天。”
张小妹有些心动，她也想多和林春燕她们亲香亲香，可一想到家里的豆腐摊子离不了她，就摇了摇头，“下次吧姑姑，等什么时候不忙了我再过来。”
张牛力不忘对张大娘说，“姑姑过几天过庙会了，定要来看会。”
这时候过庙会可是大事，张大娘就点头，“自然是会去的，你们路上可要小心。”
兄妹两个点了头，直接从村东的山上绕着走，这样的话要比从大路上走，能近上许多。快一点的时候，张牛力一个半时辰左右就能走过来。
张小妹没有挑扁担，只拿了根棍子，这样走起来就要轻松许多，上了村东的山上之后，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的叫声，张小妹虽然野惯了，听了这声音还是有些害怕，只让张牛力走慢一点。
“大哥你说，这山上会不会藏着流民？”
张牛力摇摇头，“这山上要是藏了流民，姑姑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山下住的人也多了，许多人日日都是要上山的。”
再说之前还有洪柱子的那事情，平日里大家都是警醒着呢。
张小妹一想也觉得不大可能，这些离村里近的地方，那些流民是不敢来的。实在没办法，估摸着才会上山，找个山洞能够遮风挡雨，再在山里面挖些野菜，也是能凑合着过冬的。
想到他们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张小妹就叹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让老天爷保佑，他们这里千万别发生了灾。
林春燕吃了两大碗泥鳅粉丝汤，她好长时间没嗦过粉了，这泥鳅粉丝汤倒是有那啊一样的感觉，只吃在额头上冒了汗才停。
到了铺子里，见烧饼婆婆和她身边的两个女娘都已经等着了，她们也不找地方坐，眼睛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东看看西看看。
看见林春燕了，烧饼婆婆赶紧快走了几步，“林小娘子，我这做个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怎么也得做了那些个菜烧饼去。”
她昨天原本就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再给儿媳妇一说，她儿媳妇直接就跳了起来，要不是看天实在太晚了，当时就得撺掇这烧饼婆婆去找林春燕，立刻答应了这事。
烧饼婆婆还惦记着自个的闺女，又把她给找来，说要是打烧饼的话，就让儿媳妇和闺女一块帮忙。
俩人都没意见，这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赶来，是连饭也没吃。
林春燕不慌不忙地让她们找地方坐下，只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拟个章程出来，别到时候因为这个那个的再闹了矛盾。”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是个伶俐的，赶紧说，“这不能，我们自己有几斤几两是知道的，昨个那豆皮烧饼我婆婆带回去，我们也都尝了，味道不知道有多好，单靠我们定然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这么说，林春燕，，还是把该如何分钱详细地给说了一下，还让她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这前面说好了，后头咱们干起来活来也放心。”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赶紧说，“我们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这已经比我们想得好太多了。”
林春燕见她们都没意见，这才点了头，让段夫子给拟了份章程，各自画了押才算完。
“咱们先不贪多，只把那豆皮烧饼做了出来，你们那里留一些卖，我这里早餐铺子也没什么主食可以吃，到时候也拿来卖。”
烧饼婆婆自然高兴得很，刚才已经说清楚了，这些个豆皮和烧饼他们是对半分，馅料林春燕出，他们只需要包起来，烤好再给他们送过来就行。
这多卖出去一个烧饼，他们就能多赚上一文钱。
烧饼婆婆这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是被她闺女推着出门的，到了摆摊那里还有些不太相信，“这就完了，咱们以后就能做那带馅儿的烧饼了。”
她闺女赶紧点头，“可是呢，这小娘子一点架子也没有，真好说话。”
就在刚才商量事情的时候，林春燕还不忘给他们一人上了份早餐，让他们边吃边说，考虑得十分周到。
如今饼里面大多是不带馅儿的，也就馒头里面能放些素的或肉的，再来就是小笼包，这豆皮烧饼也算是新鲜吃食。
何娘子昨天买了十个回去，还说留着早上吃，可一晚上也没留住，直接被他们三人给吃得干干净净
早上一起来，郑厨子就催何娘子，“你快去看看，可是有那豆皮烧饼了？我再吃上两个。”
何娘子不愿意起来，反正踹了他几脚，“你怎么不去？这一大早的，不如就去叫了闲汉来。”
郑厨子一想也是，直接去门口张望了几下，就见已经有闲汉在街上来回地穿梭，赶紧叫出一个。
这就是那送索唤的常女娘，她正要往几户人家里送索唤，瞧见了郑厨子，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可是要送些什么东西来？”
郑厨子点点头，“不知那林小娘子的铺子里可是有新鲜的吃食？”
常女娘点点头，“说是今个晌午就有那什么竹筒粽子了，到时候若是想吃，我给提前送来。”
郑厨子摇摇头，“不是那竹筒粽子，是豆皮烧饼。”
常女娘愣了一下，“却是没看到有什么烧饼卖，可是要吃那肉夹馍？”
郑厨子有些失望，回去又细细问了何娘子，才知道原来是昨天那卖烧饼的婆婆和林春燕他们一块做出来的，心里叹了一口气，“估计是吃不成了。”
那么好吃的东西，只吃上那么一回，何娘子也不睡觉了，直接坐起来，“你可别瞎说，怎么就吃不成了？不行回头我去问问那林小娘子，看她能不能再多做些来。”
就是加些钱，能吃上那豆皮烧饼，她也是乐意的。
段夫子早上吃了两个油炸果子，配上了一碗甜甜的豆腐脑，是吃的身心舒畅了不少。之前拿回去的那核桃包，家里的大娘子和一儿一女都喜欢得很，就连老母亲也对他难得露了些笑容出来，倒是让段夫子受宠若惊。
除了刚考上秀才那些年，他家老母亲已经很久没对他这样笑过了，激动得差点流出泪来。
这都是多亏了那核桃包，他心说等林春燕什么时候再做了，他再拿些回去。
今个瞧见林春燕带了许多竹筒来，说要做竹筒粽子，段夫子又高兴了。这竹筒粽子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好吃得很，又沾染上那竹子的清香，实在是太合他意了。
段夫子就坐在那柜台后面，一边盘算着账，一边看着来往的人，见早饭这顿卖得差不多了，账也盘好了，才拿出那九章算术仔细地研究起来。
如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书上的题，再用林春燕教给他的方法做出来，手边放着的是泡出来的各种各样口味的茶。
如今挣到钱，他也舍得花上些铜板去买了茶来，再不用日日喝碎茶沫子了。
有时候还会叫了茶博士过来，那天来避雨的那茶博士他就经常去叫。
或者直接让宋大爷给他冲些粗茶来，不过宋大爷冲茶的手艺一般般，倒是宋大娘还有几分本事。可也不好总麻烦了他们去，还想着要不要回头再学了。
就这样慢慢想着，不大会儿他就沉迷到了这算术题里，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眼前站了个俏生生的小娘子。
那模样长得十分风流，一身杏白色的衣裳穿在身上，更衬得肤若凝脂，还有很重的胭脂味传来。
段夫子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娘子的身份，就是他们镇上瓦舍出了名的绮文姐。只是林春燕说了，不管三教九流，他们这铺子谁来都是欢迎的，段夫子就先让他们买了票。
绮文姐也不着急掏钱，只问身边的丫鬟，“你往常叫的索唤，可是从这里买的？”
那丫鬟急忙点头，“小娘子，就是这家店。如今城里的闲汉大多都爱来这里跑腿，要是想叫别的酒楼里的东西，还得特意另说。”
那小娘子就点了头，拿出来三十几个大钱全换成了票，学着前面的人挑了东西，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坐下。
她模样长得实在是好，大厅里一半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朱娘子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和往日气氛不同，往那边一张望，就看见了绮文姐。
朱娘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怎么在这里？没得脏了这铺子里的地方。”
朱娘子本来就是个泼辣的人，且她一个月就能挣上一贯多钱，黄掌柜还指着她那点茶的手艺，也不敢太管着她们了，越发让她骄纵的无法无天。
绮文姐听到了朱娘子的喊声，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像是没听到，只拿了筷子在那里慢慢吃着，旁边还放了一杯茉莉豆浆。
朱娘子见她不理自己，更是生气了，来不及买票就要往里闯，被段夫子拦了一下，“咱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可不兴打架，别一会儿闹得不好看。”
朱娘子见好些个人都往她们身上看去，目光来来回回，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难看，只好理了理衣袖，忍下那口气，买了票子进去。
赵六和胡大强都害怕朱娘子再和那绮文姐打起来，都分了一只眼睛去盯着她瞧。朱娘子却只找了一个离绮文姐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茉莉豆浆下去，才觉得火气小了许多。
豆皮的馅儿很快就调好了，林春燕直接把这交给了林翠香和赵紫兰，让她们学了去。
赵紫兰之前就会灶间的手艺，学起来自然要快上几分，倒是林翠香多学了几遍才学会了。
学好之后也不用她们给送去，那烧饼婆婆的儿媳妇就在后门等着她们，瞧见了那满满一盆的豆皮馅料，眼睛都笑弯了。
“待会儿就给你们送来。”
林春燕点了头，那儿媳妇才急急忙忙地往摆摊的地方跑，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似的。
“以后我看我就早些来，给她们先把馅料调好了送过去，也不耽误咱们卖早点。”
赵紫兰这么说着，那边林翠香也说了要早些过来，“大姐你早上还愿意往山上跑，我们两个却是不用的，只交给我们就是。”
林春燕叮嘱了她们几句，有些不放心，怕她们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那边的丁慧娘已经开口，“左右我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就早早地跟着她们一块来。”
林翠香赶紧说，“那倒不用，我叫上三郎陪着我们，他如今正闹着和我爹娘说要当货郎，要真成了，指不定走得比我们还早呢。”
外面的朱娘子还在生气，可看着胡大强去了一趟后厨，就端上来一箩筐的东西，赶紧伸长了脖子去看，又问，“这是什么？”
胡大强就嘿嘿笑了几声，“这是那豆皮烧饼，刚做出来的，好吃得很。”
不等他说完，好些个人就都赶紧去重新买了票，要尝尝这豆皮烧饼的味道。
那边等着排队的闲汉们听到了，也都各自要买上些。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有新鲜的吃食，前面这些人买了那许多，就有些心焦起来，生怕轮不到自个。
林桃红赶紧说，“一会儿还有呢，别着急，人人都有份。”
可实在架不住要的多，到叶闲汉这里的时候，那豆皮烧饼正好就卖完了。
叶闲汉就有些着急，问林桃红，“那烧饼什么时候再能做出来？”
林桃红让他先等一下，自个去后厨问了，回来就说，“还得等上一会儿呢，这烧饼打出来总得需要时间。”
叶闲汉想了想，也没一直在这里等着，把那些果子豆腐脑挑了几样，送去了相熟的人家。
朱娘子之前买的票还没有退，她先抢了几个豆皮烧饼，看着绮文姐因为动作慢，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没了，忍不住就乐了起来。
她自个端着盘子去了挨着绮文姐的桌子旁，这时候也不嫌离她太近了，先把那豆皮烧饼从中间掰开，看到里面满满的豆皮溢了出来，先赞叹了一声，才大口地咬了下去。
“真是香，这豆皮做馅料，竟然这样的好吃。”
那边绮文姐身边的丫鬟，从朱娘子进门开始脸上就不太好看，见自家小娘子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才忍了下来。
可看到朱娘子故意在他们跟前吃那豆皮，做得实在太过火了，只好把身子扭过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她把身子扭过去了，鼻子还是能闻到那豆皮烧饼的香味，加上其他桌子上买了豆皮烧饼的人在那里不时赞叹几声，更让她好奇那豆皮烧饼是什么味道了。
绮文姐却依旧慢悠悠地吃着肉夹馍，这在铺子里吃刚做出来的肉夹馍和那些个闲汉送过去的还是不大一样，铺子里的要更加的酥脆好吃，且成日里窝在自个的房间里，这样能出来透透气，倒也让她觉得很舒坦。
朱娘子把那一整个豆皮都吃完了，见绮文姐还没什么动静，只冷哼了一声，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管她做什么，就像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让她都没有继续斗下去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憋气，“听说如今你们勾栏里面的花魁又换了人，你也不被捧着了。只不知道当时要是跟着咱们一块学了那点茶的手艺，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早不用看人脸色。”
绮文姐终于抬了眼看过去，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年少时她和朱娘子一块学点茶，她学的还要更快上几分，朱娘子回回都不如她做的好，时常要求她私下里再教了她。
可跟着人学点茶是件很受苦的事情，绮文姐觉得这样出头不知就到了什么时候，恰好有勾栏的人见她长得风流好看，说每个月给她十几贯钱，只需要唱曲就行。
绮文姐动了心，真就不再学那点茶的手艺。
朱娘子和她关系好，为了这事不知道和她吵过几次，后来干脆没了来往。
时过境迁，两人年岁都大了，绮文姐那儿勾栏院里又捧了新人出来，挣的自然比之前少了不说，那些个新来的也总拿她出来阴阳。
朱娘子之前是受了不少苦，可如今都知道她点茶手艺颇好，有时候还会被请了府里去点茶，但活着更自由了几分。
可每次见到绮雯姐，朱娘子还是忍不住会冷嘲热讽上几句，把这么多年的气发出来才好受。
第二锅的豆皮烧饼出来了，刚才好些个吃到的人又都去拿油纸包上了一两个，打算回去了再吃，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冷着吃也是没事的。
就连外面烧饼婆婆的摊子上，也围满了人，只把娘三个乐的合不拢嘴。
林春燕在后厨里正把那竹筒先用热水煮沸，竹子的颜色变得没那么翠绿了，可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把提前泡好的豆子糯米放在竹筒里，塞得紧一些，这样糯米就不会从竹筒里跑出来。
冷水放到锅里煮上一个时辰，煮好之后，还需要过冷水泡上几分钟，才能把外面的那竹筒打开。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淡淡的竹子和糯米的香。
林春燕深吸了一口，把一些白糖倒在了盘子上。
一会儿吃的时候，就能直接沾着白糖了。
郑厨子一早就去酒楼上工了，他们这里的生意和之前相比要稍微差一些，不过一些老顾客还愿意过来，给他们酒楼里添些人气。
掌柜的成日在柜台后面愁眉不展，拿着算盘噼里啪了地算个不停。
郑厨子没敢说他今个早上也去叫了闲汉，只在后面老老实实地炒着菜，没多久却见掌柜的过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欺人太甚。
郑厨子竖起了耳朵，掌柜的本就心累，烦闷不已，见了他这个老伙计，只拉着他把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又有了那什么豆皮烧饼和竹筒粽子，那些个闲汉更是一窝蜂的去他们那里，来咱们这里来的闲汉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怕真就要关门了。”
郑厨子听到那豆皮烧饼，想的却是这怎么就又有了，不知道一会儿再去买的时候，还能不能轮到他。
面上也是一脸的愁容，安慰着掌柜的。
掌柜地看着郑厨子，直接把火气撒在了他的身上，“也怪你这厨艺不精，要是做得好吃了，怎么就没人来咱们这里吃。”
郑厨子心里委屈，很想指着掌柜的眼睛问他，那外面坐着的几桌客人是什么，难道不是奔着他的拿手菜来的。
这每个厨子和每个厨子会的拿手菜都不一样，他虽然比不过林春燕有那么多个新点子，可做出来的好些个菜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了，还有这么些个老顾客捧场。
掌柜地说完，又去前面算账去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招个厨子。
随即一想，也不知其他的酒楼铺子，如今的生意怎么样。
只可惜淑芳斋的宋大厨和林春燕比试的时候，他还在下面看热闹，谁能想到林春燕开了铺子之后，倒把他们挤兑的没办法活下去了。
实在不行，就多给些闲汉好处，让他们总过来他们这边跑，好歹比如今的情况要好些。
竹筒粽子过了冷水之后，从中间打开，就是圆滚滚的糯米，林春燕一个一个用竹签将他们串起来，放在了盘子上。
这竹筒粽子闻起来就十分香甜，里面是微微有些弹牙的糯米，有加了红豆的，加了红枣或者黑糖的。知道林桃红爱吃核桃仁的，里面也特意放了些。
就是只吃那什么不加的粽子，蘸了白糖之后，也软软糯糯香甜的很。
晌午的时候他们就吃的是这竹筒粽子。
吃着这个，就想起快要到的端午了，这时候端午节可是大日子，张大娘就说，“这几天我回去了，就去把粽叶摘了来。”
他们到了那天肯定是要包粽子吃的。
林春燕点了点头，又说起要摘的艾草来，“我看山上的艾草都已经长大不少，该摘些回来了。”
她原先是想要往她们家的门口移植一些艾草，后来发现山上的野艾草十分的多，上次清明节做青团的时候，就去摘了好些个，再往山里面走，一路上总是能见到不少。
但要说艾叶最好的时候，还是端午这天，阳气最足，摘了艾叶挂在门口，也能去邪。
那边宋大娘还说要和张大娘一块去找董婆子，“也该给孩子们祈祈福。”
宋大娘特别的信这个，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去董婆子那里上香，有时候会求了红色的布条绳回来，直接就挂在了他们店门口，或者绑在棚子的柱子上。
张大娘之前跟着钱娘子是去过董婆子那里几次的，不过林春燕知道了，让她不要信，她也不愿意多花了那钱，就没再去。
宋大娘这么一说，她又有了几分意动，拿了眼看了林春燕几眼，见她正在和林翠香说其他的事情，没听到他们这边说话，就赶紧答应了，“到时候你可得叫上我。”
宋大娘点点头，说了要去带的东西，“香烛，元宝这些咱们都自个儿备着，再带些果子。”
这果子也是有讲究的，端午这天要带好几种，每种的寓意都不同。
张大娘一一都记下了，吃完竹筒粽子之后，她就把那毛线拿出来继续地织。
她是跟着李氏学的织毛裤，李氏已经织好了一条，拿过来给他们看了，摸着那绵绵软软的毛裤，想着冬天要是穿上了得多暖和，张大娘就觉得干劲十足。
不过羊毛线并不多了，老周家里的羊短时间之内也长不来，张大娘织了一会儿就放下，叹了口气说，“怎么也不见你们小舅舅回来。”
张小舅是去了其他的县里，不过有了在栖霞镇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如今也不再莽莽撞撞的过去，每次都先探了路，再去的时候才拿了东西。
且有李有福跟着他一块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李有福话虽不多，但人看着却是高大威猛得很，往那里一站，就给张小舅不少安全感。
马氏这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托了张大娘给赵娘子说亲，想把他们家的兰姐儿嫁过来，只是张大娘过去看了几次口风，赵娘子都没松口。
怕张大娘误会了，赵娘子赶紧解释，“我家老大这婚事你也看见了，波折得很，他自个也没了那样的心思，且再等上两年吧。”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张大娘也不强求，回去就让人捎了信儿给马氏。
马氏怎么想的，张大娘她不知道，只在她这里这件事算是过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大娘念叨了一会儿，就见张小舅和李有福从外面回来，进来先要了水喝，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才长叹了一口气。
船夫就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一块来的，见了林春燕就笑眯眯地招呼，“今个可是巧了，那边有商船过来，我看卖不少散货呢。”
林春燕一听，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活就往码头那边走，也只和张小舅打了个招呼。
张小舅让她先去忙，他和李有福也不见外，拿了盘子要了些菜，坐下就和张大娘说起这次去外面的情况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人去了外面，张大娘总要悬着一颗心，生怕出了什么事。
张小舅就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这次去的地方远，来回路上耽搁了。”
张大娘看张小舅脸上的神色不错，就猜着这次事情依旧很顺利，就问了他一些，不过大部分她也听不懂，只把她想问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那边可是有养羊的，多不多？”
张小舅很奇怪她会这样问，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养羊的不少，如今大家都爱吃羊肉，这养羊和养猪还不一样，只赚不赔。”
要是有了本钱，或者是家境稍微富裕一些的，养羊可以说是个好营生。只每日把他们带出去，光山上的野草就够这些羊吃得了，不过是辛苦一些。
张大娘就高兴地拍大腿，把那毛线拿出来给张小舅看了看，“你瞧这毛线，织出来的那毛衣毛裤可是暖和得很！只是我们村只有老周那里有羊，羊毛都被我们都刮干净了，再没别的了。要是你下次碰着了，问问能不能把那些羊毛给买些回来。”
张小舅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赶紧答应了，“这还不简单，下次瞧见了就给大姐问一问。”

第104章
林春燕去了码头那里, 果然见一船刚靠了岸，把不少的货往下搬，一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指挥。
走进来一看才发现是很多干货。
如今能跟着船来回走的，也就干货最便易了。
像些大户人家, 能用得起冰的, 日常就能用了冰来南北拉一些不易保鲜的东西, 不拘是果子还是海鲜，吃到嘴里都还鲜的很。
有这些干货, 林春燕就已经很知足了，很多东西他们这边也少见。
那人瞧见林春燕年岁不大, 又是个女娘，只挥了手让他一边去, “这不是你这小娘子该来的地方，让你家大人来。”
旁边的于船夫噗嗤一声乐了，“这位大爷, 方才你不是还向我打听那做吃食很好吃的铺子吗？就是眼前这小娘子开的。”
这管事将信将疑的看了过来, “竟是个小娘子？看起来年岁不大, 可能颠起勺来？莫当我是外地人就好哄骗。”
林春燕也不生气，别说这时候人了, 就是后来信息那样爆炸的社会，依旧很多这样的看不起女性的，只脑袋都长在头顶上了，也不瞧瞧自个有几斤几两。
不过她只是来买货, 犯不着置气。
于船夫还在那里和管事的说话, 林春燕已经翻捡起来, 看到有干贝，眼睛就亮了。
这是用新鲜扇贝晾晒出来的, 且因为风吹日晒时间长了，倒是没有多大的腥味。
这时候镇上几个酒楼的大厨也匆匆赶到了。
林春燕看见了郑厨子，和他点了点头，继续挑着。
除了贝干之外，最让林春燕高兴的就是看到了银耳。
他们这边山上，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就没见到过银耳。
当然，这个管事的还带了不少木耳，不过林春燕家里有，前几天摘了不少，放在院子里都晾晒干了。
不过还是不如这管事带来的木耳肉厚，她问了价格，没舍得买。
她挑了不少，其中一个大厨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说，“这次的货没有上次的好，怕是拿回去了东家不满意。”
郑厨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我看价格还是能再稍微便宜一些。”
那管事的总和他们打交道了，知道他们这样说就是为了搞价，几个人来回扯皮了一通，倒真比刚才要便宜一些。
郑厨子还朝林春燕眨的眨眼睛，小声的说，“这些东西我们都是要拿回去报账的，自然是越便宜越好。”
那边一个厨子见郑厨子和林春燕相熟，格外往这边多看了几眼，眼睛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等挑好了东西，林春燕就掏了钱出来，正要走的时候，那有话想说的厨子就追了过来。
“林大厨。”这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谦恭，“我是荷花酒楼的，不知道你们那里还需不需要找厨子？”
林春燕这才明白他刚才的意思，竟然是想跳槽出去。
这厨子生怕林春燕不答应了，赶紧说，“或者招学徒吗？”
哪怕不当厨子，重新学起，能学了林春燕的几份本事，他以后吃喝也不愁。
“好啊你个老齐。”郑厨子在后面听了一耳朵，快步走上前说，“小心你们家掌柜的知道了，回头扣你月例钱。”
齐厨子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这个月拿的已经不知道少了多少，我家掌柜还让我学着炒那鱼香肉丝，我说了好几次味道都不对，可真是愁煞我了。”
他不像郑厨子，好歹还有几个拿手菜。他会的不过就是平常那些吃的，看掌柜那意思，竟然是想再招一个比较好的厨子来，到时候哪里还有他容身的地方。
林春燕也只能抱歉的笑了笑，“我家目前灶间人手够了，怕是不需要呢。”
齐厨子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见林春燕回来，张小舅赶紧问豆干豆皮的事情，“上次你说的，可是能把那些豆干豆皮变成干货？”
林春燕点了头，从院子里拿出那些晒干的豆皮豆干，“舅舅你看看，这晒的如何？”
张小舅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和那腐竹有些像，能保存多久？”
“目前看的话，能保存上几个月。”
张小舅立刻笑开了眼，他如今只能局限于在县城周边的几个城镇，要想往更远的地方跑的话，如何储存就是个大问题。
这样倒是好了，除了腐乳腐竹这些之外，最起码又多了两样东西。他吃完饭也不多留，急匆匆地往家走。
李有福却是没走，帮着他们把门口的街上打扫了一遍，赵六和胡大强看见了赶紧过来抢扫帚，“这我们每天都会打扫，倒是不用劳动你。”
赵六虽然不爱说话，可对这份工作非常看重，在他眼里这李有福就是想过来抢他的活干，说的话就有些不客气。
李有福也比之前会看许多眼色了，顺势把东西放下，在店里站了好大会儿，才往家走。
张大娘翻捡了一下林春燕买回来的东西，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听她说花了几百个大钱，心疼的直抽抽。
“怎地就这样贵？也看不出什么好东西。”
“别看东西不大，泡发了都能大上好几圈，且这些东西滋味好得很，错过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遇到，自然多买些。”
张大娘撇撇嘴，想着这几百个大钱她得织多少毛线才能出来，她攒钱哪里容易，只叮嘱说，“少用些才是。”
林春燕奇怪，“怎么最近倒是真像变了个人，那毛裤也织了好几天，倒不像从前的你。”
“哼，我变了还不好，省得你们在背后说我懒。”
谁知不过才半天的功夫，张小舅又来了。张大娘觉得奇怪，“可是和你媳妇儿吵架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在家里多待一待？”
张小舅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讲出来，他觉得十分难为情。坐在那里不说话，问林春燕什么时候再去下个地方。
林春燕就笑，“总要歇够了才能再去，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一去就是好多天，就是吵了架也别往外跑，二妗子心里不知道如何难受呢。”
张小舅本来不想说，可见大家都帮着马氏说话，实在忍不住了就冷哼道，“她实在是听不见人劝，大宝如今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还成天溺爱得不行，我回去了就见正使唤他姐姐在那里给他们两个干活，让我如何能不生气。”
张大娘是知道马氏这人的脾气，就让林春燕别再管，“你二妗子是有些过火了，我清明节去那边住的时候，实在是看不下去她那样对大宝，就说了她几句，她还不高兴，给我甩脸子看呢。”
要是放在从前，马氏能直接和张大娘吵起来，不过张大娘如今得是他们家挣钱最多的，又得靠着她干活，马氏也只敢冷了脸，一句话也没说。
张小舅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又添了几分生气，“是该好好晾晾她，总得让她知道轻重。”
林春燕也不好再掺和，就去了后厨把那些杏仁菜给洗干净了。
这个天气杏仁菜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叶子又宽又大，就是摘捡起来也方便的很。
又把木耳拿出来泡发好，和林翠香说了这木耳如何吃。
外面大厅里，张大娘和张小舅越说越来劲，干脆直接留张小舅在铺子里住上两天，“总得让她知道，那样溺爱大宝是不对的，这孩子以后可就废了。”
都说惯子如杀子，那马氏却不懂这个道理，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大宝，不愿让他下地干一点活，问了就说大宝如今还小，再让他好过几年。
可村里人像大宝这样大的年纪，早就有跟着下地干活的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什么忙都不帮的。
就是胡氏，虽然人有些许小毛病，可该干的活，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没少干。尤其属张牛力干的最多，不然不能养成这样吃苦耐劳的性子来。
张小舅越说越气愤，“我说她还不听，只说大宝是她生下来的，让我少管，大姐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大宝倒成了她一个人的孩子，我倒是不用管了！”
张大娘也不用开口，只附和上几句，张小舅又继续往下说，“我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辛苦，可也不能只对大宝这样好，家里的两个女娘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可就提了那么一提，见没有下文就再不管了。”
马氏在家里也觉得委屈得不行，抱着大宝去找了胡氏诉委屈。
她也没别人可以来往，这张小舅去外面跑货的时候，她有个什么事情了，也只来找张大舅他们，一来二去的就比之前熟了些。
胡氏不耐烦见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他们如今卖果冻豆腐卖得红火，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来切豆腐，马氏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不好看。
好些个人买了豆腐也不着急走，只等着看热闹。
张小妹就给胡氏使了眼色，让她进去劝劝马氏，“回头别又传出什么闲话来，以为是咱们欺负了她。”
胡氏只能进去劝了几句，说，“我觉得这次二弟做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平日里对大宝实在是有些过火了。”
每次马氏来他们家，她都得分一只眼睛去盯着大宝。就连今个马氏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大宝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只去那边撵鸡逗狗的玩，要不就偷跑到灶间，拿点什么吃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胡氏眼中的不屑和不满是如此的不加掩饰，马氏一时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烫。
从前她也不是没注意过，只是那时候她没往心里去，觉得大宝还小，她就这一个男娃，费了好大的劲才生出来的，多溺爱一些又怎么了。
可现在看到大家都这样说大宝，再去看大宝又偷偷摸摸地往灶间里去，被张小妹追了出来也不知害臊，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就他这个样子，再过个十年就该说亲了，你看看村里人有敢和他过日子的不？”
借着这个机会，胡氏把平日里对马氏和大宝的不满都说了出来，马氏是来这里找安慰的，谁知道被数落了一通，也不再听下去，只带着大宝回了家，也不管家里的两个女儿，收了东西带着大宝就回娘家。
张小舅抱怨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不少，抹了一把脸就往回走，“得回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杏仁菜洗干净之后，放锅里焯水，沥干水分之后切碎。
拌到盆子里之后，再放进去切碎的木耳、虾皮、豆干、鸡蛋，用热油烹一下。
外面用面皮裹了，直接放在油锅里煎，面皮变得金黄就夹出来，就成了油夹儿。
另外一些做了肉馅儿的，直接捏成了饺子。
这时候孙安元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虎子和大壮，这两人进来先买了票，就去要吃的东西。
孙安元却不着急要，和张大娘段夫子打了招呼，便去找林春燕。
这是双姐儿的事情有了眉目，林春燕赶紧把手洗了，从后院里出来，“可是打听了那行商。”
孙安元点点头，“也是巧了，那人在当地也算是个有名的，和其他镖局的兄弟有来往，一问就知道。”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打听着，林春燕最关心的还是双姐儿的情况，“可是知道她如今怎么样，那行商是个什么说法？”
孙安元只把他们当时说的话一并给那行商转达了，那行商正是新鲜的时候，双姐人长得好看，又小意奉承，只把行商说得飘飘然。
“听他那话里的意思是有几分松动，到时候再让这小娘的娘家去说一说，倒是有几分希望。”
林春燕这下真高兴了，不管如何，这双姐要是真成了那行商的大娘子，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也好过以后被卖来卖去的，或者人老珠黄再不受宠，一辈子就完了。
她认真谢过了孙安元，“说好了要给你们酒，等明儿了我就给你们送来。”
大壮在那边听到了，直接就说，“不用如此麻烦，待会儿你们回村子的时候，我们跟着你们一道去，只一人搬上一坛子酒就行。”
虎子在一旁啊了一声，“可今儿个咱们就来了三个人，岂不是只能搬上三坛子，那可就喝不上几口。”
这酒拿到镖局里，爱喝的人可不少，你一口我一口的可不就是喝不到多少
孙安元就笑，“能让你尝尝味道就不错了，你还想喝多少，难不成喝个烂醉才好。”
他去前面挑了自个爱吃的，看见有竹筒粽子，才发觉都快端午了，这一天天地过得倒是很快，不知不觉就从隆冬到了盛夏。
他拿了两个粽子，又要了那豆皮烧饼，还笑着对林春燕说，“我们这一回来，就听镖局的其他人说了，你们这里的豆皮烧饼可是难抢得很。”
“也就刚做出来的时候要的人多了，大家都图个新鲜，如今倒也没那样夸张。”
她想了想那饺子和油夹儿都有多余的，就问他们可要尝尝。
孙安元哪里有不答应的，只咧了嘴笑，“冬至的时候吃过那只饺子，倒如今还记得那滋味。”
林春燕就给他们端来，这时候方才卖干货的管事正好踏进来，本有些将信将疑，不知道这铺子是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好吃，闻了这样的香味，就知道错不了。
“小娘子，又见面了！”管事乐呵乐呵捧着他的肚子，丝毫没有刚才那瞧不起人的嘴脸。
林春燕挤了笑出来，让他去那边赵六处选菜去。
管事却不急着去，指了那油夹儿问，“别的也就罢了，这油夹儿可是什么馅儿的？可还有多的？”
林春燕摇摇头，“就那么些个，多了倒是没有。”
别人也就罢了，匀也能匀出来一些，偏他是个看不起人的，哪里愿意给他吃。
管事啧了几声，见左右无人帮忙，只能买了票去买东西吃。
这些个人倒也很新鲜，让他吃的大呼过瘾，已经吃了好几样菜，可看看左边的孙安元在吃那油夹儿，看看右边的秦老丈人也在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怎么就我没得吃？你们店还欺生不成？”
他这一嗓门下去，倒把不少人注意都引了过去，孙安元放下筷子就说，“这油夹儿原就不多，没见好些人都没有？能不能全看运道了。”
秦老丈人点头，“我也就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些就没了！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秦老丈人吃的很是满足，不仅好吃不说，这样的好事终于也能轮到了他。
管事这才没话可说，心里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也知道自个之前说的有些不对。
剩下的油夹儿和饺子，都留着他们铺子里人吃。林春燕先尝了那油夹儿，咬开就吃到里面的杏仁菜，鲜鲜嫩嫩，和里面的木耳鸡蛋相得益彰。
外面那些个闲汉们都觉得这豆皮烧饼十分的方便携带，每个食盒里能装上好些个，拿着去了书院门口，这些书生们也都是喜欢得很。
不像那些个菜啊，有汤汤水水，需要端到食堂里吃，这些个烧饼只拿了油纸包着，即便回了舍房也能吃。
且这豆皮烧饼的价格比那肉夹馍便宜以上不少，两文钱一个，就是些家境贫寒的书生也是能吃得起的。
之前书院的食堂管事让自个儿的娘子去找了林春燕，想说说那鱼酱生意的事情，不过这大娘说话不好听，也没买成。
那管事回来之后发了场脾气，只能自个儿了趟铺子。
这次他姿态倒是放得很低，要是这生意再谈不成的话，山长肯定就不会再给他那么多采买的钱，油水一下子没了，他还不如去外面摆摊做生意呢。
段夫子去书院的时候也是见过这管事的，见他来了只微微颔了颔首，那管事的对他确实恭敬得很，又是作揖又是行礼的，把来意说了，“是我家娘子不懂事，我这就亲自过来赔罪。”
说是赔罪，可上门也没带什么东西，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段夫子对他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书院里的夫子对他的评价都不是特别高，只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倒是好说，像这样采买的大事，原就该做主的人出来，你家大娘子手里又没拿银钱，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这是说这管事的心不诚，倒让他脸一时涨红起来，不住地在那里作揖。
段夫子见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叫了林春燕来，还压低声音说，“也别便宜了他，这人抠得很，只把那些钱进了自己的腰包。”
林春燕轻轻点了点头，和这管事谈的时候，果然没怎么降价，那管事的已经快把牙咬碎了，可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按这个价格接受了，买了些鱼酱和咸菜回去。
回去之后让大娘蒸了不少馒头和花卷，来配着这些鱼酱和咸菜吃，倒也有不少贫寒的书生过来。
食堂总算是热闹了几天，管事的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拿着这事去找了山上表功。
如今有了这豆皮烧饼，一个才两文钱，有不少人尝过之后觉得好，就去找了食堂的管事，让他也去采买些。
食堂里的饭都是每个月交了钱的，吃不吃都是这个价，他们想着那鱼酱和咸菜都能给采买来，让他们省了不少钱，如果再有了这豆皮烧饼，岂不是就不用再额外掏钱来买了。
那管事的叫苦不迭，又去找了山长把这事说了。
“那豆皮烧饼一个就两分钱，这学生们又十分能吃，怕是一顿就能吃上四五个，如何能供得起。”
那豆皮烧饼山长也是尝过的味道，实在是好，他屋子里还放着几个，除了那些个点心之外，偶尔也用这个在夜里充饥。
山长听了管事的话，只说，“学生们说得也有道理，这食堂要是有着豆皮烧饼了，大家也都不用总去外面叫了闲汉来，就能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
说了半天就不说给这管事的钱，话里话外还让他自个想办法。
管事的没办法，只能把之前钻空子多挣的那些钱从腰包里掏出来，又去跑了一趟。
“这又来了一个。”
听了这管事的话，胡大强就忍不住咧了嘴笑，这豆皮烧饼做出来之后，除了要供给他们这边，那两个货郎和三郎都是要拿去不少的。
两个货郎是在村里跑，日常卖些零嘴、麦芽糖这些，再收上一些绣品之类的东西。这些个村子也不是天天去，七八天才能轮到一回，好些个人都攒着东西专门等着他来。
这次货郎来，就先说有什么豆皮烧饼，两文钱一个，特别的好吃。
那些个孩子原先都只围着要麦芽糖，这次看见了那两面金黄的豆皮烧饼，不少人就吞咽起口水来。
有那手里稍微宽裕一些的，也就给孩子们买上一个尝尝味道，一个烧饼能掰成好几份，家里人多少都能尝个味儿。
这豆皮烧饼的味道自然好得不行，好些个人吃了之后都竖大拇指，“这可比那麦芽糖吃起来还要好。”
小孩们小口小人口的吃着那豆皮烧饼，只不舍得咽下去，连渣也要放在嘴里，对大人们说的话都不是很赞同。
这豆皮烧饼好吃，可那麦芽糖也依旧好吃。
管事来采买，胡大强才说了这样的话。
“不知道能不能顾得上，打这样多的烧饼。”
林春燕过去看了一圈，回来就说，“他们又买了一板车，怕是花了不少钱，我问了他们，说是没多大问题，三个人如今都能上手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让方娘子那边来帮忙。
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听二郎说，方小甜还想来找林春燕，让他们也学学做带馅儿的烧饼来。
当初林春燕也这样想过，可她们母女两个已经帮他们做肉夹馍的烧饼了，再做了带馅儿的烧饼来，根本就忙不过来。
“他们要多少个，到时候再来细说。”
林春燕让段夫子记下了，想着家里的床单被罩也有段时间没洗了，就和林翠香赵紫兰说了一声，早早地就回了家。
孙安元和大壮他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路上种了不少的树，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些树种到这里，怕是不容易的很。”
林春燕点了点头，“这都种了有好长时间，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这马上就要种完了。”
即便再挑了水来这里浇，可是还是有好些棵没有种活，只能等秋天的时候再补种。
“这样去镇上的话，再不怕热了，你们村里人还都不赖。”
林春燕也觉得他们村里面的人都还挺实诚，即便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可大家也都会想着帮忙，这也是林春燕为什么愿意住在村里面的原因之一。
到了家里，从地窖里给他们搬出来几坛子酒，让孙安元又和林二婶说了一遍，林二婶听了只念佛，“回头我就去找我二哥，怎么着也得给双姐谋个好前程来。”
这些天以来的阴霾一下子被散得干干净净，林二婶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回头再告诉了二郎这个消息，也让他别再忧心了。
这几天二郎每次夜里睡下了，总要开门出去，林二婶一开始还比较担心，后来知道他是去找那宋娘子的干儿子去了。听人说不知道是谁，套了麻袋把那泼皮好好地打了一顿，现在还下不了床，林二婶心里就有了底，也不再管。
送走了他们，林春燕就和林桃红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换了，连张大娘屋子里的也没放过。
林桃红还说，“大姐你猜猜，床底下还有没有藏娘的脏衣服？”
这些个床单被罩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洗，每天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当天换了当天洗。从前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爱动弹，总把脏衣服藏在床底下，或者找个犄角旮旯，等实在没衣服穿了才愿意动手。
林桃红如今是不敢了，被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盯着，根本就找不到地方藏。只能每天跟在林春燕的身后，把衣裳洗了晾在院子里，时间长了倒也养成了习惯。
林春燕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倒是没注意娘有没有洗衣裳，你可看见了？”
林桃红摇摇头，“没有！娘今个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她说天凉没出汗，就不洗了，肯定也有没换洗的衣裳。”
林桃红兴奋起来找了一大圈，真的找出两件张大娘的小衣裳，提溜出来放在了张大娘的床上，“等娘回来了，可要好好地说说她。”
两个人谁也没打算帮着张大娘洗衣裳，只拿着两间屋子的床单被罩去了小河边。
洗这样大件的东西，是不能在家里的院子洗的，一来打水很不方便，弄的地上都是泥泞，不如在小河边这里，没几下就能洗得干净。
小河边这里种了不少的树，倒是凉快得很，远处还有些芦苇荡，这时候也是郁郁葱葱一大片。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见已经有人在这边洗衣裳。
菊苗见到他们，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低着头洗起来。
她性子没那样活泼，就是想过来和他们说话也不敢，她娘和她说了好多次，让她去找林春燕套套近乎，每次都走到他们家门口，菊苗就不敢上前了。
树影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还有风吹来，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热，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林春燕惬意的舒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只听到林桃红在那里叽叽喳喳。
河水流得并不湍急，但还是能听到汩汩的流动声，床单放进水里之后，就会随着河水的流动飘起来，她们拿了棒槌，又用了些猪胰子搓洗起来，随着河流飘几下，那些个泡泡就随着河水飘走了。
林春燕在看河的上游，想着这是不是就是山上那山泉水流下来的，打量了一会儿也不太确定，只看到前方狗蛋和黑子他们在那里摸田螺和小虾。
这些个田螺螃蟹摸好之后，要放在清水里泡上几天，再拿给林春燕他们家，就能做出一些好吃的田螺和螃蟹来。
有些人是拿了田螺螃蟹去换钱的，但是狗蛋和黑子却不是，这两个人摸了这田螺螃蟹只是想换些好吃的。
看见他们在这边洗衣服，狗蛋和黑子都招了招手，两个人直接从河里面淌着水过来，裤腿上都溅了不少。
这时候大人小孩都巴不得都跳到河水里乘凉，加上也不太深，基本上发生不了意外。
两个人过来就问林春燕，“燕娘姐姐，可还有那之前做的核桃包？”
那天的核桃包狗蛋和黑子分着吃了，两个人都没吃够，原以为家里还有，可回去了一看。早就被收了起来，再没吃着，心里就一直想得很。
林春燕摇摇头，“那点核桃还是你爹给收上来的，总共也没多少，想吃的话，等核桃成熟了才有。”
狗蛋就有些失望，埋怨狗蛋爹，“也不知道多带点那核桃回来。”
林桃红看了狗蛋一眼，总算是找到了他身上的优点，这和自个儿的口味一样，都是喜欢吃核桃。
她轻咳了一下说，“等以后做了琥珀核桃了，我拿给你吃，那才是好吃的很。”
狗蛋忙点头，光听名字，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没多久，赵沐阳也过来了，他手里拿着鱼篓，这是要捞小河鱼，看见林春燕在这里，先跑了过来说上几句话，也不理狗蛋他们，“我叔叔又去上山打猎了，这次说要打个大的东西。”
林春燕把床单翻了个面，“可是要定亲的时候用？”
赵沐阳眼睛亮亮地点点头，“是呢，要是能打到野猪，留一半还能给我那新婶子做件新衣裳的。”
这时候娶媳妇，不是人人都能穿上新衣裳的，好些个都是借来的，谁家要是有红布绿布，那可都是好东西，轻易是不肯拿出来的。
林桃红好奇，“那你这几天可是自己在家里住？”
要是打那大猎物的话，赵怀子通常会上山几天，带足了干粮和水，不打到是不下来的。
赵沐阳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是呢，不过我现在也不害怕了，等会儿我捉了小鱼，就去你们家换些吃的。”
赵怀子还给他留了不少的钱，就是让他饿了可以去林春燕家买东西。
他们家里那些个豆皮豆干，果冻豆腐，小鱼干，肉夹馍都是往外卖的，左右也饿不着他，赵怀子放心得很。
“要是我新婶子进了门，我们家我就有人做饭了。”赵沐阳咧了嘴笑，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上游把鱼篓放进去，里面还放了些鱼饵。
狗蛋和黑子们是用手摸田螺，再扔到旁边的小圆簸箕上，他这里的动静大，赵沐阳就有些不高兴，“都把鱼儿给吓跑了，你们就不能去那边摸？”
狗蛋不乐意，“我们先来这地方的，要去也是你去。”
赵沐阳说，“这地方是我天天来这里下鱼篓子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先来？”
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可谁也不会动手，只大眼瞪小眼，一步也不退让。
菊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没有说话，见林春燕手里的那猪胰子好用，一脸的羡慕。
她也是听说了，林春燕家里做了那好用的猪胰子，洗什么东西都洗得非常干净。只是一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看那小小的一方块，估摸着就是那东西了。
这可真是神奇，竟然有东西能将衣裳上面的脏东西洗干净了，比皂荚还要好用一些呢。
她娘总说她是个木头脑袋，这样好沾光的时候都不知道去，可菊苗即便是碰到了林春燕，也不想上赶着过去说上些什么，没得让人觉得她太势力了。
一方面也怕林春燕不搭理她。
如今她可是能开了铺子的人，还能把梨花从那王员外家里面救出来，不知道有多厉害。她不过一个最普通的小娘子，哪里敢上去搭话，这样胡思乱想着，就见林春燕把那床单已经洗干净，见她看过来了，就笑盈盈地把猪胰子递过去。
“你试试这个，这个洗得干净得很。”
菊苗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她拿着棒槌打了半天，可衣裳上的那些脏东西都不容易打出来，还没林春燕他们洗得快呢，只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学着刚才林春燕那样，把猪胰子打在脏东西上面，用手搓洗了几下，那些个脏东西就不见了。
菊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把那猪胰子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倒是闻不出来什么特别的香味。
那边林桃红就开口，“这是不添加味道的，我们家里还有茉莉花味的，那个洗手特别的香，还有添了竹叶的那个，洗东西洗得特别干净。”
菊苗不敢多用，只把那块难以洗掉的污垢冲洗干净了，就把猪胰子还给了林春燕，又说了一遍谢谢。
林春燕看她总是这样说话，脸上带几分怯怯的表情，像小兔子一样，倒也十分喜欢，让她只管用就行，“过段时间我们要做这猪胰子呢，你要是想学，也跟着一块来就行。”
菊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黑白眼珠十分分明，看着就单纯无害，“我也可以去学吗？”
林春燕点点头，“是呢，到时候梨花姐姐也过来，你只需买些猪的胰脏，要新鲜的就行。”
菊苗愣了一会儿，才欣喜若狂地点头，“我一定买了就去。”
听了这个消息她也不管那衣裳，撒腿就往家跑，想把这事赶紧告诉她娘，还是林春燕在后面喊了，她才发现自个儿忘了拿洗好的衣裳和背篓，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衣裳放到背篓里，脚步轻快地又跑远了。
狗蛋和赵沐阳已经不打架了，两个人各自挑了一个地方，谁也不搭理谁，只是狗蛋和黑子不停地在那里说着，“我又捡了个田螺。”
“这边又有小螃蟹，这能换不少东西了。
赵沐阳那鱼篓半天还没动静，倒生了一肚子气，干脆也不抓了，把鱼篓就放在那里，跟着林春燕一块走。
狗蛋见他走了，就和黑子笑起来，也把岸上的小圆被子簸箕带上，跟着林春燕一块回去。
院子里挂着两条长长的绳子，日常是用来晾晒衣服的，林春燕和林桃红一块用劲儿，把那床单上最后一点儿水拧干，才搭在了晾衣架上。
风一吹过来，还能带上些许水珠，和淡淡的猪胰皂的香味。
有这小半天的功夫，林春燕觉得能做的事情又多了不少。把之前洗干净的杏仁菜拿出来，打算做杏仁菜馅儿的饺子。
这个馅儿调好了，一点也不比荠菜的差，还能败败火。
王英娘就问，“咱们是做肉馅的还是做素馅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各做一种吧。”
边说边去后院鸡笼子那边看，想看看有没有鸡蛋能捡。
转了一圈，真让她找到了两个漏网之鱼，回来就和林桃红王英娘说，“这几只鸡如今也不好好地在窝里下蛋了，总是要下在外面，就怕哪天不小心地给踩着。”
孙娘子听到了就说，“早上还听韦柔姐说你们那鸭子也下蛋了，估计还不知道你回来，怕是一会儿就要送来了。”
林春燕算了算时间，这鸭子都快养了有三四个月了，总算是要下蛋了，想着每天不仅能收上来鸡蛋，还能收上来不少鸭蛋，脸上的笑就遮也遮不住。
孙娘子也笑，“我们家的鸭子比你们家养得要晚些，估计也快了，还有那猪也长得挺肥了。”
猪也快养了有一年了，到了秋天的时候，他们就打算把猪给杀了，肉全部给腌制起来。
林春燕却想留到过年的时候，“我看还能再长些呢。”
孙娘子的婆婆伺候那几头猪，伺候得非常的到位，长得比他们家的这两只都要大上一些，到了秋天的时候正好可以杀了。可他们家的这只，头段时间天凉的时候还生了一场病，掉了不少的肉，把他们都心疼坏了。
这些个畜生就好比是个储蓄罐，看见他们天天长肉，就觉得有盼头，要是病了，那真就是像割自个身上的肉一样难受。
果然他们这边刚把馅儿调好，韦柔姐就拿来一筐子的蛋，数了数都有十二三个了。
“竟然有这么多个。”
韦柔姐笑了笑，“咱们两家养的鸭子多，合起来都快有三十来个了，这还是有几只鸭子没下蛋呢。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要都下了，那还能再多些。”
张大娘和柳娘子因为鸭屁股的事情一直缠缠不清，这个要那一只，那个又要这一只的，韦柔姐干脆不让两个人再看鸭屁股了，只说不管下多少蛋，两家都平分了，这才让两人闭了嘴。
除了这只蛋，她还拿过来一罐子的松花粉，“这是我娘这段时间给弄的，我看山上的那些松花也不能再吃了，都已经打结了，想吃得到明年。”
林春燕很宝贝的接过，“这一罐子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韦柔姐就说，“我娘也没什么事，又不用下地。这时候连橡子果也没了，弄这些还天天出去找人说闲话，什么也不耽误。
村口的大树下，依旧每天有人过去说话，手里拿着要做的衣裳或者是鞋底，既能乘凉又能干活，两不耽误。
柳娘子住到了村东，去那边不方便了，可又不想日日的在家里，每次过去的时候都拿着那松花粉，倒也让她慢慢地做出来了。
把这些东西放下，韦柔姐就要走，她还要去田里帮帮忙的，虽然地里大部分都种了瓜果蔬菜，可剩下一部分他们家还种着麦子，这段时间就总得去忙活。

第105章
晚上他们就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的饭, 这桌子是林三叔刚给送过来的，比他们原先的那个桌子大了很多。
夏天灶间热的话，也能出来做饭。
院子里点了艾草，那些蚊虫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就会离得远远的。
进入夏天没多长时间, 林桃红身上就被叮了很多个包出来, 每天都在那里挠啊挠。
艾草是他们陆陆续续的去山上打了很多，收到家里就可以直接用。
桌子上放的是狗蛋捞回来的小河虾, 好长时间没吃这个味道了，被韭菜这么一炒, 滋味十足。
王英娘吃的是他们晌午带回来的杏仁菜饺子和油夹儿，直说滋味好得很, 还要再去山上摘一些回来。
可惜油夹儿有些不脆了，没刚炸出来的时候好吃。
“我看咱们也把杏仁菜晒成干菜，到了冬天想吃的时候, 就能拿出来了。”
都说秋收冬藏, 他们一年四季都要考虑着以后。
林春燕点头, “是可以多晒些。”
林桃红没和她们说野菜的事情，只不满的看着眼前的薄荷水, 皱了皱眉头：“我也想喝你们眼前的饮子。”
他们几个人眼前的饮子是雪泡豆儿水，熬的时间长了，喝到嘴里就解渴，十分爽快, 只独独给林桃红冲了薄荷的出来。
“你不是说之前吃豆皮烧饼太快了, 嘴又开始疼起来, 喝点薄荷降降火。”
林桃红不情不愿喝了几口，嫌里面放的糖少了。
张大娘瞪了她一眼, “别搭理她，越来越骄纵。”
又说他们种绿豆的田里挖的有些深了，“我说怎么没钱娘子家种的好，原来只要挖那样浅就行。”
“没事，我看绿豆都已经上来，咱们明年再挖浅一点。”
没有好的庄稼把式带着，只一句挖的浅一些种下，就让她们得摸索一阵。
林春燕看家门口那些薄荷长得已经一大丛，安慰撇嘴的林桃红，“今个先喝着，改天了给你做薄荷糖来。”
一听这个，林桃红再不抱怨，得意的看向张大娘。
“也就燕娘惯着你，叫我说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林桃红可不怕她，“娘，你屋子里那小衣裳是咋回事？大姐不是说让你天天洗吗？”
张大娘一时语塞，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只能啊啊两声，拿了眼偷偷看林春燕，见她没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我原说今个回来就洗，实在之前有些太累，这几天只顾着打我那毛裤了。”
可惜没有毛线了，张大娘才品出来些其中有意思的地方，觉得这织毛衣实在太好，也不耽误她去找人说话，还能把活儿干了。
“那就再等等，狗蛋爹不是去帮着问了。”
张大娘嗯了一声，又吃了一口小河虾，只把头吐出来，身上的肉和壳都吃了。
“真香，你说从前怎么就不知道去捞了这些吃？”
“肉少吧，费这劲的功夫还不如做了别的去。”
张大娘一想也是，吃完了她也不着急出去，躺在椅子上晃荡了两圈，那椅子正好放在大树下，就是太阳出来了也能乘凉。
雪团不知从哪里出现，喵呜一声跳到了张大娘怀里。
“哪天不去铺子里了，我就晌午过来这里睡觉。”
张大娘一手摸着雪团身上的毛，一边惬意的晃悠，表情和雪团脸上相差不了什么。
林桃红却不让，“你不去铺子里了，我可忙不过来，怎么只想着自个躲懒。”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林春燕让他们都别废话，“那些个艾草都没看见吗？去搓吧。”
这并不是个多容易的活儿，搓不大会儿就会手疼，张大娘和林桃红叫苦不迭，都觉得是对方害了自个。
“你说他们两个在灶间做什么？”
张大娘往里面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什么。
“不知道，估摸着是做卤味吧，今个说卤味不多了，要多做些来。”
“我看见英娘还去地窖里拿了藕和木耳，还有些芋头，谁知道要干什么。”
两个人一边搓一边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味道，都有些想吃。
“到底是什么？”林桃红先受不了，放下艾草跑去灶间张望几眼，本是偷偷摸摸的，可谁想到一下就被林春燕看到她躲在门后。
“大姐。”林桃红讪讪的叫了一声，还不忘她这次来的目的，“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卤些菜，明个一早就能吃到了。”
林桃红一听是卤菜，先问好吃不好吃，“怎么不卤些肉的来？”
“等明个早上你就知道了，这卤菜也好吃的很。”
今个的风是往南吹，柳娘子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韦柔姐，“这又是做什么好吃的？怎么这样香？”
韦柔姐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了，鼻子动了动之后才说，“闻起来好像是肉，估计又是铺子里要用的都东西吧。”
柳娘子很想吃，看天色还不太晚，把东西放下，胡乱拿了个筐子就往外走，“我去找你们张大娘，问问她这个花样怎么做。”
这一听就是假话，张大娘哪里会做什么花样子，不过韦柔姐也没拆穿她，等人走了才去叫彭平安。
“平安哥，娘出门了！”
彭平安一听就乐了，屁颠颠的过来，直接把韦柔姐抱住了。
柳娘子先在张大娘家门口探头探脑一阵，见院子里那躺椅上坐着张大娘，她才咳嗽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呢？”
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来人是柳娘子之后，赶紧把她招呼进来，“快来帮我搓一会儿，我这手都给搓麻了。”
柳娘子把自个带来的小筐子放下，一边搓一边问张大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东西，味道也太香了些。”
“卤菜，说是明个早上入了味才能吃。”
柳娘子一听，知道今个是吃不到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我瞧着我家儿媳妇好像正在叫我呢，我先回去看看。”
“你这老货先等等。”张大娘知道她是不想干活了，赶紧拉住她，“我给你拿些杏干儿来。”
他们家之前院子里晒了好些个杏干儿，晒的津钮钮的，柳娘子那时候尝了一个还没完全晒好的，已经觉得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想了想就没继续走。
张大娘去地窖里拿了些杏干儿上来，又说：“我也好久没上山了，倒是想吃苦菜了，你啥时候上山叫上我。”
柳娘子咬了一口杏干，“这倒是奇怪了，太阳难不成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想去上山？要不是我家儿媳妇催我，我才不愿意去。”
柳娘子那眼神，好像看张大娘是个傻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大娘轻咳了一声，“说的我好像是地主老财一样，除了吃饭不用我动手——主要是他们没人愿意吃我做的，家里其他活儿我也是干的。”
边说还使劲咬了一口杏干儿，她吃的这个格外酸，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林春燕将今个买来的干菜和她自个晒的木耳豆干腐竹都拿了出来，直接放到之前卤猪蹄的汤里。
这猪蹄的汤已经熬煮过两次，卤出来的菜自然香味十足，让人欲罢不能。
她自个晒的木耳上面有一层白，小小的一团泡发之后，就变大了不少。
又放了些鸡蛋和豆腐，想着味道定然也不差。
不用到第二天，光闻着安味道，林春燕就迫不及待想吃了。
夜里他们睡觉的时候，也点了一根艾草。
搓的时候嫌手疼，可真用到了，就觉得这艾草说真好用。
谁也不嫌味道难闻，甚至闻久了就习惯了，这样就能开了窗，也不怕蚊虫进来。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今个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王英娘在那边说，“只不要再把我们吵醒就是。”
林桃红有些脸红，之前被蚊子咬了，她又睡不醒，只两只手脚胡乱挥着，回回都把林春燕和王英娘打醒。
“也就是如今咱们没多少钱，要是真有了，说什么也得多盖两间屋子，一人一个。”
雪团还不想睡，喵呜喵呜的跑进来，被林桃红给赶出去了。
“掉的哪里都是毛，也忒讨厌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一块把衣裳都腾出来，也撑着眼皮去看。
“这柜子可真大，什么时候给我也打一个就好了。”
柜子是林三叔送桌子的时候，一块给送来的，放在他们屋子里正正好，平日里的衣裳也能有地方了。
“床上那大箱子都是你一个人的，还不知足啊？”
“你们一搬走，只显得我那箱子的空了不少。”
啰嗦了几句，就要拉着林春燕和王英娘陪她去上厕所，“我一个人害怕。”
“外面月亮那么亮呢。”
林春燕不想去，王英娘正好也想上厕所，披了衣裳跟着她出门。
等了一会儿，却见林桃红怒气冲冲的回来，林春燕回了头问，“怎么了？”
“大姐，咱们家羊身上的毛都没了！”
王英娘也是一脸苦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林春燕惊呼一声，也不在床上收拾了，先起来去后院看了看。
果然，那只母羊身上的毛已经被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里面有些发红的肉来，有些地方还多了几道口子。
那母羊看到林春燕过来，咩咩交了几声，林春燕竟然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几声委屈。
她心疼的看了看那些伤口，还好都不是很深，已经不往外流血了。
林春燕呼了一口气，直接去敲了张大娘的门。张大娘从刚才就听到动静了，她屋子后窗户正好就冲着后院，见他们知道了，怕一会儿讨不了好，就躲在屋子里装死。
“娘，你开开门。”
张大娘先装着打起了葫呼噜，见林春燕不信，才装作才醒过来问，“这是怎么了，我都睡下了。”
“没怎么，就说想问问那羊毛你藏在哪里了？”
张大娘心虚的趿拉着鞋去开了门，开门前先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什么羊毛，难不成我睡迷糊了？”
林桃红见张大娘装的这样像，也不得不佩服她装傻的本事，直接说，“娘你不用装了，咱们家又没进别人，不是你剪的那羊毛，还能是别人？”
张大娘吁了一口气，别开眼睛不看他们，“我当是什么事，那羊毛是我和你们柳大娘一块剪的，我那毛裤就剩下一点了，不赶紧弄出来，心里光想着。”
又看他们几个，“不过就是剪了些羊毛，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快回去睡觉，明个一早我还要上山呢。”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张大娘靠着门板吁了一口气，刚才那个架势，真的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本她和柳娘子坐在树下面搓艾草，说起她最近做的那毛裤了，张大娘就忍不住抱怨了一顿。
柳娘子却指着他们后院，“那不是有现成的，直接去剪了来不就行？”
于是，这两个人就鬼鬼祟祟的去了后院，一个人固定着羊，一个人去剪那羊毛，总算是剪下来不少。
那样因为挣扎的太厉害，难免就剪到了身上，破了几个口子，她也不敢声张。
屋外面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被张大娘这厚脸皮震惊道，林桃红先开口，“娘也太瞎胡闹了。”
林春燕也是这样觉得，又拿着灯油仔细去看了看母羊，见那些伤口真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明个不让她吃饭了。”
张大娘还不知道林春燕这样生气，难得起了个大早，就跟着柳娘子一块上了山。
两个人要去找苦菜，顺便再挖些杏仁菜回来。
苦菜很好找，只拿了小锄头或者铲子挖起来，放在背篓里就行。
两个人一边挖一边说闲话，说起上次林春燕为了吃水芹菜，把那上面的筋都给抽掉，“咱也不知道图个啥，要是叫我费那半天的劲儿，我才不干。”
柳娘子附和的点点头，“我也不干呢，就这野菜回去了还得焯水，吃起来麻烦的很。”
她是巴不得一点手也不动，韦柔姐把饭做好给她端上来了最好。
张大娘见这时候上山的人不多，就悄声的问她，“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可是怀了？”
柳娘子摇摇头，“我看还是别早点生，要不然到时候我还得带小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言说着悄悄话，突然听到草丛后面有动静，吓得两人一哆嗦，以为有什么猛兽。
林春燕在家里把卤菜挑选了一些盛上来，往村东的身上看了看，见张大娘还没回来，有些奇怪，“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不用管她，肯定是又去柳大娘那里说闲话了。”
林春燕一想也是，直接招呼大家吃起卤菜来。
“先尝尝味。今天把地窖里存的那些干豆角拿出来，咱们做五花肉炒干豆角。”
这干豆角和新鲜的豆角炒出来的滋味不同，一时倒让大家期待起来。
即便已经吃过很多好吃的，可再听到有好吃的东西，还是忍不住高兴。
“算算日子，新鲜的豆角也快下来了。”
“咱们家种的不太多，到时候再收成来一些，都制成干菜。”
卤菜的味道很好吃，里面的菜经过一晚上的焖制，都已经入了味。
豆皮和腐竹不用说，原本味道就很好，吸足了香气之后，更是香味扑鼻。
林春燕爱吃里面的藕片，已经炖的软烂，夹起来吃到嘴里，也不觉得嚼起来费劲，又有藕的特有香气。
林桃红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些她从前不愿意吃的木耳香菇，都像是换了个滋味一样，既有了肉的香味，又没有肉那样油腻。
她吃的正满足，见韦柔姐过来敲门，才知道柳娘子也一直没回去。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我那婆婆别的不说，到了饭点肯定会早早回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也到了他们每日都去镇上的时间，林春燕也有些着急起来，放下筷子就说，“我去看看。”
王英娘拦了一下，“你先去镇上支应着，我去山上找找干娘，一会儿给你报个信儿。”
林春燕摇摇头，“我这就是去了镇上，也很难安心。”
还不如先去找到了，心里就没那样惦记了，才能继续做事。
最后好说歹说，林桃红跟着林翠香他们一块去了，林春燕姐妹两个跟着韦柔姐上了山。
彭平安去的另一条路，说好找到了，就在山上喊几嗓子。
林春燕还把那把刀带上了。
三个人边走边喊，沿着小路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们挖苦菜的地方。
“肯定就是这里，这泥土还是新鲜的。”
“只是怎么不见人？”
三个人也不敢分开，仔仔细细的在这附近找了一遍。
早晨的山上是有些凉的，韦柔姐摸了摸有些起鸡皮疙瘩的身子，压低声音说，“会不会是石榴爹捣的鬼？”
这山就是石榴爹被推下去的山，且因为彭老爹总是嚷着他是被人害了，韦柔姐也不得不信上几分。
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看哪里都有些害怕。
林春燕却不信，“哪里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且如今太阳还在咱们头顶上呢，肯定是去了哪里。”
只是找了这么一大会儿还没找到，林春燕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皱着眉头又往山上走。
张大娘平日里虽然好吃懒做，但她也不是个傻的，这明显是不是被人绑了去，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人，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刚说了这话，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片乌云，正好把太阳遮住，倒比刚才还要阴森几分。
这下子，就连王英娘也有些害怕了，紧紧挨着林春燕。
“没事，一会儿这云就散了。”
可老天爷就像是给他们作对一样，那云不仅没散，反而聚集在一起，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山上的天气十分多变，和山下面还有些不同，有时候只在这一小片下雨，等下了山才发现，家里面是一点儿也没被雨淋到。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四处寻着合适的地方，都知道不能在大树下面躲着，之前听说别的府城那边，就有人就因为躲在树下面被雷劈了，说他遭了天谴，才引来雷劫。
“找个小山洞就行。”
“我记得前面就有一个，里面也没野兽。”
这片山林春燕来的多了，倒也熟悉的很，带着他们快步往那山洞走，紧赶慢赶的，在阵雨下来之前躲了进去。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三个人看着这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都不禁担心起来。
林桃红给这些闲汉打饭的时候，也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东西打错了。
大家也都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只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铺子里的人却都是知道的，看着这雨也担心起来，宋大娘接过林桃红手里的勺子，“还是让我来，你这心神不宁的，去一旁歇着吧。”
哪里能歇下去，林桃红在屋里转了几圈，跑去找段夫子说了会儿话。
在她眼里，段夫子就是顶顶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
段夫子把脸上的愁容收了几分，宽慰她，“就是找着了，从你们家走到这里，也还需要老大一会儿。”
赵六跑过来说，“你们都是好人，吉人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林桃红有被安慰到，“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娘昨天才把母羊身上的毛给剪了，还说今儿个不让她吃新做出来的卤菜，肯定不会出事的。”
可她也在这铺子里呆不住，“我得回家里，要是找着了，也能早点得了信。”
她也不用人陪，自个儿穿了蓑衣就往回跑，一边埋怨张大娘没事上山做什么，平日里也不见她这样勤快。
见她一下子跑没影了，段夫子才摸着胡须说，“平日里总打打闹闹，可到了关键时候，心里还是惦记着。”
“能不惦记着吗？毕竟她那爹跑了之后，可是他们娘三个相依为命的。”
这样的感情，岂是平日里吵闹几句就能散了的。
宋大娘一边在那里给闲汉们打菜，一边心里念着佛，她一个月可是要去拜两次，往日里也没见有什么保佑的地方，这次可一定要保佑他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林春燕他们一直在等着雨停，下了雨之后，连远处的声响都听不到了，韦柔姐担心的问，“会不会一直下雨？”
要是不停的话，他们今个怎么回去。
也不知道彭平安怎么样了。
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远处一声闷雷突然响起，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心里也有些忐忑，想着要是找到了张大娘，不管如何也要好好的说上几句。
下了雨，那些送外卖的闲汉们依旧没有回家，各自拿了蓑衣出来，有没有带着的，只好在棚子下面躲着雨。
“这怎么总下雨，还有完没完。”
“都到夏天了，下几场雨不是正常。”
“听说没？那边荷花酒楼说，去帮着他们送东西的话，买份东西多给咱们一个铜板。”
这些闲汉们聚在一起，也时常分享着听来的各种信儿，加上他们总要走街串巷，知道的要比旁人更多一些。
王闲汉点点头，“之前就找上我了，让我在各府跟前说上几句好话，每份多加两个铜板。”
这样算下来，一天可就多上许多。
王闲汉很动心，不过他没直接说出来，先问了其他人。
有说去的，也有不想换地方的。
“这林小娘子别的不说，手艺那是一等一的好，今儿个又做了那卤菜来，等晌午的时候，怕就有不少人来叫了。”
“可每单都要少上一个铜板，这样想着就觉得特别的亏。”
“要是让林小娘子也给咱们涨了就好。”
叶闲汉和林闲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如今交好的很，叶闲汉之前还说要请他去家里吃饭，果真就整治了一桌子饭菜，两个人喝的醉醺醺的，关系要比之前更进一步。
“你可是要去换地方？”林闲汉压低了声音问。
他们两个在一个角落里，都没带了蓑衣来，只能等雨停。
叶闲汉摇摇头，“我不想换地方。”
虽然管他们的地方提出多给了一两个铜板，可他还是觉得来林春燕这里送的话，能挣的更多一些。
林闲汉也点点头，“我也不打算立刻换地方，先观望观望，他们那些酒楼里也有不少拿手菜，真说起来，每日送的话也不少赚。”
到了晌午边的时候，那雨才淅淅沥沥的停下来，这些人歇了半天，早就等的不耐烦，见状立刻去排起队来。
见是宋大娘在打饭，还有些奇怪，“怎么不见那小娘子？”
宋大娘只说有事，多余的一句不说。
那问话的人被身边的人嘲笑了几句，“大娘打饭不好吗？那小娘子泼辣的很，说上几句就会怼回来。”
“我却觉得那爽利的性子挺好，有什么说什么。”
这些人瞧见了那卤菜，都各自要了一两份，还不知道这菜好不好送出去，只先拿着。
王闲汉照例去了王府门口，这段时间府里叫外卖的不多，他原以为是被人抢占了生意，之前可有好些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鬼鬼祟祟的探头，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老太太的身子不爽利，连带着府里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也都没敢叫吃的。
如今比之前好了些，说是嘴里没味道，这才找了王闲汉过去。
“可是巧了，今儿个又有那新做出来的卤菜，闻着味儿特别的香，里面都是些滋补的东西，也不怕太油腻了。”
被使唤出来采买的赵婆子一听，当即就把那两份全要了，“你先别走，要是主子吃的好，一会儿肯定还得再要上两份，只在这里等着就是。”
王闲汉连忙点头，又说了些奉承的话，才见那赵婆子进了府里。
都说宰相门口，就是以普通的看门小子也比外面平民老百姓强，就是当官的见了，也得礼让三分，他这何尝不是这样，奉承完门房的婆子，还得奉承在主子跟前得宠的。
不过都是为了挣钱，谁还和银子过意不去。
王闲汉等了一会儿，果然如那赵婆子所料，又让他再去打上几份饭，“还有那红烧狮子头，竹筒粽子，豆皮烧饼……”
王老太太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清姐和蓉姐都服侍在她左右，也消瘦了几斤。
直到今儿个收了信，王老太太才觉得有了精神，倒是想吃些外头的东西，听说有那什么卤菜，也来了兴致。
她高兴，底下的婆子丫鬟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就连清姐和蓉姐也露了笑容。
“我还听说有那什么竹筒粽子，豆皮烧饼，都是好吃的很。”
清姐的声音软软糯糯，说了这许多吃的，倒是让人有了胃口。
“你这个猴儿，怕是这几天馋的不行了，都怪我这老婆子的身体不中用，让你受了委屈。”
清姐哪里敢受这样的话，赶紧过去撒娇，拉着王老太太的胳膊说，“这是见祖母大好了，才有了心思，祖母如何还能把我想歪了。”
说笑了几句，先送上来的卤菜就被端了上来。
空气中立刻就传来了卤菜的香味，大家定睛看过去，就见里面有了不少的豆皮藕片，间或夹杂着木耳。
“看起来倒是好吃，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王老太太先动了筷子，她夹了一片藕放在嘴里，那藕炖的时间长了，已经粉粉糯糯，吸足了汤汁的香气。又尝了豆皮，顺顺滑滑吃到嘴里，倒觉得唇齿留香。
“好吃，不愧是林小娘子做的。”
能得到她这样一句奖，可见这菜有多合王老太太的口味。
清姐儿和蓉姐儿都动了筷子，蓉姐儿吃的是木耳，咯吱咯吱的咬在嘴里，又脆又香。
王小郎君才下了私塾回来，就见屋里三个人已经吃起来，先惊呼一声，又埋怨起来。
“怎么有好吃的，也不知道等我回来，倒是还剩着些什么？”
王老太太就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已经让下人去买了，还有那什么竹筒粽子、豆皮烧饼，亏不了你的。”
正说着，婆子就端着几样东西进来，王小郎君一看，果然拿上来的是那竹筒粽子和豆皮烧饼。
连卤菜也有新的一份，王小郎君这才宽了心，净手之后坐下来，先拿了竹筒粽子。
“这倒是雅，有竹子的清香，还有红豆的香气，也不用沾白糖。”
林春燕看着雨水停了，枝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洗刷过一样，充斥着一股清淡的泥土味道。
她来不及细细的闻，赶紧和他们继续边走边喊。
雨后的山上更加泥泞，有些地方不好走，他们三个人都险些摔倒，最后只好找了棍子，慢慢的向上爬。
林桃红回去之后，见家里还没人，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谁劝也不顶用，还非要冒着雨上山。
林二婶就说，“别的也就罢了，只下雨天可不能上山，等雨停了让你二叔三叔他们一块去找。”
她心里也担心起来，也不知这两个不靠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找到了！”
彭平安走的是另一条道，只绕到山的另一面，才看到了张大娘和柳娘子。
他们两个人正在山洞里面，看着下起来的雨发愁。
本来是打算下山了，可这雨一下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动身，只能又重新回到山洞里。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山洞里就是一家五口，很明显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看起来就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在地上躺着一男人，胳膊处被撕咬出一大块，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就十分恐怖，赫然是他们村的赵怀子。
张大娘和柳娘子挖了苦菜之后，本想早些下山的，可一扭身看见了两个小孩，还是从来没见过的，结结实实的被吓着了。
那小孩儿用的不是他们这里的话，比划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捡回去一个受伤的人，流了很多血，怕是活不成了。
张大娘一听，就猜到是赵怀子，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带着亲，平日里又总帮着他们家，张大娘如何也不能不管，又害怕这是个陷阱，在那里犹豫不定。
最后才跺跺脚说，“咱们还是先下去叫人。”
柳娘子指了指自个儿，“这深山老林的，你说图咱们俩啥？要真是赵怀子被咬了也就罢了，要不是的话，咱们两个肯定会被笑话。”
他们篓子里还有砍刀，就是不好了，也是能打得过这些流民的。
张大娘一咬牙，到底想看看是真是假，就跟着那小孩子一块走了。
两个人也不傻，边走还边留了记号，彭平安也顺着这记号才找到人。
到了那里一看，五个流民里面除了这个小孩，还有一个比她还小的，见了他们就躲。
比他们还要害怕。
若不是赵怀子真不好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去找人，怕会一直藏着。
“咱们得赶紧回去。”张大娘着急，“叫人来抬回去。”
可谁知，这时候就下起了大雨，把两个人直接闷在了山洞里，才耽搁到现在。
彭平安找到他们之后，先去找林春燕他们报了信，脚步不停的往山下走，得赶紧去找村里的人帮忙抬。
他看着那赵怀子还真有些不好，就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们也不用上去，我娘他们就在后面，应该快下来了。”
果然等了没多长时间，就见张大娘和柳娘子相携着下来，看见他们了，有些讪讪的别开了脸，谁也没敢说话。
刚才彭平安已经把他们说了一通，两人才知道这半天没回去，可是让大家都着急了。
回来的路上，张大娘和柳娘子还在那里争论，到底是林春燕发起脾气来厉害，还是韦柔姐更胜一筹。
俩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个说的人厉害，可看见林春燕和韦柔姐站在那里，只绷着脸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害怕的不行。
林春燕想要训斥张大娘一通，看见她站在那里像个鹌鹑一样，身上也有些湿漉漉的，到嘴的话就没说出来。
算了，一会儿回去了再说她。
韦柔姐也是这样想的，到底有些担心疼平安，脚步匆匆的往下走。
这一片地方还是上次秋天的时候经常来，今年春天事情多，每次上山也值走不远的距离，倒是不知道这里长了很多个蚕豆。
这些野生的蚕豆才长出来，还没老，她决定下次有时间再上山的时候，就走到这里把这些蚕豆都摘回家。
张大娘和柳娘子见这两个人只瞪了他们几眼，没有立刻训斥出来，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还拉出王英娘的袖子，小声的说，“干女儿，一会儿回去了他们说我时，你好歹出来劝劝。”
王英娘苦笑，“干娘你何必要往山上走，哪怕先回去报个信儿，也好过让我们在这身上漫天遍地的寻找。”
张大娘叹气，“也是我们鬼迷心窍了。”
彭平安的脚步匆匆，多亏了他这段日子总上山，路都是熟的很，很快就到了山脚。
林二叔从地里被叫了回来，等雨一停，他们这些人都要上山去找张大娘，被彭平安拦了一下，“只去那边的山洞，得再抬个担架，怀子被野猪给拱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林二叔也着急起来，从自家找了个板子，又去喊了好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山上走。
中途碰到林春燕他们，只先说让他们去看看有没有叫了郎中，“怕是人不好。”
张大娘最有发言权，“可不是，那血呼啦啦的留下来，多亏了那几个流民，只是怀子一直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盼着赵怀子没事。眼见着就要娶亲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王大妮也是个倒霉的，不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人说她不好。
林春燕的脚步也快了几分，他们到山脚下的时候，林二婶正要去镇上叫侯郎中，他们村的那个郎中只能治些头疼脑热，那样的伤是看不了的。
赵娘子知道了忙拦住他，“不用去镇上叫，这侯郎中就在咱们村子里呢。”
原来杏花娘之前不知怎么一直拉肚子，叫他们村的郎中瞧了也看不出什么，这才花了钱去镇上，叫侯郎中过来瞧一瞧。
“这真是巧了。”
林二婶他们赶紧去叫了侯郎中，孙娘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知道这时候去了不合适，可就那眼睁睁的看着人没了，她也实在难安。
“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吧。”张大娘只能这么安慰，说完就和柳娘子悄悄往屋里走。
柳娘子没敢回自个的家，知道回去了，韦柔姐肯定要说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呢。
张大娘也有一些心虚，不敢看他们，听林春燕呵斥了一声才站住。
她强挤出一个笑，“燕娘不用管我，你只管忙去。”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什么可忙的，左右我也不去铺子里了，只让人报个信，咱们一并来算算这个账。”

第106章
张大娘这次是真怕了, 往柳娘子身后藏了藏，“也不只我一个人去，何故光说我。”
这是把柳娘子也推出来了，她瞪了张大娘一眼, 也有几分尴尬的笑了笑, “柔姐还等我呢, 我就先回去了，还得喂鸡呢。”
说完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 噌了一下就跑没了。
林春燕也不去管柳娘子，只等着一会儿熬好了紫苏红糖水, 给他们各自送一碗。
林桃红早就想看林春燕收拾张大娘了，也不去灶间帮忙, 蹲在地上就等着看他
们两个吵架。
林春燕瞪了她一眼，想着她是冒着大雨回来的，也没多说她什么, 只把张大娘推到了屋子里。
林桃红赶紧跟上, 见门砰的一声被关住了, 只能撇撇嘴，趴在门框上。
张大娘进屋之后先讪讪地笑了笑, 拉着林春燕说小话，“下次我再不这样了，你且不要这样生气。”
林春燕上次这个样子，还是她偷摸着去看了她藏的那些个钱, 被发现了之后就发了顿脾气, 让她再不敢打听。
林春燕坐在床边, 冷笑一声，“我不说你, 你自个说说，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别说那流民不敢做出什么来，他们要是走投无路了，自然是什么都能做出的。
张大娘低头扣自己身上衣服的绣样，“我们有主意呢，手里拿着砍刀，且那山上日日有人来往，他们要是真敢做些什么，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说完见林春燕脸色仍旧不好，赶紧补充，“下次再也不了！这不是没事吗，到底咱俩谁是当娘的。”
林春燕不理她这个，只说罚这个月的银钱，“再不给一个子。”
这可把张大娘心疼坏了，脸上都抽抽起来，也不坐在那里扣衣裳了，赶紧过来拉扯林春燕，“燕娘，我的好女儿，可不能全都给扣完了，我这一个月岂不是白辛苦了，只指着那点钱过活呢。”
“少说的这样可怜，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不过是没了零用钱，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总得长个教训！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可不能再这样。”
张大娘平日里最是抠搜了，不是自个儿的钱还惦记着，如今扣的可是实打实她自己的，脸如猪肝色一般，捂着胸口要倒地。
林桃红听了个全程，脸上也有了几分得瑟之意，本来想嘲讽张大娘几句，看到她一脸不愉的表情出来，只能老老实实闭着嘴，偷偷的跑去灶间找王英娘。
“英娘，你看到我娘那表情没，差点当场就哭了出来。”
说完，倚在门口哈哈笑了几声，“让她再往山上瞎跑，把我们都吓坏了。”
王英娘无奈的看着她，“你可小点声吧，哪里有你这样戳人痛脚的，回头干娘听到了不得说你。”
林桃红不怕，刚想说张大娘的不是，一回头就瞧见张大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脸黑的如锅底。
“我的老天奶奶，娘你可吓死我了！”
张大娘正没地方发火，就要往她后背上打，被林桃红灵活的躲过去了。被打的次数多了，她也是很会看眼色，一见事情不对了，先躲过去再说。
她朝张大娘扮了个鬼脸，跑出灶间，“娘，你可别再吵吵了，小心一会儿大姐听着了，再多扣你一个月的月例。”
“哎呦！”张大娘拍了一下大腿，“这小兔崽子是反了天了，看我不找了机会收拾你一顿。”
又去找王英娘抱怨，“英娘你评评理，我都认了错，保证下次不敢了，燕娘还要克扣我银钱。”
王英娘把一碗紫苏水递给她，“干娘你也是，我们都想着再找不着，就要去找镖局叫人了，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多提心吊胆。”
到底好奇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个月没了，好歹还有下个月，也不至于这样着急。”
张大娘一口气把那碗紫苏水喝到肚子里，觉身子暖和起来了，随手拿袖子一抹嘴唇，“还不是想多给你们攒些嫁妆，咱家里可有三个姐儿呢，哪一个给的少了，到了婆家就都受罪。”
“怪不得干娘这段时间一直织那毛衣毛裤，总说织好了要去换钱，原来是因为这个。”王英娘和缓了语气，“这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瞧我们谁有这想法，赶紧收了才是正理。”
张大娘摇摇头，“你们几个姐儿不想着，我这当娘的不能不操心。唉，也是我这次犯了浑，扣了就扣了吧，只等着毛线什么时候弄好了，多织些出来。”
柳娘子被叫过来喝了紫苏水之后，才悄悄的往窗户外面看了几眼，蹭到张大娘身边，“你家燕娘是怎么说你的？我刚才瞧着她那表情，是真害怕了。”
张大娘嫌她自个儿跑了，“你且起开，明明是你说要去看的，最后倒只让我挨说了。”
“瞎说，我也被我家柔姐好好的骂了一顿，差点拿笤帚打我。”
她唏嘘了一阵，两个人都不在说这事，只往山上看去，“怎么还不下来？”
“侯郎中已经被叫着去了，只盼着怀子能挺过来。”
这时候大家都有些坐卧不安，不知道赵怀子能不能活下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正为了好日子而奋斗，突然到了这样的噩耗，是谁都要心里不得劲上几分。
林春燕把张大娘带回来的苦菜拿出来，这才没多长时间，那些个苦菜就已经有些蔫儿了，拿出来焯了水，打算一会儿拌了凉菜。
又去地窖里把干豆角拿出来，这些豆角经过晾晒之后，里面的水分都被吸走了，变得干干的。
但是和肉炖在一起，这干豆角就会把肉的香味吸进去，味道比新鲜的豆角还要好吃上几分。
张大娘和柳娘子说了会话，都觉得的肚子饿了，想起昨个那个香味十足的卤菜，两个人同时看向了灶间。
张大娘咽了咽口水，让柳娘子过去，“我家燕娘好歹看在你是外人的份上，肯定不会说啥的。”
柳娘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才不去，在山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神情，就怕的不行，你可别害我。”
说完，还推了推张大娘，“好歹是你女儿，方才已经罚了你钱，定然不会再说你了。”
两个人谁也不敢去，只坐在那里继续忍着肚子饿。
不大会儿，灶间又传来了诱人的香味，不知是谁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叫了几声。
“这又做的是啥？”
柳娘子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觉得被叫过来喝着紫苏水就是个错误。
还不如在家啃两口窝窝头，说说好话哄哄韦柔姐，指不定还能给她煮个鸡蛋。
只闻着这样的香味，又什么都吃不到，才是对他们私自上山的折磨。
张大娘忍不住了，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堆着一脸的笑叫了声女儿，比以往都要亲热，“这又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头也不抬，“五花肉炒干豆角。”
挨的近了，张大娘差点被这味道给香迷糊了，她记得之前刚晒好干豆角的时候是吃过这东西的，里面的肉已经炖的软烂，看起来就油汪汪的，特别下饭，而那豆角又吸足了肉气，带着干菜特有的味道。
林春燕一见张大娘那馋样，就冷哼了一声，“想不想吃？”
张大娘头点如捣蒜，“燕娘你快给我拿一碗饭，我这早上就去摘了苦菜，早就饿的不行。”
张大娘就见林春燕露了一个笑，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盘子菜，“给你们也做出来了，就是那苦菜，不是想吃了才上山的，正好败败火气。”
张大娘叫苦不迭，问林春燕，“那这盘子干豆角是给谁吃的？”
那五花肉炖干豆角做的可不少，光他们几个小娘子吃的话，可是吃不完的。
“这就不劳娘操心了，一会儿那些汉子从山上下来，肯定是要凑在一起吃饭的。”
她别的忙也帮不上，只能做上一两个菜拿过去。
张大娘唉了一声，不再废话，把柳娘子喊了过来。
柳娘子以为能吃到好吃的了，不管是今儿个才做的这菜，还是昨天的卤菜，她都愿意吃的很。
结果，就见张大娘端着那盆子绿油油的菜放在了他们两个人跟前，拿了馒头之后就坐下来不动。
柳娘子催她，“你屁股怎么这样沉，不知道一块端了过来！”
张大娘已经咬了一口馒头，“别想了，这些苦菜就是咱们俩要吃的。”
柳娘子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的凉拌苦菜，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张大娘已经吃了几口，其实这凉拌苦菜味道还行，林春燕焯了水之后，就将野葱蒜杏仁放了进去，放好调料之后还撒了些芝麻。
若是和那肉一块吃，这凉拌苦菜正好能用来解腻。
“别说，味道还是挺好。”柳娘子吃了几口，“只不去想那肉的话。”
他们两个刚把这盘凉拌苦菜吃完，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听说赵怀子已经被抬了下来。
侯郎中岁数大了，上山时候还行，到那里给赵怀子包扎好，就有些走不下来，还是李铁蛋背着他下来的。
侯郎中的医术也只是比他们这些村里的郎中要好上一些，但也只是一般般，只能尽力而为，赵怀子有没有命活下来，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见其他的汉子都去赵怀子家里安顿了，侯郎中就让李铁蛋背着他往林春燕家走。
“我这实在累的不行，这么大的岁数还得跟着你们上山，说什么也得吃些好的。”
李铁蛋闷不吭声的往前走，想着实在不行，他就自己拿出几个铜板来给这郎中，让他买上些吃的。
到了一看，林春燕已经炒好了菜，给侯郎中端上来一碗，就在一旁详细的问了情况。
“发起热来，我开了方子，已经有人去拿了药，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
林春燕也只能叹口气。
“要不说这打的不是那样好的营生，和猎物们打交道，就得一直保持着小心谨慎，只一次疏忽了，命就搭进去了。”李铁蛋摸了把脸，“只求老天爷保佑啊。”
陆陆续续的那些上山的人都被叫了回来，各自拿了碗出来，却没之前看到这些饭就恨不得一口吃完的心情。
林二叔只说赵沐阳哭的和个泪人似的，再想不到前个儿还高高兴兴，盼着赵怀子回来了打头野猪，给王大妮分半头。
可本就世事无常，谁又能说着发生什么事情。
即便吃着让他们恨不得吞下舌头的五花肉炒干豆角，院子里的气氛也有些低迷，有在可怜赵怀子的，有在心疼赵沐阳，也有为那王大妮担心。
这次的婚事再不成，怕就有不好的传言传出来。
吃饱了饭，这些人纷纷谢过，也就各自回去干活。
孙娘子一直在想要不要去看看赵怀子，虽然以她的身份去不太合适，难免会让人诟病，可这时候也顾不了太多。
他们家连个烧火做饭的人都没有。
林二婶却一把拦住了她，“知道你是好心，再没其他的意思，可到底有之前的事情，别人恐怕不这样想。”
那王大妮一家还不知道这事呢，等听说了肯定要过来，两家已经说好了，就差正日子里下聘，要吃赵怀子没挺过来也就罢了，要是挺过来了，再因为这件事情生了龃龉就不好。
孙娘子焦急的说，“那该如何？总得有人过去支应一下。”
“我去吧。”林二婶擦了擦手上的水，“我也不怕人说闲话。”
这时候，门外面有声音传来，是李婆子和妞妞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自然都已经知道了。
“你们两个还得在这里干活，可不能耽误了，还是我过去吧。”
她岁数大了，都可以当赵怀子的娘，过去了也没人说闲话。
林春燕和林桃红跟着李婆子一块儿过去看了看，村里时不时就有人过来瞧瞧，侯郎中又守在赵怀子这里，这才放了心。
“别的也就罢了，只那野猪把这胳膊上顶了这样大一伤口，流血太多，把热退了也就没多大事。”
也多亏了这赵怀子是个有经验的猎人，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直到侧着身避了一下，没有让野猪那咬牙直接顶到肚子上。
要是那样的话，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赵沐阳已经不哭了，双眼通红的在那里守着赵怀子，林春燕就教他拿了温水擦拭额头，“不知道顶不顶用。”
侯郎中点点头，“倒是也可以一试。”
赵沐阳忙跑向灶间，因为跑的太快了，差点摔倒。
都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赵怀子对他来说亦父亦母，加上之前他爹也是这样被抬下来，没用多长时间就一命呜呼，赵沐阳心里一直揪得发疼，十分害怕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林春燕跟着他一块儿去了灶间，见他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直擦个不停。
林春燕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我才是那个命硬的人。”赵沐阳突然开口，“他们都不要我了，连我叔叔也不要我了。”
林春燕从灶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憋闷的慌。
外面，那几个流民也跟着下来了，他们站在赵怀子家门口，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进进出出的人都顾不上他们，也只在有人看见的时候，多停留片刻。
林桃红刚才出门的时候就难受起来，“我怎么也有些想哭。”
她心里酸酸胀胀的，看着那样好的人就躺在那里，心里自然是难过的。
林春燕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也正常，只盼着他能好起来。”
看见了那几个流民，林桃红皱了皱眉头，“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春燕打眼扫过去，这几个人眼见着很长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全都骨瘦如柴不说，脸色也是蜡黄蜡黄。
这从受灾到如今也才不过多半年的时间，就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那几个人看见林春燕看过去，朝她露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其中那个领着孩子的女人走过来，边比划边说，“他有没有事情？”
这些流民都盼着赵怀子没事，要是人还活着，他们这就算是救命恩人。
可人要是死了，这恩情也就大打折扣。
要是赵怀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指不定他们就能留在村子里了。
看着这里这样太平盛世，他们心里早就骂了一遍又一遍的贼老天。
为什么偏是他们那里受灾？
林春燕有些费力的理解了他们说的话，十里不同音，很多词汇对她来说都是有些陌生的。
“郎中说得好好养养。”林春燕也这样比划回去。
那个女人听懂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和他们挥了手往山上走。
林春燕在下半晌的时候还是去了趟铺子里，因着之前下了场大雨，路上并不好走，林春燕就在她鞋子外面套了一双草鞋。
林桃红陪着她，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有的地方还需要提着裙摆，可好好的一双鞋还是沾满了泥。
“回头了得好好谢谢宋大娘，今个是她帮我打的饭。”
林春燕笑，“知道了，早知道你这样不放心，就不让你去铺子里了，省得还得来回跑。”
宋大娘听说张大娘没事，他们村子里的赵怀子却受了伤，又在那里念了几声佛，“这可真是，也多亏了那些流民。”
就说起那些流民来，“也都和咱们一样是普通老百姓，在自个儿的地方能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大家就都叹息了几声。
段夫子说起卤菜来，“来买的人不少，多数都是叫了闲汉，毕竟今儿个天不好。”
能卖得下去林春燕就放心了，段夫子还补充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我听岔了，他们在外面棚子避雨的时候，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去其他酒楼，能多给上几个大钱。”
赵六远远的就应了一声，“我也听着了，这些个闲汉还在那里商量，我看好些个人都想过去。”
他在这里愤愤不平，林春燕却不大着急，“只管让他们去，这要吃哪家的酒楼，咱们也挡不住。”
终究看的是做菜的手艺。
见她这样，大家的心就定了下来，倒是不再着急了，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昨个儿来吃饭的那管事又来了，他们在这里只停靠几天，把货卖出去一些就要走，所以趁着还在的时候，赶紧吃上一些。
“可是有那油夹儿？”
这管事一看到林春燕，先问了这话。
昨天他没能吃到那油煎，回去了还在想，是恨不得立刻尝了那味道。
且他也琢磨出些味道来，怕是之前自个说了不好听的话，让这小娘子记恨上了。
林春燕倒是没有昨天那样生气，只是遗憾的摇摇头，“这还真没有，你若是不想吃菜了，要是可以单点了面条来。”
一听这个，那管事赶紧点头，两颊的肥肉也跟着颤动了几下，“之前我就听我那老伙计说，这码头有一卖面条的小娘子，做的饭实在好吃，让我过来了一定要尝一尝。”
他这过来了倒是问了人，知道如今已经不摆摊子了，开了个食铺，还以为就不再卖面条了。
林春燕就笑，“看来也是熟人呢。”
管是急着套近乎，“说来你肯定认识，就是那王行商。”
林春燕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倒也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了。”
“去南边跑船了，说是那边果子多，指不定过几天就能回来。”
林春燕就说了能做的面条，这个管事也是听过一些，倒都想尝一尝，可他肚子没那样大，只让林春燕做一最好吃的来。
林春燕就说，“那不如尝一尝肥肠面吧。”
卤大肠这管事是吃过的，滋味甚是好，当即就点了头，“好，就吃这个面条。”
林春燕进了灶间，将卤熟的肥肠拿出来切块，让林翠香在另一锅里下面条和青菜。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有些发愁赵怀子的事，问了好些个情况，才有心思去看这肥肠面是怎么做的。
“倒是不难，我看这卤大肠直接就可以做了卤子。”
林春燕点点头，“就和那盖饭一样，也能做了盖浇面。”
等一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端上来，管事立刻就挑了筷子把热气吹散，直接吃到了嘴里。
这些肥肠都是特意去了油的，且清洗得干净，没一点异味，只有这肥肠浓郁的香味。面条根根入了味，裹上了酱色的汤汁，吃上一口，只觉得从心到胃都暖和了。
他点了头，含糊不清的说，“这肥肠面条真是不错，在其他地方还没吃到过，怪不得王行商特别推荐我来。”
这口碑就是这样口口相传，林春燕听了管事的话，心里也总算好受些了。
天还有些阴沉沉的，也比往日黑的要早，林春燕见没什么人来了，就早早的让他们把店关了，跟着二郎一块回了家。
三郎如今也不和他们一块走了，有时候也会转到其他地方，哪里离得近了，就从哪边回家。
到家一看，张大娘正坐在炕上说的唾沫横飞，旁边坐着钱娘子他们，地上还有不少瓜子皮。
张大娘见她回来了，赶紧笑了笑，“燕娘，可是觉得身子冷？”
他们这些娘子过来，都是为了听张大娘说闲话，讲一讲是怎么找到那几个流民的。
林春燕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说她什么，只问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
张大娘之前还有些嫌林春燕克扣了那么多的钱，听了她这样关心的话，那点不高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我没一点事，就是你柳大娘流起鼻子来，被她儿媳妇关在家里了。”
光想想就知道柳娘子这急的上窜下跳不能过来说话的样子。
林春燕见她的确没事，也就不再管，和王英娘一块儿去了河边。
他们要摘些芦苇叶。
“一会儿了可是要教他们做猪胰子？”
这本就是早定下的事情，梨花和菊苗都买了猪的胰脏，连林凤蝶也跑来问过了。
林春燕就点头，“正好这次试试往里面加些干花。”
他们家的干花晒了好几种，不过都是用来当茶吃的。
之前的时候，他们还专门跑去别的村子买了玫瑰花，这些花时下的人都不喜欢戴在头上，觉得太过艳俗了，只能用来做点心。
林桃红眼熟着卖花的大娘，从她这里买过好几次，就问了能不能便宜些。
大娘正愁着玫瑰花没地方卖，白白的占的地方，还说明年就拔了去，都换成一些清雅的花来种。
见有人来买，自是欢喜的不行，原说一个铜板五朵花，林春燕听了却直接扭头就走。
那大娘生怕失去了这买卖，才说便宜一些，按斤来称。
他们买了小半袋子回来，也才花了五六个铜板。
这玫瑰花炮制好之后，还能用来做香露，或者玫瑰饮子，里面放了蜜，喝起来就甜滋滋的。
林春燕直接把他们都晒干了，全都挂在地窖的墙上。
这一排，除了挂着这些干花之外，就是之前晒好的陈皮，杏干……再往里面，就是去年晾晒好的干菜。
今年的干菜还没怎么晾晒，王英娘想把那杏仁菜都给晒了，只是一直没时间去摘。
很快，几个小娘子拿着猪的胰脏就过来了，院子里立刻叽叽喳喳的声响就传遍开来。
菊苗有些胆怯的看着四周，她还带了自家表姐秀姐儿。
秀姐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林春燕不高兴，“要是不能学，我就不看了。”
林春燕让他们尽管看着，想了想又去把韦柔姐叫来。
“其实做起来也不难。”
林春燕给他们先演示了一遍，把其中要注意的地方说了出来，“一开始做，就先别添加其他的东西了。”
这些小娘子都很兴奋，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看林春燕做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林春燕教的很慢，教完之后，王英娘又把添了干花的过程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谁都能看出来，这林春燕是真的想把他们教会。
菊苗因为兴奋，脸变得红扑扑的，和旁边的秀姐儿紧紧的拉着手，都感到了对方有些黏腻的汗湿。
可谁也没想放开，生怕放开了，这就是一场梦。
教完之后，他们就开始自个儿动手，一开始的时候都很紧张，这些胰脏可以说是花了他们好些个大钱买的，要是给弄坏了，他们就得心疼一阵子。
可也知道，他们要想学会，只浪费这一块胰脏已经是算少的了。
菊苗的娘知道她要过来学的时候，在家里差点掉下泪来，还说要给林春燕做身新衣裳。
菊苗原本就很忐忑，听了她娘的话，忍不住就乐了。
“我可是听梨花姐姐说了，燕娘姐姐现在已经有很多鞋袜了，让咱们别再给她做了去。”
“那不一样！”菊苗娘执意的去翻了柜子，拿出她那块最好的布料来，“别人做的是别人，这是咱们的心意，去哪里再找这样好的人来。”
这次菊苗来的时候，手上就拿了她娘给做的一双鞋，见林春燕在那里指导他们了，才犹犹豫豫的拿出来。
她心里很怕林春燕拒绝了，原本是想等着所有人走了再给，可又怕林春燕误会了她不愿意一开始拿出来，想先占便宜。
这里面，就她和秀姐儿和林春燕最不熟了。
林春燕看见她那怯生生的表情，笑着就把鞋接过了。
仔细一看，那鞋竟然还是缎面的。
这料子怕是菊苗娘存了很久，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等菊苗出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她高高兴兴的收了，菊苗才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娘说的是对的，送出去这双鞋之后，菊苗觉得自个比之前更放开了些。
赵铃兰兰把那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针脚，像他们这些做惯了鞋的，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鞋样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只忍不住啧舌。
“往日里我只说自个儿做些好，你们都也老夸，可和菊苗娘比起来，真是小鬼见大鬼了。”
她说的不是假话，是真心觉得菊苗娘做的这些好，只是往日里不听人说过。
菊苗脸上红扑扑的，“我娘从前还是小娘子的时候，手艺和铃兰姐姐一样好，那也是十里八村都夸的。”
她时常就听菊苗娘说起以前的事情来，只不过后来生了孩子，又得下地干活，这做鞋的事情倒得往后靠。
最先做出来的是梨花，她拿着那块方方正正的猪胰子，嘴角咧的大大的，“我这就做出来了？以后洗头洗衣裳，就都能拿这个了？”
旁边其他的小娘子都有些羡慕的看着梨花，他们还没做出来呢。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
林春燕看他们有些心浮气躁，又宽慰了几句。
林桃红嫌麻烦，做了一半就不愿意动手，拉着林凤蝶问她，“听说三婶子染出来不少颜色，可有好看的料子？”
林凤蝶点点头，“我娘用那竹叶染出来淡青色的，说用这颜色做了外衫给燕娘。”
林桃红听到了，也吵着要一件，“那淡青色的我压不住，有没有好看一些的？”
林凤蝶就知道她肯定会要，捂着嘴笑，“我娘说的真准，有桃粉色的，你肯定喜欢。”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要这料子，也不白用你的，只说多少钱，连我大姐那一份也算上。”
想了想，又看向王英娘，“还有我干姐姐的，我见她穿黄色的好看，可有这样的颜色？”
听她还记得自个儿，王英娘的唇角就忍不住往上勾了勾，只和林春燕说林桃红今天大方。
“太阳都像是从西边出来了。”
林春燕唇角也带着笑，“平日里没少磨咱们两个，该狠狠的宰她一次。”
林桃红撇撇嘴，“这像什么话，我给你们两个花钱，还得不了一句好。”
她那小表情实在惹人爱，院子里传来了好几声笑。
林凤蝶笑够了，才说不用他们拿钱，“都是自家姐妹，你们有什么事还记着我，说钱倒是生分了。”
“你不要他们的钱，总该要我们的，也给我们扯两身料子来。”说话的是赵紫兰，她如今手里有了银钱，也是财大气粗的很，“我和姐姐一人做一身。”
林春燕在那边拍掌称赞，“就该这样，咱们挣的钱，本就该往咱们自个身上花一些。”
梨花羡慕的看着他们，“我要有你们的手艺，早就去镇上多买些东西了。”
又稀奇的看着林春燕，“之前我同我娘说起，想在家里养些小兔子，你觉得可行吗？”
她还记得刚回来的时候，张大娘脖子上总戴的那兔子围脖，看着就很暖和。
后来听说林春燕想做床褥子，只可惜没那么多的兔子皮。
而且这兔子肉也是能吃的，只要伺候好了，一窝就能下好些个。
林春燕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梨花几眼，称赞道，“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何养可要精心一些。”
梨花激动的点点头，“我早就有这打算了，回头再托人问一问。”
林翠香忍不住说，“这样兔子可不错，肉直接能拿到我们铺子里，还有柳娘子家养的鸭子，等不下蛋了就说要做了烤鸭。”
“还有孙娘子家养的猪，说等割麦子的时候就杀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一时觉得如今的日子是真好过。
“从前哪里敢这样想，听我娘说，还有青黄不接的时候，连窝窝头也吃不上。”
“那些个流民不就是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第二天林春燕去了铺子里，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问了段夫子才知道，果然有好些个闲汉去了其他酒楼。
胡大强气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不仅如此，他们还学了咱们的菜去！”
都知道他们这里的菜都是新鲜的吃食，别的地方很少见到，来的人也都是为了贪图个新鲜。
不像那些沙琪玛和雪花酥，要是没有外人说，或者是内行的话，很难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是那些鱼香肉丝，京酱肉丝之类的，多吃上几次也能慢慢的摸索出来。
林春燕还没说话，一旁的林桃红和张大娘已经跳起脚来。
“到底是谁学了咱们！看我不过去砸了他们的酒楼！”
“真是不要脸，自个儿就不能做出来新鲜的吃食，非要学了咱们！”
林春燕倒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先安抚了两个人，才问胡大强，“是哪个酒楼学了咱们？”
“就是那荷花酒楼。”
林春燕想了想那掌柜和厨子，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那齐厨子啊。”
林桃红赶紧问，“大姐你认识？”
林春燕摇摇头，“只上次恰好碰到了，说过两句话而已。”
上次还说要拜她为师，不过才过了两天功夫，竟然就把她的菜给学了出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只是这些东西，也并没什么你的我的，她不过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要说真拿了话去说其他人，她也没什么立场。
就像时下最爱吃的清蒸羊肉，即便方子捂得再严实，也自有人能做出来，只不过味道不大一样而已。
见林春燕还和从前一样，厅内紧张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一下。
张大娘还在愤愤不平，“难不成就这样放过他们？我瞧着今儿个来吃东西的人就少了，不知道得损失多少银子。”
王英娘把张大娘为什么想攒钱的事情说了，林春燕倒是没想到她是想攒嫁妆，却也没去阻止。
攒着钱也总好过乱花了好。
林春燕就说，“这菜做的菜一样，也只看味道好不好。”
想了想她才说，“今儿个我就做一道芦苇腊肉饭。”
知道她这是要大展身手了，其他人都兴奋起来，胡大强还跑到门口，吆喝了几嗓子。
今天来他们这里的闲汉也少了很多，叶闲汉和林闲汉本来还有些迟疑，听说他们那边也做了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出来，价格要便宜许多，给他们的钱也要多上一些。
可听了林春燕这铺子里要做新鲜的吃食，他们就把心落在了肚子里。
“先给我来上一份松花蛋。”叶闲汉要了自个儿要送的东西，觉得自个儿刚才纯属是想多了，就说这松花蛋如今可是全程独一份，谁想吃了不是还都得来这里买。
常女娘一早起来就收了送东西的信儿，要带上两个肉夹馍过去，再加上一碗豆腐脑。
等着的功夫，她也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这粥才三文钱一碗，里面用了大米皮蛋和瘦肉。
虽然皮蛋和瘦肉不太多，但也能尝出来味道。
关键是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第107章
芦苇叶子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从小河边摘的, 那片芦苇荡很大，因着快端午节了，大叶子都被薅了很多。
剩下一些小的是不能包粽子，不过林春燕是用来蒸腊肉饭, 不拘大的小的都行。
王英娘薅了不少回去, 这时候用来包粽子的除了芦苇叶子之外, 多数用的都是竹叶或者是茭叶。
快到了要包粽子的时候，少不得要提前准备一些。
见林春燕不疾不徐地将洗好的芦苇叶子放在了蒸笼上, 将刚才冷水下锅的大米煮半熟之后，捞出来放在了芦苇叶子上。
林翠香和赵紫兰被感染的也松了一口气, 如今铺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林春燕先做出来了再教会他们, 剩下的就全靠他们两个来做。
就这样被模仿了去，价格又是那样的便宜，万一味道差不了多少, 对他们来说就可以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们开铺子这么长时间, 倒是一直顺风顺水, 头一次听到这事，难免就紧张起来。
林春燕把腊肉切成块之后, 放入锅中炒出油脂，加入她自个儿做的大酱，一边炒一边安慰两个人。
“这事是难免的，我之前就想到了, 你们不用多想, 再说你们如今做出来的饭都和我不差什么了。”
虽然知道林春燕这是安慰他们, 可两个人还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也能将注意力放在要做的饭上面。
那腊肉煸炒出油脂之后, 林春燕就将蚕豆春笋都放了进去。
这些蚕豆是上山刚捡回来的，不如春天的时候嫩，过两天等太阳好的话，还是要把他们晒干做成老蚕豆。
到了冬天的时候，既可以炒菜的时候用，也可以放在咸菜里面。
大米放在芦苇叶子上蒸了一会儿，灶间就弥漫着米香和芦苇叶的清香。
时下人们吃蒸米，也各有各的花样，像那青精米，就是用的南烛木的枝叶做的。
闻着灶前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大了起来。
即便是学了做又怎么样，他们这里有源源不断的新吃食，且滋味甚好，让人闻见了就想流口水。
荷花酒楼里这时候已经挤满了人，虽然只便宜了两个大钱，可谁挣钱也是不容易的，都是一个钱掰成两半花。即便有人不相信他们能做出那样好的味道来，可更多的人还是愿意为了那两个铜板降低自个儿的要求。
就连王闲汉也去了那里，荷花酒楼的掌柜给他的钱更多，来这里跑一趟腿，就能额外再多三个大钱。
他想着这些钱就拿来孝敬门房的那些个婆子们。
且他已经尝过了，那味道真的和林春燕铺子里做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只可惜目前只这两道菜，要是有多的，还真可能让林春燕那铺子开不下去。
一时之间，镇上有好些人都议论开来。
有不信邪的，就叫闲汉专门去荷花酒楼跑一趟腿，把那两道菜买回来尝一尝。
“倒也尝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是啊，关键这一份菜才不过七个大钱，便宜了可不少。”
那些个走街贩足们，日常都会去林春燕那铺子里要上半份菜，或就着自个儿带去的窝窝头，或要上一碗清汤面，也能吃的饱饱的。
这些人一听荷花酒楼的吃食便宜，一窝蜂的就涌了过去。
一时之间，那酒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十足的热闹。
喜得荷花酒楼的掌柜合不拢嘴，去后厨看了几眼，“好些个人都说味道没差，但咱们这里便宜，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那铺子给干趴下。”
一道女声响起，“不过是两道菜罢了，要想把他们那铺子挤趴下，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也不用着急，就这样慢慢来，总能让那林小娘子着急。
她一个野路子出身，仗的就是些讨巧的手艺，这些没见识的人倒把她给吹捧起来。
她就看不惯这种人，非得杀杀那林小娘子的士气才行。
掌柜一边觉得自个儿撞了大运，正发愁去哪里找个好厨子的时候，就碰到了这小娘过来，说是能做出来和林春燕一样的东西。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可真等着做出来了，就不由他不信。
那齐厨子也是个机灵的，看见这情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要拜蒋今瑶为师。
蒋今瑶没摇头也没点头。
掌柜的和齐厨子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想的是一样的，这蒋今瑶肯定和林春燕有些仇怨，要不然也不能上来就要和她做相同的菜色。
只是不知道她能在这里停留多久，万一做不了几个菜就走了，他们岂不是又要重回之前。
“我不会收徒，但日常做菜的时候你可以在我旁边，能看会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齐厨子喜极而泣，就这样留在了后厨，对外就说是他做的菜色。
王员外家的角门处，一婆子不嫌热，一只手拿着汗巾挡着太阳，一只手提着食盒，挥退了围过来的闲汉，自个儿拿了食盒去铺子里买东西。
像李员外家他们家的丫鬟婆子，多是从附近村里找的，签的是活契。王员外家不同，他们是学了王老太太，都从陈娘子这些中人手里买，一般都是趁着别的地方发了难时买，就像这次北方遭了灾，一个丫鬟不过才两三贯钱。
这还是模样长得齐整的，那些长得不好，又大手大脚的，连被卖了的资格都没有。
这婆子不像其他人那样，只一贯的偷懒耍滑，想着给那闲汉好几个大钱，不过是跑趟腿的功夫，她自个儿就能去。
省下来的钱，就是打了酒吃了，也好过便宜别人。
铺子在码头，婆子先路过了镇上的其他几个酒楼，他们家的员外之前特别爱吃郑厨子做的醉鸭掌，有时候还会特意要了去。
她在门口往里瞧了瞧，也见零星几个客人，虽然不如之前那样热闹，可这个点儿就已经上了人，已经不错了。
听人说，那荷花酒楼都快支应不下去了。
原本他们那里卖的东西就又贵又难吃，一小碟子卤肉就要卖上五十几个大钱，有几个人能吃得起？
可谁知，这婆子路过的时候，竟然看见有不少人在荷花酒楼附近围着，倒是让她大吃一惊。
走过去问了才知道，原来这家酒楼也有那林家小铺里的鱼香肉丝之类的，偏价格要便宜不少。
婆子心里一动，停下了脚步，先问了从里面出来的其他人，“味道可是一样？”
被问的正是王闲汉，听了之后就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仔细吃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这婆子不知道王闲汉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东西还能仔不仔细吃，要不就好吃，要不就味道一般般。
不过实在是便宜不少，她本来就奔着要省钱去的，进去之后，才发现连样式都是仿着林春燕做的。
婆子一样要了两份，趁着没人注意，先自个尝了一口。
味道叫她说，是尝不出来多大区别的。
她吃不出来，别人自然也吃不出来，她就拿着这东西回来府里。
心里还得意洋洋，觉得自个儿真是太有成算了，这来回一趟就省了好几个大钱，快能去打半斤散酒了。
“小娘你快看，我把东西要来了。”
婆子把食盒放下，里面的三碟菜就端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这要东西的就是王员外府里的那钱小娘。
之前因为她在摊子上大吵大闹一次之后，王员外就厌弃了她，很少来她这院子里。
小娘和正头大娘子是完全不同的，她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等到以后年老色衰，处境怕是比现在还要凄惨，只能着急起来。
最后一咬牙，让身边的婆子去林家铺子那里买些吃食，想着借这些东西的名头，把员外给请过来。
“这就是他们铺子里卖的那鱼香肉丝？”钱小娘先看了看，倒是觉得颜色搭配挺好，尝了一口放进嘴里，却也没觉得多好吃。
又看了另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问她，“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京酱肉丝，用这小饼卷了吃，里面放了葱丝，好吃的很。”
这婆子也感慨了一句，荷花酒楼模仿的还真像，连小饼也都有。
王员外从外面一回来，就听说钱小娘这里叫了林春燕那里的吃食，倒是觉得稀奇，就转了身往她这院子里走。
钱小娘看到王员外，一时心里五味陈杂，这都小半年没过来了，再来竟然是为了一些吃的东西，语调中就带了几分委屈。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不得劲，想着能重新固宠了，殷勤的给王员外夹了一筷子。
王员外吃了几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时候就见一直跟在自个身边的小厮过来。
“可是有什么事？”
小厮嘿嘿笑了两声，“员外，那林家铺子又做了新鲜的吃食，咱们可是要过去看一看？”
这还是王员外从前嘱咐过小四的，生怕错过了林春燕做出来的新的，想着这两个菜也吃过很多次了，有新的自然是要去尝尝的。
他便放下筷子，站起身就要走，那旁还以为这就要得偿所愿的钱小娘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王员外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些委屈愤怒在她心口绽开，倒也不敢把桌上的这些东西给砸了，只死死的盯着那出去买东西的婆子，“那林家铺子里竟然做了新鲜的吃食，你怎么不知道买回来？”
要是买回来了，王员外定然高兴，说不定现在她已经重新得了宠爱。
婆子脑门上的冷汗都掉下来了，哪里知道林春燕那里做了新鲜的吃食，荷花酒楼里不过只这两道菜，半个新菜也没见着。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有些后悔不该为了省那几个大钱去了荷花酒楼买，这一下子就失了钱小娘的欢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可就轮不到她了。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钱小娘就已经对身边的大丫鬟说，“如此不得力，倒也不用在我身边伺候着，之前梨花不是被贬去做三等丫鬟，她既然走了，就让这婆子去吧。”
婆子一时傻眼了，呆愣愣的跪在那里，那活可不好干，冬冷夏热的，没一点油水不说，月例银子也是最少的。
她这时候才真的后悔不跌，膝行上前抱住钱小娘就痛哭起来。
赵官人这几天在写书，也没去铺子里吃东西，只叫了闲汉去要些东西来。
“要是有新鲜的，尽管买了来。”
来他们家跑腿的这闲汉是个生面孔，原先那个被吓破了胆，换了另一家地方，再没敢来。
这闲汉倒不是个奸滑的，只把荷花酒楼有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的事说了出来，“一份才七个大钱，要便宜不少。”
赵官人一听，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晓？”
那闲汉就说，“也就今儿个才卖起来，镇上好多人都去了。”
赵官人哎哟一声，一时替林春燕他们着急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两次，才决定出门去。
正好碰见赵娘子也要出门，两个人就结伴而走，赵娘子还打趣赵官人，“可是替你那干姐姐着急？”
她知道了赵官人单方面认了张大娘做干姐的事情之后，总拿这个出来取笑他。
赵官人点了一下头，“相处这么久，他们几个小娘子也不容易，要是就这样被抢了生意，还不知该如何，合该去捧个场才是。”
赵娘子最喜欢赵官人的一点就是，这人是个慈悲心肠，想了想就说，“那我也一道和你过去，正好给我那幼弟买些吃的。”
上次他们带着獐子肉回去之后，她那幼弟就像进了什么新地方一样，吵闹着要跟他们过来没成，就一日三封信的写了，让赵娘子千万记得给他捎回去一些东西。
赵娘子见他说的可怜，果真就去铺子里买了些能保存的，还想着什么时候了把他带过来小住几日，那些个新鲜的吃食他就都能尝到了。
原以为这林春燕的铺子应该会没多少人，可赵官人和他的娘子一下马车就发现，两个人全想错了，竟然来了不少人，还看到了好些个熟面孔。
这些人看到对方，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你们也过来了，可是听到了有新鲜的吃食？”
“哪里，不过是来给林小娘子撑撑场面的。”
那腊肉炒好之后，就和芦苇蒸出来的大米拌到了一起，原本已经有些微微泛绿的米饭一下子就变得酱色浓郁。
打眼看过去，红的腊肉米饭，绿的蚕豆和竹笋，出锅后还撒了少许的葱花，点缀的分外好看。
偏偏，这芦苇腊肉饭吃起来又香味十足，带着些腊肉特有的味道，大米粒粒分明，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先前胡大强和赵六出去吆喝的时候，秦老丈人刚好打了酒过来，一听说有那什么腊肉焖饭，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他是熟客，早就和铺子里的人混熟，就和段夫子说，“那荷花酒楼是干不长久的，别管他再怎么模仿了去，咱们这些老饕餮还是只认林小娘子的手艺！”
段夫子点点头，“是这个理，我们掌柜的不与他们计较，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真是不知廉耻。”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进来，都只说了要吃那新鲜的腊肉焖饭。
还有人在那里说笑，“我听说那荷花酒楼做了一样的东西出来，就想着林小娘子会不会再做新鲜的吃食，果然让我等着了。”
今儿个恰逢沐休，段夫子生怕铺子里没人来，还去叫了温夫子和余夫子他们，想让他们来撑个人场。
不过他也知道自个儿想多了，这腊肉饭才刚做出来，铺子里就已经快坐满了。
早来的人已经埋头大口的吃起来，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吃的是连头也不抬，后头那些人进来，只扫了几眼过去，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香味，就都开始咽口水。
王员外紧赶慢赶的过来，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喘着粗气说，“差点以为又吃不着了。”
路上，他就听说了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再一想钱小娘只买了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多半就是从那荷花酒楼买的，一时倒是觉得钱小娘是个爱记仇的。
这都过了多久，怎么还记恨当时的那点龃龉，要是早放下了，来这铺子里买上些新鲜吃食，他说不定就会心软留下。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得那么许多，要了腊肉饭之后，先尝了那里面的大米。
这腊肉饭好不好吃，最关键的就是里面的大米了，一看那米粒上都沾满了亮晶晶的酱汁，又颗颗分明，心里已然觉得这定然是好吃的。
果然，在尝了一口之后，什么钱小娘什么鱼香肉丝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有眼前的这腊肉饭了。
赵官人和他的娘子等了一会儿才有了位置，他们两个也不着急，赵官人看到这么多人来，心里就先松了半口气。
“看来大家还是都知道这林小娘子做的饭好吃。”
赵娘子深有同感，好在没等多长时间，他们的腊肉饭就端上来了。
只看着一碗各色东西和米饭混在一起的东西，若是以往的话，赵娘子肯定是不会吃的。
这不就是大杂烩，能吃出个什么味道？
可如今她也不再妄下结论，见旁边的赵官人已经埋头吃起来，也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
裹满酱汁的米粒在嘴里绽放开，然后赵娘子就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真香。”
赵官人吃了好几口才停下附和她，刚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除非做出这一模一样的腊肉饭，不！做出一样的腊肉饭算什么本事，我看没人比得过林小娘子！”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荷花酒楼大厅，这时候倒是走了不少人，一直咧着嘴笑的宗掌柜笑容也僵在脸上。
谁能想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闲汉路过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说林春燕的铺子里做了新鲜的吃食，是什么芦苇腊肉饭，这些人听了，就一窝蜂的往那边走。
他是拦也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毫不留恋的离开，只剩下一些在码头上干苦力的人继续留下来吃。
他们这些人是舍不得花那么多的钱去买吃食，自然是哪里便宜去哪里。
后厨的蒋今瑶也被惊动了，出来一看人少了一大半，脸就一下子黑了。
她原本就不是个爱说笑的，宗掌柜本来就有些害怕她，见她这个表情，只能苦哈哈的过去。
“定然是知道咱们这里做出了鱼香肉丝，那林小娘子才做了什么腊肉饭出来！”
宗掌柜说完，就带着几分希冀的看着蒋今瑶，想知道她能不能也做了那腊肉饭出来。
蒋今瑶眉头一皱，这什么腊肉饭一听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时下人爱吃羊肉，名动汴京的大厨们，也都是靠那做羊肉的手艺脱颖而出的。
别说腊肉饭了，就是这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放在以前的话她也绝对不会做的。
都是用的一些猪身上的肉，全都是这些没钱的老百姓吃的，即便学会了，她以后也绝不会拿出来再做，没得掉了自个儿的价。
不知道是谁听见他们对话了，在那里插了一句嘴，“你们要是做了那腊肉饭，价格要比林家铺子的东西便宜了，我们也来这里尝尝味儿。”
这人衣衫褴褛，一看就是平民人家出身，蒋今瑶眉头皱得更深，那厌恶几乎遮也遮不住。
这些人从前别说吃她做的饭了，就是连口汤都喝不到。
能让他们吃上，就该在那里庆幸自个儿积了八辈子的德，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还在那里挑三拣四。
真是太可笑了。
蒋今瑶越想越生气，冷哼了一声，“倒是我小瞧这林小娘子了，原以为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竟然还有几分手段，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宗掌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暗自琢磨，这蒋今瑶到底和林春燕是有多大的仇怨，听那话里的意思，竟然还真要继续斗下去。
刚有些后悔把她招了进来，就见这蒋今瑶说，“既然她做了新鲜的吃食出来，咱们也不能只眼睁睁的看着，倒让掌柜这里的人都跑了。”
这话里的意思掌柜听明白了，忙压下刚才的念头，想知道这蒋今瑶会怎样反击。
就听她开了口，“咱们做那山海兜来，掌柜的你准备些新鲜的鱼虾……”
等蒋今瑶又回到灶间，宗掌柜才和齐厨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这要是不好收场可怎么办？”
齐厨子正学的上头，安慰掌柜的，“左右如今都知道那些个东西不是我做出来的，到时候真出了事，只管往她身上推。”
说最后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可宗掌柜还是看明白了。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也不甘心再变成以前那样冷冷清清的样子，少不得要赌一把。
光看蒋今瑶刚才对那几个干苦力人的态度，他也能猜出来些事情，这人从前的出身怕是不低，最起码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做饭的。
要不然也不能一上来就要了那些个新鲜的鱼虾，别看只是些鱼虾，可要的个头那样大，又那样多，让他把全镇上的东西都收了，这可不好办。
林家铺子里，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直热闹到腊肉饭被卖的干干净净。
“就这么没了？晚上的时候可还做？”有来晚一点没吃到的人，语气里就都带着几分遗憾，等听到赵六或者胡大强说晚上再做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温夫子和余夫子也跟着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今个晌午竟然来了这么些个人，不都说又开了那什么荷花酒楼，怎地人都还跑这里了，比之前还要多上几分。
他们两个就是听到了荷花酒楼的事情，又见段夫子找了人过来邀请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去撑场面的，这才晚了一步。
到如今腊肉饭都吃完了，他们还没能尝到味道。
段夫子见两位好友这个样子，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是小瞧我们掌柜的，她要是愿意做了好吃的来，岂是什么荷花酒楼的齐厨子能比得上的？”
温夫子脾气好一些，忙解释，“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趁着沐休，才有时间研究起你给的那算术题，这才来晚了。”
语气里有几分幽怨，“如今你这日子倒是又清闲又自在起来，我们自是拍马不及。”
那厚厚一些题，两个人一块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出来的。平日里点灯熬油的做了，第二天往往就会困乏，生怕山长看到了不悦。
主要那方法学会用之后，简直让人欲罢不能，非得陷进去了不可。
段夫子一听他们说因为这个，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大了，让两位没吃到腊肉饭的老友稍等片刻，自个去了灶间。
林春燕给他们留了不少，胡大强和赵六都是能吃的很，从前还不会放开了吃，如今熟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他们也不愿意占太多便宜，生怕被人说嘴，主动说了要交伙食费，林春燕拗不过他们，每顿饭都象征性收上一些。
段夫子之前就让胡大强多留出来给他们的，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才拿出来。
不过看到两个老友脸上激动的神情，段夫子也嘿嘿笑起来。
“下次可定要请我吃酒。”
“自然自然。”
温夫子和余夫子刚才等着的时候，就看到那些人埋头大吃起来，早就想尝尝什么味道了，这时候终于吃到嘴里，也和他们那些人一样，吃的连头也不抬。
不过两个人到底是夫子，还是要更注意一些形象，也就熟悉他们的人才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区别。
赵六已经出去打探了，听说荷花酒楼的人跑了一多半来他们这里，咧着嘴就回来了，“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那掌柜脸都黑了。”
毕竟成本在这里，他们把价格压的那样的低，全靠人多走量才行。
偏偏人刚多了起来，就被林春燕做的腊肉饭给拉了过来。
林桃红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该！我看他们能不能做出一样的腊肉饭来！”
这腊肉可是他们冬天的时候特意腌制的，味道只他们这里有，也不像别的菜那样，随便弄块腊肉就行。
她得意的叉着腰笑了一会儿，“我不和你们说了，闻了这样长时间的香味，早就馋的不行了，得赶紧去吃。”
张大娘挥手让她赶紧去，“一会儿晚上了怕是还有不少人来，总得吃饱些。”
她却没挪动半点屁股，早才就已经吃过了，和铺子里的人说了会儿话，觉得没说过瘾，又去找了金娘子。
金娘子哎呦几声，“先别说那么多，可还有腊肉饭？快让我尝尝什么味道，我这一上午光看到你们铺子人来人往，偏我也没找到机会进去。”
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说，“你哪是没找到机会进去，那样多的人来这摊子上要馄饨，怎么愿意舍下了银子。”
来林春燕铺子的人多了，他们那里不够坐，这些人就会来金娘子的馄饨摊子上等。
自然也有在曾老汉的摊子上等的，要不他们这些摆摊的人，都愿意林春燕这里生意红火，而不是那什么荷花酒楼。
张大娘眼神有些躲闪，她完全忘了金娘子了，自个的那份也早就被她吃完了，只能说晚上了定然给她留一份。
金娘子这才罢休，跟着张大娘一块骂起那荷花酒楼了。
孙捕快跟着孙安元先去了趟赵怀子家里，他们多少有些交情，听说了这事，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好在他们去的时候，赵怀子已经醒了，那侯郎中说烧也慢慢退了，倒是没那么要紧。
这倒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沐阳更是喜极而泣，去院子里磕了好些个头，把这些天求的各路菩萨神灵都谢了一通。
赵怀子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想到那野猪拼了力朝他扑过来的情景，他后背就会出一层密麻的汗。
安慰了赵沐阳几句，又同来看他的孙捕快说了几句话，他就觉得精神不振。
好在孙捕快他们很快就走了，赵怀子却还是强撑着，等李婆婆进来了才问起王大妮。
他出了这样的事，王大妮可有来过？
赵怀子内心也说十分纠结的，知道自个如今这个样子，王大妮嫁过来的话也是跟着他吃苦。
他这伤还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呢。
可不嫁过来和不来看看他，让他觉得是两回事，心里自然有些不得劲。
李婆婆看出来了，宽慰他几句，都没能让赵怀子开怀。
孙捕快和孙安元错过了那吃腊肉饭的盛景，都可惜的不行，只能各自要了红烧狮子头和豆皮烧饼，原本因为赶路而饥饿的胃也总算得到了满足。
张大娘见他们过来，急匆匆撇下金娘子回了铺子，堆着笑问孙捕快，“可知那荷花酒楼里做菜的厨子是谁？”
她也琢磨出些味道来，就齐厨子的手艺，怎么可能模仿的那样像。
定然有其他人。
孙捕快扒拉了一口饭才说，“这还真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对方见效仿你们有用，怕以后还会卖下去。”
张大娘着急了，刚才灶间吃完腊肉饭的林桃红也着急了，两个人像爆炭一样说个不停。
孙安元到嘴的话只能咽下，主动说起赵怀子来。
听了这个，总算让张大娘和林桃红高兴起来。
宋大娘远远看着，就和林春燕说，“这真是亲母女，再错不了。”
方才着急骂人的神情动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听了赵怀子已经醒过来的信儿，心里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又重新变得爱笑起来。
宋大娘走了，丁慧娘才从灶间里出来，林春燕见她脸色绷得紧紧的，先关切的问，“可是累了，一会儿吃了饭赶紧休息一会儿。”
今个来的人多，丁慧娘是最累的了。
她摇摇头，示意自个没事，“我不累，这才多少活。”
她真没觉得刷个碗能有多累，且在这里吃的一顶一的好不说，还给她那么多的工钱。
这些人都知道她曾经做的是什么营生，可没一个人抓住不放，或者是嘲笑了她去。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实际上，他们好的总让丁慧娘觉得受宠若惊，哪怕半夜想到了，都会露出笑来。
只是如今有人伤害了林春燕，伤害了这间铺子，丁慧娘的眼神没有变，只里面翻滚了些情绪，试探着开口，“可是要把那厨子解决了？”
不管那厨子到底是谁，是齐厨子也好，不是他也好，都不重要。
就算是杀鸡儆猴也行，总让那真正做饭的人害怕了。
林春燕听了她这个问话，倒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跃到这上面。
也有些怕自个儿想多了，丁慧娘这样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丁慧娘看到林春燕那错愕的神情，重新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无意识的搅合在一起。
她在紧张，在害怕林春燕发现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然后，会不会把她逐出去？
那样，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报酬丰厚的活计，更是……她不知道更是什么，但那样会让她很难过。
林春燕就错愕了一下就回过神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拉过丁慧娘那两双手，认真的说，“慧娘姐姐，咱们什么都不用做，他出招我接着，我反击了，只看他该如何做就行。”
“这不过是厨子之间的一个较量，说实话，我许久都没这样兴奋过了呢！”
丁慧娘见林春燕的确说的不是假话，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再提刚才那话。
回去之后，林春燕又上了趟山，得趁着这个时间将山上的那些野菜都摘回来。
林二婶和孙娘子都听说了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几个人和张大娘一样，都气的直跳脚。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性儿了！”
林二婶嫌张大娘是个窝里横的，在这个村里的时候，就敢去和那些人吵架，反倒是进了镇上，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出声。
张大娘辩解，“我也想去呢，可你也知道我家燕娘的脾气，她不喜欢我闹事。”
林二婶还是不赞同，“不行还有二郎三郎，再不行还有我那两家几个兄弟，别管他是谁，咱都不能怕了！”
说起这个，张大娘就搬着凳子往她跟前凑了凑，“前个你不是说回你那二哥家了，双姐的事儿怎么样了？”
孙娘子也支起耳朵听着。
林二婶一下子就泄了气，“我哥自然是气的不行，可我二嫂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个人在背后说的太难听，不过是和那泼皮见过几面，就说的好像如何了一样！咱们没嫁过来之前，不也和人相看过。”
这倒是实话，上次他们上元节去县城的时候，就见好些个男男女女在树下说话，也没见谁站出来骂他们。
只这人一旦有了可指摘的地方，哪怕往日习以为常的事情，也会让人拿出来说嘴。
“连她怀了孩子都说出来，也的确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
再加上他们母女又是那么的嫌贫爱富，一心想要往高枝上攀，找了个行商倒也合情合理起来。
只是这事没和吴二哥商量，他出去跑货的功夫，闺女就被卖了出去，如何能不气？
“只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了那行商商量，不过听我二哥说，这行商倒是有那意思，偏他娘不乐意，说是不让当了外室已然是抬举。”
听了这话，也就没人再问下去，差不多已经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
又说起赵怀子来，“到底是个命大的。”
“只活着就好，要不然留着赵沐阳一个人孤零零的，谁见了能忍心？”
出了这事之后，狗蛋和黑子也不再找赵沐阳的麻烦，还偷拿了家里的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别的话他们也说不出来，见赵沐阳哭的眼睛通红，狗蛋一梗脖子，“要不然咱们打个架，你把火撒在我身上，就不会再哭了。”
赵沐阳知道赵怀子没事之后，心里那个大石头就落下了，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谁想和你打架，就你们两个那小身板，我一拳头就能撂倒。”
狗蛋和黑子对视一眼，原本是来开解赵沐阳的，这时候却真生了气，想和赵沐阳打一架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沿着山路一边走一边说话，这是两个人难得放松的时候。
杏仁菜和苦菜挖回去之后，直接放在太阳下暴晒，把里面的水杀出来，和制茶叶倒有几分相似。
等水都跑完之后，直接清洗了放进锅里焯水，再放到凉水里泡上片刻，攥成团之后把里面的水分挤干净。
差不多两三天的时间，杏仁菜和苦菜就能晒干了。
“紫苏也快能吃了。”
他们家在家门口的地方种了很多紫苏，这时候成熟的紫苏，药用效果要差一些，但是可以用来炒田螺，做紫苏叶饭包，也能做紫苏鸭……
等到秋天的时候，紫苏开了花再采摘，就可以煮了水或者泡了脚来治疗风寒了。
丰收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即便他们一时半刻也吃不完，不得不把它们制成干菜，可这个过程就是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
“突然想吃辣菜饼了。”林春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那泉水边停了下来。
上次用竹筒装了一点山泉水回去，也学着别人泡了茶出来，让王英娘和林桃红都尝了，问他们有没有喝出些什么不同。
这两个人自然都说山泉水好喝，林春燕仔细的品尝了一下，大概是心理作用，确实有几分甜。
但她也没有为了那一点点甜特意上山打这水，只在偶尔上山摘东西的时候，顺便带些回去。
她在泉水这里洗了脸，觉得浑身都舒服了，王英娘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她的旁边。
山上是比山下凉快很多的，尤其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风里就带了几分的凉意。
“那回去我们就做辣菜饼。”王英娘眼睛里带着几分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我给你做，你好好的歇一歇。”
林春燕对上她那双温柔的眼神，也跟着笑了起来，“好。”
又说起清风楼的黄掌柜来，“催着咱们再做出新点心来呢。”
王英娘也有些跃跃欲试，“我见薄荷也挺多了，可是能做出点心来？”
薄荷做出的点心，多多少少会带这些薄荷特有的味道，能吃惯的人会觉得格外清爽，不能吃的人自然不喜。
林春燕却点头，“那我们就做些薄荷糕来吧。”
也只有薄荷成熟的时候才能做出来，过了这个季节，再想吃也是没有的。
两个人歇够了才下山，回去就见张大娘和林二婶两个人还在那里破口大骂。
三郎的扁担放在一旁，他这是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见她回来，张大娘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说，“燕娘，这可如何是好！那荷花酒楼竟然要做山海兜，还说比咱们做的好吃，这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愤怒，那手也带着几分寒意。
张大娘属于体热的类型，就是冬天了，她也不怕了，可见这件事情把她给吓坏了。
山海兜并不是平民老百姓能经常吃到的东西，里面用了新鲜的鱼虾，又有竹笋蕨菜这类东西，可以说是将山和海都包容了进去。
放在春天也就罢了，那竹笋漫天遍野都是，即便是什么调料也不放，只在竹林旁边生了火，很多人也能吃下不少竹笋。
这个时候没了新鲜的竹笋，山海兜就少了那一道鲜。
三郎还在旁边愤愤不平的补充，“不仅如此，那荷花楼的掌柜还把镇上的鱼虾都买走了，我说走街串巷的时候有人过来问我卖不卖鱼虾，我那时候还奇怪呢！早知道就提早买些回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林春燕的手艺再好，没了这些个东西，看她如何能做出来，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第108章
见他们都替自个忧心, 林春燕赶紧宽慰，“你们还不知道我的手艺吗？倒是不用这样害怕，我自有法子。”
张大娘狐疑，“你可有什么法子？别总把什么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打上门去。”
“是呢！”林二婶赶紧说, “咱们村里人这样多, 还能怕他不成。”
只要他们招呼一声，村里面不管带亲还是不带亲的, 愿意去帮忙的肯定不会少了。
要不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呢。
林春燕让他们不用着急，又让三郎劝一劝二郎, 刚才她可看到了，二郎不声不响已经去挑合适的工具去了, 怕真是把林二婶的话听进去了，去找那荷花酒楼的麻烦。
王英娘跟着林春燕进了屋子，林桃红也愁眉苦脸的进来, 看着林春燕脱掉外面的衣衫换了个家穿的, 才期期艾艾的说, “他们开他们的酒楼，咱们开咱们的铺子不好吗？做什么要来找咱们的麻烦！”
她实在替林春燕担心, “如今鱼虾都没了，连那笋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可怎么做出来一样的东西！”
这些个人实在是用心险恶，明明早起了比试的心思, 却非要等到把东西都买空了才说。
且不是直接登门说和他们比试, 非得这样半遮半掩, 倒是小家子气的很。
林春燕拉过来林桃红，让她也换了件衣裳, “也不嫌热，先松快松快。”
换好衣裳之后，林春燕就去井里把甜瓜拿了出来，用刀切成了小块儿小块儿的，放在了盘子里。
这瓜是韦柔姐给送来的，基本上每天来送鸭蛋的时候，都要给他们捎上一两个瓜。
刚才还抱怨连连的林桃红看到了甜瓜，也坐了过来开吃，冰冰凉凉的吃到嘴里，倒是没了刚才的烦躁。
“明年说什么也要种上些瓜。”林桃红含糊不清的说，真不该因着种了别的东西，最后连西瓜的地方也没了。
“得去收点花生芝麻来。”林春燕却在想别的事情，“花生还好说，多多少少都会种一些，可这芝麻就没那样多了。”
收一些回来就能磨成花生和芝麻酱，不管是配什么吃，滋味都特别好。
“咱们这边没单独种的芝麻出来的，我记得王家村那边有不少的野生芝麻，成片成片的长，那叶子也能拿回来吃。”
林二婶被转移了注意力，“就是如今都老了，早说要的话，春天的时候就去摘一些了。”
林春燕也很遗憾，他们村的这山上没有，她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张大娘赶紧安慰，“别的地方肯定有人种，让狗蛋爹出去找一找不就行了，他如今还闲在家里没事干呢。”
芝麻是到了秋天的时候才会成熟，这时候去收，大部分也是之前种下来的陈芝麻。
见她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张大娘就知道她心里是个有成算的，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探头探脑的往灶间看，“英娘这是要做什么吃的？”
“辣菜饼。”
林春燕把麻笋拿出来剥了皮，这些笋子去除苦味之后，依然可以用来做菜。
一年四季里，也不止春天的时候才有笋，不过那时候的笋最鲜最嫩罢了，其他季节的笋有的可以用来腌制咸菜，有的煲汤最好。
至于小虾，林春燕打算吃完了饭就去他们小河里捞一些出来。
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辣菜饼特有的香味，里面的辣菜是用了茱萸和芥菜，咬上一口的话，瞬间就被那辛辣的味道吸引，让人觉得好吃又过瘾。
林春燕起身去点燃了几株艾草，这放在院子里烧的艾草是不需要做成艾柱的，只在他们屋里用的时候，才用上那搓的很费劲的艾柱。
张大娘和林二婶嘀咕完，回头就从屋里找了彩线绳出来，给他们三个人带上。
“这是小孩子才带的。”林桃红把手收回去，被张大娘强制的拽了过来。
“你小人家家的不懂，咱们最近这样，肯定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马上就要进入五月了，时下人都觉得五月是毒月，这个月必须辟邪挡灾。
林春燕的两个手上也都被带上了五彩绳，张大娘还不忘叮嘱他们三个，“这一直得带到端午节后，到了下雨的时候才能摘。”
下雨的时候摘下来，把这五彩绳扔进水里，据说这绳子就会化成龙，保佑着他们。
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心意，林春燕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
张大娘又去灶间翻找了一番，找了各色的果子点心。
这都是王英娘白天做出来的，有些是要给张小舅带到外面县城或者镇上，有的是直接由黄掌柜派来的人拉走。
“拿这些做什么？”
张大娘含糊其辞的说，“之前你宋大娘不是说要领着我去烧烧香拜拜佛，我这明儿就跟着她去一趟。”
刚才林二婶也说了，他们这几天这样不顺，定然是因为平日里不去找菩萨，这才没有被保佑，合该临时去抱抱佛脚。
林春燕见她说完就走了出去，拿着艾叶草挂在了大门口的位置，就没阻拦。
林桃红正在摘薄荷叶，见张大娘过来了，一把拉住她，“娘你也来帮忙，大姐说要把这薄荷和紫苏都给摘下来。”
张大娘先是甩了甩林桃红的手，见没有挣脱，只能留下来陪她干活。
“唉，只盼着这事赶紧过去，咱们也好踏踏实实过日子。”
辣菜饼做好之后，几个人就着绿豆汤将辣菜饼子吃得干干净净，带着几份辛辣的饼子入了嘴，就让人直呼过瘾。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这时候很多人都还愿意吃辣，张大娘就说铺子里腌好的那些蒜和咸菜，总是下得很快。
他们腌的蒜还不够一个月，林春燕不让张大娘拿出来吃，她就时常惦记着。
不过那梅子姜确实能吃的，口味略带着一些酸，那汤汁是可以拿出来泡水喝的，能生津止渴。
到了夏天的时候再放到井里冰镇一下，说不出的好喝。
风吹在几个人的身上，倒把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吹散了不少。
张大娘没让林春燕去河边，她拿了篓子要去，“你在家歇歇吧，保管跟你捞的多多的。”
说着就往外走，顺便拐了弯，把柳娘子也叫上了。
柳娘子吃了饭就不大愿意动弹，前几天招了风寒，鼻子还有些瓮声瓮气，“要去你自个去，有好事的时候不知道想着我。”
张大娘直接去拉她下来，“那河边有芦苇荡，我自个儿去了害怕。”
柳娘子虽然说着不去，但被张大娘一拉扯，就趿拉穿上了鞋。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没歇着，两个人去了灶间，他们要做薄荷糕。
“大姐，我看今天还是别做了，明天咱们就要做那什么山海兜了，肯定有很多人过来瞧热闹。”
林春燕把从山上挖下来的苦菜和杏仁菜递给林桃红，让她摘干净。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如今早早的躺下，怕是也睡不着呢。”
蒋今瑶以为林春燕这一晚上定然睡不好，会因为找不到要做的食材从而急的团团转，到了第二日看到她做的山海兜，只能露出又羡慕又嫉妒的表情来。
她想着这个，在客栈里美美的睡着了，却不知道这时候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将薄荷糕做好。
味道尝起来的确是带了些薄荷的香气。
王英娘很喜欢吃这个味道，里面加了些糯米，清香中还能吃到糯米的香味。
“有些像青团。”
但是做青团的时候，他们里面是放了不少馅料的。
“下次也可以放些红豆馅儿试试。”
林春燕突然想到柳娘子之前送来的松子粉，“不知道薄荷糕配松子粉会怎么样。”
松子粉其实也是略带一些苦味的，只能通过蜂蜜来平衡那略微苦涩的口感。
“试一试吧。”
王英娘也来了兴趣，举着油灯去了地窖把松子粉拿出来。
林桃红打了个哈欠，她已经把两篓子的杏仁菜和苦菜都摘好了，放在了院子的晒筐里，“咱们什么时候睡觉？”
林春燕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她催着林桃红去睡觉，“我们一会儿就来。”
林桃红不肯去，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个人去了害怕，还是等等你们吧。”
幸好这薄荷糕很好做，也用不着烤箱来烤。
张大娘去小河边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不过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四周就完全黑了下来。
风从芦苇荡里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张大娘和柳娘子都有些害怕，赶紧拿了火把出来。
两个人捞的挺快，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捞了两篓子的小鱼小虾出来。
小鱼他们也没舍得放到河里，张大娘想回来带给雪团吃。
“倒是挺凉快，就是蚊子太多了。”
张大娘卷起裤腿，让他们看蚊子叮咬的包。
“快抹一抹柳叶膏。”
“抹了，不过那柳叶膏不多了，等过了这阵子得再做些别的来。”
她和林桃红一样都害怕被蚊子叮咬，有时候痒的非得挠破了才行。
“那过段时间了，我们在做了艾草膏。”
薄荷糕上放了松子粉之后，味道果然变得奇怪起来，薄荷的辛辣好像一下子放大了很多倍。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了这么多的松子粉和蜂蜜。”
“看来这松子粉还是得放在没有特殊味道的糕点上面。”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他们几个人终于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到铺子门口，就见已经有人来这里张望。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那荷花酒楼要和林春燕较量，做的还是那山海兜。
“只是太不地道些了，还没曹掌柜人大气。”有人抱怨。
最起码和淑芳在比试的时候，那些个李子香榧子都是他们淑芳斋给提供的，绝没有把这镇上的鱼虾都买走的道理。
“人荷花酒楼也没正经说要比，倒是给了林小娘子余地。”
不过要是不敢比，难免会让人觉得她那是怕了。
有看热闹的，自然就有关心林春燕的。
宋娘子也不做鱼肉羹了，只把新鲜的那些鱼都送了来，“你们只管用，可不能让那人太嚣张了。”
他们只知道荷花酒楼里请了一大厨过来，手艺了得，但到底是谁却是不知晓的。
林春燕谢了她的好意，“我家三郎做那酥鱼有不少鱼来，到时候我就用他那些。”
宋娘子点点头，“那也行，你要是缺了什么，可得和咱们开口。”
“是呢！可别见外了去，他竟然能做出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来，手艺肯定了得，又把那些鱼虾都买走了，可见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说这话的是黄掌柜，他今个要过来拿新点心，朱娘子就跟着他一道过来，她这几天神色不好，进来就先骂，“就是我们这些点茶的娘子比试的时候也是堂堂正正的，哪里有这样把东西都全买走，你们这里可准备好了，不然我就去县城里找找。”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朱娘子瞪她，“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林春燕指了指宋娘子，“才她也说了这样的话，只觉得你们可真好。”
朱娘子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脾气，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知道她准备好了也不再担心，和林桃红在那里噼里啪啦的骂了好大一会儿出气。
黄掌柜听了直摇头，“你这性子多少年了都不变，要去了别家可是要吃大亏的。”
朱娘子翻白眼冷哼一声，“吃就吃，没听说过一句话，吃亏是福。”
又看向林春燕，“小娘子要是赢了那人，可要当面啐他一口，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林春燕笑容更大，“我这东西还没做出来，谁做的比谁好吃还不一定呢。”
赵六和胡大强都第一时间点头，“那还用说！咱们家小娘子的本事就是最厉害的，即便是御厨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他们是真这样想的，说的一点也不害臊。
黄掌柜也不忘了正事，目光就停在那薄荷糕上面，瞧见这糕点绿油油的，上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入口先是薄荷的清香，再然后是糯米软唧唧的口感，边吃就边点头。
“还说你们要准备那山海兜，今个做不出来呢。”
谁知动作这样的利索，再瞧林春燕脸上没有一点的紧张惶恐，心里就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厨子是谁——肯定不是齐厨子，他那三瓜两枣的手艺不够看——不过这人实在是有些太张狂了。
很多人不知道，只以为这林春燕靠的是一些新鲜的吃食才起来，可他们这些老早就同林春燕打过交道的人，可是知道她很有几把刷子。
就说时下人最爱吃的羊肉，别看铺子里从来不做羊肉，可不代表着林春燕的羊肉做不好，当初在秦老丈人儿子娶亲那天，她就实打实的露了一手。
可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人，只以为林春燕做不来那些。
“大姐，李娘子来了。”林桃红瞧见了，赶紧喊林春燕。
李娘子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丫鬟，拿了不少的鱼虾野菜。
王府里这些东西可不少，宗掌柜就是在财大气粗，也当然不会将他们府里的东西都买走了。
李娘子一进来就带着几分歉意，“我也是才知道了，不知道可还来得及？”
能看得出来她是急忙忙过来的，说话的时候都还喘着气。
“昨个听说之后，我们就已经捞了小虾来，这次我想试试用那小虾做。”林春燕说完见李娘子还在喘气，有些奇怪的问，“怎么这样着急？”
李娘子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下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开口，今儿个早上我才接了信，我那小师妹从汴京过来，去了那荷花酒楼。”
周围人听了她的消息，一时都有些炸了。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听说那荷花酒楼里做菜的不是齐厨子，而是从汴京来的大厨之后，都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且还师承李大娘子！
李大娘子名动汴京，如今在赵王府里当差，听说时常有人跑去赵王府里献策，只为了尝尝那李大娘子的手艺。
惊讶过后，好些个人心里就开始替林春燕担忧起来了。
虽然林春燕的手艺不错，他们这些老饕餮也是爱吃的，可林春燕是个野路子，不过是跟着她爷爷学了几手，怎么能和从汴京来的大厨相比！
这还没有比试，好些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林桃红又着急起来，埋怨李娘子，“你这个师妹是怎么回事！我们和她无冤无仇的，怎么偏一来就给我们找事！”
李娘子又是一声苦笑，“说是师妹，我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她是我师傅收的最后一个小徒弟，当初就是因为她天分好，师父说有了她就再不用收徒了，这才养了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今儿个接了信之后我就去荷花酒楼里找她，她还不出来见我，真是……”
原是那赵王知道赵杏花爱吃豆皮豆干，每次来买的话路途实在遥远，到了天气炎热的时候也不好保存，就让李大娘子学了去。
这李大娘子便写了信问过李娘子，等自个儿做出来之后，发觉这豆皮豆干实在是做菜的好东西，煎炸爆炒烹闷炖烩卤，不管怎么做都好吃的很。
她就忍不住感慨，觉得林春燕实在是个旷世奇才，实在有天赋。
可落在蒋今瑶的耳朵里，她就生了几分不平的心思，凭一个村里的女娘，也配得那样的称呼？这才想着和她较量一番。
林春燕没一点惊讶，倒让李娘子好奇起来，“难不成你这都猜着了？”
“我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不过是恰好听了一耳朵。”
镖局的兄弟们很仗义，他们时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混，打听个消息也很简单，昨天张大娘问了孙捕快之后，孙安元回头就帮着打听，一早就过来告诉了她。
朱娘子听不下去了，“这真是无妄之灾，凭她是什么汴京的大厨，一上来就仿了菜去做不说，这把食材都买走的行径也太缺德了些。”
李娘子也不好给蒋今瑶辩解，只能找了位置坐下，想着等会儿蒋今瑶过来，她定然能劝上几句。
很快，荷花酒楼请的是汴京大厨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那些个闲汉看热闹不嫌事大，走街串巷的吆喝。
一听这个，不少人都来了兴致，有的就放下手中的活跑来看热闹，一时之间，林家铺子和荷花酒楼都涌入了不少人。
张大娘一早就跟着宋大娘去董婆子那里上香，把那些带去的瓜果元宝摆上，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菩萨保佑！让我们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那敢来找事的荷花酒楼赶紧关门，让我多攒些钱来，让我家两个姐儿能嫁个如意郎君，让那死老头千万别回来……”
张大娘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宋大娘在她旁边跪着，越听越无语。
求了这么多，菩萨该答应哪个？
出了董婆子的门，宋大娘还说起这事来，“最多求三个，再多就不灵了。”
张大娘不信，“我可是给了不少瓜果和元宝的，还上了香油钱，不过是多求些怎么了？”
不灵只能说明董婆子这里的菩萨不行，她以后就不再来了，绝不能让香油钱白花。
金娘子刚把最后一碗馄饨煮好，见张大娘来了，就赶紧拉着她说话，“你听说没？那荷花酒楼的大厨竟然是从汴京来的，还是那李大娘子的最后一个徒弟，可是厉害的很！一会儿怎么也要给我留个位置，好让我去看个热闹！”
张大娘听了就跳脚，“什么？从汴京来的！”
还是什么李大娘的关门弟子，惊讶震惊之余，张大娘就先啐了一口，“那董婆子果然不行！刚求了她就这样！”
心里又是肉疼又是着急的进了铺子，金娘子见她这样，就快走几步要跟上去。
“娘子，来碗馄饨！”
后头有人喊她，金娘子哪里顾得上，挥了挥手说，“今儿不煮了，想吃的话明天再来，也不看什么时候了。”
边说边追上张大娘，“你先别着急，就是咱们比不过，也是有由头的，人家可是汴京有名的大厨！”
张大娘正好有火气没地方发，直接冲着她喊，“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燕娘手艺那样好，可比什么汴京的大厨厉害多了！”
虽然这么说，可心里也一直在打鼓，见铺子里已经坐了这么多人，也顾不上说什么，直接去了后厨找林春燕。
葫芦镇的刘大娘和老丈人刚下了船，就听于船夫和他们说，“你们今儿个倒是来的巧了，那荷花酒楼里来了个汴京的大厨，要和林小娘子比试做那山海兜，怕这时候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大娘一听，赶紧就往前快走了几步，老丈人身子骨没她那样好，还有些微胖，就落在了身后。
“我先去占个座。”
刘大娘脚下生风，见有人比她走的还快，扭头一看，赫然就是拉他们过来的船夫。
船夫朝刘大娘露了个大白牙，“大姐你且先慢着，我先走一步。”
刘大娘身后的几个年轻后生看见了，也不再顾着体面，不能真让这船夫抢了先去，他们也想尝尝汴京大厨做出来的吃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之前铺子刚开张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来吃过一次，也是这船夫拉的他们，下了船跑的比他们还快。
于是，从码头到铺子这段距离，就看到几个人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就奔跑起来。
不过，这些摆摊的已经见怪不怪，要不是因为他们不能丢了摊子，也早想过去看看了。
那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啊！
根本就不用提李大娘子的名声，只从汴京来的这一点，就已经让很多人觉得，别管林春燕手艺多么好，这次定然是比不过的。
等刘大娘到了铺子里的时候，船夫已经在外面的棚子下坐下，见了他们就呲个大白牙。
“你们这次倒是比上次跑得快了些。”船夫坐在那里还点评几个年轻的后生，又看向刘大娘，“大姐，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候，老丈人才紧赶慢赶地走到，喘着粗气说，“下次来再不能坐这船夫的船了。”
他一屁股坐下，平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咱们是来吃饭的，回回都要这样跑上一趟，可如何吃得消。”
船夫也在棚子里，听到了就呲了个牙笑，“要是没有我在前头跑着，你们如今怕是连棚子里面的地方也落不着。”
老丈人这才顺着他的话四处看了看，果然瞧见铺子里棚子外都已经满满当当，再没多余的地方，不由庆幸他们来的刚刚好。
这时候又有得了信儿的人过来，棚子里面的几张桌子也坐得满满当当，没有抢到地方的人就都有些失望。
秦老丈人在铺子里面看见了刘大娘，他们这些老饕餮是早就过来的，捅了捅一旁的赵官人，“瞧见没？这娘子也是个厉害的人，但凡这里做点什么新鲜的吃食，他们一准就能过来。”
又把之前吃麻辣香锅的事情拿出来，“他们还住在葫芦镇，这得多手眼通天，才能次次都碰着好事。”
不像他，也就最近才时来运转。
赵官人附和了几句，专心的盯着后厨的位置。
他们这些老饕餮虽然都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可一听说荷花酒楼里来的大厨名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秦老丈人看出了赵官人的担忧，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宽慰道，“这也就是你们年轻后生经历的事情少，就算这次林家小娘子做的吃食没那什么李大娘子的高徒好，可以后谁提起来，不都会说那可是能和汴京大厨一比试的人物，不亏不亏。”
跟着刘大娘过来的那几个后生，看到这样热闹的情景，忍不住就乐起来。
上次那个输了赌局的后生搓了搓手，问一块过来的同伴，“可是要赌一赌谁会赢？”
“来！”
这几个人都来了兴致，“我赌汴京大厨更胜一筹！”
“我跟。”
随着几声的附和，那先开口的书生咬咬牙，“我赌林小娘子！”
反正也输了不是一次两次，好在这次赌的钱不多，输了就当全买了零嘴吃。
淑芳斋的曹掌柜得到消息的时候，不管是铺子里面还是棚子底下，都已经坐满了人，他捧着自个儿的大肚子转悠了一圈，拿出十几个铜板，想找人买个位置。
他想着，光一个位置就花上这十几个铜板，已然是不少了。
可谁知那人看见就十几个铜板，抬起的屁股又坐下，“曹掌柜，这可是林小娘子要做那荷花酒楼的新菜色，还不知道谁做的好吃，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就只能花上十几个铜板呢。”
吴记点心铺的掌柜就坐在那里起哄，“就是这个理，曹掌柜你也太抠搜了些。”
曹掌柜不理他，又多拿出来十几个铜板，“又不是只今个能吃着，不过是来看个热闹。想当初我们淑芳斋和着林小娘子笔试的时候，可没人多花点钱买那位置。”
这人见好就收，把那铜板都放到自己的袖袋里，乐呵呵的说，“当时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人能吃着，咱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哪里像今儿个，那是真能吃到嘴里的。”
曹掌柜坐下之后，先同左右的人说了会儿话，看见那黄掌柜也在这里，比看到吴掌柜还让他觉得难受，只斜了眼问他，“不是说了要走，怎么还没动静？”
这段时间，黄掌柜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县太爷换另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得了县太爷赏识，要是不去的话，他觉得自个半夜都能睡不着。
可是去的话，这里的买卖势必要拱手让人，没看到曹掌柜就等着他赶紧离开这地方。
就这样想了许久，黄掌柜还是决定跟着县太爷走，以后不管是好是歹，总不会后悔就是了。
听了这话，黄掌柜面上笑眯眯的，“倒也不用这样着急，还得等些日子呢！曹掌柜是个行家，这薄荷糕是今儿个才做出来的，您老觉得味道如何？”
曹掌柜脸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他刚才一坐下就先尝了那薄荷糕，他是开点心铺子的，自然格外关注。
这薄荷糕正适合夏季吃，清清爽爽的入了口，要是放在他们铺子里不知道多好卖，就觉得心在滴血，扭了头不去看黄掌柜。
当时就棋差一招，不该使了坏心眼。
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也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胆子这么大，什么东西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就敢和他们叫板！
且如今都知道了蒋今瑶的身份，宗掌柜觉得林春燕应该知难而退了！
蒋今瑶从后面走过来，也着实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这样痛快的就接了招。
她以为这林春燕怎么也要琢磨几天，就像她当初琢磨林春燕做的这几道菜一样，或者干脆就装鹌鹑，不回应就是了。
倒真没想到，她真有这样的胆量！
也幸好是这样，不然她还看不起，觉得自个儿白花了这样心思。
宗掌柜却是一脸的兴奋，拍了一下手说，“真没想到小娘子竟然如此的厉害！看来咱们一定能胜券在握，让他们好好的见识一番！”
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但是要把这段时间的郁气都给笑出来。
蒋今瑶无语的看着宗掌柜，自去也净了手去了灶间。
昨天买回来的鱼虾都被养在了盆子里，那虾个头可不小，宗掌柜人虽然有些傻，但还算听话，全是按他的要求去找的。
虽然靠着码头，可是他们这里吃海鲜的人并不多，最多也就是捞些鱼虾来卖。
林春燕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肚子里没有油水的时候，吃这些海鲜是吃不饱的。①
与其费劲去捞海鲜，面临着有可能卖不出去，砸在这个手里的风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种地。
加上运输不方便，很多那路人是吃不着海鲜的，当这一吃食就更加的小众起来。
蒋今瑶把虾线挑出来，宗掌柜和齐厨子都站在旁边看，这虾也就罢了，那鱼却是让宗掌柜和齐厨子齐齐地倒抽冷气。
蒋今瑶只要鱼脸上眼睛下面的那一小片肉，其他的全都丢弃在一旁。
怪不得要让他买这么些个鱼，还以为是为了不让林春燕有新鲜的鱼虾可用。如今看来，一条鱼上只有光那一小片的鱼脸肉，哪里能凑得齐要用的食材。
宗掌柜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说，“这么些个鱼肉都不用了？我看那鱼鳍上那块肉也鲜美的很。”
蒋今瑶头也没抬，直接冷嘲热讽的回了句，“你懂什么，这鱼只有这鱼脸肉才是非常的鲜嫩，其他的肉不是太柴就是太油太腥，都比不上这一块。”
他要在自个儿拿手的地方，把林春燕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无关其他恩怨，只是一个厨子对另一个厨子发起的挑战而已。
宗掌柜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一是觉得太浪费了，这么些个鱼都被杀死了，不及时吃了的话，到晚上就都臭了。
再者就是蒋今瑶刚才明明白白的嘲讽，是嫌他们这镇上的人没见识。
宗掌柜不知道得什么样豪横的人，吃鱼的时候才只吃那一点鱼脸肉，再一想蒋今瑶的身份，就有些了然了。
他在心里对林春燕说了声抱歉，他都能想象到蒋今瑶做出来这些东西之后，会是怎么对林春燕开启嘲讽的。
林春燕这下怕是要被打的落花流水，他那铺子以后还有没有人去也就不好说了。
“啧，这地方果然没好东西，幸亏我带了些鲜嫩的竹笋。”蒋今瑶一边说一边将带来的竹笋拿出来。
这是在春天的时候采摘下来的竹笋，一直放在冰窖里面储存着，他这次就是为了比试特意带了些。
说这话的时候，蒋今瑶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得意洋洋。
这些鱼虾他就不说了，林春燕肯定不知道哪一块的肉最香最嫩，就算是知道了，怕也不敢杀这么多条鱼。
他打听过，加上这两天也间接接触了林春燕，从他做那什么鱼香肉丝卤大肠就知道他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厨子。
这些下等的东西，别说是那些主子们了，就是他也不会多看几眼。
齐厨子已经双眼冒光，拼命的吞咽了两下口水，他简直能想象到这山海兜做出来以后，大杀四方的情景。
林春燕不是不想收他为徒吗，但现在他已经成了将要打败他的人的半个徒弟！
齐厨子一想到林春燕那灰溜溜惨败的情节，就忍不住想大笑起来。
“掌柜的，咱们这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宗掌柜被他说的又重新神情激动起来，刚才的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他们酒楼里也是人声鼎沸，宗掌柜在灶间等了片刻，就急忙出去应付。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奔着蒋今瑶来的，只眼巴巴的等着他做好了那山海兜出来。
宗掌柜是个商人，见来了这么多人，他已经盘算好待会儿要收多少钱了。
光鱼肉就这样抛费，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白吃了去。
林春燕进了灶间之后，就将昨天捞出来的小虾放进了锅里，这些小虾的个头不大，放进去没多大会儿就熟了。
三郎送来的鱼还在桶里活蹦乱跳着，林春燕直接将这鱼拍晕，刮起鱼鳞来。
麻笋昨天晚上就用水煮过，将里面的涩味都去除。
时间太短，怕去除的不干净了，林春燕还加了些白酒。
今儿个再尝的时候，那麻笋果然就没了那麻麻涩涩的味道。
蕨菜处理起来就要麻烦一些，山上的蕨菜还有很多，但是到了夏天之后，很少再有人挖蕨菜吃。
夏天温度升高，加上雨水变得比之前多了很多，蕨菜的生长速度变快了，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老了。
林春燕没想着用其他的野菜来代替，像昨个采的杏仁菜苦菜都是可以放进山海兜里的，但只有放蕨菜的才是那特有的好味道。
长得老了不要紧，林春燕一点点的把上面的青筋撕下来，再将剩下的切成条状，放进锅里焯水。
就像吃水芹菜那样，虽然麻烦很多，但依然能吃到这蕨菜的鲜嫩和特有的味道来。
外面的饼皮需要用绿豆来做，这样的山海兜才能呈现出翡翠绿的颜色来，最好将那饼皮擀的又薄又透明，能看到里面包含着的山珍海味来。
灶间里烧了柴火，温度一点点的在攀高。大厅外面，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两边谁先将山海兜做好的食客们。
直到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香味，似是就在他们的眼前，能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一样。
不知是谁咕咚咽了一声唾沫，大家也都顾不上嘲笑，只把脖子伸得更长，有看灶间的，有看铺子外面的。
“来了来了！山海兜来了！”有人大喊一嗓子，原本有些喧哗的大厅立刻就安静下来，再没人说话。

第109章
荷花酒楼里人声鼎沸, 宗掌柜一会儿和这个说说话，一会儿和那个说说话，笑的是嘴都合不上，还不忘抽空去后厨看上几眼。
见蒋今瑶已经把山海兜做好, 每一个都模样精巧, 从外面绿色的薄皮可以看到里面各色的馅儿, 忍不住搓着手问，“这里面的馅儿就用了那么些个鱼脸肉？”
蒋今瑶点头, “掌柜的可以先尝一尝。”
宗掌柜在齐厨子羡慕的目光中，夹了一个山海兜放进嘴里, 一边想着这可不知道是多少条鱼才做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海兜，一边就被那刚入口的鲜震撼了一下。
除了鲜之外,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山海兜的滋味，里面竹笋野菜鱼虾的口感依次递进，只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齐厨子是看着蒋今瑶把这山海兜做好的, 已经不知吞咽了多少次口水, 见掌柜的吃完了, 赶紧出声问，“味道如何？”
边说, 边又咽了一次口水。
宗掌柜的哪里不知道这齐厨子是个什么意思，只这山海兜做出来太奢华了些，他自个儿吃完一个都不舍得再动筷子了，就装傻充愣的点头, “这还用说！小娘子可是从汴京来的大厨, 哪里是咱们小地方能比得上的, 她能来做这些吃的，咱们都该感恩戴德了。”
说了一通好话, 那蒋今瑶脸上也慢慢带了笑，得意洋洋的说，“你且带着一盘子出去，让外面的人尝一尝。”
宗掌柜点了头，见那么多的鱼就做出来这一些山海兜，心疼的无以复加，把成本又往上提了提。
齐厨子拦住宗掌柜，咬咬牙问，“我先来一个，掌柜多少钱？”
宗掌柜已经想好了价格，“我原打算卖八十文，你也知道这东西做出来有多不容易，不过咱们交情这样好，我给你便宜一些。”
齐厨子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再想不到竟然这样贵，他自然舍不得掏出来。
宗掌柜还等着去外面，就催他，“要不要？”
蒋今瑶也往他这边看过来，齐厨子怕她误会了，一咬牙就点头，“要！”
宗掌柜拿了一个给他，齐厨子小心翼翼接过，和宗掌柜只知道味道好不一样，他先轻轻的咬开那外层的绿豆皮，里面的馅儿就缓缓的落了下来，这些都是他看着处理的，再放到嘴里细细的咀嚼，竟然比往日多了几分感悟。
“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就这样好吃的兜子，我不信还有人能比您做的更好吃！”齐厨子是发自真心的赞叹，“此生能吃到这东西，可真是我的福气。”
蒋今瑶气定神闲的吹着茶沫子，眼神随意的瞥了他几眼，“自然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相提并论的。”
这都是她花了不少的心血，只看齐厨子和宗掌柜那没见识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次定能胜券在握。
什么林春燕有天分，不过是个投机取巧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厨子罢了。
外边大厅里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宗掌柜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盘子绿油油的兜子，就都知道定然是那山海兜了。
好些个人就要伸手去拿，被宗掌柜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这可不能白吃，里面用了不少山珍海味，我们小店也不能做赔本的生意。”
虽然上次淑芳斋比试的时候，那十几个人都没花钱，不过毕竟他们这人多了，自然是能理解的。
“掌柜的你只说多少个钱，人家大厨是从汴京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是啊，豁出去了也得尝尝这李大娘子关门弟子的手艺！”
宗掌柜笑容更大了，“诸位都是我的老主顾，我也不给大家多要，这一个兜子我只要八十文。”
有人正要从袖袋里拿了铜板出来，一听八十文就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见旁边有人也问出了声，“宗掌柜真爱开玩笑，这一个兜子怎么值八十文！”
宗掌柜笑呵呵的，“你们也知道这山海兜是谁做出来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乡野厨子就能比得上的！且这里面用料极其珍贵，刚才我尝了一个，到现在还在回味。”
但八十文一个也实在太贵了些，好些个人肉疼起来，刚才叫嚣着一定要尝尝的人也不说话了。
宗掌柜却不着急，毕竟这山海兜总共就没多少，那些个饕餮们自然是不愿意放过的。
果然，有人带头数了八十个铜板出来，宗掌柜就用小碟子装了，那山海兜不大，在旁边数出来的八十个铜板衬托下就显得更小了。
这人颇为自得的把那山海兜端到了自个儿跟前，当着众人的面拿着筷子夹起来，只轻轻的咬了一口。
这样的贵，自然是要小口小口慢慢咀嚼，众人都等着他的反应，那一小点吃到嘴里之后，果然十分鲜美，也不知是不是那八十文的钱花的让他肉疼，倒是比之前吃到的所有东西都好吃上几分。
“不就是八十文吗！”旁边一娘子忍不住站起来，“怎么也要尝一尝的！”
还有人在犹豫不决，可见那山海兜越来越少，知道再不下定决心买的话，怕就没了，也赶紧掏了钱出来。
没带够的人就左右借一借，或者使了人出去跑腿，让家里人过来送一趟。
蒋今瑶气定神闲的在灶间歇了一会儿，她一点也不怀疑那些个山海兜能不能卖出去，从前就是在汴京的时候，她做了什么吃食出来，多的是一堆人追捧。
到了大厅之后，果然见宗掌柜端出去的那一盘山海兜已经卖的干干净净，那些买了山海兜的人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见了她出来都竖了大拇指。
“真是名师出高徒！小娘子真有一手！”
“是啊！这可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兜子了。 ”
那些没舍得买的人只得看着他们细嚼慢咽的吃着，坐的近的人在那里拼命的咽着口水，小声的抱怨着价格为啥那样的贵。
蒋今瑶通通当做没听见，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这些人，拿着那一盘子山海兜径直去了林春燕的食铺。
这铺子在她刚来白云镇上的时候就路过过，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走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的点心吃食，有些她能叫出来名字，有些她都不知道是什么。
好些个人都在吃那绿中带白的糕点，瞧着糯叽叽的，蒋今瑶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就收回。
估摸又是什么野菜做出来的，投机取巧罢了。
“师妹！”李娘子看到她过来，就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想要上前拉住她。
蒋今瑶却侧身往旁边一躲，淡淡的叫了声师姐，行为十分的疏离。
她向来是这样的目中无人，李娘子虽然是她的师姐，可相处的时间不长。且蒋今瑶觉得李娘子的天赋一般，不过是恰巧被李大娘子收做徒弟而已。
见她这个样子，李娘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厉，“我已经给师父写了信，你这样的胡闹，实在是不该！”
蒋今瑶把那山海兜放在旁边一张空桌子上，忽略了那些个人看向山海兜如饥似渴的目光，只很平静的回，“劳师姐挂心了，回去之后我自会向师父解释。”
她这样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李娘子也没办法，讪讪的回到了座位上，想着她如此的狂妄，待会儿要是做的没林春燕好吃，可真就是丢了大人。
不过这样也好，蒋今瑶就是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早就不知天高地厚，哪怕她师门受辱，也觉得蒋今瑶该受点教训。
这时候，她无比盼着林春燕赶紧把那山海兜做出来，目光频频的像灶间的位置看去。
林桃红和张大娘见这蒋今瑶竟然敢登门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什么山海兜，两个人就要从座位上冲过去，非得好好教训这蒋今瑶一通不可。
什么汴京来的大厨，什么李大娘子的关门弟子，他们这时候已经通通不在意了。
“你个小娘子，莫非家里没大人管教不成？哪里有你这样跑来拆台的！”
蒋今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更是让张大娘跳起脚来，“我呸！你别觉得自个有多厉害，之前漱芳斋的宋大厨也是从京城里来的，不照样没我们家燕娘做的好，你得意什么！”
宋大厨听了张大娘的话就低了头，恨不得没人发现他在这里。
蒋今瑶终于看向张大娘，语气很是平静的问，“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张大娘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脸涨的通红，硬生生把下面的话给憋在了嘴里。
金娘子赶紧拉着张大娘，一只手还捂着她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林桃红就要上前说话，直接被朱娘子拦腰抱起，他们两个就这样半拖半抱的被拉到了后院里。
蒋今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仍旧淡定的坐在那里，还有心情打量这铺子的装潢。
实在是……也太穷酸了些。
她心里又将林春燕看轻了几分，似乎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面上都有了几分漫不经心。
“小娘子，你真是从汴京过来的？”有人和她搭讪，蒋今瑶也不怎么理会，只在听到有人想尝一尝这山海兜的时候，才会动一动眼皮。
宗掌柜这时候跑了过来，“可不能白尝！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用了什么好东西，一个兜子八十文钱！”
众人听了，齐齐的倒抽冷气。
八十文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像那些个干苦力的，一天也不过才挣上十几个大钱，那些个送索唤的闲汉们，多的时候也只能挣上二十多个铜板，少的时候可能连十几个都到不了。
“你这怎么敢的！”曹掌柜在后面冷笑一声，“没那本钱就别出来干这比试的事情，我们那时候可是免费让大家吃的，东西材质用的也都一样！”
宗掌柜梗着脖子，“那能一样吗！你那大耐高能有多少个本钱，我们这可是山海兜！里面的鱼虾都挑的是最好的部位，只说那鱼脸肉，一条鱼上才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
他这话说完，这些个饕餮们就都被震惊了，互相和前后左右说着话，“这也太奢靡了吧，一条鱼上只吃那么一点肉，啧啧。”
“果然是从汴京来的大厨，用的食材果然好，那鱼身上不就只有鱼脸肉才能吃，其他部位哪里能入了嘴！”
这人本来是想拍马屁，被其他人无情的戳穿，“不知道马兄原来这样财大气粗，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吃吃那鱼脸肉才行。”
“是啊，改日了做了鱼脸肉宴席，咱们这些乡亲们都过去捧捧场。”
那个被称作马兄的人脸一下就涨红了，再不敢随意开口。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贵，但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这蒋今瑶做的山海兜一定很好吃，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外数铜板了。
林桃红和张大娘在后院里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见有不少人都往外掏钱买，着急的在后院里跺脚，知道如今不是他们破口大骂的时候，只能压低了声音呸了一口，“八十文！他们怎么不去抢！”
“难不成鱼身上只有鱼脸肉好吃？”林桃红着急完又问，她从来不知道这事，一般都是挑了鱼身上的肉吃，鱼头上没多少肉，是从来不碰的。
宋娘子在一旁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只这块肉吃起来最鲜嫩，没有一点土腥气。”
林桃红一下子泄了气，担忧的看向灶间。
看来他们这次如何也赢不了这蒋今瑶了，林春燕别看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其实骨子里最是争强好胜了，要是没有比得过可该如何是好。
林桃红咬着自个儿的手指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直接端着盆子上去破了那蒋今瑶一身水，把她给赶出去，一会儿想着要是林春燕难受了，她就把最近买的那些香料宫花全拿出来送给她。
外面的蒋今瑶等了一会儿，见林春燕还没出来，直接开口问段夫子，“你们那林小娘子可是害怕了，如何还不做出来？”
“唉哟！”朱娘子冷哼一声，“这想把东西做出来，也得有那么些个东西才行！就没见过你们这样比试的，直接把镇上所有的鱼虾都买走，让我们拿了什么出来做！”
蒋今瑶听了直皱眉，“我的确是让宗掌柜把鱼虾都买走，不过那是因为我要用的多，光这一个小兜子里就用了好多条鱼，不全买回来如何能做得完！”
朱娘子继续冷嘲热讽，“你是都买回去了，怎么不想想别人还能不能买得着！”
“这开铺子的，经常备些鱼虾不是应该的，那些鱼虾又不是什么多罕见的东西。”
蒋今瑶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惯了，从来没往林春燕会不会有食材做的事情上考虑过，只被朱娘子这样当众说了出来，她觉得有些难堪，便不自觉地辩解了几句。
宗掌柜正数钱数的乐呵呢，那几个山海兜子已经被这些饕餮们买光了，没舍得买或者是没买着的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还问什么时候他们会再做了来。
“这可说不准，人家小娘子可是从汴京来的人！”
说完，又有一些人捶胸顿足的后悔。
“林小娘子怎么还不做出来？不会真的比不过吧。”
那个又赌了钱的夏后生叹了一口气，已经能想象到他又要输钱的情景了。
早知道就不赌了。
刘大娘买了一个山海兜，她没有着急吃，打算等林春燕做好之后再拿来对比。
和她想的差不多的人有不少，都是买了山海兜之后在那里静静的坐着，只闻着那香气暗自地吞咽口水。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林春燕挑了帘子从灶间出来，身后跟着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手上一人端了一大箩筐。
每个箩筐里都有几十个山海兜，大厅里瞬间就沸腾起来，有看蒋今瑶脸色的，有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手里端出来的山海兜，再同蒋今瑶做出来的对比，有在那里鼓掌叫好的。
林春燕先向大家致了歉，“想着多做些出来，一时到忘了时间。”
又看向蒋今瑶，“这位就是从汴京来的大厨吧？”
蒋今瑶也被那端出来的几箩筐山海兜给恍惚了一下神色，她在汴京还没看到有人这样把东西端出来，不都用了精美的盘子装着，每一份只一点，图个清雅吗？
蒋今瑶还没开口，不知道就有谁问林春燕，“林小娘子，你这山海兜怎么卖？不会也八十个大钱吧！”
林春燕刚才已经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动静，像是故意打擂台似的，笑着说，“不用八十个大钱，每个八文钱。”
八文钱也不便宜了，可和那八十个铜板对比起来，简直就是像白给的一样。
一时之间，大厅更热闹起来，欢呼声吵闹声称赞声不绝于耳。这个朝胡大强招手，那个朝赵六示意要上几个，就连外面宋大爷的棚子里，听到那价格之后也都叫好起来。
码头上摆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看，或者是拉住了来回跑动的闲汉们问情况。
“这是怎么了？可是谁赢了？”
“不是，是林小娘子的山海兜只要八文钱！”
闲汉们在听到那八文钱的价格时也都松了一口气，要是八十个大钱一个兜子，怕真就没什么人来买，自然也不会有人让他们送索唤了。
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宗掌柜，这时候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个食客几个几个的要着山海兜，好几箩筐的东西，不大一会儿就没了。
要说不眼馋是假的，他那些山海兜可是卖了半天才卖完的，费劲的很。
且别看价格贵了，能净赚的也不多。
他就在一旁凉凉的开口，“林小娘子，你可别打脸充胖子了，这山海兜里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你这样便宜的卖出去，岂不是亏本了！”
不等林春燕开口，有人直接回怼那宗掌柜，“你以为谁都像你是个黑心肝的啊！人林小娘子又不傻，说了这价格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是，当初他们酒楼里一盘子卤肉就五十几个大钱，怎么不去抢！”
宗掌柜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暗骂这些人不知好歹。
“诸位不用担心，我自然也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事。”
听了这话，宗掌柜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蒋今瑶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会这样的紧张，在看到林春燕把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猛然提起了。
张大娘这时候在旁边插嘴，“我们的山海兜又不是金子做的，谁吃得起八十文钱的东西！”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吃起来了，也有人仔细对比这两个山海兜，哪怕是放在一块儿，也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有人想着即便林春燕做的味道不如那蒋今瑶的，只冲着她的价格，也得昧着良心说她做的好吃。
李娘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山海兜，李大娘子也曾经教过她怎么做，才吃到嘴里，她就已经能尝出蒋今瑶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来。
味道的确挺好，李娘子虽然觉得她人张狂轻浮，但在厨艺方面还是十分信任她师父的眼光。
在吃另一个的时候，李娘子先漱了嘴，这是林春燕做的，因着价格便宜，基本上来铺子里的人桌子上都摆上好几个。
李娘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能想到这些人到时候会说谁做的好吃。
她倒不是为蒋今瑶打抱不平，只是觉得自个儿师父的名声就这样受损，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可下一刻，她把林春燕做的山海兜放进嘴里，就再也没了刚才的想法。
同样的东西，里面的用料却完全不同，竹笋不是蒋今瑶专门从汴京带来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冻笋，要更鲜更美，里面的蕨菜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在这个时候还能吃到春天特有的那股香。
蒋今瑶的山海兜里面用的就不是蕨菜，这时候的蕨菜都已经老了，再用的话只能给她做出来的山海兜减味。
所以她用了现在最鲜嫩的杏仁菜，这无可指摘，如果是她来做这道山海兜的话，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可山海兜里之所以要用蕨菜，就是因为蕨菜特有的口感，鲜嫩微苦中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吃到嘴里的时候味蕾是一层层的被打开，像是能吃到伴随着春雨在山林间肆意生长的痛快。
所以蕨菜，也被称之为山菜之王。
李娘子把筷子放下，赞叹了一句，“林小娘子好手艺！”
蒋今瑶一脸错愕的看过来，也不再假装和李娘子不熟，只问她，“师姐在这偏僻的地方待久了，难不成舌头都不灵了？”
李娘子根本就没反驳，只认真的看着林春燕，“我师父果然说的没错！”
这无异于向蒋今瑶身上捅刀子，明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李娘子偏偏还这样说，只把她气的哼了一声。
其他人吃的也津津有味，刘大娘舌头特别灵，她在两个山海兜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瞧见老丈人和那几个后生已经吃起林春燕做的那山海兜来，吃的是连头也不抬，丝毫没她的纠结。
林春燕做出来的山海兜便宜，又有蒋今瑶的那八十文一个兜子在前，这些人也都比平常更要舍得，老丈人就一连吃了三个才停。
“真是太好吃了！我都想搬到白云镇上住了！”
这样的美味，如果不能天天吃到，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刘大娘最终决定先吃林春燕的那个，她想把更贵更好的放在最后。
和他一样想法的也有不少，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夹起林春燕做的那山海兜来，直接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这样的兜子，合该就大口的咀嚼着吃，那样小口小口的品着，能尝出什么味来。
其实两个人心里和刘大娘一样，都先入为主的觉得蒋今瑶做的定然要更好吃一些，毕竟人家用的可是什么鱼脸肉，光食材上面就差了一大截。
不过等山海兜吃到嘴里，几个人依旧对那又鲜又香的味道惊到了。
“这也太好吃了些！”
“是啊，里面的鱼虾可真鲜。”
刘大娘细细的咀嚼着，也在品味里面的馅儿，除了鲜嫩可口的竹笋和蕨菜之外，最让她喜欢的就是那鱼虾部分。
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竟然尝起来鲜甜可口，汁水十足。
她吃完这个，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吃那蒋今瑶做出来的山海兜了。
那可是用鱼脸肉做出来的，里面的鱼虾应该更鲜更美。
等嘴里的味道慢慢散了，刘大娘才慢慢咀嚼蒋今瑶的那山海兜。
即便样子看起来差不多，可蒋今瑶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哪些是她做的，见好些个人都开始吃起来，她心也被重新提了起来。
她觉得自个这样紧张，都是李娘子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知道是假的，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吃到嘴里之后，刘大娘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是不敢相信似的，又重新的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咀嚼的速度更慢。
旁边的老丈人和那几个书生都在等着刘大娘，要不是这山海兜实在太贵了，他们也想尝尝味道呢，偏没有刘大娘这样灵的舌头。
“到底怎么样？是不是比林小娘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他们都十分好奇，这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已经这样好吃了，那蒋今瑶做出来的该有多美味！
刘大娘一开始没说话，把剩下的山海兜慢慢的咀嚼完，漱了口之后才说，“我这大概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竟然没吃出那鱼脸肉有多么鲜美，反而不如林小娘子做的。”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没林春燕做出来的好吃！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也把两个山海兜吃完了，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果然先前就不该担心，林小娘子的这手艺真是绝了。”
“看来还是我之前太肤浅了些。”秦老丈人摇头晃脑的说，又让胡大强再给他拿几个山海兜，“再没想到咱们都这样的有福气。”
别人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赵官人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在说林小娘子的技艺更高，比那什么汴京来的大厨什么李大娘子的关门弟子都要厉害，而他们这些老饕餮们，吃的可是比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们还要好。
“我舌头没那样灵。”曹掌柜把两个都吃完了才开口，“光凭感觉的话，也觉得林小娘子的手艺更好一些。”
蒋今瑶听了他们说的，不可置信的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眉头皱的死死的。
“没想到你们这偏僻的地方，上不得台面不说，人也这样的愚昧。”
这下子可以说把大厅里所有人都得罪了，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汴京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有钱，可世世代代都在这小镇上生活，对这里的感情自然深厚。
有人没吃到她做的山海兜，就是想反驳也不知道开口，只把目光放在那些尝过的老饕餮身上。
宗掌柜和齐厨子两个人也都和蒋今瑶一样的想法，“你们要是这样玩儿，可就没意思了！”
蒋今瑶他们不敢说，可宗掌柜和齐厨子是他们镇上的人，有人直接过来拉扯他们两个，把林春燕做的山海兜递到他们跟前。
“你自个尝尝再说话。”这人十分促狭，“不过是十六文钱，就当是大爷我请你的了，不用再给我钱。”
宗掌柜脸一下子气得通红，可见这里人都没阻止，那什么张大娘和林桃红还在那里看好戏，只后悔来到他们铺子这里。
“快吃快吃！”
张大娘和林桃红是没有吃蒋今瑶做出来的山海兜，但是见大家都说林春燕做的好吃，不管是不是真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也没了刚才那样的急躁冲动，只巴不得在一旁看蒋今瑶的笑话。
其他人也开始跟着起哄，宗掌柜和齐厨子还在犹豫，蒋今瑶无意识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听着周围的人嗡嗡的议论起来，不断的询问刚才吃过蒋今瑶做的山海兜的那些人，“可是真的林小娘子做的更好吃？”
“自然是真的！咱们这些老饕什么时候骗过人？”
“可人家是汴京的大厨啊！”
“那又怎么样？她里面用的是冻笋，还不如林小娘子用的新鲜的竹笋好。”
刚才在荷花酒楼里买了山海兜的食客们，在瞧了会儿热闹之后，也都进来买了林春燕做的山海兜。
“叫我们尝尝！我们这些人可不会偏向。”
“是啊，说起来我们可是荷花酒楼的老主顾了，宗掌柜你且放心，我肯定不像他们这样糊弄人。”
“咦？太奇怪了！这林小娘子做的竟然要更鲜上几分？”
“还真是！关键是只卖八个大钱，早知道老身我就不花那么多钱了。”
一想八十个大钱只在荷花酒楼里尝了个味儿，但拿到林春燕这里，可是能吃上足足十个。
想想吃上十个该是多么的过瘾，更是让人后悔不跌。
宗掌柜和齐厨子脸色都变了，这些人自然是不会偏袒林春燕，为了防止别人说他们是冤大头，就是咬牙也该说蒋今瑶做的好吃，怎么会一边倒的说林春燕做的好？
蒋今瑶再也听不下去，快步上前，拿了一个山海兜放到嘴里。
这些人的舌头她都是不信的，她要自个儿尝一尝，然后再告诉他们，他们都错了！
可这样的想法转瞬就逝，蒋今瑶吃的时候有些着急，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和她平时细嚼慢咽的样子不同，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失礼了，再尝到那山海兜里买的东西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到震惊又转到不可置信。
李娘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凉凉的开口，“你说我舌头不灵了，如今你已经尝了，可是能尝出什么？”
蒋今瑶脸上的表情最终变得凝重起来，倒不是因为李娘子说的话，是如今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是承认她舌头不灵了，还是承认她做的的确没林春燕做的好吃？
这怎么可能？
她把那东西咽下去，回头问林春燕，“你那竹笋和蕨菜是从哪里来的？”
蒋今瑶之所以要挑了山海兜做，就是因为那竹笋是她特意从京城里带来的，花了大力气冻在冰窖里，林春燕从哪里来的鲜竹笋？
是的，她能尝出来里面放的是鲜竹笋，和她那冻笋完全不一样，更鲜更嫩美。
林春燕瞧见她这副强撑着的样子，倒成了那气定神闲的人，把先前段夫子买的那山海兜拿过来，先尝了一口。
蒋今瑶吃了她做的，她还没顾得上尝一尝她做的呢。
蒋今瑶一直紧张的盯着她，从前给多少达官贵人们都做过吃食，却从来没有这次这样紧张无措。
李大娘子说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那什么旷世奇才几个字，压的她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林春燕吃完了才说，“不愧是鱼脸肉，这鱼吃起来的确更美味。”
但不说其他的，明显是觉得其他的平平无奇，没有值得她开口的地方。
蒋今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知道这次虽然是她精心准备的，可还是被林春燕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刘大娘从外面的棚子里进来，她和林春燕也是熟识的，直接开口问，“刚才两个我尝过了，林小娘子用的怕是河虾吧？”
林春燕点点头，“和小河虾相比，大虾的肉质吃起来比较硬，汁水也不多，这点大虾反而不如小虾。”
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林春燕讲美食经，在想到之前他们吃的大虾和小河虾，不少人就赞同的点头。
小虾的肉虽然少，但是肉质的确更加的细腻滑弹，带着几分微甜。
“还有那竹笋，也不止春天的笋子才好吃。”
蒋今瑶这时候失魂落魄的接了一句，“笋，藏得住春鲜，捂得住冬美。①”
李大娘子之前教的她这些话，早在这么些年被人捧着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汴京人爱笋子，更爱风雅的吃笋子，多数文人雅士都会在初春的时候吃傍林鲜，或诗或画来赞叹竹子。
久而久之，她也只记得春笋更美。
蒋今瑶愣神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即便不只有春天的笋能吃，可这时候只有麻笋，那东西吃了可是麻嘴的很！
这林小娘子还藏着一手，那麻笋是怎么去除苦味的，又是怎样保持那样的鲜，她都没有说出来。
对上林春燕似笑非笑的眼神，蒋今瑶就再也问不出口。
是啊，怎么处理麻笋的，那就是人家的方子了。
“那蕨菜呢？”
蒋今瑶还是不死心的又多问了一句，她虽然输了，但这样不清不楚的，实在让她难以释怀。
林春燕就笑，“这蕨菜倒是好处理，不过是费劲些。摘回来之后先把上面的青筋去掉，再撒了盐揉搓，切成小块先进行焯水，不要煮的时间太久，在颜色还是翠绿的时候捞上来，继续放在冷水里浸泡。”
大厅里很安静，听着林春燕说完如何处理蕨菜，纷纷赞叹起来。
“这也忒麻烦了些，光这蕨菜就要处理这样长的时间，怪道方才出来的晚了。”
“小娘子是个大好人，把怎么处理蕨菜的法子说了出来，以后夏天了也能吃上这野菜了。”
“是啊，虽然费劲些，可谁和吃的过不去呢！”
“还有那小虾，这小河虾的味道比那大虾的好，但要是取了虾肉，可真就是麻烦的很。”
“这样费劲才只卖八文钱，小娘子实在是个实在人！”
这山海兜吃的就是山珍海味，蒋今瑶只用了大虾和鱼脸肉来钓着，又怎么会比得上林春燕做的这样细致讨巧。
在听到她是如何处理蕨菜的时候，蒋今瑶就无奈的闭了闭眼，喃喃自语的说，“我输了。”
她师父说的没错，林春燕真是在做饭一事上面极有天分，比她这个从小被捧惯了的人还有天分。
她这样挑了自己最拿手的菜还是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林春燕先做了其他的吃食，她就一定能比得上吗？
蒋今瑶都不敢往下想。
宗掌柜和齐厨子的脸色和蒋今瑶相比，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看林春燕的目光就带着些惊惧。
连从汴京来的大厨都比不过她，他们之前还因为生意被抢了而愤愤不平，突然就没那样难受。
好些人听了蒋今瑶这句话，都开始在那里拍手叫好起来，夏书生更是一蹦三丈高，“我赢了！我赢了！林小娘子太厉害了！”
外面的闲汉们听了这消息有替林春燕高兴的，也有心里五味陈杂的，有腿脚勤快的已经走街串巷的去吆喝这结果了。
那些摆摊子的老汉大娘们听了这消息也都松了一口气，自然也有人不可置信，等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都在那里啧啧称奇起来。
“可还有那山海兜卖？做出来那样费劲，才买八文钱一个，我可得尝尝什么味儿！”
闲汉们又重新忙了起来，好些个人家都叫了山海兜的索唤，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
这些原先已经去找荷花酒楼的闲汉们又讪讪的回来，林桃红把刚蒸好的山海兜从灶间里端出来，这是林春燕刚才让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做的。
两个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来大姐早知道她会赢。”
“那肯定！”赵紫兰叉着腰在院子里哈哈大笑了好大一会儿，“我师父是谁，那自然是顶顶厉害的。”
林桃红边给这些闲汉们装食盒，边看着这几天没过来的闲汉们说话，“还以为咱们这里庙小，请不动你们了呢！就算是汴京来的大厨又怎么样，我大姐那手艺谁吃了不说好，还想同我们比试，也不看看够不够资格。”
她说话向来就又快又毒，之前被蒋今瑶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场，这时候赢了她，心里面不知道多雀跃，只恨不得把憋在心里的话通通说出来。
那些个闲汉也不敢多嘴，只能连连作揖，后面的林闲汉和叶闲汉看了会儿热闹，互相对视一眼，才急忙忙的去送索唤。
看来他们这当初没跟着去荷花酒楼是对的，虽然听说汴京来的大厨要和林春燕比试的时候，他们也在心里担心了会儿，可也没想着往那边投奔。
这不，一有人要他们送索唤，林桃红就先给他们装了碟，紧着他们先。
张大娘在大厅里也是唾沫横飞的和人说着话，听到别人夸林春燕了，也是乐的合不拢嘴，“瞧见没？我家燕娘实在厉害的很，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常夸了她！什么汴京不汴京的，还是什么关门弟子，没得出来丢人。”
之前还觉得董婆子那里的菩萨不灵，打算以后都不去了，现在再瞧瞧，菩萨还是保佑他们了。
回头得再上一炷香。

第110章
蒋今瑶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可大厅里的人像是都没看到她一样，再没有一个人理会。
宗掌柜和齐厨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叹了一口气，之前对蒋今瑶寄了多大的希望, 如今就有多失望。
明明就是从汴京来的大厨, 怎么就比不过林春燕呢？
宗掌柜是百思不得其解, 别人不会嘲讽蒋今瑶，可是不代表不会把气撒在这宗掌柜身上, 他们可是花了整整八十个大钱。
有人就拉扯着宗掌柜让他还钱，有的还说让他以后不要再开酒楼了, 最后两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灰溜溜的逃走了。
“该！”张大娘抓了一把瓜子悠闲的吃着, 边说边往外嗑瓜子皮，时不时就斜着眼去看蒋今瑶。
蒋今瑶这时候都还没回过神来，李娘子看见了, 虽然不喜她刚才说的那些个话, 可到底是一门师姐妹, 还是上前拉扯了她出门。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身后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到了外面，被呼啸而过的热风一吹, 蒋今瑶才回过神来。
她就这样输了。
蒋今瑶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布满了因为从小练习厨艺而长出来的茧子，她也不只是靠天分，没有这么多年的勤加练习, 怎么可能会被人另眼相看。
那些个追捧她的话, 似乎又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人鄙夷奚落的目光。
李娘子看她这副模样, 不由心软起来，“输给这林小娘子并没什么，不知道你还记得我曾经给师父说过，我得了高人指点，那清蒸羊肉也比之前做的要好吃上几分。”
蒋今瑶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的高人就是这林小娘子？”
李娘子点点头，“那张大娘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的确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我虽然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可还是该谦虚些。”
要是当初做炸酱面的时候她也这样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别说炸酱面了，就是后来几次林春燕也不会再提点她。
蒋今瑶怔怔望着李娘子，许久没有出声。
这一天除了山海兜之外，林春燕并没有在做其他的吃食，等那山海兜卖完了，他们也就早早把门关了。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好在结果不坏，大家的神色都有些放松。
“还没这么早关过铺子呢。”赵六看着太阳斜斜的从竹帘里穿过来，还有些不自在。
“总得休息休息。”林春燕也觉得绷着的神经放松了，她慢慢的伸了个懒腰，“明天咱们包粽子吧。”
段夫子笑呵呵的说，“怕是明天不少人都来咱们这里吃山海兜呢。”
“做起来太麻烦，明天不做了。”林春燕难得这样任性。
张大娘倒吸一口冷气，想说这八文钱一个，一天不知道能挣多少铜板，偏偏她又不会做，也帮不上什么忙，连劝说的话都不好说出嘴。
林春燕早就看到她那神情了，故意当做没看到，已经盘算着明天要做什么馅儿的粽子了。
时下人只爱吃甜粽，那些肉粽咸粽都还没流行开，多数吃的也是包了糖或者蜜枣的粽子，也有放了杨梅杏干等果子的蜜饯粽。
粽子外面缠着的绳子也都是有讲究的，得用彩色的新丝线来包缠，放在金色的盘子上才行。
李氏已经给他们送来不少彩色的丝线，回头就能拿来缠粽子。
林春燕去了后院灶间，把糯米淘洗干净之后，单独拿出来一些浸泡在艾叶水里，这样第二天再吃的时候，粽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艾叶清香。
最近在镇上摆摊的就有不少拿了粽子来卖的，还有那张天师的像和虎头白泽福也都卖得很好。
这端午节仅次于上元节那样热闹。
张大娘出门一趟，也买了张天师的像回来，说是回家了就挂在门额上。
宋大娘就说她，“前儿个让你买，你还说不信，怎么才过了两天的功夫，就巴巴的跑去买了，临时抱佛脚也没你这样的。”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这不是觉得菩萨灵了，这些个东西咱们往后也都得信着些才好。”
今儿个能早早的回家，都说回去了要洗浴兰汤。
这浴兰汤就是香兰草蒸煮过的热水，大人小孩在这端午的头几天用浴兰汤洗澡的话，能保佑一年都不生病。
回去之后，林二婶和王英娘就都赶紧过来问他们今儿个的情况。
张大娘和林桃红不厌其烦的又讲了一遍，知道他们把那从汴京来的大厨打的落花流水，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回头一看，林春燕已经回屋子换了身家常的衣裳，背了篓子要上山。
“这是去做什么，怎么就不能歇一歇？”张大娘不明白，她每次从铺子里回来，都恨不得躺在床上不起来。
“就是想去山上走走。”林春燕伸了个懒腰，“我上山就是歇着了。”
王英娘跟着她一块儿去，两个人边走边摘了大一些的竹叶来。
“可是想好包什么馅儿的粽子了？”
“除了那些枣啊果子的，还想包些咸蛋黄的。”
他们家腌了不少的咸鸡蛋咸鸭蛋，除了放在铺子里卖和他们日常吃的，还剩下许多。
“听干娘说，那山海兜卖得极好，你却不想卖？”
“也不是不想，只是有些费劲罢了，毕竟已经不是春天了，倒是可以做了夏天的山海兜出来。”
里面放些腊肠竹笋木耳蘑菇，一样鲜的很，但和春天的山海兜却是不同的口感。
他们今天上山比较早，太阳还有些毒辣辣的，林春燕把手放在额前，往山的那边去张望。
王英娘能明显看出来林春燕是比平常要累一些的，虽然她表现出来对那场比试很胸有成竹，可熟悉她的人知道，林春燕多多少少是有几分不安的。
“反正都过去了。”王英娘冷不丁的说了这句话，“要不咱们去接些泉水，再去村西那边摘桃子吧。”
林春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是呢！桃子也能吃了，你不说我差点没想起来。”
他们随意的摘了些野菜，竹叶却是不再摘了，想着等天凉快了再去芦苇荡那边摘些芦苇来包粽子。
先前摘的那些，早就放的不新鲜了，反正这芦苇荡是很大一片，再费些功夫重新摘了来就是。
村西的桃子树有一大片，春天的时候就开满了粉粉嫩嫩的小花，不过像桃啊杏啊李子这些花，开的总是很短，就像春天一样，才让人觉得春暖和煦，一眨眼就没了。
到了树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摘，走近一瞧是菊苗和秀姐儿。
听张大娘说，菊苗娘想让秀姐嫁到他们家，便时常会让她过来小住几日，提前培养感情。
表亲结成一对，在如今是十分司空见惯的事情。
菊苗看到林春燕过来，兴奋的把篮子丢在一旁，“燕娘姐姐，你们也来摘桃子！”
林春燕被她那表情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是能吃了？”
“能吃了，不过还有些酸头。”
野生的桃子个头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了，林春燕尽量去挑着有些软乎的桃子摘下来。
不过也是相对的软，把上面的毛用带来的泉水洗掉之后，咬在嘴里就会发生脆生生的声响。
王英娘找了几个软的，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就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让她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这棵树上的桃子甜。”
别看这些桃树都长在一块，可不知道是品种不同，还是每个桃树都有自个儿的脾性，长出来的果子滋味也不同。
菊苗已经吃了好些个，这桃子和杏子不同，是能吃到饱的。
杏子吃多了，胃会烧心难受，最要命的是李子，听说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他们就一边摘一边拿了桃子吃，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林春燕却慢慢的觉得身上的力气又重新回来了。
大自然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接触的多了也能慢慢的从其中获得力量。
菊苗问他们，“你们这些桃子摘回去了，可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想了想说，“留一些放着大家吃，剩下的打算做紫苏桃子姜。”
菊苗小声的哇了一声，“那肯定很好吃。”
等林春燕快走的时候，她才带着几分胆怯的上前，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燕娘姐姐，那猪胰子后来我们又做了几次，比之前做的好了不少，我和秀姐儿想着能不能做了这猪胰子的买卖。”
“我们也不做大，就平日里抽空做了，只让三郎拿去卖。”
秀姐儿补充说了句，在旁边希冀的看着林春燕。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知道林春燕教她们是出于好意，可她们竟然生出了要把这法子变成钱的想法。
一旦生出了，不问个清楚，她们很难死心。
林春燕见两个小娘子都这样的紧张，直接扯了嘴角笑起来，“当然是能的，你们愿意费了那功夫去卖，本就是件好事。”
两个人听到林春燕同意她们卖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就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们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还觉得这是个好事，还以为她会生气，会觉得她们忘恩负义。
这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欢喜了，只知道傻呵呵的笑着。
摘过桃子之后，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往家走，王英娘边走边说，“梨花的兔子也养起来了，温柔姐家养了不少鸭子，还有孙娘子家的猪……咱们村子是越来越好了。”
“是呢，大家都能干的很。”
王英娘看着林春燕，难得认真的说，“他们虽然能干，可也得有人在前面带路才是。”
不用她说出来，那个带路的人明显就是林春燕。
林春燕被她这样子逗笑了，“人家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倒好，是英娘眼里出燕娘，什么都是我的功劳了。”
“就是你的功劳，你别不认账。”
两个人进家门的时候，就见林桃红哀怨的目光投过来。
刚才她嫌上山热，自个儿说要给枣儿去核，那些个枣儿都已经晒干，哪里是那样好去核的，此时早就后悔不跌。
见他们说说笑笑的回来，心里更加不得劲，把东西放下就上前挎住林春燕的胳膊，“大姐，你怎么又和英娘在一块。”
这时又打翻了醋坛子，林春燕把篓子放下，让她去打井水来，“瞧你这话说的，我白天全都和你在一块儿了，英娘也从来没拿这事说过嘴。”
林桃红看了一眼王英娘，见她也看向自个儿，赶紧嘟起嘴来。
王英娘知道她就是个小孩脾气，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只问她，“干娘去哪儿了？”
“去找钱娘子了，我看他们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说那什么董婆子。”
几人都去管，林桃红撒了会儿娇，就蹦蹦跳跳的去屋里拿了几匹布过来。
“刚才凤蝶给送来的，咱们可是要做了衣裳穿？”
林春燕瞧那布料摸着十分柔软，就说要做小衣穿。
林桃红却是想做件外衫，这时候就去缠着王英娘，“英娘姐姐，你可要帮帮我。”
王英娘故意不答应，“刚才还嫌我抢走了燕娘，这时候倒来求我，你自个儿做去。”
林桃红手艺不好，不想把这块料子给废了，又说了好些个话，王瑛娘最后没绷住，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知道你平日里被她歪缠是个什么感觉了。”
林春燕就笑，“真是磨人的很呢。”
紫苏桃子姜做起来并不算特别难，桃子洗干净之后，切成比较厚的一片片，把紫苏桃子和姜都用盐浸泡起来。
见灶间的糖不多了，林春燕就嘀咕，“这用的也太快了些，明儿个又得买。”
还好还有一些老冰糖，倒是不耽误做紫苏桃子姜。
林桃红找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桃子，直接坐在一旁啃起来。
“天怎么又这样热，风刮在身上都像是要着火。”
“夏天不就是这样，炎炎烈日才是常态。”
偶尔的凉快，也都是下雨之后才有的短暂回馈。
二郎回来的比他们晚，把洪老大爷托他带来的麦芽糖拿了过来。
林春燕接过，数了几个大钱出来给他，“我瞧这镇上这几天也挺热闹。”
二郎就咧了嘴笑，“是，这几天人很多。”
他也知道林春燕赢了那汴京的大厨，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眉眼就都带了笑。
快天黑的时候，张大娘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坛子水。
“娘，这是什么？”林桃红凑过去问。
“这是午时水，你二婶他们进了五月就开始晒，一会儿咱们就用这个洗澡。”
到了端午节那天，还得再晒午时水出来，不过这晒出来的午时水却是用来喝的。
灶间里的热水已经烧好，张大娘把这拿回来的水倒了一些，招呼他们，“你们谁先洗？”
林春燕并不让他们共用水来洗澡，每次都要重新换了来，所以即便洗澡的时候，灶间的锅里还煮着热水。
他们当初盖的那两间灶房这时候就变成了临时的浴室，去其他的屋子实在太麻烦。
“以后再挣点钱，可要盖间大浴室呢。”
蒋今瑶被李娘子带回了王家后院里，自从输了比赛之后，她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李娘子也不管她，只铺开来纸要写信。
坐了一会儿，蒋今瑶却突然出声打断李娘子，“师姐，你别和师父写信了，我先不回汴京。”
李娘子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这是又闹什么脾气？”
她自然不想蒋今瑶留在这白云镇上，闹了什么事情出来，她还得跟着收拾烂摊子。
蒋今瑶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补充，“我想去各地游历一番。”
她听说林春燕是跟着她那爷爷学的，而她的爷爷曾经去过不少地方，会做很多地方的吃食。
李娘子把笔放下，“这可不是玩笑话，穷家富路的，如何也不能跟在汴京的时候相比。”
蒋今瑶刚才就一直在想这样的事情，如果她不去的话，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在去之前，我还想和林小娘子见一面。”
第二天一早，林春燕就去了铺子。芦苇和竹叶用水清洗过后，放在了后院的桌子上。
旁边就是两盆糯米，一盆是用了艾草泡起来的，另一盆则是普通的糯米。
各种馅料也放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有大枣红糖杏干果酱红豆，也有林春燕拿出来的咸蛋黄和五花肉。
除了赵六胡大强在外面支应以外，其他人都过来帮着包粽子了。
很快，一个个粽子就都被包好了，宋大娘的手艺很好，让那些粽子堆成了楼台亭阁的样子。
张大娘看见了，也包了一个枕头型的粽子出来，得意洋洋的拿着粽子让他们看。
“怎么样，我这粽子包的也挺好看吧！”
林桃红正在那里捣枣泥，斜了一眼就说，“挺像狗骨头的，估计大黄和小黑喜欢。”
小黑听到了，就汪汪了两声。
张大脸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这是枕头粽，什么狗骨头，我不和你说话，你且一边去。”
张大娘边说边扭了一下屁股，侧了身子对着林桃红。
林桃红嘿嘿笑了两声，“原来是枕头粽啊，我还当娘故意包出骨头粽来呢。”
这大枣昨个晚上去了核之后，泡了大概半个时辰，又上锅蒸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候早已经变得软烂，直接可以倒成泥，加一点点的油炒成黏糊糊抱团就行。
搓成一个个小球之后，直接放在糯米里裹起来，就是枣泥馅儿的粽子。
豆沙也是这样做的，赵紫兰还把枣泥和豆沙放在了一块儿，做成了红枣豆沙馅。
不同馅料的粽子，或打结的方式不同，或绳子的颜色不同，总能区分开。
张大娘和宋大娘说闲话，“还是他们如今的日子好过，我们那时候都只吃白糖粽子。”
能吃上白糖粽子，家里条件已经算不错的了，张大娘就记得每次过端午的时候，她爹娘都会做上一些。
宋大娘也在想之前的事情，他们的娟儿最喜欢吃的是蜂蜜凉粽子，上面淋上玫瑰卤子，吃一口就笑眯眯的看向他们老两口。
想着想着，她眼角就湿润了。
咸蛋黄一个个的被剥出来，圆滚滚黄澄澄的，上面刷了一层白酒去除腥味。
“想象不到这粽子是什么味道。”
大家都很好奇，煮的时候，就先把这咸蛋黄的粽子煮了出来。
“叫我来尝尝。”
林桃红就要打开粽子，被林春燕给拦了一下，“你且稍等会儿，又想嘴疼了不成？”
林桃红不敢继续吃，去拿了一个小盆子出来，里面放了些凉水，把热粽子放进去晾凉。
直到后来很多人都还不喜欢吃肉粽子，但是咸蛋黄的粽子却是介于咸甜之间，稍微好接受一些。
打开之后，大家先闻到的是糯米和芦苇叶的清香。
咬上几口，那糯米润滑香甜，还没来得及让人回味，又碰到了带些沙沙口感的咸蛋黄，只觉得满嘴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咸蛋黄都流油了，可真好吃。”
大家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更期待接下来要做的肉粽了。
段夫子过来瞧上好几眼，听说他们要包肉粽，脸上表情一时古怪起来。
“粽子就应该是甜的，如何能包成肉粽？”
大家都笑他老古板，“你先尝尝这咸蛋黄粽子，滋味甚好。”
段夫子很爱吃，可他看到这咸蛋黄的粽子，还是往后退了几步，指了不远处那些个甜粽子，“等会儿吃上那红枣豆沙的就好。”
说完就去前厅里帮忙，今儿个来打听山海兜的人可不少，听说他们这里没有了，有些个人就很失望，在外面歪缠。
胡大强和赵六干活倒行，但是让他们和人解释，就让他们太受难为了。
段夫子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了其中的缘由，这些人敬重他是个读书人，到底不敢再闹腾。
“只是太可惜了些，昨个我们没听到消息，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早早的过来。”
这些人说完才唉声叹气的离开。
昨个动静闹的那样大，王老太太自然也听说了，李娘子回来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些林春燕做的山海兜，一并把情况说明了。
蒋今瑶那时候人还在走神，胡乱的跟着李娘子行礼，他们在说什么她都没听进耳朵里。
王老太太也没挑她的理，只说年轻气盛就该这样，“不要被打击的一蹶不振就行。”
等人走了，王老太太才看向那些山海兜叹了一口气。
这些山海兜她从前也是常吃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少再吃到这样的兜子了？
王老太太想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也就撂下不提，只跟旁边的婆子说，“也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赵王府里的事情。”
李大娘子在赵王府里，若是蒋今瑶和她来往的勤的话，多多少少该知道一些。
婆子见王老太太又忧愁起来，赶紧把山海兜往前递了递，“老太太您瞧这山海兜做的多好，凉了吃可就不好。”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也不用这婆子布菜，自个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果然不错，这林小娘子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再好吃，她满腹心事也只用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就都让婆子吃了。
婆子立刻谢了赏，把那山海兜放在了自个儿屋子里，打算不当值的时候就去尝一尝。
眼下，她还得继续服侍王老太太。
她也知道王老太太的心事，赵杏花和周晚娘就像两道枷锁一样，一直被她放在心上。
眼见着周大娘子是靠不住的，这么多年下来，她像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次次的为了那男人退让，王老太太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个儿，心里早就不喜了。
多亏了周晚娘不是这样的性格，知道要被当成棋子送来送去，还知道写信来问她如何破局。
可她一个小娘子，能做的实在有限。
“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她从小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也就罢了，只求别遇到坏人。”
王老太太又去了小佛堂，婆子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原本是想吃山海兜的，听李娘子说的那样玄乎，加上老太太也说好，她早就想尝尝什么味儿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和王老太太一样，也想到了周晚娘和那赵杏花。
她没见过赵杏花，但是陈娘子见过，和她说起的时候，只说她是个命苦的人。
陈娘子见了不知多少命苦的小娘子，还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从前赵杏花过的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婆子把筷子放下，起身去找了李娘子。
有些话王老太太不好问出口，但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却没那么多的顾忌。
粽子摆出来之后，胡大强和赵六就先去铺子门口吆喝了几声。
词是段夫子想出来的，两个人背了很长时间才堪堪的背下来，“枣泥豆沙红糖粽子，杏干果脯玫瑰卤子，艾香咸蛋黄和肉粽……”
好些个人听他们念了这么一大长串，就忍不住在那里叫好，“真有这么多样儿的粽子？”
“还有那什么咸蛋黄肉粽是什么？粽子怎么能做成肉馅的？”
很多人原本并没有想着来买粽子，可听到了吆喝声，觉得稀奇，不由自主的就跟着进来了。
“今个不卖其他的东西？”
“哪里能顾得上，光这粽子就包了一上午。”
林春燕还让林三叔给打了好些个木匣子出来，这要是有人送礼的话，直接就可以拿了他们的匣子去。
“这粽子卖的可是贵？”瞧了一圈之后，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价格了。
外面摊子上卖的那些白粽子，里面什么馅儿也没有，一个都卖上两三文钱。
林春燕这里的馅儿各种各样都有，怕也是不便宜。
赵六和胡大强忙就同他们说起价格来，“这边甜馅儿的粽子都是四文钱一个，那边咸蛋黄和鲜肉馅的需要六个铜子。”
这个价格也倒是能接受，有人就先要了那咸蛋黄的粽子，“总得尝尝是个什么味儿。”
“我要这肉馅儿的，粽子还能包肉馅倒是稀奇。”
这肉馅儿的粽子煮出来之后，林春燕他们都先尝了一个，打开粽叶之后，先看到的是被肉汤浸泡起来的糯米，油汪汪亮晶晶的，看着就勾人食欲。
吃到嘴里却香而不腻，肉质十分的鲜嫩多汁，不管是瘦肉还是肥肉，都已经和糯米相融，口感十分的丰富。
“太好吃了！”
段夫子远远的看着了，在那里纠结了半天，一方面是自个儿觉得粽子不能是肉馅的，一方面又觉得看起来十分的可口，若是不尝尝的话，实在是可惜。
最后一咬牙，他才过来尝了一口。
大家也都在旁边看他那纠结的样子，见他吃之前还皱着眉头，吃到嘴里之后却舒展开来。
咸甜交错，每一口都有肉，却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像是深藏不露一样，从那溢出来的汁水中慢慢的品味肉粽的咸香。
果然好吃。
林桃红故意问段夫子，“您觉得好吃吗？”
段夫子刚想点头，又想起来之前他说的粽子怎么能是咸的这句话，一时倒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夫子你别理她，她就是个促狭的。”张大娘嫌林桃红不知轻重，让她去一边玩去。
段夫子把那一个肉粽吃完了，这才落荒而逃。
林桃红在后面和林翠香他们嗤嗤的笑着，还喊段夫子，“您还没有尝尝咸蛋黄味的粽子，那也好吃的很。”
送索唤的闲汉们过来听说有各种各样馅儿的粽子，都能要了自个儿觉得好卖的。
有的闲汉是先要了东西之后再去找买家，有的却是等着人点了单才来要东西。
叶闲汉最近索唤送的多，家里的日子明显好过起来，妻儿老母脸上也渐渐的多了些笑容，叶闲汉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他先要了各样的粽子，尤其是那咸蛋黄和肉粽子要的特别多，林桃红就问他，“可是要给那些书生们送？”
叶闲汉点点头，“昨个儿去送山海兜的时候，好些个人都还等着要，我听你们说今个不做了，就同他们先说了一声。”
那些学子们也都是个爱新鲜的，有口才好的闲汉就在那里边送东西边给他们把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这些书生学子们直呼惊精彩。
可惜这样的好事，他们却没亲眼看着。
赵大郎和赵二郎对视一眼，毫不怀疑赵官人肯定过去看热闹了，可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送那什么山海兜，还是他们自个儿花了钱去买的。
赵官人看的是心情澎湃跌宕起伏，想着这山海兜这样的清淡风雅，他家娘子应该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回去。
也不是不记得自家的小儿，知道他们定会让闲汉送去的，也就没再操心。
对一个饕餮来说，不仅是能吃出这东西的好坏来，还得能找着能吃着的法子。
叶闲汉挑着那粽子到了门口，前面已经有不少闲汉等着，有他相熟的，也有只打过几个照面的，互相点了头招呼。
好些个人之前去了荷花酒楼，虽然那一天送了不少个东西，可就像昙花一现一样，实在是太短了些。
偏偏他们这些闲汉还被林桃红给抓包了，倒是闹了个脸红。
再看叶闲汉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连在他们这里干的最久的王闲汉可都跑去荷花酒楼了。
叶闲汉自然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可他并没有多管，只安心的在那里站着。
果然，那些个学子们一下了学堂，就都三三两两的来到这小门。
宋书生和张天河并排走着，两个人倒是不着急，一边走一边慢慢的说着闲话。
“昨天的山海兜你可是尝到了？”
张天河摇摇头，他最近因为要娶亲的事情，和家里面闹的有些僵，对吃的也提不上多大的兴趣。
宋书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说，“昨天我本来给你留了几个，谁知道被秦方海那小子给吃了，今儿个咱们的粽子就让他来请。”
秦书生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了也不恼，“我请就我请，实在是去了你们的号舍，瞧见桌上放的那山海兜，问了天河也不吃，我自然就拿起来尝了尝。”
一吃起来哪里还能停下手来，等发现的时候，一盘子的山海兜就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他也觉得不好意思，那山海兜一个就八文钱呢，他家里条件不好，自然都要斤斤计较一些。
不过这粽子确实能请得起的，不管林春燕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来，本钱在那里放着，价格绝不会太离谱。
到了那里，他们先找的是叶闲汉，这叶闲汉为人比较老实可靠，要什么东西提前一天和他说，他都会准点送过来。
“都有什么馅儿的粽子？”
叶闲汉瞧见他们了，也露了一个笑，“几位秀才爷，除了那些豆沙枣泥的甜馅之外，还有别处都没有的咸蛋黄粽子和肉粽。”
一听这个，宋书生就来了兴趣，先问多少钱一个。
“咸蛋黄和肉粽子都是六文钱一个，甜粽子都是四文钱一个。”
秦书生一听这个价格，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昨天光吃那山海兜就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合该请他们吃些肉粽子。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先来三个尝尝味道。”
他们也不着急走，直接在角门的地方把那粽子剥开了，那糯米上都沾满了油汪汪的汤汁，吃一口入嘴，只觉得满嘴的香。
“好吃！”
宋书生和秦书生三五下就把那肉粽子吃完了，咸蛋黄粽子也不用尝，味道肯定好。
张天河却不喜欢吃，只要了那枣泥和豆沙馅的甜粽子，“倒还是觉得这个滋味好。”
每个人的口味本来就不同，宋书生和秦书生都没有强迫他，各自要的粽子之后，又额外给了叶闲汉五个大钱。
这是谢他的跑腿费，叶闲汉喜滋滋的收了，旁边一个送索唤的闲汉就羡慕的看着叶闲汉，“那林家铺子对你可真好，我们都不让拿那么些个肉粽，偏给你带了不少。”
叶闲汉是从心里面感激林春燕他们的，听了这话就皱眉头，“瞧你这话说的，又不只单给我这么些个肉粽，之前没去过荷花酒楼的闲汉们，可都和我一样。”
林桃红这记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来这人有没有去过荷花酒楼送索唤，反正一问一个准，这些人她都不给那么些个肉粽子，只说是限量。
他们也自知理亏，不好说出其他的话来。
铺子里，林春燕把各色的粽子装了几盒子，趁着不忙的时候给镖局送了过去。
孙安元和孙捕快对他们是真没话说，就是大壮和虎子他们，有个什么事情也都是冲在前面帮忙。
要不是孙安元提前给她说了蒋今瑶的来头，她怕真就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她来的不巧，镖局里只有虎子和做饭的封大娘。
“林小娘子。”虎子看见她就笑，“听说昨天你们铺子可是热闹的很，可惜我们最近都在忙，顾不上去看热闹。”
除了送一些远程的镖之外，附近这几个县城当天能来回的地方，他们也时常押送东西过去。
林春燕没能当面对孙安元说声谢，倒是有几分可惜，只把那匣子粽子给他们留下，“是我们铺子包的，各种口味都有。”
封大娘也得了一匣子，高兴的合不拢嘴，等林春燕走了还在念叨，“多好的小娘子，怎么就不是我儿媳妇。”
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匣子粽子打开，看到那些个粽子各个包的小巧精致，匣子最下面还放了层金纸。
这是时下送端午节礼时的习俗，若是不用匣子的话，就要用金色的盘子送，十分考究。
“哎哟，这是什么馅儿的粽子，怎么从来没有吃过，竟然还有肉！”
封大娘是舍不得现在就打开匣子吃粽子的，她打算拿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吃，不像虎子是独身一人在这里，自个吃饱了谁也不用惦记。
她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肉馅儿的，我也是头一次见。”
虎子已经咬了第二口，他嘴张的特别大，粽子已经咬下去半个，嚼了几下就又要咬下去，封大娘赶紧拦住他。
“瞧你这吃相，我也不嫌弃你，你只让我尝尝是什么味儿。”
虎子往旁边躲了躲，“大娘你也有，作何要来吃我的。”
“小气。”封大娘不过就这么一说，见他不乐意就算了。
回铺子的路上，林春燕又拐到二郎摆摊那里，剩下的这几匣子粽子是要给糖水婆婆他们送的。
见林春燕还惦记着他们，糖水婆婆的眼睛当即就红了，拉着林春燕的手不放，“好孩子，这些粽子你自个儿拿回去慢慢吃，挣个钱不容易，别老想着给我们送。”
难得的是，糖水老大爷也没反驳什么，反而附和着糖水婆婆说话。
“那边有卖水团子的，两文钱一个，我们买上一个就当是过节了。”
水团子就是直接拿糯米粉加糖做成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染了色的叫五色水团，没加其他的馅料，价格倒是不贵。
林春燕给他们放下，“尝尝我做的，这端午可是大日子，怎么能随便糊弄？”
糖水婆婆一直拉着她的手，眼圈又红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林春燕才从这里离开，方小甜紧追了几步，跑过来拉着林春燕的手。
“糖水婆婆怎么了？”林春燕等她不喘气了就直接问。
二郎不是个爱嚼是非的人，平日里连说话都少，林春燕不指望从他那里听到什么。
果然，方小甜追出来就是和林春燕解释的，“糖水婆婆也太可怜了些，她被她儿子一家赶了出来。”
林春燕皱眉，“他们一家不是指责婆婆卖饮子挣钱呢？”
“原先是这样，可糖水婆婆年纪大了，前段时间得了风寒，一直在吃药，那药也是贵的很，一付就好几百个大钱，糖水婆婆一天才能挣多少，哪里能够？”
林春燕叹了一口气，“我瞧这精神不错，应该是好些了吧？”
方小甜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也拿他们当半个家人，闻言就不高兴的冷哼一声，“是好些了，也听不见咳嗽，我估摸着她那儿子儿媳妇又该来找她了。”
林春燕只能叹了一口气说，“要是能想开就好了。”
“我娘说够呛！她这么多年都习惯给家里挣钱了，觉得自个儿活着就是给他们攒钱呢，瞧着吧，过段时间了还恢复成原样。”
林春燕倒没想到方娘子和方小甜看得这样透彻，从心里又多喜欢了她几分，把她拉到铺子里，给她做甜饮子喝。
正在打饭的林桃红看到了，吵着也要喝，“昨个做的那紫苏桃子姜可是能喝了？”
林春燕摇摇头，“还得再等等呢，我们先喝梅子姜水。”
这样炎热的天气，喝上一碗酸酸甜甜的饮子，方小甜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蒋今瑶决定要出门游历，也就不在他们镇上多留，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由李娘子陪着来找了趟林春燕。
李娘子不是空着手来，手里还拿着菖蒲酒。
这也是端午节的习俗，都要喝菖蒲酒来辟邪。
林桃红一瞧见蒋今瑶，脸色就阴沉下来，掐着腰堵在门口不让她进，“你又要来出什么幺蛾子？”
若是以往她闹这样的小脾气，不管是段夫子还是张大娘看到了，都会出声说上几句，今个他们像是什么都没看着一样，手里的活就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娘子自然知道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这都是蒋今瑶自个作的，也不去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听说你们这里包了不少粽子，待会儿走的时候，可得给我用匣子装上一些，回去了好孝敬老太太小郎君。”
胡大强忙应了一声，熟练的把各色的粽子都装在了匣子里。
除了来铺子里吃粽子的之外，今个最多的就是来他们这里要了匣子装的粽子，都是用来送礼的。
林春燕之前摆摊的时候，在重阳节做过那菊花酥，虽然味道极好，但很多人都只是买了当零嘴吃，或者是去了清风楼买了好看的匣子装着。
但如今不同，和蒋今瑶这一比试，白云镇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林春燕的名气。
再看那古朴的匣子，就没人挑剔了。
盒子再好，也没林春燕铺子里包出来的粽子样式多，更别说那些粽子的味道也是一绝。
林春燕听到动静之后才走出来，瞧见蒋今瑶有话要说，本来不想理她，可瞧见她那双被打击的有几分郁郁寡欢的眸子，想了想就把她领到了后院。
林桃红刚才耍了好一阵微风，见林春燕来了就不敢多说，只能不甘心的撇了撇嘴，让张大娘过来帮着打饭，她溜到后院门口去偷听。
林春燕给蒋今瑶倒了一碗饮子，“尝尝吧，这是青梅刚下来的时候，我们腌制的梅子姜。”
蒋今瑶看着那没有什么花纹的粗碗，里面的梅子酱却是清明透彻，放在以前，这样的东西它都是连瞧都不会瞧的。
可鬼使神差的，她却捧起一碗来喝。
冰冰凉凉的喝到肚子里，倒把她大半的郁气给冲散了。
“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是我小看了你，也高估了我自个儿。”
喝完之后，她才绷着声音说。
林春燕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她想多了，蒋今瑶是不会被打倒的，她也不想因为自个儿，让一个人从此之后放弃了她学了数十年的手艺。
蒋今瑶不知道她为什么笑，还以为她是在嘲笑自个，有些恼怒的瞪了过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挺可爱的。我等你学成归来的那天。”林春燕笑够了就停下，认真的说。
这不就是她上学的时候会碰到的学霸，从小被捧惯了，以为自个厉害的很，你说她有什么坏心眼，她却也是没有的。
不过就是想赢罢了。
蒋今瑶脸上的神情在听到林春燕说的这些话之后，先是恼羞成怒，接着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好的天分，要是去了汴京，肯定会有很多人请你去做灶间大娘子，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引荐一二。”
蒋今瑶并没有什么施舍的意思，只是她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说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难免就会有些不高兴。
她怕林春燕误会，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让我师父收你为徒也行，我不介意多个师妹。”
林桃红在外面听的直跺脚，差点没忍住冲过去。
林春燕却摇了摇头，“倒是不用，我很喜欢在这镇上开铺子，人各有志，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我却是最喜欢的。”
挨着大山与田野，有亲朋环绕，依令而食，日落而息，自然会知足常乐。
蒋今瑶坐上了马车，还在细细的想林春燕刚才说的话。
原来真的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难道不会觉得乏味无趣吗？
林桃红见她走了，才跺着脚问林春燕，“大姐，你干什么要理她，就该直接把她给轰出去！”

第111章
“我们已经赢了, 让丢尽了人，何必再赶尽杀绝。”
林春燕以前也不懂，也像林桃红这样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多了, 倒也变得圆滑起来。
李娘子送来的菖蒲酒倒是正合适, 林春燕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 算是讨个吉利。
李娘子也不单单是来送蒋今瑶和菖蒲酒，特意留在最后说了周晚娘的事。
两人是避着人说的话, 林春燕听了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晚娘在成亲前两个月，大定小定都已经走完之后, 借着去上香的由头，跟着身边的丫鬟霁明一块跑了。
事情当时就闹得很大, 一般人家即便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了小娘子的颜面，也都会遮遮掩掩。
可能周相公眼见着青天路被折断, 一点体面也不给周晚娘留。
这是要把周晚娘往死路上逼。
周大娘子听到的时候, 先是被吓晕了过去, 担心周晚娘有个好歹，好不容易醒了来, 又听说周相公大张旗鼓地去找，再次晕了过去。
在府里本来就没什么体面，活得还不如那几个小娘，即便去求情劝阻, 周相公也只觉得聒噪。
周大娘子这时候才有些后悔, 坐在那里默默地垂着眼泪, 想写信给王老太太，却突然想起来王老太太让她以后不用再写信回去。
周大娘子失神了半天, 想到周晚娘之前说的话。
那是周晚娘做的最后的挣扎，甚至不用周大娘子帮什么忙，只想带着一块上香。
“反正这府里也快没了您的容身之地，不如我带着娘去松快几日，在山上小住几天。”
周娘子听了只觉得冒犯，尖着嗓子说，“什么叫没我的容身之处，我是这府里的大娘子，不管哪个小娘得宠，都得来敬重我。”
母女两个之前就争吵了很多次，周晚娘这次却没有急着抢白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周大娘子片刻之后才开口，“是吗？原来做了大娘子，即没有管家之权，也没有体面，却还能靠着那些个尊重过日子。”
说完也不再理会周大娘子，背了身过去，这是周晚娘最后一次尽力。
肯定要离开这里，绝对绝对不会嫁到伯爵府，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要上汴京去找赵杏花。
前些日子，她给胡小郎君的娘亲美妇人写了信，想打听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做的都是无谓的挣扎，周相公并没有拦着。
周晚娘也知道了赵杏花的近况，她本来还在犹豫，这时候也下定了决心。
赵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那朝小娘在失宠一段时间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得了宠。
赵王还从来没有宠爱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倒是让下人们更尽心了。
可赵杏花还是觉得不自在，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只觉得自个儿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
是的，只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不知道为什么就入了赵王的眼。
最近，她连地也不爱种了，就算长出来又怎么样，好像这府里谁会稀罕似的。
赵王也瞧出来的郁郁寡欢，只得把他得来的各种珍宝送到赵杏花跟前。
这要是从前那些小娘子，看到这些东西早就眼睛冒光了，可赵杏花却连瞧都没瞧上一眼。
没有讨得美人欢心的赵王很是不悦，越发觉得赵杏花只徒有其表。
梨花家的石榴花都开了，个个红艳艳的，像小喇叭一样，这花能开很长时间，梨花就摘了好些个来送给他们。
林桃红欢喜的不得了，比划着几个戴在了头上，一边问梨花他们家那小兔子养得怎么样。
“倒也好喂，我每天没事的时候都上山割些草回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兔子虽然繁殖能力很强，但是兔子很胆小，特别容易拉肚子，要是没有处理好的话，可能一个传一个，到时候一窝都病了。
放下石榴花之后，梨花也没着急走，说起做猪胰子的事情了，“我听菊苗他们说做的胰子都卖了给三郎，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跟着卖些？”
林春燕就让他们自个儿商量，“只别闹了矛盾就好。”
梨花松了一口气，“我回头就和菊苗说一声。”
想做猪胰子的人不在少数，菊苗娘知道林春燕同意他们做猪胰子之后，兴奋得不行，从屠户那里买了不少的胰脏回来，也不让菊苗去做别的事情了。
家里不少活儿都指着他们这些没出嫁的小娘子来做，菊苗难得有了这样好的待遇，小脸也红扑扑的，和秀姐一块儿在院子里做猪胰子。
“这一个猪胰子三郎说就能卖五个大钱。”他们这胰脏买回来之后，一次能做出来十几块猪胰子呢，三郎赚两个大钱，剩下的三个铜子都是他们的。
怎么算都是赚的。
菊苗娘一听就在那里直拍大腿，“燕娘人可太好了，这样赚钱的事情也让你们几个去做，我回头得再给做身衣裳。”
秀姐跟着笑了会儿，“我也在做双鞋给她，人可真好。”
即便菊苗娘不让他们两个下地干活了，专心在家里做猪胰子，可还是赶不上三郎卖出去的速度。
只要三郎每次走街串巷的时候吆喝几声，说有猪胰子了，回回都有人出来拿了钱买。
他这货郎一开始也不是做得那样顺风顺水，也就偶尔会有人买些酥鱼或者豆皮烧饼，他带过去的其他东西，什么帕子宫花之类的，来买的人很少。
原因也很简单，三郎多数情况都在镇上走街串巷，这镇上来摆摊卖东西的人也多，或者就是去了铺子里买东西也方便。
三郎也想过去其他村子里转转，可林二婶不同意，他岁数毕竟还小，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情，林二婶去哪里后悔去。
二郎不是林二婶第一个生的孩子，上头还有个大郎呢，偏长到三岁的时候，得了场风寒，人就没了。
林二婶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
三郎也知道林二婶的心病，只能答应了，见了小娘子就介绍李氏和林凤蝶做的那些宫花。
他的价格卖得极低，渐渐地倒是真有人专门等着他过来才买，就为了多省一两个钱。
他的货担上的东西挑得越来越多，一开始的时候两个肩膀上还会高高地肿起，到如今已经磨了一层厚厚的茧，再是不怕疼的。
有时候一天算下来，能挣上三四十来文，和二郎在镇上摆摊卖吃食也差不了多少。
自从有了这猪胰子卖之后，来找他的人更多了，五个大钱一块儿，省着些用也能用上很长时间。
不管是用来洗头洗衣裳都是极好的，且其他地方也都没有卖的，只三郎这里独一份。
“小郎君，今儿个还没那猪胰子卖吗？”
这大娘已经等了两天，是给人浆洗衣裳的，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用了猪胰子浆洗出来的衣裳更干净更亮堂一些，他们也能额外多收一个大钱。
别看只额外多收了一个大钱，可一天只要有一个要用了猪胰子洗的，五天下来也能把那猪胰子的钱赚下来。
三郎听到了，歉意地笑了笑，“大娘对不住，这猪胰子还没做好，明儿个应该就有了。”
大娘很是失望，“那可说好了，做出来了定要给我留这一块，可不能让人抢了去。”
三郎忙答应，又说笑了几句，才去下一家。
门吱呀一声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也跟着传来，“三郎哥哥！”
三郎的眼睛立刻带了笑，“石头，最近可是长高了不少。”
石头抿着嘴笑了笑，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娘子从他身后走出来，正是胡同里给人洗衣裳的李娘子。
“小郎君。”李娘子给他行了礼，就见三郎从最下面的货担里拿出来一块猪胰子。
“知道你们家怕是没有了，我这还留着一块儿，你们先用着。”
李娘子感激地朝他俯了俯身，从袖袋里掏出了五个大钱。
林春燕之前卖给他们香辣田螺的时候，这母子两个就是个有骨气的，林春燕要是不收钱的话，他们坚决不要。
三郎把那钱收了，又从货担里找出一块儿糖来，“这是你燕娘姐姐让我给你拿的。”
石头本来要推拒，听了这话，先回头看了一眼李娘子。
见他娘同意了，才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把那糖收了。
三郎又去了下一家，李娘子却没急着进门，等着三郎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拉着石头的手回去。
“燕娘姐姐真好，三郎哥哥也好。”
石头小心翼翼地舔着那糖，李娘子看他吃得这样小心，心里某个地方也软了一下，故意逗他，“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二郎哥哥不好似的，平日里见了你都会给些吃食。”
石头嘿嘿笑了起来，见李娘子又开始洗衣裳，他便用帕子把那块糖包了，说了声就出了门。
别看在李娘子跟前他是个乖巧温顺的，可在外面他也是个小霸王。
他到老地方吹了一声口哨，那几个成日里和他一块儿玩儿的小郎君们就都出来了，他们大多都是在这巷子里住着，家境都差不多。
“你们去不去？”
“去去，为啥不去？”
这些人都隐隐地以石头为首，上次砸那王锤子的时候，也是石头带的头。
这次，他们要去捞小虾。
镇上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水不是特别深，平日里附近的人就总去那边洗衣裳。
石头知道那地方，还是因为有大件的东西要洗的时候，李娘子就拿着盆过去。
这里面也有不少的田螺小虾，时常就会有小孩过来捞。
三郎如今顾不上再做那小河虾的生意，可还得给胡家馒头店的夫妻两个送虾皮，这生意已经做了很长时间，虽然最后说亲的事情没成，三郎也没想着放弃。
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这几个小孩身上，让他们抽空了去捞些鱼虾上来。
怕他们不知深浅，特意叮嘱了只能去小河边，要是去了池塘或者深一点的地方，不管捞上来多少他都是不要的。
这些个小孩就牢牢地记在心里，三郎又叮嘱了石头很多，让他一定要看管好这些个孩子们。
石头被委以重任，心里早就激动起来，今儿个就是他们第一天去捞鱼虾。
他还把没吃完的糖带了来，一人吃上一口，心里就都美滋滋。
孩子们像阵风似的跑过去，也不看路，撞了好几个人，有认出来他的，就在那里嘀咕，“这李小郎君慌里慌张地去干什么？”
在附近住着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只有李娘子一个人拉扯他，靠着每日给别人洗衣裳挣出来的钱，实在是过得很艰辛。
对他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宽容。
“千万别去水深的地方，你们谁看见了，过来告诉我，以后我就不让这人再捞了。”
石头想起三郎的叮嘱，在他们下河捞小鱼虾之前，又说了一遍。
这些个孩子都是会水的，大人们根本就顾不上看他们，夏天又这样热，自然就愿意去水里扑腾。
不过没一个人顶嘴，都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
三郎和他们说了，一篓子鱼虾就能换上好两三个大钱。
慢慢攒着，不管是给家里贴补，还是他们自个儿买了麦芽糖吃，都让他们激动得不行。
三郎在镇上转了一圈，不止刚才那一个大娘打听猪胰子的事情，就连好些个家境差不多的人家，也在等着猪胰子。
他们一般买的都是加了干花或者是竹叶的猪胰子，专门用来洗脸洗头发。
“明个就有了。”三郎每一个都笑脸相迎。
“小兄弟记得给我留两块，我要茉莉花的。”
这些加了干花的猪胰子中，数玫瑰和茉莉花的味道浓郁，像竹叶和加了松针的，闻起来就比较淡雅。
三郎一一应了，有人来买酥鱼或者豆皮的时候，他就掀开另一个货担，从里面拿出来还温温热热地吃食。
货担里面放的是一个温盘，这温盘里面放的热水，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铺子里换一下。
像豆皮和烧饼都是不重的，只这放了热水的温盘分量却不轻。
他的酥鱼如今也小有名气，主要炖得软烂喷香，上到六十下到三四岁的孩童都是能吃的，也不怕被刺卡到了。
三郎一边走一边想，这酥鱼虽然卖得好，但是成本却不低，光每日里去别的地方收了鱼来，就要花一大笔钱。
想着想着就到了铺子里，他也不见外，把东西放在宋大爷的棚子下，让他帮忙看着，自个儿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碗梅子姜水。
张大娘让他喝慢点，“如今天热了，你这走街串巷带那么多东西更不容易，我看还是少带些好。”
才多长时间，三郎就又黑又瘦的，就像从山里面下来的那流民一样。
三郎嘿嘿笑了几声，“不打紧，我能吃得消。”
知道他是个要强的，张大娘就没再劝，只让他走的时候把这一壶梅子姜水带上，“再拿些给你哥喝。”
叫张大娘说，既然当货郎也能挣上不少钱，合该让二郎去，他人力气大，也不怕出个什么事。
他和林二婶悄悄说过这事，林二婶也是这样想的，可三郎不同意，说二郎没那口才，做不来这买卖。
这也倒是实话，他如今守着那摊子也都是熟人去买，大家又都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倒是不用他费什么口舌。
三郎喝完了才向后院里张望，问张大娘，“大姐可是忙着呢？”
这一听就是有事找，张大娘直接让他去，“正在炒紫苏姜米茶呢。”
紫苏东西实在太好活，林桃红和张大娘摘了不少，这几天天一直晴着，晒干了放在地窖里，可门口那片地方还有不少。
林春燕就打算做着紫苏姜米茶，到时候放在铺子里，也正经地收了费卖出去。
大米清洗干净之后，要先沥干水分，放在锅里翻炒到变成微黄色，这时候再放了姜丝进去。
紫苏也要炒，等那叶子像茶叶一样卷起来，大米也变得透透亮亮，就能盛出来放凉。
这紫苏姜米茶不仅能用来冲泡，也能用来煎茶。
三伏天的时候喝最好，若是食欲不振，着了风寒，效果都是立竿见影。
三郎走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他使劲地嗅了嗅，“真香！”
眼珠子一转，他就想好等着紫苏姜米茶炒好了，他也能挑着去卖。
这茶滋味也是好的，带着紫苏叶的香气和炒香的大米，老少皆宜。
林春燕洗了手出来，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想什么，林翠香还在一旁打趣，“就像掉进了钱眼里似的，看到什么都想卖。”
他们家里人中，就三郎是真有做买卖的天赋，不仅能说会道，吃苦耐劳，看见什么东西都想着去卖卖试试。
林春燕从灶间给他拿了两个粽子让他吃，“知道你晌午不愿意过来吃饭，可也别亏待自己。”
三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大娘已经让我吃了，实在吃不下，我一会儿带走了晌午吃。”
林春燕点了头，就听三郎说起那猪胰子的事情来，“如今算是卖开了，一天不知道拦住我几回催那猪胰子，可光菊苗和梨花他们做，也实在做不出来那样多。”
眼看着这东西这么好卖，因为缺货而挣不到钱，三郎心里就十分郁闷。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你回头问问柳娘子他们，看有没有空做。”
“都只能零星来做，家里还有一堆活计，马上又要收麦子了，能做出来的都不多。”
张大娘听见了，就在一旁说，“我当是什么事，想学着做猪胰子的人多了去，之前钱娘子还向我打听来着，说也想学了怎么做。”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他们做猪胰子那天，钱娘子就在他们家里和张大娘说闲话呢。
“既然他们想学，就都让学了去。”
三郎有些担心，“会做的人多了，少不得那方子就被泄露出去，要是都做了来怎么办？”
这却是一方面的顾虑，可林春燕当初把这猪胰子教会给他们，就已经想过这事情了。
“会了的人怎么愿意轻易说出去，都巴不得大家都不知道呢。且就算知道是胰脏做的，像那宫花，谁还不知道是用布缠出来的，可到底是怎么做的，又怎么做得好看，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三郎想了想，觉得林春燕说得有道理，且他也觉得，要是他们村里人会了这手艺，怕也不愿意外传呢。
这年头能会个手艺不容易，谁愿意把安身立命的本事往外说。
三郎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又去卖他的东西了。
林翠香还在和赵紫兰说话，“果然是掉钱眼里了吧，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正眼瞧我。”
林春燕噗哧一声笑了，“你俩见了面就互相挑理，他刚才可听到你说他。”
紫苏姜米茶炒好之后，段夫子就巴巴地过来，他早就等着喝了。
“我瞧着这茶香得很。”
他抿了一口，果然清香十足，在嘴里慢慢地回甘，和普通的茶叶又不太相同。
他倒是真心喜欢，“掌柜的你先来给我包一份，我回头给寺庙的住持送过去。”
别的也就罢了，他在寺庙里住了那么久，也深受住持他们的关照，如今日子好过，合该还了恩情。
林桃红好奇地问，“那住持也会喝茶吗？”
“自然，他们只是不吃肉而已。”
端午节是大日子，寺庙里也比往日热闹一些，多是来上香祈福的，也有专门来这里拜见娘娘庙的。
林桃红又想去铜山玩了。
林春燕去看了看晒的午时水，这是在宋大娘的叮嘱下才晒的，他们一人一碗，就放在后院的窗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春燕真就觉得这天的太阳毒辣辣的，像是火一样炙烤着大地。
过了端午，一天也就比一天热了。
午时一过，宋大娘就催着他们赶紧把水喝了，“百病不侵，延年益寿……”
林春燕就咕咚一声喝得干净，和林翠香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昨天包的肉粽和咸蛋黄粽子不太多，林春燕原是怕这时候的人们接受不了，不过明显是想多了，那肉粽和咸蛋黄粽子早早地就卖没了，昨个没关门的时候就不停地有人来找。
今天他们就多包了些肉粽，因为每个里面都放着一块儿五花肉，即便六文钱一个，也有好些人觉得很值。
自然有嫌贵的，纠结许久才买了甜粽子回去，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尝了一口。
这些甜粽子的馅料很足，像枣泥和豆沙馅的，已经将周围的米粒都染成了深红色，咬上一口，只觉得丝丝缕缕的甜。
“好吃！根本不用蘸白糖。”
李娘子拿着几匣子的粽子回去之后，先给老太太房里送了两夹子，又给小娘子小郎君的房里送了。
赵婆子虽然是采买，对李娘子这样出了门就带回来东西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过实在是李娘子每次买回来的东西都比较好吃，能和老太太的口味，上上下下都没人挑理。
的意见自然也就不重要。
赵婆子得了一匣子，皮笑肉不笑地和李娘子说了话，捧着匣子就回了屋子。
爱喝酒，想着今儿个就用这些粽子下酒得了，省得还得去厨房另寻。
这些粽子的个头都不是特别大，随意地打开一个，定睛看过去，黑乎乎的糖汁就顺着糯米往下流。
赵婆子眼疾手快地赶紧咬上一口，直吃得满嘴都是甜。
“哎哟，这林小娘子可真舍得。”
他们府里包粽子，这一层克扣一点，那一层再要刮成油水，最后包出来的馅料少得可怜。
这些自然是不能让主子们看到的，他们吃的都是额外另做出来的，下人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声张，谁敢得罪灶间的人，那是有法子收拾人的。
赵娘子亲自过来铺子里买了几匣子的粽子，今个要给娘家送回礼。
除了粽子之外，又额外地要了些咸鸭蛋。
这是他们那边的习俗，拿着东西直接坐了马车就回去。
申小郎君早就盼着了，今个他不用去书房学习，频频地往大门张望。
申相公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咱们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你怎的如此馋嘴。”
申小郎君在心里痛苦的哎哟了几声，面上却还不敢显露出来，仍旧恭恭敬敬地听着。要是显露出来的话，申相公只会唠叨得更多。
自从上次吃了獐子肉，被申相公看出来他是个爱吃的，一点也不和他仿像，反而随了赵官人之后，这些日子就时常提点他。
有时候赵娘子送来的东西，也会直接被申相公给扣押下来，让他好不难受。
好不容易盼到赵娘子来了，申小郎君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脚步又重新欢快地向前，给赵娘子和赵官人行了礼。
赵娘子和赵官人又拜见了申相公和申大娘子，寒暄了几句，就见申小郎君一直盯着那带来的粽子。
赵娘子噗哧一声笑了，“你这鼻子倒灵，可是想吃了？”
申小郎君先看了一眼申相公，见他面无表情，想点头又不敢，只问，“可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
赵娘子点点头，“如今我们镇上送礼的粽子都是从他们那里买，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甜粽子，还有那肉粽子和咸蛋黄馅儿的。”
赵娘子最喜欢吃的就是咸蛋黄馅儿，这让他想起曾经去请老丈人家吃席的时候，尝到过的那咸蛋黄豆腐。
滋味都是那样的香，让他一个向来不肯在外面多吃东西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好。
申小郎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顾不得申相公会不会生气，直接腾地一下站起来，“竟然还有那肉粽子？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赵官人就笑呵呵地说，“那味道可真是绝了，里面的肉肥而不腻……”
他刚开了个头，申相公就在上面咳嗽了一声，赵官人便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再往下说。
申大娘子瞪他一眼，“你不是还有公务在身，赶紧去忙你的吧，让我们俩几个自在说话。”
申相公没动，但见申小郎君和赵官人都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只能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往书房走的路上，申相公的脑海里却在想拿肉粽，一时倒十分好奇起来。
这些个人真是不会看眼色，竟然都没发现他也想留下来吃。
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着，要是单独使了人去那铺子里买肉粽子，肯定会让申大娘子知道，保不齐就成了以后的把柄。
申小郎君见他一走，人立刻就活泼起来，凑到赵娘子面前要尝尝那肉粽子。
“可是好吃？”
这话问得赵官人，他不觉得赵娘子会愿意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赵娘子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假装不明白申小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只问申大娘子，“娘也尝一个吧。”
申大娘点了头，“我吃个甜粽子就行了，那肉粽子想想就吃不来。”
申小郎君已经吃得满嘴是油，不停地点头，“这也太好吃了些。”
“你快些擦擦你那嘴，小心你爹一会儿看到了再捶你。”
申小郎君听话地擦了擦，凑到申大娘子面前，“娘，你这甜粽子可是好吃？”
申大娘子点头，“好吃得很，怪道你天天惦记。”
“不止呢，还有一奇事呢。”
赵娘子像说故事一样，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你们猜怎么着？”
申小郎君和申大娘子完全被吸引了过去，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谁赢了。
赵娘子却在这时候卖了个关子，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只让两个人催着她，“赶紧说，要不女婿你来说。”
“自然是那林小娘子赢了，你们说她这手艺得有多好。”
“阿弥陀佛！竟然这样厉害，幸好她赢了，要是输了，怕是以后都在镇上没立足的位置了。”
吃晌午饭的时候申相公才过来，见桌子上放了那小巧精致的粽子，明知故问地说，“你们可尝了那肉粽？要我说，粽子做成肉的，哪里还能叫粽子。”
申小郎君听到了，低低欢呼一声，“我就知道爹不愿意吃，正好便宜了我。”
申相公瞪着眼，“饭前你不已经吃过了，如何还能再吃？肚子里岂还能装下东西。”
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那粽子本来就不大，申小郎君等着他说的功夫，已经把肉粽吃完了，还仰头嘿嘿笑了几声。
这次应该没人说他不懂事了，毕竟大娘子和申相公都亲口说了不吃的。
赵娘子吃了饭就走，申小郎君又说了好些个话，“上次吃的那豆皮很是好吃，再不曾想还有那豆皮烧饼，听姐夫说了有多少好吃的，可是把我馋得很。”
赵官人直到上了马车还在笑，“真像咱们家两个孩子，倒不像岳丈生出来的。”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赵娘子瞪他。
申相公没吃饱，他一直惦记着那肉粽子，等申大娘子歇下了，他才自个去了厨房翻找。
厨房婆子看到他过来，是一脸的震惊，听说是把几匣子的粽子拿回去的，忙去给他拿了来。
“小郎君说睡醒了还要再吃一个。”
“让他到时候来找我。”
他记得绑了红线的说是肉粽子，申相拿着匣子在书房里翻找了一遍，都没发现红绳子的。
只能随手拿出一个吃，心里有些后悔那时候提前离开，女儿的一片孝心，他就是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粽子怎么能做成肉馅儿的呢，做成肉馅儿的粽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申相公胡思乱想着，又咬了一口粽子。
这次他吃出来不同了，低头去看捧在手里的东西，才发现里面黄澄澄的，赫然是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
味道竟然……十分不错。
申相公吃完之后，就把剩下的粽子收下了，让身边的小厮去跑趟腿，“就去白云镇那林家食铺里买些肉粽和咸蛋黄粽子，悄悄地避这些人。”
小厮忙应了，走了两步又被叫回来，“要是大娘子或者小郎君看到了，只说要买来送礼就行。”
钱娘子知道了他们也能跟着做猪胰子的事情，人都还说飘的，再三问了来报信的林桃红，“红娘你同婶子说，这可是真的？”
林桃红乖巧点头，她不乖巧也没办法，钱娘子紧紧拉着她的衣裳，后头还跟着三个半大的小子，她都挣脱不得。
钱娘子叫了声娘，也不让林桃红走，从灶间给她拿了不少吃的出来，“知道你们家什么都有，这些都是婶子给你的，再把瓜拿回去给你大姐吃，她可真是个好人……”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还是她家老大喊了一嗓子，钱娘子才回过神来，等林桃红捧着西瓜走了，还在那里兴奋着。
“亏得我一直去找你们张大娘说话，他们一家可真是……”钱娘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说，要叫她骂街或者骂家里的这三个小子，她的词能翻来覆去不重复的，说上半个时辰都行。
“我得去上炷香才行。”
钱娘子最信董婆子了，走到半路却回过神来，“你们大娘说燕娘不信这个，还不让她去上香，我要是给董婆子上了香，她怕是不高兴。”
她家老大嘿嘿笑了，“娘，这还不简单，你直接给燕娘上香不就行了。”
她家老二白他一眼，“那不就成了给死人上香的，做什么咒人小娘子。”
钱娘子想了一圈也没明白，干脆不管了，忙去找屠户。
得买胰脏去了。
“让娘好好学着，咱们把地里的活儿给干了。”
“是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机会呢。”
三个小子拿了镰刀往外走，有那早一些的人家，这时候已经开始收麦子了。
寸麦不怕尺寸，尺麦只怕寸水。①这收麦子的时候，最怕天儿不好了。
林春燕走在回去的路上，就能闻到一阵阵的麦香。
割麦子实在是个受罪的活计，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里干活的人们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且割麦子时麦穗扎在人身上皮肤刺痒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还有各种虫子，割麦子的时候难免会将它们带起，大多数是飞走的，也有少部分直接咬了人。
这割麦子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东一刀西一刀地割，一般都是家里几个人排成队形来割。
割完了就先捆起来，直接矗立在田里。
但每一个村里人都是开心的，见了谁脸上都带着笑，小孩子们也会被抓来做壮丁，得把遗漏的那些麦子给捡起来。
他们自然也是高兴的，大人们都说好了，等割了麦子了，就给他们做好吃的。
林春燕一边和人打着招呼，一边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他们要去摘荷叶。
去年挖了不少藕的池塘已经长了大片的荷叶，这些荷叶早先也有人摘了去，不过不管怎么做也不好吃，还不如上山挖些杏仁菜，渐渐也就没人来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摘了不少，他们打算回去做一个糯米鸡。
剩下的荷叶就晒干，做成荷叶茶。
“感觉咱们家的茶越来越多了。”
但没一个是正经的茶叶，都是用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做的。
“反正也放不坏，咱们开铺子的，准备得自然越多越好。”
过段时间的时候，就能来摘藕尖吃了，还有莲子也有不少。
不过，莲子是轮不到他们私自摘的，里正到时候会统一让人收起来，各家分一点。
鸡是直接杀的他们家养的，有那下蛋不勤快的，或者明显老了的，就都会被杀了吃。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见了她就都打招呼。
这是要教大家做猪胰子了，本来村里的打谷场就是个不错的地方，可如今已经开始割麦子了，再占那个地方的话就不合适。
林春燕粗略地扫过去几眼，看见不少熟人，钱娘子，柳娘子，丁慧娘，石榴，狗蛋娘……
其他人都和林春燕家关系比较好，见林春燕愿意让他们学，也都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来了。
只石榴和他们关系一般般，她是厚着脸皮来的，想着要是林春燕赶她走的话，她少不得要求上一求。
见林春燕没有吭声，石榴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边钱娘子却和柳娘子狗蛋娘嘀咕起来，“这石榴还没嫁人呢吧，我听说是定在了下半年。”
狗蛋娘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呢，我见她娘正给她攒嫁妆呢。”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石榴身上，让石榴十分不自在。
她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这样看她，因为她是个待嫁女，学了这样的手艺，难免就会带到婆家。
她的下唇慢慢地咬紧了，洪娘子这段时间话里话外的意思，也都在说她以后去了婆家该如何如何，头一件事情就是让她少和娘家来往。
他们家没有壮劳力了，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拖后腿的。
洪娘子怕石榴的婆家因此而不喜欢她。
柳娘子是被韦柔姐强制着来的，她原本喂了鸡之后还要说躺着歇一会儿，明儿个就要去地里收小麦了，那可是个累人的活计，她得提前养精蓄锐。
可韦柔姐不让她歇着，非把她赶到这里学做猪胰子。
要不是韦柔姐手里已经有一堆的活，实在忙不过来，早就来跟着学了。
柳娘子心里有着气，就直接说了出来，“石榴你还是家去吧。”
石榴一听，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麦芽前段时间一直扮鬼去吓唬彭老爹，可马总有失前蹄的时候，麦芽有一次不小心摔倒，就被彭老爹给抓住了。
彭老爹之前被吓病一次，花了不少的钱，连带着彭平安也对他冷淡了，就把气都撒在了麦芽身上。
还是洪娘子去找了柳娘子，这才让彭老爹放过了麦芽。
石榴对着柳娘子是气虚的，连大话也不敢说。
林春燕进了灶间把荷叶洗干净，除了今天做糯米鸡要用到的，剩下的全都对着挂在了晾绳上。
看见石榴这个样子，她的脚步就停住了，一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事，让石榴姐学着吧。”
石榴听了这话，猛地就抬起了头，想证明她自个儿没听错。
柳娘子看着林春燕说，“你小人家家的不知道，她下半年就要嫁人了，学会了就把东西带到了外村。”
这时候的宗族、村子之间的界限是很分明的，外村就是外村的。
石榴不知道怎么辩驳，她想学着猪胰子就是为了挣钱，到时候嫁去了婆家那边，也没道理不再做。
林春燕知道柳娘子的担心，可她同样在想，“为什么嫁出去了，就成了别家的人？不管石榴姐嫁到哪里，她不都是咱们青山村的吗？”
林春燕刚才已经把鸡腿肉切成了小块，这时候放了调料腌制起来，买的那干扇贝也泡了起来。
上次买的时候花了几百个大钱，让张大娘心疼得不行，这次见她要用，还叮嘱了几句，让她省着些用。
林春燕问的话，让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钱娘子先开口，“这嫁人就好比重新投胎，没人愿意嫁了人之后还跟着娘家太亲近。”
不用林春燕开口，狗蛋娘就不赞同，“这是啥话？我嫁到了这村子里，我爹娘还时常惦记着我，三五不时地就叫我回去。”
“可别人说起来，都只说你是青山村的，你生的孩子也都在青山村……”
女娘们也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事来，“我也觉得燕娘姐姐说得对，凭什么就不让和娘家来往了，不管我嫁到哪里，我都是青山村的人。”
“就是，要是不让回娘家的话，我就直接嫁到咱们村子里，这样不就省事了。”
林桃红愤愤不平地开口，“还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呸！”
张大娘在那里织着毛裤，这是张小舅从外地给她带回来的，李氏帮着纺成了线。
她的毛裤马上就要收尾了，在大树下一边飞快地织着，一边听她们说话。
听了林桃红的话赶紧点头，“就是呢！说谁是水，没这样糟践人的话。”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给她们招赘比较好，可不能让三个小娘子受了委屈。
最后谁说谁有理，石榴就那样留下来继续学，这次教她们的人是菊苗和梨花，两个人都有些兴奋。
菊苗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三郎催得太紧了，她和秀姐两个人紧赶慢赶地做，也做不出来那么许多。
还好，以后不用再那样着忙了。
鸡肉腌好之后，倒入葱姜蒜爆香之后的锅里，小火煮上一会儿，捞出来之后再放到荷叶上。
糯米也已经蒸熟了，这都是包粽子剩下的，过了端午节，林春燕就不打算再包粽子了。
荷叶上铺了一层糯米，上面再放上泡好的蘑菇干扇贝咸蛋黄鸡腿肉，再用糯米覆盖住。
把荷叶的四个角依次地往里面翻折，包裹成小方块的样式，这些东西总共包了三个荷叶出来。
林春燕打算等蒸好了，拿一个送给赵怀子，算是谢他之前多次出手相帮。

第112章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几个人在那里边学怎么做猪胰子，边被那香味吸引。
“燕娘的手也太巧了，我瞧这竟然是用荷叶做的鸡。”
从前那些荷叶谁知道还能做饭，就是路过了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谁知道做出来的饭还这样香。
不知道是闻了那味道太香, 还是因着好日子就在眼前——刚才梨花可是说了, 做出来的那猪胰子一小块就能挣上三个铜板，他们脸上都带了笑。
要知道那一块猪胰脏, 可以做上十几个呢。
石榴学得最认真的，她也不敢凑得太前, 只在后面全都记下，等菊苗做好之后,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已经大致会做了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把目光放在那灶间里。
当初她也不知道洪娘子是怎么想的, 竟然想着涨价, 好好地把林春燕一家给得罪了。
不过好在林春燕他们人都好, 即便当时有吵吵闹闹，也都没有记仇。
她心里只有感激, 就在刚才柳娘子说了那话之后，她分明瞧见张大娘已经动了唇，想要开口赶她。
只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都什么没说。
“回去了你们也都自个儿试一试, 要是有什么不会的, 尽管来找我们问。”
梨花也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她做的里面放的都是带着干花的，这样的猪胰子卖得自然更贵, 可成本几乎没有什么提升。
走的时候，这群人格外的兴高采烈，钱娘子还拿了几个大钱出来，带了些田螺小虾回去。
家里的几个儿郎都在地里干活，这段时间如何也不能吃得太素。
柳娘子也买了些，张大娘给他们都装得多多的。
石榴想了想，也从兜里摸出来一个铜板，买了些田螺回去。
她脚步匆匆，还得下地去帮着收麦子。
张大娘就叹息，“也不容易，原先都和她那婆家说好了，能在家里多留一些日子，可前段时间又反悔，非让她下半年就嫁过去。”
哪怕不是买卖，不是去给人做小娘子，很多人都还在苦苦挣扎，身不由己。
林桃红的注意力却早已放在那糯米鸡上面，见林春燕把放在蒸笼上的荷叶拿了下来，就上前紧走几步，“可是能吃了？”
“是能吃了，不过这时候还有些烫，再等半个时辰的话，里面的糯米又软糯又有嚼劲，更好吃一些。”
林桃红就不催着要了，她自然是要留着肚子吃到最好的东西。
王英娘刚才看了全程，帮着打了下手，这时候就说，“感觉像包粽子似的。”
甚至比包粽子还要简单一些，不用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包。
“是呢，且滋味也好得很。”
林春燕拿的那一包荷叶就去给赵怀子送去，她那一包的荷叶包得十分大，两个人吃也是足够的。
林桃红跟着她一块儿去，路上就说起那些救了赵怀子的难民们。
“他们又下山几回，最后还是怀子叔和里正求的情，他们也算是在咱们村里安家了。”
到底是救命之恩，赵怀子也不想让人说他忘恩负义。
那几个流民就安置在他们家旁边的一破房子里，听说目前倒是老实得很。
他们去的时候不巧，王大妮也在，她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看见他们了，王大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急匆匆地走了。
林桃红的眼睛悄悄地亮了，在屋子里东张西望半天，想知道王大妮来是不是还要嫁给赵怀子。
张大娘就和他们说过，这赵怀子刚受伤的时候，王大妮就没过来，还是第二天的时候才跟着她那几个兄弟一块儿来。
赵沐阳的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闻见林春燕提着的那包荷叶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深深地吸了一口鼻子，“燕娘姐姐，这里面是什么？”
“糯米鸡，还放了一些扇贝和腊肠，回头你们两个当做晚饭。”
赵怀子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李婆子也就没再带着妞妞过来，家里的事情有赵沐阳就行。
赵沐阳比之前稳重了许多，再听到糯米鸡之后，还是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看了一眼赵怀子，见他答应了，才提着东西放到了灶间。
林桃红顺道跟着他过去，林春燕见赵怀子心情不好，她也没在屋子里多待，只说让他好好保重身体，就也出来了。
灶间里，赵沐阳正小声地抱怨着，“是我那婶子不想嫁过来，跑过来和我叔叔发了顿脾气。”
林桃红奇怪，怕屋里的赵怀子听到了，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想嫁就不嫁，谁还能强求她不成？”
“自然有人强求她。”赵沐阳说得理所当然，“她娘家那几个兄弟都让她赶紧嫁过来，说上次就和有福哥退了亲，如果她不嫁给我叔叔的话，怕是再也找不着好一点的。”
这些话都是刚才王大妮说的，她不想嫁给一个受了伤的男人，本来感情基础就不多，只想着退了婚再找。
这也无可厚非，她年纪这样小，嫁过来了不仅要照顾赵怀子，还有一个半大的赵沐阳呢。
赵怀子虽然心里不得劲，还是早早就同意了退婚。
可偏偏，王大妮的家里人不同意，只说要是不嫁给赵怀子的话，王大妮只能再给那些鳏夫们做填房。
王大妮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给自己撑腰的兄弟们，都像是变了副嘴脸。
那些个什么说她命不好的传言她都能不听，可非要让她嫁给赵怀子这事上，让她心里特别不好受。
今天一冲动就跑来把赵怀子骂了一通，埋怨他好好地为什么要上山打野猪，让她如今进退两难。
林春燕和林桃红出来了，还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怎么那些个人这样嘴碎！他们就没别的事情干吗，天天盯着别人瞧。”
一个双姐儿是这样，如今王大妮也步了后尘。
“或许是他们没有姐妹娘亲吧。”
但凡有，站在这些女娘们的立场上多想想，这就能少了多少吃人的流言碎语。
出来没多久，他们就碰到了那几个流民，眼见着收拾得比之前干净了不少，三个大人两个小孩身上都沾了不少麦穗，见到林春燕还比划着打了招呼。
林春燕也笑着向他们招了手，猜着他们应该是去帮人收小麦了。
林二婶家里就种了不少，可光林二叔一个人去割小麦，根本就抢收不完。
林二婶只好请了几天的假，先把粮食收了才是正理。
原本还打算然后再拖几天再收小麦的人家，在听到董婆子说这几天快要下雨的时候，也都慌了神。
小麦只要长熟了，最怕的就是下雨，一捂就会发霉。
多半年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男女老少再也坐不住，哪怕是夜里看不清，也都冲向了田地。
先把粮食抢收在家里再说。
这几天来买肉的人就不少，也有人累得不行，就托了林春燕帮着做。
比起去年来，他们手里多多少少都多了些钱。
三郎从他们手里收走的鱼，林春燕从他们这里收走的绿豆，黄豆，各种果子，秋天的橡子果……都是能换钱的。
钱娘子也不着急做猪胰子了，他们家种的地可不少，家里的几个孩子累的是倒头就睡，有时候都走不回来，直接在田垄间睡觉。
钱娘子也发了狠，拿了钱和鸡过来，让林春燕帮着做那糯米鸡。
上次那味道香得很，让她一直记着。
林桃红也还想吃，那糯米鸡打开之后冒着腾腾的热气，先是一股清新的荷叶香飘来，不管是外面包着的糯米，还是里面的各种馅儿，都香味诱人，口感十分丰富。
林春燕没用他们上次晾晒好的那些荷叶，这些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打算到了秋天的时候，再做了糯米鸡来。
秋天的时候就要用秋天的食材了，里面可以加入板栗，核桃香榧子等，最是滋补了。
不过老这样单独做了太麻烦，林春燕干脆就做了大碗的熬菜出来。
熬菜也是他们这里做席人家里都要做的，先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好，加水之后小火慢炖上一会儿，再将豆腐海带丸子放进去。
这里面的豆腐最好吃的是煎过的，表面微微一层黄咬开之后，里面有十分的软嫩。
红烧肉的汤汁本就好吃，里面的豆腐丸子都吸足了汤汁的香气，格外下饭。
林春燕每次吃的时候，都能吃掉两大和馒头，要是到了冬天再熬出来就更好吃了，里面放些炖的软烂的菘菜，滋味更美。
林春燕打算卖四文钱一碗。
张大娘担心没人来买，一碗就四文钱，舍得的人毕竟不多。
“可这里面用了不少肉呢！”
林桃红觉得不贵，她正好夹起一大块炖的软烂的红烧肉，在张大娘眼前晃悠了两下，“他们光买肉就得花上好几文呢，做出来也不好吃。”
不过显然，张大娘想多了，像钱娘子这样狠拿出来钱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想着在割麦的时候吃得好一些。
毕竟每次割麦的时候，就像是打仗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还得把镰刀再磨一磨，这时候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大锅菜，只觉得身心都被抚慰了。
有人就后悔没有早收了麦子，早一些收的麦子不掉出来，有那晚一天两天的，麦子变得熟透了，就容易脱粒。
这时候产量本来就不高，少任何一粒小麦，都是能让人心疼不已的。
不管是大人小孩，都不分昼夜地干着，就怕哪天突然下了雨。
柳娘子本来想借着学了做猪胰子就不去下地收麦子，和眼见这天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她也坐不住了，拿了镰刀就往地里赶。
像她这样的不在少数，不信董婆子的话的这时候也不得不信了几分，老天爷真是要下雨了。
家家户户都把手上的活放下，有先收好的也不会在家干闲着，都去帮着亲近的人一块收。
多收上来一点粮食，可就是能救命的！
收完了小麦，用不了多久衙役们就要来收税了。
林春燕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比平日里上山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几分，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慢悠悠的。
他们要趁着下雨之前，再把之前山上的那些蚕豆都给摘回来。
这些蚕豆摘回来之后，林春燕打算爆炒，既能当零嘴也能用来做下酒菜。
二郎和三郎这几天却依然去镇上卖东西，林二叔和林二婶还觉得两个人能忙过来，可眼见着就要下雨了，心一下子就慌了，两个人头也不抬似的没命干，就想着赶紧把麦子收上来。
林二婶累得不行的时候，才直起腰松懈一下，心里不知道后悔多少次，没让二郎三郎留下来了。
不过，林二婶的眼睛很快就亮了，她看到了自个儿的二哥和三哥。
吴二哥最近一直在家里抢收麦子，这一收完就立刻来林二婶这里，知道他们家怕是还有好些个没收完。
身后还跟着吴二哥和吴三哥家里的几个儿郎。
林二叔也松了一口气，简单地寒暄一番之后，大家就都赶紧动起手来。
老天爷是不等人的，他这边割完了，还得去帮三房那边。
林二婶一边在割着麦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费了多半年的力气种出来的粮食，其实也换不了多少钱。
但让他们就这样放弃种地，他们心里又十分不舍得。
这时候有了钱，大多数人都是要置办田地的，只有田地在手里，才能让人觉得踏实。
“你们可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了。”吴二哥看着林二婶才几天的工夫就熬瘦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下次再收不完，也雇了人来，能花上几个大钱！”
林二婶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没舍得，这时候也顺从地点了头，“实在不行，这地我们也赁出去。”
二房的地和三房的地是挨着的，林凤蝶和李氏之前就没有下过地，光林三叔和四郎也干不完，他眼见着这雨就要下来了，一时倒真急得不行，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好在这时候，那几个流民已经帮其他人干完了，钱娘子家里的地也干得差不多，这些人看到林三叔地里的小麦还有一大片，二话不说就动手帮忙。
豆大的雨点终于从天上落了下来，眼见着最后一点粮食也被运到了屋子里，林三叔这才瘫在凳子上喘了口气。
李氏心疼得不行，给他递了一碗水，“明年再不种这样多的地了。”
林三叔却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得种的，不过也就这几天忙一些。”
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等弄好了麦子给大嫂他们送些。”
用粮食交税总比用钱交的划算。
自从他开始帮着林春燕做木盒子以来，村里人也知道他不是只靠李氏，倒也没人再说那些话了。
可林三叔却还记得当时被人说的事情，干得都比旁人要用力。
“还得请帮咱们的人吃顿饭。”
林三叔也不顾还下着雨，随便披了身蓑衣就往外走。
这时候，好些个人都聚集在林春燕的家里，在那搭了棚子的大桌下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呢。
钱娘子他们和那几个流民都被林三叔叫了过来，他们也不客气，都自觉地拿了碗过去排队。
吴二哥和吴三哥也在，这几个汉子是花了大力气的，本来就又饿又累，还没到林春燕家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那是属于肉特有的香味。
吴二哥早就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林二婶一家都还得仰仗着他们家，来了就特别客气。
林春燕也随着林翠香叫了声舅舅，额外给他们拿了大碗出来，“多亏了你们来，不然我二叔二婶可真是要愁坏了。”
两个汉子寒暄了几句，就招呼身后的几个半大的小子一块坐下来吃。
这些孩子们看到吃的就咽起唾沫，直到大人们说能吃了，他们才一手扒着大锅菜送进嘴里，一手拿着白花花的大馒头。
“竟然还有肉！”
不知是哪个半大的小子低呼了一声，笑眯眯地把那块肉放进了嘴里。
“这里面肉可不少呢，好吃得很！”
“还有丸子，我最喜欢吃丸子了！”
他们吃的速度也很快，没多长时间，那满满一大碗的熬菜就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张大娘一看这架势，还担心剩下的熬菜不多了。
“怕是没人再来了。”
都已经这个时候，大雨哗啦啦地下着，要想过来吃熬菜的也早就过来了。
那几个流民却吃得很慢，这几天他们总帮别人收粮食，除了收些钱之外，这些人家也都会管饭。
头一次来的时候，那大锅饭香得他们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看到熬菜里面的肉和白面馒头的时候，都不敢直接吃。
他们有不少认识的人都在那场天灾中给饿死冻死了，好不容易逃难到了这里，再想不到还有能吃上白面馒头和肉的这一天。
他们在那里哽咽了好大一会儿，才在村里人的催促下吃起来。
来了几次之后，他们明显比一开始的时候放松不少，也没那样的拘谨。
自然也有人愿意把这大锅菜拿回家吃，十文钱能买上一小锅，再往里面放上一些家里有的菜，依旧香喷喷的下饭。
柳娘子干了几天的活，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听到韦柔姐喊她起来吃饭，她也只无力地挥了挥手。
韦柔姐也从林春燕那里买了一小锅的熬菜，回来之后又往里面放了不少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
这样，满满的一大锅就能让全家都吃饱。
彭老爹跟着他们一块儿回来了，抢收粮食的时候他也是出了力气的，彭平安就算想对他摆谱，毕竟是自个儿的亲爹，就算韦柔姐脸上不好看，他也没说出话来。
彭老爹先说了洪娘子家那麦芽的事情，“这孩子不行，小小年纪心思就坏了。”
麦芽被彭老爹抓住之后，就被洪娘子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顿，这几天还下不了床。
之前石榴爹还在的时候，他们家也是种上一块地的，不过大部分都是靠洪娘子磨豆腐的手艺来吃饭，那块地种的粮食倒不多。
丁慧娘就帮着他们一块收了，麦芽就算不能起来干活也不打紧。
彭老爹的话谁也没人接，他自个却不在意，往屋里张望了几下，喊柳娘子，“你个懒货，还不过来吃饭，难不成得把碗端到你跟前？”
他从前也会这样说，倒不是真的觉得柳娘子就有多懒，只是想通过说柳娘子，让韦柔姐知道他比柳娘子强。
这样的好的屋子，怎么偏他就住不上。
韦柔姐却把筷子重重地搁在了碗上，没有抬头看彭老爹，只是声音不轻不重地说，“娘今个可干了一天的活，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上次淋了雨还没好全呢！灶间我给她留了饭，一会儿我去端给她。”
彭老爹一时没摸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柳娘子还和这韦柔姐不对付，怎么如今两个人又好得像亲母女一样。
韦柔姐说完这话就埋头吃起来，彭平安更是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彭老爹想了一会儿没想通，眼见着锅里的大锅菜快没了，赶紧低头扒拉起来。
柳娘子听了却得意起来，等韦柔姐给她送吃的过来时，已经能够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我真是没白疼你，还知道护着我了。”
相处时间长了，韦柔姐一看柳娘子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多了，指不定这时候尾巴就能翘上天，赶紧往下扒拉她，“娘，明儿个歇上半天，下午的时候咱们就来做那猪胰子。”
柳娘子傻眼了，哎哟了几声，“老天奶奶的，我这连床都起不来了，你就让我只歇半天？”
“那小麦还在屋里放着呢，不得去打谷场把麦粒儿都弄出来？这马上就要种稻子了，地里的活也离不开人，你不去谁去？”
柳娘子知道有这么多的活要干，可她一点也不想动，就让韦柔姐去找彭老爹，“总不能让他白领粮食。”
“我待会儿就把粮食给他分出来。”韦柔姐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反正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还是早些分开得好。”
柳娘子打了个磕绊，韦柔姐还以为她要劝自个儿，就听柳娘子说，“那行，你少给他一些，饿不死人就行，大头还得是咱们拿着。”
韦柔姐扑哧一声笑了，“那是自然，我看种稻子的时候也分开，要不这从开春以来地里的活儿都只有平安在忙。”
彭老爹借着看见了鬼，总是在家里躺着，没粮食了就找彭平安要，韦柔姐早就看不惯了。
这下了雨，张大娘就催他们把手上的那五彩绳解下来，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这是端午节过后的第一场雨。
他们三个把绳子放在了地上的水坑，林桃红很是好奇地盯着那五彩绳，“这真的能变成小龙吗？”
林春燕也很好奇，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就起了身。
之前林春燕就拜托狗蛋爹去帮着收了不少的花生和芝麻，不过当时要赶着收麦子了，狗蛋爹收上来的并不多。
但这些也够林春燕用了，把花生放在碾子里，就让家里的那头骡子开始干活。
小麦也要这样被石碾子把麦粒给撵出来，村里的能买得起骡子或者驴的实在太少，大多都是人一圈一圈地推着磨。
比起来，她干的活已经相对轻省了。
雨后的空气十分好闻，夹杂着麦田收割之后的香味，花生酱就这样被磨了出来，还带着些细碎的颗粒感。
放一口在嘴里，满口的香让人回味。
“这也太香了！”
和直接吃花生米的感觉还不太相同，磨成花生酱之后，里面的油脂全都被磨了出来。
“这要往什么上面抹？”
“很多地方都能，馒头，花卷，烧饼，拌面……”
林春燕打算先用在凉皮里。
这样炎热的天气，合该多做些凉皮来。
凉皮的做法说起来不算复杂，只要不断反复的洗面就行，剩下就和做粉皮的时候差不多。
自然，那洗出来的水不能太稠太稀了。
等一张张近乎透明的凉皮洗出来了，还是让大家小小的惊呼了一下。
“再把料汁和麻酱拌进去，切些黄瓜丝来，凉皮就成了。”
打谷场能热闹好多天，林春燕的凉皮做好之后，先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让他们尝尝味道，“一会儿咱们就去打谷场那边卖。”
林桃红和王英娘都咯咯地笑起来，“他们又要说大姐掉进钱眼里了。”
上次洪娘子家办丧事的时候请了个小戏班子过来，林春燕就是去看戏的时候，也不忘带些瓜子糖之类的卖。
林春燕任由他们笑着，把凉皮和空碗放在了扁担里。
“娘你去不去？”
张大娘想了想，拿着她正在织的毛衣也起身。
毛裤在前两天的时候就织好了，摸起来就十分暖和，可以想象到了冬天穿上的时候，会有多么舒服。
织好了，张大娘反而不舍得卖出去，打算留下来让林春燕穿。
这时候织的就是给林桃红的毛衣，林桃红想先看看毛衣是个什么样子的。
织完这个，张大娘打算给王英娘也织一身，自然都是她女儿，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他们一行人走到了打谷场，虽然天已经不那么早了，这里的人依然没有少。
看到张大娘和林春燕过来，不少人都边干活边打招呼。
“你们怎么想着过来了？”
张大娘就指了林春燕做好的凉皮，“带了东西过来。”
大家干了这么半天的活，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不过这和前几天抢收小麦又不一样，不是那样的累，有些人就不舍得花了钱，只装作干活没看见。
林春燕当着大家的面把凉皮拿了出来，放了带来的料汁和一整勺的花生芝麻酱。
“这就是凉皮啊？”
狗蛋刚才就过来了，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干活，想想去年这时候，他可是连地都没下过呢。
林春燕点了头，把一碗凉皮递给他，“吃吧，尝尝什么味儿。”
狗蛋不好意思，“等我去给我娘要个钱。”
这一碗凉皮是要三文钱一碗，张大娘怕人说太贵了，就说做出来多不容易，“冰冰凉凉的，吃到肚子里最是解暑了。”
“就和那凉面一样？”
“还不太一样。”张大娘在家里已经吃了一小碗，这时候就一屁股坐下，给他们说起来。
她原本就是个爱说大话的，三分的东西能说到七分，如今算是在吃的上面也见了世面，说得更是头头是道。
狗蛋已经讨要了五个大钱过来，他没着急买，先听了一耳朵，越听越觉得好吃。
“燕娘姐姐，你快给我来一碗。”
就张大娘说的这工夫，就卖了两三碗出去，林春燕也难得觉得张大娘那嘴有了好处。
王英娘笑着悄悄说，“叫大娘说的，这东西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倒是让人听了就想吃。”
狗蛋已经吃了一大碗，这时候就点头，“真好吃，干了一天的活儿能吃上这么一碗，真是太舒坦了。”
爽滑软弹，最绝的就是那花生芝麻酱了，太香。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小大人，实在让人看了觉得可乐。
他吃了一点就不吃了，很不舍得放下筷子，端给了正在翻晒小麦的狗蛋娘。
狗蛋娘看到了，直接吃了几口，边吃边点头，“好吃！这东西吃着清爽，不会吃的人一身的汗。”
又朝林春燕喊，“燕娘，待会儿给我们再留五碗。”
好家伙，别人一听狗蛋娘一下就留五碗，都在那里唏嘘。
狗蛋娘看到这样的目光就哈哈笑起来，“这几天这样累，又不是天天这样吃。”
这是多豪横的人家才能天天吃这什么凉皮啊，好些个人家也不是拿不出那样多的钱来，就是舍不得。
狗蛋一听要五碗，这就是还有一碗说自个的，屁颠屁颠的就让狗蛋爹尝了一口。
狗蛋爹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是不是你娘不说再买，你就不让我吃了？”
狗蛋嘿嘿笑了两声，不接这个话茬，见狗蛋爹吃了好几筷子还有些着急，“爹你少吃些，回家了还有。”
他则带着剩下的去找了黑子。
自然也有人嘀咕，“这跟着那林家混就是不一样，个个都财大气粗得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
“你听说没？那做豆腐的洪娘子家的石榴都去学了怎么做猪胰子，她可是下半年就要嫁出去了。”
石榴学了怎么做猪胰子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不胫而走，也不知是谁说出去的，都说石榴是个没分寸的人。
有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还直接问到了洪娘子跟前。
洪娘子一个人撑着做豆腐，再没了从前那样的脾气，谁说了什么也都不还嘴。
只还在床上躺着的麦芽听了不乐意，安慰不高兴的石榴，“姐你别哭了，等我好了，看谁还敢这样说你。”
石榴哭不是因为村里人说那些闲话，那些还不至于让她哭出来，只是和洪娘子起了冲突。
这时候嫁女儿都是要富嫁，必须备着足够多的嫁妆，不然会被婆家指摘。
洪娘子为了让她嫁得好，几乎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拿了。
石榴不愿意，只说对方也是个村里人，没必要这样。
要不，时下人都不愿意生女儿，觉得生了女儿就是个赔钱货。
赔钱就来源自这里。
林桃红在石榴来学猪胰子的那个晚上被蚊子咬醒，再也睡不着，就问了林春燕这个问题。
林春燕简单解释了一下，林桃红懵懵懂懂地说，“那是不是都不给那么多的嫁妆，就没人再说咱们是赔钱货了？”
“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很少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不管要得多要得少，都是这样说。”
林桃红不明白，王英娘也想不明白。
“我娘生下我就说想把我溺死在尿桶里。”
这话是何大娘亲口说的，边说还边笑着。
即便过去许久，王英娘还记得当时听到之后的感觉，心里像是开了个大洞似的，呼啦啦往外冒风。
“后来家里的活儿没人干，我爹和三个哥哥当然不会帮我娘，她才留下我。”
带来的凉皮本来就不是太多，全卖光了之后，林春燕还叮嘱他们千万别过夜。
她就怕人不舍得吃，放到了第二天再坏了，吃出病来。
“知道。”
这些买了凉皮的人都点头，“那杏花娘还在床上躺着呢，眼见着就不行了，谁还敢吃坏了的东西。”
林春燕回去的路上，是会路过杏花家门口的，不过以前还能看到大门敞开，里面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景象，如今什么也看不到，那大门已经许久没开。
张大娘拉着林春燕让她赶紧走，“别看了，不吉利。”
走了老远，才说了一句，“该！”
下了雨不过才凉快了一会儿，这时候又重新燥热起来，林桃红也附和，“真是该，谁让她把杏花姐给卖了。”
她曾经也在心里羡慕嫉妒过赵杏花的美貌，学着村里人说她妖妖娆娆的。
可梨花不过被卖到镇上都差点没了半条命，赵杏花如今都不知道人在哪里，都不敢往下想她是个什么情况。
张大娘补充，“你们不知道，杏花她爹早就不管她娘了，原先的时候是杏花娘拿着银子，还伺候了好一段时间，给请了郎中过来瞧。”
这话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张大娘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只叮嘱他们走得慢一些，路上还有好些水坑。
“后头杏花娘心软了，杏花爹一问就说了出来，从那以后也就不管了，也就赵娘子偶尔过去送些东西吃，怕真就这几天好活。”
林春燕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这人要是像对杏花那样心狠的话，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偏偏对自个养了多少年的孩子都说卖就卖，倒相信一个男人。
更何况久病床前无孝子呢，杏花爹会做了这样的事出来，也不出乎意料。
镇上的很多人也都在抢收小麦，就算是赵官人这样的人家，他们家里也是有不少田地的，不过都不用他们亲自去收，只管吩咐了下人就行。
林春燕也做了凉皮来卖。
他们家里之前存的那些橡子果也不够用了，除了绿豆粉丝和小葱拌豆腐，豆皮这些凉菜外，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天热，大家都爱吃得清爽一些，凉皮一出来，倒是让不少人都出来点上一碗尝一尝。
林春燕特意让赵六和胡大强叮嘱他们，凉皮是不能隔夜吃的。

第113章
凉皮一出来, 就得了一片叫好声，好些个之前不舍得花钱买吃食的人家，也买了那凉皮回去，吃了只觉得身上爽快得很。
“倒是和翠缕冷淘有些相似, 但味道要更好些。”
翠缕冷淘就是过了水的凉面, 加上些清脆的黄瓜丝和腌菜, 是时下人夏天爱吃的一道菜。
“是的，这凉皮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那面皮真是劲道得很。”
林春燕说了不让过夜吃，说是吃了坏的要拉肚子, 严重的还好死人，倒也没人拿自个身体开玩笑。
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和齐厨子倒是想动手脚, 可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说，他们也怕犯了众怒。
林春燕如今背后可站着不少人呢，县太爷拿她做摇钱树, 王家和王员外他们也都爱吃一口新鲜的, 时候使了人去买。
更别说那些个老饕餮了。
宗掌柜叹了口气, 看着齐厨子有些怒其不争，“怎么就学不会呢？不是看了两天, 再去做了来，别的也就罢了，只做会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就行。”
时常有码头干活的苦力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再炒了那些菜来，可除此之外再没人来, 连之前那些个老主顾都不见了踪影。
齐厨子没法子, 又不想真被辞退, 只能进了厨房去琢磨。
申相公派来的小厮没有买到那肉粽子，怕空着手回去了被申相公说, 就买了肉夹馍和豆皮烧饼带回去。
这两样拿回去的时候还热乎乎的，可申相公还是有些不乐意，摸着胡须在那里自言自语，“怎么就没了呢？”
这林小娘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颇懂得几分急流勇退，像那山海兜卖得好，她偏偏却不卖了。
申小郎君当天下午再要去吃粽子的时候，就被厨娘告知已经被申相公拿走了，他人一下子就傻了，不知道申相公这是为了什么。
他耷拉着脑袋去找了申大娘子，想让他帮着自个儿要回来，“反正爹也不吃。”
申大娘子去了，申相公还振振有词，“成日里沉迷于一些吃的，怎么上进？”
“怎么不能上进了？咱们女婿这时候不还写书呢。”
申相公冷笑一声，“写的什么书？你可看到谁对他称颂了？”
申大娘子没要回来，直接要去买，申相公已经脱口而出，“别去了，那粽子已经卖没了。”
说完就后悔得不行，见申大娘子也狐疑地看过来，申相公赶紧解释，“我自然是猜的，都过了端午节，哪个好好的铺子还卖粽子吃。”
申大娘子不信，派了人过去买，结果真被告知粽子已经卖完了。
当天晚上，申大娘子就好好地审问了申相公一番，终于让他说出了想吃肉粽子这事。
“我就知道！”申大娘子一副早就看透的样子，“吃饭的时候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这个老货也想吃，偏还放不下面子。”
申相公索性破罐子破摔，“都被你生的小儿给吃光了，我连尝都没尝，好几匣子的肉粽子呢！”
就算每个匣子里只放一个，那应该也还剩着呢。
申大娘子直接勾着唇笑起来，“告诉你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几匣子的肉粽子自然是不能一下吃完的，我都让人收起来了。”
申相公一下子坐直，神情里带着几分激动，“娘子，这么说你哪里还有？”
申大娘子点了点头，把腿伸过去，别看申相公在外面是一副严肃板正的模样，这揉腿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俨然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
“这还差不多，你待会儿把那几匣子粽子拿回来，我拿肉粽给你换。”
申相公揉腿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舍不得，“其他馅儿的粽子也好吃，娘子你可尝了？我看咱们也再留两匣子，剩下的再让小儿吃了。”
申小郎君还不知道自个儿到嘴的吃的都被申相公给截了去，第二天美滋滋地哄着申大娘子说笑了好一会儿，才捧着匣子回了屋子。
结果回去一打开，申小郎君就傻眼了，里面的粽子明显少了一大半，不知是被谁拿走了。
他又不敢去问，只能咽下这气，先吃了一个才拿起笔给赵娘子写起信抱怨。
不用做橡子豆腐之后，王英娘就轻松了不少，那些个点心也不用日日做，加上黄掌柜马上就要跟着县太爷走，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她难得轻松下来。
可身上并没有因为不干活而觉得舒畅，只觉得小肚子处一阵阵地揪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拿拳头搅和一样。
林二婶看见她不对劲，还以为她是生病了，“且先别乱动，回屋躺躺。”
孙娘子看到了，却想到了其他地方，试探着问，“可是来过月事了？”
王英娘的脸有几分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也是一年之前，她还没做小鱼干之前，当时就疼得死去活来，何大娘还说她想偷懒不干活。
自然没人让她休息，她忍着肚子疼把家里家外的活都干了，听人说这要月月来，直接就把她给吓哭了。
好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再也没这样疼过。
王英娘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喝了林二婶给她倒来的热水之后，十分的不自在。
“谢谢婶子。”
“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我看你肚子这样疼，以后还是少碰凉水。”
王英娘艰难地露了一个笑出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凉水了，燕娘不让，就是这时候了洗东西都还让我掺和点热水。”
林二婶看她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也只觉得她可怜，“大概是从前碰凉碰得太多了。”
林春燕回来的时候，王英娘已经迷迷瞪瞪地睡着，肚子上放着一个汤婆子，身上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汗涔涔的。
“哎哟我的干女儿，这可是受了大罪！”
张大娘没疼过，可她却是见过小娘子们是怎么疼得死去活来的，赶紧要去给她冲红糖水。
王英娘本来就没睡实，她躺了一天也不太舒服，见他们回来了就睁开眼，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干娘，可别再给我冲红糖水了，今个一天不知道喝了多少。”
“不顶用？”林春燕给她拿了条帕子，将她额头和脖子的汗擦干净。
王英娘点点头，“不太顶用，孙娘子说是以后每个月都要这样疼。”
林桃红被吓住了，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这可怎么办？我去请郎中来！”
王英娘不让，“那些个郎中都是男的，哪里会看女娘身上的病，他们还嫌晦气呢，估摸着明儿个就好了。”
这说得倒是实话，一旦来了月事，连烧香拜佛都是不行的，那是对菩萨佛祖不尊重。
林春燕把东西放下，也来不及换衣裳就出门，“我记得小河边有益母草，回来煮了水喝，多少能缓解些。”
林桃红也跟着她一块儿去，只让张大娘在家里好好地陪着王英娘。
益母草多数都是长在水边，这时候其实已经有些老了，找嫩的摘了很多，开红花和白花的都行。
原先他们几个小娘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件事情，不过王英娘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来，林春燕也就忘了。
还好，这时候的益母草还能用。
等到明年端午的时候，再多摘些益母草晒干团成球放起来，可以用上很长时间。
林桃红找得很卖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越来越觉得当女娘是上辈子投错了胎。”
“那个董婆子不就是这样说的。”
林桃红也想起来上次张大娘从钱娘子那里听的话，说他们这些小娘子都是犯了错，得投胎五百次女娘才能投一次男胎。
“我呸！”林桃红生气地把益母草放进背篓里，“果然是个混账话，我有投胎五百次的功夫，直接投胎成雪团得了。”
再没雪团那样好过的了，每日只要晒着太阳就行，张大娘成日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时不时地就会给他投喂小鱼干了。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一把益母草放进锅里煮，里面放了两个生鸡蛋。
等鸡蛋煮熟之后，把壳剥开，重新熬了益母草水，里面再放了一大把红枣红糖。
还微微烫的时候林春燕就端给王英娘，让她连汤连带着鸡蛋都吃下去。
益母草的味道其实是有一些苦味，即便放了红糖也还是苦得不行，王英娘却直接一口喝完。
“感觉好多了。”
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这么快见效的，知道她是安慰他们，林春燕也没拆穿。
剩下的那些益母草林春燕打算熬成膏。
晚上饭也不再吃凉的，林春燕有些怀疑是这两天吃凉皮吃的，井里冰镇的西瓜也没停。
仔细想一想，老天爷对他们这些女娘还真是不公平，每日里要做的活计那样多，却不给一副好身体。
林春燕把视线放在了林桃红身上，眼看着她也长大了，就叮嘱她不要再贪吃凉的。
林桃红这时候还有些害怕，她可不想疼得那样死去活来，就忙点头。
前段时间她还有些馋冰圆子，亏得没去买了吃。
毕竟王英娘那样平日里被打骂都不吭声的人，仅仅因为肚子疼脸色就苍白成那样，让她觉得十分恐怖。
张大娘拿了许多月事带出来，“这些都是之前给他们准备的，你先拿着用。”
王英娘点了点头，从早上到现在心里的暖流就没停过。
“那我们就吃热乎乎的锅子吧。”
正好也不用出去吃，就在他们的炕上摆了个炕桌，说是锅子，不过也都是提前煮好捞出来放在汤汁里，更像是麻辣烫。
不过滋味依然很好，只可惜没有鱼丸蟹棒了。
“我干脆再去买点羊肉吧，吃了也滋补。”
“上次听二郎说，洪老大爷村子里又有牛肉卖。”
“只太不好抢了，还没过去就已经卖完了。”
林春燕心里只有可惜，不过羊肉也好吃，涮进锅子里之后，味道都差不多。
王英娘想帮忙，被一家人给喝止住了，就连林桃红也让她好好地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好些了，瞎折腾什么，我一会儿去灶间帮忙。”
张大娘从后院的地里摘了不少的青菜回来，看着黄瓜翠绿绿的，也摘了两个。
“再过一段时间，那茄子豆角也都能吃了。”
茄子和豆角长得多，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不少。
王英娘半靠在后面的被子上，听着张大娘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等给红娘织好了毛衣，就先给你织个毛裤，你这毛病不能着凉了，肯定是去年冬天的时候穿得太薄。”
又说她去年冬天非要犯倔，冒着大雪出去摆摊子，“肯定不沾那时候的光。”
王英娘再想不到还能和那时候的事情扯上关系，只能讪讪地点头，“干娘别说我，再不那样莽撞了。”
张大娘就不再继续说她，瞧见林春燕买羊肉还没回来，林桃红正在抱柴火，她就压低了声音说，“那个镖局的孙镖头你还记得不？”
王英娘点点头，也学着张大娘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自然是记得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这都过去端午好几天了，他还巴巴地送了回礼来。”
王英娘还以为是什么事，“上次我听燕娘去送节礼的时候说，他们镖局的人都出去了一大半，怕又是去出镖了。”
“那怎么单就他特地来回礼？”张大娘还是觉得奇怪，“还一下子带两份，连他哥的那也带了过来。”
“可能就是人比较……”
这时候，林春燕拿着羊肉从外面回来，张大娘赶紧闭了嘴，也不让王英娘再说。
这事她不好拿出去跟其他人说，怕让人误会了，只自个儿在心里琢磨不清楚，才想着和王英娘说话。
林春燕买回来的是一节羊腿肉，老周那里的羊是今儿个才杀的，还新鲜得很。
比起猪肉来，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吃羊肉。
他们这里的羊身上的毛又长出来了一层，见林春燕盯着看，周大爷笑哈哈地说，“等到时候再让你们剃了去，只给我一件毛裤就行。”
李氏已经织出来两三条毛裤了，这毛线上手之后，要比绣活简单许多，不用一直低着头在那里绣来绣去，连走神都不能。
她越发喜欢织毛衣了，这些织好的东西也不着急拿去卖，打算等着过冬的时候，给家里人穿。
周大爷这里的羊毛也成了紧俏的东西，好多人都等着要。
林春燕带着羊肉回去了，林桃红已经把锅烧开，那些个青菜都洗干净了，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咱们今天就吃蘸麻酱的羊肉。”
之前他们也吃过麻酱，但花生酱还是头一次吃，林春燕给他们调好，把一锅煮熟之后的羊肉捞了出来，放在了小锅里。
张大娘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她有些坐不住了，就对王英娘说，“干女儿我去看看，你且在这里等等。”
王英娘点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那益母草水起的作用，她也觉得没之前那样难受了。
只是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很快，张大娘他们都进来了，那煮好的锅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林桃红洗了手，给王英娘拿了个帕子，自个儿先尝了一口那调好的麻酱。
“好吃！”
这还没有开始吃肉，光吃了那麻酱料就觉得香得很。
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不少韭菜花，这些韭菜花都是在初秋的时候做出来的，全部腌在了瓦罐里，偶尔吃面条的时候会拿一些出来。
但林春燕最喜欢的还是在涮羊肉的时候放一些，这些野生的韭花酱保留了韭菜花最吸引人的味道，吃起来十分的香。
像那些野葱似的，韭菜在山上很容易找到，村里人大多数都是不种韭菜的，想吃了就上山割一把。
“要是以后总能吃到羊肉就好了。”张大娘已经夹了好几口羊肉送进嘴里，林春燕方才在锅中涮了一会儿，等羊肉变了色就捞出来，这时候的羊肉很嫩，配上麻酱之后吃到嘴里，入口就是羊肉片的鲜美味道。
里面还涮了不少的菜，豆腐粉丝木耳……蘸了酱汁后放进嘴里，汁水满溢，让人忍不住地点头。
林春燕见王英娘能吃得下东西，稍微放心了一些。吃完之后几个人又热乎乎地把那汤底喝了些，里面放了桂圆蘑菇姜蒜这些，没有其他的配料，这样才能吃出羊肉原本的香味。
“要吃面条吗？”
林桃红点了头，她想再吃一点，“我去煮吧。”
林春燕就没动身，那清亮的汤汁喝到了肚子里，觉得全身都暖和了，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天，他们吃得浑身冒汗，只觉舒坦。
“今天红娘倒是勤快。”
张大娘往灶间张望了几眼，“怎么这样高兴？”
林春燕摇摇头，“谁知道呢，约莫就是懂事了。”
林桃红看着锅里的水沸腾开来，才将面条放进去。
她的目光有些微微的失神，想到今天在铺子里看到的张天河，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明的感觉来。
她知道里正要给他说亲，张天河即便不愿意也和那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见了面，可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没由来的高兴。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她捞在了盆子里端进屋子，见他们都在说话，插了嘴问，“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说三郎呢，他也是个机灵的，让镇上胡同里的李小郎君帮着收了不少的小虾。”
林春燕挑了几筷子的面条放到自个儿的碗里，浸泡过汤汁之后，面条也很快就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这些面条都是林春燕刚才手擀出来的，她之前每天在镇上摆摊，擀面条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大会儿就把面条都给擀出来了。
“等天晴的时候，我们晒些干面出来。”
干面保存得当的话，是能吃上两三天时间的，这样倒不用天天擀面条出来。
他们刚吃完饭，二房三房的人都挑了些粮食过来，这是要送给他们家。
“平日里总受你们照顾，也没什么好感激的，知道你们开铺子，总能用得上这些粮食。”
林春燕家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从村里收上来的，但大部分人给的时候，都会拿去年或者是前年的陈粮。
新的粮食要更好吃一些，所以大部分人都舍不得给。
怕他们不收，林二叔还说起赋税来，“到时候你们用这粮食抵钱，也是划算得很。”
林春燕想了想就谢过他们，没有多推辞。这些粮食一部分放在了地窖里，剩下的一部分就放在了他们屋子里的地下室。
不管什么时候，林春燕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别看麦子收割了，能休息的时间并不长，他们还得赶紧把稻子种到田里。
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忙忙碌碌的。
梨花也去了地里帮忙，收小麦这几天一直就没歇过，头发总是黏黏腻腻的贴在额前，这些活计她从小也会做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十分厌倦这样的生活，讨厌下地干活，讨厌被麦子扎到手脚的那种刺痒感。
是什么时候开始怀念的？
梨花坐在田垄间，旁边放着些凉粽子，偶尔才能感受到有风吹来。
这些凉粽子他们晌午的口粮，是她用芦苇叶子包了来的，里面没放什么馅儿，只有里面的糯米。
但这凉粽子已经很好吃了，打开外面的叶子，里面的糯米就带着一股淡淡的芦苇香，吃完之后，好像浑身的燥热就都散去了。
到底是被钱小娘贬成三等丫鬟的时候，还是被钱娘子随意打骂的时候呢？
梨花没想明白，她却不需要再为了这样的事情再去多想。
眼前的日子平淡又踏实，就是曾经孤独绝望时最渴求的。
梨花歇够了才走回去继续干活，听到赵娘子在和李铁蛋说，“去年种稻子的时候就吃的这凉粽子，不曾想今年还吃得说这个。”
“我记得每年这时候都会吃这个。”李铁蛋脸上笑呵呵的，“凉粽子好吃，咱们明年再包了凉粽子来。”
又看向梨花，“快种完了，你且早些回去歇歇。”
赵娘子也催她，“好不容易身子骨好些了，还是别不当一回事，你要是觉得没事做，就自个去买些猪胰脏来。”
梨花上午的时候去他们村里的屠户那里买，就听说胰脏已经被卖出去了，只说，“我已经让三郎帮着从镇上买了，到时候他给我带回来。”
歇了几天之后，柳娘子他们也都做起猪胰子来。
韦柔姐在院子里正在腌制松花蛋，林春燕他们顾不上那些许多，就把这些活计就都交给了她。
这样一来，韦柔姐家里的鸭蛋都不用再另外给林春燕送去，都是腌成咸鸭蛋或者松花蛋之后才送过去。
不过她刚开始腌制，总觉得鸭蛋没之前流油多，正找法子解决。
柳娘子看着手边这块猪胰脏，有些不确定起来，“这胰脏是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你说我能做出来吗？”
她当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没上手试一试。
“能的。”韦柔姐头也没抬，“石榴都已经做出来了。”
柳娘子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去找梨花问了清楚。
孙娘子原就说好吃这段时间要把家里养的那两头猪给杀了，大半的肉卖给了屠户，小半的留下来腌制起来。
林春燕要了一些肉，看着他们家猪圈里的两头猪，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再大一些。
猪血林春燕也要了一大盆，拿到铺子里，打算做毛血旺。
这时候人们吃羊血猪血的法子也很多，有做了粉丝羹来的，也有直接炒了血片的。
铺子的灶间就有豆芽，这是常往凉菜里面放，都是拿黄豆发的，绿豆大多用来做粉丝，平日里不是很舍得用。
猪血凝固之后切成片，煮猪血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里面放的水要恰好合适了，才能让猪血最嫩，且煮的时候过短过长都是不行的。
林春燕正做着，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出去一看才发现是董小娘子。
见她身上戴着围裙，董小娘子十分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地行了礼。
林春燕一看她神色不好，开口的时候就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是出了事？”
董小娘点头，“我家员外身子突然不好，之前还好好的呢，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我想着给他带些平日里爱吃的回去。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来小娘子这里吃东西。”
她的话里有深意，林春燕略微点了点头，“员外福泽深厚，肯定会没事。”
林春燕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不知道李员外对董小娘来说，是不是一个解脱。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已经挑了不少吃的，有些叹息地说，“可惜那粽子还没吃够，不过好在还有这些个东西。”
她生怕以后被卖到不好的地方，每样都拿了不少。
人多口杂，门口马车上似乎还有人盯着他们，两个人也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林春燕目送着他们离开，只能叹息一声，脚步匆匆回了灶间。
毛血旺还等着做出来。
林翠香他们听说了董小娘的事，也都唏嘘一场，“那李家人可千万是个好的，别等李员外没了就把她卖了。”
林春燕从前很不想买人，招工的时候也都没想过买人来省下几个钱。
她觉得自个买卖人了话，就是向这个吃人的地方屈服了，就是认同了人和物品没什么两样这一说。
虽然她也知道自个有时候固执得很，这样的想法十分没道理且偏执，林春燕还是不想改变。
就当她是为了证明自个还是个外来的人的一点坚持。
但现在不同，和王英娘那时候拿了钱买她一样，她也想拿了钱把董小娘买下来，还她一个自由身。
董小娘不过一个小娘子，方才出门已经被人盯着，这是怕她跑了？
热锅冷油爆香之后，林春燕把花椒、葱姜、大酱放进去翻炒，再把猪血也倒进去。
片刻之后倒入开水，将豆芽腌制好的猪肉片都放进去，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在一旁。
汤汁也保留一些，再将葱姜蒜茱萸大酱放在盘子里，直接用热油烹。
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林春燕把刚才煮熟的猪血等东西放进去，直接把剩下的交给林翠香他们，自个出了门。
她心里有事，一刻也等不了。
不远处，孙安元刚把马拴在路边就看到林春燕过来，他直接把马缰绳交给宋大爷，抬腿往这边走来。
林春燕也许久没见到他，互相点头算打了招呼，“可是又去走镖了？”
孙安元摇摇头，“回来两天，之前还说要过来找你感谢，偏巧你不在。”
林春燕回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送回礼的事情，笑笑说，“倒是要道声谢了，铺子里做了毛血旺，快去尝尝吧。”
孙安元点了头，见林春燕已经脚步略快地去了镇上，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去看自个的马。
宋大爷乐呵乐呵地笑，“刚才我说我帮你拴马，你说不用，连摸都不让摸，怎么方才又那样着急忙慌？”
孙安元当没听到宋大爷说的话，抬腿进了铺子里面，买了票之后就去看那毛血旺。
张大娘看到他来了，把勺子直接放下就要过去说话，林桃红看到了，赶紧拦住她，“娘，你又想去偷懒！”
“谁要偷懒！”张大娘瞪她一眼，“我这是有事呢，你赶紧给这些闲汉们打饭，少管我的事。”
林桃红撇撇嘴，一边给人打饭，一边斜了眼去看张大娘，就见她走到了那孙安元跟前。
孙安元是他们店里的常客，有时候会和虎子大壮一块来，有时候会和孙捕快一块来，林桃红就收回了视线，以为张大娘是真有什么事情找他。
“孙镖头啊。”张大娘走过去之后先顿了顿，也不知道如何和这孙安元开口说话，总不好直接拿话来问他，就说起孙捕快来，“怎么最近不见人？”
孙安元没多想，以为张大娘是真的要找他哥，“最近县城里的公务繁忙，县太爷不是马上要高升了。”
张大娘哦了一声，见孙安元的桌子上放了那新做出来的毛血旺，就也不再多问，只走到另一边悄悄打量他。
毛血旺刚做出来，冒着滋滋的热气，这样天气吃这个，少不得会出一身热汗，好多人看到了就摇头不想吃。
但孙安元夹了一片毛血旺到嘴里，入嘴就是几分微微的麻，猪血十分的嫩，茱萸的辣味在嘴里绽开，格外过瘾。
他起身要了一碗米饭，埋头大吃起来。
林桃红见张大娘就说了几句话就去偷懒了，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朝她使眼色，想让张大娘赶紧过来帮忙。
他们这里做了新的菜色之后，那些闲汉一般都会先要了去。
不过也有人张望几眼之后问，“今儿个没有鱼香肉丝了？”
林桃红摇摇头，“今儿个做了新的菜，就不做鱼香肉丝了，想吃的话改天再来。”
他们这里的食谱每天都是变的，做了新的菜色的话，之前的几道菜就不会再做。
这个人就有几分可惜，见别人都要了毛血旺，他却一直没鼓起勇气要，又点了个别的。
喜欢吃猪血的人，觉得猪血做出来的菜十分好吃，自然也有人不爱，嫌那猪血有一股味道。
孙安元吃了一大碗米饭觉得不够，又起身要了一碗，还要了一碗冰饮子。
一口麻辣的毛血旺一口米饭，再加上那冰饮子，孙安元只觉得方才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了些。
船夫排了一会儿队才轮着他，他也是个有头脑的人，知道那些外地的人也都喜欢吃林春燕做出来的吃食，干脆就在自己的船上放了些豆皮烧饼肉夹馍这些吃食。
别说，这些东西卖得都还挺不错，尤其是葫芦镇那些人，知道他卖这些东西之后，一早就会去码头等他。
林桃红见他来了，连忙打招呼，“今儿个可是要些什么？”
“除了那些豆皮烧饼之外，再给我额外装几道菜。”
船夫指了京酱肉丝和那粉丝豆皮，又要了几份凉皮。
“这是那刘大娘要的，还有他们那边几个后生，问了我好几次，不知道你们这里还做不做那山海兜了？”
刘大娘在他们葫芦镇也是有名的饕餮，且她舌头灵敏，什么东西都能尝出味道来，她说什么东西好吃，就格外让人信服。
那次比试过后，刘大娘带着的几个后生回去了大肆宣扬一波，好些个没来的人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也有不信的，觉得一个在镇上摆摊的小娘子，哪里就知道那么些个吃食，别是刘大娘成了托，故意说谎话呢。
刘大娘也不和他们争辩，只让不信的人自个去尝一尝。
这些人刚要坐船去到他们白云镇，就被船夫拦下了，说没有那山海兜，倒有其他的吃食。
恰逢端午节，船夫的船上带了不少的粽子，这些人虽然失望，但都买了各色馅儿的粽子回家。
吃了之后，倒是没人再怀疑林春燕能把那山海兜做得那样好吃，只是都可惜没能吃到。
林桃红摇摇头，也没打包票，“这还得问我大姐他们。”
船夫拿了东西也不着急走，自个儿要了份毛血旺，他日日来回两地地跑，得吃些好的犒劳一下自个儿。
天气炎热，有不少人就坐在宋大爷的棚子里，直接要上一份凉皮或者凉菜，再就上凉饮子，便觉得浑身的躁意都退散了。
王行商出去跑了有小半年的货，终于有工夫来这镇上吃东西，下了船就往这边赶，才知道摊子已经升级为铺子了。
他不禁一时感慨起来，想着最开始吃的时候，还是在镇上的那卖小鱼小虾的小摊子，当时友人介绍让他吃，他还偏不信。
友人已经等他多时，两个人相携往铺子里走，王行商忍不住就说起当时的事情来。
他那友人直接哈哈笑起来，“我当时还想着，你这人看起来精明，再不承想却是个古板守旧的，这如何做成大生意？”
王行商跟着笑，“不只是我这么想的，先前我另一送干货的兄弟也来到这镇上，早之前我同他说了那摊子上做的东西有多好吃，他还不信，后头自个儿来了一次，直呼知道得太晚。”
说完这个，王行商又问如今都有些什么吃食，“在外面时常惦记着那肉夹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肉夹馍想吃的话怕是得等到早上，如今他们铺子里都得先买了票进去，有各色的炒菜……”
边说边带着王行商往里面走，看到这虽然装饰简朴，里面却人来人往的铺子，王行商还是忍不住地咋舌。
“这小娘子真是个有本事的。”
他学着友人那样买了票子，看见琳琅满目的炒菜，有那京酱肉丝，红烧狮子头……主食也有好多种，什么凉皮凉面，豆皮烧饼，他一时倒不知道选什么了。
“你来得可真不巧，今儿个恰好没那鱼香肉丝，我最喜欢吃那鱼香肉丝拌米饭了。”
王行商倒没觉得有多可惜，光铺子里的这些东西他都吃不够，每一样小菜都要了半份，只说这能买半份太好了，可以让他多尝一些东西。
他们正好坐在了孙安元的旁边，两个人曾在摊子上互相见过，这时候瞧见了就互相点点头。
“我这以后不跑货了，干脆在你们镇上也买个院子，像你这样闲时就能过来吃东西，日子真是太美。”
王行商正说着话，就见林春燕从外头进来，忍不住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林小娘子，可是许久不见！”
林春燕刚才出门见了陈娘子，她想把这董小娘的事情办好，特意说了自个儿愿意花钱给她赎身的事情。
陈娘子却让她不用着急，“我已经同其他中人们都打了招呼，要是得了信儿，不管李家把她卖给了谁，到时候我多花上几百个大钱把她要过来。”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那陈娘子又说，“且我也不想再把她卖给别的地方，我这做了这么多年的中人，一直孤孤零零的，倒想收她为干女儿。”
那些个高门大户里面的婆子们，有成家生子的还好，不少是孤苦无依的，这些也就挑了伶俐的丫鬟收为干女儿，全当真母女相处着，也图日后有个人养老。
像做鱼肉羹的宋娘子也是收了梅子做干女儿，只等着上门招个赘。
林春燕这才放了心，也不枉董小娘之前处处为着陈娘子忧心。
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看见王行商就笑得格外灿烂，“可是许久不见了，这是一直在外面跑货？”
王行商点点头，“再不承想小娘子这生意做得竟然这样大，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惦记着来吃上一口肉夹馍呢！”
他不过是随意感慨，林春燕却因为心情好笑着回，“我当是什么事，你要是现在想吃的话，我这就去厨房里给你做。”
王行商赶紧摆手，“我吃这豆皮烧饼也很好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明儿个早上不就有那肉夹馍了，我到时候再来吃。”
一直盯着孙安元的张大娘见林春燕这样热情，心里一突，看看王行商再看看林春燕，年龄倒是相配，只他一个行商，总是出门在外跑，到底不安全。
不过转念一想，安全不安全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不在家正好，他们娘几个还自在。
她越看越觉得王行商不错，主动走过来推着林春燕去后面休息，她则笑眯眯地看着王行商。
果然金娘子说得对，干什么老局限于在这几个村子里，他们开着铺子，来往见到的人这样多，总能找到好的。

第114章
孙安元看到林春燕同王行商说话这样的热情, 再想到刚才看到自己的时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没了吃下去的心思。
林春燕只以为张大娘是体贴他，回到后院就去休息了, 他打算晚上回家之后上趟山, 把麻笋带回来。
这段时间总去上山, 他觉得自个儿的身体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有时候一个时辰就能从山上走个来回。
王行商那友人来这铺子里吃了很多次饭, 对这里面的人都熟得很，就没见过张大娘对谁这样热情过, 坐在那里都快把王行商家里问个清楚，也明白了几分。
他嘿嘿的笑着, 等出了铺子之后还对王行商说，“你小子倒是个好福气的。”
王行商摸不着头脑，但他那友人却不再多说, 只拉着他去自个家里住, “回回来了都住客栈, 他跟我见什么外。”
好不容易卖得差不多了，轮到他们这些人吃饭, 林桃红噔噔地跑到院子里，先告张大娘的刁状。
“娘今儿可真是太过分了，只让我在那里打饭，她自个儿倒好, 和这个说说话, 和那个说说话, 好不清闲！”
张大娘见林春燕看过来了，赶紧解释说, “我哪里偷懒了，是有正经事呢，只你们小孩家家的别管。”
段夫子也看出来了，笑眯眯地说，“红娘这次真误会你娘了，她可不是躲懒。”
宋大娘点头附和，“对，这可不叫躲懒。”
见没人站在她这边，林桃红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气呼呼背过身赌气，不再理会他们。
林春燕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张大娘时不时就要弄出些幺蛾子来，谁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用不了多久她自个就会说出来。
回去之后，林二婶他们也还这上山一块挖，见这些麻笋都已经成熟了，再不挖的话就要老了，都哎哟起来，挖得很是卖力。
从前不知道能吃也就算了，如今知道麻笋是好东西，还不赶紧趁着还没太老的时候，多挖些回家腌起来，能吃一整个冬天。
这腌麻笋的事情，林春燕打算交给大家，让他们各自腌一点。
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都能拿到他们这里。
张大娘听说不用她再费劲地弄那些麻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这几天都睡不踏实，闭了眼就是在那里切麻笋。”
“那里就那样夸张了。”林春燕不信，“别是娘你不想干活，又编出来的话吧。”
“真是这样！要不就做梦到在那里挖大坑，哎哟老天奶奶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去年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张大娘边说边比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引得大家都哈哈笑起来，一群人边挖边说话，没多大会儿篓子就满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碰到村里人，他们看到背着的这些竹笋，惊讶了一下。
“这些能吃？”
林春燕点点头，“能吃，你们要是想学怎么做的也行，或者是摘了来我家换铜板。”
这些人都没听到林春燕说的前半句，都只听到能换钱上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再三确定都高兴起来，兴冲冲地往山上走。
有这些人帮忙，也能早点把山上的麻笋挖下来，不至于浪费了。
那流民中特别能干的女人也听到了，他们没有地，里正让他们住下已经算是开恩，怎么可能再分给他们地。
没有地也就意味着他们种不了粮食，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活命。
这段日子不用帮忙抢收粮食之后，叫江琴姐的女娘就日日上山挖野菜，想多攒一些好到冬天吃。
听了林春燕的话，她比其他人都要激动几分，当场就落了泪。
有了麻笋之后，他们一家能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江琴姐一擦眼泪，直接往山下跑，要把家里其他人都找来。
摘回来的麻笋就倒在他们院子里，张大娘正在那里和他们说怎么腌，林春燕就没去管。
王英娘已经好了不少，可林春燕怕她下个月来的时候再难受，坚持给她艾灸。
屋子里面都是袅袅升起的艾香，林春燕就在一旁陪着她说话，手上不停地搓着艾柱。
他们家的艾柱用得特别快，温度一天比一天地高，他们屋子里的窗户纸都撤下了，只有一竹帘挡着。
不过蚊子这种东西是挡不住的，不点着艾香的话，夜里根本就睡不着。
还不如在房顶上睡，有时候风大了，那些蚊子反而咬不到他们身上。
“今天咱们就去房顶上睡吧。”林春燕搓累了就说。
林桃红听了赶紧点头，“我早就说了要去房顶上，偏你们还不愿意。”
“那还不是怕你睡觉不老实，从房顶上滚下来。”
林桃红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走到一边也帮着搓起来。
“咱们再去摘些荷花吧，我瞧着好几个来店里吃东西的小娘子都头簪着荷花，那些挑着花卖的都要两个大钱，真是太贵了。”
“行，咱们什么时候就去摘些回来。”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张大娘打了个哈欠，就躺在大树下悠闲地搂着雪团，听见他们说话，也说要去房顶上睡。
林桃红还在记着白天在铺子里的事情，不愿意和张大娘挨着，母女两个就吵吵闹闹地上了房顶。
这时候，隔壁二房却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张大娘就不再和林桃红拌嘴，想也不想地就爬上了墙头上。
他们两家之间的墙头并不是很高，张大娘下面垫了一张椅子，刚好能露个脑袋。
林春燕看到了赶紧把她往下扒拉，“娘你做什么呢？叫人看到了说什么好！”
张大娘才不管这些，还和林二婶打了招呼，“这是怎么了？我听着像是三郎的声音！”
林春燕觉得她的行为十分出格，可林二婶却接受良好，一来都知道张大娘是个什么人，从前这种有热闹看的时候，张大娘总是冲在第一个。
再者就是，村里像张大娘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平常日子无聊，有个什么热闹看的话，都赶紧过去凑趣。
柳娘子时常就觉得在村东这边住着哪里都好，就是没了热闹看，以前能听听林三叔和李氏吵架，也能看旁边洪娘子家热闹，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林二婶回张大娘一个苦笑，“是三郎这孩子，非要挖个池塘出来养鱼，这不就和他爹吵上了。”
林春燕还在扯着张大娘，张大娘波拉几下都没拨拉开，只好从椅子上跳下来，去屋子里抓了把瓜子，直接去了林二婶家。
林春燕都被她这操作震惊到了，林桃红还在一旁拱火，“娘最近真是有些无法无天，哪里有她这样子的。”
王英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猜红娘肯定和干娘吵架了，要不然不能这样四处拱火。”
林桃红就把张大娘不干活的事情说了，“我看就该再扣她一个月的工钱。”
王英娘把之前给她做的那衣裳拿出来，“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这几天她肚子疼，不管是家里的谁都不让她下地干活，快把王英娘给憋坏了，干脆就把之前林桃红让她帮忙做的衣裳给赶制了出来。
林桃红一看到就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噌地一下子回了屋子。
这李氏是个妙人，会那染布的手艺之后，也不是大张旗鼓地接了多少活计，只是告诉了亲近的人，她这里能染了布出来。
她自个儿去送绣艺的时候，再买些白色的棉布回来，慢慢地攒着布料。
这样倒是没引起太大的轰动。
其实那些染房们也看不上她这些用植物染出来的料子，他们早有了这样的技术，且要更加的成熟。
像李氏会的那绣活虽然精巧，但如今追捧的可是缂丝，这些多用于佛像帆帐和世家大族的衣裳上，再不济还有那些锦绫罗绸缎，只用了棉布染成没有任何图案的颜色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好让人记挂的。
不过李氏还是谨慎为上，一匹布只赚上三五个大钱，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张大娘看了会儿热闹，就跑了回来拉着林春燕就走，“你二叔和三郎吵得不可开交，说是让你去评评理。”
林春燕手里搓艾的动作就没停，被张大娘拉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艾叶。
林二婶和林翠香见她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我们是劝不了他们两个，怎么一个比一个犟。”
林春燕先去看三郎，平日里三郎可是圆滑得很，今儿个却梗着脖子在那里不退缩，不管谁说什么都只死咬着要挖池塘。
见他这样铁心，林春燕只能叹了口气看向林二叔，“好好的何故闹成这样，二叔也先别生气，三郎不也是想省钱，挖了鱼塘之后就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买鱼了。”
三郎见终于有人向着自己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梗着脖子，松缓了语气说，“这一条鱼买来就要几个大钱，我这赚头实在太少，要是自个儿养的话，可不就能多挣上不少。”
林春燕刚才向着三郎，这时候却又摇摇头，“话说回来，二叔顾虑也是对的，你当挖了池塘那些鱼就能自个儿好好地长大？咱们不也得买鱼苗，还得精心伺候着，可家里哪里还有闲人？”
三郎不服气：“咱们村子里那池塘里的鱼不也没人管，不照样长得挺大。”
“哎哟这话说得，怎么没人管？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时不时就有人往里面喂一些东西，要不然那莲蓬莲藕是从哪来的，全当是野生的了？”
三郎真不知道这些，可他还是不愿意退让，“总得让我试试，我也不用你们其他人管，只要我卖完货回来自己就能挖。”
林二叔哼的一声，“你白天已经卖了一天的货，晚上了我们还让你挖池塘，这倒成什么了？”
见他总算说了软和话，林二婶赶紧乘胜追击，“就是，你去外面买东西就已经够辛苦的了，我们也是看你人小……”
剩下的不用林春燕怎么插嘴，话说开就好。
三郎家里放了不少的小虾，这些都是石头领着那些孩子们带回来的，林春燕想着正好紫苏叶还多，就提了一些回家。
说起来，他们也好久没有吃小虾了。
她回去之后先用油把小河虾爆炒，等香味出来之后，再加入花椒紫苏叶等调料，出锅的时候再放上些野葱，香喷喷的紫苏炒小河虾就好了。
这道菜炒起来很简单，可味道却不错，虾外面的壳子已经把香味吸足，里面却是带着些鲜甜，紫苏叶也带着些奇妙的香味，和小虾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除了炒着吃之外，像那些大一些的虾蟹都是可以被紫苏叶包着吃的。
几个人边吃先说起三郎挖鱼塘的事情，林桃红只听了个结果，突然开口说，“好久没吃鱼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春燕，“大姐，咱们哪天吃鱼吧？”
林春燕却没立刻答应她，林桃红就蹭在她身边歪缠，“大姐，我把匣子里的几个宫花送给你，你给我做一顿吧。”
“那几个宫花不是你都带烦的，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戴宫花。”
王英娘看出来林春燕是想逗林桃红，故意凑趣说，“我看你把那银丁香送给燕娘吧，那才拿得出手。”
前段时间的时候，林春燕又带着他们去了一次金银铺子，一个人挑了一个耳饰。
除了刚打耳洞时候的小银丁香之外，他们有了第二个耳饰。
林桃红喜欢上一个银钗子，上面是镂空的，倒是不太重，差不多两贯钱左右。
林桃红手里是有这么多钱的，可让她一下子拿出来她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林春燕给她拿了一半出来，才把那银钗子买下。
他们这种样式是最简单的，还有那种银连竹节钗子比他们这个略贵一二百个大钱，再其他的一个就七八贯钱，更别提那些金的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没舍得买，别看铺子里一天能挣上个四五百大钱，支出的也多了不少。
听到这话，林桃红就不舍起来，在那里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她的首饰匣子，把里面的那副耳饰拿了出来。
“大姐，你可得好好地保管着，说不定哪天我就从你这里拿回去了。”
见她这个样子，林春燕和王英娘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且拿回去，我要你这耳饰做什么，想吃鱼的话，过了明儿给你做。”
她和王英娘今天要做那马蹄糕，马蹄粉是黄掌柜托人送来的，让他们做好之后，直接送到清风茶楼里。
这马蹄粉本来就不多，只那么一小罐子，听说这东西得来十分不容易，黄掌柜不敢让他们茶楼里的点心师傅做了出来，便拿来给林春燕。
他们这边是没有马蹄的，林春燕捧着那一小罐子马蹄粉也很小心，先在里面加入些清水之后，再过筛。
等锅中的水烧开之后，将红糖放到水中融化，再把刚才调好的马蹄粉生浆倒到红糖水中，快速地搅拌成没有细碎颗粒的黏稠状态。
这时候，锅里的红糖马蹄粉就成了熟浆，把剩下的那些生浆倒入熟浆里面，同样进行搅拌。
王英娘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眼看着林春燕把这马蹄粉都做成熟浆之后，倒入了模具里面上锅蒸起来，才开口问，“竟然就这样简单吗？”
林春燕点点头，“再复杂一些，可以再做了掺其他味道的，像我们蒸年糕似的一层层的撂起来，颜色要更好看一些。”
看黄掌柜那样重视的程度，这马蹄糕应该是要送人的，林春燕就又做了掺了玫瑰卤子的马蹄糕。
等蒸好之后放凉，林春燕就将他们切成了等大的小块。
最后一点边角的地方她拿下来，放在嘴里尝了一口，随即满足地眯起眼睛来，“就是这个味道。”
王英娘也尝了一口，边吃边说，“很爽弹，到嘴里就化了。”
剩下的一点，他们就留给张大娘和林桃红，要不是东西实在不多且难得，林春燕都想向黄掌柜讨要一些。
黄掌柜看到这些做出来的东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
林春燕就问起他过段时间就要走的事情，“只不知你们茶楼到时候会有谁接手？”
黄掌柜最近都在忙这个事情，像林春燕和宗掌柜那样自个儿开铺子的，到时候换的谁都是他们自个说了算。但是黄掌柜和曹掌柜这种，背后都是有人做靠山的，却也没有他们这样自由，什么都要听上面的安排。
林春燕就不问了，只说临走前一定要说一声，怎么也要给黄掌柜践行。
麦子刚收完就到了芒种，这也就意味着，闷热潮湿的仲夏来了。
天热，人们也容易心火旺盛，林桃红高兴了两天，不知怎么的又开始烦躁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
林春燕就说给她做了苦瓜蘑菇鱼汤。
林桃红见林春燕好不容易要给她做鱼了，里面却放了苦瓜，脸就耷拉得老长，过去找林春燕歪缠。
“大姐不放苦瓜就更好了，我肯定能吃好几碗。”
除了苦瓜酿肉之外，好些个人都不爱吃它，毕竟味苦。
可苦瓜也是君子之菜，不管和什么菜搭配，都不影响其他的味道，苦自己不会苦别人。①
林春燕没理她，“你等我做出来就知道，这道菜苦瓜才是点睛之笔，少不了它的。”
她把之前摘回来的蘑菇洗干净之后，放到沸水里面稍微滚开，苦瓜也被从中间刨开，挖去了里面的籽。
最近地里的蔬菜都长出来不少，丁慧娘也不再总吃那蘑菇汤了，偶尔还会换了新鲜的花样。
他们家是没种地的，洪娘子收上来的小麦给她分了不少，丁慧娘没要，洪娘子却不依，执意要给。
这几天，丁慧娘家里也蒸上了白面馒头，她还专门给疙瘩蒸了几个小花卷，把疙瘩喜得眉毛都笑弯了。
看见林春燕把那苦瓜切开，就笑着同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面馒头太好吃了，昨个我们也炒的苦瓜吃，竟然不觉得苦。”
林春燕点点头，“苦瓜炒好了自然香得很。”
鱼去鳃和内脏之后，直接放到热油里香煎，等到两面都金黄之后，直接将蘑菇苦瓜放进去，再倒些热水小火慢炖。
林春燕就和林翠香赵紫兰说，“煎鱼的时候一定要热锅凉油，锅烧热了再倒入猪油，等油热了再放进鱼，这样鱼才不容易粘锅，也不会煎破鱼皮。”
“要想把鱼汤煎得奶白，放的一定要是热水，如果觉得苦瓜实在太苦的话，可以提前加点盐之后把苦水洗出来。”
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听，就连丁慧娘也时常听林春燕讲一些做饭的经验。
只是他们家很多东西都没有，她也从来没有试着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
林桃红嘴上虽然说着嫌弃，可还是巴巴地过来等着，瞧见鱼汤好了，才装模作样地说，“我先尝尝苦不苦。”
大家都没戳穿她这小心思，林桃红只舀了一小勺的鱼汤，在嘴里面含上片刻，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竟然不是很苦！”
说完这个，林桃红又吃了一口鱼肉，这鱼肉不出所料的嫩滑好吃，还格外的清爽。
这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这苦瓜蘑菇鱼汤十分的好喝，她也不着急吃鱼肉，先把那碗汤喝下肚子里。
“这道菜妙就妙在这里，苦瓜不仅没有将苦味渗透到汤里面，反而吸收了鱼和蘑菇的鲜 自然好吃得很。”
林春燕说完就招呼大家来喝，“夏天的时候喝了这个，最是解暑了。”
宋大爷喝了好几碗，觉得这鱼汤十分对胃口，连汤里面的蘑菇苦瓜都吃得一干二净。
他和宋大娘总是跟着铺子里的伙计们一块吃饭，一开始的他们还有些过意不去，等收租子的时候就说什么也不要。
林春燕却执意给他们，老两口连个养老的人也没有，总得留点银钱傍身。
且他们晚上走了之后，都是老两口帮忙照看着东西，从租铺子到如今，别说是贼了，铺子里连只老鼠都没进过。
那些个吃食，就当是给他们帮忙照看店里的工钱了。
宋大爷吃完了就拿着蒲扇出门，他的脖子肩搭着一条汗巾子，只要一出了汗，他就赶紧擦掉。
一天到晚，汗巾子都得换上两三条。
天热，出来吃饭的人也减少了不少，只偶尔有人叫了闲汉，买些凉爽的东西回家。
苦夏，向来不是那样好过的。
高门大院里在芒种的时候却是热闹非凡，自打二月二迎花神之后，到了芒种这天是要将花神送走的。
胡小郎君的娘亲美妇人坐着马车去赴宴席，她身边还跟着两个貌美的丫鬟，一个是若柳，一个却眼生得很，只一直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将她的眼睛遮了大半，倒看不清什么容貌。
这次饯别花神是九王府里的大娘子办的，刚过完年之后，九王就娶了这大娘子，她是个爱热闹的，日常办了宴席请汴京城里说得上名字的妇人过去。
听说赵王府里的几个小娘子也被请了过去，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这些小娘子们认真说起来不过是个玩意儿，根本上不了台面。
偏赵王府里没大娘子，他们这些小娘子的身份才水涨船高起来。
赵王是想让赵杏花去散散心，九王即便再和他不和，也不敢当着全汴京贵妇人的面动什么手脚。
前段时间下雨的时候赵杏花不知怎么招惹了风寒，断断续续地病了有半个月，赵王虽然觉得他无趣，但到底那张脸是他喜欢的，就想让她松快松快。
赵杏花自然不愿意去，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只盯着窗户外面一闪而过的小鸟看，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赵王见她这样子，多少觉得她好赖不分，干脆甩袖子走人。
李大娘子却借着这上水晶烩的时候，亲自过来一趟。赵杏花本来蔫蔫的，对这些吃食都没什么胃口，瞧见李大娘子有话要说，就把身边的人都给挥散了。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赵杏花却愿意出门见人，主动要去那九王大娘子的宴席上饯别花神。
前段时间麦子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张牛力过来挑豆皮回去卖时，给张大娘带了些青麦芽，说是张大娘从小就喜欢吃青麦芽饭。
青麦芽就是麦子彻底成熟前，这时候的麦子吃起来格外的香，又很有嚼劲。
张大娘当天晚上就给他们炒了青麦芽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边吃青麦芽饭边闲聊，张大娘就感慨起来。
“多少年了想吃这一口青麦芽饭都没吃着，如今你大舅他们却知道给送来。”
青麦芽得来不容易，张大娘似乎是为了弥补似的，把一碗青麦芽饭都吃完了。
这次张牛力来拿猪胰子，又带了两袋子的麦子。
张大娘乐呵呵地收了，给张牛力倒了杯水，看着他咕咚咕咚地喝下才问，“你们家的麦子都收了？”
张牛力点了头，“二叔家的麦子也收了。”
农忙时节，林春燕就没再让张小舅出去跑货，让他留在家里收粮食。
这次张牛力来，张小舅也让他帮着带些猪胰子回去，他就不单独再来了。
他们村做猪胰子的人多了之后，三郎一下子反而卖不完，那些浆洗衣裳的娘子们用这猪胰子非常地节省，一小块就能用上许久。
三郎正有些发愁不知道该让谁做了这猪胰子买卖时，这次张牛力他们就过来，顺便拿了些猪胰子回去。
这东西自然是没有果冻豆腐好卖的，他们不过是当做个梢头，不过被张小舅看见了，他就试着拿到了别的镇上卖，自然是好卖得很。
林春燕给他把东西装好，张牛力一直惦记着那碗冻豆腐，憨憨地在旁边问，“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有？”
“还得再过上两个月呢。”
大家都喜欢吃着便宜的橡子豆腐，好些个人听说没了还觉得有些可惜。
张牛力就叹了口气，除了豆皮豆干之外，又装了些粉丝。
没了橡子豆腐，眼见着家里的生意一下子就不好起来，他自然是发愁的。
见三郎货郎的买卖做得好，就有些心动。
不知道在他们家开个杂货铺子怎么样。
林春燕等他走后，就打算拿着新鲜的麦子做麦芽糖。
这些小麦需要先浸泡一晚上，然后放在经常晾晒果干的大簸箕上，让麦子慢慢地发芽。
大概四天之后，芽已经长得很高，林春燕就将他们拔下来，把发霉没长出来的麦子扔掉。
将这些麦芽切碎之后，和之前泡好的糯米混合大概小半天的功夫之后，滤出汁水，再进行小火慢煮。
林桃红等了好几天，这时候眼见着就要做出来，忙蹲在旁边巴巴地等着。
等真看见林春燕把那麦芽糖做出来之后，就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林春燕趁热把麦芽糖倒在了罐子里，又拿了筷子出来，把麦芽糖搅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拉扯着。
很神奇的是，麦芽糖就在这反复的拉扯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白，似乎吃到嘴里的时候也更加地甜上几分。
赵玲兰姐妹两个没着急走，见他们把麦芽糖做出来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筷子挑起来，蹲在那里慢慢吃。
“这如今的日子就是好过，小时候看到谁吃上这麦芽糖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那时候再也想不到，他们也有这一天。
吃完了也不着急走，赵铃兰就问起王英娘来，“你肚子可还疼？”
王英娘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又不是琉璃娃娃。”
赵紫兰就问她是怎么治好的，“我铃姐儿这几天也疼得不行。”
王英娘赶紧看向赵铃兰，让她坐到一边凳子上，“你这肚子疼怎么也不说，还来这里帮忙？”
赵铃兰并没有坐在凳子上，她觉得蹲在地上反而让肚子更舒服一些，见大家都看过了，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我又不碰凉水。”
林春燕去地窖转了一圈，把前两天刚做出来的益母草膏拿出来一罐递给她，“你先用着，实在疼得厉害的话就用这益母草煮了鸡蛋吃，千万记得放些红糖。”
红糖是比较珍贵的东西，林春燕又仔细问了赵紫兰，怕他们家没有，又不好意思来他们这里拿。
“有呢，我娘之前也买了不少，让我们着了风寒的时候煮了紫苏叶水喝。”
林春燕放心了，催着赵铃兰赶紧回家，“赶紧在床上躺躺，别不当一回事，明儿个也别过来，算是给你放假。”
他们这些人都还不太规律，林春燕就让王英娘记着些，“以后谁要是来了，就带薪在家里歇上几天。”
听说钱照发，他们都不安起来，“我们自个在家歇着就行，哪里还用给钱。”
“听我的就是，你们只好好歇着就行。”
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装了一小罐子的麦芽糖，让他们拿回去给狗蛋吃。
“他看着的得乐疯。”
狗蛋如今也比之前强了不少，见天地跟着狗蛋娘去地里干活。狗蛋爹早早地就去找芝麻花生了，可以说家里的大部分地都是娘两个种出来的。
林春燕怕他们辛苦，也不让狗蛋爹这么早地就出门，偏他们知道林春燕正在卖凉皮，生怕耽误了生意，说什么也不留在家里。
且狗蛋虽然贪吃爱玩，可什么事情都记着分黑子一半，也是个讲义气的。
剩下的这些麦芽糖林春燕装好，给妞妞疙瘩分了一小罐，又给赵沐阳带去了些。
张大娘陪着她一块儿去，路上就问起那王行商的事情，“我见这几日他总过来咱们铺子里吃饭，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边说，还边看着林春燕的神情。
林春燕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王行商这个人，随着张大娘的话附和，“人家毕竟走南闯北，见识得也多。”
张大娘没看出来什么，有些怀疑自个儿想错了，继续说起王行商，“他没见过那松花蛋是什么，那天可闹了不少的笑话。”
林春燕想到他指着那黑色的松花蛋欲言又止的神情，也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这人哪里都好，就时常不在家，我打听过了，他们家也没什么小娘子，瞧着他人很老实，估计也是不敢找外室的。”
林春燕不知道张大娘什么时候把王行商的底细摸得这样清楚，愣了一下才说，“娘觉得他不错？”
张大娘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反问林春燕，“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春燕认真想了想，这王行商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比张大娘要年轻一些，不知道王行商能不能接受年龄差距。
那些暂不管，只这王行商常年在外面跑，张大娘就是跟了他也不打紧，只要还在他们镇上就行。
“既然这么着，等我抽空了就问问他。”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怎么一下子把话题跳到了这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你问他什么？”
“自然是问他愿不愿意上门，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咱们家旁边盖座院子，娘你可知道他是哪里人士？我觉得还得多打听一番，什么时候见了孙捕快再问问他。”
张大娘嘴巴张了张，只吐出来几个字，“这也有些太草率了吧，八竿子还打不着，就想到盖院子去了。”
林春燕以为她害羞了，拍着张大娘的手说，“娘，之前那屠夫的事情我们觉得不好，是那人岁数太大，家里儿子都娶亲了，你嫁过去了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你虽然看上了这王行商，说什么我也得问上一问。”
张大娘的表情更茫然，只觉得林春燕的嘴在一张一合，那些话她都能听明白，但是放在一块儿总觉得理解起来很费劲。
好半天她才哎哟一声，“娘勒，闹半天你以为我看上那小白脸了？我是在给你选……”
后面的话没说完，张大娘就捂住了自个儿的嘴，知道说错了话。
林春燕也明白过来，哼了一声，“原来是给我挑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大娘心虚地错开了眼睛，“我瞧见那天你朝他笑得特别高兴，还以为你看上他了。”
“我呸！”林春燕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看到王行商的事情，“真是哪儿跟哪儿，我是替那董小娘高兴，跟看到王行商有什么关系，就是当时大黄在我跟前，我都能抱着他转上几圈！”
说完也不等张大娘了，自个儿提着麦芽糖去敲了赵怀子的门。
赵沐阳一溜烟地就跑过来，见是林春燕就朝她咧了嘴笑，等看到是麦芽糖之后，笑容就更大了。
赵怀子已经能下地，那伤口虽然看着深，但总算没伤到骨头，慢慢养着也能好。
“我叔叔还是按照原来定下的日子成亲，到时候还去你们铺子里下定。”
这原本就是说好的事情，不过赵怀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林春燕还以为事情不成了，就没想着再准备。
这样一盘算，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赵怀子的神色眼见着好了不少，笑呵呵地说，“正要让沐阳去和你说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倒是正好了。”
林春燕回去了就盘算起菜单子来，打算还按照封大娘侄子那时候下定的规格来办。
不过在办这场宴席之前，林春燕又接了两单子做席的买卖，一个是李员外，他终究没挺过去，一命呜呼了，另一个就是杏花娘，也没熬过去。
李员外是高寿，他们家又有银子，倒是不用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只让他多做些东西送到李府。
除了林春燕之外，还请了专门做席的任大厨来做流水席。
不只是金娘子他们村的人能去随便吃东西，谁要是路过了进去上炷香，也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
李员外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排场这样大也不让人觉得如何，对比之下只觉得那杏花娘就可怜多了，杏花爹自然不愿意给她花多少个钱，只叫了两桌的席面，让大家凑合着吃一顿便罢。
赵娘子虽然觉得杏花娘做得有些过分，可看到他自家哥哥这样无情无义，也就寒了心，打算以后少同他来往。
这两个席面林春燕都让林翠香和赵紫兰试一试，两人跟着她学了也快有一段时间了，算是拿来考验他们的。
两个人一听，自然都紧张起来，生怕把这席面给搞砸了。
“倒也不用那样紧张，你们已经在铺子里做了不知多少次，不过是换个地方去做罢了。”
又教他们拟菜单子，“不能一味地只图省钱，总要有几个大菜撑场面，这李员外家的席面和杏花年的席面还不同，你们两个自个儿想一想，都该做了什么吃食来。”

第115章
林翠香和赵紫兰郑重地应下, 果真把这拟菜单子当成了头等重要的，回去的时候还一直念叨。
里正这几天心情不好，李员外一死，他们和李小娘子家的婚事就得往后拖。
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招呼刚刚种完地的村里人去挖藕。
这时候的藕比较脆嫩, 一般都是用来凉拌, 做藕粉却是不行的。
剩下的那些小藕是不能挖的，等长到冬天的时候再挖出来, 那时候的口感比现在更加的粉糯。
冬天挖藕的时候，是事先把池塘那些鱼都给捞出来, 且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挖起来就简单得多。
相比之下, 这次来挖藕的人就少了很多。
三郎把货担放在家里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他这想挖池塘的心一刻也没停，这次是想过来请教一下有经验的老人这池塘该怎么挖。
他打算自个儿动手挖鱼塘。
林春燕戴着草帽在岸边看了半天, 除了莲蓬好采摘之外, 莲藕总共没摸上来几个。
夏天在池塘里挖藕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这些藕长得太深了，下面又都是淤泥不说, 头顶上的太阳还毒辣辣的。
林春燕不信邪地下了水，就在靠着岸边的地方摸了好大一会儿，也什么都没摸着。
倒是藕尖好找些，大部分人也都是摸了藕尖上来。
莲蓬更好摘, 几下就能摘半筐子。
“才这么些, 都不够分的。”里正看着岸上的东西叹息了几声, “莲子到时候每家分一点，这藕尖就算了。”
他眼神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林春燕身上。
林春燕就朝他笑，“叔，把这些藕尖给我吧，我也不白要，就拿了钱来换。”
“这可使不得。”来的人都不同意，“不过是些藕尖，我们回去了也只胡乱地煮了吃，哪里就要掏钱。”
里正也不让林春燕掏钱，“上次你二叔带着人把往镇上那条路上种了不少树，也是给咱村里做了好事，这些藕尖你就带回去吧。”
村里好些个人家都仰仗着林春燕家过活，这时候巴结都还来不及巴结，没人会为了那几个钱出来说话。
林春燕也就领了他们的好意，把这些藕尖带回去之后，先拿着盆子泡起来。
张大娘一看她这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哎哟了几声，“你这是去哪儿了？”
“合该我问你，你这是去哪儿了？”林春燕反问她。
张大娘眼睛闪了闪，有些心虚地说，“我去你柳大娘那边了，帮着他们一块儿弄咸鸭蛋来着。”
实际上，她是同柳娘子抱怨那王行商的事情，柳娘子听说之后，着实在那里笑了半天。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就进屋把那身脏衣裳换下来，还同王英娘说，“我看那镇上挑着担子来卖藕的人真是不容易，原还说咱们村子里有池塘，我就不用再去买了，看来还是不行。”
这样炎炎的夏日，怎么能少了脆生生的藕片呢。
林桃红也想吃藕了，“我听梅子说，晚上有卖甜瓜果藕的，还有红糖藕，都好吃得不行。”
林春燕也想吃了，就说，“那咱们今天晚些回去，也尝尝那甜瓜果藕的滋味。”
林桃红自然拍手叫好。
林春燕把王英娘也带上，“反正最近也不忙，咱们也要出去松快松快。”
王英娘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点头应了好。
这几天显然是在闷雨，上房顶睡也是密不透风的热，林春燕就把地窖里仅剩的一点冰都拿了出来，放到了他们睡觉的屋子里。
外边也有卖冰的，价格可是贵得很，那李员外还没下葬，听说这几天就用了不少的冰，实在不够了还借了不少。
一小块冰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不等他们吃完早饭就快化完了。
“等今年冬天的时候得多存些。”
“我那天听说他们都是有专门存冰的地窖，不然咱们再挖一个？”
王英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咱们家哪里还有地方能挖？”
林桃红往外扫了一大圈，也没发现合适的地方。
早上他们就吃的是炒藕尖，藕尖泡过之后就不会发黑，切成片之后放到热油锅里，放些醋和茱萸调味，吃起来就酸辣酸辣的。
“果然比藕还要嫩。”
张大娘觉得这是村里人白给他们的，没花一个子，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林春燕还把那些莲子剥出来，打算做糖霜玉蜂儿。①
玉蜂儿就是莲子，因着剥开莲子之后像极了那蜂窝得名，去了莲心之后，再外面裹上一层糖霜，雪白雪白的，散发着甜滋滋的味道。
“和糖衣花生差不多的味道。”林春燕做好之后就尝了一口，“但比糖衣花生更清爽些。”
几个人抓了一小把，打算在路上当零嘴吃。
林翠香和赵紫兰已经把菜单子拟好了，他们都是不会写字的，只说了让段夫子写出来。
林春燕再让段夫子念出来，给他们挑出几个菜色来换，剩下的就让他们自个儿去准备。
总算把这块大石头放下，赵紫兰松了一口气，“我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光想着这菜单子怎么定了，还埋怨我娘带我出去吃席吃得少。”
林翠香也在那边笑，“我也没睡好，不过我说个什么菜，三郎都要说不好，气得我把他赶出去了。”
“他如今可是开始挖池塘了？”
“已经选好地方了，这事也没那样简单，还得让里正同意呢。”
赵紫兰又说起她和赵铃兰今天上山看到的青核桃，“好吃得很，又香又脆，特别爽口。”
核桃不仅成熟了之后才能吃，夏天的青核桃滋味也格外清爽，打开外面的那层青色的壳之后，再把外面的核桃仁皮撕掉，只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果肉。
林桃红听到了，赶紧让他们少吃些，“到了秋天我还要捡核桃呢。”
都知道她喜欢吃核桃，赵紫兰就笑着说，“那青核桃的滋味一点也不差，你真该尝尝。”
林桃红嘴硬，“肯定没那琥珀核桃好吃，我才不尝。”
王英娘不客气地怼她，“那可说好了，明儿个我和燕娘上山去摘青核桃，你可别后悔。”
林桃红啊了一声，着急地跺了跺脚，一时到让大家笑起来。
宋大娘听到了这些笑声，脸上就露了些羡慕的神色，一边切西瓜一边问张大娘，“可是问过燕娘的意见了？”
这还是说的王行商的事，张大娘一听就臊得慌，赶紧转移话题，“今个晚上跟着我们一道去吧，热闹热闹。”
宋大娘想去，可最终还是摇头拒绝，“我还得赶紧把这饮子做出来。”
他们这铺子的位置还不错，有很多人下了船之后直接就奔着他们这棚子来歇歇脚，一天也能卖出去几十碗的粗茶或饮子。
张大娘就不再劝，听着院子里已经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过去一看才发现都在那里斗草玩。
“这怎么还玩上这个了？”张大娘也不拦着，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林春燕就说，“晚市上好像有斗草，我们先练一练，万一能赢了彩头呢。”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说要跟着一道去晚市，等把菜炒好了就让赵六和胡大强在这里看着，他们这些小娘子就出了门。
林桃红直奔那甜瓜果酿的地方，天黑之后出来的人倒不少，好多小娘子头上都簪了荷花，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能闻到淡淡的荷香。
林桃红头上也簪了这样的花，不过她只簪了一朵，斜斜地插在了发髻后面，看着人很是娇嫩可爱。
天仍旧闷闷的，张大娘也不怕他们丢，看到瓦舍里面有唱戏的，就不跟着他们去了，说要去听戏。
知道她爱看这个，林春燕就不管，往瓦舍里面张望了几眼，见里面有不少人，还有卖吃食的，只叮嘱张大娘看好钱袋子，不要和人发生口角。
张大娘急着进去，随意摆摆手，“知道了，我都这样大年纪了，什么不懂。”
说完就不见了人，林春燕还是不放心，人却已经被林桃红拉着往前走。
“不用管娘，她吃不了亏，咱们快去买甜瓜果藕。”
甜瓜果藕处已经围着很多人，林桃红费力地挤进去，还不忘扒拉扯林春燕。
“你们都要吃吗？”
林春燕点点头，问了才知道这一碗就要三个大钱，那大娘坐在凳子上，不疾不徐地把甜瓜瓤去籽，和嫩嫩的藕拌在一起，里面又放了些香榧子，再加上一勺甜卤子。
吃到嘴里，才发觉这藕冰冰凉凉的，配上甜瓜特有的香味，倒是解暑得很。
林桃红吃了一碗，觉得身上的燥热都散了不少，不过也没好吃到他们说的那样，“感觉还没大姐做得好吃。”
王英娘也这样说，“咱们自个儿就能做出来，倒是白花的那好好的个大钱。”
她越来越像张大娘一样抠门，林春燕笑她是铁公鸡，“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就该好好地松快松快。”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水婆婆他们也还在摆摊子，瞧见他们来了，非要让他们吃冰圆子。
他们这些摆摊的都是到了夜里才回，哪怕旁边放着个小凳子，可只要有人来了，糖水老婆婆就得站起来给人做饮子，一天下来也是累得腰酸背痛。
林春燕就叹口气，“婆婆你也早些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糖水老婆婆比之前有些精神了，方小甜在那边给林春燕使眼色，不用她亲自说出口，林春燕也明白了几分。
这显然是又被她儿子儿媳妇接回去了。
方娘子见他们这些小娘子出来逛，从兜里摸出几个大钱，推着方小甜让她去耍，“天天跟着我做烧饼，没得拘束了你，想吃什么就买。”
方小甜兴奋地点着头，他们家如今的日子好过许多，方相公身子好了之后总有人找他去盘炕，偶尔还有人做了那面包窑，他们一家子收入不知比之前多了多少，花几个大钱她还是舍得的。
“你们刚才都吃了什么？”
林桃红就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了会儿话，方小甜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卖烤鹌鹑的，咱们去吃那个吧！”
林春燕他们几个晚上本来就没吃东西，是饿着肚子来的，自然愿意跟着方小甜过去。
这烤鹌鹑的摊子比较偏僻，但人并不少，那娘子看到方小甜过来了，热情地朝她打了招呼，又看向林春燕他们点头，让他们随便找地方坐。
几个人就坐下安心地等着，鹌鹑个头不大，下面放了炭慢慢烤着，空气中都飘着些肉炭的香气。
林春燕使劲吸了吸，想着早知道就早些来了，什么时候再烤些青菜就更好了。
“左右今儿个没事，不然咱们回去染指甲吧。”赵紫兰问他们。
指甲桃已经开的一簇簇，他们早之前就想染指甲了。
都是不大的小娘子，说起这个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染什么颜色。
林翠香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问林春燕，“咱们做饭的能染指甲吗？”
“对呀，咱们染了指甲怎么给别人做饭？”赵紫兰也反应过来，不等林春燕开口就摇头，“我看还是算了，我只染脚指甲得了。”
于是，大家都商量好往脚上染颜色，虽然别人看不见，但自己看见了也高兴。
烤鹌鹑很快就上来了，撕开外面那层烤得金黄的皮放进嘴里，就是一阵香脆的肉香。
“连骨头也能吃。”
正好碰到秦老丈人过来，他手里依旧拿着一酒壶，看到他们就笑眯眯的，“你们几个小娘子也出来找吃的？”
林春燕和他寒暄，“是呢，总吃自个儿做的饭也有些无趣。”
秦老丈人啧啧一声，“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尝尝这无趣的滋味多好。”
他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了另一边，“烤鹌鹑味道怎么样？”
林春燕自然点头，“好吃得很。”
“这些摊子都摆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不像连小娘子什么东西都会，他们只日日地研究着这一道吃食，做得自然是好。”
林春燕点头，有的也不仅仅是几十个年头的积累，好多东西都是一代传一代的，除了遇到战乱天灾的时候，都能保持原汁原味。
秦老丈人也要了一个，说起之前林春燕给他的那藕粉来，“多亏了你那藕粉，我那孙女生得白白胖胖，胳膊一节一节的，真就像藕节一样。”
林春燕听了就忍不住乐了，“这是您儿媳妇的功劳，做什么推到那藕粉上，就是不吃那藕粉，您孙女照样是白白胖胖。”
秦老丈人呵呵笑了起来，“都有关系，等今年冬天你们再做了藕粉，可一定要给我孙女多留些。”
“这么小哪里能吃藕粉，还是给大人吃吧。”
走的时候，秦老丈人又给他们几个小娘子一人要了一缩脾饮，这饮子是用乌梅肉、甘草、葛根还有姜一同熬煮的，又放在水井里冰镇，是时下人经常喝的一种消暑的饮子，正好用来解腻。
不过味道就不算太好，林春燕喝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不愿意再喝，倒让她想到了葛根。
葛根一年四季都有，但只有冬至往后挖的葛根粉是最好的，夏天葛根上面的藤蔓繁盛，挖开之后没有多少粉，小孩有很多木屑。
去年冬天没顾得上上山去挖葛根，今年可得一定要去。
他们又去玩了斗草，只要赢了摊贩就能便宜买东西，倒是吸引了不少人。
草是自个从筐子里挑的，不知道是不是草有问题，他们几个小娘子都没赢了那店家。
林桃红就直接问了出来，“定然是你那根草是精心挑选的，要不然我们怎么都赢不了。”
店家笑呵呵地也不恼，“都是运气，小娘子也别着急，我也给你便宜一些。”
林桃红瞬间就高兴了，在这摊子上挑拣了一番。
回去之后，铺子里已经没了多少人，林春燕把给他们带回来的烤鹌鹑放下，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张大娘已经回来了。
“这是什么吃食？”张大娘刚才一直和宋大娘说这话，手里的毛线不停地翻飞，看到带回来的东西，才把毛线放下。
为了怕钱袋子被人给偷了，张大娘在那里看戏的时候就一直没掏出来，忍着肚子饿到现在。
林春燕就给他们分了一点，连胡大强和赵六也有。
段夫子接过之后就笑，“倒是好久没吃这烤鹌鹑了，这摊子摆了可有好些个年头了。”
张大娘从前的时候没吃过，加上肚中饥饿，就觉得烤鹌鹑格外好吃，还说下次还要再买这东西来。
“走吧，咱们家去吧。”吃完，张大娘就拿出汗巾子擦嘴，被说了很多次之后，加上自个儿洗衣裳袖子那里的确难洗，她就不再用袖子擦嘴了，改用了汗巾子。
家里的汗巾子不少，大多都是林凤蝶和李氏送过来的，张大娘觉得用着不可惜，反正洗不干净了就再换一个。
胡大强把他们送到了村子里，远远地听到了大黄的叫声，林春燕就心安了不少。
说了要染指甲，几个小娘子就回家各自摘了一大捧的指甲桃回来。
指甲桃的香味不算特别浓郁，简单地用清水冲洗一下，一边捣碎一边加入些白矾。
敷在手指上之后，在外面包上张大娘给他们摘的叶子。
一晚上过去了才能摘。
赵紫兰他们回去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把脚上的碰掉了。
第二天一早，林桃红早早地睁开眼睛，先把树叶掀开，就看到指甲上一层白粉嫩嫩的颜色。
“染上了！”她咧着嘴笑，又去看林春燕和王英娘的。
红色的花染上之后的颜色是最深的，林春燕选的是浅粉色的，只有淡淡的一层，倒也格外好看。
收拾完，林春燕就和林桃红上了山，村西的山上果子比较多，都是小孩子爱来这边，他们一路走就看见了不少刺泡，摘了就放进嘴里，还没走到核桃树下，两个人的嘴就变得黑黑的。
“听说村西这边山上的蛇多。”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把裤脚扎好，拿了根棍子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敲击着蛇。
蛇也是有灵性的动物，前几年的时候，听说还有蛇摸到村里的人家里，大家也不敢直接硬把蛇赶走，还是请了董婆子来，不知念叨了一堆什么，那蛇还真就走了。
进入五月以后，林春燕就在家附近撒了不少的雄黄和生石灰，就连猪圈也没放过，生怕这两头猪也被蛇给咬了。
“说起来，孙娘子那两头猪可卖了不少钱，他们还做了不少的熏肉。”
“都是一块抓的，咱们和二房的两头小猪都太不争气了，偏没人家孙娘子家的猪长得好。”
“二婶家的猪也比咱家好，他们也打算过几天就杀了，到时候再买几只小猪。”
王英娘不客气地戳穿林春燕。
林春燕也不生气，倒是盘算着这次有了猪肉之后，做些什么好。
“要不就做火腿吧，也能保存很长时间，就是家里的盐不多了，咱们得多买些回来。”
腌咸菜腌竹笋需要用到的盐都不少，好在这些都能卖出去，算下来他们也不会亏。
盐在哪个朝代都是赋税的大头，朝廷是不可能让盐便宜的，但是总有人有其他的办法搞到盐，这些人通常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卖，只走街串巷地吆喝着。
村里人也没有什么官盐私盐之分，只哪个便宜就会买哪个，张大娘从前也顺大流的总买这些流动摊贩手上的私盐。
不过林春燕很小心，怕因为这事再被牵连进去了，哪怕贵上几个大钱她也愿意买官盐。
两个人摘了半筐子的核桃就回去了，剩下的这些核桃在树上挂着，等着秋天的时候再过来，收获的就是成熟的核桃了。
“到时候能吃的就多了，苹果、梨、石榴、栗子……”
秋天总是让人觉得饱含希望的，哪怕现在酷热难当，可一想到秋天很快就要来，几个人的脚步就轻快了不少。
回去之后，在青皮核桃外面的那层厚厚的壳剥掉，剥这些壳的时候也要小心，很容易就染上青色的汁水在手上，还不容易洗掉。
“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染布。”
“下次可以试一试，我觉得倒是呢。”
剥去核桃外面的那层黄色外衣之后，里面白色的果仁就露出来了，林春燕直接放进了嘴里。
果然，青核桃吃起来十分的香甜鲜嫩，甚至比干核桃还要好吃几分，没有那种涩涩的口感。
林春燕又剥了几个，问坐在那里洗衣裳的林桃红，“你可是要尝尝？”
林桃红很想吃，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坚定地摇摇头。
张大娘白了她一眼，“你喜欢吃那熟透了的核桃，和这青皮核桃也不冲突，怎么就不能尝尝了，也不知道怎么越长大越怪。”
昨天回来得晚了，林桃红就没洗她身上的衣裳，这身衣上面还绣了些花，林桃红平时里很宝贝，穿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洗了，等着下一次继续穿。
她也不理张大娘，端了盆子就往外走，“我去小河边洗。”
剩下的这些核桃林春燕就在树下慢慢地剥了皮，打算调凉菜的时候往里面放。
虽然剥得很慢，但林春燕觉得很有成就感，剥好之后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红娘怎么还没回来，今个香娘要去做席，我得早些去铺子里看看，再去香娘那边看看。”
“我去找找她，你先去铺子吧。”张大娘把毛线放好，起身就往小河边走。
林春燕应了声，就进屋换了身衣裳，拿了挂在墙上的草帽就出了门。
大早上来洗衣裳的人不算少，张大娘绕了一圈，都没看到林桃红的身影，问了才知道她端着盆子去另一头了。
“这孩子，真是越发怪了。”
张大娘只好绕到另一头去找林桃红，远远地就听到了说话声，不过隔着远，听得不是很真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
张大娘心里一惊，脚步都不由加快了，拨拉开芦苇之后，才看到林桃红正蹲在一旁洗衣裳，旁边站着的就是张天河。
见张大娘来了，林桃红的眼神闪了闪，没敢和她对视，只问她来做什么。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问我来做什么！”
张大娘见那旁边站的人是张天河就没往别的地方想，毕竟张天河是个秀才，还和李员外家的小娘子要议亲，不管能不能成，也绝不可能看上林桃红这样的。
她也知道林桃红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娘，就算如今改得差不多了，可谁也不知道她哪天就突然固态萌发，又变得好吃懒做不愿干活，还喜欢打扮得俏生生的。
她就是这样，偶尔勤快几天，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想动弹。
林桃红没和张大娘顶嘴，端着盆子跟在她身后，张天河刚才见张大娘来了，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木讷讷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林桃红走了。
张大娘还奇怪地问林桃红，“那里正家的小儿子去那河边做什么，你不是之前看不上他，嫌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还让他站在那里。”
这说的还是过年之前，他们一块在打谷场摆摊的事情。
林桃红磕巴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我去洗衣裳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我又懒得再换地方，就这样凑合了。”
一边说，一边去看张大娘的脸色。
张大娘根本就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催促着林桃红赶紧走，“别一会儿晚了。”
“拿上蓑衣吧，大姐是不是没有带？我感觉天要下雨。”
闷热了这么多天，那雨也总该下来了。
林春燕到了铺子里，见林翠香已经开始炒菜，旁边是丁慧娘在帮她切菜。
她上前看了看，那些菜切得虽然还不太好，但显然是练过的。
丁慧娘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回家没事干的时候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回到家里可能会没事干，林春燕也不戳穿她，笑着点点头说，“我觉得切得甚好，今儿个就拜托你们了。”
“这有什么，说好等我去李员外家做席的时候，你也得陪着我。”
看完之后，林春燕才放心地和赵紫兰一块儿去做席。
林桃红他们拿着蓑衣过来，听说林春燕和赵紫兰已经去了，焦急地来回踱了踱步，段夫子往天外看，“应该下不了吧？”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是下了，可不就被闷在路上了。”
眼看着就要有闲汉来买东西，林桃红也不能离了这里，打算找个人花上几个大钱跑趟腿，就见那孙安元走了过来。
孙捕快在后面的桌子上坐着不动，却脸上带了几分促狭的笑，等着看好戏。
“可是要捎什么东西？”孙安元轻咳了一声说，“我正好也要去李员外家。”
林桃红没多想，就把两个蓑衣和油纸伞递了过去，“那麻烦你帮忙捎带一下。”
张大娘先前的时候把林春燕和王行商的关系想错了，这时候即便又怀疑起孙安元了，也不敢贸然地再说什么。
毕竟，孙安元和孙捕快从前就时常地帮他们，个个都是热心肠。
却听见那孙捕快叫住正要抬腿往外走的孙安元，“这早饭还没吃完呢！”
孙安元头也没回，只挥了一下手就往外继续走，孙捕快却又笑了好大一会儿。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琢磨起来。
赵紫兰一路上都有些紧张，生怕出了岔子，到时候平白让人笑话。
她能当林春燕的徒弟，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连之前王大厨的那个徒弟王三，还有一次跑过来酸溜溜地说了半天的话。
林春燕安慰了几句，效果并不是特别好，索性也就开始不管，只让她放心大胆地做。
这是她第二次来李家后院，那些个丫鬟婆子比上次还没章法，乱哄哄成一团，只让一个小丫鬟领着他们去了后厨。
那个任大厨已经在忙活，他是个很有眼色的，知道林春燕风头正盛，赶紧躬身行了礼。
林春燕可不敢当他这样的大礼，侧身避开之后，也回了礼。
这人如今是附近十里八乡属地上做大席口味好些的，自然也有人嫌他要价太贵，非得扒拉下一层皮才会给做，可物以稀为贵，他也混得很开。
“不承想今儿个就能看到林大厨露一手了，着实是某的荣幸。”
他说话文绉绉的，林春燕指了自个儿身边的赵紫兰，“今个是我徒弟来练手，她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大席，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指点一二。”
任大厨的脸色僵了僵，没想到不是林春燕亲自来做，白让他激动了半天，虽然不打算比试——他才没有那个王大厨蠢——但也想暗自较量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瞧着林春燕的徒弟年岁和他差不了多大，估计也是半路出家，这样也不会显得他做得太难吃了些。
因是流水席，两个人也不用等到晌午，这就开始动手做。
林春燕又找来他们这里的烧火丫鬟帮忙，赵紫兰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瞧见这些食材都是她平日里熟悉的，慢慢地也就放开了手脚。
林春燕就和这丫鬟闲聊，“怎么没见你们家那董小娘？”
丫鬟眼睛闪了闪，“这倒是不行，我只在灶间帮忙，又不能去后院。”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她的动作却悄悄地比划了一个北边。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听董小娘，但她和董小娘身边的丫鬟交好，想着他们两个如今的处境，自然想帮上些忙。
林春燕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借着要去外面看看，从灶间里走出来。
孙安元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他本来也是要来这里吃席的，倒也不着急走，想着林春燕应该正忙，就没去打扰她。
见她出来了，这才上前把东西递给她，“是你那姊妹给的，怕你们在路上淋了雨。”
林春燕朝他行了礼道谢，孙安元却没着急走，“可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
林春燕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想着他日常总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应该能帮上些忙，就把事情和他说了。
“可是能知道董小娘在哪里？”
对孙安元这种会点拳脚功夫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很难，他让林春燕在这里待着，转身就走。
林春燕只希望是她自个儿想多了，李员外这一死，按照董小娘自个儿的说法，两口子应该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卖了才是。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闻到灶间传来的浓郁香味，任大厨一开始的时候没把赵紫兰放在眼里，还想着在这小娘子跟前露一手。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赵紫兰虽然刀功不是很扎实，但是做饭也特别有技巧，尤其是那鱼香肉丝等菜，应该是她日日做的，动作麻利得很。
任大厨也就上了些心，每个厨子都是有自个儿拿手菜的，他也打算亮一手。
孙安元很快就回来了，他的神情不像刚才那样愉悦，反而眉头紧皱，见四下人来人往，就跟着林春燕去了灶间。
最起码灶间里的人没那样多。
林春燕觉得孙安元是个比较有分寸的人，并没有因为要说什么，就把她带到偏僻的地方，那样被人看到了，反而有嘴说不清。
“那董小娘怕真是出事了。”孙安元把他听到的全拿出来细说一遍。
林春燕只听了个开头，身侧的两个拳头就握紧了。
这董小娘还真是个命苦的人，她觉得平日府里的大相公大娘子看她不顺眼，以为是怕她多拿了李员外的钱，谁知根本就不是这样。
那李大相公早就看上了董小娘，想把她收了做自个儿的小娘子。
本来李员外那么大的岁数，也不会和董小娘发生什么，不过是喜欢新鲜喜庆的小娘子而已。
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李相公也不觉得如何，如今有不少人专门纳了那勾栏里颜色老去的头牌，或是做了小娘，或是做了外室。
李大娘子不同意，她怕这事说出去了，叫镇上的人笑话。当时李员外还没死，这李相公不过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李大娘子也不能说什么，只觉得董小娘是个不安分的。
她这才想着，早些把董小娘卖了才是。
可在家里说话算数的毕竟不是她，这李员外一死，李相公就把董小娘关了起来。
林春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人是一定要救的，可这和梨花那时候的情况又不同。
她该怎么才能帮上忙？
董小娘没有坐以待毙，她知道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真的可能会做了李相公的小娘。
也就蛮夷那边才会这样，老子死了，还得跟了儿子，没得折煞人。
好在她平日里手头松，同不少丫鬟婆子的交情都好。
她要自救。

第116章
林春燕和这李府里有交情的也只有李员外和李小娘子。
这还是她之前来这里做过那一次饭, 虽然回去路上碰到了胡二强，差点遇险，可这世上本就没白走的路。
林春燕无比庆幸她和这李小娘子算是因此认识，她记得金娘子说, 李员外和这里小娘子都是个爱吃的, 上次她做的那饭, 也是得了这两位主子的称赞。
林春燕几乎是在脑海中将各色能做的吃食闪现了一遍，就想到了蜜浮酥柰花。
蜜浮酥柰花在这时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不太容易吃到的点心, 只因为要用到酥油。
林春燕在原地转了几圈，就拜托孙安元去铺子里把她的酥油取回来, “我姊妹知道在哪里放着，再带些玫瑰卤子来, 只说我要用便是。”
孙安元二话不问，转身就往外走。
林春燕又盘算了一阵，要想见到这位小娘子的话, 怕也是没那样容易, 林春燕又去找了金娘子。
金娘子当初既然能带着她过来做吃食, 多少就是和这李家有些渊源的。
哪怕只是跟下面的婆子相熟，在李小娘子跟前多提上两句, 也好过她瞎猫在这里乱转。
任大厨听了林春燕要去拿酥油，在心里暗暗啧啧称奇了一番，手下的动作就比刚才要更麻利几分。
他可不想就这样输给林春燕，尤其是在林春燕要放大招的情况下。
孙安元的脚程很快, 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林春燕见他额头都已经渗出了汗, 只能认真行礼道了谢。
孙安元却摆手，“这不妨事。”
林春燕也就不和他再客气, 把酥油从罐子里拿出来，这是她们家羊奶做出来的，在罐子里储存了很长时间，一打开就是一股奶香。
她把这些酥油等分成了几团，既然要求这李小娘子办事，她就想把这道点心做好。
她定了定神，将其中一块奶白色的酥油里面加了玫瑰乳汁，颜色瞬间就变得红艳艳的。
剩下的几团酥油里的玫瑰卤子一点点地减少，这样从浅粉到大红的颜色就都有了。
赵紫兰正在那边炒菜，不经意间的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春燕刚将酥油染好颜色，她又先将那雪白的一团放在了盘子上，不知怎么捣鼓了几下，就有了花的样式。
赵紫兰一时看呆了，差点都忘了锅里面还炒着菜，还是任大厨一直在关注着赵紫兰，叫了她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林春燕一直在专心地做着各种花的样子，周遭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等把茉莉花的形状捏好之后，她又在旁边的盘子里做了些荷花的形状。
两盘子的蜜浮酥柰花——准确地说已经不能叫柰花了，这是单指茉莉的——各有各的美，只还没有吃到嘴里，光看着这样的形状，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春燕摸不准这李小娘子的喜好，狠狠心又把剩下的酥油拿了出来，捏做了几只小兔子的形状。
最后再用冷水把蜂蜜化了，浇在了底部。
金娘子本来今个就在李员外家，方才等孙安元送东西的工夫，林春燕就已经找过她。
等这边的蜜浮酥柰花一做好，金娘子也打听清楚了情况，匆匆忙忙过来回话。
“那婆子正是我们村的，七拐八拐的还连着亲，听说咱们想给李小娘子送些点心，一开始不愿意帮咱们说话，后来还是被说动了。”
林春燕听了金娘子这么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实在不多，只希望董小娘子能顺顺利利。
李小娘是刚去灵前跪哭了一夜，正准备歇下，就见身边伺候她的婆子过来，说董小娘子要见她。
“谁？”林小娘子诧异抬头，“董小娘？”
她和这个董小娘接触得并不多，说实话，她也觉得李员外纳了这小娘子之后，让他们李府的名声都变得有些不好。
她不想见，“让她老实待着去，出来做什么？”
这种时候，她只以为董小娘要闹事。
这丫鬟是收了董小娘钱的，且也知道那董小娘是个可怜人，就俯身把董小娘被关起来的事情说了。
“上次出门给咱们老爷买了东西之后，回来就被关了起来，听说是大爷做的。”
李小娘子赫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身边的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点了头，李小娘子之前还不想见董小娘，这时候却不再迟疑，只赶紧让她进来。
等好不容易见了董小娘，自家奶婆子又挑了帘子进来，见屋里冰不多了，赶紧让丫鬟去添些来，一边问头痛的李小娘子，“可是要吃点什么东西？”
李小娘子有些烦，挥手说不要，“我先去炕上歪一歪。”
她正想着要不要帮董小娘。
帮了势必会得罪李相公，不帮的话，就像这董小娘自个说的，怕是家宅不宁。
婆子不知道先前这一出，只以为李小娘子还在伤心李员外的去世。
也不怨李小娘子这样难过，府里的大娘子和相公都是喜欢小郎君的，他们这种女娘自然都得排在后面。
反而是李员外因着和李小娘子都喜欢吃，反而对她另眼相看几分。
要是顺顺利利地和那张天河定了亲也就罢，左右在府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张天河真要是前途无量，她以后说不得还能当上诰命夫人。
家贫就家贫些，这如今在京城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胡家，再没娶那美妇人之前，不也只是一个普通农户。
可惜的是，张家那秀才爷从始至终都不大乐意，李小娘子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想法。
婆子脑海里想了很多，越发怜爱地看着李小娘子，“再如何也得好好用些饭，之前老爷不是找那林小娘子来做过些吃食，不知小娘子可还记着她？”
李小娘子不知道自个身边的奶婆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以前的事情，但还是点了点头，“今儿个可是她来做那流水席？”
“是她那徒弟来做的，不过她今个也来了，刚才我听灶间的人说，她特地做了蜜浮酥柰花出来，想给小娘子尝一尝。”
李小娘子不是个傻的，无缘无故地做什么来讨好她，再一想到刚才董小娘子过来说的话，眼睛就半眯起来，“这倒是有意思，左右是那林小娘子的心意，就端上来瞧瞧吧。”
这次的等待就像上次去接梨花的时候一样，都让林春燕有些忐忑和不确定。做饭对她来说一直是一种享受，但当她需要拿着这做好的吃食去讨好或者求别人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如果这时候王英娘能在她身边的话，林春燕也会多一个能商量的人。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孙安元突然问她，“既然想把那董娘子救出来，怎么不直接去求了李大娘子？”
林春燕这才发现孙安元一直没有走，外面席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这是第一天摆席，那李相公说什么也会亲自出去，孙安元在这里耽搁着，实在有些不妥。
再一想当初救王英娘的时候，孙安元也是这样的热心，林春燕就不疑有他，只和他小声解释，“李大娘子要真是能做了主，也就不会任由董小娘被关在后院里，早就把她发卖了。”
且她和这李娘子没一点交情，贸贸然地上去，只会害了董小娘。
在这种事情上，出一点偏差都是致命的。
那蜜浮酥柰花端上来之后，李小娘子看着造型精致的几朵茉莉花和荷花，再看另一盘子上摆放的是冰雪可爱的小兔子，还没有吃到嘴里，就觉得这点心定然是花了不少工夫做的。
她忍不住感叹，“原以为这董小娘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原来是我看人偏颇了。”
婆子一时没听懂，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蹦到了董小娘什么。
换了冰回来的丫鬟却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若是只知道捞银子，董小娘就不会在被关着的时候，还能亲自过来见她一面。
这里面不知道是多少个丫鬟婆子在帮她。
李小娘子不再多想，用勺子轻轻地舀了那茉莉花瓣，放在嘴里之后，入口就是一股浓郁的奶香。
这道点心她之前是吃过的，自然也知道有多难做出来，光是那酥油，就不是一般点心铺子里有的。
可偏偏这道菜就被林春燕做了出来，不仅如此，做出来的那滋味也比她之前好吃上不少。
最妙就妙在，这道点心里用的酥油吃不出来一点腥膻味，只让人觉得香喷无比。
她又看了看那荷花造型的酥酪，李小娘子就是生在夏天，林春燕误打误撞做了她最喜欢的花，李小娘子犹豫了片刻，也没舍得去吃那荷花。
倒是对这些兔子她没太大的什么感觉，那两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这样被她吃到了肚子里。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上一顿饭，吃完这蜜浮酥柰花之后，总算觉得肚子里没那么空落落的。
婆子见她喜欢，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小娘子若是吃得好，过段时间我再去请了这位小娘子来做。”
李小娘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净了手之后就让婆子去请林春燕过来。
孙安元有很多问题，林春燕本来就心神不宁，干脆把他的问题都回答了个遍，两个人就坐在灶间里面，一边听着柴火噼啪和切菜的嘟嘟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任大厨总会分了一只耳朵去听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林春燕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孙安元的警惕心不够，他们说的话任大厨也听明白了个七八分。
一边在心里咋舌，暗叹这李相公是个有艳福的，一边也为这董小娘揪心。
他也是有女儿的，想着要是自个儿的女儿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怕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不觉就等到和金娘子相熟的婆子来请他们过去，林春燕和金娘子都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春燕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把心里的话又过了一遍，就跟着丫鬟往里面走。
孙安元是进不了后院的，林春燕只顾着去见人，忘了给这送信的婆子打点，金娘子已经从袖带里面摸出几个大钱来，想帮着林春燕打点一二。
她和张大娘交好，林春燕又教了她怎样做那馄饨，早就把她当成自个人，不过是花几个大钱来打赏，金娘子在心里都没打突。
偏偏这时候孙安元先金娘子一步递了钱过来，那婆子也是一愣，看了看金娘子，又看了看孙安元，再看了看已经跟着丫鬟往后院走的林春燕，倒是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安元把那钱拿出来的时候也就后悔了，见金娘子和那婆子狐疑的眼神，他也只能干咳几声，胡乱地解释几句。
那婆子就笑嘻嘻地把两份钱都收了，也跟着进了后院，灶间门前只剩下金娘子和孙安元。
金娘子一直盯着孙安元看，之前张大娘只说起过王行商，金娘子觉得那王行商哪里都好，就是成日里在外，怕步了林老爹的后路，在外面养了外室他们都不知道。
这孙安元是个跑镖的，成日里也在外面，挣得多先不提，林春燕自个就能挣上不少，只怕哪天人突然没了。
再加上他这岁数可不小了，得有二十多岁了吧。
金娘子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孙安元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也知道这个刚才太过鲁莽，不敢说出什么来，只能任由她打量。
好在，金娘子很快就被灶间传来的香味给吸引了，她这才哎哟一声，去前面吃席去了。
林春燕跟着那丫鬟七拐八拐地到了后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小娘子住的地方。原说这些高门大户里，灶间盖的已经不知地方多大，等真正的进来了，才发觉那后厨的地方也不过尔尔，还得是这些娘子郎君住的地方，才是真正用了心，一步一景，花草假山池子，哪个都是用了心的。
林春燕只觉得眼睛都看不够，她也没装作像见过什么世面一样，哪怕府里各处都挂着白幡 ，也丝毫不影响她欣赏下去。
丫鬟让林春燕在院子里等着，她挑了帘子进去回禀，不多大会儿就出来，让林春燕跟着她进去。
林春燕朝李小娘子行了礼，李小娘子也是个知礼的，忙错开一下，让丫鬟给她搬了凳子。
“多谢你做的那蜜浮酥柰花，滋味甚好，听说你有事要来见我？”
李小娘子边说边轻轻地吹着茶叶沫子，林春燕就坐在凳子上，把她的来意给说了。
李小娘子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被她这样直白不拐弯路的说法给吓了一大跳。
“林小娘子，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林春燕直视着李小娘子的眼睛，在她眼睛里没有多少惊讶，一下子就了然，心里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样，董小娘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她也一定能想到这府里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这李小娘子。
李小娘子看到了林春燕眼中的笑意，微微地错愕几分，很快也就明白了林春燕想到了什么。
她也倏地一笑。
“倒是有意思，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
“于情于理都会。”林春燕在这一刻完全确定下来，她心里的那点忐忑与惶恐也没了，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李小娘子福了个身。
李小娘子没有躲开，而是也站了起来，朝林春燕行了一礼。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笑，李小娘子坐下之后才又重新说，“既如此，还请李小娘子不要往外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林春燕也郑重答应。
等林春燕走了，李小娘子才把刚才那盘舍不得吃的荷花一点点地放到嘴里，她身边的丫鬟刚才听了全程，到这时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李小娘子没有给她解释，只等着那盘子荷花酥酪吃完之后才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找娘。”
董小娘身边的丫鬟此刻正在屋里焦急地踱步，见董小娘自从见了李小娘子回来之后，就这样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来。
“五丫，要不咱们逃吧！趁这时候府里乱着呢，咱们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
可他们没有身契，就算逃出去了，又能躲在哪里？
董小娘拉着身边的丫鬟坐下，“先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丫鬟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大爷不放人，谁也不能救咱们的，陈娘子也好，那林小娘子也好，谁也管不了咱们。”
丫鬟这是抱怨那天董小娘把唯一一次出府的机会浪费在了林春燕身上，要是直接去找陈娘子多好，哪怕回来就立刻被关起来，也好过这样两眼一抹黑。
董小娘没说话，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她把自个能做的都已经想到了，如今只能等。
若是最后真没成功，她不得不成了李相公的小娘子，那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替她上面那四个姐姐好好活下去。
她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
任大厨的拿手菜黄金鸡做好之后，特地让赵紫兰尝了尝，“小娘子，你觉得我这做的味道如何？”
赵紫兰把黄金鸡那放到嘴里，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就依次说出任大厨都用了那些东西。
这黄金鸡要想好吃，少不了麻油，花椒，葱……需要先将这些东西放到锅中，加了水之后小火慢炖。
且是在鸡皮煮得变色之后才能加了葱，不然味道提不起来。
任大厨的神情越来越肃穆，刚才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这时候也都没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刚才你偷看我做饭？”
任大厨眼神已经飘忽起来，这可是他拿手菜，轻易不会做了出来。
赵紫兰赶紧摇了摇头，“你一直不是在盯着我，我哪里有往你那边看过一眼。”
任大厨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赵紫兰做菜的时候十分专注，和那林春燕做蜜浮酥柰花的时候一样，都是连头也不抬。
既然不是看见的，那只能是这赵紫兰尝出来的。
任大厨张大了嘴巴，她只以为这赵紫兰不过是照猫画虎，林春燕怎么教她的她就怎么做，在想不到她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赵紫兰把勺子放下，对任大厨中肯地说了句评价，“不愧是拿手菜，的确挺好吃的。”
“不承想你这样厉害，只尝一口就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你那师父可是知道？”
任大厨立刻起了惜才之心，她见过不少师父防着徒弟，徒弟若是天分提高，还会心生妒忌的。
赵紫兰不由扑哧笑了出来，“自然是知道的，我师父比我还厉害呢，我只能猜出个五六分的东西，但我师父确实能猜出个八九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让赵紫兰佩服的就是林春燕能源源不断地做出许多新鲜的吃食来。
就在她以为这已经绝了的时候，林春燕很快又会做出其他的吃食来。
她不知道自个儿得学多长时间，才能学出这样的本事来。
林春燕再回来的时候，任大厨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亏得他刚才没想着班门弄斧，不然这时候怕早已没脸见人。
光看林春燕的表情，赵紫兰和孙安元就没有再问情况到底怎么样，猜也能猜出个八九分出来。
林春燕心里悬着的大石放下，看到还热气腾腾的黄金鸡冒着香气，一猜就是这任大厨做的。
任大厨刚才把这吃食摆在他们桌面上，就是想让林春燕回来之后能第一时间看到，但刚才赵紫兰的那番话，让他再不敢有什么其他歪心思，忙笑着上前把东西收起来。
“献丑了献丑了，我这就把东西端出去。”
林春燕心情好了，也有心和着任大厨说起话来，“倒没什么献丑不献丑，咱们都是做厨子的，谁还比谁高贵了不成？”
要是放在之前，不用太靠前，就在赵紫兰尝出她都用了什么东西之前，任大厨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如今却觉得，这做饭一行还真就是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
罢了，就他这水平，能在十里八乡做个时常有人请的大厨就挺好，他也不追求什么太高。
他把那黄金鸡端回去，也瞧出来林春燕心情好，就指了她刚才做蜜浮酥柰花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不知能不能尝一尝？”
林春燕刚才因着要做出来不同的形状，就像是雕刻一样，剩下的边角料不少，就是样子不太好看。
林春燕便把这盘子里的东西给他们递过去，赵紫兰和孙安元也都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两个人是吃惯林春燕做的饭的，可吃了这蜜浮酥柰花以后，还是久久没有开口。
更别说任大厨了，他这时候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留下嘴里的味蕾被无限地放大，全是那酥油和蜂蜜混合之后的香味。
这也太好吃了！
任大厨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就把嘴里的东西咀嚼完，又去盘子里拿下一个。
孙安元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人的手正好在空中交会，又同时默契地避开，去拿了另外一边的东西。
这流水席要做一天，外面的婆子时不时地就过来告诉他们什么菜色少了，任大厨和赵紫兰便立刻动起手来，要是不忙的话，这两个人也能坐在灶间里歇一会儿。
就这样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林春燕就没有再去铺子里，谢了送他们回来的孙安元，“真是多亏了你。”
孙安元笑着说没事，见他们往村子里走了，这才踏着月色回家。
林桃红和王英娘就在大树下等着他们，林桃红一边无聊地拍着蚊子，看着时不时有燕子低飞，一边纳闷儿地问王英娘，“怎么闷热这么多天了，怎么雨还不下下来。”
王英娘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看，“谁知道呢，老天爷的事情咱们少管。”
话才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林桃红傻愣愣地看着王英娘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是林春燕回来了。
她也跟着王英娘身后跑了几步，看见了林春燕就抱怨，“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给你送去的蓑衣油纸伞可是拿回来了？”
林春燕指了指腋下夹着的东西，“自然带回来了，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心细的一天。”
林桃红咧了嘴笑，“那是自然，就是老天爷不给面子，没让雨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真听了这句话，轰隆隆的一声雷响就在他们头顶，吓得他们几个小娘子就往回跑。
从村口往村东的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即便天黑乎乎的他们也能看清，等前方出现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哎哟，这是什么东西！”
林桃红被吓的第一反应就是恼火，她本来在夏天的时候肝火就旺，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
对方也意识到自个儿把他们吓到了，在那里一边摆手一边不安地解释，她一开口几个人就知道她是谁，只有那几个流民和他们的口音不一样。
江琴姐连说带比划一阵子，林春燕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实在是天黑看不清她比划了什么，江琴姐也发现林春燕他们听不懂，只把碗里那腌好的笋子放在林春燕的手上，一溜烟地就跑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英娘迟疑地开口，“这是想送给咱们？”
林春燕点点头，“估摸着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也没再去追江琴姐，带着这碗腌竹笋推开了家门。
张大娘没有在织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窝着雪团，一大一小看起来好不舒坦。
“我说娘怎么不跟着我们去村口等，原来是自个儿想睡觉。”
张大娘听到动静就醒了，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回来了，灶间有吃的，快去用些吧。”
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他们一块儿去吃了些饭，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半夜上厕所的时候醒了，才发现林桃红没睡觉，正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瞧。
林春燕被她盯得吓了一大跳，那眼神就像雪团一样，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得清楚。
“做什么呢！”林春燕低低呵斥了她一声，“又抽风想找打了是吧？”
林桃红委屈地撇撇嘴，“大姐你怎么这样说我。”
不过她生怕林春燕真的来打她了，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远离林春燕。
王英娘从刚才就醒了，怕把张大娘给惊醒，就催着他们两个快睡，“明儿个一早还得干活。”
林桃红却不想让林春燕睡觉，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裳，“大姐，你今天去那李家，可是见到了李小娘子？”
林春燕打哈欠的手一顿，斜了眼就看向林桃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桃红打着哈哈，“我就是好奇而已。”
林春燕才不信，见她不愿意说实话，也懒得和她周旋，直接侧了身朝着王英娘睡。
林桃红却不依不饶地趴在林春燕身上，凑在她耳朵边小声问。
林春燕被她弄的身上又痒又麻，加上夏天本来就热，那场雨不知道要闷到什么时候，雷也就打了那么一下，再没其他动静，林春燕烦得直接起来，拍了林桃红的后背两下。
“快给我老实睡。”
林春燕的力气并不重，林桃红不觉得多疼，但她却再也不敢惹林春燕了，只能悻悻地躺下，脑海里想的都是张天河在小河边的时候和她说的话。
林春燕一觉睡到天明，瞧见林桃红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就知道她晚上肯定是没有好好睡觉，瞪了她一眼说，“你昨天晚上到底抽什么风？”
林桃红见林春燕没那样生气了，赶紧捂着后背卖惨，“大姐，你都老长时间不打我了，昨个可把我打得不轻。”
林春燕是知道自己力道的，她压根就没用多少力气，端了盆子就往外走，也不理会她在那里哼唧。
王英娘也跟着一块儿出去，林桃红连忙拉住她，“英娘姐姐，你回头帮我问问大姐呗。”
王英娘很是奇怪，脚步就慢了几分，“你打听人家小娘子做什么，从前也没见你对他们府上的事情感兴趣。”
“你别管，求你了英娘姐。”
林春燕先用加了干花的猪胰子洗了脸，又用牙粉刷了牙，把水泼在院子里之后，才伸了个懒腰。
她希望接下来的几天就能听到好消息。
燕子比昨个飞得更低了，天上好像也笼罩了一层乌云，林春燕抬眼往远处瞧，觉得今儿个应该会下来雨。
再这样密不透风的闷热下去，林春燕都快觉得自个儿像是一条喘不上气来的罐头鱼了。
王英娘洗漱完就跟着林春燕一块去了小河边，他们今天要砍些芦苇回来。
小河边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洗衣裳，瞧见他们两个来了，都热情地打了招呼。村里面的人洗衣裳，大多都是挑了早上或者是傍晚凉快的时候，没人会在大中午的时候过来洗。
砍芦苇的人也不少，他们得趁着最近气温高，把这砍下来的芦苇晒在小河边上。
就这样热的天气晒上半天就差不多，到时候再捆起来背在家里，或用来编席子，或直接盖在房顶上。
甚至可以直接垫在床上。
江琴姐也在砍芦苇，林春燕看见她了，就上前感谢她昨个送来的那碗腌竹笋。
因为是白天，两个人连说带比划的，林春燕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感谢他们教会了他们怎么腌麻笋。
之前林春燕同他们说的时候，江琴姐就激动地下山把家里人都叫了上来，他们这些人是挨过饿的，听说这些麻笋能吃，虽然心里还不太相信，但抱着那一丝的希望，五个人砍了不少。
江琴姐又跟着张大娘学的怎么腌，回去之后就腌了给他们吃。
经过几次处理之后，麻笋也没了那又麻又苦的味道，倒变得爽脆可口起来，几个人吃着吃着就哽咽起来。
江琴姐心里也不好受，他们那边是有这麻笋的，山上有一片竹林就是长的这东西，那时候没东西吃的时候，他们也会摘了这些麻笋回去。
可吃上几回，人的嘴就失去了知觉，什么也吃不了，都说是中了毒，怕再吃下去会没命，他们才不敢继续挖了。
要是早知道这麻笋能吃，不知道会救下多少人命来。
吃完之后，他们家里岁数最大的江婆子就让江琴姐就给林春燕送上一碗，知道他们家里也有，但这是他们的心意。
若是林春燕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江琴姐见林春燕开始砍芦苇，也帮着他们也砍了不少。
这芦苇除了叶子能用来包粽子之外，其实全身都是宝，那秸秆可以用来喂牲口，带回去正好给家里的母羊和骡子。
芦根也是能吃的。
林春燕就带了些芦根和茅草根去铺子里，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宋大娘的。
宋大娘高兴地接过，芦根和茅草都是可以用来泡茶的，煮水之后可以清热消暑，煮了就能做饮子。
“早上的时候我起来做的蜂糖糕，你们快去尝一尝。”
蜂糖糕其实就是蒸糕，切开之后里面有很多孔洞，像蜂窝一样，这才叫蜂糖糕。
宋大娘这是怕赵紫兰他们早起不来，特地给他们做了些吃的来。
林春燕就高兴受了她的好意，去洗了手过来。
宋大娘端过来之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那蜂蜜糕掰开之后，是十分的蓬松，尝一口到嘴里，也是软香可口。
“好吃。”
林春燕竖了大拇指，“倒是从来不知道大娘还有这样的手艺。”
宋大娘高兴得就合不拢嘴，“从前我家娟儿在的时候，就最喜欢我做的这个蜂蜜糕了，我也有很多个年头没做。”
张大娘一连吃了三个才停，就着小菜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就说，“嫂子，再不承想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我也做过这蜂蜜糕，可没你做出来的好吃。”
宋大娘擦了擦眼角已经不存在的泪，“既然你们都说好，那我以后就常做出来。”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宋大娘心里久违地觉得自个很重要，心里也陡然燃起了希望。
她以前一直是过一天算一天，但看着林春燕他们都朝气蓬勃地活着，也多了很多感慨。
如果她家的娟儿看到的话，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宋大娘又说起他们村的二傻子养的蜂蜜来，林春燕一直在等这个消息，听了忙坐直身子。
养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养蜂人要一直跟着蜜蜂的迁徙而移动，寻找花开的地方，才能让蜂蜜产量高。
这段时间，是养蜂最忙的时候，不仅要取蜜，还要经常检查蜂群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总算让他们养成了，怕是这段时间就会给咱们送蜂蜜呢。”
林春燕也激动起来，做东西的时候就时不时地往外张望。
除了等蜂蜜之外，她还在等着李家的信儿。
到杏花娘要办葬礼的时候，林春燕就没跟着林翠香过去，反正都在一个村子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要去清风楼给黄掌柜饯行。
早知道黄掌柜要走，可真听到这样的消息，林春燕还是感慨了一两句，把之前酿的那青梅酒拿了两罐子，又带了些自个晒的果干。
林桃红也要跟着去，店里的事情只好拜托给张大娘和宋大娘他们，两个人也不打算多待，送了礼说上几句话就回。
清风楼还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有喝茶的，有听曲儿的，有些茶娘子在那里表演，王三看见他们了，赶紧过来招呼。
都是老熟人，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气，把东西递给他，“你们掌柜的呢？”
“刚才还在，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两个小娘子快坐。”
这时候，朱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热茶，脸上的笑意是遮也遮不住。
林春燕一愣，这黄掌柜马上就要走了，朱娘子竟然还这样高兴，她马上就猜到了几分，笑着问朱娘子，“这掌柜的可是定下了？”
朱娘子没想到林春燕竟然先问的是这个事情，愣了一下才拍手叫好，“真是个聪明的人，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桃红这下子倒是吃惊起来，“竟然真的是娘子做的掌柜的？”
黄掌柜这时候从后面回来，见到林春燕他们，赶紧上前说话，“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马上这清风楼里掌柜的就是咱们朱娘子了。”
这语气里还带着些担心，他实在是知道这朱娘子是个什么脾气，生怕她哪天一个不高兴，直接和人吵起来，或者看谁不顺眼，把人给轰走了。
但她毕竟在铺子里干了这么多年，为人也很有魄力，且和林春燕他们交好，以后也不怕没有新鲜点心卖。
见他这个样子，朱娘子就哼哼几声，“我看你这就是后悔走了，如今怕还是想着这里好。”
黄掌柜也不和她多歪缠，只能把没交代完的事情继续说下去，“你也知道咱们铺子里多仰仗林小娘子，千千万万把你那暴脾气收一下。”
又转头看向林春燕，“林小娘子，这朱娘子哪里都好，只是脾气有些暴，万一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千万多担待一二。”
不等林春燕说什么，朱娘子已经坐在了林春燕身边，笑呵呵地对黄掌柜说，“以后可得叫我朱掌柜了。”
黄掌柜看那样子真想啐她一口，不过最后到底忍住了，又说了些话，抱着那两坛子的酒就往外走。
“一会儿怕是就有人来，我都叫他们直接去你们铺子，可要好好热闹一番才行。”

第117章
金娘子一回来摆摊, 就把张大娘拉过来说闲话。
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见了就摇头，“你们两个天天凑在一块嘀咕，也不知道说个啥，怎么没完没了。”
金娘子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让他离远一点, “可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曾老汉还不稀罕听他们说那些个话, 自个摇着蒲扇去了一旁。
张大娘手里拿着瓜子，金娘子看见了也从她手里拿上来一把, 先问，“你们家这瓜子怎么还有？老是见你拿出来吃。”
张大娘得意的笑了几声, “都是我家燕娘给我炒的，再说那些个宴席的时候也要用。”
金娘子羡慕地看着张大娘, “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可是和燕娘说了？”
张大娘左右张望的几眼，压低声音说, “这事我不好去同燕娘说, 你自个去同她说吧。”
金娘子叹了一口气, “我说就我说，不管成不成, 也能断了我这念想。”
她想让林春燕当干女儿，之前就和张大娘说过，张大娘一直推三阻四，不主动去和林春燕说这事。
从心里面, 她自然是不愿意让林春燕认了这金娘子当干娘的。
这时候认干娘, 认上之后其实和亲娘是没什么区别的, 一年到头要送的几个节礼不能省了，老了还得养老送终。
要不是张大娘和金娘子关系好, 总觉得她这是想一本万利，占他们家燕娘的便宜。
金娘子被张大娘盯着看了好几眼，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又重新拿了话题说，“我瞧着你之前说的那王行商不准，倒是那孙镖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听这个，张大娘连瓜子也不嗑了，赶紧支起耳朵来听，“你可是瞧见了什么？”
金娘子就把那孙安元一直帮忙送消息，还拿了钱出来打点婆子的事说了，“你说我拿钱那是咱们相处了多长时间的情分，他一个男的，咱们和他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想着拿了那钱。”
张大娘原先就觉得这孙安元有几分不对劲，听金娘子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一拍大腿就说，“老天奶奶的，他竟然真存了这样的心思。”
张大娘和金娘子想得一样，都觉得孙安元并不是个什么好人选，整天在刀尖上讨生活不说，谁知道这么大还没娶媳妇，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以后他再来你们铺子里吃饭，你可得多留双眼睛仔细盯着。”
张大娘点了头，“回头我就问问我家燕娘。”
“她一个女娘，脸皮薄得很，你这话怎么问她？”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家燕娘又不是像其他小娘子那样扭扭捏捏的。”
张大娘把瓜子皮收拾起来，不收拾不行，要是被林春燕看到了，非得让她出来扫干净不可。
前几天就闹了一场败兴，林春燕就出来非让张大娘扫干净，张大娘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可又不敢不扫，从那以后倒是记得把瓜子皮收干净。
林春燕从清风楼回来的时候，瞧见张大娘一直盯着她看，倒是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摇摇头，有心想问上几句，又觉得在铺子里人多眼杂，只能闭了嘴。
黄掌柜先把酒送到了自个家里，再来铺子的时候，果然见已经有人等在这里。
赵官人他们几个饕餮早早地就来了，见了黄掌柜都先恭喜他。
这几天都是宴席，不管好事儿白事儿，他们铺子里准备的东西不少，林春燕想了想，就打算做粉蒸排骨。
刚将排骨下了锅，外面就传来一阵惊雷，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刮起，这闷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哗啦啦地下来。
灶间也凉快下来，林春燕总算能透透气了，高兴之余又想起来他们才晒的那芦苇。
希望被英娘抢收回家了，要不然他们今天一早就白忙活了。
胡思乱想着，就听外面越来越热闹，好多人都冒着雨过来送黄掌柜，还有人开玩笑，这是老天爷也不舍得黄掌柜，还特地下了雨挽留他。
不管是真是假，黄掌柜听了这话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也不枉他在这镇上经营了这许多年。
朱娘子也跟着来了，大家除了送黄掌柜之外，也都要见见这位清风楼的新掌柜。
来的人自然都是认识这朱娘子的，知道她点了一手好茶，在清风楼里也待了快有二十来年，掌柜换了好几个，她却一直没动过地方。
如今总算轮到她出头，朱娘子也不和这些人客气，去后厨找了林春燕，让她上几坛子酒。
“别要那娘儿们唧唧的甜酒，就得要烈的。”
林桃红听了都张大了嘴巴，实在想不到她竟然这样豪横。
林春燕赶紧让胡大强去酒铺子里买，秦老丈人看见了，拦住说千万不要在镇东头这边。
“他们家的酒铺子里可是掺了水的，要买就去镇西边。”
张大娘不乐意了，“这下着这么大的雨，我们铺子里的伙计还得跑到那边，这也太难为人了。”
大家也都这样附和，“我们都没喝出来掺着水，偏你舌头灵。”
秦老丈人无奈地摇摇头，“等会儿你们一喝就知道了，可不是我说假话。”
热热闹闹一通，胡大强就抱着两坛子酒回来，身上也淋湿了，林春燕赶紧让他去换身衣裳 ，又要给他熬姜水。
胡大强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掌柜的别忙活，这点雨算什么，又不是秋天。”
“这是哪里的道理，别回头真得了风寒。”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那道粉蒸排骨果然一上来就受了好评，糯米将排骨的油脂都吸走，排骨却仍旧嫩嫩的，吃到嘴里又香又糯。
“看出来林小娘子是用了心，做了这样的好菜来给你送行。”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推杯换盏之间，倒是把离别的愁绪都道了出来。
“也不知道以后还不能再见。”黄掌柜眼圈红了，“承蒙各位的关照了。”
赵官人笑哈哈安慰，“自然能再见的，到时候咱们可还要来林小娘子的铺子吃东西。”
“那是自然，只怕以后吃不到林小娘子做的吃食，会让我做梦也想呢！”
黄掌柜喝了一口酒，惆怅越来越多。
下着雨，他们这铺子里除了摆的几桌的酒，倒是没有其他人过来吃饭，连送外卖的闲汉都不见人影。
张大娘就和林桃红坐在那里说闲话，“要是雨一直这么下着可如何是好？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别说是他们了，这一下雨外面摆摊的人也是都不能做了，有跑得急的先回到家，跑不及的就又躲到了他们铺子里。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雨唉声叹气起来。
“我家才种的稻子，这么大的雨别再冲走了。”
“我听人说，这雨闷了这么长时间，怕是得下上几天呢。”
林春燕听了也有些担心地往外看，这雨就像被人拿盆子往外泼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灶间地上都溅了一层水。
隔着雨幕看过去，见小黑的窝也淋了雨，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冒着雨就去把小黑带到了屋子里。
小黑低低叫了几声，被带到屋子之后，又把水甩了甩，弄的地上都是。
“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林春燕摸了她的头，“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果然，等这些人吃饱喝足，外面的雨还是没停，有家境不错的就找了轿子过来抬，剩下的这些人就等着雨小些了再打着伞回去。
黄掌柜这次是真的发愁起来，站在铺子门口往外看，“这么大的雨，到时候可怎么走？”
朱娘子喝了不少，脸都是红扑扑的，这时候就噗哧一声笑了，“咱们这个地方下得大，别的地方可不一定，到时候坐了马车直接走了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
黄掌柜原先不放心朱娘子，刚才见她还会说场面话，倒也没那样担心了。
“你好好的，有事就给我写信。”
又看向林春燕，“林小娘子也是，咱们且莫断了联系。”
林春燕点了头，心里也有些难过。
“知道了，忒啰嗦了些，大不了我不干了再投奔你去！掌柜的你可要好好的混下去，多得些体面才是。”
朱娘子收了笑之后认真的说，“山长水远的，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各自保重。”
黄掌柜点头，看着他们两人点头，“保重。”
他拿了伞往回走，“总得再走一遍咱们镇上的大街小巷，故土难离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黄掌柜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里，朱娘子眼眶忍不住就湿了。
“这老货，走的时候还得招我一场。”
林春燕带着他去洗了脸，想到一别就不知道多久，心里也难过起来。
就像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他都快记不起来了。
好在，这辈子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他们也是冒着雨，即便身上穿着蓑衣打着油纸伞，可那么大的雨水还是往人的身上脸上飘，没走多远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贼老天爷，前几天那么热，怎么说下就下这样大的雨。”
张大娘骂人都是靠吼的，离得最近的林春燕也只听见个声响，剩下的全都淹没在雨声里。
不仅雨大，就连风也不小，林二叔他们新种的的树在雨里摇曳，好些个树枝都被折断了，几个人都生怕那树枝砸在他们头上了，走得就特别小心。
等到了村口，才看见王英娘正等在树下，张大娘哎哟一声，“你怎么还出来了，站在树下等着做甚，万一被雷劈了！”
说完又自个儿呸呸几声，赶紧拉着王英娘往回走。
“我这也是担心你们，这样大的雨从前还没见过。”
回去了几个人都赶紧换了衣裳，灶间烧着热水滚烫烫的，他们又都轮流洗了澡，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才觉得身上暖和了。
“你们小人家家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我小时候可是见过。”
张大娘的头发也都湿透了，这时候正拿了帕子慢慢地擦着，“这下雨别的不怕，就怕山上的石头滚下来。”
几个人听了都往窗户外面看，窗户纸撤了之后，只有一竹帘子挡着，平日里还好，今个一下雨就刮进来不少的雨水，靠近窗户边的床铺也湿了一层。
“咱们这几家可都在山脚下呢。”他们离村东的山最近，要是真出了那泥石流，可是躲也躲不过的。
林春燕这下再也坐不住，在屋里焦躁地跺起步来。
“要不咱们出去躲一躲？”
“能躲哪里去？”
王英娘把自个收拾利索之后，就坐在另一边编草席子。
早点弄完的话，就可以挂在屋子里来挡外面的风雨。
张大娘被林春燕晃得心烦，让她赶紧坐下，“你着急有什么用，住在咱们这边的又不止咱们这一户，且咱们离山脚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林春燕也只能坐下来帮王英娘，一边安慰着自个儿张大娘说得有道理，一边盼着雨赶紧停下来。
晒干之后的芦苇会发出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在这雨天里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又有一番滋味，随着编织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林春燕的大脑也慢慢放空，人也不像刚才那样焦躁。
好在雨慢慢地小了起来，风也停了，林春燕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帘子编好之后，他们就直接挂在了窗户上。
“今儿个晚上睡觉就不担心雨刮进来了。”
晚上他们吃的炝锅面，林春燕在里面又放了不少的姜和葱段，吃完饭之后也不着急睡，几个人就凑在屋子里，拿了毛线和丝线出来。
要是以前这个时辰天还亮着，也就下雨天才黑乎乎的。
张大娘织毛衣已经熟练得很，毛线在她手里快速地翻飞着，不大一会儿就织起了一行。
这是在给王英娘织毛裤，毛衣织好之后林桃红就试了试，不过她嫌那毛衣穿上去之后太臃肿，外面套上个褙子也显得人胖了一圈，她就不爱穿。
林春燕和她身量差不多，就把那毛线收归成自个儿的。
张大娘见她嫌弃自个儿的手艺，心里也不大高兴，还让林桃红不要在冬天的时候后悔。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样爱俏！我和你大姐都不是这样。”张大娘想起来就唠叨。
林桃红一边打烙子一边撇嘴，“大姐也就算了，她本来就不爱这个，娘你纯粹是懒的。”
张大娘被她说惯了，已经懒得再和她计较，只在心里发愁起来，这样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嫁人。
怕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张大娘又想到金娘子同她说的话，试探着问林春燕，“听说那孙镖头帮了你不少忙？”
林春燕头也不抬，随意嗯了一声，她正在织围巾，那半截子围巾已经被她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织出来。
林桃红看看张大娘，又看看林春燕，突然一拍脑门，直接问了出来，“娘，你可是觉得孙镖头对大姐有意思？”
张大娘听见她这样大剌剌的说出来，想要赶紧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林春燕抬了头看向她们两个，随意地嗤了一声。
“瞧你们两个，但凡别人热心一点，帮上一点忙，就觉得是有别的事情，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把地里的那些菜收回来。”
林桃红不服气，“又不是我说的，我就是照着娘说的意思。”
林春燕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林桃红被看得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脖子，到底不敢再言语。
张大娘见雨小了，自个在家里也坐不住，干脆就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说完就拿了把伞出门，先去了隔壁二房家。
林二叔也正好出门，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要去帮流民的忙。
“好歹收麦子的时候帮了咱们，他们这房顶漏雨了，咱们又不能不去管。”
村子其实挺排外的，很多都不喜欢有外来户住进来，可真等着人住进来了，又不会什么都不管。
人心肉长，他们那屋顶漏雨，家里老人小孩怕是受不住。
柳娘子也从家里探了个头出来，看到他们要去村里，想着如今下雨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跟着张大娘一块去看热闹。
风停了雨小了，但一路上都水坑不少，小河边也涨了起来，柳娘子指了不远处一小坑问林二叔，“那是你们家三郎挖的坑？”
林二叔听了就叹息。
“挖了两天才这么点，如今又进了水，回头还得把水弄出来才能继续挖。”
到了流民家门口，见已经有人来帮忙，都是赵怀子叫的人，他们一家也在抓紧时间编了芦苇席子出来。
张大娘和柳娘子就上前帮着编，江琴姐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不住对他们道谢。
“就是那些蘑菇可惜了。”
他们家里还没有烧土坑，原本从山上摘下来的蘑菇是想晒干了，等着冬天冷的时候吃。
这样的天气下，用不了几天就会发霉。
江琴姐叹了口气，还好麻笋的腌制不用靠着晴天。
“可惜什么，这几天就吃了便是。”江婆婆是个乐观的，“等回头总有天晴的时候，到时候再晒了出来就是。”
江琴姐也只能点点头。
席子编好之后就全铺到了房顶上，也不敢铺太厚，怕房顶承受不住压塌了。
“雨应该不会再下那么大了。”张大娘看着他们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宽慰了几句。
“是啊，等雨过后还能上山摘蘑菇木耳，还有那些笋子，长得也会更好。”
过段时间再养了鸡鸭，日子就能一点点过起来。
丁慧娘一回来就把院子里那些蘑菇都收了屋子里。
这些蘑菇只能今个晚上吃了，她直接烧了开水，晚上就吃的煮蘑菇。
疙瘩爹脸上一脸的难为情，“对不住，是我没用！我要是能动的话，就不会让你和疙瘩受苦，连这些蘑菇也没办法收起来。”
丁慧娘只冷冷地回头看了疙瘩爹一眼，疙瘩爹立刻就不敢再说话了。
他从心里就有些害怕丁慧娘，怕她真的哪一天做了什么来。
丁慧娘收回目光之后，就去找疙瘩，拉着他的小手去了灶间。
两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只给疙瘩爹剩了些蘑菇。
疙瘩爹知道灶间是有馒头的，白天丁慧娘不在家的时候，疙瘩还让他吃过。
但他不敢问，只接过蘑菇汤喝了一大口，讨好地朝丁慧娘笑了笑。
这个曾经让他觉得肮脏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林春燕他们几个在屋里织了会儿围巾，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下那些毛线，活动了一下身体。
林桃红又问起来李家的事，“他们可是真要和那张天河结亲？”
林春燕这次点了头，“那天我去李家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张天河，里正带着他过去的。”
“啊？”
林桃红一下子坐起来，怔怔地看着林春燕，“他过去了？”
林春燕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几分，点头说，“是啊，他这次过去，就该是以准女婿的身份去的吧，我见没坐客人那桌。”
她没看向林桃红，只下床趿拉了鞋往灶间走。
这么早还不想睡，她想用苦荞做些饼。
苦荞是家里一直有的，放的时间有些长了，在灯下把里面生的虫子挑出来，剩下的过筛。
以前林春燕也不吃生了虫的面粉，来这里之后，一点东西都是不能浪费的。
林桃红怔愣了一会儿就噔噔跟着过来，“好家伙，原来他说的什么不乐意去给李家做女婿都是骗人的，亏我还信了！”
她本来就对那张天河存了几分好感，立春时两个人撞在一块，张天河赔她的那春胜她还一直留着。
“这有什么奇怪。”
苦荞里面放了些羊奶，揉搓一会儿就放到一旁醒发。
苦荞拿来做面包也是好的，可惜今个温度不高，发面是来不及，只能做了苦荞饼。
醒发的功夫就得把红豆馅做出来，面包窑里也放了柴火。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面包窑里的温度就刚刚好，苦荞里面也放了红豆馅儿。
林桃红不明白张天河为什么要和她说那样的话误导她，这时候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靠着林春燕，非要问个明白。
“他们自小就会把事情往有利自个方向说。”林春燕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林桃红这是陷进去了。
还好，陷进去的还不多。
王英娘深有体会，“我那三个哥哥都是这样，也没人教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她记得小时候就有好几次，长大了更多，之前她做的那鱼不知道被哪个哥哥偷吃了，全都栽赃在她身上。
偏王锤子明知他们说的是假话，也只拿她来撒气。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王英娘也觉得自个早就放下，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牙齿上下地打颤。
林桃红注意到了王英娘心情不好，也不再乱想其他事情，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英娘，你又想起来什么了？我大姐说一会儿还想做面包，我瞧着天黑的都看不到了，不如劝劝她去。”
她这样不再牙尖嘴利怼人，倒让王英娘笑了笑，“嗯，我看也明个早起再做面包吧，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吃面包了。”
面包做起来费劲，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多，自然顾不上。
“下雨也好，老天爷也让咱们歇歇呢。”
林春燕回头笑着看他们，“说好了明个一早吃面包，都早些起来。”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层，她也不着急进屋换，直接奔向灶间。
“真香，这里面烤的什么？”
“娘，你可真是好命，这苦荞饼刚刚做好，你就回来了。”
面包窑打开，更加浓郁的香冲出来，黑乎乎的苦荞饼拿出来，上面还撒了金黄的芝麻。
“真是用苦荞做的？”张大娘讶然，使劲闻了闻香味，“那可真是太好了，竟然这样香。”
苦荞是粗粮，怎么能和细粮比，家里日子好过之后，张大娘就不愿意吃这些苦荞了。
但闻起来这样香，张大娘也愿意吃起来，她掰开一半放进嘴里尝，先入口就是苦荞特有的清甜，带了几分苦头。
因为是用了面包窑烤出来，饼子外面也是酥脆的很，里面的红豆馅儿又恰好中和了几分苦涩，让整个饼子的口感都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好吃，以后我看把剩下的那苦荞都做成饼子就挺好。”
“还是冬天好，夏天也放不住，只能做多少吃多少。”王英娘觉得这样做来费劲的很，又开始怀念起冬天。
但到了冬天，又会想念炽热的夏天。
第二天雨还是没停，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亏得后来下得不大了，林春燕才睡得安稳起来。
前几天闷热的时候，夜里睡觉什么都盖不住，昨天晚上却都拿了被子出来盖，靠窗的林桃红铺子湿的地方还没干，三个人就挤成一团睡觉。
林春燕怕林桃红心里难受，睡之前还安慰了她几通，谁承想林桃红是个豁达的人，只觉得被欺骗了，哪里还有半分旖旎之心。
说好了要做面包，他们就把昨天晚上发的面拿出来，打开盖子一看，面已经是之前的两倍大。
“幸好面没有发酵过了头。”
林春燕闻了闻之后，才放了心。
夏天天热，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就能发酵好，林春燕为了能多睡半个时辰，就冒险夜里把面发酵了。
“红娘，你来做。”
林春燕做了甩手掌柜，让林桃红来操刀。
豆腐已经全由林二婶他们来做，林桃红彻底没了事，听了林春燕的话也没反对。
他们这次要做加了醍醐馅儿的面包，林桃红也有些兴奋，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这才停了下来。
“是不是很痛快？”林春燕在一旁问她。
林桃红点点头，“下次做面包的时候，还让我来揉。”
“那好，等过段时间蜂蜜给咱们送来了，咱们来做蜂蜜底的小面包。”
加了醍醐的面包味道果然更上了一层，几个人就配着羊奶吃完，才冒着雨去了铺子。
人却是不多，连日常买东西的闲汉都少了。
“你们村子那边怎么样？我们王家村有两户人的房子给塌了。”
胡大强先问他们，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这雨赶紧停了吧，再下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
“多亏没在收粮食那几天下雨，不然咱们这里也得闹灾。”
其中有一户塌的房子就是王锤子家，不过胡大强没有说出来。
那房子如今不住人，才不到半年的工夫就破败不堪，这场雨下来，直接塌了大半。
房子是很奇怪的东西，若是一直住着人的话，再破的房子也能拖拖拉拉地维持着，可一旦不住人，立刻就有了颓败之势，很快就荒凉起来。
“我们村也有房子塌，雨下得那样大，都说是好些个年没见过这样。”赵六也忍不住叹息，他家只有一个老母亲，虽然身子一天天地变好，可他也有些不放心。
大家又想起北边冬天下的那几场暴雪，再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流民们的惨状，都有些唏嘘起来。
人少，他们也不用像平日里那样忙碌，铺子里的几个人就都坐在桌子上说着闲话，倒是比平日里悠闲不少。
林翠香就说起她给杏花娘做的那宴席，“实在是可怜得很，就那几桌子菜都不舍得好好拿了肉来做，全都是糊弄。”
“听说直接被草席子一卷给裹走了？”赵紫兰回家之后，也听狗蛋娘说起来。
林翠香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村里人都说这是杏花爹生杏花娘的气，觉得她把杏花给卖了。”
“我呸！”张大娘是知道实情的，“那是杏花爹找的狗屁借口，当初卖人的时候头一个答应，如今做了这样的事，不过是怕人说闲话而已！我就看不上他这个样子，真是没一点担当。”
这杏花爹让张大娘总觉得是看到了林老爹一样，让她心里没一点好感。
林翠香也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呢，想想杏花娘也真是可怜得很。”
又想起杏花来，“也不知道她知道了是个什么感想。”
林春燕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倒真想让赵杏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哪怕是个记仇的人也好。
可天底下的小娘子们，多的是心软善良的。
赵杏花也在想杏花娘，她自从被卖了之后，就很少再想到她。
但这次她梦到了杏花娘，梦里面她哭得泪水涟涟，直说自己错了。
赵杏花觉得这个梦很是可笑，她当初刚被卖的时候没梦到过，如今知道了自个的身份，却反而梦到了杏花娘。
“错什么了？”赵杏花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干脆不说了。
美妇人那天带着乔装成丫鬟的周晚娘去找了赵杏花，这自然十分冒险，她也只能让周晚娘等在马车上。
天气炎热，周晚娘在马车上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来赵杏花。
赵杏花被美妇人带来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虽然两个人当初有那样多渊源，可她觉得赵王肯定是不想他们再有什么牵扯的。
不过等看到周晚娘的时候，赵杏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这是她头一次见长得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周晚娘也忍不住落了泪，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只美妇人在一旁催促着，“得快些，拖不了多久的。”
周晚娘这才把事情简单地说了，“妹妹，倒叫你受苦了。”
赵杏花听了个大概，只觉得脑海里混沌得不行，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王要叫她朝小娘。
真是讽刺得很。
赵杏花又看向了美妇人，“所以你当时就知道了？”
美妇人低下头，心中只有羞愧。
这也是她答应周晚娘的原因。
错了就是错了，她当时就该制止的。
赵杏花回府里之后就病了，周晚娘想替她进府里，让赵杏花借此跑掉。
赵杏花却拒绝了，这绝对不可能瞒过赵王。
但周晚娘的话给她带了希望，她也得找个机会逃走。
或者，让赵王去死，他们顺利解脱。
赵杏花这次病了几日就好，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抗拒赵王，主动拿了练的字来书房找他。
赵王听说之后，只以为她转了性子，见过了别人家的富贵模样，终究是动了心。
这样也好，却又觉得有几分不痛快。
这和他喜欢的周晚娘宁死不屈的性格，也相差甚远了。
又下了几天的雨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凉快起来，倒是来吃东西的人多了起来。
林春燕也松了口气，每个人进来都是冒着雨，身上也湿漉漉的，要面条的人又多了起来。
她想着，可以把小锅做出来。
每次这样的天气时，林春燕就喜欢吃一些热乎和辛辣的东西，出一身的汗反而舒服。
张大娘他们都觉得这小锅子怕是不行，“就算下着雨，但还是太热了。而且还要费上不少的炭火。”
这些炭火都是冬天的时候剩下的，本来就不多，张大娘自然舍不得。
怕卖得便宜了，最后连本也回不了。
林春燕就做得少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起来，应该再弄几口锅子的。
下了雨之后，那些在镇上码头摆摊的人都不能出来，一般人也就罢了，那些个饕餮们最是受不了。
秦老丈人和赵官人相约着就来了林春燕的铺子里，瞧见有锅子在，两个人都是大喜过望，也不点别的了，只等着锅子上来。
“这道菜我可惦记了有老长时间。”
秦老丈人搓着手，先想到的是之前听孙安元说吃的那锅子。
“一会儿我得去把孙捕快叫过来。”秦老丈人也还记得当初和孙捕快两个人一块抱怨，只后悔没吃到这锅子。
不用他去叫，孙捕快就像闻到味儿一样地过来，看到是锅子之后，也大喜过望。
“我说怎么今天有喜鹊在我头顶上叫，原来是有这样的好事。”
张大娘看到孙捕快，就又想起了孙安元的异样表现，忍不住多拿了眼去打量他。
孙捕快哪里注意不到张大娘的眼神，在心里把孙安元暗骂了几句，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线给搭错了，从前个回来之后就一直嘿嘿的傻笑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多少个银子。
孙捕快又不是个傻的，能让孙安元这样情绪外露的也没多少，猜了几下大概就猜得出来。
原以为这孙安元是有了什么进展，可一看这个张大娘这眼神，就知道孙安元完全是一头热。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等着看孙安元的笑话。
锅子上来之后，就已经是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汤底是熬好了再端上来的，旁边的几个碟子上摆放的都是各色的肉和青菜。
“好家伙，也就是这几天凉快，要是等热的时候，怕真没人点。”
那炭在盆里燃烧着，光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意。
张大娘觉得孙捕快说得有理，“可是呢，要不我说做的锅子不好，偏我家燕娘不听我的。”
“多亏这几天下雨，也好让我们饱饱口福。”
羊肉已经被片的薄薄的，这说话的功夫，几个人就把那羊肉放在了锅子里，只沸腾了几下，他们就赶紧捞了出来。
“可是能带走？一会儿我拿一锅子回家，让我家娘子尝一尝。”
“那我便做成麻辣拌吧。”
林春燕去了灶间，很快就将麻辣拌做好，装在了温盘里。
赵官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两个儿子，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让林春燕再给他做上两锅。
“不省心得很，上次知道我没给他们送，回头就和我闹了老长时间。”
秦老丈人哈哈笑着，“也不知道我那孙女长大之后，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爱吃。”
要也是个小饕餮，他就天天领着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东西。
孙捕快给他拆台，“到了那天，谁知道咱们都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秦老丈人瞪他，“怎么说话的，亏我还惦记着把你叫来吃锅子。”
很快又有人来铺子里吃东西，却是那几个夫子。
这几个人也是常客，尤其他们和段夫子相熟，来了总要说笑一番，渐渐地大家也都不害怕他们。
“今个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
温夫子笑盈盈地朝他们打了招呼，山长跟在他们身后也摆手，“就不能是我们几个鼻子灵？”
段夫子才不信，给他们换了票之后，才让他们进去。
山长来也的确不是为了吃的，他是想找段夫子说那算数法子的事情。
原本只有温夫子和余夫子两个人陷了进去，总拿了题琢磨，时间一长山长也就注意到了，拿过来看了几眼之后，大呼精妙。
虽然科举不考这算术的事情，但很多地方都离不了它，尤其是户部那些人，恨不得多些这方面的人才。
山长就想着，要是能编撰了这样的新书，他怕是也能为此扬了名。
这才跟着温夫子几个人过来，瞧见那两个人已经去点了锅子吃，山长就把来意和段夫子说了。
段夫子哪里敢答应这样的事，皱着眉头说，“你也知道这并不是我琢磨出来的，咱们不好贸然占了这样的功名。”
但是要把林春燕这样的小娘子名字写上去，不用他们说，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抵触。
世家大族的女子不能没有学问，那样会粗鄙不知礼，但也不能懂得太多，把男子压过头。
山长没想到段夫子竟然不同意，摸着胡须的手一顿，“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难不成你还真想在这里做个籍籍无名的账房？”

第118章
若是以前的段夫子, 听了这样的话会心动，会觉得不甘心。
可在这铺子里待得久了，他的心性也磨了大半，倒也不像从前那样, 眼里只有那点功名利禄。
温夫子和余夫子没有掺和进来, 两个人点了锅子之后就开始吃起来, 他们要了不少的羊肉片和鱼肉片，涮到锅子里之后, 只觉得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可不就是鲜嘛，锅底都用的是菌菇, 又有鱼羊这样的美味来提鲜，想不好吃都难。”
“里面放了豆皮特别好吃, 你们也试一试。”
虽然天气凉，但是秦老丈人他们那一桌也吃得满头是汗，还不忘给温夫子他们推荐。
“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那豆腐, 已经吸足了汤汁, 咬一口又很嫩。”余夫子咬了几口鲜嫩的豆腐这样说。
赵官人赶紧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样觉得，如今我最盼的就是到秋天, 等那蟹黄肥的时候，正好用来做蟹黄豆腐。到时候咱们可得再来这铺子里小聚。”
光听那蟹黄豆腐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家流口水，余夫子还没吃过这道菜，忙说好到时候一块过来吃。
“怎么吃着眼前的还想着以后的事。”秦老丈人说赵官人,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嘴仗, 再看的时候, 就发现孙捕快已经把锅底的大半东西都捞到了他自个儿的碗里。
“嘿，你这也太过分了！”
两个人就都不再说, 赶紧低头吃起来，生怕孙捕快把锅子里的东西吃完了。
山长最终没能说服段夫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桌子上，温夫子劝他，生怕两个人之间生了嫌隙，“从前段兄就是头犟驴，要不然也不能在山上一待就是那么好几年。”
余夫子觉得这事不地道，压根就不想掺和，只埋头大吃起来。
山长摸了会儿胡须，看到锅子都没什么东西了，拿眼瞪两人，“说好一起吃的，你们倒好，先吃起来了。”
温夫子赶紧又让赵六过来，让山长选一些爱吃的东西。
余夫子趁机又要了些羊肉片和鱼肉片，加了一碟子豆腐。
“老段，你要不也过来和我们吃？反正下雨没什么人来。”
段夫子不乐意过去，他手边泡着那紫苏桃子姜，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只说还要忙。
紫苏桃子姜在这样的天气拿出来喝特别合适，这是没在井里冰镇的，直接拿过来冲泡，既有一股甜甜的桃子味，又有紫苏和姜的回甘。
说起桃子来，段夫子前段时间才听他们家大娘子的吩咐，从老家带来了两筐子脆桃，这是正经种出来的，和那些山上长出来的野桃不一样，个头大又好吃。
张大娘他们都喜欢得很，段夫子见状也高兴，没了之前那拿桃子过来时候的别扭心情。
等他们人都走了，段夫子就先把这事和林春燕说了。
“倒是我的不是，把这事泄露了出去，让他们都知道了。”
他心里带着几分不安，“回头我同山长再好好的说说，绝对不会让他把这事往外说。”
林春燕思索了一会儿，对山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不是特别出乎意料。
“夫子，我自然敬重你的人品，可是那山长执意要宣扬出去的话，也不是你我二人能阻止的。”
段夫子也是想到了这事，还带了些犹豫地说，“应该不会，他可是山长！人品自然没得说。”
当初他科举不顺，跑到寺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山长可没少接济他家里。
林春燕听了他这样说，先松了一口气，想知道这山长会不会再来找她。
自然又说起那些桃子来，“我看今个咱们就吃桃子饭吧。”
桃子饭是这里夏季常吃的一道时令，就像那酸红藕一样，晚上的摊子前总有许多人排队。
桃子饭要先将桃子洗干净之后用米泔水煮熟，去掉核之后放到一旁。
有说这桃子饭最好用蟠桃或者黄桃最好，林春燕却觉得各色的桃子都能拿来做，各有各的滋味。
等米饭煮熟沸腾之后，再将煮熟的桃子切成小片片的，放到米饭上方，再焖煮片刻。
再次掀开的时候，空气中就充斥着米香和一股桃子的清甜。
林春燕舀了一口放在嘴里，不自觉就点了头，“好吃，带了些桃子特有的甜味。”
晌午他们就吃的这桃子饭和锅子做成的麻辣拌。
外面雨声依旧滴答，孙捕快吃了锅子心满意足地回去同孙安元炫耀，“你们可真没口福，那小娘子说也就这几天下雨才会做了来。”
孙安元听了，直接一下就站了起来，倒把李婆子给吓了一大跳。
“做什么呢，这样慌里慌张像什么话！都多大人了，听到吃的就这个样子。”
孙安元就又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问孙捕快，“大哥可真是记仇，既然有了那锅子，怎么不知道来叫我？”
李婆子听了，也埋怨起孙捕快来，“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吃独食，不给老二带也就算了，也不知道给你老娘我带回来些，不管是那什么锅子，还是凉皮，我都不挑。”
李婆子最喜欢吃的就是那凉皮，几乎日日都要买了回家吃，越想越生气，挥手把孙安元和孙捕快两个人都赶走，“都出去忙活去，在家里窝着算什么。还得我自个叫了闲汉来跑腿。”
孙安元他们出了门之后还面面相觑，孙捕快也知道自个做错了，摸了摸鼻子说，“正好我衙门里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孙安元想了想，也抬腿去镖局，打算叫上大壮他们，赶紧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锅子。
雨下了两三天才停，好些个人都被闷得骨头软，一停就都跑出去看热闹，林春燕也站在了铺子门口往外看。
天空中并没有挂彩虹，反倒是太阳一下子就升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只有地上的积水清清楚楚地告诉人们，这雨接连下了好几天。
很快，下雨带来的凉意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这鬼天气，怎么就不能多凉快几天。”张大娘抱怨，又得时时刻刻拿着蒲扇扇风了。
不过总算不用淋着雨过来了。
泥土依旧很湿软，这样的地在放上一天左右，差不多就能种菜了。
也要把地里的那些黄瓜茄子都收进来，经过这几天的风吹雨打，黄瓜和茄子好些都掉在了地上。
林春燕看见了，就觉得心疼不已。
即便这时候的黄瓜茄子结了不少，他们根本就吃不完，但少一点就得少存一些。
今年林春燕不准备腌黄瓜和做三煮瓜了，她打算直接晒成黄瓜干。
“希望接下来都是晴天。”
大概晒两天，黄瓜的水分都会被蒸发干净，这样的黄瓜干能放上好几年都不会坏。
王英娘看着毒辣辣的太阳，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咱们就开始晒吧。”
林桃红也被指使着去摘黄瓜，张大娘想要溜走，被林春燕眼尖地看到。
“娘你就来切黄瓜吧。”
黄瓜洗干净之后要对半切开，把里面的瓜瓤刮干净，直接放到簸箕里晾晒就行。
张大娘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刀，一边为刚才的行为解释，“我见咱们家的母鸡快要抱窝了，就想着去找个小筐子。”
“一会儿我去给你找，春天的时候不是用柳条编了好些个小筐子，往里面铺上稻草就行。”
母鸡抱窝是个令人高兴的事情，意味着家里很快就要有更多的小鸡了。
可惜就这一只母鸡有抱窝的想法。
张大娘见出不去了，也就不再说这个事，畅想着母鸡抱窝之后下的那些个小鸡崽。
“希望多些母鸡崽，这样咱们就能把那些老母鸡给杀了吃。”
母鸡抱窝其实也是很辛苦的，要在窝前蹲上差不多二十来天，这期间是基本上不能离开原地的。
林桃红摘黄瓜的时候还去鸡舍里看了几眼，回来就叹息，“怎么就那一只母鸡抱窝，其他的母鸡怎么就不行呢？”
“再等等，着什么急，要都抱了窝，咱们家里得多多少个小鸡崽。”
张大娘一想那场面就想笑出来。
“还有咱们的鸭子，韦柔姐照顾得格外仔细，都没什么生病的，基本上一天一个鸭蛋。”
这已经算不错了，张大娘却还不满足，“听说鹅蛋也好吃，要不咱们也养几只鹅？”
林春燕只顾着刮瓜瓤，那些被风雨吹掉在地上的黄瓜她也不扔，直接放在了一旁，打算晚上的时候直接凉拌了吃。
“下次再弄那些个茄子。”
“过段时间还有豆角，青椒……”
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几个人处理起来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晒了几簸箕的黄瓜。
他们家种的黄瓜多，村里不少人种得都很多，还有人来打听林春燕他们家要不要这些黄瓜的。
与其自个腌制了，还不如多卖个钱。
林春燕没收，不过把晒黄瓜干的方法说了，“到了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吃，滋味和新鲜的黄瓜一样好。”
来的人就都看向院子里晒的黄瓜，不过才一天的工夫，那黄瓜就变得缩水了不少，但颜色还是翠绿翠绿的。
村里人一时都高兴起来，这法子自然不难，只不过从前他们这里的人都是腌制起来，自然没人往这方面想。
“茄子是不是也能这样晒？”
林春燕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直接晒了，也能三蒸三晒之后存起来，且茄子一定要切厚一点。”
村里人都认真记下，别看如今离冬天还远，可是已经得为晒冬菜而奔波。
晒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黄瓜就差不多晒好了，林春燕直接把他们放到了干净的罐子里。
家里用得最快的就是这种罐子，每次去杂货铺里买这些罐子的时候，林春燕都觉得心在滴血。
要是能自己烧出来就好了。
她站在地窖里胡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就自己笑出声。
她哪里会烧，怕折腾一圈什么也捞不到。
地窖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东西，就是因为东西太多了，林春燕才不敢收村里人都那些个黄瓜。
得再做几排架子。
上来之后，林春燕先打了水洗手，就要把这事和张大娘说。
孙娘子听到了笑着说，“要是不着急用就再等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再用竹子做了，那样不容易坏，也不容易生虫。”
林二婶也这样说，“到时候你只管说了什么样子，你三叔也会做这些。”
家里新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林三叔帮忙做出来的，小到板凳大到桌子柜子，从头到尾都快全换成新的了。
林春燕就笑着应了好。
张大娘在后院里干活，早起的太阳就毒辣无比，蝉也早早叫起来，听得人心烦。
这样的日光下，是很难起得晚的。
“黄瓜要不要再种一季？”张大娘见林春燕过来，就问她。
黄瓜是能种两季的，在他们这里可以一直长到暮秋。
“还是算了吧，种了胡萝卜没多久就得种萝卜，还得种菘菜……家里的菜地没地方，要想种的话，还是去外面开的那荒地那里，等豆子熟了再说。”
荒地就在他们房前屋后，是梨花哥哥李有福帮忙给开的，不过荒地肥力不足，就连豆子也长得不是很好。
林春燕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古代人没人开荒，毕竟地广人稀，开了荒就能多种些粮食了。
后来才知道，荒地要养许久才能和一般田地的产出一样，但征税的时候一点也不少。
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林春英蹲在地里在看南瓜，进入六月之后，南瓜就不再开花，果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用不了多久，这些南瓜就能吃了。
南瓜也是能种两季的，林春燕打算过几天收了南瓜之后，再多种上一季。
蹲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出了层汗，天气重新闷热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林春燕帮着张大娘浇了水，又去吃了西瓜洗了脸，这才往铺子里走。
金娘子没着急去摆摊，一早就来铺子里，她实在想知道林春燕会不会答应做她的干女儿。
段夫子也在纠结，回去之后他把这事和大娘子说了，自然得了几句骂，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段夫子听了也有些后悔起来。
两个人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倒是让胡大强和赵六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把铺子里打扫一遍，地上洒了些水，想让屋子里凉快一些。
“听说荷花酒楼里用上了冰，好些个人都去那里吃饭了。”
赵六压低声音说，“这宗掌柜也真是有钱得很。”
“都是前几年开铺子的时候挣的，别的不说，就一盘子卤肉就要五十个大钱，他手里自然有钱得很。”
胡大强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怕他们再把铺子里的人都吸引过去。
不过那齐厨子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至今也只能做那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两道菜，不过味道却一般般。
瞧见林春燕来了，金娘子先站了起来，笑着迎上去，“燕娘你们来了。”
林春燕笑着点头，叫了声金大娘。
林桃红好奇地盯着金娘子看，觉得她今个笑得格外灿烂。
张大娘见天地和金娘子在一块，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张大娘都眼神躲闪了几下，没有和她对视。
金娘子已经跟着林春燕去了后院，她平日里和张大娘一样，是个胆子大的，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燕娘……”金娘子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想认你当干女儿，你可是愿意？”
林桃红听了就直接跳起来，还没开口，就见林春燕已经拒绝。
林春燕听了金娘子的话之后先是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来。
她往后瞥了一眼张大娘就明白了几分，知道肯定是张大娘说了什么。
她这个人的嘴就是个没把门还爱说大话的，哪里知道自个说者无心，别人却都往心里去了。
“大娘，别的也就罢了，咱们关系一直亲近的很，我也领大娘的情，只这干娘我是万不能答应，我娘还好好活着，我顾她一个人还不过来。”
金娘子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可是不来问一问，她也有些不甘心。
等金娘子走了，林春燕才看向张大娘，“说吧，你又在外面说了什么话？”
张大娘眼神飘忽，不想承认，“我哪里就说了什么话，你这个孩子也太多心了。”
“定然就是说了什么！不然好好的怎么偏要认我大姐当干女儿。”
林桃红在一旁添油加醋，心里十分不得劲。
张大娘见忽悠不过去，只能老实开口，“我就是说有个干女儿好得很，英娘对我多贴心啊，谁知道她听了就有了别的想法，这也和我没多大干系。”
林春燕只问，“那你先前可是知道这事？”
张大娘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之前金娘子是让我来和燕娘说的，不过我哪里能开了口，已经拒了一次了。”
林春燕真生气了，“娘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也省得闹出来这样的笑话，让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说完也不等张大娘说什么，扭头就往灶间走去。
张大娘紧追了几步，才看出来林春燕这是真生气了，叫了好几声燕娘女儿都没理她。
“该。”
林桃红也不理张大娘，径直去了外面。
段夫子伸着脖子看，见林桃红出来了才问，“可是生气了？”
林桃红点头，“我大姐难得这样生气，可别去惹她心烦。”
段夫子原本还想去问问，这时候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时机不合适，那就是老天爷也在说这事不合适。
林桃红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她看到那绮文姐又来铺子里吃饭了。
不过身边没了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丫鬟，也没坐轿子，是走过来的。
她知道绮文姐之前的身份不简单，是那勾栏里的头牌，出门的时候都是奴仆环绕的，哪里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林桃红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见绮文姐头上戴了那一丈红的花，斜斜插在头上，却不让人觉得艳俗，反而带着一种别样带美。
这一丈红生命力极强，路边随处可见，可很少有人往头上簪，原因无他，时下人连玫瑰都觉得艳俗登不上台面，更不要说这一丈红了。
只是那绮文姐簪的花只让人觉得好看。
林桃红都一时有些看呆了，恨不得也摘了那一丈红的花簪到头上。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饭，身边没有一个人，周围却并不安静，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她的身上。
这时候，门口处有喧哗声传来，林桃红这才收回视线，往门口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董小娘。
她一愣，慌忙去叫林春燕来。
董小娘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身边陪着陈娘子和她那个丫鬟，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一看到他们这笑容，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董小娘见了她，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连她身边那个丫鬟也行了礼。
他们从李小娘子嘴里得知，林春燕为了帮他们，费了多大的劲。
丫鬟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恼，想着之前说林春燕的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春燕赶紧避开，上前仔细打量董小娘，“可是没事了？”
董小娘点头，“虽然名声不大好听了，可总算从那里出来。”
陈娘子也跟着一直在旁边笑，“真是多亏了你们，我这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是他们那边叫的人，我才知道的。”
说起来她就是一阵后怕，生怕真出了什么意外，再救不回来这董小娘了。
“干娘，可别再说那些事情了，如今都已经过去，以后咱们娘三个好好地就行了。”
这董小娘是真的打算认成娘子为干娘，连带着一直跟着她的那个丫鬟也一起。
张大娘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小心地去看林春燕的脸色。
她这是怕林春燕还在生气。
董小娘他们就找了位置坐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听得几个人都是一阵唏嘘。
“想不到这李小娘子竟然是个如此有情有义的人。”
林桃红别扭地说了这样一句，因为张天河的缘故，她之前对这李小娘子没什么好感。
可要不是因为她，董小娘只怕至今还得在李府里挣扎，说不得早晚就会被那李相公给收了。
不过这法子不算太漂亮，就像董小娘说的，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的名声就这样不好，竟然把那李员外给克死了。
瞧见林春燕眼底的担心，董小娘笑着安慰她，“这算什么，再说往后我也不想再嫁人，只和我干娘一块儿过活，不知道多自在。”
陈娘子也说，“以后我也不做这中人的买卖了，到底是个伤阴得的，我这手里正好有些钱，我们挑出合适的地方买做院子，再立了女户，三个人自在地过日子。”
张大娘立刻拍手叫好，“合该这样，我们当初也是娘三个挣扎着过日子，那也是千难万难地走过来，如今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陈娘子就笑，“就是因为看到了张大姐你们活得这样好，我这才敢下这样的决心。”
以前他们这些人即便知道可以立女户，可又有几个人敢下定决心这样做，生怕分出去之后真被饿死了。
可如今不同了，有张大娘他们这个例子在前面，陈娘子也有了底气。
听了这话，张大娘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拉着他们说了很多掏心掏肺的话，“别的也就罢了，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你们可有什么手艺？”
陈娘子有些羞愧地摇摇头，倒是那董小娘说，“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什么活计都做的，等买了房子之后，我就种点菜养几只鸡。”
李员外当初给了她不少的银子，那些她都没有动，倒是不怎么担心以后。
林春燕想了想，就问她们，“你们可愿意织毛衣？”
陈娘子和董小娘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不过是来一趟，这林春燕竟然连活计都给他们找好。
“这个我会，做起来倒是不难，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来找我。”张大娘拍着胸脯说。
张小舅这段时间一直拿着猪胰子去各个镇上转悠，这东西也不怕放坏，他每次都拿上不少，用不了多久就都卖完了。
他也记着张大娘托他的事情，到一个地方之后就先奔着养羊的地方转悠，基本上每次回来都能带上几十斤的羊毛。
这些羊毛都存放在李氏家里，时间长了，也有了不少毛线。
但会织毛线的人还是少数，田家少闲月，大部分人都还要忙活地里的活计，剩下即便有空，也要晾晒各种干菜，做猪胰子，养鸡养鸭。
要是陈娘子他们学会了织毛衣，也能把他们自个儿养活了。
绮文姐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慢条斯理，她是等着董小娘他们走了才起身，走到林春燕面前的时候有些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食客等她身影走到门口才开口，“这娘子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勾栏院里的头牌不是她，听说就要把她卖了。”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些人老珠黄的小娘子们，下场多半都是做了那些个行商的外室。
林春燕听到了就抬眼，这时候见朱娘子风风火火地进来，在门口碰到了绮文姐还哼了一声。
两个人很明显有过节，从前在铺子里碰见了也是王不见王，胡大强和赵六一看见他们两个碰到一块儿就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哪一次打起来了。
不过这次还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朱娘子冷哼之后，那绮文姐也当作没听见，慢慢地踱着步子往回走。
铺子里的议论声还没小，“我要是那行商，我也就买了这娘子回去，哪怕就是安置在外面，一年半载地才能来一次也是好的。”
“是啊，那可是头牌呢！即便年岁大了，可我瞧着风韵犹存。”
朱娘子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谁，原本大家都以为她该幸灾乐祸，谁知道她却生起气来，朝那几个食客大声地呵斥了几句，“吃饭也堵不上你们的嘴，要是再这样乱说话，小心我往你们嘴里泼上粪水。”
那几个食客也着急，“你这小娘子也真是有意思，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何苦出这个头！”
朱娘子柳眉一竖，两只手插在腰上，也不管自个儿是来做什么的，就要和这几个人理论。
眼看着就要打进来，林春燕赶紧站起来两边劝，“这几位郎君，刚才你们说话实在是难听些，人后不说闲的道理难不成还不如我一个小娘子明白？”
那几个郎君到底不好和林春燕闹起来，只能瞪了朱娘子一眼，讪讪地坐下来。
林春燕就顺势拉着朱娘子回到了后院，去灶间给她倒了一杯青梅姜茶，这饮子昨个夜里就放在井里冰镇过，喝起来冰凉凉甜滋滋的，朱娘子的火气也就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刚才林春燕说是劝架，可说的从头到尾都是那几个嘴臭的郎君，这心都快偏到嗓子眼儿了。
林春燕见她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有些头疼起来，“原还说我家红娘已经算是个爆炭了，和你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有什么不好！”朱娘子一直没觉得自个儿脾气有什么问题，要不是因为她这爆炭的脾气，还不知道吃多少亏。
“倒是不知你和那绮文姐关系这样好，怎么见了人家的面总要冷嘲热讽。”
朱娘子不答，只对林春燕说，“我就最瞧不上她那样的人，靠什么不好，非要以色事人，果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她很快就说起今儿个来的目的，“可是要再给我们多做些那薄荷糕，这样的天气吃了那薄荷糕才解暑。”
林春燕点了头，又和她说起王英娘来，“这些点心的事都是归她管，娘子下次可以直接找她商量。”
朱娘子啧啧，“我只以为她只管做，再不曾想竟然什么都管。”
林春燕家院子外面种了不少的薄荷紫苏和艾草，这三个都是生长旺盛的植株，基本上不用怎么管，他们自个儿就能活得很好。
不过院子外面的地方也不大，林春燕倒是好奇这三个植株谁长得最茂盛，这段时间总算见了分晓，长得最多的竟然是那薄荷。
二房家门口也学他这样种了不少，不过他们家却是艾草长得好，林二婶总是白天的时候摘上几棵艾草随意地丢在门口晾晒，到了第二天就能直接点着用。
说来林二婶家要准备杀猪了，养了将近一年，再养下去的话也长不了多少膘。
杀猪一般都是在过年的时候，一来是图个喜庆，二来就是过年的时候杀猪，那肉能放的时间长。
可再养上半年，怎么算怎么不划算，加上他们能做了咸肉或者腊肉出来，不管是孙娘子还是林二婶，都没有打算再留。
猪血都被林翠香带到了铺子里，剩下的半只猪林春燕全买了来，她打算做火腿。
火腿如今就有了，不过都在金华那边，他们这边想买的话，得恰好碰到有船只运来，价格也是贵得很。
但火腿也没那么好做出来，过程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林春燕把拿回来的肉先进行切割，再抹上适量的盐。
抹上盐之后就要进行堆码，得放在通风干燥冷凉的屋子里面。
林春燕就把这些火腿放在了张大娘的屋子。
自从金娘子找林春燕认干女儿之后，林春燕就没再和张大娘说话，就连回来的路上张大娘主动说起董小娘他们，林春燕也不接话。
张大娘这才慌了神，知道林春燕是真生气了，让王英娘在中间帮着说了许多好话，又赌咒发誓说不在外面乱说。
王英娘知道了也是一脸的无语，“干娘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了，哪怕提前问一声燕娘，也好过这样直接被人找上门抓瞎。”
张大娘有些别扭地说，“我这不是怕燕娘生气，才没敢说出来。”
但谁知道，林春燕会比她想象的还要生气。
这些火腿放在张大娘的屋子里，要是从前她肯定不乐意，可这次她直接对着笑让林春燕他们只管放进来，也不吵嚷着屋子里会有味道了。
林春燕又看向雪团，打算这几天把它先带到铺子里，等到这火腿做好了再放回来。
铺子里什么都有，也不会亏了他。
这些堆码好的肉，间隔两三天就要再重复地抹上一次盐。
这样差不多半个月之后，淤血才能排得差不多干净，再把这些腌好的火腿放在水里浸泡，再经过晾晒，风干，最后进行发酵防止回潮，这样火腿才算做好。①
过程是十分麻烦，但口感也是其他肉类不能比的。
剩下的猪里脊上的肉，林春燕就拿来做肉松，这比起做火腿就要简单许多，里脊去掉筋膜之后，先焯水把浮沫撇去。
再将这些猪肉切成片，直接用擀面杖敲打，再撕成一条一条的。
林春燕在铺子里没干别的，撕了一上午才把那些猪肉条全部撕好，在油锅里炒干之后，又拿出来用刀搅打片刻。
出来之后就是蓬松松，林春燕往里面放了一些芝麻，捏起来放在嘴里，咸香咸香的。
“这就可以吃了吗？”
林春燕点点头，“不过也可以做成其他的好吃的，比如说放在面包里。”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先尝了一口肉松，和肉的口感不同，确实让人回味不绝。
见林春燕又揉起面来，其他人都好奇地凑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我打算做肉松饼。”
面粉要发酵之后揉到表面光滑，把这肉松直接当作馅料包进去，压成饼状之后，外表皮撒上一些芝麻，再放到面包窑里。
看着看着，林桃红突然说，“我想吃上次做的猪肉脯了。”
上次做猪肉脯的时候就是在铺子里，也是用这猪肉做的，同样上面撒了些芝麻。
林春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好路过的宋大爷听到了猪肉脯几个字，也忍不住咧了嘴笑。
“那猪肉脯好吃得很，我听你娘说做那什么火腿可是费劲得很，不若都做了这猪肉脯出来。”
“猪肉脯好吃，那费劲的火腿也好吃。”等着肉松饼做出来了，自然也是好吃得很。
天气这样热，院子里放的面包窑跟前简直不能站人，那方相公的手艺不错，即便前几天下的雨特别大，面包窑上只盖了一层油纸布，也依然没坏。
肉松饼拿出来之后，表面已经烤的金黄，掰开吃到嘴里，就被里面咸香可口的肉松给占据。
“这滋味竟然和其他的都不同，果然也好吃的很。”
也有吃不惯肉松味的，觉得到底不如直接吃肉来的实在。
剩下的肉松林春燕就都收了起来，打算下次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
“晚上的时候三郎说要去找知了猴，你们去不去？”
林翠香这么一问，大家就都点起头来，“自然是要去的。”
夏天孩子们最愿意做的事情去抓着知了猴，加上前两天下了雨，地上泥土松懈，这些知了猴很容易爬出来，正是抓的好时候。
晚上他们早早吃了饭，一群孩子就从家里面跑出来，都往村东的山上跑。
“咱们先去槐树上找，槐树上的知了猴最多。”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外面乘凉，有的端着自家做的饭，有的手里拿着活计，听见他们这时候就要上山抓知了猴，都忍不住笑起来。
“现在天还这样亮，去了也找不着，等天黑了再点着火把去。”
可哪个孩子能等到那时候，大家都巴不得赶紧去，就连林春燕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她在干净的袋子里面放了些之前炒好的蚕豆，一边走一边吃，顺手就递给旁边的几个小孩子。
五郎领着妞妞和疙瘩，三个小孩子把林春燕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抓不了知了猴，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趁着天还亮的时候，林春燕也没闲着，先把能看到的野菜蘑菇摘到了筐子里。
“这一片又长了这么多。”
这些野菜和蘑菇就算被他们摘得差不多了，没过多久又会重新长出来。
等天黑的时候，三郎就把火把点着，一行人就往槐树林里走。
洪娘子把豆子泡好，见丁慧娘来给他们送东西，就回身给她切了块豆腐。
“怎么不见疙瘩？”
“他们这个孩子都上山去挖知了猴了。”丁慧娘看向麦芽，“怎么不去跟他们玩？”
麦芽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并没有出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出门。
洪娘子也催他，“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让你帮忙，你且出去玩玩吧。”
麦芽摇头，低低的说，“一会儿我再编几个筐子出来。”
洪娘子叹了口气，拉着丁慧娘的手坐下，压低了声音说，“慧娘，你帮我想想该如何做，石榴说亲的那人家听说她会做猪胰子，也不等到下半年了，这就让她直接嫁过去。”
石榴再没想到，当初村里人说的那些事情竟然成真，那家人真的看上了她的手艺，为此就让她早早的嫁过去。

第119章
丁慧娘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 忙问洪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下半年再嫁过去。”
虽然只差了几个月，但是这一而再、再而三改地时间，对女方来说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尊重。
洪娘子叹气, “谁说不是这个理, 虽然只差了几个月, 可我还想等着过段时间再给她添些嫁妆，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丁慧娘皱眉, “这时候可不是说嫁妆的事情，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家, 石榴就是嫁过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洪娘子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这不能吧？他们家的人还算不错，原来说得就是石榴早就该嫁过去了，这不是看在我们家里出了那样的事, 才答应往后拖的。”
这时候石榴却从外面挑了帘子进来, “娘, 我觉得婶子说的有道理，他们这突然改了日子, 也不提前和咱们说一声，直接就让咱们那天嫁过去，实在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洪娘子见她出来了，就赶紧让她噤声, “这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该说的, 有我在呢。你也别整天在家里忙活, 那些个猪胰子不是还有，先去外面玩会儿。”
这是要把她支开, 石榴却不走，看着丁慧娘说，“婶子，你帮我好好劝劝我娘。这样的人家，我却是不想嫁过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不想真的让钱娘子和柳娘子说中了，回头让他们笑话。
再一层就是家里光洪娘子一个人做豆腐地话，实在是太难了些，没个人搭把手，石榴也不放心。
丁慧娘想了想，就朝石榴笑着说，“你先别着急，这事儿婶子和你娘好好的商量商量，嫁不嫁都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等石榴出去了，洪娘子才说，“你怎么顺着她的话说，她正经闹脾气呢。要是真不愿意嫁可怎么是好。”
丁慧娘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经的说，“我却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先别急，听我细细说来，不说别的地方，就说咱们村子里，你瞧瞧这嫁了人之后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洪娘子一怔，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那时候被挨打的场景，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你和我不一样，你家男人是摔断了腿，要还像从前那样，不也能好好的过日子。”
丁慧娘直接嗤了一声，“要真是那样，我如今还能看着他躺在床上不管？不过是不想让疙瘩难受罢了。”
洪娘子却还在坚持，“石榴和咱们不一样，燕娘教给她怎么做猪胰子了，去了夫家也会被高看一眼。”
自从林春燕教会石榴做着猪胰子之后，洪娘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放下了，这手艺就是最好的嫁妆了，以后也不怕被瞧不起。
丁慧娘知道洪娘子，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就没什么心眼，什么心思都浅白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做了那涨价的事情来，她只能摇摇头，“可不是你想的这样，正是有了这手艺，嫁过去了才是要命得。”
石榴和麦芽都在另一边的屋子里偷听，原先石榴是没想那么多的，可听了丁慧娘说的那些话，也不由觉得后背发凉起来。
夫家的那些人要真让她教这门手艺的话，她能拒绝吗？
肯定是不能的。
但她要是真的教给了他们，青山村里的人会怎么想？她娘和麦芽在青山村里又该怎么相处？
石榴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都可以想象若是她真的教会给他们之后，他们过的将是个什么样的日子了。
没有娘家依靠，她以后就要全凭这婆家人是否是良善人家过活，她一个人还好，要是以后再生了孩子……万一也碰到一个和她爹一样的，就算以前装的好好的，可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回来动手打她。
这动手打人的事情并不稀奇，很多男人嘴里名曰管教，觉得这些娘们儿不听话，非得用拳头打上一顿才行。
甚至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劝架的人只说都是这样过来的，等时间长了就好了，男人就不会再打人。
石榴突然想到了丁慧娘，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有一天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疙瘩爹的咒骂和打人声。
麦芽注意到石榴的状态不对，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裳，把她拉到另一旁坐下，小声的说，“姐，如果你不想嫁给他的话，咱们就不嫁过去，你别怕！以后我养你。”
石榴却摇摇头，知道靠着麦芽也不是个办法，要是真不想嫁人的话——石榴的目光渐渐的坚定起来，她得有个能养活自个的手艺，然后再立个女户。
就像林春燕他们一样，他们如今日子过得风风火火，也没人敢来欺负他们。
越想石榴越觉得这条路是可行的，不用担心以后不能和娘家来往，也不用担心以后婆家人对她动辄打骂。
等丁慧娘走了，洪娘子过来的时候，石榴就把这想法说了出来。
洪娘子被丁慧娘说了那么一大堆，本就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响，再听石榴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你不能只瞧见几个不好的，就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坏的，你瞧那三郎四郎的爹娘，不是日子过得挺好，哪里有不嫁人的。这门亲事不错，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
石榴两只手无意识的在一处搅动着，刚才说出那些话已经用了她很大的勇气，见洪娘子反驳，也没了再多的力气挣扎。
张天河再一次跟着里正来到了李小娘子家里，虽然定亲之前他们两个原不该这样频繁地见面，可李员外一死，里正生怕这婚事没着落了，借着要来帮忙的名头，就带着张天河正大光明地出入李府。
这样的心思，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不过看在张天河是个秀才爷的份上，也没人和他计较。
张天河也想像胡相公那样心安理得地娶了美妇人，从此靠着姻亲在朝中当了官，一家老小都还搬到了京城里住。
要真的去说起来，这胡相公和他们家也是差不了多少的，但偏就能得了这样一个好亲事一步登天，怎么能让里正和张天河心里不羡慕呢？
但李府只是有些钱，没美妇人娘家那样的权势，这让张天河心里有些不满意。
这次，他们去李府的时候没再见到李小娘子，张天河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小娘子，总觉得她的眼睛很是锐利，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回来的路上里正听下人说，好像是因为那什么董小娘的缘故，这李小娘子让李相公不高兴了，索性禁了她的足，不让她再出来。
张天河也只是胡乱地听了一耳朵，里正见他没之前那么抵触，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天河说，“知道你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可你想着就凭咱们家这家底能把你供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你嫂子他们可是一直有意见的！再加上你外甥也越来越大，我们总不好只顾着你，你这要是成了亲，你岳丈家自然会帮你打点，以后真要是像胡家那样出息，登上了那青云路，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张天河听的脸色通红，再也想不到在他眼里可以说是老实正直的里正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一想，就连一普通的行商都在外面有上几个外室，家里的小娘也有不少，他当了官之后，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林桃红的身影。
他是和书院告了假回来的，这几天他借着温书的名头去了小河旁边，可不知道怎么的，那林桃红就再也没出现，倒是让心里有几分失望。
说他对林桃红有什么意思，那也不至于，林桃红毕竟年岁还小，在他眼里和他妹妹差不多。只是他特别愿意看林桃红跳起脚来骂人的模样，是那样的生动活泼，好像也让他暂时的忘却了读书的烦恼一样。
既然见不着，张天河也就不再去小河边，老老实实地按照里正的谋划，又去了李府几次。
一大早知了就叫个不停，很难让人多睡一会儿，林桃红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就觉得浑身黏腻腻的，早早地就去打了井水来擦洗。
“这得热到什么时候，怎么没记得往年也这样热过？”
“往年怎么没这样热？只不过你给忘了罢了，这马上就到伏天了，总得热上一个多月。”
一听这个，林桃红整个人都蔫儿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林春燕就没费劲去灶间炒饭，将那荷叶洗干净之后，剪碎放在锅里，又放了一片陈皮，熬了荷叶粥出来。
再一人切上一个咸鸭蛋，那咸鸭蛋腌的时间长了，红色的油都溢了出来，再配上一碟腌好的小菜，清清爽爽的便把早饭给吃了。
没有果冻豆腐之后，张牛力家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连带着冯家村胡大郎那边也没了活儿做，总过来打听消息。
张牛力就把自个儿想开个杂货铺的事情同张大舅他们说了。
张大舅倒是不愿意，好不容易手里才有了些钱，他还打算留着给几个孩子攒钱盖房子。
还有张小妹，怎么着也得打出一份像样的嫁妆来。
可是胡氏和其他几个孩子都觉得开杂货铺的主意不错，“咱们这里偏僻，那些个货郎也不能见天地来，即便大家手里有钱，也都没地方花。”
“再说咱们多进一些放不坏的东西，就算没人买，咱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张小妹比较偏向稳妥的法子，大家都这样说，张大舅就答应跟着去问问林春燕和张大娘的意见。
等下次再来拿东西的时候，张大舅他们就赶到了，一问才知道，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起来了。
“可不敢在大日头下走着。”张大娘怕他们晒中暑了，到时候难受，赶紧叮嘱了一句。
“那倒没事，我们从山上绕过来的，树多，倒是没那样热。”
张满粮这时候绕到林春燕身边，嘿嘿笑了几声，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燕娘，你猜这是什么？”
林春燕在他们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就见张满粮把背篓里的那条菜花蛇给拿了出来。
那条蛇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细，猛地一拿出来，把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见他们这样害怕，张满粮却高兴得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害怕的，这菜花蛇可没毒。而且肉也好吃得很。”
他们这些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以前饿肚子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这菜花蛇的味道已经算是上乘的了。
林桃红躲得远远的，小声问张满粮，“这么说的话，你们连那老鼠也吃过？”
林桃红还一直记得之前听四郎他们讲的事情。
张满粮听了，只笑了几声，看了张牛力一眼，没敢往下再说。
老鼠他们自然是吃过的，抓住的最大的一只老鼠差不多能有刚生下来的小孩那么大，这老鼠也是精得很，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地就饶了它。
他们将老鼠扒了皮之后直接放在火上烤，什么东西都没放，他们这些半大的小伙子就把那只老鼠肉给分吃了。
可谁知这老鼠也是个懂报复的，回头他们这些吃了老鼠肉的家里面就丢了不少粮食。
一开始不知道是老鼠，找了好久才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多了些不大的老鼠，把粮食都给搬空或者吃掉，大人们不知道他们吃了大老鼠的事情，都只觉得奇怪，折腾了好久才抓完。
他们这些半大孩子渐渐地也发觉了不对，都说了不让告诉了别人去，非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可。
林桃红见他不说，也就不再管，看一下林春燕，问她，“大姐，这肉可是能做了吃？”
林春燕点点头，“自然是能做了吃的。”
就是她对这种爬行类的动物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从刚才起，脸色就煞白煞白的，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张大舅就瞪张满粮，“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早就说了不要带过来，你偏不听！”
张满粮就看向林春燕，“燕娘，这肉可好吃了，你真不要？”
林春燕坚定摇摇头，“算了，好吃东西那样多，我还是吃别的吧。”
且这条蛇被张满粮摔打的血肉模糊，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张满粮只能遗憾的把那条蛇给收了起来。
林春燕也不着急去铺子里，就听张大舅和张大娘说起要开杂货铺子的事情。
“大姐你给我们拿个主意，这杂货铺子要不要开？我们的干了快一年的果冻豆腐买卖，手里也是攒了几个钱的，可就怕把这些钱给折腾没了。”
张大娘见自家兄弟问自个，心里就舒坦得很，十分有魄力地开口，“想干就干！就算赔了也没什么，这做买卖的有赚就有赔，那些个大行商都是这样说的，且就算赔了，等到秋天有果冻豆腐了，到时候再赚回来。”
张满粮一听就推了推张大舅，“爹，你还没咱姑姑有见识呢。”
张大舅听了也不恼，“你姑姑本来就比我们都厉害，加上她如今见的世面多了，可不就更趁着咱们什么也不懂了。”
张大舅也不再犹豫，就说起他们要拿的东西了，“猪胰子多拿些，还有那粉丝，豆皮，豆干，再给我来上几份凉皮。”
这凉皮原先他们是不敢拿回去卖的，只在张大娘这里吃过，可如今既然要开铺子，张大舅也决定冒险一次，这样热的天气说不定就有人想要吃凉快一些的东西。
林春燕又给他们拿出来凉粉，“这是用绿豆做的，到时候切成块也能吃。”
吃法就和橡子豆腐差不了多少，不过因为是绿豆做出来的，价格自然要贵上几分。
张大舅也不和他们客气，看到那凉粉就来了兴趣，“正好走的这一路又渴又饿，倒是想吃上一些。”
林桃红就去挑了几碗出来，里面放上了蒜汁等调料，张大舅接过就几口下肚，只觉得凉爽的很。
这样天热的情况下，衙役们也开始拿着啰走街串巷地叫喊着，提醒大家防火。
孙捕快抽了空来喝些冰饮子吃上一碗凉皮，那宋大爷有些担心的问，“这阵仗怎么突然就这样大？”
“葫芦镇着火了，烧了好些个房子，这不县太爷怕咱们这里也出了事，才让咱们勤说着些。”
“哎！这样的天就是走了水也不好救。”
众人都唏嘘起来，他们这些铺子是衙役特别关照的对象，孙捕快吃完也不着急走，千叮咛万嘱不要有火种。
林春燕也重视起来，每天晚上走的时候，都会检查一下灶间的柴火是否熄灭了，也叮嘱宋大娘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小心火烛。
这样过了几日，他们镇东边有一家药材铺子还真就走了火，幸亏是大白天，火一起来众人就都拿了桶去接水，且他们离码头比较近，倒是比较方便。
林春燕让胡大强和赵六赶紧去帮忙，生意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人是最要紧的。
她也拿了桶过去，张大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火太近，眼睁睁看着几个小娘子都过去。
到了那里，才发现来的人不少，镖局的那几个大汉们也在，他们一个水桶一个水桶的往前递，这样倒是比一桶水来回提要快些。
“人怎么样？”林春燕帮忙提水的时候不忘打听。
“人救出来了，就是铺子里的东西没了大半，在那边哭呢。”
林春燕顺着这人都视线看过去，就见地上果然跪着几个人，形状凄惨。
她就不忍心再看。
火终于扑灭之后，这药铺的四邻都在那里感激，要是烧到家了，又找谁说理去？
孙安元早就看到林春燕过来，一直分了心看着她这边，等火一扑灭，就迫不及待来了她跟前。
“林小娘子，你怎么也来了？铺子里可还留着人？”
“自然留着呢。”林春燕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孙镖头，可是知道这怎么就着了火？”
“是找药材的时候点了蜡烛，不小心掉在了干药材上，正要就着了火，亏得是白天。”
说完这个，孙安元不忘叮嘱林春燕，“你们铺子里总要烧火做饭，可要记得在灶间放一水桶，万一着了也能及时扑灭。”
林春燕谢了他的好意，刚才提了好几桶的水也觉得有些累，巴不得早早回去。
刚才林春燕往后退的那几步自然落在了孙安元的眼睛里，又见她迫不及待的要回，只觉得心里一时心里难过万分，眼睁睁看着人跟着胡大强他们走了。
大壮笑眯眯靠过来，“镖头，我说怎么一眨眼就看不到你人了，原来是在和林小娘子说话，可是要请咱们大吃一顿。”
从前孙安元手脚大方的很，二话不说就会直接答应，这次却往旁边站了站，“想吃自个去吃。”
大壮也不失望，闻了闻身上被灰沾满的地方，就招呼虎子他们一块去香水行洗澡。
他们镇上有一条巷子里都是香水行①，男女老少都能来这里洗，门口处挂着个壶的就是，且里面分的特别细，什么大洗面，小洗面……应有尽有。
最近里面更是有了猪胰子，这一小块猪胰子需要多花上三个大钱，但能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不少人去了都会用。
一开始香水行的人里面多是一些皂荚干花，还是那些常来香水行洗澡的人拿了猪胰子来问，说是浆洗衣裳的娘子手中都有，不知道多好用。
这香水行的几户人家才注意到，从三郎那里买了猪胰子，果然来买的人不少。
当然也有自个带了来的，他们这就不会再另收钱。
林春燕跟着胡大强走了老远，还能听到那家人不断感激的声音，回头再看几眼，还是觉得可怜。
“待会儿给他们送些汤汤水水，总好过饿肚子。”
回去一看她这个样子，张大娘就老天奶的叫了几声，“你这是救火去了？怎么脸上都黑了？”
不止林春燕，胡大强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灰毕竟太大了。
“快去洗洗。”
林春燕就想在后院简单擦洗一下，张大娘却带着她去了香水行，“索性咱们娘几个都好好洗洗。”
到了那里才知道有冷水池子，在门口买了装有各样干花香料的肥皂团①。
张大娘舍不得，嫌肥皂团贵，自个拿了猪胰子进去，还拉着林桃红不让买，“没得浪费钱。”
林桃红不听，偏就买了肥皂团用，“来都来了，作何不用？”
进去一看，还有熟悉的何娘子，见他们来了就招手，“快来泡着，可是凉快的很呢！”
林春燕都要羡慕何娘子了，觉得她的日子过得真是自在。
泡了一会儿，何娘子就压低了声音同他们说，“听说没？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想往外转让他的酒楼。”
这可是一个大消息，林春燕从另一个池子探出头来，连忙问，“他们可是要卖多少钱？”
何娘子就知道林春燕肯定感兴趣，也不瞒着她，“听我家老郑说，那宗掌柜觉得荷花酒楼的风水不好，只要一百贯钱。”
林春燕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这样贵？”
“他们那可是带了二层的小楼，装饰也是豪华得很，里面一应东西都有。”
林春燕之前找铺子的时候也打听过，那些位置不好的铺面，还要五六十贯钱，要说荷花酒楼是在镇中心，真论起价格倒是不贵。
就是她手里真没那样多的钱，林春燕一下子卸了劲儿，张大娘就凑过来问，“燕娘，你手里有多少钱，我那里有些，不如给你添了。
林春燕看她一眼，自从上次金娘子要认她做干女儿之后，张大娘一直老实得很，也不再生什么幺蛾子了，就怕林春燕再不理她。
林春燕大概也知道张大娘那里有多少钱，就算添进去了也不够个零头，只能摇摇头说，“那是娘自个挣的，全当你的养老钱便是。”
从开了这铺子到如今，林春燕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攒了十五六贯钱。但是开铺子多少得留些现银在手中，不能一下子全拿出去。
她这已经是挣得不少了，不知多少人家手里连一贯钱都没有。
何娘子让林春燕别着急，“我看一时半会也没人买。”
林春燕谢了她的好意，再看着铺满鲜干花的冷汤就有些心疼起来。
无论如何得泡会儿，把花的几个钱挣回来。
不过泡了一会儿，林春燕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只能从里面出来，看着张大娘和何娘子泡的不亦乐乎。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她藏钱的罐子都拿了出来，有的钱已经被她换成了银角子，那样藏起来方便，有的还都是铜钱，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时候哗啦啦作响。
数来数去也没多出来一个子，林春燕就忍不住叹气，“这钱怎么就不能像那母鸡一样，再生出几个小的子来。”
林桃红听了她这话，抖着肩膀笑成一团，“要真是钱能下崽，别说是像老母鸡一样在那里蹲上二十来天，就是蹲上几个月我也愿意。”
既然无论如何也凑不够，林春燕就不再去想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只当有缘无分。
王英娘把林春燕拉起来，“你这也太着急了些，咱们铺子才开多久，哪里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林春燕点了头，说起香水行的事情，“哪天带你过去，的确比在家里洗的舒服。”
王英娘应了好，“三郎也是个有主意的，连香水行的买卖都能做了。”
“是呢，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发愁呢，如今买卖一下子就做大了。”
朱娘子要的薄荷糕多，林春燕就和王英娘一起去做，她突发奇想地说，“这薄荷糕上面要是放些肉松会怎么样？”
王英娘唇角的笑意就大了，知道她再不想那荷花酒楼的事情，就说，“我可还记得你之前往这上面放松子粉的事呢，做出来的那味道实在不好。”
林春燕也跟着笑起来，“是这绿色糕点太好看了些，忍不住就想往上面添些东西来。”
“要不然就用那玫瑰卤子再做了一种颜色的糕点，放在一块也好看。”
他们两个人一琢磨起点心的时候，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只觉得好玩，可惜那玫瑰卤子本就不多，林春燕没舍得用。
反而有些懊恼地拍着自个的头，“早知道就不该做那么多的杏干，应该做些杏酱的。”
林桃红又想喝那青梅酒，实在是热的她口干舌燥，趁林春燕不注意就要去拿，听到他们这样说，就说村西山上不是有刺泡，“那个一吃嘴就黑，不是也能染色。”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是呀，咱们两个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
不过如今不能再往山上去。平常他们走的那条小路，是没有多少树遮挡的，有树的路都不好走，且怕有那蛇虫出没，只能等到太阳下山，天凉快的时候再去。
他们又说起朱娘子和绮文姐来，“也是奇怪得很，每次见了面都要挤兑一阵，可别人说起来她又不乐意。”
“总觉得他们之间怪得很。”
梨花过来敲门，把做好的猪胰子拿出来几块送给林春燕。每次她做出来的时候都会留上一块，林春燕说了几次不要，可她还执意要给，总说这也放不坏留着以后慢慢用。
她是个心灵手巧的，这猪胰子里面放的干花也是各种各样，闻起来都香的很。
林春燕给她回了一小罐子的梅子姜，这样的天气拿回去喝正好。
梨花也没有推脱，同他们说起养小兔子的事情了，“前几天下的大雨，我家的小兔子也病了几只。”
“可是好些了？”
一说起这个，梨花就有些伤心，“有两只好了，也死了两只。”
“你这刚开始养，能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林春燕安慰梨花 ， “应该快要下小兔子了吧？”
梨花重新高兴起来，“再有一个多月就能了，到时候得再多弄些兔子笼来。”
这养兔子看起来是个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在夏天养殖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有味道，梨花就打扫的特别勤快。
“一会儿你们上山的时候我跟着一块儿去。”她要上山打些青草来。
“好，路过你们家的时候就叫上你。”
他们上山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石榴和丁慧娘，石榴的脚步一顿，忙遮去哭红的双眼。
为了不和这些人撞到，丁慧娘特地带着石榴来到村西这边的山，可恰好林春燕今个也来的是这边。
林桃红已经问了出来，“慧娘姐，你怎么和她在一块？”
她向来是个记仇的性子，自然不愿意给石榴好脸色。
“没事，我就是带她来散散心。”
丁慧娘让石榴先走一步，自个留下来帮他们摘东西。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榴娘非要让她嫁过去，她不愿意，就来找我。”
大概是把丁慧娘当成了救命稻草，想让她帮着说一说。
丁慧娘苦笑一声，“我也没好办法，她说想立女户，这本来就不是个容易的事，光靠那做猪胰子的手艺也不行。”
有一瞬间，丁慧娘是想过把自己这个刷碗的活计交给石榴，可很快她就收了这个念头。
交给了石榴，她和疙瘩就没活路了。
说了几句，又都说起高兴的事，“你们摘这些可是要做那荷花酥？”
林春燕摇摇头，“还是那个薄荷糕，想着往里面加一些果子来调味。”
不过丁慧娘说的荷花糕倒是提醒了林春燕，“回头也做了这道时令点心来。”
“那需要真的荷花吗？”
“不用，只是做成荷花的形状而已。”
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叉着腰问，“之前你们是不是给那李小娘子做了荷花样的点心？我听紫兰说了，样式好看的紧，关键味道也好，全是用那醍醐做的。”
林春燕不想她能突然想起来，只能尴尬笑了笑，“那天就做了一些，哪里能带回来。”
“我不管，我也要尝尝那醍醐做的荷花点心味道，大姐你回头得给我做了来。”
山上的野葡萄也挂了果，林春燕和林桃红打闹了一通，才看向这些野葡萄。
他们去年晒的葡萄干太少，早早的就吃完了。
今年说什么也要多弄回来一些，可惜家里种的那葡萄树都是勉强，上面挂的果子也不多。
见她盯着葡萄看，王英娘就说，“等到了秋天咱们一早就过来摘，肯定能摘不少。”
林春燕摇摇头，“咱们总不能这样占村里的便宜。”
“这有啥，村里人谁有空见天的来山上摘这些东西，都是些小孩子才来贪嘴。”丁慧娘指了远处一些的地方，“那里面也有葡萄树，苹果树，不过都是野生的，个头小的很。”
林春燕却在想一件事，也许她存的那些钱，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在镇上买个铺子，更别说在县城或者府衙那边买。
那何必要一直攒着钱为了一个很难达到的目标努力？
这些山头要是能买回来，里面的橡子果，各种果树野菜，不正是她自个喜欢的。
林春燕呼出了一口气，这一刻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她还是要多挣钱，但不再是为了买酒楼，而是为了买下这座山头，继续过她的乡野日子。
林桃红回去的时候还在嘟囔着要吃醍醐，林春燕心里的疙瘩解开，也不觉得她烦，去灶间看了看装醍醐的罐子，“要是还多的的话，就给你们做了来。”
林桃红赶紧点头，紧盯着罐子里面看。
“应该有很多吧？咱们家的母羊可是每天都能挤一点奶出来的。”
林春燕点了头，“还有很多，不过也不能多用，还是得省着些，等到中秋的时候要拿出来做月饼。”
林桃红数了一下日子，“那还不知道多早。”
“快着呢，到时候没了可就抓瞎。”
林春燕把醍醐拿了出来，教她们两个人做起来，林桃红总是不愿意学，只想干等着吃。
”那可不行。”林春燕不惯她这个脾气。
“可是天太热了，我在灶间呆的难受。”
才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林桃红身上就出了一层的汗，的确看起来很难受。
林春燕心软了一下，“那就凉快了再学吧。”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她喜欢歪缠你，数你最好说话了。”
他们两个都不怕热，一边做着蜜浮花一边说话。
林春燕就把她想的说了出来，“到时候咱们就住在山上，整片山里都种满咱们要用的东西。”
王英娘也来了兴致，附和着林春燕说，又摇头，“也不好，住在山上没别的人家，也就不好玩了。”
林春燕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咱们还在山下住着，我喜欢同大家一块说笑着干活，咱们每天还能上山摘东西。”
“到时候多养几只羊，还有干娘想养的鹅也养上……”
张大娘从外面回来，只听到王英娘说了句要养鹅，激动的就进了灶间，“还是我干女儿想着我，可是要养鹅了？”
林春燕这时候就笑着说，“娘你想的倒是美，咱们养了鹅往那里放？也没人空着手去养啊。”
张大娘有些失望，林春燕就让她直接去镇上摆摊那里买些鹅蛋，“想吃就吃，何必拘束着自个。”
“一个就要五个大钱呢！”张大娘心疼，“谁能吃得起。”

第120章
张大娘是个好命的, 她这才想吃鸭蛋，没几日就有人提着鸭蛋上门了。
叶闲汉自从干了这闲汉一行之后，家里的日子比之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攒下来的那些银钱他们也没有大手大脚地花掉, 都攒了起来, 换成了家畜。
在他们的观念里面, 只有养鸡养鸭是不会亏本的，像母鸡只要精心饲养着, 就会每天给下一个蛋，长期地攒下来又能换上一大笔钱。
他们还养了鹅, 青山村里养鹅的人不多，但是在他们这边养鹅的却不少, 这鹅会看家护院，且鹅活的时间极久，而且一个鹅蛋就能卖上四五个大钱, 可比养鸡养鸭划算多了。
叶闲汉拿的是刚下出来的鹅蛋, 并没有经过腌制, 实在是他没见过林春燕这里怎样做鹅蛋，就不敢贸然瞎做。
林春燕数了钱给了叶闲汉, 好笑地看着张大娘，“娘，如今咱们也有了鹅蛋，你可想好怎么吃了。
“没。”
张大娘拿着那几个鹅蛋很是宝贝, 这些个鹅蛋个头大, 都快有张大娘的手掌那么大小了。她每一个都拿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 又小心翼翼地放下。
林春燕好奇，“这是看什么呢？”
张大娘就说, “想看看这些鹅蛋能不能孵出来。”
她这个本事也是柳娘子教的，虽然柳娘子没看过鹅蛋，但是鸡鸭都是一看一个准。
张大娘又把宋大娘叫过来，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都觉得这些鹅蛋保不齐就能孵出来。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可就赚大发了。
张大娘脸上都带了些兴奋的神色，左右看了看，把鹅蛋小心放到一边。
林春燕觉得他们这是做梦呢，他们又没有母鹅，就算这些鹅蛋是经过受精卵能长出来小鹅的，他们也孵不出来。
林春燕没把这事放在心里，拿着那些做好的薄荷糕去找了朱娘子。
刺泡采摘回去之后，被他们捣烂成汁，拿着细棉布过滤之后，只留下那汁水，放了些糖调味，倒进要做的面粉里面，就变成了紫红色的。
这样一层绿色的薄荷糕，一层紫红色的刺泡糕，颜色格外的好看。
林桃红吃上了那醍醐做得蜜浮花，觉得这个糕也能做了花的样式来，“紫色的就做成花的形状，绿色的就做成叶子，那样子多好看。”
林春燕瞪她，“你又不来灶间帮忙，那样热不说，谁愿意把它做成花的样子来，只这样一层层地放着，就已经不错了。”
到了朱娘子的铺子里，才发现里面的装饰和之前大不相同，那些个熟悉的点茶娘子们见到了林春燕，都笑着打了招呼，一叠声地去叫朱娘子，“掌柜的，快看是谁来了。”
朱娘子忙从后面走来，她如今打扮也不再是当点茶娘子时候穿的那一身，要更加的体面利索一些，瞧见了林春燕手中拿着的那些薄荷糕，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大了，“我还说你再不给我送来，就要上门抓人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林春燕就给她指了指那紫色的部分，“换了个样式看看，可是喜欢？”
朱娘子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薄荷糕比较清新，那紫色的刺泡做出来的糕点却是酸甜可口，融合在一起反而将味蕾无限放大。
朱娘子满意，“正好用来就我们的茶水吃，真是再好不过了。”
朱娘子也不放林春燕走，直接让秦娘子给他们两个人冲了茶，“就着这点心和茶水，咱们好好说说话。”
林春燕顺势坐下，四下张望了几眼就问朱娘子，“怎么不见原先在这里弹曲的娘子？”
朱娘子说起这个就有几分发愁，“她被一富商看重，要跟着去做小娘，我是拦也拦不住，只能由着她去，如今还没找到弹唱比较好的女娘。”
林春燕还记得那小娘子，弹了一手的好琴，当初王大郎可是拿着那王大厨的买命钱来这里听了不少次，被迷的不行。
不过他们这种乐人也是属于社会的底层，那娘子估摸着觉得能傍上一有钱的富商就已经是走了大运，慌不择路地就应了下来，倒让朱娘子这里青黄不接了。
“我看茶楼里的人却没怎么少，倒是不用那样着急。”
朱娘子点头，“是呢，也多亏了你做的那些个点心，其他地方都没有，他们想吃了只能来我这里，只是还得赶紧再找了会弹会唱的来，长期下去也不行。”
又说起荷花酒楼的事情，“现在镇上都传开了，你可是想把那铺面买下来，要是银钱不凑手的话，我给你凑一凑。”
林春燕知道她是个爽利大方的，但听见她这样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一暖，只是笑着把她的打算说了，“就算再买了那铺子，难不成就满足了？少不得以后还要开更多的铺子，那我岂不是就忙得跟那陀螺一样停不下来！我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只好好地守着我这铺子就行，有熟客经常来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朱娘子十分欣赏地看着林春燕，“能这样想实在是好得很，多少人都想不明白，一心向往上争呢。”
这话也把她自个说进去了，她一直就是个要强的，那时候连点茶的技术也学的不是那样好，可她总下了苦功夫，到最后也干了这么些个年，谁都知道她点茶的手艺也是数一数二，想请她去点茶或想拜她学艺的，不知有多少。
就是黄掌柜要走了，她那向上的心也没停，想着凭什么只能男人做了这掌柜，就不能是小娘子来做。
就是因为自个是这样的脾气，她才时常感到累，知道林春燕这样拿得起放得下，让她十分羡慕。
这荷花酒楼要卖的事情已传，宋大娘和宋大爷也知道了，林春燕一回来他们两个就把林春燕叫住。
“千万别花那么多钱买那什么铺子，以后我们两个没了，这铺子就留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扩建也好，把它卖了也好，都随你们。”
林春燕忙摇头，“这怎么行！这是你们二老的东西，以后可再不要说这样的话，被那有心人听到了，还不知要做什么。”
宋大爷想了想就让宋大娘别再说了，他也有心将这铺子留给林春燕，只是他们和族里人因为娟儿的事情闹得很僵。这事就不好现在拿出来说，省得给他们招灾。
宋大爷单方面地同他们断了来往，可宋家那些个族人可不管这些，心里还惦记着他们有铺子，想通过认干亲的事情把这铺子给要了去。
就像那宋娘子被逼着收干儿子一样，这种事在村里可不稀奇。没儿子是要被指指点点的，有哪拎得清的人知道什么对自个儿重要，倒不怎么样。有那拎不清的一心想着身后的香火，自然收了族亲的人做干亲，把原先得的一股脑地都给了出去也不是没有。
别说是在古时候了，就是林春燕小时候也听说过他们镇上这样的事，有一老板家里生了三个女儿，可是夫妻两口子不满意，非要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一小子来，和他们半点血缘关系也没，但是偌大的家产全都给这儿子继承了。
好在宋大爷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对这些族人都失望透顶，再不搭理他们，才绝了他们的念想。
洪娘子又去找了丁慧娘，石榴的倔脾气上来，原本只有三分不想嫁人的心思，如今也有了六七分，再看到洪娘子给她准备的那些嫁妆，就更是气闷。
洪娘子劝不动石榴，就来找丁慧娘。
丁慧娘正在割葛，这些葛就是林春燕之前想要拔葛根做葛根粉的那些，割下来之后直接把它们扔在水里，这样浸泡上一段时间，等外面的表皮泡腐烂了，里面的胶质部分就会露出来。
小河里已经放着她之前割下来的那些葛，丁慧娘把它们抱上来捆好，洪娘子在旁边搭了把手，不明白她这时候怎么想着做这些，“如今你手里有钱了，想穿的话直接去铺子里买上细棉布不就好。”
丁慧娘是想给林春燕和林桃红她们做一身葛麻布做的衣裳穿，这个葛麻虽然是底层人穿的，但是做得细软一些的话，穿在身上十分轻薄吸汗，比那些细棉布还要凉快些。
丁慧娘没有说那么多，一边干活一边宽慰洪娘子，“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她不想嫁，你就依了她，只让她以后后悔了别找你抱怨就行。”
洪娘子叹息，“错了这村哪里还有这店，以后再想找这样好的人家就没了。”
丁慧娘把泡好的葛带回去之后，就开始煮葛，这是个漫长的活计，得煮上三个多时辰才能得到细腻柔软的葛缕。
她把火升起来，无奈的叹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肯低头，我劝劝这个，劝劝那个，也没人听我的。”
洪娘子知道她说得在理，怕丁慧娘真嫌她烦了，以后不同她来往，只得又回娘家把这事说了一番，让她娘拿主意。
“那肯定是要嫁过去的，这闺女怎么能留在娘家，那可是对麦芽不好。”
洪婆子这话洪娘子听过很多回，当初她受不了被打，也曾向娘家求助，她娘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让她一定再忍下去，千万不能被休回家或者和离，那样的话就会让娘家家宅不宁。
洪娘子只能一直忍下去，又听到洪婆子这样说石榴，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明显，“麦芽还小，哪里就说得着这个了，他们可是亲姐弟。”
洪婆子瞪了洪娘子一眼，“知道都是你生的，但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女儿再有万般好，那也要儿子来传宗接代的！你可不要糊涂了，因为石榴把麦芽给害了。”
洪娘子坐在那里半天，她想起从前在家的时候，她娘也是宠她宠得很，连家里做豆腐的手艺也教给了她，谁见了不说她娘是个宠女儿的。
可是这份宠爱是不能跟儿子比的，但凡跟她哥有了利益冲突，她娘头一个舍弃的也是自个。
洪娘子最后回到家里，看着石榴还在那里犯倔，就像是看到了被打之后自个儿。
她当时挑男人，可是专门挑了长得好看又老实的，还做了好长时间的上门女婿，结果不照样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要是没有丁慧娘帮忙，她这时候说不定早就被打死了。
“你起来吧。”石榴娘突然开口。
石榴不动，“你同意了？”
洪娘子点点头，“我同意了，但说好以后可别后悔。”
石榴一下子坐起来，“我不后悔！”
洪娘子别过脸嗯了一声，她想着以后等麦芽大了，娶了媳妇就让他出去单过，她就和石榴相依为命。
就当是为了自个。
她不需要儿子来给她传宗接代，也不需要舍弃女儿只为了一句对儿子不好。
就像丁慧娘说的，还有什么比之前挨打的时候还要绝望的吗？
林春燕和王英娘趁着天凉快便去小河边洗衣裳，回来的时候见张大娘没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才见她鬼鬼祟祟地从后院里出来。
那表情心虚得很，林春燕一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叫住她问，“娘，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张大娘赶紧解释，“我这是去摘茄子了。”
可她手里一根茄子也没拿，知道这话站不住脚，只能干笑了几声，一边问他们小河边人还多不多，一边往屋子里走，“我也得去洗洗衣裳。”
林桃红就趁着张大娘进屋子的功夫，去后院转了一圈，不大会儿就听到她干嚎的声音，“大姐，你快来看！”
林春燕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角，那边王英娘已经站起身来，“你先等着，我过去看看。”
林桃红已经跑了过来，连说带比划，“娘把那只鹅蛋放在了母鸡屁股下面，母鸡现在发疯了，正在那里咕咕叫，乱飞个不停。”
张大娘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瞪了林桃红一眼，“你瞎说什么？那母鸡怎么会咕咕乱飞，肯定是你去后院里惊着她了。”
母鸡抱窝之后，几个人去后院都比平常小心许多，就怕把那母鸡惊着了，乱动之下把鸡蛋踩坏了，到时候再孵不出来小鸡。
这可是件大事，林春燕也不洗衣裳了，赶紧就往后院去看，张大娘哪里能拦得住，就见林春燕三两步就跑到了鸡笼那里。
果然见那母鸡已经被惊起来不停地乱飞，鸡毛掉了一地，那柳条筐子里赫然躺着一只大鹅蛋。
张大娘见事情败露，干脆也不再遮掩，“我这可不是胡闹，就是想让这母鸡把那鹅蛋给孵出来，反正都是蛋，鸡也认不出来。”
王英娘都被气笑了，“干娘你这不是胡闹！就算这鸡认不出来，你这样大的动静过来，把鸡从鸡窝上搬起来，再放进一个鹅蛋，母鸡怎么可能不受惊。”
张大娘见王英娘都不站在这边，心里打了突，赶紧去看林春燕的脸色，见她已经黑沉着脸去抓那只母鸡，想把它重新放在鸡窝上，那动作模样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把张大娘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外跑。
她怕再不跑，林春燕就像打林桃红那样，把她再收拾一顿。
林春燕也是这样想的，从张大娘要让她做金娘子的干女儿开始，她肚子里就憋着火呢，见张大娘还敢往外跑，林春燕也不管母鸡，就在后面边追边喊。
“娘，你这是去哪里？不能把这一摊子留下来给我们，你自个收拾完！”
张大娘哪里听得清林春燕在说什么，真以为她要打人。跑的比刚开始快多了，也不敢往二房去，生怕林二婶他们不帮自个，只好去找柳娘子。
她跑得匆忙，迎面就和韦柔姐撞上了，韦柔姐手里端着的鸡蛋鸭蛋差点撒了一地，把她吓了一大跳，看到是张大娘，捂着撞疼的鼻子说，“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慌里慌张的跑来？”
张大娘只能赔笑几句，侧身就要躲进屋子里。
可惜柳娘子没在屋子里，张大娘也不多停留，直接就去鸡舍里找。
柳娘子日常做得最多的活计就是打扫鸡舍，果然在那里看见正在扫鸡毛的柳娘子。
这场景莫名和刚才他们家有些一样，张大娘着急忙慌地过来，也没看清地上是什么，一脚就踩到了鸡粪上面。
柳娘子刚扫到一块，瞧见这样，一叠声地哎哟起来，“作死呢！你这是撞鬼了？”
张大娘只让柳娘子救她的命，“一会儿我家燕娘要是打我的话，你可要挡在前面。”
柳娘子一听还有这样的好戏看，她在村东这边都快憋坏了，赶紧把扫帚放下，四处张望起来。
等看到林春燕过来，赶紧把张大娘推过去，“你娘在这里呢，她还踩了一脚的鸡粪。”
张大娘见她这样无情无义，真是气得不行，“再不来找你了，你这个老货。”
林春燕本来就三分的火气，被她这么一跑直接弄到了七八分，再看到她真的踩了一脚的鸡粪，更是头都大了，也不进鸡圈里面，直接在外面喊，“娘，你是自个出来还是让我进去捉你？”
张大娘知道柳娘子靠不住，只能垂着头从里面出来，还在她鸡圈里面把脚上的粪都蹭掉了，不过柳娘子正在看热闹，也没注意，直接跟着张大娘往他们家走。
那边林二婶也出来瞧热闹，看见张大娘这个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再想不到还能看到大嫂这个样子，从前可都是看她这样对别人。”
柳娘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走几步拉住林二婶的胳膊，“她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可是偷钱了。”
刚才他们家的动静那么大，林二婶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就笑着说，“那倒没有，只是她把那鹅蛋放在了放窝的老母鸡屁股下面，把老母鸡给惹毛了。
柳娘子一听才这么点小事，不由就有些失望，“我当是什么，叫我去瞧瞧，可是那老母鸡不抱窝了。”
别说柳娘子这人虽然懒，但她看鸡鸭还真有一手，不知道她怎么操作一通，那老母鸡渐渐地就平静下来，果真又继续去孵那些个鸡蛋了。
张大娘看见了也松了一口气，赶紧赔着笑脸对林春燕说，“我刚才可不是跑，就是去找你柳大娘了，我早就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
林春燕也觉得稀奇，不理会张大娘，凑过去问了柳娘子好多句话。有些庆幸当初是和他们家一块养鸭子，哪里知道就这么歪打正着，找着了个懂行家的。
张大娘嘘了一口气，她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春燕也不好对她怎么样，只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
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也不怪柳娘子刚才在那里看戏了，把她那宝贝鹅蛋拿出来问，“你瞧瞧可是能孵出来？”
柳娘子还真就拿着鹅蛋看了半天，“瞧着是能孵出来的。不过你那法子不行。”
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说，“要不咱们两家再合伙养了那鹅来。”
柳娘子一听就摇头，“我们家光那些个鸭子就够多了，见天地得赶到河边让他们找东西吃，你不知道有多麻烦。”
柳娘子看了几眼林春燕，见没好戏看，就有些失望，磨蹭了一会儿才走。
林春燕可没打算放过张大娘，朝她冷笑几声，“娘，咱们现在好好算算账。”
张大娘大惊失色的啊了一声，脚步就要往后退，谁知道林春燕直接抓着她往西屋走，拿了柴火出来，“劈吧。”
西屋有很多柴火，大多数都是二郎他们给带回来的，一些小的柴火就能直接烧，剩下大的一直没用。
林春燕觉得张大娘天天一出出的就是闲的，拿了斧头递过去，比划了一个大概范围，“劈不够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哎呦。”张大娘这次是真害怕了，比扣她月例钱的时候还要着急。
这劈柴可以说是她最讨厌的事情，比挖坑和切竹笋也不差什么，都得要费上不少的力气，尤其在这样热的天气，干一小会儿就会出一身的汗，实在难受的很。
可她看林春燕的神情，也不敢说个不来，只能委委屈屈的拿了斧头出来劈。
还怕林春燕不给留饭了，劈柴的时候都不忘叮嘱几句。
各地的粮食都收上来之后，衙役们就要开始收赋税了。
林春燕打听过，这时候的税收相对来说还没有那么重。除了两地税和人头税之外，像他们这些开铺子的还得收商业税。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拿粮食来抵，林春燕家有二房三房他们送来的粮食，也有张大舅张小舅他们送来的一些，拿来抵税的话倒是够用，只不过那样的话，他们家就没有这些新鲜的粮食吃了。
去粮油铺子里买，保不齐里面就掺杂些陈粮，林春燕想了想就说拿钱来交。
张大娘一听要用钱，心疼地直抽抽，“那可得花上不少个大钱呢！”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缴税不用粮，竟然用那铜板的。
林春燕不理她，和其他人解释，“不过是半日的流水，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
即便只有半日的流水，张大娘也不乐意拿钱出来，在一旁说，“要是你不舍得用那些粮食，我再去找他们要些。
林春燕一把拉扯住了张大娘，“瞧娘说的，这成了什么？人家好心地给咱们，你反而要去要，没得这样的。”
“他们也愿意给，这不是两相便宜的事情。”张大娘见林春燕终于肯和自个说话，精气神一下就来，再说如今二房的林翠香还在林春燕的手下学徒呢，他们也没要任何东西，尽心尽力地教着。不过实在要些粮食来，这哪里过分了？
“反正我已经把这个钱都已经数出来了，娘你不要再废话。”
见林春燕出去了，张大娘才拉着王英娘的手诉苦，“干女儿，你可为我评评理，也不知道燕娘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要拿了钱出来。”
又说她劈柴劈得辛苦，一晚上都没睡好，肩膀到现在还疼。
王英娘没忍住乐了，“干娘，既然如此，何必整那么多幺蛾子出来，让我们几个在被窝里笑了许久。”
张大娘一听他们竟还偷笑，就更觉委屈，“我是见过让鸡孵鸭蛋出来的，想着这不就是一回事，才这样做来着。”
一早上起来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林春燕去后院里把那些茄子摘了下来，看着韭菜又长出来一茬，只可惜这时候的韭菜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就没动手去割。
林桃红一边挠一边过来让林春燕给她看看是不是长痱子了，“醒来就痒得很。”
“别是又叫蚊子给咬了。”
林春燕掀开林桃红的衣裳看了看，见后背处果然长了些密密麻麻的痱子，知道她最爱出汗了，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说，“真长了痱子，你别再挠了，小心一会儿挠破了汗蜇到更难受，我去给你拿来那艾草膏抹一抹。”
林桃红跟着她又回到屋子里，趴在床上有些可怜巴巴的说，“怎么就我长的这痱子，以前也没长。”
“我看就是你穿那衣裳的缘故，早叫你换了薄一点的来。”
林桃红有一衣裳上面绣了花，她就十分喜欢，这么热的天了也不愿意脱下来，捂得时间长了自然长痱子。
林春燕先打了井水给她擦了一遍，再把那艾草膏抹上，林桃红才觉得清凉舒服了不少。
“这艾草膏顶用得很，我瞧着不仅能治蚊子咬的，连痱子摸上去都不那样难受了。”
林春燕点头，“是呢，你且放心着用，还有好几瓷瓶。”
林桃红就放了心，去铺子的时候也带着，中途了让宋大娘进来帮着他抹了两次，这痱子渐渐的才没那么痒了。
张大娘就坐在炕边和宋大娘说起来林春燕的事，“我反正是不敢说她，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
林桃红把衣裳穿好了，不客气地掀她的老底，“大娘，你别搭理我娘，她这几日正惹我大姐生气呢。”
宋大娘一听这个就乐了，“不是都已经和好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林桃红就噼里啪啦把那个鹅蛋的事情说了一通，“要不是因为有人在，我看我大姐真想把我娘打一顿。”
林桃红这幸灾乐祸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气得张大娘把手举起来作势要打她，才让她闭了嘴。
宋大娘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这多好，牙齿还有碰到嘴唇的时候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才过得有滋有味。”
就像她家的娟儿，如今她就是想和她吵架，也再找不着人。
衙役们很快就来了，这次却不是孙捕快，是个眼生的捕快，张大娘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在他们名字下画了押才放心。
别看宋大娘和宋大爷只有两个人，可他们交的钱一点也不比林春燕他们少，只因为这铺子在他们名下。
二老也没有地，他们也拿着钱出来，原先给娟儿他们治病的时候，手里的钱已经花了大半，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再交这些税，险些就不够了。多亏了今年把铺子租给了林春燕，他们每月的租金加上茶水摊子的钱，倒是不用再借钱。
给了就不惦记这事，林春燕听他们在那里说的时候，才知道头些年的时候，那些寺庙里的僧侣都是不用缴纳钱的，最近这几年也开始缴纳助役钱，倒是杜绝了很多人通过当和尚来逃税的念头。
段夫子凑了过来，瞧见林春燕心情不错 就把山长说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也不是不可行，如果咱们真出了书，最起码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法子，不过我觉得山长说的写上他或者我的名字都不合适，最好的就是写上掌柜的名字。”
林春燕诧异地挑挑眉，“夫子，之前你不是还觉得女娘的名字不能印刷上去吗？”
段夫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的确是我之前的想法，后来被我家娘子一说，觉得实在是肤浅，这世上厉害有本事的人多了去，怎么偏读书这一行就不允许女娘来做的好。”
林春燕倒是没想到段夫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改变，也觉得他家那娘子是个妙人，附和的点点头，“就是呢，没道理只有郎君才可以。不过这些的确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是也跟着学来的。”
段夫子还以为这事就这样不成，却又听林春燕说，“这出了书也不算什么，总得教会别人才行，且科举并不考这些，怕是那些文人雅士们也看不上，我瞧着倒不如正经交给了咱们镇上的小童才是功德一件。”
她没说男童女童，但段夫子明白她的意思，要交的话自然是都要交的，她自个就是女娘，干的又这样好，怕是心里从来没觉得女子不如男。
段夫子又想到自家娘子说的话，他能去读书不过是大家都咬紧牙关供着，家里家外的事情都不用帮把手，就这样的功夫换成女娘来，保不齐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样的话，怕是山长那边不会同意，他本来想出这书就是想在文人雅士中扬一扬名。
他叹了一口气对林春燕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再问问山长，要是他答应了，咱们就按你说的来办。”
林春燕点了头，把账盘好之后就见三郎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先咕咚咕咚地喝了水，一抹嘴说，“这样的天可真是热死了。”
他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透，瞧着好不狼狈。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汉，林春燕诧异的挑挑眉，不等他问，三郎就主动的说，“这是我找来帮着我挖池塘的人，这就要回去。”
三郎那池塘每天就他们家的几个人去帮着挖，前几天下雨的时候又进了不少的水，等把那水弄出来就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如今都还没挖成。
三郎实在等不及，这才狠了狠心雇了人，“说好了一天给十五个大钱，今天就给我挖好。”
张大娘在旁边倒抽气，这么一算的话，可是要花出去不少钱，怕是把这段时间辛苦挣来的钱都要搭进去了。
他就把三郎扯到一边问，“你娘知道不？”
三郎自然没和林二婶和林二叔商量，知道商量了他们也不会同意，干脆先斩后奏，把人带回去了再说。
“我娘也就罢了，和他说说他也就同意了，可我爹那人却是不好糊弄，到时候要真是打起我来，大娘一定要救我。”
他也不带着东西回去，就把扁担放在他们的铺子里，谁要是来买东西，就让林桃红帮忙先收了钱。
林桃红不忘扒一层皮，说好了帮着卖，回头给她一些宫花带。
三郎自从当了货郎之后，林桃红的宫花帕子之类的也不从其他地方买，都从三郎这里拿，她自然也不是白拿的，回回都是给了钱的，也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李氏或者林凤蝶的手艺，瞧着就是好。
可老朝他们要的话，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倒是这样两相便宜。
三郎就让她随便挑，“只不要丢了东西就行。”
“这你且放心，我给你好好看着。”
这茄子下来之后，烧饼婆婆他们又做了茄子馅的烧饼来，馅料依旧是林春燕调好了给他们送去，和那豆皮烧饼一样摆出来卖。
这茄子丰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大吃特吃。吃得实在让人腻歪了才会停。所以刚做出来茄子烧饼的时候，好些个人先想到自家做出来的各种茄子味儿的东西。
还有人开玩笑，是不是林春燕家种的茄子也多了，才做了这样的馅儿出来。
那烧饼婆婆的女儿和儿媳妇听了就笑，“这要真是和咱们自家做的一样的味儿，我们还出来摆摊做什么？”
大家本来就是想买来尝尝的，都就想知道林春燕能不能把这茄子馅调的好吃些。
等这些买烧饼的人走了，烧饼婆婆的女儿就压低声音说，“原来他们都跟我似的，听说这是茄子馅的，就先觉得不好吃了。
烧饼婆婆就和她的儿媳妇捂着嘴笑，“要真是那样，人家也不用开铺子了。”
烧饼婆婆见到林春燕端出来那茄子馅儿的时候，心里一点突也没打，就觉得人家做出来的肯定和他们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果然一尝，那茄子馅的烧饼滋味甚好，里面不知放了多少油，都能从烧饼皮渗了出来，看着就勾人食欲。
那些买了烧饼的人也都这样觉得，再不成想和那豆皮烧饼不相上下，甚至各有千秋。
剩下的那些茄子，林春燕就都做成了茄干，打算等冬天炖肉炖鱼的时候拿出来，放进油汁里，做出来的比肉还要好吃些。
“你们可算是来了，都盼了好长时间。”
宋大娘的声音在铺子外面响起，打眼一瞧过去，就看见那二傻子正惹了嘴笑。
赵六和胡大强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之前这二傻子在他们铺子里大吃特吃的场景，都把勺子握紧了。
二傻子把捧着的蜂蜜放下，二话不说就要去打菜吃，胡大强不想给，就在那里和二傻子周旋着。
二傻子听不懂胡大强说什么，就知道他是个坏人，看见林春燕出来了就告状。
林春燕也不把他当正常人看，只让胡大强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如今可是咱们大功臣呢。”
二傻子没听懂这些话，只知道林春燕让他吃，高高兴兴的拿着盘子每样菜都要了不少，林春燕就和这二傻子的哥嫂说起话来，“可是辛苦你们了。”
夫妻两个摆摆手，目光都落在二傻子打的那些菜上，他们也有些想吃了，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就让他们坐下边吃边聊。
二傻子的嫂子却没立刻去动筷子，扭扭捏捏地把这次的来意说了，“这些蜂蜜弄出来着实不容易，别的也就罢了，就是那些个罐子可都是我们掏钱买来的。”
林春燕一愣，立刻开口说，“这也好办，你只管把罐子用了多少钱告诉我，等我们蜂蜜用完了，你们再用这罐子给我们装蜂蜜。”
她的意思就是罐子成了他们的，等下次在拿蜂蜜的时候，就不用再额外掏了钱出来。
“那罐子都给了你们，再有蜂蜜了该往哪里装？你们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些钱，让我们买了罐子。”
宋大娘直接开口，“你们这算盘打的真是如意，这头一茬的蜂蜜还没用完，得连下一茬的蜂蜜罐子都得提前拿了钱出来，你们倒是什么也不用拿，一本万利的买卖！”
夫妻两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不是不是，我们是想着能不能咱们各自分一半，那些个罐子可是花了我们不少钱，把家底都掏空了。”
那这说的也不是假话，林春燕常买这些罐子是知道价格有多贵的，只问他们，“你们这蜂蜜是只往我们这里送，还是有其他的买主？”
要是直往他们这里送的话，林春燕也愿意把那罐子的钱提前付出来，可要是有了其他的心思，她也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夫妻两个不会说假话，磕绊了几下才开口，“蜂蜜还剩着不少，我瞧着你们这里也用不了那许多，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这我就不管你们，只我这里要的蜂蜜你们得先紧着来，那罐子我也不能再掏了钱，总不能让我替你们买罐子。”
他们见林春燕是个不好糊弄的，也就不再提这事。
这两口子不过是抠门惯了，不舍得花一个子出来，让他们吃些苦受些累是行的，但要让他们花钱，那就像刀子在身上割肉一般。
宋大娘白他们几眼，“你们既然做了养蜂这买卖，就不能只看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以后别人要是来买你们这蜂蜜，你们打算怎么卖？”
两口子还没往这方面想过，就想着买罐子花了不少钱，让他们心疼的不行。
宋大娘叹气，“人要是自己拿了罐子来也就罢了，你只管卖蜂蜜。若是没拿罐子，你们再加上罐子钱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算的。”
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听进去没有，只闷声说知道了，赶紧就去和那二傻子一块吃东西去了。
宋大娘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自己村子的，也不会说这样多。怕张大娘他们生气了，又说了许多他们养蜂的辛苦，“这时候得住到山上去，在那边搭了个棚子，吃喝都得在那边。”
这个时节，山上的蛇虫鼠蚁都多的很，他们前期不知道被蛰了多少次，的确不容易。
林春燕把那些罐子放在了后院的屋子里，打开一罐瞧了瞧，金黄色的蜂蜜正在罐子里面静静地躺着，散发着一股甜蜜蜜的香味。
她就用这个蜜冲了那青梅姜出来。
这青梅姜本来是带些酸头的，加入了这蜂蜜之后，口感立刻变得不一样，酸酸甜甜，实在是好喝得很。

第121章
林春燕就调了一小罐子青梅蜂蜜姜茶放在井里冰着, 这井里面吊着不少的东西，有西瓜，甜瓜，还有几根黄瓜, 这都是让大家随意吃的, 用来解暑气。
林春燕早上起来的时候刚吃了个西瓜, 家里的西瓜都是柳娘子给送来的，他们家的那地是沙地, 不种西瓜的话，别的也不好种出来。
彭平安就想了种西瓜的法子, 再把那些种出来的西瓜拉到镇上摆摊的时候卖掉。
他是直接挨着二郎来摆摊，一天也能卖出去十几个瓜, 这样算下来竟然比种粮食收成还高些。
林春燕把这瓜捞上来之后切成几块，给二傻子他们送过去了。
别管他们是不是有小心思，这蜂蜜的确是帮着他们捣鼓出来了, 以后也不用束手束脚的用着。
二傻子看到有西瓜来, 眼睛立刻就亮了, 吭哧吭哧地吃起来，走的时候还不愿意, 是被他哥嫂拉扯着走的。
李氏如今可是忙得很，那些个绣活她倒是先放下了，实在是没空做那精细的活，光毛线染色就得弄一天。
不过干这么多活, 也比一整天不动的坐在那里绣东西强, 她觉得自个都比之前多了些力气。
且林春燕把董小娘和陈娘子介绍了来, 这两个人也是个聪明的，教了几次就会欢欢喜喜地拿着毛线走了, 织出来也说先不卖，得在过冬之前织出来一些自个用。
这以后要是有他们帮手，李氏不敢想象得需要多少毛线，自然比之前就更忙了些。
也有村里人想过来学织毛衣，李氏问了林春燕的意思后，就都答应了，她则从中抽个利。
那些没有学怎么做猪胰子的，便一窝蜂地来到李氏这里，如今谁都知道学一门手艺那可太重要了，是能直接换钱的。
最后一算，李氏挣的钱竟然比她绣活来的还多。
李氏倒吸一口气，看着那些个铜板思量许久，才从中分了一些出来去找林春燕。
她知道三郎做那酥鱼都是要给林春燕分成的，她如今能有这样的手艺，都是林春燕提携，她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路上正好碰到林二叔从地里回来，脚步匆匆，差点跌倒在地上，李氏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上前拦住他。
“没事，就是我家三郎那小子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找了人来挖池塘。”
李氏也不着急给林春燕送钱，她这时候还没回来呢，原就说早早的去是和林二婶说话，知道这时候怕都顾不上，就跟着林二叔去池塘那边看。
果然在那里看见了林二婶，林二叔看到那几个大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听说是一回事，真看到就是一回事了。
三郎生怕林二叔来打他，一边躲一边说，“爹，你先别着急！这钱我肯定能挣回来的。”
那几个大汉生怕钱到不了他们手里，也不敢再往下挖，三郎看见了就赶紧催他们，“说好了今天给干完的，爹你可别再打我了，要不然今天干不完，明个还得再付工钱。”
一听这话，林二叔也不敢再打了，干脆也拿了铲子下去帮忙。
那边李氏正和林二婶说话，“家里几个孩子都是有出息的，他愿意折腾，你们就随他去。”
林二婶苦笑，“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就怕步子太大，再给跌倒在地。你瞧如今这主意大的，说雇人就雇人，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怕是花的都是人家自个挣的，二哥二嫂就别操那心了，咱们还是回吧。”
两个人就一块儿往林春燕家走。
村里人知道三郎去找了外人挖坑，就有不少人说，“早知道来找我们，我们帮你把那坑挖起来，还不要那么多个钱。”
谁说这话，三郎都嘻嘻哈哈的和他们打着圆场，“这不是怕大夏天的把叔叔们给晒着了，下回有这样的活我一定找你们来。”
都说三郎这孩子如今是会说话的很，还有人来打听他这池塘挖出来，以后还要不要买鱼。
不少人都还指着三郎收鱼挣钱呢。
“叔叔婶子你们且放心，我这鱼长出来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这些个日子还是得来买大家伙的鱼。”
不过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三郎也没往下再说，怕这池塘还没弄好就被人破坏了去。
林春燕正打算做蚝油，这些生蚝是一渔民自个去打捞的，有不少，林春燕就全都要过来了。
她把这些生蚝先一个个的撬开壳洗干净，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后来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间杂着女人的哭声，心里暗道不好，就要出门，迎面就碰到着急忙慌进来找她的林桃红。
“怎么了？”
林桃红语气着急，“大姐，你快去看看，外面有人来闹事。”
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着急，林春燕让他们继续炒菜，不用出来，她则跟着林桃红出去。
丁慧娘却拦了林春燕一下，她把手擦干净，“我也跟着你去。”
林春燕一愣，就没拒绝。
出了门果然就看到一穿着破破烂烂的婆子正坐在他们的铺子门前哭，旁边还放着一担架，盖着一层白布，隐约能看到下面躺着一个人。
林春燕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且这动静着实不小，已经引来了不少人，连铺子里正在吃饭的食客都跑出来看。
“这是谁？”
张大娘正和这婆子在那理论，林桃红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了。
原来这人林春燕也和她打过交道，之前跟着村里人一块去洪家村的时候，还见过这婆子。
只不过才多半年没见，倒让林春燕一时没敢认。
“我这可怜的儿子啊，都是你们害死的！你们得给我儿子赔命！”
婆子嚎叫的声音还在响起，张大娘气得跳脚，着急得在那里掐着腰对骂，“你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红口白牙随便污蔑人！”
张大娘到底有些心虚，都不敢去看那躺在地上的人，只是她表现的这样强势，倒越发趁的那婆子可怜。
林春燕就听到许多人在那里议论，“这铺子怎么把人给弄死了，还让人给找上门来？”
“不知道，别是吃那凉皮吃的吧！”
每次卖凉皮的时候，胡大强和赵六都会提醒他们，保不齐就有人不听，吃了那凉皮出事。
林桃红也听到了他们这样说，尖着声音辩驳，“不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吃坏的，也不是吃凉皮吃的！”
“不是凉皮吗？难道是那松花蛋？我就说那蛋黑乎乎的闻起来有股怪味……”
林春燕拦住想要解释的林桃红和张大娘，他们两个现在完全开始了自证，跟着周围质疑的人的思路走，这样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林桃红一拉就不再说话，可张大娘越说越上头，拉扯了两下都没能让她冷静下来。
林春燕叹气，“娘你先别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欺负了他们似的。”
可张大娘本就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听了这话如何能不气，越发恼怒起来，“我欺负了她？当日不是她家那两个贼儿子来咱们家偷东西，咱们能把他送到官府里？”
周围的人又一次嗡嗡的议论起来，那些说吃坏东西的也闭了嘴，张大娘得意的看了一眼那婆子，“别以为你来这里胡搅蛮缠就能得了钱，谁知道你这儿子是怎么死的！”
那婆子抬起肿胀的伤眼，明显已经哭了一会儿，恶狠狠的盯着张大娘看，“一个老不死的婆子，就是因为你家才让我家断了香火！我就这两个儿子，你害得我好苦，我要和你拼命！”
这婆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就要往张大娘的身上撞。
林春燕刚把那担架上的单子掀开，就感受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她抬头侧了一下脸，正好看到那婆子往张大娘的身上撞。
张大娘身后就是门槛，这一撞的话她是要疼上许久，林春燕和离的最近的丁慧娘赶紧就去扶，可那婆子只撞了张大娘一下，就把目标对准了林春燕，要往她身上撞。
林春燕常年颠勺，力气大的很，见这婆子转过来，反手就用了力道推出去。
这婆子不曾要想林春燕的力气这么大，力气一下子没收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边张大娘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声哎哟同时传起来，林春燕顾不得看那婆子怎么样了，扭身去看张大娘。
张大娘捂着腰和屁股，她正好撞在了门槛上面，疼的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不用想肯定现在就乌青一片了。
林桃红看这个样子，眼泪啪啪的就往下掉，胡大强和赵六也都往前几步，眉毛都竖起来。
林春燕原本还想和这婆子好好说话，见张大娘这样心里也来了气，让还在跳脚的林桃红把张大娘扶到屋里面，又让宋大娘帮忙去叫个郎中来看看张大娘。
胡大强和赵六已经拿了棍子，只要林春燕一声令下，他们两个人就回去把那婆子打个稀巴烂。
倒是宋大爷还有理智，一直让他们别冲动，要是他们真动了手，就算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也就说不清了。
林春燕没去管躺在地上哎呦的婆子，对胡大强和赵六分别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一愣，转身就把棍子丢了往人群外面挤。
那婆子也是个精明的，被推倒在地之后干脆就直接装起死来，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开过口的老汉就在这时候说话。
林春燕看过去，才觉得刚才那道带着恶狠狠的目光怕就是这老汉投过来的。
老汉没有像婆子这样哭天抢地，只是声音哽咽的开口，“你们这铺子害死了人，如今还把我老婆子推倒在地上！老天爷呀，还有没有天理？眼睁睁的看着我洪家断子绝孙，我这老汉子也不活了。”
林春燕从来不低估一个男人在污蔑嘴碎别人上的本事，那可是比女人还要厉害些，只不过是他们常常拿来污名化女性！
周围那些刚才质疑是吃了他们铺子东西才死的人又开始说话，“真是可怜，别管是因为啥，人家现在断子绝孙了。”
断子绝孙在他们乡下可是大忌讳，人人都担心身后事，这以后连个摔盆的也没有，实在是让人觉得太惨。
也有可怜林春燕的，“这次怕是得脱层皮了。”
“哎！这老两口也是可怜的很，要是我的话也得来这里拼命。”
老汉听了这些话，气焰更是嚣张，趴在地上痛不欲生的说，“你们把我家两个儿子都弄死了，我今个就吊死在你们门口，让你们开不成这铺子。”
这老汉看到他们如今开的铺子是这样红火，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么多个钱就是给他们儿子几个又能怎么样？
何必非要让他家的儿子一个断了腿，最后没能熬过去一命呜呼，一个又要被流放到几百里地之外，这一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越想这老汉越生气，干脆直接跪在地上，一边喊老天爷开恩，一边跪下来磕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刚从码头上坐船下来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人围着人把路堵得死死的，有不着急赶路的也都停下来看个热闹。
林桃红从屋里出来，瞧见那婆子眼珠子还在咕噜咕噜转，就知道她根本没事，立刻就大喊起来，想上前把这婆子拽起来。
那老汉却一下子上前，扑倒在这婆子的身上，在那里大呼小叫起来，“我这老婆子你也太可怜了，以后谁给咱们摔盆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段夫子之前不敢离开铺子半步，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焦急的问林春燕，“掌柜的，咱们该怎么做？可是要报了官来。”
林春燕点点头，“夫子别担心，已经让赵六去报官。”
段夫子垫着脚尖向外张望，想看看赵六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候，胡大强拉扯着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林春燕一见洪老大爷过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燕娘，让你受委屈了。”
洪老大爷等气喘匀了才开口，他家做的麦芽糖都是林春燕收的，让他们老两口不知道多挣了多少，自然要帮着她。
那老汉一看到洪老大爷来，神色就不自在起来，眼珠乱飘。
洪老大爷先看了那担架上的尸体，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做什么要去当贼，如今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那老汉直接朝洪老大爷说，“当贼的人多了去了，有朝廷在上面管着，大不了就是被流放几年！这小娘子也忒狠了些，直接拿竹签把我那儿子的腿给穿了个大洞，要不然也不能就这样一命呜呼。这事和您没关系，可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说得没天理，周围人听了都议论起来，洪老大爷可没打算放过他，又和他理论起来。
林春燕趁着这时候，让丁慧娘去把刀拿来，丁慧娘犹豫了几下，怕林春燕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劝了林春燕好几句，让她不要和这些烂人计较。
她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半夜里去把这老汉婆子收拾一顿，好让他们知道不老实的代价。
不过见林春燕坚持，丁慧娘还是过去把刀拿了来。
那刀在阳光下泛着光，格外的刺眼，老汉一看见刀都拿出来了，眼神就闪了闪，依旧虚张声势的说，“快看呀，要杀人了！青天白日的就拿了刀出来。”
林春燕不听他嚎叫什么，只把那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周围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也被那气势吓了一大跳。
林春燕往前走了几步，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反射的光正好到那婆子的眼睛处，那婆子被晃的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就往旁边挪了挪。
林春燕也跟着她的动作调整，让那刀片反着的光始终照在那婆子的眼睛上。
那婆子渐渐的感到眼皮处有些疼痛传来，实在是不敢大意，只能不在装下去，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这个歹毒的小娘子，竟然想要弄瞎我。”
“弄瞎你？我大姐离你八丈远，怎么弄瞎你？你少在那里胡搅蛮缠，等会儿衙役们来了，小心他们把你们都抓起来，关到大牢里。”
那婆子也不好说是那刀射的光照在她眼皮上，老汉见她就这样爬起来，不能再装死，失望的瞪了她一眼，只觉得她没用。
赵六飞奔到衙门口，说是要找孙捕快，可惜孙捕快去外面收赋税，衙门里只有几个生面孔的捕快在。
那几个捕快听赵六说了这事，懒懒散散的摆了手，说是等会儿就会去，看着不大热心的样子。
赵六急的头上都是汗，又在那里作揖，又在那里说好话，后来干脆把孙捕快搬了上来，这些个人才站起身来，打算跟赵六走一趟。
铺子门前，这老汉见林春燕不好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只说他们二老可怜，也不求别的，只求给些银子回去把他们儿子给安葬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林春燕眼睛眯起来，那婆子也在旁边附和，“也不用多给我们，就拿十贯钱来就行。”
他看着铺子生意这样红火，十贯银子应该是有的。
那老汉瞪老婆子一眼，又说出一个数来，“十贯太少，怎么也要给我们十五贯，我们二老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养老呢。”
林桃红往地上喷了一口，“你们真是狮子大开口，藏个人需要十五贯钱，你们倒是说说，这人难不成用的是金棺材。”
周围不知道是谁听了这话笑了出声，那老汉也不觉得尴尬，“刚才都说了，还有我们老两口后半辈子的生活，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吧。”
“这倒是好了，以后大家都去做了贼。再叫被偷的那家管吃管喝，从此再不用干活。”
原先同情这两夫妻的人一听他们狮子大开口，就知道他们原来在这里等着，那份同情心就少了不少。
洪老大爷原先还给他们留了几分面子，这时候也顾不得，“之前你这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又怨他丢人，说要断绝关系，成日里连口吃的也不给！没事就动辄就打骂一番，觉得他害了你那大儿子，我看也不是被人小娘子如何了，是被你们两个给饿死的。”
洪老大爷的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是一惊，都朝那尸体看过去，见果然骨瘦如柴的样子，倒是让大家信了几分。
这时候人群中也有人开口，“不止呢！他们把自个残废的儿子饿死了，如今又找好了干儿子，只等着多讹些钱回家让他干儿子用！我看这就是早就计划好的，只等着人咽气！”
这人是被胡大强和二郎找到的，林春燕看到尸体不像正常死亡的样子，就起了疑心，怕是有诈，就让胡大强先把洪老大爷请来，又去找认识他们的同村人过来。
人群中再一次炸了，比刚才听到他们虐待自个儿子还要生气，有人听了就开始朝老汉婆子指指点点。
“这也太狠心了些！还是亲爹娘吗？”
“什么亲爹娘，这一直在算计着呢！眼看着这小儿子伤了腿成了残废，求医问药都要花上一大笔钱，以后还要一直养活着他，倒不如死了干脆。”
“啧啧！这也太狠心了！”
“不仅狠心，人还算计着到得很，怕他们老了那大儿子还回不来，这不连干儿子都认了，退路都找好了！”
“我说怎么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那么些个钱！”
那老汉死死的瞪着人群中那开口说话的人一眼，“二蛋你就算跟我们家有仇，也不能这样乱说话，可是不想在村子里混了！”
那个叫二蛋的少年嘿嘿笑了两声，“当我是人家那几个小娘子，有本事就来找老子，还怕你不成？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二蛋一开始是不想来的，怕以后在村里不好混，二郎只说他们不敢声张，又给他塞了一大把钱，二蛋见钱眼开，这才愿意过来帮忙。
那老汉直接被人骂在了脸上，脸色一阵轻一阵白，婆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得拉拉老汉的袖子，小声的和他商量起来，“老头子咱们就少要些，赶紧回去吧！这里人太多了，万一一会儿真的有官差过来了，可怎么是好？”
老汉也有心要收敛，咬咬牙说，“既如此，我也不多要了，给我十贯钱，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不来找你们麻烦。”
林春燕是一分钱也不会拿出来的，不管这事和不和她有没有关系，她也不能沾上这狗皮膏药。
别听他说什么再不会来，这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她这样的财神爷在，怕是过不了多久十贯钱就会被挥霍一空，到时候再来闹上一通，又能得上些银钱，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能不心动？
那婆子见林春燕不给，着急的上来就扒拉她，可林春燕直接一挡，婆子知道她力气特别大的，心里有些犯怵，也不敢多拉扯，只在那里叫喊，“五贯钱！你给五贯钱安葬费就行，我们老两口也不用你管。”
老汉虽然不满意，这时候也只能这样，“你要是不给的话，我以后日日来你铺子前闹事。”
林春燕正在想着要不要用刀把这老两口给吓唬一顿，让他们不敢再来。这时候却瞧见孙安元和大壮他们出现，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直接站在了老两口跟前，隔绝了林春燕和他们的视线。
大壮撸了撸袖子，故意把他那身鼓囊囊的肌肉显露给老汉看，“刚才你说什么日日要过来，也不怕你那儿子给臭了！既然如此，不若先去我们镖局门口待会儿。”
老汉眼神躲闪，不知道林春燕和这镖局的人是什么关系。但也被他们身上那气势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说什么。
林春燕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赵六带的那些衙役们也到了。
那些衙役们看见孙安元在这里，互相抱拳之后才开口，“这不是元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孙安元指了这老两口，说他们是来敲诈勒索，“要是不严惩的话，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那老两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赶紧同官差求情，“都是误会！我这儿子死的不明不白，我才说来要个说法。”
人群中刚才被老两口那作态骗了的人高声喊，“什么死的不明不白，刚才不都说了，是你们老两口把他给饿死的！我看真得让官差带回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其中一个官差上前看了看，果然见着尸身骨瘦如柴，心里已经信了几分，再看那老两口的时候目光中就带了些冷意，“既然如此，就跟咱们走一趟吧。”
林春燕还不忘将张大娘被推到的事情说了，“都不能站起来了，怕是得躺上好多天！”
这些衙役们就说，“定会让这老妪老叟赔钱！”
那老两口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刚才被带走还不觉得如何，可这要赔钱就像刀割肉一样，眼泪真切的就掉了下来。
两个人想像刚才一样让周围的人帮他们说说话求求情，可是这一场闹剧下来，哪里还有人愿意帮他们，都在那里指指点点，说他们这爹娘竟然这样狠心，也是少见的很。
赵六看着这些衙役们刚才对他还爱搭不理，看见孙安元却都热情起来，尽心尽责的把人带走，心里只恨自己没用。
要是能早些叫过来就好了。
林春燕见人被带走了，那口气才彻底散开，朝孙安元和大壮他们露了个笑容，“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办。”
大壮直接抢在孙安元前面说，“这有什么，咱们都认识多长时间了，林小娘子还这样客气，回头请我们吃顿饭就行。”
说着就拉着孙安元要走，“镖头，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咱们不是还有事。”
孙安元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被这大壮抢白了，又被他拉扯着往外走，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黑沉着脸瞪了大壮一眼，又看小林春燕说，“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你只管去镖局里找人，我给他们说一声，不管是谁在，都能帮上忙。”
又想起衙门里到底只认识孙捕快，看赵六那个样子，怕是不好把他们请过来，今天这事还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耽误不得，那岂不就出了大事。
他就想着改天等孙捕快有空了，把这些捕快都聚起来，好歹和林春燕认识认识，要真有个什么事情，这些人也能尽心尽力的帮忙。
又说那老两口怕是关不了多久，“毕竟没做出什么事来。”
林春燕也知道，但好歹能把他们震慑一二，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闹事。
大壮被瞪了那一眼之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孙安元，不知道他这又发的什么疯，明明刚才还笑着，怎么转头就黑沉着脸，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干脆也就不着急走，转身进了铺子里。
胡大强和赵六现在看他特别顺眼，给他打菜的时候都多放了好些个肉，喜得大壮合不拢嘴。
闹了这么一出，大家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都有些筋疲力尽，林桃红更是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不解气的又骂了好几句。
突然胡大强脸色古怪起来，他把那几个烧饼仔细数了数，似是不确定一般，又把赵六叫过来数了数。
林春燕看出来异常，赶紧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六数了两遍才开口，“是少了几个饼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管，他们两个都说少了，那应该就是刚才外面正热闹的时候，有人偷摸溜了进来。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竟然这样。”
林桃红着急的不行，几个饼子虽然不值钱，但是敢这样光明正大的进来拿，的确让人挺不喜的。
段夫子就说，“肯定是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偷摸进来的，好歹银钱没少。”
林春燕只能暂放下这事，让大家去洗漱休息一会儿，今个晚上也不开铺子了，让大家早早回去休息。
她去看了张大娘，林翠香都在她身边守着，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才都放了心。
侯郎中虽然说张大娘没什么大碍，可是也得养上一段时间。那后腰的地方果然已经乌青一大片看着，实在恐怖。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说不出话来，两个人都有些心疼。
林桃红哽咽了一会儿就开始怪张大娘，“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被那老婆子给推倒在地，怎么不上去扇她几巴掌？。”
张大娘有气无力的开口，“说的我倒成什么了，那婆子把我推到地上之后，疼到我直抽气，还站起来扇他们，要不你来试试！”
林桃红也不和她犟嘴，只让她把在家里耍威风的劲儿拿出来，“之前劈柴的时候不是劈的挺快。”
张大娘又想起来晚上要劈柴的事情，连忙看向林春燕，“燕娘，你看我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可不能再劈柴了，得好好养养。”
林春燕哪里还敢让她劈柴，只赶紧让她躺下别动，“一会儿让二郎哥推着板车把你送回家，这段日子就好好的养养。”
张大娘高兴起来，也觉得后腰没那样疼了，精神头立刻好了。
“他们还会不会再来？”林翠香有些担心。
“不会。”林春燕笃定的说，即便他们还敢来，她也要让他们没这个贼心贼胆。
见她这样淡定，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春燕则转身去了灶间，那些个生蚝是不能留的，得赶紧做成蚝油。
锅里面放了水，她把生蚝放进去，看着颜色变得越来越浓白，丁慧娘在一旁开口，“燕娘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林春燕朝她笑了笑，“我知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保护她，保护他们的铺子。
见时候差不多了，林春燕把柴火抽出来，只留下几个新添的柴火慢慢的熬煮，不大一会儿，灶间就传来了一股浓郁的香。
林桃红刚才喊的嗓子疼，这时候就蹭到林春燕身边小口的喝着蜂蜜水，一边亮着眼睛说，“大姐，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婆子虐待她儿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外面铺子进来吃饭的人也在议论这事，有那亲眼瞧见的，就在那里惟妙惟肖的学着。
还有人不断向段夫子胡大强他们求证，几个人说的口干舌燥才罢休，连忙把铺子门给关了，对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122章
回去了和王英娘说起这事, 她也是心疼得直掉眼泪，把那一家子人翻来覆去的骂，“就没见过这样的，当时去他们村子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又去看张大娘身上的伤, “这怕是得养上几天才行。”
张大娘见他们都这样惦记自己, 心里很是舒坦。
这事是瞒不住的, 村里人不少都知道了。他们刚把张大娘安置好，里正娘子就过来了。
她来倒是让大家伙没意想不到, 平日里她也轻易不过来买什么吃的，只她那大儿媳回来的时候才会上这里来。
里正娘子先看了张大娘的伤势, 在那里哎哟了几声，“我知道一个治跌打损伤的郎中, 他们那里做的膏药特别灵，你去试一试。”
林春燕赶紧问了这郎中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听说就在孙捕快家附近时, 就打算一会儿请人过来再给看看。
这腰伤可大可小, 要是治好了也就在床上躺一段时间罢了，要是治不好, 这后半辈子一点重活也就干不了不说，还时常会难受。
张大娘有些心疼钱，就说已经让侯郎中看过了，“他可是咱镇上挺厉害的郎中了。”
说完这个又看见里正娘子, “今个来可是有什么事？”
里正娘子就把来意说了, “这事咱们不能轻易就这样算了, 他们洪家村的人也欺人太甚，竟然跑到你们铺子里闹事！我看咱们得去他们村再收拾收拾。”
几个人都没想到里正娘子说的竟然是这个事。那边张大娘和林桃红已经拍手叫好, 都说就应该再去他们村里闹一闹，“省的哪日再去咱们铺子里闹腾。这样让他们村里人看着他们些，也好过再去讹钱。”
里正让他娘子过来说这话就是想替林春燕他们家出个头，让他们念自个儿点好，林春燕想了想就说，“这时候怕他们还在关着呢，等过两天回来了再说。”
“关不了多久，人家只是来闹事，又没有把东西弄坏，最多关上一天就出来。”
里正娘子也是有些见识的，说了这话就更让人着急。
“那岂不是就这样不了了之？我娘腰还难受着呢！”
“所以才不能轻饶了去。”
不用林春燕去叫人，好些个人就都已经来了，他们手里还都拿着个棍子，打头的是二郎和林二叔。
别看二郎闷声不作响的，气性最大了，当时只顾着找洪家村的人，没能打那老两口一顿，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呢。
“燕娘，这次咱们不能善罢甘休，必须得去打回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要是下次再敢来找事，也就别怪咱们手中的刀棍无眼。”
里正娘子赶紧说，“我再去叫一些人来，原本来就是说这事的，你们先等着。”
说完她脚步匆匆的就走了，如今来的这些都是常来帮衬着他们家的人，林春燕也不和他们客气，只说别把人打伤就行，省得到时候又讹上了他们。
大家伙儿都点头，知道这个分寸。
林二婶他们就不跟着去了，要在家里陪着张大娘，张大娘在那里捶胸顿足的后悔这样的热闹她自个不能去看，“真是天杀的，我也想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
就连赵怀子也来了，他那只胳膊受了伤不能再使大力气，可左手还好的很，且他躺了这么长时间，倒也没怎么消瘦，依然高高大大的，站在那里就能唬人。
“怀子，你这马上就要成亲了，家里家外都得收拾着，还是别跟着一块去了。”林二婶看见他来就说。
赵怀子不在意的摆摆手，“家里没什么好收拾的，李婆婆到时候帮着过来，再说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他和孙娘子没有成，但却和李婆婆来往的稍微多了些，毕竟在他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是李婆婆一直在照顾他，这份恩情他不能忘。
这个样子对两家其实都好，毕竟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李婆婆正经愁没个人帮衬着，有这份恩情在，以后有个什么事情，赵怀子都会搭把手，这也就够了。
等人差不多够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往洪家村走，狗蛋，赵沐阳这些小的就跟在后头，就连洪娘子家的麦芽也来了。
他要去的是自个儿的姥姥家，且还是去干仗，心里多少有些犯怵，可石榴非让他来，说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出了力，他们家不能不帮忙。
再说这件事情跟他们家也还有一些关系，洪娘子虽然是无意可到底给林春燕他们招了灾，加上洪柱子也曾经来蹲守过，闹不好两个村子就会结仇。
这些小的就当是去玩一样，一路上都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等走到洪家村口的时候，里正就大手一挥，让大家先停下来。
他们也不先去那老两口的家，反正他们也没回来，倒不如听了里正的话，先去找了他们村的洪里正。①
洪里正正在家里午睡，一醒来就发现门口围了不少的人，定睛一看还是上一次来的那一波，吓的魂都飞了，瞪着眼睛问，“这是做什么？。”
张里正呸了他一口，“少在这里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洪家村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们村的人，你当我们村的男女老少都是死的不成。”
张里正的话一说完，后面不知道谁就附和了一嗓子，其他人也就跟着嚷嚷，嗓门极大，倒把洪里正给吓了一大跳。
“这都是误会，我也是才知道了，且这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那老两口没了儿子发疯，也没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林二叔懒得和他废话，就要和二郎开打，洪里正见状连忙起来，不敢再废话，“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们村这两人还有那洪柱子，偷鸡摸狗不说，一个个的不是要报复，就是去闹事！怎么别的村都没这样的事情，还说和你没关系，我看就是你这个里正当的不好。”
张里正敢这样说也是摸过情况的，一个村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亲，洪家村也不例外，不管是那洪柱子还是闹事的老夫妻两个，七拐八拐的都和里正有关系。
哪怕洪家村其他人都知道这两个人犯了什么事情，有里正护着，倒也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人指指点点的说闲话。
林春燕是听明白了，原来还有人庇护着，等林二叔和二郎他们在动手的时候，她也就不拦着。
不过农户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那娘子早就把锅碗瓢盆护在了身后，不过就是把里正身后的那几床被子给扯下来，扔在地上又各自上去踩了几脚。
林春燕倒是多看了张里正几眼，没想到他竟然提前盘算好了，若是他们来的话，绝不会往这方面想。
张里正自然看到了林春燕的目光，眼睛里就带了些得意的笑出来。
干完这些之后，青山村的人又都恶狠狠的放了话，“以后只要是你们村的人来这里闹事，我们只管来找你，别当我们全村的人都是死的！”
这里面除了林家二房和三房之外，冲在最前头的就是江琴姐他男人。
一来这是最好让村里人把他们当成一家人的法子，二来林春燕他们平日里教的那些弄野菜竹笋的法子是真的有用，他们自然要来帮。
洪里正在那里心疼自个的被子，他们青山村的人已经从他们家出来，又去了那老两口的家里。
洪家村的人也有人想出来帮忙，可一看青山村那么多人，个个凶神恶煞，真怕得罪了他们。
且听说婆子和老汉做的事之后，都只有不齿的，还有早看不下去他们那样对亲生儿子的，在心里就悄悄叫好。
有那三三两两的汉子凑在一起，也都是拿着棍子观望，没有下一步动静。
大家伙在这婆子家里可都下得是死手，把几个碗都砸的稀碎。
可惜那两个人还被关着，不然也能吓唬他们一顿。
“婆子老汉不在，但他们那什么干儿子可是在村里呢！这时候倒成了了缩头乌龟，绝对不能放过他！”
林春燕早知道这事背后少不了那干儿子的鼓捣，也附和，“是不能放过他！”
那干儿子早在听说他们青山村来人的时候，就躲到原来自个家里了。他和宋娘子认得那干儿子不同，家里无父无母，这才被老汉看重。
麦芽见大家伙在村里乱串，仗着对洪家村路熟，很快就找到了那干儿子藏身之地。
里正让他们村里的这些人在屋里收拾那个干儿子，出来和洪家村的人解释，“倒不是我们青山村的人如何，你们也知道，一个村里有个出息的人不容易，我们村这小娘子好不容易把铺子开起来，他们就这样去闹事。”
洪家村这些人互相看了看，洪柱子的娘生怕这事烧到他们身上，忙说，“这事和我们没关系，是他们一家做的，我们家那柱子还在挖矿呢！”
张里正呵呵笑几声，扭头就进了屋。
那干儿子正抱着头鬼哭狼嚎，说这事和他不相干，让他们只管找那婆子和老汉去。
“说是干儿子，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失心疯了，怎么还和我扯上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都认了干亲，你们就是一家人去，再说你敢发誓真的和你没关系？”林桃红掐着腰在那里骂，结结实实要把心里那口气出出来。
这儿子原本就孤苦伶仃，爹娘早就死了，认了这老汉婆子当干娘，也不过是想让他们帮着自个娶媳妇儿，谁知道这老汉婆子手里没多少银钱。
又常听说，那林春燕一家是多么的可恨，害的他两个儿子，一个背井离乡，一个整天在床上躺着。
这干儿子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林春燕他们一家是谁，又知道他们如今在镇上开的铺子，听说生意好的很，厨艺是一顶一的厉害，这才有了这主意。
如今他哪里敢发誓，嗫嚅着不敢开口，其他人一看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立刻就把他家给砸了。
“我的儿你可还好？”
婆子子和老汉是第二天从衙门里回到他们家，看到家里被砸了，也不说先收拾，反而先来看他这干儿子，叫的十分的亲。
这干儿子把眼里的锋芒收了收，“干爹干娘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身上有伤，怎么不赶紧在家里躺着？衙门里的人可是为难你们了？”
老汉就叹了一口气，“哪里还有地方躺，他们这些混人把床铺都给我掀在地上了，真是欺人太甚。”
村里人见了他们就说起青山村来这里大闹的事情，听说连里正也被牵连，两个人就不敢再吭声，生怕里正恼了把他们赶出去。
婆子不知所措的开口问，“我儿，你说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眼下这干儿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光听那老汉婆子回来说，又是镖局的人，又是衙门里的人，说再有下次就要打他们的板子。
再见这青山村这么多壮汉都拿着棍子来，把他的胆子也吓破了，只摆摆手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办？这事跟我也没关系，早说让你们二老在家消停些，偏不听。”
老汉和婆子都是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之前分明还撺掇着他们去镇上闹事。
婆子就要傻愣愣的问出来，还是老汉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知道躺在床上的那废物儿子一死，他们如今能靠的只有眼前这人。忙堆着笑说，“是我们老两口糊涂了以后，儿子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你的，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干儿子看着满地狼藉，什么东西都被砸了，虽然没打老两口，但这还不如把他们结结实实的打一顿呢，好歹不用再花了钱去买。
可是他们手里哪里还有钱，这干儿子就有些后悔，目光在老汉婆子身上转了一圈，看上了老汉身上穿的衣裳。
“爹，我瞧着咱们家什么都要吃饭，不能连吃饭的碗也没有，你们手里可还有钱？”
老汉怎么可能愿意掏钱出来，他连亲儿子都能给活生生的饿死了，只摇摇头，“哪里还有一个字！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难事没见过，咱们就先凑合着用。”
那个儿子冷笑一声，“怎么凑合着用？爹娘这么大岁数了，我才不忍心。要是实在不行，我还是回自个家去，总好过这样亲眼看着爹娘受苦。”
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婆子心里害怕，赶紧推了推老汉，让他拿几个大钱出来，还故意说，“反正这钱以后都是咱们儿子的，再说他又不是胡乱花去。”
老汉还不想给，婆子又说，“你想想咱们俩死后，总得有人给咱们摔盆，难不成你想孤零零的上路？”
老汉最怕的就是这个，一听只能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大钱递过去。
那干儿子把老汉藏钱的地方和钥匙都看得清楚，接过那钱之后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往回走的时候，林春燕还在想里正的事，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里正原先对他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倒没显得过分清热，这突然一转变，反而让林春燕不适应。
里正也怕林春燕多想，只说他们家的铺子的买卖不能有闪失，“村里多少人都指着你们吃口饭呢，这次咱们村赋税交的好，上头还表扬了。我思来想去，如今大家腰包鼓了起来，还是多亏了你这铺子。”
里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别扭，他以前一直担心林二叔想要争抢他这里正的位置，可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二房一家根本就没这意思，他们都卯了劲的挣钱呢。
里正放心的同时又有些酸溜溜的，以前全村就属他们家的日子好过，可如今却不是这样，不仅林春燕他们后来居上，连带着跟她亲近的人，日子都好过起来。
但是他们家还有一读书人，这让里正心里多少放了，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就好好的和这林春燕家把关系搞好，反正是他们村的人，搞好了关系对他们有利而无害。
这一路走得辛苦，林春燕就去找了彭平安，要从他这里买上一些西瓜，让跟着去的人都能解解渴。
彭平安一开始不想要钱，还是林春燕硬塞过去的，“一码归一码，我知道你如今在镇上也在卖这些西瓜，总不能让你白损失。”
彭平安就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
汉子们拿了西瓜就都直接吃起来，还说要是有下次，直接让林春燕来找他们，不用客气。
林春燕一行人回去之后，见张大娘屋子里的人不仅没少，反而又多了几个，都在那里和她说笑。
见他们回来了，屋里的人就都赶紧问怎么样。
不用林春燕开口，林桃红一个人就讲的绘声绘色，连那干儿子如何说话都模仿了出来。
“我瞧着这老汉婆子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是啊，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凤蝶有一阵子没来，她在家里一直帮李氏染那毛线的颜色，都觉得白色的毛线不好看，染了其他的色出来才好。
且那毛线和布还不一样，染色的时候要多染上几遍才能固色，她一边抱怨一边拉着林春燕说话。
“大姐你不知道，上次来我家买线的时候我瞧见了那董小娘，长得可真是好看。”
林春燕手里拿着毛豆，递给林凤蝶一盘。
这毛豆摘下来之后直接放在水里煮，只要放些许盐就行，吃起来的时候就自会有一股特别的清香。
“这毛豆都熟了，我看那绿豆黄豆也快了。”
丰收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之前张大娘去村里收了不少的绿豆，很多人家也就跟着种了不少，还有人早早的就过来问张大娘，是不是要这些东西？
不要的话这些绿豆就都会被他们留下来，做成豆饭吃，比粮食还要顶饱些。
林春燕他们家自然是要的这些东西，绿豆不仅能做了粉丝粉皮来，这时候熬了雪泡豆儿水，也是解暑的很，再往后过段时间还可以做绿豆糕了，不管怎样都能把他们给吃完。
林凤蝶吃着毛豆嘴里也没闲着，“从前来咱们村子的那货郎，我瞧着人还不错，还主动帮董小娘拿毛线，我看他对董小娘有意思。”
林春燕都好奇起来，“你不是从日日在家里帮忙干活，怎么知道这样多的事情？”
林凤蝶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是看啊，这不是一看就能知道的事。”
林春燕也被震惊到了，这些事情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叫林凤蝶一说，就简单的不行。”
林凤蝶又说起上次他们抓的知了猴，“回去之后用油炸了，真是好吃的很，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抓了回来吃。”
对村里的孩子说，知了猴好就是难得的美味，尤其是用油炸了之后，更是好吃的很。
上一次捉的那些林春燕也都炸了，外皮脆脆的，里面肉却香的很。
说的她也有些想吃了，就说到晚上的时候，再一起去抓知了猴。
“要不咱们先去三郎那鱼塘看一看，听说里面放了不少的鱼苗，还种了藕进去，说到了冬天，他这池子里的藕都给你们。”
林春燕也想过去看看，几个小娘子也不显热，戴了帽子就往外走。
张大娘叫住他们，“这是去哪里？没听外面蝉一直叫唤，多热。”
天热的时候，村子里的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树影在地上静静的倒映着。每次林春燕走在这样的街上，总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天，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影。
池塘不小，那几个大汉显然也是用了心的，里面已经灌了水，能看到零星的荷叶飘在上面。
三郎正好也要去找他们，指了桶里的虾说，“倒是不用我再跑一趟了，这些都是石头送来的，刚好吃一顿。”
鱼和虾倒也不是经常吃，林春燕就收了，让他们一块来家里吃饭。
她打算用这些虾来做虾片。
提回去之后，林春燕先把虾线虾头去掉，加了葱姜之后腌制起来，再将虾用擀面杖打碎，放些面粉进去，擀成圆饼状下锅炸。
他们都没有吃过虾片，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林桃红这时候也不嫌灶间热了，在旁边要帮她们烧火。
林凤蝶也不着急走，说完上个消息嘴巴还是不停，她还没有说够呢，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过一过嘴瘾。
她就说起来赵怀子要和王大妮定亲的事情，“那王大妮家送来了不少的嫁妆，她那几个哥哥可能也觉得对不住她，我看倒是有不少抬。”
这时候的嫁妆都是用箱子装的，看一户人家疼不疼女儿，就看送多少嫁妆了。听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光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八抬，里面田产铺子，各种古董花瓶，应有尽有。
小到洗脸洗脚的盆子大到睡觉的罗汉床，都是要准备出来的。
他们这边不讲究那么多，也实在是没人能拿出来那许多东西，更没有人舍得将田产送给女儿了，大部分都是送上几尺布，再加上锅碗瓢盆就够。
稍微体面一些的，就像王大妮的娘家，送来了几抬嫁妆不说，还给他们打了些家具，这都已经搬到了赵怀子家里。
“算算日子竟然也快到了，总感觉他才伤着没几日。”
林春燕随意感慨，虾片炸好之后这些孩子就都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五郎本来在院子里斗大黄丸，这时候听到了叫声也急忙跑进来，接过林春燕递给他的虾片就咔嚓一声咬在嘴里。
脆生生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来，让几个人都赞不绝口。
“我感觉比虾要好吃多了。”
林春燕也点头，这可是她小时候很爱吃的一道菜，加上又用油炸过，自然好吃的很。
说到这个，她就又想吃薯片了，可惜这里没有土豆，也没有能烤出来的红薯。
好在地里的南瓜也快能吃了。
到底怕张大娘身上的伤以后真落了病根，林春燕还是让二郎帮着跑趟腿，去把那直接打损伤的郎中请了回来。
张大娘还不大乐意，她觉得让侯郎中看过，不愿意再多花了钱，再说那郎中到底是个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那郎中一来，竟然是个小娘子模样，看起来也不大，张大娘就狐疑的看了几眼，问二郎，“你是找对了人吗？”
二郎挠挠头，“找对了，问了好几个人才去的。”
那小娘子脸上笑盈盈的说，“我们家世代都是郎中，不只是我会，我哥和我嫂子都是能的，且不只是跌打损伤，别的也都能看。”
张大娘怕她看不好，依旧不放心，“你这岁数也太小了，万一治不好可怎么办？”
这小娘子怕是经常被人质疑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减少，“那你只管再去找我，反正也知道我们家在哪里。”
林春燕不让张大娘再胡搅蛮缠，把她摁在那里，让这小娘子给看了看。
和那侯郎中说的差不多，只是磕碰着了，贴上几副膏药就行。
林春燕又从这小娘子手里买了膏药，顺便送了她一份自家腌的咸菜。
那小娘子也没推辞，笑着说，“这东西我原先就吃过的，说来也是巧，我家就住在那孙捕快家附近。”
林春燕诧异的看下她，之前倒没注意这孙捕快旁边是不是有这样一户人家。
不过多个认识的郎中，且还是小娘子，林春燕心里很是高兴。
张大娘贴了膏药之后就说想吃饼子，语气带了些讨好和可怜巴巴，林春燕看着不忍心，就起身去灶间烙饼。
“要烙什么饼？只管让我来，你也去歇一歇。”王英娘催促林春燕。
林春燕就笑着说，“英娘我也想吃饼了，就想烙酱香饼。”
王英娘不知道酱香饼是什么，只得在旁边打下手，嘴里还念叨林春燕太辛苦，回来就没歇过。
酱香饼要想好吃，那酱料要调好，还得用面粉加上热油做了油酥出来，这样的饼才会酥脆。
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格外的吸引人，酱香四溢，外脆里软，吃的人更本停不下来。
张大娘也不起来，就在炕上坐着，王英娘用帕子给她净了手之后，她便拿起一块饼来吃。
“这滋味好的很，真是好吃。”
林春燕也吃的心满意足，听着咬下去酥脆的声音，满满的酱香一点点绽开，接着就是柔软的饼，口感一层层叠加，让人回味无穷。
大概没有什么比一顿美食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吃完之后，他们几个人就去院子里乘凉。
王英娘捧出了一些麦秸秆出来，这些都是当时割麦子的时候她去地里捡回来的，本打算拿回家家里的两个牲口吃，可如今她却抱了出来。
林春燕就问她，“这是要做什么东西？”
王英娘点点头，“打算编个扇子出来。”
家里是有扇子的，这些蒲扇都是林三叔给编出来的，他在手工活这方面是没得说的，不过那扇子对他们这些小娘子来说，拿起来就有些沉重。
林桃红直接说她不要，“我看另一个货郎那里是有卖团扇的，上面还绣了花，不知道多好看，等下次他来了，我买一把那样的扇子。”
王英娘点了头，她便只打算做和林春燕的那两把扇子。
林春燕在一旁看着倒是没有动手，她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到了一样，人也有些懒散。
见她这个病歪歪的样子，王英娘的眼里就带了几分心疼，“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明天我去铺子里帮忙。”
林春燕也没逞强，“可能是身上不舒坦，睡一觉再看看。”
林桃红爬过来摸了摸林春燕的额头，发现微微有些发烫，立刻着急起来，“大姐你怎么不早说？刚才那郎中来的时候，好歹让她能帮着看一看。”
林春燕就笑，“刚才也没觉得难受，是躺在这里之后才觉得不得劲的。”
这就好比一直在用着劲儿，突然泄了气之后才会觉得身上难受。
张大娘在屋里无聊的，这时候来看她的人都走光了，她也没意思，听到窗户外面他们的说话声，赶紧叫林春燕进屋子躺着，“别再吹着风了。”
“这大热的天哪里来的风，我就在这里躺会儿就行。”
张大娘也不能出来拉扯林春燕，就只让林桃红去熬些姜水来，“别管是哪里难受了，喝些总没错。”
王英娘就要起身，林桃红看她编了一半，要是一起开，怕是得重新编，就没让她动，只说她自个去。
林春燕就和王英娘说，“你看她这不也是长大了。”
“是是，也不枉你平日里疼她，关键时候还是能靠得住的。”
王英娘的动作很快，那蒲扇编好之后，林春燕就上手试了试，果然要比那林二叔编出来的轻上不少，十分好用。
王英娘又拿起另一边的麦秸秆编起，还说待会儿再编些蒲团来，可以当做垫子用。
林桃红在灶间熬着姜水，突然一拍脑门，问外面的林春燕，“大姐，那你这样难受，晚上还能去抓知了猴吗？”
到这时候了她也不忘记晚上要抓知了猴回来吃。
林春燕把那扇子轻轻盖在脸上，麦秸秆儿的清香味道扑面而来，她摇摇头，“还是算了，你们去吧，回来了我给你们炸了吃。”
林桃红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不太高兴，明明她本来就是想去抓知了猴吃的。
姜水熬好之后，林桃红往外端的时候才明白，就是因为林春燕不去，她才觉得这抓知了猴也没什么意思了。

第123章
林春燕嫌热, 让林桃红放在一边，她一会儿再喝，林桃红就去灶间拿了个碗，把那红糖姜水来回的倒腾, 这样就能凉得更快一些。
她一边这样做一边对林春燕说, “大姐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要不然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得劲了。”
林春燕被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 摸着她的头说，“怎么和雪团一样黏人。”
火腿还没有晒好, 雪团就一直在铺子里放着，每次张大娘去了都要亲香好一阵才舍得放下。
林桃红熬的那碗红糖姜水最终还是被林春燕喝下肚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喝完之后林春燕顿时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催着他们赶紧出门, “一会儿天黑的狠了, 路就不好走。”
“要不我们别去了吧, 在家陪着你。”
林春燕就笑，“可千万别, 让我也清静清静。”
两个人知道这是林春燕在赶人，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穿上了长衣长裤，拿了个草编的笼子往外走。
这草编的笼子是上次林三叔给他们编出来的, 用来放知了猴正好。
太阳一下山, 那蒸腾的热气也散了不少, 从山间吹来的风让人觉得很是舒爽。
尤其是阴面的地方，总要比其他地方凉快一些。之前林春燕和王英娘找到的那个山泉也是凉飕飕的, 比山下小河边的要冰凉不少。
彭平安也不嫌累，总把西瓜挑上山放到那山泉里冰着，这样再拿到镇上卖的时候，就要比人家的好吃些。
林春燕也说要冰镇一些西瓜，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就病了。
三郎拿着火把出来，没瞧见林春燕的人影，先问了起来，“大姐呢？”
“我大姐病了，说要在家里歇一歇，让咱们去山上抓知了猴。”
等林桃红说完，三郎不放心的就要跑去看看，被林桃红一把拽住了，“先别去，我大姐说她想清静清静，好好睡上一觉。”
三郎只能停下脚步，一边等人一边在心里骂那老汉婆子翻来覆去的骂了几遍，觉得都是他们的缘故，才让林春燕生了病。
等林凤蝶他们到了，听说林春燕不去，也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几个人上山抓知了猴的时候都没上次觉得有意思，早早就下了山。
“等我以后练好功夫了，我一定要把那老头婆子打一顿。”
赵沐阳挥着拳头说，狗蛋在那边不服气，“等你练成功夫的时候，那老头婆子不知道还活着没？那也太晚了些。”
狗蛋眼珠子一转，和黑子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嘿嘿笑起来。
谁说对付那老汉婆子要靠武力，要是真把他们打伤了，不知道还有多麻烦。
赵沐阳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凑过来就问：“要做什么？记得带上我一个吧。”
“带上你？”狗蛋和黑子从来和他都不对付，就不大乐意。
那边四郎却已经挤了进来，“不带他就算了，你们必须得带上我，那可是我大姐。”
狗蛋只好答应，又问起他学木匠的事情，“可有老长时间没见你出来了。”
四郎就悠悠的叹了口气，上次出来还是求了张大娘带着，算算时间可不就是已经很久了。
他还真想出去说闲话。
边说边幽怨的看了那边林凤蝶几眼，林凤蝶是过了嘴瘾，又成了锯嘴的葫芦，可他憋的就很难受。
林春燕难得有这样清静的时候，和张大娘说了一声，把屋里的灯吹灭，就那样躺在床上。
眼前只有外面一点月光，鼻尖闻着的是艾香的味道，身上因为喝姜水发的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退得干干净净，林春燕懒得起身换衣裳，就这样躺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月光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黑，但她能听到很多声音，这些声音她很熟悉，是她之前母亲的。
“生下来发现你是个女孩，你奶奶掉头就走，根本不管我们。你爸已经找好了下家，说要把你送过去。”
“那送了吗？”林春燕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当然送了，但是后来我涨奶难受，就又把你抱回来了。”
“那我在外面呆了几天？”
“三四天吧，哎，你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我也不会把你送出去。”
林春燕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母亲是怎么这样毫无负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语气里都是埋怨。
等那道声音又渐渐远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又听到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她很熟悉，是她爸爸的。
“你可要想好了，真要去当厨子？家里的房子车子你都不要惦记，这些都是给你弟弟留的，你以后要是养活不了自己，也不要来找我们！”
林春燕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却拼命忍着不哭。
又一道声音传来，“还是小光懂事，去外面玩也知道给我买袋豆奶回来，等会儿他来了给他一万块钱，不是说想买电脑。”
林春燕听出来这是她姥爷的声音，小光好像是她表哥，她那时候疯狂嫉妒着所有能等到偏爱的人，她拼命给所有家人买东西，昂贵的舒服的对身体好的，都比不上一袋豆奶。
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交织在在一起，明明那样多那样乱，林春燕还是都听清了。
那些都是曾经落在她心底的话，她以为都忘记了，以为自己能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还是再一遍遍听到的时候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不优秀吗？她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学习，成绩也是最好的，但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闪光点，没人喜欢在乎她，都说她性格不好，执拗偏执，一根筋，不会说好听话，脾气大，甚至连父母也只是抚育她当成一个任务——或许是年老之后的一个养老保障。
她是怎么做的？林春燕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想起来她是怎么做的。
她找了个男朋友，想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慢慢和原生家庭切断联系。
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她发现她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大姐为什么叫不醒？为什么一直在哭？”
林桃红的声音里透着急切，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大姐，你快醒醒，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林春燕想开口说上几句话，可她才张了嘴，发现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谁也听不到她在说话。
“我去找郎中，你们在这里继续用毛巾擦着！”
王英娘也哭了，下炕的时候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跑了许久，还是二郎看到了，回头又给她拿上。
林春燕想安慰王英娘，她还没见过她哭，她想抱抱这个小女孩，她经受的比她曾经的经历要惨不知道多少，她都那样痛苦难受，英娘心里应该更难受吧。
就是因为他们是女性，就因为他们投错了胎吗？
但凭什么男性就要比她们要高高在上，就要理所当然多享受那么多？
林春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或者说那是一股怒气，使劲挣脱开了眼前的一片黑暗。
白，四目都是一片白，有些太刺眼了。
过了许久，林春燕的视线才变得正常，看到豆大的油灯，看到眼圈通红的张大娘，感受到自己额头上放着一块毛巾。
“燕娘，我的女儿啊，你可是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没忍不住又往下掉，胡乱的抹了，就赶紧去看林春燕，生怕她就这样消失了。
林春燕想要开口说话，就觉得嘴里又干又疼，尤其是嗓子的地方，像是刀子在割似的。
“我这是怎么了？”
林桃红就在那里连说带比划的回，由于太着急了，先冒了个鼻涕泡出来，“大姐你烧起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来看你，可怎么也叫不醒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下山之后这些个小的都想看看林春燕有没有好些，怕打扰到林春燕了，四郎他们甚至说不进屋子，只在外面看看见行。
林桃红这才答应带着他们过来。
谁知一进门，正看到张大娘捂着腰从床上下来，她这是老半天没听到林春燕的动静，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林春燕没回应，张大娘的心里就慌了，也顾不得郎中说的不让她动的叮嘱，只赶紧下炕过来看看。
这才发现林春燕已经烧糊涂过去，叫了好几声都不醒，她六神无主的站了片刻，一边喊林二婶他们，一边去灶间接水来给林春燕敷额头。
正好林桃红和王英娘他们都回来了，两个人都是一惊，那草编的篓子也不要了，赶紧接过张大娘手中的盆子和毛巾，就去屋里查看情况。
王英娘跑出去之后，先去找了他们村的那个郎中，可惜那郎中去山上采药，直接住在周大爷的放羊的羊圈里，一连好几日都不曾回来。
说来也是因为镇上那药铺被烧了之后，好些个药材都没了，铺子要大量收购药材，这郎中才想着采些药拿到他们那里换钱。
王英娘也不在这里多耽搁，她得去找之前给张大娘看病的那小娘子。
这是离他们最近的一郎中了，二郎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到了北郭村就直接去找那小娘子家敲门。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黑透，王英娘生怕他们不来，敲开门之后就在那里不住的求情。
“不是我们不去，实在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药材，就是诊脉之后也不能抓药，去了也没用。”
北郭村和他们青山村一样，哪怕天黑了也有很多人在外面乘凉，看到他们在那里说话，自然有人注意到了。
听说是镇上那开铺子的林小娘子生病了，孙捕快的娘李大娘也在那里帮着说话。
那小娘子一家本来不太想去，可和这李大娘的交情不错，见她求了情，那小娘子就答应走一趟帮着去看一看。
“先说好，也只能到那里诊个脉，到底如何，就看你们能不能敲开镇上的药铺了。”
王英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
李大娘扭头对二郎说，“这天黑路远的，到时候说什么也要把他们送回来才行。”
二郎赶紧应是，这小娘子才跟着他们一块回来。
到了这里，于小娘子给诊了脉之后就开了药方，二郎送他们走的时候，顺道得拐到镇上去敲药铺门。
林桃红不大相信他们的医术，不过听到林春燕没多大事，灌进去药就应该好的时候，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王英娘也跟着一块去，她和二郎脚程快，到了镇上就敲门，当时林春燕给他们送过几次饭，说了名字之后，那药铺就把门打开，见这些药他们铺子都有，赶紧就给他们抓好。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个人总算回来，林春燕也在这时候醒来，王英娘这时候才觉得腿软。
一屋子又哭又笑的，林春燕见他们这样担心的神色，使劲扯了个笑出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那边林二婶也不在念佛，只说明个就去找董婆子化解化解，“指不定就是那老汉和婆子在后面使什么花招。”
林春燕知道自从来了这里之后，要比之前忙碌不少，一直没得到好好的休息，被那老汉和婆子一闹，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可不就一下子病倒。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使劲撑着身子坐起来，让大家都先回去，说自个儿歇歇就好了。
大家见她神色已经清醒，知道没事了，就也不再多留。
林桃红从刚开始就一直哭，这时候眼圈还红红的，拉着林春燕的手不放。林春燕见张大娘也在这边等着她，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娘这不是胡闹，那膏药不就白贴了，回头落下病根可怎么是好。”
张大娘现在还有些后怕，一开口眼泪就像珠子一样掉了下来，“都是我们没用，什么事儿都得靠你扛着，才把你给累病了。”
林春燕努力挤出个笑来，拉过一旁王英娘的手，“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咱们是为了一起把日子过好。”
对，这才是她的家人，把她放到心上的家人！没有重男轻女的一家人，他们哪怕各有各的毛病，可谁说家人就要十全十美。
林春燕觉得自个也不完美，她生气的时候就想打人，林桃红都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次——认真说来，她那样做也是不对的。
林春燕呼出一口气来，摸了摸林桃红的脑袋，想着下次她再淘气，就绝不动手。
林桃红看到她这个目光，哭的更厉害了，“大姐，你别吓唬我，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也不和娘吵架了。”
“我也不惹你，不和红娘置气了。”
张大娘也哭，只有王英娘和林春燕面面相觑。
王英娘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林春燕也弯了唇角。
还能过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
这药要想熬好，得先泡上小半个时辰，在熬上两次。王英娘生怕这样晚了，也不敢多耽误，直接就把那药下了锅熬起来，熬的时候嘴里也不忘嘟囔着东西，只盼着林春燕能赶紧好起来。
等药端上来之后，还没喝下去就闻到了那股苦涩的味道，林春燕有些不想喝，只说身上已经好了。
三个人都不同意，林桃红还说，“大姐之前不是说夏天就该吃些苦的，专门给我做的那苦瓜鱼汤来，怎么到了自个就又害怕吃苦的了。”
林春燕被这话说的没办法反驳，只能等药不烫了之后仰头一脖子喝了下去。
王英娘把那杏干拿上来，见她喝完了就递过去，之前吃的时候只觉得带一些酸涩的味道，可这时候在吃了苦药之后再吃，立刻就觉得杏干甜滋滋的，好吃的不行。
“一会儿再把那被子拿出来，盖上发发汗就退烧了。”
林春燕的眼睛都瞪大了，“娘，这么热的天你让我盖个被子，岂不是要闷死我了。”
“这生病了就是要捂汗的，汗捂出来就好了大半，你听我的。”
别看张大娘的腰扭伤了，坐在那里动作也是灵活的很，直接就想上手去箱子里找被子。
林春燕赶紧向王英娘求助，“英娘你可得帮帮我，这天别说盖被子了，我躺在这里都快喘不上气了。”
王英娘打量了一下林春燕的神色，见她比刚才好了不少，就没让张大娘继续给她盖，反而催她回屋休息，“干娘这里有我们呢，你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不能一直在这里坐着。”
张大娘不放心，又啰里八嗦的说了一大堆，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来明儿个是真去不成铺子里了，说来也好久没能好好休息，倒是老天爷给我放假呢。”林春燕重新躺在床上，却不想直接睡觉，怕又梦到之前的事情。
王英娘打算明儿个去铺子里帮忙干活，却又不放心林春燕一个人在家。再加上张大娘腰也难受，不能去铺子帮忙，一时倒有些发愁起来。
还是林桃红拍了胸脯，“没事的英娘姐姐，你尽管在家里照顾我大姐，铺子那边有我们呢，照看的过来。”
吹灭了灯之后，林桃红才小声的问林春燕，“大姐，你为什么一直哭？”
林春燕想了想说，“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喜欢我，而我一直在证明自己，纠结这一点，活的十分痛苦。”
林桃红不太明白，那边的王英娘身子却是僵硬了一下。
“那后来你好受些了吗？”
“好受很多，我看到了你们，知道之前的都是一场梦。”
林春燕的声音很轻，伴随着王英娘做的那把扇子传来的淡淡麦香，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林桃红很高兴，在林春燕身边蹭了蹭，王英娘却是露了一个释然的笑。
她何尝不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张大娘见过来看林春燕，见她已经醒了，精神头也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夜里她就过来看了几次，见他们姐妹三个人都睡熟了就回去，可睡一会儿她就又醒，反复折腾几次，倒让腰伤更难受。
她坐在林春燕的床边在那里抱怨，“我就说睡在你们屋子里吧，你们还不愿意，又不是没在一个屋子里睡过。”
“那冬天能和夏天一样，挤着睡太热了。”
外面很快见有了动静，昨个不知道消息的人今个早早就过来，孙娘子丁慧娘菊苗……凑了一堆人。
他们也不进屋子，只在窗户看上几眼，见林春燕真没事了，就又各自走了，生怕耽误了林春燕歇着。
倒是北郭村的李大娘也来了，张大娘和这李大娘接触的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孙捕快的娘，对她这次为什么来就带了几分狐疑。
李大娘自然也察觉到了张大娘的打量，她绷着身子没动，想到早上起来看到自家那儿子听说这消息之后急得团团转，二话不说就抓了自家的老母鸡要往这边送，李大娘心里就是一阵叹气。
再看林春燕的时候就又多了几分喜欢，虽然儿子是个傻的，但这林春燕怎么看怎么好，要是真能成了，她怕是半夜都能笑醒。
可看张大娘这一副样子，心里又不由担心了几分，只能放下东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等她走了，张大娘才和林春燕说起来，“你说无缘无故的她怎么就过来送东西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打量林春燕的神色。
林春燕今个还是没什么精神，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裤子上也带了些红，知道怕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自己的免疫力低下，比平时更容易感冒。
这时候听张大娘这么问，就随意的挥了挥手我，“谁知道，昨天英娘去叫人的时候，我不是说也惊动了他们，估摸着就是想来看看。”
她手里拿着毛线继续织着那条围巾，张大娘也在旁边织着毛衣，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春燕说这话。
母女两个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大多数都是在忙忙碌碌着，张大娘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那养鹅的事情就算了，我再不提。不过你以后可别这样，只顾埋头干活，家里又不是有人催着你，好歹为自个的身子骨考虑考虑。”
林春燕点了头，朝张大娘露了个笑容来，“知道了娘。”
她这一躺就是好几天，等身上完全好利索了才，头一件事情就是去铺子看看。
知道她惦记，谁也没拦着。铺子里的几个人见她来了，都欢欣鼓舞起来，“掌柜的，总算是回来了。”
“病好了就行！”
林春燕也笑盈盈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呢，这一定觉得骨头都有些软了，好几天也没去灶间干活，还有些怪想。”
“哎呦，今个来终于碰到小娘子了！”秦老丈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瞧见林春燕就高兴。
那天不是饭点，婆子和老汉来闹事的时候，秦老丈人和赵官人他们都不知道，还是晚上过来见铺子早早的关了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和林春燕交好，知道她受了这样的委屈，还说等见了林春燕好好的宽慰宽慰她，谁知接连好几天人都没来，只说是病了。
大家伙心里猜测着，怕不是被那些个人给气病的，对那婆子和老汉更添了几分憎恨。
“这有几天不吃小娘子做的饭，只觉少了些什么呢。”
秦丈人这么一说，赵官人就在那里给他拆台，“那我也没见你少来这铺子里，不是照旧见天过来。”
“那能一样吗？我过来就是想看看小娘子有没有病好。”
赵官人不理会秦老丈人，只对林春燕说，“小娘子大好了就行，我们都在等你做新鲜的菜色来呢。”
林春燕也觉得几天没去灶间做饭，就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正要答应，就瞧见葫芦镇的刘大娘也过来。
林春燕赶紧朝她笑了笑，这可是稀客，差不多十天半个月的才会来上一次。
船夫每次带去的东西，大部分也都被他们给买了，算是他们铺子的常客了。
刘大娘和老丈人一来，先要解渴的饮子，一边对林春燕说，“小娘子这是大好了？我们以后也能常常来你这里吃东西的。”
林春燕诧异的挑挑眉，“可是要每日坐船过来那。可要花费上不少时间的。”
刘大娘就笑着摇摇头，“不是呢，我们那房子前段时间走了水，被烧的一干二净，好在人没事。这才想着干脆搬到你们镇上得了。”
林春燕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之前就听说你们镇上走了水，再不成想竟然是娘子你们的房子，这可真是……”
刘大娘却是个豁达的人，“不过是房子着了，人都没事，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娘子还没进来就在门口鼓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爽利又大方的人。再加上之前在清风楼也见过这二位，本来就熟识，只说下次他们去喝茶的时候，给他们便宜上一些。
刘大娘得意的朝老丈人说，“你瞧吧，我就说搬到这镇上才是好，总比你日日要去码头买船夫带来的东西好。”
老丈人原先是舍不得离开葫芦镇的，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可刘大娘说的话也让他有些心动，再加上他们儿子在外做官，女儿也都嫁了出去，两口子也没什么要惦记的事情，索性就搬过来试一试。
谁知道一过来，就遇上了林春燕生病的事情，一连好几日都没吃上她亲手做的东西，心里还颇有些遗憾。
秦老丈人早先就对着刘大娘的背景有些怀疑，这人可是能在林春燕每次做好吃的时候，都恰到好处的出现，说只是个普通的人，他是绝不信的。
见他们哪怕被烧了房子，也不像一般人那样哭天抹泪，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猜测。
那边宋书生已经迫不及待的问林春燕，“娘子，你今儿个要做什么新鲜吃食来？”
他们今个沐休，偏巧让他们赶上林春燕大好，心里都是高兴的很。
张天河也在，他拿眼去瞧了林桃红几眼，见她根本就没往这边看，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只低头和秦书生说着什么。
秦书生这段时间一直没叫了索唤吃，就是省着钱打算来铺子里好好的吃一顿，也不像平常那样只盯着摆出来的那些菜色看，也跟着起哄。
“竟都是想吃新鲜菜色的？”
“是啊掌柜的！如今大好了，可不就该好好的庆祝一番。”
林春燕就笑着点头，往灶间走去。
这段时间一直是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忙活，林春燕怕他们累着了，还说要给他们放上两天假，回去好好歇着。
这两个人都不听，“不过就是做几顿饭，能有什么累着的，师父你没事了就好。”
说笑了几句，他们的目光就都放在林春燕手里拿着的那冬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林春燕切得薄薄的，很快就被切成了细丝。
夏天也是吃冬瓜的季节，和苦瓜一样，都是能用来解暑的。
他们家种的冬瓜还能再长一长，张大娘没舍得摘，这个冬瓜说隔壁梨花地里的，种了很多吃不完就给他们送来几个。
林春燕留下一个冬瓜切成手指粗细的，剩下的都切成了细丝，和捏碎的豆腐放在一块。
她打算做冬瓜糖和冬瓜丸子汤。

第124章
外面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 这些人也不干等着，说是为了吃新菜，可别的该吃也会点。
胡大强和赵六脸上的笑就停过，有人见了就打趣, “前几天来的时候, 见你们两个可不是这个样子, 天天和谁欠了你们多少贯钱似的。”
两个人被打趣了出也不恼，都在那里嘿嘿笑着, “那自然是不能一样的，我们掌柜今儿个大好, 我们这些伙计难不成自然高兴得很。”
那边段夫子的笑也没停过，连每日喝的紫苏姜茶都觉得比往日里要有滋味多了, 一边喝一边收钱给人票，脑子里还盘算着那算术的事情。
他前几天就同山长说了，别的也有罢了, 山长还愿意考虑一二, 只是要教女童学这些东西, 他是万万不同意的。
段夫子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女娘就该好好地在家里劳作, 学那些个东西一点用也有。
就算是达官显贵人家里的那些女娘学了那些个东西，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不至于和自家相公说不上话罢了，又不是真让他们读书考功名。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这样想, 他的娘子也好, 林春燕也好, 甚至连林桃红都不能用平庸二字形容。
那为什么她们家不能学了那算术？
段夫子把他盘算好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什么时候里和林春燕好好地聊一聊。
“呦, 瞧这是谁来了？”
赵官人起身和来人打招呼，段夫子忙抬了头看过去，见果然是熟人，是孙安元和大壮他们来了。
孙安元先和他们见了礼，那边大壮已经进去找位置，嘴里嘟囔着：“也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儿个林小娘子大好来铺子了？一个个地来这么早，都差点没位置了。”
秦老丈人嘿嘿笑着，“是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瞧见没，人家葫芦镇的娘子都已经来了。”
孙安元是见过刘大娘他们的，这时候就都点了头打招呼，他手里拿着些山药，也不着急落座，先让赵六转交给林春燕。
这时候不是山药成熟的季节，能找到这些个新鲜的怕是费了不少功夫，赵六接过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这让他又想到了上次孙安元一过来，那些衙役们就换了副嘴脸的事。
林春燕已经将冬瓜丝和豆腐抓在了一起，团成了丸子，冬瓜条被她泡在了生石灰水里，得泡一白天，到晚上他们走的时候，这些冬瓜条就会变得比之前硬上不少，才能下锅翻炒，做成冬瓜糖。
看到赵六拿了山药进来，林春燕忙笑着接过，问了是谁送来的，听说是孙安元之后，林春燕就点了头，把手擦了擦，打算去大厅里亲自谢一谢。
身后传来林翠香他们的笑声，彼此互相看上几眼，笑得就更大声了。
“这几天可没少送东西吧？怎么今个还来送？”
林翠香听林二婶说，一开始是那李大娘提着两只老母鸡过来，过了没两天，又送来两只，只说给林春燕补身子。
就是再亲近的人，也没这样送东西的，大家心里就都狐疑起来，只不知道是那孙捕快的意思，还是那孙镖头的意思。
不过如今大家也算是知道了，自然挤眉弄眼地笑着。
外面林桃红正在瞪孙安元，从他进来开始那眼刀子没停，可惜今个张大娘没来，她也没个帮手，不然还能让张大娘帮着一块瞪。
大壮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悄悄捅了捅孙安元的胳膊，“镖头，你这是做了什么？怎么人小娘子这样看你？”
孙安元轻咳了一声，“没事，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大壮挠挠头，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很快就不想了，抓了毛豆就继续吃起来。
这毛豆哪怕只拿盐水煮过，也是好吃得很，好些张桌子上都要了这毛豆，一边说话一边等。
“你们听说没？那宗掌柜又降价了，如今只要九十五贯钱了。”
“我看还是不好卖出去。”说话的人摇摇头，“不是说他那酒楼风水不好，便宜再多也没人要。”
“我看宗掌柜挺着急出手的，要是价格再降降，我就出手买回来。”
“你也要开酒楼？”
“我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除非让这林小娘子去酒楼里当大厨，不然来吃东西的人毕竟是少数，挣不到钱我开酒楼做什么，拿来做别的也行。”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就先听了这一耳朵，不过如今她对那荷花酒楼没一点心思，听了也就过过耳。
“小娘子，可是东西做好了？”
见她出来，就有心急的人赶紧问。
林春燕摆摆手，“马上就好，大家再稍等一会儿。”
大壮看着林春燕往他这边走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刚喊了个名字，就被孙安元一把拉扯到身后。
大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地瞪了孙安元一眼，就在孙安元身后继续和林春燕说话。
林春燕被他们这两个的样子给逗笑，刚要说上几句话，林桃红腾腾地过来，站在林春燕和孙安元跟前，满脸戒备地瞧着孙安元。
“你们要说什么？”
林春燕不知道林桃红这又是闹什么，让她往旁边站一站，“我和孙镖头说几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林桃红不愿意起来，小声嘟囔着，“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孙安元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林春燕怕被别人误会了，也不在这里多说，只谢过孙安元刚才带来的那些山药。
“正好可以用来做些点心，之前你给我的那些种子都已经长出来了，差不多到秋天的时候就能收。”
其实山上是有野山药的，一些采药人就经常能挖到，这山药可以用来吃也能当做药。
林春燕上山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挖过野山药，但是听丁慧娘说，去年秋天的时候她挖了好几筐，可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对，吃得浑身刺痒。
林桃红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事，也不再挡在两个人跟前，不过仍旧站在一边。
大壮也不再疑惑，把孙安元往后推了推，“小娘子，不过是些山药而已，怎么还值得你专门过来说上一声，咱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这样。”
孙安元嫌他太烦，把自个儿要说的话全都抢了去，有些后悔带他来，瞪了他一眼之后开口，“这些山药你自个儿留着吃，对补身子有好处，就是平日里熬了水喝也行。”
林春燕知道他是好意，不过那些山药可不少，她自个儿留着也吃不完，只说做了点心让大家一道来吃。
孙安元就不再多话。
闲汉们知道林春燕回来了，也都是奔走相告，去和自个儿相熟的人家送消息。
王老太太听说了，也让王闲汉给他们送些新鲜的吃食来，笑呵呵地对身边的婆子说，“算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吃到这林家铺子里的东西了。”
她心情好，下面的丫鬟婆子们都高兴，一个个地哄着老太太说笑。
只有她身边伺候的那婆子知道，老太太心里其实藏着事情，夜里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非得到天明的时候才能眯一小会儿。
就连王小郎君和两个姐儿也是不知道的，王老太太什么不同他们说，只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笑呵呵地让身边的丫鬟们去把他们叫来，“别待会儿送来了，又说我吃独食。”
等人散了，婆子就上前轻轻地拿了锤子给王老太太捶腿，屋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轻轻的锤击声。
王老太太半眯着眼睛，鼻尖闻着的是香料传出来的味道，她觉得有些刺鼻，让婆子待会儿把这香料给熄灭了，“换些瓜果来就行。”
有钱人家不爱熏香的，就都拿了瓜果放在屋子里，萦绕着的就是一股淡淡的瓜果香，比那香料要清淡许多。
婆子应了一声，就出去找人把这香撤下，王老太太半眯着眼睛，脑海中想的却是前段时间收到的信。
这信是周大娘子送来的，之前老太太就说了，不要让她再写信来，周大娘子也的确有许久没往回写信，这一次突然写来了，王老太太怕和周晚娘有关系，这才拆开看了看。
不过看了之后，王老太太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说她这个女儿。
要说相似，还真的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如今这个地步，头已经被撞的稀巴烂，再回头又有什么用。
她不打算管。
王小郎君和两个姐儿很快就到了，还没进屋就一叠声地叫老祖宗，“到底是有什么好吃的？”
王老太太就笑，“知道你这个猴儿爱吃，早早就去叫你来，只是还没送来，且再稍等等。”
蓉姐儿和清姐儿也坐在老太太的旁边，清姐儿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把他这几日做的什么都说个明白。
蓉姐儿却比往常沉默许多，王老太太也没问她，只笑着和清姐儿和王小郎君说话。
蓉姐儿知道她的小动作都被王老太太看出来了，这是不想再搭理她，干脆就装作看不见。
说了一会儿，清姐儿托着下巴发起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晚娘姐姐，也不知道她如今好不好。”
一说起这个，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默了起来，谁知道好好的人，不过是半年没见，再听说消息的时候就是这样。
王老太太安慰他们，“晚娘吉人自有天相，指不定现在活得就比之前好，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虽然知道这只是安慰他们的话，但清姐儿和王小郎君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想着就算真的被贼人掳走了，周家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时候，王闲汉也把东西带来了，打开食盒一看，一阵香味随之飘来，清亮的汤里飘着几个丸子。
“这是丸子汤？”
“不是说用冬瓜做的，怕这丸子里面有乾坤的。”
王老太太先舀了一勺汤，剩下的那些菜她都没动，慢慢喝到嘴里。
汤汁鲜美，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把那汤的鲜味给吊起来了，一点也不油腻，只觉得清清爽爽。
再尝那丸子，果然不是肉做的，能尝出来是用了豆腐和冬瓜，软软弹弹，很是利口。
“夏天喝上这一碗汤可真是舒坦。”
王老太太都说好，小郎君和两个姐儿也都赞不绝口，配着鱼香肉丝等各种菜色，他们将那一碗汤喝完了。
“说起来，我觉得最好吃的还要数那山海兜，只可惜只尝过一次，到如今还念念不忘。”
“我也是，可能就是因为吃了一次，才觉得好吃得不行。”
等散了，王老太太没让蓉姐儿走，把她留下了。
蓉姐儿心里很忐忑，知道老太太对她的小动作怕是已经不满，想着来敲打敲打她。
见她这样不安地坐在那里，王老太太就叹了口气，“咱们祖孙两个也好久没说过话了，之前晚娘在的时候，你们三个日日来我屋子里，如今她不在了，你们两个也不爱来我这老婆子屋里说话。”
蓉姐儿赶紧否认，“是怕打搅了祖母的清静，祖母愿意我们来，我们自然乐意得很。”
祖孙两个到底说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只知道蓉姐儿是失魂落魄地从老太太屋子里走的，回头清姐儿问她，蓉姐儿也不吭声。
铺子里的人看到这冬瓜丸子汤，有先吃丸子的，也有先喝汤的。原以为这汤热乎乎的，大夏天吃了应该不舒服，谁知道和他们想得相反，这冬瓜豆腐汤喝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清爽不少。
这和吃凉皮凉面还不一样，那个吃到肚子里是冷的，身子得慢慢地把那些冷湿暖热了，虽然一时舒爽，可长期吃下去也是不好的。
这个冬瓜丸子汤就不相同，大概就是因为冬瓜能够用来消暑，人吃了才不觉得那样腻歪难受。
“配上那豆皮或者茄子烧饼，再喝上这一碗汤，我看这伏天也就能熬过去。”
那些个山药林春燕直接削了皮，没让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来动手，这个如果操作不当的话，会让手上胳膊上发痒。
“这孙镖头也真是个好人，连这山药都能给送来，也不知下次会送什么东西。”
林翠香说完就笑了起来，就连丁慧娘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好啊，你们这是拿我来打趣了。”
林春燕瞪了他们一眼，让林翠香把泡好的绿豆上锅蒸煮起来。
他们要做粉皮，灶间的绿豆总是提前泡着许多，林翠香也不再开玩笑，赶紧就干起活来。
那些山药也放到锅里蒸熟，碾压成泥的时候加入些糖粉，林春燕又将这山药泥分成了两份。
“再把那刺泡汁拿来，往里面加上一些，颜色就好看了。”
赵紫兰赶紧去拿，果然放进去之后，另一半的山药粉就变成了粉红色的。
蒸煮好的绿豆是用来当馅儿的，煮熟之后放在锅里用小火不断地翻炒，抱团之后拿出来，团成一个个的小球。
将两种颜色的山药泥混合在一起，按成等大的剂子，将绿豆馅包进去之后，搓成一个圆球样式。
这时候，就要用到林三叔给他们做的模具来。
这些模具都是为中秋做月饼时候用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林春燕就挑了一个花的样式。
很快，一个一个花样式的山药绿豆糕就做成了，脱模之后的形状和颜色十分漂亮，看起来玲珑精致。
咬一口放进嘴里，先吃到的是外面的山药，软糯香甜，再吃到里面的绿豆馅儿之后，口感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真好吃，做起来也简单。”
这绿豆山药糕是不需要用面包窑烤的，自然觉得做起来很简单。
林春燕吃了好几块才停，也觉得胃口慢慢回来了。
剩下的这些绿豆山药糕给铺子里的伙计一人分了些，其余的她就拿回家。
段夫子吃着山药糕的时候，忍不住就同林春燕说起来那算术的事情。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林春燕一看就明白山长肯定是没同意的。
她就笑着说，“这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段夫子摇摇头，“我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要不这样，如果娘子同意的话，我就让我家大娘子来做这事。”
林春燕一愣，“这事可没那样简单，夫子可想好了？”
段夫子点点头，“我家大娘子也乐意做，听说我要教女童这些算术知识，她就让我去一边，说了自个儿来教。”
说起这个的时候，段夫子还觉得有些想笑，他从前只觉得自家大娘子有些粗鄙，自个儿以后要是真考上了官，他家大娘子这样就不适合当官娘子。
可如今才知道，从前的自个儿错得有多离谱。
他家大娘子才是心胸有千壑，就像她说得那样，他能考上秀才，不过是全家人咬牙供着的，若换成是他娘子去，她考得不定比他要好上多少。
段夫子一开始自然是不信这些话的，可教了两天算术的东西之后，他发现自个儿的娘子学得特别快，当初自个儿从林春燕手里学到的时候，好些个都不明白，他娘子却一点就通。
段夫子当天晚上就失眠了，把大娘子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才觉得她说得对。
自然也就觉得他家娘子说不定真能教出来好些个学生。
段夫子一边想，一边将那几块绿豆山药糕放到了帕子里，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给家中的妻儿老母吃的。
上次那核桃包大家都爱吃，段夫子也慢慢地发现他们也爱吃些甜食，想来这山药绿豆糕也肯定大受好评。
林春燕还有问题，“那万一没有人送了小娘子来可如何是好？”
段夫子笑着就说，“我家娘子已经想好了，若只送了家中的郎君来，就是要收费的，可要是带了小娘子一块儿来，这费用就能减半。”
林春燕忍不住拍掌大赞，“这主意可真好！”
如今要想当上账房先生，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专门学的地方，得跟着一个好师父才行。
就像学木工一样，非得十年八年才能入门，学到些浅薄的知识。
但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的，听说有地方能教孩子们学算术，束脩也不贵，手里有些钱闲钱的自然会将家中的小郎君送去。
能送小娘子去的，但是寥寥无几，但这黄娘子来这一手，就算为了节省那一半的束脩，也会让不少的小娘子能进了学堂。
见她这样高兴，林桃红一边吃着绿豆糕一边问，“这是什么好事吗？”
“大好事！”林春燕的笑收也收不住，“天大的好事呢。”
说完这个，她就认真地向段夫子行了个礼，“夫子高义！”
段夫子没有受，“说来这主意也是小娘子提出的，说要办这学堂的也是我家娘子，我不过就是个中间人，那些个小娘子该谢的可是你们。”
回去的路上，林春燕的唇角还一直翘着，见了王英娘就先把这事和她说了。
“要真是有小娘子能学了那算术，认得零星几个字，对他们以后可大有帮助。”
“是呢！”王英娘也很高兴，“先前那朱娘子不还说她就是吃了这不会算数的亏，好些东西都看不懂，只能从头学起，要是她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
朱娘子向来是个不服输的人，点茶学不好，她就日复一日地学，想当掌柜，就自个儿努力往上挣。
这不会算数看不懂账本，也不会难倒她，哪怕学得慢一点，每天都学一点，也总有学会的那一天。
林春燕眼珠子一转，“说得也是，我瞧着就让她来给咱们打个样儿。”
有了朱娘子这样的噱头在，就算那些不想省钱的人家，也多少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说完这个，林春燕就戴上草帽，拉着王英娘往山上去，“好些天没上山了，还怪想念的。”
“咱们去找找野山药吧，我瞧着那山药绿豆糕做得挺好吃，要是山药多些的话，也能多给清风楼送些。”
“这时节哪里有山药？怕是还得再等一两个月才行。”
他们两个慢慢往上山走，“我看应该多摘一些野花椒了。”
山上是有一片野花椒林，平日里谁家没有这东西了，都是趁着这时候上山摘一些，就够一年吃的了。
不过野花椒树上的刺特别多，被蜇一下的话不仅疼还会发麻，是一个不是那样容易做的活计。
“我看那八月瓜也能吃了。”
这种瓜有些像茄子，通体发紫色，等到再过上半个多月，它就会从中间炸开，露出里面的籽和果肉。
走着走着，还真的在地上看见了长在藤上的山药豆，林春燕惊奇地上前，摘了些山药豆放在她的筐子里。
这山药豆的下面就是山药了，不过这时候应该长得还不是特别大，林春燕把位置记下，打算等到秋天的时候再上来一趟。
“咱们家的山药豆都没长这样大，山上这些应该是之前没来得及摘的。”
王英娘帮着她一块摘，很快就摘了满满的一小筐山药豆。
“回去之后熬了粥放些进来，再拿些糖熬成糖汁子吃。”
“那红娘应该高兴疯了。”
回来之前，林春燕把那冬瓜糖也做好了，加了糖之后，上面就会多一些糖霜，外面是硬硬的，但里面却像冬瓜那样软。
再做上这个糖山药豆，可不就让他高兴坏了。
到了野花椒林，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这是野花椒特有的味道，不过吃起来却是香的，也十分的麻嘴，用来调味十分的好用。
在烈日下，这些野花椒也用青色慢慢地变成了红色，两个人千小心万小心，摘的时候还是被扎到了。
不过，他们也收获了不少，回去之后晾晒干，可以一直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两个人也不着急下去，林春燕想去打些山泉，她前几日的时候肚子虽然没有疼，可家里人都不让她吃西瓜，让她格外有些馋。
打了这山泉水回去，煮沸之后就直接煮竹叶茶吃。
林春燕还是觉得嗓子略微有些不舒服，得喝些清火气的东西。
回到家一看，院子里坐了不少人，狗蛋爹的眼前放着两大筐子，上面是脆生生的桃。
桃的种类也很多，林春燕他们之前从山上摘的都是一些小毛桃，个头不太大，吃起来有些酸涩。
“这些桃子都是我从一果农手里收的，是他们专门种的。”
张大娘已经吃过了，说这些桃子特别的脆甜，“也能从中间掰开，实在是好吃得很。”
有的人就喜欢吃软桃，轻轻咬上一口汁水就会溢出来，吃到嘴里全是桃子的芳香。
张大娘显然爱吃这脆桃，不会弄得满手汁水，口感也是又脆又甜，很是清爽。
林春燕也接过一个桃子，咔吱一声咬在嘴里，里面的果肉是青中透着些粉，却一点也不涩，十分好吃。
“叔，你这桃子送来得太及时了，我这好多天都没吃上西瓜了，正好吃些桃子来解解馋。”
狗蛋爹笑得一脸灿烂，“喜欢吃就多吃些，这些脆桃能放很长时间，够你们慢慢吃了。”
林春燕点了头，又把目光移向另一旁支起的柴火堆。
林桃红和林翠香正在那里往上面放柴火，一股淡淡的木柴清香飘来，上面架了半只羊，显然是要烤了吃。
她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两个人上山前也没听他们说起要吃烤羊，怎么突然就买了来。
张大娘见他们疑惑，边吃边说，“是我见你这病了一场，比从前还要瘦一些，想着这羊肉滋补，就从老周那里买了半只羊。”
她怕林春燕不舍得吃，特意地瞒了她。
林春燕唇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大，咬了一口桃子在嘴里，真甜！
送了桃子狗蛋爹就要走，“我已经和那些种葡萄的人家说好了，等过段时间长熟了，他们就给咱们送来。”
他如今也不用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跑，都知道他专门收果子，到了成熟的时候，就会一筐一筐地往他家里挑。
林春燕去灶间拿了些绿豆山药糕递给他，狗蛋爹没要，“两个姐儿回去的时候都拿了，够我们家里人吃。”
不仅如此，还能给黑子们分一些。
他们这些小的，在林春燕生病的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听说去了洪家村好几趟，日日都要往他们家门口泼粪。
这个法子是赵紫兰给出的，她是听了胡大强说的，觉得这个主意好，既能恶心人，也不会有什么实质的伤害，到时候反让他们落了下风。
胡大强不能去，这些小的可乐意干这种事情了，虽然回来弄得一身臭，被家里大人难免唠唠叨叨地嫌弃，可这口恶气出来，个个都笑得很欢。
等半只羊快要烤好的时候，张大娘就在院子里朝隔壁喊林二婶他们，让他们也来吃。
“还有三叔他们，也都叫来吧。”
出了事情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总是冲在最前面，比别人都要上心几分。
林桃红不愿意去跑腿，就指使着三郎去，三郎也不愿意动，拿了一把小团扇贿赂她。
“知道你想要这个，专门从别的货郎那里换来的，咱们家姐妹一人一个。”
林桃红正想要一把这样的小扇子，先挑了一把最好看的，又递给林春燕他们，自个儿蹦蹦跳跳地去叫人。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木柴的火花遇到羊肉滴下来的油，就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样热的天，张大娘还让林春燕再靠近些柴火，“烤烤头，百病走……”①
她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林春燕的身体真的恢复了，烤的时候就觉得身上格外的舒服，全身都暖烘烘的。
“英娘也来烤烤火，你们这样怕冷，都是阳气不足的缘由。”
林春燕把那桃子吃完了，桃核直接扔到了火堆里，不过却没有着。
“香娘你歇歇，让我来烤吧。”
林翠香没让，“我也不热，没听大娘说烤烤火对身子有好处。”
林春燕就没和她继续抢，一拍脑门，想到他们地窖里还有些地扣①，虽然已经晒干了，可拿出来烤着吃也是香得很。
林春燕就用水将他们泡发，直接放在了柴火边。

第125章
“这个地扣好吃吗？”林桃红一脸不解的看着那些泡发之后的地扣, 当时林春燕刚从山上捡回来的时候，她就尝了一口，只觉得吃到嘴里之后是一股土腥气。
“自然是好吃的。”
特别是在吃了这些烤羊肉之后，配上这些地扣就特别的解腻。
林桃红撇撇嘴, 并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转头去看张大娘和林二婶。
林二婶正和张大娘在那里嘀咕, 听得出来是带了几分恼怒，有时候声音会不自觉的放大。
林桃红就悄悄的挪了挪身子, 想要凑得更近一些，果然就听见了些动静。
“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那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林二婶的声音很是无语，“明明是我带过去的粽子, 就是为了让他们尝一尝肉粽的味道，结果他们一口也没吃，全给了我那三个哥哥。”
一说起这个来, 林二婶的心里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张大娘就安慰她, “不管怎么样, 反正你尽了心便是。”
林二婶点了头，那些粽子是她端午的时候送去的, 这次回娘家就特意问了好不好吃，结果心里一肚子委屈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起来，怕人觉得她小心眼。
那些个粽子也就罢了，就像张大娘说的, 她尽了自己的心了。可她娘全给了三个儿子, 这种全心全意奉献的事情让她还是膈应。
林桃红见林二婶说完这个, 又往张大娘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话, 她就有些听不见了，有些着急的往前走了几步，差点就要挨到林二婶和张大娘身边了。
那边刚来的林凤蝶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悄悄凑了过去，两个人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偷听起来。
三郎故意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是三郎之后，都瞪着眼睛看他。
“三郎，你干什么？”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让张大娘和林二婶警觉，两个人也不在院子里说话，都往屋子里面去，还不忘拉上李氏。
林桃红没听到他们说的什么，着急的跺跺脚，林春燕就安慰她，“你怎么就那样好奇？这烤羊肉快好了，赶紧来吃吧。”
四郎五郎都眼巴巴瞪着吃，看到那流了油的烤羊肉，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大口。
林春燕闻到那肉香也觉得饿了，羊肉的地方已经烤的微微泛着焦，除了腌制的时候放了些调料之外，多余的都没有放，凑近来还能闻到木柴的香气。
不知道是谁已经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含混不清的说着好吃，让其他还没吃到的人也迫不及待起来。
林春燕咬了一口到嘴里，肉质十分的鲜美，肥瘦相间，没有羊身上也有的那种羊膻味。
真香。
她忍不住朝林翠香竖了大拇指，“这烤出来的可真好吃。”
林翠香高兴的脸都红了，“以后你们想吃，我还给你们烤了来。”
地扣里面已经多了一层汁水，上面只撒了一层盐，林春燕吃了几口羊肉之后，就等着吃地扣来解腻。
屋里的三个大人也很快出来，张大娘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拿了块肉到嘴边，“我刚才还怕你们几个都给吃完了，要是不给我们留可如何是好。”
她的腰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休息这么长时间，让她的懒毛病又犯了，一开始还惦记着去铺子里帮忙，如今只想着怎么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林桃红一个人给那些个闲汉打饭，本来就累的不行，见张大娘走路飞快，就放下羊肉赶紧问，“娘，你之前不是说腰疼不能走路，怎么刚才走的那样快？”
张大娘一愣，才想起来她刚才只惦记着吃羊肉，都忘了还有腰疼那一回事，赶紧哎呦起来，“我这还疼着呢，刚才你看错了。”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干娘，你可不要再装了，咱们都看出来了。”
张大娘拿了块羊肉也顾不上吃，赶紧去看林春燕的表情，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就打了个突，“要不我再歇两天，过几天再去铺子？”
“也行，反正去一天有一天的钱。”
林春燕的话说出来，张大娘就掂量起来，上个月就因为犯了事被扣了一个月的月例，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到，可真就少了不少呢。
林二婶和李氏都被张大娘这副舍不得钱又不想去干活的样子给逗笑了，“这人就是不能歇，原本还能坚持下去，一歇气就散了。”
张大娘像找到知己般点头，“可是呢，要是天上能掉钱就好了。”
林桃红见林春燕吃了好几个地扣，心也痒痒起来，一边问是不是真没土腥气，一边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呸，还是不好吃。”
林桃红把地扣都吐出来，她觉得这是她吃到过最难吃的东西，比其他的蘑菇都要难吃上不少。
林翠香却喜欢吃地扣的味道，可惜她前段时间一直没能上山，这些东西他们家都没有。
“到时候想吃了就从我们家地窖里拿。”
地窖里的东西已经满了，林春燕想要再打排货架，原说等秋天了让林三叔帮着做，可东西越来越多，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晚上，等其他人都走了，张大娘主动和他们说起林二婶说的话来。
林春燕一边铺床一边对林桃红说，“咱娘那个嘴根本就管不住，自己就都说出来了，哪里还需要去偷听。”
偷听还那样的光明正大，这娘俩个也是没谁了。
林桃红缠着张大娘说，“到底说的什么？”
“说的是双姐儿。”
双姐儿跟了那行商之后，吴二哥没少跑去打点说项，想让那行商把双姐儿正经娶了做大娘子，可行商同意了，他那老娘却不同意。
“这不回去了才知道双姐儿怀了孩子，他那婆家人高兴，说是生了男娃就让她做了大娘子。”
林二婶自然是盼着双姐儿好的，可听自个娘说起这个事的时候，语气里藏也藏不住的骄傲，还是让林二婶有些别扭。
从前她也觉得这女人到了婆家之后，就该生个男娃的，要是生不了，那就是对不住婆家人，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如今她却觉得那样想不对，凭什么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生个性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呢？
她就把这话和她娘说了出来，结果自然不欢而散，她娘说她如今都疯魔不正常了。
张大娘说完这个，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英娘，想说什么又在犹豫。
王英娘在搓艾柱，屋里面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张大娘又坐在灯下，王英娘倒是没看清她脸上犹豫的神色，只是好奇张大娘怎么突然不开口了。
林桃红没那么眼力见，催张大娘：“娘，你愣着做什么？二婶还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去屋子里面那么久？”
林春燕看到了，没让张大娘说出来，只赶她去睡觉，“明个还得去铺子里面，可得早些睡。”
张大娘只好穿鞋往屋子里走，叮嘱他们晚上也要盖上被子，“上次过来看你们，谁也不盖被子。”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他们晒在院子里的花椒都被淋湿了，林春燕第二天起来看的时候，就觉得实在可惜。
“白费力气摘了。”
干花椒和刚采摘下来的花椒味道其实不太一样，为了保存方面，林春燕才想着把他们的晒干。
没想到遇到了下雨时候，林春燕一边抱怨一边抬头看天，上面一层黑沉沉的云，显然还要下雨。
早上，他们就喝了荷叶粥吃的绿豆山药糕，昨个羊肉吃的多，得吃些清淡容易消化的来。
张大娘喝完之后就说：“要不我明个再去铺子吧，这下大雨路肯定很滑，要是腰在疼了可就不好。”
“那行，正好在家里帮忙准备一下东西，明天怀子叔那里定亲，需要用到不少东西。”
这次的席打算就摆在村里，林春燕就让王英娘和林翠香一块去帮忙做。
可能是过意不去，李有福托梨花也送来了几只兔子，说是给赵怀子他们添个菜。
林春燕问过赵怀子之后，打算做一些麻辣兔头。
认真说起来，兔子肉和猪肉都是不能比的，肉感吃起来比较柴，不用太重的调料，很难将那股土腥气去掉。
但兔子繁衍太快了，哪怕不好吃也是道肉菜。
赵怀子可能是想大办一场，还去韦柔姐那里买了几只鸭子。
这些鸭子就用来做烤鸭，剩下的鸭架全做成鸭血粉丝汤。
趁着王英娘去来后院挤羊奶的时候，林春燕才想起来问张大娘昨个她欲言又止的事情。
张大娘见压低声音说：“是英娘的那个混蛋亲娘，被关了也有小半年，她毕竟没跟着杀人，眼看就要放出来，怕到时候来找英娘闹事。”
林春燕心里也担忧起来，再想到王锤子和那王大郎都是要秋后问斩的，也不知道那个何大娘到时候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先别给英娘说，我看看能不能让那何大娘离咱们远些。”张大娘是这样打算的。
“我觉得别瞒着她，到时候先问了那孙捕快，咱们多打听打听。若真来闹事，咱们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出去，绝对不让她闹到英娘跟前。”
大雨很快就倾盆而至，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还有些害怕，到铺子的时候他们身上都已经淋湿。
朱娘子就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了，脸上激动的表情还没散去。
“可算是来了，都等你们好一会儿。”
知道她是个急脾气，想干什么恨不得立刻做了，林春燕一边脱蓑衣一边问，“可是为了那算术学堂的事情来？”
朱娘子点头，“那事可是真的？我听我们茶楼的娘子说了，还不大信，非得找你问个明白才是。”
林春燕好笑的指了段夫子，“人就在这里呢，怎么就不信？”
段夫子慢慢喝着茶，“我和这朱娘子说不通，她只信你，好似我是个骗子似的。”
朱娘子也不害臊，直接点头，“男人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只问燕娘是不是真的。”
“是呢。”林春燕笑着答。
蓑衣脱下来之后就都挂在了后院的屋子里，等晚上回去的时候还得再穿。
朱娘子高兴的合不拢嘴，“那样真是太好，我可要去学一学！”
林春燕就问段夫子：“你们是要在哪里教他们？”
“就在我们家，准备些桌椅就行，不过如今来问的人还不多。”
“那就写了招生告示在咱们铺子门口，来往的人就都能知道。”
段夫子二话不说提笔就写，写完就张贴上去。
识字的人不多，但看到有告示贴出来，很多人都会打听一二，生怕错过了什么。
烧饼婆婆的儿媳妇来送做好的烧饼，正好看到段夫子贴了告示出来，赶紧就问是什么东西。
听说之后，一脸的激动：“女娘去学的话，真得能便宜一半束脩？”
段夫子点头：“是真的，且教这算术知识的就是我家娘子，不用担心男女大防。”
“那可真是太好了！”烧饼婆婆的儿媳妇很是激动，“我这就让我女儿过来学，还有小姑家的女儿……”
说完放下东西就往外走。
他们如今在打烧饼的地方搭了个和他们之前那样的棚子，这样下雨天的时候也能继续卖烧饼。
段夫子见才贴了告示就有人打听，立刻就高兴起来。
不过这份高兴只持续到温夫子他们过来。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那份招生告示，互相看了看才开口，“段兄，这事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只听说过教四书五经的，没听说过教算术的，且还是他家娘子要教。
段夫子早知道他们会来说，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那学堂是我家娘子来讲，不管收几个学生，好歹能补贴些家用。”
说完就叹息：“你们也知道前几年我太荒唐了些，一直在寺庙待着，家里早就入不敷出，眼看着孩子们大了，我家女娘也要说亲，总不能薄待了她。”
一说这个，温夫子和余夫子剩下的话就都被堵了回去，当时他们劝段夫子下山的时候，可没少拿家里的孩子说项。
“可山长那边……”
温夫子还是很担心，山长想要出的书没成，反而让段夫子办了学堂，这心里会如何想？
“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山长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自然不会计较那么多。”
段夫子让他们赶紧落座，“今个想吃些什么？”
“下了雨自然吃点温热的东西，就来份面条吧。”
段夫子给他们换了票，面条如今都是盖浇面的形式，只需要把面条煮出来就行，也快得很。
两个人找了地方坐下，看到即便下雨也有人冒雨前来吃东西，还是感慨了几句。
正说着话，就见那荷花酒楼的宗掌柜的过来。
宗掌柜是要找林春燕，不过段夫子他们都看他不顺眼，胡大强连进门都不让他进。
“你们这些人……我今个是来吃东西的。”宗掌柜还有几分委屈。
胡大强和赵六不愿意退让，之前搞的那些手段让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林春燕厨艺高超，真就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宗掌柜没办法，只能软了声音，让他们帮着去和林春燕求求情，“我那铺子要出售，要是林掌柜要买的话，价格我可以给的更低些。”
这事他们做不了主，胡大强只能去灶间找林春燕。
林春燕正在切火腿，这些火腿已经堆码有半个多月，火腿肉的颜色也变成了板栗色，在浸泡之后，挂在绳子上又晾晒了三天。①
这火腿做的时节不同，通风注意的事项也不同，清明节前后做的火腿，得防止做出来的火腿被春风直吹到，立夏之后又要及时的通风，等到了端午之后，还要防止火腿回潮。
幸好晾晒火腿的时候天气还晴着，要是这样的天气，又得多晾晒几天。
不过辛苦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林春燕把火腿切开之后，看到里面漂亮的纹理，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这样就能吃了吗？”
林春燕点了头，切了一小片递给林翠香他们。
丁慧娘看到是肉，就不太舍得吃，只轻轻咬了一小口。
和肉的滋味一样香，但是口感却是不同的，要更劲道有嚼劲，微微有些弹。
“这样能放很久？”
林春燕也吃了一片，久违的吃到火腿的味道，还是让她十分高兴。
“能放很长时间，而且切开就能吃。”
大家眼里都有光闪过。
卖到别的地方最好的就是那些干豆皮，只因为这些东西很方面储存，要是这火腿也能这样储存的话，不愁卖不出去。
“价格可不能定低了，做出来如此复杂。”
“是呢，最起码得和羊肉一个价。”
看见胡大强过来，林春燕就分了他一片火腿，让他尝尝味道。
胡大强拿在手里没着急吃，把宗掌柜过来找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春燕正打算用火腿做些好吃的，便不耐烦出去，“你就说我正在忙，那酒楼我也没兴趣。”
林春燕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既然决定不再为那酒楼纠结，她也不会再去打听。
偏这个宗掌柜也是个执拗的人，见不到林春燕也不着急走，就坐在那里等她出来。
段夫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宗掌柜这么着急出手，可是要去做别的买卖？”
宗掌柜也不瞒他，“如今北上有不少好买卖，我也打算去跑一趟货，看着能不能大赚一笔。”
“那你们酒楼里的那厨子呢？”
“哪里还能管得上他，如今还不知道谁随便散布的流言，非说我那酒楼的风水不好，让我这价格一直提不上去。”
宗掌柜是怀疑齐厨子的，最不想让他卖酒楼的怕就是齐厨子他们了。
林春燕在灶间把火腿放进烧热的锅里，把蒜末放进去，炒香之后倒出来，豆角烧熟之后，再将火腿放进去。
本来简简单单的豆角，因为放进火腿之后，口感立刻提了一档次。
炒熟之后的火腿和生吃的时候味道完全不同，香味全都被炒了出来，多汁又鲜美。
林春燕把如何做的交给了林翠香和赵紫兰，让他们从今天起添上这道新菜。
他们铺子里的菜色是分为好几种，像鱼香肉丝和京酱肉丝这种就是每天都会做了来的，但是像林春燕偶尔会做的那些个菜色，却不会日日做了来，能不能吃到全凭运气。
等从灶间出来的时候，林春燕看到宗掌柜还在，稍微惊讶了一下。
宗掌柜看到她就说：“林掌柜好大的排场，可是让我好等。“
林春燕也不恼，“可是为了那酒楼来？”
宗掌柜也不想和林春燕撕破脸皮，就说：“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那酒楼里一应东西都有，娘子要的话，我再便宜几贯钱，给我八十七贯就行。”
林春燕没一点波动，“掌柜的多虑了，我们这铺子开的好好的，不打算挪地方了。”
宗掌柜以为林春燕是想杀价，“我那地方可在镇中心，有二层楼呢，还有雅间，不比你这个铺子好上许多！到时候东西都价格也能提上去，岂不是能赚更多的钱来。”
赵官人和赵娘子撑着伞过来，身后跟着申小郎君，好不容易他能来赵娘子这里小住几日，头一件事就是来这铺子里吃东西。
端午时节那些个粽子申相公把肉粽都给拿走，只给他剩下一些甜馅儿的，虽然也好吃，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肉粽子。
知道不做了还特别可惜，只让赵娘子带他来这里见识见识。
吃过铺子里很多东西了，可这铺子还没来过。
赵娘子本来想叫了闲汉买些吃的，见申小郎君这样想来，干脆就和赵官人带着他一块来。
听了宗掌柜的话，赵官人就哼一声：“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你那酒楼盖的再好，里面的东西又贵又难吃，谁愿意去？”
申小郎君鼻子也很灵，闻到了一股他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忍不住就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豆角里面有红红的东西，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很是好看，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金华火腿已经很有名，不过能吃到的人家毕竟少，特别是他们这些靠北的地方，多的是连见也没见过的。
胡大强刚才就尝了那火腿的味道，这时候就赶紧说：“是火腿，用肉做的，不过比肉好吃多了！”
申小郎君二话不说就要了一份，那边赵官人听到了，也不和宗掌柜他们废话，赶紧换了票子进来吃。
雨水滴滴答答，豆角翠绿翠绿，火腿红艳艳，上面带了些油汪汪的色泽，看着就勾人食欲。
“这火腿我之前却是有幸吃过一次，那味道真是好吃的不行。”
赵官人曾经也外出游历过几年，不过别人游历是为了看大好河山，赵官人游历却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姐夫，你可真是厉害！我爹还说你什么都不懂，我看他才是什么都不懂，你写的那些个吃食本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流口水。”
赵官人被申小郎君夸的脸色红起来，只催促着他快吃。
申小郎君也就不再客气，先夹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他的眼睛瞬间就睁大，迫不及待又吃了一口，朝赵娘子竖大拇指：“姐，这也太好吃了！原来你们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啊！”
赵娘子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瞧你说的，好像你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申小郎君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段夫子听到申小郎君说的那么记载了吃食的本子，就有心想看看，等赵官人他们把豆角炒火腿吃完了，才上前问。
赵官人比刚才还要脸红：“都是内弟瞎说，不过是我平日里吃到好吃的，偶尔会记下来。”
一开始只是随手记下来，时间长了，竟也记了不少。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秦老丈人听到了，也想看一看，让他下次拿过来，“不知道都记载了些什么，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多数都是铺子里的东西，别人不知道，你肯定都吃过。”
秦老丈人一听这个就笑：“那更得看看你记得什么了，万一和我吃到的味道不一样怎么办？”
吃完来申小郎君也不着急走，他虽然肚儿已经滚圆，可那好吃的味道还勾着他想吃，想着等晚上了还要再来。
赵娘子真怕他吃到了，特地要了些山楂罐头。
山楂罐头是装在密封好的瓦罐里，做好了之后能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这边卖的并不多，淑芳斋那边卖的却不少，听说方子都已经到了京城。
林春燕给他们拿了，还说过段时间就能吃上桃子罐头。
桃子自然是狗蛋爹送来的那两筐，虽然说放不坏，可林春燕还是怕吃不完浪费，打算等今个回去就做桃子罐头。
申小郎君就期待起来。
火腿除了能给张小舅拿到别的镇上去卖之外，张牛力的杂货铺子也能放上一些。
自从要想开杂货铺之后，张牛力他们就拿了不少的货，不过凉皮倒是不再带过去。
他们大山里面，舍得吃凉皮的人不多，又不能放的时间太长了，最后都进了他们都肚子里。
铺子就开在他们家都西屋，在墙上开了个窗口，能从里面看到摆着的东西。
这杂货铺在他们村里面是稀罕东西，开张的时候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马氏也带着大宝和家里两个女娘过去看了，见那铺子里的东西不少，心里又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些不自在她也没地方去说，张小舅因为她太宠着大宝的事情，如今和她的关系很是僵硬。
怕没人来买，张小妹也学了林春燕刚开铺子都时候，弄了彩头来。
听说能便宜不少，好些人掂量再掂量，才舍得拿了钱买上平日里不舍得买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有果冻豆腐？”
不少人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那果冻豆腐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块，是不少人用来打牙祭的东西。
“还得再等等，如今这些瓦罐小酥鱼和田螺都是便宜的很，一个铜板就能买上不少。”
这些人听了都还在犹豫，不知道瓦罐小酥鱼是什么味道。
那田螺他们都不会考虑，河边不知道有多少，没什么肉。
没肉就代表着花钱买是不划算的。
张小妹生怕卖不出去了，有些着急的说：“要是不想画铜子的话，直接拿了小河鱼田螺来换也行。”
一听这个，消息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捞上来的小虾张牛力当天就送到三郎那里，价格和给李石头的一样，他从中能抽一点。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点的钱也都弥足珍贵。
等雨停了，林春燕又重新把那些花椒拿出来，放在了太阳下。
“去地里摘菜吧，豆角长了许多。”
下雨之后再去地里，身上难免会蹭上不少的露珠，让人觉得身上很不舒服。
豆角摘了好几把，这些明天都能拿到铺子里做火腿炒豆角，林春燕一边挠着那些被露水沾到的地方，一边对王英娘说，“要不咱们去香水行洗澡吧。”
王英娘还没去过，林春燕就想带着她也去享受一次。
张大娘不同意，“那池子里的水都是冷的，大晚上去回头再着凉感冒了。”
“我们泡热池子，等头发干了再出来，咱们也不走路去，让咱们家的骡子拉着怎么样？”
听说不用走路，林桃红就想跟着一块儿去，还撺掇着张大娘跟上。
张大娘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坐上了板车，二郎陪着他们一道。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之后变得格外好闻。
这次他们去带了不少的东西，也不用再为花上那买猪胰子的钱而心疼。
路上的时候，林春燕就把王锤子的事情和王英娘说了，她不想有任何瞒着王英娘的事情。
王英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都是她们自作自受，和我没关系了。”
“那你娘出来了，要是来找你可怎么办？”

第126章
林桃红有些担心地问王英娘, 很怕那何大娘真的冲出来找他们。
王英娘开口，“早之前那奇怪银子把我卖的时候，我就和他们没关系了，来了正好一笔一笔地算账。”
她早就想开了, 那些桎梏着她的枷锁也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到了香水行的时候天还早, 来洗澡的人有不少, 去的仍旧是他们之前找的那家，王英娘是头一次来这里, 瞧见一条巷子都是做这行当的，还有些惊奇。
他们掏了几个铜板进去, 大部分人都喜欢洗冷水澡，在池子里面泡着也舒服, 张大娘自个儿找了一个没人去的池子，不让她们过来，“说好了你们要泡温水的。”
温水池子就要比冷水池子贵上几个铜板, 林春燕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水烧热的, 后来才看到是那娘子一桶一桶的热水提进来。
这水虽然不要钱, 可是柴火也是废得很，算起来倒也不是特别贵。
林桃红把她提前摘好的那些花儿都泡在了水里, 几个姐儿先互相帮着洗了头，洗完之后用帕子包起来，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就能干得快一些。
张大娘自个儿泡着没意思，就让林桃红过来帮她搓背, 说了给她几个大钱, 林桃红也不过去。
她如今手里可是有不少钱, 自然就看不上那几个铜板。
张大娘只好跑到他们池子里，东张西望地看了看, 生怕被那娘子给看到了，再额外多收她几个铜板。
“这温水泡着也舒服。”张大娘刚从冷水那边过来，一进温水里面就打了个哆嗦，泡了一会儿也觉得舒服起来。
那娘子进来送水的时候，看到张大娘来到这边，眼睛闪了闪，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是觉得他们三个小娘子掏了不少钱了，就当是白饶一个张大娘。
张大娘省了那几个铜板，心里就高兴得不行，让这娘子给他们上些点心来。
泡了会儿澡，张大娘就觉得有些饿。
“娘子要吃什么？我们这边有不少的饮子瓜果。”
林春燕瞧见这娘子端了一小碟子点心过来，选了一碗黄米团子，又要了一壶茉莉花茶。
这黄米团子是在井里冰镇过的，吃到嘴里冰冰凉凉又带着些甜滋滋，软软糯糯的。
林桃红要的是荔枝膏，虽然叫这个名字，可里面一点荔枝也没有，用的是乌梅肉和肉桂。
林春燕尝了一口，并没有觉得和荔枝有多像，不过倒是挺好吃的。
等零嘴吃完了，他们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林春燕就穿了衣服出来，打算去看看自个儿家的骡子。
骡子是直接拴在香水行的后院，有专门的人给喂养，不过他们家这头骡子一直在家里养着，没怎么出过门，就有几分胆小。
林春燕过去的时候，她就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动物是很有灵性的，尤其是养的时间长了，哪怕他们不会说话，可光看这一个眼神，也知道这骡子是在想什么。
林春燕就噗哧一声笑了，走过去拿了草料喂给她，“带你出来放放风，你还不乐意了。”
很多在香水行洗了澡的人并不急着离开，他们这家洗澡的地方院子里就摆了几张桌椅，听说前面有家贵上一些的香水行，院子里不仅放着供人休息的桌椅，还有唱曲说戏的乐人。
离得不算远，林春燕在这里喂骡子的时候还能听到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等头发完全干了，张大娘才让他们出去，走了几步就看见抱着琵琶走出来的绮文姐。
林桃红认识她，即便月色朦胧，也被她那窈窕的身姿吸引，瞧见她头上戴着如碗大一般的一丈红，就捅了捅身旁的林春燕。
“大姐，你瞧那是谁。”
林春燕对着绮文姐也只是有些印象，还都是来自朱娘子那里，隐隐约约有听说她是跟了哪个行商，做了外室。
瓦舍勾栏里这些娘子的竞争是十分激烈的，听说一个月只唱了曲就能赚上七八贯钱，比其他地方不知道好赚上多少。
不过等年老色衰，要想从里面赎身出来，也是要花一大笔银钱。
这次看到绮文姐，就见她身边跟了那许久没出现的丫鬟，两个人见了林春燕，都只轻轻地颔了首。
他们走在后面，还能听到有人在对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窃窃私语，“也是个不安生的主，那行商让她做了外室，给她银钱花了不少，她还天天出来唱曲，若我是那行商，非得气到不可。”
这样的话让林春燕听了直皱眉，林桃红已经拿了石子扔到了里面，那些说闲言碎语的男人背着动静一惊，倒不再说绮文姐，说起这不长眼扔石头的人了。
“当外室竟然这样松闲？”走远了林桃红还在问这事，“也没人管他们不成？”
张大娘一想到林老爹就是在外面养了外室，她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虽然早就不想林老爹，可一提起这个还恨得牙痒痒。
“谁来管他们？那些个行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不过是给这些外室们租个小院，给他们找个丫鬟伺候着，等什么时候再来了，才过来消遣消遣。”
不过行商们也不傻，给他们的钱也不会特别多，生怕卷了钱跑了。
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就有一年纪大的乐人给行商做外室，伙同勾栏里的小厮卷了钱跑路，给那做了仙人跳。
不过也有老实安分，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要是不被家里的正头娘子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这些个外室通常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林春燕也觉得这绮文姐有些奇怪，若说她无欲无求，又何必来这香水行给人弹曲，这些人还不如勾栏里那些个听曲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前方有人拉扯的声音，林春燕他们赶紧伸长脖子往前看去，二郎让骡子也放慢了些脚步，生怕冲撞了。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朱娘子和这绮文姐在吵架。
朱娘子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处，掐着腰在那里喘着粗气，而一旁的绮文姐却垂着头，像平日里那样不声不响。
“你说你这人也真是怪！我让你去我清风楼里弹曲，不用这大半夜了还不能回家，挣得也比这里多上不少，你偏不听，非要跑到这里！那老男人没给你留银子不成？”
绮文姐没开口，她那身边的丫鬟却忍不住辩驳，“娘子慎言，说了这话让别人听去可如何是好。”
“我说的哪句是假话？”朱娘子瞪了那丫鬟一眼，“你且一边去，我不和你废话。”
林春燕怕他们再吵下去，会引来更多的人围观，只能远远地就喊了他们。
“ 呦，你们晚上竟然没回镇上，倒是稀奇得很。”朱娘子看到林春燕之后，也没了刚才那样生气，一直拉扯着绮文姐的手也放开了。
绮文姐就趁着这个工夫，朝林春燕他们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林桃红一脸好奇地问朱娘子，“你们又在吵什么？”
朱娘子瞧见人已经追不回来，只得叹了一口气，坐在他们的板车上，“正好捎我一路，这一天走得倒是累得不行。”
她也没瞒着林桃红，“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俩原先就认识。”
她看了看林春燕和王英娘，“差不多就是你们两个这样的年纪，我们俩是一个村的，比别人家玩得都要好上几分。”
月亮正在一点点地往上爬，外出吃东西的人慢慢踱着步往回走，朱娘子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追忆。
“那时候我们村子里出了个点茶的娘子，教我们这些小娘子点茶赚个手艺钱，我们俩就一块儿去学。”
可惜绮文姐长得漂亮，才学了没多长时间，就被勾栏里的一婆子看中，同她家里人说了说，用了三贯钱就把她买走了。
那时候绮文姐心里完全憧憬着对将来赚钱的念头，还撺掇着朱娘子也跟着一块去，“那妈妈可是说了，一个月就能挣好几贯钱，咱们学着点茶也不知道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师。”
朱娘子长得没绮文姐好看，有些自卑地摇摇头，“可是师父说了，这手艺要是学好了，每个月都能挣上一两贯钱，已经够我花了。”
绮文姐指了自个身上的衣料，“光这件衣裳就要七八百个大钱，一个月挣上一两贯钱哪里够花。”
两个人都不理解对方，慢慢地也就渐行渐远。
朱娘子总觉得绮文姐会过得很好，她长得那样好看，又跟着那妈妈学了唱曲跳舞，手里怎么也会攒下些钱来。
等到老了以后，她自个儿就能把赎身的银钱拿出来，或者嫁了人，或者身边买个丫鬟养老送终，攥着银钱怎么过得都好。
不过显然是她想多了，这一晃将近快二十年过去，她成了清风楼的掌柜，绮文姐因为年老色衰，被妈妈转手卖给了行商做外室。
朱娘子头次知道的时候，差点被这消息给震惊到，左思右想还是去找了这绮文姐，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手里是一点钱也没攒住。
林桃红也好奇，“那这么些个钱都去了哪里？”
“有些都被她花了，你别瞧她现在头上戴着那一丈红，原先当头牌的时候，头上的花全部都是牡丹姚紫，要不就带些珍珠钗子。”
朱娘子想着如今两个人的境遇，也不由唏嘘起来，“剩下大部分都被她爹娘要走了，补贴给了她家那几个兄弟。”
朱娘子一开始的时候也劝过绮文姐不要这么做，不过那时候他们人都还小，绮文姐把她爹娘的那套说辞拿出来，“要不是他们把我卖了，我哪里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再说我又不是把钱给别人，那都是我亲兄弟，以后都会给我撑腰的。”
时过境迁，她任劳任怨地在勾栏院里当了那么些年的头牌，家里的房子田地买了不少，几个兄弟也都娶妻生子，虽然不能和王员外他们那样的大地主比肩，可也是周围出了名的乡绅人家。
只是绮文姐以为的感激涕零并没有发生，等她一日比一日衰老，挣的钱不够多的时候，等待她的先是抱怨咒骂，再就是不闻不问。
“瞧这也是个糊涂人。”张大娘摇头叹气。
“当然是个糊涂人了，你当她为什么要去香水行里唱曲？”
王英娘也被绮文姐的事触动到，开口说，“难不成是想多赚些体己银子？”
“她要有这念头，就不会连身边的丫鬟也保不住，要不是那行商对她有几分意思，主动将那丫鬟给她买了下来，主仆二人早就天各一方了。”朱娘子的话里又是痛惜又是生气，“她去唱曲自然是给她那几个兄弟挣钱，好让她爹娘兄弟同她多说上两句话。”
因着是一个村子的，朱娘子对她的情况摸得透透的，原来是不想管的，可到底念着年少的情分，骂过那绮文姐几句。
林春燕不用问，也知道朱娘子根本骂不醒绮文姐。
她的全部精神寄托都在爹娘身上，哪怕知道是不对的，可为了让他们重新看重自己也好，对她露个笑脸也好，这绮文姐都会拼了命地多挣钱。
朱娘子到了地方就下了车，叮嘱他们回去路上要小心些，“明儿个咱们在铺子里见。”
回去之后，他们娘几个还在说那绮文姐，林桃红和张大娘都不能理解，“既然她娘家那样不好，她自个儿也明白，怎么就非要一直讨好他们？”
“就是，要是我的话，早和他们撕破脸皮了。”
王英娘却苦笑一下，“这我却知道，原先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恨不得掏心掏肺地给他们看。”
越是这样，越没有人把他们付出的真心当成一回事。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不再说这事，只安慰王英娘如今已经脱离苦海，“再不用像绮文姐那样。”
“说来说去都是可怜人。”
他们洗了澡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觉得热，换上丁慧娘给他们做的那葛麻的衣裳，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凉席上。
丁慧娘这葛麻做了有好些时间，做出来的葛麻轻薄透气，又特别的稀罕，穿在身上之后凉飕飕的。
就连林桃红也特别喜欢，她身上长的那些个痱子好几天才下去，虽然有艾草薄荷膏一直抹着，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挠，难免就留了些疤痕。
她又特别爱美，看到那疤痕还哭了一场，当林春燕让她换上这葛麻的衣裳时，她也就不再抵触。
早上，林春燕和王英娘把从山上挖到的几颗多肉和一株合欢花小苗种在了他们家。
花盆是没有的，都需要另外花钱买，林春燕就把他们种到了窗户下面。
小满的时候，麦子成熟了，这些合欢花也一簇簇地开起来，山上有好些合欢花的树，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
他们挖的这一株小苗应该是才长出来，大概有两拃那么高，上面的叶子就已经有了形状，看着格外可爱。
山上有很多野多肉，去年的时候林春燕就看见不少，不过她都没有挖回来，反而在门口种了些野菊花。
今年上山的时候，王英娘看到了，她特别喜欢这些小叶子的东西，觉得一团团长得很好看，林春燕就和她一块挖了不少。
她记得这些多肉都是有名字的，不过她知道得并不多，也没敢贸然说出来。
“还是得买了盆子来。”王英娘把多肉种好之后，想着要是种在盆子里就可以放到窗台上，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些小小的植物，就琢磨起来。
“盘子啊罐子啊咱们都用得太多了。”张大娘只恨不得不能自个儿烧了来，“要不然能省下不少钱。”
“你啊，你可别再这样说，上次就让四郎听到了，回头就和三叔说不学木工，要跑去学烧窑。”
为了这事，林三叔还把四郎给打了一顿，吃饭的时候父子两个都不说话。
林翠香早早地就过来，把从韦柔姐那边带来的鸭子杀好之后，抹上蜂蜜放在了他们家的面包窑里。
虽然晌午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吃席，可这些硬菜都得提前准备着。
林春燕不着急去铺子里，也帮着她处理兔子。
他们在村东这边都能听到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赵怀子还请了人专门来唱小戏，张大娘原本说今儿个去铺子里的，这次又改变了主意，想要再往后拖一天。
林桃红不让，她一个人在铺子打饭实在是辛苦，连去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张大娘歪缠，“你再多替我干一天活，我回头给你两天的工钱。”
“那也不行，说好了今天去的，这段日子一直是我一个人打饭，不能总这样下去。”
昨天晚上没下雨，但是今天一早天又阴了。
他们这边有说法，要是成亲那天下了雨，婚后小两口会一直吵架，来帮忙的人多少都有些担心。
赵怀子却没那样担心的神色，张罗完这个又去张罗那个，忙得是脚不沾地。
孙娘子没过去帮忙，她和林二婶一早就来到林春燕家里，闻到灶间传来的阵阵香味，就知道这已经开始忙起来了。
除了林春燕这里做的一些菜之外，赵怀子还从三郎那里订了不少的酥鱼，再加上一些凉菜，这席面倒是好做得很。
有了之前杏花娘上次做席的经验，林翠香要更加地临危不乱一些，看到林春燕已经帮着她把兔头处理好，最后一次担心也没了。
兔子林翠香并没有做过，还有听林春燕说肉处理不好的话，难免会有一股土腥味，她这才不敢下手。
伴随着一声闷雷的响动，大雨还是倾盆而至，林春燕在去铺子的路上，就和送王大妮的人碰了个面。
王大妮坐着骡子车来的，身上倒没怎么淋湿，只是眉眼间的担忧遮也遮不住。
她还是怕和赵怀子过不好日子，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就这样和她开玩笑，让她好好地就嫁不成人。
她那几个哥哥把她送到了屋子里，扭头就被赵怀子请到屋子里坐下，下着雨，外面的席面也摆不成，就都摆在了屋子里。
桌子上放了不少的瓜子糖，不管是大人小孩见了，都先抓一把放在自己的袖袋，才慢慢地吃起来。
赵怀子准备得多，他让来帮忙的几个婶子瞧见桌上没有了就给添上，今天绝对不是抠门的时候。
都知道他能娶上媳妇不容易，再加上这王大妮在赵怀子受伤之后还愿意嫁过来，都说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娘，好些个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王大妮坐在床上，听着那边柳娘子喋喋不休的说话声，知道木已成舟，她以后就成了这青山村的人了。
嫁人如投胎，这并不是说说而已的。
好在这青山村比其他的村子要强上不少，就像她娘说的，她也有一把子力气，肯定也能把这家的日子过好。
柳娘子说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王大妮还一直没吃过东西，赶紧去灶间看了看，给她拿了几块薄荷糕过来。
“这是怀子从燕娘那里拿的，就是为了让你垫肚子。”
柳娘子边说边塞给王大妮一个，自个儿还留了一个吃起来。
那薄荷糕做得小巧玲珑，上面还印了花的样式，王大妮捏着这点心放到了嘴里轻轻咬上一口，一股薄荷的香甜就钻到嘴里。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更放下了几分，听见外面越来越热闹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就知道这是快要开席了。
柳娘子同李婆子说了一声，“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李婆子笑着点头，“去吧，我见今个好吃的可不少。”
这些来坐席的亲戚瞧见那瓜子花生糖就没断过，青山村的这些婆子们瞧见没有了就给他们补上，从茶壶里倒出来的水都是甜滋滋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格外的好喝，就都说这赵怀子气排，这是看中王大妮才这样舍得。
“我瞧着是这青山村的人都有钱，腰包鼓得很。”
这婆子的袖袋不仅装满了瓜子糖，连带着来吃席的小孙子的衣服袖袋里都没放过，那小小的人也不出去胡闹乱跑，只坐在凳子上乖乖地捧着糖吃。
“可是呢！你瞧人家这村子，连去镇上的路都种了不少树！人家这村里面的人可都能做猪胰子，这手艺要是学会了，几辈子人不愁吃穿。”
等看到端上来的各色菜，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被震惊了一下，打眼一瞧过去，全都是些稀罕的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旁边还放着小饼子？瞧着像是鸭肉，这一看就好吃，油汪汪的。”
“这是那酥鱼吧？我之前也吃过一次，连里面的骨头都能吃！”
已经有人下了筷子大口吃起来，光凉菜就有两盘子，豆皮豆干不说，连那稀罕的粉丝也有一大盘。
看见赵怀子过来了，这些来送亲的人都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王家几个兄弟脸上也觉得有光得很，这妹夫这样懂事，排场这样的大，这是给他们脸上贴金呢。
赵怀子一个个地敬酒，这酒用的是林春燕家酿的青梅酒，喝起来甜滋滋的，就是媳妇婆子们也都爱喝上两口。
听着外面如此热闹，王大妮也松了一口气，李婆子和柳娘子都劝王大妮多吃些，“咱们不讲究那么些个礼数，总得吃饱了才行。”
柳娘子已经动手卷了个鸭肉饼，蘸了酱放了些细葱递给一旁的王大妮，“你快尝尝这烤鸭，是我们家柔姐儿养的鸭子，燕娘铺子里用的鸭蛋都是我们家鸭子下的！”
王大妮眼睛里就带了几分羡慕，“那大娘家里的日子一定好过吧！”
柳娘子就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家以前的日子哪里有这样，就是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
“我这人没啥本事，都是我家柔姐和燕娘他们这些小娘子做的，我们不在后面给他们拖后腿就是。”
李婆子真心盼着赵怀子和王大妮能把日子过好，就同她说，“等回头你也和燕娘她们家多走动走动，再也没有比她们那几个小娘子好得了。”
李婆子家又养了两头猪，精心地喂养着，到时候养好的猪也不用再卖给外面的屠夫，都全给林春燕就行。
他们家如今做了那什么火腿，听说也是好吃得很。
这个季节，除了茄子大丰收之外，地里最多的就是豆角了，可来到铺子里吃东西的人，都会要了那豆角火腿尝个鲜。
豆角不稀罕，可是和火腿炒在一块之后，味道就香得很。
哪怕下着雨，闲汉们也不得闲，挑着温盘在街巷里穿梭，把一道道的菜送到各家各户去。
下了这样大的雨，二郎他们在外面摆摊子就受罪许多，李石头如今手里有了几个钱，他没叫闲汉来给他们送外卖，自个儿跑到铺子那里买上新出的豆角火腿，路过二郎摊子的时候，又把他叫到家里吃饭。
石头从小没爹，林春燕开始的时候就对他们特别照顾，等后来不在镇上摆摊了，还特意叮嘱二郎照看他们几分。
二郎是一根筋，林春燕让他做什么，他就照着做，一来二去就和这石头有了来往。
不过他们家里只有浆洗的李娘子一个人，他过去了不方便，二郎就没答应，反而从他的摊子上拿了好些个吃的递给石头，“这都是三郎让我带给你的，这些小虾做得多了，吃不了也都砸在自个儿手里。”
李石头知道二郎这是说假话呢，那些个小虾怎么可能卖不出去，推辞不过就都拿着回了家。
李娘子看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又拿了布出来，打算给二郎三郎他们做双鞋。
张大娘最终拗不过林桃红，跟着来了铺子里，谁知才干了一会儿的活，那金娘子就把摊子收了，拉着张大娘去了后院说闲话。
林桃红越想越生气，就想找林春燕再告一状，刚把勺子放下，就看见有人撑着一把伞从船上下来，直奔他们家从前摆摊的地方。
他们原先搭棚子的地方已经被别人占去了，如今也是卖的面条。
原先码头上只有林春燕和那沈娘子买这面条，后来他们一个开了铺子，一个在县城里卖肉夹馍，倒让码头上没了这卖面条的。
张大娘知道之后，还特意地跑过去看了看，见那卖面条的是两口子，做的也是最普通的面条，就放了心。
要是以前她的性子，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急得上蹿下跳，非得跑过去骂上一通才行。
就像当初对沈娘子那样，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倒是看开了些。
谁活着也不容易，不过是为了挣口饭吃。
林桃红就见那人在棚子跟前转悠了一会儿，见不是他们这几个人，才在那卖面条的指引下走到了他们这铺子跟前。
走近了，林桃红一下子就认出来他是胡小郎君身边的书香。
说起来，这书香自从跟着胡小郎君上了京城，快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着。
林桃红把勺子放下，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
“书香，你怎么回来了？”
书香虽然是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却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还帮着他们解过围，林桃红向来和他亲近。
书香一边收伞一边说，“我回来送些东西，顺便来你们这铺子里转转。”
原先还有王小郎君时不时地给胡小郎君写了信，把林春燕做得好吃的说上一说，也曾经给他寄过些东西。
可惜那几罐子鱼酱最终吃完了。
胡小郎君吃完了还想，给王小郎君写过几次信，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石沉大海。
胡相公到了汴京之后，借着赵王的势力往上钻营了些。可能人没有什么就越害怕别人说起来，胡相公出身低微，最怕别人说他没礼数，对胡小郎君就管得特别严。
因为这个，美妇人和胡相公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美妇人娘家姓白，家里的几个姊妹都是高嫁，只有她一个人嫁到了胡家这种寒门学子家里。
白娘子一开始的时候自然处处和胡家的人相处不来，觉得他们吃饭粗鄙，说话又急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
好在胡相公还是个争气的，但白娘子没想到这胡相公也太争气了些，自从把赵杏花送给赵王之后，白娘子很久都没睡个好觉。
也许换作是别人的话，白娘子的心里绝不会有这样的触动，偏偏赵杏花和那周晚娘长得一模一样，她多少能猜出些缘由，这愧疚就在她心里种下。
等周晚娘出现在她身边，求着她帮忙的时候，白娘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帮了这个忙，又怕赵王知道之后给胡家惹祸上身，忧思过度就病倒在床。
胡小郎君是个孝子，在镇上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这其中少不了白娘子对他的纵容。
他就从书院里告了假，专心在白娘子身边侍疾。
白娘子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让身边服侍的若柳出去，只让府里刚进门的小娘留在屋里。
这小娘胡小郎君也是知道的，是在他们镇上的时候胡相公收的，不过听说前段日子一直在生病，脸上生了许多疹子，这才一直不能见人。
等这小娘走了，白娘子就让胡小郎君进去，突然和他说起在镇上吃到的东西。
“如今想想也快有一年的时间没吃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那瓦罐小酥鱼。”
胡小郎君心里却涌现一些怪异感来，白娘子到了汴京之后，这还是头一次提到林春燕摊子上卖的东西。
不等他想明白，白娘子就拍了手决定，“让书香跑趟腿吧，顺便把小娘也送回老宅，我看她那脸上的疹子一时半会不会好了，留在这里也碍眼。”

第127章
林桃红看到书香高兴, 书香看到林桃红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大大的笑意。
“我还说你们在那里摆摊呢，结果走近了才知道不是你们，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生意做得好, 早晚有一天会开成大铺子。”
书香进来之后, 先打量铺子里几眼, 看着哪怕下雨也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那里吃东西，就知道他们这里的生意差不了。
林桃红光顾着同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都忘了带他先吃点东西，还是那边段夫子提醒她, “总得边吃边说。”
林桃红吐了吐舌头，也不用书香买票, 大手一挥就让他自个儿选了吃的，“我来请你。”
书香也就不客气，走到赵六跟前看了看这些个菜色, 发现好多都是他没吃过的, 就挑选了几盘菜。
“这些都是什么？你们新做出来的菜吗？”
林桃红就和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又问书香要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
“可能得多停留几日，到时候少不了来铺子里经常吃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 听到自家大娘子让他来镇上买些吃食回去的时候，书香整个人都是吃惊的。
他可是胡小郎君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府里有那么多人可以调配，怎么偏偏就让他来跑腿。
不过他也不敢反驳, 只能匆匆的收拾了行囊, 带着那长了疹子的小娘往回赶。
路途遥远, 书香也不知道这小娘是怎么回事，白娘子还不让他们乘坐一条船, 只说男女大防，让他们分开走。
一路安稳无事，可在上一个码头停船休息的时候，书香还是看到了这娘子身边侍候的丫鬟，正是他曾经拌过嘴的霁明，一时惊的魂儿都差点没了，总算明白为什么这趟跑腿非得他亲自来不可。
白娘子身边自然有些能用的管事跑腿，可这种事情关系重大，借了胡小郎君的名头反而更好办事。
书香明白了白娘子的用意，一直到刚才下船的时候，都没有和周晚娘在交流过，甚至表现的就像是真的来买东西一样，下了船就迫不及待的来到铺子里。
周晚娘在另一条船上，飘飘荡荡的这一路走来，不过半年时光，再不成想又回到了这镇上。
霁明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扶着周晚娘的手下了船，他们两个脸上都戴了帷帽，跟着书香跑腿的小厮已然在等着她，态度不是很恭敬的让他们上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往胡家老宅走去。
霁明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即便很想往外瞧一瞧，也忍住没有掀开帘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周晚娘的身边。
马车里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等路过林春燕摆的摊子时，恰恰风把马车的帘子掀起来一条口，周晚娘和霁明都看到了曾经熟悉的摆摊的地方换成一对夫妻，不是那林春燕了。
周晚娘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就变紧，赶紧重新掀开帘子往外仔细的打量了片刻，就在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到了铺子跟前。
外面驾着马车的小厮看到了书香的身影，就停下来进去问了好，书香心里一直惦记这事，可在人前也不好显露出来，只把她看成一个不受宠的小娘，“早些带回去安顿的好。”
想了想她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书香又让这小厮打包了不少吃食，“老宅那边没什么人，怕是也来不及做吃食，带回去给小娘吃吧。”
林桃红一边往食盒里装东西，一边好奇的往外面的马车瞧，她以为书香是一个人回来的，如今瞧着却不是那样。
马车里面的霁明和周晚娘也都看到了林桃红，知道他们的摊子搬到了这里，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霁明撇撇嘴小声的说，“谁知道他们这铺子还越开越大了，我瞧着穿的也不像之前那样寒酸。”
同甘共苦这么久，周晚娘早就拿她当自己人，知道她就是嘴上厉害，刚才看到摊子上不是林春燕他们的时候，霁明心里的担心可不比她少。
马车又晃悠悠的往前走，林春燕在灶间做好饭出来之后，正好书香也吃完了。
“林小娘子。”书香和她见了礼，“不知道可还有那些蟹黄膏和鱼酱，过几天走的时候我可是得带些。”
鱼酱倒是有，书院的食堂那边每个月总会要上一些，不过蟹黄膏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这个时候的螃蟹才脱壳几次，能吃的也只有公蟹，张牛力之前给他们送了几次，外面的壳都是软软的，蒸熟之后里面也有蟹黄，不过林春燕吃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苦味。
“还是还得等到中秋之后，那时候的母蟹就比较肥，做蟹黄膏正好。”
书香点点头，没有螃蟹膏虽然让人有些失望，可他也知道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倒不在这里过多纠结。
林春燕却指了刚才书香吃的那些火腿，“如果想带走的话，这个火腿倒是保存的时间比较长。”
书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火腿竟然也卖吗？”
林春燕点了下头，“别人也就罢了，我肯定是要卖给你的。”
这时候，申小郎君也进来了，刚好听到这话，连忙伸手朝林春燕招呼，“那火腿我也要一些！”
他最近总是跟着赵官人一块儿来，早就和铺子里的人混熟了，他那着急生怕没有他的份儿的样子，让铺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春燕也笑着点点头，“自然也有你的，我先给你们留出来。”
这些火腿才晾晒好，张小舅他们还没有从其他镇上回来，也不知道在其他镇上好不好卖。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小舅和李有福两个人风尘仆仆的从船上下来，他这坐船时间长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呕吐，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先到铺子里说了这次去其他镇上的情况，把订出去多少货都说了，张小舅人比较聪明，虽然不认字，但算数还算可以。
李有福就稍微差一些，林春燕想着两个人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得让他们跟着段夫子学一下算术。
两个人把身上的雨珠抖落了，船夫跟着他们进来，买了票之后就去要吃的。
“小舅舅，你们这次回去休两天，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咱们就把这火腿往外推销一下。”
船夫正好夹了一片火腿放在嘴里咀嚼，边吃边点头，“我看也得给我一些，这东西是不是能放很长时间？”
别看船夫每次都只是拉一点东西，可他来往这几个地方比较勤，卖的甚至比葫芦镇的一些酒楼还要好。
张小舅和李有福也吃到那火腿了，两个人想的就要更远一些，边吃边把定价几何，能保存多长时间等等都问清楚了。
他们最近带了不少的猪胰子去其他镇上，他们青山村好些个人都会做着猪胰子，镇上的浆洗娘子们用的也都很节省，三郎那里要不了这么多的猪胰子，就全都给了张小舅。
这东西一开始和那豆皮豆干一样，好些个人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自然就不好卖。不过张小舅已经经历过一次，把那一块儿猪胰子切成很多小块，留下来让那些货郎或者杂货铺的人使用。
等他们下次再去的时候，这些用过的人自然就知道猪胰子有多好用，剩下的也就不用他们管，只要用过这些猪胰子的，就都想着来买上一些回去用。
张小舅和李有福两个人一商量，觉得这猪胰子的销路更广，决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路上怕遇到了危险，还特地找上了虎子他哥大牛。
大牛这个人是个莽夫，脑子只有一根筋，他听了孙安元的话不敢再打张小舅的主意，可手里又没那么多银钱总买了林春燕这里做的吃食，时不时就会从虎子那里讨要一些。
见张小舅主动找上门来，大牛也不要什么银钱，只让他带些吃食就行。
几个人就跑了一趟邻县，先拿着猪胰子试了试水。
那次回来，张小舅和李有福的胆子就更大了。
他们两个人听到有这火腿要卖，且保存的时间特别长，口感又这样好之后，恨不得现在就在去其他镇上跑趟腿。
“也不用这样着急，第一次是试着做的，总共没有多少。”
林春燕见这火腿做出来之后味道比较好，就想着要量产了。
不过他们家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林春燕还没想好要把这些事情交给谁。
好像周围的人都有一堆事情要忙。
张小舅和李有福吃了饭，两个人也不顾下雨就往家走，李有福是跟着张小舅走的，说是要去他们家里帮帮忙，把地里的菜都收一下。
家里只有马氏在家，这些活计她自然是做不完的，大部分都是让家里的那两个小娘子做。
张大娘和金娘子从后院里走出来，看着张小舅和李有福的背影就在那里互相使眼色。
最近这几次回来，李有福每次都是跟着张小舅回他们村子，干上一天的活才回来。
“我瞧着不对劲。”金娘子和张大娘咬耳朵，“哪里有这样总往家里跑的。”
张大娘不太确定，“不能吧？我之前可是撮合过他们，人家有福可没那意思，估计就是要去帮忙。”
张小舅在路上的时候就一直在看李有福，一次两次去的还好，如今地里不过是种了些菜，他回去多半天的功夫也就都能收上来。
可这李有福就像是没看到他的眼色一样，依旧闷头赶路。
张小舅把目光收回来，如今他们两个人一起跑货，就是总来他们家别人也说不上什么，有人能帮着搭把手也好，管这李有福是个什么想法。
回到了家，果然不出所料的，大宝正坐在椅子上吃鸡蛋羹，马氏就在一旁给他扇着扇子，偶尔还会心疼的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张小舅看到眉头就皱起来，目光转了一圈，就见家里的兰姐儿慧姐儿正把刚摘回来的豆角洗干净晾晒。
这是林春燕教他们的法子，做成干豆角之后再拿到林春燕的铺子里，多多少少能挣上几个大钱。
两个女娘性子都比较沉稳，看到张小舅和李有福也只行了礼，就继续低头干活。
李有福二话不说就去了后院，帮着他们把豆角摘下来。
张小舅没着急干活，看着大宝说，“一会儿吃完了饭就去帮你姐姐们干活。”
话一说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他自个儿改了口，“不是去帮你姐姐干活，是你要自个儿去干活。”
马氏没听出来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皱着眉头看着张小舅，“你这一回来就要找事不成？”
两个人前段时间闹得不好看，马氏回娘家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哥嫂和弟妹自然都是不乐意的，怕马氏在娘家多吃多喝了。
马氏手里是拿着钱的，也怕这些人说闲话，当着他们的面拿了几十个大钱交给自个儿的娘。
这样才踏踏实实的住下来，不过大宝是个招人嫌的，即便有那几十个大钱在，难免也会有摩擦。
马老太太自然是护着自家孙子，对大宝就没有特别上心，大宝在家里是小霸王，到了这里也不收敛，待了没几天就因为抢一片肉的事情和几个表兄弟打了起来。
马老太太偏心自家孙子，把马氏和大宝训了一顿，让他们赶紧回自个儿的家。
马氏自然知道嫁了人之后，娘家就和她没多大的关系了，一边心疼大宝，一边埋怨张小舅还不赶紧来接她。
张小舅本来是想晾一晾马氏的，可马氏那边娘家的兄弟来了人，他也就借坡下驴把马氏接了回来。
两个人关系不如从前，张小舅多少带着些逃避的心理，在外面跑货的时候就不会想起大宝的事情来，所以他比之前跑的就更勤快了一些。
这次回来，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拌起嘴来，大宝把那鸡蛋羹吃完一抹嘴就要跑出去玩，根本不听张小舅说的什么让他干活。
他知道马氏肯定不会让他干活的。
他可是家里的男丁，这个家以后都是他的，他的两个姐姐白吃白喝在他们家，不多干点活儿怎么行。
张小舅一不留神就看着大宝跑出去了，也不再和马氏吵架，直接出去要把他捉回来。
才走了十几米远，就瞧见胡氏和张小妹过来，身边的张满粮还扯扯大宝。
胡氏一看到张小舅，赶紧快走几步，“我说二弟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得管管你家大宝，我和弟妹说了多少次她偏不听，大宝日日去我们铺子里拿东西，我们不给，他还去那里偷拿。”
张小妹在一旁补充，“我们不过说两句，大宝就在我们铺子门口撒泼打滚，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家多大的仇，就不能盼我们点好。”
胡氏和张小妹心里憋了不知多少气，见了张小舅就噼里啪啦一顿说。
张小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朝胡氏赔礼道歉，“嫂子莫气，我这就把他带回去收拾一顿。”
大宝一听这话，扯开嗓子就喊，身子也不断的扭动着，想要睁开张满粮的桎梏。
别看他人小，马氏可是总给他蒸的鸡蛋做了肉来吃，圆墩墩的身子力气可不小，张满粮险些被他带个踉跄。
张小舅火气噌噌的往上涨，抬起胳膊上去就打了大宝一巴掌。
大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嗓门扯的更大，一溜烟的往家里跑。
马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大宝脸上那巴掌印，气的要寻死觅活。
“老天爷呀，这是不给我们娘两个活路了，非得让我们跳了河才行……”
张小舅额头上的青筋在一突突的直跳，见马氏这样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上前扯了马氏的胳膊，要把她拉到小河边。
“既然这样想跳河，你去就是！”
马氏被拖着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见张小舅这次是来真的，也吓怕了，不敢再往前走。
张小舅冷笑一声，“你们娘两个既然活不下去，有地方是让你们寻死，大不了我这条命赔给你们！”
马氏嗫嚅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张小舅也不管这是在街上，有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直接就说，“我们张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看咱们还是和离的好，你带着你那宝贝儿子过活。”
马氏被吓傻了，一旁的胡氏也被张小舅这反应给吓了一大跳，上前劝了几句，又让张满粮赶紧去把张大舅叫来。
张小舅却是铁了心要和离，“这就回家收拾东西，我亲自去和你们家说一声。”
马氏反应过来，上前抱着张小舅的腿说话，却被张小舅冷冷的踢开。
“你怎么这样狠心？我可是为你们张家生了儿子的！”
张小舅回她，“所以我让你带着大宝一起走，这样的儿子我不要！”
大宝也听明白了，知道马氏要带着他回到姥姥家，那里一点都不好，连吃个鸡蛋都不能，姥姥和几个妗子也都不向着他。
他立刻停止了哭声，看也不看马氏一眼，对张小舅说，“爹，我不要跟着她走！让她自个儿回姥姥家，我不要她当娘了……”
马氏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呆呆的看着大宝，大宝却把眼睛错开，根本不和她对视。
马氏不死心的上前拉住大宝，“大宝，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娘对你不好吗？”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全都是为了大宝！
大宝却一把将马氏甩开，只抱着张小舅求饶。
张小舅冷眼扫了大宝一眼，“现在跟着我下地，以后要是再这样撒泼打滚不懂事，你就滚出我们家。”
大宝有些犹豫，他不想跟着马氏走，是因为在那里过得不好，可他也不想留下来干活。
要是还像以前的日子多好！
张大舅过来之后，把张小舅劝回了自己家，在外面让别人看笑话是怎么回事，即便再不好也得关起门来说话。
家里的两个女娘还在晾晒豆角，大宝被带回家里之后，就被张小舅塞了个锄头，让他下地干活。
大宝不情不愿的接过锄头，他哪里干过这样的活，才锄了两下地头上就出了汗，见张小舅他们都在屋子里商讨事情，就把锄头递给一旁的兰姐儿。
“你来给我干活！要是告密的话，瞧我不打你！”
大宝对两个姐姐是一点尊重也没有，马氏平日里怎么对她们，大宝也就有样学样。
李有福在一旁却听不下去，瞧兰姐儿那副胆小怯懦的样子，就能想象这么多年下来，她在这家里受了多少苦。
他把自个儿的锄头往地上一扔，瞪了大宝一眼，“你自己干活，不要指使别人。”
大宝回瞪过去，“你是谁？这是我家，他们不干活难道白吃饭不成！”
啪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张小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阴沉着脸看着大宝，“我看你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他有些犯愁，这要是去跑货了，就算没有马氏在家，大宝自己一个人也能将兰姐儿慧姐儿指使的团团转。
大宝被打懵了，不敢再说话，只能在张小舅严厉的目光下把锄头捡起来。
林春燕打算今儿个早些回去，一来看看林翠香做的席面怎么样，而来是要把地里的南瓜摘下来。
南瓜是个高产的作物，进入酷暑之后，就像吹了气的球一样，一天一个样。
林春燕每天都会去地里摘菜，每次看到的都比上一次看到的要大上一圈。
瞧着已经长了有好几拃那么大小，林春燕就不打算再等了。
张大娘在那里和金娘子炫耀，说这南瓜长得有多大，“比那丝瓜还要长得多。”
两个人说了一上午的话，都还没有说够，金娘子听了就让张大娘一定要给她留一些种子，她也好在来年的时候种一些。
张大娘点头答应，把金娘子送走之后，有些心虚的看向林桃红，见她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和赵六有说有笑的，也敢凑了过去。
“咱们是不是得收拾收拾回家了？”
林桃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搭理张大娘。
张大娘就去找林春燕，见林春燕已经收拾好，连忙堆了笑过去。
“那些个南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这可太想知道了。”
“待会儿回去就能吃到，保管你觉得好吃。”
回去之后就摘了两个南瓜，从中间切开之后，一股蛋淡淡的清香就传了来，林春燕许久没闻到这样的味道，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王英娘看到里面的瓜瓤也是黄灿灿的，好多白色的瓜子附在里面，先问这些能不能吃。
“自然是能的，这些晾晒之后进行翻炒，就和葵花籽一样好吃。”
甚至因为南瓜子要更清香一些，滋味要更好。
林春燕打算拿这些南瓜先蒸上一个尝尝味道，剩下的做成南瓜饼。
绮文姐身边的丫鬟一直到夜里回去了，还在生气，看着绮文姐这样的好脾气，只觉得她可怜，“咱们何必忍了？那朱掌柜的欺人太甚。”
什么让他们去清风楼弹曲，看着就是不安好心，实则炫耀。
尤其他们家娘子已经这样难，只能去香水行弹曲，她还出来奚落。
绮文姐把琵琶放好，如今这是最值钱的东西，容不得一点闪失，摇摇头示意丫鬟别再说了。
丫鬟听话的闭了嘴，给绮文姐打了水过来洗漱，绮文姐把挣得铜板拿出来数了数，罐子里的钱都装不满，晃晃荡荡也总共才几十个。
香水行毕竟给的钱少，一天也才二十几个大钱，还有不少人抢着去。
丫鬟担忧的看着绮文姐，给她出主意：“我听说清风楼原先那个唱曲的跟了一个富商，虽然也是外室，但身边光伺候的就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每个月给她的钱也多，上次还见她出来逛铺子。”
都是外室，但买了绮文姐的这个行商明显不如那富商，给他们租的这小院也不大。
绮文姐也是有几分心高气傲在身上的，想着在勾栏的时候，多少个人为了能和她说话在勾栏里流连忘返，听曲都也多是些显赫人家。
应该之前就答应了李员外家的那个李相公，如今李员外一死，李相公已然当家做主，哪怕做他们家的小娘，也应当能吃香喝辣。
她把头上那一丈红扔掉，这花她戴上虽然好看，但是总会往她头上掉一些花粉，味道也是难闻。
绮文姐越想越难过，早早躺下了，为了省油灯，他们晚上起夜都不点亮。
她没睡着，闭眼就是朱娘子那得意的神色，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朱娘子总会过来她身边炫耀，就像丫鬟说的那样，她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脸上就带了些黑眼圈，看着镜中已经有了细纹的自己，绮文姐心里就涌现了一阵怒意。
为什么她要老去？为什么妈妈就要卖了她，她明明可以留下弹曲的，就算不当头牌也好。
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丫鬟正在熬粥，慌忙去开了门，才见是老爷老太太过来。
丫鬟知道这又是要来拿钱的。
绮文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才想到已经快月底了。
别的时候很难见他们一面，绮文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月的月底都能看到她爹娘。
“文姐儿，这个月挣了多少钱？你大哥家的三郎要说亲了，如何也得多拿些来。”
绮文姐把昨个数过的钱拿出来，她爹娘一看只有这么些，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文姐儿，你怎么变得这样狡诈？和自个的爹娘也不说实话，钱怎么就这么少？那行商不给你钱过活？”
绮文姐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烦闷，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觉得头也一突突的疼。
“真就这么些，剩下的我们两个还得吃喝来用。”
听说还有，绮文姐的爹娘已经开始动手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你不知道你自从去了勾栏里面，名声算是毁了，你兄弟家的女娘连亲都不好说，都说侄女肖姑，你可把他们给害惨了！如此这样还不多往回拿点钱，好好弥补他们一下。”
转了一圈也只搜出来几十个铜板，绮文姐的爹娘就有些不满意，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把绮文姐梳妆的那铜镜也搬走了。
从刚才开始，丫鬟就不敢出声，见他们走了才敢出来，瞧着被翻乱的地方只想哭，实在是最后他们看她的眼神太恐怖，闹不好下次就会被她给卖了。
绮文姐坐着一直没动，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想从院子里再摘了一丈红戴在头上，可没了镜子，那花也不知道到底戴在了那里。
绮文姐干脆不戴了，起身走到屋子里，想拿了琵琶去香水行。
可谁知刚才在找铜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将琵琶碰到来地上，上面一个角就碰掉了。
绮文姐看着陪了自己许久的琵琶，刚才一直忍着没掉的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第128章
南瓜饼的做法并不难, 将南瓜蒸熟之后捣碎，放进面粉，等待发酵。
南瓜的水汽大，放面粉的时候得慢慢来。
发酵好之后要先将里面的气排完, 金黄的面粉被揉到光滑, 切成一个个等大的剂子, 揉成圆饼。
锅里不用刷油，小火慢慢烙, 等两面煎的金黄，按下去之后很快回弹上来, 南瓜饼就烙好了。
张大娘一边在院子里洗衣裳，一边伸着脖子往灶间看。
林桃红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南瓜饼, 一早就去灶间帮着烧火。
林春燕烙饼的时候，看林桃红热的满头大汗，先让她尝了尝煮熟之后的南瓜。
南瓜的口感甜滋滋, 才吃了一口林桃红就喜欢上了。
“比南瓜花还要好吃。”
“各有各的口味吧。等会儿南瓜饼好了, 你再尝一尝, 那味道也是好的很。”
林桃红忙不迭的点头，眼巴巴等着看。
林春燕已经记不清他们在灶间度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她在捣鼓吃的，林桃红和王英娘在一旁笑着等待，火光把她们的脸都印的红红的。
南瓜饼出了锅，掰开一个之后那热乎乎的香气就冒了出来, 是南瓜特有的香气。
张大娘也不洗衣裳了, 急忙忙走进来, 边擦手边问他们：“好不好吃？”
“好吃。”三个人同时点头，南瓜饼十分的蓬松香软, 又甜又糯。
“我瞧着也能用面包窑做了来，里面放了馅儿也好吃。”
王英娘的话刚说完，林春燕就点了头，“是呢，这么一说倒是想吃南瓜面包了。”
香味顺着风飘到了梨花家里，他们家李有德闻到了这样的香味，忍不住就吸溜了几下口水。
要是从前，他肯定要磨着赵娘子给他弄回来吃，如今他也懂事许多，都是梨花在管他，吸溜几下之后就继续低头干活。
梨花却站了起来，把手中的活儿交给李有德，“我去隔壁看看，刚才在路上碰到她们，说南瓜长熟了，让我去瞧一瞧。”
林春燕家后院里的南瓜很多人都关注着，梨花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打眼一瞧都是些熟人。
“快来尝尝这南瓜的味道。”林春燕招呼梨花。
梨花走上前拿了一个，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吃那南瓜饼，金黄金黄的饼子散发着诱人的甜味，梨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就是南瓜做出来的饼子？”
林春燕点点头，不过因为地里种出来的南瓜不是特别多，林春燕还想留着这些南瓜点心，就没舍得送给她们。
等南瓜种子晒好之后，这些却是可以给他们的，可以想象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们这边就可以收上来许多的南瓜。
菊苗小心翼翼的吃完一个，满足的笑了笑，“这南瓜真是太好吃了，回头我家的那块地得腾出来，专门种了这些南瓜。”
“主要是长得多，我瞧着比豆饭好吃。”
虽然如今日子好过了，可他们以前也经常吃豆饭，肚子里难免觉得胀胀的不太舒服。
“要是一直吃的话，怕也会觉得这南瓜腻歪。”
“才不会，这么好吃谁会吃腻歪。”
赵铃兰拿了毛线在那里织，家里面的鞋都是够穿的，她也就不在日日的拿了鞋来做，反而跟着李氏学了怎么织毛衣。
张大娘的手就没有赵铃兰这样快，两个人一块织，赵铃兰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能织好。
这还是在她白天来这里上工帮忙做豆腐点心的情况下。
王英娘还和林春燕说过，赵铃兰这样好的天赋，其实应该跟着李氏一块儿。
林春燕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一定得问问赵铃兰。
“秀儿姐什么时候嫁过来？可是就这几天？”林桃红最关心这个，凑到菊苗身边问。
菊苗就笑，“就是这几天！我今儿个去怀子叔那里看了看，办得很是气派，都说那席做的好，可惜我们家就出不了那么多个银子。”
但是他们家也不想委屈了秀儿，打算也让林翠香帮着他们做席，只不过不用那么多个鸡鸭鱼肉。
菊苗做猪胰子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挣了不少的钱，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想拿着这些钱来贴补家里，被她娘和秀儿同时制止了。
那些钱就都成了她的私房，说是攒着以后了花。
菊苗知道这是她娘和秀儿为她好，别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小娘子挣的钱还能自个儿留着。
秀儿也是会做猪胰子的，菊苗现在就盼着她赶紧嫁过来，她们好一起做猪胰子。
说家里没钱做那么好的席面时，菊苗脸上是带着几分尴尬的，生怕别人笑话她。
“这也好办。”那边林春燕已经开口，“不用那么些个鸡鸭鱼肉，咱们也能把那席面做的风风光光的。”
菊苗听了这话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上次菊苗娘见了我就同我说了，我当时还有些发愁。”连着做了几次席面之后，林翠香也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比之前要厉害许多。
这做席面额外的钱林春燕就让他们自个儿拿着，林春燕看向赵紫兰，怕她心里有疙瘩，“如果有人找你做席面，你也尽管去。”
赵紫兰就坐在赵铃兰旁边，帮着她把毛线一团团的缠起来，听了就笑着说，“我才不耐烦去做那席面呢，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不像香娘有那样大的精力。”
林春燕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是真的不介意，也就不再提，反而说起来可以在席面上做的东西。
“如今地里面最多的就是君子菜了，这些个也不值个什么钱，到时候就做了菜花卷出来，那也是香的很。”
林桃红和菊苗说了两句话就又去吃，林凤蝶在那里和她说话她也只随意的附和着，只在听到这菜花卷的时候才抬起了头。
林凤蝶就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和五郎一样，就不能听到吃这两字。”
林桃红也不恼，“吃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要是不喜欢，干什么一个个的都来我们家。”
说完就挨着林春燕坐下，“大姐，咱们家也有君子菜，明儿个你做了那菜花卷来吧。”
王英娘瞪她，“她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你就可劲使唤她吧，想吃那菜花卷我给你来做。”
林桃红吐吐舌头，不太信的问王英娘，“英娘姐姐，你可是会做？”
“自然，让燕娘在旁边指点我就行。”
其他小娘子也来了兴趣，“让我们也跟着学学，家里的君子菜怎么吃味道都不好，我都是硬着头皮吃的。”
林春燕就笑着答应，“你们愿意学那自然是好的，等明天我们从铺子里回来，你们就只管来学。”
菊苗在那边拍手，“要不去我家吧，总不能每次都白吃你们的东西。”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才能吃多少？”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她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带些君子菜来。”
等人散了梨花也没着急走，说起他们家的那几窝兔子来，“长得真是太快了，我瞧着都能杀了吃肉。”
林春燕先说了要那皮毛，“这冬天怎么得做出一件袄子出来。”
去年的时候，赵怀子那里的兔子皮不多，他们娘几个一人才得了一背心。
梨花笑着点头，“知道，一准就给你留下来。”
兔子皮的销制也不是那样简单，李铁蛋就打算专门找个师父学一学，哪怕掏个束脩钱。
“还有些李子，都是菊苗给拿过来的，你走的时候也拿些回家。”
梨花就用衣服兜了一小把，一边拿一边说，“瞧见这李子我就觉得亲热，要不是当燕娘做了那大耐糕，我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李子能存放的时间比较长，菊苗这些李子都是秀儿娘家那边给送来的，表皮都是硬硬的，咬上一口，只觉得牙齿都快被酸掉了。
“竟然比我做的那杏干还要酸。”林春燕有些犯愁，“这么些个李子可怎么吃。”
“晒了李子干出来，到时候切碎成葡萄干大小，放到果冻豆腐里当甜卤子。”
王英娘这主意不错，林春燕先去了一趟地窖里拿了一小袋子的杏干，按照王英娘的法子剪碎，又拿了些酥酪出来。
酥酪和醍醐不一样，乳上面凝结的是酪，酪要进一步加工才能得到醍醐。
地窖里的冰早就化完了，张牛力过来的时候说他们地窖里的冰还放着些，要给他们往这边送，林春燕没要。
就这炎炎烈日，从他们村子送到青山村，怕是也剩不下多少了。
林春燕突然很想吃奶油雪糕，可这里根本就没有那条件，也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上。
她打算在酥酪上面放一些果干，在放到井里放凉。
虽然没有那么冰冰凉凉，可还有酥酪那醇厚绵软的口感，加上杏干之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春燕她们都在院子里乘凉，从他们家的大门看过去，能瞧见林三叔和四郎从山上砍了竹子下来。
张大娘叫住他们，给他们装了一小罐子的香辣田螺，送了两碗的酥酪过去。
四郎高高兴兴的接过，也不进来，直接在门口朝林春燕喊话，“大姐，我们这就开始给你做这货架。”
林春燕也朝他们招手，“那可真是太好了，做成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四郎就嘿嘿的笑了几声。
林桃红小声的和林春燕咬耳朵，“瞧这也不像是不想学木工。”
说的是四郎之前和林三叔闹脾气的事情，他非要去学烧窑。
“当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林春燕吃了两口酥酪，滋味果然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些杏干就都能消耗掉了。
刚才已经吃了不少的南瓜饼，在吃了这酥酪之后，晚上也就不用再做饭。
太阳一点点的往下落，暑气下降，林春燕打算把这些都收拾起来的时候，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
赵娘子的声音有些尖利，“这不是胡闹！我可没脸去和你说这个。”
张大娘听见动静人就腾的站起来了，林春燕怕她像之前偷听林二婶家的墙角一样，赶紧拦住她。
“娘，你赶紧去把这些碗给洗了，一会儿咱们该洗洗睡了。”
“这碗什么时候不能洗，你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儿就来。”
林春燕不让，“叫人知道了以后可怎么处，谁家还没一点事。”
“我就想看看那老娘们怎么了。”
赵娘子虽然不和张大娘吵架了，可是张大娘看她还总是不顺眼，时不时的就要刺上几句。
“哎呦红娘。”王英娘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就见林桃红已经学着上次张大娘的样子，爬到了另一边的墙上，还和梨花他们打了招呼。
林春燕的一只手拍在了额头上，觉得这娘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只防了这个，把另一个给忘了。
张大娘远远的就问，“他们家怎么了？可是要帮忙？”
林桃红摇摇头，“没听到怎么了，梨花姐脸色也不好，瞧着倒是像有福哥回来吵架了。”
张大娘哦了一声，回头还和林春燕解释，“咱们这不是偷听，就是怕他们家有事来不及，好歹能搭把手。”
她把柳娘子曾经听到洪娘子被打，还去出言劝阻的事情说了出来。
“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情能瞒的住，在家里放个屁隔壁都能知道。”
林春燕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年了，可还是没办法理解。
也不用他们继续猜，李有福自己主动过来，他跟着张小舅跑货之后，皮肤晒的就比之前还要黑上部好，带着几分拘束的坐下。
赵娘子跟着他身后过来，很是不高兴的白了李有福一眼。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怕你们笑话，他今个回来说要去兰姐，把我也吓了一大跳。”
赵娘子替李有福说了出来，李有福的那股紧张和不安就消散了不少，磕磕巴巴的说，“她是个好女娘，在家里一直受苦，我就想娶她回来。”
林春燕和张大娘对视一眼，林春燕开口问出声，“只是因为觉得兰姐儿可怜才想娶吗？”
李有福茫然的看着林春燕，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当初赵杏花在的时候，他没有过那种感觉，只是在知道她被卖以后心里才不得劲起来，想了不知多少次，要是答应娶她了，杏花是不是就不会被卖。
对王大妮更没其他的感情了，李有福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退亲的时候也没有多难过，就是觉得对不住她。
但是兰姐不一样，李有福还记得第一次去到张小舅家里的时候，兰姐就一直在地里忙活，别看她身子瘦瘦小小，可力气却极大，他还没有见过像她那样吃苦耐劳的女娘。
接触的时间越多，李有福就越觉得兰姐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总想看到她，不想让她受那么多苦。
李有福见林春燕脸上的表情不太赞同，神色立刻有些慌了，赶紧解释起来，“我是真的想娶她。”
林春燕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问李有福是不是张小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怎么一回来就突然说了要娶兰姐的话。
李有福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这毕竟是张小舅家里的私事，他大喇喇的说出来也不好。
张大娘原本还有心看好戏，可见李有福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着急起来，在一旁赶紧催促，“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们也没底，可是出事了？”
“也不算是出事吧。”李有福挣扎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大宝爹娘两口子吵了起来，说是要和离，我回来的时候还在闹腾。”
张大娘着急，“这好好的日子不过，这又是闹什么！”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晚了，张大娘就是想去也不行，只能等到第二天过去看看。
夜里睡下的时候，他们几个小娘子就说起兰姐的事来，“也不知道李有福是不是真心，他这人我看不透。”
林春燕也不知道，她觉得感情是最难以捉摸的，尤其是男人的心思最不好猜，好些个人都有两副面孔，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能一装就是好些个年头。
白娘子也是这样想的，她亲眼看着周晚娘被送走之后，心里的那块石头便落了一半的地，剩下的就是赵杏花了。
可惜她在赵王府里，就是出个门也不容易，做什么都要从长计议。
她正冥思苦想着，若柳却惊慌失措的推门进来，喊了一声娘子。
若柳是从小跟着她的大丫鬟，可周晚娘的事情牵连甚广，白娘子连她也瞒着，见她这样惊慌失措，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撑起身子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在若柳身后响起，胡相公大踏步的走进来，呵斥着若柳下去。
若柳是白家的人，白娘子嫁进来之后，胡相公对她礼遇有加，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都是客客气气。
若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子迟迟没有动，有些担忧的看着白娘子。
“我说的话还不听了？”胡相公的恼怒遮也遮不住，那眼神把若柳看的腿肚子直打哆嗦，生怕一个不小心胡相公就把她踹出去。
白娘子费力的支起身子来，让若柳先下去，把门窗都关好，“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散了。”
胡相公这一路怒气冲冲的走来，怕是被不少人看见了，再加上前段时间那小娘刚被送走，好些个人心里就有了嘀咕。
胡相公不等门窗都关住了就开口，“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出来，你可把胡家放在过眼里？”
白娘子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曾想胡相公这时候才知道，面上却是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大呼小叫的过来，真是好大的威风！”
“你别给我装糊涂！”胡相公拳头捏得死死的，“我怎么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娘，你竟然还让书香护送着她回去，这是要把儿子也扯下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府里的小娘不是你亲自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这时候反而不认账了！”
看着白娘子这时候还伶牙俐齿，胡相公在一想这么多年自个儿窝窝囊囊的对她做低伏小，连个小娘都不敢纳，一心只想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好好看看，可谁知被白娘子这样背刺。
他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一巴掌就挥在了白娘子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既然病了，从今天起就好好的在家里养病，再不要出门！”
白娘子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胡相公是用了大力的，她只觉得从耳朵到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耳朵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嗡嗡。
她预料到胡相公知道以后会生气，会来质问指责她，但是绝没料到她会动手打人。
娘家的几个姐妹都是高嫁，过的日子并不是很顺心，男人们不仅能够逛勾栏瓦舍，抬各种样的小娘回家，甚至连大娘子身边的丫鬟也都能摸上手。
这些也就罢了，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慢慢也就能习惯。
最不能让他们容忍的就是这些个小娘生下来的孩子，若是抱过来让大娘子养还好，即便心里膈应，交给奶娘们也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就是分一份家产出去。
可那些真正受宠的子女们，都是养在小娘膝下，天然的就和他们这些大娘子生出来的郎君娘子是对立关系。
这些姊妹们都特别的羡慕白娘子，虽然当初是低嫁——胡家的身份地位太低，连给他们家抬轿子都比不上，可胡相公是个上进的，一点点往上爬，如今也能重回汴京。
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子女，只有两个通房，正经能叫得出名字的小娘也只有一个。据说还不受宠，就没见去过那小娘的院子。
白娘子的姊妹们开玩笑，说也要给自家女儿们挑了这样的婚事，到时候专门派人在榜下捉婿，不求门楣多高，只要肯上进，日子过得舒心就好。
白娘子也曾经得意了很长时间。
可这一巴掌血淋淋的打在她的脸上，将她一下子打得清醒无比。
什么低嫁高嫁，这就是一条吃人的路，无所谓怎样挣扎，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胡相公会在无权无势的时候做低附小，什么都听她的，也会在一朝得失之后将多年的怨气撒在她的身上。
白娘子把若柳叫进来，忽视了若柳那惊恐的目光，只让她去拿了冰过来敷脸。
“相公，相公怎么这样……”若柳还是忍不住带起了哭腔，“咱们要不要回去？”
这是说的回白家，白娘子把目光沉下来，回自然是要回的，她绝不会白挨这一巴掌。
靠着她娘家上位，在得到一点功名利禄之后就想沾沾自喜，一脚把她踢开，哪里有这样简单的事情。
张大娘虽然着急，可晚上的时候睡得依旧很香，第二天出发去铺子的时候才又想起来这事。
林桃红好奇的问张大娘，“娘你不打算回去看看，昨个晚上不还急得上窜下跳。”
张大娘摆摆手，“刚一听说的时候是特别着急，可后来一想我去了又能怎么样，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
再说，马氏总是得意她那肚皮争气，能生出儿子来，一想到她那副嘴脸，张大娘就觉得膈应。
说完这个，张大娘又突然感叹了一句，“从前都说我脾气不好，老是和这个吵架，和那个吵架的，但我怎么感觉我这一年好了不少，许久没和人动过手。”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张大娘想的却是林老爹还在的时候，每次往回家里拿钱，都要说他们是白吃饭的，要不是因为有他，他们这几个人非得饿死不成。
若是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能摆摊卖起东西来，最后还能看到铺子和人打交道，她一定觉得这人莫不是傻了。
张大娘的心情就突然好起来，边走边哼起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来。
没有人天天嫌弃她，她靠自个儿挣的银子过日子，心里不那么压抑，自然心情也就好了。
“红娘，一会儿上午让我来干活，你且好好歇一歇。”
林桃红脸上终于挂了个大大的笑容，“娘，你怎么突然变好了？”
张大娘就说，“我还没说完呢，我上午干活，你下午的时候在那里干，我得出去一趟。”
林春燕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要和金娘子出去吗？”
“她不去，她还得卖馄饨呢，是那瓦舍里请来了个新戏班子，我得过去看看。”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生怕林春燕不同意了，“我就去上片刻就回，头一天去听不用花铜板。”
林春燕也就没说什么，张大娘你就这么一个爱好，要全都剥夺了，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走到铺子这一路，蝉鸣声不断，哪怕是这样热的天气，山间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春燕在来的路上摘了些嫩荷叶，家里的荷叶都已经晾晒成干的，日常是用来煮粥或者泡茶喝的，这些嫩荷叶林春燕打算做些荷叶包肉给董小娘送去。
董小娘和陈娘子两个人买了个小院，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格外整齐，陈娘子还在后院的地方开辟了块地，养了只大狗在家里。
她当中人这么些年，镇上的大街小巷都摸得清清楚楚，这个小院是她精心挑选的，周围的邻居都是和善人，有个什么事情都能来搭把手。
财不外露，董小娘手里有不少的钱，可也怕被人知道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听了陈娘子的话，把那些钱好好的藏起来，只从李氏那里接些织毛线的活。
他们三个女娘做的特别快，织好的那些都先自个留下，冬天的时候就算不点着炉子，也不会太冷。
董小亮还打算给林春燕做一身，她身边一直跟着那个丫鬟是个眼尖的，就算不用量尺码，也能做出来。
后来碰到那温大货郎，人是极和善的，说了帮他们从青山村拿了毛线过来，每次也只收一两个铜板的跑路费，倒是能省他们不少事。
这嫩荷叶要先放到开水里煮上两滚，用凉水冲洗之后放在一边备用，另一边锅里起油，把野葱花椒等烹香，直接倒在肉馅上，再往里面放上鸡蛋和特色调料，肉馅的香味就出来了。
这些是要放在荷叶卷里，再打一些鸡蛋放在盘中，把卷好肉馅的荷叶放到鸡蛋里面滚上一圈，放在锅中小火慢炸。
等变得金黄了捞出来，带着些酥脆的声音就在灶间响起。
一旁的林翠香和赵紫兰都看呆了，再想不到这些荷叶竟然能卷了肉放在油锅里炸。
林春燕先拿出来一荷叶卷肉，放进嘴里咬下一口，咔吱的声音响起，荷叶选的是最嫩的，油炸之后也丝毫不损它的清香。
里面的肉馅选的是五花肉，被荷叶包着油炸之后，一点腻的口感都没有，反而十分的鲜嫩。
“晌午咱们就吃这些吧。”
林翠香和赵紫兰已经尝过，两个人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还有什么是不能用来做吃的？”
味道还都这样的好。
“可是呢，不仅能用来做吃的，法子还多的很。”
她把这些荷叶包肉都放在食盒里，看着还剩下不少的荷叶，重新撸起袖子来，“一直说夏天热，都忘了还能做这荷叶凉糕。”
凉糕是用大米制作的，除了能做荷叶年糕之外，还能做了薄荷、绿豆、黄瓜味道的。
黄瓜架上的黄瓜还有很多，上次已经晾晒了一批，这才没过多久，就又长出来不少。
不过大米还要浸泡一个多时辰才能用，林春燕就没给董小娘拿凉糕，提着荷叶包肉去找了她。
瞧见她来，陈娘子和董小娘都很高兴，连忙把她往屋子里请。
小院不大，院子中央有一棵石榴树，上面已经挂了不少果，见林春燕盯着石榴树瞧，董小娘就说等石榴长熟了就给她送一些。
“林小娘子，我和五丫都改名字了。”
林春燕很惊奇的问，“改了什么名字？”
“我叫翠柳，五丫叫桃玉。”
“这个名字好，比五丫好听。”林春燕拍掌大赞。
董桃玉点点头，“是呢，五丫一听就是随便叫的，如今我已是自由身，就改了这样的名字。”
她爹娘哪里有把她们五个姊妹放在眼里，不过是来做牛做马的。

第129章
一个叫柳一个叫桃, 林春燕觉得这名字实在太美，“早知道就多带几个菜来，咱们也该好好的庆祝庆祝。”
陈娘子就在一旁笑，“我也说, 这样的好事应该去贺一贺的。”
“那我再去买上两个菜, 要上一坛子酒, 和燕娘在家里一块吃一顿。”翠柳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动作快得很。
“可是等等, 还没说好怎么就走了，好歹帮我捎个口信。”林春燕在翠柳身后喊。
翠柳的声音已经传远, “知道了，我记得帮你捎口信呢！”
董桃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林春燕和陈娘子说，“别管她，就是这样的急脾气, 手里有了钱就得赶紧花出去, 拦也拦不住。”
巷子口就站着一闲汉, 翠柳走上前和他说了要什么菜，又让他再买上一坛子酒, 把铜板数了交过去，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回走。
“小娘子这么高兴？”路过的一婆子见了她就笑眯眯的打招呼。
翠柳住在这里的时间长了，和他们也都认识，点了点头说, “是呢大娘, 今儿个我姐姐她来玩, 如何也要请她吃顿饭。”
“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小娘子吧？怪不得你们让闲汉给带了菜回来，我和你说, 这叫外卖最好就去那林家铺子里，那小娘子做的菜色最好。”
翠柳就笑着点点头，回来了还把这事和他们说，“那婆子平日里节俭的很，我上次还见她捡了地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来，竟然也知道你们铺子做的好菜色。”
大概是她成了自由身，也不怕再被人打骂，翠柳也比之前活泛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牙尖嘴利。
就像张大娘说的，有时候的坏脾气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大多数都是被生活或者其他人所逼迫出来，成了一道保护色。
闲汉来的速度很快，翠柳叫了一道鱼香肉丝一道丸子汤，一大盆凉菜，加上林春燕拿过来的荷叶包肉，小圆桌上放的满满当当。
“虽然还是你们铺子里的，但都是我们的心意。”
“一人喝一杯。”陈娘子给她们倒了酒，拿了筷子催促她们赶紧吃，“以前我哪里想过有这样的日子，生怕做那买卖儿女的事情遭了报应，如今可倒好，有两个女儿在跟前守着，想吃什么就花了钱去买，身体不舒坦了就躺在床上歇上半日，也不会有人絮絮叨叨的说。”
陈娘子边说边抹了下泪，董桃玉和翠柳就赶紧安慰她，“干娘，说好的是为了贺我们两个有了新名字，这怎么好好的还哭了。”
“不哭了不哭了，我这是高兴的！”陈娘子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了，仰头把那甜酒喝得干净，只觉从嘴巴到天灵盖都爽的不行。
林春燕也和她们碰了杯，把那酒喝得干干净净，心里是无比的畅快，“这以后都是好日子，咱们慢慢过下去就行。”
“是这个理，以后要是有那好人家，我就把她们嫁过去，要是那些个男人不好，我们也不怕。”
陈娘子也不把林春燕当外人，指了自个儿说，“我这双眼睛见的多了，什么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她见过卖儿卖女的狠心父母，也见过找了七八个小娘的男人，逃不过她眼睛的。
翠柳很是好奇，“干娘，你真没走过眼吗？就是那种看起来是好人，结果背地里是个大坏蛋的那种？”
几个人一边吃着菜一边闲聊，陈娘子就说，“年轻的时候还真走过眼，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从他们家收了几个女儿儿子，实在是看那些女儿们可怜，都六七岁的年纪了还瘦瘦小小，和别人家四五岁的也差不了多少。”
偏这家的男人长得老实憨厚，陈娘子以为是那女人不想要这么多的孩子，怕养不活了，谁知道打交道次数多了，才知道两口子把这生下来孩子全当成了买卖，一个能挣上一两贯钱就是赚的，比从地里刨食强多了。
这和董桃玉家里还不一样 ，她爹娘是完全为了生男孩才生的她们五个姊妹，卖她们也是为了让家里的男孩能过上好日子。
那家人是男女通通卖掉，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
林春燕听得津津有味，这陈娘子不愧是做中人的，口才十分了得，讲得引人入胜的很。
“这和叶包肉可真是香，我一连吃了好几个。”翠柳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一脸的满足，“要是早知道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就早让我爹娘把我卖了。”
林春燕走的时候，董桃玉就把做好的毛衣毛裤递给了她，里面还有衣帽子和手套，“这一上秋估计就能穿，到时候我再给你做上一身替换的。”
林春燕赶紧说，“家里已经做出来一身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就行，还得靠这个过活呢。”
“不急于一时，我们三个手都麻利的很，这毛线也渐渐传开了，那些成衣铺子们也都在收，价格可是不低，光这一身就能赚上一两百个大钱呢。”
林春燕之前也听李氏说过，他们家如今只顾着弄毛线毛衣，那些个费劲的绣品都已经不做了，没有这个赚钱。
“等过几日可要去村子里找我玩，带你们去山上转悠找果子吃。”
“那感情好，我们可是等着了。”
林春燕和他们一一告别，出了巷子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孙安元。
显然他是在这里等着她，看到她出了门就扬起了笑脸。
“找我可是有事？”林春燕和孙安元打交道次数多了，也没那么生疏，倒是好奇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是有点事情。”孙安元等的时间长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到时先把手上的那红糖藕递了过来。
“这是那边婆婆卖的，她家红糖藕也是好多年的”
林春燕向他道了谢，正好刚才吃的有些口渴，装红糖藕的碗摸起来就冰冰凉凉，往里面看去，里面竟然加了几块冰。
她直接捧着就喝了一碗，甜滋滋的红糖入了肚，在吃那凉凉脆脆的藕，只觉得好吃的很。
“可是喜欢吃？”
林春燕点了头，“这老婆婆的手艺挺好，红糖汁子调的不稠不稀的，怕也是费了好些功夫的。”
孙安元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来意，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王家表小姐的事情，如今又有了新的眉目。”
林春燕一听，也先往四下看了看。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让人听到了，对周晚娘的声誉不好。
且之前林春燕也听说周晚娘借着上香的名头跑了，后来孙安元还专门过来说了一次，知道人平平安安的，林春燕也就放了大半的心。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林春燕的眼底有几分担心，孙安元就赶紧说，“那倒没有，王家表小姐回来了。”
这是当初是林春燕拜托他的，孙安元辗转找到了他之前的一友人，让他帮着注意些，他那友人恰好也是道上的兄弟，打听消息十分在行，孙安元这才能得到一些情况。
不过再多的就是不能了，他那友人说应该是上面有人盯着，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人。
“回的可是王家？”林春燕先是一愣，若是这样的话，她就打算想着法子去找找李娘子。
孙安元却摇了摇头，“回的是胡家。”
林春燕一愣，在想到之前书香回来的事情，立刻恍然大悟起来。
她不知道周晚娘是怎么说动那美妇人的，但是能将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远离府城和汴京，这美妇人一定是出了大力的。
林春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孙安元把他要说的消息说完，却还不想直接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过几天我要去走趟镖，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去镖局找他们。”
林春燕点了头，“那我也不和你客气，到时候真有事情，少不得要麻烦镖局的兄弟们。”
孙安元听了之后却高兴起来，“随便用他们，我这次要往南边跑，你可是有要捎带的东西？”
每次出镖的时候，孙安元都会过来问上林春燕一句，林春燕还是让他找些他们这边没有的食物或者种子，“要是有干货的话，也多带些回来。”
两个人就站在街边一小巷子口说话，因为怕说周晚娘的事情让别人听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没有那么远，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关系十分亲密。
李石头正好捞了鱼虾回来，身后跟着一群的小孩子，跑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看到林春燕和孙安元在那里说话，也就没有去打扰，只是带着鱼虾找了二郎。
三郎总是走街串巷的卖东西，李石头每次拉好之后都会给二郎，让他帮着带回去。
他见摊子前人不多，就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孙镖头？”二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想到林翠香之前和林二婶在家说的话，也顾不得摆摊子了，让李石头帮着他看着，自个儿就去那巷子口前。
刚好林春燕和孙安元说完，两个人就在挥手告别，林春燕一转身就看到了二郎。
“二哥？你怎么来了？”林春燕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诧异的和他打了招呼。
二郎不知道怎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明明他是准备来抓现行的，谁知道林春燕那表情太坦荡，反倒衬得他像是偷偷摸摸过来。
二郎本来就不会说话，被林春燕这么一问，磕磕巴巴的说不成句子，目光只看着站在原地的孙安元。
“ 哦，原来是找孙镖头的。”林春燕完全误会了，把那红糖藕的碗递给孙安元，“谢谢你给我买的这个，那我就先回了。”
林春燕的身姿很轻盈，脚步走的也快，她根本就没去想二郎和孙安元有什么事情，一心只想着周晚娘。
得找个机会上门看一看，哪怕同她说上几句话，再问问她杏花的情况。
看着人影不见了，孙安元才收回目光，和二郎的视线撞个正着。
“二郎兄可是来找我？”
二郎没了刚才面红耳赤的样子，盯着孙安元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家燕娘好的很，你别随便打她的主意。”
孙安元没想到他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用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这我知道。”
二郎没听明白，“你知道什么？这街上人来人往，你们两个怎么能直接在这里见面？”
孙安元一愣，才知道二郎这是误会了，唇边就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又怕给林春燕带去麻烦，赶紧解释说，“我来找林小娘子是说跑货的事情。”
二郎狐疑地看过去，不管孙安元说的是不是实话，最起码言语没有特别轻浮，他也就放了一半的心，又急匆匆的跑到摊子前。
林春燕回去的时候脸上就带着笑，林桃红带着些醋味的说，“不是送些东西过去，怎么还留在那里吃饭了，大姐你那好姐妹怎么如此多！”
“呦，这是谁的醋缸子又打翻了，我不过是去外面吃了顿饭，你就在这里拈酸吃醋的。”
“那我改天也去找梅子吃饭，你有其他姐妹，我也得有。”
林春燕忍不住捏了捏林桃红的脸蛋，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家红娘也长大了，是该好好出去结交几个小娘子。”
林桃红着急的跺跺脚，“大姐，你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林春燕笑得更大声了，笑完了才问，“怎么没看到娘？”
“还能去哪里，去瓦舍找那小戏班子去了。”
林春燕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也没在意，进了灶间的时候，唇角还带着些笑意。
“大姐，你怎么一去就那么久，还说上午一起吃荷叶包肉呢。”
林翠香和赵紫兰也都上前拉着林春燕，“还说要做凉糕，那米都泡了好长时间了。”
“下回我得同你们说一声，实在是高兴的很，才在他们家吃饭。”
林春燕就把董小娘改名字的事情说了，“人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改天带你们一块找她去玩。”
想着要是王英娘听说了，怕是也高兴的很呢。
林春燕说话的功夫，就把泡好的大米水倒了出来，拿到了后院把米磨成了粉。
林翠香和赵紫兰左右无事，就把那些荷叶给处理了，磨出了绿色的汁子又听说还能做了薄荷和绿豆的，连带着这两样东西都备了出来。
林春燕就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丁慧娘也在一旁笑，“你快把她们夸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灶间一时传来了欢声笑语，将荷叶汁子和米粉混合在一起，在米粉里加了一些碱，放在锅里慢慢的搅拌，最后倒在盆子里，把气泡都震出来。
林春燕刚才拜托林桃红帮她看着，要是书香过来了，就来灶间叫她。
林桃红以为是鱼酱做好了，以前书香一天三次的来，可林春燕说了之后，林桃红总四下寻找，也不见他人影。
凉糕直接在盆子里做的，脱了膜之后也是盆子的形状，林春燕把边角切掉，剩下的切成方方块块的形状。
那些边角料也不浪费，林春燕用碗把它们装起来，先尝了一口原汁原味的，荷叶的清香和略带一些的涩味就传了来。
“我再调个汁子来。”
他们这里蜂蜜不缺，最简单的就是用蜂蜜做汁子，上面再点缀一些茉莉花瓣，除了荷叶的清香之外，就剩下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春燕又想到刚才吃的那红糖藕，干脆也调了红糖汁子，浇上去之后，红色和绿色交相辉映，格外的好看。
“我觉得这个好，和果冻豆腐一样，能一直吃到果冻豆腐下来的时候。”
“等回头把那李子干晒好了，往里面放些杏干、李子干，花生碎，芝麻，香榧子，味道才是绝呢。”
林春燕想了想，就去把宋大娘叫过来，“我瞧着这东西在你们棚子里也能卖。”
天热，不到晌午的时候棚子里面就没多少阴凉的地方，就算爱喝粗茶的人也不愿意在棚子里呆着。
这可就苦了宋大爷和宋大娘，两个人头上的汗总是不落，林春燕生怕他们中暑了，见了就叮嘱他们多喝水。
宋大娘笑眯眯的过来，把用过的汗巾子直接扔到院子里的盆子里，等晚上关了门她再把这些用过的汗巾子洗一洗，晾在院子里一晚上就干得透透的。
“燕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林春燕先让她吃了一碗浇了红糖汁子的薄荷凉糕，“我说天太热的话也就别摆那摊子，总是自个儿的身子骨要紧。”
要真算起年纪来，宋大娘比张大娘也大不了多少岁，可看着就比张大娘老上不少。
宋大娘知道林春燕这是心疼自己，脸上的笑就特别大，“这算什么，我们还在棚子里面，也不用怎么干活，你瞧瞧种地的，哪个不是见天的去伺候庄稼。”
林春燕知道说不动她，也就不再劝，只问这荷叶凉糕的滋味怎么样。
“那还用说，自然是好吃的很，我也说不出来别的，就觉得特别利口，尤其在天热的时候吃上一碗，觉得从头到脚的舒服。”
“那我把这凉糕怎么做的教给你，你们也放在棚子里卖。”
宋大娘诧异的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摆手，“那可不行，你这方子怎么能随便乱传，自个儿得好好的留着。”
“我要那么多方子做什么，光我一个人挣钱不成？大家都得把好日子过起来，那才是好呢。”
丁慧娘也在那边劝，“大姐，你就听了燕娘的吧，她是真心想交给你们，我们村子里好些个女娘都学会做那猪胰子，闲暇之余就能挣了钱当私房，家里人知道她们能挣钱，可都把她们好好的供着。”
宋大娘也是知道这事的，当时还有些担心林春燕交给了其他人，让别人都挣了钱，她自个儿该怎么办。
听了林春燕刚才的话，才知道林春燕哪里是想不到，这是她故意为之。
她喃喃不知该怎么办，林春燕已经拉着她的手过来，让赵紫兰按照她的步骤再做上一遍。
她就在一旁指点着，赵紫兰学的是最快的，把她教会之后，她就能再交给林翠香和宋大娘他们。
丁慧娘也在一旁学，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敢露出来，林春燕教她们做菜的时候，只竖着耳朵听，连眼睛都不敢往那边挪。
后来发现林春燕根本就不在意，有时候还拉着她也说上几句，丁慧娘胆子才大了起来，可每次学的时候也都会问上林春燕一句。
包括那猪胰子，每次从铺子里回去之后丁慧娘会先去山上转悠一圈，带些能吃的东西回来，再趁着不用洗衣裳做家务的功夫，把那猪胰子做出来。
有时候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丁慧娘就会点上火把在旁边，又能壮胆又不用多花油灯钱。
她不过是做了几次，他们家的疙瘩就能上手了，有了这小小人的帮忙，丁慧娘做起猪胰子的速度也更快了。
她一边看着赵紫兰在那里做凉糕，一边在心里感叹着，想着今个回去了也做了这凉糕来，得让他们家疙瘩尝一尝。
张大娘说是去看一会儿就回来，可等她们收拾好要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姗姗来迟，脸上的笑意比平时大了不知多少，嘴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
“娘，你还知道回来啊！”
张大娘心情很好，也不和林桃红拌嘴，先找了吃的，看到那碧绿的凉糕，直接端起来就吃。
“这是新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挺好，这夏天吃些这个可是舒坦。”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里总能看见书香好几次，今个怎么一次也没来。”林桃红往回走的时候还往镇上看了几眼，心里就多了几分担心。
“人家肯定是有事情要办，就不许人家叫了外卖来吃，管那么多做什么。”
张大娘说完这个，就去和林春燕说话，“今天回去可是要做那菜卷子？”
“是呢，都说要去紫兰家里，做好了我给你带些回来，咱们也就不开火了。”
“行，那我去你们柳大娘家说会儿话。”
几个小娘子都没有空着手的，有的拿了君子菜，有的拿了些面粉，也有拿白糖的，放下东西就都叽叽喳喳的说起话。
狗蛋原本和黑子还在家里玩，看见这个样子也呆不住，只叮嘱赵铃兰一定要给他留上一些，一溜烟的就跑了。
狗蛋爹娘也都不在家，一个去收货了，说是有地方的葡萄提前熟了，他得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狗蛋娘去领羊毛线了，晚上回家没事做的时候，这都拿了拿毛线来织东西。
“灶间的东西随便用，咱们今个做好了敞开吃。”
林春燕回去换了身衣裳带着王英娘就过来了，路上就把董小娘已经改名字的事情说了，果然王英娘高兴的很。
明明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王英娘总觉得是她害了董小娘，时常把这事压在心里，见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才能松一口气。
可正是因为这些心软善良的品质，才让林春燕觉得她们都是值得帮助的。
灶间地方不大，他们就拿着案板放到院子里和面，王英娘今天的话也比往日里多，说起上次做的那辣菜饼子来，“回头你们要是有空的话也做了那个尝尝，滋味好的很。”
“里面用的是那些腌起来的咸菜？”菊苗一听就来了兴趣，“我们家每年都要腌上不少，今年的黄瓜豆角茄子也都腌起来了，只等着到了冬天的时候吃，要是能做了那辣菜饼子，我也得好好学一学。”
王英娘就同她说了如何做，那边的赵紫兰说，“这有这么多东西，别光说不动手，一会儿咱们也做了那辣菜饼子来。”
菜卷子需要用到发面，趁着等着做功夫，王英娘就洗了手撸起袖子，把那面先用热水烫了。
“怎么今儿个感觉英娘姐姐比往日里都活泼不少。”菊苗虽然也是个胆小的，和他们混熟了也敢说话，她的心思非常细腻，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为家里考虑，大家也都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咱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本来就该这样，我觉得活泼些挺好。”
“你们少拿我打趣，不是想学怎么做那辣菜饼，还不赶紧好好看着。”
“是是是，我们得赶紧跟着王师父好好学。”大家都说笑起来。
林凤蝶来了之后的嘴就没有停，和她们说起赵怀子和王大妮的事情，“昨个你们去闹洞房没？”
“没有，你可是去了？”
“我想去来着，可我娘不让，四郎他们都去了，赵沐阳给他们开的门，听了好一会儿墙角呢。”
一说这个，小娘子们都来了兴趣，过来挨着林凤蝶坐，“你快说说，可都是听到了什么。”
“是啊快说说，你可是咱们村子里的万事通，就没你不知道的。”
林凤蝶吐了吐舌头，先让他们别说出去，“回头我娘知道我又在外面乱说话，肯定是要打我一顿的。”
“知道了你快说，怎么就这样啰嗦。”
林春燕好笑的在王英娘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可别说些少儿不宜的，回头听了耳朵生疮。”
林凤蝶脸一红，“就是真听到了那些话，四郎也不敢跟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那王大妮关起门来先同怀子叔说起不生孩子的事。”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起来，就连林春燕也好奇的看着林凤蝶，“那怀子叔怎么说？”
“当然是同意了，大妮姐说想等着日子好过了再生孩子。”
“他们都说生孩子可疼了，我也不想嫁人生孩子。”林翠香突然在一旁说，“亏我上面还有二郎，要是他说了亲，怎么也就该轮到我了。”
赵铃兰也放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你好歹还能熬上几年，我可是咱们这里面岁数最大的，一想到要嫁人就发愁。”
眼看着大家都失落害怕起来，王英娘做的辣香辣菜饼好了，香味直接把大家吸引过去。
王英娘好笑的瞪着他们，“说了是要学的，一个个的跑去说闲话，只等着我做好了才吃。”
大家都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有上前拉她胳膊说笑的，也有赶紧求饶的，“下一锅饼子让我来试试，看看是不是这么做的。”
王英娘烙饼的手艺特别好，那饼子外面一层金黄的皮，散发着一股子麦香，咬上一口之后，里面就是香辣无比的馅儿，吃的只让人过瘾。
“这个好吃，等我明儿了就做了来。”
他们一人吃了一个，肚子里没那么饿了，这时候面粉也发酵好，他们就开始做菜卷子了。
“那香辣饼子简单，这菜卷子就更简单了。”
林春燕把面活好，那面在她手上就像是乖乖听话的，没几下就光滑圆润起来。
“我娘一听说要用这君子菜，就给我摘了好大一把，让我赶紧想法子吃了。”
菊苗吃东西慢，那个菜饼还没有吃到肚子里。
林桃红还想再吃，又怕一会儿吃饱了不能吃上菜卷子，只好忍下，眼巴巴的看着林春燕手上麻利的动作。
“我觉得还可以，调成凉菜拌些蒜汁，总比山上摘下来的野菜好吃。”
“哪里有野菜好吃，就像杏仁菜摘回来之后洗洗，还能上锅做成蒸菜，蘸些蒜汁子也是好吃的很，可比君子菜好吃多了。”
菊苗家里一到了夏天，就有吃不完的君子菜，那些个茄子豆角反而吃的不是特别多。
因为那些摘下来之后就都晾晒成了咸菜，够他们一年吃的才行。
菜卷子要想有那金黄色的圪渣，得用上不少的油才行，因为不是在自个家，林春燕就没放那么多。
可即便这样，菜卷子做出来之后，大家还是急不可耐的去拿了一个，咬上一口，连带着君子菜的香味也都吃了出来。
菊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真是君子菜吗？怎么和炒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好吃吗？”
“好吃！”菊苗点点头，虽然不能日日在家里做了来，她舍不得用这么些个白面，但是一想到可以在秀儿成亲的席面上用，她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第130章
回去的时候, 林春燕还拿了些菜卷子，这是要给张大娘吃的。
天空已经暗沉下来，每到这个时候，吹在身上的风也没了那酷暑的热, 反而带了丝丝缕缕的凉。
经过小河边的时候, 能听到时起时伏的青蛙叫声, 芦苇荡也被风吹的传来沙沙的响声。
“这里面要是藏了人，可是谁也发现不了的。”
林桃红边说边靠的林春燕更近了一些, “大姐，你说有没有人在这芦苇荡里面？”
“没有吧。”林春燕顺着林桃红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暗沉的天空下，那片芦苇荡的确有些张牙舞爪, 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
“咱们快点走吧。”另一边的王英娘催他们，“干娘还饿着肚子呢。”
他们三个人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有些后悔没拿着火把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林春燕觉得芦苇荡里传来的声音更大,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站了个人影，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谁, 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
她忍住没叫，可她身边的林桃红也回过头去，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有鬼！有鬼啊！”
“哪里哪里？”王英娘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 不停的四下张望, 等看到那黑乎乎的影子之后，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三个就要拔腿跑, 那黑乎乎的身影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有些无奈的开口，“几个小娘子别害怕，是我。”
林春燕没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但是林桃红却不再滋啦哇的乱叫，小心翼翼的问，“可是张秀才？”
那边张天河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们可能看不见，赶紧行了一礼说，“正是在下，不曾想吓到几个小娘子了。”
林春燕之前听林桃红说过，这张天河只要沐休回来，总喜欢在这芦苇荡旁边晃悠。如今看来还真是喜欢，都大半夜了还不回去。
林桃红想到刚才被吓得乱跑的样子，嘴里没好气的说，“张秀才你也是，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去，来这里吓唬人做什么？”
张天河又作揖赔礼。林春燕可不敢受这样的礼，再说人家好好的在这里，是他们没看清才受了惊吓，她把林桃红拉扯到身后，同张天河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要走。
那边张小娘子可能是要来寻人，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噌噌噌的就跑了过来，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梗着脖子问林桃红，“你们想干什么？我二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们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林桃红一听就跳了起来，“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我们好好的在这里走路，打你奶奶的歪主意！”
说完还不解气，从地上捡了土疙瘩就往张小娘子身上扔，那土疙瘩本来就特别容易碎，扔到张小娘子身上也不疼，只是把她的裙子给弄脏了。
林桃红扔完就跑，还不忘拉扯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也不想在这里歪缠，那张小娘子好没道理，好好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小娘子被扔了自然不想善罢甘休，正要去追，被张天河拉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小妹，算了！这事本来就是你无理取闹在先，人家不过从这里路过，你做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来！”
张小娘子有些委屈，“是娘让我好好看着你的，她说你快要娶那李小娘子，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张天河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张小娘子往回走。
这门亲事全家都看中，时时刻刻的在他耳边念叨着，都快把张天河给念叨烦了，那天好不容易动摇的心思也消失了，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姐妹三个跑了很远，瞧见张小娘子没有追来他们才停下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可是回去得让她洗衣裳了。”
“谁让她嘴那么臭！”林桃红还觉得不解气，“真当是个香饽饽了，从那里路过都不行。”
“你知道就好，人家那样的香饽饽咱们少去招惹。”
“我自然知道了。”林桃红冷哼一声，“那人表面看着正直，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我早就看不上他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桃红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说看不上了那就是真的看不上。
到了家门口，张大娘听到动静就在那里哎哟，“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说要去找找你们。”
“可是饿了？”
“我刚才已经吃了一个咸鸭蛋，配着南瓜粥喝的。”
南瓜粥的法子是张大娘按照林春燕说的做的，把南瓜蒸熟之后再放到熬好的粥里，粥的颜色就变成了南瓜的颜色，尝起来也甜滋滋的。
“那再吃些菜卷子吧。”林春燕把拿回来的菜卷子递过去，“里面放的君子菜，好吃的很。”
张大娘就直接伸手拿了一个，菜卷子里除了放了君子菜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放，但是因为花卷本身是要放油的，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八月炸回来。”张大娘邀功似的说。
这些八月炸都是韦柔姐上山去摘的，虽然还没有完全裂开口，可吃起来已经有了些味道。
“前段时间去看的时候都还不能吃呢。”林春燕洗了手走过去，瞧见果然有的已经裂开口，就和王英娘一人分吃了一半。
八月炸里面的籽是很多的，需要先掏空再吃剩下的果瓤，林桃红就不太喜欢吃这八月炸，除了觉得籽多之外，觉得这八月炸没什么味道。
“明儿个咱们也上山摘一些吧。”王英娘却不想放过一点山上能吃的东西，“你不是说要去看看那货架做的怎么样了，等摘好了给三叔他们送些。”
林春燕应了好，那边的林桃红已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们自己上山，我才不要去，让我多睡会儿。”
“明儿个怕是不能多睡，你得和娘去把那些咸菜竹笋都收上来。”
之前的时候，林春燕把山上那些麻笋能吃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过去挖了，按照林春燕的法子腌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能吃了。
林桃红打哈欠的手就是一僵，“让他们送来不行吗，还得挨家挨户的去收？”
“送来自然是可行的，就是你们得尝尝那竹笋腌出来的味道怎么样，要是坏了或者不好吃的话，咱们家可不能收。”
这些都是放在桌子上当小菜吃的，味道不好的话，会砸了他们家的招牌。
“行，正好我看着咱们腌的蒜下的有些快，有了这些竹笋，好歹能缓解一二。”张大娘一口答应下来。
南瓜长熟之后，胡萝卜就该种下了，林春燕把这事也和张大娘说了。
“等地里的绿豆黄豆收了再种吧。”张大娘不是很着急，“还有芝麻花生这些要收，哪里还能顾得上种胡萝卜。”
虽然暑热还没下去，但是也快到了忙忙碌碌收获的季节了。
第二天上山去摘八月炸的时候，还碰到了韦柔姐。几个人就说说笑笑的一块上山，韦柔姐先去摘了些花椒。
“你们上次那些花椒淋了雨，后来怎么样了？”
韦柔姐虽然家里养了不少的鸡鸭，但她是个利索人，总是让柳娘子帮着打扫鸡舍鸭舍，家里也没有其他的味道。
林春燕很爱和她说话，“回头又晾了晾，正好下了雨之后的那几天挺热的，晒了两天就都全干了。”
又说起鸡粪的事情，“等过段时间种地的时候，得从你们家弄一些。”
韦柔姐家的鸡粪是抢手货，柳娘子每次打扫出来之后就都堆到山脚下，放不了几天就都被村里人弄到了地里。
羊粪也是很好的肥料，不过周大爷家养的羊总是四处乱跑，羊粪就不是很多。
韦柔姐让他们随便去拿，“你们地里是要种什么了？”
“胡萝卜，还想试试南瓜能不能种一些。”
南瓜是能重两季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这里能不能种出来。
说了些闲话，他们就走到了周大爷建的石头房子里。
这石头房子是周大爷放羊的时候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有时候山上会突然下雨，他就可以躲在这里面。
前段时间好些个人来山上采药，晚上不回去的时候也就住在这石头房子里。
这石头房子很小，周大爷却在里面搭了灶台，旁边就放着一张床。
冬天的时候，直接在灶台里点了柴火，屋子里就不会特别冷。
他们在这里歇了脚才继续走。
路过上次摘山药豆的地方，林春燕想着林桃红爱吃，就又摘了些。
这些山药到林春燕还准备像上次那样，裹了糖之后吃，里面的山药豆又糯又面，加上外面的糖衣，就是非常好吃的零嘴。
“你们家的李子干晒好了吗？”下山的时候，韦柔姐又想起这件事情来。
“晒好了。”王英娘笑着同她说，“你们家的那些晒好了吗？”
“别提了，本来是让我娘帮着晒的，谁知道她晒到一半出去说闲话，那些李子干都被回家的鸭子给糟蹋了。”
说起这个，韦柔姐就是一脸的无奈，“你说我说她吧，她也可怜巴巴的，不说她吧，两筐的李子就那样被糟蹋了，想想就心疼。”
韦柔姐说完就吐了一口气出来，“所以我打算今个上午不让她吃饭了。”
王英娘噗嗤一声就笑了，“那可饿不着大娘。”
“我也知道饿不着她，不过好歹是给她可教训，让她知道咱是生了气的。”
八月炸摘了有两篓子，林春燕分成了三份，拿着其中的一份去那三房家。
李氏正在院子里分毛线，见她来了就赶紧招手。
他们家的院子不大，东西放的满满当当，有林三叔做木工用的东西，也有各色的染盆，晾衣绳上挂的都是染好颜色的毛线。
林春燕觉得李氏辛苦，“不行也就找了人帮忙，原先还总能出门走动走动，这也有老长时间不见三婶来我们家。”
李氏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被人惦记着自然是高兴的，“我也在想这事，你说我让钱娘子来帮忙怎么样？”
钱娘子之前学会了做猪胰子，地里的活计就都交给了家里的三个儿子，除了石榴之外，做的猪胰子是这些人里最多的。
可她还是不满足，和林二婶抱怨过好几次，觉得老天爷对她不公平，别人家都有女儿，偏她就生了三个儿子，这种活根本就帮不上忙。
林二婶就取笑了钱娘子好一阵，回头还和张大娘感慨，从前谁不是觉得生了儿子好，可如今的那点好就大打折扣。
“钱娘子愿意来吗？”林春燕问。
李氏也不确定，“我回头问问她。”
林春燕把那八月炸放下，看着四郎在那有模有样的劈竹子，动作已经娴熟不少，能给林三叔打下手了。
“大姐，这货架快做好了，也就得再等上几天吧。”
林春燕不着急，“你们也别累着了，我这东西也不急着用，要是有别的活你们就先干着。”
“知道。”林三叔笑着说，“这都是抽了空做的。”
他这里的活计也不少，林春燕一年里也要不少的木盒子，比起原先做的简单的样子，林三叔做的也越来越熟练，最近他就在做中秋月饼的盒子。
之前，林春燕还想着七夕的时候也做些精巧的盒子装点心来卖，后来铺子里的事情太多，林春燕也就绝了这样的念头。
一早上起来忙活了这么多，但看时辰还早的很，林春燕也就不着急去铺子里。
谁知道赵沐阳竟然拉着王大妮过来送东西，王大妮是新媳妇，身上穿的也都是簇新的衫子，头上戴着一朵牡丹花，衬得她整个人都娇嫩可爱。
王大妮是头一次上门，十分的害羞不好意思，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送过去，“都是我自个儿捣鼓的，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林春燕就笑着接过来，给她搬了凳子坐下，打开袖袋一瞧，里面是打好的几条络子。
林春燕拿出来感叹一番，“婶子的手艺可真好。”
赵怀子年纪比较大，林春燕叫他叔叫的没压力，可王大妮的岁数比林春燕大不了多少，这声婶子叫的两个人都尴尬。
“我还是叫你大妮姐吧。”林春燕笑着说，“咱们论咱们的。”
王大妮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林春燕，也没了刚才的局促尴尬，“是呢，咱们论咱们的。”
成亲之前，王大妮来找过一趟赵怀子，埋怨他为什么要上山打野猪，害得她如今也不能安安心心的嫁过来，那天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林春燕他们过去。
王大妮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自个儿尴尬狼狈的一面被人瞧见了，不知道还会嚼她什么舌根子。
那段时间也是她过得最难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克夫，是个命不好的，娘家人也不让她退婚，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今也算拨开乌云见明月了，王大妮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直言不讳的说，“我这才把家里收拾好，就让沐阳带我过来瞧瞧，他们都说你是个能干的，和你打好交道只有好处。”
这样直白的话说出来却不让人讨厌，林春燕想到上次撞见她和赵怀子说的那番话，加上昨天晚上林凤蝶说她直言不讳的说不想生孩子的事情，就知道她是个不会拐弯抹角说话的性格。
王大妮说完才发觉自个说错话了，有些局促不安的左右看了看，想要解释两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大妮姐这性子也是爽利的很，有什么就说什么多好，也不用人费劲巴拉的去猜。”
王大妮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别人都说你人好呢，还真是这样，我来的时候还怕他们都是为了恭维你说假话呢。”
这次连王英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呢？”林桃红和张大娘从外面回来，二郎在身后推着板车，上面放了不少的罐子。
原先说让村里人直接把这些罐子带到他们家，可那罐子也不轻，搬过来的路上又怕摔坏了，张大娘干脆就去他们家一个一个的收。
“没什么，这总共收了多少？”
“有几十罐子吧，村里面人都腌了不少的麻笋，我把味道尝着不错的都带了回来。”
林桃红瞧见林春燕旁边放着的袖袋，拿过去看了看，“这些络子打的可真好，是送给我们的吗？”
王大妮点了头，“我也不会别的手艺，你们要是还想要别的样式的络子，就尽管来找我。”
除了上门见个面之外，王大妮他们走的时候还要了不少的小酥鱼和田螺，赵沐阳最喜欢吃这些下饭，和王大妮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些个好吃的。
“婶子，你以后不想做饭了咱们就来这里买，也花不了几个铜板。”
王大妮已经走了老远，还回头看了看村东的那房子，脚步也觉得轻快了不少。
“好嘞，我听着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肉夹馍就不错，什么时候也买了尝尝。”
赵铃兰过来干活的时候，林春燕先把她叫到了屋子里，“铃姐儿，我这可是有事要让你帮着我做，你可是愿意？”
赵铃兰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努力的板起脸来说，“那得说说是什么事，我瞧着合适了再答应。”
林春燕也没绷住笑，“是呢，瞧我都不知道先说出来。是那火腿的事情，这东西卖的十分好，咱们得多做些才是。”
让赵铃兰来做火腿也是林春燕深思熟虑的，她性子稳重，做起事来又认真，做这火腿最合适。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人手里都有不少的活，有做豆腐的，有做点心的，再不能腾出手来。
过段时间还有橡子果需要处理，到时候只怕会更忙。
赵铃兰只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她来以为林春燕是想让她帮忙干些别的，在想不到竟然是做这火腿。
她听赵紫兰说过，那些火腿味道特别好，又能保存很长时间，以后肯定是个特别赚钱的买卖。
但这样好的买卖，林春燕竟然直接让她上手学。
“你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我想着再让丁慧娘来帮着你，你们两个人一块做这火腿。”
赵铃兰因为激动，脸色都比平日里红润几分，“可是，可是这样不好吧！我以后早晚是要嫁人的，去了婆家，还怎么来这里帮忙。”
他面临着和石榴一样的事情，一想到以后嫁了人就不能再过这样赚钱的事情，只能回家相夫教子听婆婆的话，赵铃兰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
她从前不明白石榴为什么要和男方那边闹得那样僵硬，但在这一刻她却无比的理解石榴。
最让她难受的一点是，她还没有石榴那样有勇气，石榴敢退婚，敢和洪娘子闹腾，可是她却不敢。
她怕以后一直不成亲会被人指指点点。
赵铃兰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下来，刚才的激动兴奋拳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难过和委屈。
她在委屈自个儿为什么不是个男子，这样就不用抛弃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林春燕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几分，手放在了赵铃兰的肩膀上，“我当是什么事情，难不成你以后成亲了，你就不是你自个儿了？”
赵铃兰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我自个儿了。”
“那不就行了，你把这里当成上工的地方，不管你成不成亲，有没有许人家，你都得来这里上班挣铜子。”
赵铃兰嘴巴微微张大，结结巴巴的开口，“还能这样吗？可是石榴……”
石榴当时就是因为不想失去那做猪胰子的手艺，才和那家人断了的。
林春燕摇摇头，“石榴的情况不一样，那家人出尔反尔，知道石榴不想嫁过去之后，又把成亲的日子改了回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石榴再也找不到比他们家更好的人了。”
这样的人家，石榴就是嫁过去了也会面对不少的糟心事情，林春燕也就没开口劝说。
可赵铃兰的事情不一样，她还没有选好人家，而且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是狗蛋的爹娘还是赵铃兰自己，都不会轻易的把火腿的方子说出去。
要是老束手束脚的话，她这一摊子也扯不大。
赵铃兰是晕晕乎乎出去的，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去找了狗蛋娘。
狗蛋娘在地里，虽然才早上，可干了一会儿活之后她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只能时不时的把草帽摘下来扇扇风。
看到赵铃兰过来还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情？”
家里的这两个女儿都是能干的，一个在林春燕家里帮忙做各种东西，一个直接跟着林春燕学做饭，眼见着以后的前途都是好的，想和他们家说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狗蛋爹娘都不想那么早把女儿嫁出去，倒不是为了他们挣的铜板，那些个钱都让他们自个收着呢，就是想好好的挑一挑人。
赵铃兰急忙把事情说了，狗蛋娘一听就拍大腿，“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就不答应下来！你想的那些个事情都算什么，大不了咱们也招赘！再不行咱们就找咱们附近村子里的，总能挑个好的，不耽误你上工。”
赵铃兰在听了这话之后，心里的重担完全卸了下来，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真是个傻女儿。”狗蛋娘一边干活一边想，之前因为出汗而难受的身上也觉得凉快的不行。
丁慧娘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高兴的不行，她和林春燕已经很熟，直接了当的问，“那铺子里洗碗的活计谁来干，要不然我晚上再做这火腿。”
做火腿的事情重要，丁慧娘实在不想失去。
说完这个，她又想到了石榴，犹豫了一下说，“她其实是个好女娘，比洪娘子要强上许多。”
“那就让她来吧。”林春燕原本想着要是没有合适的人的话，就把胡大强的媳妇找来帮忙。
不过既然丁慧娘想拉石榴一把，林春燕也就随了她的意思。
丁慧娘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的开口：“我这就去和她说。”
石榴爹是她从山上推下去的，她厌恶所有打女人的男人，更痛恨石榴爹为了省那几个铜板，就要尾随她做那种事情。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那几个铜板就是她和疙瘩活下去的活命钱。
她把石榴爹推下去了，心里其实一直很忐忑，怕洪娘子怨恨她，更觉得对不住石榴和麦芽。
林桃红不大乐意，“怎么就偏让她来铺子里帮忙，洪娘子能做豆腐，已经过得不知道比别人好上多少了。”
“她人又不坏，是个上进的人，咱们是顺手拉扯一把，但对她来说可能就是脱离暗无天日的苦日子。”
林桃红就没再说。
她们这些女娘们活在这世上本来就苦，是排在所有后面的最底层，除了被整个父权意识压着，还不知有多少个女性也在帮助那些个男人。
她们能做的也只有互助，脱离苦海的帮着后头的人，哪怕是给块木头，也能让人喘息上片刻。
这个道理林桃红之前不懂，可她看到的听到的多了，也慢慢的明白了几分。
石榴是直接跑过来的，她身上穿着一围裙，正在家里做猪胰子，看见丁慧娘过来把事情说了，回过神来就疯也似的跑向了林春燕家里。
气还没喘匀，她人直接就跪下磕起头来。
林春燕赶紧去扶，“快起来，以后都要一块上工了，可不兴这样动不动就跪。”
石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那家人后来反悔说可以按照原时间成亲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过挣扎的。
她不知道自个儿走的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没有人在前面为她指路，甚至连支持她的人都没有。
可是这一刻，石榴却不觉得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活下去，不用去做一个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去铺子的时候，张大娘还在心里感慨万千，说了几句又嫌林春燕的步子迈得太大，“这里面稍微出挑一点的人都被你带起来了，就怕以后买卖不好做了，咱们会耽误了他们。”
这是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林春燕还没说话，林桃红就和张大娘呛起嘴来，“就大姐这手艺有什么担心，再说咱们教会了他们手艺，怎么可能耽误他们。”
林春燕开口：“我却觉得我不是挑了多出挑的人，是挑的那些有上进心，愿意自救的。”
张大娘不明白林春燕的意思，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愿意改变的，就像当初你们俩躺在床上都挺尸，那就是不自救。”
一说起这个，张大娘和林桃红就讪讪的闭了嘴，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换了话题。
林春燕见她们这样，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宋大娘做了那薄荷凉糕出来，她还去街上买了些冰，这些凉糕做好了就放在冰水里。
凉糕本来就爽爽滑滑，在冰里放过之后吃起来更加爽口，光这一早上就卖出去好多碗。
林春燕他们来了铺子之后，宋大娘笑眯眯的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出来，放了多多的红糖汁子，吃到肚子里，走了这大半日的暑气也消散的差不多。
林春燕又把家里做好的杏子干和李子干递给宋大娘，“到时候再多放些这个，一碗能多收上一个铜板。”
宋大娘高兴的接过，“我瞧着就是秋天来了这凉糕也能卖出去，又爽又滑，实在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抬头看着天，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高气爽，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一天天过的也真是有些快。
林春燕收回目光，进灶间打算做些绿豆沙出来，提着去找一下周晚娘。
书香不来，她就主动找过去。

第131章
丁慧娘今个是跟着石榴一道去上工的, 得去交代石榴一些事情。
她和石榴都有了新的差事，两个人都激动得不行，一路上说话都比之前活跃不少。
快到铺子的时候，石榴才开始担心起来, “姨娘, 你说这差事我能不能做好？”
丁慧娘很理解她这种心情, 刚来这铺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忐忑不安。
“你放心, 铺子里的人都好得很，你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丁慧娘一时还有些舍不得离开, 在这里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尊重，没人看不起她, 没人说闲话。
不过，她有了更好的前程，自然愿意为了更好的前程去努力。
一想到能去做火腿, 丁慧娘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石榴跟在丁慧娘的身后进了铺子里, 先看到的是胡大强和赵六, 才看到铺子里的全貌，心里就又紧张起来。
段夫子今儿个没来, 黄娘子的算术班要开了，他得过去帮忙。
胡大强和赵六刚听林春燕说了要有新人过来，如今看到丁慧娘带着石榴过来，就朝她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是石榴妹子吧？快进里面, 一会儿先让宋大娘给你调一碗荷叶凉糕, 那滋味好得很, 吃完就不热了。”
石榴见胡大强这样热情，也没了之前的拘束, 有些讨好地朝他们笑了笑。
林桃红能看出来她很局促不安，想了想就缓和了语气说：“我大姐刚才出去了，你来了直接去灶间就行，让慧娘姐告诉你该干什么。”
想了想又补充：“都是咱们村里的人，你也不用害怕。”
石榴能感受到林桃红话里的好意，带着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跟着丁慧娘进了灶间。
林春燕来铺子里交代完事情，就提着绿豆沙和之前做好的鱼酱去敲了胡家的门。
林桃红之前给书香送东西的时候来过一次，走的是角门，如今府里的主子们不在，正门更是很久没有开，林春燕直接就往角门去。
角门处守着两个婆子，一开始听了林春燕的话没什么反应，只上上下下打量她。
林春燕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塞了几个铜板过去，说了几句好话，那婆子收了钱之后笑容就大起来：“既然是来送东西的，小娘子就先等等，我这就进去通传。”
“站住！”
婆子刚转身，一道女声就在婆子身后响起，这婆子吓得连忙站住，不敢再动。
就连林春燕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去看，就瞧见了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梅香正在不远处。
梅香之前想跟着白娘子上京城，可惜因着两次办差事不得力，就错过这样的机会，只能留在老宅里。
不过因为她是大娘子房里的丫鬟，在老宅里留着反而没人能拘束她，更自在几分。
那婆子已经上前把林春燕想找书香的事情说了，生怕她阻止了，“那小娘子说是来送鱼酱的，是给咱们小郎君的东西。”
梅香一听鱼酱额头就突突地跳，想到了那次被革月例就是因为没买错了小鱼干。
可事关书香和胡小郎君的事，她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子走远。
梅香想了想，主动走到林春燕身边。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林春燕摸不清梅香是想做什么，也没直接开口说话。
谁知梅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小娘子，这马上就要中秋了，你们那里可是会做了月饼来？”
去年中秋的时候林春燕没做，但是梅香还记得重阳节的时候她做的那菊花酥，白娘子当时可是很喜欢吃的。
她和林春燕之间是有过节，但不代表着她不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再说那些过节也不是林春燕有意为之，不过是她运气差一些罢了。
林春燕一愣，刚才梅香那个样子，她还以为是过来找麻烦的，万没想到竟然是问的这个。
这个表情显然取悦了梅香，她咯咯笑起来，“林小娘子，你当我要找你不痛快不成？我不过一个丫鬟，你还和书香他们交好，我找你不痛快做什么？”
林春燕也笑了起来，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自然是要做月饼的，可是要预定一些？”
梅香点了头。她打算预定一些，到时候给白娘子送去，也好让白娘子能想起她。
婆子很快就回来，后头还跟着书香，梅香同他行了礼，自动站到了一旁。
“小娘子，可是鱼酱做好了？还有绿豆沙，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来灶间帮着做一下。”
书香说完，还眨了一下眼睛。
林春燕立刻就答应下来，跟着书香往里面走。
这是她第二次来胡府，那一次她得了价值两百个大钱的小银鱼，让她们娘三个高兴了好多天。
书香把林春燕带到了小厨房，等没人了才说：“可是要来找小娘的？”
书香把人带回来了，自然得过去安排安排，加上周晚娘身份特殊，他还找了理由去王家走了一趟。
只是王老太太身份不好直接过来，只能等着风头过了再说。
周晚娘对书香布置得很满意，早在她从周家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些不在乎了。
她向书香打听了林春燕。
书香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了近况。
书香倒是没想到林春燕会直接找上门来。
林春燕给书香行礼：“我也知道贸贸然登门很是失礼，还麻烦书香兄弟帮忙通融一下。”
书香没有拒绝，好在王家老宅里留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都是他们镇上的人，也不会多嘴。
林春燕简单地做了一碗面，端着面跟在了书香身后，堂而皇之地见到了周晚娘。
周晚娘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连带着她身边那个丫鬟霁明也没了从前光鲜的样子。
但两个人的精神不错。
“你怎么来了？”
周晚娘看到林春燕很是高兴，上前直接拉住了她的手，想到她和杏花也认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书香没进来，霁明把门窗关好，林春燕先问她：“听说你是逃出来的，可是顺利？”
“顺利，只是……杏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一想到杏花被困在赵王府里，被叫作朝小娘，她的牙齿就恨得开始上下打颤。
她有自己的名字，不管杏花好不好听，那是她的名字，不是和她做对比的。
在白娘子的帮助下，周晚娘又和赵杏花见过几面，杏花让周晚娘赶紧走，最好别让人发现她在这里。
赵杏花求了白娘子。
白娘子本来就对她愧疚，杏花的哀求和双生子的困境让她最终动容。
帮周晚娘不难，但是杏花她无能为力。
“是我对不住她！凭什么我能逃回来，她还得在那个地方受苦，从前她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还替我受罪去……”
这些话周晚娘憋在心里太久了，她不知道和谁诉说，也没人能理解。
连周大娘子，她的亲娘都不明白！
可是她知道林春燕明白，她听杏花说过她，说过她爱上山摘的菌子，说着去林春燕家里换的钱。
林春燕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总会有办法的。”她只能这样苍白无力地安慰。
过了许久，两个人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林春燕才问周晚娘：“可是想好了以后怎么办？周家的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知道了也没办法，我如今已经是胡相公的小娘，板上钉钉的事情，就是胡相公知道了也不怕。”
周晚娘对这件事情倒是没有特别多的忐忑，白娘子在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她。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这种无异于再也没办法嫁人的法子有太多的弊端，但是对于周晚娘来说，这却并不恐怖。
“林小娘子，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周晚娘希冀地拉着林春燕的手，“帮我去王家看看，告诉我外祖母我一切都好。”
周大娘子虽然心里只有周相公，但是王老太太却是一心为了她打算，那么些个体己银子说给就给，可惜最后也没有拿出来，都留在了周家。
林春燕答应了，“我当这是什么事，自然可以的，你且放心交给我。”
周晚娘松了一口气，做了这胡相公的小娘，虽然能从汴京里逃出来，但是相应地，她也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
书香到底和她隔了很多层，不如林春燕去得放心。
林春燕很快就走了，书香把她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林小娘子，既然你知道了这事，可千万要帮着保密。”
林春燕点头：“这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书香放心了，这个秘密被林春燕知道之后，他也有些如释重负，觉得压在心头的重担松快了不少。
有人分享和自个捂着秘密到底不一样，他还想着赶紧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离开。
周晚娘等人走了就让霁明把那绿豆沙拿了出来。
绿豆沙是先用大火煮到沸腾之后，这时候不急着继续煮，先将绿豆倒出来，在水下冲凉，再次加入凉水煮开。
这样煮出来的绿豆已经开了花，吃起来口感醇厚绵密。
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吃了一口，都被这绿豆沙细腻的口感震惊到。
“回来镇上也挺好的。”霁明吃着吃着眼睛就开心地眯了起来，“最起码能经常吃到林小娘子的手艺。”
周晚娘也露了个笑容，“要是杏花在就好了，我就能跟着她一块上山采蘑菇。”
霁明没见过杏花，周晚娘去见杏花的那几次都是乔装打扮成丫鬟的，但她听周晚娘讲了很多，心里早就对杏花有了好感。
“肯定有这一天的。”
杏花看着外面庭院里种的石榴也这样想，这棵石榴树是赵王最近刚移到小院里的，小院里原本种的那株葡萄却被移走了。
赵王说，石榴多子多福，移到她院子里比较好。
说这个的时候，赵王脸上带了几分的笑，杏花看到了也露了个笑，心里却忍不住作呕。
赵王竟然想让她怀孕，让她生下孩子。
他怎么能这么想，怎么敢的！
赵王只以为杏花和他心意相通，出门几次之后，杏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郁郁寡欢，对他反而亲近了不少，他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赵王虽然知道这种转变是迟早就会有的事情，但是在不舒服之后，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比起一个日日冷着脸不喜他靠近的杏花，他更喜欢她听话的样子。
“九王他们家那几个小娘子都已经生了好些，咱们王府里只你一人得宠，总要先怀了再说日后的事。”
杏花不傻，自然知道这日后的事是什么，赵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娶大娘子。
哪家的大娘子能容忍小娘把孩子生在前头。
这赵王到底是如何想的杏花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她却是知道的，赵王让她怀孩子不过是为了打破京中的谣言。
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还是从其他院子里的小娘子肚子里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石榴树，也不单单只有她院子里有。
所谓的独宠深情，不过是在没有腻歪之前新鲜感罢了。
她绝不会让自己怀上孩子，如了赵王的意。
林春燕回去之后，没有立刻去王家找王老太太，那样太扎眼了些。
她打算明儿个先去找李大娘子问问。
石榴已经在灶间干活，她和几个小娘子本来就是熟识的，在最初的迷茫和无措退去之后，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刚才我们还说呢，这么大的好事怎么着也该庆贺庆贺，等今儿个晚上回去了我就给你们整一桌菜出来。”赵紫兰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她是才听说赵铃兰有了这样的境遇，一心为自家的姊妹感到高兴。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吃你做的饭了。”林春燕也不推辞，“可得做些新鲜的菜色来。”
赵紫兰就拉着林翠香的手让她帮忙去打下手，“回头你有事了我也帮你。”
林翠香故意拿乔，“这是你家的好事，和我又没关系，我才不帮呢。”
说完还朝石榴努了努嘴，“这好事也和她有关系，你该找她去帮忙呢。”
石榴不知道她们之间是在开玩笑，赶紧点头说，“让我来打下手，虽然我做得不大好，但也多少会些灶间的手艺。”
见她这样诚惶诚恐，林翠香几个人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春燕赶紧安慰石榴，“你别听她们的，这是她们故意这样说的，待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她们一个个嘴上都是不把门的。”
石榴的脸有些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也跟着她们笑起来。
再没想到来这里做活竟然是这样高兴的一件事情，即便是在洗菜刷碗，她也不觉得有多累，更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林春燕把灶间的活交给她们几个，她这刚从外面回来，还觉得有些闷热，从井里拿了两根黄瓜上来，边吃边往大厅里去。
今儿个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胡大强一见她过来，赶紧喊了一声掌柜的，这么大一个男人，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委屈。
林春燕一拍脑门，突然想到段夫子没来，他们家的算术学堂今儿个开张了，段夫子手里的活就都交给了胡大强。
段夫子之前特意地教过他如何算数，胡大强也一直在认真地学，可惜他就没那样的天分，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算不明白。
来吃饭的秦老丈人看见了就哈哈大笑，“这可不行，少收我们银子也就罢了，要是多收了可怎么办。”
胡大强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铺子就在这里，要是多收了，你们肯定早找回来了。”
秦老丈人又笑了起来，对林春燕说，“我瞧着得让段夫子先把他们教会了才行。”
刚才还在一旁笑呵呵的赵六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站起来。
他们和林桃红一样，数数都还数不利索，让他们去学这算术简直就是为难他们。
林春燕却觉得秦老丈人说得在理，“是得先把他们教会了，到时候让我娘他们也跟着学。”
张大娘听了就不乐意，“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学那个有什么用！你可不要难为我了。”
林春燕就把她上次数自个私房钱数不明白的事情说了出来，“是谁关在屋子里一直数来着？”
这事还是张大娘后来自个说出来的，让林春燕和林桃红好好地笑话了她一顿。
张大娘被人拆穿了老底，觉得有些难堪，梗着脖子说，“反正我不学，有那多余的工夫，我还不如去多听会儿戏。”
林春燕眯起眼睛来，“不是才听了，怎么又想着听？”
“最近去听戏都便宜得很，不听可就是吃亏了。”
“那也不能今天的去，还得忙铺子里的活计呢。”
林春燕把怎么算的又教了一遍给胡大强，让他慢慢摸索着。
那边秦老丈人边吃菜边喝酒，看出来林春燕有想出去的意思，就让她只管去忙，“我这一上午也没其他的事情，就帮他看着点，保证不会算错。”
胡大强这才意识到林春燕还有事，结果在这里耽搁了半日教他怎么算数，赶紧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话。
“没事，我也只是想去段夫子那里看一看。”
想了想，林春燕把铺子里的几坛子酒拿出来当做贺礼，拉着林桃红一块过去。
“我之前听段夫子说，打听的人不少，可真正交钱的没几个，也不知道今儿个有没有人去。”
林春燕也有些担心，段夫子和黄娘子对这事都很热衷，桌椅板凳一做好就都放在了他们家院子里，只等着人报名来开馆。
她去的时候，段夫子家门口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燃过的爆竹，显然是之前就点燃的，院子里也吵吵闹闹的，林春燕进去一看，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
林春燕先瞧见的是段夫子两口子和温夫子他们，视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山长。
看来山长还在为没有出书的事情耿耿于怀，干脆连开馆的事情都不来。
朱娘子没和他们站一块，只远远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林春燕把贺礼放下，朝段夫子和黄娘子道了喜，黄娘子一把就将林春燕扯过去，她今个打扮得很是得体，笑眯眯地说，“你还向我道什么喜，这算术馆子能开起来，属你功劳最大呢。”
林春燕和她寒暄了几句，又看向来的几个学生，真的看见了不少小娘子。
黄娘子意有所指的是，“大家都会算账呢，带着小娘子过来不仅不多收钱，还能便宜一半，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自然就有人带着小娘子过来了。”
林春燕脸上的笑意就大了起来，“这些小娘子们要是真的学会了，以后可都能自个儿找个好前途。”
“可是呢，就是去当个账房先生也不怕。”
黄娘子是认认真真地把那些算数的知识都学会了，越学越觉得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妙了，有好些个问题她提出来段夫子都不知道，黄娘子干脆也就不再问他，抽了空就把不懂的地方找林春燕问清楚。
她还怕自己学得不精，到时候不能教了这些小娘子，再把他们给耽误了。
不过林春燕却给她吃了定心丸，还夸她学得好，黄娘子的心才安定下来。
那些把孩子送到这里的娘子相公们也不着急走，就在院子的角落里等着看，黄娘子也就不再和林春燕说话，瞧这小郎君和小娘子们都分开凑在一起，想了想也就让他们这样坐下。
朱娘子显然鹤立鸡群，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准备了很久，黄娘子还让段夫子给她演示过好几次，可她根本就没有上过学堂，也不知道那些夫子是怎么讲的，心里早就开始忐忑不安。
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先扫了众人一圈，才清了清嗓子说，“咱们这个馆子是教算术的，我教的这法子和别的地方教的法子不一样，但算起数来却是又快又好。”
她先把这话说在前头，省得有人觉得她教得不对，再来找她闹事。
果然，黄娘子说完这话之后，下面那些相公娘子就开始议论起来，还有人提出质疑，“莫不是骗我们钱的，怎么还能教得不一样！”
“就是，我可是信了你们的话，连我家小娘子都叫了出来，你要是真骗了我们钱，那我可不能和你们清了。”
有这几个带头叫板的，那些人的讨论声就更大了。
段夫子就想站出来替黄娘子说话，却见自家娘子把两只手放在胸前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黄娘子本来长得就珠圆玉润，这板起脸来却添了几分的威压，那些议论的人渐渐地就不敢再出声。
段夫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得佩服起黄娘子来。
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没有黄娘子这样临危不惧。
温夫子和余夫子也都多看了段夫子几眼，在心里同样暗暗地佩服起黄娘子来。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能由别人插手，他们这些当夫子的都知道，若是第一次的时候没有把这些人镇压住了，往后怕是会无穷无尽地闹事。
“各位郎君娘子，这法子虽然不同，可比之前那繁琐的法子简单许多，甚至不用算盘就能算出来。”
黄娘子当众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一百三十二个铜子加上三百二十五个铜子，等于四百五十七的铜子。
别看她是后来学的，可心算却比段夫子要快上许多，说出题目的时候答案就已经算出来了。
朱娘子带头叫了声好，“就是打算盘也没这样快的！”
下面的人见黄娘子这样快算出来，又都开始议论。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提前就已经算好的？”
林春燕看向这一直闹事的人，刚才说不相信的就是他，林春燕发现其他人都没这么大的反应，很多人都老实巴交地站在那里。
林春燕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
黄娘子也看出来了，想了想就说，“既然如此，就请这位郎君给出道题。”
这人果然也是会算数的，当即就出了一道。
这题目不简单，黄娘子刚才算的是三位数的加法，这人却出的是三位数的连加。
这下子，就连段夫子也看出些不同寻常，低声和温夫子余夫子小声地交谈，心里也为黄娘子担心，不知道她在不动用纸笔的情况下，能不能快速地算出来。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到时候，黄娘子已经算了出来，速度之快让那相公刚才还得意的神色都有些微微地僵住。
“我算的可是对的？”黄娘子说出答案之后就问向这人。
这人刚才只是胡乱说的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对不对，只能从袖袋掏出一把算盘来。
这算盘特别小，打造得很是精致，正好能放在袖袋里。
周围的人看到他有算盘，立刻就知道他是个行家，都在等着他算出答案来。
朱娘子却先冷嗤一声，“原来是上门闹事的！”
很快，这人打算盘的声音停了，结果和黄娘子刚才说出来的得数一模一样。
他脸色十分不好看，旁边的人还在追问他，“黄娘子算得可是对的？”
“那肯定是对的！要是不对的话，他早就说出来了！”段夫子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出声，“看来是同僚，只是今日是我们开馆之日，倒不想有人过来踢馆。”
周围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同行过来找麻烦的，这也难怪为什么刚才说新法子不好。
可如今再看着，这新法子确实好得不得了，连算盘都不用了！
黄娘子一下子就放松起来，对其他人解释，“大家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这法子算得又快又对，是特别好用的，要是学会了以后不愁没有饭”
那个相公没想到自个儿这一番举措，反而让黄娘子大出风头，一时心里愤愤不平。
原来他就是一老账房，平日里总会收些学徒，每个月光束脩就够他吃喝。
可谁知原先说好的两个学生，莫名其妙地就不来了，这相公一打听才知道是黄娘子这里开了学馆，价格比他那里便宜上不少，还有什么带上小娘子还能减半，让他又惊又气，这才趁着今日开馆浑水摸鱼进来。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其他人见黄娘子能算得那样快，就都放心地让自家郎君娘子留下来学习，还有些在观望的也都拿了钱出来。
黄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着这些人都走了，才笑着同林春燕说，“刚才可真是吓坏我了。”
“娘子做得特别好，就是我站在那里，怕也不能像你这样轻松应对。”
黄娘子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又有些担心地对林春燕说，“咱们抢了人家的买卖，也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春燕让她别怕，“有句话叫兵来将挡，等来找咱们学的人多了，他给咱们找事就是给这么些个人找事呢。”
黄娘子一想也是这样，也就不再纠结这个，得意地挑眉看向段夫子，“如何？我可能胜任？”
段夫子赶紧竖了大拇指，“娘子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就连一旁总是很严肃的余夫子也说，“嫂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黄娘子就爽朗地大笑起来。
段夫子发现自个儿的娘子比之前开朗了不知多少，从前她总是在家里忙着洗衣做饭，见了他也都是阴沉着一张脸，好似他亏欠了什么似的。
可看到黄娘子站在人前这样的爽朗闪耀，段夫子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就连他自个儿的老娘在听说这事之后，也对他态度温和了不少，不再总是冷着脸。
林春燕等黄娘子正式教起课来就不在这里多留，和林桃红一块出了门，身边还跟着朱娘子。
“你不是说要跟着学？怎么还出来了？”
林春燕诧异问朱娘子。
“那些都是小娘子小郎君，我这岁数都快能当他们祖母了，一块儿学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今儿个来就是来撑场面的，早之前就和黄娘子说了一声，等她教完课再专门给我讲，正好也不耽误茶楼里的生意。”
林春燕才恍然大悟。
刚才那踢馆的人说话的时候，林桃红就只想啐他，可惜林春燕一直拦着他不让开口，这时候出来了就问，“刚才咱们为什么不帮着黄娘子？”
“不是不帮着他，是这种事情黄娘子一定得自个儿解决，要是不能服众的话，不仅没人来这里学算术，就算一些人过来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林桃红似懂非懂， “你们都好厉害，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拉着林春燕去买花。
想买花是因为林桃红看到了王大妮头上的花，觉得十分好看，才想着去买一牡丹来戴。
也不知道王大妮是从哪里买的那样大的牡丹，林桃红他们在镇上逛了两个卖花的摊子都没看到。
林桃红不免就有些失望起来：“看来是买不到了。”
朱娘子也跟着他们一块来，听了就说：“原来是想买花，我知道哪里有，不过花稍微贵一些。”
朱娘子边说就边带着林春燕他们过去，才拐到巷子里，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绮文姐身边的那个丫鬟，她脸上带着些惊惶失措，正在用力地拍打着一扇门。
朱娘子想到之前绮文姐对她的样子，忍住想要管的心思，把头侧到了一边。
她一而再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也不想再管那一烂摊子。
上次还觉得朱娘子是别有所图，故意来奚落的丫鬟看到他们，却一脸惊喜地跑过来，直接扯住朱娘子的袖子。
林春燕这才认出来这巷子这户是谁家——正是那侯郎中。
看来是那绮文姐生病了。
果然丫鬟已经拉扯着朱娘子的袖子求起情来，“朱掌柜，求求您给我家小娘请个郎中吧，她如今已经快要人事不省，实在可怜。”
丫鬟说话的时候，这几天的委屈难过就忍不住化成眼泪流下来，抽抽噎噎地才将话说完。
朱娘子挣脱了一下，将袖子从丫鬟手里拿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才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干系？既然病了，请了郎中去瞧便是。”

第132章
吱呀一声, 刚才还紧闭的侯郎中家的大门打开了，他们家那学徒小童稚声稚气的开口：“几位娘子，不是我们家不去出诊，实在之前开的药和出诊费都还没给, 今儿个又空着手来, 我们家才没敢开门。”
小童跟着侯郎中去过林春燕她的铺子里, 看到林春燕和林桃红还朝她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桃红就问他：“他们这是欠了你们多少铜子？”
“都有好几百个大钱了，那娘子身子虚的很, 开的药都是补的，可不便宜。”
林桃红就倒吸一口气, 她想到林春燕上次难受的时候请的郎中，虽然没有这么多, 但也绝对不少。
要不说穷人家不敢生病的，就是生病了，大多数都是自己挖了草药煮水喝。
山上的葛根、白茅、艾草等都是能拿来喝的, 也不管对不对症, 都是先喝了。
丫鬟叫小竹, 听了小童的话脸色就开始难看起来，转身继续去求他：“我们不是不给, 只是手头上实在没那么多个钱，先赊着等回头就还上，总不能真见死不求！”
那小童可能遇到这种事情多了，倒是没什么动容, 只是无奈摇摇头, 又要把门关上。
小竹真怕门关上, 绮文姐的病就好不了，急的直接要下跪。
朱娘子自然看不上这样的作态, 皱着眉把小竹拉起来，对小童说：“先拿了几服药，钱直接去清风楼结。”
小童也是认识她的，听了就赶紧去院子里找侯郎中开药。
小竹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娘子却不放过她，直接问：“你们娘子不是在香水行还弹曲，怎么手里一点钱都没了，可是都给了她爹娘？”
小竹见朱娘子什么都知道，咬着下唇点点头：“没有都给，我们还剩下一些，不过娘子这段日子赚的钱少，老爷和老太太就把我们藏钱的地方找到了，这也就罢了，偏还把琵琶给弄坏。”
小竹说的时候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她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噩梦，谁知道那不过是个开端。
琵琶坏了，自然不能再去香水行，家里剩下的钱又都被搜刮走，绮文姐人也没了什么精神，每日只在床上懒懒躺着。
好歹家里还有些米面柴油，省着些也是能吃撑下去的，小竹不敢让绮文姐出来，只盼着那行商赶紧来。
来了绮文姐才能伺候他，他们才能得了钱。
可谁知先来的是绮文姐的爹娘，他们又是来拿钱，看到绮文姐躺在床上没出去挣钱，一个铜子都没让他们找到，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见实在没有什么油水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一骂，绮文姐夜里就发起高热起来，小竹不敢耽搁，冒着黑去了村子里，想找他们好歹借几个钱出来。
小竹觉得绮文姐平日里往回拿了不知道多少钱，不过是拿些买药钱，怎么也会给的。
但显然她想多了——小竹过去的时候说了要借钱的事情，那一家子人都嘴脸就变了，直言一个子也不会拿出来。
小竹耳朵里听着他们说的那些个不近人情的话，鼻子间闻着的却是桌子上的肉香。
她和绮文姐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了，可他们一家老少却能吃到肉。
小竹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就红了，颇有几分我见犹怜。
“我瞧着这丫鬟不错，文姐儿既然病了要吃药，咱们也不能白给，不若就拿她去抵。”
小竹立刻感到有很多双眼睛定在了她身上，让她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小竹就疯也似的逃了。
她知道这家人真的能做出来，也知道绮文姐怕是不会反驳！
小竹回来之后没和绮文姐说这事，到底念着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哭过之后还是来侯郎中这里赊了药钱。
吃完了不见好，小竹怕绮文姐真死了，这才又过来求药。
往日里她觉得朱娘子总是奚落绮文姐，是个不好相与的，可如今再也没有比绮文姐那一家人更让她害怕的了。
见朱娘子帮着付了钱，小竹身子就是一软，这次直接跪在了朱娘子身边，“求娘子救我！”
不是救绮文姐，是救她。
人在危险的条件下，能自救已经不容易，她实在不敢再跟着绮文姐。
那天晚上她还听见，他们嫌绮文姐找的这个行商不行，给的钱太少，去香水行挣得也不多。
不如再卖了，连带着她……
后面的话小竹没敢去听，她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朱娘子见小竹这个样子，到底心软起来，“你先起来，这药抓好了你就拿回去，要是还不好，你再来抓一副，依然记在我名下就行。”
林春燕也看出来小竹的恐惧，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没丢下绮文姐不管，是个品行不错的。
她就蹲下身子问小竹，“你是有事情让我们帮忙吗？”
小竹刚才听了朱娘子的话，以为没什么希望了，这时候听到一点动静就赶紧抬头，咬咬牙哽咽着声音说：“我怕被他们给卖了，我家娘子定然是不会护着我的，我不想去那些腌臜的地方。”
她就是从腌臜的地方里挣扎着爬出来的，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情形，自然不想再经历一次。
“先起来，我瞧着药也抓好了，我就跟着你去看看。”朱娘子听了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
林桃红也不着急去买花了，拉着林春燕的手就要去，“咱们也去瞧瞧。”
林春燕犹豫了一下，绮文姐被她那爹娘洗脑的太严重，陷得太深了，想要挣脱出来谈何容易。
她没别的寄托，只把那些用钱换来的片刻爱当做珍宝，为了得到那一些可怜的东西，她会拼了命的去达到。
说的不好听一点，绮文姐如今就是那训练得当的狗，绳子拴在她爹娘那边，那些薄弱的温情就是狗骨头。
哪怕将她吞吃入腹，最后一点血肉都陷入进去，她怕是也无怨无悔。
林春燕的迟疑林桃红没看到，拉着她的手就跟在小竹身后。
那行商给绮文姐租的院子并不是在热闹的地方，他们走了一会儿才到，谁知巷子里已经挤了人，小竹一看打头的是绮文姐的兄长，腿就先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朱娘子也认出来了他们，眉头皱着紧紧，把小竹护在了身后。
那天小竹听到的并不是幻觉，这一家人见绮文姐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看那近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且她已经跟了那个行商，除了背着那个行商再把她外嫁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好出路了。
倒是小竹还很年轻，又是绮文姐的丫鬟，把她给卖了还能换上几贯钱。
这些事情朱娘子也能想到，对方来了两三个男人，后头还跟着绮文姐的爹娘，朱娘子就不再往前走，站在原地高声的喊了声，“可是来看绮文姐的？”
他们本就是一个村子的，这家人也知道朱娘子如今是清风楼的掌柜，和不少大人物都认识，轻易不敢得罪了他，只干巴巴地说，“自然是来看她的，只是这丫鬟实在是太轻浮，趁着我姊妹病了就偷跑出去玩，我瞧着得好好的教训一顿。”
他们的目的丝毫不加掩饰，一旁的林桃红听了直接跳起脚来，“哪里是去玩，小竹是去买药了，只可惜那绮文姐身上的钱都被你们拿走，她连个药钱都没有！”
那绮文姐的娘不满的开口，“你这丫鬟片子是谁家的，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我把她生下来养这么大，还让她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她就是把钱都给我了那也是应该的！”
这老婆子并不觉得自个儿的话有什么错，直接大喇喇的把话就讲了出来。
住在这一片的多数多是给人做小娘的外室，即便有热闹瞧，这些人也都没开门看热闹。
林春燕皱着眉头，这家人十分不好惹，对上这些没有道德底线的，吃亏的就是他们。
朱娘子显然也想到了，但她没有放开小竹的手，这丫鬟虽然之前也得罪过她，但好歹是个忠心护主的，也跟在绮文姐身边好多年。
甚至小竹的这个名字，朱娘子都觉得和自个儿有几分关系。
她和林春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着让人把小竹带走，可身契不在他们身上，这又该如何阻止？
林春燕心底涌上来一股无法言说的难过，她们这些女子就像梅根的浮萍一样，飘飘荡荡根本就没个落脚的地方。
不！是没人给她们落脚的地方，都恨不得把她们掂量起来称一称，好卖的干干净净。
周晚娘是这样，绮文姐是这样，小竹也是这样……有太多太多的女子都是这样。
锦衣玉食也好，打骂也好，不过都是为了最后时刻称量价格。
林春燕在这时刻，却无比盼着自己有力量，不用担心被他们一拳挥倒，没有力量反抗。
林桃红见事情不对，已经扭头往回跑，她得去铺子里搬救兵。
这家人不认识林春燕他们，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以为林桃红是害怕才跑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也不怕，绮雯姐如今病重，他们卖了小竹也有着正当的理由。
“没你们这样当爹娘的！”朱娘子还在和他们歪缠，“你们想从她那里拿银子，如何也得把她的病给治好了，还有这丫鬟总得在身边服侍着，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那行商买下的，到时候回来一瞧人被你们给卖了，如何能善罢甘休！”
这样的话也许放在别人的身上是顶用的，但是放在绮文姐这家人的身上却是一点用也不管，他们吸血习惯了，最后一点蝇头小利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那行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小竹哭的眼泪模糊，知道自个儿怕是难逃这一劫，也不再跪下来磕头，只朝这家人咒骂过去。
“你们这些烂心肠的，死了都要下地狱，也不瞧瞧十里八乡都是怎么说你们的，也就文姐是个傻的……”
这些话对他们都不痛不痒，小竹就是骂破了天，也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动容之处。
那婆子直接说，“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上辈子作孽，投了这女儿身！”
她不觉得自个儿是女娘，从来没为绮文姐考虑过一丝一毫，觉得她生下来就是要为他们家做牛做马的。
绮文姐被这动静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昏昏沉沉的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这样的动静。
再一看小竹在那里哭的泣不成声，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琵琶坏了，再弹不成好听的曲子来，人也病了，要治的话得花上几百个大钱，他们怎么可能舍得。
不仅舍不得，还要将小竹带走。
她身边只剩下小竹了。
“谁说我同意卖了！”她努力的说出这句话，“小竹是我的丫鬟，我不同意！”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也许是根本就没人在乎她说的什么，只要她能往回带银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会听她说的话，绮文姐的兄长已经上前去拉小竹，绮文姐急的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去牵扯自个娘的袖子。
“娘我求你，你别把小竹给卖了！我以后肯定好好挣钱，挣的都给你们。”
那婆子却一把挣脱了绮文姐，力气大的险些让她摔倒，眼神里没有一点亲情，漠然地看着绮文姐，就像是看着一具已经入土的人一样。
绮文姐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病得这么重，药钱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即便是好了，挣的钱也不如从前。
所以她就算活着，也已经死了。
绮文姐低低的笑了起来，她是才知道吗？她早就知道了。
朱娘子和她说过很多，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不断的提醒她，让她把挣的银子自己收起来，不要总是拿回家。
她没听，她沉迷在自个儿爹娘突然对她和颜悦色的幻想中。
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好，她葬送了自个儿的整个人生。
该醒过来了！
铺子里的人都跟着林桃红过来，胡大强本来就人高马大，后头还跟着秦老丈人他们，乌压压的一群人，倒是把绮文姐的家人吓了一大跳。
其中，还有孙捕快的身影。
朱娘子和他们都认识，黄掌柜走之前可拜托了好些个人要照看着些她，朱娘子瞧见有人来撑腰，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一直忍着没出声，掐着腰就开始骂起来。
“真是烂肚肠的东西，谁家女儿像你们家这样，喝她的血吃她的皮，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放过，连个要钱也不给，还要把她身边的丫鬟给卖了，你们有她的身契吗，这是人家行商给买的！”
她的嘴皮子很是利索，原先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不敢出来看热闹，可跟着胡大强他们过来的不少人却都是嫉恶如仇之辈，听了朱娘子的话就开始骂起来。
“唉哟这真是！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娘！”张大娘掐着腰在旁边也不寻多让，“既然这么看不上女儿，你们怎么不生下来就把她掐死，让她非要给你们家做牛做马！”
“就是！要是投胎到你们家，我自个儿都得把自个儿掐死了！”这是何娘子再骂，她人长得珠圆玉润，难得的是父母兄长都对她极好，听了这样的事最是嫉恶如仇。
林春燕没跟着人骂，趁着她们在那里对骂的功夫，把绮文姐和小竹都扶到了屋子里，又把大门锁上。
小竹已经被吓懵了，一边哭一边打嗝，看见绮文姐出来替自个说话，更是感动的眼泪流个不停。
绮文姐本来就强撑着身子，在那里站了半天娘家人也没一个来过问她身子怎么样，都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
在听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在为自个儿打抱不平，这才像是了悟了什么似的，自嘲的笑起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劝她什么，就像朱娘子说的，根本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反而越说会越让人左了性子。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向来只帮那些愿意自救的人。
小竹到底关心绮文姐，哭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看她，“小娘，你可还好？”
林春燕已经给他们两个倒了水，灶间的水都是凉的，她又烧了热水出来，还给他们拧了条帕子。
外面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了，没多大会儿朱娘子就敲了门进来，脸上仍旧带着愤愤不平，一手撑着额角说，“吵得我头疼，现在还晕乎乎的。”
她这是气血上涌导致的，林春燕让她赶紧坐下，见跟着过来的林桃红双脸通红，很是兴奋，显然是还没吵够。
绮文姐看到朱娘子之后，一时就有些沉默，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才开了口，“这次多谢你们了，让你们看了笑话。”
朱娘子还真点头，“真就像笑话一样，我也不是想要帮你，你没什么值得帮的，路都是你自个选的，我这是想帮小竹。”
朱娘子看向小竹，“你自个儿也知道留在这里早晚会被卖了，咱们都是要忙着做生意干活的，不可能日日守着你们，你自个怎么想的？”
小竹先看了一眼绮文姐，想到刚才那样的场景浑身就战栗，磕磕绊绊的说，“小娘，我想走，求你成全！我真的不想被卖了。”
林春燕变过脸去，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都忍不住心酸，她们不过是想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从来不求好吃好喝，只不过是有一个能不打骂不糟践她们的安身地方。
小竹只不过不想被卖到腌臜的地方，又怕绮文姐不肯放人，说了几句就开始磕起头来。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染，把绮文姐想说的话都淹没在这些咳嗽声中，小竹慌忙去给她倒了水，“娘子你慢点说，侯郎中已经给咱们拿了药，我一会儿就给你熬上。”
“多好的丫鬟，好歹陪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要还有点良心，就把她给放了。”
绮文姐咳嗽完，觉得身子都被掏空了，看看小竹又看看朱娘子，最后才开口，“是我没用，险些害了你。你既然想走，我也不拦着。”
朱娘子也不多耽搁，让绮文姐把小竹的身契拿出来，她自个儿掏了银子。
“你别觉得是自个儿命不好。”朱娘子一眼就看出来绮文姐是在想什么，“比你命不好的人多了去，就说小竹，她过过什么好日子？可以没谁像你这样，自甘深陷在泥沼里。”
朱娘子最后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拉着林春燕和林桃红就出了门，小竹包裹很简单，原先买的那些衣裳都被搜刮走了，不过一身替换的，看起来就可怜的很。
只是小竹到底不放心绮文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又求了朱娘子，“好歹让我这几天来给她熬些药。”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也罢，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人出事。”
朱娘子说小竹重情义，她自个儿何尝不是？
他们几个在路口分别，朱娘子对林春燕说，“倒是因为我让你白看了这样的热闹，还让你去铺子里请了不少的人过来。”
“我也是看不下去，你说这个就见外了。”
朱娘子知道林春燕是个什么人，见她真的不介意也就不再提，领着小竹往回走。
林桃红回去了就见张大娘还在和人说这事。
张大娘像打了胜仗似的，见了他们就说，“那个小丫鬟可怎么办？”
“已经被朱娘子带走了，在她那里好歹能学个手艺，总比跟着绮文姐强。”
绮文姐难道就不可怜吗？谁听说她这样的事情，也都觉得她可怜的很。
可张大娘心里也同情不起来，“都是自个儿造成的，但凡早和她那爹娘断绝关系，看清了就好。”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去求她爹娘拿赎身钱的时候，她那爹娘也是一副要和她断绝关系的样子，怎么转头就能心甘情愿的给他们钱。
林桃红也十分不解，想着要是张大娘敢那样找她要钱，她早就不和张大娘来往了。
刚才过去帮忙的还有不少时刻，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三两两的聚在那里说闲话。
林春燕给那些过去帮忙的人都多送了一碟子菜，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人家都是出了力的。
又去谢了孙捕快。
那家人该偃旗息鼓，其实最怕的就是孙捕快这身份的，生怕被抓走了。
“客气什么，我兄弟走之前还同我说了，让我多留心着你这里。”孙捕快故意这样说，带着几分诺与。
林春燕却连脸都没有红一下，“说的咱们两个之间没交情似的，上次我还瞧见那看病的于小娘子过来买东西，说是要给你送去些东西。”
孙捕快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林春燕也跟着笑，“这么说起来，你们的好事可是快要近了？”
孙捕快却摇摇头，“八竿子还打不着一撇呢。”
瞧着其中有什么故事，林春燕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孙捕快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老说要请我们衙门里的兄弟过来，好歹认识一下，等我兄弟从外头回来了，咱们就在一块坐坐。”
这事说了也有老长时间，可县太爷刚换，衙门里的事情也多，光赋税的事情弄到现在才弄明白。
林春燕就应了好。
回到家里，把地里的南瓜都收到了地窖里，这些南瓜能存放很长时间，能慢慢的留着吃。
好些个人都有南瓜种子，林春燕把最近吃的这些南瓜种拿出来，瞧着也有不少，就让林桃红跑趟腿，把这些种子送过去，顺便再说说怎么种的。
她则问起王英娘火腿的事情，“可是学的怎么样？”
“还行。”王英娘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那石榴早上光顾着激动的来咱们这里，都忘了给洪娘子说一声，害得洪娘子卖完豆腐就找过来。”
“这孩子真是高兴傻了。”林春燕无奈的笑了笑。
做火腿的猪肉就是杀的他们家的，原先他们家的两头猪是最先抓的，不过生了两场病之后，一直没又长膘，反而比林二婶他们家的不知道落后多少。
好在终于长大了。
来他们家杀猪的还是村里的屠户，他也不是白过来帮忙，总要割块肉给他。
白天林春燕没在家，王英娘就让屠户动手杀了一只，只剩下一个留着下次杀。
这个下次也不会太长久。
猪血有不少，除了铺子里要用的，林春燕和王英娘一人端了个盆子，要给村里交好的人家送一些过去。
“去给大妮姐也送一些吧，她明个要回门，拿这个也能当个菜。”
村里人没人嫌弃猪血不好，这也算是一道荤菜。
王大妮看到他们过来十分高兴，拉着说了会儿话，就听到他们隔壁流民家传来说话声。
“她虽然是女儿，可也不能这个样子受委屈，咱们来了这村里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看出来，这村里人可都对女儿好得很！”
说话的是江琴姐，她原本家不是个笨人，不过是迫于生活才来做了流民。
相反，她还很聪明，来到他们村里没多长时间就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村里，还看出来林春燕帮的都是女儿多，且对女儿好的人家。
“别人家咱们不管，以后家里的活计两个孩子都得做，不能只让女娘一个人做，没这样的道理。”
江琴姐的男人没意见，可她婆婆却舍不得：“也不能太过分了，男子怎么能和女子一样呢？他以后是要建功立业的，女娘嫁出去了就不是咱们家的人了。”
江琴姐家那小女娘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头上梳了两个髻，直接就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我娘干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让你干点活没坏处。”
江琴姐不让自家女娘和婆婆拌嘴：“反正这事就定下了，只要我在一天，谁也不能磋磨女儿！不然哪天要是被村里人赶出去了，瞧你们有没有地方去哭。我还要山上看看，你们在家里把衣裳洗了，院子后面那块地也得开垦了。”
王大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嫁过来几天她就没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和林春燕悄声说：“那江嫂子也是个厉害有成算的人，昨个来我家里和说说话，还打听你们家里的事。”
王大妮对江琴姐倒是没有多少恶感，都是为了活命的人，只是怕说出来之后林春燕不高兴，赶紧解释：“就是想知道你们那里还有没有能上工的活。”
那刚才那番话多多少少就有了作戏的成分。
林春燕和王英娘往回走的时候，还在说这个事，“别管是不是真这么想的，最起码比其他连说都不敢说出来的人强。”
王英娘点点头：“话是假了些，要是真能这样做，好好对他们家女儿也可以。”
“再看看吧。”
狗蛋爹之前有人说有熟了的葡萄在，他就翻了两座山过去看，结果真就带了两筐子的葡萄回来。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只是比其他的葡萄都要发黑一些，尝了一个倒不是特别酸。
“他们那边一人种着的，我先带回来两筐子，要是能用的话，我就去多带些回来。”
“能用。”林春燕很久没吃到葡萄的滋味，忍不住就多吃了些，直吃的牙开始泛酸才停。
狗蛋爹就点头：“那我这就去带人去收。”
那边太远了，让人给送来也不现实，狗蛋爹总是会让李铁蛋或者自己小舅子去帮忙。
这次葡萄多，狗蛋爹还想让村里的吴大郎和吴二郎帮着一块收。
两个人虽然家里天天闹矛盾，吴婆子说一不二，但是这两个人干活还是挺勤快的。
他就把打算说了，张大娘再那边冷笑几声：“要是好好的换了橡子果，这时候那猪也该能吃了，何苦白浪费那几个大钱。”
她还记得从前吴婆子是怎么诋毁他们家橡子果吃了猪会死的事情，想起来就生气。
狗蛋爹嘿嘿笑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题：“我家紫姐儿做了饭，一会儿可记得过来吃。”
他一回来就听说赵铃兰要学做那火腿，和狗蛋娘一样都高兴的很，专门去买了些羊肉回来。
“咱们今个就吃瓠羹。”
这羹是用瓠叶熬出来，洗干净之后和羊肉一块煮，再放入些也从葱丝姜等来提鲜。

第133章
这时候羊肉贵, 他们舍得用羊肉来招待他们，足以见他们拿了多少成心出来。
林春燕就高高兴兴答应：“收拾完东西，一会儿就去。”
她把胡萝卜的种子收拾好，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回来就把这些胡萝卜种到地里。
不能再等了, 要是真像张大娘说的等豆子收了再种, 这些胡萝卜恐怕就长不出来了。
丁慧娘没有像赵紫兰家这样特意买了羊肉, 她在家里左思右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能给林春燕他们身上。
她如今会的几乎都是他们教的。
丁慧娘有些发愁, 想着要不要去洪家村一趟，把那总是嘀咕闲话的婆子一家给收拾了。
就在她准备拿刀霍霍的时候, 疙瘩找了过来，见丁慧娘愁眉苦脸就说, “要不娘再做了那葛布的衣裳给燕娘姐姐吧，我记得上次她很喜欢穿。”
丁慧娘有些犹豫，“可是之前已经做过一身了, 再送是不是不好？”
想了想又说, “还是做一身吧, 正好河里面还泡了不少，我这就去拿过来。”
到了赵紫兰家里, 她已经把羊肉瓠羹做好，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
赵铃兰一脸喜悦，拉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
“一会儿再说, 赶紧吃。”狗蛋娘拦了赵铃兰一下, “吃完还能说呢。”
赵铃兰吐吐舌头, 脚步轻快的就去灶间舀饭。
这瓠羹吃起来味道十分好，没有羊肉的一点膻味, 只有鲜，林春燕边吃边感叹，“我瞧着紫姐儿已经能出师了，光这手艺就能让不少人都赞叹。”
狗蛋爹嘿嘿地笑着，与有荣焉地说，“这还不都全是燕娘教的好，不然紫姐儿也不能会这样多。”
林春燕却摇摇头，“不是我自谦，是紫姐儿真有这样的本事，这道瓠羹我可从来没教过她，做出来多好喝。”
一听这个赵紫兰就高兴的笑起来，“虽然没有教我，可和那清真羊羹也差不多，要是燕娘来做的话，只会比我做得更好。”
“你们两个就别在那里谦虚了。”赵铃兰故意说，“今儿个不是来给我道喜的咱们说做火腿的事情吧。”
大家就都笑起来，哪怕已经过了一天，赵铃兰心里还是激动的不行，“我到现在都还怕是假的呢。”
林春燕却想起来李氏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那边帮忙，也没事先问你。”
“让我当个打发消遣的还行，要是真日日去做了来，反而觉得不自在。”赵铃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说，“我家紫姐儿学了那灶上的手艺，我可不能落后。”
赵紫兰听了也不恼，“可是呢，先前还因为我会做那么些个东西和我闹脾气呢。”
再听了这样的话，赵铃兰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尴尬，却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我看咱们还是得多多养猪，我们家也去养两只回来。”
可惜村里面舍得养猪的人毕竟是少数，先不说抓小猪仔就要多少钱，万一猪生病死了，可就全亏了。
“那倒也没事，我打算把我们村东那片山买下来。”林春燕第一次把这事拿出来说，让狗蛋一家都愣了一下。
“买下来？”狗蛋爹震惊过后就思索起来，“这山上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买了做什么？”
张大娘在那边着急插嘴，“她说要在山上养鸡养猪，还要养蚕！这不是瞎胡闹，山下面多大地方不能养，原先镇上那荷花酒楼宗掌柜特意来找她，说是八十贯就能把酒楼卖给她，偏她不要。”
张大娘后来知道价格这么便宜之后，觉得心都在滴血，像是白白丢了十几贯钱。
“哎呦娘，账哪里是这样算的。”林春燕把碗放下和她掰扯，“咱们哪里能有这么多钱，再说开了酒楼未必就是那样好。”
狗蛋娘赶紧说，“是呢！光铺子就要八十贯钱呢！哪里有那么多来，咱们还是踏踏实实的来。”
张大娘只是抱怨两句，要是林春燕真买了铺子，她又是另一种说辞了。
“可是问了里正？”狗蛋爹问。
“打算抽个空儿去，同那孙捕快打听了，他说大概也就二十多贯钱。”
林春燕比较能接受这个价位，她手里如今差不多就有这么多，再多的就要借钱了。
“行，什么时候去找里正的时候叫上我，好歹能帮着说说价。”
桌子那边的狗蛋只顾埋头吃，连头也不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哎呦，我这两个女儿都是好的，上进的很，可你看这狗蛋！”狗蛋娘眼里全是嫌弃，“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就把他当成个宝。”
这一年来狗蛋已经听习惯了，根本就不影响他扒拉饭的速度，吃了一碗拿手背一抹，又去舀第二碗。
狗蛋娘还没说什么，赵紫兰只把眼睛一瞪，狗蛋的脖子就缩起来，小声地嘟囔，“这咋只让人吃一碗，还不让人吃饱呢。”
“你哪里是吃了一碗！”赵紫兰哼了一声，“我瞧着你这都是第三碗了，可别再吃，小心晚上积了食肚子疼。”
从狗蛋家出来之后，林春燕才松了口气，原先还说问问赵铃兰愿意不愿意去李氏那边，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也就你心事太多，这算个什么，她要是真不想做火腿，一早就和你说了呢。”
“总之是我给忘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英娘你可得提醒我。”
王英娘点点头，“知道了，这事也怪我，我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桃红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那里腻腻歪歪，怎么天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相处时间长了，王英娘也知道林桃红是个什么脾气，不用她们两个去哄，自个儿一会儿就能忘了。
快走到村东的时候，张大娘脚步顿了顿，见周围长了不少白茅，随手扯了些白茅根出来，问他们吃不吃。
这些白茅根在村里很常见，上面的叶子是白色的毛毛，挖出来之后直接咬着吃，口感略微有一些甜滋滋的。
也有人拿这些喂猪，那吴婆子家死了两只猪之后，隔了多半年的时间又抓了一只，就经常过来挖这些白茅根。
林春燕没立刻吃，说回去煮了水喝。
张大娘就干脆多挖了一些，正好晚上吃瓠羹吃的多，拿来消消食。
他们几个就在旁边帮忙，张大娘还说上面的那白毛叶子没长成的时候也能吃，“小时候有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再不成想这些东西也有想吃它的一天。”
风里已经带了些许的凉意，白茅根挖出来之后还带着些泥土的清香，他们也没拿篓子，王英娘和林桃红就现回去拿了一个。
林春燕记得这白茅根好像和甘蔗还有什么关系，只可惜他们这边是不种甘蔗的，就是想制了糖出来也不能。
她又想到了绮文姐，在最初的怒其不争退去之后，只觉得她很可怜。
要是她没生长在那样的家里面多好，也不知她能不能想通。
天色已经黑了，张大娘就不想今儿个种胡萝卜，“反正都已经晚了，不如就明儿个早上。”
林春燕不同意，“头伏萝卜二伏菜①，咱都已经晚了好些日子，到时候真长不出来可怎么办。”
白天的时候王英娘抽空已经把田垄挖好，他们就在一旁点了火把，林桃红拿来草木灰，先撒在地里一些。
这些草木灰的用处可大了，能用来施肥防虫，也能用来洗东西，连月事袋里面放的都是它……他们平日里柴火灶里面烧出来的草木灰都不会扔，全都放在筐子里存着。
几个人合起来干活，总算把胡萝卜种下去了，林春燕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种下去之后用不了多久，胡萝卜就能一个个的冒出头，到时候不仅萝卜能吃，就是那些萝卜樱子也可以用来腌制咸菜。
“就是别长不出来就好。”
申相公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是天黑，听身边的人说申小郎君回来了，他就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他还知道回来。”
下面的人都不敢回，申相公不过是抱怨一句，脚步却比往常快了几分。
果然，在正屋外面就听到了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申小郎君上头还有几个兄长，不过因为他是最小的，申大娘子也就多疼爱他几分。
“爹你回来了！”申小郎君一看到申相公，脸色就变得惶恐起来，忐忑不安地行了礼。
见他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申相公气就不打一出来，脸色也越来越黑沉起来。
申大娘子白了他们父子两个，让申相公先去洗漱，“孩子出去那么长时间，回来还知道惦记着咱们，你可别再训他。”
申相公没应，目光却很诚实地落在了桌子上摆放的那东西上。
这些赵娘子曾经都往家里带过，申相公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也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既如此，那就开饭吧。”
申小郎君不知道申相公背地里是个爱吃的，申大娘子却是再清楚不过，也没当众拆穿他，只让人赶紧摆了碗筷上来。
这些东西都是申小郎君回来的时候从林家铺子那边买的，都是一些能够保存携带的，申相公回来之前，申小郎君已经同申大娘子讲了这段时间吃的好吃的。
“这可是火腿，是那里小娘子才做出来的，总共就没多少，好在我这段时间日日过去，和他有了些交情，他才愿意把这火腿卖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申小郎君还十分得意，申相公本来不想训斥他，可瞧见他就像瞧见了赵官人一样。
这女婿真是他的一大污点，肩不能提手不能挑，除了吃一无是处。
他那样好好的女儿就嫁给了这样的东西，哪怕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申相公还是觉得憋闷的慌。
“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做什么。”
申相公说完，先夹了一片那火腿，这东西他自然是见过的，南方的一同僚曾经给他带过，那滋味甚美，可惜带的有些少。
还没有吃到嘴里，申相公就觉得这林春燕多少是有些本事的，连这火腿也能做出来。
等放到嘴里咀嚼之后，那点赞叹就不由得变得惊叹，这火腿的滋味可以说的上十分美味，比他之前吃过的还要好上不少。
申小郎君正等着申相公吃完，希冀的问他：“怎么样爹？可是好吃？”
申相公到底不愿意违背了心意说出不好吃来，只能点点头：“还算可以。”
申小郎君一下子就高兴了，嘴就没有管住：“我姐夫说的果然没错，吃了这个火腿就没人不喜欢。”
申相公一听就黑脸了，板着脸说：“以后少去他们那边，你眼下得专心读书，马上就要秋闱了，虽然今年不下场，总得准备起来。”
申小郎君再说完那话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听了又扯上考试，心情一下子就不高兴起来。
申大娘子见父子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好，赶紧打圆场：“快吃快吃，就这么些火腿，想吃就再没有了。”
申相公听了果然不再说，还不忘给申大娘子多夹上几块火腿。
“这小子在白云镇肯定已经吃过不少，我看就别让他吃了，还是咱们两个享用吧。”
申小郎君：……
到了夜里，申大娘子把下人婆子都屏退了，等申相公过来之后就说：“以后别当着孩子的面说他姐夫不好，都是一家人，这样以后万一有了疙瘩。”
申相公不服气：“他要是那样又血性的就好了，眼里只有吃。”
“吃怎么了？”申大娘子也失去了耐心，“你别看不起他，他还真写了书出来，你不知道吧？”
申相公：“真写了？那倒是更让我生气了，这样不务正业。”
申大娘子干脆的别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上次李有福过来说要娶兰姐儿，张大娘虽然说了不想管，可到底叫自己一声姑姑，也想让她以后能有个好日子过。
李家别的不说，最起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张大娘就盼着张小舅过来。
林春燕也在等着张小舅过来，原先知道能卖火腿出去的时候，张小舅恨不得立刻动身，可回家一趟要做的事情太多，耽搁了好多天才来。
张大娘见他还把大宝带来了，没忍住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宝娘呢？”
张小舅瞧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听了张大娘这么问就叹气：“大姐别说了，我这几天可是累的很。”
大宝一过来，林桃红就分了眼睛盯着他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大宝不老实的很，趁着张小舅和张大娘说话的功夫，就想着去偷拿了东西吃。
这些个东西他们铺子里多的是，要是大大方方说了想吃，林桃红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见大宝偷偷摸摸去拿，正好顺了她的意。
她直接就站了起来，大声呵斥着：“你在做什么？”
大宝被吓得一个机灵，刚拿到手的烧饼就掉在了地上。
赵六心疼的赶紧去捡，他刚才就是看在张小舅的面子上没敢出声制止。
张小舅听到动静，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大宝刚掉了眼泪想哭，张小舅就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声音响起，大宝反而不敢哭，抽抽噎噎的憋着气。
张大娘本来就不喜欢大宝，但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对张小舅说：“好好的和他说，打他做什么。”
张小舅无奈：“大姐你不知道，他已经被他那个娘给惯坏了，好好说根本不顶用，非得好好的掰过来才行，我打算让他跟着我一块去跑货。”
“这么小就跟着去？大宝娘呢，她竟然同意？”
“我打算和她和离，已经让她回娘家了。”
林春燕出来，对张小舅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事情也不赞同，皱着眉头说：“大宝都这样大了，如今再和离，岂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再说，大宝的问题张小舅就没干系了？他可是从去年才开始跑货，可大宝也不是一天两天才这个样子。
他看不上马氏这样对大宝，可也没想过该如何做，只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马氏身上。
张大娘想到之前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眉头也皱了起来：“是呢，这两口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好好的把她赶走了，以后两个女娘可如何说亲？”
张小舅以为张大娘他们都会支持自己，再想不到他们竟然都是这样的说法。
而刚刚被打了的大宝对林春燕和张大娘几乎露出了几分感激的神色。
这几天大宝过得实在太难熬，没有往日里吃的那样好了不说，还要做很多的活，张小舅也动不动就打骂他。
他不想跟着马氏走，姥姥家对他很不好，可一想到马氏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大宝心里就难过起来。
林春燕先让张小舅留下，“要怎么做总要从长计议，不能一拍脑门就决定。”
等张小舅去了后院，林桃红从凑过来小声的说：“大姐，你怎么还帮小妗子啊？她以前对咱们也不好啊。”
“你想想咱们那时候过得是个什么日子，马氏回了娘家，过得只怕比咱们那时候还要惨，让她怎么活下去？”
这个时候除了守寡的，很少有人会主动和离，除了怕人指指点点之外，就是娘家那边也是不愿意让回的。
就算不到万不得已和离，也会早早物色好人选，再把自己嫁出去一回。
所以林春燕当时听说卖鱼羹的宋娘子立了女户出来时，才觉得她实在是厉害的很。
林桃红撇撇嘴没再说，看到王府的李娘子过来，知道她定然是找林春燕的，就又去给闲汉们打饭，一边竖了耳朵偷听。
李娘子过来是有事情，她开门见山的说：“我家老太太说想给家里的小娘子过寿，想请林小娘子过去帮帮忙。”
林春燕知道这怕也是借口，问清楚是哪个小娘子之后，“我这里铺子还忙，若是行的话，我就过去添上一道菜。”
李娘子笑着说：“那自然是行的，就连我家小郎君也爱吃你做的菜。”
林春燕收拾好东西，和铺子里的人说了一声，今个段夫子已经回来干活，倒是不用再发愁铺子里的账面没办法算。
出了门，听到有人再卖新鲜的鱼肉，李娘子就要了几条，“要不怎么就做了鱼来？”
鱼的做法就太多了，林春燕点头：“咱们做什么来？”
两个人一边商量一边往王府走，任谁看了也觉得只为了做菜。
快到府里时，李娘子才压低了声音，“是老太太想见你，你别怕，就是问些事情。”
林春燕了然的点头，李娘子就没着急带她去灶间，故意当着赵婆子的面说：“总要给老太太请个安的。”
林春燕就跟着她一块去，绕了两个门廊才到，丫鬟禀报之后他们进去，林春燕先跟着李娘子一样行了礼。
“快起来，本来就是麻烦你过来做菜，不用这样行大礼。”
林春燕听王老太太的声音精神气很足，回话的时候抬了眼看过去，先看到了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屋子。
老太太可能头疼，这样热的天气头上也带了抹额，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的料子，上面绣满了名贵的花纹。
林春燕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静静听李娘子和王老太太说话。
这时候，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一道声音就传来，“可是见过我女儿了？”
这声音很突兀尖锐，林春燕刚才没多注意她，这时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料子也是华贵的很。
她在心里猜测着，就见李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门窗都紧紧关好。
见林春燕这样谨慎，王老太太显然很是满意，瞪了那出声的人一眼，开口对林春燕说，“你别怕，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忧心晚娘才来。”
周大娘子很是感激王老太太这样说，帮着她全了那几分的脸面，只是仍旧催促着林春燕：“可是见了她？她过的好不好？”
这些话不能问书香，不然就有质疑胡家的意思，他们也不能贸贸然去见一个胡家被遣送回家的小娘。
林春燕先是点了头，把看到周晚娘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事关杏花的一句没提。
这周大娘子从林春燕进来只问了周晚娘，连杏花的名字提都没提，让她心里没多少好感。
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是在身边长大和不在身边显然是不一样的。
周大娘子听了周晚娘什么都好，那霁明丫鬟还跟在她身边，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怒火。
她再想不到，这个女儿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来周大娘子在想什么，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才笑眯眯的同林春燕说了会儿话，什么她做的饭很是好吃云云，“一会儿我家清姐儿的宴席就拜托你做一道菜了。”
作戏要做全，林春燕明白这个道理，见王老太太端了茶，就行礼告辞。
李娘子就等在屋子外面，见林春燕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她就往灶间走。
以往两个人只是偶尔碰了面才会说上几句话，李娘子在府里当差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出去，今个总算有了机会，拉着她就说了许多。
林春燕见李娘子这样亲近自己，只当是因为蒋今瑶的事情，就没多想。
“咱们就做鱼脍吧，这个简单些。”
林春燕就应了好，还让人去摘了些紫苏回来，“既然要吃鱼脍，少不得要用这紫苏叶子来包一下。”
这鱼脍做起来最考验的就是刀工，需得把鱼片的薄薄的，直接蘸了调料用。
时下人最喜欢吃新鲜的吃食，喜欢鱼脍的不在少数。
李娘子正看得入神，见清姐儿屋子里的丫鬟来问，赶紧回了话。
“这就好，还请小娘子略等一等。”
林春燕心里想的却是那周大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怎么一点信也没有，那个蓉姐儿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不过林春燕没有多问。
鱼脍做好之后林春燕也不多留，想着看周大娘子那个急切的样子，怕是等书香一走，就会迫不及待的来一次偷梁换柱，把周晚娘给换出来。
就是不知道周晚娘乐意不乐意。
鱼脍做好之后端上了桌，清姐儿是今个的寿星，脸上却没多少喜悦，又不敢让王老太太看出来，便一直强颜欢笑。
王小郎君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看到桌上这么些个好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看着就好吃，和那水晶珠子似的，下次再让这林小娘子做了来。”
王老太太笑呵呵：“这值当什么，下次再做就是。今儿个虽然是清姐儿的生辰，也是你们姑母回来的日子，咱们娘几个就乐呵乐呵，不要拘束。”
清姐儿跟着笑了笑，心里却十分不得劲。
周大娘子回来了，但是蓉姐儿却上了京，说是回去要备嫁妆相看了。
清姐儿自从回到镇上之后，还没离开过蓉姐儿，想到这府里就他们几个，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蓉姐儿走之前不放心她，交代了许多话，那些都是清姐儿从来没想过的。
什么老太太对她们不是真心，让她不要太信了，有事就去外面写信，还让她不要考虑王小郎君。
“他什么都不懂，或者什么都懂，但是并不想帮咱们，等我以后嫁了人，一定让你回汴京。”
清姐儿知道蓉姐儿早就想回汴京，但她对那里的印象是一片空白，只逢年过节见过母亲，也不亲近她不想回汴京。
王老太太当做没看到清姐儿的走神，夹了一块鱼脍，用紫苏叶子卷了，吃起来味道果然不错，鲜美可口。
“改明儿有了河豚，我瞧着也能让她做了来，那个做鱼脍也好吃。”
周大娘子才回来没多久，她是悄悄回的白云镇，知道的人不多，回来了也没打算出去。
她觉得自个儿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再想不到她如今竟然走了母亲的老路。
不，她还不如王老太太，最起码王老太太还是大娘子，王相公和她亲娘都得顾忌着几分。
可她什么都没有，几乎可以说是从周家被赶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晚娘，要是好好的嫁给伯爵府，哪里有这样多的事。
她也怪自己的肚皮不争气，没能生了儿子。
生了儿子，她的地位就稳固了，才不会被这样赶出去。
想到这里，周大娘子的眼圈又红了。
王老太太吃了一半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晦气。
她是真的不想让周大娘子回来，可王相公那边急着让蓉姐儿回去，扯皮之下说了这个条件。
蓉姐儿是个心大的，以为回了汴京自己父母家里就能顺顺利利，可哪里知道她不过是到了年岁能说亲，可以做攀附权势的工具了。
不过蓉姐儿既然总觉得她在害她，那就随她去了。
林春燕往铺子里走的时候，还在想张小舅的事情如何做，不知道该如何劝。
显然事情比林春燕想的还要糟糕，张小舅的倔脾气上来了，被这个说了一通，被那个说了一通，连张大娘都不站在他这边，性子就左了。
“反正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一定要和马氏和离的，随便她之后再嫁给谁去。”
林春燕进了后院，才看到张大舅也来了，舅甥先打了招呼，就听张大舅在哪里劝：“没你这个样子的，马家都来了好几次人，快让咱们家丢光了人，如今还好好和咱们说话，下次可不一定了。”
这事马氏那几个兄弟也很着急，他们自然不想让马氏留在家里，定然会来闹一闹的。
张小舅不吭声，但明显看起来已经被说烦了：“随便吧，我反正不回去，爹娘当时就是看走了眼，找到马氏这个样子的，把我给害了。”
这话说的实在没理，张大舅一下子站了起来：“爹娘都已经入土多长时间了，还拿了这样的话出来说做什么？”
林春燕见他们说了半日都说不到点子上，悄悄问张大娘：“家里两个姐儿怎么办？自己在家里住着如何放心。”
张大娘就朝屋子里高声问：“别拿什么把她们嫁出去了说事，这不还没嫁出去！”
张小舅就说：“让她们先去大哥那里住上几天，我给钱。”
“这哪里是钱的事情。”张大娘听了直皱眉，“你这个样子和马氏做的样子什么区别？”
张小舅不干了：“我和马氏自然不一样，她眼里就没两个女娘。”
“可你这样不也是把两个女娘给扔到家里了，没什么区别。”
张小舅听了一时有些语塞，万没想到在张大娘心里他做的和马氏都是一样的。
他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判马氏，觉得自己比她厉害，做的有多好，可即便男女分工不同，他做的真就那么好吗？
兰姐儿和慧姐儿的情况又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
林春燕被他们吵的头疼，一点也不想继续听下去，去外面让胡大强找了车，“咱们过去把他们接来。”
张大舅赶紧追出来：“他们来了这里往哪里落脚？我让你大妗子和小妹姐住过去。”
张小舅也走了出来，见林春燕都不同他们说话，也没了刚才那样的激动不平，有些别扭的说：“燕娘，你先别去。反正有福对附近的货已经跑熟，新的火腿还没做出来，我先留在家里。”
林春燕就叫住了胡大强，“那样也行，只是舅舅你也知道咱们活在这个世上都不容易，凡事不能冲动了，多为兰姐儿和慧姐儿考虑考虑，两个人怕是从生下来就没过过好日子呢。”
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两个女娘在背后捣鬼，撺掇张小舅和马氏和离。
即便不是这样，那什么不值一文的名声在某些时候也是重要的。
张小舅就拉着一口好吃的也没吃上的大宝走了，若是从前，大宝肯定要撒泼打滚，这次也不敢，只委屈的看着那些个好吃的。
要是张大娘是他娘就好了。
就要上马车的时候，大宝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马氏之前说的话：“张大娘没儿子，不如我，只有那两个女娘，以后怕是会受罪呢。”
大宝想到这里，突然挣脱了张小舅的手，朝张大娘扑过去。

第134章
“姑姑！我认你当娘, 以后给你摔盆！”
这变故发生的是如此的突然，不仅张小舅他们没反应过来，就是当事人张大娘人也是蒙的。
还是林桃红先反应过来，立刻叉着腰挡在张大娘前面, 疾言厉色地开口：“你想什么呢！以后我娘自有我们姐妹两个一块管, 好好的说什么摔盆不摔盆, 没得晦气。”
张大娘听了大宝的话之后这，是有一些轻微的心动, 她想到之前被林老爹讽刺的那些话，那些她表面风光背后被人说的难堪, 以及给她重创的和离。
大宝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娘家弟弟生下来, 和她的血脉关系很近，以后就是有个什么事情也好搭把手。
林桃红已经骂完，张小舅也上前把大宝重新拉了回来, 张大娘这才回过神来。
头一件事情就是先看向林春燕, 没从她的眸子中得到什么奇怪的神情之后张大娘才放心, 把那几分尴尬遮掩住，顺着林桃红的话往下说：“是呢, 我有两个女儿，可不用你来给我当儿子。”
大宝不可置信，在张小舅的牵掣下身子不停的扭动：“为什么？我可是男娃！”
这怎么和马氏说的不一样？
后面的话大宝没了机会说下去，人已经被带腾空抱起到马车里。
这马车是张大舅借来的, 一知道张小舅带着大宝走了他就出来追, 生怕晚了一步。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回去好好想想, 可别冲动了！”张大娘高声嘱咐。
林春燕拉着张大娘往回走，还招呼林桃红跟上。
“吓死我了, 我刚才还以为娘要应下呢。”林桃红拍着胸脯说。
林春燕其实也有些害怕，她觉得这性别男就像某种病毒入侵一样，好好的人一旦接触到男孩之后就会迅速被寄生，变成他们的附庸和傀儡。
张大娘这时候就得意起来：“怎么可能？我傻了不成，没看那大宝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找他做什么！咱们娘几个把日子过明白了比什么都好。”
一边说一边拿了放在桌子上的白茅根吃起来，见铺子里的人不多，就朝林春燕笑了笑：“燕娘，你瞧我说了半天也累了，想去听会儿戏，你们走之前肯定会回来。”
林春燕见她刚才表现的不错，就点了头：“说好了别太晚回来。”
张大娘立刻高兴起来，拿了自己平日里织毛线的筐子，打算到那里了边看边织。
出了门也不着急走，先去叫金娘子：“一块儿去松乏松乏，里面可凉快了，还放了冰。”
金娘子不想去：“我去了摊子可怎么办？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好命啊，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张大娘硬拉着她：“这时候哪里有人来吃东西，等会儿看完了差不多人才出来呢。”
金娘子想了想就点头，“那你从铺子里那些瓜子出来，光看着没意思。”
张大娘生怕她不去了，赶紧应了好。
除了葵花瓜子之外，他们铺子里还放了一些南瓜子，不过数量不多，大多数都还是当成种子去送了人。
为了能早日吃到，林春燕把那些南瓜子洗干净晾晒两天之后，都放到了面包窑里烤制，什么调料都没有放，就是吃原汁原味的南瓜子。
不过张大娘不爱吃，嫌磕起来麻烦，她只抓了两大把的葵花瓜子。
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些，没舍得带那么许多。
林翠香和赵紫兰在灶间听了个全程，只是对方是林春燕的舅舅，他们两个也没好意思出去，等人走了才说起来李有福。
“你们听说没？梨花哥哥想要娶那兰姐儿，见天的往那边跑，可把梨花娘给愁怀了。”
村里是没有秘密的，很多人也没想着要保守什么秘密，有个什么事都要往外说。
林翠香听的不是很走心，他们正在炒晚上要用的菜，她手里拿着勺子一遍遍的翻炒。
赵紫兰见和她说话没反应，以为她是累了，就说：“剩下的让我做吧，你也去歇一会儿，宋大娘给咱们留的凉糕你还没有吃呢。”
边说，赵紫兰边上手去接。
可林翠香握着勺子的手有些紧，赵紫兰一时没有拿过来，抬头一看，才看见林翠香抿的紧紧的嘴唇。
她就松了手，人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去抢。
可能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石榴洗菜的时候都察觉出来，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说说笑笑，灶间更安静了。
林桃红从外面大厅进来洗了手，和他们打了招呼，拿起薄荷凉糕吃了起来，见还放了好几碗，有些奇怪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吃啊？我觉得这凉糕做的太好吃了，里面放的那么些个好东西，我每天都吃不够。”
说完就舀了一大口杏干花生碎到嘴里，一边还盯着剩下的几碗瞧，“你们真不吃啊？那我就吃了啊。”
赵紫兰挤了笑出来：“吃了吧，给石榴留一碗。”
她把林翠香那一碗也给了出去，可林翠香还是没反应。
林桃红欢呼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儿你们想吃了再来找我。”
她高高兴兴端着两碗凉糕出去了。
赵紫兰回头看石榴：“你也歇歇，去外面吃碗凉糕吧。”
石榴瞧看见赵紫兰对她的眼神暗示，顺从的点了头：“是呢，这几天早晚凉快了，可上午还是热得很，我得去歇一歇。”
灶间一时只剩下赵紫兰和林翠香，两个人一时谁也没有开口，只能听到柴火的琵琶声。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得罪你了？”还是赵紫兰打破了安静，她的手上动作不停，直接开口问林翠香。
林翠香不知道怎么说，她并不是想和赵紫兰吵架，刚才赵紫兰来拿勺子的时候，她不过犹豫了一下，没把勺子给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是一个失误，她就错过了最好开口的时机，导致她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在赵紫兰的再三逼问下，林翠香才开了口，“和你没关系，是我小心眼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是赵紫兰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
她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好好的怎么小心眼犯了，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灶间没有人，可是林翠香还是说不出口。
这种嫉妒的感觉之前就有，但是她一直尽量的去忽略。
可积累的多了，最终还是让她心里十分难受，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学手艺，赵紫兰就能学得那样快。
她怕林春燕心里更喜欢赵紫兰，对她失望了，也怕别人笑话她。
尤其这次秀儿嫁过来她去做席，来帮忙的都是他们本村的人，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言谈之间就难免说起他们两个来。
想到这里，林翠香眼圈就红了，把勺子往锅里一放，把涌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他们都说你做饭好吃，请你去做席的话价格贵，我做得没那样好，他们才能请得起。”
听到她说出来了，赵紫兰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皱起眉头来，“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传闻，你知道我不去给人做席是想回家多干些活，光我娘一个人太累了。”
又指着林翠香刚做出来的东西，“要说学的快慢那我可能更胜一筹，可你是个刻苦用功的，什么回去了都会琢磨，这菜色经你手里做出来味道总要更好吃些，你可别看轻了自己。”
赵紫兰这种大咧咧把话说出来的举动，让林翠香心里好受了许多，有些别扭的说，“你别怪我就好。”
“这有什么好怪的，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家铃姐儿前段时间还和我闹别扭呢，好几天都不和我说话，你和她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
说完就去拉着林翠香的手，“咱们俩在一块儿待的时间最长，又都跟着燕娘学手艺，师出同门，和亲姐妹也差不多，以后再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记得和我说出来，可别憋在心里，反倒把咱们的情谊给坏了。”
在外面偷听的林桃红和石榴见他们和好了，就悄悄的走远了些，石榴忍不住羡慕的感慨，“他们可真好。”
她也没有姐妹，有些事情和麦芽还是说不上的。
林桃红就斜睨了一眼她，想着她也是个可怜人，只别扭的安慰，“相处的久了，咱们就都是姐妹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说。”
等林春燕回来之后，她就蹦蹦跳跳的去把这事同她说了，“大姐，你瞧我做的怎么样？”
看她这等着表扬的神色，林春燕就竖了大拇指给她，“再不成想我们红娘也有长大的一天，回去了给你做好吃的。”
她前段时间就看出来些苗头，只是这种事情不好挑破，不然很可能会坏事。
这样让她们两个人单独处理，结果反而更好一些。
林桃红当即就提了条件，“那我要吃麻辣兔头。”
“行，正好多做些，回去拿着去找里正。”
“今儿个就要去说吗？”林桃红也知道这是个大事，有些担心里正到时候不会同意。
“总得过去看看。”
昨天晚上，林春燕去把地下室的门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虽然可能把她这段时间挣的钱全都得投进去，但是那可是能换回来一座山呢。
“林小娘子。”门口有声音唤她，林春燕就赶紧收了思绪，回过头去。
林桃红先一步叫出的名字，“书香哥！怎么这两天没过来？”
书香笑眯眯的和他们打了招呼，“这两天办了点事情，没顾得上过来。”
林春燕却看见他旁边跟了一小厮，手里已经拿着包袱，知道书香大概就要回汴京了。
林桃红还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火腿，我让大姐给你留了好些个出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原还说能多在镇上留几天，可我家小郎君那边也不能没有人，我这就得回去了。”
林桃红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心中就涌现了几分不舍得，“不能再多留几天了？”
她说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书香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自由身，来去随意，可是书香得听命行事。
林桃红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强打着精神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已经和船夫说好了，我们在这里吃些饭就走。”
“怎么这样快！”林桃红也顾不得难过，赶紧问他们要吃什么。
书香这段时间总来他们铺子里吃东西，这次却没有要摆在外面的那些鱼香肉丝，反而看向了林春燕，“林小娘子若是不麻烦的话，给我来一碗面吧。”
上次他们走的时候，书香和胡小郎君就吃了一碗面，可能是知道以后再难吃上他们这铺子里的东西，两个人都觉得那面滋味甚好。
林春燕就点头，“这有什么，你想吃什么面只管说来。”
书香就嘿嘿笑起来，“来碗烩面吧。”
林春燕转身进了灶间，这烩面需要用到高汤，他们铺子里的灶上一直熬着，里面再放些芝麻酱，把面条扯宽放进锅里，放些青菜叶子，再放些香菜小葱，香喷喷的烩面就好了。
林桃红已经帮着去把火腿都收拾好，又从宋大娘那里要了一碗凉糕递给书香，“这凉糕也是好吃的很，其他地方怕是味道和我们这里的都不一样，你多少再吃些。”
书香就笑着接过了，“以后保不准我还有机会回来，到时候还来你们铺子里吃饭。”
林桃红闷闷的点了头，那边段夫子从书上面抬了头，好笑的看着她说，“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平日里炸喇叭呼的。”
要是别人说这话，林桃红肯定会气得跳起脚来，不过说这话的是段夫子，那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书香却维护林桃红，“她可不是炸喇叭呼的性子，看着比谁都厉害，那也不过是怕被人欺负了。”
书香本来就是个仗义护短的人，他和林桃红来往这样多，只是下意识的维护，没往其他地方多想。
林桃红的脸却红了，这是头一次有除了家人以外的说她好。
和张天河不一样，她和张天和一开始的时候见面就掐，属实看不惯他，可后来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怜，难免就生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等林春燕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林桃红已经去舀饭，没有再和书香说话，耳朵尖还有些红红的。
书香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我们府里的小娘挺喜欢吃小娘子做的东西了，若是小娘子有时间的话，帮忙过去做两顿饭。”
林春燕自然应了好，明白书香的意思，她也想找个能正大光明去看周晚娘的机会。
书香就拿着之前做好的鱼酱和火腿往码头走，快走到船跟前的时候，身边的小厮回头说：“那小娘子还在看咱们呢，真是情深义重。”
书香就回过了头，朝还在张望的林桃红挥了挥手，心里也有几分怅然。
林春燕看林桃红心情不太好，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又说要带着她去里正家。
林桃红才重新高兴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像他这样好的人不多哩。”
“怎么不多？”段夫子抬头反驳，“小娘子才见过几个人，天底下到底好人多一些，可不能一杆子把人都打死了。”
林春燕好奇问他：“夫子，那书还没看完呢？”
“没。”段夫子抿了口茶继续看，“这赵官人也算是有几把刷子，这些个吃食游记写的着实不错。”
林春燕之前就知道赵官人写的这吃食的本子，只是一直没有得空看过，这时候有了空档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可有写咱们铺子的？”
“当然有。”那边赵六抢着回答，“前段时间我们一块看的时候，掌柜的恰好不在，写了咱们好多的吃食呢！”
赵六一说起这个就与有荣焉，忍不住就咧了嘴笑。
“那可得好好看看。”林春燕也笑了起来，“这要是真写了咱们铺子里的吃食，可不就是免费给咱们宣传了。”
“可惜赵官人就印了几本。”段夫子把书递过去，有些遗憾的说，“印书太贵了些。”
林春燕接过之后翻了翻，上面都是写的字，她也不能仔细看了，生怕人知道她是认字的，只粗略的看到了什么蟹黄豆腐瓦罐小酥鱼。
她心里一动，让段夫子给她讲一讲，一边盘算着这样好的机会，要不要利用来给她的铺子多宣传宣传。
段夫子先念的他提的词，这是赵官人专门找他过来写的，段夫子虽然科举无望，但是作诗方面是有几分本事，推拒几次就顺理成章的答应下来。
铺子里的人已经听了几遍，见他又念这个，都在那里笑：“直接从后面写咱们掌柜做的吃食开始就行。”
“就是，那诗我都快会背了，什么……”胡大强卡了一下壳，没有背下来。
段夫子又好奇又好笑，“还以为你们真的能背下来了呢。”
刘大娘跟着老丈人过来吃东西，听到他们在说的吃的，也好奇的凑了过来，“这就是那赵官人写的美食记？”
段夫子点头，“你们也听说了？”
“经常来铺子里吃东西的人谁不知道，那秦老丈人是个大嘴巴，早就嚷嚷的都知道。”老丈人笑呵呵的说，“这本子可还是有多余的？回头我也给我儿子送一本。”
段夫子遗憾摇摇头：“可惜就那么几本，等赵官人来了再问问他，要是再多印一些就好。”
这些本子对不会认字的人没什么用，但像段夫子他们这些人，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到那些东西是多么的好吃。
申相公在看这美食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看到赵官人写了这个了，心里是嫌弃的不行，等翻开看了看，见他连多年前去外面游学吃到的美食都记了下来，知道好歹还算个有心人，心里的那点不愉就稍微减轻了些。
等看到写的那什么蟹黄豆腐的时候，申相公的口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分泌，把美食记放下之后，心里还惦记着这事。
别的也就罢了，距离他们这里太远，但是林家的铺子却离他们这里不远。
申相公把美食记放下，在书房里踱步两圈，又重新拿起来，推开书房门出去。
“和大娘子说一声，我有应酬，晚上就不回来了。”
申相公拿着那书脚步匆匆的走了。
他那没出息的女婿终于有了这样出人头地的时候，如何也得让其他人看看。
※
梨花家里养的兔子都已经能吃，除了把毛留下来之外，剩下的都给铺子里送去。
韦柔姐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打算再养一批公鸭子，专门用来吃肉。
柳娘子没拦着，先过来问林春燕的意思：“到时候铺子里能不能用到那么多鸭子啊？”
“能！一天怎么也能用到两三只，做了烤鸭出来滋味也是好的。”
林春燕手里的活儿没停，柳娘子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总往她手边的兔子上瞟。
张大娘看见了，好笑的说：“你们家光卖西瓜就挣了不少钱，拿几个大钱来吃一顿，我让燕娘给你多做一些。”
柳娘子点头，“说的也是，等我回去问问我儿媳。”
林二婶笑她：“挣了那么些个钱，难不成都在你儿媳身上？”
“那是自然！”柳娘子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也管不住钱呢！柔姐儿心思细，把钱放到她那里我们都放心。”
就是有一点不好，柳娘子想吃个什么的时候，都得去找韦柔姐要。
韦柔姐每次都不舍得给，她看钱看的很严，总说他们家底太薄了，得多存一些，以后不管生男生女，都得送他们去学东西。
“今儿个燕娘做那兔头呢，说是要给里正家送一点，我看着太香了，咱们也拿了钱买一些。”
韦柔姐把鸭蛋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奇怪的问：“怎么就要给里正送东西了？他们又没什么来往。”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之前里正去洪家村的时候帮了不少忙的事吧。”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是这个事。”
韦柔姐干脆也不急着做松花蛋了，拿了几个大钱跟着柳娘子过来。
一进门果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梨花和赵娘子都在，几个人正在说那兔头。
“我们家都已经吃了好几只兔子，怎么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来，总觉得不好吃，可燕娘做的这个光闻着就香的很。”
韦柔姐就羡慕：“你们那兔子还能做了兔头来，也不知道我那鸭子养成了，能不能做那许多吃食出来。”
林春燕把剩下的交给王英娘，走过来给他们搬凳子，“自然是能做很多的，到时候鸭翅鸭头鸭腿都能卤了来，那滋味才是好的。”
韦柔姐一听，最后一点担心也没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如今我养鸭子也算是有些心得了，肯定能把他们养的好好的。”
赵娘子他们过来主要还是听说林春燕想买山的事情，想过来打听打听，“可是真的？”
“是真的！到时候买了山，就把鸡鸭这些都养在山上，让他们自个儿去找虫子吃，那样养出来的肉才好。”
韦柔姐在旁边一听，眼睛都亮了，“到时候岂不是把鸭子也能放进去。”
柳娘子只顾着在那里吃兔头，听到了就附和了两句，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仅是鸭子，林春燕还打算在山上放些羊，这些羊不管是拿来卖肉还是剪他们的羊毛，都不会亏本的。
还有果树也得多种一些，老是这样漫无目的的去外面找到底不是个事情。
林春燕把东西装到食盒之后，就朝他们说，“那我就先去探探口风，要是里正答应的话，咱们也能早早的开始筹谋。”
“那你快去，我们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狗蛋爹已经在等着林春燕，林二叔他们也跟着去，里正正好在家里收拾房子，他们打算过段时间就把李小娘子娶回来。
虽然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在村里住，但是里正该收拾的一点也不少，瞧见他们过来了，就让他们搬了凳子坐下，看见林春燕手里还提这个食盒，吞咽了口唾沫问，“是为那山的事情来的吧？”
林春燕点点头，“就是我们家后头的那山，不知道能不能买下来？”
里正本来想拿乔一二，可也知道林春燕恐怕早就打听好了，不然也不能把这事说出来，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这之前也没有先例，只听说过买卖田地的，没听说过买那山的。我觉得你们还是就像现在这样，山上有什么东西你们愿意摘就摘。”
里正觉得他也是一番好意，林春燕感受到了，只是也诚实的说，“如今还好，可时间长了，山上那么些个东西都被我们用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些膈应。”
里正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那山是村里公用的，你要是想买的话，咱们还得去县衙一趟，再给村里一些好处，你拿二十贯钱吧。”
林二叔一下子跳了起来，“怎的这样贵！那山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我们买了山又不是不让别人去了。”
这价格是在林春燕的预料之内，但她还是和林二叔一起搞了会儿价，最终以十七贯钱定下。
“你们先别着急，我也得问问村里人同不同意。”
里正慢悠悠的起身，“给镇上交十四贯钱，剩下的三贯钱咱们村里人分。”
他直接拿了他的锣，沿着街巷敲锣打鼓的转了一圈，就把不少村里人都叫了过来。
就是有那在地里干活的，也急匆匆的赶过来。
里正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大家也都知道燕娘家如今是出息的很，把咱们村子带动的也渐渐富了起来，我原说这山是咱们村子里的，不能卖给了她，可一想到她能把这山变出好些个钱来，就觉得应该卖。”
不少人都已经听说了这消息，有和林春燕交好的人家已经在那里赞同，“反正咱们村西这边还有两座山，想挖野菜挖竹笋不愁没地方。”
吴婆子却不高兴，“这以后我们还能去那村东的山上吗？那山上可是有不少橡子果呢！”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也都看着林春燕，大家可都还记着摘橡子果挣钱的事情。
“橡子果自然是能捡的，我们这些人也捡不完，还得靠大家。”
村里人立刻都松了一口气，因为村东的山比较偏僻，原本他们这些住在村里的人都喜欢往村西的山上去，那山卖不卖都和他们没关系。
最关键的是，里正说林春燕愿意多拿些钱出来，家家户户分上些钱，算作赔偿。
虽然钱不太多，但是好些个人还是咧了嘴笑起来，“又让咱们捡橡子，还给咱们钱，去哪里找这样的好事！”
也有人比较好奇，“燕娘，你买那山打算做什么？可是需要人去帮忙？”
“哎哟你这老货真是精的很，我们都还在说那山卖不卖的事情，你就已经想到要去干活了，没你这个样子的！”

第135章
狗蛋爹忍不住开口,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要是你们真是踏实能干的，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去帮忙。”
但是刚才那人的话还是给不少人提了个醒，都巴不得林春燕能看上他们, 到时候也好让他们去帮忙。
林春燕就像个风向标一样, 好些个人都想跟在她后面也挣些小钱。
就像那养猪一样, 林春燕在村里说了消息，以后不管有多少猪肉他们这里都收, 这消息一说，可是让不少人家都咬咬牙买了猪。
里正见没人反对, 直接站起身来，“既然如此, 那我明儿个就带着燕娘去办手续，以后大家也都尽量别再去村东那边的山，咱们村西这边的两座山还是随便去。”
回去之后, 不少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有人等着里正赶紧给他们发钱, 也好当做本钱买些鸡鸭来养, 也有人在暗地里盘算着林春燕他们家到底挣了多少，少不得在心里羡慕一番。
倒是没人打那歪主意, 原先那些没长眼的人如今是个什么下场，他们这些村里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再去镇上已经晚了，里正就和林春燕说好明儿个过去，才从打谷场往自个家走。
他心里也有几分羡慕, 那十几贯钱林春燕说拿就拿出来, 可不就是挣了钱。
不过最该后悔的, 应该是那林老爹，真是个没福气的人。
狗蛋爹直接领着吴家那两个兄弟去收葡萄, 这事可耽误不得，晚一天葡萄就长得熟一分，谁知道还能不能晾晒成葡萄干。
路上的时候，吴家那个兄弟就说起来林老爹，“听说如今日子很是不好过，为了好吃好喝的供他那儿子，都上码头扛货去了。”
狗蛋爹本来不想说村里人的闲话，可一想到林老爹当时做的事情，狗蛋爹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要不说他是个没福气的，也多亏离开了他，要不然咱们如今哪里有这样好的前程。”
吴家两个兄弟一想到之后都能跟着狗蛋爹来回跑着收货，心里也高兴起来。
虽然自家老娘是个不靠谱的——今儿个还当众说了那些不好的话，他们管也管不住——好在林春燕他们家都是宽厚之人，也不会和他们计较。
一回去，张大娘就赶紧过来问，“可是和里正说妥当了？那些个钱都得提前数出来，别到明儿了去的时候再慌手慌脚的找。”
林春燕点点头，“说妥当了，钱也都找出来了，不过这山是我们三个凑的份子，一人出了一些。”
之前林春燕也和张大娘说过这事，张大娘那时候舍不得拿了钱出来，听说林桃红和王英娘都拿了钱，先去扒拉她们两个，“你们都拿了多少？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怎么没说？娘你如今脑子里都是那些个戏，哪里还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就是干娘，和你说话的时候也老心不在焉，这怎么听戏还听的迷迷瞪瞪。”
张大娘心虚，“是你们多想了，快说你们都拿了多少。”
林桃红就得意的说，“我拿了三贯钱出来，英娘姐姐也是。”
剩下的大头还是林春燕拿，不过这一下子就减轻了她不少的压力。
“拿了钱自然是有分红的。”林春燕不忘刺激张大娘，“娘要不要也入股？”
“你哄她们两个就行，可别哄我，这山上只有一些野菜竹笋，最多还有一些橡子果，能有什么分红。”
林春燕也不和她多解释，“不相信我就算了。”
一说这个话，张大娘就有些犹豫起来，如果林春燕歪缠的话，她肯定不会多拿的。
反而是这种态度，让张大娘忍不住多想了想，咬牙从这个屋子里的老鼠洞拿出来两贯钱，不情不愿的递过去，“到时候也记得给我分红。”
林春燕把这两贯钱收好，点点头说，“那是自然的，我若要是挣了十贯钱，咱们就按比例来分。”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春燕又给他们解释了一下，王英娘反应最快，“这么说的话，我给的钱越多，到时候拿的也越多？”
林春燕点点头，“是这个理。”
王英娘就起身又去掏她的钱，“那我再追加一贯钱的。”
林桃红手里没那么多钱了，她日常总是买了花戴，剩下一些还打算秋天的时候再做了好料子来，只能遗憾的看着王英娘拿钱。
张大娘也在那里犹豫，“可若要是不挣钱的话，这钱不还是打水漂了？”
想了想，她还是没再去拿钱，只说明个要去县衙的时候，把她也叫上。
“我前几天就和孙捕快说好了，到时候咱们直接找他，这样办起事情来也快。”
安排好这一切，林春燕才洗漱睡下，可能因为实在是有些激动，到后半夜才睡着。
虽然立秋了，但天还是亮的很早，里正也不会这么早就来叫她，林春燕干脆往山上走。
路上遇到村里人，见了她都打招呼，“这是上山干什么去？”
“去看看野枣能不能吃了。”
野枣树在村西的山长，林春燕去年的时候跟着赵铃兰姐妹去摘过，那树上的野枣滋味不错，回来做了酸枣糕也是好吃的很。
不过显然林春燕来的早了，那野枣虽然已经挂满了枝头，只是吃起来还有些酸涩，“得过段时间才能来摘。”
林春燕也不觉得有什么失望，只是把目标转向了一旁的核桃树。
“摘些核桃回去，红娘又该高兴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说着，就拿了竹竿去够核桃。
已经有不少核桃都落了地，林春燕也没放过，挑了那些能吃的带回家。
林桃红正在洗衣裳，看见他们带回来的核桃就高兴，“总算是能吃！”
林春燕却没答应，“这些核桃我留着做月饼的时候用。”
林桃红一脸失望，“要用得着这么多核桃吗？”
林春燕点点头，“要做五仁的月饼，自然是用的核桃多了，不过到时候月饼做出来了，你肯定会喜欢吃的。”
林桃红这才笑了起来。
这些核桃也不着急处理，挖了个坑把核桃放进去开始怄着，等到外面的皮泡的软了，再重新拨下来。
一入秋，人们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大家先收拾的是菜园里的菜，那些豆角茄子黄瓜陆陆续续的都被腌制了起来，这些刚收拾妥当，地里的黄豆绿豆就该收割了。
豆类是最早成熟的，他们村多多少少都在田垄间种了些黄豆绿豆，林春燕从田里路过的时候，就见已经有人拿了镰刀在收割。
黄豆杆比较粗，上面还有些倒刺，用镰刀的话不会磨破手，绿豆就要简单一些，直接戴的手套把绿豆薅起来就行。
这些秸秆也不会扔，可以用来喂家里的牲口，也能晾晒干之后用来烧火。
林春燕他们家也种着一些绿豆，不过他们没什么田，种的都不太多，几个人干了一早上也就收了一多半。
收好之后，直接把绿豆壳晒在他们院子中间，太阳暴晒之下，那绿豆壳就会变得卷曲，里面的豆子也就会脱落下来。
“我听说北郭村那边有人种棉花，过两天就是拾棉花的时候了，到时候咱们也去再换些来。”
秋老虎很炽热，他们几个人干了一会儿头上就都有了汗，林春燕今儿个要和里正去县衙里，也不着急走，听了张大娘说要拾棉花的话就点头答应。
秋天是繁忙且过得十分快，他们得早早的为冬天做准备，从收到这绿豆开始就要不停的忙碌。
林桃红和张大娘收拾好了之后，就先去铺子里帮忙，林春燕慢悠悠的把地里的菜又收拾了一遍，回头就忧心忡忡的对王英娘说，“我看那萝卜是真长不起来了。”
“这才种下去几天，你着什么急，当时种南瓜的时候不也说长不起来了。”
可林春燕还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人地里的萝卜她都看到了，已经长了那么高的苗，她的萝卜还没有一点动静。
里正也怕耽误事情，等把地里的活干完就赶紧过来，昨个林春燕拿去的麻辣兔头他吃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那兔头看起来有些恐怖，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可真吃到嘴里，又被那又麻又香的口感俘获，把兔头上的一点点碎肉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人嘴短，再加上村里人都已经同意了把村东的山给林春燕的事情，里正早早的就来了，还牵着他们家的那辆驴。
林春燕也不客气，招呼了林二叔和二郎，就一起往县衙里走。
路上，难免说起来铺子生意的事情，里正总喜欢在林二叔面前显摆，就说了三郎挖池塘的事情。
“你们家孩子都是有出息的，比你强！以后别什么都拦着孩子们，闹出那样的动静，等多攒攒钱了，赶紧给孩子们说个好亲事。”
三郎挖的池塘是林二叔在管，每天都会过去喂些东西，前几天他不知道那些鱼长得多大了，还捞出来看了看。
里正说完，就去看林二叔的脸色，见他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就不再说了。
先拐到铺子里把张大娘接上，到了县衙里因为有孙捕快在，事情办得很顺利，签字画押之后，那一张薄薄的纸就落在了林春燕的手里，她宝贝似的揣在了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出来。
以后，那座青山就是她的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挣下的最大的家业。
里正帮着跑前跑后的也没少出力，林春燕就带着他来了铺子里，说要请他吃饭。
里正也不拒绝，“早就知道你们铺子里做的十分大，可还没有机会过来。”
进铺子的时候，赵官人和秦老丈人他们都在，刘大娘正和他要写了美食记的书，“真该多印几本，你那美食记写的着实不错。”
赵官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的，一边朝他们拱手一边说，“回头就多印几本，承蒙各位抬爱。”
林春燕听见了这话，就和赵官人说，“说来我们铺子也沾了不少的光，这印刷的事情我们也该出份力。”
她想着若是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书上的东西，指不定就会买他们这里做出来的吃食。
别的不说，那火腿腐竹可是都能保存很长时间的，要是名气打开的话，肯定更加好卖。
林春燕这边和赵官人在那里说着话，里正进来之后看到他们铺子里的情形却是震惊了，尤其是看到那些个已经炒好的菜，连半份也是可以买的，拼在一起的话，总共也花不了多少个钱。
怪不得林春燕敢买那座山，想来这铺子开张之后，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村里人来找他说话的情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里正帮帮忙，在林春燕跟前说上几句好话，也给他们安排个活计。
不仅是他看出来林春燕要有大动作，村里不少人也都看出来了，原先的时候没有靠上林春燕，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林桃红看见林春燕回来，就问她事情是否办妥了，林春燕朝她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桃红也高兴的咧了嘴笑。
张大娘原先不赞同，可真等着这等契约拿到手之后，心里美的不行，见了人就开始念叨。
林春燕的嘴角也一直翘着，想着这山既然买了，下一步就是要规划一下地方，哪里重果树，哪里是养牲口的，都得分开来了。
里正话里话外打听需不需要人手帮忙的事情，林春燕也没拒绝，反而让他帮着自个物色一下。
他毕竟是村里的里正，很多人他都是不了解的，可里正就比她知道的要多上不少。
里正吃饱喝足就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回去的路上便盘算起来。
就像他说的，十里八乡也就出了林春燕这样一个人，要是她这摊子真的能铺开的话，他们村的家家户户也就有钱了。
这次收赋税的时候，就属他们村的人交的又快又多，谁见了不羡慕的看他几眼。
“怎么都这样高兴？”孙安元的声音在门口传，他应该是刚下船，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
段夫子笑眯眯的就和他说，“我们掌柜的今儿个遇到高兴事了。”
边说还边和张大娘挤了挤眼睛。
张大娘本来还想去听戏，见孙安元回来了就干脆不走，眼神十分戒备的看着他。
孙安元当做没看到她这眼神，张大娘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想起来二郎上次悄悄和她说的话。
这孙安元越来越大胆，竟然悄悄的在外面和林春燕见面，两个人的距离还那样的近，让她心里好是介意。
那边金娘子也不卖馄饨了，一见孙安元回来就让旁边的小笼包老汉帮着她看着摊子，自个儿噔噔噔的来到了铺子里，挨着张大娘坐下。
林春燕顾不得看他们在那里打什么眉眼官司，接过孙安元递过来的包裹就打开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大多数都是和吃的有关，林春燕还瞧见了一包种子，也不知道都是什么。
最让林春燕喜欢的就是那些晒干的海带了，她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些海带应该都是那些渔民自己晒好的，虽然是自己晒的，但是也能保存很长时间。
林春燕看这些海带的肉都挺厚，吃起来的口感应该很软糯。
再有就是一些风带鱼，这是将带鱼洗干净之后直接拿黄酒姜丝腌制起来，吊在晾衣杆上晒一段时间之后，这些肉就会变得非常的紧实。
孙安元怕林春燕不知道，特意说了风带鱼怎么吃，“直接切了块，直接上锅蒸也行，或者放些黄酒姜丝一起蒸。”
“你这是去渔村了？”
孙安元点点头，“回来的路上经过个小渔村，在那边住了一晚上，看到有这么些个东西就都带回来了。”
林春燕好奇地问，“你们在小渔村那边吃的什么？”
“吃的是螃蟹，我瞧着比咱们这里的河蟹都要肥。”
可惜那些螃蟹不能带回来，不然也能让林春燕尝一尝。
他们两个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话，金娘子就忍不住捅了捅张大娘的胳膊，“你也不去管一管，就任由他们在那里说话。”
张大娘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高声的嘲林春燕喊了一声，“燕娘，你跟我来后院瞧瞧有没有西瓜。”
林春燕知道张大娘这是不想让她和孙安元接触，只能朝孙安元抱歉的笑了笑，跟着张大娘往后院去。
“那我晚上叫他们来。”孙安元眼神中带着些依依不舍，不忘留下这样一句话。
林春燕应了好，张大娘把她拉到后院的时候还问，“晚上叫谁过来？你们两个在那里说什么呢。”
林春燕无奈，“原先就说好的，等他回来了就把衙门的那些捕快们都叫过来，咱们不能只认识孙捕快一个人。”
张大娘听了就讪讪地哼了一声，嘴里小声嘟囔着说，“我也不是不让你和他说话，可你瞧他分明就是打了你的主意，他是个走镖的，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根本不是个好良人。”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张大娘，“他是不是个好良人我也不知道，只是咱们开铺子的难免会要用到人家帮忙的地方，咱们也不可能谁也不来往。”
张大娘却很是机灵，“你少给我打哈哈，能帮咱们忙的人多了去，我怎么就觉得他图谋不轨！”
林春燕赶紧岔开话题，“晚上既然要来不少人，怎么也要多准备一些菜色，我去外面摆摊的地方瞧一瞧。”
说完就从后门走，只留张大娘一个人在那里。
灶间的林翠香和赵紫兰听到了，都捂了嘴笑起来。
“原来燕娘也会这样，我还以为她不用面对这些呢。”
“那孙镖头人高马大的，我看着就有些害怕，也不知道燕娘是不是真的看上他了。”林翠香也忧心忡忡的几分，“等回头了说什么也要问问她。”
“我瞧着有几分意思，不然刚才就不会那么快的走。”
金娘子也在问张大娘，“虽然燕娘没做成我干女儿，可咱们之间情分好，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你要是真看不上那孙镖头，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张大娘可不是看不上孙安元，他们娘三个在一块过得越久，她是谁也看不上。
“我家燕娘还小呢，这事可不着急。”张大娘还在生气，说话语气就不好。
“哪里还小，都已经十五六了，过了明年可就十七八了。”
张大娘瞪金娘子，“照你这么说，后年我家燕娘就得二三十了，去去去，赶紧煮你馄饨去。”
金娘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走就走，那你下半晌也别找我来去听戏。”
林春燕出去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的大虾回来，直接把须和尾剪去，放在盐水里腌制起来。
又把两只鸭子放进了面包窑里，赶制了小饼出来，晚上的时候就直接用来卷饼。
见林春燕这样重视，林翠香和赵紫兰也紧张起来，“我们要不要帮着做些什么？”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你们再做些红烧肉出来，这大块的肉还是挺受欢迎的。”
光有肉菜也不行，等到他们人来了，还得做两道青菜出来。
等有凉风的时候，孙安元就早早的来了，他先去衙门那边转了一圈，对林春燕他们说人一会儿就到。
林春燕就把几张桌子并在了一起，专门腾出了一个地方。
他们这铺子里面的装潢虽然不算好，但地方足够大，这边拼起来之后，其他地方也还有好几张桌子，不影响其他人吃饭。
酒也被提前摆了出来，林春燕本来就是打算要求这些人做事情，肯定要准备齐全一些，好歹留个好印象，以后张口的时候也方便。
孙安元看她这样小心，直接开口说，“能来的都是和咱们熟悉的人，只不过是见个面认认人。”
林春燕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新县太爷来上任的时候，也带了自个儿的亲信，对之前留下来的那些捕快们多多少少是带着些忌惮的。
这也就导致如今他们分成了两派，孙捕快带来的人肯定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
林春燕就放下了心。
王英娘的娘何大娘从牢里被放出来之后，也没急着回家，先偷偷摸摸的去青山村找了王英娘。
可惜因为村东的山被买下之后，好些个人都想来帮忙做工，里正回来之后又松了口，导致很多人都在林春燕的家门口来打听情况。
何大娘一看这个样子，立刻掉头就走，丝毫不多停留。
一想到是林春燕和王英娘把他们家害成这个样子，何大娘心里就恨的牙痒痒，远远的在家门口看了一眼，瞧见房子因为不住人在下雨时都倒塌了，门口不知道是谁泼了许多的粪，还有乱扔垃圾的，显然已经破败不堪，根本就不能住人。
何大娘也没打算住回来，王锤子和王大郎秋后就要问斩，王二郎和王三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住在家里实在是危险的很。
说来说去，她也把王英娘生下来了，她要是不想管的话，她就去衙门里告她不孝。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铺子里，何大娘的脚步一顿，就想进去看一看，好歹让林春燕知道她从那里面出来了，不管害不害怕，心里多少要膈应几分。
刚踏到铺子里，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有几个声音和大娘很熟悉，她在牢里的时候经常听到的。
“我们这儿差事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虽然一直没来铺子里吃过，可没少让闲汉来这里跑腿，你们铺子里的新鲜吃食我都是知道的。”
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也是这样，倒是从来不知道你们和孙大哥关系还这样好，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们就行。”
“我听孙大哥说起来，那秋后问盏的王锤子和你们家有些渊源，他那媳妇昨个就被放了出来，要是来找你们闹事，我们再把她重新给抓进去。”
何大娘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铺子里，听到这话突然顿住了，一想到在牢里那暗无天日的生活，她的身体就忍不住开始发颤，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段夫子隐隐约约感到有人进来了，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却看不到人在哪里，只能奇怪的咦了一声。
这次的饭吃的宾主皆欢，林春燕把他们送走之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放下了。
走之前，孙捕快还给孙安元挤了挤眼睛，让他留下来帮着收拾收拾。
别人的调侃孙安元还能从容应对，可孙捕快这个样子多少让他有些尴尬。
林春燕看天色也不早了，这时候回去还能上山再收些橡子果，就笑着同孙安元挥了挥手，“之前走的急，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钱，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
孙安元摆手不要，“就是一些海菜，不值当什么的。”
“怎么不值当什么，若不是你帮忙带回来，我们要找这些东西还得等有货传船过来，那可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孙安元摸了摸鼻子说，“要不这样，你酿的那酒实在好喝，给我们兄弟两坛子便罢了。”
“那倒是我占便宜了。”林春燕招呼赵六来帮忙，她怕张大娘一会儿又来查岗，就进灶间帮忙收拾。
“咱们一会儿回去了是要上山吗？”
林春燕点点头，秋高气爽，山上的橡子果又熟了，他们又能做橡子豆腐了。

第136章
捡橡子果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林春燕戴着帽子背着篓子走在橡子树之间，一边听着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有风吹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很痛快。
“冬天的时候柳娘子还上山去找, 她是个运道不好的, 大冬天就找不到了, 我开春的时候再来找还有不少橡子果，还掏了一松鼠窝。”
松鼠窝里面的东西有很多, 大部分都是松鼠用来过冬的，可很多时候, 人都在和自然界里的动物争口粮，找到松鼠窝就意味着能吃上很多坚果藏货。
王英娘没跟着上来, 她在家里帮着收橡子果，虽然村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上山去捡，他们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林春燕回来的时候, 王英娘指了那小山就抱怨, “明儿个来拿橡子果换钱的肯定更多, 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堆着。”
原来放橡子果的西屋已经堆满了柴火，林春燕进去看了看, 只能给送橡子果的人出来说家里没地方放了，下次再来收。
虽然一次只能换上几个铜板，可次数多了，那也是能换上不少的, 一听林春燕这么说, 很多人都着急起来。
“怎么能不换了呢？我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捡的。”
“就是, 燕娘你们再好好的想想，可不能这个样子。”
虽然他们想来林春燕这里做工, 但是一旦涉及要自己的利益，没人会退让。
张大娘直接出来解释：“你们看看我们家还有地方没，又不是说以后都不收，只是得先容我们把这些弄完才是。”
一听以后还会收，大家的心情也都平复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出着主意。
林春燕在地上画了画山上的简略图，有孙捕快的帮忙，衙门里的人也没来丈量村东的山有多大，里正专门往大一些报的，真算起来，从村东的山往东边走，这一片都是她的。
橡子果树林这一片其实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得在附近搭建一屋子，专门用来做橡子豆腐。
林春燕划拉完，决定先召开一会议，得把大家聚到这里一块商量商量。
她把林桃红叫过来，让她帮着去叫人，“韦柔姐儿，丁慧娘姐儿，柳娘子，梨花……”
这些都是平日里和他们家来往多的人家，一应都是女娘，从村里的四面八方往林春燕家里赶。
路上村里人看到这些人脚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就会停下来看上几眼，嘴里说上几句羡慕的话。
这些赶来的人也都走的很是威风，昂首挺胸的，知道好多人都在看他们，就特意把气势走出来了。
钱娘子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就先笑了起来：“老娘这辈子都没这样风光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向咱，可把我美坏了。”
边说还边嘻嘻的笑着。
一旁的柳娘子听了十分羡慕：“哎呦，我们这里离得太近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会儿也得跟着你们一起去转一转。”
韦柔姐就瞪了一眼自家婆婆：“娘，咱们哪里有这样的时间？橡子果都能捡了，咱们家还想养猪，不得赶紧上山多捡点回来，难不成还想像去年冬天一样，冒着冷风山上嘞。”
韦柔姐一开口，柳娘子就不敢说话了，其他人都在哪里开玩笑，鼓动柳娘子和韦柔姐对着干。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坏。”柳娘子才不上当，“我们家柔姐儿说得对，是得赶紧上山捡，要不然冬天上山捡的滋味可不受。”
大家见她不上当，都在那里笑倒了，“不曾想你还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和自己儿媳妇对着干。”
柳娘子就得意：“我们家柔姐儿有成算的很，除了让我干活之外哪里都好，我做什么要和她对着干。”
大家又都说她通透，“那个吴婆子就想不通，天天和他们那两个儿媳妇对着干，家里闹的人仰马翻，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钱娘子和李氏都在村子里住着，大家就都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大娘从刚才起就开始听闲话，还拿了瓜子出来招待他们，自个的嘴也不停，什么都要插上几句嘴，就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来回蹿。
“今儿个过来是做什么的？”孙娘子的心里有几分忐忑，她就是这样的人，心里不能装一点事，哪怕再小再简单，她也会下意识担心。
石榴也有些不安，她是第一次过来，林桃红来叫她的时候，洪娘子比她还激动，叮嘱了好些个话，让她到了这里千万别多嘴。
好在一旁的菊苗和秀儿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陆陆续续的人都到齐了，林春燕从林二婶家里搬来不少凳子，院子里满满当当不少人。
林春燕先一一看过去，孙娘子、林二婶、李氏、林翠香……这些人都管着不少东西。
她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轻咳了一声，下面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林春燕也不想让气氛太严肃，笑着说：“今个把各位婶子姐妹们找来，是想同大家商量一下今后的安排。”
钱娘子大咧咧的说：“燕娘你咋安排我们家咋干，我们都没意见。”
“听燕娘安排，你别多嘴。”林二婶瞪她，钱娘子才跟着李氏学织毛衣，人就有些飘了。
钱娘子讪讪的闭了嘴，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这嘴是个没把门的。”
林春燕略过钱娘子的话继续说：“那我先给大家说说我目前的规划，一会儿大家有什么想法也都说一说。”
“这山我打算先种些果树，这就需要人上山来管，定期的除虫套袋……是个很麻烦的活计，总归咱们以后不能只靠山上野生出来的东西。”
野生出来植物虽然好，但是口感和大小都是不够的，专门的人过来种植肯定是不同。
李氏皱眉问：“咱们种这些果树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林春燕朝李氏笑了笑，“果子用处很多，我们铺子里卖的果冻豆腐凉糕里面用的甜卤子，冲泡的各色果茶，酿的各色果酒，做馅料的果酱，罐头等等都是需要新鲜的果子。”
大家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果树用处竟然这么大。
林春燕继续往下说：“还有橡子果，这肯定是咱们的大头，今年得多存些，不然明年的果冻豆腐就会青黄不接。”
她直接将果冻豆腐是橡子果做的事情点了出来，其实林春燕不说，村里人大部分都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也不代表这他们就能做出来，同样是不知道如何下手，林春燕才放心说出来。
孙娘子一直帮着做果冻豆腐，这时候就开口问：“多储存些橡子果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咱们在哪里储存？”
“我想直接在山上，果冻豆腐的加工场地也直接挪到山上。”
林春燕本来就想让孙娘子继续管果冻豆腐的事情，和她详细的讨论了一会儿。
渐渐的，坐在这里的女娘们也都不嘻嘻哈哈说笑了，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在商量的是什么。
一个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版图正在建成，而他们每个人都是创造者和参与者。
柳娘子一想明白，屁股就有些坐不住，见林春燕和孙娘子说完了，赶紧问：“那我们嘞？我们可以上山养鸭子养鸡？”
梨花的耳朵也竖起来了，和赵娘子仔细听着。
林春燕点点头：“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咱们山上也会圈出一片地方来养鸡鸭，这些鸡鸭的毛咱们也都留下，给我三婶他们的纺织组。”
李氏眼睛一下亮了，“我们是纺织组？”
“哎呦，那我也是纺织组了？”钱娘子在那里笑，还拉了拉李氏的袖子，“以后咱们还一块。”
林春燕继续说：“咱们还会养猪，猪肉要给加工火腿的组，猪的胰脏给纺织组做猪胰子——到时候做猪胰子的就并到纺织组里。”
简单几句话，林春燕就把几大类小组给分明白了，看着在下面嗡嗡议论自己是哪个小组的人们，林春燕淡定的喝了一口水。
一旁的王英娘悄悄朝林春燕竖了个大拇指，林春燕的唇角就翘起了几分。
不过组好分，大家也都清楚自己在什么组，目前的问题是，他们人太少了。
“这之后大家可以推荐一些人过来，我瞧着合适了就用，每个月也是发工钱。”
这下子议论人更大，谁还没些亲戚，立刻就有人问：“燕娘，怎么算合适呢？”
“首先得要人品好的，勤快，干净，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一些必要的小组之外，我只要女娘来干活。”
一片哗然，大家都是一愣，接着才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今天来开这个会议的，都是女娘！
孙娘子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好？万一有人来找麻烦了怎么办？”
“我看谁敢！”钱娘子挺了胸脯，“咱们村都是吃干饭的？”
“就是，谁敢来找事，咱们这些干活的女娘们就让他有来无回！他们哪个汉子不能去找个活儿干，有当学徒的，有当货郎的，再不济也能去码头干苦力！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干活的地方，谁来捣乱，就是和咱们作对！”
这话让大家都纷纷点头，要是论力气，他们可能真的没男人有力气，可地里的活计也从来没有少干过一点，还要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付出了不知多少，可就是没人找女娘们干活。
所以她们总觉得，她们吃喝全都得靠男人。
林春燕让大家先平息一下，这些人都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问起来：“要不要外村的？”
“对，我娘家嫂子可能干，可惜不在咱们村子。”
“我觉得还是别让外村的来，谁知道会不会偷学了偷看了去，人心隔肚皮。”
“这么说也不对，咱们这里也有好多还没嫁人的小娘子，难不成她们以后也不能嫁人了？”
石榴见有目光打量她，心里立刻就有些着急，小声嘟囔：“我都不嫁人了，怎么还在看我。”
林春燕立刻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对大家说：“大家说的都在理，我是这样想的，像做火腿果冻豆腐这些，每个人干活的时候都只负责一小部分，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还是不知道如何做出来的，这样即便以后不干了，也不怕被人学了去。”
这样一来，对几个没嫁人的小娘子最好，也不怕耽误说亲。
林桃红在那里说：“要真是有那想来偷学的人，咱们直接就不要，连举荐的人也一块不要。”
这法子好是好，只是有些太狠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别人会做了什么出来，不过说出来也能让大家挑人都时候更仔细一些。
又啰哩巴嗦说了一通，林春燕瞧着天色也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再来问。
大家这才三三两两的起身，边走还边说这个事情，都觉得这可是天大的事，回去了得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等人走了就瘫在位置上，林桃红捂了嘴笑嘻嘻凑过来，“大姐，你刚才好厉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你都不害怕吗？”
林春燕想了想：“多少会有些吧，主要都是熟人，这样正式说话就会有些尴尬。”
张大娘从前不喜欢上山，这次却是一反常态：“明个儿你们上山的时候叫上我，那可是咱们自己的山，以后都得经点心，我得上去看看。”
又说要是有人举荐人来了，“燕娘你先别答应，如何也要问问我和你柳大娘，我们好歹打听打听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春燕知道他们两个人听八卦的本事，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他们几个小娘子又去的房顶上睡觉，远处村里点灯的人比之前多了很多，以前入目所及都是漆黑一片，如今也能看到些点点灯火。
他们姐妹三个挤在一起，林桃红和王英娘隔空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抓着林春燕挠痒痒。
“干，干什么？”林春燕痒的不行，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笑的都喘不上气了。
“老实说，你和那个孙镖头是怎么回事？”
林桃红一回来就悄悄和王英娘说了，这时候提起来还是很郁闷。
她发现林春燕竟然不排斥和孙安元接触。
林春燕见他们终于不挠自己痒痒了，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其实吧，我之前就拿他当普通人看待，可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对他也不讨厌。”
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林春燕其实对其他男性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偏见，觉得他们身上的缺点实在都太明显了。
这个事情，林春燕之前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今儿个安排了村东山上的事情，让林春燕对这里有来更多的归属感，也决定想一想以后的安排。
不讨厌，已经是她对一个男人很高的评价了。
王英娘半支起身子，压低声音问她：“那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林春燕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坚定摇头：“不愿意，我不会愿意嫁给任何人。”
林桃红在一旁问：“那要是孙镖头嫁给你呢？”
“这是什么问题？”王英娘无语看林桃红，“你少打岔。”
林春燕真的认真想了想，听着王英娘和林桃红拌嘴的声音，很久之后才露了个笑容出来。
“早些睡吧，明个咱们都要上山，要去看看哪个地方适合做什么。”
林桃红这才不和王英娘打闹，挨着林春燕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属她睡的快。”林春燕好笑的把林桃红的脑袋往一旁推了推，看着同样没睡的王英娘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英娘，我今儿个请那些捕快们吃饭的时候，听说你娘被放出来了。”
王英娘身子就是一僵，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林春燕安慰的拍了拍她，“要是她来找你了，你别冲动，咱们凡事都商量着来。”
王英娘点点头：“我那二哥三哥要是有良心，多早晚都能找到她，不过想来也是不大可能，这也算是报应吧。”
从前何大娘可没少说生女儿没用，以后养老都得靠儿子的话。
她有三个儿子，那时候何大娘可是美滋滋等着年老被儿媳妇伺候的日子呢。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睡醒。
早上，他们就吃的风干鱼。
这鱼他们这边很少见，不是常见的淡水鱼，林春燕怕他们吃不习惯了，特意往里面放了些酒和姜丝来遮掩。
吃起来的时候果然没了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张大娘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好奇的问：“这鱼怎么长的这个样子，还怪懂事的，知道刺都长到一块去。”
林春燕却想着等三郎的池塘里的鱼多起来了，他们也做些风干鱼出来。
院子里的绿豆外壳已经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绿色的豆子，怕是再晒上一天就能把绿豆收起来。
林春燕和收小麦时候一样，盼着老天爷别下雨，赶紧让把绿豆收了才是。
昨个来开会的石榴回去之后就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通，洪娘子和麦芽听的很是认真，只是麦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让男人过去啊，我也长大有力气了。”
石榴和洪娘子都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洪娘子一晚上没睡好，想着石榴回来之后说的那些个事情，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再燃烧。
第二天早起，她把豆腐做好之后，就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红豆给拿了出来。
石榴看见了，很是奇怪。
她每天干的活其实不少，刷碗洗菜，虽然能坐着干，可也是耗费体力的很，桌子上就放着两个鸡蛋。
“一会儿你先给燕娘家里送过去。”
石榴把鸡蛋吃到肚子里，以前她不会舍得吃，非得洪娘子和麦芽都吃了她才敢吃。
可如今不会，她听林春燕说过，他们这些小娘子们，本来疼的人就少，凡事第一个想的都是自己才好，那些心软善良是能往后放一放的。
自己过得好了，再对对自己好的人好一些。
石榴吃了一个鸡蛋，看着桌子上还有一个鸡蛋，给洪娘子分了一个。
洪娘子摆手推拒：“我不吃，让麦芽吃了吧。”
石榴别过脸去不高兴：“以后就煮三个鸡蛋，一人一个，只给我们两个煮，你自己不吃 ，我们也吃的不踏实。”
洪娘子就不说话了，催着麦芽吃了鸡蛋才开口：“你说，我想去山上干活做豆腐，燕娘会不会同意？”
石榴没想到洪娘子竟然有这个想法，一时错愕不已的看着她，洪娘子有些别扭，“这些红豆都好的很，你拿过去给燕娘吧，同意不同意好歹替我问一声。”
林春燕他们正准备出门，就看到石榴提了这半麻袋子的红豆过来。
“燕娘，这是我家新种的红豆，给你们些尝尝。”
石榴并不是一个多会说话来事的人，林春燕也不白要，从灶间找了些绿豆粉丝递过去。
石榴连连后退不要，“我娘让我送这个，是想问问她能不能来这里做豆腐？”
张大娘刚收了红豆很是高兴，听了石榴的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什么？”林桃红也在旁边跳脚，“来我们这里做豆腐，我们可养不起你娘那样的大佛。”
这话实在不好听，石榴的唇就紧紧抿了起来。
林春燕瞪了林桃红一眼，“你别搭理她，她不懂事，我给你赔罪，回头再好好说说她。”
“大姐！”林桃红不乐意，“你怎么这样说我。”
林春燕没理她，继续和石榴说话，“做豆腐？怎么突然想着来山上做豆腐呢，你们自家的生意不做了？”
林春燕吃惊过后，仔细想一想也不是不能。
上山的路上，林桃红还因为林春燕刚才说的话生气，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林春燕去捏她的脸，林桃红也把头偏到一边躲过去。
“怎么了这是？可是觉得我刚才说错了？”
“那个洪娘子之前那么对咱们，还给咱们的豆腐涨价，人也太坏了，大姐你怎么没立刻拒绝，还在那里说我。”
林春燕耐心和她解释：“这个人再不好，也尽量不要当人面说他的坏话，何况还是当着石榴的面说洪娘子，你想想要是有人这么说咱们娘，你该怎么办？”
林桃红往旁边看了一眼张大娘，见张大娘也盯着自己看，连忙保证，“娘，谁要是说你了，我肯定会当面啐回去的。”

第137章
张大娘满意了, “我原先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燕娘一说，我也觉得还是少当着人的面说人比较好，这不是直接打人嘴巴嘛。”
山上地方很大, 林春燕指了竹林那边空地说, “要不就在这里养鸡, 猪圈放在另一边的平地上，羊圈也是。”
这地方是个大平台, 周围长了不少的竹子，林春燕家里用到的麻笋都是从这里挖的。
张大娘看了看, 就说这个地方可以，“到时候还得找人盖房子。”
需要用到盖房子的地方不少, 像做橡子豆腐的地方、种植果树的地方都得盖房子。
张大娘一想到这里，也没心情看下去了，开始盘算起来这盖房子得花多少钱。
“不行, 这要是让别人来盖多少得给个钱, 还得让你大舅二叔他们来帮忙。”
林春燕无奈看着张大娘数到三百就不能往下数, 先不说盖房子的事，只说让她好好跟着学一学。
“以后算账的地方多了, 总不能都让英娘和我来算账。”
张大娘脸红了一下，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也长进了，都能算到三百了，以前只能数到二百呢。”
林桃红得意：“娘你还是不如我, 我都能算到五百了。”
林春燕无奈：“你们两个大哥别说二哥, 回头都得好好的学一学才是。”
王英娘算数已经很快, 想着要是请村里人帮忙的话，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弄些好肉好菜就行，这是村里不成文的规矩，没人会收钱。
走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已经把要用到多少东西都算了出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震惊了，看着王英娘就带着几分惊恐的神色，“英娘，你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怎么连用多少肉都能算出来？”
“是啊，这怎么算的，你是不是瞎说的。”
林春燕合计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得用到这么多东西，直接白了两个人一眼，“你们以为都和你们一样啊，英娘算术好的很。”
下一个地方就是橡子树林，他们天刚亮的时候就起来往山上走，脚程算是快的，可这林子里还是已经有人在捡橡子果了。
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少勤劳的人。
江琴姐看到他们过来，赶紧过来打了招呼，还让自家女儿也过来，生怕林春燕误会了，磕磕巴巴的解释，“我儿子也让他干活嘞，每天都让他来挖野菜。”
林春燕好笑的点点头，江琴姐生怕林春燕不信，还在说，“就是这两天他身上不舒坦，我才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等舒坦了肯定让他来干活。”
旁边她家的小娘子跟着点头，“是呢！我娘和我奶都对我很好，还让我吃鸡蛋。”
林春燕本来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她今儿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这两个人显然没有那样眼力见，还拉着她说个不停。
她只能停下脚步问，“你是日日都吃鸡蛋吗？你弟弟吃不吃？你弟弟每次吃的时候，你都有的吃吗？”
江琴姐和小娘子两个人都是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林春燕会问这么细节的事情。
林春燕很有耐心的等他们回答。
小娘子还没有那样多的城府，虽然听了江琴姐的话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别人相信他们家对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好，才说了刚才那些个话。
可是，她没想到林春燕会这样问，连他们家什么时候吃鸡蛋都要问。
他们家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养的鸡，下蛋也没多长时间，江琴姐把大部分的鸡蛋都收了起来，说是以后都给柳娘子的儿媳妇收着，都能换钱。
但是她弟弟隔三差五就会吃上一个，奶奶说他年岁小，得吃了补身子。
小娘子抬了头，声音怯怯的说，“我也吃了的，我们家条件不好，是逃难来的，能给我吃鸡蛋我就很开心了，再说我是老大。”
林春燕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这和她想的差不多。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对家里的小郎君小娘子是一视同仁，施舍一点东西给女娘们，就觉得是对他们好了。
“你弟弟年岁小，我瞧着你年岁也不大，站在一块身量都差不多高，这是差了一岁多吧？你弟弟身子弱，你身子就好到哪里去了？这时候可不是说大的让小的时候。”
林春燕说完也不多停留，走了老远还能看到江琴姐站在那里不动。
“上次去大妮姐家的时候还听她说那些话，以为是个好的呢。”
林春燕摇摇头，“在她自己心里，她怕是真觉得自己是个好的——看，她都舍得给小娘子吃鸡蛋了，哪怕吃的没家里的男孩子多，她也觉得自己已经是对女娘好的来。”
王英娘沉思了片刻之后开口，“对比来说也不知道是我娘那种纯粹拿我当牲口坏，还是这样给一点施舍的坏。”
“那自然还是你娘更坏，最起码那个小娘子还是吃到鸡蛋了。”
林桃红说完就看张大娘，“娘，你怎么从刚才就不说话。”
太阳出来之后，山上的凉意就一点点的散去，张大娘悠悠叹了一口气，“再想你们这脑袋瓜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打眼一看，还真以为她对自己女儿好的不行呢，谁知道还是个心里只有儿子的。”
张大娘又想到了她从前没嫁人的时候，“你们不知道，你们两个舅舅就能出去玩，我就得在家里帮着干活，擀一家子的面条出来，高粱面很不好擀，我人又小，擀的是胳膊手酸，抱怨两句他们就说我懒。”
就这样说着话到了山顶，这里有周大爷放羊时住的石头房子，林春燕也不打算拆了，这以后谁上山遇到突发天气了，也能及时来这里躲避。
“就在这里养羊，回头还得和梨花说一声，让她把兔子也养到山上。”
看好了地方，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快上许多，路过橡树林子的时候就没再看到江琴姐。
林春燕脚步一顿，王英娘看出来她的犹豫，问她，“怎么了？”
“有些后悔刚才说的太过了，怕江琴姐把怒气都撒在那小娘子的身上，万一动手就不好了。”
“不能吧。”王英娘有些不确定，“回头让大妮姐帮着看着的。”
林春燕点头，一直回到家里都还在惦记着事，戳破之后无非是两种下场，再也不给那个小娘子吃鸡蛋，她好不容易受到的重视荡然无存。
第二种就是比之前还要受到重视，最起码表面上能一视同仁。
她想她弄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让那么多的人来帮忙上工，就是想让更多的人能朝第二种倾斜。
回去她先找了梨花，“昨个忘了和你说，那个兔子毛也是能用的，到时候让我三婶帮忙纺织出来，也能用来织毛衣。“
梨花听了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可是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我正愁那些兔子掉的毛太多了呢。”
说完梨花就跑回家，把她收集到的兔子毛拿出来，“还说不行就用兔子毛做了被子出来，应该也暖和。”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去铺子里的时候，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林春燕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洪娘子，毕竟这也不是个小事。
宋大娘见他们来了就笑眯眯的给他们切西瓜，“瞧你们热的，这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呢。”
林春燕咧了嘴笑，把去山上看地方的事情说了，“过段时间怕是来铺子的时间就少了，大娘帮咱们照看着些。”
宋大娘嗔怪，“说这些岂不就是见外了，咱们之间不说那些个虚的。”
林春燕捧着西瓜吃了几大口，才觉得身上的暑气散了。
趁着还没开始忙，林春燕得赶紧把月饼做出来。
五仁馅儿的馅料已经做好，放在一旁备用，里面有白芝麻，黑芝麻，花生，核桃，香榧子，都提前用擀面杖碾压过，这样香味就会出来。
把蜂蜜和油混合搅拌之后，里面再加入面粉，搅拌成团。松弛过后翻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再往里面包入馅料，用模具压出来形状，刷上一层鸡蛋液，放在一旁定型。
因为没有玉米油，第一次做出来的月饼有几个塌了，林春燕只能将他们挑出来，打算自己吃。
她刚把面包窑里的火点着，就听到狗蛋爹的声音传来，很是愤愤不平。
她就让林翠香过来看着点，自己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看不仅狗蛋爹在，连张大舅他们也来了。
张大舅是恰好碰到了狗蛋爹和人吵架，过去劝架的时候才看出来是谁。
狗蛋爹就把林春燕买了村东的山说了出来，张大舅一听这么大的事，如何也要过来看看。
狗蛋爹一过来，就找林春燕抱怨，“真是被人摆了一道，头次让我们吃的葡萄不是甜的很，我拿回来还怕吃不了，结果我们这次去的时候，那伙山民们已经把葡萄都装好了，我们还想着能省不少事情。”
狗蛋爹讲到这里喘了口气，继续说：“结果吴老大正好渴了，就摘下来一个尝尝，哎呦那个酸啊。”
吴老大连忙点头，“我这不就嚷嚷出来了，赵大哥就过来尝了尝，才知道被他们骗了。”
林春燕算是听明白了，这头一次给他们看的葡萄和后面给他们的葡萄不是一个东西。
“我们当时就说不买了，他们还不让走，非说东西是一样的，差点从他们村里走不出来。”
狗蛋爹也有些后怕，多亏碰到张牛力他们去这村里送货，看到事情不对才出来拦了拦。
“那个村子的风气不好，原先我们果冻豆腐卖过去的时候租，就是他们村的人把满粮打了一顿。”
张大娘听了着急，“那你们就让他们欺负到你们头上啊，怎么没上去打几拳出出气。”
狗蛋爹苦笑，“那不是在他们村子里，我们也不敢太闹事，生怕惹出来麻烦了。”
张大娘只恨不得她是个男人，那些拳头能长在她身上，也好让她把这一口气出了。
林春燕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狗蛋爹不是才开始收这些野货的，一般人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了狗蛋爹，生怕那些个货卖不出去了。
以次充好的几乎就没有，都知道耍这一回小心眼的话，怕是以后的东西都卖不出去了。
狗蛋爹没往别的地方想，林春燕这么一说才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出来。
“我上次去的时候，他们分明不是这个样子，都恨不得我早点去收了，这次我们拆穿他们，他们却有恃无恐，实在是奇怪的很。”
张大舅听了就上了心，“既然如此，等我回去了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闹鬼。”
狗蛋爹受了这次惊吓，觉得林春燕买村东的山是对的，“以后咱们种了各种果树，要什么样子的没有，再不用怕他们了。”
张大娘已经拉着张大舅问起来张小舅和马氏的事情，“可是还闹腾？”
“闹呢！我们也管不了两个人，马家那几个兄弟也不是个善茬，已经过来好几趟，又打又骂的，小弟就是不松口，铁了心要和离。”
张大娘也就不耐烦管，“随他们去吧，只不闹不出人命就得了。”
又问起他们杂货铺的生意，“可是比之前好些了？”
张大舅听了这个就咧了嘴笑，“好些了！原先的时候只有来看热闹的，最多就是小孩子们捞了鱼虾来换，最近他们有个什么东西要来买也不只等着货郎上门，也知道去找我们了。”
“如今果冻豆腐又能做了，你们生意应该会越来越好。”
张大舅过来也有问果冻豆腐的意思，听说有了就高兴，“真是太好了，这次回去我就拿点。”
林春燕没让张大舅先离开，月饼马上就要烤好了，怎么着也要让他尝一尝。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想吃，“是五仁馅儿的，里面放了好多个核桃花生碎，肯定好吃。”
张大舅也就不着急走，还问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张大娘不和他客气，“真有呢，我们这山买下来，得在山上盖房子呢！到时候你们要是铺子里不忙，就过来帮忙。”
张大舅一口答应，“到时候我和满粮过来，家里有牛力他们三个就行。”
面包要能烤的月饼有限，林春燕又去了一趟后院，拿了炭出来，搭了个简易的火堆，上面放了称，最上面再放上一锅盖，加上炭火，这样月饼放在中间之后，上下都有炉火来烤。
这法子还是烧饼婆婆同他们说的，原先他们烤烧饼的时候，就用的这个东西。
月饼烤好之后端了上来，模子都是林三叔帮着刻的，写的都是一些吉祥话，或者是花了各种花的样子，看起来很是那么一回事。
等月饼不那么烫了，咬上一口，外表皮很是软糯，咬上两口就吃到了里面的五仁馅，香喷喷的馅料在唇齿间蔓延，只觉得满口生香。
“好吃！比去年从外面买的月饼还要好吃。”
张大舅吃了两个才停，张大娘又给他装了许多，让他回去分一分。
“等明个咱们正式开始做月饼，再多准备些馅料出来。”
林春燕满足的吃了一个，听到门口就人喊她，才抬了她看过去。
“你是？”林春燕不认识眼前这个小郎君，看起来个子不高，脸上写满了风餐露宿。
“我是卖糖水大爷的孙子，我姓周。”
林春燕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只礼貌的叫了周小郎君，请他挑个位置坐下，“可是来吃饭的？”
“不是。”周小郎君眼珠子滴溜溜的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才开口，“我是过来找小娘子的。”
他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传来一道怒喝，“你还敢回来！”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宋书生出现在门口，看到周小郎君的时候还不太相信，可真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拿了私铸钱的事害他的人，心里的怒气腾腾的往上涨。
周小郎君立刻心虚的往后躲了躲，当初这个事情说好不闹大，只让他从书院里退学革了秀才的名头，让他远远的避开。
他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就是避开了也照样能出人头地。
显然，这将近一年多的风餐露宿还是让他认清了现实，加上钱都被他花光了，周小郎君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路上，他就想到糖水老大爷之前说的那门亲事，对方家境不太好，只是个摆摊的，爹还带着小娘子跑了，当时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的。
如今他却有了不同的想法，想着这样的亲事也许不错，最起码能给他钱。
于是，他瞒着糖水老大爷就出了门，想来试探林春燕一番。
谁知道头一次出来就碰到了宋书生。
宋书生哪里愿意放过他，看到他来到铺子里，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直接拉扯住周小郎君的衣服领子。
胡大强和赵六生怕出了事，都上前纷纷劝架，却被跟着宋书生来的秦书生和张天河拦了一下。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林春燕想了想，大概也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就说：“别的也就罢了，只是铺子里还有其他食客，总不好在这里闹事。”
那边的周小郎君却误以为林春燕这是在同他说话，赶紧开口说：“小娘子，原先的时候咱们两个人还说过亲，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啊？”林春燕不由问出了声，下意识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连忙摆手，“我哪里答应过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瞎编的，我看就是欠打。”
“就是，掌柜的名声怎么能被这样污蔑，实在是过分。”赵六在那里愤愤不平，要不是在铺子里，怕是也想去把这周小郎君打一顿。
林桃红让宋书生赶紧把他带出去，“没得在我们这里闹事，我们可和他没关系，以后他来一次我们就打一次。”
话音落，糖水老大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听了这句话就赶紧赔礼道歉，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被嘞的脸红脖子粗的，心里就是一阵心疼。
“是我看管不严，我这马上就要过六十大寿了，他在外面也是惦记着我，这才回来一趟，过几天满走。”
这是给宋书生说的，又连连作揖，生怕宋书生真的把周小郎君给告了。
宋书生哼了一声就松开拉扯周小郎君的手，对糖水老大爷说，“当时咱们是怎么说的？他这样心术不正，只是革了秀才的名声实在是便宜了他，还敢回来闹事！”
糖水老大爷不知道周小郎君都做了什么，但刚才他听到林桃红说的话，见张大娘也没了往日那样的热情，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又掉过头来给他们赔罪。
林春燕和他认识时间久，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他可怜的很，叹了口气说：“老大爷，您孙子这个样子您以后还是少护着些，这惯子如杀子，要是真管不住就酿成大祸了。”
糖水老大爷苦笑一声，背脊一下子就佝偻起来，“知道，是我从前太惯着了，只是我如今只这一个孙子，还请大家看在我都面子上，高抬贵手，好歹让他在家里给我过了寿在走。”
他年岁已高，头发都斑白，加上他在镇上摆摊多年，谁还没喝过他做出来糖水，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不知道让别人说什么是好，只能点头答应，宋书生又威胁两句，这才算完。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不高兴嘟囔：“这老头子也是精明的很，我看之前他那孙子说的话多半是他在中间说的，叫我说就该好好把他打一顿治理。”
“县太爷那边都已经轻拿轻放，咱们能怎么着？要是真把人打了，怕是不能善了。”
林春燕沉思片刻，心里也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太高兴，“以后见到他了，别让他进铺子里。”
不过，林春燕很快就顾不得想这么些了，他们家的月饼一做出来，就有人登门要订，是闻着味道过来的。
林春燕还记得胡家等梅香也同她提前订了月饼，加上也想知道周晚娘最近如何，干脆提着东西上了门。
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周大娘子知道周晚娘在胡府之后，总该会悄悄过来看看，哪怕不能把她接出来，到底是亲生女儿呢。
可周晚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虽然是她女儿，她知道我平安无事也就罢了，绝对不会想着把我借出去的，怕是在心里更加恨我的吧。”
她倒是想得开，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自怜自艾，拉着林春燕的手：“你快和我说说外面如今是什么样子，我被困在这里也出不去。”
林春燕扫了一圈，见她桌子上放着些络子，怕是没事的时候，只能打了这络子出来。
她就把买了村东山的事情说了，“我们还要划分好些个组，有做火腿的，有养猪养鸡的，还有纺织的……”
一旁的霁明都听愣神了，不可置信的问，“这里面真的都是女娘在忙活？”
林春燕点点头，“是呢，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出去和我们一块干。”
周晚娘的神色中带了几分的向往，“行，到时候等杏花回来了，她肯定乐意过去帮忙的。”
随即又有几分羞赧，“可惜我们什么都不会，这到时候能帮上什么忙？”
林春燕就捂了嘴笑，“我瞧着你们手艺挺好的，不如从现在开始多学着些，等回头我送些兔子毛进来，你们也能试着来织东西。”

第138章
周晚娘和霁明在后院里呆着, 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做，两个人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也能做不成？怎么做？”
林春燕点头，“自然, 我们这些东西如今卖的不错, 咱们县城里就有一家铺子一直在收, 我等着之后就往其他县里卖。”
周晚娘和霁明都是很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别说挣多少钱, 总占着点心有点事情做就是了。”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林春燕把带来的月饼留下, 才和周晚娘依依告别。
显然，周晚娘这里轻易没人过来说话, 走的时候她还掉了眼泪，“你可要常来看看我，等我能出去了就去找你。”
林春燕看她这个样子, 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连连保证, “你且放心，过几天我还来。”
他们这里别的还好, 除了不能出门去，林春燕瞧着他们吃喝都还是不错的。应该是书香走的时候交代了，不能苛责了他们。
回去之后，董桃玉已经等在铺子里, 见她来了就站起来笑眯眯的问, “你这是去哪里了？我可是等你好半天了。”
陈娘子对她是真不错, 这才多长时间人已经养的气色好极了，身上穿的虽然不是绸缎好料子, 却也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喜欢。
一旁的翠柳快言快语的说，“肯定是见哪家小娘子了，不然不能一直不回来，是吧燕娘？”
林桃红在旁边听了直接跳起来：“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大姐还去你们家吃酒了！我都还没说什么，你们在这里拈酸吃醋的干什么？”
董桃玉也不生气，只能悠悠的说，“怪就怪想和咱们燕娘说话的人太多了，我这几日不见就想得慌。”
边说还做了动作来，垂着头捂着胸口，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桃红根本听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一听就更生气，想发火也不知道怎么说，委委屈屈的看向林春燕。
林春燕被他们逗的直不起来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董桃玉：“好了玉姐儿，你别逗她了，回头还得让我来哄。”
董桃玉还真就不再说这个，敛了脸上的神色问林春燕：“我听说你们把那村东的山给买了，可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了？”林春燕给他们倒了水，好奇的问。
“是那个货郎说的。”翠柳在旁边答，“他总帮我捎带毛线，去你们村子去的可勤快了。”
林春燕自己也喝了一杯水，“是买了来，我打算搞个农业基地呢。”
董桃玉过来就是想问这个事情，“那我们能不能也过去帮忙，刚才听红娘说你们那里缺人的很。”
林春燕有些犹豫，“你们不是本来就帮着忙呢！别的也就罢了，你们已经会织毛衣，早就已经能上手，只是有一点，你们得日日从镇上往我们村里跑。”
“这算什么，你们不也日日从村里往镇上跑，好像有多远似的。”
林春燕想着他们两个如今技术已经很熟练，要是能帮忙去给新人培训培训也不错，就点头答应。
“我刚给胡家那边送了月饼，他们家那个小娘人也好得很，若是你们有空的话，先把那小娘教会了。”
“好，我回头就登门拜访。”
董桃玉对这个倒是不犯怵，“既然你们的月饼已经做好了，多少也让我们往回拿些，我干娘最爱吃这甜的来。”
那边刘大娘出声问：“那粽子能做成肉粽咸蛋黄粽子，不知道这个月饼能不能？”
“自然是能的。”林春燕点点头，“我这过几天就打算做了肉馅儿的月饼来。”
“那可得给我留上一些，我拿来送节礼。”
月饼和粽子还有所不同，月饼用的油糖多，储存的时间就长一些，拿来送节礼也是能的。
段夫子在那边就赶紧记下，翠柳刚才还问段夫子他们那边学堂的情况，听她那意思，也是想去学的。
“如今那算术学堂里的人可不少，听说桌椅板凳都快坐不下了。”
段夫子高兴的摸着胡须点头：“是呢，送过来的小娘子小郎君越来越多，我家大娘子已经上午一场，下午一场，还得给朱掌柜上课，可是忙得很。”
这些小郎君小娘子才上了几天的学，回去之后就能帮着家里的大人算些简单的算术，可把这些大人们乐坏了，原先还在观望质疑的人，也都赶紧把家里的小娘子送来。
只要家里是有女娘的，肯定都会捎带着来，毕竟多了一个人，还省了一半的钱。
有的女娘都快要出嫁了，可为了省那一半的钱，也被家里的大人送来，有的则才四五岁的年纪，一个班从小到大的年岁差的很是远。
林春燕听了就笑的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好事，要是认字也这样积极就好了。”
段夫子动作一顿，再看向林春燕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同旁人说起别的话了，就好像刚才她说的那些都是随口一说的一样。
可段夫子知道并不是，从只教算术开始，他就看出来他们掌柜的可不仅仅是让这些人教会算术。
他们家的黄娘子也抱怨过，她虽然教算术很快，可是到底大字不识一个，很多时候都需要他的帮忙。
林春燕往段夫子那边瞥了一眼，瞧见他开始沉思，脸上一会儿担忧一会儿茫然的，就知道事情不能太着急了。
算术还能说是培养掌柜的，可这学认字的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十里八村的能供养出秀才的能有几个？这是一条登天路，从多少年之前就被上层阶级的人垄断，都巴不得下面的人愚昧无知，被他们所驱使。
段夫子担心的也是这个，上次已经把山长得罪，段夫子后来在温夫子的帮衬下特意上门去见过山长，不过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他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看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山长这个样子，还是让他心里十分不得劲。
林春燕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狠，转过头来说起别的事情，“若是有那天赋比较高的女娘，还请黄娘子帮着留意些，我们那山上以后怕是也会要不少算账的呢。黄娘子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能找了女娘当帮手，减轻些她的担子。”
段夫子一时张口结舌，“真的可以去你们山上帮忙？”
铺子里的人都知道段夫子为什么这个样子，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了，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去找黄娘子学习。
他一下子站起来，来回踱步记下，“不行，我得现在回去告诉我家娘子，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说完就脚步匆匆离开，不大会儿就回来，身后还跟着黄娘子，见了林春燕见问：“刚才我家那口子来告诉我，说是能挑了好的去你们山上帮忙？”
这两口子都是个急脾气，林春燕点头，黄娘子哎呦一声，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这可真是太好吃了，这我可得仔细挑一挑，你别说还真有算术算的特别快的女娘呢。”
翠柳看到黄娘子来了，干脆也不回家，直接跟着黄娘子就走，“好歹给我们加个板凳，我们两个可是纺织组的人，以后怎么也要算毛线用了多少，可得学学呢。”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听不见了。
铺子里的人这才都回过神来，看林春燕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怎么这样看我？”
赵六赶紧回过神来，喃喃的说：“以后咱们镇上的女娘怕是和别的地方的女娘都不一样了。”
能算术，能做工挣钱，个个都有主意，不靠男人也能活，可不就是不一样了。
“要的就是不一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总有一天女娘们的处境是能改变。”
哪怕只是稍微进步一点点，就不知道多少人会受益。
那日申相公拿着赵官人写的书急匆匆的走了，去找自己的同僚显摆，回来就和申大娘子说：“这女婿总算让我长了一回面子，那书着实写的不错。”
申大娘子白了他一眼：“让你平日里对他客气些，人家虽然只会吃，但会吃到这个境界，也算是一种本事。”
申相公这个人只能自己夸人，要是别人跟着夸的话，心里就不得劲，当下就冷哼一声，“我看多亏了那林家铺子，里面不知道写了多少林家铺子的美食，不然这书里面怕也只寥寥几页。”
说着就想到快中秋了，催申大娘子早些去林家铺子里订些月饼，“找那些咱们这里没有的馅儿，粽子有肉馅儿的，也不知道月饼有没有。”
申大娘子点头：“知道了，明个就派人去问问。”
申相公这才满意，想了想又把这书放下，打算拿到书局里再印上几份，说什么也要给外地的同窗们寄过去，再给家里的几个儿子也都寄过去一本，算下来怕是就要印上不少呢。
林春燕也在算印书的钱，赵官人执意不肯收，还把张大娘是他干姐姐的事情搬了出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赵娘子见他们两个人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林小娘子你们也别给钱，只让我们来你们这里随意吃喝几天，不也相当给了。”
这样算来，还是林春燕占便宜。
她想了想就说：“你们尽管来，铺子里的东西随便吃喝，我再给你们做些中秋能来送礼的东西。”
赵娘子拍手叫好，“这真是太好，林小娘子要是缺了什么，只管找我们来要。”
“不若我就做些火腿月饼来，再给你们送两坛子的酒。”
鲜肉月饼可以多做些，不过新的火腿还没做出来，这些火腿月饼就得限量，林春燕打算只给相熟的人家做。
赵娘子这段时间心情很不错，申小郎君来信说申相公高兴的都快找不到北，还拿着那美食记去让同僚看了。
两个儿子也都很敬佩赵官人，他们本来就爱吃，看了那美食记之后更是流口水，只恨好多东西都没吃到过。
“就像那蟹黄豆腐，咱们也只吃到过一次。”
“这又到吃螃蟹的季节了，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一口。”
两个人即便在书院里，心里也总会惦记着这事，只恨食堂里没有这些个东西来吃。
林春燕也在想着螃蟹，不知道张大舅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些螃蟹过来。
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月份的螃蟹肥美，吃起来口感更好。
回去之后，林春燕拿丝瓜做了丝瓜蒸肉丸，里面放了剁碎的猪肉，用的是梅花肉，带着肥肉吃起来更香。
丝瓜要想炒的时候不发黑，最好切好之后放一些油和盐拌一下，这样颜色就很漂亮。
丝瓜吃起来清清淡淡的，一碗丸子汤很快就见底。
地里的丝瓜已经长的很大，有些大的林春燕特意不摘，故意放任着他们继续长。
这样长大之后，把丝瓜外面那层皮剥掉，种子都拿出来，泡在水里几天，风干之后就可以用来刷碗，去油污效果特别好。
王英娘见他们来了，就像是看到救星，“一天上门的人不知道多少，除了给橡子果的，就是打听做工情况。”
林春燕说了让人举荐，这些之前来开会的女娘们家里也都是热闹的很，沾亲带故的更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林春燕赶紧让王英娘去歇一歇，“怕是得这样好一阵呢。”
王英娘只觉得吵的脑袋瓜子疼，“你们猜今个谁还来找我了？那个用橡子果把猪喂死的吴婆子，说也想来帮忙干活。”
林春燕好奇：“她想去什么组？”
“说想去帮着喂猪。”
林春燕：……
“她这是没安好心吧！”林桃红哼了一声，“我听说他们新抓的小猪养的也半死不活的，就这样的水平谁敢让她来帮着养猪。”
林春燕也不敢，问张大娘：“她家那两个儿媳妇怎么样？”
“人倒是不坏，就是被吴婆子整治的不轻，加上吴老大吴老二都是拎不清的性格，只知道愚孝，在家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要是有人举荐他们两个，就让他们去种果树那边帮忙吧。”
好歹能拉扯一把，先脱离了吴婆子的控制才行。
“这举荐的法子好，谁家是个什么脾性村里人都知道，我看以后闹事的怕也就少了。”
“这样最好了，也少些恶婆婆收拾儿媳妇。”
林春燕看着自己院子里的葡萄树，上面只零星有一些葡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有咱们当初没种活的苹果树，等明年了得再移植一棵。”
“燕娘在家吗？”有人在门口喊，背上背着一麻袋的酸枣，“这是我们家种的枣子，听说你们那天上山去摘野枣了，那个还没熟，先用我们家的吧。”
来的人是邻村一个大娘，也想来套近乎。
王英娘看到了就做出捂额头的动作，实在是想和他们用这个法子拉进关系的人实在太多。
林春燕和她来往不多，不像石榴好歹在她的铺子里面做工，关系更近一些，她推辞半天也没要。
不过林春燕却是知道原来自己种的枣子都熟了能吃。
“咱们村子里相熟的人家还有谁种了枣子？”
种枣子的人不多，张大娘想了想就说：“你钱大娘家里应该有，不知道还活着没。”
“咱们去看看，到时候花了钱买下来。”
林桃红也要跟着去看热闹，三个人先跑到李氏那里，果然看到钱娘子在干活。
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没一会儿安静的时候，还没进门就能听到林凤蝶和钱娘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李氏看到他们来了，很明显的露了一个笑容，把塞在耳朵里的毛线团拿出来， “可算是清静了。”
林桃红咯咯笑起来，问她：“三婶，你是觉得烦吗？”
李氏点点头：“从前光我们家一个蝶娘也就罢了，如今加上钱娘子，我总觉得院子里有许多鸭子在叫。”
钱娘子瞪她，“你自己是个爱清静的，偏老天爷让你生的三孩子都是这个样子，你能怨谁？”
又问林春燕他们：“是有什么事情？”
“就是来找大娘的，想问问你家那枣子有没有熟？”
钱娘子直接站起来：“熟了，原就说摘了给你们送去，不过我们家里没人，一直没顾得上摘。”
他们家的地不少，三个儿子都在地里干活，林春燕见枣子果然熟了，直接把背篓放下，说了一会儿称称重量，该是多少就多少。
钱娘子咧了嘴笑：“那我也不和你客气，只你这给的价也太多了些，毕竟得你们自己动手摘。”
摘枣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林春燕和林桃红他们就开始干活，没多大会儿，几个人热的就出了一身的汗。
王英娘和钱娘子也累了，四个人坐在树下歇了一会儿，吃了西瓜才继续。
“燕娘，你说我家那三个小子能去种果树吗？别的我看着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呢。”
钱娘子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
林春燕见过那三个小伙子，想了想说：“家里总得留人种地，我看就来两个人吧，不过再山上种果树也是辛苦的很。”
“辛苦怕什么，咱们又不是那享福的大娘子，只要躺着就有吃的，咱们做什么不辛苦？”
辛苦不害怕，就害怕白忙活一场。
他们拿了三筐子的枣子回去，剩下一些都在枣树比较高的地方，他们几个人都够不着，钱娘子就说等三个儿子回来了，让他们直接上树摘。
这些枣子拿回去之后就开始煮，要赶紧做枣泥馅儿的出来，再做些酸枣汁子。
王英娘再另一边准备火腿咸蛋黄馅儿的，咸鸡蛋直接从韦柔姐那里拿过来，煮熟之后就剥壳取鸡蛋。
“又得忙上好几天了。”张大娘也不能再出去说闲话，揉面和面都是能帮上手的。
“干娘，咱们还得抓点紧，白天的时候朱掌柜已经来催过来，要是还做不出来，怕是明个就得找到铺子里了。”
“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她，咱们先得把铺子的顾上。”林桃红眼前的盆子里已经放了好些个咸鸡蛋黄，蛋白她也舍不得扔，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
没多会儿，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也都过来帮忙，被林春燕给赶回去了，“你们白天炒菜不累吗？回去好好歇着，我们几个还能顾得过来。”
孙娘子的婆婆笑眯眯的过来，也催他们回去，“你们都忙，我白天可没什么事，让我来帮着烧烧火打打杂还是行的。”
李婆婆简直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的时候就得搬到哪里，林春燕十分欢迎她过来，让她帮着把枣泥捣碎，她开始做咸蛋黄的月饼。
“这么一看，两个面包窑还是太少了。”
“等咱们的公鸭子多了，再买了大炉子来，专门来做烤鸭。”
林春燕说的那种大炉子就是烧饼婆婆他们用到那种，要再更大一些，比她自制的那种法子来烤月饼更方便。
灶间热，可谁也没有抱怨出来，饿了就尝一尝刚做出来的月饼，林春燕专门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这样能多吃些不同的馅料。
“火腿的馅儿果然不错，但是和肉粽子的味道不一样。”
“一样的东西做出来法子都不同，味道还不一样呢，何况东西都不一样。”
等月亮升的好高的时候，林春燕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锅月饼装好。
李婆婆先前就被送了回去，林春燕顺便活动活动手脚，很久没这样忙碌过，感觉也还不错。
“快些睡吧。”王英娘过来拉她。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让二郎帮着把做好的月饼放到板车上，到了铺子里就被朱娘子堵个正着。
“哼，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做了出来，快给我分些。”
林春燕赶紧躲，“哪里有那样多，今个晚上做你们的。”
“小竹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和抢。”
小竹傻愣愣点头，“掌柜的，你说抢什么馅儿的，抢多少啊？”
“哎呦这个傻丫头，都用抢了，抢什么馅儿的都行，当然是多多益善！”
林春燕实在被他们逗的不行，弯着腰笑起来，“不行了不行了，谁来救救我。”
最终林春燕还是给他们分了些，又招手让林闲汉过来，帮着给赵官人他们送些过去。
林闲汉说什么也不要他们的跑腿费，动作麻利的提着几盒月饼就走了。
如今她的腰包也鼓了起来，每半个月都能吃上一次肉，连女儿也送到了黄娘子那里学算术了。
想着要是学成归来，最起码他们家里的账也能帮着算了。
万一再有出息一点，说不定还能去林春燕那里做工。
昨个黄娘子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把这事和学算术的娘子们说了，“你们要真是有那样的造化，一个月的工钱就挣上不少，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女娘们回去就都和自己家里人说了，自然也都激动不行，原先还只是觉得女娘过去只是为了省钱是附属品的人，也都破天荒的让女娘们好好学——毕竟林春燕那里做工，除了必要的小组之外，要的都是女娘，这次招算账的也不例外，只要女娘去。

第139章
张大舅只回去一天, 今儿个就带着张满粮过来帮忙，果然像林春燕想的那样，带了不少的螃蟹过来，还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葡萄的事果然没那样简单, 我去送果冻豆腐的时候就问了几个人, 这才知道那些个葡萄都是被换了。”
林春燕不太意外这个结果, 猜测了一圈之后说，“可是那曹掌柜？”
张大舅错愕一下, “你这女娃怎么这样聪明，这都能猜出来。”
也不难猜, 原先曹掌柜就总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买了什么果子, 曹掌柜也会买了什么果子，专门用来做罐头。
如今他们漱芳斋光罐头这一块就做出了不少花样，那些葡萄不错, 他们看上了也正常。
“又是他！”张大娘一听曹掌柜就恨的牙痒痒, “还以为变好了呢。”
“这没什么变好不变好, 商人重利，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怕是那曹掌柜出价高, 那些山民们见狗蛋爹一直不来，就以为是不收了，见来了才又摘了些不好的拿来充数。
“既然如此，那山头不管有什么咱们以后都不去了。”
要是不杀鸡儆猴给人看一看, 以后这样的事情怕还会有。
再说, 其他地方的葡萄也马上都能吃了。
说完这些, 张小舅才从后面露头，脸上有明显被人打过的痕迹, 身后跟了三个小尾巴。
张大娘倒抽一口气，也顾不得看那些个螃蟹，先让赵六给她拿扫帚，“你是觉得没人管你了，怎么不把你们家都搬来！”
张小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大姐，你先别打！马氏已经住回来了，不过我不想让两个女娘继续留在家里，怕马氏不好好对他们，我又不能一直不去跑货，还有人等着咱们呢。”
除了火腿之外，猪胰子毛线腐竹他都是要往外送的，李有福毕竟没他经验多，怕把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给黄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两个人都很窘迫，林春燕没理大宝，只把他们两个拉到了后院里。
慧姐儿稍微小一点，可因为常年干活，手上也都是粗糙的很，和当时王英娘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差不多。
林春燕想留下来他们，可家里没地方住，住在别人家也不方便，看着两个人这样忐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林春燕一刻也等不下去，起身就找宋大娘商量。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白天他们去我们村子里帮着干活，晚上的时候就让他们回来这里睡觉，我再额外多给些钱。”
宋大娘本来就稀罕女娘，又听说他们两个的遭遇，心疼的不行，“只管住下，可别再说什么给钱不给钱的，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兰姐儿和慧姐儿感受到宋大娘传递过来的善意，眼圈都是一红。
他们住在自己家里面，虽然总是要做很多的活，但不用担心别人把他们赶走。
张小舅让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个人都心里都是一片迷茫，完全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还好来到这里之后，感受到了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的善意，才没了那样忐忑。
林春燕又去给董桃玉说了一声，让她每天去村里的时候过来叫上兰姐儿他们，正好晚上还能做个伴一块回来。
张大娘已经把张小舅修理了一顿，不管怎么说这两口子也都不再闹下去，她也就不再管，只领着张大舅他们回村子里。
这就要砍树盖房子了。
林春燕跟着一道回去，先把兰姐儿和慧姐儿安排好，暂时都先帮着王英娘做月饼，再去院子里一看，就见平日里稳稳当当的孙娘子已经着急开口，“说什么也得先盖我们豆腐坊的房子，我们这个可一天也不能等。”
那边赵娘子不乐意：“我们这些牲口也等着上山呢，在家里毕竟有味儿，还得见天的打了草回来喂给他们，也是麻烦的很。”
“那我们的火腿加工小组呢？我们这也等着要呢。”
都觉得得先自个儿来，林春燕想了想才说，“我觉得得听孙娘子的，这豆腐坊的确不能再等，要不然家里总是堆着一堆的橡子果。”
听说他们要盖房子，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就连里正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拿了工具跟着上山。
在山上的话就地取材，盖石头或者木头房子都是方便的，不过石头还要开凿，得稍微费些力气。
林春燕想着干脆一劳永逸，盖成木头房子的回头还得再拆了盖，不如直接这样一步到位。
张大舅和张满粮已经和胡氏他们说了，这段日子就不回去，只在他们这里帮着盖好房子。
林春燕想着，要实在不行的话，就去码头上找些苦力来帮忙，这样也能早些解决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再因为这样的事情操心了，孙安元领着镖局的一干众人过来干活，人手一下子就够了。
大壮笑嘻嘻的朝林春燕打招呼，和她挤眉弄眼的说话，“听说是来帮你们干活，我们镖局的人都巴不得赶紧过来，今儿个咱们吃什么饭？”
“肯定要吃肉的，不能白让兄弟们忙活，不若我去炖些排骨来。”
她这饭还没有做，好些人光听到这排骨的名头，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流口水，盼着赶紧到吃饭的时候。
这么些个汉子都来帮忙，怎么着也得让他们吃饱，林春燕把他们村的屠户这里的猪肉买完，又去附近几个村里收了一些，直接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
兰姐儿和慧姐儿刚来，哪里都有些局促，不过干起活来都是利索的很，揉面和面都不在话下，甚至还能帮着王英娘一块儿用面包窑来烤制。
这一下子就减轻了王英娘的负担，把她乐的不行。
“还说要找你要人，以为你把我们点心小组都抛到脑后了呢。”
“这哪里能忘，只不过先前没有人手，等晚上了咱们合计合计都用些谁。”
大锅架起来之后，院子里就弥漫起燃烧的柴火香，等不了多长时间，水就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来。
锅里的水开了之后，林春燕将排骨放进去，把血水焯出来。
再把锅里的水倒出来，这个锅特别的大，她自个儿也搬不动，每次都让林桃红来帮忙。
焯好水的排骨放在一旁，锅里倒上油，加入排骨炒到微微发黄，加入调料之后再加入水。
趁着排骨开始炖的时候，林春燕就在一旁开始擀起面条来。
这擀面条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张大娘上次还说小时候被拘在家里的面条，胳膊和手都是酸的。
兰姐儿就主动过来帮忙，说屋子里做月饼的活计差不多快忙完了。
林春燕就正好在旁边歇歇，梨花拿着用兔子毛织好的毛线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兰姐儿。
李有福刚才就跟着张小舅一块走了，只同兰姐儿见了一面，还叮嘱她好好的在这里，不用害怕。
梨花也只和兰姐儿见过几面，这时候过来，也是想多了解了解，和她亲近一二。
但她心里面也多多少少为杏花感到不平，不知道这兰姐儿哪里好，竟然能让李有福那样的木头疙瘩动了心。
兰姐儿听说她是李有福的妹妹，想到上次李有福过来说要娶她的那些话，脸一下子就红了，帮着擀面条的手就是一顿，差点没有擀成。
梨花一直拿了眼去看她，见她这个样子，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搬着凳子坐在她跟前，“你别和我见外，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实在鲁莽了。”
兰姐儿点了点头，继续帮着林春燕干活。
排骨快炖好的时候，林春燕就把豆角下进去，面条放到锅里进行闷煮，用不了多长时间那面条就入了味，吸足了排骨汤的香汁。
“兰姐儿，你手艺挺好的，这面条擀的不薄不厚的。”
林春燕说完，梨花也伸了头去看，果然见那面条擀的特别均匀，一脸佩服的说：“真好，我就擀不出来这样的面条。”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过来有些冲动，梨花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和兰姐儿更亲密了几分，“你以后是日日都会过来吗？”
他们家发生的事情李有福都和他们说过，兰姐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谁家要是出了这样的事，家里的小娘子都会抬不起头的吧。
兰姐儿觉得梨花太热情了，有些招架不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梨花高兴拍手：“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找你了，你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忙得很，我喂完兔子想过来找人都不找不见。”
又主动说起她之前在王员外家当丫鬟的事情，“那可真是受罪，过得根本就不像个人。”
兰姐儿好奇的问：“我听你哥说起过，你在那边呆了好久？”
“是呢，进去了怎么可能轻易出来，多亏了燕娘。当初别说自由了，主子一个不顺心就会打，丫鬟们之间也争来争去的，没什么意思。”
慧姐儿一直在灶间帮着做月饼，时不时就要往外看上几眼，见兰姐儿和他们都能说到一块去，不由松了一口气。
王英娘笑着说：“我才来的时候也是害怕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这里的小娘子都是好的很，有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拌嘴也好，吵架也好，都不会往心里去。”
慧姐儿好奇问：“还有人吵架啊？”
刚说完，就见林桃红气呼呼过来，看到他们就告状。
王英娘抬了抬下巴，指了林桃红说：“咱们红娘精力最旺盛了，看到个什么不平的事情都想插手管上一管。”
林桃红看到林春燕就凑过去，“大姐，我碰到张家那个小娘子了，她竟然朝我扔泥巴。”
说完就指了裙摆上一块地方，果然有泥巴的印记。
林春燕赶紧安慰：“一会儿洗了就好，明个不耽误你穿，你想上次的时候咱们不是也扔她了。”
“上次扔她是因为她太嘴臭，这次我可没招惹她。”
林春燕算是看出来了，林桃红和张家就是八字犯冲，说不到一块去。
这可真是……
偏偏里正那么打岁数了还帮他们盖房子，张小娘子又是老来得女，对她也是好得很。
上门闹一场，两方都不好看。
林春燕只能哄林桃红，“一会儿做好了排骨，先给你盛出来一碗。”
林桃红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大锅里传来的香味，立刻就不生气了，托着下巴只等着吃。
慧姐儿张大了嘴巴，小声问王英娘：“英娘姐姐，红娘这就哄好了？”
王英娘点头：“是呢，她虽然脾气急一些——尤其是夏天的时候，肝火大的很，可很快也就不生气了。”
慧姐儿心里明白了几分，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来这里了，他们来的时候，张大舅家里的张小妹也是羡慕的不行，就是因为这里对女娘很宽容。
从前他们被教导的不能有一点脾气，必须温顺恭良，要听这个的话听那个的话，可在这里不一样，有脾气也是允许的。
他们也是人，为什么要一直被压抑着呢？
慧姐儿真心开始喜欢这个地方。
排骨面做好了也不用林春燕动手，山上就下来好些个人帮着往上抬，林春燕在后面端着一摞碗筷，上去一看才做了顿饭的功夫，已经砸了不少的石头出来。
“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些。”
“有你这饭在前面吊着呢，大家都想着早些干完早些吃呢！”
林二叔拿了勺子给他们舀饭，里面的面条下了不少，一人还有三块排骨，再细看还有海带、豆腐、山药。
林春燕又跑了趟家，把之前做好的酸枣汁拿了出来。
孙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下来，就要帮着她搬上去，林春燕只让他先回去吃饭，“这些东西我们两个女娘抬着就能上山。”
林桃红原本是吃得头也不抬，看到孙安元来了，就赶紧喊张大娘，没听到动静，只能自己站出来：“不用孙镖头麻烦，我们能自己弄到山上的。”
原来林桃红还喊孙安元孙大哥，后来知道他的意图，就喊成孙镖头了。
孙安元看了看那一桶的酸枣汁：“我正好回去吃饭，帮着你们提上去也是顺路。”
林桃红想了想，觉得还真是顺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让孙安元得了逞。
林春燕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平日里看你精明的很，怎么就三下两下的反应不过来。”
她跟在孙安元身后往上山走，林桃红懊恼的跺了跺脚，同一脸迷茫的兰姐儿慧姐儿讲，“以后在家里看到那个孙镖头来，千万别让他进门！他打的可是我们大姐的主意！”
兰姐儿和慧姐儿对视一眼，都噗嗤笑了起来。
大壮看到孙安元提着酸枣汁水过来，立刻欢呼一声，“我刚还说你怎么不吃饭，原来是去提着酸枣汁水了，果然比我们远见。”
林春燕听了就笑，问大壮：“可是要一碗？”
“等会儿喝，我还想再吃一碗。”
说完就埋头继续吃起来，孙安元都不知道说什么，催着林春燕也下去吃，“有事我去找你。”
林二叔和林三叔对视一眼，纷纷挡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中间，一个拉孙安元来吃饭，一个催林春燕下去。
虎子看到了，把头埋在碗里笑起来，一旁的大壮听见了，奇怪的问：“你高兴傻了吗？怎么吃着吃着还笑起来了？”
“没，我就是觉得镖头有些可怜。”
大壮往孙安元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碗里已经没多少排骨，不由点头赞同，“是挺可怜的，也不知道先舀了饭再下山，这不就没了那排骨了。”
虎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壮，忍不住把头埋在碗里继续笑起来。
这盖房子的事情步入正轨，下面就是分配人手，林春燕还让他们这些做小组的负责人统计一下都需要多少人手。
像孙娘子、王英娘、李氏、赵铃兰都是小组的组长，这一重担压下来，几个人先是高兴的很，接着才有些担心害怕自己不能胜任了。
林春燕单独把他们叫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怕啥？什么事情上头有我，下面还有副组长，你们凡事都商量着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孙娘子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赵铃兰，还好她不是年纪最小的，心里也稍微有了底。
“我们这里得需要两个人做帮手。” 孙娘子大着胆子说。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你们的任务最重了，虽然橡子果有人帮着你们捡，但是光果冻豆腐就要做上许久。”
想了想她就说：“洪娘子之前说也来帮忙，她做豆腐已经很多年，倒是不用再培训，直接就能上手，再找上赵娘子和王大妮过来帮忙，应该差不多。”
他们这个组一下子就添了三个人，但林春燕还是觉得不够，“等下面有合适的人再安排。”
孙娘子听了很是高兴，只是有些担心洪娘子：“她万一偷学了那做豆干豆皮的手艺怎么办？”
“那东西其实做多了豆腐，琢磨几回就能知道，原先石榴爹在的时候怕还没琢磨出来，后来怕早就知道了。”
“啊？”不仅是孙娘子吃惊，连一旁做的韦柔姐也是震惊，“早知道的话，她怎么不做了来卖那些？”
林春燕也是才想明白，还是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石榴说漏了嘴她才知道。
不说，不过也是不想再得罪林春燕他们家，毕竟如今他们算是势单力薄。
“既然如此，让她来做那些倒是方便了。不过我可是得先试试她，万一真不会，就只让她做豆腐得了。”
林春燕安排这个，看向了赵铃兰：“你们火腿如今订单还没起来，等以后打出了名声，怕也是要好多人，我先让兰姐儿过去帮你们，你们三个各负责一块。”
其实做火腿倒是没那么难，只是等待的时间略微长一些。
等安排好了，就由这些组长各自去通知那些人。
赵娘子听说自己进了做豆腐小组，咧了嘴在一旁直笑，笑够了才问：“我还以为是和梨花一块养兔子呢。”
孙娘子就解释：“燕娘说了，一家人尽量别在一个组，各自分散开了比较好。”
具体的孙娘子没解释，赵娘子也不多问，只问做豆腐小组里还有谁。
“还有洪娘子，王大妮，我这就要去通知他们，燕娘还说了，咱们做豆腐小组比较忙，以后有合适的人手还要再多给咱们。”
赵娘子就想着跟赵娘子一道去，“先见见人。”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谁还没见过。”
不过孙娘子还是带着她过去，洪娘子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比赵娘子还一次激动，好几天都没消息，她还以为林春燕不答应呢。
“不过我还是得再问问，去我们豆腐小组做豆腐的话，肯定没你在家里自己做豆腐挣得多。”
洪娘子点头：“我知道，我也不单单是图挣多少钱。”
她算过这个账的，一天二十个大钱的话，其实和她自己做豆腐也差不了多少。
关键是背靠着林春燕，多少让她安心些。
又去找了王大妮，王大妮倒是他们中最平静的了，她知道林春燕肯定会给她安排个活计，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隔壁的江琴姐听到他们的动静，悄悄靠的更近一些，想知道有没有自己。
可惜，等孙娘子他们人都走了，还是没人来通知他们。
江琴姐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家的小娘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低气压，说话都小声起来。
那天回来之后，江琴姐就训斥了她一顿，嫌她不会说话，要是说和弟弟吃的都一样，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可惜这小娘子小小的心里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在哪里。
从前的时候，在他们老家那边，她根本就没吃过鸡蛋，奶奶舍不得，都是给弟弟吃的。
到了这里之后，她已经能吃上鸡蛋了，这不就是江琴姐说的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对你很好。
江琴姐不再偷听，去屋子里一趟，咬牙把自己陪嫁过来那块布拿出来。
这块布跟着她从北边过来，就是逃难路上她也没舍得扔。
江琴姐的婆婆看到了，奇怪的问：“拿这个出来做什么？要给小幺做身衣裳？”
“不是给小幺，是给欢姐儿，得给她做身好衣裳，还有鸡蛋我们以后也不留，小幺吃一个，欢姐儿就得吃一个。”
江琴姐的婆婆傻眼了，上手摸了摸江琴姐的脑袋：“你是不是脑袋让驴给踢了？欢姐儿可是个女儿家，你让她吃那么好，穿那么好做什么？以后一嫁人就和咱们半点关系也没了。”
江琴姐这次没听她婆婆的，“这话暂且不说对不对，咱们家如今能不能活下去，都得靠着欢姐儿呢！”

第140章
里正从山上干完活下来, 径直来到林春燕家里。
林春燕正在将一个个的月饼捡到盒子里放好，她和王英娘说了那老办法做月饼的法子，王英娘就拿了大称点火烤了两炉子出来。
人多力量大，总算没有那么着忙了。
“里正来了。”林春燕装好才抬头, 看见里正赶紧给他让地方。
里正坐下, 没着急开口, 先闲扯了许多：“咱们村里壮劳力来了不少，这样下去房子很快就盖好了, 你们说的那几个地方都还算平整，也好收拾。”
林春燕时不时附和两句, 等着他说出自己的来意。
说了一会儿，里正才咳嗽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也没别的事，就是我家女儿如今也大了，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让她来帮忙干活？”
村里好些个人家都在找活儿干, 里正原先没打算让张小娘子来干活, 可来的人多了, 他也就心动。
林春燕想了想：“如今人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咱们这摊子也不能一下子铺开的太大, 要是张小娘子真想过来，你再带她过来。”
这是让他回家再问问的意思，里正走的时候还没想明白，不知道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过很快, 他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里正才把这事拿出来和张小娘子说了, 她就哭喊着不同意：“我才不去上工, 都是吃不起饭的人才去干那些个活儿呢！我哥马上就要娶李小娘子了，人家可是员外家的女儿, 要是知道小姑子在外面干活，人家该怎么想？”
里正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人家是员外，咱们家又不是！”
张小娘子一直觉得自己比村里人都要高贵上几分，他们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她吃穿也都比他们都要好，她娘还舍得花钱让她学手艺。
她哪里做过工！
里正娘子就劝：“不愿意去就不去，咱们家也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里正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这以后谁要来提亲了，知道咱们还上着工挣着钱，肯定更好找好亲事。”
里正也是今个才反应过来的，这些个女娘要是以后找人家的时候，一提在这里上工，可不就成了香饽饽。
里正娘子撇撇嘴：“我当是什么，咱们家可是有秀才，有员外亲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哪里需要做工才能找个好亲事。”
里正劝不动他们，干脆不理他们，自己生闷气去了。
张小娘子也是这样想的，她娘让她学的女工绣过，都是为了让她以后找个好人家，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
她还偷听过，里正娘子让张天河留意一下他的那些个同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而像林桃红那个样子的，就是干一辈子工也找不到她能找到的这样条件好的。
林春燕在晚上的时候就开始盘账，这一下子多招了这么些个人，每天的开销也都大了不少，怎么也要多卖出去些东西才行。
“好在咱们如今手头的买卖不少，给朱掌柜那边送的点心，咱们自己做的月饼，三婶那边卖出去毛衣毛线，还有猪胰子、火腿、豆皮豆干、咸菜。”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看小舅这次能不能把毛线火腿多卖出去一些。”
一开始的时候，李氏只将刚做好的毛衣毛裤卖给成衣铺子里，这毛线做出来的衣服的确很暖和，只是样式奇怪，卖出去的不太多。
后来还是被一绣楼看到，深知这种东西要真是做的人多了，怕是就都能知道这东西都好处，不比棉花做出来的冬衣差什么。
她就收了不少的成衣，连毛线也要了不少。
张小舅这次出去，也带了不少的毛衣和毛线，这东西最占地方，好在他们经常往回带羊毛，已经和于船夫说好，回回都是他送过去。
除了张小舅在前面打头阵之外，林春燕还盼着赵官人的那书赶紧多印出来，到时候哪怕只在葫芦镇栖霞镇传播，也能多些来他们这里吃东西的人。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倒头睡了，好似有多累，林春燕过去看了看她，给她盖上了一层被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娘是去收高粱了，这么晚才到家。”
高粱也成熟了，地里随处可见收高粱的人们，收回去之后经过晾晒脱离，第一顿都是做了高粱窝窝头出来。
林春燕就朝赵娘子要了些高粱秸秆回来，打算串成锅盖。
编成的锅盖用来放饺子馒头最好，上面的高粱苗也可以做成刷碗用的。
林春燕决定在村里收一些高粱，就像小麦一样，直接放到她屋子下面的地下室。
天亮的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早，林春燕也就多睡了一会儿，等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兰姐儿他们已经过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林春燕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初升的太阳。
张大舅他们家睡在房顶上，看到他们来的这么早也不赞同，“总得睡够了才行。”
后面董桃玉他们也是早早过来，笑着说，“我干娘出去倒夜香，就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干脆就早早来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头一天来，睡的很不踏实，宋大娘他们本来就起的早，两个人根本不敢睡下去，直接就起来帮着干活，早早出去等董桃玉他们。
“来了就吃饭吧。”
林春燕进了灶间，煮了咸鸡蛋出来，配上几个小菜，一人再吃上一个馒头，喝上一碗粥。
兰姐儿他们今个就要正式上岗了，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吃的时候也不敢夹菜，连咸鸡蛋也不吃。
张大娘耷拉下来脸，佯装生气，姐妹两个这才敢吃。
林二婶家之前还种着些高粱，收上来之后给林春燕他们家里送了一半，这些个高粱林春燕直接拿去磨成了粉，拿了一小些出来掺合糯米粉，做了糍粑出来。
里面的馅儿直接用的做五仁月饼的馅儿，做出来的糍粑糯叽叽，又带着些高粱特有的味道。
这些都留着王英娘他们晌午的时候吃，林春燕还让他们到时候再用高粱面下锅熬了糊糊喝。
这高粱面糊糊和玉米糊糊味道差不多，可惜她在这里再也不会有机会吃到玉米。
想到这里，林春燕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忙，有什么事情就找你们的组长，我们要去铺子里了。”
张大娘最近去铺子里很是积极，收拾完就跟着他们一块去。
林春燕没多想，到了铺子门前的时候，见已经有人在排队，段夫子拿着手里的铜板说：“是提前买月饼的，怕和肉粽子一样，还没买到就没了。”
船夫一大早也过来，“给我多拿上一些，昨个去葫芦镇的时候说漏了嘴，当时就人要买你这里的月饼，我还不知小娘子能卖多少，就没敢都答应下来。”
王英娘昨儿个在家里做了不少，除了五仁馅儿的之外，花生、枣泥、果酱馅儿的也多了起来。
白天，林春燕就打算在铺子里做咸蛋黄和火腿馅儿的月饼。
这些人大老远过来，就是饥饿营销起了作用，但是也不能一直进行饥饿营销，林春燕手上的流动资金还要更多些，加上人手多了，林春燕这次打算大干一场。
小竹又探头探脑的进来，林桃红招手让她过去，给她冲了饮子让她喝，一边问她：“你们家掌柜的呢？怎么今天没来？”
“她去找黄娘子学算术去了，黄娘子那里又来了不少人，连晚上的时候都有人占了，我家掌柜只能早上去学。”小竹和林桃红还是很亲近的，她一直记着林桃红当时是怎么帮着她骂人的。
这副依恋她的样子让林桃红保护欲高涨，拉着手悄声问她：“朱掌柜对你好不好？那家人后来还有没有找过你？”
小竹叹气：“朱掌柜对我很好，她虽然牙尖嘴利，但是刀子嘴豆腐心，让我老老实实跟着学手艺，这样以后才有一碗饭吃。”
林桃红和朱掌柜很对脾气，点点头说：“是这个理儿，我大姐也不让我白吃饭，都得干活才行。”
可惜林春燕想教她学做菜的手艺，她不愿意去灶间受罪，只能作罢，想着以后铺子交给她帮忙盯着也行。
小竹就和林桃红更亲近了几分，“红娘姐，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学的可认真的。那家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还想来茶楼里闹事，不过自然没得逞，他们就又去找文姐儿了。”
说起绮文姐，林桃红也无奈叹气：“她还是那个样子，想不明白？”
小竹不愿意说起她，“我不知道，后来她病好了我就没再过去，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赵六正在卖月饼，本来还不想买的人看到他们这边排着队，有空闲儿的就都过来排着。
船夫拿了好几盒子月饼走了，他走后就轮到小竹，他们点心铺子里要的不少，是专门区别出来的，王英娘还特意给他们做了芝麻丸出来。
小竹显然是在清风楼里不那么拘束的，看到芝麻丸就笑的格外灿烂，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尝。
芝麻丸都做成了丸子大小，咬下去一口都能吃到满嘴的芝麻，很是香甜。
林桃红没忍住也拿了一个尝，“昨个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张小娘子吵架的时候做的。”
林春燕把昨天的账给对了，盘算着得做了新的吃食出来，再吸引一批人过来。
张小舅这次是带着大宝一起去跑货的，大宝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兴奋，虽然坐船的时候一直干呕，到了岸边还吐了不少，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出息了。
村里大部分小孩可都没有出来过，别说这么远的地方，连村里都很少出。
张小舅知道这次任务很多，都是之前处理马氏那些事情积攒下来的，导致他这次大包小包带了不少。
虎子的哥哥大牛已经等着他们了，如今他也算是半个成员，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跟着他们一块去的，他虽然有些傻不愣登的，但是长得人高马大，能很好的起了震慑作用。
张小舅先把毛线卖给了熟悉的店铺里，拿了钱之后一刻也不耽误，赶紧去卖月饼。
大牛已经吃了两个月饼了，还想再吃，被大宝眼尖的看到，制止了起来。
“爹，他怎么这么能吃！我不过才吃了半个。”
大牛嘿嘿朝大宝笑了笑：“咱们两个不一样，我吃这些都是顶工钱的，你爹心里都算着数呢！”
又开玩笑的对大宝说：“你这么小就跟着你爹出来跑货，也挺厉害，你爹可是给你开工钱了？”
大宝被人表扬了就很激动，看着大牛欲言又止，想让他帮帮自己，他哪里有工钱，张小舅有时候都不让他吃饱。
不行，他也得要一些工钱才行。
“哎呦，我说你们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这里的豆皮豆干都没有了，只等着你们来补货了！”
从前他们要的东西不多，张小舅带的东西也不多，总会过来的时候让于船夫帮着捎带，如今却是不能了，只把难处说了出来：“以后怕是得专门找了人去码头拉货。”
这掌柜的一听就着急：“当时说好的不是这样，不是说你们得送来吗？”
张小舅耐心解释：“依旧是我们送来，只是要船夫送到码头，你们得专门找人去搬货。”
掌柜咬着和当初说的情况不一样不松口，李有福之前就已经和他们提过，可都没有成功，张小舅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就把赔偿的法子拿来出来。
“上次的火腿你们也尝了，等之后有了货，先给你们这边供上。”
一听这个，那掌柜才乐了起来：“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大宝在刚才张小舅弯腰给人赔罪的时候就愣在那里，见他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没了他之前印象中的威风。
原来做生意这样不容易吗？
出了铺子，张小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当初就不应该多卖出去一些，答应给他们送货，如今倒成了负担。”
大牛不理解：“咱们那东西那样紧俏，想卖的人多了去，做什么还好好和他们说话，直接和他们说不想拉就散伙，他们立刻就害怕了。”
“跑货不是那样跑的，以后谁还敢和咱们家合作？再说本来就是我先答应给他们送到铺子里的，不过也就这镇上几家是这样，其他地方就没了。”
张小舅想去更远没去过的地方，他也知道买了那山之后，林春燕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起来，得多为她分担分担。
林春燕算完账，早上排队来买月饼的人都散了，听说这几天每天都有新品，且觉得够的时候，来排队买的人就少了。
“这得一样买一种尝一尝才行。”
烧饼婆婆把早上打出来烧饼送来，豆浆豆腐脑也都摆了出来，加上各种时令小菜，早餐就能卖了。
段夫子等人少了，就和林春燕说起来教认字的事情：“我想了想，又和我家娘子商量一番，觉得这也不是不行。”
林春燕抬头看过去，一脸惊喜：“真的？”
段夫子点了头，“只是先不对外说，还是在这些招收的人里面问一问，另外多收些钱，每天教几个字就是。”
有了林春燕之前的消息，来这里学算数的个个都是干劲十足，想必应该也好推行下去。
“大姐！”林春燕刚和段夫子说了感谢的话，就见林桃红急匆匆去外面回来，她刚才去送小竹了，这时候脸上很是惊恐，拉着林春燕就去了后院。
“怎么了？”林春燕见她这样着急，好笑的说，“可是撞见鬼了？”
“可不就是！”林桃红说完，张大娘已经挑了帘子进来后院。
她应该是跑着过来的，喘着粗气伸着手阻拦林桃红，“红娘，你可别乱说话！”
林桃红不理张大娘，把林春燕往屋子里拉，“不能让别人听到了，实在是丢人。”
弄的林春燕也好奇起来，“怎么了？”
林桃红就凑在林春燕耳朵边把事情轻声说了，“娘刚才和一个小戏子拉拉扯扯的。”
林春燕震惊了，瞳孔都不由放大，看着张大娘问：“娘，可是真的？”
张大娘看到林桃红告诉林春燕的时候就知道完了，谁能想到就正好被林桃红看的正着，此时她的心脏咚咚咚跳着，很是忐忑和不安。
林桃红着急：“娘，你怎么不说话？看见我的时候，她还背过身去，要不是我多看了几眼，还真就被蒙混过关了。”
张大娘小声嘟囔：“我就是和他说说话，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今就被卖到了戏班子里，我这不是经常去听戏，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林春燕下巴都快掉了，“孩子？多大岁数？”
张大娘更别扭，“才弱冠之年。”
也就是说才二十来岁，对张大娘来说，可不就是个孩子。
林春燕倒吸一口气，险些没站稳，“你们两个处多长时间了？进展到什么地步？”
张大娘见林春燕问了这样的话出来，脸都涨的通红，拼命摆手，“说的是什么话，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他把我当干姐姐，就是在戏班子里受了委屈找我诉诉苦。”
“哼！屁的干姐姐，当初赵官人想认你做干姐姐，你怎么就不愿意？”林桃红听了也很生气，要不是怕别人知道，她这时候都得跳起来嚷嚷。
“花钱没？花了多少？”林春燕开始在心里盘算，她不相信这是巧合，张大娘可不是什么温柔人，让人一看就有倾诉欲。
“花钱了，让我算算。”张大娘见他们两个都知道了，心里负担没那样重了，“花了五个大钱，请他喝过两次水。”
林春燕：……
好在张大娘是个抠索的人，林春燕让她入股她都还有些犹豫，更不可能给别人花钱了。
林桃红也不着急了，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大娘，“娘，你怎么这样扣呢！就给人花了五个大钱，能做什么。”
要是她找了这样的男人，不得呕死。
张大娘把她扒拉到一边去，“我都说了，就是看他可怜，原先他是乾旦，人长的又白白嫩嫩瘦瘦小小，我一直以为是个女娘。”
想着这样的女娘见天的被班主压榨着，一连唱上好几场，怎么想怎么可怜，又碰到他下台之后哭哭啼啼的，就生了几分同情。
“再说他又不只找我哭诉，还找你们金大娘呢！”
好家伙，林春燕又感叹一番，出去把金娘子给叫了过来。
“这事啊，那个小戏子就是想让我们给他赎身，我一眼就看出来，老娘那钱还得用来买酒，家里上上下下都指着我，哪里舍得拿出来，后来他就没来找过我。”
张大娘蹭的一下子站起来：“你知道他是装可怜怎么不和我说？”
害的她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就怕被人给发现了。
“装可怜？”金娘子不明白张大娘为何这样说，“他那些应该不是装的，就是真这样可怜，我听说他们从小学不会就会打，还有其他压榨的事情……”
下面的话金娘子没说，她咳嗽了一声，“而且他又不是只找咱们两个，我瞧着只要单独去看戏的娘子，他都会找一遍。”
金娘子走了，张大娘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床边板着脸不开口说话。
“娘这是怎么了？”林桃红拉了林春燕的手悄声问。
林春燕想了想，大概也明白张大娘为什么会相信那个小戏子了，虽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是那个小戏子让她保护欲一下子就高涨起来，找到了从她和林桃红这里没有的感情。
大概是林桃红有什么事情都找林春燕，她又是个有主意的，心里难免会空荡荡的。
林春燕想了想，就去劝张大娘：“娘，戏班子都是这样，那个小戏子可怜，里面的哪个人不可怜？咱们就是帮也帮不过来，你且不要难过。”
谁知张大娘抬了头，声音里都带了些愤愤不平，“他告诉我就是看我面善才找我来求助，谁知道他背地里找了那么多的人，不行，我得去找他！”
林春燕：……
是她想多了，张大娘根本就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难过。
她还是拉了张大娘一把，“算了，闹出来就人尽皆知了，对咱们也不好。”
张大娘只能作罢，又拉着林春燕的手说：“燕娘，你说我以后还能去听戏吗？”
“娘还想去听戏？”
“那不能因为一个人放弃听戏啊，做错事情都又不是我，我还花了五个大钱呢！”

第141章
张大娘这事没人往外说, 她自己却管不住嘴，见了熟悉的人就叭叭几句，把那个小戏子做的事情都拿了出来说嘴。
金娘子在林春燕叫过去问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见她一边唾沫横飞一边和宋大娘讲这个, 忍不住扶额叹息。
“怎么了？你做啥这个样子, 我没去找他算账就已经是好的了。”
她把瓜子皮唾到地上, 起身去拿笤帚扫地，一边哼着调子, 还同金娘子说：“你还去听戏吗？咱们还去听原来那个戏班子，不听这个后来的, 没得晦气。”
金娘子赶紧摆手：“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家燕娘还让你去看啊？她可真是心大。”
张大娘把瓜子皮扫到一块：“我也不是天天去，也不乱花钱，连吃食都是自己带着, 她很愿意让我有些喜好呢。”
金娘子说：“也是, 你们挣了那么多的钱, 要是不现在花花，以后都得留给两个女娘肚子里的孩子, 那可就跟你没啥关系了。”
张大娘也不扫地了，叉着腰问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女儿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金娘子让她先别着急：“外孙子外孙女，为啥多个外啊？就是不一样的, 刚才那曾老汉还跟我说, 觉得他女儿家里生的那个小子就不如他们家生出来的孩子聪明, 不是他们家的种了。”
张大娘把金娘子往外推，“去去去, 我家才没这个调调乱说话，可别再说起这个事，你赶紧和那个卖小笼包的说话去。”
赶完人，张大娘也没心情和宋大娘继续说那个小戏子的事情了，就起身去灶间帮忙。
林春燕正在做火腿和咸蛋黄月饼，看到张大娘气冲冲过来，好奇问：“这是怎么了？可是那个小戏子又过来找你了？”
张大娘随意挥挥手：“他哪里敢，我就是被你们金大娘气到了，又想到了你们姥姥姥爷。”
林桃红很是奇怪，她印象里去姥姥姥爷家的次数很少，对他们很是陌生。
林春燕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等她问，张大娘就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我这命苦的，刚把燕娘生下来，你们奶奶一看是个女娃就不想要，连月子都不来伺候我，我只能让人捎信去找你姥姥，结果你姥姥说你大妗子快生了，没空过来。”
张大娘一想到那个时候没人帮忙，自己照顾孩子的时候，牙齿就上下紧紧咬在了一起。
林春燕和林桃红也被感染，生怕张大娘把自己气到了，赶紧拍她后背：“娘，都过去了，想那些干什么。”
“就是想不明白，你说你大妗子要是生了也就罢了，根本离生孩子还远着呢，我就让她过来帮几天忙，她怎么就不愿意？”
小时候觉得她是女娘让她多干活就算了，怎么到生孩子这种关键时候，也不能过来帮帮忙。
可惜人早就入了土，她就是想问问都不行。
“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问了有什么用。”林春燕起身给张大娘倒了水，“咱们以后改变就行。”
张大娘咕咚咕咚喝下去，终于觉得舒畅了不少，“是这个理，问了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儿子重要，我已经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了。不过等你们两个生了孩子，我一定得去帮忙看着些。”
林桃红见她好了，撇撇嘴说：“娘，你能不能看啊？别到时候添乱就行。”
“怎么不行？”张大娘觉得被质疑了，挺着胸脯说，“你们两个不是被我看大的，看如今长的多好，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想娶你们呢。”
林桃红来了兴致，问张大娘，“也有人想来娶我吗？”
张大娘立刻摇头，“那倒是没有。”
林桃红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嘟囔着要站起来。
张大娘哈哈笑起来，伸手去拉林桃红，“你怎么生气了？自然是有人上门打听，我都听说两个了，我们家红娘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缺人来打听。”
林桃红已经不信，却也没有走，偏着头等张大娘继续说下去。
张大娘却不再说话，帮着林春燕做起月饼来。
林春燕怕林桃红一会儿再恼了，推了推张大娘，“娘，你别再开玩笑了，赶紧告诉红娘是谁，我也好奇的很呢。”
张大娘清了清嗓子，“就是烧饼婆婆女儿村子里的，不好我打听了一圈听说个子不高，就没看上。”
林桃红没想到真有人早早就看上她，立刻眉飞色舞起来，美滋滋坐下来帮着干活，也不恼了。
林春燕把火腿月饼放到炉子里之后，就去看桶里的螃蟹。
这些螃蟹都是张大舅给他们拿过来的，林春燕养在了水里，虽然还活着，但是也得赶紧吃了。
张大娘和林桃红也不再拌嘴，都过来帮忙洗螃蟹。
“一会儿怎么吃？”
“直接蒸了吧。”林春燕看着这些螃蟹已经开始流口水，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做出来的味道却很美味。
林桃红高兴：“那是不是一会儿能喝些酒来？”
张大娘瞪她：“小小的人怎么和酒鬼一样，我看你该认金娘子当干娘，和她一样。”
林桃红不干，“我哪里经常喝？大姐根本就不让，只是吃螃蟹怎么能不喝酒呢。”
螃蟹蒸上锅之后，林春燕就没什么事情，只等着月饼做好了出来装盒。
灶间，林翠香和赵紫兰也是忙忙碌碌的炒菜，两个人的汗巾子也用的快得很，不大会儿就得换上一条。
不过没人抱怨，哪怕切着菜也都高高兴兴说着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村东的那座山。
“我听我爹说，今儿个又多了几个人上山帮着盖房子，豆腐坊那里的房子都快盖好了。”
“石头房子本来就好盖，打了地基没多久就盖好了，那么多的人一块去盖，可不就是盖的速度快了。”
石榴知道洪娘子要去豆腐坊帮忙后，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每次说笑的时候都有她。
“还有外村的人想来帮忙呢，可惜里正没让他们过来，怕有什么坏心眼子。”
“那豆腐坊要是盖好了，是不是得先做果冻豆腐？我看橡子果已经堆了不少。”
“肯定是，好些个人都等着果冻豆腐做出来，就连猪也在等着果冻豆腐的渣吃呢。”
有吴婆子把猪喂的拉肚子的事在前，都知道橡子果一定得处理了才能让猪吃，村里人再心急也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菜做好之后，一道道就被端到了外面，香味飘出去，铺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里夹杂着各种问候，认识的人凑在一桌，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林春燕就会觉得这个铺子一下子就像活了过来，她也是有生命力的，是在他们几个人的生命之外的一种鲜活。
孙捕快才外面进来，抖落了身上掉下来的几个雨珠，和段夫子他们打了招呼，笑着问林春燕：“我那兄弟快有两三天没见了，可是在你们那里？”
别人还好，干完活就回镖局里睡觉，偏孙安元晚上也不走，说总得有个人看着点，怕人来搞破坏了。
原本赵怀子和林二叔他们也是这样打算的，总不能让专门过来帮忙的张大舅他们干这样的活计，孙安元提出来之后，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只能作罢。
林春燕知道孙捕快是打趣，只也同样打趣回去，“这次是一个人来，还是同于小娘子一块来吃？”
孙捕快就嘿嘿笑了两声，于小娘子在铺子门口收了伞，避过林春燕打趣的目光，径直走到孙捕快跟前。
“想吃什么？”
孙捕快和于小娘子之间虽然还保持了一段距离，可任谁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于小娘子指了那新出炉的麻辣兔头，“就吃这个吧，听说吃着很是过瘾。”
孙捕快要了一些，有些担心这东西吃起来模样不雅观，到时候在于小娘子心里的形象都给破坏了。
于小娘子又要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问赵六：“听说你们这里要上烤鸭了？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中秋节前后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还请小娘子过来品尝。”
于小娘子以前不怎么来铺子里吃东西，倒是出诊看病的时候路过几次，闻着里面飘来的香味，就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后来看到里面有不少女娘，她才鼓足勇气进来买了些咸菜。
这些咸菜和孙捕快的娘送到他们家的味道一模一样，于小娘子吃的很是满足。
于小娘子找了位置坐下，两个人已经不是头一次出来吃饭，可还是觉得很局促，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秦老丈人进来看见这一幕，直接嘿嘿笑了起来，大着嗓门说：“呦，今个孙捕快有佳人陪伴，就不和咱们这些大老粗作伴了，可是好事将近了？”
孙捕快脸一下子红了，强撑着开口，“等有好消息了一定通知大家！”
于小娘子脸上也羞红了一片，可眼里还是隐隐有化不开的担心。
“那必须的，到时候让林掌柜给整治些好菜好酒来。”
秦老丈人爱喝酒，说到酒那是滔滔不绝，没忍不住问林春燕：“那高粱下来了，掌柜的可是能给咱们酿些高粱酒？”
高粱是酿酒的绝佳食材，林春燕心里一动，“可是想喝？”
秦老丈人见有戏，赶紧点头：“我这少不了总去打酒，你们这里要是酿好了，可不就是省事了！这时候新高粱也下来了，做高粱酒正好。”
林春燕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如今事情太多，最终还是摇摇头：“以后有机会了吧，这酒最少也得酿两个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酿好的。”
秦老丈人很是失望，但也理解林春燕，最近要忙着做月饼，的确很忙。
那边孙捕快也一直竖着耳朵听，大概是因为在于小娘子跟前，他就没趁机起哄，吵着让林春燕酿酒。
于小娘子已经开吃了，那麻辣兔头的味道果然不错，她吃的很是豪爽，直接从中间掰开了吃，倒是一旁的孙捕快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吃别的菜。
等两个人走了，孙捕快也没吃那麻辣兔头，于小娘子只以为他不喜欢吃辣的，还颇为遗憾他不能尝到这麻辣兔头的味道。
晚上，他们一行人就在铺子里吃的螃蟹，那螃蟹打开之后，里面的蟹黄已经满满，就连林春燕也迫不及待想吃起来。
“真香，等下次我也去河边摸一些。”
胡大强想着自己家的媳妇和孩子应该爱吃，到时候捉了也好让他们饱饱口福。
剩下的一些，林春燕给兰姐儿和慧姐儿留着些，一些她拿着回去给王英娘。
一路上，林桃红都在叽叽喳喳说起他们火腿月饼被卖了的事情。
“真没想到，那赵官人写的书竟然有好些人看了。”
下午的时候，火腿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一做好，申大娘子派来的人就过来，看到这些新鲜出炉的月饼，直接要了一大半出去。
这些月饼买回去之后，申相公除了留下来他们吃的，剩下的打算给他那些同窗送过去。
他那些同窗有的看了赵官人写的美食记，对里面的内容都是不大相信的，觉得定然夸大了不少。
即便写的再天花乱坠，形容的有多好吃，里面的东西也是骗人的。
申相公自然知道这些人说怎么想的，专门买了这些月饼回去打他们的脸。
只是再尝了那火腿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之后，申相公就有些舍不得了。
“不是说能放，留着咱们慢慢吃，让那些人随便说去，又不会掉块肉。”
申相公这时候心态就又好起来，不是直接嫌弃赵官人没出息的时候了。
“不是有女婿送来的节礼，那么些个月饼还吃不够？”
一说这个，申相公就生气，赵娘子倒是早早的就送了月饼过来，不过等申相公回来的时候，盒子里面的咸蛋黄和火腿月饼都被申小郎君拿走，只给他剩下一个五仁的月饼，说是为了报肉粽子的仇。
父子两个这个样子，倒是让申大娘子哭笑不得，说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冤家。
申相公没吃到咸蛋黄月饼，直到他派出去的人买了吃的吃到。
味道和咸蛋黄粽子是有很大区别的，申相公很喜欢吃外面的饼皮，觉得那饼皮也是香的很，里面的咸蛋黄就不用说了，沙沙的口感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最后他还是拿了一些给他的那些同僚送去，各色馅儿的月饼都只拿了两个，这也把申相公心疼的不行。
申大娘子受不了：“没听说这次月饼会多做出来，不像粽子那样没多少了，想吃就去买来。”
“谁知道是真是假，还是多留些才好。”
过了几天，山上的豆腐坊就盖好了，林春燕早上特意拿了馒头夹火腿，里面放了煎鸡蛋当早饭，又放了自制的鱼酱。
“要是里面放了蟹黄膏的话，是不说也很好吃？”王英娘吃了两个馒头夹火腿才停，“这可真是好吃，和肉夹馍不是一个味道。”
林春燕也很喜欢吃，“下次咱们试一试放蟹黄膏的，等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咱们看看还有没有蘑菇，也能做了蘑菇酱出来。”
前两天下了雨，雨倒不是很大，尖尖细细的到身上也不觉得难受，林春燕他们就没人披蓑衣。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几天就比前段时间冷上许多，单衣外面还得加个褙子。
今儿个好不容易天晴了，太阳从山后面出来，他们上山之前，特意把被子和秋天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晾晒。
一换季，要收拾的东西就多了。
上山的路上有好些个人来看热闹，见了林春燕就都让出一条路，过去看的时候，见孙娘子和洪娘子已经快收拾妥当。
这房子是用石头一点点盖起来的，盖的并不是特别高，里面的灶台已经砌好，外面棚子里还有两个磨盘，等着一会儿就把他们家的骡子牵过来干活。
看到林春燕他们过来，孙娘子他们也都没收脸上的笑意，都在感慨，“这地方真好！”
外面门额匾处挂着段夫子给他们写的木牌子，还特意挂了红绸，看起来就喜气洋洋。
“一会儿得放个鞭炮才行！”
村里很多人都过来看热闹，看着豆腐坊这样气派，看孙娘子他们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羡慕。
接下来就该盖养猪养鸡鸭的地方了。
这些都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成，早点盖好也能早点吃上他们的肉。
最不着急的就是种果树的这些人，这个季节也种不了什么东西，得熬过漫长的冬天之后，才是他们忙碌的时候。
林春燕去看了看正在盖的猪圈，和他们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之后，又来了豆腐坊。
放过鞭炮之后，孙娘子就让大家四处拜了拜，各种神仙都把被念叨了一遍，只求着各路神仙都能保佑。
剩下的人都跟着孙娘子一块祭拜，各个都很虔诚，林春燕跟在他们的后面，也认真的让神仙保佑。
林二婶和钱娘子都不赞同的看着张大娘：“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去请了董婆子过来算一算。”
张大娘讪笑几下，她是真把这事给忘了，不过这个日子也不是瞎选的，却是动土的周大爷早就看好的。
周大爷除了放羊之外，还会给人看风水点穴，一般村里死了人，都会找他看一下风水。
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林春燕就把豆腐坊开张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
钱娘子他们说完，张大娘也觉得是该请董婆子过来，哪怕给他们看看后面几个的日子也是好的。
不过，不等张大娘找上董婆子，她就先上门了。
林春燕在豆腐坊里看着大家忙活，洪娘子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豆皮豆干都已经琢磨出来是怎么做的，她也不藏着，给林春燕孙娘子露了一手。
孙娘子和林春燕对视一眼，立刻就决定把这豆干的活计交给她，顺便让赵娘子和兰姐儿过来帮忙。
她则带着王大妮去做那果冻豆腐。
林春燕对孙娘子的安排没有指手画脚，孙娘子跟着她干的时间长了，什么都明白几分。
回去之后，才看到董婆子正和张大娘说的热火朝天，张大娘明显被说愣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看到林春燕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燕娘啊，你快过来，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林春燕不信这董婆子能带来什么大事，依旧不慌不忙的洗了手，擦干之后才过来。
家里的大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春燕不太喜欢董婆子，叫的声音比平日里都要大上不少，张大娘让她安静下来也收效甚微。
董婆子看到林春燕过来，递给她一个符，嘴里念念有词：“这是那洪家村婆子给你们画的符，这种符威力很大，轻则赔钱倒霉，重则生病不治而亡。”
张大娘是不信的，可听董婆子再一次这样说出来，心里还是觉得难受膈应，脸色也耷拉下来。
林春燕没任何避讳的接过那个符，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张大娘一把夺过去，“别管真不真，这东西多不吉利啊，还是少碰为妙。”
林春燕不在乎，可看张大娘那脸色也不好再抢过去，只问董婆子：“可是有什么法子化解？”
董婆子等的就是这个话，“只要拿三贯钱出来，我回去就能立刻做法，保证能逢凶化吉，没了那样的祸事。”
“三贯钱？”张大娘一下将那符扔的老远，声音提的高高的，“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还真当我们家里有多少钱啊？”
林春燕也在一旁冷笑：“是呢，这符怕就是从你这里买的吧，这倒是个好买卖，能赚两笔钱。”
董婆子以为他们会诚惶诚恐的答应下来，哪怕嫌钱多，杀杀价也能便宜一贯钱。
“这是同你们关系好才特意过来说的，若是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我就先走一步。”
这也是惯用的伎俩，一般不用走出家门，人就会后悔，毕竟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且这种东西不像别的，玄而又玄，让人捉摸不透。
董婆子走的很慢，一直留心身后的动静，那大黄狗也真是讨厌，都快走到门口了，还一直汪汪叫个不停，却没听到张大娘和林春燕开口挽留。
董婆子的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到底哪里出了错，不是说张大娘因为这个女儿才过上好日子的，这个林春燕是个难搞的，可张大娘看起来就好骗。
“哎呦，是谁？”董婆子一直在思索，倒是没主意前面有人挡住了路，直接撞在了上面，鼻子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痛感。
屋里面，林春燕正拉着张大娘不让她出去，一边拿了三贯钱出来说事，“想想那是多少，你请那个小戏子喝饮子也才舍得花五个大钱，这三贯钱能请他喝六百次饮子！”

第142章
张大娘一时傻了眼, 都忘记挣扎，她算数不好，根本算不出这些，但听了能喝六百回饮子, 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那是多少回啊, 就是戏班子里的小戏子都能围着她, 一人也能喝上几十次了。
林春燕呼了一口气出来，刚才张大娘挣扎的力气太大, 她差点没拉住。
张大娘心疼过后，又开始骂骂咧咧：“老天奶奶的, 他们那一家子人怎么还没死绝，看来还是有钱的很, 都能买了这符出来。”
骂完就往窗户外面看，见董婆子已经不见人影，骂的声音更大了, 最后才有些担心的说：“我明儿个去和她杀杀价, 总得做了法出来,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要真是为了那三贯钱出了事情，张大娘怕是会后悔死。
不等吃完饭, 张大娘已经把这事和村里相熟的人家都说了，大家一听还有这样的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说要去找董婆子。
“就是凑钱咱们也得把这事给平了, 可不能真出了什么事。”
“那家人果然不能放过, 打一顿还不老实, 要不是董婆子过来说，咱们都还不知道！不行, 我可不能忍下这口气，得过去看看。”
张大娘上次没去成，这次说什么要也跟着过去，“先解决他们，我得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才行！”
林春燕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见林二婶他们真的在凑钱，哎呦了几声：“婶子嫂子们别忙了，我可不信这些，让他们随便说去。”
“不行！宁可信其有，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过她要三贯钱也真是太黑心了，当咱们都是好欺负的，这钱咱们先凑着，等咱们村里人明天一块上门了，还能让她好好的降一降价呢！”
林二婶的话除了林春燕没人反对，还有人让林春燕不用管，“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把咱们村子都得罪了！”
“就是，咱们都指着燕娘吃饭呢，谁让她不好过，就是不让我们好过！”
林春燕眼圈刚红起来，林桃红杀猪般的声音就传了来，手里还拿着她存的私房钱：“大姐，你可不能出事啊！我也要去找那婆子拼命。”
她是刚听说了，钱递给林二婶就往外冲，拉也拉不住。
王英娘也要跟着去，怕林春燕不让，还让林二婶好好的看着点她，“得等着那符破解了再走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这个理！可得好好等着！”
林春燕哭笑不得：“要是真这样灵，咱们也不用干活了，就在家里等着钱掉下来好了，你们要是想看的话，就明儿个早上再去。”
好说歹说，才把林桃红和王英娘给拦住，林春燕又让他们凑钱的人先回家，“说不定我娘他们回来，能从那家人哪里搜刮出来钱呢。”
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有这种可能，林二婶也就抱着钱回去了，走之前还叮嘱了好些个话。
张大娘他们是摸了黑回来的，怕掉到路边的沟里，特意一人打了一个火把。
大黄听到动静，又兴奋的叫起来，汪汪个不停。
林桃红他们谁也睡不着，听到声音就赶紧起来往外看，“是娘回来了？”
张大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一点疲惫，“回来了，你们还没睡？”
林春燕嗔怪的看了一眼张大娘，“你把事闹的人尽皆知，谁还能睡得着。”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回林春燕的话，直接换了话题说：“你们猜我们去的时候怎么着？那家人正要跑！我们又把他们给逮回来了，一看他们家已经被砸了，连那个干儿子也被打了，是被逼的没有法子了才跑的。”
一说这个，张大娘心里就高兴的不行，恨不得这个点了再敲锣打鼓告诉其他人去。
林桃红擦了擦脸上早就干涸的泪水说：“吓死我了，那家人怎么就要跑？是谁打的他们啊？”
“那个孙镖头！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娘说完，林桃红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没有兴趣接着问下去，扭捏着在一旁不说话。
张大娘挨着林春燕坐下，捅了捅她之后才说，“你说这个孙镖头是怎么知道的？”
林春燕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娘这个问题问的，你在怀疑什么？我和他通风报信了？说笑呢，我可是连咱们大门都没能出去。”
张大娘嘿嘿笑着，她也不恼，“我就说不可能是你出去告诉他的，我这琢磨了一晚上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算了！这种事情我也琢磨不出来，还是早点睡吧。”
她慢悠悠打了哈欠，显然那家人的惨状让她心里面舒坦了不少，想着明个过去还得找董婆子，她还得养精蓄锐，也不洗漱就要去睡。
王英娘看到了就拦，“总得刷牙洗脚吧。”
张大娘摆摆手，她觉得自己今个功劳大着呢，“我困的不行，明天再刷牙洗脚吧，见天的洗能有多脏。”
林春燕听到了，把收拾好的衣裳放下，直接就跑到她屋门口。
门外面阴沉沉的，把月亮都挡的严严实实，隔壁二房和赵娘子家都还是热闹的很，不知道在说什么话，远处有狗叫声和青蛙的鸣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蝉鸣声已经没了。
林春燕没进去，只走到张大娘窗户下面喊她，“娘，你刚才说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刷牙？”
张大娘一听就是一个激灵，瞪了王英娘一眼，“哎呦我的干女儿，你可是把我给害惨了，怎么就把燕娘给招惹来了。”
“起来洗了吧，我给你打洗脚水，脏衣裳明天洗。”
“我衣裳可不脏。”张大娘嘟囔着，到底起来刷了牙洗了脚，虽然嘴上没说，可也觉得舒坦了不少。
孙安元有几天没回家，李大娘知道他是过去帮林春燕的忙，看到他回来，一脸的纳闷：“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帮着人干活也不能？”
语气里很是嫌弃，孙安元回来是想拿钱的，听了之后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释：“我就不能回来转转？”
李大娘摆摆手：“可别，你留在他们村里当个上门女婿也挺好，不过我听你大哥说人家小娘子还没看上你，你想当上门女婿怕也是不能，啧啧。”
说完又转了话题，“倒是你大哥那边，我看好事快近了，这几天总拿了麻辣兔头回来，说是之前和霞姐儿一块吃过，她很是喜欢。”
孙安元也拆孙捕快的台，“哪里有那样快，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能成几年前就成了。”
李大娘不高兴了：“你自己不中用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你大哥也捎带上，我看这次肯定能成。”
看孙安元拿了一袋子钱，也不问干什么，只催着他赶紧走，“好好的给人家守着点山，有眼色一些。”
孙安元拿这些钱直接去找董婆子，那个符的事让他心里很膈应，总得解决了才行。
之前的时候，孙安元是先听到了大黄狗的叫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路过的时候就正好过来看一看，恰好看到董婆子出门。
这董婆子神色慌张，撞了他之后捂着鼻子在那里哎哟叫，看到是孙安元之后，反而不吭声了。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一只手随手一恰，立刻就有了主意，“你可是来找那林小娘子的？我这里有一个符，是她被那洪家村的两口子诅咒了，我这正要找她解一下，偏他们家的人都觉得贵。”
孙安元听完之后，眉头就紧紧的锁起来，恨不得这个时候就把那老两口收拾一顿。
董婆子又说，“我瞧着你们两个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只可惜萍水相逢，做不了那真夫妻。”
孙安元一听，身上的戾气比刚才还要重一些，即便董婆子见惯了这么多的大场面，还是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你先别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虽然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缘分，但是我可以做法啊！”
孙安元没有立刻跟着这董婆子的思路走，什么做法不做法的，他都不信。
他也不进去查看那大黄狗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因为这董婆子突然过来的原因，他则径直去了洪家村。
收拾完那一家人之后，孙安元又赶紧去自个家里把存的私房钱拿出来，打算先把林春燕的那符给解了。
董婆子在家里正喝着小酒，心里盘算着这一次能得上多少钱，美滋滋的不行。
她喝的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听到窗户上有动静传来，正纳闷是哪只鸟半夜里落在她家窗户上的时候，就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来。
林春燕一个人站在她跟前，手上还拿着一把磨的锃亮的刀。
董婆子被那刀晃的一个哆嗦，人也立刻清醒了。
“林小娘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董婆子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来找她看事儿问日子的不少，她家里也布置的和别人家不同，正屋里供着好几尊佛像，几个蒲团前面摆着个功德箱，深紫色的箱子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个钱。
一进门，先闻到的是香和元宝燃烧之后的味道，林春燕四下打量了一下，拿着刀的那只手往前，“符呢？你把那东西给我，以后别去我们村子里胡咧咧的瞎说。”
董婆子酒醒了大半，见只有林春燕一个人过来了，人也没有那样害怕了，大着胆子说，“你这个小娘子也太不讲究了，也不怕把神仙都给得罪了，我们这里是不许动刀子的，快把刀放下。”
林春燕哪里听她说了什么，哼了一声说，“这些我都是不信的，那些符你爱交不交，只是明儿个我们村子里谁再来问的话，你只管说已经做了法消了就是。”
“我们可不能说假话，这不是骗人，以后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砸了我自个的招牌。”
林春燕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刀都快架到董婆子的脖子上了，“看来你是不答应了？”
董婆子又重新哆嗦起来，只觉得刚才喝完酒之后的燥热被这冷风一吹，身上就打了个哆嗦，很是难受。
她也在赌，赌林春燕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是林春燕不跟她玩虚的，见她果然是这样的冥顽不灵，就真的想动手教训她一顿。
她是等人都熟睡之后，才摸了黑出来，之前钱娘子领着张大娘过来算卦的时候，就曾说过董婆子的家在哪里，光闻着香的味道她也能找着。
这婆子可不是个什么善心人，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给办，宋大娘家的女儿不就是让她给坑了，险些就给配了阴婚。
宋大娘不敢找这董婆子的麻烦，林春燕可是不怕。
她绝不会让人拿到三贯钱出来的！
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又一道吱呀的声音传来，孙安元从门外进来，看到林春燕站在这里，很明显的一愣。
再看到她手上拿着刀之后，很快就明白她过来是做什么。
那董婆子看见他却像是见了救星，“这林小娘子疯魔了，我就说那符对她有影响，瞧瞧一个好好的小娘子怎么能拿着刀！”
董婆子边说还边朝孙安元使眼色，示意他可以做成之前说的那儿配姻缘的事情。
孙安元却没搭理她，接过林春燕手里的那把刀，不等董婆子松一口气，已经重新指了她说，“林小娘子让你做什么，你赶紧照做就行，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可不像她，会心慈手软。”
董婆子在心里把这俩人翻来覆去的骂，不知道怎么就惹了这两个颠公颠婆，和别人格外不一样。
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废话，只把那符从怀里摸了出来，交给了林春燕。
林春燕直接当着董婆子的面把那符撕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说，要是有人来问的话，只说那法事已经做了。”
董婆子点头，见林春燕这就要走，故意高声地对孙安元说，“你这人这样无理，先前同你说的那婚姻符就不卖给你了！”
孙安元险些被她这话绊了一个跟头，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先去看了林春燕，生怕她误会什么。
可惜林春燕已经站在了门口，外面的月光都被云挡住了，他也瞧不见她脸上是个什么神色，就这样一直惴惴不安的跟着她走。
董婆子等人走了才把门重新关好，专门跪在佛像跟前念念叨叨说了好些个话，她做这行的有不少年头了，除了家里人陆陆续续出事之外，倒还没栽过这样的跟头。
走远一些了，孙安元才磕磕绊绊的朝林春燕解释，“你别听那董婆子瞎说，我没找她求姻缘符。”
林春燕从刚才就忍着笑，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平日里瞧着孙大哥是个，不曾想还相信这个。”
孙安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尴尬到脸红，这时候见林春燕笑出来了，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大晚上的，你怎么自个儿来这里，多危险！”
林春燕很快也收了笑，“我还好奇孙大哥是怎么过来找着董婆子的，难不成是真的为了那姻缘符？”
孙安元赶紧摆手，“自然不是。”
他想说是为了林春燕的那个诅咒符，可明显林春燕根本不信这些个事情，人都能直接去董婆子家让她撕毁了，再说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了，但也觉得不好意思。
孙安元就清咳了一声，“这么晚了，我赶紧送你回去吧。”
林春燕点了头，她来的时候是点了火把的，不过倒也没觉得多害怕，只是一想到真要给这董婆子凑上那么许多钱，还有村里人这个凑那个凑的，她心里就是一股无名的火。
亏的今儿个张大舅他们回家了，张大娘他们又沉沉的睡去，林春燕才半夜里爬起来往这边赶。
这事情成了，再自个儿回去的话，心里还真有些打鼓。
一路上，孙安元很想说一些话，可他这个人平日里就不知道怎么和这么大的女娘们说话，加上她又喜欢林春燕，到嘴的话在嘴里能打转个七八遍才开口。
还是林春燕问了他怎么知道这事的，又问他是不是去把那家人给收拾了一顿。
“我想着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咱们这边住着了，上次的事情本来想着放他们一马，谁知道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念你的好。”
说起这个，孙安元脸上的语气就冷了许多，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知道他有多生气。
聊完这个，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林春燕想了想，还是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孙大哥你总是这样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也看出来了，我也不是那种向往家庭的小娘子，即便最后找个人过日子，也是因为真心喜欢，而且我绝不会放弃自个儿做出来的这么多事情，跑回家生孩子的。”
孙安元听出来林春燕话里的真诚，虽然还未自个儿不是她的人选而有些颓废，但仍然笑着说，“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觉得你和别的小娘子都不同，也知道你如今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十分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以后你真的要考虑找个人过日子，能想到我这个人就行。”
林春燕也感到了他话里的真诚，周围一时寂静无声，也听不到远处狗的叫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就很好奇的问，“难道你不等着娶媳妇儿生孩子吗，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娘难道就不催你吗？”
“怎么不催？不过她如今眼见着我大哥能和于小娘子成事，早就不耐烦管我的事情了，加上我这一行当总是要往外跑，她也只盼着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林春燕也和李大娘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也是个豁达的人，就没在这种事情上多纠结，但还是把该说的说了，“你可不要因为等着我这种不确定的答案，反而把自个儿的好姻缘给推出去了，到时候真成老光棍一个。”
孙安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是爽朗，有着江湖人特有的豪爽，“那也无妨，原本我也就是这么打算的，自由自在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题就到了这里，孙安元又说起他们镖局总跑的那几条线来，“我瞧着你们这生意是想做大，你看要是需要运货的话，我们镖局的人也能帮上忙。”
林春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们常常南来北往的跑，可不就正好可以帮着送送货！等回头火腿做出来了，咱们先试着跑几次。”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林春燕和孙安元挥手告别，大黄耳朵很是警觉，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之后，也只动了动身子，又重新卧在了窝里睡下。
林春燕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就瞧见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正坐在炕上等着她。
瞧见她回来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问她，“你这是去哪里了？可快吓死我了！想着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把干娘他们都叫起来。”
王英娘一方面担心林春燕的安危，一方面又怕事情闹大了对她的名声不好，在这里正纠结着，林春燕可算是回来了。
林春燕讨好的摇了摇王英娘的胳膊，拉着她躺下，嘀嘀咕咕的和她说了好一会儿。
他们两个的声音都不大，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都呼呼的睡着，谁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直到第二天，林春燕很少见的没有早起，林桃红才觉得奇怪，上去摸了她好几次额头，心里担心着她是不是又生病了。
王英娘回头对林桃红说，“没生病，就是昨个睡得晚了。”
林桃红看见王英娘眼下面也有黑眼圈，猜这两个人肯定背着她干什么了，拉着她的胳膊就要问个明白。
上次去山上的时候，王英娘摘了好些个蘑菇，说是回来要做蘑菇酱，王英娘就把蘑菇都切成丁，葱姜蒜都切成末放在一旁备用。
等林春燕醒来，直接就可以着手开始做。
秋天的空气特别的好闻，林春燕先是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远处的青山上多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真切，这种将要下雨却下不来的时候，最是折磨人。
不过秋天什么时候都是令人高兴的，也只有住在乡下，才知道这一年到头，每一天过的其实都不一样。
再收了高粱之后，小米也成熟了，今个上山去帮着盖房子的人就少了不少，大家都得抢收粮食去。
林桃红拉着林春燕的手让她说一说到底和王英娘说了什么，“从来就没起这么晚过，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王英娘是个嘴严的，不管林桃红怎么歪缠，她都不把说的什么告诉她。
林春燕被缠的没办法，让她帮着烧火，锅里面倒了油，把葱姜蒜末爆香之后，直接将切好的蘑菇钉倒进去炒干水分。
“也没什么，就是去把那董婆子收拾了一顿，一会儿等娘回来了，告诉她不用再拿钱出来了。”
蘑菇下到油锅里之后，灶间的空气中就传来一阵阵的香味，再依次加入花椒粉，蚝油，白糖，酱料，翻炒片刻之后撒上芝麻①，蘑菇酱就做好了。

第143章
林桃红张大嘴巴, 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去把那董婆子收拾了？”
她整个人都跳起来，险些把灶洞里面的柴火给带出来，直接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脚上穿的可是一双绣鞋, 要是烧了洞出来, 那鞋就再也不能穿了。
林桃红一阵后怕, 先看了自己脚上的鞋。
“怎么反应这么大？”林春燕也跟着他检查了一遍。
林桃红见脚上的鞋没事，松了一口气才说, “大姐，你怎么这么大胆！娘知道了肯定生气！”
“那咱们就别告诉她, 那董婆子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张大娘一早就去地里帮着二房干活，等着小米收上来之后, 她也能心安理得的要上一些。
像他们这边多山的地方，有些是不能种水稻的，但是小米和高粱就没有那么多的条件束缚, 一小块地也能长出来, 种的人也相对来说比较多。
江琴姐一家也帮着村里人收割小米, 他们也不要工钱，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跟在后头, 多多少少的能捡回去一些谷穗。
也是来这里之后他们才知道，这地方原来能种植的东西可以这样多，他们那边就不能种植水稻，每年只收一次小麦。
小米也有人种, 像山上一些土地不太肥沃的地方, 种小米比种小麦的收成还要高一些。
“要是咱们也有地就好了, 一年可以收好些个粮食，总不会被饿死了。”
江琴姐一家最盼着的就是攒钱买块地, 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二房和三房的大头都是种着小麦和稻子，小米只是在犄角旮旯里面种了一些，收上来并不多，几个人一块下地，林春燕他们才把早饭做好，张大娘就拿着镰刀回来了。
村里人都是这样，只要是地里能产出来的，都愿意亲手种下去，等多半年的功夫长出来，谁要是拿了钱去粮铺里买，都会说这家人不会过日子，是个败家的。
“等过几天小米被磨出来了，咱们也做黄米糕吃。”
张家村那边种小米的人特别多，张大娘小时候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黄米糕了，“还有羊肉米汤，从小到大我就喝过一次，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儿。”
“那羊肉米汤怎么做的？”林桃红也来了兴趣，“听起来就不错。”
“我也只看你们姥姥做过一次，反正就是把羊肉放在米汤里，里面再放些白菜，那羊肉一点膻味就没有了，米汤里却吸足了羊油的香味，那个好喝啊。”
张大娘说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个儿拿了一块馒头从中间切开，把刚做好的香菇酱放了进去，又加了一片火腿和鸡蛋。
咬下去一大口，馒头香菇酱鸡蛋和火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干了一早上活儿的张大娘觉得很是满足。
“这个蘑菇酱很好吃，咱们要是能把蘑菇种出来就好了。”
林春燕抬起头来，一拍自己的脑门，“是啊，要是能把蘑菇种出来就好了，何必非得等着下雨之后再去山上捡。”
蘑菇酱也是能放上好长时间的，要是做好了，也可以卖出去。
只是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林春燕还真不知道。
她只能遗憾的把这事放下，想着以后要是遇到能种出来的人，再提上日程。
吃完之后，张大娘就要去找林二婶商量凑钱的事情，林春燕让他们先别着急，“说不定董婆子她一会儿就良心发现了。”
“哎哟我的女儿，那个董婆子最是贪财了，让她良心发现，还不如等着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呢。”
林桃红在一旁也说，“反正已经这个样了，着什么急呢，说不定就是良心发现了。”
张大娘觉得他们说的这话很是古怪，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桃红心虚的别开眼睛，林春燕却不怕，“我们一早上都在做着蘑菇酱，能做什么？”
张大娘将信将疑，等林二叔他们收完小米之后，去找董婆子回来，才知道那符已经被烧了。
“真是奇怪的很，昨个儿还信誓旦旦的要三贯钱，今儿个一过去就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能看到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总归是好事，这块石头放下之后，大家又热热闹闹的回去干活了。
张大娘更加怀疑林春燕和林桃红做了什么，知道从林春燕和王英娘那里问不出来话，就把林桃红叫过去说话。
林桃红只把嘴捂住，学了王英娘的样子，张大娘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昨天，豆腐坊里做出来的豆腐都没有卖，而是给这些帮忙干活和上工的人都分了一块。
距离上次吃果冻豆腐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大家也都没推辞，拿着果冻豆腐回了家。
这样的天气，把果冻豆腐凉拌的吃正好，林春燕也带了好些个往铺子里去。
虽然上次收葡萄的事情不顺利，可山上的野葡萄也都能吃了，狗蛋爹带着吴家两个人又在附近收了不少。
林春燕怕最近的天气不好，晒在外面之后再被雨淋湿了，就专门把西屋腾出来，砍好的柴火放在了后院的棚子里，这个西屋就专门用来晒葡萄。
葡萄要趁新鲜的时候就开始晒，这样在晒的过程中才不容易坏，加上去年已经晒过，这次林春燕比之前多了些经验。
果冻豆腐拿到铺子里之后，一部分直接就被切成小块拌了汁调味，依旧是有甜咸两种口味。
另一部分则放在林桃红那卖外卖的地方，这是给那些想要买回去自个儿做了吃的人。
来买月饼的人依旧不少，可能是临近中秋节，镇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时候能看到码头上停靠的比往日多了许多的船只。
林春燕站在林桃红每日帮着打饭的地方，正好能看到一只只船停靠又驶离。
“这里看的倒是清楚，连雨滴落的水里都能看到。”
不远处，就是烧饼婆婆和她的儿媳妇女儿在打烧饼，这点小雨他们根本就不会回去，撑了伞依旧继续干着。
金娘子就在这个窗口旁边摆着摊子，瞧见林春燕了，赶紧招呼：“燕娘，我家的向日葵都熟了，你可是要一些回家炒了吃？你娘不是最爱吃瓜子了，她肯定乐意要。”
金灿灿的向日葵也是在秋天成熟的，林春燕想着去年剥出来的瓜子一直吃到今年这个时候，就点头应了好：“回头也给大娘一些南瓜子，炒了也好吃。”
“那东西可不兴吃，给我我还种下去。”
张大娘先前就给了金娘子一些南瓜子，显然她还是嫌少。
一旁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说：“你别说，原先咱们都不知道那南瓜能吃，就是有人来卖种子了咱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知道了倒好说，来回跑货的商船就能给带来。”
林春燕好久没去商船上买过东西，“怎么感觉最近没商船过来？”
“你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这也有好长时间没来了吧？”
金娘子站起来往岸边眺望了几眼，也没看出来有拉货过来的货船。
“有是有，不过多是一个缂丝绸缎，倒是没什么吃食。”
刘大娘在林春燕身后说，“我听人说，最近外面似乎不太平，商船比平日里少了不少。”
鼻子最灵敏的就是这些商人了，老百姓还一无所觉的时候，他们就能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
“这样啊。”林春燕点了头，“怪道那几个行商都少见了。”
林春燕这段时间只顾着忙山上的事情，回头拿了账本一看，才发现那刘行商已经快一个月没来。
没了果冻豆腐之后，刘行商他们来回跑的次数就少了不少，每次都拿足够多的豆干豆皮，林春燕也就没多想，如今有了刘大娘的话，林春燕猜盯着那账本琢磨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火腿还是先在他们这边往南送去，先不北上了。”
林桃红很是好奇：“大姐，你怎么知道是北方出了事，而不是南方呢？”
“那刘大娘不是说缂丝绸缎都还是正常运送呢，这些东西也就南方的手艺好，比较时兴，一般也都是买的他们那里的。”
最保险的还是等到刘行商过来了，通了气再说。
刘大娘先前已经买了几盒月饼，连带着赵官人的书一块给她儿子送去，这时候又过来要了几种她爱吃的，说是要当茶点，就了茶吃也好着呢。
他们搬来了白云镇，也没和葫芦镇上的那些人断了联系，有船夫在，也时常能见了面通了信，那些老饕们闲的没事了就会过来。
刘大娘刚挑好了月饼，就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刘嫂子，可是要买了月饼吃？”
刘大娘同这人打了招呼，笑着问：“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又下了赌注，不知道是谁赢了？”
他们这些饕餮，总爱拿林春燕这铺子里的美食做赌注，前段时间刚拿月饼赌了一次，赌注也很简单，谁输了就得买够月饼。
这人挥了挥手：“别提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来买月饼的，听说又有了咸蛋黄馅儿的，可是好吃？”
“好吃，如今月饼也不像粽子那时候，只卖那么几天，你多跑几趟买些新鲜的回去吃更好。”
听了刘大娘说好吃，这人也不尝，直接就要了几盒子回去。
“到时候中秋节了若是无事，可要回咱们镇上聚一聚，到时候我买了螃蟹来。”
刘大娘点头说好，想着螃蟹她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问整理账册的林春燕：“林小娘子，可是要做了螃蟹来？”
“想做呢，就是不知道谁家卖的螃蟹比较好。”
光靠着张大舅他们村那边的螃蟹，远远是不够铺子里要用的，那些林春燕都还打算留着做蟹黄膏。
“这有什么难？”和刘大娘说话的郎君也不着急走，“我知道那里有卖螃蟹的，都是渔民自己捞的。”
林春燕一打眼就看出来她是个饕餮，加上看他有几分眼熟，知道应该很可靠，就问了她从哪里买。
这人也是个热心的，也不着急拿了月饼回去，亲自带着林春燕走了一趟。
林春燕店里的海鲜水产用的很少，像鱼这些也很少做，倒是放了三郎做的酥鱼在铺子里，又不用他们动手，吃起来味道也好的很。
下了船之后，果然看到有人专门捞了各种海鲜在卖，林春燕先看到了不少梭子蟹。
“这可又不少！原先我竟然都不知道。”
林春燕就像掉到米缸里的老鼠，看到这个想要，看到那个也想要，最后约定好了送货的时候，林春燕才和这郎君乘船一块离开。
雨倒是依旧淅淅沥沥的，只是江面上有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船晃悠悠的飘荡着，让人觉得很是像在画里一样。
跟着一块去的林桃红也忍不住发出感叹，也不在船棚里呆着，坐在船头和船夫一块说话。
船夫和他们相熟的很，笑着说：“你们可比你们那小舅舅强上许多，我拉他那么多回，他还总是晕船！听说连带着他那个小儿也是这样没出息。”
林春燕也以为自己会晕船，她从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怎么做过船，只是没想到她倒是适应的良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样，她也能出去转转。
林春燕心里闪过一丝兴奋，听着林桃红叽叽喳喳的说这话，只让她小心些，别掉到江里了。
“到时候真掉进去了，我可不会游水救你。”
林桃红也害怕了，老老实实坐好，不再斜着身子够水玩。
船夫哈哈笑了几声，“没事，我会水，到时候小娘子掉下去了，我肯定给你捞上来。”
又说之前还真的带过这样的一对母女，掉下去的倒不是那个小娘子，反而是那个当娘的。
“可把我吓坏了，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不想活了想跳河，我把人救上来直接就送到侯郎中那里去了，倒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听的人都是一阵唏嘘，就连那个带路的郎君也想知道后续如何，还让林春燕回头打听着一些。
有了螃蟹，林春燕就让段夫子写了告示出来，他们这里会做了葱姜炒蟹出来，每天限量五十份。
这一告示出来，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问，最先过来的就是那赵娘子。
她最喜欢吃蟹黄豆腐，对梭子蟹做出来的美食也期待的很，先订了三份，其中两份都是要给书院两个儿子送的。
张大娘和她说笑：“上次两个郎君过来，还埋怨赵官人只顾着吃自己的，都不知道给他们送些。”
赵娘子也跟着吐槽：“回去也找我闹了一通，男人哪里有那样细心的，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孩子压根就想不起来。”
林春燕听了赵娘子的话，心里却是一动，问她：“娘子，不知道乡试什么时候开始？”
乡试也就是秋闱，是秀才们往上科考的，三年一次，今年他们镇上这个书院就有人下场。
赵娘子也只知道大概在八月份，他们家两个儿子都还不到下场的年纪，她也只知道大概。
还是那边段夫子开口：“就在中秋前，怕是已经开始考了。”
乡试得到省城举行，打算参加的人早早就出发了，林春燕有些后悔没有赶上趟，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做了带着高中的糕点还能不能卖出去。
总得试一试才行。
蒋今瑶离开白云镇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游历，而是听了李大娘子的话，又去了一趟汴京。
她从汴京刚出来的时候有多风光，这次回去就有多灰溜溜，见了李大娘子连头也不敢抬，也知道自个儿做的事情有些荒唐，差点污了师门的名声。
好在李大娘子对这些都不太计较，她不过三十上下有余，头上包着一汗巾，耳朵上坠着一翡翠珍珠的坠子，人打扮的又素净又干练，蒋今瑶从前不觉得如何，这次从白云镇回来，只觉得李大娘子和林春燕有说不出来的相似。
大概厨艺好的人都带着几分的气定神闲。
李大娘子对她这次鲁莽的行为没说什么，只让她把在白云镇发生的事情好好的交代一番，连带着她说了什么，林春燕做了什么东西出来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蒋今瑶不疑有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要把林春燕临走之前赠给她的那些粽子拿出来说，“的确是我技不如人，这样多的粽子样式，我却是从来都不知道。”
她学的吃的都是甜粽子，她从来不知道粽子也能做成咸口的，头一次吃的时候，就被那肉粽子的口感给震撼了一下。
原本她输的就心服口服，再吃了那些粽子之后，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早就和你说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能因为自个儿的天分高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次也算是一个历练，你能明白几分道理就不枉此行。”
李大娘子听了那些肉粽子咸蛋黄粽子之后，倒是没有像蒋今瑶这样吃惊，她游历的地方多了，各地过端午的习俗都有些不同，粽子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有的地方专门拿艾草水来包粽子，有的地方是拿了草灰来包，还有碱水粽，黄米粽……
“叫你回来也没其他的事情，你既然想着游历四方，就去好好见识一番，只别被打击的没了心性就好。”
蒋今瑶总觉得李大娘子这次来找她回来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想着既然回了汴京一趟，就再往那些平日里相交的达官贵人家里走一趟。
她虽然是厨子，可日常和这些人家来往甚密，她还想着学有所成之后回来，再和这些人家打交道。
李大娘子却没让她去，“亏得你回来的时候没大张旗鼓，知道你回来的人也不多，你收拾妥当东西直接就离开汴京，最近局势动荡，莫要在此多停留。”
李大娘子最后的声音很小，可是蒋今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猛的变得一白，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李大娘子。
要说最动荡不安的，怕就是李大娘子这里，她可是在赵王府！
谁不知道如今坐在最上面的人年老体迈，下面的皇子个个的虎视眈眈，尤其是赵王和九王斗的最凶，谁知道最后是谁上位。
这时候，远离京城才是最明智的。
李大娘子回首反握了握蒋今瑶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我有非留在这里不走的理由，若是有一天我给你写了信，你千万要回来一趟。”
梭子蟹才送来没多久，那五十份就订出去了一多半，林翠香和赵紫兰他们都没有处理过螃蟹，林春燕干脆到灶间给他们做示范。
“你别说，这有好久没来做饭，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林春燕最近根本没时间下厨，灶间的一切都交给林翠香和赵紫兰，好在两个人已经做惯了这些东西，做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梭子蟹洗干净之后，先把蟹钳蟹壳去掉，从中间将梭子蟹切开。
切开的地方也要沾上打了鸡蛋的面粉，放到油锅里先煎制。
等颜色变得通红的时候捞出来，再放了葱姜翻炒出香味，加了蚝油等调料之后，盖上盖子闷煮起来。
还有一种法子也是时下人爱吃的，只是要更复杂一些，需要先将梭子蟹放到蒸笼里蒸熟，把蟹壳蟹钳去掉之后，将里面的肉都取出来。
梭子蟹个头相对来说比较大，虽然蟹黄比较少，但是肉质很是细嫩鲜美，取出来的肉有不少。
配新鲜河虾的肉一块捣成泥，加入一些笋丝之后裹成卷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味道就格外的美味。
林春燕做了一遍，用葱姜炒好之后让大家尝了味道，剩下的就让赵紫兰和林翠香动手做。
赵紫兰知道林翠香总觉得自己学的快，也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做出来，她也和林翠香有商有量，互相探讨着怎么做。
林翠香知道她这是照顾自己，心里除了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之外，就是觉得赵紫兰她人好。
做出来一锅之后，林春燕先尝了尝他们的味道，又让他们各自尝一尝，再说出哪里要改进的地方。
下了雨的空气很是潮湿，身上也会因为潮气太重而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他们在灶间炉火前，虽然也会热的出一身的汗，但是怎么也比在潮湿的环境中感到舒服。

第144章
地里的南瓜长出来不少, 不过如今食材不够丰富，他们家就总是吃南瓜，存在地窖里的南瓜很快就没剩下多少。
林春燕有些舍不得再吃下去，让张大娘做饭的时候挑了别的食材做, 地里的苦瓜丝瓜都还有不少, 再不行还能吃豆角茄子。
张大娘不乐意：“那些个东西都不知道吃了多久, 哪里还觉得好吃，再说我看地里的南瓜还在长, 今儿个早上去地里的时候，扒开叶子就发现好几个瓜。”
林春燕之前种的胡萝卜太晚了, 最终没能长出来苗，这段时间她就很少再去地里看, 不像之前，恨不得一天去看几次。
听说还有南瓜，林春燕就跟着张大娘去地里看了看, 果然见又长出来几个, 心里高兴的很。
南瓜既可以在春季播种, 也可以在秋季的时候直接播种，不需要进行育苗, 林春燕就打算再种一季。
张大娘爱吃南瓜，主动的承担了种南瓜的任务，只拉着林桃红过来帮忙。
两个人干了一会儿，头上就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张大娘累的连腰也直不起来, 直骂老天爷这个时候了天还这样热。
“哪里热了？不过是刚干完活才这样, 是谁之前夜里不盖被子，拉了一天的肚子。”林桃红擦了擦额头的汗, 即便觉得也热得很，也还要和张大娘呛嘴。
林春燕也没闲着，原先她以为南瓜就剩这么些了，还是不舍得吃，这时候看见还有，就拿了一个出来，做了南瓜面包。
张大娘看见从面包窑里端出来的面包，一看就是南瓜做的，金灿灿的颜色很是好看，还能闻见丝丝缕缕的甜。
林春燕也很喜欢做面包，把这面包使劲的来回揉搓，看着膜都被揉搓了出来，不仅发泄了压力，也十分有成就感。
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更是让她喜欢，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舒服的味道。
张大娘已经直接拿了面包吃起来，软乎乎的面包咬在嘴里，里面还带着些奶味，张大娘就猜里面肯定放了羊奶。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林春燕并没有放那些干果，只这样软软乎乎的吃到嘴里，就觉得很是好吃。
不过才晴了两天，老天爷又不给面子，林春燕吃了两块面包之后，就去西屋看那些晾晒起来的葡萄，生怕他们因为天气不好发了霉。
王英娘看她这样担心，就说要把这些葡萄干放在面包窑里烤干出来，“就像原先那些猕猴桃干一样，我记得去年咱们的葡萄干就是用面包窑烤的。”
林春燕已经记不大清了，只是今年收上来的葡萄更多，要是都用面包要烤的话，还不知道要烤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吧，兴许明天就天晴了。”
给山上帮忙干活的人做饭的活计交给了林二婶，大家都知道林翠香如今经常给人做席，手艺那也是挑不出错，都想着林二婶的手艺肯定差不了。
为此，林二婶还特地的跟着林翠香学了几道菜，打算大展身手。
她娘家有三个哥哥，他们听说林春燕这里缺人，除了有正经生意要做的吴二哥之外，都来找了林二婶。
就连双姐儿的娘也过来，说是想帮着干干活计，她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林二婶一个也没答应，自从上次端午节之后，她快有个把月没回过娘家，这次哥嫂来找她，也是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二婶没说出来是因为家里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不得劲，只说是因为事情太多没顾得上，顺便打听了双姐儿的事情。
算算日子，双姐儿也怀了快有四个月。
听到的自然都是好消息，就连吴二哥也没了之前的那些不痛快，都指着双姐儿的肚子一雪前耻。
林二婶就不再多留娘家的人，把今天要做的饭钱算出来，去找王英娘支这笔钱，见林春燕他们还没走，就留下来同他们说上几句。
“我瞧着猪圈鸡圈都快盖好了，下一个盖哪个地方？”
盖这些和盖房子还不一样，自然要更快一些，林春燕让他们在旁边再盖一座专门供人休息的小屋，就算下了雨也不怕被淋着。
“生产火腿的地方吧，这样就不用在慧娘家里做了。”
左等右盼，张小舅终于从外面回来，这次他去的地方远，带的东西又多，林春燕很是担心那些货好不好卖出去。
算算时间，丁慧娘他们做的那批火腿也到了能吃的时候，可以往外卖了。
这次下了船在岸边趴着呕吐的不是张小舅了，大宝才去了这一回，人就瘦了不少，趴在那里干呕了半天，才跟着张小舅一块往铺子里来。
林桃红早就看到他们了，赶紧招呼林春燕过来，等张小舅他们到铺子里的时候，林春燕已经给他们倒好了水。
张小舅和李有福咕咚咕咚的喝下水，直接就咧起嘴笑起来，“这次我们去的地方可远，把带去的月饼都卖出去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不是空着手，还得拿从各个地方收回来的羊毛，这些羊毛虽然不重，但是很占地方，每次都要船夫帮着他们拿回来。
顺便，于船夫也就留下来吃顿饭。
林春燕听了这话就放下心来，“只要能卖得出去就好，这次做好的一批火腿可有不少，都快把我们附近的猪都给拿来用了。”
张小舅听了，倒是不担心货源的问题，又害怕卖不出去这些火腿。
林春燕看出来了，让他先不用担心，“我和镖局那边的人说好了，他们下次走镖的时候，让他们帮着捎带一些。”
林桃红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就有些狐疑的看着林春燕，“你什么时候和镖局的人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春燕怕她追根问底，赶紧换个话题，“这马上就中秋了，好歹在家里过个节咱们再去下个地方，好好的歇一歇才是。”
李有福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停的寻找兰姐儿的身影，没看见还有些失望。
张小舅并没有发现，他只是有些发愁要回去的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马氏。
他怕马氏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到时候回去了少不了要争吵一番。
在一旁坐着的大宝眼睛却是一亮，原先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只觉得离了马氏也能活得好好的，只是这一路上吃不好喝不好不说，张小舅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淡。
这让大宝更想念马氏了。
他想着，要是能回到以前的日子该多好，他娘对他还是那样的宠爱有加，就算是跟着张小舅出来跑货他也认了。
即便再不愿意回去，张小舅还是领着大宝往家走，那些个羊毛就都放在了铺子里，等着二郎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装到板车上带回去。
“也不说看看兰姐儿慧姐儿他们。”张大娘对着张小舅的身影抱怨，“还说为他们好，怕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林春燕也觉得张小舅只问了两句，知道他们在这里待的很好就不再管的举动有些无语。
兰姐儿和慧姐儿那样好的人，只可怜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再一想，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连兰姐儿和慧姐儿也比不上的女娘们，就比如那绮文姐，一辈子都被父母吸干着血。
这段时间，他们铺子里的梭子蟹卖的都很好，林春燕瞧着趋势不错，又专门让送货的人给他们再多来一些。
“小娘子也别只盯着梭子蟹瞧，还有其他的海鲜水产。”
这郎君看着林春燕是个大主顾，主动带了不少的海货过来，盼着林春燕能多再要一些。
林春燕还真的挑挑拣拣，找了一些她需要的，“要是有蛤蜊的话，下次带来一些我看看。”
想要吃蛤蜊，是因为上次出门去摊子上的时候，看到有人卖鳜鱼假蛤蜊。
相对来说，蛤蜊就是比较难得的水产，但是鳜鱼却比较容易获得，所以这道假蛤蜊菜时下人还总是喜欢吃。①
林春燕从来没吃过，很是好奇的尝了尝味道，发现这道菜是将新鲜干净的鳜鱼肉切成蛤蜊肉一般大小的薄片，再加了葱姜就胡椒来调味，之后直接放在用虾吊的高汤里面烫熟，就十分接近蛤蜊的味道。
这摆摊的娘子也认识林春燕，给她盛了满满的一大碗，还让她帮着品鉴品鉴。
上次在摊子上，林春燕就尝过炸鹌鹑，自然不敢小瞧这些人的手艺，虽然能尝出来是怎么做的，但还是对他们的手艺佩服的不行。
这娘子见林春燕这样给面子，也多了几分得意，“这道菜也是我家祖传的，做了快有几十年，虽然是假蛤蜊，但因为味道好，我这里的回头客可不少。”
林春燕吃过这鳜鱼假蛤蜊肉之后，才想起来她到这里之后，还真的很少吃到蛤蜊肉。
一问这个，那个卖水产的郎君就摇摇头，“你这可是为难我了，那蛤蜊肉可是贵的很，一般也就是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
林春燕原本还想再尝一尝蛤蜊的味道，如此也只能作罢。
除了地里的高粱小米成熟以外，石榴、苹果、梨、枣子……也都陆陆续续的成熟。
董陶玉家里住的那个小院就种着一棵石榴树，上次林春燕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一树上挂着的果子，很是羡慕。
董桃玉就说等石榴长熟了，给他们送来一些，林春燕前脚刚把金娘子送来的葵花收到后院，就瞧见陈娘子让人端着两筐子的石榴过来。
张大娘一看就凑过去，嘴里说着，“怎么给了这么些石榴？”唇角的笑意却遮也遮不住。
陈娘子笑着和她说话，“知道你们这里人多，一人分几个也就没了，我们家里还留着许多，今年的石榴可结的不少。”
林春燕同她道了谢，给她带回去一些新做出来的梭子蟹，这些个石榴她打算当做中秋的节礼，一人分上几个。
在铺子里没事，林春燕就将那些葵花一个个的剥下来，刚开始剥的时候还觉得很好玩，剥了没多长时间，就开始觉得手疼。
宋大娘看到了，就让林春燕去一旁歇着，“等我晚上有空了帮你剥。”
林春燕没让，宋大娘晚上了还得做凉糕，那也并不是个轻省的活计。
宋大娘知道她是心疼自个，只说晚上的时候宋大爷会帮忙，两个人做起来倒是快的很。
也许两个人共同经历过丧子之痛，宋大爷对宋大娘到十分体贴，一般的活计都会帮着干。
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人连做饭都不愿意，回家了只等着吃。
林桃红就不愿意剥葵花籽，她甚至连看都不能，总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点就害怕。
石榴倒是和她一样，干别的活都是积极的，一看到这葵花籽摆的满地都是，走路都要绕道走。
张大娘爱吃瓜子，林春燕就去把她找来，让她帮着把葵花都不出来，“要不然咱们也别炒了吃，再还给金大娘吧。”
张大娘爱吃但不想干活，非要扯到林桃红过来帮忙，母女两个干活之前先吵了一架。
“燕娘，你看红娘这个样子，她就是想躲懒，你可别不管她。”
林桃红已经懒得和张大娘吵架，把帘子一甩，就去外面帮着干活。
胡大强看见她这个样子，直接嘿嘿笑了起来，“不用说，肯定是你和大娘又吵起架来了。”
林桃红的脾气比之前好了不少，要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非得和人理论一番，证明自个是对的才行。
可上次知道已经有人来给她说亲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是大姑娘了，老是和张大娘吵架她也觉得没意思。
在家里还好，反正也没人听得到，但是在铺子里就觉得有碍于她的名声了。
可张大娘偏偏乐此不疲，总喜欢过来找些麻烦。
林春燕一边剥葵花籽，一边想着好像后来还有葵花籽油，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向日葵的籽榨出来的。
时下能用的油种类其实挺多的，除了猪油之外，也有卖植物油的，粮油铺子里就有麻油、豆油、菜油、茶油①，只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林春燕也会买了来，不过用的最多的还是猪油，毕竟他们经常做菜的时候用到猪肉，猪油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容易得到的。
他们镇上没有榨油坊，据说葫芦镇那边有一家，每次榨出来的油能香的飘过好几个巷子。
回去之后，林春燕将家里的黄豆拿出来，找了一块空地撒了上去。
他们家的黄豆十分的多，之前做豆腐的时候，村里人不愿意拿了钱来买，基本上都是拿了黄豆来换的，时间一长，数量也很客观。
她并不是要种黄豆，只把黄豆放在浅浅一层土上，上面又盖了一层稻草，在这个秋老虎的时候，不用两天豆芽就能长的很长。
林春燕等他们长出来之后，把这些豆芽全都收了起来，每根上面都带着些泥土，不过不要紧，抖落就能抖落掉大半。
“咱们要吃黄豆芽吗？”
林春燕点了头，打算做水煮肉片。
里面的肉片用的是里脊肉，十分的鲜嫩，腌制好之后放在锅里爆炒，放了调料之后加入清水煮开，再往里面放些腐竹豆皮青菜豆芽。
最后快出锅的时候，放上剁好的蒜末，淋上热油就完成了。
明天是中秋节，铺子里的人轮换着休息了半天，各自拿了些节礼回去。
在山上干活的人也多少都分了些，一人两块月饼，一块豆腐，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个心意了。
王英娘趁着过节的时候，上山一趟，摘了不少的苍耳回来。
这个东西小时候总是拿着玩，也没人把它当成一回事，但是遇到鼻子难受的时候，用苍耳子配上红枣煮了水，鼻塞就能立刻好上许多。
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都是大自然给人们的馈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把它们采摘下来，好好的收藏着。
“你们大舅说要回去，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再捞些螃蟹回来。”
张大娘把自己收拾妥当，同林春燕说了一声，就跟着张大娘他们回了张家村。
除了捞些螃蟹回来之外，张大娘也想看看张小舅和马氏，不知道两口子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林春燕让她带了不少东西，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和同村的那个婆子再吵架，“要是再闹起来，我看以后也就别回去了。”
林春燕不说，张大娘都忘了之前回张家村过庙会时发生的事情，一时倒是不高兴起来：“那个婆子要是再敢来闹事，我非得让她知道教训不可！”
见林春燕黑了脸，赶紧保证：“就是和她吵架，绝对不打起来。”
张满粮就一直等着张大娘在这里絮叨，手上拿着吃的吃个不停，一点也不着急。
张大娘每次回娘家住上几天的时候，都有些舍不得，还想带着林春燕和林桃红过去，“咱们娘儿几个还没分开过。”
林桃红不去，“娘你明儿个就回来了，只别像上次一样一住就是好几天就行。”
张大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家里只剩下三个女娘，虽然张大娘平日里也不怎么管着他们，可家里没大人了，还是不一样。
林桃红一蹦三尺高，林二婶和李氏过来找他们去家里吃饭，他们都没答应，只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林凤蝶知道他们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干脆拿了自己的东西过来要跟他们挤一块睡觉。
“一会儿看到你过来了，香娘也该想过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林翠香也早早把自己收拾妥当过来，笑眯眯看着他们：“大姐，你们是不是要做好吃的？”
林春燕刚才就拖三郎去镇上跑上一趟，买上些冰回来，“趁着这几天还热，咱们吃乳糖浇。”
几个女娘们自然欢呼起来，张大娘要是在家听说，肯定会埋怨他们乱花钱，这冰的价可是和大热天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都还是那样的贵。
林春燕才不管，她早就想吃冰了，王瑛娘帮着挤了羊奶出来，加了一些糖之后开始搅拌，直到浓眉的状态之后再放出来备用。
另一边，林凤蝶和林翠香也没闲着，他们两个人把冰一点点的凿碎，堆在碗里，将浓稠的奶酱直接倒在这些早睡的冰上面，乳糖浇就做好了。
家里的山楂在去年的时候就多摘了许多，除了卖给曹掌柜的，剩下的都做成了山楂片，到这个时候也还能吃。
林春燕就打算往乳糖浇上多放上一些，过几天又要摘山楂了，根本就吃不完。
“不然就给清风楼做了山楂糕吧，总不能这样白白浪费。”
山楂糕会做的人太多，做出来也没什么新意，林春燕不知道朱娘子愿意不愿意收。
如今都知道他们清风楼里的点心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何况他们本来就有会做点心的厨子。
乳糖浇做出来之后，几个女娘就坐在院子里慢慢吃着，蚊子到八月十五的时候，就慢慢的蹬了腿，也不像从前那样见了人就咬上一口，已经没几天好蹦跶的了。
院子里就没有点艾香，只有秋天的晚风慢慢吹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让人觉得很是惬意。
“英娘，你少吃一些，省得到了那几天又肚子疼。”
林桃红一脸同情的看着王英娘，她如今还没来，吃的是最痛快的。
院门早就锁上了，天空像是多了一层深蓝色的帷幕，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还能看清个轮廓，再深下去，门口种着的花也渐渐看不大清了。
家门口的紫苏薄荷艾叶都依旧长的生机勃勃，另一边种的是野菊花，秋天一到，那些黄色的小花一个个就冒出了头，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院墙上攀着一些凌霄花，这是镇上浆洗的李娘子给的，他们家院墙上就种着许多，花开的时候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林春燕听着林凤蝶和林桃红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八卦，慢慢将那些冰全部吃到嘴里，舒服的整个人都瘫倒在后面的靠椅上。
月亮升起来，几个小娘子同时抬起头来往天上看。
“上面真的有嫦娥玉兔吗？”
“应该有吧。”林春燕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一时想到她看到的这个，和她曾经看到的无数次月亮是不是同一个，又是哪一个月亮被她先看到。
“果然和月饼一样，看起来就好吃。”
林桃红在一旁感叹，吃完冰之后，又拿了旁边的月饼开始吃起来，看着桌子上盛放的石榴葡萄，嘴角忍不住就咧开了笑。

第145章
令人舒坦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 几个人也不嫌热，都挤在他们睡觉的那个炕上，他们也不睡，还玩了一会儿枕头大战。
外面大黄狗听到动静时不时就要支起耳朵, 听到是屋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又很快趴在地上。
林翠香不爱玩枕头大战, 自己抱了猫坐在一旁看他们玩。
雪团是个很温顺的猫，张大娘平日里总抱着它走街串巷的, 它也不怕生，谁抱它都乐意。
村里人都说张大娘对雪团太好了, 时常看到张大娘拿了小鱼干喂雪团，这明显是把雪团当成另一个孩子了。
且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家收了王英娘做干女儿, 还是因为他们家如今日子好过起来，那些从前说张大娘又懒又馋的人都少了不少。
有时候村里人红眼病犯了嘀咕，也会有人出来替张大娘分辨。
从前的那些不理解和宽容又都慢慢过度到了张大娘身上。
刚玩了一会儿, 林桃红突然哎呦起来, 捂着肚子要往外跑, 不用问也知道她这是肚子疼了。
林春燕奇怪：“也没吃多少冰，和咱们吃的都差不多, 怎么就肚子疼起来。”
“是不是还吃了其他的东西？”
林凤蝶站在窗户口，朝院子里喊：“红娘，你是在闹肚子吗？”
她怕林桃红听不到了，嗓门特别大, 不知道是谁噗嗤笑了出来, 让原本想回话的林桃红一阵尴尬。
这个点, 还有不少人没有回家，在院门口和林二叔他们说话。
等林桃红拉完肚子回来, 还一脸别扭：“干什么那么多嗓门，让人都听到了。”
“这有啥，他们也都得吃喝拉撒啊！你不知道，原先那彭大叔特别懒，和柳大娘两个人为了半夜起来不用往茅厕跑，就专门拿了尿盆在床上用……”
林凤蝶讲了一半就不讲了，偏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林桃红一边忍着肚子疼一边问：“后来呢？可是撒了？”
“后来就差不多那个样吧，所以你也不用害臊。”
林春燕在一旁笑着看林凤蝶：“以前不知道你是个什么都能看得开，大大咧咧的性子呢。”
林凤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是什么也都听过，发现都有丢人的时候，就没什么看不开的了。”
林桃红肚子又疼起来，可看林春燕看林凤蝶的那个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觉得林凤蝶是个让她喜欢的，当即就哼了一声，上前挡住林春燕的视线，可怜巴巴的说：“大姐，我肚子还是难受的很，你可是要帮帮我！”
林春燕不知道她乱七八糟吃了些什么，问了才知道，她觉得那葱姜炒蟹好吃，从铺子回来的时候还吃了不少，加上之前吃的水煮肉片，脾胃受不住了才闹起来。
“可不就是凉到了。”林春燕无奈，“还能不能坚持？要不要去给你找个大夫？”
林桃红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没那么急，估计在去两次厕所就好了。”
林春燕见她这个样子，反而不放心起来：“你且等着，我去给你熬点马齿笕水。”
马齿笕随处可见，林春燕和王英娘去后院地里找了一圈，就摘回来一大把，洗干净之后直接放到锅里面煮。
这样煮出来的水直接喝了，对拉肚子很有效。
怕林桃红喝不下去，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些红糖。
好不容易折腾好了睡下，月亮已经升的老高。第二日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见林桃红在家，一脸的菜色，吓了一大跳。
“红娘，你这是想我想的睡不着了？”
林桃红后半夜就不拉肚子了，不过林春燕也没让往铺子里去，让他好好歇一歇。
“什么啊，我才没想你呢。”
林桃红撇撇嘴，打了个哈欠之后才看向了张大娘身后的马氏。
离上次和马氏见面才没多长时间，可她整个人瘦的非常厉害，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脸颊也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倒是和胡氏有了几分仿像。
“二妗子，你来了。”林桃红虽然不喜欢她，但看她这个样子，也说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
马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了就要找扫帚帮他们扫地。
张大娘没拦住，就任由她过去，自己进了灶间找吃的。
林桃红跟着进来，悄声问她：“娘，二妗子怎么跟着你来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自己一个人在家，都快把自己车饿死了，我去的时候就抱着我大腿哭，让我给她做主。”
张大娘虽然同情马氏，但是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得意。
从前，马氏可是没少在她跟前炫耀，仗着张老太太觉得她说话好听，又是小儿媳妇，可没少给张大娘上眼药。
时过境迁，马氏也有这样一天。
张大娘忍不住感慨：“要不说这个人还是得实诚一些。”
林桃红往外面张望几眼：“娘，你家这样冒冒然把人给带回来，大姐能不能同意？你也不问问她？”
张大娘原先去的时候，只是想看看张小舅和马氏怎么样了，但是看到马氏这个样子，又是抱着她哭的，连大宝也不搭理了，她就想着把人带回来，好歹能自己养活自己。
“英娘呢？我先问问她怎么办。”
“替我去上工了，坏了！”林桃红突然想到慧姐儿可是和王英娘一块做点心呢，她刚才说要去隔壁二房拿磨好的粮食，怕是一会儿就要回来。
这母女两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张大娘也想到了，眼睛已经瞪大了，顾不得吃饭就要先去找马氏，谁知道正好看到慧姐儿从外面回来。
马氏看到慧姐儿才来了几天的时间，人整个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她第一时间还都没认出来。
慧姐儿看到马氏，也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是马氏之后租，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她以为马氏过来是带她回去的，扭头就往隔壁林二婶家跑，想着实在不行她就上山，总好过被带回去了，还得告诉兰姐儿一声。
张大娘看到了就在后面紧追：“慧姐儿先别跑，听姑姑的花，你娘她不是来找事的，是来上工的。”
慧姐儿听到之后就停下，没继续往前跑，又问了一遍张大娘：“姑姑，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用张大娘开口，马氏自己追出来就说了，“我是为了干工的，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也不耐烦呆着。”
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求了张大娘已经是万不得已，哪怕知道自己从前做的不对，也还是拉不下脸来同慧姐儿好好的道歉。
慧姐儿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山去豆腐坊里找了兰姐儿。
姐妹两个平日里就住在镇上的铺子里，那里的地方很大，姐妹两个习惯之后，只觉得在这里上工比在家里舒服很多，毕竟同样是干活，在这里还能拿到不少工钱。
也没有马氏时不时就说他们，两个人渐渐的也就活泼起来，原本兰姐儿就是老大，知道的更多一些，听了慧姐儿说的话，直接把橡子豆腐往地上一放，同孙娘子请了假。
“我得下去看看，她说来这里上工就上工，我怎么就不信！大宝不是回去了，她怎么也得在家里好好的和大宝亲香亲香，这样急吼吼过来，肯定是有别的事。”
慧姐儿生怕兰姐儿到时候和马氏吵起来，不放心她过去，“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等着燕娘回来了再说。”
孙娘子和这两个小娘子接触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他们两个的遭遇，在一旁给他们出主意，“我觉得也是，你们就是下去和她吵一架有什么用？她毕竟是你们的娘，你们和她闹起来对名声也不好。”
“可我还得回去做点心，今天都全指着我呢。”
王英娘不在，慧姐儿觉得肩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同兰姐儿通了气之后也不多耽搁，沿着山下的小路就往回走。
这条小路原本就是上山的人踩出来的，如今日日走的人多了，里正就让人拿了石头，一节一节地铺了起来，倒是比之前还要好走一些。
马氏见慧姐儿回来了，身后没有兰姐儿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失望，她还以为知道她过来了，兰姐儿说什么得过来瞧瞧她呢。
慧姐儿谨记着孙娘子说的话，也不再理马氏，直接闪身进了灶间，同张大娘说了一声，就开始做起点心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在那里看了会儿热闹，两个人在屋里小声的嘀咕，“二妗子那是什么表情，怎么瞧着还有些不高兴？”
张大娘是明白几分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马氏觉得兰姐儿没下山来找她，心里觉得失望了。
林桃红听了都不敢置信，“她平日里对两个姐姐是啥样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想着让人对她好一点？”
“不都是这样！”张大娘撇撇嘴，她自个儿也深受其害，小时候总是被拘在家里干活，家里还没人念她点好处，出去了就都说她懒，等嫁了人还指望着她能给家里面贴补些。
“这也太可怕了！”林桃红感叹完，也不在这里和张大娘废话，打了个哈欠就往屋里走，“我得再去睡会儿。”
张大娘嫌她懒，“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昨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难受起来？”
张大娘不放林桃红走，眼里的狐疑遮也遮不住，很明显就是怀疑她偷吃了什么好吃的。
林桃红有些心虚，他们几个吃的那乳糖浇是在张大娘走了之后才动手做的，为此还花了不少钱，让她知道了岂不就是还得再做一回。
“就是那些个螃蟹，没别的了！”林桃红怕张大娘真问出来了，说完就往屋里钻。
马氏在外面扫了一会儿，瞧见院子里也没什么人过来，人就悄悄的往灶间挪，先到了窗户底下往里张望。
虽然是秋天了，但是家里的窗户都还没有用纸糊上，从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慧姐儿就被背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回头就看到了马氏那张脸。
她倒是没想到马氏会主动过来找她，以前在家的时候，马氏总是会无视他们，除了指使他们干活的时候，眼里基本上没有她和兰姐儿。
“慧姐儿，我瞧你在这里做点心也是辛苦的很，不然我进去帮你吧。”
慧姐儿谨遵着孙娘子说的，一句话也不敢和马氏说，只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做点心。
从前在家的时候，慧姐儿就是这个样子，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马氏也不放在心上，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许多话。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爹和大宝以后都是指望不上的，好在你姑姑还是个有良心的，我要是能在这里帮着干些活，好歹也不会饿死。”
慧姐儿的耳朵动了动，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变慢了起来，却仍然没有转过头去。
这段时间，马氏先是在娘家待了几天，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他们听说了都要帮马氏出气，后来见张小舅是真的要和她和离，一个个的就都害怕起来。
从开始的同仇敌忾，到后来对她阴阳怪气，马氏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想着好歹只要不开口赶她，她就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日子。
真和离她是没想过的，别说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再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到了别人家还是要生孩子，过的日子还不如在这里好，且张小舅明显就要跟着林春燕飞黄腾达了，她哪里舍得让位。
而且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张小舅是哪根筋的不对了，突然就因为大宝的事情和她闹翻，还非要和离。
她不是没怀疑过，张小舅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就像林老爹一样，只等着再生了儿子就拍拍屁股走人。
马氏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身的冷汗，在那一刻是真的害怕起来。
大宝明显是指望不上的，为了不跟着她回娘家，大宝可是说松手就松手，对她一点也没有留恋，根本就指望不上。
她的处境和张大娘的时候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还没有一个像林春燕那样能干的女儿，且张大娘虽然人在混，对家里的两个女儿都是不错的，还能拉扯着她过起好日子来。
要真遇到那样的事情，她怕兰姐儿和慧姐儿根本就不会顾上她，即便嫁个好人家也和她不再来往。
她到时候靠谁去？
马氏又说了很多关心慧姐儿的话，这些年慧姐儿从来都没有听她这样说过，虽然语气还有些生硬，可是慧姐儿还是被惊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慧姐儿，你在这里干了这么长时间，手里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慧姐儿一下子警觉起来，先前的那点温存立刻烟消云散，亏的她没有和马氏说话，不然这时候都不好接话。
“你别误会，这些钱都是你们两个挣的，我也不打歪主意，就是想着以后咱们两三个都在这里干活了，咱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盖个房子，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说了半天，马氏也有些口干舌燥了，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只有林桃红在屋里躺着。
她进去和林桃红说了会儿话，问了她喝水的碗都放在哪里，“你如今真相是高门大户里面的小娘子，都能大白天的在炕上躺着。”
林桃红对她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听她说了这样的话也不惯着她，“那还是没二妗子会享福，以前还有两个姐姐伺候着你，这不比我强多了。”
她也就是仗着没人在跟前才敢这么跟马氏说话，要是有林春燕和张大娘在的话，肯定要说她不懂事，就算再觉得马氏是个不好的人，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
可林桃红这个脾气就不是那样能忍下气的，一想到兰姐儿和慧姐儿之前过的那样的日子，和她平日里惯着大宝的样子，她就看马氏不顺眼，又多呛了几句，“我大姐还不知道这事呢，你要是想留下来干活可没那样简单。”
说完也不在屋里的炕上躺着，让马氏跟着她去灶间喝水，自个儿把屋里的门关上了。
马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些话可没有人跟她说过，娘家人只让她别带跟张小舅置气，胡氏虽然和她关系不好，可看在张大舅的面子上也没这样直白的说过。
她嫁到张家这么多年，再不成想被一个小辈这样直接当面呛了起来，偏她还不能发作。
林桃红说完之后就去看了看慧姐儿，她如今身上没那样难受，帮着打了打下手，把刚才发生的事小声的说了，还让慧姐儿替她保密。
“不然我大姐回来听到了，肯定要收拾我一通的！”
院子就这么大，一点动静就听得清清楚楚，慧姐儿虽然觉得林桃红刚才说马氏的话是有些过分，可以知道她是在为自个出头，只把替马氏的那份难过藏在了心里，朝林桃红点了点头。
“我肯定不说，只是不知道我娘她会不会告状。”
林桃红也有些担心，后悔自己脾气太急躁了，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我大姐一会儿回来了，二妗子就不记得这个事了。”
那些个螃蟹卖的好，铺子里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上不少，加上最近天气凉快了，大家也都愿意出来走动，倒是比之前还要忙上几分。
回去的时候，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就拐了一趟北郭村，这边的山上有一片野韭菜，这个时候韭菜都开花了，回去做了韭菜花酱最是合适。
这个地方是宋大娘告诉他们的，果然到了这里之后，有一片山坡全是野韭菜，王英娘和林春燕都很兴奋，两个人直接从坡上下去就开始往篓子里面摘。
韭菜开花之后，其实任何状态都是可以采摘来做韭菜花酱的。林春燕比较喜欢花多的时候摘，保留一些韭菜籽，吃起来既香又有层次。
“等回头咱们把地里的那些韭菜花也都摘了，放到一块做韭菜花酱。”
韭菜花酱是林春燕特别喜欢吃的一个酱，比那些蘑菇酱鱼酱都还要爱吃上几分，不管是涮羊肉还是平日里做面条的时候放上一些，都能让东西的口感提升一个档次。
摘了一会儿，林春燕就会直起腰来活动一下，好在韭菜都长得不是很高，也不会让身上觉得刺挠难受。
“听人说，拾棉花的时候是最难受的，也不能穿的太薄了，不然就被扎的不行。”
别说古时候了，就是林春燕上学的时候，还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村子里很多人都去北疆那边给人摘棉花，论斤来算钱。
虽然辛苦，但对于村里人来说，也算是一个高薪的工作了。
“早就说了要去买些棉花，算算时间，差不多新棉花也该下来了。”
林春燕看着这些摘好的韭菜花酱，恨不得立刻就做好了，“羊肉这时候也都下来了，感觉这些韭菜花就是专门为了那些羊肉而长的。”
“说来也奇怪，总是到秋天八九月的时候，杀羊的人就特别多。”
“是啊，估摸着是为了冬天吃羊肉做准备呢。”
他们摘了满满的两篓子韭菜花才往家走，到家的时候都快天黑了，林桃红一个人无聊的等在村口，看见他们了，才从石头上跳下来往他们这边跑。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秋天的太阳和夏天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能比，这时候还好，再过一段时间，看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你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
林桃红左思右想，得提前来和林春燕他们通个气，占了先机说，“二妗子来了，她想让娘给她找个活干，还说我懒得很，在家里躺着不干活。”
这话半真半假，林春燕和王英娘听了之后对视一眼，都觉得马氏说的有些过分。
“我看还是打发了算了，谁知道让她在这里干活能生出多少事来。”
林桃红见王英娘护着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蹦蹦跳跳的跟在他们旁边往家走，还往他们的篓子里去看。
“原来是去找韭菜花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回到家之后，果然就看到了马氏，张大娘也从外面说闲话回来，帮着林春燕把韭菜花的篓子放下来。
“呦，这次的韭菜花挺好。”
做韭菜花的时候，下面的杆子需要扔掉，那个杆子十分的影响口感，张大娘说这次韭菜花好，就是没有那些杆子。
“我去问问谁家有梨，今天晚上咱们就把韭菜花做出来。”
梨是做韭菜花必备的一个东西，一方面能促进韭菜花的发酵，另一方面也会让韭菜花的口感更好，吃完不至于太上火。
不过林春燕没着急让她去，把韭菜花倒在篦子上之后，先看向了马氏。
“总得把事情解决了再做韭菜花。”

第146章
林春燕的声音里多少带了些私人情绪, 张大娘看到了，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推了一旁的马氏一把，让她往前走几步。
马氏的心里很是忐忑, 不知道林春燕会不会同意, 笑的十分勉强, 先往兰姐儿那边看了几眼，又说了些不尴不尬的场面话。
林桃红在一旁紧张的盯着看, 发现马氏没敢说她的坏话之后从松了一口气，开始听的漫不经心起来。
“二妗子, 咱们这里虽然缺人，可也不会顾了人在这里吃白食, 定然都是干活很认真的。”
马氏使劲点头：“这我都知道，燕娘你也知道我如今过的什么日子，就想着能过来混口饭吃, 别的都不强求。”
慧姐儿紧张的站在一旁听着, 兰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听到马氏说的话就忍不住反驳，被慧姐儿拉了一下就不再开口, 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林春燕就继续问马氏：“二妗子，那你想要做什么工作？”
马氏以为林春燕松口了，赶紧把她想做的工作说了出来，“你说让我去干火腿怎么样？”
她已经问过了, 慧姐儿在做点心, 兰姐儿在山上做豆腐, 都是紧要的工作，要是有她再去做了火腿, 他们一家以后不愁挣不了钱。
林春燕还没开口，兰姐儿忍不住了说话：“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马氏从来还没听过兰姐儿这样说话，倒是想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可是又怕给林春燕留下坏的印象，一直在那里忍着。
“燕娘，你可不能答应，我们姐妹两个不想让她过来。”
兰姐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这个话的时候，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也不想哭的，觉得这么大的女娘了哭出来很是丢人，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根本就不受她控制。
慧姐儿一看这个样子，也没心思去管马氏了，全心都在兰姐儿身上，又是给她打水又是擦泪珠子的，比自己难受还要上心。
马氏很是尴尬，也想过来关心一眼兰姐儿，兰姐儿压根不理会，看到马氏过来扭头就躲。
“这个孩子气性怎么这样大？亲母女之间那里有隔夜仇，我好歹把你生下来了。”
“你还不如不把我生下来！”兰姐儿声音都带着些发闷，“你生下来我，也不过是找个人给你干活！”
一而再再而三这个样子，马氏也忍不下去，“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对亲娘说话的？我让你干活是不错，谁家的小娘子不干活？我没给你吃穿？谁家小娘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林春燕很是理解兰姐儿的痛苦，比起张小舅平日里的漠不关心，最痛苦的就是有马氏这种从精神上认同儿子就该比女儿天生高贵一头的母亲。
可换句话说，马氏从前做小娘子的时候就过得痛快了？她照样得在家里干不少的活，和张大娘一样看着儿子就能随意出去玩，吃到家里最多的肉和细粮，不过一副嫁妆就把她打发了。
从来嫁出去的女娘泼出去的水，哪怕张小舅无缘无故要和她和离，她也是没地方去的——娘家绝对不可能让她住下去，哪怕最后真的和离了，也会立刻让媒婆给她找下家。
她就这样被人一路忽视着，到了张家之后，上面有张大娘这样刁蛮的姑子，有已经生了两个男娃的胡氏，她被人希望的也只有生个儿子。
不生儿子，她在这个家里是没有一点地位的——兰姐儿和慧姐儿在张老太太和张老大爷眼里，那都是替别人养的。
但是一切在有了大宝之后有了转机，马氏发现所有人都高看她一头了，她能挺起腰板在家里说话了，可以自由支配一个鸡蛋。
马氏头一次体会被人高看一头的滋味，为了让人知道她生下这个儿子，连兰姐儿和慧姐儿也不能放过，得让他们过来伺候大宝。
而她会不断强调大宝的地位，毕竟大宝是她生下来的，强调大宝的地位，就是强调她的地位。
一个家里面，为什么不断的有人在为了生儿子奋斗和骄傲，就是为了那隐形地位的提升。
林春燕无比清楚的知道，才觉得更加的恶心。
这些人生孩子，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他们！
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兰姐儿轻不可微的啜泣声。
林春燕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在想该如何办，马氏似乎也看出来林春燕的不愿意，赶紧上前两步，解释起来：“那些个都是从前的事情，我如今知道错了——大宝是靠不住的，你小舅舅也靠不住，还得是两个姐儿。”
兰姐儿冷笑：“所以你就想过来为自己找退路了？”
有悔过总比没悔过强，林春燕之所以没有立刻回绝马氏，就是因为她这一丝悔悟。
马氏的确错了，但她也是一个深受父权社会压制的人，也因为她是一个女娘。
慧姐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她一方面想让马氏在这里留下来，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对女娘的，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和兰姐儿曾经被深深伤害过，兰姐儿又那样不愿意。
张大娘看出来林春燕的为难，挡在她前面说：“这事也不能着急，如今各个地方都是不缺人的，我当初带你二妗子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让她有活计干。”
林春燕笑了笑，索性丢开手不管，“那就再等等吧。”
院门口，董桃玉和翠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他们每天从李氏那里干完活回来，都要过来叫上兰姐儿和慧姐儿一块回镇上。
今天听到动静不对，就没着急进去，一直在门口等了好大一会儿，见兰姐儿和慧姐儿收拾好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带着他们两个往镇上去。
马氏眼睁睁看着人走了，她还没好好的拉拢他们，只能问张大娘：“你说我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张大娘用下巴指了自己的屋子，“还去我那屋子呗。”
马氏也像是想到什么，脸忍不住就是一红。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带着大宝住过去，还在张大娘的屋子里随地撒尿来着。
这时候再回想起来，也只觉得荒谬。
林春燕把篦子上的韭菜花拿到灶间，和王英娘一块将这些韭菜花剁碎。
张大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拿了几个小梨，自己已经嘎吱嘎吱的咬着吃起来，剩下的就都给了王英娘。
林桃红就在一旁等着洗干净之后吃，这梨的个头不大，但是汁水很多，咬下去一口就是甜滋滋的。
“娘，这是从谁家那里拿的？”
“你们李大娘家里，他们过中秋的时候别人给的，还剩了不少梨，听说咱们要做韭菜花，就让我都拿了过来。”
林桃红一听是从李婆子那里拿的，吃的动作就是一顿，很是无语的说：“娘，你拿两个就得了，他们家还有妞妞呢，给妞妞留着吃多好。”
张大娘暼她一眼，“你当我不知道啊，还用得着你提醒，实在推辞不过。”
林春燕想了想，就让林桃红去烧火，让她自己做些果子来。
“给妞妞送些，剩下的给你留着吃。”
林桃红是个又懒又馋的，能不动就不动，今儿个可能是吃了妞妞家的梨，也可能是因为马氏的事情让她心里不得劲，倒是没有推辞。
“要不做年糕来吧，我记得有石榴娘送的那些个红豆呢。”
张大娘高兴，催着林桃红就做这个，“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吃年糕还是过年的时候，倒真有些想吃了。”
“那咱们就做这个，我去地窖里把红豆和枣儿拿来。”
马氏一个人坐在张大娘的屋子里，她也没敢乱动，只是听着灶间时不时传来的说笑声，一个人慢慢陷入了黑暗。
张大娘也没闲着，韭菜花剁好之后，她就往里面拌盐，又拿了罐子出来，先往里面倒一些酒，再把韭菜花都放进去。
这样一周之后，差不多就能吃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摘的韭菜花不少，其中一罐子里，林春燕就放了些花生米。
她很是喜欢吃韭菜花酱里面放的花生米，带着一股特有的香。
红豆年糕也很好做，用的是黄米面，上面放了蒸笼蒸一刻钟的黄米面，下面锅里就放着红豆和红枣煮熟。
先把红枣捞上来，红豆还得煮上一会儿，再一层层的撒到黄米面上，他们家的蒸锅能蒸四五层。
林春燕也在一旁期待起来。
“晚上的时候就吃这个吧。”
这黄米面年糕算是林桃红一个人做好的，她就比较得意，一层层放起来之后从上面切下来，一层金黄色的黄米面，一层红豆一层枣，还没吃就已经高兴的让人合不拢嘴。
他们就一人拿了一条吃起来，张大娘想了想，还是给马氏送过去一盘子。
“你也别多想了，该吃饭就吃饭。”
马氏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接过那个黄米面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米面他们这边种的人不多，这些都是从镇上的粮油铺子里买，不过算是粗粮，价格倒是不贵。
“我去给妞妞送些。”林桃红吃了两块就站起来，看着林春燕和王英娘，“你们谁陪我去？”
王英娘就说：“我跟着你一块儿去吧，燕娘还得收拾东西。”
秋天的衣裳都已经提前拿出来洗干净晾晒好，夏天的那些个薄衫也只留下一两件常穿的，剩下的都得收拾起来。
“你们路上得慢点。”
张大娘让他们路上点个火把，“赶紧去赶紧回。”
“没事，路上人还很多。”
除了冬天特别冷的时候，村里人都会在外面吃饭，或者吃完饭了在外头坐着说说话，消磨消磨时光。
哪怕天已经黑了，林桃红和王英娘也是不害怕的，一路上听到这个说话了打个招呼，听到那个说话了也打个招呼，很快就到了妞妞家里。
林春燕他们最喜欢的小孩子就是妞妞，人又乖巧又懂事，每次看到了他们都要逗上许久。
这次也不例外，林桃红进来之后，先把年糕放到桌子上，特别骄傲的对李婆子说，“奶奶，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孙娘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我说怎么突然这时候上门送东西，原来是我们红娘做了吃食出来啊。”
林桃红脸红了一下，见妞妞一口一口吃得香，就问她：“好不好吃？”
“好吃，红娘姐姐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跟着你学做吃的。”
王英娘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婆子家里养的猪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山上挪，到了山上喂起橡子果来也方便，不用再专门挪下山。
孙娘子那里每日要做出来不少橡子豆腐，不过橡子残渣却是剩不了什么的，大部分都是喂给了猪和鸡吃，剩下的也都被村里人拿回来自己家。
“有人问我，他们家的鸡鸭能不能都放到咱们小组里一块养？”
林春燕没有大肆的买新的小猪和鸡鸭，韦柔姐加上李婆子林二婶他们那里养的，差不多已经够了。
王英娘之前就和林春燕商量过，这时候就回李婆子：“放在一块养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说得清，胖了瘦了都好说，就怕得了病，到时候又怪咱们，咱们还是收购为主。”
孙娘子在一旁就说，“我就是和我娘这么说的，我娘就是太心软了。”
李婆子的猪养的好，林春燕就让她负责这些，听了孙娘子的话也不恼，笑呵呵的说：“想着都是村里人才这样，要不说还得靠你们。”
又压低声音说话：“那个吴婆子还来找我，见天看到她我就想多躲。”
吴婆子是个脸皮厚的，听说家里两个任由她摆布的儿媳妇都能去种果树，虽然这时候还没去，但已经隐隐有了不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就想着把这事搅和黄了。
偏一向站在她这边的吴大郎和吴二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次就是不听她的，
吴婆子见这个计策不行，干脆上门找李婆子，让她也帮着自己安排个活计——最好就是喂猪。
李婆子哪里敢，所以见了她才想着躲。
说了会儿话，林桃红就和王英娘往回走。路上，林桃红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样，很好奇的问：“英娘姐姐，孙娘子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都没听到过？”
王英娘怕林桃红不看路，好好的给她照着路上，听见就说：“因为她就没名字啊。”
这个事情也不奇怪，很多人都是大娘二娘这样按齿序排下来，连个名字都不会取。
林桃红叹气：“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上次我大姐听说董小娘自己取了名字，会那样高兴了，还去人家家里吃饭了。”
那真的是代表着新生。
两个人回了家，见林春燕已经把衣裳都收拾好，林桃红白天睡够了，也依葫芦画瓢把自己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明天就去买棉花。”
托了梨花养兔子的福，他们家里的兔子皮已经有不少，这些兔子皮都被简单的缝合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大褥子。
但是他们家的棉花已经用了许久，都已经不那样暖和，如今手里没那样紧张，自然要好好准备过冬的东西。
“还有炭和柴火，今年也得多留一些。”
这次张大娘没反对，秋天总是很短暂，一眨眼都已经快九月了。
“都说北蛮子那边八月就开始下雪了，那得多冷。”
张大娘不去和马氏一块睡觉，非要过来和他们挤在一块。
林春燕想着到底是亲戚，马氏也有了悔过之意，睡之前还去看了看她。
马氏向来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看到林春燕过来，立刻堆了笑，也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心思，“燕娘还没睡呢？”
“这就睡，二妗子我来是想同你说，你也看出来了，咱们这里用的都是小娘子，我为啥不用那些个男的，你有没有想过？”
马氏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春燕也不着急要答案，叮嘱她几句之后，就回屋子里去了。
第二天，林春燕收拾好正要去铺子里，却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之前把他们收上来的葡萄干抢走的曹掌柜。
曹掌柜也是才知道这事，还是下面的伙计说漏了嘴，他生怕因为这事把林春燕得罪了，赶紧就带了不少礼过来请罪。
这伙计也觉得委屈，之前都是曹掌柜吩咐他的，说看着林春燕他们让人收了什么果子，他们就依葫芦画瓢的也这样收就行。
他还特意等了许久，都没有见狗蛋爹回来，以为是他们不要了，见那些山里人可怜，这才把那些葡萄都收上来。
谁知道这些山里人也是个胆子大，回头就敢拿了不好的葡萄来充数，倒让他们先先把人得罪了。
林春燕不知道他什么来意，他带来的那些礼都不敢要，只客客气气的请他在棚子里坐下。
曹掌柜的眼睛现在小院里打量了一圈，见比去年他来拉山楂的时候又收拾的妥当了几分，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春燕不买那中掌柜的荷花酒楼了。
“我听人说，小娘子把那山也买了下来，打算大干一场呢？”
曹掌柜陪了礼，就把自个的来意说了，“我这手里正好有些闲钱，不知道能不能入个股。”
他这一副看好林春燕的架势，着实让偷听的张大娘和林桃红没想到，之前还以为这曹掌柜过来又是找麻烦呢。
“燕娘怎么回事？不是说缺钱吗，有人白送钱来还不赶紧要！”张大娘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见林春燕没有立刻答应，她恨不得冲上去，替她把话答应下来才好。
林桃红虽然着急，但在她心里里面，林春燕是顶顶厉害的一个人，知道她肯定自有主意，反而在一旁拉着张大娘让她别冲动。
林春燕沉思了一会儿，她的确手里面的流动资金不太多，若是收了曹掌柜的钱，多少能缓解一二。
可相应的，若是曹掌柜想要插手什么事情的话，她也就不好拒绝。
这和她当初的初衷就完全相反了。
试问，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只接受小娘子们干活，拿的钱甚至比在码头上干苦力的男人还要多？
商人重利，花一样的钱能请来力气更大的男人，会选哪个自然不言而喻。
曹掌柜原以为自个过来道了歉，再把这入股的事情说一说，林春燕自然就会爽快答应。
他可要的分成不多！
“林小娘子，可是有什么问题？”曹掌柜觉得这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忍不住就开口问。
林春燕就把自个儿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知道曹掌柜可是能接受？”
曹掌柜沉默了一下，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出来，“小娘子，我也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这些小娘子来上工？若你实在是喜欢，一半一半也挺好。”
最后曹掌柜走的时候，还是摸不着林春燕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多提点了她几句，说她这样若是不计成本，怕以后的路也走不长。
等人走了，张大娘才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才说，“我呸！原以为是个好的，正好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倒也不能说好不好吧，毕竟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春燕倒是看得很开。
特地来找林春燕的孙安元在门口听了这一句话，盯着曹掌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些不想搭理他，又知道他在身上帮着做了不少事情，脸就拉不下来，干脆转身去了灶间。
林春燕走过去，“可是找我有事？”
孙安元点头，“你之前让我帮着做的那炉子好了。”
他对镇上的很多事情都比林春燕要熟许多，林春燕想要做出烤鸭的炉子来，这样一下子就能同时考上许多，比面包窑要省事不少。
听到这话，林春燕的眼睛就是一亮，“可是放在铺子里了？”
孙安元点头，“要不你过去看看能不能用。”
他完全没必要跑这一趟，可也想到有好几天没有和林春燕说话，这才巴巴的凑过来。
可惜，林春燕和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急忙忙的去了屋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
林桃红和王英娘听到之后，都欢呼一声，边收拾边说要一块去铺子里看看。

第147章
孙安元原本还想单独和林春燕一块儿过去的, 但显然今天是不大可能，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屋里哗啦啦出来一大堆人，都说要去铺子里看看。
“怎么也要尝了那烤鸭之后再回来。”
“哎呦, 烤鸭都吃过几次了, 还说这样的话来。”
“那能一样吗？燕娘都说了那炉子烤出来的味道和面包窑烤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 才发现孙安元还在这里，张大娘眼里就露了些奇怪：“你不用去干活啊？”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安元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看了一眼林春燕才踱步离开。
“他这人这一点还挺好, 就是挺识趣的。”
韦柔姐得了消息就赶紧过来，她很是有些紧张, 他们家里大部分的鸭子都已经赶到了山上，这是现捉的几只。
到了铺子里一看，果然见了那大的炉子已经放到后院里, 很是高大气派。
“怪不得得找那孙镖头帮忙, 这么大的炉子可不是一般铁匠铺子里能给做出来的。”
林春燕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先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这才把已经拔过毛的鸭子拿了过来。
鸭毛也都留了下来, 林春燕说这些鸭绒可以用来保暖，比那羊毛效果还要好，就没人舍得把这些鸭绒给扔了。
“这一下子就能烤上七八只鸭子，真是省事的很。”
烤鸭的宰杀也和别的鸭子不一样, 从鸭翅上面打个洞, 把里面的内脏都掏出来。
韦柔姐唇角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等着烤炉里传来一阵阵的香味，看着林春燕已经把小饼配菜都弄好了, 摆了满满一盘子。
“黄瓜丝，葱丝，胡萝卜丝，还有白糖……这个是什么？”
之前在家里吃的时候，配菜和小料都没有弄这么多，如今正经要拿出来卖，自然是要多弄些花样。
“这是那桂花酱。”
八月桂花香，恰好又是鸭子肥的时候，可少不了这桂花酱。
挂起的鸭子中间还得拿出来一次，往上面淋一些脆皮水，这是用了蜂蜜、桂花、麦芽糖水配成的。
这样做出来的烤鸭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是很鲜嫩。
第一锅烤出的鸭子他们全都自己留下来吃，在外面干活的段夫子和赵六他们也都被叫了进来，看到桌子上已经片好的烤鸭，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光看这烤的金灿灿的鸭皮，就知道这烤鸭一定好吃。”
林桃红他们早先就开始动起手吃起来，夹了三四片烤鸭放到小饼里，上面再放上葱丝，黄瓜丝这些，再抹上特制出来的酱，不知道是因为白糖提鲜了，还是因为烤鸭就是这样好吃，他们都吃的津津有味。
赵六吃了几个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先同林春燕订了一只烤鸭：“等我晚上的时候拿回去，给我老娘尝一尝。”
都知道他对他娘那是好的很，林春燕笑着答应，“等快关门的时候就给你烤上一只。”
“给我来两只。”
段夫子比了一个手指，如今黄娘子挣得比他还要多，每日也是辛苦的很，自然顾不上做饭。
每日里，段夫子都要往家里带上些吃食，他想着这烤鸭这样好吃，怕是两只也不大够，家里的小娘子也是能吃的很，就改了主意，“算了，我还是要三只吧。”
“我也要一只。”胡大强见赵六已经出去干活，他也不多耽搁了，赶紧往外走。
韦柔姐也不是空着手走的，拿着食盒装了仅剩的一只烤鸭回去，等没别人了，张大娘才同林春燕说：“燕娘，怎么里面就要用白糖，那得花费多少啊！”
林春燕也犹豫着要不要放白糖，毕竟这东西的确价贵，可是烤鸭里面不放白糖，总觉得味道提不起来。
这次林桃红也站在了张大娘这一边，“我觉得娘说得对，还是别弄白糖了，光其他蘸料都好吃的很。”
林春燕还在纠结着，赵六已经笑呵呵跑过来，“掌柜的，外面已经有食客要咱们都烤鸭了，还问什么时候好。”
他们刚才试吃的时候，下一批的烤鸭已经开始做起来了，林春燕就说：“再等一刻钟，马上就好。”
林桃红去外面瞧了瞧，见来的都是熟人，先同他们打了招呼，刘大娘笑眯眯：“在你们铺子里做伙计可真是不错，有什么新菜色先吃个饱。”
赵六和胡大强都在那里嘿嘿笑着。
刘大娘刚才过来吃东西时，瞧见铺子里没人，等了片刻赵六才出来，一问才知道去吃那烤鸭了。
还有消息灵通的，在林春燕今天拿着鸭子过来的时候，就猜到今天要吃烤鸭了，一早就让闲汉在这里盯着消息。
叶闲汉为此专门排在了第一个，比王闲汉都要早，要说原先的时候，王闲汉可是他们这些闲汉的头头，谁见了他都回客气几句。
不过自从上次荷花酒楼的事情之后，他的威望就大打折扣，好些个人都开始跟在叶闲汉和林闲汉身后行事，这让王闲汉心里很是不得劲。
这次见叶闲汉又排在了第一个，王闲汉就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听说今儿个有烤鸭卖，你们家不总是送鸭蛋鹅蛋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额外的钱赚了，是不是在被窝里就笑疯了。”
叶闲汉听了就笑呵呵点头，不搭理王闲汉的嘲讽：“可是呢！不仅是我家会笑疯，我们村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也都得笑疯了！”
王闲汉不知道叶闲汉是真听不懂还是如何，但也没继续往下说，那个小辣椒林桃红已经过来了。
林桃红的脾气也在他们这些人中是出了名的，看到什么不平的事情都要插上几句嘴。
果然，林桃红已经问了叶闲汉：“你们说什么呢？”
叶闲汉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这烤鸭什么时候好？我那主顾可是一早就让我来这里等着了。”
“马上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轮的着。”
林桃红看了一眼铺子里越来越多的人，都是知道风声之后赶过来的人，一锅才八只烤鸭，一时半会儿还真顾不上那样多。
后院里，林春燕听着胡大强过来说的要烤鸭的人数，已经担心鸭子没带够了，赶紧让他去跑趟腿，让韦柔姐再送些过来。
灶间的林翠香和赵紫兰都在忙，院子里只有林春燕和张大娘的忙烤鸭的事情，她也忍不住担心起鸭子不够数的情况。
“本来一天计划的是开两锅，毕竟烤鸭着实不便宜。”
“今儿个是头天卖，好些个人都是来吃个热闹，往后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多人了。”
“也是，我看要不还是半份半份的卖，这样也能让人尝尝味道。”
韦柔姐才走到半路上，就看到追过来的胡大强。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看到韦柔姐才敢停，说话的时候还气喘吁吁。
“怎么了这是？”
“得再抓几只鸭子送过去，订的人太多了，不够！”
韦柔姐一听人直接蹦起来，脚步立刻快起来，也不等是胡大强，自己就赶着往回跑。
马氏没跟着去铺子里，她和慧姐儿儿王英娘守在家里，人也有些心神不宁，帮着在院子里干了一会儿活，就看到韦柔姐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截住要上山的韦柔姐：“怎么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
韦柔姐不知道林春燕他们家和马氏的情况，这时候看见有人想帮忙，立刻就带着她上了山，“来吃烤鸭的人太多了，我还得再送些鸭子过去。”
到了山上，又是捉鸭子又是给鸭子放血的，把几个人累的都是满头大汗，他们也顾不上歇着，又急匆匆的往铺子里走。
马氏是跟着胡大强一块过去的，两个人到铺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胡大强果然说的一点错没有，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就连外面排队的闲汉们也不知道多了多少。
“鸭子来了，快给让让路！一会儿就有烤鸭吃了。”
张大娘踮着脚尖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来了就赶紧往里面让，胡大强把鸭子放在了后院才喘口气问，“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些个人？”
张大娘气愤，“不知道是那个闲汉去外面喊了一嗓子，又把许多人给引了过来。”
她已经会用这铁炉子，也不用林春燕帮忙——她正在灶间做小饼呢，要不然根本就不够吃。
马氏到后院之后，先拿眼睛扫视了一圈，知道这是兰姐儿和慧姐儿住的地方，比在他们家里住的地方还好，心里也对张大娘多了几分感激，主动凑上去帮着干活。
“前几天的梭子蟹还没吃够，又有了这烤鸭，只恨我肚子太小，吃不下那么许多东西。”秦老丈人来了先感慨几句。
一旁的赵官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您老的肚子还小？要是少喝些酒的话，我看你自己就能吃下两盘烤鸭。”
“那可不行，酒是一点也不能少喝的。”
见胡大强拿着那么些个鸭子回来，秦老丈人赶紧让他再给自己留出来两份，“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这东西可是稀罕的很。”
“是挺稀罕的，反正我之前没吃到过。”孙捕快说完问赵官人，“你去的地方多，可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赵官人摇摇头，“还真没有，这也是头一次吃！原先我可不爱吃这些个鸭子，只觉得有一股受不了的味道。”
偏偏这烤鸭里面却没有一点那种让他没办法接受的味道。
除了片好的烤鸭之外，鸭架也被炒好端了上来，相对于烤鸭的价格来说，鸭架就要便宜上许多。
过中秋节前，申相公给他的同窗送了一些不同口味的月饼，顺带把赵官人写的美食记那本书也送了过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送月饼是假，是想让别人看看他女婿写的书才是真。
有和申相公关系好的，就把那书简略的翻一翻，在看到上面写的一系列吃食之后，忍不住就分泌起口水，很是想尝一尝这里面写的东西。
正好手头有申相公送来的那些个月饼，所以拿了一个尝了尝，就被那咸蛋黄味道的月饼所俘获，直惊呼好吃。
不过申相公送来的月饼不太多，给家里人一人分一个尝尝味道就没了，这人干脆就让手下的小厮跑到这镇上专门来买。
即便中秋节过了，王英娘每日里还会做两锅月饼出来，不过模样稍微变了变，多是一些花的形状，里面的馅儿却还是那个味道。
这小厮这次过来，就看到铺子里要比往日里多上不少人，一打听就知道原来是因为今天做了那什么烤鸭出来。
因为是头一天卖，人才这样的多，非得等上一会儿才能轮到。
这小子就自己买了半份尝一尝，他大老远的往这里跑一趟可不容易，好在主家给的赏钱够多，吃这一顿就当是犒劳自己。
谁知道这烤鸭的味道竟然这样好，走的时候就多带了一份，想着回去好邀功。
林春燕擀小饼擀累了，林翠香和赵紫兰就帮着她来干，别的菜倒是不用炒那么多了，明显今天都是奔着烤鸭来的。
等带来的这些鸭子都卖完了，还有人没有排上，林春燕却不打算再做了，只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段夫子算完账，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最后林春燕同意了张大娘他们说的，没有再放了白糖上去，这样成本也节省了不少，他们能赚的也更多些。
“二妗子，你也歇一歇吧，让你在这里白帮了半天的忙。”
“我也没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们这里生意这样红火。”
马氏倒是想在铺子里帮忙，就怕林春燕他们不同意，也就没开这个口，只说她反正这段时间也没事做，“我明儿个还过来帮你们烤这鸭子。”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也没跟着张大娘们一块走，而是等着兰姐儿和慧姐儿来了，想同他们挤在一处。
“不能天天麻烦你们。”
张大娘不和马氏挤在一块睡，多少让马氏心里有点不得劲，生怕不住两天就把她赶走了。
兰姐儿和慧姐儿回来之后，看到笑的一脸殷勤的马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慧姐儿捅了捅兰姐儿，“要不就让她在这里住一晚上吧，她白天也一直在干活。”
相比于兰姐儿来说，慧姐儿就要更心软一些。
兰姐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事情上别人都没办法替他们拿主意，甚至连林春燕都在等他们两个自己作出的决定。
只要他们开口，林春燕肯定会留下来马氏，让她有活计可做。
看着慧姐儿儿的眼神，兰姐儿儿也说不出来别的，只能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子。
马氏一看这架势有希望，右上前拉着慧姐儿儿的时候说了好些个话。
回去的路上，林桃红还在担心兰姐儿和慧姐儿，生怕马氏欺负了他们两个，他们还不敢说出来。
“有宋大娘在那里看着呢，肯定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到底是亲母女，咱们也不能一直隔着人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林春燕担心的还是烤鸭的事情，韦柔姐养的鸭子还没有那么许多，要不是铁炉子打好了，怎么也要往后再推迟一些卖。
林桃红知道了以后，就说叶闲汉那边的村子里有很多养鸭养鹅的，“那时候娘想孵出来的鹅蛋，不就是他们给的。”
“干什么又提这事。”张大娘这时候在回想起那时候，也觉得自个儿有些荒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好在那些小鸡都顺利孵出来了，要不然你们能念叨我更久。”
他们三个没着急往家里走，而是拐到了种棉花的一个村子，打算直接收上来一些。
从这里直接买的话，是要比在铺子里买的便宜不少。
都知道这个村子是卖棉花的，来找的人也不少，张大娘早就打听过，要选村口往南走第三家，说他们家给的实诚。
结果过去的时候，还看到了卖鱼羹的宋娘子和梅子。
梅子一看到林桃红，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的就说起话来，“最近你也太忙了，去铺子里找你也说不上几句话。”
林春燕和宋娘子打了招呼，两个人一边选棉花，宋娘子一边超声和林春燕说话。
“我给梅子看好了一人家，打算招赘，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让人上门。”
这上门女婿和嫁女儿是一样的，宋娘子也得提前把那些个要用到的棉被都准备出来，这才带着梅子来挑选。
梅子显然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都红了红，拉着林桃红跑远了一些，嘀嘀咕咕去一旁说起小话来。
林春燕先恭喜了宋娘子，只要选的人好了，宋娘子他们的门户也能支撑起来，不用再害怕有人来欺负他们。
这户人家不仅卖棉花，还会帮着把棉花弹出来，拿的是用竹子做的小弓，虽然弹的不是特别均匀，但放在被子里也是能用的。
原先他们这片地方还没有大批的种棉花，很多人冬天都是靠着稻草来取暖，随着棉花的引进，做了棉被过冬的人才越来越多。
这家人不仅把棉花给他们谈好，说了家住在哪里，他们还给管送，倒是轻省的很。
解决了这个事情，林春燕只惦记着过两天再存些煤炭，总算不再发愁过冬的事情了。
剩下的，就是要趁着最后秋老虎的时候，把豆瓣酱晒出来。
说是豆瓣酱，里面还放了西瓜，黄豆也要选最好的，一颗颗的挑拣出来，不能有一点坏的。
挑好之后先用冷水泡，再上锅去煮，放在篦子上之后再用稻草盖好，就这样等大概七八天左右就会长出一层毛儿。
就像韭菜花酱一样，做这些东西都是急不得的，但只要开了头，总能把东西做出来。
张小舅早早的就带着大宝过来了，先找了马氏的身影，没看到她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问，“你这真是打的好算盘，直接把人丢到我们这里了。”
张大娘带着马氏回来的路上，马氏也把她自个儿的担忧说了出来，总怀疑张小舅在外面有了人，才想着和她和离。
这事就被张大娘放在了心上，她虽然不喜欢马氏，但也不希望还有其他人遇到她当初那样的事情。
张小舅就是一阵脸红，嗫嚅着开口，“大姐，我又拦不住马氏，想着要是她能来上工的话，好歹能占些心儿。”
张大娘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又把大宝叫到一旁，问了许多个话。
张小舅越听越不对劲，“大姐，你这是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突然和马氏和离有些不对劲，生怕你走了歪路。”
张小舅哭笑不得，“我哪里有那样的胆子！再说还有家里三个孩子呢，如何也不能不管他们。”
张大娘没在继续说这事，张小舅却问起来马氏工作的安排，“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瞧你话说的，别说你媳妇不乐意听，我听了也是不高兴。”
还好林春燕这时候过来，把新做出来的火腿交给了他，又叮嘱了许多的事情，张小舅才从张大娘那里逃脱。
这次，张小舅是要跟着镖局的人一块儿出去，孙安元也被林春燕请了过来。
因为张小舅是林春燕的长辈，又在外面跑了好几次的货，孙安元对他很是恭敬，来了就是作揖行礼。
张小舅原先就和他打过交道，这时候也是受用的很，发现一旁的大宝都看呆了，眼里面都是崇拜。
他心里一动，想着实在没办法的话，就把大宝送去练武。
好歹能多个吃饭的手艺。
他们走之前，林春燕将人带到了铺子里，请他们吃了一顿烤鸭。
张小舅和大宝在这里也见到了马氏，他正在院子里帮忙做烤鸭，虽然还不能片得太薄，但已经有了一点架势，看起来很是像模像样。
上次回去的时候，张小舅和马氏总共没说几句话，大宝虽然想靠近马氏，可是马氏的脸色一直不好，也不像之前那样看见他就亲热的不行，倒让他踌躇着不敢上前。
再后来，大宝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148章
倒是张小舅看到马氏在这里干活, 心理多少消了些气，扭头对马氏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干活，千万不要生事。”
想了想又把对张大娘说的话拿了出来, “工钱也就别要了, 走的时候我给你留些钱来。”
马氏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虽然很想得到干活的工作，可也不想做白工。
林春燕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张小舅, 有时候也不怪马氏和他生气，这样的话说出来, 真的是挺难让人高兴的。
回头，把张小舅他们送走之后, 林春燕专门问了兰姐儿和慧姐儿的意思。
姐妹两个同马氏住在一个屋子里，这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兰姐儿抿着唇没说话, 倒是慧姐儿给马氏说了几句好话。
既然这么着, 林春燕干脆就把马氏留了下来, 让她专门负责帮着做烤鸭。
马氏很是激动，连连保证她肯定会好好的做出来, 绝不会拖后腿。
马氏的手很巧，当初给林春燕他们编草帘子的时候，她编出来的就是又细又平，上面一点倒刺也没有。
林春燕教了她几次之后, 烤鸭制作的火候和调的酱汁她就都掌握了, 甚至连烤鸭都能片得很薄。
林春燕又去见了叶闲汉, 向他打听了他们村子养鸭的情况。
叶闲汉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呵呵的把情况和她说了。
林春燕打算再多收购一些鸭子, 趁着如今来吃的人多，再多赚一笔钱。
就光这几天，林春燕回去算账的时候就发现要比往日的营业额多上不少，以至于收的铜板太多了，他们还专门换了些碎银子。
看到这些银子，可把张大娘他们高兴坏了，专门在门口朝着过路的人喊他们这里有烤鸭。
船夫听到了，让张大娘每天给他几个铜板，他去别的镇上拉客人的时候，顺便帮他们宣传宣传。
“保管给你们多拉些人过来。”
张大娘不舍得那几个铜板，可是林春燕却舍得投资，想了想真的和船夫在那边谈论起这个事情来。
船夫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再没想到林春燕竟然真的上了心，也不给她多要，“你就每天给我两三个铜板，只要是坐我船的我都帮你吆喝几句。”
段夫子端着茶过来，“那谁知道你有没有吆喝，万一没有干活，一天白拿两个铜板呢。”
船夫不高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别人也就罢了，合着连我你们也不信。”
段夫子赶紧说，“我可没那样的意思，必定是要给你钱的，不过多问一句罢了。”
林春燕先拿出来两个铜板交给他，“我记得您老之前总是从这里带了食盒去其他镇上，不如这样，咱们烤鸭给你按个成本价，你卖出去多少，剩下的都算是你赚的。”
一听这个，船夫也不要那两个铜板了，只问是不是真的。
毕竟有时候他一天能卖出去十几份东西呢，这要是按成本价给他，赚的不比两个铜板多多了。
见林春燕点头，船夫当即就又去买了两个食盒，把烤鸭的一应东西都放了进去，心里已经想着先去哪个镇上的码头卖。
叶闲汉回去之后，把林春燕他们铺子里收到鸭子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村的里正直接高兴啥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问了好几遍，叶闲汉也不嫌啰嗦的一一回答，他十分能理解里正的心思。
原先，他还在码头上干苦力的时候，家里也没有其他的进项，鸭蛋和鹅蛋总是攒够数量了才挑到镇上去卖。
零零散散的要卖上许久，赚的钱却不多，可这已经是他们村里人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进项了。
可林春燕收购他们的鸭子就完全不一样了，村里人养起来也就不再那样费工夫，知道有人会给他们兜底。
里正也顾不得如今天色都快晚了，挨家挨户的敲门把这事和他们说了，很快，村子里的养鸭人全都兴奋起来了。
有人在那里算这能赚多少钱，也有人在那里扼腕自家养的鸭子太少了，还有人担心谁家的鸭子先被收了，要是收的晚了，万一林春燕的铺子里不要那么些个鸭子可如何是好。
吵吵闹闹到了很晚，里正才总算安抚好这些人。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又有很多人过来找里正和叶闲汉问情况，村子里养鸭子的人多了，总得说出一个章程来。
“而且我听说他们村子里也养着不少鸭子，现在还没有长大，等过段时间那些鸭子都长大了，哪里还能轮得着咱们。”
有人一开始没想这么多，听了其他人说的，也都开始担心起来。
里正也没了一开始高兴的心情，和叶闲汉商量了一下，决定每家都先拿两只出来。
“这样虽然挣的少，可家家户户都能挣上钱。”
林春燕完全不知道因为她要收购鸭子而引发了这么多事情，她则拿着这段时间做烤鸭拔出来的那些鸭绒，放在太阳底下进行清洗。
她从前没有做过羽绒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样将鸭绒反复清洗几次之后，先把他们放在了院子里进行晾晒。
不过一开始，只要一有风吹过，哪些鸭绒就被吹得到处都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消毒水的原因，鸭绒的味道依然很重。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怕冷，折腾这一些也是想在冬天的时候好过，见她去了西屋忙，就主动帮着她一点点把鸭毛从院子里捡回来。
柳娘子过来的时候，看到张大娘身上和头上都挂了不少的鸭绒，以为她又去祸害那些畜生，哎呦了好几声。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成天闲的和这些扁毛畜生们作对。”
张大娘已经不知道怎么和柳娘子解释，干脆把这些鸭绒都端到了屋子里，又把雪团赶出去，省得他给翻乱了。
“你儿媳妇放你出来说闲话了？”
张大娘收拾完，才拿着新炒出来的瓜子坐在院子里，随手递给了柳娘子一把。
柳娘子吃的津津有味，“柔姐在山上忙着呢，我这下来做个饭，才想着过来串串门。”
说到这里，柳娘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可真没意思，我都有老长时间没空说闲话了，见天的往山上跑。”
“瞧你这委屈的样子，你回去就同柔姐说你不干了，还过之前的那日子。”
柳娘子撇撇嘴，“我又不傻，之前的日子有什么好的，如今虽然忙一些，可我能吃的好，穿的好。”
柳娘子往他们院子里看了看，见林春燕他们都从西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串已经晒好的葡萄干，立刻起来凑了过去。
“这些就是那晒好的葡萄干？”
林春燕见院子里的鸭绒都已经被收拾了起来，心里也高兴，点点头回柳娘子：“晒了好长时间，总算是晒好了，一会儿大娘回去的时候拿些吧。”
他们今年晒的葡萄多，林春燕也不吝啬，还让林桃红给她拿了一个小筐子。
柳娘子不客气：“那我就拿回去吃了，回头去山上豆腐坊拿些果冻豆腐，咱们也添个菜。”
韭菜花酱经过六七天的发酵，也能拿出来吃了，晚上林春燕就去周大爷家里要了一块羊肉回来。
张大舅他们在这里帮忙的时间不短了，张大娘也不多留他们，家家户户都是一堆活，催着他们赶紧回家。
自然不能让他们白干这么长时间，虽然张大舅说了什么都不要，林春燕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的火腿、咸鸡蛋、咸鸭蛋让他们带回去。
这顿饭就当是答谢他们的。
林桃红已经一溜烟的去将林二叔和林三叔请了来，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大锅，切好的羊肉已经放到了锅里，不大会儿就沸腾了起来。
“就为了吃那个新鲜的韭菜花，专门煮了羊肉来？”
张大舅嘀咕，他觉得吃羊肉有些太奢侈了，随便做些面条就行。
张大娘却让他们赶紧吃，“咱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不过是些羊肉，也不是吃不起。”
要不是熟悉她的人，还以为张大娘有多大方呢。
新鲜的韭菜花果然很好吃，配上豆腐乳和麻酱之后，和羊肉融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吃别的怎么也替代不了的。
“是好吃，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也给我弄来一小罐吧。”
“我家也要些，等忙完这几天了，再去那野山坡上摘一些回来。”
“是得再摘些，野韭菜花的味道是比家里的好吃。”
张大娘就说他们家里的韭菜花酱也是配了家里长出来的那些个韭菜花，“不过明年不种那么些韭菜了，也就春天的时候会用来包饺子来吃，剩下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吃。”
羊肉会燥，林春燕之前请大家来家里吃羊肉火锅的时候，都会配了各种饮子来，这次也不例外，她今天给大家弄的是酸枣饮子。
酸枣就是之前他们去西山打核桃时在旁边看到的那几株，除了一株酸枣发疯，上面什么果子也没长之外，剩下的几株上面都长了不少酸枣。
不过村里人都说，要是不把那发疯的酸枣给砍了，就会传染其他的几株，到时候就没野酸枣吃了。
丁慧娘经常上山，她也是个利索的人，不等别人动手，她已经把那柱发疯的酸枣树给砍了一半。
林春燕没要太多的酸枣，毕竟还要给村里其他的小孩子留一些。
再说，山楂和海棠果也都能吃了。去年狗蛋爹还专门跑去各个地方收，今年不用他过去，他岳丈村里的那些人都已经挑了好的送来。
上次山民用酸葡萄以次充好的事情，狗蛋爹没有瞒着，和不少人都说过，这样一传百，百传千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他们那边的山上也种了山楂，曹掌柜派去的伙计去他们那里看过之后，觉得没有狗蛋爹这里的品相好，直接就来狗蛋爹这里买。
那些原本还沾沾自喜的山民们一下子傻了眼，那些个山楂从前也没人要，孩子们也吃不了那么多，大多数都回直接烂在地里，重新回馈大自然。
但是有人收，他们就能多挣上许多，尝了这样的甜头之后，又怎么舍得把那份收益拱手让人。
他们又找上了狗蛋爹，和上次嚣张的态度不一样，这次他们又是求情，又是赔礼的，就希望能把山楂收了。
狗蛋爹记得上次险些走不出那些山的事情，加上林春燕也发了话，他们的摊子如今越来越大，总要让人觉得他们是不好惹的才行。
狗蛋爹直接把他们给打发了。
这刷羊肉吃完，不管大人小孩都咕咚咕咚喝起了酸枣汁，因为吃了太多酱料带来的口渴也缓解了不少。
张大舅他们就被这样送回了家，他和张满粮大包小包的提着，但谁也没有抱怨辛苦，脚步都比任何时候轻快。
哪怕在这里吃的再好，可对他们来说，让他们感到舒坦和安心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兰姐儿和慧姐儿一直站在门口送张大舅他们，等背影消失的干干净净，两个姐妹才回过头来。
张大舅和张满粮对他们来说，又是不一样的存在，两个人毕竟是他们认识多年，在一个村子里的亲戚，他们一走，两个人都有了几分萋萋然。
不过，两个人很快就又重新忙碌起来。趁着去考乡试的学子们还没回来，林春燕和他们一块把高中的糕点做了出来。
这次的糕点不仅他们铺子里会卖，还给了清风楼许多。
相比他们来说，清风楼里的点心卖的自然是要更好。
朱娘子学了将近一个月的算账，总算是能自己算出来账本，再也不用靠着那个账房先生，连被糊弄了都不知道。
原先她才接手清风楼的时候，就数这个账房先生最不服气，若是没有朱娘子的话，这个掌柜的，怕就是非他莫属了。
这样被抢走，账房先生怎么可能甘心，只要稍微动动手脚，甚至不用太大的纰漏，都能让朱娘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是朱娘子发了狠要学算账的原因。
她学的算账自然和账房先生的那种法子不一样，朱娘子没按他的法子，自个算出来之后，直接把账本摔在了账房先生的脸上。
打人不打脸，账房先生那也是算半个读书人，被这样羞辱，如何能咽的下那口气，一气之下就要离职。
他以为朱娘子就算是会算账了，也不可能去管了那账房的事情，最后还得找了账房来帮忙。
两个人不过是在互相试探底线，互相拉扯。
且朱娘子本身的脾气就是这个样子，从前当点茶娘子的时候族，可没少让黄掌柜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没想到，前脚他才走，后脚朱娘子就已经找好了账房。
这个账房就是跟着朱娘子一块在黄娘子那里学手艺的一个，人很是聪明伶俐，最让林春燕惊讶的是，这个女娘竟然和绮文姐长的有五六分像。
“家里也有好几个兄弟，我头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吓呆了。”小竹小声的和林春燕说，“后来我才知道，还真和文姐儿有几分联系，听说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朱娘子让这个小娘子过来帮忙算账，另外早起半天的时间还跟着在黄娘子那里学。
林春燕过来的时候，这小娘子正在算术，她看了一会儿，果然见她算的又快又好，人也沉静的很。
“你也真是，是不是专门挑了这个小娘子来？”
朱娘子嘻嘻笑着：“自然是故意的，黄娘子那里还真有不少学的不错的账房，我只挑了这一个，还给你留着呢，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去看看。”
“我这段一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这么一说，还真得过去看看了，山上不能没有算账的。”
尤其豆腐坊，每日里做好的豆腐，豆皮，腐乳等等，都是要往外送的，没有个账房是不行的。
小竹帮着把点心送到了后厨，就又继续跟着秦娘子学点茶，朱娘子说好了教她，不过平日里事情多，大部分都是秦娘子在教她。
秦娘子觉得小竹人很好，即便绮文姐不能护着她了，她也时常跑去偷看绮文姐，每次都会带些东西过去。
朱娘子也是知道的，不然绮文姐怕是早就饿死在那个宅子里了。
送了点心之后，林春燕就去了一趟黄娘子那里，还没走进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背书声。
一块跟过来的林桃红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生怕林春燕是想让她过来读书，自己就找了门口一块大石头坐下。
林春燕哭笑不得：“那你就别进去了，只是别乱跑，省得一会儿找不到你人。”
林桃红点头答应了，看着林春燕敲了门进去，自己百无聊赖的盯着天上的云看。
秋天就是和平日里不一样，天要高上许多，云彩也是薄薄的一层，或飘渺或闲适的挂着。
黄娘子看到林春燕过来，是一脸的惊喜，赶紧把她让到屋子里。
那些个小娘子小郎君们都是在院子里读书，黄娘子家里没那样大的地方，不过这时候还不算冷，怎么也好对付。
到了冬天的时候，怕就要受罪了。
“还好咱们也挣了不少钱，等过几天就打算盖个北屋，好歹不冻着他们了。”
林春燕听段夫子说过这个事情，两口子虽然喜欢挣钱，但也没那样见钱眼开，一点也舍不得投资。
黄娘子在屋子里说话，外面她的女儿就在帮着黄娘子教书，见林春燕看过去，黄娘子就带了几分骄傲的说：“女儿随我，也是聪明的很，倒是减轻了我不少的负担。”
林春燕瞧着这小娘子讲的是真的不错，眼里就带了几分的欣赏，想着若是在后世，说不定也是个有所为的人呢。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好苗子？”
黄娘子看到林春燕过来，就猜到了她几分的来意，指了不远处的几个小娘子说：“那几个平日里都学的不错，人也很踏实。”
林春燕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林春燕在盯着她们瞧，那几个小娘子显然很是紧张，身子都僵硬了起来。
“对了，还有那个翠柳，别看她咋咋呼呼的，学起来也是快得很。”
林春燕还真不知道这些，想着李氏那里的羊毛也是需要账房的，若是翠柳合适的话，让她来帮忙也行。
林春燕挑了其中一个合眼缘的小娘子，等着他们中间休息的时候才把她交了过来，问了她几个问题。
其他小娘子又是羡慕又是忐忑的在一旁看着，这小娘子可能是太紧张了，说话都是结结巴巴。
偏越着急，她说出来的话越是不成句子，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没事，我也是过来问问，你们就当我是来结交朋友的。”
林春燕的话多少起来些作用，大家看她年纪不大，人也是这样随和，有那胆子大一些的，就敢和林春燕说起话来。
最开始被问话的那个小娘子心里却不大得劲，回去就告诉了自己的娘。
她娘也不是别人，正是烧饼婆婆的女儿，听说之后也是一脸着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怎么就说话结巴了？原先我听你姥姥说起过，那林小娘子过去肯定是挑人的，你要是能去他们那里干活，以后都不用发愁了。”
她是靠着自己娘才学会了做那样多样的烧饼，嫂子虽然不说，可是嫂子的娘家人却都很有意见，觉得她这是占了便宜。
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哪怕烧饼婆婆是自己的亲娘，她也成日里战战兢兢。
母女两个扼腕了半日，这也没办法改变，就算他们认识林春燕和宋大娘，两个人也没想着能去找找他们说说情。
“算了，我看咱们再好好学一段时间，说不定下次林小娘子那里还需要账房呢。”
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谁知道没过两天，林春燕那边真让黄娘子来找上这小娘子，问她愿不愿意去山上帮忙。
这小娘子心里一阵激动之后，也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被选上的，回去先和自家娘亲说了这事，母女两个又得慌忙去同烧饼婆婆说的这事，还给家里的祖宗上了香，多亏了他们保佑。
林春燕也和翠柳商量过了，让她帮着把李氏这里的账也管上，到时候不管是和绣楼那边交接，还是和张小舅之间交接，都能对得上数。
李氏十分乐意有人能帮着她管账，让她纺织毛线或者是染色，她倒是十分在行，但是这种算账却如何也做不好。
家里的其他几个人也不在行，李氏的目光难免就落在了五郎身上。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她就生了想让五郎去读书的心思。
不过，这个事情林三叔却没同意。

第149章
读书对于他们村里的这些孩子来说, 可以说是要举全族之力来供养，最后也不一定能考出来。
像糖水老大爷的那个孙子，那可是从小就机灵过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的, 可那又怎么样, 照样是只考了个秀才功名。
后来还听说因为犯了事, 连这个秀才的功名也没了，全族老少妇孺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让人想想就心疼。
“四郎还跟着我学木工，如果让五郎去读书的话, 四郎以后会不会有意见？”
林三叔想的很长远，他就是小儿子, 被林老太太和林老大爷宠着长大的，上面两个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是有些意见的。
直到老两口去世, 他们兄弟才又像从前那样和睦。
“可也不能做个睁眼瞎, 我瞧着那翠柳都能学会算术, 不若就让五郎也去学上一段时间。”李氏继续争取。
学算术林三叔倒是不反对，他之前还听林春燕说起过, 那个黄娘子偶尔还会教这些孩子们认字，虽然只是简单的认读，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十分了不得。
“干脆让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去, 黄娘子那里不是有上午班和下午班, 不过是腾出半天的时间来。”
李氏见林三叔松口, 赶紧去找了林二婶他们商量。
“翠香倒是不用去，她跟着燕娘已经都基本上学会了, 就是我家二郎和三郎还不大行，之前我也和他们两个说过了，倒是谁也腾不出时间来。”
李氏也就没有再强求，同林春燕说了一声，选了一个时间最早的课，这样能早些回来，也不会耽误他们干活。
这时候在村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四郎因为能出去透风，逢人就说他要去学算术。
很多人本来也有这样的心思，陆陆续续的，狗蛋刘沐阳黑子这些都被送到了黄娘子那里，小娘子也跟着去了好几个。
就算再重新盖了小院，黄娘子那里的地方也十分狭窄，实在没有法子了，黄娘子就让已经学的差不多的几个娘子出来帮她教书。
每个村子都有打谷场，地方也是最大的，黄娘子就找到了附近一个村子的打谷场，在那里摆了些桌椅，让这些没地方学的孩子们都去那里。
有好几个女娘资质不错，都被挑选去讲课，他们自然都是乐意的很，知道用不了多久手里就能攒出来一笔嫁妆。
他们这些人没有别的什么宏大目标，眼前能看到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想的最多的也是以后嫁人的日子。
有了一份不错的营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能够挑选的人的范围更多了些。
那些没被选上的小娘子就更加刻苦了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这些努力都被黄娘子看在眼里，只要有人来挑选账房的，就推荐了他们去。
这里面，也只有一个小郎君被选上了，剩下学有所成的就被各自父母领回家，自个儿去找前程。
慢慢的，也有人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再送来上课的人里面，小娘子就要更多上一些。
狗蛋和刘沐阳他们本来就不对付，听说要一起去学算术，心里早就别了劲要压对方一头，学的倒是都十分认真。
狗蛋每次学完回来，还会把所学到的东西交给赵铃兰，他们火腿小组也需要有个能算账的人。
且因为这座火腿是需要保密的，人选要慎之又慎，都是林春燕信得过的人才能来这里做工，赵铃兰也不敢轻易让别人过来。
丁慧娘还要照顾疙瘩，这学算术的重担就落在了她身上。
经过七八天的晾晒，豆瓣酱已经发酵好，颜色也变得红亮亮的。
林春燕把他们全都放在了地窖里，这样每次用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取一些就行。
想了想，又拿出些鱼酱、蟹黄膏、蘑菇酱，打算拿着这些去看看周晚娘。
董桃玉教会给周晚娘织毛衣之后，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日常里也有了事情所做，听说两个人织的可是相当的快。
梅香听说织毛衣能换钱，且能换的数目不少的时候，也动了心，去找霁明要了一些毛线，学会之后都拿去董桃玉那里换。
王老太太过来看周晚娘的时候，就看到了屋里放着不少的毛线球，她拿起来那毛线球看了看，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她也见到过，都说这种穿上去很暖和，只是还没有到冬天，到底有多暖和她也不知道。
这次来看周晚娘，是她坐在马车里悄悄过来的，除了她之外，周大娘子也跟着来了。
不过显然，这种来看周晚娘的方式让周大娘子觉得有些屈辱，一路上都板着个脸。
“娘也真是太惯着她了，哪里有咱们做长辈的这样去看她的道理。”
王老太太不理周大娘子的牢骚，她去看周晚娘，也是想确认一下周晚娘如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下人和周晚娘说的再好，不亲眼看看，她也是不放心的。
果然这次一来，王老太太就看到了桌子上床上放的那些个毛线，一想到周晚娘平日里就靠这些打发时间，忍不住就是一阵心酸。
从前在府城的时候，周晚娘可是出了名的才女，谁不知道她做的一手好诗，写了一手好字，那赵王能看上周晚娘，有一多半是因为那才女的名头。
想到这里，王老太太不免又想起了杏花，周晚娘倒是在心里说了很多杏花的事情，王老太太虽然还没有和杏花见过面，也知道那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娘。
只可惜，两个女娘的命都不好，投胎到了周大娘子的肚子里。
“快尝尝，这是那林家铺子里新做出来的烤鸭，味道十分的好，要想买到的话，非得排上队不可。”
王老太太以为周晚娘还没有吃上这烤鸭，特地让人带着来。
周晚娘明白老太太的一番苦心，眼圈先是一红，强挤出了笑说，“外祖母，这个烤鸭我确实吃到过，那林小娘子刚烤出来没多长时间，就特地托人给我送了一份。”
“她倒是个会钻营的，知道来巴结你。”
周大娘子的话一说出口，就让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就凭她那个家事，就是给霁明当丫鬟都不配。”
主子跟前的大丫鬟都是有小丫鬟服侍的，这倒不是周大娘子说大话，就是给这些大丫鬟们服侍的小丫鬟们，个个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你且去外间等着，我和晚娘说话，你就别来掺和了。”王老太太直接赶人，还是当着周晚娘的面，这让周大娘子脸上很是没有面子。
不过她也不敢反驳，等人出去了，王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也不怪她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就这个脾气，谁能受得了？”
周晚娘不好说周大娘子的不是，即便她和周相公相处的过程中因为脾气不好等种种原因有错，可周相公的错却要比周大娘子多上许多。
只不过是世人总喜欢从女娘身上找原因，三分的错也要说成了十分。
王老太太让霁明也出去，她压低了声音说，“伯爵府那边听说已经不再追究，这事怕是赵王发的话。”
这也是她执意要过来的一个原因，这样的消息总得当面告诉了周晚娘，下面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李娘子说，她师父之前给她写了信，倒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说府里的朝小娘很得宠，问问她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这话自然不是简单的一句询问，背后想要说的怕是伯爵府的事情，定然是杏花说了什么。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每次听到关于杏花的消息，周晚娘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抱着王老太太又哭了一会儿。
“我在这里也不得出去，只是不知该如何才能把她救出来。”
王老太太从打进门看到周晚娘双眼凹陷下去，眼里都没了之前的神采，就知道她晚上定然是睡不好的。
“总有法子的，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总能寻找。”
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王老太太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前脚才走，林春燕后脚就送来了那些个酱，每次她来的时候，多少都会给角门的婆子和梅香一些好处，这些人也就见怪不怪，看见她就把小门打开，随意她进去。
反正这胡府里除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看门的，最大的主子也就是周晚娘了。
林春燕熟门熟路的进去，瞧见霁明守在门口，两个手指在那里翻飞，不大一会儿就织成了一长排，不由看呆了。
“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也不吭声。”
霁明猛然抬头看到她，着实被惊了一大跳，她和林春燕熟了，直接和她开起玩笑来，“我还以为又是梅香那个小蹄子悄摸来了。”
一个人织毛线总是没意思的，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又能说话又能干活，时间消磨的特别快。
听说门口的那几个婆子也想学，不过碍于没有那么多的毛线，也就没有先教他们。
“你家小娘子呢？”林春燕往门帘里张望，“怎么没听到动静？”
霁明就拉着林春燕走远了一些，站在了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下，“方才老太太来了，祖孙两个好不容易见了次面，又哭又笑的，加上半夜里总是走困，这才洗了脸睡下。”
林春燕就不打算再进去了，只把那些酱留下，“你们要是吃完了只管说，我这次还多带了些，你们也好往汴京里送。”
这是让他们和胡小郎君的娘亲多走动走动的意思，毕竟如今周晚娘的名头是胡家的小娘，和大娘子多来往些也是正常不过。
霁明心里感激，拉着林春燕的手和她说话，“听说你们那山上如今人越来越多了，东西可都还好卖出去？”
“在咱们这附近是好卖的，只是我还想卖得再远一些，就让镖局的人跟着出去了，不过到底卖的如何还不知晓。”
“想来口味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的，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你们那里帮忙，翠柳那小蹄子过来送毛线的时候，还总向我们炫耀说学了什么算数，可把我们羡慕的不行。”
“是呢，别看翠柳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她学习算术来还真挺快，我现下已经让她管着那纺织小组的账。”
霁明夸张的捂着胸口，“这听了更让人羡慕了，等下次她过来送毛线，还不知道怎么和我们炫耀呢！等一会儿梅香过来了，如何也得和角门上的婆子说一声，只让翠柳把毛线放在门口就算了，可千万别进来馋我们。”
林春燕知道她这是说的玩笑话，别说她了，就是梅香看到外头来个人，也巴不得过来说会儿话，听听外面的事情。
周晚娘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罐子的东西，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林家铺子里的。
周晚娘就喊霁明，“可是燕娘来了，怎么也不把我叫醒？”
“你才睡着的时候来的，这么些个日子都没好好的睡上一觉，谁舍得把你吵醒！这些个罐子一半是留着咱们吃的，一半说是让咱们往胡家送，也算是尽尽心。”
周晚娘心里酸酸胀胀的，“回头可不能白要了她这些东西，总是替咱们想的这样周到。”
王老太太也让她和白娘子多些来往，倒也不用怕别人说了什么闲话，身份在这里摆着呢，总得走动。
“知道了，下次等翠柳过来就让她带着银子捎过去，你也别想那样多，什么不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呢。”
“好啊，如今你也出息了，竟然都教起我道理来，我这要再这样下去，她还真叫你看轻了去。”
“本来就是，虽然我读的书没你那样多，可也不是个傻的。”霁明脸红了一下，又拿了两罐子出来，“一会儿我给梅香送去，要不然让她知道了，又得来说咱们两个。”
“去吧，我瞧着又新做了那蘑菇酱出来，明天早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林春燕的铺子里就不再做梭子蟹了，要想吃的话，又得再等上一年。
人们虽然有些遗憾，可下个季节有下一个季节馈赠的美食。
山上的所有房子都已经盖好了，除了种果树的人不用上工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井然有序。
林春燕只每天早上上山的时候转悠一圈，把那些个账收在一块，有什么事情了帮着处理一下，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哪怕秋风渐凉，树叶有了凋敝的迹象，可山上依然干得红红火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朝气。
对生活最好的馈赠，就是有奔头，有希望。
林春燕把账收好之后，背着篓子跟着王英娘去了挖葛根的地方。
山上的野葛根有很多，根本就不需要人工种植，从林春燕发现有野葛根到现在，都快等了有两个多月了，终于到了能挖的时候。
野葛根的个头并不小，差不多有他们小臂那么长，拿着锄头在山坡的泥地里挥斥几下，在拿了砍刀把葛根砍断，一早上其实也挖不了多少。
做成葛根粉之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打算这段时间每天都过来挖一些葛根。
山上捡橡子果的人依然有很多，有些人家已经把鸡鸭猪这些卖给了山上喂养，有的却舍不得，依然每天捡了橡子果换成残渣之后回去喂。
看到林春燕在挖葛根，有那些没要紧事的，也都过来帮忙。
“这是要卖药材吗？”
大家都知道葛根是个药，村里的郎中就总上山挖这些。
“不是，是想做了吃的来。”
“吃这个还不如吃山药，过段时间，山上的野山药就能吃了。”
之前孙安元去外面走镖的时候，回来也给林春燕带了山药的种子，算算日子，这马上也到了能吃的时候。
“味道不一样，这个跟能做的东西也多了去。”
有这些村里人帮忙，他们今天早上收的葛根也有差不多四五十斤。
回来之后，先要把这些葛根带来的土洗干净，外皮刮掉，切成一块一块的，捣碎之后，用两个竹竿绑在一起，下面放上纱布，进行过滤。
“和做藕粉的步骤差不多。”
过滤之后开始沉淀，差不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把过滤出来的水都倒掉，留下洗出来的葛根粉。
不过还要进行二次过滤，在进行晾晒之后，葛根粉就算差不多做出来了。
虽然很麻烦，可几天之后把这些葛根粉装在了袋子里，雪白雪白的颜色还是让大家脸上都露了笑容。
头一天挖来的葛根虽然有四五十斤，做出来的葛根粉却只有八九斤。
不过最近每一天，林春燕和王英娘都会上山，有时候还把林桃红也带到山上挖。
基本上每一天都在重复前一天的步骤，这几天早饭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冲泡了葛根粉当早餐。
葛根粉的口感其实不算多好，不过里面很有营养，冲泡起来也方便。
林桃红不太喜欢这种粘稠的口感，觉得还没有藕粉好喝。
林春燕想了想，这天早上特地蒸了半个南瓜，把葛根粉和南瓜均匀的搅拌在一起，搓成了一个个的圆球。
林桃红好奇的过来问，“这是什么，能直接吃吗？”
“这是小圆子，一会儿给你做了饮子，把这些珍珠小圆子放进去，味道特别的软弹。”
林桃红他们都没有吃过这些珍珠小圆子，林春燕就拿了一些碎茶叶，放在锅里加糖炒熟之后，把羊奶倒了进去。
可惜这样做出来的奶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但只放了些珍珠圆子，几个人喝的已经不亦乐乎。
马氏除了日常做烤鸭之外，也在闲了的时候，重新给铺子里面编了草帘子，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草帘子又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
换上之后，窗户被遮挡了起来，铺子不像夏天那样亮堂。
再过几天，窗户上就要糊上纸，防止冷风进来，屋里就会再暗上一层。
“稀客稀客，真是好久不见。”林春燕看着人把帘子挂好，正要回后院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刘行商。
她因为有事情要问刘行商，就和他一块儿找了张桌子坐下。
刘行商在他们开了铺子之后来过一次，其余时候都是伙计来跑货，这有很长时间不来，见铺子里依然这样红火，忍不住就朝林春燕竖了大拇指。
“小娘子的生意还是这样好。”
林春燕让胡大强给这一桌上了些火腿和烤鸭，又上了一些果冻豆腐做的凉菜，再加上豆皮腐竹这些，满满的也放了一小桌子。
刘行商也不和她客气，边吃边和林春燕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那边出了些事情，怕犯了忌讳，也就没出来跑货。”
林春燕原先就打听到过这些事情，见刘行商这时候出来，就问他事情是不是已经平息。
“哪里能那么快的平息，那几个皇子不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是离汴京这么远的一个镇上，刘行商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要走上那个位置，注定是要一路血雨腥风，这其中赵王和九王又互相拿了流民和赋税的事情做文章。
这次事情平息，还是因为皇上震怒，两个人这才收了手。
“这个烤鸭好吃，还有这个火腿，走的时候给我多带些。”
林春燕把这些火腿拿来，就是想让他往北边卖一卖，就把段夫子叫的过来，“等会儿吃完了东西，咱们再谈这些事情。”
林春燕刚得到的这个消息，对于杏花来说，已经发生了很久，赵王和九王之前都被训斥了一顿，两个人倒是消停了，只是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杏花一直在喝着苦药汤子，赵王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府里就没有能怀上孩子，疑心有人捣鬼，干脆让府里所有的小娘子都喝上了苦药汤子。
甚至就连马上要过门的赵王妃，也早早的预备上了。
对这个马上要进门的赵王妃，杏花心里面是巴不得她赶紧进来，听说她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只要她来了，赵王或许能收敛一些，把她和那些其他的小娘一样都丢弃在一个院子里，每日里给一口饭吃就好。
也只有这样不起眼，她才在将来的有一天里逃出来。

第150章
张小舅虽然跑货的时间长了, 可这次去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县，一路上险象环生，要不是有孙安元跟着，他们别说到那里了, 半路上命都差些没了。
他们自然不是空着手去的, 这次也没有走水路, 而是雇了两辆马车，上面放满了从村子里拉的各种货, 从他们县的西边往北走。
一开始，几个人坐在马车里还有说有笑, 虽然有些颠簸，可那也比坐船的感受好多了。
尤其是大宝, 一路上都没舍得从窗口处移开，饿了也有带来的吃食，无聊就看外面, 这时候的外面可还不是荒凉一片, 成熟的稻子、长在路边的果树, 倒不像是去卖货的，反而像是去走亲戚游玩。
出来两天之后, 张小舅和李有福也放松了警惕，哪怕晚上的时候孙安元和大壮执意要值夜，他们也都有些不以为意。
他们投宿的这家夫妻店的大娘和老丈人很是和善，见他们就着凉水吃带来的东西, 还免费的给他们烧了一锅热水, 不仅有喝的, 还让他们泡泡脚洗漱洗漱。
张小舅和李有福还商量着，他们人这样好, 等明个走的时候多少也要留下些铜板作为谢礼。
不过显然他们想多了，那好心让他们喝下去的热水里有蒙汗药，两个人没多大会儿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大宝一路上吃的东西不少，喝的水就有些多，这时候连站也站不住。
“糟了！”张小舅和李有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他们的货都还放在马车里，不过这时候相比于那些货来说，他们的处境更危险。
这两个老夫妻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再报了官来抓他们的。
两个人的心里都十分的后悔，应该听了孙安元和大壮的话，在外面不要轻易的信了别人，不管是递到嘴边的什么东西都不能要。
当时，他们有多不以为意，这时候就有多盼着孙安元和大壮还没事，能来救他们。
随着这个念头，张小舅和李有福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显然，等他们几个人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的时候，又看到了大壮大憨厚的笑脸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
张小舅呼了一口气出来，见马车已经行驶起来，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看，那小店已经被他们甩在后面，他虽然很好奇那夫妻两个的下场，但明智的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以后我们说什么也要警醒一些，绝不让这种事情再犯了。”张小舅握着拳头说。
“这已经出了咱们的县城，和你们原先跑货的地方不一样，多警醒些只有好处。”
孙安元和大壮这样的老手给张小舅和李有福带来了不少安全感，以后再值夜的时候，他们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敷衍行事。
即便这样小心，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又遇上了一次截道的，他们不像那夫妻店的两口子知道他们马车里带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个人纯粹是不放过路过的每一辆马车。
大宝上次就吓破了胆，这次看到有人拿着刀挡在马车前头，紧张的缩在了马车最里面一角，连动也不敢动。
孙安元和大壮却不怕，他们拿着刀下去，不知道和打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嘀咕了一阵之后，最后反而都让开了路。
孙安元又返回到马车上，拿了些火腿豆皮下去给了那些个人。
李有福哆哆嗦嗦的问大壮，“咱们这是花钱买平安吗？”
大壮直接笑了出来，“你小子想什么呢，人家直接拿了刀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岂是能用一些火腿豆皮收买的？不过是先前来这边的时候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想和镖局的人作对。”
张小舅已经拍着胸脯庆幸起来，“亏得让你们跟着了，要不然这一路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这头一次来难免会这样，等着一路上咱们打点好，下次再来送货的时候就不怕了。”
等他们这一路回去，已经是十天之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铺子，张小舅和李有福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去的是十天，可对于他们来说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张大娘正在门口和金娘子说话，天冷了之后，张大娘早早的就把她的兔子毛围巾带上了，哪怕坐在门口也不觉得冷。
她手上也没闲着，天气凉快之后，张大娘又重新开始拿起毛线来，这次织的是几个褙子，可以直接套在衣裳外面穿，却比普通的褙子要暖和不少。
相比于毛衣毛裤那奇怪的样式来说，这些褙子显然更受欢迎，听李氏说光他们镇上的那个绣楼就定了几十件这样的褙子。
一个织好了也能挣上几十个大钱，张大娘不帮着打饭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这才又开始织起这个。
金娘子也跟着学了怎么织，晚上回去的时候点了油灯也要织，只可惜李氏那里要的不太多，要不然他们还能织得再快一些。
这次张小舅他们回来，不仅是林春燕关心的很，张大娘也好奇那些个东西卖出去没，先问了带去的那些毛线。
“卖了，毛线和那些毛衣毛裤全都给卖了。”
哪怕才出去了十天，张小舅他们这些人也瘦了一大圈，下马车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倒是孙安元和大壮还好，两个人依然生龙活虎的，也不喧宾夺主的着急说什么，反而要了吃的坐在了另一桌。
“要不是因为头几天下雨，路上变得泥泞不好走，我们还能早两天回来。”
马氏悄悄的从后院里出来，挑了门帘的一条缝往外张望，见张小舅和大宝虽然消瘦了，但是精神头都还不错，心里放心了许多，却没出去和他们说话。
她如今做的烤鸭已经很是熟练，除了他们镇上的人来买之外，那船夫每日里也从他们这里拿走不少，说是去附近的几个镇的码头等上半日，这些个烤鸭就都能卖出去。
马氏从前在家的时候，除了洗衣裳做饭和种地之外，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感到自己重要的活计，这烤鸭虽然事小，可如今铺子里的烤鸭全都指着她，难得让她生出了自己也很重要的念头。
每日里这样忙，她也很少再去想起大宝和张小舅，要不是今儿个他们回来了，她都想不起来去看看他们两个。
外面张小舅把这一路上的惊险都说得出来，听的张大娘和金娘子一愣愣的，捂着胸口在那里后怕。
“老天奶奶的，这怎么跑个货还这样？岂不是小命都差点不保！”
“是啊，多亏了元弟和大壮兄弟。”
孙安元纠正了几次张小舅这样的称呼，说是乱了辈分，张小舅每次都装傻充愣，不接孙安元的话茬，依旧这样含混的叫着。
林春燕听了，倒是认真的从孙安元和大壮道了谢，“真是多亏了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下次再去的时候就没这么些个事情了，万事开头难嘛！”大壮乐呵呵的说，“咱们几个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春燕也忍不住被逗乐了，请他们在铺子里好好的大吃一顿，这才翻看起账本来。
说是账本，不过是走之前请段夫子写了一张单子，什么东西卖出去了就在下面打个对勾，粗略一扫，发现大部分都卖出去了。
特别是毛线和猪胰子下面都被标记了出来，旁边还简单的写了些字。
孙安元在一旁解释，“是那边对毛线和猪胰子都很喜欢，这两样东西也是卖的最快的，再有就是那咸菜和火腿。”
“我们还带回来好些个毛线！”张小舅还混不清的说着，“元弟都给记着呢。”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孙安元的脸就黑一分，指了一旁的小字说，“他们那边倒是没人要这些羊毛，我说可以用羊毛来换那些个毛线，好些个人都是乐意的很。”
张大娘一听这个，直接就乐呵起来，走过来挤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两个人中间，“我们还说照这样织的速度，怕都堆在家里面没人买，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可就甩开膀子开干了。”
孙安元只能无奈的退到一旁，见林春燕在旁边捂着嘴笑起来，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笑了一下。
张小舅走之前，还是去后院看了马氏一眼，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大宝却抱着马氏的大腿哭了起来，那两次经历让他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马氏了。
离开马氏之后，他才知道别人是不会惯着他的，没要了他的命都算是好的。
马氏被大宝这么一哭，心也软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儿子，可就怕林春燕看到他们之后多想，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倒是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来看娘。”
这里没有地方住，大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了门却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还特意的对林桃红和林春燕说他没哭。
这个样子，倒是让两个人忍俊不禁起来。
“说来也还是个孩子，好好的和他讲道理，只别再动手了。”林春燕叮嘱完张小舅，就瞧见大宝朝她笑眯眯地呲了牙。
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带了不少的葛根粉，让张小舅顺便转交给张大舅，让他们不愿意做饭的时候直接冲泡了来。
张小舅很是喜欢这个东西，他们家如今就他和大宝，回去了自然是不愿意开火的，想着在家里休整一日就早早的过来，在镇上找家客栈住下，白日里就来铺子里吃饭。
还是得赶紧攒钱，就算是在镇上租个房子，他们娘三个也不用挤在铺子后院的那间房子里。
就这样胡乱的想着，很快就到了他们村子，张小舅先去把带来的葛根粉给了张大舅他们。
可惜去的时间不巧，张小妹正在跟张大舅置气，父女两个梗着脖子，都在那里生着气，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胡氏和两个儿子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劝谁，见张小舅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她叔啊，这次你们去的时间可不短，瞧你和大宝瘦的，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张小舅把东西放下，除了葛根之外，张大娘还特地带了些烤鸭回来，只是没那样热了，得放在炉火边热上一热才能吃。
张满粮看见吃的就不再管父女两个的事情，直接就下手拿了一片肉，大宝在一旁特别骄傲的说，“这是我娘烤出来的，是不是特别好吃？”
张小妹听得更生气，直接甩门而去，留下不知所措的大宝，不知道刚才哪句话他又没说对。
见大宝脸上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再是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胡氏对他的观感也好了几分，想着这孩子要是早些开窍，家里何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不过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胡氏就对大宝说，“你别往心里去，你姐姐不是生你的气，她是想去燕娘的铺子里帮忙。”
有这个念头，还是因为马氏死皮赖脸的跟着张大娘走了，果真就在那边有了营生，张小妹本来就想去，可惜张大舅不放人，父女两个这才吵起来。
大宝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张小妹更是觉得心里不平。
胡氏原本是站在张大舅那边的，觉得他们家如今的日子也挺好过，张小妹只要在铺子里帮着卖卖东西，又不累又有进项，何必要去山上受罪。
张大舅是在山上待过很长时间的，那里的女娘都是拼了命的干活，每次都是林春燕催着他们去休息，那些个女娘走的时候都还恋恋不舍。
他也知道，有这些伙计对他们来说是不容易的，生怕做的不好叫人替换了下去，所以都才这样拼命。
如果他们家没有这样的铺子，张大舅说不定还会让张小妹过去帮帮忙，可她如今年岁也大了，留在身边两三年也就嫁人，他怎么也舍不得。
“儿女都是债。”张大舅叹了一口气，问张小舅这次出去的事情，“原先听燕娘说要去的地方挺远，那边是不是和咱们说话口音都不一样了？”
张小舅点点头，他如今也是见过世面最多的，几个人就在屋子里摆了桌子，边吃边说起来。
张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偷听了好大一会儿，听到张小舅说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哎哟！这可真是！”胡氏也被吓得脸色惨白，给大宝加了一块肉，“你娘听了是不是也吓坏了？”
大宝想起来马氏对他的那个样子，眼中的神色不由的暗淡了几分。
胡氏就不再问下去，大宝哪里知道，马氏虽然没有表现的那样担心，可这事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了她心里，每每想起来都让她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慧姐儿发现了马氏的异样，还以为她是累的，就让她晚上早些休息，她帮着来收拾后院。
马氏没让，想了想还是把张小舅说的那两次遇险的事情讲了出来，“当时听着觉得没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可这时候在一想，心里还是害怕的紧。”
兰姐儿就在不远处洗衣裳，听了这些话动作也是一顿，她和马氏还是不怎么说话，不过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找了机会，兰姐儿拉住慧姐儿问她，“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想让咱们拿了钱出来？”
“我瞧着倒是没有，但也的确不想是让大宝再出去跟着爹来回跑了。”
慧姐儿即便是个心软的，也不会忘了当初马氏所做的事情，更不会不会忘了大宝平日里是怎么指使和辱骂他们的。
“若真是这样说出来，咱们到时候直接让她和大宝出去住。”
马氏还不知道姐妹两个已经商量好了，等到铺子发工钱的日子，她一下子拿了六百个大钱回来，才把自己的打算和兰姐儿慧姐儿说了。
“我这两天就去外面看个院子，咱们到时候就都搬过去，也不用你爹他们总在外面住客栈，能少跑好些个来回，咱们几个就不用挤在这后院里。”
兰姐儿直接戳穿她，“别说的那样好听，你到底是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马氏以为兰姐儿和慧姐儿都会支持她，没想到两个人反应都这样大，就连慧姐儿也不站在她这边。
“这好好的领了工钱，怎么就这样不高兴？”马氏还是没怎么明白，她从拿了钱开始嘴就合的没停下来过，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了，手里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些个大钱。
兰姐儿和慧姐儿两个都是节省的性子，平日里也不舍得花钱，又比她早干那么长时间，手里的钱定然不少，怎么也不至于听到租房子就这样生气。
不过马氏转念一想，也明白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总不能真不让我管大宝，毕竟也是我生下来的，没道理把他丢在外面，让他从小过那样的日子。”
“说来说去还是想惯着他，当时同姑姑和燕娘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话。”兰姐儿毫不留情的反驳道，也多亏自己没有心软，和慧姐儿好好的把钱存了起来。
马氏却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为了这事还专门和张大娘抱怨了一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知道从前是溺爱大宝溺爱的太过了，这不后来都改了，怎么还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张大娘直接说，“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你先前做的可不是太过，那简直就跟疯了似的，谁知道你搬出去照顾大宝了，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
马氏见没人站在她那边，只好不再提这件事情，等大宝再次出门的时候，她也没了之前的冷淡，还叮嘱了他好些的话。
从前大宝都不放在心上，这次却听得十分认真，跟着张小舅走的时候也是咧开了嘴笑。
马氏心想，“算了，就这样也挺好，从前她对两个女娘亏欠的太多了，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张小妹自然不能理解马氏的纠结，在她眼里，马氏如今已经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日子，一个月就能挣上那么许多个大钱。
加上从前胡氏总是有意无意的和马氏相比，张小妹心里也有了这样的计较。
等把张小舅和大宝送走了，张大舅也没先前那样生气，见张小妹还在那里偷听，才把她叫过去。
张小妹有些别扭，可还是板着脸往前走了几步，“爹，我心意已决，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自己去找燕娘说。”
“小妹，你总是什么事情都找燕娘，觉得燕娘会为你做主，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家已经占了燕娘家多大的便宜。”
这话胡氏也不爱听，“什么叫占了便宜？他们买了那山之后，你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回来，不都在那里帮着他们盖房子，二房可是一个人都没出呢！”
除了婆媳不和之外，妯娌不睦也向来是一个难题，家里只有这么些个东西，兄弟好几个要分，你多了我少的，怎么可能和睦。
“他们是没去山上帮忙，可燕娘就真的需要几个人去山上帮忙？人家青山村老老少少可都出动了，我们去了也没干多少活，反倒是吃的好喝的好，不过是图个名声罢了。”
不等胡氏和张小妹反驳，张大舅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了，大宝爹也不是在家躺着享清福，人家往那么远的地方跑，一路惊险万分，问问你们谁敢去？”
“小妹过去帮忙，说是干活，其实还不是为了学那些个手艺，不仅不掏钱，每个月还要往回拿上几百个大钱，你们这是全拿燕娘当傻大头呢？”
张小妹和胡氏从来没见过张大舅说话这样重，嗫嚅了几下还是开口辩驳，“就是不要我，不也得再招了别人去。”
“现在哪个位置上也不缺少人，你过去了还得专门把你塞到一个又轻巧又能挣钱的位置上，能和别人一样吗？”
说完又看向张牛力和张满粮，“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也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明智的没有回答张大舅的问题，而是直接开解起了胡氏和张小妹。
“在那里做工虽然看着挣钱多，可事情也不少，而且燕娘让他们过去，也有二叔总不在家的缘故，不像咱们就在村子里开了个铺子，每日就是什么都不干也有进项，去哪里再找这样的好事来！”

第151章
胡氏又一次倒向了张牛力他们这边, 但是张小妹显然没有被劝服，“你们说的好听，这铺子是给你们兄弟两个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就捂着脸哭着跑掉了。
“这孩子！”胡氏也站起来, 就要跑出去追, 却被张大舅给拦了一下。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兄弟两个到底不放心, 想了想就跟着跑出去。
张满粮对家里开这个铺子能挣多少钱并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他想像张小舅一样跟着出去跑货, 那样才过得有意思。
张牛力也不想把这铺子占为己有，这一年多以来的时间, 大部分的货都是他去青山村来回挑的，和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接触的也最多。
别人也许不知道, 但他却十分清楚林春燕是为什么让那么多女娘去山上干活。
张大娘也是，即便已经嫁人这么些个年头，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在娘家过的那些不如意的日子, 时不时抱怨两句。
张小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子, 甚至比他更聪明更有主意, 这个铺子能开起来，一多半的主意都是她给出的。
凭什么就因为那些个世族观念, 就把她该得的给堂而皇之地剥夺了。
张牛力想了想，拉住还往前冲的张满粮，把这些话同她讲了。
“我觉得小妹说的对，爹娘那样的思想肯定是不占理的。”
张满粮满不在乎的说, “我也觉得他们那样做不对, 要这铺子都是咱们两个的, 那燕娘他们家该怎么办？难不成如今干的这些事情，都要成了别人家的, 那岂不是太荒唐了！”
张牛力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把张满粮给说服，没想到他就是这样想的，心里很是高兴。
两个人在河边找到了张小妹，把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也就别多想了，要是燕娘那里真的缺人，点名了要你去再说，不然这铺子等你出嫁的时候，你带走一半。”
张小妹很是吃惊，“你们两个舍得？就算你们同意了，爹娘也不会答应的，他们还指着你们两个养老。”
还有他们将来要娶的媳妇，又有几个人舍得把这样的铺子拱手让人。
“那些话自然是我们两个来说，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要是早些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哪里还能闹上这么些天。”
张小妹吐了吐舌头，到底跟着他们回了家。
下了两场雨之后，天气彻底冷下来，林春燕也在外面穿上了用羊毛织成的褙子。
这东西和坎肩儿一样，穿上去之后护着前胸和后背，十分的暖和。
店里的几个小娘子都穿着这样的褙子，只是颜色略微有些不同，看起来倒是整整齐齐的。
原先，大家对这羊毛织成的褙子也没觉得有多稀罕，可总来铺子里吃饭的这些人看到了，都觉得这褙子看起来很暖和舒服，人穿上去之后又很利索，倒一时在镇上风靡起来。
那个一开始就和李氏合作的绣楼差点高兴疯了，原本他收购了这些毛衣和毛线之后，卖的一直就是不温不火，大家过来选料子的时候，还都是挑了从前见过或买过的。
这羊毛织成之后的毛衣毛裤虽然摸起来暖和，可到底穿着如何，穿出去了会不会让人笑话，都是不知道的，自然买的人就不多。
但是林春燕他们铺子里的人一穿上，这褙子好像立刻就时兴了起来，县里的其他绣楼都没有，只他这一家，有不少人专门大老远的跑来他这里买。
李氏最近在研究怎么在褙子上打出来一些图案，她原先绣花就总琢磨着样式，这些羊毛织出来的东西暖和是暖和，只是除了能染些颜色之外，到底是太单调了一些。
她研究起东西来，也就顾不得其他的东西，全靠着下面的人多织些褙子出来卖。
这一个褙子织好了就能换上几十个大钱，可以说是相当挣钱，张大娘光靠着没事的时候在那里织这些褙子，就攒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私房钱。
就连金娘子也挣了不少，他也早早换上了褙子，逢人就夸穿着舒服暖和。
不过好些个人家买不起那样的褙子，但是也想跟风穿，就想着买了毛线回去自己织。
因为这个到底要不要教给他们怎么织的事情，纺织小组还特地召开了一次会议。
别的小组目前都没有分歧，他们这也是头一次开会，林春燕也兴致勃勃的去参加了，搬着凳子坐在了最后面，只说要旁听。
也有其他小组的人过来凑热闹，孙娘子和丁慧娘都过来了，他们两个都是想看看如果遇到事情了是怎么解决的，别到时候了再一头抓瞎。
地点就在李氏的家里，她作为组长，第一个说了自个儿的意见，“咱们当初给绣楼卖毛线的时候就说了，谁要是买了这毛线，就把怎么治的法子交给他们，要不然人家买着毛线回去做什么。”
不同意的就是董桃玉和霁明他们，为了这个，霁明专门和梅香从府里出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来到这里开会。
“这法子本来就不难，要是交给他们了，人人就都能学会，咱们还怎么把这些褙子再卖出去。”
梅香的情绪比霁明他们都要激动许多，她原本就是被卖到府里的，一心想往上爬，可惜时运不济，最终只能留在老宅里看门。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留下来，就是因为除了月例银子之外，再没有别的打赏了。
可自从学会了织毛衣，她和霁明说着话就能挣上不少个钱，已经比她每个月能拿的月例银子都要多了，如何舍得把这样的事情拱手让人。
对于她这样激动，在座的小娘子们却都十分的理解，没人恼火。
倒是梅香不好意思起来，给大家赔了不是之后重新坐了下来。
翠柳管着纺织组的账，直接拿算出来的账同大家说话。
“就像那衣裳似的，谁还不会做了？可那有钱的人，还都是去成衣铺子买了，或者直接找了绣房里的人来做，价格可是贵的很。”
这些大家自然知道，没有一些厚的家底，谁会去绣楼里买成衣？都是拿回来自己做。
董桃玉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给有钱人家织毛衣，那些人家就不用再管了，然后再把价格提高一些？”
“有钱人又都不是傻子。”霁明还是觉得不靠谱，“要真是把法子交给他们了，怕是不仅褙子不好卖出去，以后的毛衣毛裤围巾这些，也都只能把毛线卖出去了。”
毛线相对来说，就要便宜上太多了，他们能赚的也有限。
就这样各自说了各自的观点，后来倒是谁也没有着急生气，有来有回几个场合之后，李氏又开口了，“原先我倒真没想这么多，想着那些毛线卖出去咱们也是赚的，可听到你们说的，也发现那毛线卖出去的确赚的比较少，可之前的话我已经说出去了，要不咱们只教给他们最简单的针法？”
也许有些人很聪明，学了那最简单的针法之后就能掌握其他的，可毕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没有那样举一反三的能力。
“这样也好，咱们有那么些个针法呢！到时候是买的咱们做出来的褙子，还是自己织出来的就一目了然。”
林春燕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话，见李氏看过来，只朝她点了点头，“咱们就暂时这样试一试，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再调整。”
梅香和霁明他们还要着急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对大家说，“既然其他的针法已经是保密，那咱们在外面织的时候就要注意一些，别被人看了去。”
等其他人都走了，林春燕又和李氏说起来外县的事情，“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就算咱们镇上的人都学会了，没有人来买这些成品也没什么大问题，咱们如今的羊毛卖的业务广泛，一时半会儿还转不到外地去。”
李氏这才着实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春燕，“这么说的话，这些东西在外面卖的是很好？”
林春燕点点头，“上次我小舅舅回来的时候就说羊毛到了那里就被抢光了，比那些狗火腿豆皮都要好卖呢。”
孙安元这次带他们走的是北面，相对来说，那里要比他们这里更冷，这样保暖的羊毛自然是更受欢迎了。
“那我的兔子皮和兔毛呢？”梨花最关心这个问题了，他们这些组长挣的可不只是每个月那几百文钱，这些个他们自家开始养殖的东西，林春燕多少都会给他们一些分成。
“自然卖得也不错，我觉得等下次我小舅舅回来了，也得给大家一块坐下来说一说。”
从前的时候，林春燕自然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可这次羊毛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要是早些知道其他地方卖的不错，也许大家就不会那样的焦虑。
大家也都盼着张小舅早些回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林春燕还是先给在山上干活的这些人发了钱。
烧饼婆婆的外孙女叫桑珠儿，头一次和林春燕见面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可熟了之后才发现她只不过是腼腆一些，人倒是踏实的很。
当时林春燕挑中桑珠儿，并不是提前知道了她是烧饼婆婆的外孙女，只是觉得这个小娘子虽然腼腆，但是人很踏实，不像其他小娘子，看见她过来之后眼睛总是乱瞟，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带了一些奉承。
她要的账房不用多机灵，最要紧的就是人不能有歪心思。
就像曹掌柜发现她买了这村东的山之后，生意是越做越大之外，她相信镇上的其他人也会发现。
这些人到时候会怎么做，林春燕暂时也想不到，她能做的就是多一些谨慎。
账房不是他们村的，就更要谨慎几分。
一说要领工钱，在山上干活的这些人就都沸腾起来，这是他们这些上山干活的人头一次领到工钱，虽然知道这里的工钱高，可没到自己的手里，如何能作数。
林春燕暂时把铺子那边发工钱的时间和山上发工钱的时间错开了，这样也好让她有更多的流动资金，不至于那样紧张。
张大娘是唯一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的，那些人在外面排队的时候，她就已经悄声的问林春燕，“你手里的银钱可是凑手？”
林春燕挑了挑眉，故意逗张大娘，“娘，我这手里零钱不太够，你还能借我些不？”
张大娘一听，脸上就多了些便秘的神色，想给又有些犹豫，在那里很是纠结。
林春燕忍不住就扑哧的笑了出来，安慰张大娘，“我说笑呢，你当这些不赚钱吗？不然我找这么多小组做什么，等一会儿了还给你们分红。”
张大娘见林春燕不像说谎，也就放心了许多，开始畅享一会儿能分到多少钱呢。
虽然才建成这一个多月，可是山上带来的收益却着实不少，加上她铺子里每天的流水，林春燕觉得当初决定买村东这个山的主意一点也没错。
要是当初买了荷花酒楼，虽然生意可能比如今的铺子上要好一些，可毕竟受众在那里，好的也有限。
可这青山买回来就不一样了，光果冻豆腐这一块就供应了好几个地方，更别说那些容易保存的豆皮豆干了。
“终于发钱了！”排队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是笑意盈盈，还有不少人在他们家门口看热闹，眼里满都是羡慕。
“我听说还按绩效来发呢，你们知不知道这事？”
“我也是听那珠姐儿说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也听了个大概，就是说让咱们好好干，每个小组干的好的人都有额外的奖励。”
这个奖励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除了每天二十个大钱之外，这意思是还会有更多的钱。
好些的人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看见那些人羡慕的神情，更是觉得他们这是总的大运。
要说起来，他们和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们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那些人就没有被选中，还只能在地里刨食。
吴婆子也是这样想的，她已经去找李婆子说了好几次，可这老货一开始的时候还同她说说话，后来可能是底气足了，管起那些养猪的事情，见了她就开始躲。
这让吴婆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之前把猪养死过两只，可那也是不知道橡子果不能生吃，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还有家里的两个儿媳妇，除了每天上山捡橡子果之外，也只能去山上那些零散的活计，叫她说既然种树那里还没开始做，就不该这样殷勤的每天都上山。
最前面的人已经领了工钱，桑珠儿就在他们的名字下面打个勾，再三核实领的钱没问题之后，就让来领的人按上自己的手印。
那些领钱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走了，可桑珠儿的心一直紧紧的提着，每个钱在她手里都要过上好几遍，生怕出一点错。
没用多长时间，桑珠儿的额头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林春燕看见了，先让她去一旁喝点水歇一歇。
桑珠儿却不肯离开，她学算术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让账本和钱离开自己的视线。
只是眼前的人是林春燕，桑珠儿怕她多想了，赶紧解释说，“我不渴也不累，等会儿把这些钱算完了再去喝水。”
对于她这样的谨慎林春燕很是喜欢，摆摆手说没事，让她继续。
这些领钱的人见了林春燕都要说上几句感激的话，还有人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头，也有人想推荐自家亲戚过来上班的，说的那是天花乱坠。
也有人想推荐自个儿过来，等所有的人都领完钱了才敢进来，把自己会做的都说了出来，“我也不多要，就是他们挣的一半给我就好。”
听到还有自降身价的，那些领了钱的人就都着急起来，“你怎么这个样子，你要的少了，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这人也没想到只是自己降了身价，会让其他人这样生气，赶紧在那里解释说，“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只要一半的钱的。”
“哪怕给一半的钱，我也愿意来干，燕娘你再多增些人手吧。”
这人见有人附和她，胆子就大了起来，又同林春燕说了一遍。
林春燕却没同意，“你们这样自降身价的话，的确对其他人不公平，这让其他人置身何地。”
她并没有恼，说话也不疾不徐，倒是一下子让其他人都闭了嘴，仔细的听她说话。
“大家别着急，如果以后生意做大了需要更多的人，我会从大家里面挑一些适合的，只要是来咱们这里上工，基本的工钱都是一样的。”
那些以前干活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生怕林春燕真的听信了他们的话，硬生生的把挣的钱砍了一半。
虽然说只给他们一半的钱也算是不少，可谁不想多挣一些。
吴婆子的两个儿媳妇也领到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对他们这段时间上山帮忙的肯定。
两个人拿着那钱高高兴兴的回到家，还商量着要买些肉吃。
“就去铺子里买烤鸭吧，早就听说那烤鸭味道特别的好，咱们都还没有吃过呢！”
吴婆子见两个儿媳妇自作主张，也不说把钱交上来，就像眼里没她这个人似的，脸直接耷拉了下来，“你们两个真是翅膀硬了！这还没有正式去上工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两个儿媳妇都没有搭理吴婆子，他们两个从前可没少被搓磨，如今自己挣了钱，不过是想去买个烤鸭吃，且吃的也不是独食，怎么就不能了？
他们两个收拾好就往外面走，吴婆子见状更是生气，等两个儿子回来之后，就开始哭天抹泪起来。
“我就说不能让他们两个去上工，这才挣了几个钱，就敢这样对我！”
吴婆子是真心觉得两个儿媳妇不孝顺，哭的也是真心实感，“他们还要去吃烤鸭，一点也不知道顾着家里面，太败家了！”
吴大郎和吴二郎也领了工钱，他们是跟着狗蛋爹一起收购果子的，不过因为事情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加上以后他们身上就会种上不少的果树，收购这一块也用不了太多人。
林春燕特地找了他们兄弟两个，问愿不愿意跟着去跑货。
以后跑货的人是不是要越来越多，这条路并不好走，离家在外面倒是小事，最主要的就是危险。
镖局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林春燕没打算一直靠着他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人才好。
兄弟两个自然乐意，只是光他们两个乐意还不行，林春燕让他们回去了得和家里的妻儿老小商量商量，把这其中的利弊都给分析出来。
她还特地的把遇到的危险拿了出来，“这也是他们运气好，可每次跑货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万一真出了个什么事情，咱们这都不好给家里人交代了。”
吴大郎和吴二郎却不怕，他们两个人有着一身的蛮力，不然也不能被狗蛋爹看中。
两个人正想着回来怎么和家里的媳妇儿说这事，谁知道进门就是吴婆子在这里胡搅蛮缠。
兄弟两个特别的孝顺，知道吴婆子这么多年他们两个拉扯大不容易，每次只要这么一闹腾，兄弟两个就软了心肠，吴婆子说什么他们都会答应。
可这次，吴婆子的计谋却没有奏效，两个儿子十分痛苦的抱头蹲在地上，一直没松口说去吧他们两个的媳妇儿追回来。
要是他们真的去跑货了，家里家外的事情都得靠这两个媳妇，其中到底有多不容易，林春燕是掰开了揉碎了和他们说。
他们两个这才知道其中的艰辛。
“你们来傻愣在这里干什么？”吴婆子简直都快要从地上蹦起来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们长大，给你们盖房子娶媳妇，你们难道要忘本？”
吴大朗和吴二郎对视一眼，从前每次听了这样的话，他们心里都是一阵唏嘘，心疼起吴婆子，回回媳妇和吴婆子吵起来的时候，他们都会说吴婆子不容易，让两个媳妇儿一定要听吴婆子的话。

第152章
男人是个很有意思的生物, 他们在没有成婚前，可以放肆的对爹娘发脾气，从来不提孝顺两个字。
但神奇的事情就在于，一旦他们成亲了, 婆媳两个一有矛盾, 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娘不容易, 我得孝顺她。
张大娘也在和林春燕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天冷了之后, 张大娘就搬到了他们这屋子里住着。
他们打算过了晌午再去铺子里，张大娘闲着没事就拉着他们开始讲这些事情。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们爹是个顶顶大孝子呢！我连大声说话都不能, 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不仅你们奶奶闹腾起来, 你们爹也不给我好脸色。”
林春燕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算账，林桃红和王英娘在这一边帮着张大娘分毛线。王英娘也想跟着学，等到冬天的时候, 天黑的早, 不用干活的时候她就也织了这个毛衣来。
“干娘这么一说, 我才想起来小时候也听我那个爹娘这样吵过架，不过后来我娘是个厉害的, 在家里好好的闹了一场，我奶后来就不敢生事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王英娘的话里多少带了些苦涩。前几天，王锤子和王大郎两个人被砍了头, 听说当时去看热闹的人有很多。
他们镇上的民风算是很朴素, 很多年没有出这种杀人的事情了, 大人小孩也都不知道怕，挤的里三层外三层。
王英娘没有去, 林春燕怕她心里憋着事情，那天也没去铺子里，在家里陪了王英娘一天。
虽然缘分浅，到底顶了爹娘的名头，他们有这样的下场，王英娘心里定然不会好受。
这是人之常情，要真是没了一点感情，人也就不会那样的痛苦。
张大娘见王英娘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就知道过去了一大半，赶紧转移话题说：“我当然也厉害，这种亏自然不肯吃！不过人家有人家都法子，关起门来到底不是一个姓，又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再闹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林桃红把瓜子皮吐到一个小筐子里，这样就不用再另外扫地了，她很是嫌扫地麻烦。
“那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林桃红问。
张大娘哼了一声，说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不给我吃饭，把我关在屋子里，只等着我给你们奶奶磕头认错了才罢休。”
“那你真磕头了？”林桃红很是吃惊，连瓜子都不嗑了。
“自然是磕了头，不然回头就得把我饿死！”
林春燕见林桃红把瓜子一扔，就要开始骂，赶紧拉了她一把。
“大姐，你拉我干什么！他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这样对咱娘！”
“人都已经死了，你能怎么办？骂几句也不顶用，反正咱们也不和他们有牵扯。”
林桃红撇撇嘴，想想也是，反正他们也不给林老太太上香——女娘是没有资格的，林老太太就是地下有知看到他们去估计也会气的跳脚起来。
林春燕把账算好了，就说要给他们分红。
张大娘赶紧凑过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春燕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刚才都已经算好了。”
林桃红和王英娘也凑过来，按照当时入的股，林春燕依次给了他们钱。
算下来，数张大娘分的钱少。
张大娘看王英娘和林桃红分的那么多，很是羡慕，眼巴巴凑过去问：“你们比我多上好些个呢，这么算下来倒是我不划算了。”
林桃红得意，“这就像是钱在下蛋，都不用管！”
张大娘也觉得是这样，问林春燕，“燕娘，我还想入股，还能不能？”
林春燕逗她，“能是能，不过再入股也和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张大娘听明白之后，发现少了那么些个钱，心里十分扼腕，可还是掏了钱入股。
再说吴婆子见以往闹事的计谋不顶用，心里也慌了神，她知道儿媳妇在她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是因为两个儿子听话，要是儿子站在了她们那一边，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她也不再撒泼打滚，依旧坐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泪来：“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婆子是在没事找事，可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咱们毕竟没有正式上工领工钱，那些个钱都得好好的存起来，你们自己都有孩子，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她这样苦口婆心，倒是让两个儿子不知所措起来，只能上前把吴婆子扶起来：“娘，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今个发了钱咱们就是高兴高兴，又不是日日吃烤鸭！也就这么一次，他们愿意买就让他们买，以后我们两个人肯定跟着林家那小娘子好好干，再不让娘因为这事烦恼。”
吴婆子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心里很是不痛快，可今天实在不适合再闹下去，只能顺势起来，“你们懂我的心就好，我都是为了你们。”
两个儿媳妇往镇上走的时候，早就没了之前欢欣鼓舞的心情，拉着孩子的手就直叹气：“我看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吧，不然一会儿说不定婆婆还得来镇上找咱们。”
到时候买烤鸭的时候找来了，可不就是丢人现眼了。
其中一个儿媳妇不赞同：“咱们都已经出来了，难不成还害怕她不成，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魔爪下。”
两个人就凭着心里的一口气来到镇上，从前的时候，他们只跟着家里的男人来过几次镇上，倒是从来没去过铺子里。
这一来，惊得差点给跳起来，只见铺子前人来人往，门口排队等着拿东西的闲汉都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伍。
“这，这果然是燕娘家的铺子？”
“那还能有错了！不然还让咱们两个人也过去帮忙干活。”
他们两个人一时因为铺子里人太多都不敢走进去，在门口踌躇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里正发现了他们人，里正原先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发工钱的热闹，看得是心里面痒痒的很，恨不得里面干活领钱的也有自己一份。
原先，他让张小娘子来这里上工的时候，母女两个都还不同意，看不上那一份工钱。
可别人一领钱，里正娘子就开始羡慕起来，正好张小娘子说想吃烤鸭，里正干脆就过来跑一趟腿，把空间留给母女两个，说不定张小娘子就能想通。
“你们也是因为领了工钱来买东西的？快去吧，里面还有咱们几个村里人呢，一会儿了一块儿回去。”
里正说的果然不假，这头一次得了这样的工钱，让好多村里人都高兴坏了，有过来给家里人买些东西回去吃的，也有直接带着孩子过来的。
就连门口宋大娘卖的凉糕处，也有好几个人围着。
刚才犹豫的功夫，吴家这两个儿媳妇已经把凉糕是什么看清楚了，见那翠绿色的凉糕不仅好看，里面还放了不少的山楂葡萄干花生香榧子等，别说跟着来的两个孩子了，就是他们两个大人走了这么长远的路，也觉得口渴。
不过孩子们都是懂事的，即便再想吃，也没有一个会开口主动要，都是默默的藏在心里，哪怕问到他们头上了，他们也不会开口。
“要不给孩子们尝一尝吧，咱们几个人分一碗。”
看着孩子们脸上那带着几分渴望的神情，他们也不想太委屈了孩子，本来孩子来就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的。
“行，咱们带着尝一尝味道。”
不等孩子们开口说话，两个儿媳妇就已经要了两碗凉糕，宋大娘见他们刚才和里正在一旁说话，猜到他们就是青山村的，给他们多放了许多小料。
虽然说是一碗，可里面的凉糕也不少，都冒了尖，两个人喜滋滋的招呼孩子们来吃，自己也先尝了一口。
“真利口，好吃！”
进去买烤鸭的时候，两个人就没了之前那样局促了，看到张大娘还打了招呼。
张大娘领了分红，吃了晌午饭就又来到了铺子里帮忙，她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这时候就觉得嗓子都冒烟了，可每一个来铺子里吃东西的人，看到他们铺子和她在这里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还是让她得意的不行。
她太喜欢那样的眼神了！
铺子里太热，张大娘脖子里的兔子毛围脖有些戴不住，可这也不妨碍她为了让人羡慕，硬挺挺的戴着。
当晚，张大娘回到家里面没多长时间，就觉得嗓子疼的像吞刀片，人也发起热来。
她身子骨一直很好，难受了也没发现，还以为是说话说多了，等林春燕他们挖完山药回来，还同他们说以后再也不说那么多的话了。
“说的我腿都是软的。”
林桃红指了张大娘的脸：“我看娘的脸蛋也都是红的。”
下午，林桃红看到张大娘带着兔子围脖太热了，劝她摘下来的时候张大娘还不肯，这时候林桃红还记得呢。
张大娘顺着林桃红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赞同的说：“是呢，我也觉得热热的，怕是捂的时间太长了。”
“什么捂的时间太长了？”林春燕随手上前一摸张大娘的额头，就发现滚烫滚烫的，“哎呦娘！你这是发热了！”
王英娘和林桃红都赶紧围了过来，每个人都上手摸了摸，最后点头确认：“的确是热热的！”
“这可怎么办？可是要找郎中来？”
张大娘不舍得，“找什么郎中，我又不是小孩子，烧不死的！一会儿煮完紫苏水给我喝就行。”
“不是说嗓子疼？这时候煮紫苏水就没用了，得喝些清热的。”
他们挨着大山，其实真正得了病就去看郎中的人很少，都是从山上随便挖点什么泡水喝。
白茅根和竹叶青都是可行的。
林春燕匆匆忙忙去地窖一趟，找到之前摘的白茅根的袋子拿出来给张大娘熬水喝。
张大娘倒是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自己在那里说：“肯定是昨天晚上睡觉没有盖好被子的原因——红娘睡相太差了，总是来抢我被子。”
见张大娘脸都烧红了，林桃红也不和她呛嘴，说今天晚上就和王英娘换换位置，“到时候看娘还能不能推到我头上。”
何大娘才从县里回来，比起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
她一个人在路上走，遇到打劫的就有两次，不过见她身上什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人又岁数大了，还有些神神叨叨，见了人就问是不是他们家二郎三郎。
这样的人，即便想把她卖了换上几个钱都没人要——都怕砸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还得另外赔了饭钱养活这婆子。
何大娘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走到菜市口，亲眼看着王锤子和王大郎被砍了头，又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回来。
王二郎和王三郎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也没有回来过，这也成了何大娘的一个心病，见了人就问。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人就恰好走到了林春燕家门口。
赵娘子出来去找林二婶说话的时候，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何大娘，以为她是贼，当即就把她给抓了起来。
闹的动静一大，林春燕他们也都听到了，叮嘱张大娘别出来看热闹，几个人就都往门口去。
他们山脚下住着的人多了之后，林春燕倒是没了从前那样的担心，加上这时候天色还没有黑下来，有不少人还没从山上下来，他们都是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山上的，就想得那个小组第一。
何大娘跟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她这时候又开始神神叨叨的念叨，拉着赵娘子的手非说她就是二郎。
“二郎，三郎，你们可真是狠心！终于知道回来看看娘了，娘可是想你们想的很……”
赵娘子被吓得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连忙抽出手往后腿，“你这个婆子疯了不成？连人也认不清了？”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身后的王英娘，赵娘子赶紧回头赔了个不是，看到是王英娘之后，更是觉得很尴尬。
毕竟何大娘可是王英娘的娘，当着人家的面说她娘疯了，闹不好以后就结仇了。
王英娘如今也是好多人想巴结的对象，有人想给她说亲，有人想认她当自己家的女儿，为了什么村里人都门清儿的很。
赵娘子也不敢像从前那样看轻王英娘，随意的在家里说她的闲话之类的。
王英娘倒是没有注意赵娘子的举动，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何大娘身上，她想知道她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显而易见，何大娘这次看起来太不正常了，赵娘子挣脱出去之后，她又拉上了挤在最前面的林桃红的手，非说她是王英娘。
“女儿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我知道错了！娘以后好好的对你，你可别怪我……”
林桃红也挣脱不开，两只手被紧紧攥着，只能求助于林春燕，“大姐，她真是疯了！怎么连人也认不清了！”
林春燕从刚才开始就和王英娘一样，一直盯着何大娘在看，何大娘虽然举动挑不出一点错来，可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她拉住林桃红的手开始说起王英娘的好，林春燕就知道这何大娘绝对一点事情也没有，她都是装的。
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王英娘说，万一王英娘不知道她是装的，再为了这个生出嫌隙就不大好了。
林桃红挣脱之后，何大娘又抓住了旁边的林二婶，开始嘟嘟囔囔说起话来。
林春燕没再去听，只认真看着王英娘的神色，往她身边更靠近了几分。
王英娘露了一个笑容给林春燕，有一瞬间，王英娘还真的以为何大娘是幡然醒悟了，真的知道她比上头那三个哥哥好了。
不过很快，王英娘就知道这种猜测是不对的，何大娘那种从一生下来她就趾高气昂的吩咐她去做事，从小到大眼里心里全都是几个儿郎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转变？
尤其还当着她的面说知道了她的好，王英娘就更不信了。
有一瞬间，王英娘只觉得很烦闷，不知道为什么何大娘总是三天两头的过来，不能让她好好过日子，甚至想着她为什么还好好活着，怎么不也从山上掉下去，一了百了。
王英娘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突然很明白洪娘子当初所作所为，为什么要花了大价钱，又是请戏班子又是请亲戚们的，把石榴爹后事那样风光大办，就是为了图个心安。
以及，没了石榴爹之后，他们终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不用再担心有人冷不丁的朝自己挥向的拳头的庆幸了。
她如今的想法就是那样。
何大娘这次从林二婶摆脱之后，终于抓到了王英娘的手，林桃红还想上去帮助王英娘，谁知道王英娘竟然笑了一下，对赵娘子和林二婶说：“看来我娘糊涂了，都知道是我好了！我可是头一次听她这样说，既然来找我，总不能让她还在外面，我得带回去瞧一瞧。”
林桃红一下子着急起来，林春燕却拉住林桃红的手，让她不要多说话。
她相信王英娘有这样做的理由。
林二婶和赵娘子互相看了看，他们也都不是外人，劝王英娘：“你们好好的说话，她如今这个样子，怕也是已经知道错了，别吃亏就行。”
等带着何大娘回了屋子里，张大娘撑着身子出来看，见到他们带回来的人是谁之后，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娘，她疯了！”林桃红快言快语的说，“刚才还把我认错成了英娘。”
“疯了？”张大娘第一反应也是不信，她嗓子还是疼的像吞刀片，这让她脾气彻底不好起来，“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
张大娘根本就不信，特地让林桃红拿了油灯出来，举着在何大娘跟前打量。
何大娘直接嘿嘿的朝张大娘笑了起来，上前就要拉着她的手叫英娘。
张大娘被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睛瞪得格外大，问林春燕和王英娘：“真疯了？”
王英娘嘴紧紧的抿着，拉了何大娘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边来，我给你找个地方。”
何大娘真就跟着王英娘走了，王英娘却直接打开西屋的门，把何大娘关到了里面。
西屋之前的时候晒了些葡萄，葡萄干晒好之后，重新又把木头搬了回来。
何大娘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王英娘二话不说的把她关在了这里，不由慌了起来，拍打起门来。
“英娘，你在哪里？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了？娘以后好好的对你，你在哪里……”
何大娘的动静很大，赵娘子在自己家里都听到了，扭头对梨花说：“这人现在瞧着这样可怜，当时也是可恨的很！我可还记得他们找了媒婆，想把燕娘娶回去的事情呢！”
“真疯了？”梨花还有些不信，可听了一会儿，明明何大娘都跟着王英娘回去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英娘在哪里，显然已经认不清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大娘和林桃红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英娘干净利索的回来，震惊的说：“你就这样把人给关起来了？”
“她已经疯了，不关起来的话，说不定还会出去害人！”
林春燕见王英娘一直闷闷不乐，拉着她回了房间，小声的和她嘀咕：“这之后怎么办？”
“先这样看着，若是她识趣的话也就算了，若是……那只能说她命不好。”
林春燕不赞同：“真要做了，你以后可会后悔一辈子的，不过我觉得你把她关起来是对的，她既然又重新找了来，肯定是有预谋的。”
有林春燕站在她身边，王英娘着实松了一口气，“还怕只有我看出来她在装，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她最害怕别人说她心狠，不顾念母女之情，还好林春燕没有这样想。
张大娘喝了白茅根之后，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还是觉得嗓子疼的不行，第二天更是直接开始流鼻涕咳嗽。
“怎么又严重了？”
昨个晚上，他们睡之前怕何大娘冻死了，张大娘最终还是去给了一个床单子让她披着。林桃红知道王英娘他们的打算，还和张大娘在那里唱了双簧，吓唬了何大娘一通。
何大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听着张大娘和林桃红说的话，越听越心惊，再一想王英娘这个狠心的丫头，说不定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娘，你说话声音小一点，可不要让里面的人听到了，咱们给她一个床单子就得了，等明儿个再把她带到山上去。”
“听到了又如何！现在都知道她人已经疯了，就是知道了也以为她是疯了的缘故！咱们肯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谁不说咱们是大善人！”
张大娘和林桃红什么时候走的，何大娘都不知道，只是两个人的话却留在了她心里，让她内心十分的惶恐。
一晚上也没有个地方睡，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迷迷瞪瞪睡了一会儿，天还不亮的时候就看到王英娘和林春燕过来。
何大娘吓得一个激灵，人立刻清醒了。

第153章
何大娘还没想好是继续装疯卖傻, 还是坦白她已经清醒，对她来说，这两条路都已经被堵死。
心里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王英娘是个这样的性子, 早就在她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她掐死。
这样, 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祸端。
林春燕和王英娘手里都拿着削皮的刀, 山药他们不打算磨成粉，直接砍断削皮之后晒晒起来, 变成山药干之后，就能吃上许久。
剩下一些新鲜的山药, 他们则打算做些山药糕出来。
之前做的那些高中的糕点卖的很是不错，虽然馅料还是那些, 可寓意好了之后，买的人就多了起来。
林春燕打算如法炮制，做些长寿糕欢喜糕之类的, 正好用山药练练手。
家里的地里也种了不少的山药, 刨出来之后就发现要比从山上挖下来的大上不少。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林春燕拿着两个山药在那里对比了一下, 决定一会儿就都煮了尝尝味道。
何大娘自然不甘心被他们这样忽略，早上听到动静之后, 就在不停的拍打门，说要上厕所。
王英娘给她开了门，何大娘却没有将王英娘认出来，扭头对张大娘嘿嘿笑了起来, “英娘, 一会儿娘给你做饺子吃, 你且等着！娘知道你最喜欢吃饺子了！”
张大娘瞪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何大娘大概率是装的, 可看她这样一直装着，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王英娘却在一旁冷哼一声，“真是难为你还记得这个，可惜我从来不喜欢吃饺子！”
每年过年，他们家也会包饺子，有时候还会做些肉馅儿的饺子出来，不过那么些个饺子都是王英娘和何大娘两个人包出来。
和面擀皮到最后的捏饺子都是王英娘，只有调馅儿和煮饺子的事情是何大娘做，生怕王英娘偷吃了。
何大娘垂着头，眼睛闪了闪，没有再说话。
林二婶一早过来看张大娘，听说她病比之前更重了些，专门早上的时候上了趟山，给她摘了些竹叶回来。
“昨个晚上看到燕娘的时候，听她说要去山上摘竹叶给你熬水，正好我有事上去，就给你摘了回来。”
林桃红自然不能让林二婶下锅给煮，也不看热闹了，转身去了灶间。
林二婶就好奇的问：“还是疯着呢？”
“是呢！一直把我大姐当成英娘，刚刚还把我娘也当成英娘！我看这个样子也不成，那天说不定就会发疯砍人呢！”
林桃红的嗓门很大，何大娘隐隐约约听到了，心里着急，他们这一家子人都要做实她是个疯子的事情。
还能不能在这里呆着？
从昨天进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到，别说吃的了，住的地方是柴房，门还给锁住。
她可没忘王英娘是想把她带到山上去，跟着骡子住在一块，日日在那里磨豆腐！
何大娘想了想就打了个寒颤，要真是那样，还不如回王家村，住在那个破房子里头，好歹不用受那样的罪。
王家二郎和三郎秋后问斩的时候不回来，何大娘就知道这两个人定然是不会回来了，知子莫若母，这两个儿子比王大郎也强不到哪里。
当时离家，就是因为从王厨子那里拿来的那些钱分的不均匀，两个儿子心里有了嫌隙，觉得王锤子和她都偏向大儿子，这才借了去外地找年轻女娘好拿来卖的事情走了。
还有一种可能何大娘不愿意想，那就是这两个儿子也已经被害了！
短短功夫，何娘子就想了许多，见王英娘又要过来拉扯她，把她关到柴房里，突然挣脱开，扭头就往大门跑去。
王英娘自然不能让她这样跑出去，嘴里担忧的喊着：”娘，你怎么又要往外面跑，外面危险，快些回来……“
王英娘越说，何大娘跑的越快，趁着拐弯的功夫，看到连林春燕也跟着跑了出来，心里就是一慌。
她对王英娘有八九分的恨的话，对林春燕就是恨到了骨子里，原本她还想借着装疯卖傻，好接近林春燕。
谁知王英娘这个死东西，直接将她关到了柴房里。
何大娘跑的速度不慢，可到底没有吃饭，不如王英娘和林春燕两个年轻的女娘，眼看着她就要被抓住，何大娘突然心下一动，看着眼前出现的池塘，假装没看到，不小心往前跌了进去。
“救命！”何大娘一掉进去，就开始挣扎着叫喊起来，脸上神色很是惊恐。
身后的王英娘和林春燕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了，这个池塘是他们冬天起鱼塘捞鱼的那个，池水很深，里面种着不少荷花和藕，下面都是淤泥。
狗蛋当时想来这里捞田螺的时候就掉下去过，差点就没有救活。这次何大娘一脚踩空，眼看着越扑腾往下陷的越深，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把身上那羊毛褙子脱下来，拉着手去够何大娘。
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何大娘掉进去淹死，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但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王英娘和林春燕伸出的手碰到了何大娘，她却没有抓住，王英娘着急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步，只是这时候何大娘突然收了力，王英娘一时没有站住，往池塘里面滑去。
“英娘！”林春燕大惊失色，赶紧去拉王英娘，可这个何大娘从刚才开始就是装的，她可不仅仅是想把王英娘拉到水里，她的目的可是林春燕。
王英娘还没稳住身子，就看到何大娘脸上狰狞的神色，一时也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下意识的就想松开林春燕的手。
可林春燕哪里会松开，不过这一片刻的功夫，何大娘已经用了力将王英娘拉到水里。
林春燕趔趄一下，人也直直的往下滑去。在这一瞬间她很是惊恐，她有些始终把何大娘当成普通的一个妇人，可要真是这样简单，怕也不会生出王大郎那样的人。
呛咳几次之后，林春燕的身子一直往下沉，那个抓着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手，这让她开始真的害怕起来，拼命的挣脱起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努力打拼，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样的成果，就这样死了如何肯甘心？
也不知道一旁的王英娘如何了，情况有没有好一点。林春燕心里惦记着，憋着气扭头看了过去，可惜池塘里面种了许多的荷花莲藕，水的颜色又十分的深，根本就看不到。
林春燕越着急越挣脱不开，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得冷静下来。
林春燕想借了力挣脱开何大娘的手，手上的指甲也深深的陷了进去，可惜何大娘那双手就像钳子一般，怎么也不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大手从天而降，林春燕想去看看是谁过来帮忙，可就是看不到那个人的面目。
不过那双手很有力气，捞起她来不费吹灰之力，林春燕猛然一瞬间能呼吸，立刻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旁的王英娘也被这双大手捞了起来，林春燕总算觉得好受了许多，除了嗓子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之外，她这才有力气扭头去看是谁把他们给救了上来。
孙安元把他们两个人救上来之后，又继续跳下去去救何大娘，林春燕只看到一个他的背影。
“燕娘！”
张大娘他们紧随其后赶到，不大远的路上她和林桃红因为腿软已经摔倒了好几次，还是林二婶一个搀扶一个才把他们带来。
他们正在家里熬竹叶水，见何大娘往外跑了，也没怎么担心——不管她往哪里跑也跑不远的。
谁知道这个婆子这样不当心，跑着跑着就掉到了河里，王英娘和林春燕还都去救，狗蛋他们路过看到人直接被拽了进去时，都给吓傻了。
他们几个小的是要去黄娘子那里学算术，看到之后各自叫喊起来，有去找大人报信的，有想过来拉一把的，还好孙安元及时赶到，制止了想下水的刘沐阳，听说里面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救人。
张大娘赶到的时候，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已经不再咳嗽，除了浑身湿漉漉、脸色煞白的，倒没有多骇人，可是张大娘和林桃红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还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燕娘，我可怜的女儿！那个天杀的何大娘呢？我要和她拼命！”
张大娘是真的一阵后怕，她嗓子本来就嘶哑起来，这么一喊一叫，那嗓子比鸭子的叫声还要哑，让人听了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林春燕却朝张大娘露了一个笑容出来，一开口嗓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娘，我还好好的呢！你先别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林二婶这次也是生气了，掐着腰就开始骂起来，把王家和何家翻来覆去的骂。
一旁的王英娘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和林春燕一样的一圈紫。
那个紫色的手印来自她的亲娘，虽然早知道她不是人，她重男轻女，可当她要拉着自己去死的时候，王英娘还是觉得一阵可悲。
有一瞬间，她连挣扎都忘记了，想着也许这就是她这一辈子的宿命，见识过这世间还有好的一面已经很好，如果有下一辈子的话，她希望投胎到一个好的人家。
也不用太好，像张大娘这个样子的就很不错，她还能和林春燕做姐妹。
林春燕！
王英娘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那是林春燕和她一样落入水中的画面，她浑身立刻一个轻颤，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
不能就这样被何大娘在这里害死，不管是她还是林春燕都不能！
她被人救了，可看着那手印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春燕和张大娘他们。
显然，王英娘这个样子已经引起了张大娘的注意，她搂着林春燕哭完，就又凑过来拉着王英娘哭，林桃红已经完全没有主力见，张大娘在哪里，林桃红就跟到哪里。
刚才狗蛋他们叫喊的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尤其听到落水的是林春燕和王英娘之后，不少村里人都开始往这边赶，都盼着林春燕不能出事。
钱娘子和李氏一前一后的走着，钱娘子的嘴就没有停过，“那董婆子不是说已经破了那个破符，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
“我就说那董婆子莫名其妙就把那什么符给消了就有蹊跷，莫不是她在背后捣鬼！”
李氏的声音都发了颤，她如今会的有的，都是林春燕给她的，她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林春燕没了，她会如何。
受了林春燕恩惠的人不知道多少，这些人的心里和李氏一样难受，大家互相看到了彼此，谁也没有多说话，都是跌跌撞撞的往池塘走。
“这个池塘犯了邪，已经不知道有几个人掉到水里面了，我看还是让里正把这个池塘给填了吧！风水实在不好。”
里正也早早赶了过来，他也是这样想的，看到林春燕和王英娘没事，他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有腿脚快的人看到林春燕没事，已经开始往回跑和后来的人说起来，让他们不用着急过去。
钱娘子和李氏听了，都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句佛，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山上的赵铃兰和丁慧娘、孙娘子他们也都在急匆匆往下赶，那些留下来的人也都心不在焉的，可还有活计没有干完，也不能所有人都离开。
“燕娘和英娘没事！只是落了水，被那个孙镖头救了回来了！已经去请了郎中了！”赵娘子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给才来的人说这些，柳娘子也不再躲懒，上了好几次的山去同山上的人说。
林春燕身上披了一件张大娘身上的衣裳，这个天气已经不暖和了，张大娘生怕她受凉，林桃红也有样学样，给王英娘也披了件。
“英娘姐姐，你别多想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林桃红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你们要真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这时候也没人说林桃红小孩气，不少赶过来的人眼圈都跟着红了。
孙娘子的婆婆带着妞妞赶过来，看到没事才松了口气，“吉人自有天相，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事可不能完！”张大娘指了王英娘和林春燕手腕的手印，“那婆子心狠着呢，这是要害死我两个女儿！”
池塘前已经聚了一堆人，都在等着何大娘被捞上来，村里来的人多了之后，不仅是孙安元下去找何大娘，狗蛋爹林二叔彭平安都跳了下去。
很快，何大娘就被带了上来，张大娘先去看人还有没有活着，摸了摸她的鼻子之后才后腿两步，一脸的晦气。
其他人都凑过去看了看，确定这何大娘是真的死了，连林春燕也凑过去看了看。
“死了真是便宜她来！”大家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仍然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林二叔给他们解释：“我们下去找的时候，看到这婆子的两只脚都被水草缠住了，这才一直没上来。”
“那里来的水草？”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这池塘咱们每年都会去捞鱼挖藕，怎么从来没有被水草缠住过。”
说来也奇怪，大家都面面相觑起来，又不敢往深里想。
“该！我看这就是报应。”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是报应，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害死。”
“是呢，我亲眼看着她疯了，见人就要找自己的女儿，原来都是装的，等英娘把她带到家里面，她就想着法子的来害人。”
里正大概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轻咳了一声，看着林春燕说：“燕娘，天越来越冷了，我看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还有孙镖头你们，方才都下了水，回去之后一定要喝点姜汤，不能着凉了。”
孙安元从刚才开始就被人围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亲眼看到他救了人的狗蛋他们，看孙安元的眼神里就带着些崇拜，让孙安元心里很是不好意思。
里正这么一说，孙安元下意识的先去看了林春燕，见她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倒是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已经被搀着站了起来，两个人都认真朝孙安元行了礼道谢，还说等过段时间备下大礼答谢。
林二叔原先还有些对孙安元不满意，这时候却是一点也没了，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自己家人，和林二婶热情的把他往家里带。
“都去我家，怎么也得换身衣裳再走。”
地上的何大娘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王英娘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再想到手腕处传来的隐隐痛感，王英娘收回了她的目光。
张大娘经过刚才那又哭又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脸重新红了起来，一看就是病又重了几分，加上林春燕和王英娘都落了水，怕以后落下病根，就让人帮着跑了趟腿，去把于小娘子请了来。
张大娘早就不嫌弃于小娘子年纪小了，如今可是十分相信她的手艺，见她挨个挨的诊了脉开了药方，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真是多亏了那孙镖头。”林二婶来回的帮他们照看着，把来打听情况的人也都打发走，不由唏嘘起来。
谁能想到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春燕和王英娘被救上来之后就没怎么开口说话，估计心里还很是不得劲呢。
于小娘子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回头就和孙捕快和李大娘说了，两个人知道孙安元身强力壮，还是生怕他着了风寒，等他回去之后才拉着他问东问西。
显然，孙安元一直心神不宁，孙捕快看见了就问：“我以为你救了那林家小娘子应该会高兴的，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看她落水我差点吓得魂儿都要没了，我高兴什么？这样的事再来两次，我怕是……”
后面的话孙安元没说出口，孙捕快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林小娘子福大命大，如今也没什么大事了，再休养几天也就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孙安元用两只手把脸捂住，好半天才松开：“我再去问问于小娘子，看看能不能找些滋补的药来。”
孙捕快就跟着孙安元一块过去，于家的人只要看到孙捕快就耷拉着一张脸，比张大娘看到孙安元也差不了多少。
自从于小娘子说了想嫁给孙捕快之后，他们家里人就都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觉得孙捕快的年纪太大，和于小娘子不相配。
孙安元把来意说了，于小娘子点了头：“这我知道，他们家那个妹妹也同我说了，等身子好些了再吃也不迟。”
里正等第二天的时候过来，何大娘的尸体还一直在池塘旁边放着，想问问他们都是个什么主意。
王英娘显然哭过，眼圈都是红红的，这事别人也不好拿主意，都等着她说话。
“就简单的葬了吧，到底人死如灯灭，她也养育了我一场。”
“小娘子真是个厚道人！”里正也不由竖起了大拇指，“既然这样，就把她葬在杏花娘旁边吧。”
他们都没想着把她再葬到王家村，都说入土为安，可里正他们也有小心思，不想让何大娘回去，这样也省得她死后还想着捣乱。
这事也是王英娘和林春燕商量过后的结果，何大娘是想拉着王英娘去死，但是他们却可以利用这件事情让他们的名声更好。
张大娘喝了几副药之后终于能开口说话，这几天可把她憋坏了，能说话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去把草席卷起来的何大娘里里外外骂了一通。
张大娘不怕名声不好，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其他的影响，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仅自己骂，还拉着青山村的其他人跟着一块骂。
这个葬礼可以说是十里八村少有的，王英娘身子骨还没好，推脱实在难受就没过来，剩下的人哪里有对何大娘有好感的，很快就结束了不说，连何大娘嘴在意的什么摔盆都没人过来。
钱娘子还小声和李氏嘀咕：“要不咱们也去找那个董婆子，让她画张符，让这婆子死了也老老实实的，翻不出来什么花！”
李氏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在那里犹犹豫豫，以往他们这些人去找董婆子的时候，她也不耐烦去，后来董婆子得罪了他们村，好些人都不愿意去了。
“再说吧。”
李氏的话才说完没多久，那董婆子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主动来他们村，说是何大娘是横死的，心里怨气又大，得做做法。
她没敢去找林春燕，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和常人不一样，想着这段时间少的信徒，她也不敢胡来，只想着钓到傻大鱼最好，要是钓不到的话，就当是和青山村的人打好关系了，怎么也不会亏。
结果还真钓上来两条鱼，一条是那个孙安元，一个是铺子里的伙计赵六。

第154章
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说这个事的时候都比较晚, 还是他们见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来，找人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
听说林春燕落水了，铺子里的伙计都一脸震惊，一时倒有些乱了阵脚。
马氏也顾不得做烤鸭, 想着赶紧跑到村里看了林春燕。那边宋大娘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脸上都是急切。
段夫子他们不方便去，就嘱咐他们两个赶紧过去看一看, 再回来报个信儿。
路上，马氏和宋大娘他们都顾不得说其他, 就怕林春燕真出了什么事，毕竟这个季节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回去的时候路上还下了雨, 雨点啪嗒啪嗒的落下，把两个人身上都浇湿了。
“这肯定就是那董婆子搞的鬼，好好的怎么就那个落了水。”宋大娘着急起来,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 可心里一直把林春燕当成自己的女儿, 已然成了她心里的寄托。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宋大娘觉得自己根本就承受不住。
马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对林春燕的感情比较复杂，可如今她好不容胡活得像个人的样子，的确全是因为林春燕拉扯了她一把。
她分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
等他们到了家，两个人也都浑身湿淋淋的, 顾不得擦干就去看林春燕, 反而是一旁的林桃红看不下去, 给他们烧热水收拾起来。
“红娘也长大了。”马氏看着林桃红，分明才两天没见, 只是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如今一下子就长大不少，倒是让人很欣慰。
林春燕安抚了宋大娘好一通，再三说了自己没事，“就是我娘怕落了病根才不让我们走动，怕是明儿个就好了。”
宋大娘连忙点头，“这是应该的，可得好好的听你们娘的话，一定要把身子养好。”
又看向王英娘，“好孩子，你也别难过，她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王英娘勉强挤了笑出来，这几天听人说得多了，倒是已经麻木。
除了有些觉得对不住林春燕——如今她这个样子，全是因为她拉着她落了水，哪怕林春燕不在意，王英娘心里也总是过意不去。
宋大娘和马氏没留多长时间，她们看到人没事又都急匆匆往铺子赶，也不怕下雨，只披了斗笠在身上。
铺子里的人听说了，都说是造孽，又把董婆子拉出来骂，说这事和她多半脱不了干系。
好好的，那何大娘做什么要害王英娘和林春燕，两个人都把疯了的何大娘带回家了。
别人最多也就骂董婆子几句，只有赵六一个人上了心，下了工就去找了董婆子。
在董婆子家里，赵六还看到里他最不想看到的孙安元，显然他也是在问关于平安符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点了头，都没有说什么太多别的，董婆子把一个什么东西给了孙安元，他就匆匆走了。
见赵六很是好奇的样子，董婆子就和他解释：“这孙镖头是来求平安符的，你来是给你老娘求平安？”
说完董婆子也啧啧两声，从前她不是没打过镖局的主意，这些人常年要在外面跑，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买些平安符也图个心安。
可孙安元就和别人不一样，早在林春燕和孙安元一块过来找她来撕了符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人早不信这种事情，所以这次他过来求平安符，才把董婆子吓了一大跳。
赵六心里有些苦涩，他知道自己不管从家里条件还是自身能力方面，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孙安元，可他还是想过来给林春燕求个平安。
孙安元虽然没说那个平安符是给谁的，可赵六就觉得那符一定是给林春燕的。
“对，我给我娘求一个，顺便再……再多求一个。”
赵六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而是这样迂回了一下。
董婆子也不多问，她这里的生意很久都没什么起色，很是宰了这两个人一大笔，才心满意足。
孙安元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林春燕家门口踌躇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符送出去。
虽然不信，可他还是去找董婆子求了一个，就想着万一关键时候顶用了呢。
这次林春燕落水，他也真是后怕不已，每每想起来就后背一层冷汗。
他眼睛盯着林二婶对面那家地方，不由陷入了沉思。
正好林春燕出来泼水，看到他在那里站着，叫了他一声，“孙镖头，过来有事呢？快进来家里坐。”
孙安元朝她问了好，指了林春燕家，“我过去问些事情。”
孙安元知道林春燕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这个平安符他想送又把惹了林春燕不高兴，这才没有立刻进去。
屋里面，林春燕怕王英娘心里有疙瘩，特地开导起她。
“你也别往心里去，之前你不也救了我一条命！没有你，我早不知道如今什么样子。”
王英娘往地上呸呸了几口，“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就是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好好的，倒是不用受这个罪。”
“我就知道你心里介意，可咱们姐妹两个，我如何能袖手旁观？你想让我松开手，自己跑开，那我成了什么人了？”
王英娘见林春燕认真起来，赶紧手忙脚乱解释，“燕娘你别生气，我就是心里不得劲呢！”
“知道，这次事算是给咱们两个提个醒，以后还是得万事小心。”
王英娘点了头，又小声说起孙安元，“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他，已经帮了咱们好几次。”
林春燕点点头，这几天她还一直后怕，当时溺到水里的那种感觉，她真的是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林桃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孙镖头，你怎么来了？”
王英娘听了和林春燕对视，无奈说，“这人还真经不住念叨。”
张大娘虽然感激孙安元，人也热情了不少，可看到他过来，还是一脸严肃的守在林春燕的身边。
“这个不知道顶不顶用，但是放在身上也能多些安慰。”孙安元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平安符拿出来，一脸忐忑的递过去。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拿过来的这个平安符，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善意，“我还说过几天也要去找这个董婆子一趟。”
张大娘顺手接过来，转身就递给了林春燕，“你也别说不顶用，戴上了好歹让咱们放心。”
林桃红一把夺过，“要戴也戴我去求来的，那董婆子哪里是好人，我过两天就去铜山一趟，到时候给咱们都求一个。”
孙安元只给林春燕求了一个，王英娘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要是给她也求了，她才是要惊恐。
可林桃红的话还是让王英娘心里软软的，经历那么多之后，林桃红从一开始对她的不接受到如今开始惦记着她，他们也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人。
孙安元很尴尬的站在那里，那个平安符被他拿在手里放着，放下也不是，递给林春燕也不是。
还是林春燕看出了他的局促，接过了他那个平安符，认真的道了谢，把平安符挂在了房间的门上。
山药从山上挖出来已经过去好几天，林春燕早就想着要把他们收拾出来，今天天气好，她也能从床上下来，就动手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那就别削皮了，怪麻烦的，反正都是咱们吃。”
山药皮削起来稍有不慎就会弄的手上和胳膊痒痒，既然不打算削皮了，就直接切成片晾晒起来。
这样晾晒好之后，只要放到通风阴凉的地方，是可以保存很久的。
林桃红想去铜山，张大娘也打算过去看一看，老是出这样的事情让她心里很不安稳。
不过，她的身子骨还没有好利索，林春燕就没让她去。
“老天奶奶的，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没好？”张大娘一脸的不认同，“从小到大我可没吃过这么多个苦药汤子。”
她说的是实话，即便生病了也没有人舍得花那么多个钱，只为了给一个女娘看病。
生老病死，都是老天爷说了算。
“那也不行，如果不和你说的话，以后会落下病根，娘也不想早早的就躺在床上找人伺候吧？”
张大娘只好偃旗息鼓，林桃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嘟着嘴说，“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
“我陪你去吧。”林春燕把山药都切好之后就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到时候坐了竹竿子上山。”
“那我也去。”王英娘在另一边说。
“好家伙，原来你们不让我去，是想着自个儿过去呢！不行，我也得过去！”张大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说什么也要跟他们一块过去。
“那行吧，咱们收拾收拾一块去。”林春燕熬不过张大娘，就让她穿的厚实一点，又让二郎去镇上找了一辆马车。
里正家的马车听说是去送张二郎了，村子里其他人家并没有马车，用的话也只能去镇上找一个。
林二婶听说他们要去铜山祈福，十分的赞同，“是该过去看一看，那边有好几个庙呢，也不仅是送子娘娘灵。”
还说要给他们准备一些路上吃的东西，“就算坐马车过去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林春燕指了自己的食盒，“刚才二郎哥去叫马车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吃的做出来了。”
做的是饭团，里面放了豆沙馅的，这种东西非常方便带，而且也能吃饱。
天气冷了之后，去铜山的人并没有少什么，听说也有很多外地的人专门跑到这里来求子。
王英娘是头一次来这里，这几天压在她心里的事情等来到这里之后，莫名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很虔诚的没有坐竹竿上去，“我想散一散心。”
林春燕就要下去和她一块走，林桃红不让，“还是我陪着英娘吧，只是拿饭团一定要给我留着，等我上去了再吃。”
林春燕笑着点点头，“都给你留着，等你们上来了再吃。”
张大娘又叮嘱了他们许多话，他们就先坐着竹竿上去。
“小娘子，你们这是来山上祈福还是游玩呀？”抬竹竿的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林春燕对他们有印象，就简单的说了说来意。
“怎么上山的人这样多？”张大娘好奇的问。
这天已经冷了起来，但是对于爬山来说就正好，上去之后也不会出太多的汗。
那个抬着竹竿的人却说，“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山上那主持师父要给学生们讲算术课，好些个人都把家里的孩子送上山！咱们这边也有这样的好事了，不用总羡慕白云镇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抬竹竿的汉子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很显然为这样的事情高兴万分。
张大娘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抬头问林春燕，“这是那段夫子的主意？”
林春燕点点头，“这个事情段夫子早就说了，不过最近才说动了主持师父。”
段夫子曾经在山上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很是熟悉，见自家黄娘子教了那么些个学生，不少女娘都找了好出路，就想着让山上的主持来做这件事情。
不过山上的主持和山长一样，考虑的事情比较多，一时半会儿没敢答应下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段夫子写了好几封信送上山，把黄娘子做的事情的利弊说了出来，总算让主持改变了心意。
张大娘扭头问林春燕，“既然你早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这次来铜山是不是就想看看这事呢！”
语气笃定，一副被骗了的样子。
林春燕哭笑不得，“这不也是顺便的事情，来山上祈福也是真的。”
在山上等着王英娘他们上来的时候，林春燕就慕名去了那些学算术的地方看了看，不过和黄娘子那里不一样，这里郎君和小娘子收的束脩是一样的。
对于主持来说，能让小娘子来这里学习，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让步，怎么可能还让她跟黄娘子一样，加个小娘子的话束脩还减半。
相应的，来山上学的女娘就少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还是知道林春燕那铺子喜欢招收女娘的人家才送上来的。
张大娘等到王英娘和林桃红上来，先朝他们抱怨，“我还以为真转了性子，来和咱们一块儿祈福呢！”
王英娘也是知道这事的，就笑着打了个圆场，林桃红走着一路气喘吁吁，见被自己瞒在鼓里，很是生气的瞪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怎么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和我说！”
林春燕无语，“天地良心，段夫子说的时候就在铺子里，娘天天的出去和金娘子说话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可是天天待在我们身边呢！”
林桃红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不过那时候她一听到是关于学算术的事情，自己就赶紧跑远了，的确怨不了别人。
王英娘走上来这一路，心情也好了许多，跟着林春燕又去看了看，主持还以为他们是想来学，特地出来让一个小和尚给他们讲了一讲怎么收费。
价格倒是和黄娘子收的费差不多，不过要想来这里学的话，走上不远的路程，也的确辛苦。
祈完福之后，张大娘就把那求来的红色朱砂挨个挨的给他们挂在了衣服上，还叮嘱他们要好好保管。
“这是正经求来的，和董婆子那边的不一样。”怕林春燕不信，还特地加了这么一句。
晌午的时候，他们就在寺庙这边吃的饭团，从小和尚那里要哪些热水就着吃，那小和尚的年纪不大，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给他们提了好几次的热水。
林春燕看他可爱，走的时候就把剩余的饭团都给了他，这小和尚笑眯眯的接过，一连鞠了好几个躬。
铜山的后面有一大片的杨树，这时候叶子已经掉了不少，铺了一地。
秋天的天很蓝，阳光照在这片树林里，再加上有些微微泛凉的风，有不少人都下去游玩。
林桃红吃饭团的时候就一直在东张西望，指了那不远的地方说，“咱们一会儿要过去看看吧！”
林春燕点头，“你们这一路走上来的不累吗？”
“不累！这才哪儿到哪儿。”一说能去玩，林桃红也不嚷嚷着喊累了，把那饭团咽到嘴里之后，就跟着林春燕他们往下走。
树叶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没多远，林春燕就发现了野栗子。
这些野栗子和他们山上的那些野栗子差不多，都还没有爆开口，回去要想吃到嘴里的话，得费上不少的劲。
可谁还嫌费劲呢，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直接弯腰开始捡起来。
“这还有石蕊！”林桃红指了地上的东西说，“是不是有鹿在山上？”
鹿喜欢吃这种地上长起来的石蕊，但是林春燕还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鹿。
一旁一个戴着斗笠的老汉却点头，“小娘子还知道这个，咱们铜山以前还真有鹿，不过这几年前没看到过了。”
鹿很值钱，他们这些山里人却没什么机会吃到，都是打到之后卖给那些有钱人家。
从前赵怀子没有受伤的时候，就打到过鹿、野猪、獐子这些东西。
可惜后来他受伤，林春燕也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些野味了。
来铜山上香的游客也有从他们这边下山的，看到林春燕他们在捡板栗，也有人停下来跟着一块儿捡。
“你们听说过没，青山村那边什么东西都能换钱，就连山上没人要的橡子果也不例外。”
语气里很是羡慕，“不知道咱们这里什么时候也有人收橡子果，漫山遍野都是呢！”
“我见也有人在捣鼓那橡子果，要是真能捣鼓出来，不管是人是还是牲口吃，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起来了。”
林春燕把他们的话都听在了心里，捡了一小箩筐之后就停了手，娘儿几个慢悠悠的往山下走起。
到了家里，先把捡回来的板栗倒在篦子上，拿了手套出来慢慢的剥。
手套还是从前干活旧的那一双，张大娘后来给他们一人织了一双羊毛手套，不过没人舍得用那个。
“你们回来了？”柳娘子抱着雪团过来，问他们都去铜山哪里玩了。
“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去庙里拜了拜，然后在山上捡了些毛栗子。”
柳娘子撇撇嘴，“你们也真是，去那边玩竟然还要捡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吃不饱饭呢。”
“我们家吃饱饭也没多长时间，顿顿吃肉那还不能，我家燕娘说以后争取让我顿顿吃上肉。”
“那岂不是员外家才能过得那样好的日子了？”
柳娘子抱着雪团是去山上爪老鼠了，尤其是豆腐坊和火腿坊，最是得小心。
林桃红在那里一边帮着弄板栗，一边想吃板栗炖鸡。
“去年就吃了，等了一年好不容易又有毛栗子了，咱们再做了来吃呗。”
说的很是可怜，王英娘笑话她，“一年四季什么时候亏待了你这张嘴。”
这话不假，春天有山上的野菜，夏天有各种各样的瓜果，到了秋天还有晒秋得来的干菜。
就连冬天，也是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不过，林春燕还是去找了一趟赵怀子，想问问他家有没有野鸡。
野鸡和家鸡的口感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总在林中跑动，身上的肉质就比较紧，炖出来也更香。
林春燕在山上养鸡，也是让柳娘子散养，他们圈养在林子里，让鸡们自己找吃的。
赵怀子一只胳膊受了伤，不能去打大型野物，他在家里也闲不住，总去山上转悠，想起找些小野物来打。
村东的山上如今人多，野物也都是机灵得很，早早就都换了地盘。
倒是有人见过蛇，他们这边的蛇基本上没毒，谁看到了就会赶走，要不就像张满粮一样打死带回家吃。
林春燕过去，恰好碰到王大妮手里拿着两只鸡出来，看到她就笑，“我还说要去找你，这是怀子哥打的两只野鸡，给你们拿回去补身子。”
“这可是巧了，我来就是找怀子叔问问有没有野鸡的。”林春燕也不客气，“等会儿炖好了给你们送来一只。”
王大妮笑眯眯，她脸蛋圆圆，这段日子虽然在山上干活，但人也比之前有了精神。
“不用给我们送，就两只野鸡而已，你们自己留着吃，我们今天也买了烤鸭回来了！”
王大妮发了工钱，她也没交给赵怀子，这是做豆腐的孙娘子和洪娘子教的她。
就连赵娘子也说，这是他们辛苦一个月挣来的，钱还是留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王大妮就自己收着了，拿了钱之后她也没有吝啬，给自家娘和赵怀子赵沐阳都买了些布料。
就在李氏那里染的色，价格十分便宜，可以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她给自己买了两身成衣，打算不干活的时候就拿出来穿。
上面没有婆婆，王大妮花钱也没有一点束手束脚的感觉，赵怀子和赵沐阳都不会说啥，看到她高兴就一个个的很开心。
王大妮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好过过。
林春燕提着两只野鸡要走，江琴姐家的欢姐儿却脚步轻快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子，叫了人之后就把篮子递过来。
“这是我娘做的，燕娘姐姐你收下吧。”
欢姐儿这些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好，就算奶奶一直黑着一张脸，可她现在每天都能吃到两个鸡蛋呢！

第155章
林春燕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打开一看就发现是江琴姐做出来的豆包。
她看着欢姐儿脸上多了些肉，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问她，“谢谢你娘做的豆包, 不过我家里还有, 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她和江琴姐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来往, 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怼过江琴姐几句，他们家又如此困难, 这些豆包都是从自己的嘴边省出来的，她就是收下了也不安心。
可欢姐儿一直拿着篮子往林春燕跟前凑, “燕娘姐姐，你要是不收下的话, 我娘回头又该说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可怜巴巴的，自从吃的好穿的好之后，欢姐儿反而比之前更懂事了, 一心想要减轻江琴姐的负担。
林春燕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摸着她的头说, “真是个好女娘，你娘有你才是有福气。”
欢姐儿听的不是很明白, 但她知道林春燕是在夸她，且林春燕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她忍不住就翘起了嘴角，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江琴姐一直在等着欢姐儿的信儿, 听到她说林春燕已经把那豆包收下了, 还夸了她几句, 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那婆子不明白，“好好的给他们送什么豆包, 咱们家幺儿还吃不上那些细粮，他们家的日子可比咱们好过多了！”
欢姐儿很害怕自己的奶奶，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每次看到她吃鸡蛋的时候都恶狠狠的瞪着她，只在她省出一个鸡蛋递给幺儿的时候才能露出一个笑。
江琴姐可从来不惯着她这个婆婆，直接就开口说，“你也知道人家不缺咱们那一口豆包，可还是收下了，这就是情分，以后有了来往的借口。”
她这个婆婆什么都不懂，却偏偏什么事情都要插手，上次她给欢姐儿做的那身衣裳算是触了逆鳞，等欢姐儿爹回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告了他们的状。
这欢姐爹也是个耳朵子根软的，听了他娘说的话就站在她那边，也是心疼幺儿心疼的很。
也是这时候，江琴姐才有些明白林春燕的意思。
他们家的幺儿就算不用她去疼，也有他奶奶和他爹疼着，可是反观欢姐儿呢，干着家里最多的活计，吃的却不如幺儿好，还要平白挨些骂。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江琴姐决定好好的对欢姐儿。
婆子说不过江琴姐，又怕她像前几天一样也不上山捡橡子果，家里的什么活计都不给干，还得她这个老婆子亲自去干活，也只能闭了嘴。
林春燕拿着那两只野鸡和一篮子豆包回了家，林桃红和王英娘已经把板栗都剥了出来，棕色的小果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泽，还没吃就能想象到有多么的香甜。
“真的有野鸡啊！”林桃红看到林春燕拿回来的东西就高兴地咧起嘴笑起来，“怀子叔这几天又去山上了？”
林春燕点了头，“可是巧得很，我还没到他们家呢，大妮姐就拿着这两只野鸡出来，要给咱们送。”
张大娘看到篮子里的豆包，已经伸手拿出来掰开，放在嘴边尝了尝才问，“这是谁家给送来的？”
这段时间，村里人来看他们的并不少，每个人来的时候都会拿上一些自己家种的或者做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却是个心意。
最常见的就是拿家里鸡下的蛋或者是地里种出来的豆子高粱这些，张大娘推脱不过，知道他们都是好心，要是不收的话反而让他们忐忑不安。
她和林春燕商量过后，只要不是太贵重的，他们也就都收了下来。
“是江琴姐家的欢姐儿给送的，我不要小娘子还不乐意。”
张大娘尝了那一口豆包，指了里面的馅儿对林春燕说，“和咱们这边的口味不一样，你瞧着他们的豆包里面放的东西比咱们要多。”
江琴姐他们本来就是从北边逃难来的，里面放的东西不一样也很正常，林春燕尝了尝那豆包的口感，觉得做的果然不错。
“怪不得会做到这豆包送过来，也是想让咱们尝尝她的手艺吧。”
张大娘直接戳破了江琴姐的心思，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谁也不觉得有什么。
林桃红好奇的问林春燕，“大姐，你会让那江琴姐来咱们山上帮忙吗？”
江琴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连最迟钝的张大娘也都看得出来。
“我想再看看呢，他们人倒是不错，当初要不是他们救了怀子叔，人怕是早没了，可他们家之前对欢姐儿的确不太好，我想再等等。”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已经麻利的把那两只野鸡给处理了，再烧了热水把上面的鸡毛一点点的拔干净。
“让我来吧，你去歇一歇。”王英娘过来接手，林春燕就把剩下要做的都交给了她，自己去一旁做山药糕。
得再做一些山药糕出来，一会儿了送给王大妮和那江琴姐家里，她也不喜欢白要别人的东西，这个山药对小孩的脾胃好，正好这两家的孩子都不大。
灶间一时又热闹起来，天冷了之后，林桃红也不嫌过来烧火难受了，总喜欢凑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上半天的话。
这次，她说的是张天河要娶李家小娘子的事情。
他们去铜山的时候想借里正家的马车，不过里正说被张天河拿去用了，这话也不是推辞，是张天河马上就要娶李家小娘子了，那马车有大用处。
林春燕把山药蒸熟之后拿下来，一边去看林桃红的神色，见她像没事人一样，才开着玩笑说，“竟然过得这么快，还以为得到明年才会把人娶进来呢。”
“人家可是员外家的小娘子，他们巴不得早早的娶回来呢，你们是没看见那张珠玉，得瑟的眉毛都快飞上天了。”
张珠玉就是张小娘子，她和林桃红向来不对付，两个人更是因为互相扔过泥巴把仇结得更大了些。
“那到时候他们要不要订咱们家的饭？”张大娘比较关心这事，如今村里十里八乡要是有什么红事白事，大多数请的都是林翠香过去做席。
“还没听香娘说呢，回头我问问她。”
做这些红事白事的席是可以额外多挣些钱的，林翠香光靠着这些就已经挣了不少，可这次里正来找她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
“铺子里的生意正好，比之前还要红火，我这要是去做一天的习，紫姐儿可是要自己忙活一天呢。”
时间长了，林翠香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把做席的钱分一半出来给赵紫兰，她也不要。
林二婶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拿主意，就让她去找林春燕商量一下，“只要别闹了矛盾就行。”
他们如今手里钱多了，为了一二百个大钱把情分给磨没了，想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林翠香过来的时候，两只野鸡都已经炖到了锅里，多出来的那一些板栗都被林春燕上锅蒸熟，捣成了馅儿。
这些馅儿都被林春燕放进了山药糕里，山上能找到的板栗毕竟有限，等着山药糕一做出来，大家都抢着过来尝尝那板栗的馅儿是个什么味儿。
“是挺好吃的，等咱们明年往山上也种些板栗树，我瞧着不比那枣泥的馅儿差什么。”
林桃红在一旁直点头，“好吃，连山药糕都比之前好吃了些。”
山药本来的味道就不是很重，不放馅儿的话就得用到大量的糖来调味，之前林春燕总是往里面放一些枣泥的馅料。
这次放了板栗的馅儿之后，发现味道也不差什么。
瞧见林翠香过来了，林春燕就拉着她一块过来吃，“等会儿拿两只野鸡炖好了，给你们家分一半。”
“你们自己留着吃就行，我们家见天的也不缺肉吃，三郎的鱼塘里的鱼都不小了，我们天天都能吃上鱼肉。”
除这些之外，那池塘里面还能捞出来不少的小虾和田螺，他们也总捞上来打牙祭，再不像之前那样肚子里很是缺油水了。
姐妹两个推辞了一会儿，见林翠香是真的不要，林春燕也就不再说这事，只把一些做好的山药糕给她装到了篮子里。
林翠香就把她想问的事情说了出来，林春燕听了就笑。
“刚才我们还说起这事呢，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你之前帮了别人家做，偏不给里正家帮忙，还不知道怎么让人多想呢。”
林翠香担心的就是这个，她也琢磨出来一些意思，这里正看起来为人大方的很，可有事没事总是找林二叔的不痛快。
要是她不去帮忙做的话，里正还不知道要怎么多想呢。
“可我去的话，咱们铺子里就少了一个人干活，不能总让紫姐儿一个人扛着。”
林春燕前两天歇着的时候就想过这事了，那时候倒是没想起来林翠香总是要出去做席，只是觉得铺子里能下厨的人还是太少了。
“我也说要找人呢，就是不知道找谁合适。”
来灶间帮忙干活和其他地方还不一样，多少得会一些灶间的手艺。
“慢慢来吧，怎么也要找一个合心意的。”
林翠香知道林春燕有了打算也就放了心，走的时候拿着那些山药糕回去，给林二婶和二郎他们都尝了尝。
“这个软乎乎的，味道还挺好。”林二婶很喜欢吃山药糕，一个人就吃了两块，见二郎没有动还有些奇怪，“你不饿？”
二郎鼻尖萦绕的都是那山药糕传来的香味，肚子早在刚才就咕噜噜的叫起来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吃，反而从篮子里捡出来几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给石头留两块。”
李石头总是帮着三郎捞鱼捞虾，林二婶也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些，全靠着他那个娘浆洗衣裳来养活他。
二郎把山药糕放到了自己屋子里的扁担上，林翠香见他一直没出来，才凑到林二婶面前小声的说，“娘，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对那石头太上心了些。”
林翠香不说，林二婶都没往其他的地方想，可她这样提起来，倒是让林二婶多留了一分心。
二郎出来的时候，林翠香和林二婶赶紧换了话题，说起找人的事情来。
“这去哪里找个合适的，手艺不能太差了。”
林二婶也跟着寻摸起人来，心里却在想着要是双姐没有早早嫁人的话，说不定能过来帮忙。
又想，以双姐那嫌贫爱富的性格，指不定觉得她这个当姑姑的是在害她，远没有嫁人那样轻松好过。
林二婶一时陷入了沉思，李翠香在那里慢慢的吃着山药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二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犹豫了半天才过来开口，“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林翠香和林二婶都猛的抬头看着二郎，二郎本就是鼓起勇气来同他们说的，见他们这个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在那里不说话。
他就是这么个性格，看见人多或者不熟悉的人的时候，就开不了口，摆摊卖东西的时候也是，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老实人，给的东西从来不会缺斤短两，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林二婶看到二郎这个样子，就有些怒气不争，“你要说就说，怎么又杵在那里不开口，也忒啰嗦了些。”
她一直觉得二郎不像她，倒是和林二叔的性子有些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二郎看到林二婶着急，也不敢再犹豫，一闭眼一咬牙就说了出来，“就是石头他娘！我听石头说，他娘的手艺可是好的很！”
实际上，二郎是吃过石头娘做的饭，虽然都是菜园子里长出来的豆角茄子，可是炒出来的滋味却很好。
不过这多少有些于礼不合，二郎没敢和林二婶这样说，只说石头说他娘的手艺不错。
林二婶和林翠香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开口，倒是二郎有些着急，“我说的是真的，她人也很老实可靠。”
“你着什么急，这事又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总得问了燕娘的意思。”
天色已经晚了，林春燕把山药糕给王大妮和江琴姐家送了一些之后，回来就吃起板栗炖鸡。
林桃红早就迫不及待了，把那一锅炖出的鸡盛出来放在院子的桌子上，旁边放了四碗米饭，还特地拿了些饮子出来。
林春燕一回来，林桃红赶紧就招呼她，“大姐快洗手来吃饭！”
林春燕应了一声，洗了澡之后就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天气一凉，坐在院子里吃饭就没有夏天那样舒服，可他们还是想着等下了雪再去屋里吃饭。
不过热乎乎的板栗鸡吃到嘴里，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里面的栗子已经炖的软烂，野鸡的香味让整个汤汁都十分的下饭。
原本林春燕已经吃了两块山药糕，可吃到这样香喷喷的板栗鸡，林春燕还是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
大家吃的都有些撑，吃完也不着急睡，各自拿了东西出来做活。
林春燕最喜欢的就是一天的早晨和晚上睡觉前的这段时间，虽然依然忙碌，可心里很轻松。
她手里拿着毛线，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干活。等肚子没有撑胀的那样难受了，几个人才收拾收拾早些睡下。
明天，林春燕就打算去铺子里看一看。
有一段日子没去，心里格外的惦记，天不亮的时候林春燕就醒了，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地窖里看了看。
晒秋的时候，林春燕从林二婶家摘了许多萝卜苗，这些萝卜苗就是因为当初种萝卜的时候种子撒的太多了，叶子长得太过于密，反而会影响萝卜的个头，所以总要将一些萝卜给拔出来。
这些萝卜苗都是可以吃的，林春燕让他们切碎晾晒之后，加了一些生姜茱萸晒干。
这几天在家里休息，林春燕又买了些五花肉，把晒干的萝卜菜切碎之后，把五花肉炸出油加入大蒜香料和她加自己做的酱，把萝卜菜倒进去炒上一会儿，再上锅蒸上两刻钟，就成了最简单的外婆菜。
今天去铺子里，林春燕就把这外婆菜带上，打算再给铺子里添上一道新菜。
只可惜，他们家地里的胡萝卜和萝卜都没有种成，这外婆菜要想做的话，还得去别人家收上来一些萝卜苗。
里面也能放一些其他的野菜或者是晒干的咸菜，林春燕就打算到时候多往里面放一些菜心和晒好的豆角干，吃起来也是脆脆的。
到了铺子里，大家见到林春燕过来都是一脸的高兴，见她身子已经好利索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在听别人说起来如何如何好，都不如亲眼看到，段夫子开玩笑，“要是再见不到人，我家娘子都说要过去你们家呢。”
林春燕就和他说起来去铜山的事情，“虽然女娘不多，但是也有几个，总好过以前日日在家里干活。”
“得慢慢来，这些人都是古板的很。”
段夫子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了几分的笑意。
从前他只是一个落魄的秀才，有着读书人的清高，总觉得高人一等。
可如今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轻狂，那是狗屁的高人一等，不过是自己将自己捧得太高了。
但是现在不同，他走在路上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语气里很是恭敬，说的都是他们家娘子教学生算术的事情。
黄娘子更不用说了，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回回都花不出去钱，有时候走着走着，还会有人来给他塞一些东西。
赵六看着林春燕和段夫子他们谈笑风生，手不由自主的捏到了袖袋的地方。
那里放着他给林春燕求来的一个平安符，他不知道孙安元有没有把这平安符送给林春燕，可是他一直不敢送出去。
林春燕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直接带着外婆菜去了后厨。
林翠香看到林春燕过来，犹豫着要不要把二郎说的事情告诉她，想着二郎是个木头性子，脾气很是倔，她要是不说的话，回头二郎自己也会说出来。
最终，她还是找了空把二郎推荐石头娘过来帮忙的事情说了。
这外婆菜炒蛋非常的好做，林春燕在锅里下的油，把带来的外婆菜放进去翻炒，再把鸡蛋打进去，调料也不用怎么放，这外婆菜炒蛋就做好了。
赵紫兰他们在那边试吃，林春燕听了林翠香说的话，想了想就说，“既然如此，就让她过来试着干几天，咱们先看看再说。”
林翠香松了一口气，在那边赵紫兰他们吃的香，也凑过去尝了尝。
“这道菜虽然好做，但是味道可真好，真是下饭。”
林春燕笑着点头，“我看到时候这些外婆菜也能卖到其他的地方，等过段时间萝卜下来了，咱们再腌了萝卜干出来。”
他们这边还有一种做法，就是将整个萝卜腌成黑色，捞上来切成干之后和鸡蛋炒在一起，和外婆菜的味道差不多。
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来铺子里吃饭，今早上的咸菜旁边多添了一道外婆菜，好些人就都要了半份尝尝味道。
铺子里的东西各有千秋，就没有不好吃的，这道外婆菜大家尝过之后，纷纷竖起大拇指，觉得滋味甚是好吃。
胡大强就指了这里面的外婆菜，“过段时间我们这里也卖这种咸菜，到时候你们也可以买回去自己炒了吃。”
“这倒是不错，到时候也能给外地的亲戚寄上一些。”
赵官人的书被申相公送了不少人，加上他之前送的那些个月饼，好些个人都知道了他们这里的铺子。
有离得远一些的，吃不着便罢，有那些离得很近的，就使了自家的小厮过来铺子里买东西。
一时之间，来铺子里买东西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加上林春燕把火腿咸菜这些都摆了出来，谁要是想买的话直接从铺子里拿货，好些个人来往走礼的时候，就喜欢到她这个铺子里拿货。
林春燕见新炒出来的外婆菜很受欢迎，也就放了大半的心，打算等回去了就找人收些萝卜苗回来。
二郎领着石头娘过来的时候，多少带了几分忐忑和不安，石头娘也很局促，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衣摆。
一路上，石头娘开了好几次口，想让二郎领着她回去，那活计她不去做了。
二郎没同意，“燕娘她对人可是好的很，在铺子里干活又不会太累，挣的比你浆洗衣裳要多许多。”
顿了一顿才又开口，“还有咱们两个的事情，总要过了明路才好。”

第156章
石头娘听到这么说, 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脚步直接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好在他们在的地方比较偏僻，街上的行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二郎四下张望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石头娘说, “早晚都得有这一遭，有我在前面挡着, 你怕什么？”
石头娘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她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二郎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时之间, 石头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郎是个好人，平日里总是照顾他们母子, 石头娘对他很是感激，之前说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二郎以不合规矩推拒了, 石头娘更是觉得他这人十分可靠。
可老是被二郎这样照顾着, 石头娘也觉得过意不去, 就动手给他做了几双鞋。
一来二去的，石头娘和二郎就比之前熟了不少。有一次她身上难受, 石头人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急匆匆的去找了二郎，还是二郎去找了郎中来给她看病。
后来那几天，二郎也总过来给他们挑水劈柴, 两个人慢慢的也生了情愫。
不过石头娘知道她自己的身份, 她是个寡妇, 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二郎连婚都没有成过, 加上他们家的日子如今也好过起来，找一个合适的女娘才是最好。
她早就想和二郎断了。
偏二郎不同意，这次让她来林春燕铺子里帮忙也是自作主张。
两个人在巷子口一前一后的站着，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还是二郎败下阵来，软和的声音说，“你总得为石头想一想，去铺子里帮忙干活也是为他好。”
石头娘见他不再提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说，“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咱们俩就这样断了，以后见了面也当做不认识，你该找一个合适的女娘。”
二郎一听这个话就皱起了眉头，实在是石头娘说的次数太多了，让他也觉得有些厌烦。
“你当我成什么人了，这事你不用管，有我在前面顶着，谁也说不着你。”
他的倔脾气上来，说完之后就闷头向前赶路，也不再看石头娘。
石头娘叹了一口气，到底不想拂了他的好意，跟在他的身后来了铺子里。
林春燕这几天一直都没来铺子里，好多账她都没有算，正在从头到尾理一遍，瞧见二郎进来就往他身后张望。
林翠香说想让石头娘来帮忙的时候，林春燕就觉得有些奇怪，二郎和林翠香都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好些个人都同林春燕说过想推荐认识的人来帮忙，但二房一家却没有开过口。
她压下心中的几分好奇，朝二郎身后的石头娘招手，先叫了声姐姐。
“这辈分可就乱了，你得叫我大娘才是。”
石头娘长得很瘦，走起路来像是风都能吹倒似的，但她人却打扮的很干净利索，因为常年浆洗衣裳，指关节也变得粗大了起来，指腹肚子处也是泡的皱巴巴的。
“叫大娘可就叫老了。”林春燕笑着拉她，“咱们不论那么些个，姐姐要是有名字，我也就加个字。”
石头娘微微一怔，好半天才回话，“那你叫我梅娘吧。”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出嫁之后街门邻居都叫她李娘子，等有了石头，大家又都叫她石头娘。
二郎见林春燕和李梅娘两个人相谈甚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想着还要去摆摊做生意，就急匆匆的告辞离开了。
林春燕领着李梅娘去了后厨，张大娘却还在大厅里张望，拉着宋大娘悄声的问，“你看见没？刚才我那侄子可是心不在焉的，一直盯着那梅娘瞧。”
这种事宋大娘可不敢瞎说什么，万一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事，到时候害的可就是他们了。
张大娘觉得和宋大娘说闲话很没意思，自己拿了把瓜子，带了兔子毛的围巾又去门口找金娘子。
天冷了之后，在铺子外面摆摊就是一件受罪的事情，金娘子一直守着炉火，只有人来买馄饨的时候才舍得把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看见张大娘出来，先在她脖子上的那兔子毛围巾上扫了一圈，心里发狠的想着，她也要买一个这样的兔子毛围巾。
镇上卖毛线的那家绣楼里就有卖这样围巾的，金娘子觉得这种围巾戴起来要比毛线织的还要舒服不少，特别是张大娘戴了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贵气了不少，就让金娘子更加羡慕。
“你怎么出来了？在铺子里呆着不暖和吗？”
张大娘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向你打听点事情，你知道那浆洗的李娘子吗？就是那个石头娘，自己带着个孩子。”
金娘子恍然大悟，“知道，刚才我不是瞧着她进了你们家的铺子，可是怎么了？”
“就是向你打听打听她这个人怎么样。”张大娘没敢把她自己的怀疑说出来，随便扯了个借口。
“别的倒不知道，就是听说也是个命苦的，她男人死了之后，她那婆婆一股脑的把错都推到她身上，可是磋磨了好长时间，好在那也是个不长命的。”
张大娘听了唏嘘不已，她自己的婆婆也是个不好的，每次听到别人家有这样的事情，总是感同身受，恨不得站起来跳脚帮着一块骂。
李梅娘很是忐忑的跟着林春燕进了灶间，她也不敢东张西望的四处看，见这个灶间不小，里面站着三个小娘子，都笑盈盈的看着她，看起来和善的很。
这叫李梅娘松了一口气，带了个围裙之后，就按照林春燕的指示，给大家炒了一盘菜。
他们家的日子不好过，她炒菜的时候不怎么舍得放油，可即便这样，炒出来的味道也还不错。
林春燕尝过之后就竖了大拇指，“怪不得香娘说你手艺好，果然不错。”
李梅娘的脸红了红，知道二郎的妹子在这里，还给她说了不少的好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
林翠香并不知道李梅娘和二郎之间的事情，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心里有了几分怀疑，又觉得不大可能。
多少好人家的女娘二郎不去找，怎么偏就找一个带着半大小子的寡妇呢？
当初双姐儿可是住到他们家来，就是为了想嫁给二郎，二郎只因为她和那宋娘子的干儿子有些不清不楚，就不愿意娶她。
这怎么就突然和这李梅娘有了来往。
即便这样想着，林翠香也没有让李梅娘感到不自在，见林春燕很满意她的手艺，就主动上前帮她熟悉这里的情况。
那边石榴也笑着和李梅娘说话，说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很是害怕，“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奇怪的很，怎么就那样的胆小。”
李梅娘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心里面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门外面的马氏时不时的就要往灶间张望，见林春燕出来了，才笑着问她，“这又是来了一个新人？”
林春燕点点头，“也是咱们镇上的，叫梅娘。”
马氏现在一听这人是镇上的，眼里就闪过几次羡慕，有些发愁的问林春燕，“怎么找个合适的房子就那样难。”
马氏做烤鸭以来一直勤勤恳恳，她是一个心细手巧的，倒不是那种偷懒耍滑之辈，大大的改善了林春燕对她的印象，也愿意和这个二妗子多些来往。
“不行的话，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看宋大娘她也愿意。”
马氏和宋大娘的来往最多，知道她是个好人，只是她不能总拖家带口的在人家的房子里住着。
“还是得慢慢找，好歹让两个姐儿跟着我也过过好日子”
张大娘听到了，在一旁哎哟的叫起来，“要是从前我听到你这么说，非觉得你被鬼上身了不可。”
马氏翻了个白眼，“瞧你这话说的，只允许你疼自己的女儿，就不允许我也往好里改。”
后院里多了个人之后，林春燕倒是觉得院子有些拥挤起来，加上外面大厅里人来人往，好多都不是来这里吃饭，只是买些咸菜火腿之类的带走。
她就想着，要不要也再租个铺子。
到时候也可以把烤鸭迁到外面，专门做成烤鸭店。
有了这个念头，林春燕又去扒拉了一下账本，把自个儿的想法同段夫子说了一下。
“那可得慢慢找。”段夫子也觉得铺子得扩建一下，“我看那些卤货也可以迁出去。”
铺子最多的卤货就是梨花家养的兔子，麻辣兔头也成了他们这里的一个招牌，倒是可以和烤鸭一样一块迁出去。
“迁出去干什么！”张大娘不同意，“迁出去了又得多支出一笔钱，铺子的租金，还得另外再招几个伙计，你当这是说话呢。”
她耷拉着脸，脖子里一圈兔子毛，看起来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也没说现在就要找个新铺子，二妗子连房子都还没找着，咱们的铺子又哪里是好找的。”
听了林春燕的解释，张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之前拖孙安元定的煤炭也都送了过来，今年订的要比去年订的多了不少，连铺子里也留了两车。
这些煤炭林春燕打算冬天煮锅子的时候用，往桌子上放个小炉火，也不用再费劲的把火锅煮好了再拿上来。
剩下的那几车全都拉回了家里，这场面也十分壮观，村里好些个小孩都跟在车后面跑，看着一车车的煤炭往家里倒，好些人都在那里啧啧称奇。
“你们莫不是被骗了，山上那么多树，随便砍几棵回来当柴火烧，还拉这些煤炭做什么？”
有人热心的问林春燕，“要是柴火不够的话，咱们家家户户都能上山去砍。”
林春燕赶紧摆手，“我家柴火可够用了，二郎三郎他们见天的上山给我们砍柴火，这时候还存了不少呢。”
只是那些柴火也不够他们一冬天用的，林春燕怕冷，炕上烧的火是要一直热着的。
除了烧炕之外，屋子里还要再放两个碳盆，就这样林春燕的手也一直都是冰凉凉的。
实在是没有暖气的生活她还不太适应。
张大娘对这种事情倒是没说什么，有人来说酸话的时候，她还立刻呛回去。
“什么不会过日子！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真是碍着谁了，拉个煤炭也要说三说四的。”
“村里人不都是这样，他们也是好意，生怕咱们被骗了。”
别说他们家了，就是里正家也是这样，张天河要娶媳妇了，村里好些个人都去帮忙，这个说要这么办，那个说要怎么办，偏他们也都是好意，觉得自个儿在给里正家出力呢。
林春燕看着那煤炭放到了后院之后，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的就露了笑容。
“等今年第一场雪下来，咱们就把点着炕火。”
林春燕收拾利索之后，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去里正家看热闹。虽然张天河和李小娘子成亲之后是要在镇上住，但成亲都是要往村里的老宅里娶，得在村里办。
林桃红先前就去看热闹了，夸张的比划了一下，“光嫁妆就有那么多抬，听说十里八村也没哪家有这么多的了。”
张大娘也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你们柳大娘还说咱们家的日子快和员外家一样了，我看还差得远。”
她攒了那么许久的嫁妆，才攒出来一点点，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张大娘又开始心沉起来。
看新娘子抬嫁妆的人不少，里正家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里正和里正娘子两口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不管谁来都会把瓜子糖拿出来。
糖是里正让林春燕特地给炒的，用的就是他们自己家种出来的花生和芝麻，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小孩子的手小，一次也抓不了多少个。
瓜子也是林春燕家的，大人们没好意思去抓糖，就都拿了那瓜子放在嘴里嗑，看到林春燕他们来了，就都热情的给她打招呼。
里正也拉着林春燕和张大娘往家里让，“快去屋里坐坐，里面有茶水。”
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屋里的，毕竟地方就那么小，去屋里的大多数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一些老人。
里正这一举动也是表明林春燕在村里的地位。
只是林春燕没去，笑着对里正说，“我在外面看会儿热闹，一会儿还要放鞭炮呢，在屋里可看不着。”
屋里的几个老人有男有女，头发都已经花白，牙齿也掉光了不少，有些是和里正连着亲的，有些纯粹是品德高，听到外面里正在让林春燕进来，就有人也站起来招呼林春燕。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和林春燕打交道的次数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娘，不仅开了铺子买了村东的山，还让不少人都去那里干活。
一个月能挣上五六百个大钱，对村里人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想去那里干活的人可不少。
这些老人也是想拉拢拉拢林春燕，以后好为自家的儿孙说上话。
狗蛋和黑子拿了不少糖之后就去捡鞭炮，好些炮都没有放完，捡一个好的他们能高兴半天。
林桃红看到他们了，就招手问，“听说你们去学算术了，学的怎么样？”
狗蛋和黑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了些苦笑，“那也太难了些，我怎么也记不住。”
黑子在一旁直点头，“我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还不会算，黄娘子说我要是再学不会，就得找我爹娘告状。”
一说起这个，狗蛋和黑子都没了捡鞭炮的兴致，瞬间都变得蔫蔫的。
林桃红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那你们还不如我！我可是已经能算到一百以内了！”
狗蛋不服气，他最不能看林桃红在那里得瑟了，直接把赵沐阳搬出来，“他学的可好了，黄娘子说再学下去，他就能学乘法了。”
再学一段时间之后，黄娘子就会给他们分班，初级班的人还继续学加减法，中级班的人确实能学乘除法了，听说那更难，还要背什么口诀。
狗蛋和赵沐阳都没有姐妹，他们两个人交了束脩是满额的，可是黑子有两个姐妹去那里上课，算下来比狗蛋和赵沐阳交的钱还少。
黑子听了狗蛋的话就有些不服气，“赵沐阳学的算个什么，我家两个姊妹学的那才算好，赵沐阳还得问她们呢！”
黑子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的老高，很是为自家的姐妹感到骄傲。
狗蛋挠挠头，也没和黑子犟嘴，反而顺着黑子的话说，“要不说女娘学的都比咱们学的好，她们都更聪明嘞！”
就连林桃红都能学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狗蛋心里也有几分不服气，决定回头就好好的学，不会的就问问黑子的姐妹。
林桃红听到这话，脸有些发红，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后悔不该问他们上学的事情。
可她不问，旁边还有好些人都等着问，他们家里也有差不多的孩子，都还没有送到黄娘子那里学习。
“哎哟，早知道就多生两个女娘了，这样上学的时候还能便宜些。”有人一听黑子家两个女娘去上学，算下来还要更便宜一些，不由就有些后悔。
“好像这生男生女是你说了算的。”旁边有人就笑着回，“不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无非就是多花几个钱，让孩子去学一学总是好的。”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谁听了都觉得这人猖狂，家里连饭都吃不起，还让孩子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么。
可如今他们手里多少都有些钱，就算没去上工的这些人，不管是去捡了橡子果，还是把家里养的鸡鸭，种的粮食卖给林春燕，多少都能换回一些钱来。
李家派来的人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这人是家里大娘子身边派来的，就是想知道张家这家人怎么样。
要是不好相处，到时候他们就多陪嫁一些丫鬟婆子过去，小两口在镇上过了日子，也不和公婆多来往。
听了这些话之后，这些人回去就给大娘子和李小娘子叙述了一遍，还把看到的也同他们说了。
“从山上下来的人不少，都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过来的，说上两句话也就又回去了，倒不像咱们以为的那样寒酸。”
大娘子想到上次见到的林春燕，念了一句佛才说，“这小娘子可真是个有能耐的人，他们村子倒是有福气。”
李小娘子也是这样觉得，不仅是他们那村子的人有福气，就连和她交好的运气都不会太差了。
那董小娘听说出去之后，就和做中人的陈娘子租了一个院子，日常就帮林春燕他们做些织毛衣的活计，挣的也不少。
她想着，等她嫁过去之后，也可以和这林春燕多些来往。
回去之后，林春燕把家门口的那些菊花摘了下来，全都洗净之后晒在了簸箕里。
她要重新做一个菊花枕头，去年的那个已经没了味道，后来她就换成了决明子的枕头。
这时候菊花开了，她自然还想再做一个菊花枕头。
晒干之后，菊花就缩水成了小小的一团，林春燕看着差不多了，就都收进来放在了枕头套里。
今年晒的菊花多，她一人给做了一个，闻起来就带着淡淡的菊花香。
剩下的那些菊花，林春燕把他们和糯米粉混在一起，打算做些鲜菊花汤圆。
里面的馅儿就用的家里做点心的那些馅儿，不过大家最喜欢吃的还是花生芝麻的，团成一团之后，放进煮开的水里，小火慢煮一会儿，菊花汤圆就做好了。
林春燕轻轻的咬了一口，外面的糯米皮里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口感也比以往都要清甜一些。
“今年还没有做太多的果酱果干，等过年包汤圆的时候，怕是馅料就不够了。”王英娘有些忧心忡忡的说，“今年秋天的事情太多了，都没有顾上。”
林春燕安慰她，“没事，明天咱们就去山上找一找有没有野猕猴桃。”
这个季节，山上的野猕猴桃正是多的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别的野果子。
林桃红也安慰王英娘，“家里之前还有不少的山楂，那个做了馅儿也是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第157章
吃完这碗汤圆之后, 林春燕却想起酒酿圆子来，洗完碗回灶间的时候，她直接就拿了一把糯米泡起来。
这样泡上一个晚上，等第二天直接沥干水上锅蒸上两刻钟, 就能倒入准备好的罐子里。
他们家最多的就是这种罐子了, 不管是腌菜酿酒储存果酱, 都要用上许多。
什么时候能自己做这些罐子就好了，林春燕以前只体验过怎么做陶艺, 从来不知道这个时候人们是怎么烧制出来的。
糯米在罐子里散开之后，往里面加入一些凉白开水, 这样糯米就会变得颗颗分明，之后再加入酒曲搅拌均匀。
压实之后, 中间掏出了一个酒窝，这样等酒出来的时候，就能很容易的看到。
林桃红知道是要做甜酒酿, 早早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喝, 可惜那罐子被林春燕用厚被子包裹起来发酵, 她也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用剩米饭也能做出来酒酿，不过口感是略微有些差别的, 米饭做出来的口感就要更软一些。
等待发酵的时候，林春燕就跟着王英娘一块上了山，他们直接去了去年找到野猕猴桃的地方。
可惜今年来晚了，好些个野猕猴桃都被鸟给吃了, 把王英娘心疼的不行。
摘了两筐子要回去的时候, 他们又发现了树林下面有一些五味子, 总算让王英娘高兴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碰到了江琴姐, 江琴姐看见他们之后，勉强挤出来一抹笑。
上次她让家里的欢姐儿给送了豆包，见林春燕收下来，以为事情多少有些转机，她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一只没盼来林春燕。
这才有些坐不住，上山去捡橡子果的时候，都在想是哪里出错了。
这次看到林春燕，她就觉得有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匆匆打了招呼就往家里走。
“她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很是好奇的问，“看见咱们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林春燕知道其中的缘由，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快下山的时候，又碰到了上山的丁慧娘。
“你们是来摘果子的？”丁慧娘往他们身后看了看，“一会儿我再摘些给你们送去。”
林春燕没有推辞，问她疙瘩在哪里，“要是没人给看着，还送到我们家来。”
先前丁慧娘在铺子里帮忙干活的时候，疙瘩有时候是在他们家，有时候是在孙娘子家。
相处时间长了，王英娘也很喜欢疙瘩，对丁慧娘说了同样的话，“也别老拘着他，上次李家小娘子送嫁妆的时候，就没看到他出来玩。”
丁慧娘嘴角有一抹苦笑，“这孩子懂事的很，让他出去玩还不肯，说在家里多少能帮我干些活。”
丁慧娘上山做火腿之后，每天晌午都是有休息的时间，可疙瘩怕她回来累，已经开始学会做饭了。
“可别烫着烧着了。”林春燕听了也很心疼，“要不就让他跟着狗蛋一块去学些算数。”
“会不会年纪太小？”丁慧娘也早有这种打算，就是怕疙瘩太小了，到了那里学不会，钱就白花了。
“不会，他们那里也是分了初级和中级班。”
丁慧娘点了头，“那行，回头我和疙瘩说一声。”
说完，脚步匆匆的就往山上去了，他们三个也往山下走，远处山上的树叶有的发黄，有的呈现红色，有的早已掉光了。
“没有前段时间好看。”林春燕举目四眺，只能看见一座连着一座的大山。
这些山真是神奇，谁和谁的形状都不一样，山上长的野树野果子也都不同。
一阵秋风吹过，林桃红缩了缩脖子，催着他们赶紧下山，“一会儿还得去铺子里呢，我也饿的不行了。”
这一年来，姐妹三个吃的比以往好了不少，个子也往上窜，做衣裳都不敢做太合身的，就怕过段时间不能穿了。
说完之后，林春燕他们就脚步加快了几分，还说再去山上的时候再多穿一些。
汴京城里的胡小郎君出了门，被冷风一吹也觉得有些冷，上了马车之后就没了在外面那样的精神，没什么形象的瘫坐在位置上。
书香赶紧给他拿出食盒，里面放的都是胡小郎君惯常爱吃的一些点心，每次下了学他都要吃上好几块。
今天胡小郎君却没什么胃口，看到又是那些没什么新意的点心，只挥了挥手，“还是回府里吃吧，这样冷的天吃上一碗面，身上才会热乎乎的。”
书香也馋起来，赶紧把好消息告诉胡小郎君，“府里的小娘又给咱们寄了不少的东西，我来的时候匆匆扫了几眼，除了那些火腿之外，还有蘑菇酱。”
胡小郎君来了精神，让赶马车的小厮加快一些，“也不知道娘今天身子好些没，不然也能跟咱们一块吃。”
白娘子前段时间又病了，胡小郎君不知道她和胡相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生病了，胡相公也没来看过白娘子。
在心里面，胡小郎君对胡相公是有很多怨言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在白娘子跟前才会露出一二。
回到府里之后，书香就去灶间吩咐人做面条，胡小郎君径直去了白娘子的房间。
这次，他却在白娘子的房间里看到了胡相公，不等他高兴起来，就见胡相公黑着一张脸往外走，走之前还冷哼一声，让白娘子好自为之。
“娘，他这是又为了什么？”胡小郎君有些心疼的上前，给白娘子掖了掖被角。
来这里说一些那样的话，他倒不如胡相公从来不踏足这里，白娘子的精神头还能好一些。
“没什么，只是拌了嘴而已。”
白娘子慈爱的看着胡小郎君，“镇上的小娘一直惦记着咱们，从人林小娘子那里买了不少的东西，你看看可有爱吃的。”
“书香已经告诉我了，我让他告诉灶间下些面条，一会儿拿了那蘑菇酱来拌，想来滋味定然不错。”
白娘子看他这副馋猫似的样子，眉眼比之前更弯了几分，“那林小娘子的手艺还用说，到时候让我也尝一尝。”
见她有胃口，胡小郎君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等着若柳把食盒提了进来，除了那蘑菇酱拌的面之外，还把那些火腿也切成了片，旁边又配了一碟子凉菜。
若柳小心翼翼的说，“这凉菜大娘子还是不要用了，省得夜里再犯了咳嗽。”
胡小郎君也点头，“是啊娘，您还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白娘子只好点头，“有你们两个管着我，连偷吃也不能。”
那蘑菇酱拌了面条之后，滋味甚好，就连一直没什么胃口的白娘子也吃了一碗，喜得一旁的若柳只念佛。
她脸上是遮了粉的，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和平日里一样，胡小郎君走的时候却让若柳送他一程。
白娘子才躺下歇着，若柳不是很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她也知道胡小郎君是要问什么，可她一个做下人的，那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她从小就跟着白娘子，府里其他的几个娘子都是高嫁，日子过的是表面光鲜，内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原本以为他们娘子是个好命的，谁知道那胡相公也不过是一头中山狼。
白娘子这病一多半都是被那胡相公给气出来的，这眼见着才好了些，胡相公又过来发了一通脾气，若柳心里都快着急死了。
偏这样的事还不能给胡小郎君说，就算胡小郎君再心疼白娘子，他以后也是靠着胡相公。
“若柳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胡小郎君的问话，若柳只把从前的说辞拿了出来，“不过是夫妻之间拌了嘴。”
胡小郎君显然不信，若柳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和原先府里的那个小娘有些牵扯。”
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白娘子自作主张的把那小娘送回了镇上，引来了胡相公的不痛快。
书香在一旁却听得心惊，他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当时送周晚娘回到了镇上，回到汴京才下了船，就被白娘子的人拦住叫到了跟前。
话里话外都是叮嘱他不要告诉胡小郎君，让他务必要保密。
书香在府里这么多年，白娘子对他也十分的好，知道这里面怕是有隐情，自然不敢告诉胡小郎君。
眼睁睁看胡小郎君被若柳忽悠过去了，书香也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等若柳回到屋子，白娘子就睁开眼睛问她，“可是向你打听事情了？”
若柳不敢瞒着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别的都没敢说。”
“这样就好，如今事情复杂，也不知道谁能挣脱出去，还是先瞒着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柳看她吃了那一碗蘑菇拌面之后，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就大着胆子问，“大娘子，相公说的那些话，咱们可是要听？”
白娘子直接嗤笑一声，“听什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过来也只是威胁我，想让我帮他疏通一下门路。”
她可还记得胡相公打她的那一巴掌，这亏她自然不可能吃，大张旗鼓的回娘家住了一段日子，胡相公生怕她乱说话，到时候岳家不帮衬他了，三五不时的就过来请人，做低伏小了老长时间。
白娘子也见好就收，毕竟她还要为胡小郎君考虑，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她的身份她的娘家都是不允许的。
有时候想想，她活的还不如镇上普通的那些娘子自在。
回到府里之后，白娘子就称起病来，只不过时不时的和赵杏花有些来往，一直关注着她那边的消息。
前段时间，赵王娶了正妻，赵王府也是上上下下跟着吗，白娘子还趁着去送贺礼的时候，去见了赵杏花。
她知道赵杏花是盼着赵王赶紧娶妻，可真到了这一天，看着赵杏花搬到了后院跟着其他小娘住在一块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好在赵杏花倒是看得很开，向她打听了周晚娘他们的情况，知道她在镇上过得很好，眼里就露了几分羡慕。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样一天。”她半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的那棵石榴树出神，“到时候也和他们一块，一起上山一起织毛衣。”
这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情，赵王觉得委屈了赵杏花，娶妻的前一夜还特地过来看她，却不知道这反而给赵杏花添了许多麻烦。
谁家的大娘子能容得下这样得宠的小娘，那新进门的大娘子也不是个吃素的，头一天这些小娘子敬茶的时候，就把赵杏花给架了起来。
她也没傻到直接给赵杏花一个下马威，那不是明摆着给赵王难堪，只是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才想着把她孤立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赵杏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即便被这样对待了，她也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赵王府里热闹事还没过上几天，皇上突然下旨让赵王进宫。
赵王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念头，可皇上让他进宫，他也丝毫不敢耽搁。
果然到了宫里，就发现九王早就已经等在那里多时，身边还跪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人。
赵王不认得他是谁，九王却得意的看向赵王，“王兄难道不认得他了？之前皇兄构陷我私铸银子，把好大一盆脏水泼在了我身上，谁知竟然全都是皇兄一手策划，竟然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
赵王听了九王的话，连忙跪下说，“父皇明鉴，这事当时可是那县里报上来的，儿臣不过是依法行事，人证物证俱在，岂是红口白牙就能瞎说的。”
九王得意的挑了挑眉，“那县官儿查出来这事之后，包庇了其中一个秀才，好巧不巧正好被我的人撞见，这才知道那秀才原来就是被皇兄买通的。”
坐在上首的皇上听的有些不耐烦，他精神本来就不济，这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里扯皮，直接沉了脸，让两个儿子都回去闭门思过。
对于两个成年的儿子来说，这闭门思过无异于是打脸，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皇子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
赵王觉得九王简直是蠢不可及，出宫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九王却不甘示弱，故意阴阳赵王，“皇兄这下子可是有时间好好的和王妃生下一儿半女了。”
赵王最不耐烦别人提到这件事情，先前没娶正妻的时候还好，还可以说是不能乱了嫡庶，如今大娘子都已经进了门，要是在没有一儿半女出来，他就真成了普天之下的笑话。
赵王一脸阴沉的回了府里，他知道那几个小娘都是没有喝过避子汤的，偏偏就是怀不上。
他把这些怨气都撒在了那些小娘身上，首当其冲的就是赵杏花。
朝小娘一下子就失了宠，听说赵王已经很久不踏足她那屋里。
赵杏花确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着灶间李大娘子曾经告诉她的话，心里一时也激动起来。
怕用不了多久，她真的就能从这种牢笼里逃出去了。
赵王一被关起来，下面他的党羽都瑟瑟发抖起来，胡相公本来就是靠着赵杏花才搭上赵王这条线的，知道她人已经失宠，在书房里踱步半天，又去找白娘子，让她少和赵杏花再来往。
“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这个人，且让她自生自灭。”
白娘子已经对胡相公失望透顶，要不是为了胡小郎君，她早就卷着铺盖去镇上的老宅过清净日子了。
先不说赵王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时候和他划清关系，就算以后再想找补回来，赵王心里也是不信的。
不过好在胡相公只是一个官职不大的小官，只盼着他们上面神仙打架，不要连累了他们才好。
那些野猕猴桃拿回家之后，王英娘就动手把他们晾晒起来，十月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她怕中间下雨了，全都拿到了西屋挂起来。
慧姐儿已经从镇上过来，前天的时候朱娘子过来，说了让他们做些枣泥山药糕，今天他们就打算动手。
慧姐儿上手很快，王英娘把那些猕猴桃干挂起来的时候，山药和枣泥就都弄好了，连模子也放在了一旁。
王英娘洗了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慧姐儿说起话来。
慧姐儿则有些心不在焉的，王英娘还以为她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就多问了几句。
慧姐儿却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反正住在哪里都一样，先前我爹回来了，那隔壁的李有福不知道怎么说动我爹的，听那意思竟然是想现在就娶兰姐儿。”
慧姐儿和兰姐儿两个女娘相依为命，她知道李有福人不错，可每次听到兰姐儿可能会嫁人的消息，都会让慧姐儿有一阵的不安。
王英娘没记得赵娘子说过这事，只先安慰慧姐儿，“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立刻嫁过去的。”
见慧姐儿还没有开怀，王英娘又继续说，“你这样想，也不是嫁给别人，就在我们隔壁住着，也能日日见着面。”
“可还是觉得不一样了，总觉得兰姐儿会被人抢走。”
王英娘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还真是这样，要是燕娘嫁人了，就算是嫁在咱们旁边，我也觉得难过勒。”
慧姐儿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和她更亲近了几分，有些天真的说，“为什么小娘子就要嫁到别人家，也怪不得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王英娘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听慧姐儿这么一念叨，也觉得很是好笑，“咱们嫁出去了，生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两个人把那枣泥山药糕做好了，还要再做些瓜子糖出来。
明天就是张天河娶亲的正日子，里正家原先买的那些瓜子糖都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得再重新弄些来。
林春燕在铺子里也是忙得很，这次张小舅回来又带了一大笔订单，林春燕得照着上面的这些东西准备。
铺子里人来人往，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石头虎头虎脑的往里面张望，想看到李梅娘的身影。
他不知道李梅娘在这里适不适应，下河摸鱼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事，今天早早的就把那些捞完，跑到铺子门口。
宋大娘喜欢他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先给他盛了一碗凉粉。
天冷了之后，凉粉就没那么好卖出去了，宋大娘倒不觉得有什么，钱再多也是挣不完的，他们老两口也花不了多少，买凉粉的人少了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棚子里除了留出来喝茶的地方之外，剩下的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上面放了不少的火腿咸鸡蛋这些东西，有那刚下船的旅人路过的时候，看到新奇的东西多少会买些。
“这天都这样冷了，还给孩子吃什么凉粉。”宋大爷不满意的瞪了一眼宋大娘，“小郎君，我给你倒杯松针茶，一会儿你娘忙完了就能出来。”
石头很是不好意思，也怕打扰到李梅娘，只说自己只是过来溜达，倒是不用出来专门看他。
宋大爷爽朗的笑了几声，也不把他当成小孩，果真给他倒了一杯松针茶。
春天的时候，他们喝的是竹叶茶，秋冬一来临，宋大爷又去摘了这些松针。
摘回来之后都剪成了等长的小段，锅里不放油直接把松针放进去干炒，去除水剂之后又晾晒一两天，这样放在罐子里，什么时候想喝的时候就什么时候取。
这松针茶喝起来有一些生涩味道，喝完之后却带着一种微凉的回甘，是时下人很爱喝的一种天然茶。
不过石头显然喝不惯这种带有生涩味道的茶，皱着眉头喝了两口就不再喝，宋大爷看到了又哈哈笑了几声，给他加了两块冰糖放进去。
“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这松针茶有多好喝了。”
铺子里的段夫子听到了，也在那里跟着笑，“他们小孩哪里能品的出什么茶好，只甜滋滋的味道才是最好喝的。”
胡大强听到了，捅了捅身边的赵六，“你如今能喝那松针茶不？”
赵六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胡大强很奇怪的看着他，“你最近是怎么了，和你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赵六慌忙摇头，余光却看向了正在理货的林春燕，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袖袋的位置，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那个平安符在他娘帮他洗衣裳的时候被发现了，一猜就知道他是有了心上人，高兴之后就问起赵六来。
赵六是个不会说谎的，他人又长得瘦小，缩在那里半天不肯说。
还是他娘着急了，捂着胸口说难受，赵六才慌了神，一咬牙就把林春燕的名字说了出来。

第158章
赵六的娘没有太多的惊讶, 她知道赵六是个老实人，每天只在铺子和家里来回往返，也没认识几个适龄的女子。
可她也知道赵六和林春燕是不相配的，不是她看轻赵六, 实在是他们这里多少年才出了林春燕这样一个人。
就是他们镇上的这两个员外家里的儿郎说要求娶她, 赵六的娘也不觉得有多少意外。
那平安符就被赵六的娘收了起来, 还说要还是想在这铺子里干活，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权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赵六耷拉着脑袋回了屋子，睁着眼睛一晚上没有睡着。
见胡大强这么问, 赵六才神色恍惚的摇了摇头，“就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休息好。”
“那你明天休息一天，掌柜的不是说了，不能一直干活, 得留着时间休息。”
胡大强先前就请了几天的假, 带着自家娘子和儿子去县里好好的逛了一圈, 把以前不敢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他原先只知道干活，可带着他们去了这一次之后, 才知道那种看着妻儿高兴的样子有多让人欢喜。
赵六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那行，我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你多辛苦一些。”
等没人的时候, 赵六就去给段夫子请假, 说想休息休息。
段夫子也不多问，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赵六, “别是你娘要给你在家里相亲，才说家里有事要休息的吧。”
赵六慌忙摇头，“夫子瞎说什么，就我家这条件，谁家能看上我。”
结果回去了一看，他娘真的找了一同村的女娘回来相看。
赵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想发火也不敢对满心对自己好的老娘，只能无奈的走过去，和那个女娘坐下来一块说话。
看赵六这个样子，那个女娘也明白他这是不想娶媳妇，被逼着来相亲的。
她也是个骨气硬的，直接站起来说：“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不过是你娘去找了媒人想说亲，我恰好听了一嘴，知道你在镇上那林家铺子里干活，这才想过来相看相看。”
她这样实诚的说出来，倒是让赵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事我娘也没和我商量，倒是让小娘子白白跑了一趟。”
“那也没有白跑，我也不是图你这个人，想着要是嫁给了你，说不定就能和铺子那边搭上关系，到时候能去那里帮工。”
赵六的娘和媒婆都坐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个人出来了，就齐齐的看向他们两个人。
看他们两个人的神色，看起来像是相谈甚欢的，赵六的娘就欢喜起来。
不等进了家门，她就问起来：“可是看上来？”
赵六无可奈何的笑：“娘，你以后别张罗这个了，我好不容易在家里休息一天，你还闹这一出。”
“什么叫闹这一出，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闭眼之前说什么也要看到你娶媳妇才是。”
铺子里，林春燕把东西理完货之后，就问起张小舅的情况来。
这次，他们又跑了新的地方，不过张小舅和李有福分开了，两个人各自带着一个吴家的儿郎。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小舅也好奇的问。
“也就比你们早上一会儿，这倒是巧了。”
吴家两个儿郎是第一次出去跑货，一开始的激动忐忑都没了，这时候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和家里的娘子说说话。
张小舅十分理解他们，先让他们回了村子里，坐下之后就开始往后厨张望。
林春燕有些想笑：“这是看什么呢？”
“你二妗子呢？”张小舅干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
“出去转悠看房子了，等下就快回来了。”
张小舅没想到马氏还在看房子，“是哪里不合适？怎么还没看好。”
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张大娘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那房子哪里是那样好找的，你也真是，什么都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那样多的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闹成如今这个样子，可不全是马氏溺爱大宝造成的——如今马氏对大宝也是说放下就放下了，张小舅也有不少责任。
大宝听张大娘这么说张小舅，就朝她投了一个很是崇拜的目光，他害怕张小舅害怕的很。
那张小舅听了张大娘的话果然就不多说马氏，只把李有福想和兰姐儿成亲的事说了。
“也说了很长时间，要不就让两个人早些成亲算了。”
马氏一回来就听了这个话，只觉得气直往脑门上蹿，腾腾的几步过来，瞪着张小舅就说：“这才哪里到哪里，怎么就直接成亲了？何况之前他还看不上我家女儿，如今倒是想的轻巧。”
张小舅见马氏一回来就吵吵，眉头就皱起来，“你着什么急，我这不是和你商量，不同意就不同意。”
说完，就挥了袖子要走。
林春燕收拾完过来，就听到他们的吵闹声，不过马氏也不落什么下风，她也就没让张大娘插手。
林桃红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过来要打饭都没回过神来。
“小娘子，这是看什么这么入迷，难不成比那勾栏里的戏子唱的还好？”
林桃红回过神来，看到是熟人王闲汉，直接问他：“要些什么菜？”
“拿五份烤鸭来。”
林桃红听完麻溜的去后院看了看，回来就说：“恐怕还得等上一会儿。”
王闲汉直接就坐在了棚子里等着，看到叶闲汉过来了，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看个没完。
叶闲汉却不理会他，径直往林桃红那边走。
那边马氏看到来人要烤鸭了，也不和张小舅拌嘴，给大宝带了一份烤鸭之后，就不再理会两人。
张小舅吃瘪吃的很不痛快，也不回村里，直接找了个客栈住下。
他见大宝已经吃起烤鸭来，想到铺子里那么些个人都早早过来要烤鸭，甚至不惜在那里排着队，就也凑过来卷了一个小饼。
因为这烤鸭是马氏做的，张小舅总觉得马氏手艺不好，觉得这烤鸭也没什么好吃的，因为各种原因，总没吃到嘴里。
大宝见他过来抢，赶紧把烤鸭护在自己前面，“这是我娘给我的，没说让你吃。”
“小兔崽子。”张小舅不理大宝，直接将卷好的烤鸭饼子放到了嘴里。
吃了第一口，张小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随即就有些埋怨的看着大宝，“好啊，这烤鸭这么好吃，回回你都自己吃完，都不知道让我尝尝。”
“是你自己说的，说娘做出来的怎么可能好吃。”
张小舅被怼的哑口无言，还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能又卷了一个小饼吃。
怪不得马氏又和他这样对着干，这是觉得自己手艺不错，有了依仗了。
外婆菜是能带出去卖的，林春燕让张小舅他们回去好好歇歇，她这几天则要加紧做起来这些。
“还得找人来帮忙一块做。”
萝卜苗家里已经收了不少，不仅是他们村里的人来给他们送萝卜苗，就连他们附近村里的人听说萝卜苗能换钱，都有不少人过来，把好好的萝卜刨出来的也有。
不过林春燕也说了，好的萝卜还是在地里种着比较好，等过段时间萝卜长成了，她还有用。
“找谁来帮忙？”王英娘把手头的活儿忙完了，“要不然我们停一点点心，先把这些外婆菜给做完了。”
“那倒不用，我之前也腌了不少，够他们这次拿出去给人尝。”
就是以后要长久供货却没那样多。
林春燕把围裙摘了，拿了围巾和帽子，戴好之后才往外走。
“我去找江琴姐。”
抻了有好几天，江琴姐都快不抱希望了，连她婆婆也说她做白忙活一场，就不该对欢姐儿儿好。
不过江琴姐也没听她的话，鸡蛋还是每天让欢姐儿吃，不管自家婆婆说什么都没改。
这次林春燕上门，倒是让江琴姐又惊又喜，听了她问的话，语无伦次的说：“能！我能做的！”
林春燕点点头：“你家欢姐儿我看也能帮上忙，你倒时候带着她一块来，我也给她算工钱。”
林春燕想了想，就是她不让欢姐儿过来帮忙，欢姐儿在自己家里也不少干活，特别是江琴姐上工之后，怕是家里洗衣裳做饭的活计会都落在欢姐儿身上。
与其那个样子，还不如让欢姐儿过来帮忙。
“不用给她工钱！”江琴姐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我们两个人算一个人的工钱就行。”
欢姐儿能来上工，已经比不知道多少人强了，等以后长大了也能顺理成章的过来干活。
“你也不用推辞，欢姐儿的工钱肯定比你的少。只是给了她工钱，钱还是要给她存着才好。”
江琴姐忙不迭的点头，回去了还高兴的手脚不知道如何放。
她婆子听说了，也一改往日那刁钻的模样，高兴得直拍大腿，“也不枉让她白吃那么多鸡蛋。”
江琴姐耷拉下来脸，“什么叫白吃？娘你要是再这样说话，以后咱们就分开过。”
婆子一听就吓坏了，眼见着江琴姐他们都有出息，每个月都能挣上那么些个钱，她享福还来不及，是傻了还要分开过。
也不像之前那样别扭，她直接自打了嘴巴一下，“瞧我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欢姐儿是我孙女，以后我自然好好的疼着。”
欢姐儿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见以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奶奶都笑盈盈的和自己说话，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帮林春燕他们干活。
江琴姐又看向自家的男人，“我们要去帮忙干活，肯定是要好好出力的，不能白拿人家那么多钱。”
她男人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手艺，最近总是跟着赵怀子去山上转悠，想着要是能学上一些本事也算不错。
听了这话就点头，“这是应该的，咱们逃难过来，不像别人家都还有几亩的地，以后怕是全指着你们两个了。”
江琴姐点点头，“既然如此，家里的活计就要你们多做些，幺儿也是，不能再惯着他。”
她如今说话的分量和之前自然不能相比，男人和婆子都赶紧点头，江琴姐这才放了心，去屋里给欢姐儿翻出来一身新衣裳，又把她的指甲剪得平平的，和她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
欢姐儿一一记住，等第二天江琴姐带着她过去找林春燕的时候，行事就要比之前还要谨慎一些。
这都是能挣钱的买卖，林春燕直接把方子怎么做教给了他们，可不就是十分信任他们，不管是谁来打听，他们要做的就是牢牢的把嘴闭上。
江琴姐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林春燕还记得她做的豆包也很好吃，教了几遍她就能上手。
江琴姐就说他们家里秋天的时候也晒了不少的菜，“到时候也拿过来放在这外婆菜里卖出去。”
“那倒不用，你们自家腌的菜还是留着自家吃，咱们这里要是用的话，再从你们那里收购。”
收购就是要给钱的，江琴姐很不好意思，可看周围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知道这就是林春燕的行事风格。
吃完饭之后，林春燕把这件晾晒好的山药片全都装进了袋子里，新鲜的山药还能再存放一段时间，陆陆续续的总有人从山上刨出来之后给他们送来。
见林春燕这里要的很多，还有人问能不能也要些山药种子回去种下。
谁来问，林春燕都会给一些，就像那南瓜种子一样，如今村里面种南瓜的人可不在少数。
欢姐儿趁着干活的时候偷偷的看了几眼，就见除了有人送山药之外，也有人送南瓜过来。
他们家也在院子里种了一些南瓜，江琴姐说这些南瓜长得都很大，能让他们家吃饱肚子。
送来的那些南瓜林春燕挑了好的要了，新鲜的南瓜可以用来做点心，也有人家种的南瓜不少，收上来之后怕放坏了，全都晒成了南瓜干。
林春燕很少晒南瓜干，就问了送来的这婆子，“也是经过三蒸三晒才晒好的？”
那婆子牙齿都快掉光了，笑眯眯的摇头，“没有那么麻烦，我就一蒸一晒，差不多五六天就好了。”
这些蒸好的南瓜是直接当零嘴吃的，林春燕放在嘴里尝了尝，倒是软软糯糯的，有些像晒好的红薯干，不过南瓜味被放大了不少。
林春燕就都留下了，连带着那新鲜的南瓜也一块放到了灶间。
林桃红尝了那南瓜干，直接呸了出来，“怎么这样难吃？我根本就吃不下。”
张大娘凑过来尝了一口，却觉得这个味道不错，“你就是嘴太刁了，要是放以前这样浪费粮食，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林桃红撇撇嘴，没有和张大娘继续犟下去，今天是里正家最热闹的日子，听说来了不少亲戚，他们中午的时候也要过去吃席。
林春燕忙完手头的活，把南瓜从中间切开，里面的南瓜子掏出来，这些南瓜子除了做种子之外，大部分都被炒成了各种口味的瓜子。
张大娘还在院里继续盯着江琴姐，孙娘子他们上山的时候，张大娘看到就叮嘱他们，让他们今天多注意一些。
“知道，就是晌午吃席的时候咱们也都留个人在那里看着。”
张大娘知道他们都比自己有主意，她也不过是白叮嘱一番。
甜酒酿也好了，掀开之后里面出了不少的酒，林春燕把他们倒在碗里，又让林桃红去包了些小汤圆出来。
眼看着就有好吃的，林桃红干活的动作就很麻利，她也包的是菊花汤圆，包好了之后还特地让林春燕一个个看过，得意的对她说，“大姐，你瞧我现在是不是也特别厉害。”
慧姐儿在一旁听到了就捂着嘴直笑，她原先担心兰姐儿很快就要嫁给李有福的事情被马氏那么一搅和，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她又重新高兴起来。
林春燕倒没敷衍，把那些汤圆一个个看过，点头对林桃红说，“瞧着都不错，再也不是从前什么都做不了的红娘了。”
甜酒酿煮好之后，里面的糯米粒颗颗分明。几个小娘子都捧着碗慢慢的喝起来，酒酿有些烫，口感酸酸甜甜，略微带一点不浓郁的酒味，更多的是糯米自身的香甜。
里面的圆子也很好吃，尝起来糯叽叽的，王英娘看到有南瓜，就说也能像上次一样做了那南瓜圆子出来。
“放里面肯定也很好吃。”
林春燕一拍巴掌，“可是呢，我倒把这事给忘了。”
王英娘好笑的看着林春燕，“我还以为你拿南瓜出来就是要做这圆子呢。”
“我是想做些发糕。”
每次看到有南瓜，林春燕总想把他们做成点心和糕点，总觉得那样甜滋滋、糯叽叽的口感才应该是南瓜要发挥出来的。
外面的江琴姐和欢姐儿一人也捧着一小碗甜酒汤再喝，两个人开始推辞了半天，谁也不想喝，还是林春燕说了这对女娘身体好，也能健脾开胃，江琴姐才让欢姐儿收下。
“真好喝！”欢姐儿小口小口的抿着，喝了几口就停下，想着剩下的要不就给幺儿带回去，这样她奶奶知道了说不定又会高兴。
江琴姐见欢姐儿这样懂事，心里也不由软和了几分，让她只管自己吃，“都干了半天的活，咱们欢姐儿干的可一点也不比我少。”
不过是一句夸奖，欢姐儿小脸上就仰起了笑意。
几个女娘从灶间的窗户往外看，看到这一幕也都跟着笑了。
“就让他们以后在家里的院子里做外婆菜？”
听了王英娘的问话，林春燕摇了摇头，“今天是教他们怎么做的，明天就去山上给他们找个地方。”
之前的房子就有盖的多余的，倒是不用发愁这个，就是不知道该把他们两个往哪里安排。
“去手工组吧。”慧姐儿提议，“他们那里地方还很大。”
林春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吃完甜酒酿之后，南瓜也已经蒸熟了，林春燕往里面放了少许的糖和一些面粉，用被子把他们带好，放在了炉火边等着发酵。
趁着这个时候，他们打算去里正家看一看，帮帮忙。
村里人也都是有讲究的，不能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再过去，那样会被人说嘴的。
村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尤其是天冷之后，山间的雾气一多，他们的小山村就显得更加安静，不管是狗叫声还是鸡鸣声，林春燕都不嫌烦。
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陌生人，大多数穿的都是家里最崭新的衣裳，上面的褶皱都没有消去，一路走一路张望着。
青山村在他们这周围可是出了名，谁不知道因为林家那铺子的原因，好些个人都能去山上干活。
钱到了手里，除了特别吝啬抠搜的，多少都会改善一下生活，前几天去镇上买东西的人都多了不少，也有往家里添置大件的，大部分都是让林三叔再给打个柜子或者添张床。
“咱们怎么就没生在这村里。”路过一女娘的时候，林春燕恰好听到了这话，她旁边那个小娘子脸上也全是羡慕，叹了一口气说，“虽然咱们没生在这里，不过你可以嫁到这儿。”
另一个女娘一听这个话，脸一下子就红了，“我叫你胡说！再乱编排的话，我就不同你玩了。”
等走远了些，张大娘还在那里感慨，“没想到咱们村也成了香饽饽。”
这还和他们家脱不了关系，张大娘总觉得走在路上大家都在看他们，特别得意的挺起了胸脯。
今天人多，张大娘出门的时候不仅带着兔子毛的围巾，头上也戴了兔子毛的抹额，中间那地方王英娘还帮着她绣了两朵花，看起来十分的气派。
林春燕总觉得中间少些什么，要是再放上以珍珠玛瑙什么的，这帽子才像话。
等她手里再有些钱了，先买个铺子，再给张大娘他们买些首饰。
张大娘不知道林春燕心里在想什么，她正压低了声音和他们说悄悄话，“听了刚才那两个女娘说的话，我才想起来你们二郎哥和那李梅娘的事情。”
林桃红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时候林凤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悄无声息的就把耳朵贴了上去。
张大娘冷不丁的察觉到旁边有个人，吓得差点蹦了起来，看到是林凤蝶之后才捂着胸口，“你这孩子，怎么鬼鬼祟祟的，一点动静也不发出来！”
林凤蝶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林春燕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怪不得林凤蝶每次都能知道那么多村里的八卦，恐怕只要一出门她就会悄无声息的贴上去偷听人家说话呢。

第159章
“娘, 你别废话了，快点说一说。”林桃红顾不上和林凤蝶打招呼，催着张大娘把她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林凤蝶在一旁也盯着张大娘，眼睛亮的吓人。
张大娘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这才开口说起来, “你们二郎哥从前可没帮别人说过情, 这次不仅说了，还是个女娘, 你二婶怎么可能没发现其中的内情，拐着弯的同你们二郎哥说了好几次。”
二郎原本早就想和家里人摊牌了, 他和李梅娘是发乎情止乎礼，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偏偏如今这种情况弄得他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不过李梅娘不同意，原先的时候还好，两个人每天还能见上一面说说话。自从李梅娘去了铺子里干活, 和他最后的来往也断了, 见了他就躲。
这让二郎觉得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倒是石头还像以前一样, 看见他就热情的招呼，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二郎不知道李梅娘是个什么意思, 也就像锯嘴的葫芦一样，林二婶问什么他也不说。
这下子可把林二婶愁坏了，只觉得二郎是有心要瞒着她，又怕他和李梅娘真有个什么, 每次林翠香从铺子里干活回来, 都要拉着她说上半天。
就连三郎也没有躲过, 只问那石头和他娘如何。
三郎每天忙着在镇上走街串巷的卖货，有时候还会去村里转悠, 烤鸭刚出来的时候他也拿着去卖了，不过那烤鸭卖的不如烧饼好，没多少人舍得总买烤鸭吃。
三郎一开始不明白，还拿了这事去问林春燕，只说铺子里烤鸭卖的那样好，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卖不动。
林春燕好笑的和他解释了一番，三郎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从前卖的顺顺利利的，这猛然卖不出东西，他心里不得劲罢了。
林二婶问他的时候，三郎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还奇怪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情。
林二婶越听越心惊，她原本只知道李梅娘带着石头做着浆洗的活计，那石头倒是养得很好，虎头虎脑又知道帮家里干活，却从来不知道她那男人是被她给克死的。
别的也就罢了，带着个儿子就带着个儿子，她也不是那种想不明白的人，就是万一这李梅娘真是个克夫的命，再把二郎给克到了该如何是好？
林春燕他们听了张大娘讲的，一时半会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林桃红先开口，“我原先只以为二婶觉得梅娘姐带着个儿子才不同意，竟然是因为这个。”
张大娘也唏嘘，“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二婶还没和二郎说过这事，怕以后还有的闹。”
就像那赵怀子和孙娘子，哪怕赵怀子没有家庭的阻力，两个人想要在一块也不是那样的容易。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都得看老天爷的缘分。”
张大娘说到这里，又不免想到了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把老天爷翻来覆去的骂。
怎么别人家的男人就都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偏给她配的是个什么东西。
随即又想，也幸亏和离了，要不然她这时候还要被人私底下嘲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可如今再看，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谁不说她是个命好有福气的。
里正家的院子来的人不少，布置的也喜庆热闹，等了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听到了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群孩子就呼啦啦的往外跑，说是新娘子要来了，他们都想早些去看热闹。
林凤蝶也按捺不住，拉着林桃红的手跑了，林桃红巴不得赶紧去看一看，好离张小娘子远一些。
刚才她就站在他们院子里一会儿，那张珠玉就从窗户往外盯着他们看，还在他们身上的衣裳上停留了好大一会儿。
林桃红和张大娘一样，人多的时候都喜欢打扮的出挑一些，穿的也是最好的衣裳，可不就让张珠玉觉得林桃红是故意的。
即便她没这个心，林桃红也不肯给张珠玉低头，哼了一声就不再想这个事情。
没多长时间，远处的声音就更近了些，林春燕也和王英娘过来，几个人都踮着脚往远处看，果然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张天河。
他一身红色的喜服，看起来的确很是气派。
“啧啧，咱们十里八乡的都多久没看到有人骑马娶媳妇了！”
“要不说是咱们里正呢，人家李员外家给了多少的嫁妆，咱们这些人谁能拿的出来？”
林春燕再往后看去，就瞧见了张天河身边的马车，上面也做了许多的装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只是里面坐着的李小娘子这时候脸色并不好看，马车一路走的都是乡间的小路，她哪里走过这样的路，只觉得颠簸的浑身难受，几欲作呕。
偏外面有喜婆一直盯着，连发出声音都不能，李小娘子难受了一路，才总算到了张家。
她没来过张家，只听下人说过张家什么样子，知道他们家里条件不好，也就是一普通的农户，要不是因为张秀才是个有前途的，这样的人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
只盼着赶紧过了这头一个月，她也能早些搬到镇上去住。
林春燕看着李小娘子被扶了出来，跨了火盆和张天河行了礼，在一旁也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触动。
屋里的、院子里的、来做客的亲戚、村里的人、里正两口子都是一脸的笑，各种道喜的话听的耳朵都快起来茧子，可还是说不够。
估摸着，李员外家就没有这样热闹了。
“快快，把新娘送到洞房里。”喜婆喊了一声，就又人过来搀扶着李小娘子往屋里走。
张天河目送她离开，转过头来的时候，再一次的看到了林桃红。
先前骑着大马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林桃红，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衬得人格外的娇嫩，原来还有些稚嫩的脸显然已经长开。
这时候再看林桃红，就见她正拉着林春燕要去洞房里看新娘子，脸上多了几分撒娇的笑，看起来更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掐一下她的脸颊。
可惜……
张天河也不知道自己可惜什么，很快就收敛了心里的想法，跟着里正的身后去敬酒。
林春燕被缠的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林桃红去了洞房，“说好了只呆一会儿，还得去灶间看看用不用帮忙。”
“肯定不用，今天灶间多少人在呢！你和英娘就是操心的性子，去做那么多干什么。”
林桃红不满的嘟囔，到了新房子里，脸上立刻就堆了笑，“这衣裳可真好看。”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婚服了，上面不仅绣了花，还坠了一些珠子。
林春燕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婚服，上面那些珠子怕就是不便宜呢。
李小娘子没有掀盖头，光听声音也都不知道是谁，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周围都是陌生人的时候的确会如此，林春燕发现了她搅动在一起的双手，出声问喜婆：“大概什么时候挑盖头？就让新娘子一直这样坐着不成？”
喜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等吉时一到就能挑了盖头，到时候新娘子也能认认人来，不过这时候还得等一会儿呢。”
李小娘子听到林春燕的声音，总算知道这里有熟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干脆就走到李小娘子身边，和她说起闲话来。
那边林桃红却和张珠玉拌起了嘴，明明她才是正经的小姑子，偏林桃红和林春燕一过来就夺了别人的视线，别说新娘子了，连喜婆也爱和他们两个说话。
她在心里不屑的撇撇嘴，觉得林春燕他们心里就是想巴结她的新嫂子。
她这个新嫂子的身份可比他们都要好，里正娘子说让她把脾气收敛一二，说不定她这个新嫂子会大发慈悲的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两个人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起来，林桃红不耐烦和她来往，生怕她一时发疯把自己的新衣裳给弄脏了，张珠玉也害怕这个，两个人即便瞪着彼此，中间也隔了好远的地方。
好在喜婆终于说良辰吉时到了，张天河被簇拥着过来，手里拿了一杆秤。
一阵热闹过后，林春燕就见王英娘过来，手里端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点心，就笑着朝她眨眼。
这些点心都是里正娘子托他们给做的，方便新娘子饿了之后吃，也不会沾上口脂。
大馋丫头林桃红看到王英娘端来的那些个点心，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咕噜的叫起来，要不是这里人多，她就要伸手去拿。
王英娘自然看出来了，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拉着林桃红的手往外走，悄声说：“还给你留着几块，就知道你想吃。”
林桃红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乐呵乐呵的跟着王英娘往外走。
林春燕朝已经掀了盖头的李小娘子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先出去了，李小娘子还有些舍不得，可也不能出声留，只能继续和张家的那些亲戚们说话。
那个点心他吃了两个就不敢再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仅样式小巧，吃起来也是软乎乎的香甜。
就连一旁的喜婆看着都欢喜，“从前也有人家做成这样小巧的，不过可没这样香甜，这可真是不错，也不知道卖不卖。”
“这个真好吃！”林桃红不客气的吃了两块，还递给林春燕两个，扭头对王英娘说，“英娘，你如今做点心的手艺可真是没话说！”
王英娘听了自然高兴，“你要是日日来做，怕是也能做的这样好呢。”
里面用了鸡蛋面粉，一个个蓬松暄软，的确很适合这个时候吃。
林春燕也吃了两个垫了垫肚子，想着林翠香和林二婶还有一些帮忙的女眷都在灶间忙活，她就过去看了看。
不过都被赶了出来，不让她们沾手。
林二婶走不开，瞅见一个没什么人的空闲，压低了声音对林春燕说：“燕娘，一会儿你可要去山上走一趟，我总害怕出事呢。”
山上的一应事情总管都是林二婶，她心里面一直记挂着。
林春燕点了头，“我这就上去看看，左右已经在里正跟前露了脸。”
林二婶这才放了心。
就帮着做饭的这一会儿功夫，这些不知道是张家的亲戚还是李家的亲戚已经明里暗里打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林二婶这才越听越心惊。
林春燕见时候差不多了，留下林桃红在这里，和王英娘一块上了山。
“你说真有人想不开往山上走啊。”
“自然有了，今天多好的时候，就是被人撞见了也说不是故意的，不知道这里不能上山。”
山脚处柳娘子搬了凳子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远远的看见有人来了，就站起来挥手，“山上都忙着呢，不让上去玩儿。”
林春燕和王英娘没想到她在这里守着，都加快脚步过来。
柳娘子没看清是谁，只觉得这两个人莽撞，等看到来的人是林春燕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哎呦你们怎么来了，不多在里正家里待会儿，一会儿怕是就要开席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和遗憾，林春燕有些好笑的问她：“大娘，你怎么不去吃席，偏要在这里坐着？”
“这不是抽签抽到了。”柳娘子讪讪的说，总要有人在山下守着不让人上去，当然从山上另一边来的人她这里也拦不住，但好歹能挡住一大部分。
他们养殖小组很不幸的被抽中了，柳娘子又不幸的在养殖小组内部抽签的时候抽中了。
林春燕也不由佩服起柳娘子的运气来，换了话题问她：“大娘，你说咱们山上现在能养鹅吗？”
本来还有些郁闷的柳娘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燕娘，你想养鹅啊？我和你说，咱们山上自然是可以的，那地方大了去，不过你挑鹅苗的时候我得跟着一块去，这里面水深着呢。”
林春燕点头：“那行，到时候我要去的时候，一定找大娘跟着去。”
走了老远，还能看到柳娘子唇角边带的笑意。
别的不说，柳娘子对养殖还真的挺有一手的，连韦柔姐都养的越来越上手。
“刚才蝶娘说的事情你听说没？”王英娘压低了声音问，还频频回头看向柳娘子。
林春燕点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冷硬，“真是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很少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王英娘以为她说的是彭平安，在一旁很是赞同的点头。
“那彭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说给钱就给钱呢！我看都是他耳朵根子软惹出来的祸。”
殊不知，林春燕说的却是那彭老爹。
林凤蝶他们家离柳娘子原先的那房子不远，彭老爹一直一个人过活，自然觉得日子没什么滋味。
她只有彭平安一个孩子，眼见这他们都发达了，连柳娘子都拿上了月钱，那是眼红的不行，去找了柳娘子好多趟想和好。
这柳娘子邋遢虽邋遢，但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原先的那件事情她心里还有些膈应，可彭老爹说的声泪俱下，倒是让柳娘子动了些心。
不过，她还是先问了韦柔姐。
“我呸！”韦柔姐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样子，直接掐起腰来骂，“他这哪里是想明白知道错了，我看是他的腰包知道错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时候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了哄钱呢，说不定钱到手就把娘给害了。”
韦柔姐的话让柳娘子脸色发白，哆嗦着问：“不能吧，他，他不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为了钱杀人的还少吗？到时候他铺盖一卷，直接拿了钱另外娶一个媳妇，可怜娘坟头草老高了也没办法。”
柳娘子知道韦柔姐的出身，不然以他们家的境况，谁愿意嫁过来？当初他们不知道相看了多少，看彭平安还觉得挺满意，长的浓眉大眼的，只要一来家里或者一打听，知道他们两口子是什么人，这事就不能成了。
柳娘子倒是从来没有嫌弃过韦柔姐的出身——这事谁能决定，要是能的话，谁愿意在那等腌臜之地，都去当员外家的小娘子不好吗？
甚至，柳娘子还觉得韦柔姐特别有见识，什么事情都回拿来问问她，知道彭老爹不安好心之后，就没再搭理他。
可惜，两个人都只顾着山上养的那些鸡鸭，都忘了还有彭平安这号人。
彭老爹见柳娘子不上套，立刻就去找彭平安，说他如何如何错了，村里这样的不在少数，偏柳娘子和你媳妇拿着这事不放……
说了一堆，彭平安看着彭老爹有些发白的头发，干枯的手背，心里就对他有了几分同情，陆陆续续拿着家里的钱贴补了不少。
这彭老爹是个懒的，有了钱之后就开始琢磨着给自己娶个媳妇了，不然家里家外事情太多，都得他自己干。
但是娶媳妇就不一样了，洗衣裳做饭都是他们天经地义要做的，他又可以和以前一样，只等着吃就行。
不过拿些彩礼出来就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把柳娘子给气死。
村里的老光棍不算多，除了他之外还有杏花爹。
那杏花娘死的不清不楚，杏花爹对她也没多少感情，草席子一卷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要知道杏花可是卖了不少钱，杏花娘病的时候都没怎么吃药的，手里攒了不少钱。
有人问杏花爹，他也不着急，嘿嘿一笑就说：“省了那钱自然等着娶媳妇啊。”
男人们都明白，心照不宣的笑了。
还真让杏花爹给找到一个寡妇，听说是逃难来的，两个人直接搬到一块去住，连个简单的酒席都没有办。
彭老爹看到了就羡慕不已，不过他倒是没想着从外面找，那得慢慢碰，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们村子里不就有现成的。
他看上了丁慧娘。
而且理由也是名正言顺，当时就是他和丁慧娘的事情被撞破了之后，才让他落了如今的下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可都过上了好日子。
彭老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找丁慧娘也有眼馋她如今能上工挣钱的意思，他特意等着丁慧娘下了工，在家门口的地方等着她回来。
丁慧娘见了他都是躲着走的，倒不是因为害怕他，就是怕柳娘子多想。
两个人如今都在山上干活，都很受林春燕倚重，要是因为这个事情，怕影响大局。
只是彭老爹不知道，见了丁慧娘过来，赶紧舔着脸过去：“慧娘！”
丁慧娘一听这个声音，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起来，下意识的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彭老爹看到之后就是一顿，“你看看你，怎么气性这么大，捡这个石头干什么？快扔了，我有事情找你！”
丁慧娘没有扔，盯着彭老爹问：“你要做什么？”
李氏家里的院子没有关门，他们家里做了羊毛线的生意之后，总是有不少人的来来往往，丁慧娘怕被人看到了，手都有些紧张的出汗。
不过很快，她就像明白了，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丁慧娘冷静了下来，盯着彭老爹露了个笑容：“说吧，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那个眼神让彭老爹浑身不舒服，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家男人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除了让你养着之外，什么都不能帮忙，倒不如咱们两个搭伙过日子，我帮你养疙瘩。”
丁慧娘见他这样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差点被气消了，“帮我养？你是挣到一个铜子，还是能帮着家里干活？”
“我能帮你下地干活，我有力气啊。”彭老爹对丁慧娘这样的语气不满，“总比你那个废物男人要好，再说你要是愿意养着他，我也同意。”
彭老爹觉得自己很是大度，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成日里躺在床上，最多就是给口饭吃，还能让丁慧娘和疙瘩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过。
若是从前，丁慧娘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二，从而摆脱之前那样挣钱的日子，不过如今她早已堂堂正正做人，谁见了她不喊一声丁娘子，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她能去帮着做火腿。
别说彭老爹了，村里她就没看上的男人。
这些人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是清楚不过。
丁慧娘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恰好砸到了彭老爹的额头上。
“我让你满嘴喷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还挺痴心妄想的！”
彭老爹正被砸的晕头转向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又扔了一块石头过来，扔在了彭老爹的身上。
“哎呦！造反了！你一个出来卖的野妓也敢动手打人！”
又是一声石头撞击肉发出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石头砸过来，疼的彭老爹再也顾不上说其他，只能抱头鼠窜起来。

第160章
丁慧娘抬头一看, 见是麦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手里拿着不少的石头，似乎扔的不过瘾，还要过来再踹上几脚。
丁慧娘看到了, 怕打出人命, 这把人打一顿和打出人命的性质可不一样, 赶紧拉住了麦芽。
“姨，你别拦着我。”麦芽眼圈都红了, 家里出了事之后，可是丁慧娘忙前忙后的帮着, 就连石榴如今能在铺子里干活，都是丁慧娘帮着说了话的。
麦芽如今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些家人, 石榴原先说的那户人家还想拿捏她，退了亲之后知道石榴去铺子里干活了，后悔的不知道来了多少次。
洪娘子也是, 在家里做豆腐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做, 他们姐弟两个能帮的有限, 实在累人。
去山上帮忙之后，钱不少挣不说, 洪娘子也变得开朗了许多，日常还总出去和人说说笑笑。
麦芽心里对林春燕和丁慧娘的感激都不少，今天看到她被彭老爹纠缠，心里可不就是恨的牙痒痒。
等彭老爹回过神之后, 才发现丁慧娘和麦芽都已经走了, 背影很是潇洒, 气的当场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破鞋什么脏妓都骂了出来。
李氏端着一个盆子出来, 像是没看到彭老爹这个人一样，直接一盆水就泼了过来，彭老爹的伤口碰了水，疼的他哎呦又叫了几声。
“真是对不住了，没看到你站在这里。”李氏很是诚恳的道歉，可表情却是硬邦邦的。
彭老爹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到，还是假的，眼睁睁看着李氏说完话关了门回家。
院子里的几个小娘子看着李氏淡定的回来，都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一旁的翠柳却不高兴：“都说了要用猪胰子水，肯定扎的他受不了，让他再嘴贱！”
刚才彭老爹对丁慧娘说的话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如何能不生气，这才想了刚才的法子。
回去之后彭老爹自然要找郎中看病，不过他没敢和彭平安说实话，只说是不小心碰到了井边摔的。
彭平安虽然觉得不对劲，可也没多问。
林凤蝶就原原本本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他们一行人这才知道了这事，张大娘已经恨的牙痒痒，吃席都没有什么心情。
林春燕顿了顿，才对王英娘说：“我猜柳娘子肯定不知道，不然以她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这话说的不假，柳娘子还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山脚下守着不让人上去，心里还想着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偏偏抽签就抽到了她。
林春燕上山之后转了一圈，见每个小组都留了人守着，她才放了心，直接说不能让他们白干，会多给他们工钱。
“这值当什么，他们虽然去吃席了，可说好要给咱们带回来些的，啥也不耽误。”
说了一圈，没一个人同意多给钱，林春燕也只能作罢。
王英娘刚说还没人上来捣乱，谁知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偷偷摸摸的从后山上来，正好被赵怀子逮了个正着。
“都是张家那边的亲戚，问他们就说是想上山来玩。”
守在山上的人正觉得无聊，没发挥什么作用呢，一听这个都来了兴致，说要好好的问一问这几个小子。
“糊弄鬼呢，好好的谁来山上玩什么，谁家村里没个山？”
马上就要吃席了，大人小孩可都等着开席吃好东西呢，偏这个时候过来，怕是觉得山上没什么人才来的。
那几个小子见他们不好糊弄，还说要带他们去见官，立刻吓得不敢多废话，只说听说他们山上有好些个赚钱的买卖，说不定就能偷看一二，依葫芦画瓢的学下来。
林春燕问他们：“可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才不信只是这几个半大小子的主意。
不过这几个小子咬死了就是他们自己想来，没有其他人指使。
“先关着吧，等下半晌没什么事情了，再去找里正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下山之后，特地去灶间要了不少吃的，让狗蛋黑子他们帮着跑腿给山上的送过去。
没道理一直让他们饿着肚子。
里正家里热闹的不行，外面吃席的男客一桌已经有人喝醉了，拉着张天河或者里正在那里套近乎。
女客这边还好，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说着话，里正娘子见他们过来了，赶紧拉着他们上桌，“刚才还找你们去了，这是去山上看了看？”
林春燕点头，主动给里正娘子敬了酒，喝了一小杯算作赔罪。
那边林桃红吃的正欢，还给林春燕他们夹菜，“这道味道很好，香娘手艺越来越好了。”
“还有这个春卷也很好吃。”林凤蝶也吃的头也不抬。
林春燕挨个挨尝了尝，点头说：“可是呢，香娘他们手艺真是没话说。”
这春卷里面夹的是梅干菜和荠菜，外面的表皮脆脆的，一口下去就能听到咔嚓的声音，里面的馅儿调的味道也是正正好。
林春燕瞧着这道菜不管大人小孩都很爱吃。
宋大娘门口的棚子里再卖凉粉就不合适了，倒是可以炸了这些春卷来卖。
且春卷做起来也不难，不过是费些油，上次林春燕教林翠香做的时候，宋大娘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来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林桃红心情很是不错，林春燕看出来了，好奇的问：“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样高兴？”
“别提了。”林凤蝶见里正娘子去别桌敬酒了，才小声说，“红娘把珠玉给气哭了，她才这样得意。”
生怕林春燕生气，林桃红赶紧解释，“我可没如何，只是那李小娘子，就是张珠玉的新嫂子刚才一直在找你，我去说了你不在，李小娘子就和我多说了几句话。”
结果张珠玉就气哭了，非说这是李小娘子给她下马威。
李小娘子也不是吃素的，身边跟来的婆子可是厉害的很，三下两下就让张珠玉闭了嘴。
林桃红看到她吃瘪这才高兴起来，“我可什么都没做，她心眼也太小了一些，不过是没有捧着她，就觉得心里不得劲，把气要撒在别人身上。”
林凤蝶在一旁也叹气，这一桌子都是他们熟悉的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她人倒是不错，就是心眼有些小，见不得别人好。”
从前张珠玉说林春燕他们坏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林凤蝶想到那时候她也总跟着一块说，就觉得有些脸红。
可是，林春燕真的好让别人羡慕。
她是被李氏好好说了一通，又因为和林春燕有血缘关系才能和好，可张珠玉却没这样好的条件，又不了解林春燕林桃红他们，只能看到表面的事情。
表面上，可不就是大人们都只说他们厉害，让他们跟着学学，又羡慕林春燕不是自家孩子。
就算心里本来没什么，总听了这样的话，怕是心里也会不得劲的。
“心眼小还不算事啊。”林桃红大言不惭的说，丝毫不记得自己也总犯了心眼小的毛病。
王英娘也在那边笑，林桃红全当做没看到，继续保持她的好心情。
吃饭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过来和林春燕套近乎，说的最多的就是家里谁谁很能干，会些什么。
这是想来山上上工的，林春燕应接不暇，只能和这个说完又和那个说。
好不容易吃完了，林春燕赶紧和林桃红他们往家里走。
南瓜面已经发好了，林春燕歇了一会儿就打算做南瓜发糕。
不过，做之前里正却先找来了。
那几个半大的小子还在山关着呢，家里大人要走的时候找不到才四处开始寻，赵怀子就把事情说了。
里正喝的可不少，走起路来都有些发飘，大着舌头说：“我看这是个误会，他们几个也都是贪玩。”
张大娘不干：“那几个小子都承认了，就是想来偷看的，不过被我们给逮住了才是。”
要是没逮住，谁知道会看了什么去。
里正被人吹的有些找不到北，差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当官老爷了，被张大娘这么一瞪眼才有些清醒过来，觉得那几个小子也真是有些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看向林春燕：“燕娘，既然他们没看到什么，也知道错了，不若就把他们给放了，今天我们家大喜，多少看在大爷我的面子上。”
里正都这样说了，林春燕也不想得罪他，“只是想知道谁给他们出的主意，那几个小子可不像是没有章法的样子。”
一般不常来他们村子里的人，去村东的路也只知道柳娘子守着的那一条，见有人挡着不让去，怕也就走了。
偏他们找的还是一条不常走的路，只有他们村里经常上山的人才知道。
里正听了也沉了脸，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加上这时候酒醒了大半，就说一定会查清楚。
林春燕这才放了人。
张大娘还是不放心，跟着里正出了门，还不忘叮嘱里正好几句。
里正晃悠悠的往回走，心里的那些高兴已经差不多散了，冷风吹在身上也有一些不好受。
今个张天河成亲，能来这么多人除了因为他是里正，他们家娶的是李员外家的小娘子之外，很多人过来就是想打听情况的。
林春燕买了那青山之后，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眼。
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还好，有洪柱子的事在前，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最多也就是想过来上工。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再敲打敲打。
不能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坏了他们村的事。
上次他们这些里正们聚在一起碰头，还说起这个事情来。
里正也听明白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今林春燕的这个买卖怕已经不只是他们村里的了。
虽然其他里正心里都有些泛酸，这话却没说错。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闻到灶间传来一阵浓郁的南瓜香，灶间也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嘴上却没饶人，“不是才吃了饭，怎么又捣鼓起来。”
林春燕隔着窗户和她说话，“面都已经发好了，不做就酸了，扔了更可惜。”
张大娘进去灶间一看，才发现那南瓜面团可不小，惊讶问，“做这么多是要打算是多少顿。”
“可不是只咱们自己吃，大姐想要给山上做工的人都送一些。”
这几天事情多，大家都是出了力的，谁也没有怨言，林春燕就想多少表些心意。
张大娘知道林春燕就是这个性格，只有别人欠她的，她要是欠了谁的，那心里得难受上许久。
说不上不好吧，只是这样活着太累。
再一想，谁还没有点小毛病？她从前不也是爱说大话。
张大娘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现在也爱说大话，她可是不敢瞎说了，生怕说的太多别人盯上他们家了。
如此以来，好处也是有的，别人只觉得张大娘越来越高深莫测。
面团和好之后，林春燕就将他们切成了差不多的大小，又醒发了一会儿，几个灶火同时烧起来，凉水下锅，开始蒸上南瓜发糕。
最后在闷上片刻，这样做出来的发糕不会塌陷，最上面撒上一层葡萄干，金灿灿的发糕就做好了。
他们肚子都不饿，每个人只掰了一小口尝尝味道，都觉得这发糕很是松软可口，“就是拿来当早饭吃也是行的。”
林春燕把这些南瓜发糕分好，就打算直接给上工的这些人送去。
给柳娘子家去送的时候，林桃红主动说要去。
“这是要去看热闹？”张大娘也想到彭老爹的事情，想了想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去。
这种事情别人顾忌着丁慧娘不好说就算了，张大娘可不想瞒着柳娘子。
还有彭平安，如今吃老娘和媳妇的，还给彭老爹来往。
她不由自主的把林老爹代入到彭老爹身上，想着要是林春燕或者林桃红是这样忘恩负义，还去给林老爹钱的话，她觉得得气死。
还好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是女娘，就是和那些郎君不一样。
张大娘想的这里松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试探林桃红，“你说要是你爹回来了，给你要钱你给不给？”
“给个屁！”林桃红直接跳起来，情绪十分激动，“我得拿着石头把他扔出去。”
说完看着张大娘，生怕她想不开，“娘，你不会上去给钱吧？”
“我给他两巴掌差不多，呸！要真是见了她，我就是把他打死也不解气。”张大娘说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
林桃红满意了，唇上带着些笑说，“那倒也不用打死他，打个半死就差不多了。”
两个人到柳娘子家之后，柳娘子还在炕上躺着，见他们来了也不起身，窝在被子里招呼他们。
“今天可是费了我好些个口舌，那些个就像是听不懂话一样，都说了不要上山去，偏一个个的还要上去。”
再加上被冷风一吹，她觉得人都是蒙蒙的，韦柔姐一看她这个架势，知道她也不是装的，好是真的身上不得劲，自然就让她在家里休息。
看到张大娘带来的南瓜发糕，柳娘子先用鼻子闻了闻，觉得这南瓜发糕香味浓郁，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掰了一小块就觉得很是松软，再定睛一看上面还有葡萄干。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也饿了，不过懒得去做饭。”
柳娘子说完直接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真是好吃，我怎么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张大娘白她一眼，“那还不是不懒，你要想学，我家燕娘还能不教你。”
柳娘子不说话了，家里的那些鸡鸭迁到山上之后，韦柔姐收拾的很是利索，连带着柳娘子家也干净了不少。
只可惜，她这人除了韦柔姐给派任务之外，剩下的事情一点也不想动，能糊弄就糊弄。
张大娘环顾了一圈，见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才轻咳一声。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亮了，知道张大娘这是要问柳娘子事情了，脚步都不由自主往前挪了挪。
“怎么了？”柳娘子也察觉熟气氛不对，嘴却没停，依然吃个不停。
张大娘没有犹豫，把她听到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柳娘子一听，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什么？”
她唇角边还挂着南瓜发糕屑，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擦，直接就从被窝里跳了下来。
“我的老天奶奶的，刚才不还说全身这儿疼那儿疼，你这个时候着什么急？”张大娘被吓了一大跳。
柳娘子一边蹦着穿鞋一边说，“我就是浑身都疼死，也不能让那个老货好过了。”
这么说着，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去，在院子里找了个锄头就走。
“哎呦娘！”林桃红也慌了，“你那样说做什么，这不是拱火嘛，一会儿真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张大娘无措的啊了一声，“我在拱火？不是就是正常说话的吗？”
林桃红已经往外跑去，要是柳娘子真把彭老爹打死了，他们两个来传话的也讨不了什么好。
早知道就该听了林春燕的话，不来看这个热闹了。
张大娘出来的时候，柳娘子人影已经不见了，只能看到林桃红在后面喊，把林二婶和林春燕都给喊了出来。
“这是咋了？”林二婶看林桃红气喘吁吁的，“你又惹你娘着急了？”
“没，不是我……”林桃红喘息了一会儿才说，“是柳大娘，拿着锄头去找彭大叔了。”
林二婶和林春燕一听也怕出了什么事，几个人赶紧往村子里赶。
等到的时候，彭老爹已经被柳娘子从家里揪了出来。
彭老爹人很是狼狈，之前被丁慧娘和麦芽打伤的伤口才包扎过，被柳娘子拉扯到地上之后，伤口又重新浸了血，还沾了不少的土。
后面还跟着彭平安，不知道两个人在屋里说什么，彭平安看到柳娘子就有些讪讪的。
柳娘子也没想到彭平安在这里，张大娘他们互相看了看，知道肯定出不了人命了，也就没上前。
柳娘子是吃不了亏的，她战斗力在那里摆着，就算是落了下风，他们这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林凤蝶拉着林春燕和林桃红在后面咬耳朵，“上次我娘泼了水之后，他后来还给我爹告状。”
林凤蝶就没见过这样讨厌的人，连彭大爷都叫不出来，只用他来称呼。
林桃红往地上呸了一口，“那三叔怎么说？可是怪你娘了？”
“我爹怎么敢！我娘也是越想越气，半夜里起来还去他们家门口泼了水。”
彭老爹一个人住在这老宅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气，加上原先麦芽还扮鬼吓唬过彭老爹老长时间，他胆子可小的很。
半夜里听到动静就害怕，这才把彭平安给叫过来。
彭老爹仗着彭平安在，觉得腰杆子直的很，还想糊弄柳娘子，“你瞧瞧你这个脾气，也就是我不嫌弃你，要不当初你都得嫁给鳏夫，可没有如今的好日子。”
柳娘子直接一口唾沫呸了过去，“你个满嘴喷粪的老货，老娘当年长的貌美如花，嫁给你才是瞎了眼，我如今日子好过和你有半个铜子的干系！我靠的是自己的手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因为你克我，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说完不解气，又一口唾沫呸了过去，撸了袖子就上手开始往彭老爹脸上扇。
只听啪啪的声音响起，彭老爹被打的晕头转向，柳娘子左右开弓不说，嘴上也不耽误，“你个又穷又懒的死鬼连□□子也管不住，还去找慧娘麻烦，我看你下半身那二两肉也别要了，一会儿我就动手给你割了。”
光听这个，彭老爹就吓坏了，他怕柳娘子真做出来这种事情，且这个时候嘴里也渗出了血，心里越发打鼓，断断续续的喊着彭平安的名字，让他来帮忙。
彭平安在一旁急的团团转，想上前帮忙又被前面一溜儿的婶子大娘给挡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彭平安连彭老爹的附近都靠近不了。
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见彭老爹被打的实在惨，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在最后面看热闹，感受到彭平安投来的目光，并没有避开，而是不闪不避的看向了他。
彭平安一愣，耳边听到的是张大娘和林二婶在那边叫好的声音，两个人还在那里商量着，要不要上去替柳娘子一会儿。
“回头保准又说自己胳膊难受！”
张大娘和林二婶看起来很是跃跃欲试，袖子都已经撸起来了。
彭平安这才意识到，彭老爹先前找丁慧娘的行为已经惹了众怒。
不管是林三叔家、洪娘子家、还是张大娘林二婶他们，以及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在无声或者有声的谴责着彭老爹。
丁慧娘的事情他们没有选择遗忘，而是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谁能保证会一辈子顺顺利利，家里的顶梁柱不会出意外？
丁慧娘原先做的那些事情，是她乐意去做的？
如今好不容易挣扎出来了，能堂堂正正不靠任何人做活，彭老爹这时候跳出来，不仅想摘桃子，还想把丁慧娘重新拉到地狱。
这一路上看着她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
“去叫慧娘来！”柳娘子是真打累了，在一旁喘着气说，“让她过来也出出气。”

第161章
丁慧娘被拉过来的时候, 人都有些蒙，看到地上的彭老爹才意识到柳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她有些踟躇的没有上前，看柳娘子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忐忑，生怕她误会里面的事情。
不过, 等柳娘子朝她露了一个笑容, 示意她过来打已经肿起来的彭老爹的时候, 丁慧娘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愣着做什么？这个老不死的成天去找你的麻烦，今天咱们就好好的收拾收拾他！”
柳娘子已经不想动手扇人了, 她整个手都是麻的，倒是心里痛快了不少, 那口恶气总算是给出了。
她也不怕别人怎么说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要是为了别人说她的名声好一些，倒把自己憋死了，她才不乐意。
张大娘拉着丁慧娘上去：“你要是也怕手疼, 我就给你找个东西, 要不就把这老头的二两肉给割了, 刚才我们几个就这么说呢！”
彭老爹晕头转向的，听了这个就害怕, 声音都有些发虚，“可别，可别！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柳娘子见他还能说出话来，又要上去打, 丁慧娘眼疾手快的抢在了前头, 啪的一声响起, 那一巴掌已经被她打了出去。
柳娘子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问丁慧娘：“感觉怎么样？”
丁慧娘盯着自己的手，觉得打人的感觉竟然格外不错。
和把石榴爹推下去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直接打人的感觉要更解气一些。
要是当时在山上就他一个人的话，说什么也要把石榴爹打一顿再推下去。
那边彭平安却着急了，柳娘子打就打了——毕竟两个人是夫妻，别人说起来也只能说是两口子大家。
可丁慧娘要是掺和进来的话，事情就没那样简单了，彭老爹一辈子的头都会抬不起来。
彭平安的这个着急样子林春燕一直看在眼里，她也不知道他们这些男人是不是天生就对父亲这个角色有好感，这个时候还想护着。
真就像林凤蝶刚才说的，就得韦柔姐过来收拾他。
丁慧娘才不管彭平安，她连彭老爹都不怕，更不会害怕彭平安了，只是打了几下之后觉得手开始发酸，也就站在一旁和柳娘子说话，商量着用什么东西来打彭老爹。
韦柔姐这个时候才从山上下来，她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正忙，被打断了很是不满，觉得这一家人都有些分不清。
来了之后她先是扫了一圈，柳娘子一碰到她的目光就瑟缩了一下，没了刚才那样的厉害，缩在一旁不说话了。
地上的彭老爹看样子人已经晕了过去，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晕还是假的，脸上肿起来的样子实在难堪，韦柔姐的眉毛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最后她才把目光放在彭平安身上，彭平安想着丁慧娘平日里也是个懂事能干的媳妇，就把希望落在她身上了，“你快管管娘，不知道怎么的又来发疯，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打爹，还让旁人也跟着打！”
周围的人听到了，都懒得搭理彭平安，就等着看韦柔姐怎么收拾他。
韦柔姐也不负众望，过去就拧住了彭平安的耳朵，“你过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去镇上卖南瓜了，瓜呢？钱呢？”
彭平安的耳朵处传来一阵阵的痛感，偏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在那里龇牙咧嘴的说：“先别管瓜了媳妇，你先带着爹去看看郎中才行。”
“爹有娘管着，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爹来往这么频繁了？我看你也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以后就搬到村里和爹住吧，别回去了。”
彭平安一下子傻眼了，好好的怎么就不让他回去了，他可不愿意和彭老爹住在这老宅里。
彭老爹的手指在听到这个话之后无意识的动了动，他可愿意彭平安过来住了，这样也有人照顾他了。
韦柔姐说完就放了手，目光一改往日的柔情，“那房子我和娘都是出了力的，如今家里挣钱也是我们，你自己出去单过！你们两个单身汉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再打那种歪主意，别怪我们两个人动手。”
说完就去搀扶柳娘子，柳娘子的腰杆子一下子就挺直了，走之前还踢了彭老爹一场。
彭平安在后面喊：“媳妇，娘！你们两个等等我，我过来是有原因的……”
话还没说完，腿就被彭老爹给拉住了，他装作才醒来的样子，使劲咳嗽了几下，嘴里喊着彭平安的名字，“我儿你可不要丢下我。”
彭平安看彭老爹这幅样子，再看柳娘子和韦柔姐潇洒离开的背影，一时倒是僵在那里。
其他人见没了热闹看，也就慢慢散了。林春燕跟着林凤蝶去了他们家里，院子里的几个小娘子叽叽喳喳的说着刚才的事情，都在那里说彭平安拎不清。
“还好柔姐是个厉害的，要不然这个家的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就是，我从前觉得人不能太厉害了，可这个样子一看，还是厉害些好。”
董桃玉把目光放在丁慧娘身上，她跟着李氏一块来的，伸出的手上有些发红，李氏就想着要给她上点药。
“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李氏忍不住附和刚才董桃玉他们说的话，“要是我就得多打几下，非得让那个平安爹见了就害怕的地步。”
被人说性子软的丁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别开了头，接受大家七嘴八舌的好意。
李氏家里除了睡觉和做饭的屋子，其他地方都腾了出来纺织毛线。林三叔是个手巧的，见天的看他们用手来纺织，还学着做了一台纺织机。
不过样子有些笨拙，可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丁慧娘很快就借着要去做火腿离开了，剩下的小娘子们说了一会儿话，见林春燕还在，七拐八拐的又说到他们卖的毛线上来。
“这天一冷东西都比之前好卖了，上次吴家那个二郎过来还说要再多拿一些毛线呢。”
他们很多人已经顾不得打毛衣，每天只顾着弄毛线，除了周大爷家后来养的那些个羊之外，大部分的羊毛都是外面跑货的人带回来的。
这样一来，成本还是有些高。
“要是咱们自己养羊就好了，羊肉能给铺子里，羊毛咱们留下来。”
“对，梨花养的那些兔子不就是这样的！咱们这里的兔子毛可都是从她那里来的。”
李氏早就想说这个事了，不过事情太多，一时没有顾得上。
当初刚买山的时候，林春燕怕手里的流动资金不够了，并没有想着养羊和养鹅这些。
不过这时候手里钱已经开始生钱，林春燕这方面的顾虑没有了，完全可以养起羊来。
“既然这样，那我见了周大爷就问问他，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养羊合适。”
其他人听了就跟着笑起来，声音时不时就会传到彭老爹的家里。
彭平安把彭老爹挪进来之后，就开始打水给他清洗起来，不过倒是没想着再请个郎中，他手里的钱一多半都给了彭老爹，早就不剩什么了。
两个人唉声叹息的，都没有开口说话，越发衬得从林三叔家里传来的笑声折磨人。
这个事情在村里传的很快，里正家里也听说了，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心情去看热闹，都在家里劝李小娘子。
张珠玉直接在成亲那天给李小娘子难堪的事情，哪怕张珠玉已经解释过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李小娘子并不想轻轻放过。
不管有没有意，头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张家给他们李家下马威。
张天河看着张珠玉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觉得李小娘子有些太咄咄逼人，不过是仗着家境比较好，就处处看不起他们。
这个念头一生，张天河怎么看李小娘子的行事做派怎么不舒服，直接不耐烦的说：“多大点事，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们家，以后就都是一家人，珠儿不过年岁小一些，有什么坏心眼，再说当日里你做的也有些过分，也难怪珠儿说那样的话。”
张天河的大嫂一听就在心里乐了，张天河不说这话还罢，不过是姑嫂两个之间的事情，可要说了这个话，那是把李家往死里得罪。
这个妯娌敢直接闹出来，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软柿子，能够让别人随意的揉搓。
果然，李小娘子直接把视线挪到了张天河身上，皱着眉头问，“相公，别的时候便罢了，你妹妹年岁小不懂事，我可以不和她计较，可成亲当日可是当着那么多亲眷的面，回头我爹娘要是知道了，他们该如何想你们张家？”
这一口你妹妹一口你们张家的，让里正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不过他还有理智在，知道李小娘子才嫁过来，事情不能闹的太僵硬了。
刚才张珠玉和张天河他们都是唱黑脸的，要是这个李小娘子是个性子软的，不计较也就罢了，可要说什么不听，他们也不能真的去得罪李家。
这个时候里正就咳嗽了一声，训斥了张天河和张珠玉几句，“你们两个也真是不懂事，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一个个这样让人操心，二儿媳，这个事是他们两个不对，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以后也不要说什么你的张家我的张家了，咱们都已经成了一家人。”
李小娘子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随意的搪塞了几句 ，就早早回了屋子。
“爹，你怎么能向着她说话？”张珠玉才开了个头，还没有继续往下说，就被里正呵斥一声打断了。
“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好好呆着，我原还说让你去林春燕家帮忙，多亏了没让你去！就你这个闯祸的性子，到那里了也是把人都给我得罪了。”
说完，里正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里正娘子在后面喊他，“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去找燕娘。”
里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没了之前那样的高兴，神色间还有些萎靡，路过村里人的时候听到他们都在说彭平安和彭老爹的事情，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听。
远远的看到张大娘林二婶拉着柳娘子在那里说话，他们三个就直接坐在台阶上，说的是唾沫横飞，看见他过来了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燕娘呢？”里正干咳了一声，往张大娘家里面张望。
“刚才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你先坐这里等一会儿。”
里正也不想回去面对家里的那摊事情，就按照张大娘说的坐在这里等着。
没多长时间，林春燕就跟着林桃红一块回来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的东西。
张大娘和林二婶他们赶紧去接，“这是拿的什么？怎么也不找个人帮帮忙。”
“就几步路的功夫。”
林春燕拿回来不少的野菜，这都是钱娘子帮着从村里收的，这些晒好的野菜可以直接用来做春卷的馅儿。
明天去铺子里的时候，林春燕打算就直接带着，让宋大娘开始学着做。
看见了里正，林春燕就把东西都交给了张大娘，坐在了她先前的那个位置上。
里正看他们一家子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即便有吵架的时候，也都从来不往心里去，没多久就和好了，心里倒是羡慕的不行。
柳娘子没跟着去院子里，假装自己根本就不存在，耳朵却竖了起来。
里正也没管她，直接把那天上山想偷看那几个小子交代的事情说了出来，“还真是咱们村子里的，你要不多说那一句，我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柳娘子身子往里正这边倾斜了一下，就见林春燕问里正，“可是咱们村子里的？”
里正点了点头，“就是那吴婆子，整天在家闲的没事干，那天看见来了不少人想往山上去，脑袋一热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给人指了路。”
吴婆子和他们家向来不怎么对付，从橡子果残渣换喂猪的吃食的时候就开始，不过林春燕倒是也没有觉得所有人就都该喜欢他们，就是铜钱也做不到——还有人想着两袖清风，不沾铜臭味呢。
林春燕就是想知道，吴家那两个儿郎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了又打算怎么处理。
张小舅带着他们去跑了两次货，回来说这两个人还算机灵，人又长的又比较壮实，很适合干这一行。
他们山上所出的那么些东西，卖出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个跑货的人选林春燕是斟酌再斟酌。
那边柳娘子已经把想知道的听到了，就想进去告诉张大娘，谁知被林春燕给拦了一下。
“大娘先别说，这事我有别的安排。”
柳娘子讪讪的坐下，“那我还是家去了，让你娘知道了我没告诉她，回头可要和我生分。”
他们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待会儿得把彭平安的衣裳鞋袜给她收拾好送到老宅。
不知道韦柔姐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觉得彭平安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那么想和彭老爹在一块儿，她也就成全他。
里正也好奇林春燕打算怎么做，“可是需要我出面？”
林春燕摇摇头，“毕竟也没出什么大事，吴家两个二郎都在我们跑货这里帮忙，还有他们那两个媳妇也是聪明能干的，到了明年春天还得来山上种果树，事情不能闹得太僵了。”
里正点点头，“那也别吃大亏，村子里还有好些个人，都等着帮忙呢。”
来的时候，里正朝张珠玉发了一通大火，想着她的性子已经养左了，再不去管她的事情。
可看着村子里这么些个女娘们都热火朝天的干活，办起事来也都是齐心协力的，就又有些心动。
林春燕就看着里正的嘴唇上下来回的动了动，最后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能叹了一口气往回走，身影都比以往佝偻不少。
张大娘把野菜放好之后才出来，只看到里正一个背影，还有些奇怪，“里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才给那张秀才娶了媳妇，不应该欢欢喜喜的？”
林桃红手里拿着一把南瓜瓜子，看到里正的背影也在那里啧啧两声，“估计是李小娘子带来的人太多了，怕把家里吃穷吧。”
“以后可不能叫李小娘子了。”林春燕也从林桃红手里接过那瓜子，这些南瓜子是才炒出来的，本来就没有多少，里正家娶媳妇的时候他们都没舍得拿出来用。
这一次炒的时候，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茶叶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赵官人给送来的，平日里他们都不舍得喝，一直宝贝的很。
但是南瓜子用绿茶炒出来之后，少了一些涩味，味道却格外的清爽。
林桃红想了想才说，“难不成以后叫张嫂子？总觉得怪怪的。”
“我也觉得怪怪的，咱们和她关系好，又不是从张家这边论辈分，还是叫她的名字吧。”
之前林春燕也不知道李小娘子叫什么名字，还是成亲当天她身边那婆子出来送林春燕的时候提了一嘴，林春燕才知道她叫静娘。
她这也算是好的，成亲前就有自己的名字，不是直接大娘二娘这样叫着，或者等着成亲之后让自己的新婚丈夫给自己取个字。
林桃红点头，“那下次见了她，我也这样喊。”
张大娘在一旁倒是什么也没说，王大妮他们就是这样论辈分的，也不跟着赵怀子走。
好在有这一茬糊弄了过去，张大娘也就忘了里正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夜里睡觉的时候已经开始冷，林春燕早早的就把新做的棉花被子拿出来，他们家的被子都是王英娘动的手，针脚缝得密密的。
钻到被窝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起来，林春燕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穿的太厚，就把毛衣毛裤都给脱掉了。
今年他们家做了好几床被子，每个人都能盖一个，再也不怕谁抢了谁的被子到夜里的时候再冻到。
张大娘和王英娘还不急着睡，一个在那里织着毛衣，一个在那里捡火盆里烤出来的栗子。
空气中都是栗子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王英娘把栗子捡出来之后，扭头问林春燕和林桃红，“你们两个要不要吃？”
林春燕已经刷了牙，她懒得再动弹，挥了挥手说了个不，林桃红却兴冲冲的起来，把被子披在身上朝王英娘要了几个。
栗子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有些烫，剥开外皮之后冒着热腾腾的气，鼻尖闻到的都是香喷喷的味道。
林桃红向来是不怕烫的，吹了两口气就直接把栗子往嘴里塞，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竖着大拇指。
“这栗子真好吃，回头再去山上找找。”
火盆旁还放着一苹果，这苹果不是山上结的那种野苹果，是林春燕从镇上摆摊老婆婆那里买的。
这摆摊老婆婆说是他们自己家种的，苹果个头虽然不是很大，但吃起来却比野苹果好吃不少。
林春燕买了一些，路过糖水老婆婆摊位的时候，一人给他们送了几个。
天气冷了，可这些摆摊的人都没有要歇着的意思，依旧天不亮的时候就都过来。
糖水老婆婆和林春燕推辞了半天才把那几个苹果收下，背过身的时候却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上一次大病一场之后，她的身子骨就大不如从前，在这里站着的时候就觉得腿脚十分难受，不知道从哪里犯上的酸意。
可她不敢歇，知道自己要是休息，不能给家里挣钱了，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人直接会被送出来自生自灭。
做烧饼的方娘子和方小甜不知道劝过她多少次，让她早早的攒了钱，哪怕只给儿子儿媳一半，也不至于到时候流落街头。
从前糖水婆婆没有听，后来想攒钱的时候已经不能，每个月她大概挣多少钱，儿子和儿媳都是有数的。
“我给你们做酸枣汁子喝。”糖水婆婆也不想白要那几个苹果，收下之后就要动手。
从前这个时候，糖水老大爷肯定会出声制止，讽刺上糖水老婆婆几句，和她争个高低。
不过自从他那个孙子被押送到京城之后，糖水老大爷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摆过摊子，听说人一下子就病倒了，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糖水老婆婆也想到了这一茬，到底是一块摆了多年的摊，心里也不由的不得劲起来。
林春燕盯着那燃起的炉火和旁边的那苹果出身，王英娘以为她是想吃苹果，见苹果已经热乎乎的了，就直接递给她。
“我不想吃，给娘吧。”
林春燕的情绪一时还有些低落，加上她已经刷了牙，苹果她就没有碰。
张大娘没瞧出来什么，把毛线放下之后，乐呵呵的过来接过苹果。
烤熟的苹果散发着一股焦糖的香甜味道，表皮也变得皱巴巴的，有的地方还流淌出里面的苹果汁子，整个果肉都变得非常的柔软，咬上一口到嘴里就化了。
满屋子又被烤苹果的香味占领，林桃红吃完栗子之后就凑过来，直接在张大娘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吃到这个，突然就想起来吃柿子了。”
冬天快来了，等过段时间就可以去山上找柿子吃，晒了柿子饼放在炉火边烤着，吃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今年的炭盆上他们放了一个烤网，上面可以直接烤东西，十分的方便。
如今天亮的也没以前早了，天气冷了之后，林春燕也不会起得太早，想着这一觉能睡很长时间，林春燕脸上就重新带了笑。
睡之前，他们又把烧饼放在了炉火上的烤盘，等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烧饼就会变得热乎乎的，再配上流油的咸鸭蛋和豆浆，早上都不用做饭了。

第162章
半夜里, 林春燕还听到隔壁屋传来了雪团的叫声，喵呜喵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张大娘显然也听到了，上完厕所她就拐到隔壁屋看了看雪团, 看着她实在可怜, 悄悄的把雪团抱回了林春燕他们的屋子里。
这个屋子有炭盆, 林春燕特地和张大娘说过不要让雪团过来，省得雪团不懂事, 到时候撞到了炭盆再把自己的皮毛被烫着了。
雪团可能也知道自己是被悄悄抱过来的，鬼精鬼精的也不再叫唤, 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的时候, 张大娘原本想早早起来把雪团抱出去，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也发现不了，可她一睡着哪里是那样容易醒的, 还是被林桃红给摇醒。
“怎么了？”张大娘迷迷糊糊的还不清醒, “出什么事情了？”
林桃红像炭盆一样的脾气直接爆发了, “娘，是不是你把雪团抱来的？你看看他做的好事！”
张大娘一个激灵, 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事情，四处张望要去找雪团的身影。
林桃红哼了一声，“你别找了，雪团已经被我大姐带出去了, 他早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 险些把炭盆给撞翻了, 上面烤着的东西都撒了一地！幸亏英娘起得早，才发现这事。”
张大娘呼了一口气, 有些心虚的面有接这个话茬。从窗户往外面看去，见外面要比平日里都亮上 一些，窗户纸都要透出光来了。
“这是什么时辰？”张大娘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想着她应该也没睡的太晚，怎么就这个点了。
“外面下雪了 。”林桃红说这个话的时候，唇角都高高的扬起来，“地上已经白白一层了。”
再细细的听，还能听到林春燕和王英娘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
张大娘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赶紧穿了衣服跟着林桃红出去。
昨天晚上烤的烧饼掉在地上，上面沾了土不说，也没有那么热乎，林春燕和王英娘就打算重新做些吃的。看到张大娘起床，才故意黑着脸说，“娘，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偏就不听，要真是炭盆里的火出来，把咱们家都点着了可怎么办？”
张大娘心里也是后怕，讪讪的说：“昨个晚上去上厕所，听到雪团叫的可怜，想着会不会是太冷了，这才想着抱进来。”
“给他铺了那么厚的棉花被子，应该没那么冷才对。”
外面零零散散飘着些雪花，在天上打着旋儿似的掉下来，地上果然已经有了一层白，看样子应该也是才下起来。
“冬天这就来了啊。”
每年冬天都差不多快到十一月的时候就开始下雪，去年稍微早些，进来十月雪就下来了。
下雪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什么诗情画意的事情，哪年冬天哪个地方不冻死几个人？要是老天爷不给面子，那死的人还要更多。
林春燕里面穿了厚厚的毛衣毛裤，外面还套了一层现下人时兴的棉花袄子，倒没有觉得多冷，就是人看起来一下子臃肿了起来。
也有小娘子爱美的，只穿一身夹袄，这样能看起来弱柳扶风，自有一股风流在。
林桃红不怕冷，她又爱俏，说什么也不像林春燕这样穿，只外面穿了一层棉花做的袄子，头上还戴了好几多宫花。
林春燕怕她年纪小不懂事，真的冻到了，谁知摸了她好几次手，就发现她手是热乎乎的。
林桃红就得意，“都说了我不冷，你还偏不信。”
王英娘体质最不好，穿的也是最多的，比林春燕还要再加上一层，她也过来摸了摸林桃红的手，不由羡慕起来：“真是热乎乎的。”
林桃红的手是热的，反而衬得王英娘的手冰凉凉。
“这就是从前受凉太多了。”张大娘有些心疼王英娘和林春燕，“我听人说喝甜酒圆子对身体好，你们两个每天喝上一碗，往里面加上一些红糖。”
王英娘点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她娘拉下水之后落了病根，只要吸了冷气就开始咳嗽。
这才说了两句话，风把门帘吹开了，王英娘就开始咳个不停。
“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林春燕让王英娘坐到避风的地方，“得断了根才行。”
以前说了好几次，王英娘都觉得花钱太多，直接拒绝来，这次却没有再反对。
一直咳嗽她也难受。
早上他们就喝的豆浆吃的煎饼，热腾腾的煎饼里放了火腿鸡蛋，上面撒上一层细碎的小咸菜，吃起来味道好得很。
吃完饭慧姐儿差不多也来了，他们早上都是跟着宋大娘一块吃，见他们吃的是煎饼，虽然肚子不饿，却也拿了一个煎饼吃起来。
“要是时间再长一些，往里面放些薄脆就好了。”林春燕还是有些遗憾的，可惜早上时间太匆忙，就没有顾得上。
慧姐儿张大嘴巴，“这个已经很好吃了，还能再好吃吗？”
林春燕点头，“自然，下次让你再尝一尝。”
把慧姐儿留在家里，叮嘱她有事就找林二婶，一行人才往镇上去。
二郎的板车上放了不少的野干菜，亏得这时候雪下的不大，还能推的动。
张大娘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二郎：“你和你娘说了没？”
二郎摇摇头，这些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他也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只觉得憋闷的慌。
张大娘问了，他也就一股脑的说出来，“现在不是我娘那边的事，她还没怎么说呢，就是石头娘都不见我了。”
张大娘伸长了脖子去看二郎，雪花却顺着脖颈直接落了下来，冰的她一个激灵，赶紧又缩了缩脖子。
她的兔子毛围巾恰好洗了，这天也不好，直到今天都还没干。
“这咋回事？你们两个是吵架了还是怎么了？她人都来铺子里干活了，倒是不理你了，怎么觉得哪里不得劲。”
二郎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总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见张大娘和他想的一样，心里像是有了主心骨，“我也这样觉得，可我和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人，怕就是不想和我有来往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不嫌冷，手拉着手一块走，林桃红光顾着听张大娘和二郎说话，也没发现，只是附和他们两个的话，“不会是真的想把二郎哥一脚踹开。”
“不能吧。”王英娘觉得李梅娘不是那样的人，和二郎要是闹生分了，对李梅娘和石头也没什么好处。
李梅娘还在家里收拾，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去铺子里，叮嘱石头不要再去河边，这样冷的天要是掉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石头点头答应，欲言又止的看向李梅娘，“娘，咱们真的就不和二郎哥有来往了？”
李梅娘听了石头的问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她一直等着他来问这个事情。
“咱们已经得到咱们想要的了，何必再拖他下水？”
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年纪不大，但李梅娘从来有什么事情都和他商量。
这个样子的他和在外人眼中的石头完全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了个人。
可李梅娘很熟悉这个样子的他，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石头很早就在她跟前褪去了孩童的幼稚。
有时候，李梅娘很喜欢在外面见到石头，那样的石头还和从前一样开朗爱笑，让她心里不至于太过的心酸。
从半年前石头捞完虾回来同她说了这个计划开始，李梅娘答应之后就一直按着商量好的来，等二郎真的把她介绍到了铺子里，李梅娘却想和二郎断了联系。
石头今天想和李梅娘说的也是这个事，“我想着二郎哥那个人是真的不错，他也不嫌弃咱们家，娘你要想继续和他来往，也不是不能。”
李梅娘心里开始挣扎起来，这段日子以来，她心里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平静和坚定。
二郎这个人虽然不会说话，可别的毛病她是一点也挑不出来，想着要是真能和二郎过一辈子下去，她和石头定然能过得很好。
可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就不那么的纯洁，她是和石头一块谋划的，只不过是在不断相处过程种对二郎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好感。
不管是她本身的条件还是这个事实，对二郎都不公平。
“还是算了，他能找到更好的。”李梅娘的嘴里有些苦涩。
有了这个活计，她和石头总算能把日子过下去了，听说青山村里也有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是最早跟着林春燕干活的人之一，当时她就没有选择嫁人，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
石头盯着李梅娘看了一会儿，她眼中的不舍和挣扎自然被他看在眼里，眼见着天色已经不早，石头就没和李梅娘多说什么。
她得去上工了。
他们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可石头年岁太小，到能干活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多久，光靠着李梅娘一天天的浆洗衣裳，他心里也犯愁。
林春燕的那个铺子里招女娘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动了心，可他们和林春燕虽然有交情，但林春燕也不会贸然让他们过去干活的。
石头看着李梅娘把那愁绪收敛起来，高高兴兴去上了工，就知道她在那里干得定然是开心的。
要不要说出来？
石头在家里犯愁起来，想着宋大爷对他很不错，他前段日子也从山上摘了些松针，正好可以送给他。
外面下了雪，石头也不打伞，把东西放在怀里裹着就往外跑。
林春燕和王英娘见雪越下越大，也撑了伞，两个人慢慢往侯郎中的那铺子里走。
路过先前着火的那个铺子的时候还停下脚步看了看，这房子经过半年时间的修缮，也没了那烧焦的墙面和塌了一半的房屋。
“竟然也盖了起来。”
这天气冷了之后，来找侯郎中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家的小童哆哆嗦嗦的立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就打招呼，把人往里面引。
“怎么在外面呆着？”林春燕和他也认识，忍不住开口问。
“刚才惹我师父生气了，让我出来罚站。”小童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师父嘴硬心软，估计一会儿就叫我进去了。”
林春燕就跟着小童一块笑了几声。
不过到了屋里，看到绮文姐也在这里的时候，林春燕的笑容就变淡了些。
上次见面的时候，绮文姐就是一脸的菜色，这次再见，发现她比之前更瘦了些，不过脸上还算有精神。
看到他们，绮文姐也露了一个笑容，身姿很是婀娜的朝他们行了礼。
“可是身子不舒服？”
绮文姐这样熟稔的和他们聊了起来，林春燕也不和她见外，点了头说：“我家英娘有些咳嗽，我们过来看看。”
王英娘也是知道绮文姐的，和她点了头之后就去找侯郎中把脉。
绮文姐的目光也只在王英娘身上停了停，才继续开口，“我也是一直咳嗽，总不见好，药汤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说着就叹了一口气，“想着熬过这个冬天，春天了说不定能好些。”
可是冬天才来，还有漫长的好几个月，绮文姐想了想就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侯郎中也把好了脉，同两个人说：“还是体内太寒凉，肺气不足才一直咳嗽。”
林春燕就瞪王英娘，“果然是我说的，这次可不能再推脱，定然得好好吃药才是。”
当着侯郎中的面，王英娘也只能点头。
出了门，王英娘才好奇的问：“怎么看着绮文姐如今过得还不错，都有钱来抓药了。”
林春燕也很好奇，等小竹过来的时候，就问了绮文姐的近况。
小竹一直和绮文姐有来往，朱娘子也知道，且一直默许着，有时候还从她这里打听一下绮文姐的事情。
虽然当时说了那样的难听话，不打算和她再有什么来往，可朱娘子这个人根本就做不到，总想着从前的情分，还等着拉绮文姐一把。
那个在茶楼里弹琴的小娘子也是朱娘子特意找过来的，不过是为了气绮文姐，想让她也过来求自己。
可惜，绮文姐从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朱娘子做的在她看来都是故意让她难堪，如何肯低头。
“然后她就做了那等事情……”
林桃红没听明白，追问小竹，“什么事情啊？你们看到她真的有钱了？”
那个样子，好像追问出来之后也要去干一样。
小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憋的脸都红了，林桃红还在那里问个不停。
张大娘气的直接打了林桃红一巴掌，林桃红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张大娘又发什么疯。
小竹别过脸去，觉得这一巴掌打的实在好。
林春燕跳过这个事情，只问小竹：“是不是她娘家那些人又靠了过来？”
小竹边叹息边点了头，“是呢，只要有几个钱，不论多少他们都会要走的。不过文姐儿也比之前强了不少，这次就没搭理他们，要不然她手里连个药钱都留不下。”
林春燕听了总算觉得有几分安慰，好奇问，“那她那家人就这样善罢甘休？”
“怎么可能？不过这次文姐儿找的人也是厉害的很，他们不敢随意过来闹事。”
小竹没说绮文姐找的是谁，显然是不愿意说的，林春燕也就没多问，把做好的山药枣泥糕递给了她。
“还有那些高中的糕点，我们掌柜的让我再拿一些回去。”
“那你明天过来。”王英娘和她说，“等会儿我回去了就开始做。”
“你先歇着吧，什么就这样着急的做。”张大娘不放心王英娘一个人回去，非要留着她在铺子里。
林春燕把野干菜拿出来，宋大娘已经洗了手过来，下雪之后凉糕更卖不出去了，林春燕说要教她做炸春卷，她也就高高兴兴过来。
马氏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林春燕教人的时候一般是不会避着人的，不管是铺子里的石榴还是李梅娘都能看到。
石榴之前就学了好些个菜怎么做，学会了还给洪娘子和麦芽吃，她也没有别的大志向，觉得能在铺子里帮忙干活就已经很好了。
李梅娘却看得很认真，她总觉得在这里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赶走。
宋大娘学了一遍就开始上手来做，赵紫兰见林春燕不那么忙，借着要去上厕所的时候，拉着林春燕一块去了屋里。
“怎么了？”
赵紫兰这话犹豫了好长时间，这次终于下定决心来说，“可能也是我小人心思了，那梅娘哪里都好，可我总觉得她心思深，不该她学的东西也要回回问个明白。”
这个铺子对他们这些小娘子来说，意义都不一般，哪怕这话让林春燕觉得她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她也要说出来。
她不能让铺子里受到一点危机。
林春燕看出来她的挣扎，点了头说：“我知道了，等我回头有时间了问问她。”
赵紫兰松了一口气，又和林春燕说起来菜色的事情，“天冷了，我瞧着凉菜就不用做那么多了，倒是那汤汤水水的热饭可以上来。”
林春燕点了头，“是这个道理，天一冷就喜欢吃上一些热饭，我回回看到下雪就想吃涮锅子和烤肉。”
羊肉他们如今是不缺的，连炭都准备了不少，等过段时间再冷一些，林春燕就打算上锅子。
这之前，得多做些鱼丸出来。
三郎那池塘里的鱼已经大了不少，加上过段时间村里的池塘也要起鱼，连鱼都不用买上多长时间的。
上次他们落水的时候，张大娘还和狗蛋娘一块去找了里正，说要把那池塘给填了，省得再出了事。
里正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虽然村里人都比之前富裕了不少，可好些个人还盼着冬天起鱼塘的时候能多些肉吃。
还是林春燕好些了能下床，才把张大娘说动，让她不要再生了这样的主意。
不过池塘外面还是围了一圈的栅栏，差不多有大人胸口那么高，里正又挨家挨户的去说，让小孩子们不要去那边玩。
林春燕是闲不住的，拿了几条鱼就开始要做鱼丸，王英娘没有回去成，自然也是闲不住，就想帮忙。
林春燕只让她的屋里帮着干一些零散的活，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冷水。
宋大娘学会炸春卷之后，就兴冲冲的把馅儿调好了，有豆沙枣泥这样的甜馅儿，也有林春燕带来的那些个野菜馅儿。
宋大爷帮着的门口支了一口大锅，下面燃着红彤彤的火，锅里倒了不少的油，这就要开始炸。
金娘子他们都过来看热闹，哪怕下了雪好些个人也都是继续出来摆摊。码头这里地方大，也有人学了林春燕支起棚子的，虽然冷，倒是不用怕落雪了。
这炉火一着起来，周围瞬间就暖和起来，金娘子一边烤火一边问，“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这么大的阵仗？”
宋大娘笑呵呵的说，“要做春卷了，一会儿做好了给你们尝。”
金娘子就羡慕的不行，她一直想收林春燕为干女儿，结果没有成，可她看宋大娘和林春燕来往的这样多，哪怕没有名义上的那层关系，可也和干女儿没什么差别了。
那春卷做好之后就下了锅，伴随着一声声的滋啦声响，香味也渐渐飘了出来。
小笼包的曾大爷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好，不用尝就知道肯定好吃。”
金娘子白他一眼，“那可不一定，不是人人都有燕娘的手艺的！”
她这话就是故意挑刺，曾老汉和宋大娘都没有接她这个话茬，金娘子也觉得没意思，干脆住了嘴不再说。
“这是什么味道？”远处有人冒着雪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长衫，头上还簪了花，虽然年岁都不小了，可还是打扮的很得体。
林桃红远远看到温夫子和余夫子走过来，以及他们头上戴的和自己一样的花，脸上就是一僵。
这宫花是她花了好几个大钱从铺子里买的，宝贝的不行，每日里都要戴着，谁知道还能有这样的事情，偏巧和两个夫子撞了花戴。
那段夫子也是个促狭的，故意看看林桃红，又看看两个好友，脸上忍不住就带了笑。
气的林桃红眼圈都红了，跑到后院找林春燕诉说委屈。
两个夫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闻着宋娘子炸出来的春卷太香，脚步就有些走不动，先要来两个尝尝味道。
他们今天是受了山长的委托过来的，有大把的时间，倒是不用着急回书院，吃的时候也就慢条斯理起来。

第163章
“好吃吗？”段夫子在铺子里朝温夫子和余夫子招手, 这新做出来的春卷炸的脆脆的，两个人这时候也不怕风雪大，炸出来就拿着开始吃起来。
余夫子顾不上说话，只随意的点了两下头, 那边段夫子也馋了起来, 朝宋大娘说, “给我也留上两个尝尝味道。”
不用他说，宋大娘也会给铺子里其他人留的, 这一锅炸好之后先给了两个夫子，又递给了一旁等着的金娘子和曾老汉, 剩下的就是铺子里其他人的。
金娘子拿着春卷咬了一口，金黄的外表吃起来十分的酥脆, 里面却是甜糯的豆沙馅儿。
“这个真香！”张老汉也在一旁忍不住说，“怕是小孩子都喜欢吃呢。”
“谁说不是呢，就是我这个大人也觉得好吃。”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地面上已经白了一层, 走路的时候都要比以往小心一些, 生怕摔倒了。
后院里，林桃红还在那里委屈的同林春燕和王英娘抱怨, “一会儿出去了如何也要替我说上两句。”
王英娘故意逗林桃红，“那你这花还戴不戴？可是花了你不少的铜板呢。”
林桃红在那里纠结起来，想戴又不想戴，催着林春燕去前面铺子里看看那两个夫子有没有走。
“要是没有走的话, 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让娘帮着卖东西。”
“你能使唤动娘？”林春燕往外张望了几眼, 那两个夫子已经拿着春卷进来，和段夫子边说边吃起来,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倒不会走。
张大娘做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给那些闲汉们打饭也是这样，还不如林桃红坚持的时间长，隔三差五的就需要敲打敲打。
林桃红撇撇嘴，“她不去也得去，要不然这个月再扣她工钱。”
这一招张大娘已经不怕了，她入股林春燕买那村东的山之后，每个月就是不干活也能挣上不少钱。
“我看还是我去吧。”王英娘就要站起来，“干娘如今可是财大气粗的很。”
“英娘你别去，大姐可不能就这样让娘一直闲着。”林桃红这时候也不再纠结自己头上戴的花了，想着张大娘总是在那里闲着唠嗑说话，最多手里拿着毛线在那里打，每个月还能挣上不少钱，心里的不平衡就起来了。
张大娘瞧见外面已经有闲汉过来，林春燕还没回来，就先从前面大厅进来找林桃红，嘴里还嘟囔个不停。
“红娘呢，是不是又去偷懒了？”
林春燕没让林桃红出去，这时候两个人对不上难免就要吵上几句，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对张大娘说，“我让她来这里帮忙做鱼丸的，娘要不你先去前面帮着打饭吧。”
张大娘不大信，从掀起的门缝里张望了几下，果然看到林桃红在那里干活，只能不大乐意的往铺子前面走，嘴里还嘟囔了两句，“怎么好好的就想着来帮忙做鱼丸了。”
林桃红见她走了，这才哼了一声，“以后我都要来后厨帮忙，让娘自己在前面支应着。”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两个人知道她说的这话顶不了半天，在后厨帮忙多累，这时候天冷了还好，夏天的时候热的汗都不停。
在外面给人打饭却轻松许多，还能和那些闲汉们说说话唠唠嗑。
不过她今天不愿意出去，也就顺了她。
两个夫子把春卷吃完之后，又要了两大碗面，等着那面上来的时候，就和段夫子说起来山长的事情。
“这也是他叫我们来的，说是之前想的有些太左了，想着要是合适的话，他也帮着出一份力。”
山长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倒是让段夫子没有想到，这是经过上次的出书的事情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山长这个人和他想象的还不太一样，会在他困难的时候拉拔一把是真的，追求功名利禄也是真。
这人本来就是多面的，段夫子纠结过后也就释然了，只是没想到山长有一天还会主动说要过来帮忙。
他没敢贸然答应，多问了一句，“这又是为了什么？我家娘子如今已经都上手，教出来的几个徒弟也能帮忙教着初级班。”
就连他有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山长这时候跳出来却让人匪夷所思。
余夫子是个很耿直的人，闻言就嗤了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想沽名钓誉。”
他说话向来这样直，温夫子不赞同的看了余夫子一眼，“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读书不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
见段夫子还是摸不着头脑，温夫子干脆压低了声音把他知道的和盘托出，“听说是新来的那县太爷对你们开的算数班很感兴趣。”
段夫子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山长这时候想来掺和一脚，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知道了原因，他还是有几分纠结，先前已经把山长得罪了一次，他后来主动上门两次也没怎么缓和关系，好不容易山长递了梯子下来，他要不要接？
这事温夫子和余夫子都帮忙拿不了主意，等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着吃起来，外面风雪渐大，偶尔还有飘进来的，更衬得眼前的这碗面热乎乎的勾人食欲。
外面等着打饭的闲汉们也不好过，这下雪和下雨还不一样，穿着蓑衣用处也不是特别大，但是不穿的话头上和肩头总会淋了雪。
他们一般给人送东西都是提着好几个食盒，自然也没有手去打伞，像叶闲汉和林闲汉他们这些不大讲究的，一般都是雪里来雪里去。
这里面最讲究的怕就是王闲汉了，他一般都是给王家或者其他几个员外家送，自然也都多了几分讲究，那食盒上面先就是不能落了雪的。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这雪下的大，也只有这雪下起来，他们这些人的生意才能更好一些。
吃完了那碗面，两个夫子临走的时候还要了一壶酒，段夫子不太想给他们，这酒还是初夏的时候酿的青梅酒，本来就不太多，一般人都舍不得给。
林春燕出来的时候，就见三个夫子在那里为了一壶酒在那里争论，看到她来，温夫子赶紧让她来给撑腰，“每次拿一壶酒回去，都像是要了段兄的老命。”
“是啊林小娘子，下次酿酒的时候可要多做一些，也省得咱们天天为了这酒打架。”
要说林春燕这里的酒有多好喝那倒也并不是，只不过镇东的那家酿酒铺子里掺了水，再加上秦老丈人那么一宣传，好些个人都不去他那里打酒。
镇西那家离的又很远，总要多走上二里地，除了爱喝酒的秦老丈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大乐意往那边跑。
“要是不介意的话，下次给夫子弄些甜酒来。”
甜酒在冬天还是能酿出来的，放在灶火旁在盖上厚棉被，但其他的酒林春燕就没有多大的把握了。
她知道有些地方有在冬至这一天酿酒的习俗，且冬酿出来的酒十分的沉香，后劲十足。
可惜她没有做过，加上酒曲的不同，多半是酿不出来的，怕糟蹋了粮食。
两个夫子听了，都没有嫌弃那甜酒不够味，说好下次过来的时候让林春燕给他们酿好，这才重新打了伞冒着风雪往回走。
段夫子就把他们替山长传话的事情说了，“掌柜的，这事你怎么看？”
林春燕也没想到山长这时候想来分一杯羹，但就像段夫子所说的，他们如今什么事情都已经步入上正轨，让他来横插一杠图什么？
光看林春燕的表情，段夫子也明白了几分，“我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已经得罪了他，即便因为这是我们俩关系恢复从前，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几句话就把这事定好，不过县太爷关注到这件事情倒是让林春燕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想用这事来做些什么。
这雪下了一天，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山上干活的人从下午开始就扫起雪来 ，生怕到时候被堵在山上。
有这个空档，洪娘子就去找了丁慧娘。
她先从麦芽那里听说了这事，加上柳娘子又把彭老爹暴打一顿，村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洪娘子生怕丁慧娘被欺负了，一直想找机会过来看看她。
下着雪，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洪娘子路过彭老爹门口的时候，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好巧不巧，彭平安这时候刚把门打开，正好看到洪娘子啐他们，两个人都有几分尴尬。
洪娘子原先就是个利索人，不过被石榴爹打的时间长了，人也变得唯唯诺诺，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性子又转回来，见彭平安在那里站着，她先冷哼一声就进了丁慧娘家。
彭平安是想去看看韦柔姐和柳娘子，下这么大的雪总要有人上房顶打扫的，家里只有两个女娘，干这些总是不方便的。
说不定他殷勤一番，韦柔姐和柳娘子就能回心转意，让他重新回到家里。
他实在不想和彭老爹在这旧家里住着了，一天三顿的要给他做饭不说，家里连个烧火做饭的柴火都没有，都是他现从山上砍的。
自从娶了韦柔姐之后，彭平安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这又让他想起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心里更加惶惶然。
不过，韦柔姐和柳娘子自然没让他进家门，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
洪娘子找到丁慧娘的时候，她正在和疙瘩一块做猪胰子，床上躺着的疙瘩爹看到她过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洪娘子还是眼尖的看到了，疙瘩爹手里拿着的正是毛线，他在学织毛衣。
但是显然，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时候耳朵尖都有些红，喃喃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想学做织毛线，也是看着疙瘩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丁慧娘做猪胰子，而他天天躺在床上吃白饭，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又怕丁慧娘对他不利，哪天真的嫌弃他是个废人，随意怎么样都能让他一命呜呼。
他见丁慧娘回来的时候偶尔会织毛线，听说挣的还不少，才有了这个想法。
洪娘子的眼睛闪了闪，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拉着丁慧娘去了旁边的屋子。
“慧娘，那事我也听说了，你要是心里有气，我来帮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丁慧娘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丁慧娘却摇了摇头，“不用那样，死了才是解脱，就让他被人人唾弃着。”
经过柳娘子和她暴打彭老爹的事情，又有那么多村里人看着，想来彭老爹也不敢再轻易过来找事。
即便再来，丁慧娘也是不怕的。
洪娘子松了一口气，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毕竟是一条人命，她没办法心如止水的做到。
疙瘩在门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个人说起山上做工的事情，就悄悄的回了屋子。
疙瘩爹正等着问他，“都说了什么？”
疙瘩摇摇头，“就说上工的事情，别的什么都没说。”
疙瘩爹没有丝毫怀疑，知道不是他担心的那些事情，也就不再管了。
疙瘩见他爹不问了，垂下头继续做手头上的猪胰子，目光却忍不住黑沉下来。
街上的春卷一直卖到很晚，偶尔有经过的人闻到这样的香味，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带着孩子赶路的人更是要拽着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们一步三回头的看，舍得买的人也不多。
一艘船靠了岸边，船夫哆哆嗦嗦的收拾好来了铺子跟前，本来想直接进去铺子里面，看到门口棚子炸了春卷，一时就有些走不动路。
“这么早就炸春卷了？”船夫使劲吸了戏鼻子，“离过年还早呢。”
“如今大家手里都有钱，谁说非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吃。”宋大爷笑呵呵的和船夫说话。
“是这个理，给我拿上三根，口味一样来一个！这天一冷，人就忍不住想吃东西。”
宋大爷现在接手了炸春卷的活，宋大娘在一旁帮着做好弄馅儿。
这样一忙活起来，老两口心里什么难受劲儿都没了，也顾不得再多想，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那些烤鸭可都是卖出去了？”宋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船夫说着话。
“卖出去了，不过天冷了之后卖的倒是没之前那么好，都嫌那烤鸭是冷的。”
“你没用温盘？”
“怎么没用！这样冷的天，用了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石头过来的时候，宋大爷刚给船夫炸好了春卷，看到他过来连忙招手，“快来尝一尝，是你燕娘姐姐教会我们的。”
石头赶紧过去，把身上的雪抖落掉，从怀里拿出来他摘的那些松针，“上次大爷说喜欢喝这个，我正好上山砍柴，就摘了这些过来。”
宋大爷欢喜的接过，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但被人这样惦记着可是让人高兴的很。
“快趁热吃，一会儿再往家里带上几根。”宋大娘看他的目光也是很和蔼。
石头心里有事，被老两口这样慈爱的关心，心里就不由的涌现出了暖流，一时涨涨的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来找你娘的吧？我瞧着今天不忙，估计一会儿就能出来。”
石头听了赶紧摇头，“不是，今天不是来找我娘的。”
石头本来想找宋大爷把事情说了，可到了跟前，他又不敢说了。
生怕宋大爷和宋大娘觉得他心思太重，心里面不喜欢他了。
那一个春卷吃完，石头再也吃不下去第二根，一旁的船夫却吃的狼吞虎咽，刚才还冷的发抖的身子这时候也不那么冷了。
“小郎君，怎么吃个东西也磨磨蹭蹭的，可是心里有事？”
船夫的话让石头很不自在，去找宋大爷拿了油纸包着剩下的那些，又留了几个铜板才跑到铺子里去找林春燕。
还是说出来吧，不然他怕以后连铺子都不敢来。
可惜，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林春燕他们已经往村里赶，石头只能扑了个空。
林春燕在家里也没闲着，帮着把小竹要的那些高中的糕点做了出来，一旁的林桃红则在学着掌勺炒菜。
王英娘往林桃红那边看了好几次，实在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
“让她自己试一试，不是还有娘帮忙呢。”
张大娘却没插手，白天帮着打了一天的饭，自觉功劳很大，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只管摘菜。
冬天能吃的菜不多，林春燕想着天冷了不如喝些滋补的，就从周大爷那里买了些羊肉，从林二婶地里摘了些萝卜。
“总这样去别人家菜地里摘也不是个事，冬天少不了吃萝卜，我还想着腌些萝卜咸菜，还是收一些回来。”
张大娘不同意，“你二婶子也不是外人，她都说了让咱们随便摘，我看他们种的不少，够咱们两家吃了。”
两个人观念不同，一个觉得有小便宜能占就占，何况还是自己家的人，这也不算占别人的便宜。
另一个却是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宁愿别人欠着她。
林桃红顾不上理会林春燕娘两个之间的事情，她是头一次处理羊肉，虽然家里如今已经不缺钱，可骨子里还是不敢挥霍，生怕把这羊肉糟蹋了。
“大姐，英娘，我已经给羊肉焯了水，然后怎么做？”
林春燕见她大冬天的汗珠都掉下来了，只能先给她拿汗巾子擦了擦，“咱们不是要做羊肉米汤，羊肉已经焯了水，这时候就熬米汤吧。”
羊肉米汤可以用小米粥去熬，也能用大米，熬出来的滋味大不相同。
今天他们做的还是小米粥的羊肉米汤，除了萝卜之外，还要放张大娘刚才洗好的那些菘菜。
菘菜他们家里的地里种了不少，几乎家家户户冬天都是靠着萝卜菘菜过日子，吃一冬天都腻歪，从前谁家能吃上块豆腐那都是日子好过的。
如今不同，山上豆腐坊里的豆腐和果冻豆腐卖给村里人都是要便宜上许多，几个铜板就能切一大块豆腐。
上次里正家的张天河娶媳妇的时候，里正娘子就要了好些个豆腐，让来的亲戚都吃了个够。
听说他们村子有这样好的事情，外村的人自然都是羡慕的。
也有想搬来他们村子里的人，给里正家里送礼的也又不少。
不过，里正都没答应。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只有得罪人的了。这个想搬进来不同意就是结仇，自然会想凭什么他们能搬来。
但里正今天拒绝的就没那样利索，看着孙捕快和孙安元两个人提着东西过来，把想办的事情说了，里正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且他也不知道孙安元和林春燕之间到底什么关系——说没什么吧，孙安元总是往他们村里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些什么。
听说镖局还帮着给林春燕他们家送货，路上能太太平平回来的，他们镖局可是出了大力的。
外面的雪依旧没停，里正愁眉苦脸的吸了口旱烟，最后只说要问问林春燕和其他村里人。
“应该的，我们也不是想占村里的便宜，只是想着能搬到村东的的山脚下的话，要来帮忙也方便。”
孙安元自从上次林春燕落了水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总后怕要是那天没有恰好路过，没人救林春燕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他回回都惊得一身冷汗，这才想着要搬到村东山脚下。
出了里正家的院子，孙捕快和孙安元慢慢往回走，两个人也不怕下雪，看着天色渐渐晚了，家家户户都烧了火开始做饭，只可惜雪蒙蒙，把袅袅升起的炊烟遮得严严实实。
“我看这事不好办。”孙捕快声音都打着颤，想着回到家里就能喝上两口小酒暖暖身子，脚步比刚才要更快一些。
他人是直接被孙安元带过来的，见孙安元也是一脸愁闷，不由又问，“这事你可是给林小娘子说了？”
孙安元摇摇头，“没有。”
他想着等里正答应了，他再告诉林春燕。要是没办成，说出来也不好看。
“还是要说一声，指不定人还不乐意你搬过来。”
孙捕快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可恰好说中了孙安元内心的担心和不安。
孙捕快一看孙安元这个样子，也不再玩笑，只是同情的说，“你这八字还没一撇，的确得多想想办法。”
要知道，看上林春燕的也不止一个孙安元。
先不说别的，等那村东的山上越来越成了规模，她可不就是像摇钱树一样，想娶回家的自然更多。
“来了来了！”林桃红不怕烫的把一锅羊肉米汤端到了屋子里，得意的朝几个人说，“瞧着还不错吧？”
林春燕见羊肉米汤的色泽金黄，空气中也都是羊肉米汤的香味，先一人给舀了一碗之后就开始尝起来。
这做饭和别的不同，色泽味香都是花架子，只有好吃才是正理。
但反过来，要想让人有食欲能吃下去，色泽味香又不能省去。
林桃红眼巴巴的等着他们尝完说味道，林春燕也不糊弄她，认真说了自己的看法。
“已经很好了，只是羊肉处理的还有些嫩，没有那样的软烂。”
米汤里的菘菜萝卜却都是已经炖的软烂，甚至和米汤快融为一体了。
“这是因为我菘菜萝卜放的早了？”
林春燕点头，“不过咱们家里吃，也不用那样苛责。你看娘，已经快将一碗喝完了。”
张大娘咽下之后才说，“今天干了一天的活，早就累的不行，偏这羊肉米汤炖的时间又长，早就饿的不行。”
“家里多少吃的，娘你下次就垫吧垫吧。”
张大娘自然知道有很多吃的，不过她想着垫吧之后，喝羊肉米汤就少了，她自然不乐意。
温热的羊肉米汤下了肚子里，带着一股暖流暖了全身，能持续一个晚上。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一家人窝在屋子里慢慢体会。

第164章
可惜, 这样宁静的气氛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张大娘趿拉着鞋往外走，一边问是谁在敲门。
里正娘子答应了一声，这么晚了里正过来不适合, 就让他家娘子过来跑一趟腿, 把孙安元和孙捕快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这些话她也不是要说给张大娘听, 见林春燕跟过来了，知道她听到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咱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想着过来找你拿个主意。”
里正娘子说的客气，林春燕知道她是好意, 认真谢过，“多谢大娘过来告诉我，等明天我去找一趟大爷。”
里正娘子嫌林春燕太客气, “都是一个村子的, 你还叫我们一声大爷大娘, 我们帮着你不是应该的。”
说完就要摸着黑往回走，张大娘生怕她踩空了或者滑倒, 叮嘱了她好几句。
“这路我都走了多少年，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你就少操点心。”里正娘子对林春燕客客气气，把她当小辈, 对张大娘却就要阴阳怪气起来了。
没别的原因, 谁让张大娘如今过得比她还要好, 她心里要是波澜不惊，一点感觉也没有, 早就去铜山出家当和尚了。
张大娘被呛了几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嘴里嘟囔，“怎么好好的告诉她，她还不领情了。”
林春燕却没工夫搭理她，心里正不得劲，林桃红和王英娘刚才没有出去，见她这样心事重重的回来，都奇怪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大娘进来脱了鞋，爬上坑之后就哼了一声，“这孙镖头可真是大胆，这样的事情竟然不先问问咱们。”
等林桃红和王英娘问清楚了是什么事情，两个人也都有些生气，“可不就是，这样冒冒然的搬过来，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春燕已经和孙安元有什么了。
林桃红情绪最激动，“真恨不得他就在这里，我怎么着也得学着柳大娘打那彭老头的时候，啪啪上去打几下。”
张大娘就知道柳娘子经此一战，不知道多少人会暗中学了去。
他们家林桃红绝对是头一份，这话也不是头一次说了，张大娘白了她一眼，“人家长得那样人高马大，就是在你跟前，你敢上去打吗？怕不是一个手指头就把你掀翻在地上了。”
林桃红不服气，哪怕直到张大娘说的是实话，心里也不高兴，“你到底向着谁说话？难不成还站在那孙镖头一边了不成？”
“怎么可能！”张大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打死也不会站在他那边的。”
两个人拌嘴的功夫，王英娘已经去那边和林春燕嘀咕小话，林桃红见两个人不带着自己，非要凑过去偷听。
“说什么话还要背着我。”她神情有些委屈，“我也是大人了。”
看她这样，林春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也没什么，就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那孙镖头也没有告诉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和英娘说这事呢。”
“我们心里也不舒服呢，要不是实在打不过，怎么着也得让二郎哥去吓唬他一顿。”
林春燕的这种不舒服和林桃红他们还不一样，睡觉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情，听着窗外雪花落在树上簌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雪团和大黄的叫声，这才慢慢的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还没来得及去找里正，孙安元就先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头上肩上都是被雪水打湿的印记，鞋子和裤脚也没能幸免于难，看起来是在雪中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张大娘一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还被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是他之后就更生气了，“大早上的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差点以为是哪个讨债的。”
孙安元回去之后，一直在想孙捕快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说的有理，反而是他实在是太心急，生怕晚一步这块地就被人占了，都没有问过林春燕他们的意见就冒失的去找了里正。
这么一想，他实在就有些坐不住了，天不亮就往这边赶，就想早早的同林春燕解释一下。
他也不知道里正有没有告诉她，最好还是没有，这样他也好解释清楚一些。
不过一看到林春燕的那表情，孙安元就知道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里正一定将他的打算都告诉了林春燕。
他一时有些踟蹰着不敢上前，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春燕就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那边的林桃红却想过来替她说话，却被王英娘拉了一把。
“你干什么不让我过去？”林桃红把王英娘的手甩开，“我过去好告诉那孙镖头，让他离大姐远一点，少打我大姐的主意。”
王英娘被甩开了也不生气，用下巴指着林春燕悄声说，“你没看他们两个人有话要说，你去横插一杠算什么。”
林桃红被噎了一下，她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这两个人有什么话要说。
她只能又凑到王英娘身边，很是好奇的问，“英娘，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两个有话要说的？他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
这种事情，王英娘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含糊的说了一句，“我也是猜的。”
孙安元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主动上前帮助林春燕把那些葛根粉提到小磨旁，又帮着她推起小磨来。
山上磨豆腐的地方除了用骡子之外，林三叔又帮着做了个新鲜的玩意，人只要站在那个地方不动，上下摇摆着拉杆就能让小磨站起来，倒是不用再一圈一圈的绕，方便省事了许多。
张大娘说要把他们家也安一个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林三叔那里的生意实在太多，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给他们做这个。
一边推着小磨，孙安元一边把他之前的打算说了出来，“原想着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就先去试探了一下里正的口风，倒是没和你说，是我做的不对。”
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这事也是我想的不周到，昨天我大哥回去说了我一顿，我才意识到直接搬过来的话，对你们的名声也不大好。”
见他这样实诚的开口解释，林春燕倒没有那样吃惊，把手放在袖子里说，“我也是乍然听说这事，觉得太吃惊了一些，你家又不在这边，好好的往这里搬算怎么回事，我看还是算了。”
孙安元心里虽然有几分苦涩，却依旧点了头，“是这个理，我先前太莽撞了，一会儿我就去和里正说，让他不用操心这事了。”
葛根已经被磨成了粉状，孙安元帮着提到了灶间，张大娘在那边就开始赶人，“我们也要收拾收拾做早饭了，男女有别，我们也就不留你了。”
原先张大娘对孙捕快和孙安元都还有几分客气，觉得他们帮了自己好多忙，不过如今她却不这样想，得严防死守起来。
孙安元却没着急走，想着这么些个葛根怕是一会儿都要林春燕来处理，就说帮着一块弄成粉，“也耽误不了多久。”
这下不仅张大娘讶异，就连林春燕也侧了头过来问：“你会做葛根粉？”
孙安元有些不好意思，他没说自己是专门问了李大娘这些东西怎么做的，还学着做了一段时间的饭。
以后要是林春燕真的和他成亲了，他也没打算让林春燕日日来做饭。
就算她手艺好，这也不是她要比别人多付出的理由。
何况，他爹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对他娘的，家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他爹在做，要不他娘做的饭也不会那样难吃。
说起来，李大娘对做饭是一窍不通，但是没嫁人之前也学过些炮制药材的手艺，孙安元这才问了她。
林春燕他们几个就在一旁站着，那孙安元本来就不太熟练，不过是想拉好感吃的脱口而出的，这时候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后背都紧紧的绷起来，比他第一次拿刀杀人的时候还紧张。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的做了下来，张大娘把孙安元送上去的时候，还多看了他几眼。
见家里的三个小娘子都在灶间忙活，街上也没有人，张大娘干脆拦住孙安元，低声说，“你想往这里盖房子，你娘可是同意了？”
孙安元一愣，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娘同意的，还让我早些搬出去。”
说这个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李大娘对他向来都是放养的态度，只要人活着在哪里都行。
张大娘眼睛亮了亮，干咳一声又往四下看了看，才又继续问，“那你娘的意思是，你上门入赘的话也可以？”
孙安元这才明白张大娘是什么意思，点头说：“我愿意！”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了笑意，林桃红从灶间探头出来，还有些奇怪，“娘，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这么高兴。”
张大娘没有说话，只奇怪问，“我脸上带着笑呢，你怎么知道我高兴？”
“你笑的那大嘴都快能吃小孩了。”
张大娘没和林桃红一般见识，见灶间的饭都快好了，就先去洗了手过来等着吃。
“娘，一会儿你吃完了洗碗。”
原先洗碗都是几个人轮流的，一般谁做饭了就不用洗碗，今天是他们三个人一块做的，就张大娘没动手。
“我洗就我洗，不过几个碗而已，灶间还有热水，有什么难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张大娘脸上的笑意也没那么大了，愁眉苦脸的等着吃饭。
干饭人，谁愿意吃完了洗碗。
尤其在码头摆摊的那段时间，张大娘可是日日都要洗碗，洗的她是腰酸背痛，看见碗就恶心。
吃了饭之后林春燕也没着急去铺子里，让林桃红他们先走，她则去找了狗蛋爹。
狗蛋爹不去收果子的日子也没有闲着，一直跟着老丈人学怎么育苗，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可就要上手了，这事可不能马虎。
见林春燕来了，狗蛋爹赶紧起来，“燕娘，可是来找铃姐儿和紫姐儿的？”
林春燕摇摇头，“叔，我是来找你的。还得托你跑一趟，看看有没有秋梨能收回来。”
狗蛋爹对附近哪里种着什么，哪个山头也什么野果子都了如指掌，一听就先问，“秋梨倒是有，也有山上长了不大的野梨子，不过特别酸，长的地方也很偏僻，不好摘，你要这些可是做果酱？”
做果酱的话梨子酸一些小一些也无妨，不过这几天下了雪，去摘拿几个野梨子倒是不大值当。
林春燕就摇头，“我想用来熬秋梨膏，还是找一些正儿八经种出来的梨子比较好。”
像梨子桃子这些都不是头一年种下，第二年就能结果子的，狗蛋爹听林春燕的意思，是让他寻摸一下好的，往后这几年都要收购一些。
“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总要雪化了再去。”
山路本就不好走，下了雪才是难走，狗蛋爹也没逞强，“那行，我过两天再去。”
秋梨膏除了能润肺之外，还能祛燥，屋里点了火盆之后，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体热的人早上起来就觉得嗓子干。
这几天下雪还好一些，怕就怕过几天雪化了天重新干燥起来，这两个人就要上火生病。
林春燕回来之后，又叮嘱王英娘记得熬药喝，“还有千万别着了凉水，要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儿。”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王英娘笑着说，“你赶紧去铺子里吧，可要慢一些。”
林春燕就去隔壁喊三郎，两个人结伴一块儿往镇上走。
“大姐，你说我那个鱼塘什么时候起比较好？”
三郎对他的那个鱼塘一直很宝贝，当时挖的时候就经历许多波折，除了卖货做酥鱼就是盯着他的那个池塘看。
不过天冷了之后，三郎怕池塘结冰，就想着早早的把里面的鱼捞出来。
当初放鱼苗的时候，池塘里面就放了许多半大不大的，长到这个时候正正好，还有那些个莲藕，也都能吃了。
林春燕就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尽快起了，要是和村里的鱼塘一块起，那鱼就卖不上什么价钱了。”
三郎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多问一句好让自己安心，“那行，回头我就和我爹说。”
林二叔是家里唯一一个专心种地的人，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林老爹这个会说话哄人的，下面有林三叔这个幺儿，在家里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强。
就连去学木工手艺也没轮到他，他倒是想学林老太爷那灶间做饭的手艺，可惜林老太太一直没同意，只想着把这个交给林老爹。
哪怕都是她生的，她心里也有一个秤杆，像偷学了林老太爷手艺的亲生女儿，她也能狠心的赶出去。
可惜，林老爹根本就吃不了学灶间手艺的苦，早早就跟着去跑船，林老太太却是到死的时候才吐露了后悔的话。
林二叔倒是早就看开了，种地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家每年产出的粮食正好能让他们两房的人吃，多余的就拿到铺子里，倒也不用额外买。
当初他不同意建池塘，可池塘弄好之后，每天他去的次数最多，林春燕甚至怀疑池塘里面有多少条鱼林二叔也是知道的。
到了铺子门口，三郎就和林春燕分开，瞧见石头在门口，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石头是一早就等到铺子门口的，这次不仅是他等着，就连李梅娘也没去后厨帮忙，两个人显然是有事，和三郎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石头就把他心里想的同李梅娘说了出来，“我也知道说出来的话，燕娘姐姐可能会不让娘在那里做工，可不去说又觉得心里很不得劲。”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谋划这一场得到了又半途而废，难受的头也没抬。
李梅娘一直没有说话，她实在舍不得这样的好差事，不仅仅是因为挣得那些个钱，更多的是因为她很喜欢在那里上工。
不过石头说的也对，他们两个人想这个法子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会觉得对不住二郎。
到底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别说石头年纪还小，不过是被逼着长大的小人心里难受，就是她日常也总是会想起来。
“人心肉长，我和二郎的事总得有个了断。”李梅娘不再纠结，“我儿说的对，明天我跟着你一块去说，大不了我回来继续浆洗衣裳。”
石头点点头，他心里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也许燕娘姐姐还会让娘在那里上工呢。”
李梅娘心里却有几分苦涩，她觉得这种可能不会太大，毕竟林春燕和二郎可是表兄妹，他们骗了二郎，林春燕有什么理由还留着他们。
林春燕看到母子两个等着她，也有几分奇怪，“可是有什么事？”
铺子里，张大娘和林桃红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到底怎么回事，就连那边金娘子也频频往这边看。
林春燕主意到他们的目光，就领着李梅娘和石头往后院走，“那里清静一些。”
马氏虽然也很好奇，但她知道林春燕的厉害，害怕就会有忌惮，不会做出听墙角的事情。
林春燕怕张大娘悄悄过来，还让马氏多看着点。
李梅娘很感激林春燕这样做，到了屋子里把门一关，李梅娘和石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春燕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他们两个起来，“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
张大娘果然如林春燕想的那样，想过来偷听墙角，被马氏给拦住了，“大姐，你正好有空，帮我拿个主意，你说我租房子，要不要给兰姐儿爹要银子？”
张大娘根本不想管这两口子的事，觉得他们两个纯粹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只让她自己拿主意。
她还想去看看李梅娘到底要说什么，是不是和二郎有关。
林二婶可是已经问过她好几次了。
马氏却还不放人，“大姐，我是真没主意才来问你的，你说他挣得那么多钱也不给我，那钱都去哪里了？”
张大娘被吸引了注意，“啊？他钱没给你？”
屋里面，李梅娘和石头被搀扶着站了起来，石头就把他们两个做的事情和盘托出。
林春燕没有评价什么，只是很奇怪，“这事你们就是不说，一直瞒着下去也没什么，我们谁也不会知道。”
石头和李梅娘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是石头到底年纪小，就把每次见了林春燕他们都会想到他做的事情，听到李梅娘说铺子里的事情也会想到，尤其是见到二郎之后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他还对自己这么好，心里就实在难过的事说了出来。
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总觉得不会太亏欠别人。
李梅娘没说话，林春燕却从石头的表情上猜出了一二，倒是觉得这小伙子算是个有赤诚之心的孩子，且多少还有些谋略。
要是再大一些，就能去帮着一块跑货了。
至于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情，林春燕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和二郎说。
“今天就给你放半日的假，说好了再来。”
又安慰石头，“你也不用太难过，从你立场出发，你是为了给你和你娘谋生活，用些计策也没什么……我一直记得你当初帮着我捡那些小田螺小河虾呢。”
石头鼻子一酸，叫了一声燕娘姐姐，心里的那些忐忑倒是都落了地。
听林春燕这话的意思，是如何他们找了二郎说清楚之后，再来上工。
他只能郑重行了一礼，把心里的感激之情都压下，拉着同样眼圈发红的李梅娘出了门。
几个人出来之后，马氏才不拉着张大娘继续说话，让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说林什么？”张大娘压下马氏的事情，先凑过来问林春燕，“和二郎可是有关系？”
林春燕既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张大娘见问不出来什么，也只能伸长脖子去看李梅娘。
铺子里，刘大娘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看到林春燕出来，就笑着说：“去年冬天我记得坐船过来，还碰巧吃到了那红糖滋粑，那滋味可让我惦记了很长时间。瞧着昨个下了雪，就想着过来问问今年做不做？”
要不是昨天下雪一直不停，刘大娘昨天就想过来了。
红糖滋粑也不是只有下雪和冬天的时候才能吃，不过是触景生情，才想着这个时候过来。林春燕也跟着刘大娘笑，“这有什么难，一会儿我就做些糍粑来。”
刘大娘高高兴兴落了座，和她想的一样还有那王府里的清姐儿，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姊妹三个加上王小郎君，坐着马车来这里吃了一次麻辣香锅，虽然棚子简陋，四处还漏着风，可清姐儿心里一直记着那场景。
今年蓉姐儿不在，回府城之后王相公就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是荣亲王府分出来的一支，也不是嫡子，不过是沾了个长字，听说人倒是上进。
都说女儿要高嫁，细说起来，蓉姐儿的这门亲事却不怎么样，和周晚娘当时说的伯爵府的大娘子位置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谁让她自小长在老宅，没有跟在大娘子身边学庶务，人长的又不是多出挑，大娘子对她的感情也泛泛。
相中这个庶长子，据说还是因为七拐八拐的和九王搭着线。
富贵险中求，他们这些在官场上的又身不由己，多少都会下注，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往前凑的太多，即便最后没成，清算的时候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最多失去的是一个女儿而已。
但是要真成了，他们可就多了一条人脉。
清姐儿自从知道蓉姐儿定了亲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即便府里没人说，清姐儿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老太太看她这个样子，又听她身边的丫鬟说起之前出府散心的事，这才让她跟着王小郎君出去散散心。
“也别走远，就去那铺子里要些吃食散散心，可惜他们铺子没有雅间，不然还能再多待一会儿。实在没顽够，就再去清风楼喝杯茶。”
能出去清姐儿已经开心的不行，谢过王老太太，收拾了东西跟着王小郎君出去。
两个人乘坐了两辆马车，到了铺子前才汇合。
赵六看到马车驶过来，就赶紧出来迎客，看到许久不见的王小郎君，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王小郎君有一段日子没来，想吃什么也只会让人送了索唤到府里。他也没理会赵六，还没进铺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先扭头看过去。
“这是什么？”
“小郎君，那是新炸出来的春卷，有甜馅儿咸馅儿儿的，都是好吃的很。”
王小郎君听说是春卷就没要来立刻吃，他还没忘记今天来是要陪清姐儿吃那麻辣香锅。
春卷太占肚子，倒是一会儿可以带走当茶点。
进去铺子，看到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个炭盆，上面的烤网上已经放了许多的吃食，再仔细一看，隔壁桌子上的刘大娘正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着红糖糍粑。
清姐儿把戴着的斗篷帽子摘下来，鼻子轻轻动了几下，忍不住想到去年吃红糖糍粑的场景。
“小娘子，那东西可还有？”
林春燕知道她是王府的小娘子，去年也来过这里吃过一两次，也真是巧了，偏都是她做红糖糍粑的那一天。
“还有，只是小娘子还要再等上一会儿。”
清姐儿点了点头，找了里面隐蔽的位置坐下，又问还有没有麻辣香锅。
刘大娘本来吃的是头也不抬，听了这个却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要是有那麻辣香锅，可也要给我上一份。”
一年了，她还没吃上那麻辣香锅的呢。
林春燕想着鱼丸已经做出来不少，就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今天咱们就做那麻辣香锅出来。”
胡大强听了之后，已经麻溜的去街上吆喝：“今日小店特卖麻辣香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165章
这一吆喝过后, 很快就有好事的闲汉去给相熟的人家报信，这什么麻辣香锅一听就好吃，就像当初那山海兜一样，可遇不可求。
刘大娘要了一份之后还问能不能打包, 有些可惜她家老丈人今天去打酒, 不能吃到这个麻辣香锅了。
林春燕就说给她留一份出来, 那边清姐儿也要打包，林春燕就一一应下。
石榴看着李梅娘和林春燕说完话之后就出了门, 心里很是担心她，张望了一会儿总想开口, 见赵紫兰老神在在的处理着食材，也就闭了嘴。
洪娘子知道自己不聪明, 也不知道叮嘱石榴什么，只让她看着赵紫兰行事，她做什么她也就跟着学什么就好。
石榴一直记着洪娘子的叮嘱, 咽下心里的疑问之后就开始帮忙。
麻辣香锅她们还没做过, 哪怕来铺子里的时间已经很长, 可很多吃食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是以灶间的几个小娘子学的都很认真。
冬天的菜色不多, 林春燕就将之前晒好的那些干蘑菇、竹笋拿出来，菘菜萝卜这些洗干净，将豆皮、腐竹泡发，镇上挑担子摆摊的人已经有卖新鲜藕的, 也来上一些。
再加上火腿、鱼丸、蟹棒这些之前就做好的, 食材差不多才准备齐全。
要做麻辣香锅的消息很快就像是带了翅膀一样, 镇上好些个人都知道了，王小郎君怕冲撞了清姐儿, 回头看了她好几次，见她一直坐在哪里津津有味的看着来往的人，神色比之前活泛了不少，就没说出要走的话。
偶尔王小郎君会碰到相熟的人过来，大多都是从前在书院里的同窗，不过自从胡小郎君上了汴京之后，他也懒得再去书院里，倒是和这些人都生疏了不少。
宋书生一进来就和段夫子问了好，段夫子从前就从山长那里听说过他，对他颇有好感，笑着打了招呼，“你们这是开始沐休了？”
宋书生点头，“可真是巧，一沐休就碰到这样的好事。”
昨个下雪，他们书院里的不少书生都去做了诗，秦书生虽然是他们这些书生里面家境最不好的，但做了一首好诗，昨个得了个头首，心情十分好，这才舍得过来吃。
顺便还把他做的诗也拿过来让段夫子看，嘴里却在闲扯其他：“宋兄也是促狭的，路上我们碰到一卖南瓜的小子，从前也见过几面，好像还是和夫子你们掌柜的还是一个村子，在那里发愁怎么让家里的媳妇老娘消气。”
段夫子从宣纸后面露了个头，很是好奇的问：“哦？还有这样的事？”
宋书生接了话，“我看他可怜，想着这样冷的天来卖南瓜也是不容易，就同他说了个法子。”
秦书生在那边绷不住笑了，“竟然教那小子负荆请罪，这样冷的天……啧啧。”
“这也不怪我出馊主意，实在是那小子自己说的，要些狠的法子才能让媳妇老娘消气呢。”
宋书生说完，也没冷落王小郎君，和他说起明年春天要举行的会试。
王小郎君刚才看着他们几个人和段夫子谈笑风生，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不过他们家老太太心疼他，总觉得书院里的人太多太杂，吃喝又不好，去了那里也是受罪，这才不愿意他过去。
说起会试来，王小郎君脸上就带了些忧色出来，“也不知道到时候天气怎么样。”
别的他不担心，就是要在那号舍里住上几天，吃喝全都需要自己来，加上只能穿单衣，得了风寒或者拉肚子的比比皆是。
宋书生也只拿自己的经验同他说了说，清姐儿在一旁听的认真，瞧这宋书生年岁不大，却口才了得，又想到刚才他和秦书生说的那负荆请罪的事情，只觉得他也是个有趣的人。
王小郎君认真记下，原本还说带些馒头烧饼之类的，但到时候想着掰碎之后的口感，他就犹豫起来。
麻辣香锅很快就好了，正在说话的人也都停了话头，眼巴巴的看着胡大强和赵六端出来的麻辣香锅。
刘大娘和王小郎君这里先上来，其他人就都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里看，瞧见那锅里的鱼丸蟹棒和青菜，黄的豆皮腐竹，一层芝麻撒在最上面，空气中也有了扑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开始吞起口水来。
这时候还有人不停的往铺子里面进，赵官人冒冒失失的进来，瞧见铺子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还有人已经开始吃起来，生怕那麻辣香锅已经没了，自己白跑一趟，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那边刘大娘和他开玩笑：“那边不是你两个儿子，和他们凑一凑不就行了。”
赵官人早就看到他那两个儿子了，偏他们还在装作不认识他，赵官人知道这还是记恨他之前不给他们送饭的事情，他也自觉理亏。
赵大郎和赵二郎也有些纠结，不把赵官人叫过来，好似他们父子之间怎么样了似的，可要叫过来，他们也只要了个双人份的，自己还都吃不够呢。
赵官人可不是一般的能吃！
正犹豫着，张大娘从后院里过来，看到赵官人就笑：“这不是我干弟弟来了。”
张大娘笑的和一朵花一样，还问赵官人，“我弟妹呢，怎么不见她来？”
张大娘这样热情，可不是因为赵官人是她干弟弟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写的那本书。上次刘客商从府城来进货的时候就说，那边几个官宦人家收了那书之后，还真的在找上面的吃食。
刘客商这人也是精明的很，他的亲家本来就是一府里的管事，他的销路是不愁的，可有这样的机会，还是立刻抓住了商机。
那边要的最多却不是什么火腿豆皮，而是那松花蛋。
不像他们这边，松花蛋哪怕味道再好，对很多人来说，那也不过是个蛋，一个蛋就要卖上那许多个铜板，他们觉得不太值。
但府城那边看了赵官人的书，上面把那松花蛋写的天花乱坠，加上又实在稀奇，喜欢买这个松花蛋的就不少。
正好林春燕还在发愁松花蛋的销路——桑珠儿在山上可不仅仅只是给人发工钱的，哪个小组生产了多少东西，能销售多少，她也是要统计的。
之前看到松花蛋那样滞销，林春燕还想着要不要让韦柔姐少腌制些。
张大娘知道这里面有赵官人的一份功劳，看到他自然就乐呵乐呵的，还说一定有他的麻辣香锅。
“就是没了，也得重新做一份出来。”
赵官人被张大娘这么一捧，心里也很受用，嘴上谦虚着，却朝两个儿子得意的挑了挑眉。
陆陆续续的，麻辣香锅都已经上来，有闲汉过来想打包麻辣香锅的，也被告知这个不外送。
林桃红和他们相熟，只说铺子里还不够吃，“别的东西自然还多着，怎么就只要这麻辣香锅了。”
“谁还不是想吃个新鲜的。”王闲汉看着铺子里面的人吃的是头也不抬，先咽了咽口水，“这麻辣香锅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林桃红给他们说了个数，“主要里面有鱼丸蟹棒这些，老天奶奶，你们不知道我昨个光做那鱼丸就做的手疼胳膊疼。”
确定不外送之后这些闲汉们也不闲着，先去告诉主家一声，大部分都是懒得再开火做饭的，听说不送麻辣香锅也只能扼腕一声，再点了其他的菜来。
不过没有麻辣香锅，今天也有新菜色，用的还是萝卜苗腌出来的梅菜做的梅菜扣肉。
这道菜全是赵紫兰一个人做出来的，不过不知道今天来吃的人多不多，她就做了两个温盘。
铺子里倒是顾不上吃梅菜扣肉，有看到的也打算拿着食盒带回去，但是闲汉这里要的人就很多，林桃红眼看着那两个大温盘里的梅菜扣肉一抢而空。
张大娘过来看了看，就赶紧去和赵紫兰说，让她再做些出来。
赵紫兰也很高兴，“不成想有这么些个人来吃。”
一些菜吃的时间长了，很多人哪怕再喜欢也会腻歪，林春燕的铺子里的菜色就是总轮换，像鱼香肉丝、京酱肉丝这些菜已经有段日子没做了。
这样哪怕铺子里人手不多，做的菜色也不会太多，完全能忙过来。
不过李梅娘还是急着回铺子里，等二郎被请到家里坐下，她就把要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二郎一时没听明白，表情呆呆的看着石头和李梅娘，等两个人重新说了一遍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二郎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在了一起，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反问他们：“所以你们之前都是利用我？”
石头看二郎这个样子，拳头的紧紧攥在了一起，知道他定然是难受的，哽咽着说了道歉的话。
不过二郎没理会石头，只看着李梅娘：“你说，这段日子你一直是在骗我？”
李梅娘不知道怎么说，一开始自然是有意和他拉拢关系的，可相处没多长时间，她就发现二郎这个人很可靠，自然也就多了心。
不过真心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一切都成了飘渺的云烟。
二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李梅娘家里出来的，回摊子上的时候脸色煞白，把一旁的糖水婆婆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歇，这摊子我给你看着，卖多少钱我都知道。”
要是以前，二郎肯定会拒绝，他和林春燕一样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可今儿个实在是太心烦意乱，二郎就没拒绝。
他一个人漫步目的走着，不想回家也不想去铺子里，他觉得很多人都在笑话他。
石头不放心他，人一直跟在身后，看着二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勾栏瓦舍这里。
李梅娘同石头说过很多次，这里是万不能踏入的，女娘们去这里定然只为了听戏作乐，但是男人们一进去这里，就会变坏。
石头在纠结要不要拦一下二郎，却见他站住之后不动了，就盯着那上面飘荡的红灯笼看了半天，之后扭头就往村里走。
石头松了一口气，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李梅娘。
母子两个面面相觑了好大一会儿，李梅娘显然是哭过的，眼圈都是红的，不过她还要去上工，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麻辣香锅下午的时候就不做了，除了刘大娘和清姐儿多要的那一份，其他人也只能等着下一次店铺里做的时候再吃。
拿了那麻辣香锅之后，刘大娘也没有着急回去，她想着自家老头要是在路上听到这里有麻辣香锅，肯定第一个就会来这里，去家里反而等不着人。
谁知道左等右等，铺子里的人渐渐少了，还是不见秦老丈人和她家那口子过来，刘大娘心里也有些慌了。
“这我得回去看看，小兄弟要是看见我家那口子，记得同我说上一声。”
赵六连忙点头答应，看着刘大娘小心翼翼的往家走，大路上的雪已经被住在周围的人扫出来一条小路，可有的地方已经被冻上，根本就扫不干净。
这样的天气，很多人都已经在家里猫起冬来，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才能休息。
刘大娘的直觉果然没错，赵六在铺子里也没等到人，还是后来才听人说起，两个老汉不怕路滑的去买镇西买酒，结果路滑摔倒了。
两个人年岁都不小，加上冬天骨头脆，摔倒之后老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还是路过的人看到了才把他们送到侯郎中那里。
这下倒是好了，得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养着身子。秦老丈人的儿子儿媳更是将他的酒壶藏了起来，连碰也不叫他碰了。
秦老丈人在家里也是后悔的不行，好吃的麻辣香锅没有吃到嘴里，结果还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林春燕把铺子里的东西收拾完，冬天天黑的早，她交代了一声，让大家一会儿早早的收拾关门，自己和张大娘则先回家一步。
林二婶帮着把萝卜收上来不少，今天回去之后他们得把萝卜腌出来。
腌萝卜做起来很简单，洗干净之后切片，先用糖和盐放进去腌制两刻钟，把萝卜里面的水分腌出来。
二次杀水之后，再把这些萝卜放在罐子里，里面放些蒜、茱萸、花椒、醋等。
他们铺子里人多，这种法子腌起来不仅简单，吃起来也是爽口的很，脆脆甜甜。
如果家里面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最好把萝卜先放在太阳底下晒成萝卜干，脱去水分之后再放些盐，醋，蒜等，能吃一整个冬天。
别看法子简单，但是林二婶帮着收上来萝卜可不少，就这也有好几个人做大半天的时间才好。
不过就在他们赶回去的路上，村里的人也沸腾了起来。好些在家里闲着不用下去干活的，都跑到了村东的山脚下看热闹。
林春燕他们快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往日已经几乎没有人坐在大树下又重新聚了几个人，看见他们回来还和他们打招呼。
“快去看看吧，这热闹可不多见。”
“可是呢，不仅有那柳娘子一家的事，那吴家两个儿郎可是去的你们家。”
张大娘听得云里雾里，却也顾不上留下来多和他们说什么，生怕真的出了什么事，几个人脚底都生了风的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一看，果然已经围了很多个人，里正和林二叔他们都在。
林春燕就先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工夫细细的往那边打量，就看到彭平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赤裸着上身跪在他们家门口，背上还放着几个荆条。
这样的天气可是冷得很，彭平安已经冻得哆哆嗦嗦起来。
见到他们回来了，吴家两个兄弟一咬牙，也开始脱起来上衣。
一旁的脚边还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山砍的荆条，显然是要模仿彭平安。
几个人被他们的动作唬了一大跳，张大娘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声音里都带了颤，“这好好的咱们也没得罪你们，怎么偏要来咱们家门口闹事？”
吴家两个儿郎一愣，见张大娘完全误会了，脱衣服的时候先停了停，赶紧给张大娘解释，“大娘，你这是误会俺们了！我们才不是来找事的，我们这叫背着荆条请罪！”
林春燕闭了闭眼睛，隐隐约约想起来段夫子临走前和他们开的那玩笑，原来宋书生真的遇到了彭平安，还给他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知道不是来找事的就让他们一边去，那个荆条也被她一脚踢到了一旁。
“真是闲得慌，不是让你们在家里好好的歇上几天，年前还得出去跑趟货，你们就是这样在家里歇着的？”
这些事情张大娘原本都不管，但林春燕安排别人的时候她也偶尔在旁边听着，这时候说出来就显得她很有底气。
里正也在一旁附和，“说的就是，咱也不知道这些年轻后生都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脱衣裳糟蹋自己的身子，还说是效仿什么将军。”
吴家两个儿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荆条已经被张大娘踢走了，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脱身上的那件袄子，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放在了人生中的两个媳妇身上。
两个媳妇儿也不知所措，踮着脚去看彭平安，这主意是他给出的，自然要看着他怎么做。
彭平安这出苦肉计还是有几分效果的，韦柔姐和柳娘子见他又是脱衣服又是背荆条的，原先的那些气早就消了大半，这时候正从地上给他把衣裳捡起来。
吴家两个二郎顺着媳妇的目光看过去，见彭平安这主意果然有效，顿住的手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
一旁的赵沐阳和狗蛋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让你们脱你们怎么还想不开？”
“就是，到时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两个人的声音并不小，里正听到了就瞪吴家两个儿郎，“还不如这小不点懂事，还不赶紧跟着媳妇儿家去。”
赵沐阳和狗蛋刚才还一唱一和，里正把他们两个一点出来，两个人就都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
林春燕这时候上前，问吴家那两个媳妇，“可是因为你们婆婆上次带人上山的事情？”
这两个儿媳妇一听，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和他们想的一样，林春燕果然早就知道了。
她们发现事情的异常，还是因为吴婆子这几天一直很乖去，不仅没有给两个媳妇找事，还打听两个儿郎他们上工的情况。
反常必有妖，这两个媳妇就拿话诈了诈这吴婆子，才知道张天河娶媳妇的时候她都做了什么。
两个人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那山上有多重要就连几岁的小孩也知道，那天柳婆子还专门在山脚处守着，偏他们家的这个婆婆给他们拖后腿，还领着人上山。
“他们肯定不知道。”吴婆子色厉内荏的说，“要是知道了，早就上门来找咱们了！”
不等吴家两个儿郎回来，两个儿媳妇就去村里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
山上抓住几个人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加上那天里正还来了林春燕家里领人，两个人这才慌了神。
吴婆子还梗着脖子不认错，可这次她那两个儿子再也没站在她这一边，任凭她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哭嚎，也都没有上演那副母慈子孝的大戏。
吴婆子见自己的计谋不成，又哭闹着要上吊不活了，这也是她的终极大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来都是顶用的很。
偏这次和她想的又不一样，她说要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家里的媳妇就很是听话的给她找来了绳子，连凳子都给她搬好了。
吴婆子哭的眼睛都肿了，把两个蹲在一旁不说话的儿子骂的狗血淋头，说他们不孝顺，娶的媳妇也是个刁蛮的，这就要把她逼死。
其实认真说起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种婆子拿捏儿媳妇的戏码也十分常见，村里面为此吵架的、骂街的、动手的都不在少数。
还年轻力壮手握大权的婆子，对嫁到他们家除了生儿育女下地干活之外没有任何实权的媳妇可以说是轻松拿捏。
吴婆子自然不会是真的要上吊，她站在凳子上骂的很欢，两个儿子终于抬了头，吴婆子以为胜利在望，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两个是什么样子，她自然清楚地知道。
可事与愿违，吴婆子得意的心情还没高兴起来，就见吴大郎开口说，“娘，这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一样，在外面来回奔波就为了挣上些钱过好日子，可娘既然不愿意，非要给咱们搅和了，咱们就分家吧。”
分家也和别人的分家方式不同，两个兄弟关系可以，两个妯娌被婆婆折磨这么多年，革命友谊也非同寻常，他们兄弟两个不打算分家，只打算把吴婆子一个人分出去。
这样她想怎么祸害猪圈里的猪，想怎么和林春燕家作对，都和他们两房没关系。
吴婆子傻眼了，大吵大闹一通之后，她觉得整个人的力气本来就没剩多少，听了这话直接腿脚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当天晚上，吴婆子就不敢再闹腾了，只说身上这儿也不舒服那儿也不舒服，生怕两个儿子把他这把老骨头扔出去自生自灭。
吴大郎和吴二郎顾不得管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怎么同林春燕家解释。
这几天林春燕他们一直没开口，怕就是在看他们的态度。
“必须要去说清楚！”两个媳妇都是爽利的，“哪怕活计不让咱们干了，咱们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在来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彭平安上山去砍荆条，村东的山上这些荆条还不是很多，非得去村西这边的山上才有。
吴大郎和吴二郎很是好奇，以为他是要砍柴火，说了几句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这是要去给媳妇和老娘请罪。
“这可是镇上一书生告诉我的，说什么大将军也是这样请罪的，百试百灵。”
吴大郎和吴二郎对视一眼，这可不就是太巧了，两个人就跟着彭平安一块去看了不少的荆条，早早就等在了林春燕家门口。
张大娘已经甩手不管他们这边的事情了，凑到柳娘子那边去看彭平安。
“你们这就让他回来住了？”

第166章
柳娘子听了张大娘问的这话, 先拿了眼去看韦柔姐，这个家还是她做主，要是她不乐意的话，柳娘子也绝不会让彭平安回来住。
她连顾住自己都不容易, 儿子已经这样大了, 还是去护着彭老爹才闹成这个样子, 柳娘子想想就糟心。
显然，韦柔姐对彭平安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看到他又是光着上身又是背着那金条，眼里面早就有了心疼。
把彭平安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 却也打了他几拳头出气，不过这点力气对彭平安来说, 都成了温柔小意。
他心里对宋书生感激的不行，想着再也不用回到老宅跟着彭老爹一块过日子了，嘴角又咧开的大了一些, 嘴里也连连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
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彭老爹的呼唤声, 彭平安吓得一个激灵，拉着韦柔姐就往家里走。
吴家两个二郎看着彭平安成功了, 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羡慕，有些后悔没有早早的把衣裳脱了背上荆条。
柳娘子也不和张大娘说了，她看到彭老爹过来就把袖子撸起来，还从地上找了根荆条, 气冲冲的就朝彭老爹走去。
周围的人赶紧给她让地方, 也没人上去拦着她, 都想要看热闹。
林桃红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生怕错过最精彩的, 赶紧跑回院子里就要上房顶。
“你可快下来！”王英娘看见了，吓了一大跳，那房顶上可还有残雪，要是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桃红本来不想听，可看王英娘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和林春燕生气的时候一样恐怖，也只能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从家里面出来。
彭老爹也不是个傻的，看到柳娘子怒气冲冲的拿着荆条过来，也不再去找彭平安，扭头就往家里跑，生怕晚一步就被打着了。
林春燕在这些人看热闹的时候，已经问了吴家这两个媳妇，两个人也不敢隐瞒，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这次肯定被我们吓住了，要是再有下次，说什么也得把她分出去单过。”
两个人看林春燕没有太生气，赶紧上去表忠心，“燕娘，这事是我们看管不力，以后我们肯定用些心。”
林春燕还想继续用吴家两个儿郎，且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就没有赶尽杀绝，只说这是头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的话，几个人还是别来她这里上工了。
村里不少人都听到了，有那些没在山上上工的人眼珠子就是一转，想着可得把吴婆子盯紧了，要是她再出点事情，这一下子可就空出来四个位置。
他们的目光吴家几个人自然是看到了，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回去之后又使劲敲打了吴婆子一番。
里正没着急走，借着说孙安元的事情和林春燕在门口说了会话，不过那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里正主要还是想让张珠玉过来上工。
先不说张珠玉这脾气怎么样，里正发愁她一进门就把李小娘子得罪了，以后想让她帮着找个好夫婿的路算是断了。
而且里正发现，他们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在林春燕这边帮忙的。
这样下去，他在村里会越来越边缘化的。
他最在乎的，除了成为举人老爷的爹之外，就是这个里正的名头了。
林春燕听明白了里正话里的意思，却没有主动接茬，接着要回家腌萝卜匆匆告辞了。
慧姐儿和桑珠儿、翠柳他们这些人每天都是结伴往镇上走，今天天气不好，林春燕还是让他们早早的回去，还给了他们一人一小布袋的葛根粉。
冬天不像夏天，早上会热的睡不着，早早就起来了。冬天家里面舍得烧炭盆的人都不多，温暖的地方也只有被窝。
不愿意起来做饭的时候，冲了这葛根粉也能充饥。
“你们只管拿着，三郎的鱼塘快要起了，到时候莲藕多了再做些藕粉出来，那个要更好喝。”
她的一番好意，几个小娘子推辞不过就都收下了，回去的路上也都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桑珠儿原先和他们不熟，加上她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默，听着翠柳和慧姐儿他们一路上说个不停。
时间长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娘子也熟悉起来，每次说话的时候他们也都拉着桑珠儿，互相说着今天做的事情或者听到的热闹事。
“让那彭平安回去真是太便宜他了。”翠柳也跟着李氏去看了热闹，不看还好，看了反而让她气的不行。
彭老爹那样的人之所以能掀起风浪，还不是因为彭平安给的那几个臭钱。
“我要是柔姐儿，以后一个子也不给她留着，全都得收上来。”董桃玉也这样说。
他们两个原先的性格就是这样，说完之后还不忘调侃兰姐儿，“我听说那李有福倒是个老实的性格，以后你嫁到这里了，可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兰姐儿脸一下子就红了，隔了几个人都佯装要拧董桃玉和翠柳的嘴。
她和慧姐儿在家里一直是透明人，除了朝马氏发过脾气之外，也不曾和别人红过脸，相熟的几个小娘子都替她担忧起来。
嫁人对他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恐怖的事情，每每想到的时候除了羞涩之外，就是无尽的忐忑和担心。
好在李有福是他们都认识的人，家就在林春燕家旁边，多少都提前了解了一些。
桑珠儿这时候也开口，安慰他们说，“我和那赵娘子梨花都接触过，他们人也是爽利的，想着既然来上工，人怎么着也是没大问题的。”
兰姐儿和慧姐儿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那边翠柳已经问起来桑珠儿，“你家里人可是要给你说亲？”
董桃玉是不想再嫁人的，陈娘子只能把劲儿往翠柳身上使，说是嫁个近一些的人家或者直接像卖鱼羹那个宋娘子家的梅子一样，直接上门招赘。
翠柳动了心，但也没有急慌慌的答应，还说要多看看。
桑珠儿轻轻的摇了摇头，“是有人来说亲，不过我娘和我姥姥说现在不着急，他们多半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的。”
烧饼婆婆生意一直很稳定，三个女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林春燕后来觉得在铺子里做馅儿有些麻烦，他们人又不错，就把简单的茄子馅儿和豆皮馅怎么做教给他们了。
当然，每份烧饼她都是要抽一些利息的。可哪怕这样，烧饼婆婆一家对林春燕也是感恩戴德。
挣了钱之后，原先那些不怎么的来往的亲戚也找上了门，尤其看桑珠儿年龄合适，想和她说亲的可不少。
那时候她娘还有些犹豫，来说亲的人家里面有几个还不错，怕错过了之后再想找这样好的就不大容易。
不过等她被林春燕看上，上山去算账之后烧饼婆婆和她娘都歇了说亲的心思。
“那你着急不着急？”翠柳歪着头继续问。
“不着急，只要我娘不催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翠柳若有所思，却没在继续问下去。
她们走到镇上的时候，他们就碰到了三郎从镇上往村里走，几个小娘子和他打了招呼，还有些奇怪二郎怎么没有和他一块走。
往日里，两个兄弟总要在镇上汇合，一块儿往回走。
三郎停下脚步，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我也不知道，听旁边摆摊的糖水婆婆说，我哥可能身上不得劲，提前回来了，我得先去看看。”
几个小娘子让他赶紧走，瞧他大冬天的赶路也出了一头的汗，就知道他心里定然是着急的。
三郎别过几个小娘子之后，脚步就加快了几分。他刚才没说的是，他回来之前还碰到了石头。
石头说的话让三郎反应了好半天，愣神之后就匆匆往家里走，也没顾上和石头说什么。
闹不好可是要出事。
林春燕在家里腌起萝卜的时候，张大娘才从外面回来，她一直在柳娘子家里看热闹，回来路过林二婶家的时候还奇怪：“怎么今天没见你们二婶子出来？”
林桃红在吃葡萄干，手里抓着一小把，酸酸甜甜的吃到嘴里很是香。
闻言就说：“我看见二叔出来了，二婶子没出来是不是还在山上呢？”
“不应该啊，山上有雪，早早就让大家都下来了。”
林桃红那一小把吃的很快，她吃两颗给林春燕和王英娘塞两颗，一会儿就完了。
吃完了就认命的帮着林春燕切萝卜，还想把张大娘也拉过来干活：“娘切的好，那切竹笋都切出来经验了。”
往常她说了这样的话，张大娘肯定会跳起脚来反驳林桃红，今天院子里却很是安静。
林春燕好奇，“刚才不还听到娘说话的动静，怎么没看到人？”
王英娘离窗户口近，灶间的窗户是没有糊窗户纸的，她就探出头一看，就看到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凳子，已经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往林二婶家里看。
她刚要开口说话，余光就看到隔壁赵娘子家的房顶上也站着两个人，定睛一看就认出来是赵娘子和梨花。
王英娘：……
林春燕见王英娘半天没说话，凑过来看了看，先看到赵娘子和梨花，两个人也不害臊，还和他们挥手示意。
林桃红看到了，有些不平的说：“怎么他们就能上房顶看热闹？”
她想上就拦着不让。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没搭理她，只奇怪说：“他们这是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肯定看柔姐儿怎么收拾平安哥的。”
林桃红放下刀刚要挤过来，就见林春燕已经往外面走。
“大姐，你去干什么？”
“把娘抓回来。”
张大娘正看的起劲，突然感觉有人拍她一下，张大娘就随意的挥了挥手，“干什么呢。”
“你干什么呢？”
张大娘听到林春燕的声音，知道看不成了，只能从凳子上下来，嘴里嘟囔：“我就是担心你们二婶子。”
看到赵娘子和梨花还在看，就想着去他们家一块上房顶。
林桃红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不是韦柔姐收拾彭平安，而是林二婶收拾二郎。
这个热闹得看！
林桃红把刀放下，拉着林春燕就说：“是不是出事了？我记得那石头和他娘过来找你了，是不是说的就是这个事？”
“不会是二郎要和那梅娘成亲要成亲了吧？”
“肯定是这样！”张大娘和林桃红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染了同样的神色，“我们得去帮着劝劝你们二婶子。”
“就是，不能因为人家是寡妇带着个孩子就不同意。”
赵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也要跟着一块儿过去，“对！咱们可不是那不知道变通的，得帮着二郎这孩子说说话。”
说走就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林二婶家里，林春燕拦也拦不住。
“算了。”林春燕转身回了灶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事，偏要去看热闹。”
她是知道这里面内情的，想着怕是李梅娘已经和二郎说清楚了，和二郎断了来往。
估摸着，林二婶这时候心情应该还可以。
谁知道张大娘他们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堪，回来就生气找水喝。
“我呸！”喝完水张大娘力气才恢复了，“那二郎头被驴踢了不成？那李梅娘都自己说了是骗她的，就为了去铺子里帮忙干活，他怎么偏要自己上赶着和人家成亲。”
林春燕一开始没仔细听，听了最后一句才抬头，“娘，你刚才说什么？谁要和谁成亲啊？”
“二郎和那个李梅娘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迷魂汤。”
林二婶也是这样想的，本来二郎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就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他们家的情况和赵怀子那时候又不一样，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找个什么样子的没有？
找个李梅娘那个样子的，不知道还以为二郎有什么隐疾。
这也就算了，最多让人闲话几句，让她娘家嫂子再生一场气——看不上双姐儿看上寡妇，可不就是打他们的脸。
最让林二婶没办法接受的是这李梅娘是个克夫的，她想到二郎可能会被克到就觉得夙夜难安。
结果二郎今天早早回来，把李梅娘算计他的事情和盘托出了，林二婶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二郎说：“即便这样，我还是要娶她。”
林二婶当场就给了二郎一巴掌，看看他是不是已经不清醒了。
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明显，以至于外面的热闹就在家门口，他们母子两个谁也没有心情去看热闹。
还看什么热闹，他们家的事马上就能成村里最大的热闹了。
外面有人，林二婶还克制着，只打了二郎出气之后让他在屋里好好想想。
等外面人散了，林二叔回来了，林二婶才再也忍不住要收拾二郎。
她这都是什么命。
林春燕也被二郎的决定给震惊到了，从前没看出来，二郎还是个恋爱脑。
哪怕天黑了，林二婶这气也消不了，同张大娘哭诉一通之后，就要去找董婆子。
“肯定是被灌迷魂汤了，我得让董婆子想个法子驱驱邪。”
“这样的天就让二婶子去了？”林春燕站起来，“路上多危险！且那董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和她沾上来往。”
“这谁能拦得住？”张大娘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时候也骂骂咧咧起来，“村里人有个什么事都愿意去找她，不过有你们二叔陪着，别担心。”
人已经走了，林春燕就是再着急想拦着也没办法。
林翠香和三郎也插不上手，两个人除了震惊和无措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留二郎一个人在家，他们两个都过来林春燕这里。
“我娘回来就问我知不知道，还怪我瞒着她。”林翠香也受了委屈，林二婶脾气上来了就把她说了一通。
好在萝卜都差不多已经腌好了，剩下一些打算晾晒起来，她也没了腌的心情。林春燕简单把灶间收拾了收拾，一边想着董婆子会做来什么出来，一边过来安慰他们。
屋子里的炭盆烧的旺旺的，上面放了些吃食，林春燕又给他们冲了热奶过来。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情吃喝，连林桃红也受了影响，对那些吃的没多大兴趣。
“二郎哥呢？”林春燕先开口问。
“在家里呢，也不说话。”
林翠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今天还担心李梅娘是为了什么不来上工，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个。
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梅娘，生怕把心里的怨气给表露了出来。
林春燕安慰了他们几句，不过效果也就一般。还是等林二婶从外面回来，求了那董婆子的符水之后他们才安心。
瞧着人都回去了，林春燕还是有些担心，说了许多那符水不能喝的话。
王英娘和张大娘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都让她放下心来。
“喝符水的人多了去了，不都说那个董婆子还有几分本事。”
“那个婆子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坑蒙拐骗罢了。”
张大娘也对那个婆子深恶痛绝，但她比林春燕多知道些，知道那不是他们能对抗的了，“村里人也就前段时间收敛了一些，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愿意找她。”
他们都没什么心情织毛衣，早早洗漱好就躺在床上，张大娘就给他们讲起古来，“这还算好了，最起码头疼脑热知道去看郎中或者上山自己挖了草药吃，原先的时候那可是只要身上不得劲就会找董婆子。”
林桃红很不理解：“那岂不是攒的钱都打了水漂？”
“可不就是！不过他们心甘情愿，都说董婆子那里能保佑他们。”
张大娘说这个的时候就有些自得，毕竟她人比较抠，不舍得把钱给那个董婆子花。
头天晚上因为事情太多，家里人都没吃好饭，林春燕一早起就去地窖里把之前晒好的香椿拿了出来。
王英娘洗漱好之后就过来，看到香椿就问：“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快半年多没尝到这个味儿了，一会儿就做了香椿葱油面来。”
姐妹两个从地窖里上来之后，林春燕看着远处村西的山问，“不知道能不能走了？还想上去看看。”
“能了，上次还碰到丁慧娘来着，她已经上山去找吃的了。”
他们家日子如今好过了，不过丁慧娘一直是个节俭的人，山上但凡能吃的她都会摘回来放到家里。
之前那些个存的蘑菇也没有浪费，都让疙瘩爹给吃了。
疙瘩爹倒是没说什么，他已经习惯吃蘑菇汤了，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热乎乎的东西，能吃饱。
香椿虽然是晒干的，放到水里焯过之后也和新鲜的差不了太多，灶间里一时飘着的都是香椿的味道。
张大娘深深的吸了一口，帮着在一旁把面条擀了出来。
才擀好，听到门口有动静，麻利的把身后的围裙脱下来，戴上自己的帽子围脖就往外走。
“我得去看看怎么了。”
出去一看，是狗蛋爹娘过来送雪梨。
“知道家里急用，先拿过来一些。”
林春燕赶紧出来称量给钱，那边狗蛋娘已经和张大娘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林春燕怕张大娘没个轻重，有的没的都往外说，在那里听了好大一会儿。
昨天林二婶半夜打着火把去找董婆子的事可是瞒不住的，那火把不说多亮，村里养狗的人家可不少，只要从家门口一过就是一阵汪汪。
“到底怎么了？可用咱们帮忙？”
张大娘只说二郎被魇着了，“失了魂似的，怪吓人。”
二郎从前沉默寡言，这一下子这个样子，可不就是魇着了。
狗蛋娘见林二婶家门紧闭，也就没进去打扰。
“可是得好好养着。”
说完这个，狗蛋娘又想起来二郎摆的摊子，“这可怎么办？”
张大娘没想到这一茬，扭身去问林春燕：“燕娘，你说如何是好？”
林春燕也发愁，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摆摊，只能说：“反正这几天天也不怎么好，就先别去摆摊了。”
狗蛋娘也是很可惜，只不过他们家实在没有人能来帮忙。
狗蛋爹这次找来的梨个头虽然不大，但确是正宗的雪梨，拿到院子里先放着，一会儿吃了饭就把他们洗出来。
面条也已经煮好了，炊烟袅袅的升起来，香椿切碎之后加了小葱和蒜末，放了盐和酱之后直接拿热油泼在上面。
泼完之后，再加上一些醋等调料，拿筷子拌一拌，让每根面条上面都均匀的裹上香椿酱。
还没吃到嘴里，光看着上面裹上的酱料，就知道这一碗面绝对好吃。
林春燕做了不少，知道林二婶家里肯定没心情做饭，就先把香椿酱带了过去，顺便看了看二郎。
昨天半天张大娘不让她过来，哪怕堂兄妹大了也得避嫌，这时候见二郎才过了一晚上就这样颓废，心里也有些叹息。
二郎看到她来，却是让她帮着捎句话，让李梅娘准备好嫁衣，他肯定会去娶她。
“就是这几天不能去摆摊，不然先让三郎去帮着顶着。”
林春燕摇摇头：“三郎的生意也正好着，不知道多少人都靠着他走街串巷的买东西。二郎哥你别担心，咱们就当歇一歇。”
至于给李梅娘的传话，林春燕却没答应。
“这个事情，还是你们得当面谈。二郎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不知道二郎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在知道自己被骗了之后，还会这样死心塌地的想娶李梅娘。
林二婶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觉，眼睛熬得红彤彤的，看到林春燕来就觉得不好意思。
“山上事情那么多，我偏得在这个时候请个假。”
“这倒没什么，我去和孙娘子和慧娘说一声，让他们先帮着看着点。”
事情很多，林春燕回去还是先把香椿面吃了。
张大娘他们都等着她回来，也不问林二婶他们如何了，只让林春燕赶紧吃，“省得面坨了。”
林春燕点了头，挑起一筷子的面条放进嘴里，只觉得味蕾全都被打开，从胃到身心都舒服起来。
“这个好吃，明年春天咱们多摘些香椿来。”
张大娘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吃到香椿面，吃了两大碗才停。
要是放在以前，她能吃到肚子撑。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林春燕让林桃红去跑腿同丁慧娘和孙娘子说了一声，又去找了李有福和吴家两个儿郎。
一进入十一月份，好多人都开始猫冬，可他们村里很少有真正闲下的人，哪怕年关不好走，这些跑货的人还得再出去一趟。
这趟之后，下一次怕就是正月里才会出去。
几个人先前就知道，也早做了心里准备。
“别的时候咱们都操了八百个心出去，这时候怕是得更小心才行，一定要和家里人说清楚，不想去可别勉强。”
年关年关，就是这个时候很多人为了过个好年，打家劫舍的可不少。

第167章
几个人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听了林春燕的话谁也没有打退堂鼓，只说路上一定会多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放心，等张小舅过来之后又同他说了好些个话，“那这个货丢了就丢了, 什么都比不过咱们人重要。”
张小舅比这些人都多跑了小半年的货, 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也赶紧和其他人说了严重性。
“既然如此，你们都回家再好好想想, 如果确定去的话就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明天就出发。”
这年前最后一次跑货张小舅是要跟着他们一块去的, 也不打算像平时那样分散着，这样的安排多少让林春燕放了几分心。
吴家两个二郎也往家里走, 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出门。这次跑完后回来之后，就能挣上一大笔钱，也能让他们家过个好年。
一想到这个, 两个人心头就火热的不行, 已经想好回来之后要给媳妇孩子们都买些新布做衣裳, 那毛衣做的衣裳也买上两件，省得他们总是背地里羡慕。
还有烤鸭和猪肉, 家里的小孩喜欢吃的很，挣了钱之后怎么也要让他们吃个够。
家里的媳妇虽然担心，他也知道张小舅和李有福都是要去的，路上有他们互相照应着, 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就在一旁帮着他们把东西收拾好。
只可惜, 吴婆子就不这样想。
他因为之前闹了一通之后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被威胁着要分家吓的老实了两天, 可这时候听了这消息就又固态萌发，只说两个儿媳妇心狠，眼里面只有钱，想让他两个儿子去送死。
她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可话刚开了一个头，吴家两个儿郎就瞪了过来。
“娘，你没事就继续闹吧，燕娘都说了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有之前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四个的活计谁也别干了。”
“村里面可有不少人盯着咱们，你也知道那活计有多抢手，光咱们家就占了四个，谁心里不吃味儿呢。”
吴婆子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也不是不让这两个儿子出去干活，就是已经习惯这样。
这时候，吴婆子平日里那引以为傲的孙子跑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吴婆子的跟前。
“奶奶，你能不能别再找事了！村里好多人家都盯着咱们看，还笑话我们呢。”
吴婆子一愣，她大孙子的话可不是无的放矢。自从吴家两个二郎出去跑货之后，这些孩子就觉得比其他村里人高贵几分，胆子都大了。
他们就想不明白，吴婆子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非要一直闹事。
吴婆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几个孙子了，见他们这么说自己，就好比在心口上插刀子，让她难过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想解释几句，这几个孙子也不听，那模样似乎明晃晃的告诉吴婆子，要是再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管她了。
吴婆子自此就偃旗息鼓，再不敢多一句废话，也不敢给林春燕他们的山上找事情了。
忙完这个，林春燕才有功夫停下来喝口热乎乎的姜枣茶，这姜枣茶熬的时间长了，把枣子的味道都煮了出来，喝起来甜滋滋的。
想着昨天腌萝卜就腌了老长时间，加上二郎和彭平安的事情，让林春燕总觉得累得慌。
等把秋梨膏做好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掌柜的，今天没有那麻辣香锅呀？”
陆陆续续的，有人经过铺子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进来问上一两句，听到没有之后就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过我们铺子里也出了其他的新菜色，要不尝尝那梅菜扣肉？”
有人已经让闲汉们帮着买回去尝过，知道那梅菜扣肉也是好吃的很，想着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还要再做饭，还不如就买了这梅菜扣肉回去下饭吃。
自然也有专门过来找梅菜扣肉的，“实在是香的很，关键那肉炖的软烂的很，家里没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我却最喜欢那上面的梅菜，把肉的香气都吸足了，配着米饭吃能多吃上两大碗。”
喜欢吃梅菜的，总觉得梅菜扣肉里面的那些吃不过瘾，还有专门在林春燕铺子里找这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收上来的萝卜苗还有各种干菜可不少，除了做成外婆菜的，剩下大部分都做成了梅菜。
她也就让段夫子和之前那些咸菜放在一块零卖。
“燕娘，再给我来些火腿，原先那些没剩多少了。”宋娘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宋娘子自从给梅子找到个不错的赘婿之后，见了谁都是笑意盈盈的。
林春燕赶紧起来招呼，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壶姜枣茶。
“这么快就用完了？”算算日子，上次那火腿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呢。
宋娘子点点头，“除了往鱼肉羹里面放那些火腿，我家老祖宗也爱吃那火腿的很，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要切上一小碟。”
林春燕记得宋娘子说过，她家的老祖宗力排众议，把做鱼肉羹的法子交给了她，所以她对老祖宗很是孝顺。
“那这次就再多拿些，马上过年了，怕是走亲戚也要用上不少。”
宋娘子来就是想说这话，外面天气冷，喝了那姜枣茶之后觉得身子都是暖暖的，且味道也不错，就想问问是怎么做的。
到时候回头也给他们家老祖宗做上一壶。
这也没什么好藏私的，林春燕直接告诉她怎么做的，还说如果他们家没有枣子的话，他们这里还有不少。
枣子都是秋天的时候狗蛋爹去附近帮着收上来的，林春燕他们自己也去村西的山上打了一些枣子回来，不过那些不等晒干就都吃完了。
“我们家里也有，这不想着明年一开春就给梅子办了婚事，那些枣子花生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这样着急，也是想着有个男人能来家里支应门户，他们也就不用仰仗着兄嫂日日来接他们回去。
总这样麻烦他们，宋娘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等梅子成了亲，有了大人模样了，我就开始教她怎么做鱼肉羹。”
这鱼肉羹的法子也是变了好几次，最近的这一次连火腿也添上了，不过味道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你家老祖宗和哥嫂都没意见？”林春燕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梅子虽然是宋娘子的干女儿，可她那马上要进门的赘婿可不是，成天在一个屋檐下，万一被有些人学了去可怎么办。
宋娘子原先的时候也担心过这个事情，不过却没让林春燕跟着担心，只说家里的兄嫂都是好的，“那个小伙子也是个老实人。”
歇了没多长时间，宋娘子就走了，胡大强帮着把火腿给她送到了板车上。
林桃红跟着宋娘子一块儿去找梅子说话，梅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乍一看比往日都要喜庆不少。
林桃红拉着她诉委屈：“说好了一块儿顽的，结果来找你几次，不是要做嫁衣就是要做被子的，连个面都见不着。”
梅子脸红扑扑的，“这不是忙过了就有时间出来，要不你今天跟着我回去，我让你看看我做的嫁衣。”
这个诱惑太大，林桃红忍不住动了心，回去就找林春燕说。
“大姐，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宋娘子说可愿意让你去了。”
林春燕想着家里的雪梨，“我还得赶紧熬出来，英娘咳嗽得常喝些，还有……”
后面话没说完，林桃红脸就耷拉下来了，“怎么就只记得英娘是你好姐妹，你把我放在哪里了。”
“瞧你这个急脾气，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和娘早上起来总说嗓子干，也得喝些秋梨膏去去燥，总不能真的生病了再吃苦药汤子吧。”
听了这个话，林桃红才知道原来是误会了林春燕，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自己过去还有些害怕呢。”
林春燕捏她脸蛋：“要不就先等等，不过他们家里就宋娘子和梅子，你都熟的很，有什么怕的。”
林桃红一想还要等上一等，这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她心一横就说：“那我就跟着去住上一晚上。”
张大娘也不拦着，只让她到那里了有些眼色，“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你心里有个数。”
林桃红心里没这个数，她也不知道张大娘说的什么意思，只点着头说知道了。
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去，林春燕想着从前她也有去同学家睡觉的经历，心里不知道多期待，就帮着给林桃红收拾了许多吃的出来。
有山药枣泥糕、瓜子、桃干、南瓜干等，不过林桃红不喜欢吃南瓜干，又悄悄给拿了出来。
“大姐，咱们铺子里是不说还有酥酪啊？”
林桃红眼巴巴的凑过去，“我想吃酥酪做的点心。”
其实她想吃的是那次做的酥酪冰碗，里面放了冰，加上山楂干，葡萄干等调料，还放了羊奶之类的，味道又香又甜，十分的细腻。
可惜那次吃完就拉了肚子，林春燕就不敢再给她做，林桃红一直馋到这个时候。
冬天了，不像夏天那样还得买冰，贵的不行。这时候这可是随时能冻出来冰。
张大娘耳朵很灵，听到了就扭头问：“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吃过？”
林桃红怕她知道了不让吃凉的，就胡乱的说是酥酪点心。
张大娘疑心她在说假话，就想问问林春燕，结果林春燕早早就溜走，去灶间帮忙了。
李梅娘今天过来上工，她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二郎说的要和她成亲的事，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传话的林翠香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这个就不和李梅娘说话了，任由她问什么都不开口。
石榴和赵紫兰试图缓和一下灶间的气氛，可不管和两个人谁说话，他们都不开口。
两个人没办法，干脆也不管了。
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的。
看到林春燕过来了，石榴他们赶紧给她让位置，李梅娘和林翠香看到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绷着脸。
林春燕也有些头疼，这样的事情她该怎么帮，好像帮哪个都会得罪另一个。
算了。
她干脆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情，帮着一块做起来梅干菜扣肉。
林桃红没吃到酥酪，带着一篮子的零嘴跟着去了梅子家，走的时候还有些可怜巴巴，看了林春燕好几眼。
这个委屈的样儿，让林春燕也有些心软软的。
张大娘却没什么负担的伸了伸懒腰，“今天晚上睡觉总算没人乱踢抢地方了。”
看起来惬意的很，“要不咱们晚上还吃香椿葱油面？”
那面条只吃一顿怎么能够，张大娘根本就没吃过瘾。
“那也行，回去问问英娘想不想吃。”
马氏请了半天的假，给大宝把东西收拾了收拾，看他不过跟着出去跑货一段时间，人就比之前懂事了，她帮着收拾的时候还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候出去跑货，马氏原本是有些担心大宝的，想着要不然就让他留下，可一看这出去跑货这么有用，心里的那点不舍得也就抛下。
“说来旁边这家到底租不租？”马氏回来之后就和张大娘说起闲话，她从张小舅那里拿了不少钱回来，用的就是张大娘的法子。
有了钱，马氏能租的地方更大了，原来旁边这夫妻两个的店不再她考虑范围内，这时候也有了胆气。
“不知道，后来没听说。”张大娘想着林春燕也想租铺子卖烤鸭，要是和马氏一块租下来，可要省不少钱呢。
想到这里，张大娘就站了起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问问。”
她动作很快，马氏还没反应过来，张大娘已经出了门，连帽子都没戴。
马氏就和旁边的段夫子说：“夫子，上次他们过来说要卖的时候，出价多少来着？”
段夫子伸了个数出来：“他们也坐地起价，那铺子就要七十贯钱。”
这地方原先偏僻，都不是什么好地段，愿意来买的人不多，加上他们铺子地方不大，这个价实在是往高了要。
马氏上次没注意听，这次听到了就觉得实在是太多，就算张小舅给她钱了她也买不起那个铺子。
随即又想到兰姐儿，如今她可是知道能上工的女娘有多好找成亲的对象，就打烧饼那婆婆的外孙女家门都快被踏破了。
如果兰姐儿不找李有福的话，完全可以在镇上找一个条件好的。
像镇上随便一个铺子一门户都能卖上几十贯钱，家底不比村里的那些人家好？
可惜兰姐儿和她不对付，她说什么兰姐儿也是不会听的。偏那个李有福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眼里只有他一个。
张大娘很快就回来，林春燕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过来听，就见张大娘说了个数：“竟然要九百个大钱一个月，怎么不去抢呢？”
林春燕也倒吸了一口气，“这可真不少呢。”
“就是看咱们去问了，觉得肯定能租出去才这样漫天要价，我看还是算了。”
马氏也歇了这个心思，“原想着离得近了方便一些，现在看来还是钱最重要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们就要往回走。铺子里有胡大强和段夫子他们帮着看着，不等天色黑透也就会关了门。
那些没卖完的吃食一般林春燕都让他们自己分了带回去，不过通常来说也剩下不了什么，铺子里还有马氏和宋大娘帮着看着，最多也就能让他们吃上一顿。
段夫子收拾好东西之后也打算回去，黄娘子这个点还没下课，回去了头还能帮一会儿忙。
刚要走，就碰到了风尘仆仆过来的山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这个点过来的，段夫子面上带了笑，朝山长行了礼。
虽然说山长有些事情办的不地道，但说起来从前他们家里可仰仗山长的事情不少。
见他这样礼遇，山长的心里微微好受了些，装作一副不巧的样子说：“原以为这个时候铺子还开着门，想着许久没来外面吃，这才过来，倒是不巧了。”
段夫子顺着他的话说：“冬天黑的早，我们掌柜也不让开的太晚，这才关了门。”
他指了指手里的食盒：“要是山长不介意的话，不如去我们家吃点？”
山长摸着胡子笑了笑：“既如此，那就过去叨扰叨扰。”
去家里吃饭是假，想去看看黄娘子是怎么教学生才是山长的目的。
他让温夫子和余夫子过来做了说客，想着以段夫子的脾性和多年相交的情分，他这个请求也不算太难做。
只是没想到，段夫子竟然拒绝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山长等不下去了，这才选了这样合适的时候过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慢慢的走着，离得近了山长还能闻到食盒里传来的阵阵香味，他忍不住说起这段时间是在那高中的糕点。
“你们掌柜的心思可真是巧，我瞧着书院里不少书生都把点心换成了这高中的糕点。”
“好吃又寓意好，自然愿意买的人多了。”
段夫子每日都要盘账，对他们铺子里卖出去多少货那是了如指掌。
到了家里，山长没瞧见黄娘子和他说的那些学生，有些奇怪的问，“人是去哪里了？”
“这还是多亏了我们村的里正，瞧着我们总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冬天在打谷场上课也很冷，就让那些学生都去祠堂上课了。”
山长脸上表情一僵，“竟然都去祠堂上课了，看来你们越来越出息了。”
想到新来的那个县太爷也关心起他们这算术班的事情，山长的心里更觉得不得劲。
不过段夫子没让他难看太长时间，提着食盒进了家里之后，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进了灶间。
“我这里还有米酒，只是可惜没有小圆子，不过往里面打些鸡蛋也是好喝的。”
他动作熟练的点着柴火，拿出来一罐米酒，等水烧开之后把鸡蛋打散进去，又放了几颗枸杞和红枣。
米酒却没着急放，等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功夫，段夫子才把米酒放进去。
林春燕告诉过他，做醪糟的时候米酒不能放的太早了，不然一遇到热水，那米酒味道就会变得发酸。
山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从前这段夫子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大小小的俗物都不通，更别说进灶间做饭了。
可如今再看，他这动作熟练的怕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
段夫子把那热腾腾的米酒枸杞端了上来，“这东西好喝的很，我家娘子和女儿都爱喝，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了我再给他们现做几碗。”
山长张了张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个样子可真是让我不曾想到。”
段夫子没有接话，他先抿了一口米酒，酸酸甜甜的口感传到味蕾，热腾腾的米酒下了肚子，把这一天的辛苦都抚平了。
“我这是看明白了，你说人活着一辈子是图什么？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利益熏心的，全部都是浮云。”
段夫子没看山长，像是随感而发，“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才是真的，再没有什么比自己和家里人吃好喝好过得更痛快的了。”
这顿饭山长吃的没滋没味，那米酒他也只略动了几口，实在是喝不惯那个口感，让他总有一种如梗在喉的感觉。
段夫子也没留他，黄娘子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连他那老娘也跟着去帮忙干活，这半天下来人都是累得很。
他转身进了灶间，把刚才没舍得拿出来的几盘菜重新热了热。
林春燕到了家里，才发现王英娘已经给做了饭，连院子里放着的那梨都已经洗好了。
怕林春燕说她，王英娘赶紧解释，“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做了碗面条。”
她做的是瓜面，把南瓜切成小块之后，在油锅里放些蒜末炒香，之后再倒入开水煮开，把面条放进去，煮开之后放些青菜叶子。
虽然做起来简单，但这瓜面最是养人，味道也是咸中带着清甜。
林春燕吃着瓜面的时候，还喜欢配着韭菜花吃，能给那瓜面多添一些滋味，口感更加丰富。
张大娘也心疼王英娘，让她下次不要再提前做了，“白天就够你忙的了，别身子才好一些就不当一回事。”
王英娘知道这话里是关心她的，嘴边噙着着一抹笑，“知道了干娘，咱们赶紧趁热吃吧。”
又扭头去往后面看，奇怪的问，“怎么这半天还没看到红娘进来，她这是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今天晚上她不回来了，去梅子家住着。”
王英娘倒没想到她今天竟然不回来，神色中还带些不舍，“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盖好被子。”
“她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能总让你们两个当姐姐的操心。”
那一碗瓜面下了肚，整个人都舒服起来，除了韭菜花之外，他们还尝了尝昨天刚腌起来的萝卜。
这萝卜脆脆甜甜，当配菜正正好，林春燕打算明天就把它们带到铺子里。
“二婶子他们家今天有没有闹起来？”吃完饭也不着急起身，慢慢的喝着一碗热面汤，就在灶间挨着炉火说话。
王英娘摇摇头，“倒是没有，我晌午的时候过去看了看，二婶子说二郎哥一直在睡觉，让吃饭也不吃。”
吵的次数太多了，也就没了一直吵架的兴致，林二婶也怕别人听到了笑话，白天才一直这样安静。
“就是把二婶子愁的不行，这一时半会儿也扭转不过来二郎哥的想法。”
“大人哪里能别过孩子。”张大娘也不抱什么希望，“尤其二郎还是那样的倔脾气。”
不过今天张大娘倒是问了那李梅娘，试探了试探她的口风。
“我看她原先也没想着二郎会这样，只是瞧着二郎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心也热乎起来。”
吃完饭之后，张大娘就去隔壁找林二婶说话，抱怨也好宽慰也好，总得让林二婶有个宣泄的地方。
林春燕和王英娘则在家里做起秋梨膏来。
这些梨子已经被王英娘撒了盐洗干净，林春燕直接把他们切成小块，外面的皮是不用削掉的，只把里面的核去掉就行。
切成小块之后，还要拿到外面的小磨上磨出汁水，这些汁水就是用来熬秋梨膏的。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可是家里少了两个人，总觉得要比往日清静许多，让人觉得处处不得劲。
“再想不到红娘不过出去住上一晚上，就开始想她了。”
“谁说不是，平日里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只嫌她啰嗦聒噪。”
可真没了她在，光她们两个人说话，安静的还能听到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山上偶尔飞过的鸟鸣声，心里就变得更加空荡荡的。

第168章
小磨里剩下的那些梨也不浪费, 林春燕将他们全部扫出来之后用细棉布攥紧，把剩余的汁水都挤出来。
这些梨汁和剪碎的红枣、姜丝一起放到了锅里，大火煮开，等沸腾冒泡了之后就要用小火慢慢熬。
伴随着柴火发出的噼叭声, 两个人才坐下歇起来。
哪怕这些柴火后来又被他们挪到了西屋里, 可下雪之后空气湿润, 点火的时候还是有些费劲。
“还是得再找些引火的高粱杆子来，那个好点着。”
不过高粱杆子都是有用的, 家里用的那些个锅盖、捏饺子的时候用的放饺子的东西都是也是高粱杆子编出来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忙了一通，身上也微微出了汗, 两个人也没敢出去吹风，老老实实的呆在灶间。
秋梨膏要想熬好的话, 收汁是关键，时间短的话成不了膏的状态，太长又容易发苦影响口感。
林春燕一直不停的搅动着秋梨汁水, 熬了一会儿之后, 秋梨里面就开始出水。等这样熬了有小半个时辰之后, 汁水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泡泡。
这时候就是关键, 林春燕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把柴火又抽出来几根，只用里面的一点余温继续熬着。
“差不多快好了。”林春燕拿勺子试了试，瞧着秋梨汁水已经开始挂壁, 颜色也成了褐色的, 林春燕就把柴火全都抽走。
王英娘凑过来看, 就见刚才还是褐色的汁水样子的秋梨，如今表面已经多了一层浮沫似的东西。
“这个是梨绒, 不用撇去，一会儿就都变成膏样儿了。”
熬秋梨膏倒是不难，就是略微有些费功夫。不过对林春燕和王英娘来说，什么东西都是要经过这么许多过程才能变成可口的吃食。
就连家里用的那些个筐子，也都是他们拿了荆条柳条编出来的，哪怕手再快，编一个筐子出来也需要小半天的功夫。
更别说编之前还得上山砍荆条，回来之后处理倒刺泡软，再开始编制。
日子悠长，这样慢工出细活的生活过久了反而没了那样的浮躁。
张大娘这时候推门进来，林春燕见她回来就故意说：“怕不是掐着点回来，知道我们把秋梨给熬好了吧。”
张大娘理亏，想尝尝那秋梨膏也没好意思，只赶紧转移话题：“我要不过去，你二婶子的委屈都不知道往哪里说！今天你们三婶子也过来了，说四郎也不听话，两个人在那里说了半天生儿子的不好。”
这些话她插不上嘴，不过听的很是开心，一副马后炮的样子说了许多早知道这样的话。
林春燕很是好奇，问张大娘：“四郎又怎么了，不是说好好的学木匠活计呢。”
“本来是安心好好学起来了，不过听说狗蛋要去学烧瓷，那心怎么还能安定下来，在家里和你们三叔闹腾呢。”
四郎本来就想学烧瓷，偏家里人不让，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可一听狗蛋要去学，他哪里还能坐的住。
“我猜肯定是狗蛋故意去说的。”
张大娘一拍大腿，“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还真是这样，你三婶子那是着急的把狗蛋也骂了好一通。”
“这也没什么奇怪，那几个小的一直不对付，成天和斗鸡眼似的不服劲。”
等秋梨不那么烫了，王英娘就把它们都装到了罐子里，锅底剩下的那些就一人冲了一碗尝尝味道。
张大娘喜滋滋的接过，“可惜红娘不在，这样好喝的东西她是喝不到了。”
倒不像是替林桃红难过，反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来。
那秋梨膏没有加一点水，那么多的梨子也总共熬了这么一小罐子，喝起来自然是梨香醇厚。
“可真是好喝，也不像酸枣汁子那样酸，不过当饮子喝可就太破费了。”
张大娘一想到那么多秋梨就熬了这一小罐子，就啧啧叹息。喝完碗里的那些之后，还不忘又倒了水冲了一遍，喝的那水是一点味儿也没了才罢休。
“每天早上起来记得喝上一些。”林春燕没把秋梨膏放到地窖里，就放在灶间的桌子上了。
喝完她们就刷了牙，张大娘舒服的躺在偌大的床上，把手脚都摊开呈现一个大字。
“果然还是这样睡着舒服。”
王英娘看她这样觉得好笑，就说：“干娘，我们两个先前还说红娘不在家，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安静的让人心慌。”
张大娘翻了身对着王英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她不过是出去住一晚上，不说赶紧躲躲清静，怎么还惦记上她了？好不容易没人天天盯着我抓小辫子，和我有事没事呛上几句嘴的，还不赶紧好好的享受一下。”
话虽然这么说，张大娘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家里三个女娘一直呆在一起，感情深厚，这才分开一天就这个样子，那以后各自成了家可怎么办？
总不能还呆在一块儿，天天腻歪着吧？
不过张大娘没担心一会儿，翻了个过去就呼呼睡着了。
可惜，她喝的水太多，一晚上也没睡好，起了好几次的夜，让她十分难受后悔。
林桃红来了梅子家里之后，一开始还觉得处处稀奇，在他们家逛完还去旁边同宋娘子的祖母说了会儿话，吃了好些个零嘴儿，导致肚子撑胀起来，连晚饭都没吃多少。
不过天一黑，林桃红的高兴劲儿褪去，就开始想家了。
“我娘肯定不会想我，但我大姐和英娘肯定会想我。”
林桃红托着下巴和梅子说，“她们两个今天还要做秋梨膏，我虽然不用干活省了好大力气，可也没办法立刻尝到秋梨膏的味道了。”
梅子听的噗嗤就笑了出来：“我说你在这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原来是想家了。平日里看着和个大人一样，谁都敢怼回去，原来心里还是个小孩子。”
林桃红瞪她，“瞧这话说的，你不过也就比我大上几岁，怎么就因为要嫁人了就来我这里说教了。”
梅子不和她犟嘴，倒是真有了几分大人模样。林桃红看了一会儿，见宋娘子不在跟前，才挪过去问她：“梅子，你同我说，你愿意成亲不？”
“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梅子笑了笑说，“我从前被爹娘给卖了，后来我干娘把我给买了，算是有了新生。从前的爹娘恩情早就还清了，就当从来没有他们这样的人，如今又要成亲，说不得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添个娃娃了。”
梅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干娘也盼着我生娃娃，我生的娃娃肯定不像我一样爹不疼娘不爱的。”
林桃红不知道怎么的眼圈有些发红，用力点点头：“你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梅子笑了笑，起身把她绣的嫁衣拿出来，挑挑眉说，“让你看看我的嫁衣，是不是美得很？”
林桃红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眼睛挪也挪不开，这嫁衣一眼看过去就是用了心的，上面绣的样式也是好看的很。
自然是没办法和李员外家准备的嫁衣相比，但以他们家的条件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
“而且我是招赘，也不去上别人家去，家里还是我干娘和我说了算，也不怕恶婆婆磋磨。”
林桃红听了太动心，晚上和梅子睡觉的时候还在说这个事。
“难不成你也想招赘？”梅子见她真动了心，就忍不住打趣林桃红。
谁知林桃红却摇摇头，“数我年纪小，我还不着急呢，不过我想着给我大姐、英娘还有我娘都招赘。”
梅子听了先是错愕，接着就开始哈哈大笑，把宋娘子也给招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去摆摊，怎么还不睡？”
梅子赶紧把林桃红说的话拿出来，“明天等见了燕娘他们，一定要说给他们听。”
宋娘子也跟着笑，见林桃红不好意思了才收了笑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是人不好找。”
林桃红一想也是，睡之前还在想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来。
第二日一早，在家里置气一天的二郎却出来了。他昨天一天没吃饭，今天人看起来就憔悴了不少。
他不想耽误摆摊的事情，在家里左右也是和林二婶置气，还不如去摆摊。
不过林二婶没让他自己去，怕李梅娘又过来和二郎有联系，就说要一块儿去。
母子两个又僵持不下。
张大娘在自家院子就听到了，想了想就说：“我去帮着看着些，山上的活计也不少，还得你去盯着。”
林二婶看了看二郎那梗着脖子的样子，只能答应：“大嫂，你千万要多看着点，可别让那两个人见面。”
张大娘赶紧答应了，“你且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
如此这样，林二婶才让二郎推了板车出来。
林桃红已经早早等在铺子里，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蹦蹦跳跳过来，先问：“大姐，娘，昨个我不在可觉得习惯？”
林春燕就笑着说：“哪里能习惯，娘昨个去找二婶子说话，家里就我和英娘两个人，我们两个觉得处处不得劲呢。”
林桃红听了这话就高兴，“我也想你们呢。”
又叽叽喳喳把在梅子家看到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我瞧着招赘可真是好呢。”
宋娘子过来送林桃红，听了就笑：“你们家红娘可是打算给你们家每个人都招赘，连你们娘都不打算放过。”
张大娘这个时候没去看着二郎，她又不傻，这个时候出去可是冷的很，不如在铺子里暖和。
再说，李梅娘已经来了铺子里，她只要守着一个就行。
听了宋娘子的话就笑：“这孩子没轻没重的，什么都不过脑子。”
林桃红嘟嘴：“那算了，不给你招赘，我们几个招行了吧。”
张小舅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动身出发，林春燕走之前特地把他们送到了码头，这次出门他们打算走水路。
虽然前几天下了雪，码头那边的水倒是没结冰。听余船夫说，北边从入了冬来还没下雪，天只干冷着，也能走一段水路。
“这老天爷也真是奇怪。”林春燕嘟囔，“去年北边一直下雪，都闹了灾，今年倒是好，连雪也不下了。”
不下雪最遭殃的怕就是粮食，要是一个冬天都是这个样子，明年春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个地方闹饥荒。
林春燕忧心忡忡的回来，想了想特地拿了一罐咸菜和一碟子点心去找王府里的李娘子。
她时常和汴京里的李大娘子通信，消息可以说是最灵通的。
李娘子看到她来也是高兴的很，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见外面采买的赵婆子探头探脑的，干脆连门也关上了。
“可是找我来吃茶的？”李娘子戏谑的说，“上次我家老太太说要给那边府里送麻辣香锅，说没道理清姐儿出去吃着了，不让那边那位吃。我去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你们早就给送过去了。”
那边府里的那位说的是周晚娘，府里知道的人不多，李娘子算是一个。
日常得了什么吃食，或者她做出什么来，王老太太都惦记着那边，也不让其他丫鬟送，回回都是李娘子往那边走一遭。
“我们和她关系也好着呢，正好要去送毛线了，就让人跑趟腿罢了。”
说了会儿闲话，林春燕就问起京城里的情况，“可是一直没下雪？岂不是得病的人要比平日里都多一些了？”
李娘子上次收到她师父的信还是一个月之前，摇摇头说，“倒是没听我师父说这个。”
李娘子想了想，还是没把李大娘子在信上写了什么拿出来说，“等我下次写信的时候问问她。”
林春燕哪里关心的是天气，不过是担心在汴京里的赵杏花。从前李娘子见她来问，多少都会说上一些，这次却嘴严的很，一个字也没漏。
她就知道应该是汴京里出了什么事，让她不敢说出来了。
林春燕也就不多耽搁，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就要回，“铺子里的事情还多着，那咸菜是我们才腌出来的，你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娘子把她送了出去，赵婆子守在门口等她回来，笑着问，“我瞧着那林掌柜的带了不少东西来，可都有些什么？不知有没有那能下酒的？”
她就喜欢喝酒，要不是因为李娘子看的严，她还想和林春燕多套套近乎，也好去他们那里买东西的时候能便宜一些。
李娘子却没理会她，她心里也一直想着事情，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又锁上了。
赵婆子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不肯吃这个亏，隔着门指桑骂槐了半日才停。
李娘子任由她骂去，自有人往上告诉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她如今帮着老太太来回传递消息，自然也和往日不一样，老太太多少都会护着她。
她忧心的是李大娘子的回信，李大娘子上次的信还是一个多月前写回来的，上面只说主家有喜，这段日子一直在想一些适宜孕妇吃的东西。
李娘子看的心惊肉跳，她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从信里面的内容就猜到那个有喜的绝不是那个朝小娘。
从前很多事情李娘子都看不透，不过去了胡家府里给那个小娘送过东西，看到人是周晚娘之后，又想到去年冬天她专门派人回来找藕粉吃的事情，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信她谁也没敢让人看，哪怕老太太过来问她也搪塞过去，只说是师父又得了新菜色的方子云云。
赵王膝下一直无子，这也被九王一派一直拿来说事。赵王从前还能狡辩说不想生出庶子，只要王妃肚子里爬出来的郎君。
等赵王真娶了王妃回来，等着瞧热闹的可不在少数，尤其赵王妃的肚子，出门就有人盯着看。
可巧这王妃也是个有福气的，还真传出了有孕的事情。赵王府里上上下下自然都小心的很，生怕出了一点闪失。
赵杏花着实松了一口气，想着王妃要是有了身子，以后定然不会那样一直盯着他们。
再想着赵王心思定然也都在王妃和肚中的孩子身上，应该不会再来他们这后院里。
赵杏花人一放松，就重新拿了锄头要种地。
偏赵王像是吃错了药一番，来她这里来的更勤了一些。原先王妃知道她是府里最受宠的小娘之后，就对她多照看了几分，如此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往王妃身上捅刀子。
赵王哪里能听赵杏花说什么，他来了两次见赵杏花都一副担忧的表情，直接拿周晚娘威胁，“要是你不想伺候我，那就让你那个双生姐姐过来。”
赵王早就知道赵杏花和那个胡府的白娘子做的事情，不过想着周晚娘是个气性大的，为了不嫁人都能从周家逃出去，他就是带回来了也没什么趣味儿。
左右已经有了赵杏花，她人虽然粗鄙，但胜在乖巧。索性就看在她已经陪了他一段日子的份上，睁一眼闭一只眼。
可怜赵杏花一直以为瞒的很好，哪怕赵王偶尔有说出异样话的时候，她也没多心。不曾想他什么都知道，还拿了周晚娘来威胁，气的只想一剪刀捅死他。
赵王看到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又软了话语，拉着赵杏花先去洗手，摸着上面的老茧叹了口气，“不是说不种地了，好好的又摸那些锄头做什么，瞧这手粗糙的，我看你还是别出门，省得再被人拿来取笑。”
赵杏花把手抽出来，大着胆子问：“我都是赵王府里的人了，谁还敢取笑。”
赵王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几分。
谁会取笑？自然是他那几个好兄弟了。尤其赵杏花去过九王府里吃酒，更是被他拿来说笑过好几次。
早知道当日就不让赵杏花出门散心。
赵王撇下这些烦心事，拉着赵杏花重新坐在他的腿上，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她的肚子。
“怎么就怀不上呢？”赵王的声音轻轻的，听在赵杏花的心里却拔凉拔凉。
怀上才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
赵杏花也不傻，很多事情当时想不明白的，慢慢琢磨着，加上白娘子的提点，她渐渐也明白了几分。
府里没有小娘子怀上，这是天大的好事。
赵杏花更不想怀上。
偏偏赵王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去体贴怀了孕的王妃，就在她这里使劲。
王妃手下的丫鬟婆子都很是愤愤不平，都觉得是赵杏花使了手段勾引的赵王。
怎么赵王不去找别的小娘子，偏要找赵杏花那个来路不明的粗鄙之人呢。
要是以前，王妃肯定不会拦着他们做什么，偏这次却不让他们动。
下面的婆子丫鬟面面相觑，都以为王妃是受了委屈，忌惮那朝小娘。
只有王妃自己知道，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赵王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她身上自小脖颈间就带了一红色绣囊，对外只说里面放的朱砂，其实却是一位大家做出来的解毒丸子。
那天发生的事情，王妃知道的清清楚楚，也明白为什么全府上下为什么没一个子嗣了。
不是什么赵王看重她这个王妃，根本就是他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又把错都推到府里的小娘身上，让他们日日喝着苦药汤子，还说他们肚子不争气。
她都替那些小娘觉得可怜可悲。
赵王既然用了这样的法子，王妃就当全都不知道，只等着瓜熟落地。
她就不信，赵王会自己将那事捅出来。
林春燕回了铺子没多长时间，孙安元提着几只收拾好的鹌鹑过来，问他们吃不吃。
街上有卖烤鹌鹑的，天气越冷他们那家的生意越好，听说去了还得排队才能买到。
这时候人们很爱吃鹌鹑，除了烤鹌鹑之外，他们还会做了清汆鹌鹑或者鹌子羹来吃。
林桃红就喜欢吃这个，不过她还犹豫着要不要接，那边张大娘已经挤开她过去，笑眯眯的拿在手里。
“哎呦，我瞧着可是有好几只呢，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孙安元回了张大娘的话，“是一个朋友家养的，给送了几只来。要是你们爱吃的话，回头我再拿一些过来。”
张大娘的头刚点下去，那边林春燕已经拒绝了，“吃这一回就够了，不能总占你的便宜。”
那边段夫子看到鹌鹑也开始流口水，还和他们说起鹌子羹的事情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那贪官最爱喝那鹌子羹，专门用了那鹌鹑的舌头来做。”
林桃红听了直咋舌，“那得用上多少只鹌鹑才能做上一碗羹出来？”
“少说也得几百只吧。”
林春燕听了也很唏嘘，拿着要去灶间的时候还问他们，“想怎么吃？”
这么多的鹌鹑，够大家都吃上一顿，林春燕也没打算留着回去再单独做了。
“怎么都行。”
大家都没意见，林春燕就打算自己做主。
那边孙安元提着这些鹌鹑过来，还以为能和林春燕多说上几句话，谁知说了没两句人就往灶间走，只能一脸失落的呆在大厅里。
张大娘越看孙安元越满意——他自己都说了，要在他们村盖房子，就盖到她们家门口，这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
加上孙安元人又很大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记得带过来，几只鹌鹑他们自然是能买得起，可这样惦记着他们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林桃红见张大娘的神情不对，没忍住把她拉到了一边，“娘你怎么回事？平日里爱贪图小便宜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这样子？你难道不知道那孙镖头打的什么主意？”
她声音压的低低的，可那里面的愤怒张大娘还是能听出来。
“你当我傻啊？”张大娘给林桃红解释，“你自己还说了，想要给咱们都找个上门女婿，那孙镖头自己都说了能上门。”
林桃红不信：“他真这样说了？”
这时候但凡有手有脚的好人家儿郎，谁愿意做上门女婿，被人瞧不起不说，在家里也是要受窝囊气的。
“差不多吧。”张大娘含糊过去，“我还能害了燕娘不成？”
林桃红见张大娘胸有成竹，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
“娘最不靠谱，谁知道这样的事是不是真。”
想着以后少了一个同盟不说，张大娘还有可能倒戈，林桃红就生气。
林春燕正在教她们怎么做鹌鹑，以后要是她们单独出去做席，主家拿了鹌鹑出来总不能不会做。
就连门口的马氏也过来看，怕林春燕不高兴，还特地解释说烤鸭都已经做好了。
“没事妗子，你们愿意学自然是好的，这什么也没有会一门手艺强。”
几个女娘都深深领略了这点，不管是什么手艺，点茶也好，弹琴也好，能做点心会打烧饼……只要有拿得出手的，就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算不用靠着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孙安元带过来的鹌鹑不少，林春燕先教她们做笋焙鹌子。
这道菜需要用到笋子，铺子里就有不少干笋子，先把它们放到锅里过了水捞出来，那笋子吸足了水分，也就没那样干瘪。
葱姜蒜爆香之后，就把切好的鹌鹑放进去爆炒，再把笋子放进去，小火闷煮。①
“看着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一群人在林春燕旁边围观，林桃红不耐烦看怎么做，找了借口就溜出去了。
其他人都没发现她不见了，都盯着林春燕看的出神，时不时还要交流几句。
他们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里面的门道一点就透。
这道菜好吃就好吃在，笋子和鹌鹑都是极鲜嫩的，取的也是这两道菜的鲜美。
笋焙鹌子闷好之后，林春燕先让他们挨个挨尝了尝，果然那鹌鹑肉质嫩的很，加上那笋子的鲜，让人吃的停也停不下来。
“别的不说，那孙镖头人还真不错，好歹这鹌鹑也是肉中人参呢。”
林春燕只拿鹌鹑当普通的肉来吃，可对时下人来说，鹌鹑可是有肉中人参的美誉。
不过还是比不过羊肉在时下人心中的地位。
做了这道菜，林春燕又给他们做了鹌子羹。自然不像段夫子说的那故事，专门用了鹌鹑的舌头来做，而是只拿了鹌鹑的胸脯肉，先用水焯了一下，然后再切碎。①
李梅娘看的认真，林翠香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是没心没肺的人，觉得果然林二婶说的对，二郎真的是被下了什么符才对。
怎么就他们家里闹的鸡犬不宁，李梅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李梅娘注意到了林翠香的目光，见她根本就没好好的看林春燕做的鹌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就往一边挪动了一下身子。
外面摆摊的地方，糖水老婆婆见二郎来了，才关切的问他：“可是身子好一些了？”
二郎想着那天失态的事情，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好些了。”
糖水老婆婆又关心的说了几句，不过心里面却有几分可惜。
她还想着二郎要是以后不来摆摊，她就去找林春燕，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摆摊的生意接过来。
见二郎又好好的过来，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石头一直等在这里，探头探脑的往二郎身上张望。见他看过来了，就赶紧把头缩回去，等他把目光转走了，才重新的转回来。
二郎哪里能不知道，不过没理会他这个把戏，左右他已经决定要娶李梅娘，以后和石头相处的机会还多。
别人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是被下了药，昏头昏脑了，被骗了竟然还想着娶李梅娘，可不就是傻了。
只有二郎知道自己清醒的很，他原本只是喜欢李梅娘，还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那时候双姐儿来他们家他都没想娶呢。
不过李梅娘坦诚的说了之后，二郎这才想明白。
遇到一个对的人不容易，李梅娘有心机还对他这样坦诚，更让二郎动了心。
石头一上午都这样探头探脑的看着二郎，晌午的时候他就跑去找宋大娘买了些春卷，热乎乎的春卷被油纸包着，到了地方还是热乎乎的。
“二郎哥，给你。”
石头略微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春卷散发出了一一阵阵的香气，让一旁的糖水婆婆都觉得香得很。
不仅如此，石头还从家里带了早上李梅娘熬好的粥，是跟着铺子里学的，里面放了松花蛋和瘦肉，熬得浓稠的汤从食盒里拿出来递到了二郎跟前。
“二郎哥，我娘知道你不愿意去铺子里吃饭，也不耐烦去打热饭。可冬天不能总吃冷的，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来。”
二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过那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纠正石头说，“以后不能叫哥了，得换个称呼。”
石头傻乎乎的问：“那不叫哥叫什么？”
“得叫叔了。”
糖水婆婆听了在一旁只笑，“这可是乱了辈分了，你们两个差的岁数也不多，怎么就能叫叔呢，可不能乱来。”
石头犹豫着，二郎已经咬了一口春卷，还递给石头一个，坚持着说，“就叫叔，听我的没错。”
石头接过那春卷之后才点了头，垂下头的时候忍不住就翘起了唇角。

第169章
鹌子羹做好之后, 林春燕把他们和笋焙鹌鹑都端到了大厅里。
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点，来铺子里的人并不多，张大娘就让大家都坐在一起尝尝味道。
“也不知道这些鹌鹑是怎么养的，以后咱们山上能不能养起来？”
张大娘这么大方, 就是想让大家都尝尝味道, 要是都觉得好吃, 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把那鹌鹑养起来。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思，倒是没有拆穿她, 想着鹌鹑要是能养起来的话也不错。
鹌鹑蛋卤起来的滋味也是好吃的很。
赵六旁边坐着的是孙安元，他整个人都有几分不自在, 从头到尾都没有伸几筷子尝味道。
“这个太鲜了。”段夫子尝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来，“没想到冬天的时候还能吃到这样鲜嫩的东西。”
再尝那鹌子羹, 里面的鹌鹑肉已经被切的碎碎的，不用费什么口舌就滑到了肚子里，除了留在嘴里的香味之外, 只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的热。
“说来咱们铺子里还没什么像样的羹, 这道拿出来极好。”
林春燕笑着看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这鹌鹑还没有下落，大家都已经把要做什么菜色给安排好了。
“那我回头问问你们柳大娘, 看她知不知道如何养这些鹌鹑。”
张大娘吃的最高兴，还催着旁边的人赶紧吃，“这小孙可拿了不少的鹌鹑过来呢，够咱们这些人吃了。”
听见那一声小孙,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就连孙安元也没反应过来。
林桃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之前的时候张大娘还叫他孙镖头，不过是知道他能搬到他们家附近住, 立刻就改了口。
不过她顾不得说什么，嘴里全都是林春燕特地给她做的那酥酪的甜香。
这酥酪和之前做的法子不一样，用的是发酵好的米酒，把羊奶倒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变成了固体状态的酥酪了。
林春燕再往上面放了些果酱卤子，滋味一下子就好起来，爽滑细腻，且吃起来也不凉。
孙安元刚才帮着把夫子里的穿厚帘子重新加固了一下，这时候还热得满头大汗，瞧见大家把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他脸色也有几分发红，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林春燕。
林春燕倒是很淡定的仍在喝着那鹌子羹，感受到了孙安元投来的目光，就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这都被坐在一旁的赵六看在了眼里。
哪怕心里全都是苦涩，可他一点也没敢表露出来，甚至还附和着大家跟着笑了几声。
吃完饭收拾东西的时候，胡大强却把赵六拉到了一旁，“上次听你说，你娘真给你找了个相亲的对象，后来有没有处着？”
赵六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个事了？”
“没事，就是看到那孙镖头才想起来的。”
胡大强不是第一天认识赵六，在码头上做苦力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赵六人长得虽然瘦小，在码头干活的时候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哪怕家里条件不好，挣了钱之后也全都给他那老娘看病吃药，一点含糊也没有。
要是他有妹子的话，其实嫁给赵六也不错。
最起码不怕他有什么坏心思。
他家有个胡作非为的胡二强，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做，再加上他们村里还有王锤子和王大郎这样的人，胡大强对这些人的秉性早就看透，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如今赵六娘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人都已经能下地干活了，且他如今在铺子里上工，看上他的人也不少，光媒婆就登门好几次。
但相应的，胡大强也看出了赵六的不同寻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想着提点他一二。
赵六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
回去就和自己老娘说了这事，“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之前就和你说过，让你歇了那心思，找个好女娘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赵六娘也着急，气的都想拿扫帚打人。
赵六不想随便找个人家，怕到时候反而把人家给害了。想了想就问，“上次相看的那个小娘子，不知道找到合适人家没？”
赵六娘听了就拍大腿，“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能看对眼！只是到底怎么样了咱也不知道，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
赵六点了头，想着那个女娘很是豁达，且嫁给自己也不过是图谋他在林春燕铺子里上工。
这样各取所需正好。
孙安元一直帮着把东西收拾好才走，走之前把自己要去外地走镖的事情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冬天天冷，来回路上你们多当心些。”
林春燕点了头，想了想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去？”
孙安元只当她是关心自己，眼睛都比平日里亮了不少，“过了三四天才走。”
说完就有些脸红，还有这么多天才走，他却早早过来林春燕这里刷存在感。
林春燕想了想若是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做那藕粉出来怕是已经来不及，就说：“上次你帮着做了不少的葛根粉，要不带些路上冲了喝。”
孙安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变大了，点着头说：“行，我家里还有好些个山药，等我回来磨成粉给你送过去。”
他们家里的那些个山药和林春燕家里的那些是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收上来之后孙安元就开始学着磨成粉，不过这些山药处理起来不太容易，削皮之后又滑又腻，沾上之后还很痒。
他那山药粉一直没有做成功。
想了想，这样好的时机不拿来问一问，多说会儿话不就亏了，就把自己做不成粉的事情说了。
“山药粉啊。”林春燕今年倒是没有做，那些山药都晒成了干，就说，“那的确不好处理，你要不等着吃，等着走镖回来我给你示范一遍。”
孙安元哪怕知道林春燕没别的意思，走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心里已经开始盼着什么时候回来。
林桃红在回去的路上就问起来林春燕，“大姐，娘已经成了叛徒，你可别被那孙镖头笼络了！你要喜欢吃那鹌鹑，等以后我给你找来。”
“那感情可好，我以后可等着吃你给我的鹌鹑啊。”林春燕就笑。
林桃红赶紧保证，回去了把那两道鹌鹑菜给了王英娘之后，还不忘和王英娘嘀咕小话。
说好了熬了秋梨膏就要歇着，晚上吃了鹌鹑也不用做饭，林春燕回了屋子换了衣裳，就打算烧水洗头。
冬天洗头洗澡是个大问题，香水行自然也有人去洗，不过对于他们来说，香水行里洗完出来吹冷风反而不好。
张大娘怕他们生病了，每次洗头的时候都是让他们在自己家里烧水，屋里放着炭盆，洗完之后也不让出去，直到头发干了才能出门。
林春燕又爱洗头，嫌那头发太长了碍事，已经悄悄剪过好几次。
碎头发自然是要处理掉，怕张大娘看到了生气，特地丢到远一些的地方才安心。
王英娘和林桃红都没林春燕这样大胆，他们的头发也已经很长，尤其林桃红的头发特别多，夏天的时候就像披了一件厚被子。
梳成发髻在脑袋后面，坠的头皮又很疼。
王英娘和林桃红进屋见林春燕已经把头发洗了，头发看起来又比平日里短了一小段，且薄了不少，一看就是剪过了。
林桃红就用口型问她，“大姐，你剪过了？”
林春燕点点头，“你要不要剪？娘这时候在二婶子家里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林桃红很心动，但是她不敢，“万一有报应呢？”
“有什么报应？我活得不照样好好的。”
林春燕和林桃红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哪怕林春燕平日里再融入这里，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头发可不仅仅是头发。
反而是王英娘更大胆一些，不过她头发一直有些发黄，也不太多，哪怕养了一年还是没有什么改善，每次都只剪一点尾巴尖儿。
“还是得再养养。”林春燕见王英娘也洗了头，两个人就互相帮着擦头发，“芝麻丸继续吃着。”
家里的芝麻丸可不少，快没了的时候林春燕就会让王英娘自己做了吃。
王英娘却觉得自己头发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摸起来是光的了。”
以前乱糟糟的，就像是稻草一样，摸起来都扎手。
林春燕嗯了一声，“食疗就是慢，坚持下去总能见效。”
林桃红也凑了过来，“那我一会儿也洗洗头，你们帮着我擦一下。”
“行啊，你先去烧水，一会儿我们两个帮你。”
林桃红高高兴兴去烧水了，烧水的时候却又想到刚才林春燕剪头发的场景。
她知道林春燕很大胆，但有时候的大胆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剪头发是个什么滋味呢，真的不会疼吗？
林桃红端了水回来，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经把头发擦的半干，正坐在火盆前烤火说话。
“可是拿了猪胰子了？”
林桃红点点头，“拿了，这个是加了玫瑰花的。”
猪胰子做的人多了，每个人喜欢的品种和花类不一样，各种各样的就都有了。
这里面手最巧的就是菊苗和秀姐儿。
别人都是抽了空做，她们两个却是把这个当做正经的活计来做，如今大部分的猪胰子都是出自她们两个人的手。
林桃红手里拿的那玫瑰花味道的猪胰子，就是菊苗和秀姐儿想出来的主意，先把那玫瑰花上过蒸出来汁水，只用这些汁水添到猪胰子里面，味道要比整片玫瑰花放进去还要香。
除了玫瑰花的，其他花的种类也不少。听三郎说，如今这些猪胰子卖的比之前还要好一些，有小娘子专门收集各种各样花的味道。
菊苗知道林春燕她们喜欢那竹叶的，也特地摘了竹叶松针这些，蒸出来之后放到了猪胰子里，专门给林春燕送了过来。
林春燕自然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比她当初做出来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一个劲儿的夸菊苗和秀姐儿厉害。
两个女娘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夸，一直摆手说没有，心里却是高高兴兴的。
回头，他们两个还专门找了林三叔，想着做些漂亮的盒子出来，对应的味道就放在对应的盒子里。
这样价格也能上去一些。
偏林三叔这里的事情太多，他一个人根本就做不完。有时候家里那些纺织毛线的女娘们都回了家，林三叔还在干活。
李氏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恨不得四郎赶紧学会，好帮林三叔干活。
不过老天爷总喜欢事与愿违。
哪怕没有好看的盒子，菊苗和秀儿做的那些猪胰子也卖出去不少，张小舅每次出去跑货前都会来他们这里拿货。
听说镇上的杂货铺也想买猪胰子回去，正在和林二婶桑珠儿谈价格。
因为这个，上次发工钱的时候就给菊苗和秀姐儿两个人发了奖金。
多了一笔钱不说，菊苗家里人走在街上都觉得特别有面子，见了人就说这个事。
菊苗爹以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除了伺候庄稼之外，别的也不会做。可菊苗和秀姐儿这样有出息，他也动了心思——林三叔做不来那么多盒子，他也可以慢慢学。
只是怕人笑话，一直没有敢说出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洗头发的时候，用的是那竹叶味儿的猪胰子，帮着林桃红用那玫瑰花味儿洗的时候，就都说这个也不错。
“头发上能一直留着香。”林桃红很是得意，“离老远都能闻到。”
“我说你怎么洗头洗的比之前勤快了呢。”林春燕和她开玩笑，“原来让你刷牙洗脚都要费上半天的劲。”
一说起从前，林桃红的脸蛋就红了起来，“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再说那时候不是小。”
洗完头，林春燕和王英娘帮着她擦干的时候，林桃红又想起来她们两个剪掉的头发，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我也剪一点儿？”
她比划了一个长度，“就这么点儿就行。”
林春燕低头一看，那点长度和没剪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是第一次，她们也怕别人看出来，剪一点就剪一点。
林春燕等头发半干了，就去拿来剪刀。林桃红因为害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林春燕倒是没觉得烦，一遍遍和林桃红确认，偏这个时候张大娘从外面回来，推门进来就说话：“你们二婶子刚才同我说……”
张大娘的后半段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灯光昏暗，可她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春燕手里拿的剪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春燕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和王英娘林桃红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同她说实话。
张大娘嘴上是个没把门的，哪怕张大娘觉得自己嘴严得很，那也是她自己觉得，实际上她认为不重要的事情还是会往外说。
偏张大娘爱说闲话的那几个人也都是大嘴巴，也就意味着只要张大娘说出去了，很快就会被传开。
林春燕只能找了个借口：“说是衣裳有些紧，我来给她剪一小点。”
张大娘不信，“那衣服怎么可能紧，再说剪衣裳为什么都要先洗头发。”
林桃红人已经蹦了起来，把剪刀从林春燕手里拿过去放到做针线的筐子里，“衣裳是我穿又不是你穿，我说紧就是紧了。娘，你刚才说二婶子怎么了？”
张大娘虽然怀疑，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说：“你们二婶子不放心，今天下半晌还去镇上看二郎了。”
几个人都好奇起来，张大娘先咕咚咕咚喝了水，换了家里穿的衣裳之后，直接拿林桃红洗头的水洗了脚。
收拾完，才继续和她们说，“也把我吓了一大跳，好在李梅娘一直在铺子里干活，你们二婶子也没看出来什么。”
不过，石头回去之后，告诉李梅娘的事情却不是这样。
“我晌午给二郎叔送完饭之后，才走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到他娘过来了。”
李梅娘手一顿，“你认识他娘？”
“自然认得，以前捞完那些鱼虾之后，有时候我们就直接给送到他们家那边。”
石头看到林二婶过来之后，犹豫了片刻，想着李梅娘说起林翠香的反应，还是闪身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果然，林二婶没说几句话就和二郎吵起来了。
原先，李梅娘和二郎把事情说开了之后，是想着彻底和他断了来往，甚至连铺子里的活计也打算放弃。
可峰回路转，二郎竟然对她情深义重，非她不娶，李梅娘回来之后和石头商量，两个人觉得都不能辜负了这份心。
之前的想法自然要摒弃，他们如今筹谋的是怎么让二郎死心塌地的站在他们这边，再让林家二房的人慢慢接受他们。
“三郎哥那边好说，我等着明儿个再去和他偶遇一下。”石头挠挠头说，“那翠香姐那边娘得用用劲。”
李梅娘点了头，“就是香娘比我想象中还要抵触我，我想着上赶着去和她说话巴结，倒像是自堕身份一样。”
她得琢磨一个让林翠香能更好接受她的法子。
“要是有燕娘姐姐帮着说上几句就好了。”
李梅娘却摇头，“石头，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
林春燕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没把他们赶走已经是看在他们之间的情分上了，他们可不能不知足，这时候去攀扯上他们。
“我就是这么一说。”石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就是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下意识的才想着走捷径。
他也知道，林春燕夹在他们和林家二房中间，本来就不好做。
张大娘看他们几个小娘子都洗了头，也觉得头上痒痒起来，但她不愿意动弹，在那里一边打哈欠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上次才洗了没多长时间呢，可没有哪家人和咱们一样洗头发洗的这样勤快呢。”
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还是早些躺被窝里睡吧。”
林春燕他们几个都很无语，拉着她起来要让她去洗，偏张大娘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困的没有办法。
“哎呦，那就明天早上再洗吧，今天都这样晚了。”
林桃红故意嫌弃张大娘，不要和她挨着睡觉。张大娘也不觉得羞耻，招手叫王英娘过去，“我和我干女儿挨着，谁稀罕你似的。”
灯光朦胧，张大娘眼角还有打哈欠渗出来的眼泪，却觉得王英娘的头发也比往日短了几分。
她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难道我记错了？我记得英娘从前头发能到这里呢。”
“就是记错了。”王英娘淡定的说，扭头就把灯给吹灭了，“不是说困了，赶紧睡吧。”
林春燕接话，“是呢，好不容易歇一天，可得赶紧睡。”
又说家里的灯油快没了，“还有牙粉、厕纸也得再买些回来。”
“记得买省油的那灯油，上次我买的那种就不行，虽说买的时候便宜了几文，可用的也太快了一些。”
张大娘总是在不该省钱的地方省钱，然后吃个大亏。那灯油是这样，好歹舍得买了，却挑了最便宜的，到头来还是没省多少。
之前的厕纸她可是不舍得买，还偷偷从厕所偷回来，拿到屋里藏着。
林春燕就拿出来取笑她，“我一上厕所，瞧见那厕纸都变成了树叶，可是吓了一大跳。”
张大娘讪讪，“又不是没用过树叶，从前村里谁家不用树叶。”
很快，林桃红就传来了呼噜声，哪怕她回来没说在梅子家失眠了，可看她这么困的样子，也知道多半没睡好。
睡够之后，林春燕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看着外面难得是个大晴天，赶紧把被子褥子都拿出来晾晒。
他们这边晒着，隔壁赵娘子和梨花也在晾晒，他们家学了林春燕做的那兔子毛的褥子，一个屋做了一个，晚上睡觉都不用点火盆，热乎乎的。
梨花家的兔子毛和兔子皮也成了抢手货，除了特别一毛不拔的，大部分手里有了钱之后还是愿意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梨花过来的时候见他们刚晾晒起来，就帮着从屋里帮着抱出来。
“你们今天洗衣裳不？小河边还没上冻，还能去那边洗。”
难得天晴，除了晾晒之外，自然也要洗衣裳了。
林春燕想了想，“那就一块儿去吧，家里也攒了好多衣裳了。”
梨花回家去拿盆，林春燕他们也一人收拾了不少，说说笑笑的就往河边走。
到了那里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丁慧娘和孙娘子是来的最早的，衣裳都已经洗完了，这时候正拿着盆回去。
“你们要是不用去铺子，就晌午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水也能晒的稍微热一些。”
丁慧娘怕他们冻到手了，还把洗衣裳用的棒槌给他们留下，“要不就用这个，可别回头又肚子疼了。”
林春燕一想也是，扭头就让王英娘别洗了，“我们两个就能给洗出来，回头你再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说的我都成了那琉璃做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梨花一般晌午的时候从山上下来，就会拐到王英娘家里和慧娘她们一起说说话，这时候也说，“还是得养养，我去年刚回来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能干，连家门都不能出呢！”
那时候就盼着春天赶紧到，她那身子也能好一些。
一转眼都过去一年了。
王英娘只能去旁边帮着拿棒槌敲，是一点水也不敢碰。
“里面竟然还有不少小鱼。”林桃红看到了就想捞，“还以为冬天就冻死了。”
“冬天冻死了，那三郎的鱼塘和村里的池子里的鱼是从哪里来的？”
说说笑笑的，菊苗爹从这里路过好几次他们都没发现。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跟着林三叔学，本来想直接找林三叔，还是菊苗和秀姐儿说最好先来问问林春燕。
菊苗爹从来不敢小瞧林春燕，哪怕没怎么说过话，也知道她是个极厉害的女娘，村里人都不少都说她是铜山那娘娘庙里的人。
怕是只有那神仙才有这样多的点子，还愿意把那些点子都说出来，让他们跟着挣钱。
十里八乡的，也就林春燕一个人这样做。
那王府和胡府他们不敢瞎说，毕竟是正经科考出来，都成了汴京里的官老爷，和他们是云泥之别。只李员外和王员外他们都还知道，往上数两代也都是和他们一样种地的。
可就算发达了之后，也没有说拉拔着村里人一块做生意的，让谁家去府里当丫鬟婆子已经是开了恩。
菊苗爹走到第四回的时候，看这些女娘衣裳都快洗完了，再不说怕就得到他们家里再说了。
他心一横，上前清了清嗓子。
梨花先回了头，叫了一声大伯，“可是来找菊苗的？”
菊苗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找燕娘的。”
林春燕回头看过去，把猪胰子洗出来的泡沫都冲干净，才跟着菊苗爹走到一旁。
“大伯，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猪胰子的盒子，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做些好看的，偏你三叔太忙了，一直做不出来，我就想着能不能跟着他一块儿学一学。”
林春燕一愣，她没想到菊苗爹这么大岁数了还想学木工活计，见他黝黑的面庞上有些不好意思，先肯定了他，“大伯您愿意学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事我也不能做决定，得问问我三叔呢。”
“应该的应该的。”菊苗爹无措的搓着手，“就是不让也没啥，当初你三叔可是去做了好几年的学徒才把这手艺学到手呢。”
且他岁数已经大了，他就没听说过招这样大年纪的人学些什么的，就连码头干苦力的也不要他这样大岁数的了。
年轻的时候，他是想学来着，不过家里掏不起那个钱，也不愿意让他出去学，得在家里忙家里地里的活呢。
说出来之后，菊苗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走回去的时候都还有些飘。
菊苗娘等在家里，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林三叔同意了，“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说我去说就行，你和他们不熟。”
菊苗爹摇摇头，“你不懂，这事我还就得自己去说。”
菊苗娘不明白，只以为他作怪，听说林三叔还没同意的时候就诧异起来，“那你回来那样高兴做什么？活像捡了几十个大钱似的。”
“可不就是捡了几十个大钱！”菊苗爹笑呵呵的说，“你不懂。”
菊苗娘又听他说你不懂，干脆起身不理会他，直接去找钱娘子说话。
林春燕把衣裳放到家里晾晒好了之后，就去找了一趟林三叔。
李氏这几天因为四郎的事情，愁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好，眼底下面都是青。
她人本来很爱俏，头上总戴了自己做的宫花，样式别致又好看，这时候头上却光秃秃的，别说话了，连头发也随意的挽在后面。
林三叔和四郎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林凤蝶看到她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真是不想在家里呆着，白天有人在家里干活还好，晚上一个比一个能吵。”
“说不得三叔听了我说的事儿，就不再吵架了。”
林凤蝶眼睛亮起来，把她往屋里推，“我的好大姐，你可要说话算话，救救我和五郎。”
五郎什么都不懂，却在一旁点着头，虎头虎脑的样子十分可爱。
林春燕和林三叔说了这事，“我瞧着那菊苗爹倒是真的想学，他们家如今条件也不错，要是收束脩的话也能掏得起。”
林三叔听了很是纠结，他木工手艺不说多好，但日日这样做着，也琢磨出几分意思来，只想着把这一身的本事传给四郎五郎，从来没想着传给别人。
其实也不单林三叔有这样的想法，这时候什么事情都讲究个传承，李氏的绣活、朱娘子的点茶手艺、糖水婆婆的独门饮子，甚至就连炸鹌鹑的也都是一代一代往下传。
最多收几个关门弟子，挑了那秉性和天分不错的人传下去。
像林春燕这样，把什么东西都往外说的可不多见。
林三叔自然也不想教给菊苗爹，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担心的也是这个。
就算如今抢不了，以后呢？菊苗爹学会了，再传给他儿子孙子，以后万一抢了他儿子孙子的活计呢？
李氏不和林春燕见外，拉着她把林三叔的担忧说了，“不是没人学这手艺，村里年轻后生可不少，想学的自然有，就是以后可怎么办……”

第170章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林春燕也很是理解，她也不能强压着林三叔把手艺交给别人。
“别的还好说，就是三叔总这样干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总要保重身子。”
林三叔知道她是好意, 见林春燕就要走, 还说他会再想想。
王英娘见林春燕回来就问她, “可是说成了？”
“哪里有那样容易。”林春燕苦笑一下，“到底是我太乐观了。”
不过很快, 林春燕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三郎的池塘也要趁着今天天气好要起鱼了。
这可是个大事, 林二叔早就把一应的东西都准备好，他也打算学村子里起鱼那样, 找几个年轻的后生下河里去摸鱼。
“还有那些个莲藕都给燕娘你们留着。”
林春燕自然高兴，就连一直郁郁寡欢的林二婶脸上也带了笑。
丰收就是让人喜悦的，村里来帮忙的后生可不少, 下水没多长时间就把一条条鱼捞上岸。
有的鱼个头可不小, 捞上来的时候尾巴还在水面上扑腾着, 甩的哪里都是水。
即便这样，好些个人脸上也都带了笑, 三郎可是说了，不能让他们白过来帮忙，走的时候都要让他们带些鱼的。
“哎哟，瞧瞧这是什么！”
一个后生提着一只王八叫起来, “这嘴的劲儿可真不小, 把我手都给咬到了。”
池子里的王八并不少, 就连村里的那个池塘也有，不过他们这边吃的人很少, 即便知道这王八味道很不错，可都有几分忌惮。
果然，岸上那些人看到王八之后都赶紧让他给放了，“回头把你手给包扎包扎。”
那后生倒是想吃这王八，他们对这些都不怎么忌讳，好歹是肉，总比日日啃高粱窝窝头好。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没好意思对着干，只能先让这王八松的嘴，继续摸起鱼来。
林春燕看了一会儿就回家了，实在是外面有些冷，左右那莲藕是到最后才能弄好。
王英娘和她一块儿回来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不怕冷，两个人又喜欢凑热闹，在那里正看的高兴。
“咱们晚上吃什么？”
烤了一会儿火，两个人身上也没不那么冷了，就开始琢磨起晚上要吃什么。
“想去山上看看，记得去年的时候丁慧娘还给了咱们一个野马蜂窝。”
那个野马蜂窝炸了之后味道的确很好吃，林春燕也就吃过那么一次，导致现在还念念不忘。
“可不一定能找到。”
王英娘虽然这么说着，却开始换起衣裳来，“山上要是有野蘑菇这些的话，也能捡回来。”
“还有柿子，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柿饼是每年都要做的，冬天摘上好几筐子的柿子晒好之后，能一直吃到春天。
他们两个穿的厚厚的毛衣，外面还套了一层袄子，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钱娘子。
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不过她的毛衣是后来织的，已经变换了花样出来，和林春燕他们一开始的那种单调的平针不一样。
“你们两个又要上山去啊？”钱娘子看到就招呼他们，“怎么也不歇歇，活儿哪里能干完。”
村里人都会猫冬，也就这几个月才是他们能休息的时候，偏今年冬天得闲的人家并不多，大家都很忙碌。
钱娘子虽然这么说着，可她脚底却生风，“我们家今天做野菜锅子，要不来我们家吃吧？”
冬天的野菜锅子和春天的时候又不一样，这时候的野菜都是春夏秋三个季节晾晒起来的，别有一番滋味。
从前他们村也会晾晒干菜，但绝对没有晾晒特别多，够吃就行了。
可如今不一样，那些个干菜谁知道哪天就能卖出去钱，只要能吃的，都想办法给晒干了。
就连山上的那些野山药也有不少人学了林春燕去挖，回来之后都切成片给晒干了。
“还有黄豆芽呢。”钱娘子已经上前拉着他们，“就是按照你们的法子生的豆芽，特别好吃。”
除了干菜之外，豆芽豆腐如今也成了人们常吃的一道菜。林春燕发豆芽的时候都是扔的地里靠地热发酵，不用两天就能长出来老长，就连冬天的时候也不怕。
钱娘子这样热情，林春燕和王英娘都招架不住，只说先上山看看，“等会儿回来了就去。”
“可一定要来，要不然我们可不吃饭。”
两个人点了头，往山上走的时候又碰到几个村里人。
“燕娘，咱们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杀猪啊？”
一个婆子拦住林春燕，她的背篓里放着不少的橡子果残渣。
这些残渣都是从豆腐坊里换的，捡了橡子果就能换回来这些个猪吃的东西，别说那猪都还长得肥肥的。
村里人养猪的大部分都一块儿放到了山上养，不过也有零散的自己在家里养上一两只。
不用愁猪的吃食，等养大了就能吃上那么许多的肉，不过费些力气罢了。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好些个人家都想着今年杀猪之后家里多留一些，也好好的吃过瘾。
“我想着还是分开杀的好。”林春燕笑着回了这婆子，“都是一块儿杀的话，怕到时候卖不上价儿。”
那婆子原还想等着林春燕这里一块杀猪，一听这个就着急，“说的也是，那我家猪已经养的老大，还是先杀了好。”
还没进腊月，可村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婆子说完也不多耽搁，回去得和家里人商量，赶紧把屠户请过来。
柿子长在山沟和山边上，从山边往下去，能看到不少金灿灿的柿子。
“就是够不到啊。”王英娘每次看到都痛心，“全都让鸟儿吃了。”
两个人叹了口气，只能挑了山边能够得到的柿子来摘。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他们这边，看到他们摘柿子就说：“老天奶奶，你们想吃柿子就和村里人说一声，只等着在家里就能吃到，做什么还要自己过来。”
这些人从山上摘了橡子果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春燕和王英娘在山边转悠，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是啊，在这里多危险。以后你们小娘子可要当心些，千万别自己来山边。”
他们都不是故意吓唬林春燕，这山上可是死过人的。
哪怕洪娘子把石榴爹风风光光大葬了，可私底下说什么都有。
加上彭老爹这个搅屎棍总在村里风言风语的说着闲话，不少人都怀疑石榴爹真死的不明不白。
不过那一个烂人，死就死了，石榴和麦芽都还不说什么呢。
可林春燕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他们村的希望，除了脑子拎不清的，谁也不希望她出一点事情。
要是再有那洪家村洪柱子和那堵着铺子闹事的婆子老汉的事情发生，他们村子里好些个人就都会上，到时候怕里正还得拦着他们，怕他们动手太狠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林春燕心领了他们的好意，只是不让他们帮着摘，“左右我们也没什么事，怎么就成了那琉璃盏，什么都做不得了。”
下山的时候，那几个婆子还在说林春燕和王英娘，“燕娘也就算了，咱们是真的不敢把她娶进来，不过我看那英娘也是个好的。”
“是呢，她娘当初差点把他们两个害死了，她还知道给她娘收敛尸骨，是个心地善良的。”
七嘴八舌的说着，好些个人真的动了心。
冬天向来是说亲和成亲最多的时候，媒婆们也上门的特别勤快，尤其他们青山村都快被那郑媒婆踏破门槛了。
他们村里的女娘和儿郎早就被人盯着了，谁要是能说到他们村的亲事，那可是非要和亲朋使劲炫耀炫耀。
王大妮今天也早早从山上回来，每个月都有假期让他们休，可以自己选择时间，今天天气好，她特地选的今天休息。
回来了就监督赵怀子和赵沐阳洗衣裳，她要不看着点的话，这两个人的衣裳洗的乱七八糟，和没洗也没什么两样。
太阳好，她就搬了个椅子躺在院子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那边赵怀子和赵沐阳两个人也不敢偷懒，认命的搓着盆子里的衣裳。
王大妮对洗衣裳有要求，必须用猪胰子打上两遍才行，还得把泡沫都给冲干净了。
赵沐阳有些同情的看着赵怀子，他只要洗自己的衣裳就行了。可赵怀子却要把他自己和王大妮的衣裳都给洗了。
看着像小山一样的盆子，再看看已经舒服的快要睡着的王大妮，赵沐阳十分羡慕。
王大妮的娘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身边还跟了三个嫂子。他们村子没有像青山村这样忙，基本上到了冬天之后都是在家里歇着。
歇着难免就说闲话，王大妮的大嫂子家里还有个侄女没有出嫁，想着青山村的日子好过，就想着托了王大妮说说亲，找个踏实可靠的儿郎。
王大娘正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女儿，想着她一直要上工，就打算过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过得那样好，还是只和家里说大话。
结果一来，就看到女婿和那侄子在洗衣裳干活，王大妮和地主一样在那里躺着。
“我的天爷啊！”王大娘差点晕过去，那赵怀子的手还伤着呢，就这样一直在那里干活，可别回头两口子打起架来。
王大妮的三个嫂子也是一脸惊诧，进来先问她怎么没去上工，“是不是做的不好不让去了？”
听说一个月能挣上不少钱，就这样不让去了不成？
王大妮看到他们突然过来，也是十分惊喜的，赶紧把人往屋子里让，一边让赵怀子去倒水，又让赵沐阳去林二婶家里看看还有没有小酥鱼什么的。
两个人听了命令立刻就行动起来，王大娘和三个嫂子坐在屋子里看着忙活的他们，还是没反应过来。
“老天爷啊，你这过得是什么日子？”二嫂子话里酸酸的，“当初就说这是个好亲事，你那时候还不乐意，这可不就掉到了福窝里。”
不管是那李有福还是赵怀子，可都是青山村的人，合该王大妮享福。
要是以前，王大妮也觉得这二嫂子说得对，可如今她才不这样想，“怎么就是福窝里了？他们两个大男的干些活怎么了？在我们村子里吃白饭是要被笑话的。”
这语气这样狂妄，只因为她才是家里挣钱的那个。
赵怀子只能偶尔上山打个野味儿补贴一下家用，要说挣钱多，还得靠着她。
三个嫂子互相看了看，“小妹，你同我们说实话，你一个月挣多少？”
“不算奖金的话，六百个大钱。”这事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王大妮就很大方的说了出来，“不过也不经花，家里底子太薄了。”
几个人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王大娘已经着急的一巴掌扇到了王大妮的后背，疼的她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
进门倒水的赵怀子看到了，眼神中就带了几分心疼，往前凑了凑说：“岳母，大妮可是说错话了？”
瞧着还没怎么着上就先护上了，王大妮也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瞪着王大娘，让她有些讪讪的，“这么好的差事还不赶紧好好干，做什么在家里闲着晒太阳？”
“那是我们休息日。”王大妮也不好和王大娘真的吵起来，“我们每个月都能休息的。”
其他几个人更羡慕了，大嫂子也不记得给侄女说亲了，真是恨不得自己嫁过来，跃跃欲试的问，“可还是招人？我什么都能干的！”
“我们村还有好多人没有活儿干呢，里正的意思是先得从我们自己村里面挑，实在没有好的了再从外面找。”
王大娘看着三个儿媳妇恨不得死了男人再嫁过来的样子，要不是那三个男人是她儿子的话，她一定得说句好。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看着女婿又去挑柴干活去了，欣慰的说，“看着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不能总对男人这样吆五喝六的。”
“没事娘，我们村子都是这样。我已经很给怀子哥面子了，最起码没有在街上收拾过他 。”
柳娘子可是当街暴打过彭老爹的，不少娘子都出去看了热闹，回家的口头禅也变了——没当街打过就是很给面子了。
三个嫂子又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今天正好要起鱼塘，听说捞上来不少大鱼。赵沐阳过去说王大妮娘家来人了，三郎抽空就给他拿了之前就做好的两条酥鱼，加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小菜，提着两大食盒就过来了。
三个嫂子已经吃上了，不过不是饭，是赵怀子拿过来的瓜子糖，这都是家里经常准备的吃食，饿了就能吃。
“好像还有些芝麻丸，上次英娘做的时候让我们都去看了，回来我也自己做了些，不过没她做的好吃——她如今可是厉害得很，专门给清风楼做点心呢。”
王大妮这样说着，已经去灶间找芝麻丸去了，回来就端着一碟子，“就这么多了，嫂子和娘都吃了吧。”
这么些的东西从前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谁家里会专门给女娘准备零嘴吃？就是女娘们想吃，也是不敢张嘴说的。
哪怕怀孕的时候也不敢，生怕别人说他们又懒又馋。
可王大妮根本就不怕，还专门做了这些吃得来，让他们心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赵沐阳把食盒提过来之后，三个嫂子赶紧站起来，说他们破费了，“都是自家人，随便弄些吃的就行了。”
赵沐阳对王大妮很是敬重，连带着对她的娘家人也都是热情得很，“这也没有弄什么好菜，婶子大娘别嫌弃就行。”
赵怀子在灶间忙活一通，也端上来几个他做的菜。这些菜都是跟着王大妮学的，学会了王大妮就做起甩手掌柜起来。
味道自然一般般，不过光那三郎做的鱼就让几个人吃的饱了。
吃完饭，赵怀子和赵沐阳又主动去刷了碗。看王大妮那个样子，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王大妮之前上工的挣得钱除了自己花用的，存了不少，这时候就拿出来给三个嫂子和娘分了一些。
“从前的时候没少为我操心，我这正好还没生娃娃，手里还有些存的，你们回去也补贴一下家用。”
三个嫂子和王大娘面面相觑，几个人推来推去，谁也没去拿那钱。
“拿着吧，我也不能总给，只是如今日子好过了些才能拉拔你们呢。”
最后走的时候他们才拿了那六十个大钱，沉甸甸的让几个人走路都有些飘。
路过三郎那池塘的时候，三郎还和他们打了招呼。看着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一块儿热火朝天的干着，只觉这青山村一下子就变了样。
“这日子也太好过了。”从前大家都穷的时候，谁也不觉得如何，可如今眼看着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也是他们村子该的。”王大娘还是有几分见识，“有的村子这个和那个吵架，这家眼红这家的，那就是有了挣钱的买卖也不敢往外说的。”
但是青山村从上到下都还没有那么多的事，即便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就能被解决。
三个嫂子看着路边栽种的这些树，这些树虽然大不大，可夏天的时候也能遮一点阴凉。
“听说是他们村大热天的时候帮着给种的，村里男男女女都出动了呢。”
“还有那村东的山，那燕娘想买村里人也没人出来反对，要什么东西也都是全村帮着一块儿找。”
三个嫂子都在一旁点头，“可是呢，怪不得大家都削尖儿了脑袋想嫁进来。”
只有想嫁进来的，可没说有女娘想着嫁出去——听说当初想拿捏石榴的那家人都后悔死了。
“也不是没有那恶人。”大嫂子幽幽的开口，“就像那燕娘的爹林老大可就不是个东西呢。”
“你还别说，我怕这人回来了，全村都能把他打出去。”
“这人没福气就是没福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找小娘生儿子有个屁用！”
他们本来就站在张大娘那边，这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王大妮能有如今好的日子，全都是靠着林春燕他们。
“还真挺想知道那林老大知道了这事是个什么心情。”
“我呸！”王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用想，知道了肯定就把他给打出去了！那样的货色真是死在外面才是好。”
钱娘子回去之后就早早开始准备起来，家里的三个儿郎也都让他们动起来，把家里给收拾干净了。
“一会儿燕娘和英娘来了，你们三个机灵点！”
钱娘子眉头一竖，三个儿子都觉得身上皮紧，麻利的干起活来了。
他们三个种庄稼都是一把好手，干起活来也是一顶一的利索，等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有在灶间烧火的，有在院子里劈柴的。
还有在切菜，瞧那熟练的动作怕也是在家里做惯活计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推辞不了，回去和张大娘说了这事，她就站起来说要跟着一块儿来。
“你们几个过去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她闭口不提是想尝尝那野菜锅子，跟在他们身后，拿着一筐子的柿子就过来了。
钱娘子笑呵呵的把他们几个人领到家里，死活不收那柿子，“都是你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摘的，我们家里也没人吃零嘴，一会儿你们还带回去。”
“留着晒成柿饼吃吧，马上过年走亲戚，家里怎么着也要准备些东西。”
林桃红不像王英娘那样拘谨，她已经上前去看那野菜锅子了，之前只听林春燕说过这种锅子，却还没吃过呢。
“闻起来也是香的很呢！”
钱娘子家的老大关大郎笑眯眯的说：“红娘妹子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这锅子也是好吃的很。”
他们都是自小一块儿在村子里长大的，林桃红年纪还小，不和他们见外，能说说笑笑到一块。
不过王英娘多少就觉得有几分尴尬了，她年纪已经到了说亲的时候，加上和他们也不熟，坐在那里就很不自在。
王大妮还记着她家大嫂说的话，吃了饭溜达着就过来找钱娘子，他们家可有三个没有说亲的儿郎，如今也成了抢手货。
她过来想探探口风，看看钱娘子想找什么样子的人家。
结果还没走进，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忍不住就往前快走几步。
“嫂子，家里这是做什么吃的呢？”
进门一看张大娘他们都在，笑容就更大了，“怪不得这样好吃，原来是请了燕娘过来。”
“今儿可不是我做的菜。”林春燕赶紧澄清，“这关大哥的手艺也是厉害的很呢。”
关大郎很不好意思，那野菜锅子最重要的就是锅底，里面也用放了不少肥肉炒香的，又加了林春燕做的豆瓣酱、野葱段、茱萸、花椒，等炒香了之后再把豆芽、木耳、晒干的各种野菜放进去。
“这时候吃这个可真不错。”王大妮虽然吃饱了，还是吞咽了一下口水，“回头我也做了来尝尝。”

第171章
“反正我们做了不少, 你也过来一块儿吃的。”
钱娘子热情的拉着王大妮，王大妮虽然吃饱了，可还是架不住那个野菜锅子的香味，没忍住就坐下了。
尝了一口之后她就竖大拇指, “嫂子, 你还成日里说你家几个儿郎不好, 这不是做饭挺好吃的。”
钱娘子嘴上笑意不断，话里却还十分的谦虚, “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都快找媳妇的年纪了, 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不懂事。”
说这话的时候，关大郎悄悄的往王英娘的位置上看了几眼, 恰好被王大妮看到了。
得，这关大郎什么心思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王大妮想着娘家嫂子的那侄女也是个能干爽利的，就把目光放在关二郎和关三郎身上。
张大娘丝毫不知道钱娘子和王大妮之间说的眉飞色舞, 她一个人闷头就在那里吃着, 一筷子就能夹上许多野菜。
不过是些野菜, 张大娘也不觉得是白吃了钱娘子的，他们还带了一筐子的柿子过来呢, 吃得自然心安理得。
等走的时候，又在不远处碰到了江琴姐和洪娘子，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看到林春燕就赶紧过来, “这也太不给咱们娘儿几个面子了, 先前说了请你们吃饭你们都不来, 怎么偏就去她家了。”
“就是，回头我得问问钱嫂子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让咱们也学了来。”江琴姐也在一旁附和着。
林春燕被说的招架不住，赶紧求饶，“真是开了个坏头，就知道吃了一家得吃第二家。”
“那就说好了。”江琴姐很是会上杆子说话，“那第二家就来我们这里吃，回头我就准备准备，让欢姐来叫你们。”
洪娘子不会说话，她看到张大娘多少还有些别扭，不像赵娘子——张大娘可是和洪娘子都打过架的，如今两个人见了面也是会说话的。
见江琴姐抢了先，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说：“那下一家让我来。”
顿了顿又说，“我和慧娘一块儿请你们吃，她手艺也好得很。”
林春燕生怕再被人给逮到了，说完就一溜烟的往回跑。
院子里，欢姐儿和妞妞两个人正在玩，看到林春燕那么着急的往回跑，还有些奇怪，“燕娘姐姐这是着急做什么去？”
“是不是又要回去干活？”妞妞还没有上工，孙娘子和她婆婆两个人都舍不得，打算再大一些了直接让她去学算数。
欢姐儿每日里都要和江琴姐一块上工，她也是挣工钱的，如今家里面奶奶和爹都对她换了一副面孔，也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给幺儿了。
欢姐儿觉得一天天的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开心的很。
两个小娘子玩了一会儿抓石子，孙娘子就过来叫妞妞回家，手里还拿着不少猪骨头。
“山上陆陆续续开始杀猪了，这些猪骨头你给孩子们熬点汤，听燕娘说喝这个汤好，能长个儿呢。”
说是猪骨头，那上面得肉可是不少。江琴姐没好意思要，和孙娘子推辞了半天。
“这么见外做什么，都是一个村子一块儿上工的，妞妞还总来和你们家欢姐儿一块儿玩呢。”
玩的时间长了，妞妞难免会饿，听她回来说江琴姐每次都会给他们煮个鸡蛋吃。
鸡蛋他们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可对于江琴姐他们这种底子薄的人家说，那也是不舍得吃的。
等孙娘子走了，江琴姐才端着那一盆子的猪骨头进了灶间，她婆子一看到这样多，眼睛就乐弯了。
“等回头咱们得了什么好东西了也给他们送些，不能总占便宜。”
如今家里是江琴姐说什么是什么，她婆子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听说那村东的柳娘子一家也是这样，全靠家里的儿媳妇当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听她的。
但是日子如今也是好过的很，从前他们家可从来没人去，地上的土有那么厚，都嫌邋遢窝囊。
江琴姐的婆子一开始还觉得被拿捏了，等日子好过起来，什么拿捏不拿捏的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说了要请燕娘过来，我看这些骨头就能做道菜，还是先留着。”
婆子也没意见，“咱们要不要再割点肉，咱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好，全都是靠燕娘呢！”
“行，等我明天就去割点肉，咱们也做红烧肉来。”
欢姐儿和幺儿听到了，都面露激动。
江琴姐的男人看他们这个样子，脸上也带了笑。
手里的钱再存一存，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去找里正商量着买块地回来了。
这样好的天气让许多人脸上都挂了笑，林春燕路过鱼塘的时候，看到只有林二叔和二郎在收尾。
“她二叔，其他人呢？”
“都回家了，大鱼都已经捞上来了，还有不少的虾和泥鳅。”
这些都是能吃的，帮着来捞鱼的人分了分，还剩了一些就被三郎拿着提到了家里。
林春燕的眼睛就亮了，林二叔看到就笑，“知道你喜欢这些，给你们留了不少呢。”
还有那莲藕，因为是特意种的，收上来比村里的那个池子还要多。
回去一看，果然见家里的院子已经堆了不少。林翠香怕他们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就说做藕粉的时候要过来帮忙。
“我也不白过来，到时候可得给我一罐子。”
“就是你不过来帮忙，到时候做好了也有你的份儿。”
“我就是知道了这个，才要过来的。”
那些鱼除了三郎拿来做酥鱼的之外，其他都要卖出去，年前还能再挣个钱。
“再留一些做那风干鱼，到时候过年也能添个菜。”
林翠香一开始没想到，听了就拍手，“这个主意好。”
林桃红在一旁撇嘴，和王英娘嘀咕，“那风干鱼是不是原先孙镖头给咱们拿过来的？”
王英娘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的点了头。林桃红也看出来她的不走心，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
“啊？”王英娘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的说，“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说那孙镖头呢！”
林桃红的声音不小，林春燕把怎么晒干风干鱼和林翠香说了之后，就朝林桃红看过来。
“怎么了大姐？”林桃红撅着嘴，“我说不得了不成？”
林春燕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她原先也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只能转身去了地窖。
张大娘就问，“要拿什么东西？天黑了里面看不清，拿个灯油下去吧。”
“找个葛根粉就上来。”
林桃红奇怪，“咱们要喝葛根粉呢？不是已经吃了饭了？”
“不是给你喝呢。”张大娘笑起来，“应该给那小孙的吧。”
到睡之前，林桃红还在撅嘴生气，林春燕过来哄了几次都不行。
“别搭理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张大娘让林春燕赶紧去睡，她躺在另一边打了个哈欠，“还是被窝舒服。”
以往，林桃红心里不舒坦了王英娘会帮着一块儿来说项，今天她却没多少心情，林春燕扭头和她说起悄悄话来。
王英娘有些别扭，“没什么，就是去钱娘子家里去的。”
林春燕恍然大悟，想着在这里说话不好，就没继续问下去。
林桃红在那里背着身悄悄支楞着耳朵，听到他们不继续说了，还有些失望。
半夜里，张大娘却因为肚子疼起来好几次。每次开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门都关不好，让呼呼的北风往里面灌。
林春燕他们都被闹醒了，见张大娘脸色发白，还一直捂着肚子，都赶紧去看她。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背着我们吃什么了？”
“哪里偷吃什么了？”张大娘说话声音都没什么力气，“和你们吃的都一样，就是那野菜锅子。”
张大娘越想越觉得那野菜锅子有问题，“亏我还吃了那么多。”
“咱们都没事，应该不是那锅子的事情。”
林春燕让她把衣裳穿好，省得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着凉，又和王英娘去地窖里把之前晒好的马齿笕给找到了。
林桃红也没歇着，给张大娘烧了汤婆子。入冬之后，家里就买了四个汤婆子，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灌一些热水进去，被窝里能暖和不少。
张大娘总是懒得用，她本来就体热，屋里生了炭盆加上盖的铺的，她就已经很热了。
不过今天的汤婆子却救了她大命，看到林桃红帮着烧水拿了热乎乎的汤婆子过来，赶紧接过放到了自己肚子下面。
灶间里，林春燕也把马齿笕红糖水给熬了出来，那水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张大娘就想直接喝下去。
“都去了好几次，疼的我还是不行。”
光疼还不算，张大娘总觉得想吐，恨不得把今天吃到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看她这样难受，林春燕也就没拦着不让喝烫的，小口小口让她喝到了肚子里。
“实在不行，就白天的时候去找于小娘子。”
张大娘虚弱的点点头，捂着汤婆子半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一旁的三个女娘谁也没睡着，左右看着张大娘也无事，干脆起来把油灯点上，织起来毛衣。
“上次我看蝶娘叫上穿了一双毛线袜，看起来很是暖和。”林桃红对谁穿了什么好看的或者新奇的东西很是在乎，就想着也学着织一下。
“那还真不会。”林春燕和王英娘摇摇头，“什么时候去问问三婶子。”
毛线袜是他们才织出来的，这次张小舅出去跑货的时候就带了不少，他们这里的绣楼也有卖的了。
就这样织了一会儿，王英娘中途给张大娘换汤婆子的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又开始零星的飘米粒子雪花。
“又下雪了。”
王英娘紧了紧脖子处的衣裳，回来之后就和他们感叹起来，“还是下雪了好，地里的粮食就能长好了。”
“只要不成灾就行，亏得把洗的衣裳都拿到屋子里了。”
不知道是这汤婆子和马齿笕红糖水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张大娘已经拉干净，后面虽然还是难受，却也没想着去上厕所，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又睡过去 。
就连林桃红也打起哈欠，嘟囔了两句话就歪倒在张大娘身边睡着了。
林春燕给他们两个盖好了被子，问王英娘：“我看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要不咱们也睡吧？”
王英娘嗯了一声，躺在被窝里之后她也睡不着，凑到林春燕身边说，“燕娘，你说钱娘子请咱们吃饭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是傻的，那关大郎还有钱娘子王大妮的目光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春燕笑了笑，“我就说你不高兴肯定是因为这个，左右不过是人家看上你了。”
王英娘脸红了一下，心里却没多高兴，“那我宁可他们看不上我。”
被人看上就意味着要离开，王英娘一想到心里就发慌。
“我们英娘这样好，被人看上了很正常。不过你不喜欢也没事啊，咱们家里谁也没人逼你非要成亲的。”
王英娘唇边带了笑，问起来林春燕拿那葛根粉的事情，“怎么先前还觉得你对那孙镖头冷冷淡淡的呢。”
林春燕没回避，“原先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不错的人，接触时间长了，发现他愿意搬到咱们这里，还愿意学做那灶间的手艺，是个眼里有活儿的。”
只是她还没确定，“等他这次走镖回来了，我还得问他件事情。”
王英娘好奇，“什么事情？”
林春燕想了想，也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就把声音压的更低，“成亲我可以，但是我不想生孩子。”
王英娘讶异的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可这事那孙镖头能接受吗？”
这时候都盼着有后，那什么俗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不是说笑呢。
甚至生出女儿都不叫有后，得生儿子才行，那才是后。
“我也不知道，之前倒是没想着成家，觉得和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就也从来没问过。”
要是不行，那就早点和孙安元说清楚，他们两个不适合。
王英娘总时不时被林春燕洒脱的举动给惊呆一下，她想了想自己，才开口，“我却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想着生下来肯定好玩。”
每次妞妞过来的时候，王英娘最有耐心了，不像林春燕他们只是逗一逗，时间长了就不行。
要不村里的孩子也都喜欢来找王英娘，甚至连隔壁梨花的弟弟李有得也总过来。
说着说着，两个人也慢慢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见张大娘精神已经恢复的不错，说肚子也不那么疼了，就是不想吃东西。
“那得好好养养。”林春燕起身先往窗户外面看了看，昨天那点雪最后也没下下来，地上都是干净的。
林桃红昨个晚上还和他们说话，今天早上又想起来，依旧撅着嘴在那里等着人来哄。
“这样撅着嘴还能不能刷牙？”林春燕好笑，“一会儿过来帮忙给娘熬点粥。”
张大娘只能喝点粥，吃点馒头这些软乎的东西。
“那咱们吃什么？”林桃红觉得自己声音都硬邦邦的，很是有骨气。
“炸鱼皮怎么样？”
昨天刚起来的鱼有不少，这道菜有些小众，能吃的就觉得特别好吃，又酥又脆，不能吃的就觉得难以下咽。
林桃红一听就来了兴趣，“那鱼皮竟然还能炸了吃？味道怎么样？”
床上的张大娘也听到了，不过她肚子难受不想吃东西，总觉得恶心，可还是嘀咕着说，“偏这样稀罕的东西要等着我难受的时候做了来，天杀的钱娘子，都是她害得我。”
“娘你又开始无理取闹。”林春燕冷静的回，“下次想吃我专门给你做了来，不费个什么劲。再者人家钱娘子专门请咱们去吃，要是都肚子难受也就罢了，偏只有你一个人难受，也没道理和人家锅子扯上什么，倒辜负了钱娘子的好意。”
张大娘听了就嘟囔，“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有这样多的话等着我呢。”
林春燕就不说了，安慰了一句，“好在不难受了，许是着凉也未可知，以后千万当心些。”
昨天摘的柿子还在西屋放着，王英娘抱了今天用的柴火出来之后，就把柿子也拿了出来。
“先把柿饼晒起来，白天的时候再做藕粉。”
三个人就忙忙碌碌起来，灶间升起的炊烟朝着空中升起，很快就消失不见。
烧火做饭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木头燃烧起来的香味，这个味道在冬天里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心安。
鱼皮取下来之后，还要洗干净把正反面都刮一下，之后再放了盐和面粉抓捏一会儿。
林桃红熬粥的时候就时不时往这边看，她害怕看到密密麻麻的东西，那鱼皮上面黑黑点点不少，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是算了，我怕是吃不了这个呢。”
林春燕就笑了一下，等鱼皮腌制一会儿之后，用水彻底清洗干净，再把水分拧干。
张大娘可能昨天晚上吹了风，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把王英娘去年给她做的那个抹额给找出来了。
路过灶间见林桃红皱着眉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让你烧火做饭就这样受难为？”
林桃红摇摇头，“可不是娘，我哪里是因为干活才这样。”
她指了林春燕手里的鱼皮，这时候鱼皮上面已经裹了一层绿豆淀粉，看起来倒是不那么让人难受。
因为没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淀粉产量高的，林春燕需要用到淀粉的时候，都是用的绿豆。
还有小麦也能做出来淀粉，就是平日里用的澄面，可以用来制作虾饺和肠粉。
想到这里，林春燕又想吃肠粉了。
岁月悠悠，想吃什么总能慢慢安排着来。
哪怕吃不到土豆红薯那些东西，除了遗憾之外，也没有多余的难过。
竟然已经习惯了。
林桃红和张大娘还在说话，林春燕想着想着就露了一个笑来。
锅里的油热了之后，裹上淀粉的鱼皮就被下到了油锅里，炸鱼皮和炸其他东西还不太一样，油温一直不能太低了。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鱼皮也慢慢的膨胀起来，很快就变得金黄。
林春燕喜欢吃酥脆的口感，又把炸好的鱼皮复炸了一遍。
出锅之后又撒了一些椒盐，看着林桃红不大想吃的样子，直接端着出去找王英娘。
柿子要晒成柿饼的话，需要把柿子削皮去蒂，还得把表面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冲干净。
去年的时候就没冲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晒出来的口感还可以，就是颜色不大好。
宋大娘他们村子里很多人都会晒柿子饼，就说把那黏糊糊的东西冲掉之后，晒出来颜色就好看。
林春燕嫌她碰凉水，“反正是咱们自己家吃，就是颜色不好看又怎么样？”
“没事，也不费什么功夫。”
王英娘伸手拿了一块儿鱼皮放到嘴里，酥酥脆脆的口感在嘴里绽放开，加上椒盐的味道十分的香。
“我瞧着这椒盐咱们还能多做一些。”
椒盐做起来就更简单了，家里秋天的时候摘了不少的花椒，把这些花椒放到锅里炒一会儿，加入茴香和白芝麻继续炒，最后放一些盐，把盐炒熟，碾碎就行。
王英娘吃完之后又伸手拿了一个，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吃起来。
那边林桃红看得直咽口水，瞧着鱼皮炸好之后也没了那样让人难受的东西，忍不住就凑过来。
“我就尝一点点。”
林春燕好笑的递给她一小块，林桃红小心翼翼的放到嘴里。
“竟然没有腥味。”尝起来口感还不错，当零嘴儿也是合适的很。
张大娘喝粥的时候就有些幽怨，看着他们几个吃的高兴，只说馒头都吃的不香了。
“老天奶奶啊。”林春燕看着张大娘说，“从前咱们家可是连馒头都吃不起呢。”
那可是精细粮食，王英娘在家里做点心的时候顺便做出来的，揉的十分劲道，越嚼越香。
“不是馒头不好吃。”张大娘给自己辩解，“是看你们吃着其他东西，也就想吃。”
“那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林春燕没同意张大娘吃炸鱼皮，说好从铺子回来给她做些软烂的吃食。
张大娘立刻高兴了，“可是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林春燕想了想，“软烂的细挂面吃不吃？”
张大娘摇摇头，林春燕好笑的看着她说，“那我给你做些肉松面包吧。”

第172章
张大娘一听有肉松还有面包, 就知道肯定好吃的很，催着她早些回来做。
“我去看看烤枣子好了没。”林春燕走之前先去屋子里看了看。
烤枣子和烤苹果一样，烤出来之后味道和原来的大不相同。进去之后，先闻到了屋子里的枣子特有的香味。
林春燕深吸了一口, 见那枣子果然已经表皮乌黑,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苦味。
这倒不是忘了才给烤糊, 而是故意烤成这个样子的，用夹子拿出来之后放在杯子里, 用水一冲烤枣子饮就好了。
林春燕端着给张大娘，黑乎乎的枣子饮喝了之后对胃寒特别好, 张大娘喝了一碗就觉得肚子里暖洋洋。
“一会儿白天再自己烤一些。”
张大娘今天不去铺子里，林春燕和林桃红收拾就赶紧往那边去。路上林桃红看到林春燕拿的那葛根粉还有些不高兴。
“大姐, 你说英娘怎么回事？”
林春燕没想到林桃红竟然看出来了，有些好笑的说，“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自然了, 她从钱娘子那里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 我看那关大哥还一直给她夹菜, 恨不得把锅里的肉都给英娘吃了。”
林桃红说完就叹息，“关大哥人也还不错吧, 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里的。”
林春燕正要说什么，迎面碰到了隔壁村的张屠户，他笑呵呵的和她们打了招呼，“这是要去铺子里啊？”
张屠户因为和张大娘说过亲, 有一段时间见了她们就躲, 后来他们青山村要杀猪的人太多了, 张屠户也不可能一直躲着出来不干活。
林春燕问了好，“可是又要去我们村杀猪？”
“是啊, 你们村养猪的人家可不少，一会儿杀了猪给你们留一盆子猪血？”
林春燕谢了他，走了好远还看到张屠户乐呵乐呵的背影。
“瞧着人还是不错的。”林桃红一步三回头，“不过要是娘真嫁过去了，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春燕奇怪，“怎么感觉咱们红娘一下子就长大了。”
林桃红嘟着嘴不说话了，等了一会儿才凑到林春燕耳朵边说，“大姐，我碰到张天河了。”
成亲之后张天河他们还不能立刻住到镇上，最少也得在家里住上一个月。
林春燕的脚步就是一顿，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林桃红声音就有些发虚，“就是你们去小河边洗衣裳的时候。”
也就是才见面，林春燕继续问她，“可是他和你说了什么？”
林桃红点点头，“他说成亲一点意思也没有，家里的气氛也不好，都让他办法读成书。”
这话倒是没什么，只是张天河说的时候还若有若无的盯着林桃红看。
林春燕倒吸了一口气，狠狠骂了一句，“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家里气氛不好就和他没一点关系了？他还能出来躲清静，那静娘呢？”
李静娘家里的规矩大，她不像其他人家敢随意的走动，只日日窝在家里面对着一方小天地。
家里气氛不好，也是因为李静娘不肯吃亏，不愿意一嫁过来就低头。
可越是这样，里正娘子一家就觉得李静娘是看不起他们家，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林桃红见林春燕这样生气，赶紧说：“我当时就骂了他呢！还让他离我远点，都成亲了还这样，让人看到我就不活了！”
林春燕又使劲吸了两口气，“什么活不活的，他那样做得让他活不下去！下次看到他就绕道走，咱们不和他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来往。”
以前张天河还没成亲的时候，哪怕说过他们这里做的东西不好吃，林春燕也都不生气，本来谁和谁的口味就都不一样。
但是他过来找林桃红就其心可诛了，他都已经成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
他是个什么意思，林春燕一眼就看明白。
“真是可怜静娘那样好的女娘了！”
林桃红说出来之后就没了那样难受，又重新蹦蹦跳跳起来，“大姐，你早上和娘说的肉松面包什么时候开始做啊？咱们家里好久没有吃到肉松了。”
距上次做肉松的确已经过了很久，后来林春燕还想着多做一些，可成日里忙来忙去，倒是给忘了。
“那就到铺子里就做些，回头要是卖的不错，咱们就做了肉松来卖。”
林桃红唇角弯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还有猪肉脯我也喜欢吃呢。”
马氏见张大娘没过来，还有些奇怪，“是出了什么事？”
她眼底下面有些黑，问了才知道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一晚上没有睡好。
“我就想着快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你小舅舅他们如何了。”
张小舅已经走了几天，马氏虽然和他总是吵吵闹闹，可该担心的一点也没少。
那边段夫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安慰马氏，“这还没进腊月，说是快过年也还早，再说他们这次好些个人一块儿去呢。”
马氏还是觉得人少，她来铺子干活之后，以前对她横眉冷对的娘家人也都换了副嘴脸，她上工的时候还过来看过几次。
每次马氏的娘都过来，嘘寒问暖的，马氏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着，还有些不习惯。
为了什么，她也算是看明白，死咬着不松嘴帮他们说话。
她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
要是从前对她好些，说不定她还真愿意让自己娘家兄弟也来帮忙的。
林春燕看她这样难受，就说起房子的事情，“可是看的怎么样了？”
马氏听了这个，果然露了一个笑容出来，“你别说，我不着急了自然就有人着急起来，旁边那家铺子的娘子已经来找过我好几次。”
他们那铺子本来就卖不了多少高价，偏把价格提那么高，怎么可能卖的出去。
当初宗掌柜的那荷花酒楼可是上下两层，还在好地段也才要八九十贯钱。
他们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没人要了之后，他们也开始降价。
“再抻一抻，怕是价格还会再降呢。”
林春燕说完就去了后院，她得开始做肉松了。
面包也要开始做起来，那边林翠香过来帮着一块儿揉面，躲在了她这里。
“还是不和梅娘说话？”
林翠香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总是一块儿干活呢，不能一直不说话。”
她只是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林二婶也不嫌累，见二郎又恢复了往日那样子，不再提要娶李梅娘的事情，非但没让她打消疑虑，反而觉得肯定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于是，林二婶就日日来偷看二郎。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端倪，看到了石头给他送饭的场景。
林二婶回家哭了一场，又去找了董婆子。
林春燕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奇怪的问，“不是已经去找过那董婆子喝了符水，怎么还要去找她？”
“我娘这次是去问有没有可能斩断他们之间的感情。”
林翠香人的精神都像是抽干了一样，“不过那董婆子说没法子，他们两个人以后在铁定得在一块儿。”
林春燕剁肉的手一顿，“那二婶子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回家又哭了一场。”
林春燕叹了一口气。
面包揉好之后就开始放在炉火旁边等着发酵，林春燕继续专心做着肉松。
肉松上次就做过，这次做的就更得心应手，猪肉去除筋膜敲打出蓬松到最后用锅小火的翻炒，味道香喷喷又带着几分劲道。
她这次做的比较多，和林翠香忙活了一上午做了许多的肉松出来。
“等下次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今天回去的时候林春燕打算带一些肉松回去，教给王英娘做肉松小贝。
快过年了，也该给清风楼那边多做些新鲜的点心了。
过年难免需要走礼，周晚娘把毛衣织好之后和霁明的放到了一块儿，等着过段时间一块儿送出去。
做完这些，周晚娘就开始坐在屋里看起来书来。她手里本来就有不少银子傍身，加上回来之后王老太太还给了不少，并不缺钱。
帮着做毛线一来就是可以打发时间，和霁明梅香他们凑在一起说说话，日子还能过得快一些，挣钱倒是其次。
她织毛衣也就没那样拼，织完这个看了会儿书，就开始写起东西来。
“娘子怎么自己动起手来？”霁明在院子里和梅香说完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晚娘已经磨好墨了。
“又来，我又不是不能。”周晚娘笑着看了一眼霁明，“你们两个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也不怕风吹到了。”
霁明想了想反正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她和周晚娘的情分非比寻常，倒的确不用那样假惺惺的客套。
“就说了村里发生的事情，上次是梅香出去换的毛线，她说的可是热闹，还想再去。”
周晚娘嗯了一声，“你要是想出去，就和她换着来，倒也不用一直让着她。”
霁明眼珠子一转，凑过来问周晚娘，“娘子你可是也想出去转转？”
周晚娘的身份是白家的小娘，上面即便没有大娘子看着，门口那婆子也都盯着她。
“瞧你这个样子，可是有法子带我出去？”周晚娘觉得很是好笑，“别是偷偷摸摸跑出去吧？”
“你就说想不想出去？左右咱们出去了带着闱帽，出去转一圈再回来。”霁明被笑话了倒是也无所谓，“总比日日在府里强。”
“那就过段时间再去，我如今也不得空呢。”周晚娘指了自己笔下的纸，“燕娘可是催我催得着急呢，别她再过来了，我还没写完。”
正说着话，林春燕已经提着食盒在梅香的陪同下进来。
周晚娘立刻起身，脸色都变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催的也太狠了些！”
话是这么说，还是赶紧去把林春燕拉进来，摸着她手倒是不凉，这才嗔怪：“不是才来过，这才过了多久又来。”
林春燕一进来就看到案几上铺着的纸，知道周晚娘一直在写，笑容就变大了，“还不是被黄娘子催的，今天又跟着段夫子一块儿来，问我可是写好了，我还能如何？”
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霁明和梅香不掺合他们两个人说的话里，只眼巴巴看着林春燕从食盒里拿出来一碟子好吃的。
“面包！”梅香先欢呼了一声，“上面撒的是什么？”
他们之前也尝过林春燕送过来的南瓜面包，但是这种样式的面包还没有吃过。
走了这一路，面包已经没有刚出锅时候的热气腾腾，倒是摸起来温度正好，林春燕就让他们赶紧吃，“是肉松面包，带过来给你们当点心吃。”
周晚娘也伸了脖子，嘴里说笑，“你要是日日带了东西过来催倒也好，我们府里都欢迎着。”
霁明给她递了一块过去，周晚娘直接就咬了一口入嘴，先是松软的面包口感在嘴里绽放着，借着就是葱花和肉松的咸香。
“这肉松面包还真是不错！”周晚娘见霁明和梅香已经吃完了，她也就慢慢吃完。
林春燕就在旁边翻了翻周晚娘写的东西，这还是黄娘子托了林春燕来帮忙，希望她找个能会写书的，帮着编一下认字的书。
这事本来段夫子就能做，可黄娘子想着她这里主要教的是女娘，启蒙最重要，倒是也不用学他们那些迂腐的书生，段夫子只是备选。
被拒绝的段夫子总算知道山长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可自家娘子和女儿都这样坚持，也只能过来拜托林春燕。
林春燕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晚娘，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让周晚娘帮着织毛衣是暴殄天物，可是没办法，她那时候心事重重，心里只挂念着还在受罪的赵杏花。
编织很是简单，又不用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上面，编完之后还能获得些成就感，用来减压也不错，林春燕就想着让周晚娘玩一段时间也成。
如今已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周晚娘也越来越开朗爱笑，林春燕有了这样的机会才赶紧来找她。
吃完肉松面包之后周晚娘他们就洗了手，梅香也不着急回去，只在周晚娘的屋子里取暖。
全府里，也就周晚娘这里比较暖和，剩下的地方都舍不得烧那么多的火盆。
周晚娘也不赶她，重新开始写字的时候还问林春燕，“我瞧着事情没那样简单，莫不是写完这个还有别的事？”
林春燕没忍住笑了一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还真是这样打算，从前那赵官人还写了游记和咱们铺子里的吃食，想着也不能只让郎君占了这样的名声，到时候少不得还要你来帮忙。”
周晚娘没拒绝，她从小就饱读诗书，在府城的时候也素有才女的名号，多少对自己的学问是有些心高气傲的。
虽然嘴上嫌弃林春燕给她找了这给小娘子编书的差事，可心里可是乐呵的很。
里面的字也不是随便写出的的，林春燕和周晚娘商量过，既然都是给算数班里的人看，且大部分都是女娘，里面的内容最好实用一些。
譬如除了一些常见字之外，剩下很多内容就是日常生活中的算术题。
那些之乎者也倒是一个也没有。
林春燕瞧那上面的字劲道又好看，内容也都是十足用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倒是大材小用了。”
周晚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话，要是那黄娘子不找上来，我连这样写书的资格都没有呢。”
想着霁明能带她出去，虽然方法肯定不光彩，但她也能出去看看算数班和黄娘子。
这事如今成了最吸引周晚娘的了。
说了这个，林春燕就起身往外走，“还得去铺子里看看，这肉松面包是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卖，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呢。”
周晚娘他们都知道她事情多，也都不拦着。到了铺子里，还没走近就瞧见林桃红那个窗口处排了好长的队伍，好些个人还在往这里赶。
那肉松面包一个也不便宜，七八文钱的价格都能割上一斤多的肉，偏这东西稀罕，加上快要过年，想来尝尝味道的人就不少。
“呦，林掌柜怎么还在外面看起热闹来了？”孙捕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们这是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来？”
“是那肉松面包，这次做的可有不少，一会儿孙捕快可要尝尝。”
孙捕快就是奔着那肉松面包过来的，想着一会儿下值了直接拿着面包回去给于小娘子吃，笑容就变大了几分。
林春燕还记得给孙安元那葛根粉，就进铺子里拿了出来，让他帮着给捎带一下。
“说来这也是孙镖头帮着给磨出来的，想着他们要去外面走镖了，拿着这个也好路上吃。”
孙捕快不接，“我一会儿还有事，掌柜的还是自己给他，且他们出去走镖之前肯定要来采购一些吃的，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想着自己要是拿了，孙安元说不定就会生气。
他才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春燕一想也是，每次走镖之前他们都要来买上些东西路上吃，这不得还要来。
林桃红忙了一会儿，看着肉松面包不太多了，就多收了进来。
“其实还是看热闹的人多。”林桃红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别看排那么长的队，一问价格好些个人就都犹豫了。”
“这也正常，要是从前我听到这样的价格也不舍得买。”林春燕数了数总共没剩几个，“头一天就卖出去这么多个已经算不错了。”
一会儿还得给二郎他们留上一些，池塘里的鱼捞上来之后，二郎也开始帮着卖村里的鱼，林二叔说不定也会不放心的过来。
赵六这时候拿了钱过来，让林桃红给他包一个出来，“我刚才尝了味道，觉得好吃得很，上面还有那么多的肉松呢。”
林桃红麻利的给他包好，打趣问赵六：“六子哥，这是又给大娘带呢？”
赵六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先看向了林春燕那边才开口，“不是，是给我们村一女娘。”
见林春燕听了只是笑起来，脸上十分的开心的笑容，心里虽然有酸涩，却也有几分释然。
那边胡大强已经起哄起来，“好你个小子，上次问你的时候还说没有相亲找对象，这才多久人都已经能送面包了。”
赵六被说的脸红，“没，就是刚相亲的。上次有些误会，想着也不知道送些什么过去赔礼，看那孙捕快过来买才想到的。”
不管他怎么解释，胡大强和段夫子都哈哈大笑起来，还说到时候可要喝喜酒。
“就来咱们铺子里，到时候咱们一块儿给你好好的办一下。”
林春燕回去的时候就把剩下的面包都带上了，张大娘早就盼着他们回来，看到面包就笑起来。
“在家里可是难受了？”
张大娘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后来就肚子没那样难受了，我还去你柳大娘家里吃了个蒸鸡蛋。”
别人家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张大娘在家里不想吃蒸鸡蛋，可在柳娘子家里就吃的津津有味。
林春燕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左右面包也是有多余的，就让林桃红给送过去一些。
王英娘白日里除了做点心之外，还和慧娘帮着把莲藕给处理了，不过一白天也没做完。
林翠香说了要帮忙，回来之后就开始帮着做。
王英娘就坐在旁边歇了起来，一边吃着那面包一边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没想到肉松配上这面包竟然味道还不错。”
林桃红得意的说，“今天我们还试着卖了卖呢。”
“那卖的怎么样？”
一旁的林春燕就点了头，“卖出去的还不错，我想着咱们也能做些肉松小贝这些给清风楼了。”
王英娘眼睛就亮了，“那可太好了，得把这些藕粉弄完了咱们就开始。”
藕粉最难的步骤就是把那些藕给磨出来，之后不管是晾晒还是洗粉都简单许多。
“你们都在呢？”林凤蝶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几双毛线织出来的袜子，“正好我不用跑第二趟了。”
林桃红也松了一口气，“也正好不用我往村子里跑了，这些面包都是给你们的。”
林凤蝶眼睛就亮了，先拿了一个到手里尝，“我就说住在你们这边好，趁着有地方得赶紧搬过来才是，不然以后想搬也不能搬了。”
冬天除了说媒的人多，盖房子的人也不少，除了特别冷的时候，他们这里地基都是能打得动的。

第173章
不过, 搬家这种事情林凤蝶说了也不算，做主的还是李氏和林三叔。
李氏还好，她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甚至搬到这边之后还能把屋子盖的更大一些。
地方大了, 他们这些人做工的时候也方便。
舍不得搬过来的是林三叔, 他和林二叔不一样, 他可是从小就被林老太太宠着，之前老两口也在他们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房子他就有了感情。
房子也是一个很奇怪的物品, 要是没人住的话，再好的房子也像是被吸干了生机, 很快就破破烂烂了。
林桃红拿了那袜子左右看了看，“摸着就很暖和, 就是不好穿鞋了。”
林春燕也很喜欢，她打算等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穿，这样一晚上脚都会热乎乎的。
她受够了脚永远冰冰凉凉的感觉。
林凤蝶过来也不只是要送给他们这袜子, 吃完面包之后就说：“大姐, 你现在有空没？我爹说有事找你呢, 就是他手头活计还没忙完。”
林春燕就起身跟着林凤蝶往外走，一边问, “三叔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好像是那菊苗爹的事情。”
菊苗爹知道林三叔不愿意教之后倒是没有多难过，他本来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加上他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再也不是因为一点事情就怨天尤人的年纪。
四十而知天命, 人都是越活越通透的。
不通透的自然也有, 那样活着也让人羡慕。
菊苗怕她爹心里难受, 还说他们做的猪胰子不用盒子也没事，“反正他们看重的都是我们做的猪胰子, 也不是那盒子。”
菊苗爹笑了笑，想着林三叔既然不想教，大不了他就慢慢琢磨。
村里人多少都会些木工手艺的，就是做出来太粗糙罢了。
菊苗娘也没拦着，回头还和菊苗和秀姐儿说，“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念想，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随便他怎么折腾去吧。”
谁知道折腾了没两天，林三叔和林春燕一块儿过来找他，说了要教他学一下。
也不单是他一个人学，梨花家的李有得和黑子也要过来学。
林三叔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和四郎吵架的时候四郎说出来的，“大姐都能帮着那黄娘子开了那算术班，教了那么多多人，一个破木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算我以后学会了也会教给黑子他们。”
又说，“狗蛋也说了，就算我学不成那烧瓷的活计，他回头学会了也会教给我。”
林三叔只觉得天都变了，脑袋一阵阵的疼，“哪里有你们这样胡闹的？那都是吃饭的家伙事，怎么能随便教给别人？”
“不教给别人，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自己累死，看着那样好的手艺都没人学下去不成？”
林三叔不理解四郎，四郎也不理解林三叔，父子两个又一次不欢而散。
不过有人愿意学木工的事情还是让林三叔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发狠的想着四郎这样不懂事，干脆就别教给他了。
李氏也劝，“家里也不能日日这样吵下去，他本来就不愿意学，何必这样犟下去。”
林三叔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林凤蝶去找了林春燕。
两个人又去李有得和黑子家里，听说能跟着林三叔学木匠，他们家里都是高兴的很。
“这如何都要正经拜了师。”
菊苗爹也这样说，就差点直接跪在林三叔跟前。
要说起岁数，菊苗爹还比林三叔大上不少，他儿子都已经娶了媳妇呢。
这可把林三叔给吓了一大跳，唬的连连往后退。
菊苗娘却一把拉住林三叔，“孩子他叔，这是应该的，你的恩情咱们一家都记得！”
说完也要跪下，好不容易闹腾完了才从他们家离开，黑子爹娘和赵娘子一家都往林三叔家里赶，手里还提着不少的节礼。
留在村里没去上工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听说林三叔收了他们当学徒，个个都眼热起来。
林三叔一个月挣得可不少呢！
谁能想到当初被人嘲笑吃软饭的林三叔也有这样一天。
“我瞧着燕娘也在后面来回奔波，说不得就是她在背后说的这事呢。”
林春燕恰好听到了，赶紧解释，“倒也不用什么都推到我头上，这都是我三叔的主意。”
“你们家的人都好。”自然要把林老大除外。
这些人心里想着，没敢当着林春燕的面说出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老大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袄子进了家里。
屋里也是冷冰冰的，施娘看他空着手回来，脸就是一黑。
“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质问。
贫贱夫妻百事哀，原先林老大手里是有些钱的，不过生了儿子之后，他带着施娘又是搬家又是添置东西的，施娘还想着办酒席，加上北方闹灾，他的生意也赔了一些，手里就没钱了。
“你这个娘们怎么天天就在家里好吃懒做的，什么都靠着我来，哪里有你这个样子的？”林老大被说了之后就有几分恼羞成怒，看施娘如何也不顺眼。
这时候，他倒是想到了张大娘。张大娘人虽然懒，爱说大话，人又很抠，但有一点也是好的，她知道心疼自己。
要是她生了儿子就好了，他也不用背井离乡。
每次快过年的时候，林老大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施娘自然也不是个软柿子，瞪了林老大一眼，“这时候嫌弃我了？原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把我哄的和你生了儿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施娘的娘家就在这里，她原先是跟了一个行商的，不过后来那行商没了音信，她就看中了林老大，觉得他人也是好拿捏的。
果然生了儿子之后，她就成了正牌娘子。
施娘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这是张大娘自己不争气罢了。
她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你莫不是把钱都给了你原先那两个女儿吧？”
林老大一听这个就赶紧摆手否认，“怎么可能给他们两个？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指不定现在就已经嫁出去了。”
施娘脚步一顿，“你说他们也真是怪，怎么就不知道来找找你这个亲爹哭诉一通，多要点嫁妆。”
林老大冷笑，“你少来诈我，我走的时候可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他们哪里有一点嫁妆？”
施娘这才放心，看着漏风的房子又重新开始担忧起来，“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瞧瞧你儿子在受苦难道你就不心疼？”
林老大当然心疼，从这儿子出生到现在也快两年，他一直细心看护着，自然感情深厚。
“要不我写信回去，看二房和三房能不能给咱们借点钱。”
“也是，你不是说三房娶的那个媳妇是个会手艺的，指不定手里有不少钱呢。”
这些话都是林老大说出来的，他拿着林老太太给林三叔娶了李氏说事，嫌她给自己娶的张大娘处处比不上。
两口子说完话，都哆哆嗦嗦的钻到了被窝里，他们小儿子这时候也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朝着林老大哭喊：“爹，你不是说回来给我带饼子吃，我好饿……”
林老大也很饿，被窝也不是多暖和，但听着林光宗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是觉得心疼，赶紧抱过来哄起来。
“得赶紧写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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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在青山村杀了一天的猪，回去之后还绕到了林春燕家里，把说好的猪血给了他们一盆子。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要杀猪家的那个婆婆也跟着来，说了要请林春燕他们一家去吃杀猪宴。
张大娘看到张屠户就没出来，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纸听动静。
张屠户也不多停留，送完就走，那婆婆却还在拉着林春燕说话。
“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们家哪里能养得了猪！你们是不知道，那猪我们家已经多少年没有养过了。”
杀了猪之后，除了家里剩下的一些肉，全部都直接就卖给了山上。桑珠儿和林二婶给他们称了重之后，当场就给了钱。
这样利索，让婆子一家可是赚了不少，拿着钱就说要请他们吃饭。
林二婶也没什么心情去，推辞了老半天才拒绝。
不过林二婶上工的事情也不敢再耽搁，干脆也不去看二郎，在家里已经漠视他。
“燕娘你说，那些猪肉咱们是做成火腿好还是做熏肉？”
林春燕想了想，“山上养的猪还有不少，我想着咱们先做熏肉吧。”
熏肉每年都要做的，用的就是山上的松柏枝，林二婶就点了头，“行，那我明天就找人开始做。”
忙着干活之后，倒是占据了不少的心思，不会成日里只想着那些糟心的事。
林二婶回去的时候还想着明天得再多干些活。
林二叔正在家里弄那些淤泥，这些淤泥都是从池塘里挖出来的，特别肥，很适合种地。
“一会儿吃什么？”林二叔瞧见林二婶脸色好些了，心情也跟着变好。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林二婶看懂了林二叔的眼神，也跟着笑了一下，“还想吃鱼吗？”
林二叔脸色一下就变了。
从前只有过年起鱼塘的时候才能吃到鱼，可如今他们家有三郎的生意，吃鱼实在是太频繁。
频繁到林二叔都不想吃鱼了。
林二婶噗嗤一声笑了，“那就吃猪血吧，刚才那婆子给送来的。”
林春燕他们家没着急吃猪血，先把泥鳅给处理了。
张大娘依旧不能吃，可林二叔给的泥鳅可不少，林春燕想了想就都给先处理了。
冬天天气冷，左右也是放不坏的，处理完明天可以直接提到铺子里。
王英娘也在等着林春燕教她做肉松小贝，眼巴巴看着林春燕处理完才有时间过来。
这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林春燕坐在灶间之后，才发觉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那样的热闹，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肉松小贝需要打发蛋白，因为没有打蛋机，两个人只能在灶间手动打发，在灶间忙活了许久，胳膊都酸了才打发出来。
“这样可不行。”林春燕摸了摸额间的汗，“做出来太费劲了些。”
王英娘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样看起来就好吃，我也是头一次知道蛋白竟然可以打的那样蓬松。”
等从面包窑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有好几个蛋白给塌陷了，形状没有那样好看了。
不过味道倒是没有辜负他们这样辛苦，哪怕晚上他们都吃的饱饱的，尝了这肉松小贝之后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张大娘觉得肚子不难受了，也有了食欲，吃这个的时候就有些没节制。
林春燕只让她吃了两个，还说想吃的话下次再做。
“那还是算了吧，刚才你们做的时候我们也都看着了，那可真是费劲。”
能尝尝味道他们两个已经很满足了。
林春燕被弄的哭笑不得，“不过费些力气罢了。”
一个厨子最大的满足感就是来自别人的夸奖和期待，何况还是给家里人做吃的。
“对了，这个肉松小贝不好做的话，倒是还有那肉松饼，一口咬下去全是那肉松，关键是好做的很。”
王英娘眼睛就亮了，也不觉得累，催着林春燕给她做一遍。
“得活了面才能做，就和咱们当初做的那菊花酥、红豆饼没什么区别，不过把馅料换成肉松的。”
到时候再放到面包窑里烤，中途拿出来翻一次面，烤制均匀就行。
王英娘了然，“那还真不难，明儿个早上我就活好面来做。”
第二天早上，王英娘果然早早就起来，面发好之后就分割成差不多大小的剂子。
头一次做，她只分了差不多二十来个剂子。
肉松馅儿里她没舍得加上沙拉酱，实在是这沙拉酱里面用的油太多了。
别说张大娘要是看到了会惊呼，就是王英娘自己都舍不得。
不加沙拉酱的肉松馅儿多少有些干，她就这样包了起来。
做出来味道倒是不差什么，掰开之后就能看到那一层肉松馅儿，想着给朱娘子的话怕是她也喜欢的很。
“就是馅儿里再放些什么东西就好了。”王英娘皱着眉头思索着，很是苦恼。
林春燕就笑，“其实这样已经挺好吃了，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放些东西，可以试试咸蛋黄。”
王英娘在一旁听了之后猛地点头，“对啊，咱们那时候做月饼的时候还做了这样的馅儿呢。”
林桃红只在那里吃着，走的时候还不忘兜里装了几个。
才到铺子里，镖局的大壮虎子和孙安元就过来，手上提了不少的食盒篮子。
这是要采买东西了。
他们出去一趟是要把路上吃的都带全，尽可能的不在路上买吃的，就怕人下了药之类的。
之前他们走镖都会过来买，段夫子大致也知道他们要买些什么，就在那里和大壮对接起来。
林春燕趁这个机会把那葛根粉给了孙安元，想了想就说，“你们吃不吃那泥鳅？正好我们抓了不少，干煸之后也能吃上一两天。”
孙安元还没说话，大壮已经高声应起来，“那可太好了，我们还说路上多带些饼子和火腿咸菜这些，有那泥鳅正好。”
虎子在一旁也点头，“咱们晌午就再这里吃烤鸭吧，我还没吃够。”
孙安元直接点了头，“咱们在这里吃，一会儿回去给其他兄弟们带一些。”
马氏听到了嘴都合不拢了，他们镖局的人很是能吃，一个人吃一个烤鸭都不够，她今天烤出来的鸭子基本上全都被包了。
韦柔姐养的那些鸭子已经长大，不过还是不够铺子里面的供应，还得从叶闲汉他们村里面买。
原先他们村子里刚接了这个活计的时候，高兴的都有些找不到北，生怕轮不到自己，让里正挨个挨的收鸭子。
时间长了，里正也知道谁家鸭子养的好，谁家养的不好，想着得把这生意长久的做下去，自然就不要那些人家的了。
鸭绒林春燕他们也都收下了，只是泡了之后一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穿起来人也很是臃肿，倒是没那样受欢迎。
林春燕就用那些鸭绒做了个被子，还想着要是有多余的话就能做个坎肩。
马氏知道了之后，也学了林春燕的法子，给慧姐儿和兰姐儿一人做了一床被子。
听说盖上去之后夜里暖和的很，连炭盆都不用烧。
没一会儿，烤鸭就端到了桌子上。大壮和虎子的心思立刻就飞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也顾不得再说要些什么。
孙安元只能继续和段夫子对接，想着这次去的地方远，要的东西自然就更多一些。
“那边比咱们这边暖和的多，指不定就有些新鲜的吃食。”
段夫子笑呵呵的说，每次孙安元都要问林春燕要不要帮着捎带，加上之前镖局也帮他们送过货，说出这话来也不过分。
孙安元就看向了林春燕。
林春燕其实对这里到底在什么地方都是两眼一抹黑的，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
不过，她倒是没多大的想念出门。
一来如今并不太平，他们镇上远离汴京，又有一个铜山才这样日子富足，换一个地方哪里有这样好的日子过。
二来就是路上打家劫舍的可不在少数，到时候怕是连命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想出门，非得请个靠谱的走镖人跟着，或者有一群家仆陪同。
就连那蒋今瑶来他们镇上，也是找了镖局的人一路护送着。
听李娘子说，她原是想去历练，不过李大娘子不放心，也只能在汴京周围转一转。
林春燕思绪转了许多，才开口，“自然有新鲜的东西就我咱们带一些，要是顺路的话再弄些紫菜就好了。”
住在海边的人都会捞一些紫菜，这紫菜放在锅里烤制之后，加上芝麻炒熟就变成了海苔碎。
有了肉松饼，自然要配着海苔吃才好。
孙安元赶紧记下，想着就算不顺路也得过去弄些紫菜来。
大壮和虎子两个人吃的正香，赵官人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吃烤鸭呢。”他和大壮他们打了招呼，“看得我也想吃了。”
“那就坐过来一块儿来吃。”大壮很是豪爽的招呼。
赵官人却遗憾的摇摇头，“今天有事呢，不能在铺子里吃，得去秦老头家里。”
“昨天那肉松面包可还有？”赵官人过来就是想买那面包。
除了给秦老丈人送之外，还想给自家两个儿子送过去一些。
书院里还没放假，他还能再送两天。
总不能真因为一些吃的闹的父子不和了。
“这次是让你来送啊？”张大娘和他唠嗑，“上次那陈老丈人就过来替秦老丈人买东西。”
秦老丈人因为下雪去打酒和刘大娘家里的老丈人一块儿摔了，只能躺在家里养病。
刘老丈人还好，回去据说还吃到了刘大娘特意给他留的麻辣香锅。
秦老丈人就不同了，家里把原因都归结在他平日里爱喝酒，本来说他就不听，这下子可好，直接躺在床上不能下床了。
一家人商量好要好好的治治他爱喝酒的毛病，不给就不说，平日里也只让他吃一些滋补清淡的东西。
秦老丈人本来就是个爱吃的，这一下子险些没把他憋死，是日日盼着别人来看他。
陈老丈人是他的亲家，他也是个爱吃的，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不少的东西，可解了秦老丈人的燃眉之急。
到后头的时候，秦老丈人直接干脆点起菜来，让陈老丈人过来的时候帮着他捎带一些。
一来二去的，他家里人自然不同意，陈老丈人在上门的时候是先把东西给收了。
秦老丈人没办法，这才把主意打在了赵官人的头上。
他们都是爱吃的饕餮，在一个镇上也认识了这么多年，赵官人设身处地的替他想了想，就觉得实在难熬的很。
这不就替他跑起了腿。
只可惜，那肉松面包就卖了昨天一天，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做。
“要是不着急的话，明天清风楼那边应该有肉松饼，味道是一样好吃。”
赵官人一听立刻就乐呵起来，也不着急走了，“那我就在这里吃了烤鸭再回家。”

第174章
赵官人踏踏实实的坐下吃起来, 家里的秦老丈人还在伸着脖子等人回来。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人，秦老丈人就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
“爹，你也别总指望着别人带东西回来了，咱们家里都做了吃的, 这都是好东西呢。”
秦老丈人不理会, 不让他喝酒已经剥夺了他一个乐趣, 如今又不让他吃那铺子里的东西，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左等右等赵官人终于回来, 手里拿的却不是那肉松面包。
“今天没有做啊？”秦老丈人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失望，“还以为能尝到那什么肉松了呢。”
赵官人带回来的是春卷和烤鸭, 秦老丈人也只能勉强接受了，“这几天老陈一直给我带这个, 我还说能换换口味。”
赵官人故意说：“早知道你就该听你儿子媳妇的话，在家里吃他们给你做的。”
秦老丈人吓得赶紧摆手，小声说：“可别让他们听到了。哎呦不是我故意和他们作对, 实在是他们做的东西难以下咽。”
赵官人知道他说的夸张, 不过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饭罢了, 只是他自己口味刁钻，吃其他的都不香罢了。
见秦老丈人这个样子有些可怜, 赵官人赶紧笑着说，“那肉松面包虽然没了，不过他们明天要给清风楼送些肉松饼，那也是好吃的很。”
秦老丈人的眼睛一下子就大了不少, “肉松饼？果然听着就好吃, 明儿个可要记得给我带一些回来。”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赵官人才走, 秦老丈人在刚才已经把烤鸭和春卷吃的差不多，都没有给家里人剩下。
林二叔是头一次来镇上卖东西, 之前他并不想过来，想着在家里把那些淤泥都弄到地里面沤肥。
林二婶却让他赶紧把鱼给卖了，这些鱼可有不少，得赶紧趁着年前的时候给卖出去，再过几天池塘里的鱼一起，怕就卖不上价了。
一个铜板对他们来说也得斟酌着花，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林二叔就咬着牙过来。
他也不爱说话，把摊子就摆在挨着二郎的地方，两个人头一次谁也没有叫卖。
一旁的糖水婆婆看得着急，“你们这样不行啊，怎么还不如燕娘在这里的时候。”
林二叔被说的脸红，想着得赶紧把鱼卖出去，才试着喊起来。
“新鲜的鱼，刚打捞出来的鱼……”
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周围的人听到的不多，好在有一就有二，慢慢的也就放开了。
“姑父，你怎么在这里卖鱼呢？”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林二叔抬起头就看到了双姐儿和吴二嫂。
他赶紧行了礼叫了嫂子，目光在看到双姐儿怀里抱着的孩子的时候才有些张口结舌。
“双姐儿这是已经生了？”
吴二嫂还记得林二婶跑回娘家之后说的那些话，什么卖女求荣的，实在难听，也让他们两家直接没了来往。
可林二叔已经先说话了，吴二嫂也不好和他置气，只能点了头，“头一个月生了，这不回来坐双月子。”
他们这里的习俗，在婆家坐了月子之后还得回娘家住上一个月左右，俗称双月子。
一旁的二郎也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双姐儿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这样冷的天，怎么就抱着出来了？”
双姐儿眼见着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圆圆的脸盘却依旧看着很有福气，不过眼下面有几分憔悴。
她朝着林二叔笑了笑，“就是想去看看姑姑，不成想先碰到了姑父和表哥。”
双姐儿是知道林二婶和自己娘大吵了一架，这半年多林二婶连娘家也没怎么回，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这样，才想着抱着孩子过去看看。
林二叔一听赶紧就把摊子丢给二郎，“我去租个马车回去，不能让孩子着了凉。”
林二婶面上不说，一副对娘家寒了心的样子，可背地里没少惦记着。
由双姐儿这个小辈抱着孩子过来走动，反而能够缓和两边的关系。
林二叔这个样子，倒是让吴二嫂心里好受了很多，嘴里说着不用不用，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上了马车。
二郎没有跟着回去，继续帮着卖那些剩下的鱼。
石头过来给他送饭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林二叔领着人往回走，其中一个妇人还抱着个孩子，看起来关系很是亲密。
他心里一咯噔，走过来装作无意的问二郎，“叔，他们是谁？”
“我妗子他们。”二郎看到石头就高兴，“家里的火坑可是能用了？”
石头赶紧点头，“能用了，多谢叔来给我们帮忙。”
二郎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旁边的糖水婆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可每次看到二郎和石头互动，还是觉得惊讶无比。
那边的方嫂子和方小甜也是这样的模样，瞧这如今来买东西的人不多，方小甜直接去找林春燕吐槽。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那火坑坏了，怎么不知道找我爹去看看。”
林春燕赶紧让她小声一些，换了话题说，“你刚才说是谁来了？”
“我听着二郎哥叫她妗子。”
林春燕就知道是谁了，又说起来方小甜的爹，“是不是忙得很？”
方小甜脸上就带了笑，“从入了冬开始就不停的忙，还说也要找个徒弟呢。”
“能有人来帮忙也挺好。”林春燕笑着说，“左右钱是如何也挣不完的。”
方小甜赞同的点点头，“我不和你说了，还得回去做肉夹馍呢，要不然就我娘一个人在那里实在太累。”
张大娘等她一走就凑过来问，“这是说的双姐儿？她真生了孩子了？”
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大姑娘的模样，这次来就抱着孩子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
“等会儿回去就知道了，肯定要在二婶子家住上几天。”
果然，回去的时候双姐儿和吴二嫂都还没有走。他们本来就认识，林春燕也过去给那小孩子发了个红包。
“长得真是好看。”林春燕瞧着小孩闭着眼睛在那里睡觉，皮肤也是十分的白皙，就知道双姐儿是用了心在养的。
“是啊，生她的时候可是费了我老大的劲。”双姐儿眼里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她也听话的很。”
吴二嫂在那边和林二婶说话，两个人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吴二嫂先开始哭诉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另一个屋子里的双姐儿听到，“孩子她姑，我也不瞒你，那家人还真不是东西。”
林二声耷拉着眼皮没有搭腔，吴二嫂也不管，继续说着，“瞧见双姐儿生下的是个女儿，那婆子当天就走了，是一点儿也没管。”
这也就算了，双姐儿本来就不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一直没压着不让进门就是想要个儿子。
双姐儿心里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失望的，觉得自己没这个福分，要是一举得男的话，也就不用家里人为她奔波操心了。
可孩子那样小，全心全意的依赖着她，双姐儿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这个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她了。
“这也就算了，想着毕竟已经有了孩子，成不了大娘子就成不了大娘子，这也是个人的造化。”吴二嫂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开始咬牙切齿起来，“可谁知那老婆子看双姐儿对雪儿好的不行，就动了歪心思。”
林二婶刷的把眼睛抬了起来，也不再继续沉默着，“动了什么歪心思？孩子都给他生下来了，有花后有果，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的是这个理，可那老婆子竟然想偷偷的把雪儿带出去冻死！”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多的是生女儿多的人家觉得无用，直接扔掉或者直接溺死。
尤其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嘴里还往往会念叨些话，让那些女婴不敢再投胎到他们家。
多亏双姐儿留了个心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唬了一大跳，和那老婆子大吵一架，把雪儿给抱了回来。
“说是回来做双月子，其实就是和他们闹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去。”
林二婶听了吴二嫂的话，直接一口啐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让孩子回去？”
吴二嫂刚想张嘴辩解，林二婶噼里啪啦的就把话砸了下来，“双姐儿好好的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都是你这个当娘的给害的！我之前这么说你你还不服气，你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一味的嫌贫爱富就真能过上好日子，我说怎么看着双姐儿眼下面都是青紫，你就是这么当娘的？”
吴二嫂终于能开口说话，“孩子她姑，不是我让双姐儿走上这条路的，那宋娘子原先那干儿子净做些败坏我们家名声的事情，你说让我可如何做？”
“现在也是，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难不成还能带着孩子回来让我们养她？”
两个人吵闹的声音很大，就连这个屋的林春燕都听到了声音。
双姐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动了动了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个小娘子之间互相对了对神色，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情，也不好在这里多留，只说明天再过来看他们。
“我们家有羊奶，等一会儿过来我给你带一些，可得把身子好好的养一养。”
双姐儿接受了林春燕的好意，勉强笑了笑，朝她行了礼道谢。
到家里之后，林桃红直接凑到张大娘跟前去问：“娘，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张大娘当时只顾着看小孩子，见妯娌两个一开始连话也不说，还是他们去了才有破冰的迹象，就没去当那个多余的人。
当然，她现在也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可惜你们柳大娘也没在家，不然她那个耳朵也灵的很。”
林春英直接去了后院羊圈里，挤了两碗热腾腾的奶出来。
“你们喝不喝？”林春燕问他们，“还能再挤一些出来。”
“不要。”林桃红和张大娘同时摇头，“做成酥酪就好。”
林桃红那眼神一转，林春燕见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又想吃那米酒酥酪了。
林春燕把奶在锅里煮了一遍，热气腾腾的就端了过去。
才一会儿的功夫，双姐儿眼圈已经红红的，显然在屋里悄悄哭了一会儿。
似乎是没想到林春燕这么快过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风大，眼睛有些不得劲。”
双姐儿一直是不愿意让人看笑话的人，林春燕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把奶放下，“最好还是趁热喝了。”
双姐儿点了头，“谢了你了燕娘。”
有对比就会觉得自己还没那么惨，林二婶当天晚上就过来找张大娘说话，“我还说二郎那个样子已经让我够头疼的了，谁知道双姐儿的事情更让人生气。”
几个小娘子都歪着头听了，张大娘还没听完就像是弹簧一样弹跳了起来。
“老天奶奶的，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让双姐儿回去不成？天杀的一家人，不是说对双姐儿好得很吗！”
也不怪张大娘这样激动，她刚生下来林春燕的时候林老太太就想这样做来着。
林二婶嫁过来就生了孩子，头一个就是个男娃，可惜早早没了，林老太太那时候就想着他们家两个媳妇都是不争气的，连个男娃也生不出来。
林二婶毕竟还生出来一个，林老太太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张大娘身上。
张大娘想想还觉得糟心，哪怕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先啐了一口，“我生下来燕娘之后不也是，差点就要抱出去把她给扔了！”
林春燕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心里倒是没多少难过，只是诧异怎么这里和她刚出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样的相似。
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啊，这里面有多少个这样遭了毒手的女子。
那边林桃红和王英娘却都已经开始跟着生气，林桃红连奶奶都不叫，“真是死老婆子！自己怎么不把自己给冻死呢！”
张大娘痛快，“最后可不就是冻死的！要不就说是报应。”
林二婶对林老太太也没一点好感，等他们说够了才问，“我就是想来问问主意的，不能让我那个嫂子再出馊主意了。”
“双姐儿怎么想的？”林春燕反而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淡定的，最先回答了林二婶的问题。
“我也没问出来什么，一问她就哭。”
林二婶叹息一声，“不过我倒是想让她同那个行商断了来往，左右他们也看不上双姐儿。”
断了来往之后就让双姐儿来他们家住着，他们家新盖的房子地方大，养一个双姐儿和她的孩子绰绰有余。
张大娘知道了赶紧摇头，“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事情，不是不让你帮她，住在你们家的话麻烦不断，那李梅娘知道了心里能不犯嘀咕？”
林二婶瞬间就觉得呼吸一窒，她还真是没想过这个。
或许下意识里也有不想让李梅娘好过的心思。
前段时间，王大妮知道了赵怀子和孙娘子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她也没地方去说，就拉着林二婶吐槽了好多。
不过王大妮之前也和李有福差点定亲，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就作罢，才没闹起来。
“那就让他们搬出去，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林二婶想着还得盖个房子出来，“不在一块儿就没那样多的事情。”
林二婶觉得主意不错，“眼不见心不烦的。”
等林二婶说完话走了，张大娘还在那里唏嘘，“这嫁人就像是重新投胎，好不好命可就说不准了。”
看着家里的三个女娘，林春燕先不用担心，那个孙安元说好了要搬到他们这里，以后就门对门的挨着，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林桃红也还是小孩子心性，还能再慢慢找。
就是王英娘比林桃红年长，也该找了。
最好和那个孙安元一样，都挨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张大娘突然哎呦一声，“我明天也得去找趟里正！”
要是林二婶再盖房子的话，还得留一块地方出来呢。
不，得留出来三块才行。
她门前这一大片谁也不能动。
得三个女娘都在门前盖房子，以后他们好一块帮扶着。
双姐儿原本是不想让吴二嫂说出来的，只是带着她过来走动走动，谁知道吴二嫂这样藏不住事情，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这也不能怪我。”吴二嫂知道双姐儿是个心高气傲的，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要不是实在难受，她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见双姐儿还是不高兴，吴二嫂赶紧说，“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了？远的不说，就说那燕娘家里面不也这个事那个事的，还有你姑姑家里，二郎可是看上了一个寡妇。”
双姐儿眼睛都瞪大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寡妇？”
“是啊，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子。”吴二嫂话里还带着些不满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姑姑愁的晚上都睡不着。”
双姐儿想的却是从前，其实也没过去多长时间，那时候她主动过来林二婶家里住着，就是想嫁给二郎。
二郎却从头到尾不理会她，让她像个笑话一样。
结果最后却看上了一个寡妇。
实在是……
吴二嫂也在叹息，想着双姐儿要是真的嫁过来了，哪里还有后头那么许多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朱娘子早早就过来拿那肉松饼。
“昨天我一听了这个信儿，就恨不得赶紧过来拿。”朱娘子人很是爽利，说话声也大的很，院子立刻有了生机。
王英娘就把做好的肉松饼拿出来，“都在这里了，要是卖的好的话，我们就每天做了来。”
“那还用说，肯定卖的好。”朱娘子根本就不担心，“眼看着过年了，谁家不买些点心回去，就怕这些不够卖呢。”
她也不是空着手来，还带了不少的蜜饯果子，“都是黄掌柜给让人捎过来的，指明说是给你们的，还说他们那边的沙琪玛也卖了起来。”
东西可不少，林春燕接过之后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高兴的问，“看来黄掌柜在那边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厨子呢。”
“可是呢，也费了不少的劲，不过好在终于做出来了。”
黄掌柜跟着县太爷走了之后，去那边开的也是个茶楼。他对这些都熟悉的很，不过那茶楼和当时的清风楼一样，并不是县城里最好的。
黄掌柜自然就想到了林春燕做的那些点心，可惜当时天热，那些点心也不能送到那么远，只能叹息。
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写信给林春燕回来，想问问能不能把沙琪玛的方子给写出来。
其实这个已经有些冒犯，黄掌柜也是犹豫再三，想着和林春燕交情不错才敢这样说。
好在林春燕最终答应，收了那卖方子的钱之后就把怎么做沙琪玛给告诉了黄掌柜。
朱娘子看着肉松饼都已经搬完，才笑嘻嘻和林春燕告辞，“要是知道我这边又有新点心了，怕是也想要呢。”
林春燕这次没搭腔，回头就见林桃红和张大娘已经把那些蜜饯果子都打开了。
“这还有不少新鲜的东西呢。”
“橘子！”林桃红看见橘子又笑了，“去年咱们就得了些橘子呢！”
林春燕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除了那些常见的蜜饯果子之外，还有木薯粉做出来的水晶钵仔糕。
王英娘也在看里面的糕点，黄掌柜还贴心的给每个点心都写了名字和用法。
也是个实在人。
“这木薯粉竟然能做出来这样好看的点心？”王英娘忍不住拿出来一个瞧，透明的色泽完全能看到里面加了什么。
咬下去一口才发现果然是那种软软弹弹的口感，滋味也是甜滋滋的。
“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做出来？”
“那得先把木薯种出来才行。”林春燕也动了心，倒不是因为想做这水晶钵仔糕，实在是木薯的淀粉产量十分的高。
比从绿豆里面洗出来淀粉高多了。
“哎呀这还不简单，今天他们镖局的人是不是就要出发了，走之前我去和那孙镖头说一声。”张大娘正好像说一下那房子的事情，要是他真的确定，她立刻就和里正说。
林春燕却不让，“总去麻烦人家做什么。”
“这怎么叫麻烦？”张大娘不服气，“我看人家小伙子也不错，让他表现表现不正常？”
“大娘！”林春燕正要说话，外面就有声音传来，让林春燕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谁啊？”张大娘推门出去，才发现是关大郎，背着不少柴火过来。
“大娘，我给你们送柴火过来了。”关大郎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说。

第175章
关大郎把柴火放下, 腼腆的笑了笑，“我娘说你们冬天用柴火快，让我给送些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往张大娘身后张望, 想看看王英娘在哪里。
可惜, 王英娘听到他的声音就钻到屋子里没出来, 关大郎什么都没看到，脸上就不由自主的带了些失望出来。
张大娘原先不知道这关大郎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那天吃野菜锅子的时候她只顾着吃来着。
这时候却也看明白了几分，笑呵呵的说：“那就替我谢谢你娘了, 她去上工了？”
关大郎是个很开朗的性格，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 “一早就走了，这样晚上也能早些回来。”
走之前还有些恋恋不舍，说明儿个还要过来送柴火, “我们家里人多, 以后砍柴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就行, 你们可要把火炕烧的暖和一些。”
张大娘可不敢答应，赶紧说不用, “我们家自己也能看柴火，可不用过来一直送。”
“大娘你可别见外，咱们都是自己人。”
屋里的王英娘听了这个话，忍不住啐了一口, “谁和他是自己人？这人怎么还自己顺着杆子往上爬！”
林桃红在一旁嬉皮笑脸说, “我还是头一次看英娘这样生气呢, 我瞧着那关大哥长的也不错，小时候一块儿顽的时候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
王英娘回头看了林桃红一眼, 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吸了一口气闭了嘴。
毕竟人家关大郎也没说是为了找她来，她要是上杆子说什么，就好像自作多情一样。
林春燕他们去铺子的时候，王英娘还是这样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慧姐儿过来的时候还奇怪。
“这是怎么了？瞧着你怎么不高兴，可是那肉松饼没有卖出去？”
慧姐儿最关心的就是那肉松饼了，昨天做的时候听说那些肉松都是猪肉做出来的，可是很小心翼翼，就怕做不好了卖不出去。
“那倒是没有。”王英娘挤了个笑出来，“那朱掌柜的很是喜欢，不过还是得看看今天能卖出去多少。”
她把黄掌柜送给他们的那些蜜饯果子拿出来，“快尝尝，都是他们那边卖的比较好的点心。”
慧姐儿也是一眼就看上那水晶钵仔糕，“这东西瞧着怎么这样好看，就像凉糕一样。”
但吃起来和凉糕的口感也略微不一样，王英娘就把林春燕说的话拿出来，“听说是用那什么木薯做出来的，比用绿豆洗出来的淀粉多多了。”
慧姐儿就高兴起来，“要是咱们也能种就好了。”
“可是呢，除了做这水晶钵仔糕之外，还能搓成圆子来卖。”
张大娘也惦记着这事，毕竟她听说那木薯洗出来的淀粉产量高就开始心动起来。她怕林春燕不让她去找孙安元，只推脱说要去瓦舍那边看一看。
“上次你们金大娘还说又有新戏出来，我还没去看过。”
张大娘仍旧时不时过去看看戏，有了上次被骗的经历，她是一个铜子也舍不得拿出来，连去看戏的果子都自己带着。
林春燕正想着关大郎的事情，就没多想，加上于船夫过来说葫芦镇有人要定上几十份的烤鸭，今天就要带走，她就立刻和马氏忙起来。
马氏很是高兴，做烤鸭的时候还和林春燕小声嘀咕，“听说你二婶子家的双姐儿过来了？”
马氏原先并不知道双姐儿是谁，可昨天听他们说了，加上她本来就想知道二郎和李梅娘的事情，忍不住就关心起来。
“回来了，我二婶子挺喜欢双姐儿的，还说想留她在家里多住几天。”
马氏唏嘘，“这双姐儿也是个命不错的，瞧着家里人对她也还不错。”
林春燕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烤鸭就足足忙活了多半天，这还是多亏了那烤架可以一次烤多个才这样快，不然还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
期间朱娘子也过来一趟，那肉松饼刚端上来就被好些个人给买了去，尤其是那赵官人，买了可有好几盒子。
赵官人买到了之后就高兴，和后面排队的人打了招呼，笑呵呵就要走。
刘大娘看到了就拦他，“怎么买了这样多？可是能吃完？”
吃不完了正好给他们留下一盒子。
赵官人指了上面两个盒子，“这是给秦老头的，这是给我那两个儿子的，就这两盒也不知道他们够不够吃。”
书院里的人可不少，赵大郎和赵二郎多少也都往外分一分的。
刘大娘看着还剩下两盒，知道怕就是他们自己吃的，只能摇摇头继续排队。
她也打算多买上几盒。
朱娘子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一上午就都卖出去了，还有好多人没有买到，说明儿个再来买呢。”
她过来是想让王英娘再多做一些，“我尝了那肉松饼的味道，可真是好吃，也不怪大家都抢着要。”
林春燕听了也高兴，“回头我就和英娘说一声。”
忙完这个，又继续回去做烤鸭，连张大娘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张大娘来后院看了看，本来想和林春燕说些什么的，见她这样忙也就歇了心思，等着回去的路上才和她说起来。
“我去找那个孙镖头了。”张大娘想到今天去镖局找孙安元的时候就笑呵呵的，“我问了他那个木薯的事情，让他帮着操点心。”
林春燕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娘，不是都说了不让你去吗，你怎么还去？”
“果然就不是去听戏的！”林桃红也在一旁嘟囔，“从前每次去听戏的时候，可都要拿不少东西吃呢。”
张大娘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是去问别的，就是问问木薯的事情。”
林春燕哪里肯信，有些生气的说，“娘，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去找他说了什么？”
张大娘见她真生气，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怎么还着急了？我就是过去问问木薯，顺便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在咱们家这里盖房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你二婶子还想盖房子，我想着别到时候真想盖的时候没地方了。”
林春燕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没朝张大娘发脾气，好声好气的和她说，“娘，也怪我没和你说清楚，我和那个孙镖头还开始，你就直接去问他盖不盖房子的事情，这样不大好吧？”
张大娘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主要我想着人也不错，附近十里八乡也没其他合适的人。”
倒是听那里正娘子过来说过几嘴，好像是李员外家有这个心思，不过张大娘直接给回绝了，都没让林春燕知道。
那家人当初是怎么对董桃玉的，张大娘可知道的一清二楚，除了李小娘子之外，他们家其他人也就那样。
尤其那李员外，实在是个荒唐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贪图那点小便宜让林春燕嫁过去。
想来想去，也就孙安元不错，家里人也简单，还能住在他们这边，就这点就够让张大娘心动的了。
她原先的时候还想着再找，不过看多了之后也就想开了，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自在的日子，何苦再把自己推到火坑里。
柳娘子也常和她说起这事，就是她们这个岁数，也没有太老，嫁过去了指不定还让她们再生孩子。
张大娘一想这个就打个激灵。
如此一来她就想着让林春燕他们都能嫁到附近，最好就像梅子一样。
林春燕也在想这个事情，冬天天黑的早，太阳刚才还在天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和夏天那炽热的太阳不同，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觉得内心惶恐不安。
“也怪我。”林春燕的声音轻轻的，“之前没和你们好好说这事，娘说的有一点是对的，我对这孙镖头其他地方都还算满意，能挣钱能干活的，只是有一点。”
林春燕顿了一顿，见张大娘和林桃红都竖着耳朵听，才认真说，“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打算生孩子，只是还没和那孙镖头聊过这个事情。”
张大娘和林桃红的嘴巴都张的有鸡蛋大小，张大娘更是差点就蹦了起来。
“不想生孩子？”张大娘喘了好几口气才喘匀，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在那里张口结舌好半天。
林桃红惊讶过后也捂住了嘴巴，四下看了看。
怪不得林春燕这样犹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一直到回了家，张大娘和林桃红都没说出来话，一直是欲言又止的状态。
林春燕也没去开解他们，同王英娘说了要多做些肉松饼的事情。
“我瞧着那高中的糕点可以放一放。”
王英娘点头，“我看也行。”
吃饭的时候，头一次四个人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说笑笑，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在想。
不过睡觉之前，张大娘还是同林春燕说了，“你应该早些和我说，早知道就不去找那个孙镖头了。”
她如今也是后悔起来。
林春燕笑了笑，“现在说也不晚，等他这次回来我就和他把这事说清楚。”
林桃红奇怪，“大姐，怎么现在不和他说？”
“人家要去走镖，我突然说了这事，怕因为我再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张大娘见林春燕已经说笑起来，就问了心里的疑问，“燕娘，你同我说实话，怎么就不想生孩子了？”
林春燕没瞒着他们，“条件实在太不好了，总觉得把孩子生下来是受罪。”
这和后来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医疗条件保障很好，吃喝不愁的时候不一样。
更别说什么娱乐设施了，认字看书都是投胎成男性加上家里条件好才能做到。
就算林春燕能做出来很多美食，但她尝过的、见过的很多东西都没办法给孩子。
她绝对不会在古代留下一个人质般的孩子。
这事林春燕绝对不会更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妥协。
张大娘不理解，她觉得如今的日子实在太好过了，肉蛋奶都能经常吃到。
从前家里吃窝窝头的时候，不也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过她识趣的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头，“肯定比不上大户人家。”
林春燕就笑了。
王英娘见他们已经没了疙瘩，就说起林二婶去找里正的事情，“说是真的想盖房子。”
这么大的事情，三房也知道了，李氏就开始和林三叔说话，“二嫂都要盖第二个房子了，咱们连一个新房子都没有。”
说着说着就觉得很委屈。
林三叔最害怕李氏哭，思来想去就决定也去找里正。
里正犯愁，上次已经打发了一批，这次来说的却是林二叔，他多少得掂量掂量。
“一个村东的破地方，有什么好过去挤的。”里正嘟囔着，看着隔壁静悄悄的屋子，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想要也能给。”里正站起来就去找林二叔，“总得给村里人一个交代。”
谁知走了没几步，林三叔也过来说这个事。
里正只能重新坐了回来，先臊了林三叔一顿，“你小子不地道，当时我家玉娘在你媳妇那里学手艺，还没学会就不让去学，钱都给打了水漂。”
林三叔性格本来就有些腼腆，被说了就有些抬不起头，只能点头称是。
里正也不是秋后算账，见林三叔这个样子就又笑了起来，“不过那都过去了，我也知道你犯难，不过就是想问问你媳妇那个手工小组还需要不需要人手？”
林三叔就算知道也不敢做决定，只说回去了问问。
“行，我这边也和村里人商量商量，不过估计你们二房三房就能一家来选，好处不能都让你们占了。”
林三叔有些犯难的回去，想着李氏知道了肯定会抱怨，就先去找了林二叔。
“要是只给那一个地方，能不能先让给我们？”
林三叔拉着林二叔去了外面，“我们家地方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林二叔迟疑着，要是以往的话林二叔直接就同意了，可如今不同，他们是想着把二郎分出来单过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林二婶不同意娶李梅娘，二郎又执意这样，只能分开单过。
“这也好说。”林三叔像小时候那样眨了眨眼，“二哥你们既然想把二郎分出来，干脆搬到村里住多好。”
“这我可得和你们嫂子商量商量。”林二叔没立刻答应。
林三叔又去找林春燕说了里正想给张珠玉找活儿干的事情，“这都问到我头上了。”
“也不是说过一次两次的。”林春燕没想好要不要让张珠玉过来，她那个脾气实在一点就炸。
结果张珠玉自己跑过来找林春燕，“你怎么就看不上我？我不比你找的那些个逃难过来的强多了？”
张珠玉没和别人比，里正和林春燕说了她要上工的事情之后，她一直在家里等消息。
但没想到江琴姐得了活计，她的安排还没下落。
她也不嫉妒别人，只单单把江琴姐给恨上了。
这样冲动的跑过来，也是因为里正在家里嘟囔，说自己一辈子没低过头，却因为张珠玉三番两次的去求人。
李静娘虽然只是在一旁默默吃饭，可张珠玉还是觉得丢了面子，和里正大吵一架，就直接过来林春燕家里。
林春燕他们正在家里炸果子，用的是黄米面做的，果子炸出来之后带着微微的甜和黏牙，又很饱腹，吃着正好。
想吃这个还是因为马上就要大雪了，立冬的时候他们太忙没有好好过，大雪这个节气就不想错过。
灶间的油锅里还有果子，林春燕也不想和张珠玉多说什么，不用她教训或者说什么，想着她一会儿应该就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就能回去了。
林桃红想出去找她理论也被拦了，只能在屋里骂上张珠玉几句。
陆陆续续有人从山上下来，看到张珠玉这个样子，难免就会指指点点起来。
这让张珠玉更觉得难堪，在那里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快气死我了！”林桃红听不下去，看着在屋里炸果子的两个人，又看看老神在在的张大娘，“你们都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她说的又不是真的，出去和她对着吵多冷。”
“那我也不想让张珠玉这样乱说。”
林桃红说完就跑出去，林春燕他们拦也拦不住，只能跟着一块儿出来。
果然很冷，林春燕把身上的衣裳紧了紧，想着得赶紧把那羽绒服做出来。
有味道就有味道吧，冬至之后可就要数九了，那才是真正冷的时候。
林桃红怒气冲冲的过去，才走到门口，里正和他家娘子已经到了，正要领着张珠玉回去。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里正气的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还是热心的村里人过来告诉他这事，他才知道张珠玉竟然跑到林春燕门口闹事。
他拉拢林春燕还来不及，偏张珠玉是个能拖后腿的。
想到这里，里正就忍不住挥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响起，张珠玉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声音也戛然而止。
打人不打脸，何况张珠玉还是从小被娇养的女娘。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里正娘子扒拉开她的手去看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反应。
里正娘子吓坏了，摩挲了张珠玉几下，“好好的你打她做什么？”
她朝着里正喊了一嗓子，扶着张珠玉就要往回走，“你爹失心疯了，咱们不理会他。”
张珠玉脚步却没动，里正娘子看她这个样子很是害怕，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瞧张珠玉那个样子还真是被吓傻了。
一旁的林桃红也吓得够呛，里正打过来的时候她人就在一旁，甚至还能感受到巴掌挥过来时带过来的风。
里正人一下子就像是憔悴了不少，挥着手让大家散了，“小孩子脾气，我说也说不听。”
似乎是解释他为什么要打张珠玉。
说完人就背着手往回走。
“怎么感觉她还挺可怜。”林桃红拉着林春燕的手小声说，“我要是当众被打了这一巴掌，心里怕也会难受的要死。”
张珠玉是有很多毛病，和他们也总不对付，可林桃红也不想让她挨着一巴掌。
林春燕也不希望。
为什么里正不去打张家老大，他回来和张天河闹事可有好几次。
不过是张珠玉是那个好欺负的，打了也没有什么后果。
“今天就算了，明天咱们去瞧瞧她。”林春燕有些后悔让张珠玉在外面一直叫嚷了，“早知道就和她吵一架了，不在门口晾着她。”
“吵一架怕是打她打的更狠。”林桃红有些后怕，“怕是还得压着和咱们道歉。”
那对心高气傲的张珠玉来说也是个要命的事。
“还在屋里？可是有动静？”里正娘子担心的往屋里瞧，看李静娘也顺眼了许多，拉着她说个不停。
张珠玉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个灯也没点。别说里正娘子了，李静娘也是有些担心。
她是头一次看到女娘脸上有那么大的巴掌印，肿起来有那么老高。
府里哪怕买来的丫鬟，犯了错也很少有人打脸的，那是女娘的脸面。
原还说里正是家里的正常人，谁知道也是这样。
李静娘如今十分后悔嫁到这样的家里面。
屋里面的张珠玉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累了之后迷迷瞪瞪的倒头睡下，心里却已经有了死志，等醒来见外面天色已黑，就打算往小河边走。
她不想被那么多人嘲笑，也不想去林春燕那里干活。
里正为了什么，她心里也是清楚。
不就觉得他们家里没有人和林春燕家里绑定。
张珠玉的动作很轻，推门出去之后却先看到了一个身影，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
对面的人应该是在打瞌睡，听到动静之后也就醒了，借着月光看到张珠玉穿了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那身衣裳，心里就是一咯噔。
“你这是要去哪里？”李静娘的声音都带着些发颤，她身边那丫鬟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是李征娘子要在这里守夜，生怕张珠玉玉一个想不开做了什么事情，可李静娘作为儿媳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是守着，自己反而回去睡觉。
她只能站出来说要守着，不料想还真让她守到了外出的张珠玉。

第176章
张珠玉脸上很不好看, 她怕惊动了更多的人，只能压着声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静娘嫁过来这么多天，张珠玉除了有外人在的时候, 很少叫她嫂子。
两个人不对付, 张珠玉总觉得李静娘在看她的笑话。
这个时候, 李静娘也不敢说什么话激怒了张珠玉，只能抓着身边丫鬟的手平静的问, “你要去做什么？大半夜的外面都是黑的。”
张珠玉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不想活了，瞪了李静娘一眼就想往外面闯, “我去哪里用你管！”
李静娘一把拉扯住她，怕张珠玉挣脱开了, 连身边的丫鬟也拉住了她。
“我不管你，只是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
李静娘对张珠玉也没多少好感，但是她不能让张珠玉死在这个时候。
不然她和张天河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张珠玉果然不出所料的开始挣扎起来, 偏李静娘本身的力气就不大, 根本就钳制不住张珠玉, 差点让她挣脱跑出去了。
“快去喊人！”李静娘心里一慌，赶紧嘱咐旁边的丫鬟。
丫鬟也是个激灵的, 知道这事他们千万不能扯上关系，刚要跑出去大喊，就看到里正从外面进来。
他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长时间，身上都已经结了一层寒霜, 看到丫鬟跑出来就知道要出事。
他也不多说什么, 直接就往里面进。
屋里烧的炭盆很是暖和, 里正刚一进去就开始打起喷嚏来，一个接一个的, 显然是着了凉。
张珠玉也看到了里正这个样子，下意识的心里就是一紧，忍不住就往后退。
里正看到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也不想给张珠玉低头，只对李静娘说，“老二媳妇，把她带到屋子里关起来，就别让她出去了。”
张珠玉听了就开始挣扎，里正娘子也没睡踏实，跑过来先看到里正这一身的寒霜，再看到张珠玉穿的那身新衣裳，吓得魂儿都没了。
“我的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可是要把我的心给剜去不成？”
张珠玉明明知道打她的不是里正娘子，还是忍不住把气都撒到了她身上，“我才不是你儿！你儿子只有那两个，只管他们去！我生死都不由你们！”
张珠玉声音可不小，村里住的人家都是房子挨着房子，显然她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四邻，出了狗叫声之外还能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
里正又开始气的胸口起伏起来，加上他一直在外面守着怕张珠玉出了事，体内本来就有不少的寒气，一听这个恨不得再打张珠玉几巴掌，偏一时又说不出话来，气的手都哆嗦，一直咳嗽个不停。
这样的咳嗽声音让张珠玉听到还是心里不得劲，可很快她就想到自己被当众打的那一巴掌，只把脸别了过去。
里正娘子也担心他的身体，“让你别在外面守着，屋里也能看到动静，别回头落下病根了！”
又劝张珠玉，“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一辈子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你看他也是担心你的，一直在外面守着呢。”
张珠玉到底被劝的没再说话，被半推半就的送到了房间里。
里正娘子这次不敢大意，和她睡在了一块儿，安慰许多话，“你要是觉得在村里呆的难受，我和你大哥大嫂说一声，你去他们那里呆上几天。”
“不要。”张珠玉摇头，张天河从前去他们家呆上几天还要受气，她才不要过去。
里正娘子就叹息一声，“那就在家里和你嫂子做做针线，娘这就给你相看人家，找一个地方远一点的，这事谁也不知道。”
张珠玉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她自然也不想这样狼狈嫁出去。
林春燕把黄米面糕炸出来之后，就给隔壁林二婶家里送了不少，顺便留下来和双姐儿说了说话。
“先前在门口吵架的是谁？”双姐儿很是好奇，她怀里抱着雪儿在哄睡，这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林春燕稀罕的不行，雪儿长的雪团一样的可爱，两只眼睛在晃动下很快就闭上，只留下灯光投射在睫毛上留下的一片阴影。
“就是我们村里正家的小娘子，是为了上工的事情来的。”
双姐儿哄孩子的手一顿。
她是今天才知道林春燕已经把生意做的这样大，山上请了不少人来帮忙，光做豆腐的就有四五个人。
还有其他各种小组，林二婶作为总管也是忙的脚不停，一会儿和那个桑珠儿对账，一会儿安排这个那个活计的。
双姐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二婶。
和之前在林春燕家里上工的时候又不一样，人很是干练精神，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听说那桑珠儿家原也普通的很，谁知去黄娘子那里学了算术之后，人就直接到山上做起了账房娘子。
瞧着那身上的气度一下子就不一样，双姐儿出来看了几眼，心里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直在想林二婶说的话，原先她真没想过不跟那行商过了，毕竟孩子都生了，不过是双方打擂台，互相抻一抻。
可林二婶说了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
要是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她何必去找个男人？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让林二婶养她一辈子，她又不是人家正经女儿，就算是正经女儿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家都不想养。
那话她不敢当真，只希望自己能被林春燕看上。
张珠玉的事情又让她多了个心思，她很聪明的没有直接问出来的上工的事情，只暗自留心着。
“这黄米面糕竟然还热着。”林二婶从外面回来之后，先把身上的寒气烤的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那批熏肉已经有人要了。”
林春燕惊喜，“不是还没有熏好，就有人要了？”
林二婶也是高兴的很，“是同珠儿直接说的，就是那王员外家的管事，怕等做好了就没了，早早就预定好。”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林二婶才拿起黄米面糕吃起来，“从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如今倒是好，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
不过他们家的人都太忙了，想吃也懒得做。
她大口咬下去一口，这黄米面本来就带着些糯和甜，加上油炸之后外面焦黄的外皮，吃起来更是让人停不下来。
“你吃没，双儿？”
“吃了姑姑。”
双姐儿甜甜的笑了笑，“这些都给香娘三郎他们留着。”
“行，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这么说着，门外就传来了三个人走动的声音，果然就看到他们到了家。
双姐儿和他们打了招呼，独独落下二郎没说话。
“那我也要回去了。”林春燕也不多留。
夜里睡觉的时候，林桃红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被惊醒了两次，后来非要挤到林春燕的被窝里才好。
“大姐，我有点害怕。”林桃红搂着林春燕的胳膊，吸了吸鼻子说，”你说张珠玉会不会出事？“
林春燕也醒了，看着外面天还黑乎乎一片，就知道天色还早。
“你什么时候也是个心重的人了？”林春燕摸着林桃红的头发，“咱们总不好这个时候过去看，明天再说吧。”
那边张大娘也被吵醒了，嘟囔着说，“没事的，你当里正是个心里面没数的？他能当这么多年里正可不是傻的。”
林桃红听了倒是呼呼的睡着了，可林春燕却被折腾的没了睡意，一直睁眼到天亮。
早上起来，林桃红还奇怪的看着林春燕，“大姐，你眼下面怎么那么黑？”
林春燕差点就翻一个白眼给她看。
张大娘知道家里熬着粥，他们三个小娘子就冒着寒风往里正家里走，手里面还拿了一些桃干。
夏天的时候摘了不少的桃子和青梅，桃子基本上都晒成了桃干，这时候就成了稀罕的东西，吃起来甜滋滋十分爽口劲道。
里正娘子和林春燕一样，眼下面都是乌黑一片，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忙拉着他们进来。
“快进屋里暖和一会儿，是来看我家玉姐儿的吧，她在屋里呢。”
只字不提昨天发生的冲突，只当他们是张珠玉的好玩伴。
林桃红觉得很是尴尬，连脸都红了几分。
他们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过来问里正娘子，“好些没？我听着昨个晚上闹了好大一会儿。”
里正娘子就赶紧和他们赔不是。
进了屋才发现李静娘就守在那里做针线，见他们来立刻笑了笑。
林桃红往里面一张望，才看到张珠玉正在那里呼呼大睡。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实在多余，就在那里哼了一声。
李静娘让丫鬟给他们倒了水，拉着他们在一旁小声说话。
“闹了一晚上，才睡下没多久。”
里正娘子很快也过来，叹了一口气说，“是我没教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娘说这些做什么。”
那边张珠玉听到动静翻了个身起来，正好和林桃红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涨红起来，脱口而出问，“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林桃红见她声音这样大，也跟着蹦了起来，“谁稀罕看你笑话！你以为你是谁？！”
“玉姐儿，人家燕娘她们都是好心过来看你，你怎么这样不懂礼。”里正娘子赶紧上前拉她袖子。
张珠玉这才看到林春燕，想到昨天她在林春燕家门口撒泼和挨打的事情，小脸又重新皱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过来给我差事干，何必这样假惺惺。”
李静娘都被张珠玉这张嘴弄的无语了，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偏偏找了最难听的说出来。
林春燕却没有生气，她遇到过很多这样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的人，甚至张大娘以前也是这样的。
说出来的话都是别别扭扭，不了解的还以为他们天生就这样不解人情阴阳怪气的。
里正娘子说完她，又给林春燕赔不是，拉着她的手哀求，“燕娘，大娘从前也没人会你帮过什么忙，就是我家这个事你也看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我家玉姐儿过去上工？”
甚至里正娘子都想好了，哪怕一个月一分钱也挣不到呢，她往里面搭钱都行。
里正在屋里没出来，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心里不得劲。
好好的一个家自然不想这样毁了。
里正娘子说着说着就想下跪，被一旁的王英娘眼疾手快的扶了起来。
林春燕朝王英娘笑了笑，和她一块儿把里正娘子扶到一旁，扭头问张珠玉，“你可是真想上工？”
张珠玉别别扭扭的说，“这还能有假，就是你不让我去而已。”
“上工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干起活儿来都是很累的，像山上做豆腐的几个娘子都是从早干到黑。”
林春燕说完张珠玉就点头，“这我都知道，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里正娘子原来还有些担心，见张珠玉也能好好说话，松了一口气之后赶紧拉着林春燕的手说，“燕娘，你那里还能不能再添一个人？”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实在有些没道理，脸也比之前红了不少。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马上就要冬至了，我们铺子里需要不少饺子，到时候我把馅儿给送来，玉姐儿你可是能给包出来？”
张珠玉没一下子答应，她倒是会包饺子，但是听林春燕的那意思，怕是要包不少呢。
一旁的里正娘子却已经点头同意，“她能包的！肯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从里正家里出来之后，林桃红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慨一句，“竟然又到冬至了。”
去年冬至的时候他们还冒着风雪在摆摊，最担心的就是下雪的时候。
“是啊，今年还得卖饺子呢。”
到时候怕也有许多人过来，得早早的备着。
余船夫昨天别的单子都没接，只等着送那些烤鸭，好险才在晌午出头的时候送过去。
这家也是葫芦镇上的大户，早之前就知道林春燕他们的铺子，有时候还会从船夫这里买了东西吃，有时候也会托家里的下人跑到这边来买。
这次是家里老太太过寿，指明了要吃这烤鸭，他们家里人左右想着要大办，干脆就多要些烤鸭让跟着来的亲戚朋友都乐呵乐呵。
好在这烤鸭送来的很是及时，冬天也不怕放坏了，第二天办宴席的时候全部都放在蒸笼上过了一遍，热气腾腾的端上了桌。
申相公和申大娘子也跟着过来吃席，两个人一看到这烤鸭就乐呵起来，申相公还和旁边的人说，“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写的书里面的烤鸭。”
他们吃的多了，一眼就看出来这烤鸭是出自林春燕铺子里的，连旁边一应的小菜都相差无二。
也不是没人想着模仿他们做烤鸭，只是至今还没有人做成功过，不是鸭子烤出来太老，要不就是那酱调出来的味道不对。
附近的县镇都知道要想吃烤鸭，非得跑到白云镇那边吃才行。
“我这总听你们说起，却一直没有机会尝一尝。”旁边一老丈人乐呵呵的笑了笑，招呼自家大娘子一块尝一尝，“要是好吃了，回头咱们也买些。”
申相公又推销起赵官人的书来，“你们怎么会到如今还没吃过，是不是不知道那铺子里有什么好吃的？”
他把书拿出来给两个人看，“里面好吃的可不仅仅是这烤鸭，我最喜欢吃的还是那肉馅的粽子，可惜只吃到一回。”
旁边坐着那大娘子一听肉馅的粽子就拍起手来，“你说这个我就吃过了，还有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月饼，都是有人走礼的时候给带过来的，你别说还真是好吃。”
申相公就高兴起来，“可是呢，我那女婿别的本事没有，可在吃的这方面可是钻研的很多。”
申大娘子听不下去了，让申相公赶紧闭着嘴吃烤鸭，“怎么三句话都不离你女婿，从前也不见你这样子。”
申相公还是有些怕申大娘子的，听了也不敢再多说，跟着众人就都吃起那烤鸭来。
上面过寿的老太太吃的也很高兴，卷了好几个小饼吃，指了那炸出来的细丝薄脆说，“原先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这次加进去才发现也是好吃的很。”
旁边的儿子媳妇都在一旁凑热闹，“要不说合该人家挣钱的，烤鸭都这样好吃了还想着再多弄些花样来。”
“我听说那家里失火的刘大娘就搬到那白云镇去住着了，原还说这么大岁数了要背离故土，该是心里不痛快，现在想想人家两口子又不傻，这是搬到那边直接吃好吃的了。”
这次来给老太太做寿的还有其他镇上的人，这些人都还没有吃过烤鸭，只是一听说是专门从别的地方买的，就都来了兴致尝一尝。
这一尝可不要紧，好些个人都吃了好几张小饼，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四下打听这是从哪里买的。
“你们那边没听说过吗？”吃过这烤鸭的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在我们这边可是很出名的，就是白云镇上那林家铺子，几个小娘子开的。”
“几个小娘子就能开铺子？”有人惊讶的问，“做出来的滋味还这样好！”
“可不止开铺子呢！”这些人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人家还买了一座山头，山上做各种东西的都有，什么果冻豆腐、火腿、肉夹馍……全都是从他们那里做出来的。”
“这果冻豆腐我知道！”问话的人也有些激动，“我去亲戚家过庙会的时候还尝过那果冻豆腐的滋味，滑滑溜溜的也不错。”
“都是林家小娘子铺子里做的，我还说什么时候去他们镇上一趟，吃些现做出来的，想来滋味肯定好。”
过寿的老太太在上面听到了，笑呵呵的对旁边的媳妇说，“这林家小娘子合该谢谢我，可是给她宣扬了一波呢。”
媳妇就捧着这过寿的老太太，“娘说的是，不过咱们请大家吃这烤鸭的主意可是好的很，谁回去说的时候还不带上咱们家了。”
老太太就乐呵呵的笑了，“是呢，咱们也算借了她的东风。”
林春燕就发现，不知道是最近冬天大家都闲了下来，还是其他的原因，来他们铺子里吃东西的外地人明显多了起来。
就连余船夫也过来这么说，“原先冬天的时候我们都没什么生意做，今年老天爷也给面子，连河面都没冻住。”
只要有人来，林春燕就高兴的不行，除了一些客观原因之外，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大多都还能成为回头客。
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怕来的人还会更多。
马氏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隔壁铺子终于被谈下了价格，他们想早点卖了回老家过年，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这四十五贯钱谈下来可真不容易。”马氏说的时候就很有成就感。
从前的时候别说四十五贯钱了，就是一贯钱她都没有经手过。
林春燕也很高兴，去隔壁铺子转了几圈，最后去找孙捕快把文契给办了下来。
张大娘这次倒是没有拖着不让去，她也知道这个价格实在是便宜的很，过了这个村怕是就没有这个店了。
“好歹这是咱们的铺子，不是租来的。”张大娘笑着这样说，“谁能想到有一天咱们也能买了自己的铺子。”
孙捕快给他们把文契办好，递过去的时候就朝他们道喜，“可是得好好的庆贺庆贺。”
孙安元走的时候可是高高兴兴的，还托了孙捕快好好的照顾一下林春燕他们。
他这样高兴，也是因为张大娘过来找他说的那些话。
张大娘把那文契看了又看，妥帖地放到了自己的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交给林春燕，“还是你拿着吧，我拿着不放心。”
她没接孙捕快的话头，多少觉得有些心虚。
等孙安元这次走镖回来，怕是就有的哭。
有了这个铺子，林春燕就打算把烤鸭直接迁到这里。
“还有那些麻辣兔头之类的也都放在一块儿。”
马氏就住在这间铺子的后面，她也说了不白住，直接拿了钱出来。
“就当是我们租的，好歹娘几个也不用整天挤在那一个屋子里了。”
林春燕就把那些钱收了，看着慧姐儿和兰姐儿高高兴兴的搬起家来，还说要往屋里面也做些装饰。
“可惜现在不是春天，也不能摘些花儿草儿的什么放到屋子里。”
“那些先不说了，我觉得得打两个大衣柜。”
“还有这火炕我看也得重新盘一下，原先的可不大好了。”
这边只卖货的话，桌椅就不需要那么多，林春燕也不着急去找林三叔让她帮着打这些东西。
把这些都理顺之后，也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算算时间离冬至也就七八天了。
这天晚上回来，林春燕想着吃酸辣粉，就把绿豆粉放进锅里煮熟，拿了一个空碗放了些芝麻、蒜末、葱花、花生碎、咸菜这些，把热油浇上去，加一些醋和香油之类的调料，最后把煮好的绿豆粉放到汤底中。
香喷喷的酸辣粉就做出来了，可惜没有香菜，颜色上面有些不好看。
“我瞧着还能再放些豆皮。”
王英娘说干就干，又把豆皮切成细细的丝放进去，看起来就又丰富了不少。
“那是不是还能放些火腿。”林桃红的眼睛也是一亮，“反正自己吃，我去切一些放进来。”
张大娘也来了兴致，不过她却懒得动手，直接让王英娘帮她再切切豆腐皮出来，“睡觉之前喝上这一碗粉，怕是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
“就是要这样热乎乎的吃着才好。”林春燕已经捧着酸辣粉吃了一口，觉得里面的醋放的不多，又去放了一些。
瞬间，这碗酸辣粉就变得酸辣爽口许多，直接挑起筷子将粉嗦到嘴里。
真好吃。

第177章
“这粉还真是不错。”张大娘也吃的乎乎的冒汗, 把里面的咸菜花生米都吃的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剩下多少。
吃完了才捂着肚子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吃胖了不少？”
林春燕仔细看了看张大娘，点头说, “还真是。”
张大娘就笑开了花, “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来还得多吃点，从前想长胖哪里这样容易。”
虽然说很多人都觉得弱柳扶风好看, 但对于庄户人家来说，长的圆滚滚的说明家里日子好过, 是个有福气的。
张大娘还去看家里的三个小娘子，指了他们说, “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怎么吃的这样多反而没有长胖，岂不是都浪费了粮食？”
林桃红不想要长胖, 她笑嘻嘻的说, “这样子才好呢, 许是我们都长了个子。”
这么一说还真是，张大娘拉着她们比来比个子, 才发现她们都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
“都已经成了大姑娘。”张大娘话里带着些感慨，“过得可真是快。”
吃完这酸辣粉林春燕就去找里正娘子，想看看他们的饺子捏的怎么样了。
馅儿是他们从铺子里回来之后，里正娘子过来拿的, 这几天都只是试一试, 林春燕也知道以张珠玉在家里娇惯的性格, 怕是捏不出来她要的样式。
不过是让张珠玉知难而退，这样也不伤了里正家的面子。
里正娘子何尝不知道, 觉得林春燕体面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别人家也许早就不干了，偏张珠玉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可能从小就爱和家里两个哥哥较劲，从来不愿意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可是这捏饺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好的，张珠玉在家里练了好几天，还是捏的不好看。
“我看还是算了。”里正娘子心疼她，“咱们在家里跟着学绣活儿也挺好。”
就连李静娘也劝了几句，“你要想学绣活儿就跟着我，我把会的都教给你。”
张珠玉却不同意，“不就是觉得我捏不好饺子，我偏要学会。”
她这个执拗的性子上来，谁也劝不住。林春燕过来的时候，张珠玉还在那里捏。
“这次怎么样？”张珠玉指了自己才捏出来的，“可是能用？”
说实话，抛开张珠玉爆炭似的脾气，她这个执拗的性格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就像这饺子一样，虽然还没有达到林春燕的预期，但是已经比张珠玉刚开始捏的时候好上不少。
“怕是再学几天，还真能捏出来了。”
林春燕的要求是饺子的大小要基本一致，形状也不能太离奇，加上馅儿不同形状也得略微有些区分，张珠玉这几天做得差不多了。
“也没那么难。”张珠玉脸上就带了笑，“那就说好了，冬至时候卖的饺子真让我来捏。”
林春燕笑着点头，问她，“你要是真的干了这个，可就不能去手工小组了，而且也不是日日都有活计干的，你可想好了？”
张珠玉一开始就想去李氏那里，不然里正也不会和林三叔说，不过如今她却是不想去那边了，“捏饺子挺好的，我发现我也能干这个。”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上脸上都还沾着面，却也不再是那样只在乎脸上干不干净、好不好看的小娘子。
“那行，这几天你再练一练，后天开始咱们就开始正式捏了卖。”
和去年一样，要捏出来的馅儿不少，从后天开始捏应该能来得及。
张珠玉脸上就带着一丝兴奋，捏的更起劲了。
李静娘回屋里之后才把手上的镯子都卸下来，问一旁的丫鬟，“咱们还有几天就能去镇上了？”
“再有五六天。”丫鬟也盼着去镇上，在这里她要干的活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李静娘点头，“原来说还有好几天，这几天倒是过得快起来。”
丫鬟担心的说，“就怕到时候快要过年，不让咱们过去。”
她声音压的低低的，是真的这样害怕。
李静娘摇头，“不怕，到时候咱们直接走人就是，就说东西都在那边，得过去收拾。”
好在她嫁过来之前李大娘子就把许多东西都放到了镇上那边，就是为了防止这样事情发生。
林桃红见林春燕回来，把灌好热水的汤婆子递给林春燕，嘴里嘟囔，“我看她现在也没事了，干什么要把那捏饺子的活计交给她。”
这是觉得她没事了又开始反悔起来。
林春燕把汤婆子接过之后抱在怀里，瞬间就觉得暖和起来，笑着说，“对咱们来说反正得找人捏饺子，她自己要是不争气嫌东嫌西的看不上，咱们正好找别人，她既然有这个心性，咱们就拉扯一把，左右不过是这几天捏饺子而已。”
林桃红就嘟着嘴不说话了。
林春燕总能看到这人身上缺点以外的东西。
林桃红就想到了自己，在别人眼里面她也怕是有很多缺点，觉得她这里不好哪里不好的。
可能还没张珠玉受人欢迎，毕竟人家还有一个里正的爹和秀才的哥。
好在林春燕总能找到喜欢她的地方。
林桃红脸上就挂了一抹笑，也不再纠结张珠玉的事情。
那边王英娘把床铺好了，招呼她们赶紧上床睡觉，外面北风呼呼的，还是被窝里暖和。
“明天我就去钱娘子家里和他说清楚。”王英娘钻到被窝里之后就和他们说，“别让那关大郎天天过来了。”
张大娘在那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说这个我就想笑，那孩子也真是，看到英娘在院子里就乐呵呵的傻笑，要是没看到走的时候就耷拉着脑袋。”
不只是关大郎过来送柴火，有时候还领着关二郎和关三郎一块过来，他们家里的柴火实在是堆的太多，只能使劲烧。
“就是这个力气使不完的话，去镇上卖柴火也成，好歹能挣几个钱呢。”
王英娘又吐槽一句，林桃红就在那边起哄，“原来是嫌关大哥挣不了钱，等明儿个见了他我就这样说。”
王英娘直接拿枕头扔了过去。
林桃红把枕头接过，和张大娘一块儿笑倒，还要拉着林春燕一块儿笑。
“燕娘！”王英娘眼疾手快的把林春燕拉过来，“你可不许和干娘他们一样。”
林春燕赶紧点头，故意说，“就是很久没看到咱们英娘这样气急败坏了，倒是和从前不大一样。”
“就是，这样多有生机。”
王英娘背过身去， “我不和你们说了，你们都只会拿我取笑。”
第二天起来没多大会儿，那关大郎果真又过来了，王英娘在屋里看到，拉着林春燕指给她看，“你说我要不要去赶走他？”
林春燕往外张望了几眼，瞧着那关大郎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你出去人家怕就高兴的很，能和你说上话了。”
王英娘把林春燕的手松开，哼了一声，“你也这样臊我。”
说是这样说，王英娘还是出去找了关大郎。那关大郎看到王英娘出来，果然就像林春燕说的那样，傻乎乎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来。
“英娘。”他喊了出来，“今天天儿冷，你穿这个可不行。”
王英娘啐他，“少和我套近乎，叫我王小娘子。”
又说，“我穿这个冷不冷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大娘和林桃红他们都在屋里看热闹，林桃红趴在窗户上对张大娘嘀咕，“咱们英娘也有这样厉害的时候呢，那关大哥可是给咱们砍了好长时间的柴火。”
张大娘拍了林桃红一下，“你这个丫头眼皮子也太浅了，一些柴火就把你收买了？谁让他砍柴火了，咱们家又不缺少柴火，是他上赶着过来的，可不能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
林春燕不由噗嗤笑了出来，“娘，这话都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平日里不是你最看重这些小恩小惠。”
“那也不一样。”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看重也不能把你们给卖了，只占便宜不就行。”
外面王英娘已经把话和关大郎说清楚，“你这样老是来咱们家外人知道了要误会，以后可不要再来。”
关大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他都没当真，只是挠着头说，“我就想让你们多用些柴火，别被冻到了呢。”
王英娘不再理会他，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那边柳娘子在外面缩着脖子看热闹，见关大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傻模样，忍不住就乐呵起来，招呼韦柔姐过来。
“你看这傻小子，见天的砍了柴火过来给英娘送，你说能不能成？”
韦柔姐忙的是脚不沾地，见柳娘子还在这里看热闹，随意瞥了几眼之后就说，“娘，早上不是让你把屋里的地扫一扫，再把地窖里的放的咸菜拿出来，晌午咱们回来就不用做饭了。”
柳娘子一听就慌忙跳起来，她这是看见热闹看的太入迷，都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就去，家里萝卜腌的咸菜还有不少，那些干菜要不要拿出来？”
“要，燕娘那边要做饺子馅儿了，这些干菜配肉吃都好得很，一会儿娘你就送过去。”
想到柳娘子过去了不知道和张大娘要说多大会儿的话，就赶紧说，“还是算了，我过去送吧。”
柳娘子已经脚不停的忙起来，韦柔姐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铺子里，马氏也在忙忙碌碌的打扫，想着早日能搬到这边来。
她打扫的很是用心，里里外外全都擦洗一遍，也不怕水冷，见林春燕过来帮忙还把她推走了。
“小女娘就不要碰那么多凉水，我一会儿就打扫好。”
林春燕见马氏眉眼间都是笑，知道她这是心里高兴，就问她有没有去找方相公。
“去找了，一听说是咱们铺子里要弄火坑，说一会儿就过来给弄。”马氏知道这都是看在林春燕的面子上，听说林春燕也是帮了他们许多。
不过她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的看着林春燕，见四下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才开口，“那梅娘来找我了。”
林春燕诧异挑挑眉，“她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呢，她说想跟着我学做烤鸭，或者在后厨帮忙也行，说还没跟你说，先来和我通通气。”
马氏这里的确需要人手，林春燕想的是从外面再招来一两个人来帮忙，不过听了马氏的话，林春燕决定先去找李梅娘一趟。
她以前虽然是浆洗娘子，可那手艺是真不错，和赵紫兰一样有天分，什么东西基本上只看上几眼就能做出来差不多的味道，所以哪怕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林春燕也舍不得放她走。
李梅娘似乎就等着林春燕来找她，先同她打了招呼，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去那边也能锻炼锻炼，就是不知道缺人不缺人？”
这都是客套话，灶间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林春燕略微思索一下就说，“那这样梅娘姐，你先过去试一试，看我二妗子觉得怎么样。”
李梅娘欢喜的点头应了声，和石榴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过去。
石榴眼里带着几分担心，她和这些干活的人里面关系最好的就是这李梅娘。
同样都是丧夫丧父，多少让他们两个人有些共同语音，对林翠香有时候的不理会石榴很有些感同身受。
李梅娘过去马氏那边，也的确是想着和林翠香分开不接触，倒不是她想避嫌如何，只是最近不耐烦再和他们多来往。
这还得从双姐儿过来说起，石头看到林二叔带着他们坐着马车回去之后，就同二郎打听了一圈，后来还问了来摆摊卖东西的彭平安头上。
这才知道双姐儿果然当时和二郎有过牵扯，不知道后来怎么不了了之。
李梅娘倒是没有什么危机感，还觉得石头大题小做，不过就是来走亲戚，人家孩子都生了呢。
石头却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他们家把她卖给了行商做小娘，根本就不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这次生的又是个女娘，好像说要回来再找个人家。”
李梅娘嘴上说着和他们没关系，心里也多少有些介意。
她看着床上放着的一堆快要做好的衣裳的鞋袜，除了给二郎做的之外，还有给林翠香和三郎做的。
怕他们嫌弃做的不好了，特地去买的他们都舍不得穿的料子。
李梅娘出神了一会儿，石头在一旁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娘？你这样可把我吓坏了。”石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李梅娘赶紧醒过神来，微微晃了晃脑袋说，“没事，就是想着你石榴姐说的话。”
石头不知道石榴说了什么，李梅娘却还能回想起石榴说那话的语气，“你们的日子可比我好过多了，镇上好歹还有个房子，石头也渐渐大了，还能帮着补贴家里。”
她也是挣脱了那不好的人家，想着以后都不嫁人了，“只要燕娘不嫌弃我，我就在这里一直做工干活。”
李梅娘很不理解，“为什么不再找个人家嫁了？”
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石榴以前都不愿意说，对李梅娘却说了实话，“我爹以前还是半个上门女婿，对我娘也是好得很，后来还不是又打又骂的。”
石榴每次想到洪娘子被打之后的惨状，身上都止不住的发抖，“我不想再把命交给别人了，就是以后饿死冻死，我也要自己一个人。”
李梅娘被震惊到了，想到她和石头爹在一块儿时候发生的事情，两个人虽然很恩爱，但是难免会有牙齿碰到嘴唇的时候。
这些她都能忍受，就是忍受不了婆婆一盆盆脏水往她身上泼。
李梅娘想到这里，把那些衣裳都给收了起来，能改的则给石头改一改，不能改的就留着等他大了穿。
“娘，你不给他们做了？”
“不给了，咱们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要是二郎有那个本事说服家里人就罢了，要是没有那个本事，咱们娘两个一块儿过也挺好，省得以后时间长了，还要说他为了咱们牺牲了什么。”
石头不太明白，但他知道李梅娘的注意已经打定，他也只能点头。
林翠香看李梅娘真走了，心里却有些不自在，拉着赵紫兰问，“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一块儿上工才这样？”
“你怎么这样想，我看那梅娘老早就想去做烤鸭了。”
赵紫兰哪怕知道事实上就是如此，也不会傻到直接说出来。
除了要开烤鸭铺子的事情，段夫子那边也有个好消息，县太爷还真的去了祠堂看黄娘子教算术。
段夫子当时也在，县太爷看着里面不少小娘子小郎君在学习，倒是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把段夫子叫到跟前说了好些个话。
段夫子就是当初得秀才的时候也没这样的机会，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他也不喜欢贪图功劳，都说是林春燕和黄娘子做的，他不过是出出力。
县太爷呵呵笑了，“我听书院里的山长这样说的时候，还觉得稀奇，原说女娘怎么还会这些，莫不是吹嘘出来的，今儿个听了倒是才发觉还真是这样。”
段夫子头上的冷汗就出来了。
山长这是给他在挖坑，要是他真的把这些都说成他做的，指不定就给县太爷留了坏印象。
他压下自己有些发苦和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心情，又说起他们铺子里的众多美食。
“春天有各种时令做出来的野菜春笋，最出名的就是我们铺子里的山海兜，这可是让汴京里李大娘子的徒弟都甘拜下风的一道吃食。”
“夏天又有凉糕、凉皮、各种腐竹做出来的凉菜，各色的饮子也有。”
“还有最有特色的烤鸭、麻辣兔头、京酱肉丝、肉夹馍……”
段夫子口才不错，说了许多他们铺子里有名的菜色出来。
县太爷其实早就吃过，他们家里的大娘子和几个郎君都很爱吃，不过县太爷为了形象好看，自然不能这样说，把快溢出来的口水往肚子里压了压，只说下次有机会倒是可以尝一尝。
段夫子就没继续说下去。
县太爷过来看一看也是想给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一桩事情，对黄娘子他们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再有人过来问起来，只说连县太爷也知道。
且这个时候，高级班的很多人都要毕业了。
毕业是个新鲜的词，黄娘子同他们说的时候，这些小娘子脸上都还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是同样学的几个郎君却都很高兴，他们先和自家的姊妹解释起来，“就是说咱们能出去上工了。”
“是这样，大部分的东西你们都已经学会，可以去找地方上工了。”黄娘子这里能留下的人毕竟有限，很多人还得出去自己找账房的活计。
这是学堂里年纪最大，学的最快的一批人。
和之前桑珠儿内定的情况不一样，不少人都在观望他们能不能找到上工的地方。
郎君们都不发愁，哪怕他们学的没有这些小娘子好，可同样到了地方之后，大多数人都还是招郎君来上工。
也有几个运气不错的小娘子找到了合适的铺子上工，一个月好歹有几百文的工钱。
没那么幸运的女娘还在发愁，亏得县太爷过来他们这学堂看了看。
这几个女娘再出去找上工的活计的时候，就更加有了底气。
烤鸭铺子里林春燕也招了一个女账房，人很是机灵爱说笑，让人看了就欢喜。
马氏有些可惜，“早知道就让慧姐儿她们也去学这个了。”
“好歹慧姐儿还有工上，不知道多少人连活计也没有，更是羡慕。”
林春燕见李梅娘和马氏相处的不错，也就放了心把这铺子交给他们。
她则在铺子外面摆了摊子，把张珠玉捏出来的饺子都拿了出来。
“这么多馅儿啊？”
“一看就是去年的时候没吃过，我可是看了全程热闹，还有人为了什么馅儿好吃请人吃饺子呢！”
“哟嚯！这样的好事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看热闹，看段夫子在旁边一一把字给写了出来。
“我知道这是什么字！”一个女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学堂已经教过，是韭菜！”
林春燕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娘子在那里叽叽喳喳和旁边的妇人说着话。
“咱们月儿可真是厉害，已经认识这样多字了！”
“那是自然！我不仅认识字，我还能算术了，以后娘出来买东西就带上我。”
旁边的人也都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有爱说话的就问，“小娘子这是去算术班上课去了？”
那个叫月儿的小娘子就点头，“是呢，我们如今不仅仅学算术，也学认字呢！”
她说这个的时候很是骄傲，见林春燕往他们这边看，还朝她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出来。
周晚娘写的书已经开始使用起来，每天晚上都是段夫子先把黄娘子和他女儿教会，两个人再去教其他人。
每天学的也不过两三个字，时间长了也能认识不少。
林春燕的唇角就翘起来。
“掌柜的，给我来一份那梅干菜的饺子，我想了快有一年了！”旁边有人挤过来朝林春燕说，“直接就在这里吃。”
林春燕听了，麻溜的就把饺子数了个头拿到盘子里，等锅里的水沸腾下去了，就将饺子放到了锅里。
冬天不那么刺眼的阳光下，升起的这些白雾最是让人感到温暖，听着四下人们的谈话声，林春燕唇角的笑就没停过。

第178章
“给我来份猪肉大葱的饺子。”
“我来三份荠菜肉馅儿的, 我带回去煮了吃。”
带回去煮着吃和在铺子里吃价格不一样，带回去的话能便宜上一个铜板，很多人就愿意带回去煮。
不过不在乎这一两个铜板的就直接选择在铺子里吃，这样还能省了柴禾钱。
眼见着就忙了起来, 林桃红也过来帮忙煮饺子, 段夫子就在不远处大声吆喝着饺子的种类。
“夫子, 你们家的学堂什么时候再收人啊？我家两个孩子可都等着去上呢。”
段夫子身边也有人围着打听消息，段夫子笑呵呵的同他们说, “等明年开春暖和一些了，岁数太小的还是别送过来, 要不然进度跟不上。”
“知道，黄娘子都已经同我们说了, 我们家两个小兔崽子的年龄可都是够的，只等着明年送过去。”
段夫子喝了一口松针茶，看着里面松针上上下下漂浮, 很是有些感慨。
过了冬至之后, 他们学堂也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一直到正月过了才开始教学。
“掌柜的，记得也给我先留些饺子出来, 今天我们家也吃饺子。”段夫子不忘说一声。
忙忙碌碌这一年，可是要吃一些好的。
俗语可是说了，“秋冬进补，开春打虎。”①
对于老百姓来说, 饺子可不就是又好吃又有寓意的吃食。
不过还没有到正日子, 林春燕让张珠玉捏的饺子也没有那么多, 想着也就到冬至那天的时候人们才愿意来吃。
显然她想错了，过了晌午没多大会儿, 那些饺子都已经卖的七七八八。
“还得再多捏一些出来。”林春燕擦了擦额头的汗，刚说了这话，那边胡大强就笑呵呵的跑过来。
“掌柜的，刚才王员外家来人说要多定一些饺子，让咱们明天就送过去。”
王员外家又进抬了一小娘，听说也是那钱小娘身边的人，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主动当小娘的，还是身不由己被送上去的。
不过，听梨花说起过，进了主家之后只要不犯什么错，吃喝都要比外面好一些，好些个人也都是不想出来随便配人。
当小娘的弊端很多，但很多人都还是愿意搏一搏。
林春燕收了思绪，盘算起他们得需要多少饺子。
左右很多就是了，林春燕也担心张珠玉一下子捏不出来，还说回去了得多少些人一块儿捏了来。
结果回去一看，张珠玉今天一天就捏了不少的饺子出来，倒是比昨天捏的还要多上不少。
“卖的可是怎么样？”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林春燕调好的馅儿来的，张珠玉还是很想知道到底卖的如何了。
“还行。”林春燕笑着点头，“不过又有了一大单生意，我想着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我就让其他人也跟着帮帮忙。”
张珠玉不问是多大的单子，生怕被人抢走了活计，她这段时间就白练怎么把这些饺子捏的好看了，只说不用，“你只管说多少就行，我肯定能捏出来。”
林春燕比划了一下，“是王员外那边要的，说是连下人们的也得捏出来。”
“竟然是他们家！”那边李静娘也吃惊，“我看还是得再找个人，不然咱们真的捏不完。”
张珠玉咬着牙没同意，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就是不睡觉她也得把这个事情办完。
相处了几天，林春燕也算是知道张珠玉的性格，骄纵的同时又太过要强，不想让人看轻一点。
这样活下去就是太累了。
林春燕抿了抿唇，“那你先试试，不行就去找我，后面咱们还要卖好几天的饺子呢。”
张珠玉点了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林春燕还是不太放心，打算稍晚一会儿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林桃红就没进里正的家里，还和门口的婆子背后说了几嘴张珠玉，见林春燕出来就蹦蹦跳跳的拉着她往回走。
“他们都说那张珠玉比之前正常不少，也不天天在家里和李静娘吵架闹事了。”
路过江琴姐家的时候，欢姐儿一眼就看到他们，赶紧朝屋里喊，“娘，我看到燕娘姐姐了！”
“快抓住她！”
林春燕和林桃红还没反应过来，欢姐儿和幺儿两个人就窜了出来，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林春燕他们。
“这是做什么？”
林春燕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见他们拉着自己往家里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让你来我们家吃饭了，都去叫了好几次也没空过来。”
林春燕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们两个先把我放开，我自己过去。”
欢姐儿和幺儿同时摇头，“不行，一放开你就又跑了。”
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林春燕只能跟着进了家里。
江琴姐看到他们过来就笑，“还得是两个孩子，要不然咱们过去还叫不来人。”
林桃红已经踮着脚尖就张望，“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就是上次燕娘说的那粉蒸肉，一会儿就好。”
上次孙娘子送来的那排骨已经吃完了，这次是江琴姐的婆子出去现买的，特意挑的上好的肥肉。
“用这个做粉蒸肉特别好吃。”
王大妮在隔壁听到了，朝他们这边院子里张望，没过多大会儿又送来两道菜。
“都是我家怀子哥给炒的，说是给你们添两道菜。”
原先江琴姐的男人对在家里做饭炒菜这种活计很是抵触，哪怕说好了会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干活，可做饭总是不及时，非要等着自家老娘有空了才做。
后来还是江琴姐收拾了他一顿，把赵怀子提溜出来说事才算没了那么多顾忌。
“那感情好，一会儿咱们也能尝尝你家怀子的手艺。”
林春燕和林桃红吃了饭才回去，王英娘和张大娘也已经吃过了，欢姐儿过来叫他们两个的时候，两个人就说已经吃了不过去。
“饺子捏的怎么样了？”
听了王英娘的问话，林春燕才一拍脑袋，“我给把这事给忘了，只和那琴姐儿说干菜的事情来着。”
这段时间用的干菜多，得多让江琴姐忙活一段时间，吃饭的时候就光想着这事。
“那我去看看。”王英娘没让林春燕再出去，“回来还没歇一会儿。”
王英娘边说边开始穿衣裳，除了厚厚的毛衣棉袄之外，她在外面又套了一个羽绒马甲。
这个马甲是她白天没事的时候抽空做的，样式不是特别美观，有些臃肿，可穿在身上却很暖和。
张大娘怕王英娘路上遇到危险，就跟着一块儿去，“正好消消食，你们两个没回来，我们两个又吃的酸辣粉。”
屋里还能闻到酸辣粉特有的醋味，林春燕也没和他们客气，“那你们去看看就回来，我在炕上歪一会儿。”
林桃红把灯挑的亮亮的，在一旁拿了自己的针线筐子。
她想给自己做个荷包，这个难度相对来说没那么大，用的料子是从林凤蝶那里拿的，也是从前他们不曾用到的。
林春燕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睡着了。
过年前的事情多，林桃红没听到林春燕说话，侧头一看就发现她已经睡了。
林桃红想了想，把那豆大的光给吹灭了。
荷包什么时候都能做。
王英娘和张大娘一路上走的都很快，北风呼呼的往他们两个人的脖子里面钻，好在很快就到了张珠玉家里。
“老天奶奶的，下次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马上冬至了，可不就要冷上一段时间。”王英娘安慰张大娘。
里正家里很是安静，张大娘喊了几嗓子才有人出来，进屋里一瞧，好家伙一家人都在帮着捏饺子。
“这死丫头没法子说。”里正娘子同张大娘解释，“非得逞强要干下去，我说这么些个哪里能捏完，她非说能。”
里正娘子最先看不下去，反正张珠玉捏饺子的手法也是她教的，索性就帮着捏起来。
李静娘也不好不动手，她别的不会，也就帮着把饺子往锅盖上捡。
里正也在旁边帮着干，他还是和张珠玉不说话，两个人座位也离得最远，正帮着擀皮。
“可别说出去啊孩子他大娘。”里正轻咳了一声，“要不回头都得笑话我。”
“这有什么。”张大娘嘿嘿笑了起来，“你看那赵怀子他们不也天天在家里干活，这没啥。”
里正和张大娘打交道已经很多年，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绝对是要出去给他宣扬。
怎么偏偏来的就是张大娘呢，里正在心里想。
他这一辈子的面子都给丢光了。
心里也很后悔为什么要过来帮这个忙，还不如就在一旁 坐着看。
张大娘看他们捏的速度还挺快，这已经差不多捏了一多半了，赶紧让他们早些休息，“也不用一下子都捏出来，回头我们晌午再来取一次。”
里正一听赶紧把擀面杖放下，“那就歇了吧，不着急。”
张大娘急着回去和别人说这事，路上走的比来的时候还快，王英娘都怕她给摔倒了。
“没事，你先回去，我去你柳大娘家里坐一坐。”
张大娘嘿嘿笑着，已经想好怎么和柳娘子说里正擀饺子皮了。
别说，擀的还有模有样的。
王英娘只能回去，见屋里没有亮灯，就知道林春燕怕是已经睡下，就轻手轻脚的回去。
屋里只有火盆亮着一些光，王英娘把衣裳脱了，等手没那么冷了才过来摸了摸林春燕的额头。
她生怕林春燕是生病了，瞧着不烫才放了心。
第二天去铺子的时候，林春燕和二郎先推着板车去了里正家，附近有起的早的人家看到了都出来帮忙，一锅盖一锅盖的饺子就都被端了出来。
饺子被冻了一晚上已经被冻的透透的，按照不同的馅儿放在麻袋里装好，旁边的人忍不住说，“这也太多了，都是那玉姐儿捏的？”
“应该是呢，看不出来这玉姐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呢，怪不得人想去找燕娘要个活计。”
张珠玉没出来，她总觉得有人笑话她，可在门后面听到这些人的议论，脸上还是带了大大的笑容，连带着看李静娘都顺眼了不少。
“谢嫂子帮我了。”张珠玉不好意思的行了礼，对李静娘身边的丫鬟也福了福身。
两个人都避开了，李静娘倒也对这张珠玉刮目相看了几分，也稍稍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春燕要让张珠玉捏这个饺子了。
原以为是看在里正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如今看来怕不是这样。
“倒是让我也觉得有意思起来。”李静娘除了在家里做绣活之外也没其他打发时间的事情，“趁着白天不用咱们帮忙，我想着去找那林三婶看看。”
丫鬟欲言又止，她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意思，只想劝着李静娘赶紧回到镇上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她动了动嘴唇，看着李静娘脸上的笑容，最终什么也没开口。
林春燕把饺子清点之后直接让二郎给王员外家送去了，二郎对王员外家的路很是熟悉，到那边直接去了角门找婆子。
铺子里也是热闹非凡，除了来吃东西的人之外，林春燕他们终于等到了张小舅他们回来。
去的时候他们走的水路，还带着船夫一块儿去，这样方便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几个人却从县城那边过来，走的是旱路。
而且每个人都胡子拉碴，看起来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踏实觉的样子，颇有几分难民的样子。
张大娘一看到就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带了几分发颤，“这是怎么了？”
边说边回头喊马氏，“二弟妹你快点来。”
马氏听到动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怎么烤鸭子教给了李梅娘才过来。
“娘！”大宝看到马氏就忍不住掉眼泪，马氏被抱住了都没反应过来这个脏兮兮和流浪汉差不多的小孩子是她儿子。
那边张小舅也掉了几滴眼泪，叫了一声，“大宝娘，我们总算回来了。”
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把之前和马氏的不和都抛在了一旁。
林春燕赶紧带着他们往后院走，也不敢让他们洗澡，只打了水洗了脸，好歹得把脸露出来。
那边船夫也不多留，“我也得回去好好歇一歇，有事再来找我。”
忙活了一通，其他人也都往村里走了，只有张小舅和大宝还留在这里同他们细说。
“我们这一路原本还很顺利，也知道快过年了不太平，路上的水和吃食我们都不敢碰。”
大宝已经被马氏带着回了自己家的屋子，这边刚收拾出来，连被褥都是新的。
大宝摸着这些又掉了眼泪，嘴里说着再也不想出去，“太可怕了，娘我差点就没命了。”
马氏一看他们这个样子就已经猜到几分，听大宝这样说了更是揪的心里难受。
“一开始倒是一路平平安安的，我们把火腿那些货卸了之后就开始走陆路去送那些松花蛋，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后来遇到了劫匪，我们险险的躲过了，还庆幸不已，路上的时候救了一个书生。”
结果就是这个书生差点害的他们没了命，“亏得最后李有福因为拉肚子没吃那些东西，逃过一劫，和那书生扭打在一块儿，把他给制服了。”
“我们才知道那书生就是假冒的，那长衫鞋袜全都是扒的之前的那倒霉书生的，早就盯上了我们。”
人多不好办事，这人也是个大胆的，行动全是自己一个人来，也好博取别人的信任。
几个人听的也纷纷倒吸一口气，“还是你们福大命大，也不枉咱们老念叨你们。”
“菩萨保佑！回头还得去铜山给你们求平安符。”
想到他们差点就回不来了，林春燕也唏嘘不已，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看来跑货人还得再多些，最好再和镖局的人学一学。
张小舅也是累得很了，简单的说了几句就瞌睡的不行，后头他们也没敢原路返回走水路，连船都还留在那边。
林春燕就赶紧让他去休息，张小舅去了隔壁的铺子，看着这里已经布置的这样好，都不用回村里，脸上带着笑直接倒头就睡。
听着震天响的呼噜声，林春燕和张大娘很快就回来。
“要不以后还是找别人出去？”张大娘开始担心起来，“总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法子。”
林春燕也在想这事，“左右如今也不再出去，等明年暖和一些再说。”
赵娘子他们也早就盼着李有福他们回来，时不时就会回来找张大娘打听一些情况。
终于见了人，心里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张罗给他们做什么吃的。
这一趟出去的时间可不短，人都瘦了不少。
林春燕也在琢磨这个事，“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想着等明天或者后天大家恢复精神了，怎么也要请大家吃顿好的。”
“我看行。”张大娘也没抠门，“省得他们家里人心里有疙瘩。”
“到时候再把船夫都请过来，咱们也好好敬他们一杯。”
铺子里的饺子依然卖的不错，张小舅的事情在镇上传的也很快，都知道他这次出去差点遇到大麻烦了。
来铺子里吃饭的人难免就会议论几句，还有人专门去问马氏。
马氏笑呵呵卖着烤鸭，虽然匾额还没有写好，大家都知道这铺子是专门来卖烤鸭和麻辣兔头等干货的。
“等过段时间了我们这里还卖卤下水。”马氏瞧见过来的人，还不忘和他们宣传。
过段时间山上的猪就都要杀了，一下子就会多出来很多下水，林春燕早就想好那要拿他们来做卤下水。
比起肉，这些卤下水自然是要更便宜一些，去年特别冷的时候不能在镇上摆摊子，林春燕还买了许多下水在村里卖。
知道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就是在码头上干活的那些苦力，这些人从到冬天之后活计就越来越少，能不能抢到活计完全靠运气。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过年的时候多少要买些好吃的。
比起肉和鱼来说，下水自然要便宜不少。
“想想那滋味就好吃。”在码头上蹲着的几个人在那里嘿嘿的笑着，“我得早点去排队，省得轮不到。”
“只说了最近会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你们买过那鸭架吃吗？上次我碰巧买过一次，价格也是便宜的很，可味道却不错。”
这些人在那里说着既便宜又好吃的东西，时不时就会站起来跺跺脚，活动一下身体。
第二天下午，林春燕早早去二郎摊子上拿了几条鱼，从马氏这里要了烤鸭，又去找韦柔姐杀了几只鸡。
昨天回去之后，这些跑货的人各自交代了几句，他们是倒头睡着了，可家里人听到之后都是担心的不行。
林春燕今天上门请他们去家里吃饭，好些个人心里都熨贴了不少。
“也是辛苦一路了，怎么也要得犒劳犒劳。”
赵娘子和吴家两个媳妇都没说什么，只吴婆子嘟囔了几句，又怕两个儿媳妇告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点头答应。
原先钱娘子还想让家里三个儿郎也去跟着跑货，听说这次出去有多危险之后，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还是关大郎不在乎，“大丈夫不就是要在外面建功立业的，再说又不是一个人出去，多少都有照应的。”
钱娘子就多看了关大郎几眼。
赵娘子他们也都早早过来帮忙，还说随便做些就行，“昨天回来之后先是睡到半夜，醒来就吃了一大盆的面条。”
李有福把他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多少带了些骄傲，“也是自己跑过货才发现不对劲的。”
张小就是和船夫一块过来的，两个人睡了一觉之后精神也好了很多，明显看出来家里人都给他们洗涮过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浑身脏兮兮的。
一进院子，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船夫就先问，“这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要不是知道林春燕的手艺好，他也不愿意这么大冷天跑这么远过来。
“炸鸡排！”林桃红在一旁兴奋的说，“马上就要好了。”
林春也给他们带了不少酒回来，这些汉子也不去屋里坐着，只在外面棚子下面把桌子搬出来，跟着大人过来的孩子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帮忙搬凳子。
“真是香！”
桌子正对着灶间，能看到里面林春燕和王英娘在忙碌的干活，香味不受控制的一阵阵飘出来。
很快他们就看到炸好的鸡排被端了出来，外表金灿灿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炸的，看着就非常的酥脆。
灶间里的林桃红已经吃上了，把那鸡排放到嘴里咬上一口，还能听到咔吱的酥脆声，里面的肉却又非常的鲜嫩。
林桃红是头一次吃到这炸鸡排，只觉得从来没有尝过这样好吃的味道，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林春燕不让她在烫的时候吃东西，这段时间林桃红也一直在改，可这次还是没有忍住，一边给鸡排吹气一边往嘴里放。
这些汉子过来的时候都带了自家的小孩，本来叽叽喳喳的就很热闹，可那鸡排一端上去，热闹声就淡了不少，都只顾着低头吃这些东西。
“这可真不枉我跑来一趟。”船夫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不过他看着孩子们爱吃那些鸡排，只尝了味道之后就不再去抢。
其他的菜色也都好了，鸡排是用鸡胸肉做的，剩下的那些鸡都被林春燕给炖了，做成了地锅鸡贴饼。

第179章
地锅鸡贴饼一端上来, 几个大人眼睛都直了，里面的鸡块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更别说旁边还贴了饼子。
这些饼子已经浸透了鸡块里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拿了小饼子就着鸡块吃。
张大娘把林二叔叫过来陪席, 他们几个女娘就在灶间摆了一桌子, 也从地窖里拿了剩下的青梅酒出来。
怕他们喝这些酒太凉了，林春燕还提前把青梅酒给温了温, 这样喝起来正正好。
满当当的一桌菜让外面的几个人纷纷说太破费了，林春燕跟着张大娘出去敬酒的时候都还在这样说。
“咱们出去跑货都是挣着钱呢, 遇到那些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何必这样。”
吴家大郎带头这样说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就是，以后可不用这样费心。”
林春燕和张大娘把酒给喝了, “左右是你们辛苦了, 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也不多废话, 该表示的已经表示了，林春燕就和张大娘回灶间去吃饭。
鸡排她只在炸出来的时候吃了几口, 尝着味道是不错，不过因为没有撒上一些调料，总觉得吃起来单调。
“明年青梅下来的时候看能不能做一些调料出来。”
林春燕和他们说着，“磨成青梅粉撒在上面吃, 味道应该更好。”
林桃红和王英娘纷纷点头, 筷子也已经伸向了地锅鸡贴饼子, 显然这饼子在沾满鸡汤之后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让人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我还是爱吃这个。”王英娘指了地锅鸡, “里面的鸡块也好吃，炖的十分的软烂。”
“我也是，这个我能吃五六个小饼子。”
“家里还有没有杏仁？”张大娘咂摸了一下嘴，她倒不怎么爱喝青梅酒，不像林桃红一样，看到就走不动路，“要是有的话再磨了杏仁露出来。”
“没多少了，回头去粮铺里看看。”
林春燕他们这边种杏仁的人家很少，他们每次要用的话都是从粮铺里买回来。
小孩子肚子吃不了多少，光那炸鸡排就占了不少地方，后头他们想吃烤鸭和那酥鱼的时候都吃不了几口。
看着他们委屈的捧着肚子吃不下的样子，林桃红就拉着林春燕看过去，“怎么那样可怜，一个个的都皱着小脸。”
“等会儿走的时候给他们装点瓜子，把剩下的那些菜也给他们分一些。”
家里的糖还没有开始做，王英娘想着再过段时间，等到进了腊月的时候再做也不迟。
到时候，她和慧姐儿打算去宋大娘的那个棚子下面现做，光那做糖的香味就那个传的老远。
张小舅吃完饭之后把几个人送走，约了下次一块儿吃饭的日子，他就决定回趟村里。
“总得回去看看房子和大哥他们。”
马氏在这边忙着干活，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张小舅心里多少不放心。
“那我跟着你一块儿回去，明天就是冬至了。”张大娘想了想就说，“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
冬天天冷，张牛力过来拿货的次数也少了，张大娘心里还是挺惦记着这事的。
林春燕就开始帮着他们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要带的可不少，都是给张大舅他们带的吃食和衣裳。
“这是给小妹的马甲和羊毛袜子，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有。”张大娘怕张小舅心里嘀咕，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张小舅就笑了，“我看到她们穿的了，也不像以前冬天那样冻的浑身发抖了。”
且在这边洗东西的时候都用的是热水，两个人今年没有生冻疮。
可以往生的冻疮却还是难受的很，林春燕就让她们日日用猪胰子洗着些。
王英娘手上那些冻疮都已经两年多了，还是时不时会难受。
两个人只打算回去看看，估摸着明天就能回来，就只带着那些见面礼往回走。
“路上可得小心些。”林春燕叮嘱他们，“要是山上的路不好走，还是走大路吧。”
“知道，你们明天从铺子里也早些回来，咱们在家里过冬至。”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下雪，山上的路倒是没有那么难走，林春燕和林桃红目送着张大娘离开才进了家里面。
热闹褪去，家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林春燕他们洗漱过后就都挤在了火坑上。
“吃橘子吗？”
“吃。”
橘子也是要放在炭盆旁边烤一烤，据说这样吃起来能治咳嗽，哪怕橘子皮已经烤糊了他们都没舍得扔。
以前晒的陈皮都装在一麻袋小兜里放在地窖里，这一年的时间陆陆续续的也都吃完了，除了泡水喝之外，有时候还会放到肉里面去腥。
“要是咱们这边有橘子树就好了。”林桃红托着腮说，“咱们明年春天要不要在山上种一些？”
“咱们这边很少见橘子树，倒是可以找一找。”
屋子里很快就充斥着橘子的香味，三个人边吃边说起李有福的事情了。
“看样子不用等很久，兰姐儿就真的要嫁过去了。”
李有福喝了不少，大家这次有命回来都是托了他的福，自然都和他喝了几杯。
喝下去之后李有福就开始拉着张小舅说话，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兰姐儿的事情。
张小舅原本就同意，这次看他这样老实可靠，怕是很快就会答应。
“到时候咱们几个也有的忙了。”
女方出嫁的时候还得做一些被褥鞋袜出来，一般都是亲戚朋友们帮着一块儿做。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都打了哈欠，吹了灯早早就睡下了。
梨花和赵娘子却没着急睡觉，两个人在屋里织着羊毛袜和围巾，都织到眼睛发酸才停下来。
“去歇了吧梨花。”赵娘子拍拍她的手，“不能一直这样熬下去。”
梨花心里总觉得上次赎她回来花费了家里不少钱，让李有福娶媳妇都不好娶。
赵娘子知道她的这个心思，见她下了工回来还愿意织东西补贴家用，只觉得心里难受。
“你哥那也是自愿的，咱们都乐意的很，要是你还留在那里受罪，我们几个在家里用着你卖命的钱，怕是死了都不安心。”
赵娘子见梨花起身要去洗漱，才轻声对她说，“再说如今咱们日子已经好过起来，你养的那些兔子多好，可卖了不少钱呢。”
算起来挣的钱已经差不多够当初他们家里拿出来的那些了，赵娘子给她算了算，“你哥如今的活计挣得比你还多，以后你挣得那工钱就自己留着。”
梨花有些犹豫，她知道村里上工的小娘子手里多少都留着钱的，就连外村的桑珠儿也是，他们都不会一股脑的把钱给家里。
可梨花心里有愧，从来都是挣多少就给多少。
赵娘子这个话让梨花心动起来，犹豫着问，“我真能自己拿着？”
“能，你哥要是真能把兰姐儿娶回来，好日子可在后面呢，算下来还是家里人对不起你，以后肯定也给你找个好人家。”
梨花扭捏了一下，脸上却带了笑出来。
回头赵娘子钻到被窝里要睡觉，李铁蛋却推了推她，“我听到你和梨花说的话了。”
赵娘子干了一百天的活本来就很累，这时候就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还是让梨花再给咱们一段时间吧，毕竟娶媳妇要用的钱多的很，咱们还想着再盖个房子出来，手头又会变紧。”
赵娘子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不嫌害臊的说，原先她也是这样打算的，一家子人要一块儿努力给李有福娶媳妇，分什么你的我的。
可她今天去林春燕家里帮忙的时候才知道，上工的小娘子都是自己收着钱，最多会给家里补贴一下家用，没人像梨花这样任劳任怨的全给他们。
“我就问你，梨花这手里的钱用来盖了房子，那房子和梨花有什么关系没？”
李铁蛋卡了一下壳，结巴的说，“那是给有福娶媳妇的，以后梨花嫁出去了也有她婆家给盖房子。”
“合着梨花就是白帮家里干呗？当初把她赎回来的钱说白了也是梨花卖身的钱，她也不欠咱们什么——咱们反而让她去受了苦，后头上了工之后她可都把钱给咱们了。”
算一算，可是有老大一笔了。
那兔子并不好养，一病就是病一窝，照料的很是精心，梨花一个小娘子也不嫌脏不嫌累，每天都把兔子窝打扫的干干净净。
就这样才让兔子好卖出去，挣了一笔钱。
“就这么说定了，那些钱都是梨花赚的，她想买花想买衣裳的，哪怕就是以后带去婆家都随她的意，咱们自己不也能挣钱？”
李铁蛋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他还想说李有福下面还有个李有得，将来让他去学堂或者学手艺娶媳妇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他说不过赵娘子，家里的事情都是赵娘子做主，人家还在豆腐坊里上工，他只有照料地里的活计，从心底也觉得矮了一头。
梨花第二天就把这事告诉了林春燕，“我还真想买些簪子镯子的，你们过年去不去买？”
林桃红在那边就兴奋起来了，“我肯定去，我手里也有一笔钱，左右买了金的银的也不碍事，以后还能再换钱的。”
她还记得梨花从前带着的一个镯子，“我觉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从哪里打的。”
那个镯子是钱小娘赏给她的，梨花也不知道来路，不过她知道县里面有一个不错的首饰铺子，“到时候年前咱们一块儿去。”
林春燕也跟着高兴起来，“我看行，到时候一块儿去，看看村里面还有谁想跟着一块儿去，咱们也热闹热闹。”
虽然说刚买了烤鸭铺子，不过那四十五贯钱却是张大娘王英娘都拿了一些出来，只说等着吃干股。
张大娘之前就因为拿出来的钱少，吃了好大的亏，这次可不敢那样做，王英娘拿多少她就拿多少。
“怎么又来了？”王英娘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看到关大郎在外面张望，就有些不耐烦，说了这话就自顾自的回了屋子。
之前都是张大娘和这关大郎说话，这次她不在，那关大郎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扁担嘿嘿笑了几声就走了。
后头跟着的关二郎和关三郎也都有样学样，放下就跑。
“怎么每次来了就那样笑着。”林桃红也觉得关大郎有些傻，“这样可不行。”
梨花却盯着那关二郎看了几眼，钱娘子生的这三个郎君里面，可就数关二郎长的好看，就拉着林春燕说话，“他人怎么样？”
梨花比他们岁数都大，赵娘子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慢慢寻摸起来了。
郑媒婆也上门过两次，说的都是外村人，条件也在他们那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不过梨花不想嫁的远了。
她知道林春燕不想嫁人，如果那孙安元合适的话，也会在他们村里盖房子，她就想着离他们近一些。
很多事情没人同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真假，比如原先很多人都说给人去当丫鬟好，村里争着抢着去当丫鬟的不在少数，杏花也是被这样坑了。
梨花每次想到杏花的时候都觉得心里不得劲，也没了刚才拉着林春燕看那关二郎的心思。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穿暖的。”梨花一说这个话，院子里的众人就都安静下来。
“真想她赶紧回来。”
赵杏花打了几个喷嚏，把身上的衣裳给裹紧了。
这是周晚娘托了白娘子给她送来的，说是林春燕她们做来的，特别的保暖。
赵杏花一拿到这个就穿上了身，哪怕赵王过来说了好几次样式奇怪她也没有脱下来，依然自顾自的穿着。
不过赵王并没有来说过几次，进了冬天没多久他就开始忙起来，有时候一连好多天都不回府里，连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都顾不上。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在府里乱传着，王妃哪怕怀了孕也是个铁腕大娘子，打了几个人的板子才让府里安静下来。
赵杏花也被叫过来看打人的场面，其他几个小娘子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回去了一个个都说病倒了，赵杏花索性也装起了病，连去王妃那里请安都省下了。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出门怕是不能了，她也许久没有见到白娘子，除了能看懂她偶尔送过来的信之外，连回信也不能。
这日子一直持续到冬至这天，她推开门出来看到外面阳光不错，就拿了锄头往后院开垦的地里走。
赵王给她分过来的丫鬟都是多少会一些农事的，这些丫鬟们为了讨好赵杏花，干起活来比她还要利索，有时候还能和她说说地里庄稼的收成。
今年她没像去年那样执拗，用上了从前在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暖房，里面温度比外面可高上不少，在里面直接能种上一些其他季节的蔬菜。
赵杏花总想着以后还回青山村，赵王请人来给做暖房的时候她看得格外仔细。
说起来也不太难，就和屋里剩的那火墙一样，只不过需要持续的生火，听说有的地方还会专门引入温泉水来保暖。
像这样种菜的人家不少，自然也有拿来种花的，就算是在冬天，汴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头上都戴着新鲜的花。
上次她们几个小娘子纷纷抱病不去请安，王妃还给她们一人赏了一匣子的花，都是水灵灵的才开没多久。
今个才在地里干了一会儿的活儿，赵杏花还觉得身子骨都没舒展开，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又是闹哪儿一出呢？”身边的丫鬟眉头先蹙了起来，“不过是主子爷这几天来的不那么勤快，什么阿猫阿狗都跳了出来。”
她这话自觉的是为赵杏花打抱不平，府里面其他的小娘子早就失宠了，除了怀孕的王妃之外，也就赵杏花这里赵王总是过来。
不过她嘟囔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往下说，知道赵杏花不爱听她这样说，放下锄头之后就赶紧往外去看。
另一个丫鬟却陪在赵杏花的身边，给她从篮子里拿了帕子和水壶，“娘子，要不咱们也去屋里歇一歇，等身上落了汗再过来。”
赵杏花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比以往都快，这天可是冬至，自来就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这一天的时候，听说外面还会解了关扑的禁令，人们都换了新衣，穿着新的罗袜上街游玩。
没人会不长眼的在这一天闹事。
“你先去准备一些东西，把我以前的衣裳也拿出来晒一晒，我在这里歇一歇。”
赵杏花尽量用自己平静的口吻吩咐，丫鬟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本来府里上上下下就都知道这个朝小娘很是古怪，根本就不喜欢别人上前服侍。
暖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赵杏花一个人，她左右张望了张望，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白娘子说的合适的时机。
她根本就不想在赵王府多待一天，早就想逃出去。
只是逃出去之后，赵王会不会找到她和周晚娘所藏身的地方？
赵杏花心脏砰砰跳的比刚才还要厉害，外面的声音也比之前要更吵闹一些，出去的那个丫鬟还没有回来，赵杏花就先把自己身上的那绫罗绸缎给脱了，想了想连毛衣也没有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等丫鬟回来之后她还要解释上一两句。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多正确，伴随着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靠近，靠近暖房的人却不是一直在她身边服侍的那丫鬟。
赵杏花也认识她，只不过碍于身份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多的接触，这个时候看到李大娘子，让赵杏花心里的猜测更大了几分。
“赵小娘？”李大娘子身上的华服已经退去，连耳饰那些都没有戴，来的时候她是碰到了赵杏花身边的那丫鬟，见她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脸色发白，急着回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赶紧问了赵杏花在哪里。
“快跟我走，一会儿怕就是走不了。”
赵杏花问也没问，只是把脱下来的衣裳随意的卷了卷，忍着发抖的身子跟在李大娘子的身后。
那衣裳在路过一口井的时候直接就扔了进去。
“咱们得快些，一会儿等王妃那边收拾好，能顾得上咱们的时候，可就跑不出去了。”
不过是事情来的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才这样。
李大娘子对府里很熟悉，七拐八拐的拉着赵杏花避开了人，眼看着很快就能跑出角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
李大娘子一听那声响，脸色立刻变得煞白起来，比刚才听到赵王被拘在皇城怕是不好这消息的时候脸色还要白。
回来报消息的是赵王身边的一小厮，他显然回来的很不容易，身上脸上全都带着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妃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吓了一大跳，险些没有晕过去，强撑着身子听完了那小厮带回来的消息。
他这一路回来让府里不少人都看见，这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生怕一会儿官兵来围堵王府，自己到时候被连累的小命不保，才四散逃开回去拿自己体己银子。
只是没想到那些官兵来的这样快。
李大娘子当机立断领着赵杏花往另一条路上跑，两个人轻装简行，什么行李都没有收拾，就是想在那些官兵赶到之前跑出去。
“听说外面也已经乱了，咱们这次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爷保不保佑。”李大娘子扭头朝赵杏花说，原以为会看到赵杏花惊慌失措的样子，谁知道她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淡然。
虽然死在乱刀下很不甘心，但总比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当一只金丝雀要好。
赵杏花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汴京里的政乱他们白云镇丝毫不知道，冬至一大早起来见外面阳光很是不错，天也是湛蓝湛蓝，让人忍不住就多了几分笑。
“这样大好的日子就该配这样的好天气。”林桃红伸了个懒腰，催着林春燕今天早点去铺子里。
“还得去买梅花消寒图，今年说什么也要涂满。”
“是得早点去，今天怕是买饺子的人更多一些。”
林春燕洗漱好就去了张珠玉的家里，除了各色的饺子装在麻袋里之外，林春燕还专门弄了一袋什锦饺子。
把各色的饺子馅放在一块，能吃到什么馅儿全靠运气，像开盲盒一样有趣。
“这个有意思。”里正娘子帮着装车的时候就说。
二郎过来拉饺子的时候，林春燕还同他说了下半晌要早些回来，“顺便再去拉一些高粱。”
冬至这一天可以做冬酿酒，一直到开春的时候再打开喝，酒香也会变得十分的浓郁。
“行，今天我们也早早回来。”
“我们家晚上要吃羊肉羔子和饺子，你们记得来我们家吃。”张珠玉是被里正打了巴掌之后第一次站在了门口，今天的太阳也不知道怎么有些刺眼，她用半个手掌遮了一下脸，唇角就往上提了起来，邀请林春燕一定要来。

第180章
“他们晚上要吃小羊羔呢！”林桃红走远了还在嘟囔, “大姐，咱们今天晚上也做小羊羔吃吧。”
她不想去找张珠玉吃东西，可是又馋那小羊羔，就缠着林春燕答应。
冬至这天可不就是要吃羊, 林春燕点头应了好, “一会儿和周大爷说一声。”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 就吃那盏蒸羊，也不费什么力气, 只要把小羊羔肉切成片状，把这些羊肉放到碗里面上过蒸。
直到那羊肉蒸的软烂了, 吃到嘴里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羊肉那鲜嫩可口的汁水。
林春燕也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二郎在一旁乐呵呵的笑着，“不用专门和周大爷说, 今天吃羊肉羊杂的人可不少，一会儿咱们回来直接去拿就行。”
林桃红看他比之前开朗了不少，就凑过去问他, “二哥, 你和梅娘怎么样了？”
二郎脸色一僵, 想到之前和林二婶在家里吵架的时候，有些尴尬的说, “如今都好了，她去做烤鸭也不错，不用和香娘日日面对着。”
“那你们可是要什么时候成亲？”林桃红继续问。
“还没想过，我每次问梅娘她都支支吾吾的, 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我就以为她不乐意。”
林桃红和林春燕对视一眼, 有些怒其不争，“什么不乐意啊！不乐意人家还能和你说话, 要是真想娶人家，还是早些让二婶同意。”
说了这个，两个人又说起双姐儿来，她已经回家好长时间，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二郎就闭了嘴，只听着林桃红和林春燕两个人说话。
到了铺子里，门前已经排了队，段夫子看到他们来就松了一口气，“我听着好些个人都是从县城那边过来的，说是专门过来尝咱们这里的饺子！”
林春燕往排队的人身上张望了几眼，脸上就带了笑，“咱们赶紧开始煮，很快就能煮好。”
又把什锦饺子给拿了出来，依样摆了出来，各色的饺子一排排的，看起来就十分的壮观。
“今年可真是热闹。”段夫子帮忙的时候就说，“去年还没有这么多县城里的人过来，也不知道饺子够不够？”
“可是呢，怎么今天就来了这么些个县城里的人？”林春燕也不知道，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娘子恰好就是县城那边过来的，听了他们说的话就笑起来。
“你们在我们县城那边也是出了名的，原先只知道你们白云镇上有一个做饭好吃的铺子，大家也都不知道有多好吃，倒是没想着过来，前不久不是县太爷过来了！”
县太爷过来看了黄娘子的那算术班，走的时候林春燕还给他们装了一些火腿松花蛋，让段夫子帮着送给了那几个县衙。
那些人有的孙捕快带着来过他们的铺子，有离这里近的就偶尔会过来吃，那些离得远的过来的倒不是特别勤快，左右都不是很陌生。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铺子里的孝敬。
县太爷早就吃过他们铺子里的东西，看着林春燕送上来的这些，除了给手下人分了分之外，剩下的都拿回来家。
这一下子就传了出去，都说县太爷也觉得铺子里的东西好吃，县城里的人都很会跟风，就想着过来尝一尝。
恰好今天是冬至，一些消息灵的、爱吃的饕餮就都过来了。
认真的来说，县城离白云镇很是相近，但是因为书院还有几个大户都在白云镇这边，人们说起来的时候都只提白云镇，倒是把他们县城撇在后面。
很多县城里的人对他们白云镇上就多少有些不喜。
林春燕利索的开始煮起饺子，见来了这样多的外地人，宋大娘马氏他们也纷纷叫卖起来，那边的金娘子和曹老汉也不甘示弱。
“好吃的春卷，有豆沙红枣甜馅儿的，也有荠菜梅干菜等咸馅儿的……”
“馄饨馄饨，五色的馄饨，保管好吃，走过路过别错过。”
“烤鸭、麻辣兔头、好吃的松花蛋和火腿，只此一家……”
金娘子和张大娘关系不错，和马氏关系可不怎么地，见马氏叫卖的声音大了，也扯着嗓子喊起来，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互相还别上了劲儿，差点就打了起来。
林春燕煮饺子的时候抽空看了几眼，差点没撅过去，那边林桃红却看的眼睛都笑弯了，还和林春燕说，“我看还是金娘子赢了，去他们那边吃馄饨的比较多。”
原先冬至的时候没有吃饺子的习俗，大多数人吃的都是馄饨，也就这几年人们才慢慢吃起饺子来。
再说，一个烤鸭的价格可是就要比馄饨贵上不少呢。
金娘子高兴，叫卖的声音更大了，还让卖小笼包的曾老汉过来帮忙收拾碗筷，“一会儿给你分几个钱 。”
“我才不去，我这小笼包也是一绝，买的人多了去。”
曹老汉哼唧，看着不远处卖鱼羹的宋娘子那里也是忙碌的很，梅子脸上的花都笑开了。
“要是他们这些县城里的人能经常来就好了。”曹老汉心满意足的说，“咱们就都能挣上不少钱。”
“你还别说。”金娘子抽空和他说话，“咱们这里的吃食好吃，离县城又不是特别远，那别的镇上的人还愿意坐了船过来吃，怎么他们县城里的人就不能了？”
从县城到他们这里连船都不用坐，直接走着来也没多长时间。
很多人都是不在这里吃饺子的，直接拿了回家煮，有一小部分是拖家带口一块儿过来，也算是赶个热闹，直接让林春燕他们煮了，再去买些其他的小吃回来。
“真好吃！”有人先吃了饺子之后就开始竖大拇指，不说各色的馅儿有多稀奇，主要那味道也是好得很。
“关键价格也不贵！”算起来比在县城里吃还要便宜不少。
“你们去铺子里看了没？买了票进去还能买上半份，也就四五个铜板就能吃上肉菜，什么京酱肉丝、鱼香肉丝的，听说还总是换了样式。”
“可惜今天肚子已经撑得慌了，下次过来再吃上一些。”
秦老丈人拄着拐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多人，和同样拄着拐杖的刘老丈人说，“咱们也就一个月左右没出来，怎么就多了这么些个人？”
刘老丈人他可是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就感慨起来，“除了咱们镇上的，还有县城里的人过来，可不就是人多了。”
“我还说哪个村子过庙会了呢。”秦老丈人乐呵呵的，还给旁边一看就是头一次过来的人说，“一会儿你们吃完饭走的时候，还可以去那清风楼里转转，里面的点心也是一绝。”
“这个我们倒是听说过，走礼的时候也尝过，原就说一会儿了要去买那沙琪玛。”
“不仅那沙琪玛好吃，如今最好吃的数那肉松小饼了，夏天的时候还有薄荷糕，吃了也是凉爽的很。”
“夏天还有凉糕卖，那也是个好吃的。”旁边有人插嘴，周围那些白云镇的人立刻就推荐起自己喜欢吃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等李娘子过来拿饺子的时候，才发现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她惊讶的问，“今年怎么比去年卖的还要好？”
去年那卖饺子的盛况她还历历在目，还说今天要过来拿一些，没想到还是来的晚了。
“热闹些好啊，不过今年有人帮着捏，倒是不用像去年那样早早就没了。”
里正娘子是帮着过来送饺子的，他们几个在家里捏个不停，捏的差不多够了才停下来，怕卖不出去砸在自己手里，里正娘子就坐了自家的马车过来，主要看看还用不用捏。
来的路上看着这样好的天气，想到的却是去年她冒着风雪去林春燕家里买饺子的场景。
“真是一年年过得快的很。”
到了这里也被吓了一大跳，看着胡大强他们帮着搬饺子才去和林春燕说话，“燕娘，我们还说捏这些个就够了，看样子回去还得捏上一些？”
林春燕露了个笑容来，“大娘想的没错，原先这么些个可不就是够了，偏今天来了不少县城里的人。”
里正娘子咋舌，“真是跑这么远过来都要吃咱们的饺子啊！”
语气里就带了几分与有荣焉，“那行，我就赶紧回去捏，一会儿再给你送来。”
“好嘞大娘，路上可要慢一些。”
里正娘子也是个利索人，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会干的，就看这驾马车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她却很轻松的让马车拐了个弯往回走，没多大会儿还能让马跑起来。
林春燕顺着太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一旁的李娘子奇怪问，“看什么呢？”
“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可要学一学。”
李娘子噗嗤就笑了，“这你也要学啊？我瞧着你会的已经够多了，那小娘子写的书你都已经读起来了不曾？”
周晚娘的书写好之后也给了林春燕一本，她每天到了铺子里都要跟着段夫子学一会儿，也没表现的学的多快，每天认识几个字就够了。
“自然是要学的，不是也送了你一本，难不成你没开始学？”
李娘子有些羞赧的摇摇头，“没有呢，哪里顾得上。”
怕林春燕说她，赶紧补充，“回头了就看。”
林春燕就笑了笑，给她把饺子都数了出来，随口问，“你家郎君是不是要去考会试了？可是都已经准备起来了。”
李娘子压低声音说，“也是奇怪的很，这事早说了定下来，我听说老太太也开始让他们收拾起来，偏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要过年了，就把这事给搁下了。”
林春燕奇怪抬头，会试这样重要的事情还真能搁下不成？难不成那王相公和王大娘子两个人也不管？
她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李娘子说的也有道理，估摸着就是过年的事情。
李娘子却知道王老太太她的手腕，别看总是笑呵呵的一个模样，对下面的几个哥儿姐儿也是好得很，可这好里面有几分真心就不知道了。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李娘子琢磨这些事情的事情就想，她要是遇到王老太太这样的事情，那王老太爷敢这样对她，她就是一把火给把府里给点了也不受这个窝囊气。
可能这就是人家是老太太，她则只是一个厨房的管事吧。
李娘子拿着饺子回了府里就开始煮，今年还和去年一样，从林春燕这里买回去的饺子只是几个主子吃，下人们还吃他们自己捏的。
周大娘子的性情十分古怪，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些，伺候她的人都会比以往要小心一些。
这次煮了饺子送上去，周大娘子就开始念叨起来，“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咱们那边府城这天可都要吃府里自己捏出来的饺子。”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王小郎君和清姐儿两个人都只顾着低头吃饺子，谁也没有抬头看这个姑姑。
只王老太太不轻不重的看了她几眼，吃完一个荠菜馅儿的才开口，“不愿意吃就别吃，我看你嘴上这样说着，可吃的一点儿也不少。”
周大娘子脸色一下子就涨红起来，平日里王老太太就老是说她，她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也只能忍耐着，如今当着两个小辈的面就这样说，让她脸面往哪里放？
想放下筷子走人，又实在舍不得这饺子的好味道，好些个都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这一碗什锦馅儿里面饺子的种类可不少。
王老太太原就是想让她每个馅儿都尝一尝，看看最喜欢吃什么馅儿的，以后也好买来吃，可她这个性子实在不讨喜，看着她自己在那里尴尬的不行，只能叹了一口气。
实在是当初只顾着和王老相公斗气，和那个小娘比来比去，把这个唯一的女儿给养歪了。
最终她还是给周大娘子递了台阶，“一会儿吃完了你帮我出趟门，问问镖局那边年前还能不能送镖。”
周大娘子这次只点了头，再没开口说什么。
清姐儿和王小郎君出来之后还心有戚戚，两个人裹了厚厚的斗篷往廊下走，一边说着外面的热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这个饺子了，我都有些没有吃够。”
清姐儿小声抱怨着，另一边的王小郎君有些心不在焉，听了清姐儿的说话声也没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各自的院子，然后在身边人的簇拥下进去。
里正娘子回去一说还要捏饺子，张珠玉本来都已经躺下歇息，听了也是麻溜的起来就要和面。
另一间屋子里的里正听了这个动静，往外面张望了几眼，也跟着起来去帮忙。
那张大娘的嘴果然大的不行，转眼就把他在家里做了什么给说了出来，这两天每次他出去转悠的时候就会被人打趣。
一开始里正面子上很是抹不开，觉得被人看了笑话，谁说他还要反驳几句，回来还和里正娘子抱怨张大娘不靠谱。
里正娘子直接哼了一声，“下次谁要是再这样说，你就让他们学着点，谁家过日子只指着女人干灶间的活？人赵怀子还有那江琴姐的男人不都在家里干，你这不也能做个表率。”
里正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回头有人再说的时候就拿了这事出来，“懒汉子没人要，你看娶上好媳妇家里过上好日子的，谁家不是汉子婆娘一块儿干。”
李铁蛋本来还想笑话里正，听了这话傻眼了，“还有这一说呢？”
“那是自然了！你们都不懂，这是旺家！不信你们回头试一试！”
那边赵怀子憋着笑，见李铁蛋他们看过来了，赶紧点头，“里正说的可是呢，咱们都没听这样的见识，听他说的准没错。”
赵怀子原先可是半条命都没了，差点都救不活，可如今人家日子也过起来了，他说这个就特别有信服力。
回头里正就听说村里好些个人都下厨帮忙干活了，不过他们可从来没进过灶间，做出来的实在难以下咽。
里正就得意起来。
张珠玉别看平日里骄纵着，有些不知礼数，可她偏有一股心气，这几天这样累她也没有叫过苦。
里正就有些可惜张天河没有这样的心气，不然怕是早就能考上举人了。
他也渐渐明白林春燕为什么要让张珠玉捏这个饺子了，就连他也没发现张珠玉还有这样一面。
等下半晌的时候，来买饺子的人渐渐没那么多了，林春燕把剩下的饺子归了归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过来。
说是熟悉，实在是摆摊这么长时间也就碰到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就是从前那卖面条的沈娘子。
毕竟同行就是冤家，抛开那些再看，大家不过也都是为了生活。
沈娘子来的时候没有空着手，笑呵呵同林春燕打了招呼，“早就听说你们这铺子已经开的很大，还从来没有过来看过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春燕也回了一个笑，“许久没有见了，沈娘子可还好。”
“也就那样凑合过，不过是为了糊口。”沈娘子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一直说着想过来，心里也没好意思，怕你娘见了我就要打。”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四处张望了张望，“怎么没看见你娘？”
“她去我舅舅家了，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回来。”
沈娘子就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扫了一眼，见沈娘子带来的东西可不少，她就没想着要，“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
“收下收下，也没什么好的，都是一些小玩意。”沈娘子后面的话就有几分扭捏，“毕竟我那手艺也是从你这里偷学的。”
她后来不卖面条，跑到县城里卖肉夹馍，不过她没让林春燕教，都是自己琢磨的，卖的不温不火的。
可到底抢了林春燕的生意，去年林春燕看到她的时候也没计较，还拦着张大娘不让她过来闹事。
沈娘子一直记着这些。
林春燕和她推辞了几个回合，只能拿了几份饺子出来，“那咱们交换一下，今天冬至呢，也省得你们回去捏饺子了。”
又是一阵推辞，沈娘子才把那饺子收下，看着不远处那卖面条的夫妻两个有些感慨，“瞧着他们就能站住了脚，我要是再多等等，你们这铺子一开起来，怕是我还能继续卖面条了。”
可世上也没有后悔药，沈娘子也只是随意感慨了几句，她害怕张大娘突然回来，说了几句就走了。
金娘子等她一走就过来问，“那是谁？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就是那沈娘子。”
“我的老天奶奶的，她这是发什么神经，竟然知道过来给你们送礼，我瞧着都拿了些什么。”
她就要伸手去够，林春燕给拦了一下没让，“送什么都是心意，再说我也没教过人家怎么做肉夹馍。”
其实不只是肉夹馍有人仿制，林春燕一直没去过县城那边，听今天来买饺子的人说，他们那边也有卖和他们这边馅儿没什么差别的烧饼。
“就连豆腐脑也有人卖，不过小料没有这样多就是了。”
林春燕倒是没怎么担心，豆腐做多了本来就知道怎么做豆皮豆腐脑这些，洪娘子不就自己琢磨出来了。
不过是原先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做好吃，卖的人又少才让她钻了空子。
金娘子又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帮着林春燕收拾一通。林春燕看着饺子还有不少，干脆就给周围摆摊的人一人分了一点。
从金娘子曹老汉到烧饼婆婆，卖面条的夫妻两个还有卖鱼羹的宋娘子……每个人都给分了一些饺子。
他们也都不白要，各自拿了东西回赠，就连林桃红心心念念的那八十一个梅花图都有人给送了。
“回去了可是要煮这些饺子吃了。”这些人都笑呵呵的，“难得今年冬至天气好，早早回去还能洗涮洗涮。”
“是啊，清爽冬至邋遢年①，怕是过年的时候就要刮风下雪不好过了。”
林春燕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和他们闲聊，舒服的就差眯上眼睛睡觉了。
“燕娘，你身上穿的那马甲暖和不暖和？”烧饼婆婆在她旁边坐着问，“我瞧着你这几天一直穿着，倒是不怎么见你穿那个毛线打的褙子了。”
林春燕就让烧饼婆婆动手摸一摸，“这是鸭毛做出来的，你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味儿呢，不过暖和是真暖和。”
烧饼婆婆就动了心，“那你们那手工小组可是卖这个不？”
她年纪大了，就有些怕冷，左右手里也有了钱。
“要是卖的话我也要一个。”金娘子在一旁附和。
“回头我问问。”林春燕把这事给记下了，“主要羽绒马甲一直不是咱们小组主要做的，怕是没有多余的。”
“那你可得帮咱们操些心。”烧饼婆婆乐呵呵的说，“要是有多的，就给我儿媳女儿都做一个。”
“还有珠儿的，咱们都穿上这个暖和的马甲。”
林春燕正和他们说的热闹，于船夫跟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下了船，指了林春燕说，“你找的那林家三房就是他们家的，到时候让她给捎回去就行。”
那人也是附近村的，跟林二婶的娘家几个哥哥有些来往，多少知道这里面的情况，直接就把信给了林春燕。
“谁给我三叔寄来的？”
那人有几分欲言又止，林春燕想了想就和他走到了一旁，见四下没有人了，这人才开口，“是你爹给送来的，说是要借钱，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第181章
林春燕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那个送信的人看她这个样子, 就装作好意的说，“要不你就当没收到这个信，我下次就说信给丢了。”
附近村里的人谁不知道林老爹之前做的事情，就算张大娘不能生儿子, 可把人家直接休了不管死活, 也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林春燕挤了笑出来, 却没有按照他说的来，那林老爹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格, 这次看到没有回信，说不定还要再寄回来。
指不定以后还想着回来。
这时候人们可讲究可落叶归根！
且她觉得这个事情得和村里的人一块儿通个气儿, 最起码得让里正知道。
要是林老爹到时候真的回来了，他们也不会孤立无援。
左右他们几个早就立了女户, 当时张大娘被休的事情可是十里八村都知道的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就是想回来抢他们的东西也得看看有没有命拿。
烧饼婆婆见林春燕拿了信之后在脸色就不好看，也没多问, 就催着他们赶紧回去, “我们也要收拾收拾回家了, 今天可不能摸黑赶路。”
“是啊，早些回去吃饺子了。”
大家纷纷应和, 林春燕拿着信回去，先让段夫子给看了看。
段夫子脸色变了变，他自然也知道林春燕他们家的事情，见她脸色铁青, 就说：“要不我直接代笔写一封回绝？”
林春燕想了想, “我先回去问问二叔三叔, 要是用的话再找夫子来。”
段夫子人从前也算是迂腐，可看到林老爹让人写的信, 除了诉苦就是说他那个小儿林光宗多么多么好，让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头，根本看不下去。
林春燕原说在铺子里还能等到张大娘回来，可都这个点了还没见到人，也就有些着急。
那边马氏也催着他们回去，“要是你娘从这边绕过来了，我就让你小舅舅给送回去。”
林春燕点了头，见二郎已经把高粱都买回来了，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林桃红回去的路上很是奇怪，“我见你去找他们说笑的时候还很高兴呢，怎么我从后院出来你就不高兴了？”
林春燕就把信的事情拿出来说，那边二郎三郎脸上都是一愣，赶紧看向林春燕和林桃红，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好。
林桃红的反应最是激烈，她人直接就蹦了起来，先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天奶奶的，真是报应不爽！怎么就没把他们饿死在外面，还有脸写信回来！”
“还叫林光宗！光宗什么了？不就带着个把儿吗？那把儿可真是值钱，爷奶估计喜欢的很，半夜起来都得摇着林光宗的肩膀叫乖孙儿！”
她一路走一路骂，花样也不重复，让二郎和三郎都听得低下了头。
直到骂的过瘾了她才停，“等会儿我就去找三叔，他要是敢借钱出去，我就不认他了。”
三郎在一旁总算敢开口，赶紧保证，“肯定不会借的，我爹肯定不会，三叔应该也不会。”
林春燕和林桃红都没心思搭理他。
林春燕还好，她始终没把林老爹当人看，林桃红毕竟之前还对他抱有过希望，如今的破防就要更真情实意一些。
他们放下东西径直去了林二叔家里，他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燕娘说的有道理，他都能写信回来了，说不定哪天真的就会跑回来。”
林桃红在旁边着急，被王英娘拉了一下，“你先听二叔说。”
“我去把三弟叫过来，还有里正那边也得招呼一声，要真的他回来了，咱们得想想办法。”
林二叔来他们家的时候林二婶就千叮咛万嘱咐了，让他千万别糊涂，“你要是和你那个大哥站在一块儿了，我们娘几个就出去单过，你跟着你大哥和那什么光宗一块儿过！”
她说的很是严重，关键旁边几个孩子都点头，“是呢，我们可都跟着娘过。”
就连二郎也点头，短暂的和林二婶和好了，站在了她那边。
林二叔自然知道孰轻孰重，他要是真的站在林老大那边，怕娘几个真就做出来这种事情，高高兴兴搬去和林春燕他们过了。
想想彭老爹，这样大冷天的时候一个人好好的得上山捡柴火，死皮赖脸的过来求情多少次都没让柳娘子他们回心转意。
他才不傻！
林春燕和林二叔分头去找人，里正娘子和张珠玉本来就等着她过来吃饭，瞧见她来就笑，“还说一会儿要去家里叫你，羊肉已经下锅了，一会儿就能吃。”
林春燕挤了个笑出来，“大娘，怕是不能在你们家里吃了，我们家里出了点事。”
里正娘子和张珠玉都诧异起来，“是你娘又和人吵架了？”
“不是，是我那个跑路的爹给三叔写信要借钱，我过来想找里正商量商量。”
里正娘子哎呦了几声，看着林春燕的目光里就带了同情，“这事重要！羊肉哪天都能吃了，我去给你喊人。”
一旁的张珠玉见里正娘子出了门，别别扭扭的说，“你也宽些心，你那个爹肯定是不敢回来的。”
林春燕朝她笑了笑。
李静娘只隐隐约约知道些情况，见里正脚步匆匆的跟着林春燕走了，才问张珠玉，“他那个爹不是说去外面生儿子了，还有脸回来？”
“怎么没脸回来？我给你说这种人最是厚脸皮了，连借钱的信都写了，指不定等不到钱人就跑回来了。”
里正娘子呸了一口，“菩萨保佑，让那林老大半路掉了茅坑淹死吧。”
他们这村子的好日子才过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了盼头，要是林老爹回来了，先不说会不会闹事，那钱他肯定是想分的。
这样下去林春燕他们家里哪里还有心情做生意，带着大家一块儿致富？
里正也是这样想的，这可不仅仅是林春燕家里的事情了，这是他们村里的大事。
让林春燕不痛快，就是和他们全村作对！
林三叔也已经来了，他人都是有些发懵的，怕他说错话了，李氏也跟着过来，就坐在林三叔身边。
“叔你来了。”几个人给林三叔和里正见了礼，里正摆了摆手，让大家带着赶紧坐下。
“那信呢？”
林春燕就拿了出来递给里正，里正粗略的扫了几眼就说，“这个王八犊子！”
林春燕已经知道信上写的什么，其他人却不知道，林桃红还让里正给念一念。
里正念不出口，上面写了不少他那个儿子多好多好，让林三叔看在他这个侄子的份上给借些钱。
“叫光宗？光的哪门子宗，都吃不起饭了还光宗！”李氏先吐槽一句。
林三叔可是知道李氏嘴有多毒的，生怕她一会儿说多了，就赶紧咳嗽一声说，“这个钱不能借，借了就打了水漂不说，也会没完没了的牵扯咱们。”
“就怕他在外面过不下去，最后还会回来咱们这里。”
“谁会回来？”张大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到棚子里坐着这么多人，院门口也站着几个小的，尤其林凤蝶听的很是认真，很是奇怪，“今天开会呢？”
开会林凤蝶过来干什么？她一般只有在有热闹的地方出现。
张大娘更加狐疑起来。
张大娘后面还跟着张小妹和张小舅，两个人看到这场景也很奇怪。
开会的话也不是让这几个人来的吧？
里正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林二叔和林三叔，这两个人又看向了自家女人。
林二婶刚要开口说话，林春燕已经站起来拉着张大娘说起来这事。
“什么？”张大娘的眼睛都瞪大了，瞬间觉得有血往脑袋上冲，让她险些没有站稳，牙齿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张小妹和张小舅两个人听了也都是气的不行，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恨不得林老爹在这里让他们打一顿出气。
“先别着急呢，他们还没回来，就是写了信过来！”
“有一就有二！”张大娘气的手指都在打颤，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他都写了信回来借钱了，回来是早晚的事！”
里正赶紧说，“咱们就在这里商量着怎么让他回不来。”
“对，回来了也得赶走！”
林二叔和林三叔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也是这样想的。
张大娘松了一口气，和他们商量起来该如何给林老爹回信。
“骂一顿算了，让他不要再写信回来。”李氏这样说，“怎么偏偏就给我们写信，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们不知道啊？”
原本她就不喜欢林老爹，这下子更是从心里怨恨。
林三叔点了头，“那行，我明天就找人写。”
“我们铺子段夫子就能帮着写。”
里正嫌他们费劲，“直接去我们家不就行了，我们家天河在家呢。”
“书院已经放假了？”
“放了，从冬至这天就开始放。”
陆陆续续的人开始往家里走，张大娘把他们送走了，回来还和他们骂了好一通林老爹。
林桃红和张大娘同仇敌概，直说的口干舌燥才算完。
“姑姑，你也别太着急了。”张小妹指了张小舅和自己说，“上次咱们都不在这边，倒是让他轻松给跑了，这次他要是敢回来，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张小舅从刚才就已经准备进入战斗状态，可惜林老爹不在跟前，不然他如何也要好好打上一通，最好让他进气多出气少，半身不遂完事。
张大娘脸上就带了笑。
是啊，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当时收了休书的时候她六神无主，没人在身边帮忙，多的都是看热闹的人。
那时候村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才过了不到一年多的时间，人人都站在了她这边。
“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高兴了。”张大娘心态调整的很快，“说真的我还真想让他回来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就要去灶间把刀拿过来，“以后就放在屋里面。”
觉得那刀不太锋利了，又去找磨刀石出来。
“没事，家里还有咱们之前做的陷阱。”林春燕赶紧安慰。
加上周围都是和他们关系好的人，喊一嗓子就能来上不少。
里正也说了，从这往后每天都有人在村口守着，要是见林老爹回来了，说什么也会拦住。
“二婶子也要回娘家问问她二哥，看着他们暖和了往那边跑不跑货。”
要是跑货了先过去看看，要是真要回来，一早就能得到准信。
张大娘彻底放心了，这才把张小妹拉过来，对林春燕说，“她要闹着过来帮忙，我也说不过她。”
张小妹原本就有那样的心思，被张大舅弹压了才没敢继续做什么，可这次听说马氏已经搬到隔壁的铺子里，心里的那火就又重新烧了起来。
“燕娘，我听说烤鸭铺子那边还要人手呢，我肯定能好好干的。”
张小妹希冀的看着林春燕，“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那活计可不好干，不比你在家里，平日里也不能总回家的。”
这么大的女娘从来没离开过家，多少会想家的。
张小妹这时候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我不怕，不让我试试总不甘心。”
“那行，你就跟着二妗子在他们铺子里干，过两天我们就要做卤味了，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上手。”
张小妹眼睛一下子就笑眯了起来。
她也不在这里住，实在是屋里没什么地方，直接跟着张小舅摸黑往铺子里走，那边后院地方可不小，她今天晚上跟着兰姐儿挤一挤就行。
张大娘等他们走了就把门给插上了。
“咱们还得再打算打算。”张大娘已经骂够了，开始盘算起来，“不能让他们找到咱们藏钱的地方！”
林老爹抛妻弃女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不敢做的？
怕到时候抢不到东西，直接会来他们家里偷东西。
张大娘害怕自己的私房钱都被翻出来了，左思右想把一罐子的铜钱、银角子从自己屋里的灶洞处拿了出来。
“要不放到咱们的地下室吧？”
地下室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张大娘这次嘴特别的严，谁也没和别人说。
“行，我们也放进去。”
“剩下一些埋在后面的地里吧，他们应该不会翻找。”
林春燕就任由张大娘去，地下室里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二房三房给他们的粮食，有小麦稻子这些没有磨出来的，也有已经磨好的面粉这些。
去年北边遭灾的事情让他们听了很是担忧，觉得囤一些粮食有备无患挺好的。
“我想着过几天腊肠就熏好了，咱们再往里面放一些。”
其他人自然都没意见，吹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还一个个的睁着眼睛。
“可惜没吃到那羊羔。”
“明天吃吧，明天不去铺子里了。”
还有冬酿酒没有做出来。
小插曲是小插曲，生活总要过下去。
一早起来，天气还是湛蓝湛蓝的，林春燕刚把大门打开，就看到了赵娘子带着些野蘑菇过来。
“我听说那事了！”赵娘子把东西放下，安慰他们说，“你放心，要是真有事了，我们全家都上阵来帮忙。”
张大娘有些别扭的说，“你还是算了吧，倒是你家有福能帮帮忙。”
赵娘子也不和她吵架，“那你到时候看看咱行不行，当时我和你打架可从来没落下风的。”
丁慧娘听说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吃过早饭之后了，这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快速的传播着，街上溜达的、吃饭的、打牌的都在说这个事。
丁慧娘知道了也不着急去上工，先把自己的刀拿出来磨起来。
疙瘩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那磨刀的声音就牙齿打颤，让疙瘩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疙瘩做猪胰子做的很是专心，头也不抬的说，“娘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疙瘩爹听了更是惊恐，做猪胰子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冬天地里种的最多的就是白菜，去年林春燕腌了不少的酸菜，拿来捏饺子、做酸菜鱼还有酸菜腊肉火锅都是好吃的很，就是炖猪肉粉条也能让人吃一大锅下去。
今年看菘菜还有那么多，林春燕把高粱处理好之后就开始做起酸菜来。
江琴姐过来学怎么做酸菜的时候，还带了些冻梨过来。
林春燕看到这些梨子，才想到冬天原来还能做这些。
不过她奇怪江琴姐那边竟然也做这些，不是说东北那边才有。
江琴姐虽然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靠北。
林桃红只顾着看那黑乎乎的冻梨，林春燕就问了出来，“你们那边冬天都会做这些？”
江琴姐摇摇头，“是松子岭那边有人这样做，我们村原先的时候有人有亲戚在那边学了来的。”
林春燕点了头，“看来咱们这边也能做这些呢。”
“是呢，不过要是有雪的话就更好，把这些梨埋在雪里面冻着更好吃。”
林桃红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尝起来，黑乎乎的梨皮撕开一个口子之后，就露出了里面有些发黄的果肉。
她咬下去一口，眼睛瞬间就瞪大了，那果肉吃起来竟然是软的，汁水顺着她的手都开始往下流，又甜又酸中带着些清爽。
“好吃！”
林桃红吃了一口就招呼林春燕王英娘他们都尝一尝，“早知道咱们也该多留些梨冻一冻的。”
江琴姐笑呵呵的说，“我们家里还有，想吃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林春燕也吃了一个，想着山坳里应该还有不少柿子，秋梨可能不好找到，但是柿子应该还能找到。
冻柿子的口感也不错，和柿饼软妞妞的口感不同，冻柿子就像是吃冰沙一样，等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吃还能吸里面的汁水。
林春燕想着等会儿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
江琴姐学做酸菜学的很是认真，就连欢姐儿也再一旁认真的学着，期间也有不少人过来说林老爹的事情，看到了就都想知道怎么腌的，又怕林春燕这是要卖出去的不能看，都不敢往那边瞥。
“没事婶子大娘们，这也好学的很，你们回头学会怎么腌了也能自己做一些，到时候我们这边需要的时候还能从你们那里收购。”
来看林春燕和张大娘的大多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可林春燕说了要教他们做酸菜之后，来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些婶子大娘们了，还来了几个汉子。
赵怀子和李铁蛋在里面很是扎眼，他们两个也不往前站，就和里正一块儿站在最后面。
那些婶子大娘就开他们的玩笑，“你们这是也被派来学怎么腌酸菜了？”
李铁蛋挺着胸脯，与有荣焉的说，“那是，你没看里正也过来了，我们这可是能给家里转运道的！”
一听这个，再一看里正在那里老神在在的抽着旱烟，手上却拿着不少的菘菜，几个婶子就拍了一下大腿，“燕娘你等一下，我去把我家男人给叫过来！”
“我也去，不能天天在家里打牌找事，冬天了也得干些活！”
其余的人就噗嗤笑了出来。
转不转运道不知道，但干活就是好事。
放羊的周大爷也来了，笑眯眯的看着里正说，“年轻的时候可不知道你还会做饭，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里正能忽悠李铁蛋他们，却忽悠不了周大爷，只能干笑一声说，“这不为了过好日子。”
一直这样说这话，里正自己都快信了。
“燕娘这是什么味儿这么香？”等人来的功夫就有人忍不住问，灶间的香味一直飘忽着散不了，让人口水恨不得都流下来。
“昨天不是冬至嘛，原本是想吃羊肉的，这不也没顾得上。”
到底为什么没顾得上村里人也都清楚，在那里纷纷唾骂起林老爹。
张大娘听的心里很是畅快，还大度的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让他四处借钱过日子！”
“可不是，没把他天打雷劈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真是活成了咱们这十里八村的笑话了！”
张大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多，那边几个汉子也说以后都会当心些，“绝不能让他林老大回来闹事。”
林春燕愿意带着大家一块儿发财致富，等的就是这一天，木秀于林必摧之，这不是她一个人挣了钱就能平安过日子的时候。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他们家的事也不仅仅是他们家的事。
就连欢姐儿早上过来的时候都安慰他们，说她和幺儿做了弹弓，要是有人欺负她们就拿弹弓打人。
人终于到齐了，林春燕把菘菜拿出来，一步步的教给大家，“先拿热水烫一下，然后再过凉水。“
“整颗烫吗？”
“对，毕竟咱们做的都很多，当然切一切也是行的。”
过了凉水的菘菜直接放到大缸里，铺上一层菘菜的时候就会放上一些盐，林春燕还往里面放了些花椒水，不过怕压了酸菜的味儿，只是放了一点。
“这也不难啊！”
比起做藕粉葛根粉这些，酸菜腌制起来的确不难，林春燕看着大缸里面已经铺好了满满的一缸子，就在上面用麻袋仔细的包好，最后又拿了块石头压着。
“一定得封好了，不然酸菜可腌制不出来，里面的菘菜也就吃不成了。”
一听这个，大家就都纷纷点起头来，表示做的时候一定会密封好了。
“一会儿回去了我就试试，家里粗盐可还有不少呢。”
“我也回去试试。”
他们村里家家户户晒干菜腌制咸菜都特别多，基本上都备着很多粗盐，卖私盐的贩子每次来他们村里都高兴的很。
当然，很多人也怕买私盐被官府的人盯上了，到时候还得打板子吃牢饭，和林春燕家里一样，宁肯多花些钱。
里正也说了很多次，什么不要因小失大，听不听就全都靠着自己了。
腌制好酸菜之后，林春燕看着时间还早，羊肉还得蒸上一会儿，就让张大娘在家里看着些，他们要去山上找柿子。
“那就去吧，不过这个时候了怕是柿子也不多了。”
张大娘等着他们出了门，就去柳娘子家里招呼她过来。
柳娘子怕韦柔姐回来了说她，不敢出去，张大娘就说家里有好吃的，“蒸着羊羔呢，还有不少肉松饼。”
柳娘子直接站起来拉着张大娘，“走吧，一会儿吃完了还能早些回来干活。”
张大娘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有些话不好和林春燕她们说，但是可以和柳娘子说个痛快。
除去一开始的愤怒之后，林老爹的遭遇让张大娘心里得意的不行。
“他都吃不上饭了，真是一点也不能干，还不如平安爹，果然离了是老天奶在救我。”
柳娘子吃的头也不抬，胡乱点头，“就是呢，老天奶奶果然保佑咱们呢！”
肉松小饼可真是好吃，柳娘子满足的叹了口气，“咱们日子好过就行，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老爹自从写了信之后一直盼着林三叔给回信，这几天哪怕没什么活计他也日日出来，不然回去就是挨施娘的白眼。
不过外面实在太冷了，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破庙进去避风，里面却已经住了几个乞丐，看他身上穿的衣裳都是齐整的，就心生歹念。
林老爹一看这架势就不好，转身就要跑，可这些乞丐的人可不少，走了没两步就把他给按下了。
林老爹回去的时候已经冻的嘴唇青紫，差点小命不保，那些乞丐都是心狠的，连一片衣裳也不给他留，他刚说了威胁的话，那些乞丐就把麻袋套在他头上，打了好几下才跑。
林老爹起身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什么乞丐的身影，只能自认倒霉，哆嗦着身子往回跑。
回去了还以为能得到施娘的体贴小意，以前施娘就是这样的温柔，和张大娘那嘴碎的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施娘看到他这个样子，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反而先来了一顿指责，“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出去一趟还能让人偷了衣裳，还不如三岁小儿呢！咱们光宗都不会这样！”
“钱呢？不是说出去挣钱了，怎么衣裳丢了钱没挣回来？你身上穿的可是棉袄，那可是值好几百个大钱呢！”

第182章
施娘是真的觉得烦, 林老大把那个袄子给弄丢了之后，家里连一件多余的都没有，原先为了哄她生儿子买的那些袄子也早就拿去当铺卖了。
她身上也没个像样的袄子。
林老爹心里的无名火顿时窜了起来，指了施娘就说, “哪里有你这样当大娘子的, 没看到我已经冻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心疼就算了, 回来就叨叨个没完！”
施娘看过去，就见林老爹钻到被窝里之后还在打哆嗦, 嘴唇也冻的发紫，看起来比之前老了不少。
“你当我愿意和你叨叨呢？”施娘哼了一声, 表情无波无澜，“早知道你这么没本事, 我说什么也不嫁给你当大娘子，就算继续给人当小娘也比如今过得好！”
这无异于是往林老爹胸口上捅刀子，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哆嗦了, “你个娼妇！原先你就跟了人, 我还没嫌你是个不干净的, 你倒在这里嫌贫爱富起来了？当初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施娘不甘示弱的呸了他一口，“我不干净？你难道就是个干净人了, 咱们半斤八两就算了！少来提这些事！你不是给你那三弟写了信，都这样长时间了，可是给你寄了钱回来？”
一说这个，林老爹就不吭声, 只在那里抱着林光宗取暖。
施娘见他偃旗息鼓, 继续说, “你那三弟也是个心狠的，他不给你就给他们继续写, 再给你前头那个也写一写，让她看在女儿的份上给咱们一些钱，以后让光宗给她磕头。”
林光宗听了不乐意，“我才不要给别人磕头。”
林老爹听了却不恼，他只是在想施娘说的这种可能性，真的给张大娘写信的话，她那个抠门劲儿怕是也要不来钱。
“你提她做什么，咱们儿子好好的，去给她磕什么头，儿子都不愿意呢！”
施娘见自己提议都被否定了，也不在废话，收拾了两件东西出来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林老爹看到她收拾好东西心就慌了，紧紧扒拉着林光宗的手不放，“我给你说，儿子你是别想带走的！”
林光宗已经能听懂大人们说的话，见自己的娘亲要走，而爹又不让他走，只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娘！你别丢下我！”
施娘本来只是想回娘家待几天，让林老爹好好反思一下，别总是这样窝囊，林光宗是林老爹的命根子，他就是自己饿着也不会让林光宗饿着，才没想着带他走。
可如今见林光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干脆走过去把他从林老爹手里夺了回来，边往外走边说，“等你什么时候拿了钱，再去我家里接我！不然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林老爹冻的身上都没多少力气，屋里也没生火，就是想起来抢回林光宗都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施娘带着李光宗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老爹把刚才挣脱过程中散落下的被子又重新裹在了身上，哆哆嗦嗦的回了床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老天爷对他不公平，好好的日子也不让过下去。
如今落了个背井离乡的下场，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还遇到了骗子，把他手里的钱都给骗走了。
那两个兄弟却能留在家里面，就算上山去砍柴火烧也不会冻到自个儿，无非就是费些力气。
不像他在这边，连柴火都是需要花钱买的。
明天得再写封信回去，这次给二房他们也写上，不信他们能继续装傻。
血浓于水，说什么也要给些钱才算。
林春燕他们几个人上了山，远远的看过去的时候，山上的柿子树上似乎已经没了多少柿子，心里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实在不行咱们明年摘柿子的时候再做冻柿子出来，不过就是等一年。”王英娘安慰他们。
林桃红叹气，“竟然还要等上一年那么长时间。”
她人小，就觉得一年很是漫长。
等年岁上去了，一年一年的过得不知道多快，就像是有人催着在走一样。
“咱们过去先去树下看看，万一有呢。”
柿子树下是一层厚厚的枯树叶，这些叶子在秋天掉光之后就这样一直覆盖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慢慢不见。
扒拉了几下，还真的让林春燕看到了几个红彤彤的柿子。
“还好着呢。”没有被蚂蚁鸟儿吃掉，柿子外面一层已经冻的硬邦邦的，“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这已经成了冻柿子！”
林桃红眼睛立刻亮了，恨不得现在就尝尝冻柿子的味道。
“等会儿回家了再吃，得把这柿子再化冻一下。”
几个人就开始在厚厚的枯叶堆里寻找起来。
远处不知道是谁的交谈声，在山上听的不太真切，倒是能听到他们家那头驴的叫声。
“驴叫的也太难听了。”林桃红也听到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不还挺安静的。”
上山之后偶尔就能听到驴的叫声，林春燕听着林桃红的话就带了笑出来，极目远眺，能看到对面山上的一排排落了叶子的树。
“燕娘。”有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林春燕听着像是叫自己，奈何那驴叫的声音太大，总是听不真切。
“我听着也像是叫你呢！”王英娘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是丁慧娘的声音。”
林春燕就答应了一声，果然不大会儿丁慧娘就背着篓子上了山。
她上山总能找到很多好东西，走山路也是快得很，身手很是矫健。
“可算找到你了。”丁慧娘看着他们在捡冻柿子，随口问了一句，“这可是能吃？”
“能，应该味道还算不错。”
丁慧娘也就不着急走了，打算捡一些尝一尝，顺便把口袋里的几个芋头拿出来递给三个小娘子。
“还热乎着呢。”
林春燕他们接过之后都很高兴，高高兴兴坐在了树叶上吃起来芋头。
直接干吃芋头的口感有些粉粉糯糯的，吃的太快的话还有些噎得慌。
在家里吃的时候，林桃红每次都要沾上不少的白糖，这次什么都不沾直接吃起来也是好吃的很。
就是捧在手心里也热乎乎的，小口小口的把手里的芋头吃完，丁慧娘已经捡了好几个冻柿子。
她不过是想尝个味道，捡了几个之后就把剩下的都给了林春燕。
林春燕总觉得丁慧娘有话要说，拉着她要去那边找野葱。
“我还找到木耳了，回头带你们过去看看。”
山上地方很大，哪怕林春燕总是上山，很多东西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那真是太好了。”
“听说麦芽在家里还鼓捣种木耳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种出来。”
两个人走远了些，丁慧娘见王英娘他们还在捡冻柿子，就对林春燕说，“燕娘，你那爹要是回来了，你别怕，到时候找我来。”
她篮子里现在好的放着刀，自从石榴爹跟着她上过山之后，丁慧娘就多了份小心。
林春燕就笑，“知道了慧娘姐，我不怕他们呢。”
丁慧娘见林春燕不像说慌，这才笑了笑，“咱们快去找木耳吧。”
他们把捡回来的冻柿子带回去的时候，柳娘子还没走，她已经吃了不少肉松饼，这时候只觉得口渴的不行，看到她们拿了冻柿子回来就想尝一尝。
“还是你们愿意动弹，我这么大岁数了就是想吃也不愿意往山上跑。”
站在她旁边的林桃红没有听明白，已经捧着其中一个冻柿子吃起来，撕开那外皮之后，露出里面黄橙橙的果肉，拿着勺子挖上一口，还真是像冰淇凌一样沙沙的。
“好吃！”林桃红只说了这么一句，已经继续低着头开始吃起来。
“让我尝尝。”柳娘子直接凑了过去，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
张大娘瞪她，“怎么还和孩子抢吃的？也太不害臊了，不是说家里还有一堆的活计，赶紧回去吧，小心一会儿你家柔姐儿过来找你。”
柳娘子早就忘了还有活计没有做，她这时候心里只有那冻柿子，嘴里敷衍着，“我看柔姐儿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快让我再吃一口。”
谁知话音才落，韦柔姐的声音就在门外面响起来，吓得柳娘子一个哆嗦，也不说什么留一会儿的事情了，走的比谁都快。
出来的时候还对韦柔姐挂着笑脸，“不是我要出来耍的，是你张大娘心里不得劲，专门去找我说话的。”
韦柔姐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去了让柳娘子把菘菜都给烫了，“咱们也做些酸菜来。”
村里面做酸菜的人家可不少，去年就有很多人尝到那酸菜的味道，加上起鱼塘之后还能用来炖鱼，趁着晚上没事的时候做酸菜的人可不少。
平日里很多人家总嫌晚上点灯费钱，能省就省，为了能早些吃上那酸菜，好些个人家也不说那么些个，都在夜里点着灯做酸菜。
林二婶这次回娘家也没空着手，正好冬至才过，她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给双姐儿和雪儿的。
双姐儿和那行商的事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了结的，那行商倒是喜欢双姐儿，可总觉得她脾气太犟，这次生了女儿又和自己的娘吵了起来，就想着冷冷她。
冷着冷着就冷到了吴二哥过来和他说要断了关系的事情。
行商自然不让，两家就开始扯皮起来。
林二婶先听了吴二嫂一通抱怨，见双姐儿精神还算好，让她过段时间再去他们家住上一段时间，“省得在家里过得不舒心。”
双姐儿就笑了笑，“行，等过了年再去姑姑那边过。”
林二婶就把这次的来意和吴二哥说了，“二哥，你总是跑那边，可是听说了什么？”
吴二哥皱眉，“原先倒是问过我两句燕娘有没有找婆家的事情，我看他问的也不是十分走心，就糊弄了两句。倒是他做生意赔了不少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
林二婶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吴二哥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他后来娶的那个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先前不过看中他手头有些钱，不过哄了许久也没哄多少，就算生了儿子也不顶用，就想着让自己娘家去帮忙。”
这些事情在那边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有林老爹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等着看他的笑话罢了。
他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唯一能靠的只有施娘的娘家，那边做个套他就跳下去了。
林二婶听了却觉得很是痛快，“果然报应不爽！”
又担心起来，“怕到时候真过不下去了回来。”
吴二哥也不敢打包票，只说等年后还去那边，“到时候我勤往回送些信儿。”
林二婶点头，也不多留，急匆匆的就走了。
吴二哥这样殷勤，也不是无缘无故，他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得还能从林春燕的铺子里进一些货来卖。
自然是帮就帮着了。
林二婶回来的时候，一群小娘子都聚在林春燕家里吃冻柿子，吃的嘴上都是一片狼藉。
她就假装嫌弃的看了他们几眼，笑着进了屋子。
林凤蝶率先站了起来，“我去听听看。”
林桃红赶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门上面。
这么大的动静，屋里面的人如何能不知道，不过不想揭穿他们罢了。
没多大会儿，李氏也过来了，看到林凤蝶又在偷听，就要上去拧她的耳朵。
还是林凤蝶动作麻利，看到李氏过来就躲了起来，让李氏没有碰到她。
林二婶看到李氏来，稍微有些不自在，主要因为上次盖房子的事情，互相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地方。
张大娘根本不掺和其中，乐呵乐呵的抓了把瓜子，等着看热闹。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还是李氏低了头，主动叫了声嫂子，林二婶也不好板着脸，点了头算做回应。
走的时候，林二婶还是把林二叔和她的打算说了，“你们要是想盖房子就盖吧，左右我们也才盖了，再等等比较好。”
李氏笑容就更大了，上前拉着林二婶的手叫了好几声嫂子，“就知道你最厚道了，到时候我们搬过来，大家也好亲香。”
张大娘又问起那菊苗爹和黑子当学徒的事情，“他们做的怎么样？”
“菊苗爹从前就会些，稍微一点拨也就等着知道了，我听孩子爹说年前走礼用的盒子他就能帮上忙。”
菊苗爹一开始最想学的就是怎么做盒子了，这样也能帮着菊苗做猪胰子那些盒子。
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李氏就高高兴兴的回去，把能盖房子的事情和林三叔说了。
“还没进腊月，年前还有段时间，我看着早些动工也好。”
林三叔点头笑了，晚上就提着酒去找了林二叔喝。
林春燕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的时候就对上了几双担忧的眼神。
“掌柜的，可是没事了？”
“林小娘子你可别怕，你招呼一声，咱们镇上这些老饕们可不会让他们来找事的。”
就连拄着拐来吃饭的秦老丈人也在那里啧啧叹气，他的酒壶还在身上挂着，不过里面已经没了酒，放的是段夫子平日里喝的各种茶。
秦老丈人就说这茶淡的没一点滋味，远不如喝酒痛快。
林春燕一一和他们解释了几句，见铺子里有不少书生过来，才想起来书院已经放假。
怪不得今天过来的人这样多。
林春燕和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去隔壁烤鸭铺子里看了看，见张小妹已经忙活起来，身上穿着个围裙，看起来很是有模有样。
“燕娘你来了！”张小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说好了要教我做卤味呢！”
“知道了，等会儿那些猪下水送来了咱们就开始。”
村里的猪不能集中一块儿杀，里正就帮着给他们调和了一下，让大家都排着队来。
对于村里人来说，早杀晚杀的区别可是大着呢，就怕晚些的时候这些猪肉卖不上价。
里正说的话加上背后有林春燕的铺子在，这才没有打起来，安安稳稳等着杀猪。
很快，二郎就推车板车过来，将新鲜的猪下水给他们送到了铺子里。
不经常做饭的人其实不太能看惯这样的场面，张小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干过这样的活计，做饭都是胡氏来。
她忍着难受上前看林春燕处理，指了其中一个问，“这是什么？”
“猪拱嘴，这里的肉可都是非常软嫩的，而且吃起来也不腻。”
张小妹看着还没做出来的猪拱嘴，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猪耳朵，吃起来可是非常的脆，用来下酒最好。”
一连把猪心、猪蹄、猪小肠等等都和张小妹介绍了，林春燕手上动作也没停，一直小心的清洗着它们。
马氏期间过来看了几眼，见张小妹脸色不好，不由笑了出来，故意说，“小妹你可是觉得腌臜？要是干不了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张小妹最不愿意别人这样说，也不遮着鼻子了，还上去帮着林春燕处理起来，“二婶子你别瞎说，我怎么会觉得腌臜，这些做出来多好吃！”
马氏见状就不说了，和林春燕说起过年要准备的事情，“过几天还得炸年糕、买豆腐、蒸蒸枣花馒头……如今我看镇上的人也多了好些吃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买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当年货。”
“到时候走礼的时候也少不了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呢！”李梅娘在另一旁说。
才一晚上，张小妹已经知道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情，每次她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林春燕笑着说，“说起豆腐来，好长时间没有做香煎豆腐了。”
夏天的时候香煎豆腐不好卖出去，冬天大家都愿意吃些热乎乎的东西，撒了野葱的香煎豆腐也会变得受欢迎。
“我能帮着一块儿卖。”张小妹看着林春燕说，“左右这些卤下水做好了也不用忙活其他的。”
想想当初她和林春燕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她就点了头，“先试试，要是不行就算了。”
不过张小妹高兴了没多长时间，她帮着洗大肠的时候受不了那个味道，中间干呕了好几次，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呕完继续洗。
“总要经历这一遭的。”林春燕已经能面不改色，“这个一定得洗干净了，不然吃的人膈应。”
那边马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洗干净了也总觉得不得劲。”
可是吃的时候又不会这样想，这猪大肠能做的好吃的太多了，味道也是别的食材不具备的，说句好吃的让人舔盘子也不过分。
全部洗好之后，林春燕把它们都先焯了水，再用温水冲洗干净，起锅开始烧油。
从山上找的野葱根本就不够铺子里用的，这都是地里面长出来的，谁家的也有，爆香之后又把八角桂皮花椒放了进去，炒出香味来，放进几勺大酱。
“这个酱最是好吃了，我瞧着炒什么都香。”
“等明年暖和一些了还得多做些大酱，用的太快了些。”
大酱的香味被炒出来之后就开始放水，又加了一些冰糖酱油这些调料。
最后才是把要卤的下水放进去。
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林春燕没让张小妹盖盖子，“这样腥味也就能散出来。”
张小妹看的很是认真，又和林春燕重复了一下做的步骤。
林春燕点头，“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就能好，要是今天都能卖出去，明天你就试着做一做。”
张小妹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春燕才从烤鸭铺子里走出来，就碰到赵官人的两个儿子，不过才多久就见，两个人看起来已经长高了不少。
他们手里提着从清风楼买来的各色点心，和林春燕问了好，使劲吸了吸鼻子之后问，“这是什么这样香？”
林春燕就笑，“你们的鼻子倒是挺灵。”
赵二郎年岁更小一些，有些得意洋洋的说，“要不是我爹让我们读书科考，我觉得做个大厨也很是不错！”
林春燕笑容更大了几分。
见来的人这样多，张小妹就和马氏一块儿把煎豆腐的铁板搬走，在门口支起了炉子。
其中一个上面还放着正在卤的下水，虽然还没有好，已经咕咚咕咚往外冒着香气了。
哪怕从这里路过的人不想买吃的，看到这冒着香气的下水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豆腐很好煎，林桃红过来说了几句张小妹就上手了，麻利的给豆腐翻着面，时不时就和来问话的人说上几句。
她在家里的铺子里也总是卖货，口才向来不错，哄的来问的人都满脸带着笑。
马氏看到了，也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秦老丈人吃饱了出来也不着急走，眼巴巴等着下水煮好了去买，时不时就和来往的人说上几句。
“我瞧着今天来的这许多人里又有不少县里过来的。”
一个人骑着马刚停下来，左右张望了几眼，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正要去问人，就听到了秦老丈人说的话。
“老丈，这可是那做吃食特别好吃的铺子？”
秦老丈人点头，指了烤鸭店和旁边的铺子说，“两个都是，端看你想吃什么了——这边卖烤鸭麻辣兔头，还有今天新做出来的卤下水，那边有各色的炒菜，各种稀罕却好吃的说也说不完，你得过去看看。”
这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骑的那马也油光水滑的，听了秦老丈人的话就在两个铺子间张望了一下，随即进了烤鸭店。
买了几个烤鸭之后又去了旁边的铺子，这次好大一会儿才出来，带的吃食可不少。
这些有钱人过来这里买吃的很少有带食盒的，林春燕铺子里就有不少，可也不够这些人用，叶闲汉是个有头脑的，拿着这一年送索唤挣的钱买了不少的食盒，让自己的媳妇就在林春燕铺子不远处摆着。
谁来了要用，叶娘子就上去卖上几个，算下来竟然比叶闲汉挣得也不少什么。
“就放在这马上就行。”骑马的有钱人对送食盒出来的胡大强指了马上的位置，“拿些绳子捆住为好。”
“要的可真是不少。”秦老丈人感叹，上前帮着胡大强一块儿捆食盒。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什么都要。
要不是马上位置实在不够，他都想要再多带一些回去。
卤下水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这人也不着急走，问张小妹，“还有多久就好了？”
张小妹第一次煮没经验，把林春燕叫出来看了看，听到已经能吃了，那秦老丈人一改刚才彬彬有礼的样子，直接越过那骑马的人喊，“大肠耳朵舌头都来一些！”
多好的下酒菜啊！秦老丈人看着这些下水都被装起来，口水就忍不住开始分泌。
骑马的县城人还在犹豫要什么，秦老丈人提着走了之后，又呼啦啦来了许多人，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等着，每个人都要上不少。
他也不敢再犹豫，依葫芦画瓢要了许多，想着也不知道这些味道如何，干脆就站在摊子前尝了一口。
他吃的正好是卤肥肠，一口咬下去连汁水也爆了出来，又香又糯，让人回味无穷。
“给我再来一些！”这人眼睁睁看着一会儿的功夫卤下水已经没了大半，赶紧开口，也不管待会儿怎么拿回去。
心里想着早知道这铺子里做的东西这样好吃，离他们县城又这样近，早就过来大吃一顿，还用等到如今才过来？
真是悔不当初。

第183章
这骑马的郎君知道林春燕这铺子, 还是冬至的时候去友人家里吃了回饺子，友人来找他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那饺子从白云镇买回来，特别好吃。
不过是饺子而已, 这郎君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他们也不是穷苦人家, 谁还稀罕吃些饺子。
凌郎君过去也不过是不想拂了好友的意, 等真吃了那饺子，发现里面的馅儿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 人都愣住了。
“我就说了好吃吧！这可是让我家小厮去排了队才买到的，早就听说这铺子的大名了, 可惜一直没去吃过。”
语气里很是遗憾。
凌郎君吃了饺子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那铺子，隔了一天就忍不住骑着马过来, 等看到这里新鲜的吃食有这样多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起来。
如今又尝了那猪下水的味道，只呼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美味, 哀叹完又多要了一份。
这些带回去之后, 他家里人看到带回来这么些都有些不理解, “这也太多了，如何能吃得完？就算是冬天放的也不新鲜了。”
“你们且尝尝再说。”骑马的郎君也不恼, 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等着家里人尝。
果然如他所料，家里人尝到那味道之后个个都惊叹不已，再也不说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这种话。
“我看也放不了多久，今天就都能吃完。”
这凌郎君还把多带回来的一份卤下水给之前请他吃饺子的友人送了过去, 让他也尝尝这味道。
“我可是打听过了, 这下水之前就卖过, 很多人都等着买呢！不大会儿就卖出去不少，我看要是想吃的话, 非得早点去排队才行。”
关键这些下水的价格也不是特别贵，就是普通人家也能吃得起。
“你还真去了？”友人吃惊的问，“这行动也太快了些，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
“这不是想早些过去看看，不过去看过了就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早些过去看看。
“谁知道那白云镇真是人杰地灵，处处比咱们县城里好。”友人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不爱去，就觉得什么好事都让他们给占了。”
卤下水做好之后，张小妹从来不知道卖东西可以这样快，来买的人就没有断过，一直不停的有人过来，看见了就多少带回去一些。
“我记得原先你们就卖了这个，后来怎么不卖了？”不少人也都还记得林春燕之前卖卤下水的时候，专门就去问了他。
还以为再也吃不到那样好的味道了。
林春燕也想起来这事情，当时还因为村里的屠户卖的下水价格涨了不少，还不从他那里买来着。
“主要后头太忙了，根本就忙不过来。”
林春燕和人耐心解释，再说后来那猪下水的价格也不便宜，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还以为你们以后都不卖了呢！”
那人唏嘘的说着，“我看这样倒是挺好，这卖卤下水的小娘子口齿也是伶俐的很。”
几个小娘子里面张小妹的口才是最好的，她和林桃红那种伶牙俐齿还不太一样，做起生意来最是适合。
张小妹这一天的小就没有停过，一直在不停的卖卤下水煎豆腐，和卤下水不一样的是，这香煎豆腐特别受孩子欢迎。
路过的小郎君小娘子闻到香煎豆腐的香味了，忍不住就会回头看，自然能看到张小妹在那里做豆腐的身影，加上葱花之后的香味一飘出来，香的他们根本走不动路。
“这还没过年呢！”大人们拉不动这些孩子，只能跟着过来买上一两碗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过了冬至之后明显能看出来镇上要比之前更热闹一些，很多摆摊的都拿了年货出来，林春燕在铺子门口都听到好多叫卖声。
马氏卖烤鸭的间隙还出来买了一炸年糕，这种和他们自己家里做出来的略微不太一样。
这种年糕做好之后会先放在油锅里炸，外表就会变得脆脆的，再往上面撒上一层白糖，吃着又糯又甜。
她买了好几份，给铺子里的小娘子都送了一份尝尝味道，还特意留了两份出来。
大宝没跟着张小舅去跑货了，张小舅也不让他闲着，一会儿给铺子里跑腿，一会儿给铺子里打扫，后来看张小妹那里忙得很，还让他过去帮着装猪下水。
张小妹虽然已经和大宝呆了几天，看他这个样子还是惊奇，“看来还得出去干活才能长大。”
大宝嘿嘿笑着，指了张小妹手边的那炸年糕说，“小妹姐，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多，能不能把那炸年糕让我吃了。”
张小妹立刻就笑了出来，“才说你长大，怎么还这样馋？”
大宝不好意思的说，“在外面跑货的时候什么吃的也没有，就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吃。”
院子后面还有两份，不过马氏没让大宝继续吃，说那是给两个姐儿留着的。
从前马氏根本不会给兰姐儿和慧姐儿留，经过了那么多也算改了不少，就连兰姐儿也觉得马氏变了。
虽然有些晚了，但总比没有变强。
私下里金娘子还和张大娘说马氏，觉得她这个人就是个奸猾的，“我看最数她心眼多，从前对那大宝好，知道大宝是家里的男娃，以后得靠着大宝过日子，如今改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是两个姐儿没来这里上工，她指不定还像从前那样。”
张大娘知道两个人不对眼缘，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她就随意嗯了两声。
她心里想着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要是真装一辈子也算是不错了。
要是哪天露出狐狸尾巴了，多的是人给揪出来。
很快就进了腊月，到腊月之后王英娘就出来摆摊子卖起各种花生芝麻糖来。
慧姐儿也不用每天往村里跑来跑去，每天能睡的时间都长了一些。
他们这摊子一摆出来，附近的几个小孩子就被吸引了过来，围着王英娘的摊子就看了起来。
王英娘最喜欢这些小孩子了，看他们在一旁站着看热闹，就先给了他们一把红枣。
几个孩子拿着那些红枣都喜滋滋的接过，说了好几声谢谢，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大宝看到了就远远的羡慕着，张小妹看他这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很是好笑，就说让他来找慧姐儿拿一些。
“那边我看着还挺多的，要不你就等一会儿，等那糖做好了过去吃。”
大宝从心里面就已经害怕兰姐儿和慧姐儿了，尤其兰姐儿对他一直没个好脸色，看到他就黑沉着一张脸，说话也硬邦邦的。
“还是算了，那些都是要卖钱的，我总不好过去拿了吃。”
红枣也是很少见的东西，他们这边都没有人，想吃的话都得去铺子里买。
只要是花铜板买的东西，多数人都会掂量掂量，看看合适不合适。
随着花生芝麻糖的做好，香味也开始四散开来，那边烧饼婆婆已经踮着脚看了一会儿，等着一做好就赶紧过来，要买了回去吃。
“家里的孩子就盼着这个呢。”
有从铺子里出来的人看到那糖已经切的整整齐齐的，想着家里的老人小孩，也会忍不住走过来买上一些。
大部分人都买的不多，怕买多了还不到过年就会被孩子吃完。
买少一些让他们过过嘴瘾也就算了。
周晚娘和霁明先前刚写好课本的时候，就偷偷的溜出来过一次，特意去黄娘子那里看了看。
黄娘子知道她就是林春燕所托之人，见周晚娘和霁明都戴着帏帽，知道他们的身份怕是有蹊跷，也不多问，只让他们在学堂里转了转。
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都很兴奋，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课本正被大家用着，她就觉得特别的自豪。
出来之后也不急着回去，还去林春燕的铺子里看了看，主动说了要帮着她写一写铺子里的各种美食。
没道理那什么赵官人能做出来，她一个女娘反而不行。
周晚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有胜负欲，但写课本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了几分好胜心。
她也不比那些郎君差什么！
这次进了腊月，听说外面已经十分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就想着出去转一转，和上次的法子一样，周晚娘穿着丫鬟的衣裳，给角门处的婆子塞上几个钱，给他们一个像样的银簪子，他们的嘴就被堵住了。
本来白娘子就让府里的下人好好对这小娘，那书香走的时候也是敲打过他们的，何况相处时间长了，也没人那样上纲上线的。
周晚娘这次就比上次从容了不少，先去街上转了转，左右他们不差钱，看到什么好玩的就都买了下来。
原先在府城的时候，听下面的丫鬟说角门处就有不少卖东西的货郎或铺子，本来下人的院落就在那边，出门买个什么东西都是方便的很，价格也公道。
周晚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到了镇上之后因着胡府已经没了什么人，只剩下几个看门的婆子和抠门的梅香，货郎都很少过来。
梅香也跟着他们出来，不过她只看不买，什么都不入他的眼，觉得用府里的东西就挺好，什么也能凑合。
霁明很是奇怪，“你不是织毛衣挣了不少钱，怎么还这样抠门？”
梅香撇撇嘴，“这哪里是抠门？谁和你们似的手里有那么多的钱，这些我都留着赎身出去。”
梅香原先是没想过赎身出去的，在府里当丫鬟挺好，她也一直想往上爬，想被白娘子看到。
可惜白娘子身边已经有四个大丫鬟并几个陪房，都是从小跟着她的，情分非比寻常不说，她也根本挤不进去。
梅香索性歇了那心思，人反而要比之前平和一些。
她如今就想着等赎身之后就去找李氏，好歹能挣个工钱。
他们转了一路，最后到了码头的铺子这里，看到王英娘已经卖起来那些芝麻花生糖，就想着也买些回去。
这个时候的芝麻糖已经卖出去不少，切碎下来的那些糖渣子王英娘也没扔，都收在了旁边一个油纸包里，打算一会儿了让慧姐儿给拿回去。
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是吃起来是不差什么的，口感一样好。
慧姐儿就喜滋滋的收下了，“这种吃起来也是方便的很，直接往手上倒上一大把，吃到嘴里也能把人甜迷糊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里都没买什么糖，仅有的一些也都让大宝一个人吃了，她和兰姐儿连个零头都没吃到。
过几天快过年的时候，林春燕说要去县城里玩一玩，到时候他们也要跟着去，到了那里就准备买上一些吃的玩的。
两个人挣的钱可不少，有了之前日子的对比就，更知道这日子来的不容易，虽然和马氏亲近了不少，可那些钱他们还都是攥在自己的手里，藏的好好的。
兰姐儿是打算嫁给李有福的，估计过几天就要开始走礼，不过兰姐儿也说了，这些钱她也不打算拿出来，全都当做自己的私房。
慧姐儿高高兴兴的想着过年时候的事情，看到有人过来买糖，就先拿了一个糖让人尝尝味道。
大多数人尝了都会买，自然也有人光尝不买的，今天就有一个妇人带着自家孩子过来了好几趟，每次都领着不同的孩子过来吃。
王英娘把糖块切的小小的，就是让那个妇人的几个孩子多吃上几块也没什么。
就连慧姐儿也当做没看见。
他们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实在知道这些花生糖有多吸引人。
那妇人来的次数多了，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住的朝他们说着谢谢，还让自家的孩子也跟着说。
慧姐儿把切好的糖块递了过去，瞧着这人应该是刚下了船，带着个帏帽包的严严实实的，只有吃糖的时候才露出面容来。
倒是长得很好看，慧姐儿见她尝完就买了不少，对她的印象就特别深刻。
等了一会儿，又有三个戴着帏帽的人走过来，和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有些相似，慧姐儿还心说难道如今开始流行戴起帏帽来了？
他们这些日常要干活的女娘很少有戴帏帽的的，出门做什么都不方便，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这样。
一边想着，一边把切好的芝麻糖递了过去，慧姐儿只是无意的往那边看了看，就见帏帽下面露出了和刚才那小娘子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来。
“哎呦！”慧姐儿忍不住叫了出来，犹豫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周晚娘觉得慧姐儿的性格很是跳脱，有些诧异的看过去，霁明却是见过慧姐儿的，直接把帏帽给摘了下来。
“你难道还有火眼金睛，怎么知道是我们过来了。”
慧姐儿被霁明给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说，“你怎么还包着这样严实，倒是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
霁明嘿嘿笑了，“我们出来玩，倒是不好直接见人。”
慧姐儿不知道他们具体身份是什么，只知道是胡府里的人，以为他们就是小丫鬟偷跑出来的，不由拿眼睛去看周晚娘。
周晚娘也听说过慧姐儿他们，但她在外面是不能把帏帽脱下来的，只能戴着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她特别多看了几眼王英娘。
王英娘做点心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清风楼里卖的上号的点心大多都是出自她的手，加上林春燕和她说过王英娘救过她两次的事情，对她也是很亲近。
几个小娘子就在摊子前聊了起来，倒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只聊了一会儿霁明就要走。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吃饭，就不多留了，等什么时候咱们再一块儿玩。”
霁明和慧姐儿王英娘很快分开，慧姐儿奇怪的和王英娘说，“那什么周小娘子听着说话很是有礼节，怎么还来买两次。”
“什么两次？”
慧姐儿刚才没好意思当着周晚娘的面直接问出来，可王英娘就没这么生分，直接说，“方才一个来买芝麻糖的小娘子就和那周小娘子长得一模一样，我瞧着是从码头那边来的，没多大会儿就见周小娘子跟着霁明过来。”
又说，“看起来穿的倒是也差不了多少，应该是一个人吧。”
王英娘却觉得心脏砰砰跳起来，拉住慧姐儿的手问，“你可看见头一个小娘子往哪里走了？”
“好像是去铺子了吧。”慧姐儿也不确定，知道这里面怕是有事，赶紧回忆。
王英娘已经撒腿往铺子里跑，生怕找不到人。
这个世界上能和周晚娘长得一模一样的，怕只有远在汴京里的赵杏花了。
她怎么回来了？
王英娘的速度很快，她跑到铺子的时候，周晚娘和霁明也才到，两个人还没想好吃什么，在卤下水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买些回去。
“我想吃这个香煎豆腐。”
梅香倒是大方了一回，她还记得之前白娘子还在镇上的时候，她有一次被派出来买东西，老远就闻到了香煎豆腐的味道。
可惜当时她怕吃了身上有味道，再熏到主子了，哪里敢吃。
在主子身边伺候就是这样，吃的东西味道不能太重了，那葱姜蒜都是不能吃的，香煎豆腐就占了好几样，如何能吃。
如今可不一样，梅香从兜里掏出了两个铜板，“你们吃不吃？”
霁明笑话她，“你这是铁公鸡舍得拔毛了，倒是弄的我也想尝尝这个味道，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两个人就要了这香煎豆腐，前面还有几份在等着，张小妹动作却已经练的麻利许多，不大会儿就给他们做好了。
铺子里，赵杏花从进来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一直不住的打量，想着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一个板车摊子，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的光景，这里已经成了这样热闹的地方。
她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下了船之后迟迟没有动，身边的李大娘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动弹脚步。
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船夫出声提醒，以为他们不知道路，还说要好心的给他们指路才让两个人迈开了脚步。
他们终于回来了。
空气中飘着的全是芝麻花生和糖混合在一块儿的香甜，赵杏花很少吃这芝麻花生糖，原来在家里的时候没人会给他买。
到了赵王府里，吃喝倒是不用发愁了，可她哪里有心思去想着吃。
肚子在这个时候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赵杏花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对李大娘子说，“姑姑，我能去买些糖吃？”
两个人一路逃生出来，情分已经非比寻常，赵杏花根据年龄就喊了李大娘子姑姑。
李大娘子就点了头，“自然行，我瞧着他们做这花生芝麻糖的手艺不错，那糖熬的可是正正好，咱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买了糖往铺子里走，进门打量一圈之后先问段夫子，“不知道你们掌柜的可是在？”
段夫子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说林春燕刚去了后院，“怕是一会儿才能出来，可是有急事？”
赵杏花摇摇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耐心等待。
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又有几个书生在那里互相打着机锋说着话，倒是让赵杏花久违的觉得活了过来。
后院里，林春燕正在看孙安元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有她要的海带，紫菜各种水产，也有张大娘要的木薯。
“这是种子，这是磨好的木薯粉，也不知道咱们这里能不能种出来。”
说实话，林春燕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他们这里适不适合种，不过瞧着种子倒是有不少，总能慢慢试出来。
这些木薯看着不多，但是分量挺重，林春燕把他们一一放好，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变大。
等明天他就拿这些紫菜做海苔来。
“这次去的时间挺长，可是碰到了棘手的事情？”
孙安元一回来洗漱过就来找林春燕，只是脸上的疲惫遮也遮不住，看起来就像是有很多天没有睡好。
灶间窗户前，几个小娘子也凑在那里看热闹，他们一看到孙安元跟着林春燕进来，一个个的眼睛就都亮了，互相推挤着听墙根。
孙安元说了路上的情况，有些犹豫的看着林春燕，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听说的事情说出来。
可这种事情也根本瞒不住，要是真的乱到他们这里了，首先就是得护好自己。
林春燕这铺子有多招眼，只要来过的人心里就都清楚。
要是真乱了起来，他们一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林春燕也察觉出了孙安元的不对劲，脸上的高兴褪去了几分，“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最终还是说，“外面乱了！”
乱了是什么意思？
林春燕没听明白，可看孙安元脸上担忧的神色，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刚才的高高兴兴褪去的干干净净，心里咯噔一下之后猛的下沉，惴惴的不安就袭来。
“哪里乱了？乱到什么地步？”
林春燕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很可怕，就像是听见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只是没了平日里的笑模样。
熟悉的人都知道林春燕很爱笑，看到谁都能挤了笑出来，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
孙安元却从心里佩服起林春燕来，把知道的事情都和她说了。
“我们先是往西走，去的时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快到邓州那边的时候，竟然围了不让去。”
孙安元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惊险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出来的，亏得这次跟着出去走镖的都是老人，见情况不对就立刻掉头。
他们原先还想等着风头过了再去看看，谁知越等发现逃出来的马车难民越多，他们这才知道汴京那边已经被围了。
赵王和九王先是趁着皇上病重打了起来，据说九王是突然发难的，打了赵王一个措手不及，连府里都被围了，王妃直接被带走去当人质。
府里其他人杀的杀逃的逃，听说还被点了火，估计早就烧的干干净净来。
至于河南府和扬州府那边如何，孙安元他们就不得而知，怕就怕也乱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赶紧快马加鞭往回走，好在那些要找的东西再去送镖的路上都已经找到。
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就怕出了什么乱子。
林春燕还能稳住身形，本来高兴听墙角的几个女娘却都一个个的软了身子。
张大娘的身影这时候也出现在了门口，她兴冲冲的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燕娘，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第184章
张大娘看到孙安元在这里就先撇了嘴, “孙镖头，你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孙安元看了一眼林春燕，扭头朝张大娘挤了笑出来，“婶子, 我过来送东西, 才过来的。”
张大娘脑海里还想着林春燕之前说的话, 想着孙安元人哪里也不错，说过的话都听在了心里, 就是不知道林春燕和他说了之后还会不会这个样子的殷勤。
大概率不会了，真是可惜。
林春燕已经上前一步, 看着张大娘脸上还没褪去的激动红晕，问她, “娘，你刚才说什么？”
张大娘神秘兮兮的凑近林春燕，立刻把孙安元撇在脑后, 悄声和她说, “杏花回来了！”
林春燕有一阵子的恍惚, 听到杏花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彻底相信孙安元说的那些。
是了，汴京那边已经乱了, 那个什么赵王指不定还有没有命活，杏花也能逃出来了。
林春燕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这也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张大娘却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这样笑？我刚才看到她的时候, 都激动的蹦了起来！这孩子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 倒是还和从前那样, 长得可是俊俏的很。”
林春燕已经挑了帘子出去找赵杏花，打眼一看, 大厅角落里不仅仅坐着赵杏花他们两个人，还有被王英娘找到的周晚娘和霁明他们。
这倒是省她的事了。
林春燕就快步走过去，显然周晚娘和赵杏花已经相认，不过两个人头上的帏帽都还没摘，可远远的看着身量也一般无二，正抱在一起痛苦。
她快步走过去，赵杏花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的就传了过来，“燕娘！”
林春燕也不由跟着红了眼圈。
这次还能再次相见，可真是不容易的很，她赶紧上前拉着赵杏花的手，另一边拉着周晚娘的，把她们往后院里带。
“外面人多眼杂的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后面说。”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让好几个食客看了过来，赵杏花和周晚娘就很顺从的跟着林春燕。
李大娘子却没过去，只是看了看这铺子和跟着出来的张大娘几眼，就说要去找李娘子。
“我也得过去看看，要是有事的话直接去那里找我。”
赵杏花点了头，眼睛里就带了几分依依不舍，看着李大娘子走远才收回目光。
她这一路上已经把李大娘子当成了靠山，这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进了后院之后，不大的院子立刻挤满了个人，林翠香他们还没从刚才那要乱了的情况中回过神来，个个神色都不对劲的很，勉强互相搀扶着才站了起来。
林桃红什么也不知道，蹦跶的最热闹，“可算是回来了！那从前狗屁日子就都过去了，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晚娘说起你就哭，还有梨花姐也是，他们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的很！”
赵杏花和周晚娘两个人坐在一块儿，手紧紧拉着，听了林桃红的话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也是促狭的，故意一块儿摘下帏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来。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气，看看周晚娘又看看赵杏花，十分的震惊。
“真的长得一样！”
“怪不得你们两个要戴着帏帽呢！”
赵杏花从刚才开始眼眸就是湿润的，她贪婪的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周晚娘在一旁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
“可别哭了，眼睛一会儿就该疼了。”旁边的人都劝，“这可是好事啊！”
周晚娘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不哭了，就是这个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说完这个又去看赵杏花，见她也没好到哪里，两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只能拉着她的手问，“你还没说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也不先写个信？”
赵杏花吸了吸鼻子，就把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府里一下子就乱了，也多亏了那来报信的小厮，不然咱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是要死更多人。”
李大娘子对府里很是熟悉，见角门处已经围了士兵，赶紧拉着赵杏花飞奔，她记得偏院那边有一处荒凉院落，平日里没人进出，却是长了一颗向外开花的杏树。
他们拼命跑进去，生怕外面的士兵围了过来，也顾不得那树会不会将他们的衣裳手掌划破，万幸的是赵杏花和李大娘子都是会爬树的。
两个人爬上去之后直接闭眼跳了下去，街上的人也乱哄哄的，看起来也知道发生了大事，都拼命往家里跑。
赵杏花的脚在跳下去的时候扭了一下，不过不太要紧，她忍着疼跟着李大娘子去了一边的巷子，才躲起来就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是已经围到这里了。
赵杏花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一阵阵的后怕，只要再耽误一点，他们就根本跑不出来。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好久，这几天做梦她也是梦到的这些场景，要么是那树怎么也爬不上去，要么是刚爬上去就被抓了个正着。
一旁听着的人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见大家又都有想哭的架势，赵杏花赶紧安慰，“如今都好了，我们出了府之后也不敢乱走，亏得李大娘子认识的人，什么送菜的送水的，这才费了些功夫把我们带出城外。”
逃出来之后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混在那些逃难出来的人和马车后面走，后来又碰到一认识的船夫，才把他们一路带回来。
赵杏花说完看着林春燕他们说，“我们这一路走来，看着好多地方虽然还没有乱，可也离得不远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也乱起来？”
刚才赵紫兰和林翠香听了孙安元的话就已经腿软，这时候还没缓和过来，总觉得有石头压在心里一样，这时候听了赵杏花的话，林翠香就先哭了出来。
乱了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小娘子也是知道的。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铺子前面热闹的说话声，就连刚才听的津津有味的张大娘也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话。
“哎呦！”她捂着发慌的胸口，“这可怎么办？咱们赶紧关门，先回家！”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那边林桃红也跟着她转，刚才的高兴褪去的干干净净，小脸变得煞白。
每个人都很害怕，有哭起来的，有咬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最终把目光都落在了林春燕身上。
她就像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样，是他们这里最有能耐的人。
对，还有林春燕在！
“别担心。”林春燕也接收到了他们的目光，强挤了笑容出来，“咱们离汴京多远啊，一时半会儿怕是到不了咱们这里，要是不说的话，谁知道外面已经乱了起来？”
就是那几个想要夺权的王爷，怕是也不想全天下都乱起来。
只在小范围的政变还在他们可控范围之内，要是全都乱了，可就要建立新政权了。
“对，一时半会儿乱不到咱们这里！”张大娘听了这话像是吃了定心丸，“要是真打起仗来了，咱们就去山上躲一躲！”
想到这里，张大娘一下子不害怕了，“就上次找到怀子那个地方，别说外来人了，就是咱们自己村的人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山上的地方很大，有很多隐蔽的山洞，倒的确是躲避的好地方。
张大娘的话让大家彻底松了一口气。
林春燕让张大娘继续安抚他们，和周晚娘说，“也不知道白娘子他们有没有受牵连，要是能跑出来，怕也就这几天回来。”
周晚娘也在担心白娘子，赵杏花往回跑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去打听一下胡家的情况，不过李大娘子没让她这样做，让她一路都不要随便说话。
他们都不知道赵王会不会成为最后那一个人，要真是那样的话，她贸然回来就不安全。
可要是不回来，这样的乱世下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他们一路上也都在犹豫，在提心吊胆。
赵杏花没有一天不祈祷着赵王惨败的，左右她已经逃了出来，是再也不想回去的。
“咱们还得存粮食。”林春燕觉得粮食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会慌。
家里的地下室还有一些粮食，不过林春燕不打算动那些，想着多买一些回来才安心。
“我们家怕是也得买。”赵紫兰忧心忡忡的说，“回去我就和我爹说。”
“现在就去说吧，咱们也就比其他人早知道一会儿，再晚怕是粮食就不好买。”
林翠香想了想家里还有不少粮食，觉得应该不用买太多，不过回去问问也好。
孙安元还没走，见林春燕打算多买些粮食的时候就说，“是该多买些，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瞧着应该打不来咱们这里。”
生怕他们几个乱了阵脚。
“嗯，有备无患。”林春燕舒了一口气。
她动作很快，找了二郎跟着一块儿去了粮铺一趟，那粮铺掌柜的和他们是老相识，看到他们过来也没怎么怀疑，“是不是最近铺子里生意不错，用的粮食也多了？”
林春燕点了头，要的数量却特别多，“咱们山上也要用。”
粮铺掌柜的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按照林春燕说的数给了她。
“我瞧着光这一个板车怕是拉不回去。”
“没事，一会儿会有人帮着拉回去。”
没多大会儿，果然来了三辆马车，孙安元和大壮从前面两辆探出头来，最后那辆马车上来的人却是里正。
赵紫兰几乎是一路跑到家里的，先按照林春燕的吩咐找到她爹，拉着狗蛋爹就去了里正家里。
这事一说出来，里正和狗蛋爹都懵了，但想着林春燕可不是那样胡乱说话的人，应该错不了。
至于会不会打过来谁也不知道，怕就怕这天真的乱起来了。
里正驾着自家的马车就过来，拉了满满一车粮食就往回走。
林春燕这板车上的粮食不仅仅是他们的，还有铺子里的段夫子宋大娘他们的。
大家都想备着一些。
这样来了几趟之后才把粮食都拉完，这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听说了汴京乱了的事情。
一时之间，来粮铺里买粮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粮铺掌柜的一看这个架势，也不敢多卖了去，知道要是真乱了，粮食的价格怕是得涨不少。
又想起林春燕一早过来就拉了不少粮食，怕是早就知道要乱了！
铺子里吃饭的人一下子跑了不少，都急着回去想办法。
隔壁铺子里的张小舅和马氏却不太担心，他们那边的山村更偏僻，平日里的粮食除了交税的时候用，大多都留了下来。
“就是得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多少得留些心。”张小舅也不多耽搁，叮嘱马氏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窗，急匆匆的往家里走。
张小妹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她在路上还骂骂咧咧，“这才过了好日子，怎么天下就乱了。”
“也不是头一次这样。”张小舅倒是从前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隔个几十年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张小妹问张小舅，“叔叔，你们以后是不是就在镇上住着了？”
张小舅是这样想的，不过一时半会儿他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只能暂时租房子。
张小妹就很羡慕，“要是我们家也能搬过来就好了，好歹一家人都在一块儿。”
“你爹那个性格怕是不能。”张小舅也知道张大舅守旧古板的性格，“回去了我也帮着说一说。”
张小舅虽然表现的和平日没什么差别，可腰间却别着一把刀，背篓里也放着一把，他跑货这么多次，早就不是从前那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
先不说他们这里能不能乱了，这些他们谁也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想浑水摸鱼。
平日里出门一趟各种打家劫舍的人还不少呢，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要不那孙安元说要帮着把粮食带回去的时候，林春燕也没拒绝。
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矫情的时候。
这些粮食拉回去之后，林春燕全都放到了地下室里，刚收拾好里正就过来了。
他来的路上还有些感概，村里这么多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习惯找林春燕商量事情来了。
他们家里还坐着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年岁都很大，听说这事之后也都很是忐忑不安。
里正就单独过来找林春燕了。
见孙安元也在，里正就松了一口气，“孙镖头，你见识多，又才从外面回来，咱们这里可是能乱起来？”
孙安元和张小舅想的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除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没乱起来，怕也有人浑水摸鱼。”
尤其青山村住的人并不多，但眼见着都已经富了起来，光杀猪的都排到了过年时候。
周围村里的人如何不羡慕？
里正心更往下沉了几分，就像孙安元说的，他倒是真的不怕乱起来，毕竟要乱了他们都能直接往山上躲，怕就怕乱没乱起来，倒是让小人找了麻烦。
林春燕也担心这个，尤其来她这里做工的都是女娘居多，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交代。
“要不咱们在村子外面建个围墙吧。”林春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左右咱们村子不是特别大，村西和村东都是山。”
他们村子其实就是夹在了这两个山中间，只有北边没有任何遮挡。
里正就思索起来，“只怕建起来也没那样简单。”
他仔细思量着，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好办法，“我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林春燕点了头，目送着里正离开。
孙安元想着要是建起来围墙倒是也不错，“最起码能防了大部分人进来。”
就是石头这些不好找，倒是可以像给路两旁种树一样，建一排树围墙。
这些树就必须找高大的，最好移植过来之后还活着，慢慢的还能再长高。
林二叔和林三叔他们也找了过来，听了林春燕的话就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要是里正他们不愿意的话，咱们就把咱们这块地方先种上树。”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树了，加上上次路两旁种的那些树，林二叔心里倒是有几分成算。
林三叔也表示要过来帮忙，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早早盖房子了，我们这才找好人。”
“过去了这事还能盖，咱们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呢。”
林春燕思来想去，决定这几天还是要开着铺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再回村子藏起来。
而且开着铺子消息是最灵通的。
张大娘不同意，“都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铺子，咱们也不缺那一口吃的。”
她恨不得大家现在都躲起来，等出来的时候天下已经太平。
“这几天先看看，我也去衙门那边打听一下消息。”孙安元安他们的心，“他们那边得的消息自然比咱们更多一些。”
林春燕就谢过了他，想着他今天帮着一直张罗来着，就问他们家需要不需要粮食，“倒是耽误你了，你们家里要是不多，可以从我们这里拿一些回去。”
“家里有。”孙安元脸上微微带了几分红晕，“你不用惦记这些。”
林春燕也不想让他几百白帮着干活，就说要去送送他，顺便将自己想的说出来。
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也不用总来他们这边浪费时间。
张大娘眼睛闪了闪，知道林春燕要说什么，就没拦着，只说让她别走远了，“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王英娘一回来就钻进灶间忙活起来，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张大娘刚才出来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做起来炝锅面。
炝锅面简单，却百吃不厌。把肉丝炒香之后放入各种调料，再放些豆芽豆干，加热水给炝开。
之后再放面条和几根菘菜叶子进去，等面条熟了就能该吃吃。
生病或者胃口不好的时候，吃上一碗这个是最开胃的。
村里明显都有些慌乱，就连原本在街上胡乱跑的小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大人让回家的时候就都乖乖的回去，倒是没有平日里犟嘴不听话的。
往日里定点回升起的炊烟都少了一些，乍然一看就像是村里陷入沉睡一样。
孙安元也察觉出来林春燕有话要说，跟着她走到了三郎的池塘边。
“原来早就要把这些话对你说的，不说清楚的话倒是有些对不住你。”林春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孙安元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已经能想象到林春燕要开口说什么了。
这是有了喜欢的人，不想让他过来再来往了？“
孙安元最害怕这个，他不怕林春燕不答应，就怕林春燕连机会也不给他。
而且他也知道林春燕有多好，想娶她回去的人可不再少数，不过都达不到林春燕的要求。
她就像是一团无形的风一样，好像谁也抓不住。
孙安元早就想好了，他也不想着抓住林春燕，毕竟风是自由的，只要在她身边守着就好。
林春燕看着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孙安元脸上就带了苦笑，一副等着林春燕判死刑的样子，就先笑了出来，“你这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孙安元下意识点头，“咱们之前说过的，你给我机会接触接触，如今是不是接触完，觉得我不太适合？”
他常年在外面走镖，哪家小娘子能受了这个？
“那倒不是，还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想着早早和你说清楚了为好。”林春燕没带什么磕巴的说，“我原先是一点也不想成家的，总觉得所有人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过客。”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玩一个真实的游戏，这些人不过都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NPC。
她后来发现自己想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讨厌的人和事物，他们都是那样的真实。
相处时间长了，林春燕从对他们不耐烦不喜欢到如今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家人，她也在变。
也许找个人在一块儿也挺好。
“就是我如今想法改变，但是生孩子我却是绝对不会生的，这个绝对不会改变！你也可以当做我这个人有问题，有些古怪吧。”
林春燕不想着多解释什么，“我知道这个有些强人所难，我不仅不自己生，也不会允许有什么私生子出现，毕竟我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说完这些，林春燕人都轻松起来，抬头去看孙安元的目光，发现他除了刚才的惊诧之外，脸上的神色竟然好了不少。
孙安元也不愿意要孩子——他也从来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这个年纪了还一直不找媳妇。
“我知道我现在说我不介意，你可能会不相信，还会让我好好想想，不过——以后时间还很长，你总能知道我真是这样想的。”
孙安元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那最糟糕的林春燕没看上他的想法一摒除，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春燕愿意嫁给他。
孙安元脸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的变大加深，笑的林春燕鸡皮疙瘩都快起来。
“你没事吧？”林春燕抱着自己的胳膊问，“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了。”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笑压下去，“我没事的燕娘。”
这是他第一次叫燕娘，叫完之后脸都红了，和快落山的太阳没什么两样。
远处过来问情况的钱娘子和关大郎远远看见了，都盯着往这边看，关大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孙安元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笑开了花的样子。
“娘，是不是小娘子都喜欢这个样子的？”关大郎远远指着问，“我平日里不也这样笑，怎么英娘还对我没个好脸色。”
关大郎边看边觉得自己笑容不对，在那里对着空气挤了好几个笑出来，“这样有没有好一点，英娘会不会喜欢？”
钱娘子的白眼都快翻起来了，“都什么时候了，咱们不是赶紧想着法子好好过下去，你研究人怎么笑的做什么！”
张大娘一直在门口等着林春燕回来，先问了她，“怎么样？可是说清楚了？”
林春燕点了头，“不过人好像有些傻了，一直傻笑着，我瞧着走路都不稳当了。”
张大娘也奇怪，“那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哎呦这么好的壮小伙子真傻了可怎么办？”
不过一想，要是真傻了说不定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他就不计较了。
里正回去和几个村里的老人商量这事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他们村子虽然不是特别大，可把整个村子围起来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到咱们这里呢！而且那可是汴京，怎么可能说乱就乱了，别是大家伙瞎说呢！”
“怎么可能是是瞎说！”里正叹气，“那杏花都从汴京那边跑回来了，她原先可是被卖到汴京的。”
“啊？”这些老人自然都知道赵杏花，想着人都能从汴京那边跑回来了，就知道那边怕是乱的很了。
“而且人家路上还恰好碰到了自家姊妹，你们还记得当时杏花娘抱着她回来时候的事情不？当时就觉得奇怪，好好的这是从哪里抱回来的女儿，问她也不说。”
“作孽啊，竟然还真是抱回来的！不过这杏花也是个福大命大的！”
说了会儿这个，里正就起身站起来，“这围墙的确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既然这样，咱们明天在打谷场开个会，说说这个事儿。”
林桃红回来收拾好东西，就先去梨花家里把赵杏花回来的事情说了，梨花乍然一听都有些不相信，问了好几遍才确定。
赵娘子也在一旁直念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梨花已经恨不得这个时候就跑去镇上找杏花，“真是有了亲姊妹就不要我这个姊妹了，回来了也不说先来看看。”
语气里说不出的幽怨。
“你怎么也要让她缓缓。”林桃红想起赵杏花刚知道自己娘病死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养了她一场。”
恨过也在乎过，她娘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她也是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爹那么快就去又娶了媳妇。
赵杏花一时半会儿还没消化过来。
且她还要跟着周晚娘去见见王老太太。
那边府里也不太平，李娘子见到自己师父之后自然很开心，可听说汴京已经乱了，又担心起来。
“小师妹呢？没跟着一块儿来？”
原来李大娘子就没让蒋今瑶出去历练，只在汴京周围转一转，想着以后有机会了也能帮上忙。
谁知事情发生的这样的突然，“来不及写信，也不知如今人在哪里，我原先让她等着，还找了相熟的船夫在那里，结果船夫也没看到她人。”
李大娘子叹了口气，“听你说了府里的事情，你们家里这老太太这样，难不成是早得了什么信，知道什么了？”
不然好好的，如何那王小郎君科考的事情就突然不准备了？

第185章
李娘子也有一瞬间的怀疑, 不过她很快就摇摇头，“我觉得老太太应该不知道，她这样怕单纯就是给府城那边王相公打擂台。”
谁知就这样歪打正着了。
不过也不知道府城那边的王相公一家怎么样了，那边离汴京最近, 估计也跟着乱了。
怪不得都说宁当盛世狗不当乱世人呢。
这一说要乱, 李娘子心里也难安起来, 她硬着头皮和李大娘子说，“好歹师父你救了那小娘子, 左右府里也有咱们两个的安身之处。”
李大娘子点了头。
“那我就暂时不出去了，在你这里住上一段日子。”
赵杏花和周晚娘一晚上都没睡着, 两个人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还是霁明再三催促他们, 说明儿个事情还多，得去见王老太太，还得回村子里商量事情, 才让两个人睡下。
不过这一晚上注定是睡不好的, 张大娘很少睡不着, 她这个人打小的时候就睡眠好，要不天天被村里的几个长舌妇说她人懒, 有时候太阳都升的多高了都还不下地干活。
张大娘翻来覆去的有些难受，一旁的林桃红就有些受不了了，“娘，你老老实实呆着行不行？”
“你这丫头, 我吵到你睡觉了？”
林桃红很想说是的, 但显然她也没有睡着, 点头的时候就没什么底气，只能学着张大娘开始翻身。
张大娘半支起身子往林春燕那边看, 黑夜里其实看不太清的，张大娘就轻声叫了两声燕娘。
“怎么了娘？”林春燕侧了一下头，“是不是睡不着？”
“是！”张大娘叹了口气，“虽然白天的时候说的不害怕，可一想到要是真的乱了起来，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村里面最淡定的怕就是江琴姐一家人了，他们当初可是长途跋涉从北边跑到他们这边深山里的，听着好似简单，这里面可不容易的很，关键是她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以前也听村里人说过，要是乱起来的他们的话，他们逮到人就乱杀，也不管是不是平民老百姓。”
“那是为了什么？”林桃红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问向开口说话的王英娘。
“当然是为了军工。”张大娘替王英娘回了话，“我也听说过这个呢！到时候乱起来就没有王法了。”
越说大家心里越害怕，林春燕怕他们继续说下去心里更没底，就让大家赶紧睡，“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呢？到时候咱们都过去听一听。”
里正是挨家挨户通知去打谷场开会的，这个时候他就是主心骨，说什么也没人反对。
“希望真的能把那围墙给建起来。”林桃红已经双手合十，“只要建起来了，咱们在里面就是安全的。”
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春燕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
“醒了？”张大娘就在她旁边坐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的袄子，手捂在自己的半张脸上，斯哈斯哈很痛苦的小声发出声音。
不用问，就知道她这是又上火了。
“肯定是着急着的。”张大娘自己就开口说起来，“英娘刚才看了看，嘴里长了个大口疮，已经给我去冲秋梨膏了，还说我嗓子也是红的。”
张大娘本来就是个火气大的，一有事就会上火，回回口里都会生疮。
林春燕只能安慰两句，说了要去帮着找找蒲公英，“再喝些去火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桃红这时候进了屋，和张大娘一样都是手捂在半边脸，听了林春燕的话就说也要喝，“大姐，我嘴里也长了口疮！”
语气里很是委屈。
林春燕都有些无奈，“你可真是娘的亲闺女，这个偏偏也要一块儿长。”
院子外面也有了说话的声音，大黄很机灵的竖起耳朵，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又趴下了。
王英娘冲了秋梨膏水之后就端了进来，给林春燕和自己也冲了一杯，“天干物燥的，咱们屋里又生了火，自然容易嗓子疼长口疮了。”
林春燕接过喝了一口，这秋梨膏当时熬的时候费劲的很，可熬出来了滋味却很好喝，尤其早上的时候来上一碗，甜滋滋又有几分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就舒服起来。
张大娘喝了之后明显好多了，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问，“是谁在外面说话？”
“我听着像是彭大爷，估计又是过来说情的。”
“哼，怕是知道要乱起来了，赶紧再过来求求情，怕到时候自己一个人没办法过。”
张大娘语气里很是不屑，脑海里又想到了林老爹，也不知道这个畜生知道要乱了之后会不会想着回来。
最好死在乱刀下才是好的。
不过她没说出来，她不想大清早的提起这个恶心人的东西。
“亏得咱们多存了许多的炭来。”王英娘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边拨拉里面的炭火一边说。
“是啊。”林春燕拿了蒲公英进来，直接在炭火上放了茶壶，把蒲公英放了进去，“怕是炭火如今也卖的贵了起来。”
“贵些倒是不怕，就怕连东西也没有。”
“说起来，狗蛋和四郎不是去学烧窑了，是不是应该也会烧炭了？”
林春燕想起来四郎和狗蛋几个小的，林三叔答应之后狗蛋和四郎几个人就去学烧窑，平日里吃喝都住在师父家里。
“不知道能不能，不过头几年应该都学不了什么。”张大娘想起来四郎，“应该会把他们接回来吧。”
早上吃的很是清淡，一碗高粱糊糊粥，一人一个咸鸭蛋和花卷咸菜。
如今咸鸭蛋都是柳娘子在腌制，她虽然很多事情都不靠谱，但是腌咸鸭蛋还是十分在行，腌出来的蛋清不会太咸，而蛋黄又恰到好处的流了油。
大概没什么比好好吃一顿更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了，家里的几个人明显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好了不少，林桃红哪怕嘴疼也吃了一个花卷和许多个萝卜咸菜来。
萝卜咸菜的滋味很是酸甜脆爽，里面放了一些茱萸花椒提味，多少吃起来就有些辣，正好拿来下馒头。
蒲公英水也熬好了，怕太寒凉了受不了，又特意往里面放了一小块的姜。
张大娘和林桃红就当成药一样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们收拾好就往打谷场那边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打谷场那边，有三三两两挨在一块儿说话的，也有自己坐在凳子上等着里正过来的。
看见林春燕了，不少人就围了过来，“咱们生产小组还继续干着，还是先歇歇？”
“你们铺子还开不开？”
他们不知道如今到底外面是什么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就想着问问林春燕这边怎么安排。
要是情况不严重的话，铺子肯定会继续开着呢。
像他们一样晚上没睡好的人显然不少，林春燕先给他们一剂定心丸，“这几天肯定还是要继续干的，马上就要过年了，总得让大家伙准备年货吧。”
“贼老天！”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破口大骂，“还说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又出了这样的事！”
“怕什么？又不妨碍你过日子，我看咱们这里会没事的。”
众人七口八舌的说着，倒是听到林春燕说铺子会继续开着之后，心里没了那样紧张。
里正很快就过来，看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就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事了吧？”
里正清了清嗓子，简单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我把大家找过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要是真的乱起来了也就算，咱们都各自想办法躲起来，要是没乱起来，其他地方眼红咱们怎么办？”
大家立刻议论起来，他们村如今这个样子可不就是招人眼的很，“上次我去走亲戚，听说我们家养了两只猪就想着要过来借钱，不给还急眼。”
“我们家也碰到亲戚借钱了，还有非要女儿嫁过来的，说我们越有钱越抠门，都不认他们这些穷亲戚了云云。”
林桃红和林凤蝶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朝人群多走了几步。
可惜手里没拿瓜子，不然就能边吃边挺这些八卦了。
柳娘子说的也是唾沫横飞，“从前我那娘家人早就不和我来往了，嫌我家又穷又破的，前段时间不照样找上门来，还说从前都是误会，一口一个姑姑一个大姨的，叫的可亲了。”
旁边人忍不住戳穿，“人家从前也说的没错，你家那个样子连狗都不愿意上门。”
“你怎么说话的？”柳娘子柳眉倒竖，“说谁家是狗呢？怎么这么不中听！”
“本来就是事实！”
大家本来就因为局势不明有些上火，三言两句就能吵起来，互相看彼此都不顺眼。
里正见他们讨论不知道讨论到哪里去了，这边虽然吵起来了，但还是讨论那些亲戚不地道，那边几个已经说起来谁家女儿要出嫁谁家儿子要娶媳妇的事，他额头就忍不住跳起来，喊了几嗓子，“大家静一下。”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里正喊了好几次才让大家彻底停下来，“看来大家也都有好些个不像样的亲戚，这些还算好的，不借钱就不借钱，大不了不来往，可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就像那洪家村几个人——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憋着什么坏！”
洪娘子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就是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很不受。
她昨天晚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听了石榴说的那么些个事情，心里就一直在打鼓，要是真乱起来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可不就是别人的待宰羔羊。
她直接去找了丁慧娘，把心里的担忧说了，“要是真乱了怎么办？”
丁慧娘倒是不害怕，“真乱了有真乱了的活法，咱们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不用怕。”
洪娘子想到丁慧娘之前遇到的事情和她冷静拿刀的场景，回去之后也把磨刀石拿了出来。
“谁要是上门来找事，不管认识不认识，咱们都不手软。”
麦芽看着磨刀声一声接着一声，牙齿都开始打颤，倒是石榴不怎么害怕，对洪娘子说，“娘，你累了就让我来磨一会儿，我也敢拿刀呢！”
里正目光也停留在洪娘子身上片刻，他也不是故意给洪娘子难堪，就是那洪柱子还有过继儿子的那婆子丈人两个都是他们村的，两个村子因为这个可是差点直接动起手来。
大家听了就都点头，“是呢！咱们村可是招人嫉妒的很。”
里正见大家都同意这个想法，就说，“如今咱们应该想想法子，怎么才能保证咱们村里的安全，特别是山上几个生产小组。”
“咱们还是找人守着村口，山上也找人守着。”
吴大郎高声喊着，“左右咱们几个也没什么事了。”
冬天除了上工的人之外，有事的人并不多，吴大郎这样说着也没有人反驳，就连赵沐阳也跟着应和，“我也能一块儿去守着。”
不知道是不是王大妮照顾的好，赵沐阳抽条似的长了个子，乍然一看就和大小伙子差不多了。
“我们也去。”
好多壮小伙子都附和起来，里正欣慰的看着他们，“这样才好，独木不成林，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就应该这样互相帮衬着。”
又把林春燕说的主意拿出来，“这是燕娘提议的，说是也能用那山上的树围一圈，只留一个门守着，谁也别想轻易进来了。”
村里人一听就都开始议论起来，吴婆子一听林春燕说的，就先反对，“那不行，咱们村子虽然不是大村子，可人也不少呢，就留一个口子平日里得走多远啊！”
她话音刚落，两个儿媳妇已经过来拉吴婆子，“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着就要拉着吴婆子走，连会议也不让人参加了。
里正就劝架，“有意见就提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咱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树砍下来倒是简单，咱们村里这些壮劳力一天就能砍好几棵，可咱们村子这样大，围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就怕到时候也没乱起来，也没人来找事，最后白费了力气。
有反对的自然也有同意的，关大郎就在那里说这样的围墙的好处，“谁知道以后这天底下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咱们建了那树围墙之后岂不是更有保障，大人小孩住在里面也安全，不怕小偷过来了！”
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些钱了，他们最怕的就是小偷过来了，那些钱都藏在犄角格拉的地方，有时候自己都不好找。
关大郎说话的时候也笑眯眯的，林桃红就动了动王英娘，“他今天倒是说话没那么招人烦了。”
王英娘在想其他事情，，随便点了一下头，就听到林桃红和林凤蝶两个人嗤嗤的笑声。
又有几个人附和了几句，瞧着倒是不同意的很少。
“那咱们投票吧。”林春燕提议大家举手投票，“要是愿意建就举手，不愿意就不用举，这都随大家的心意。”
大多数人心里还是觉得建一个比较安全，且他们这时候也没什么活计干，左右都是闲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举手来表决事情，觉得特别新鲜，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大多数人都是举着手的，就连几个小孩子也在旁边凑着热闹。
就连刚才反对的吴婆子也举了手。
她只是嫌开一个门要走路远一些，但是关大郎说的可在理，两个儿子出去跑货的话，家里可不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女人孩子。
要是谁想做些什么，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见有人看了过来，吴婆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看，咱们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建一个这个围墙是好的，就是得往我们这边也开个门。”
里正觉得这样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挺不错的，很有成就感的说，“那咱们就这样决定了，少数服从多数，大多数人都愿意建。”
里正从台子上下来，让大家伙散了，把林春燕和村里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留了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建这围墙，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咱们这一围墙建在哪里比较好。”
“我觉得得把咱们村里人的地也包进来。”村里一个年长的老人说，他们眼里最重要的可都是那些地。
“那也太大了些。”里正思索着，他们家也有不少的地，要是把地放在外面，他也觉得有些不放心呢。
里正就看向了林春燕，“燕娘，你说呢？”
对于里正什么事情都问林春燕，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等着林春燕说话，也没人反驳。
林春燕想了想就说，“那咱们分两期来建。”
第一期的话就先把他们住的地方围起来，这样就算村里人守着也方便的很。
第二期再把外围墙也弄起来。
他们村的地也有不少，全部包围起来的话，差不多就把他们惯常去镇上这条路全都给围了起来。
到时候岂不是去镇上就都是走在这些围墙里了？
林春燕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个主意好。”
里正和其他几个留下的人说，“那咱们就先弄一期里面的围墙。”
外面还有几个汉子也没着急走，他们都是等着干活砍树的，听说有人已经去家里拿家伙什了，哪怕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建，最起码树都是要砍的。
里正就带着他们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后面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的，像过年一样热闹，倒是让大家都恨不得赶紧建起来了。
“是得抓紧。”里正这么说着，“咱们也来分分工，再决定从哪里开始建起来。”
大家自然都想着先从自家门口开始建起来，只要建起来了多少都会觉得安心不少。
还有谁家出几个人也有了争论，这个觉得自己家里出的人多了，那个觉得他们沾光了，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和睦。
里正的头立刻大了。
“先不说这些，把树砍下来才是正事，这样只要家里有男人没去上工的，都去山上帮着干活。”
吴婆子又在后面嘟囔，“不给工钱啊？”
里正瞪了她一眼，“你告诉我哪里来的工钱？咱们村子的事情还要什么工钱，不愿意干就算了，我把你们家给刨除在外，专门绕过去。”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吴婆子一直故意和她对着干，早就让他心里不高兴了。
吴婆子害怕了，立刻闭了嘴溜到了最后，生怕一会儿里正真把他们落下。
林春燕想了想，他们家还真没人能去山上砍树帮忙，就这样白白沾了便宜也不好，就说，“要不就这样，我们给干活的人提供饭。”
“那么多人呢。”里正不愿意林春燕花费太多，他们家情况谁不知道，本来建围墙也都是为了自己，让她抛费那么多谁过意的去。
再说村里这样的人家可也有好几户呢。
“就是，咱们平日里受你们恩惠就太多了，别听那吴婆子说话，就像是去起鱼塘来着，谁还要钱了？不都是村里的活计。”
吴婆子生怕火烧到她身上，赶紧说，“燕娘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让你拿钱的意思，知道你支应那么大的摊子不容易。”
“这才像个人话。”旁边钱娘子附和，“咱们村为什么能比别的村好过，人人手里头都有钱，还不是因为燕娘！”
林春燕怕他们说的太过了，赶紧接话，“我觉得是因为咱们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后面一句林春燕差点唱了出来。
里正没听过这句话，可细细想起来觉得很有道理，顺着林春燕的话就说，“是这个理，咱们村可以说是最团结的了，鸡毛蒜皮的事不少，可也从来没让外人欺负了去。”
不过想了想也明白林春燕的用意，要是想长久的发展下去，就不让有失偏颇。
他的担子可以说是很重，得平衡好村里的各种事情。
里正心里却很高兴，想了想就说，“这样，左右村里好些个人都没办法出人，到时候我去找你们收些菜来，每天管一顿饭。”
这下子大家都高兴起来了。
就和去帮人盖房子一样，不都是不给工钱管饭。
林春燕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张大娘他们，张大娘和林二婶是早早就回来了，怕家里没人遭了贼。
张大娘就说，“是不是应该从咱们这边先建？咱们这里人少，建起来也方便啊。”
“什么时候建不是一样，你得围起来才顶用，先建一点有什么用。”
张大娘一想也是，“那就算了，咱们不去争这个了。”
林二婶听了都得出人去砍树，就让二郎三郎都留在家里，“得出人干活了。”
三郎不愿意，“我还得去镇上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情况，咱们家里可是已经出了两个人了，已经够了。”
倒不是他不想去砍树，实在是很多事情他们都要打听清楚了。
林春燕就对林二婶说，“我觉得三郎说的有道理，这时候还没乱起来，说不定买货的人更多呢，我们也要去铺子里走走，再去衙门打听打听情况。”
林二婶就松了口，让三郎跟着一块儿去了，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叮嘱了他们许多话。
林春燕一一应了，去铺子的时候就比平日里都要小心许多。
她昨天就和宋大娘和马氏他们说了，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再来镇上开门，要是有个不好，铺子就先别开。
结果去了铺子里，发现门早就开了不说，来吃饭买东西的人还特别多。
见到林春燕过来，段夫子先和她说明情况，“这是怕以后铺子关门了吃不上东西，特意过来买上一些，我怕到时候一下子卖没了，就给他们限量了。”
林春燕就说了好，“夫子说的没错，可是要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忘问衙门那边有没有来人。
“还没有，刚才孙镖头过来说去县城里打听消息了，还有刚才刘大娘也来了，说已经给她儿子写了信。”
刘大娘的儿子在外地做官，想着要是那边收到什么消息了，也好和他们这边说一声。
林春燕就放了心，过去马氏那边帮着做起了卤下水。
马氏的烤鸭做好了，可因为张小妹没来，卤下水就没做起来，她卖东西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外张望。
“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路上怎么样了。”她嘟囔了几句，问林春燕村里的情况。
“我们村商量好了要建个围墙。”
马氏就吃惊起来，“建围墙？那可是要费上不少劲儿呢！”
这可不是个小事呢！青山村才一晚上的时间，就连这个也商量好了？
林春燕唇角就带了笑，“是要麻烦一些，不过村里人都已经开始忙起来了，干起来也是快得很。”

第186章
马氏就羡慕起来, “你们村子可真是好呢，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
林春燕点了头，“大家伙是真不错。”
卤下水做好之后，过来买的人依然很多, 且每个人要的量都大了不少。
那个骑着马的凌郎君也过来买东西, 林春燕眼尖的看到了他, 快走几步过去问，“这位郎君, 你们县城那边听到什么消息没？”
这凌郎君是过来他们这边之后才听说一些事情的，县城里倒是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 只觉得眼前的日子是太平盛世呢。
“我们不像是你们这里，靠着码头什么都能知道一些, 咱们那边可没听说什么。”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林春燕谢过他，“那既然这样, 估摸着县城那边最近过来买吃的人怕是也少不了。”
凌郎君挑了挑眉, 想着这掌柜的别看年岁不大, 倒是口气挺张狂的。
这是拿准了他们县城那边没有几个好吃的铺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春燕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跑到这边来买。
凌郎君要了不少的大肠带走，这一堆可不仅仅有他们家的，还有友人托他捎回去的。
孙安元是快晌午的时候才过来，他已经把事情打听的差不多, 过来先要了水喝。
赵六看到了, 过来主动问他, “孙镖头，可是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赵六本来打算正月里成亲的, 要是乱了起来，怕到时候就办不成婚事了。
林春燕也忙完了，边擦手边走过来问，“你是去县衙那边了？”
孙安元点头，“跟着我哥一块儿去的。”
他路上的见闻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个时候还是告诉衙门那边比较好。
“不过县太爷说咱们这边应该没事，真到咱们这边了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县太爷的见识自然更多些，林春燕的心已经放了大半，“这样就好，咱们铺子也能继续开着。”
孙安元点头，“左右我也无事了，正好日日过来帮你们看着些。”
怕林春燕拒绝，赶紧说，“还是小心些为好。”
周围摆摊的人原先也不知道要不要来摆摊，看到林春燕的铺子继续开着，大家也都跟着有样学样，又继续出来摆摊。
镇上总共也就乱了那么一天，秩序好像就恢复了。
没抢到粮食的人也不再惶恐，想着大不了就来铺子里吃饭。
县太爷也是怕人心一下子乱了，这个年最后就过不好了，要是再有宵小之辈趁乱行事，他这个县太爷怕是也就当到头了。
他想了想，就对下面的人说，“咱们也去下面转一转，安抚一下人心，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辈。”
下面的几个差役得了命令，都赶紧准备起来了，离得最近的就是白云镇，葫芦镇这些，但县太爷要去哪个镇上可没明说。
他们都赶紧着急忙慌的准备起来，生怕让县太爷看到些不好的事情，平白连累了他们。
孙捕快负责的是白云镇这一块儿，他悠哉悠哉的回来，先去那几个容易找事的人那里打了招呼，让他们这几天老实一些，被抓住了把柄就是天皇老子过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最后又过来林春燕这铺子里吃些东西。
“早上我去县衙的时候，一路上开的铺子还不是特别多，下午这一回来人可就不少了。”孙捕快也是感慨。
大部分人都是跟风的，要是都闭着门不开，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好，谁还敢上街闲逛？
又说了县太爷可能要来的事情，“要是真来了，倒是也能让人安心些。”
这算是最官方的消息了，来铺子里吃饭的人也都认真听着，都说县太爷是个好的，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下来转转。
孙捕快听着大家吹捧县太爷的话笑了起来，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孙安元的肩膀，“那我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
孙安元咳嗽了一声，“我已经给娘买了吃的，让闲汉给送过去了，还给你捎了一壶米酒。”
孙捕快眼睛就眯了起来，“这还像个样子，以后记得日日给我带些米酒回去。”
他嘿嘿笑着走了，把一旁的秦老丈人羡慕的不行，“我那两个儿子可不像这样给我酒喝，连米酒都不让。”
他为了解馋，只能过来让林春燕给他做醪糟圆子。
林春燕倒是也不总做，十次里有八次是拒绝的。
“人家身体多好，年轻力壮的，你都一个老头了还日日喝那么多的酒，也不怪你家里人说你。”赵官人无情的说着秦老丈人，“你回去带些吃的逗逗你那孙女不好？”
秦老丈人一想也是，就出门要了些春卷和花生糖。
赵杏花是在晌午边的时候过来，她身边还跟着周晚娘，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走到哪里都不分开。
她们两个已经见过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了，王老太太还好，看到赵杏花就心肝肉的叫着，还说一直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早知道定要接回去，让她吃苦了云云。
说的很是情深意切，中间不知道哭了几次，还是一旁服侍的婆子劝了又劝才好些。
周大娘子手里一直拿着佛珠，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不好看，她问的第一句却是，“你这孩子也太莽撞了些，这样跑回来了，赵王要是来找该如何是好？留在那里说不定还有后福能享。”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屋里就是一片死寂，周大娘子见屋里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就连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也这样，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
“我可是说错了？”周大娘子故意问赵杏花，“我知道你事情时也惊讶的很，当时产婆告诉我生了个龙凤胎，哥儿是生下来就死了，只有晚娘一个人活着，这么多年我一直给那个哥儿吃斋念佛的，倒是听说有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自己圆了一阵，不过在场的人都觉得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疯疯癫癫的，刚说了赵王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又蹦到了那什么哥儿身上，没得让人听了不舒服。
“大娘子身上不舒坦，你陪着回去歇一歇。”王老太太直接吩咐婆子，“要是好了就让她多抄抄经书。”
周大娘子身子没动，她还不想这样回去，就拉了周晚娘的手。
周晚娘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周大娘子，见她在王老太太这里过的不错，心里那点担忧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难听，她挣扎着就想要松开周大娘子的手。
周大娘子却拉着她的手不放，“我心里只把你一个人当成女儿，当初你要是听了我的话，咱们一家如今……”
“还不赶紧带下去。”王老太太越听越不像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赶紧给婆子说。
婆子也不知道周大娘子是不是故意的，出来之后倒是神色正常的很，也不用婆子自己陪着，自己走在回园子的路上，神色很是悠哉。
婆子却越想越心惊肉跳，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大娘子刚才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都是故意的，就是给屋里的她们说的听呢。
原本赵杏花回来，拜见自己的亲娘祖母是一件高高兴兴的事情，被这么一闹腾，屋里的气氛都尴尬起来。
周晚娘心里很不得劲，拉着赵杏花的手就开始解释起来，“杏花，你别多想，娘她后来受了刺激就糊涂了。”
赵杏花只笑了笑，“晚娘没事的，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儿，还为了得个别人笑脸而开心难过的。”
王老太太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这赵杏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明，里面一片坦然。
“好孩子。”王老太太这次说话就要真心实意许多，“你是个好的，我们家都对不住你，你还不怨恨我们，就是我在你这个位置，怕也是做不到心胸宽阔。”
赵杏花看向自己这个祖母，笑着说，“祖母，经历的事情多了，就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浮云，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路走过来，先是被养娘给卖了，又为了逃脱给李员外做妾，病急乱投医到了胡府里，再被送到赵王那里。
不管是腌臜的还是繁花似锦的事情她都已经见识过了。
见识了，就觉得一切都是虚无。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的那身契，自从拿到手之后，她就一直贴身放在胸口处的红锦囊里，一路带了回来。
有了这个，她就不会再被人宰割。
赵杏花并没有在王老太太这里多留，走的时候还去看了李大娘子，说她要回村里一趟。
“我应该会住在我姑那里，她们也是真心惦记我。”
李大娘子知道王老太太和周晚娘肯定会挽留她的，看起来赵杏花都没有动心。
这样也好。
“行，我听说那燕娘她们都自己立了女户，你以后要自己干，就也立个女户出来。”
赵杏花点点头，脸上就带了笑，“我也是这样打算的，等过了年就去办这个事儿。”
周晚娘一路都陪着赵杏花，等出了王家才说，“杏花，你愿意回去住也行，我想给白娘子他们写个信，要是他们愿意的话，我到时候也想跟着你一块儿回村里。”
赵杏花诧异，“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村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吃喝都是需要自己动手的，你从前没有干惯这些事情，怕是习惯不了。”
她指了自己手上的茧子说，“你看得磨成这个样子，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我瞧着却是好看的很。”周晚娘心意已决，“到时候我就去村里教孩子们读书算术，镇上有个黄娘子办算术班可好，我也想跟着办一个，省得孩子们跑老远去学。”
赵杏花就没再劝。
期间周晚娘跟着找来的霁明回了府里，三郎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街串巷本事大，听到的消息一点也不比专门去衙门里打听得来的消息少。
果然，他就说了镇上两个员外和王家的事情，“婆子看门都比之前严了不少，以前还能去他们角门那里卖东西，今儿个去的时候就被撵了出来。”
“听说也买了不少粮食存着，他们这些大户人家本来就有不少存粮，这次从外面又买了这么些个回来，就是怕万一不好闹起来。”
“王家那边倒是没什么动作，听说连信儿也没有给在汴京里的王相公他们送。”
林春燕想了想，“估摸着那两个员外家和咱们一样，具体情况都搞不清楚，只想着多囤一些才是好。”
“我这两天再看着些，要是王家那边有动静了咱们也好知道。”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着赵杏花，赵杏花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王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赵杏花是跟着林春燕一块儿往村里走的，一路上林桃红就叽叽喳喳和赵杏花说了不少的话。
“昨天梨花姐姐知道你没回来，还生气了呢！说你有了其他姊妹，就把她给忘了。”
赵杏花一路上都在看周围的景色，她几乎是贪婪的看着这一切，闻言就笑了笑。
“怎么可能把她给忘了呢。”赵杏花说完指了那一排树说，“这是什么时候给种的？这个可真是好，等夏天的时候就不晒了。”
林春燕就和她说，“是我二叔带着村里人过来种的。”
“夏天的时候不少孩子都来这里抓知了猴，都不用往山上跑了。”
今年的树长得还不高，等以后长成郁郁葱葱的一片，夏天不知道有多少知了猴呢。
赵杏花已经很久没吃过知了猴了，“还挺想吃。”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不过我家里有不少好吃的，一会儿给你送几个冻柿子，那个味道可好吃了。”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才发现里正已经带着人挖起坑来，旁边放着好几棵砍下来的树。
“今天一天就砍了这么些个？”林春燕吃惊了。
“那是，大家都干劲十足呢！”
不仅如此是，那些年纪比较大一点不能上山砍树的人也过来帮着挖坑，等那些树被砍下来之后就直接放到坑里面填土。
这样可不就快得很。
林春燕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有吴家那两个媳妇，他们本来就是山上种果树小组的，不过还没有开始上工，自然出力最多。
还有之前给他们猪血的王婆子，狗蛋娘，菊苗娘等。
就连彭老爹和吴婆子也过来帮忙了。
里正脸上都是欣慰，笑呵呵的说，“这样下去没几天咱们就能建好了，你们回来路上可还安全？”
林春燕指了远处大太阳，“我们回来的早，没看太阳还挂在天上呢。”
这么早回来一个是为了给村里这些干活的人做饭，她还带着不少卤下水回来，另一个就是怕晚上天黑了真的出了什么事。
铺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回家了，林春燕看着宋大娘把铺子锁好才回来的。
小黑还在铺子里，她可是机灵的很，有她在倒是能放心一些。
孙安元回来的时候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送到村口才走。
里正就放了心，看到林春燕手里提着的猪下水，开玩笑的说，“大家伙就盼着你回来呢！知道肯定有好吃的。”
其他人就跟着笑起来。
林春燕把猪下水晃了晃，“一会儿咱们吃顿好的，大家都辛苦了。”
“这辛苦什么？”王婆子乐呵呵的说，“咱们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干活还能吃顿好的，光让你们破费了！”
她旁边站着几个小孩，这几个小孩也一直卖力的干着，脸上衣裳都有不少泥土，听着有好吃的就都欢呼起来，数那幺儿和李有得叫喊的声音大。
“怎么没看到狗蛋他们？”
“这些孩子觉得自己都大了，一个个的都上山说要砍树，我寻摸着拦也拦不住，让他们去干一天就知道好歹了。”
里正说完把目光放在林春燕身后的赵杏花身上，她刚才一直安静的站着，村里人虽然很好奇，但都没有出声问。
这时候里正就忍不住开口，“是杏花吧？”
赵杏花笑了笑，“我寻思着我站在这里大半天了，怎么就像是没人看到我似的。”
一开口声音里就带了些哽咽。
大家就跟着笑，“不是没看到你，昨儿个我们就听说你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如今出落的这样水灵，都不敢认了！”
“可不是，看着就是日子好过，头发都又黑又亮了，和从前不一样。”
家里日子好过不好过，先要看头发，那头发乌黑发亮的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好。
赵杏花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什么好日子，不过是给人当奴婢去了，哪里有在咱们自己家里自在。”
村里的观念也在改变，都附和点头，“是这个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如今咱们日子也好过了呢！”
“杏花！”
老远就听到有人喊，赵杏花赶紧回过头去看，就见赵娘子和梨花两个人正往这边赶，跑的都气喘吁吁起来。
“梨花，姑姑！”赵杏花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姐妹两个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赵杏花才被拉着回了家。
“咱们也别看热闹了，赶紧干活，一会儿都去燕娘家吃饭。”
林春燕就赶紧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在门口架起了大锅。
这种大锅一次可以做出来不少人的饭菜，一般盖房子或者做席的时候会用到，林春燕早就想好做什么吃的了，把之前腌好的酸菜拿出来一些。
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酸菜已经能吃了，林春燕就打算做酸菜猪肉粉条。
村里的猪还是按照原来排的号在杀，林春燕用的就是新鲜的猪肉，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这些五花肉切成片之后先下到油锅里煎出来油脂，再把调料放进去，把五花肉炒香。
大锅就支在门口，谁从这里路过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喷鼻的香味。
“这也太香了，光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林春燕酸菜已经放了进去，这些酸菜拿出来之后提前清洗过，把水分攥干之后才能放进去翻炒。
最后才放粉条，这些粉条还是用绿豆淀粉做出来的，没有红薯淀粉做出来的粉条有韧劲。
孙安元帮着拿回来不少的木薯粉，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粉条，林春燕打算过几天了要试一试。
赵杏花和梨花都哭的眼睛红肿，两个人都是被卖过的，这里面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时候却吸了吸鼻子。
“怎么这样香？”
“定然是燕娘做好饭了。”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就听到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传来，出去一看原来是开饭了。
林春燕做了不少的酸菜猪肉粉条，村里都只听说过这个饭，还没人做过，各自拿了碗盛了就开始是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王英娘帮着蒸了不少的素馒头，放在一旁的筐子里，谁想吃了就过来拿着，也不限量。
“这顿饭可真是香！”
很快吵吵闹闹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在这样大冷天的时候吃上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粉条，只觉得浑身都热气腾腾的，里面的酸菜和粉条都十分的入味，五花肉的香味蔓延在其中，吃上一口恨不得将那馒头都吞下去。
加上还有专门拿回来的的猪耳朵等下水做菜，好些个人劳累一天之后就放开肚皮吃起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吃大锅菜有一点不好就是明显会比平日里吃的快上不少，尤其是吃饭慢的小孩子，生怕大锅里的猪肉粉条被吃完了，也大口大口的吃着。
狗蛋和黑子坐在一起，两个人一直和吴婆子较着劲，吴婆子是头一次过来吃林春燕做的饭，一时觉得那饭香的不行，吃的就特别快，基本上都不嚼的，一口下去半个素馒头都吃完了。
狗蛋和黑子看到之后大为震惊，一边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根本就比不过吴婆子，急的只想哭。
人群中的汉子吃的可不少，他们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吃完之后就说还要上山去砍树，“趁着这几天有干劲多砍些树来，后面就简单了。”
“一会儿我们也去。”
不少人附和，说要打了火把去砍树，“天黑一些也能看得到。”
里正和林春燕不放心，纷纷在那里劝说，让他们晚上别去。
“出事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白天时间那么长，完全够咱们砍树了。”
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歇了这个心思，吃了饭之后就各自回了家。
“已经好长一排了。”张大娘吃完饭特意和柳娘子去转了转，“我看没几天真就能弄好。”
“当然是越快越好。”林春燕打了个哈欠，“你们都不困吗？”
张大娘摇摇头，想起来昨天林春燕和孙安元出去的事情，凑过来问她，“你和那孙镖头说清楚没？”
林春燕打哈欠的手一顿，点头说，“自然说清楚了。”
“那他是个什么说法？”
昨天光顾着担心，都忘了这一回事，今天心里多少有了底，又重新想起来了。
那边王英娘和林桃红也等着听。
林春燕就把昨天的事情都说了，“看着倒是能接受的样子，还让我等着看，以后他也不会提生孩子的事情。”
张大娘高兴的拍起了巴掌，“好歹没看错他！”
这桩心事放下，张大娘又看向了王英娘，今天她可是瞧见王英娘打饭的时候，给那关大郎多放了好几块儿肉呢。
她养的这几个孩子什么样子她都知道，要是真没一点反应，根本就不会多放那几块儿肉。
王英娘一见张大娘看过来，脸就红了，“干娘，你这个样子看我做什么？”
张大娘嘿嘿笑了几声，“英娘你同我说实话，那关大郎你能不能看得上？”
王英娘脸更红了，拉着林春燕的手站起来，“怎么问这个？我对他可没什么好感。”
说着就往外走，手里拿着一个筐子，是她今天白天做的那些花生糖。
“你们去哪里？”林桃红在后面喊着问。
“去梨花家里。”
王英娘想着兰姐儿要和李有福成亲了，这杏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别住到一块儿不方便了。
林春燕才想到这一茬，点头说，“是得过去看看。”
梨花已经把李有福要娶媳妇的事情说了，“总算是没耽误我哥，原先那个王大妮就对不住人家，我至今见了都觉得臊得慌。”
赵杏花听了也只在心里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笑着说，“虽然还没见那兰姐儿，想着肯定也是个伶俐的小娘子，你哥是个有福气的。”
梨花见杏花真的不介意了，松了一口气后就欢快起来，“我做梦都想着你能回来，上次做兔毛衣裳的时候还给你留了一件。”
赵杏花接过试了试，“穿起来还真是暖和，明儿个我就上身。”
林春燕过来的时候，梨花已经把她柜子都翻了一遍，那些好一些的料子都要拿出来给杏花做衣裳。
“可是来的巧了。”林春燕笑眯眯的，“原来说过年的时候去县城里买新衣裳新首饰呢。”
梨花也盼着过去呢，就说到时候看看，“咱们村那么多壮劳力，咱们带着他们过去。”
王英娘故意问，“你想带着谁去？”
“那关二郎啊！”梨花对他们几个小娘子也没什么好瞒的，“我瞧着他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是知根知底的，正让我娘打听他有没有说媳妇呢。”
说完这个又同王英娘说话，“你要看上那关大郎了，咱们两个以后还能一块儿做妯娌。”
王英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忙别过身去不看那梨花。
杏花跟着大家一块儿笑，“从前那钱娘子家就在我们家附近，关家几个儿郎还都不错呢。”
又说想见见兰姐儿，“我知道的太晚了，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回来。”
林春燕和王英娘对视一眼，“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咱们都是自家姐妹，那么外道做什么。”
“也是，兰姐儿以后也是我嫂子，我也就不客气了。”
那边梨花见赵杏花心情不错，就提到她娘下葬的地方，“你要是想，我明儿个带你去磕个头。”
赵杏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对杏花娘的感觉是复杂的，想了好大一会儿才点头。
“虽然不是亲生的，这么些年待我也还算可以，磕个头算了结。”
说完这个，杏花犹豫了又犹豫，“就是那个爹我还是不认了。”
杏花娘做的再不好，也把她养大了，平日里也没亏待了她去。
那个爹做的就绝多了，她已经听说病重的时候连药也舍不得拿，下葬没多久就娶了如今的媳妇。
好在她回来之后杏花爹不在村里，听说是那个后娶的媳妇撺掇的，已经拿着卖她的钱去了镇上。
赵杏花不愿意想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撇开这些之后对林春燕说，“燕娘，我在原先那家的时候是见过暖房的，知道那暖房是怎么做出来的，咱们村里可是需要？”
她也不想做个闲人，听梨花他们说能去上山上工，心里可是羡慕的很。
她从前也最喜欢上山捡蘑菇干活了，如今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做，就怕林春燕不让她干活了。
林春燕的眼睛却是一亮，“暖房啊？那可是用处大了去。”

第187章
有了暖房, 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们这边冬天能吃的菜太少了，也不能总吃菘菜，用不了多久就吃的腻歪。
林春燕心满意足的从梨花家里离开，走的时候还在想这暖房的事情。
“得让方相公过来帮忙。”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王英娘担心。
毕竟这个时候和从前还有些不一样, 一直有东西像重担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总得去问问, 要是能来的话, 他们家里也肯定乐意学。”
就像那面包窑一样，学会了之后方相公就给不少人家做了这个, 还按照当初说好的，每次都把分红给林春燕送过来。
他们到了家里, 发现张大娘趴在墙头和隔壁林二婶说话，林桃红就噔噔噔跑过去问, “娘，说什么呢？”
“我和你二婶子正在说二郎呢！”
林桃红就也要站在张大娘身边，就看到二郎沉默的蹲在一个角落, 林二婶在那里掐着腰大骂。
“不是说已经好了, 怎么又开始了？”
“还能因为什么？这二郎脑子进水了, 白天光顾着把树从山上运下来，累死累活不说, 晚上吃了饭还说要去镇上。”
去镇上自然是想去看看李梅娘他们，总觉得他们娘两个住在那里不安全。
从前也就算了，如今镇上谁不知道李梅娘在铺子里干活，每个月都有工钱拿。
在不少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块儿大肥肉。
林二婶不让他去也是怕发生什么危险, 天可是已经这样晚了呢。
张大娘帮着林二婶说话, “就不能去, 二郎不是大娘说你，你去了住在哪里？这样冷的天守在门口不成？”
又没有成亲, 总不好住在他们家里。
到时候不娶也得娶了。
可二郎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事情谁说什么也不听，等着林二婶说完休息的时候，就站起来闷头往外走。
三郎想去追也被拦了一下。
“就让他去！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林二婶的狠话都放出来了，二郎的脚步也只是顿了顿。
等他一走，林二婶和林二叔又吵起来，一个觉得早就该同意娶进门，“要是住在一块儿了哪里有这么多的事！”
“不能就是不能。”林二婶丝毫不让，“这还没进来就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我偏不让她进门。”
这事谁也说不清，林春燕他们准备睡觉的时候，林桃红又看到远处山上有火把隐隐作现。
“那是谁？”林春燕问的时候声音都颤抖起来，这大半夜的山上怎么会有火光？
“村西的山，也许是其他村子的人过来？”
张大娘也不清楚，想了想就打算去找里正，“得去山上看看，万一是那些想来偷鸡摸狗的人可怎么办！”
林春燕跟着她一块出去，夜里天气已经凉得很，两个人都戴了一顶厚厚的帽子，才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里正娘子过来。
“就知道你们心里担心。”里正娘子身上也穿的很厚，走过来这一路脸蛋都被吹红了不少。
看起来今天晚上是要降温，风呜呜的吹着，似乎都想把人身上穿的衣服给吹透了。
“那山上到底是谁？”张大娘也不和里正娘子客气，直接指了村西那座山问。
“还能是谁，是咱们村那几个小伙子，吃了饭之后也没事干，从前还在家里打个牌，这时候老子娘也都是不让的，就想着不能白吃了那些好饭，干脆就去山上砍树去了。”
知道里正和林春燕不让，他们几个也是偷偷摸摸去的，只不曾想打着火把一下子就让人看到，才砍了一棵树就被里正逮住了。
林春燕在心里啧舌，“这可不就是瞎闹着玩，不说晚上天气有多冷，就说那火把要是不小心点着了，怕是那火能着上好几天呢！”
“谁说不是这个道理！”里正娘子也是后怕的很，“已经都让他们回去了，明儿个我家那口子说要好好的给他们讲讲，冬天天干物燥的，用火都得小心这些。”
林春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猛的一拍脑门，“之前都给忘了，咱们那围墙要是建好了可得小心着火，要是着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一心光想着那些乱民该怎么抵挡得住，倒把这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我家那口子已经想到了。”里正娘子也跟着得意起来，“村里人肯定是不敢乱来的，也只有那一心想要找事的，咱们把那围墙都建得离咱们房子远远的，就是着起来也只不过是一排树而已。”
林春燕想起来隔离带的事情，她只知道山上着火的时候这种方法是比较顶用的，想着要是哪个地方真着起来了，现做的就是把附近的几棵树给砍掉。
不过万事有利有弊，要是怕这个怕那个的也就缩手缩脚起来，还能干成什么事情。
隔壁的林二婶和林二叔还在吵架，里正娘子本来想多听一会儿，可北风实在是吹的人头阵阵发懵，只能挥了手回去，“明天怕是要降温了。”
今年冬天没怎么下雪，气温也不是特别冷，这快到年关了，天气一天比一天低。
林春燕就想起来冬至的时候，烧饼婆婆说的那句谚语，细想起来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多少下些雪吧。”张大娘缩着脖子跟着林春燕往回走，“要不然地里的庄稼也长不好。”
即便他们家里不种地了，可也十分盼着庄稼能长得好好的。
在屋里睡下的时候，还能听到北方呼呼的声音，林桃红就有些担心请二郎来，“也不知道他人有没有到那梅娘家里。”
这样的天气真在外面站上一晚，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显然林二婶和林二叔都没有睡好，两个人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几次都想穿衣裳去镇上找二郎。
还是三郎把他们给劝住了，这大晚上的路上根本就看不清，且听那北风呼啸的声音，怕是雪已经下来了。
“我哥又不傻，他肯定知道去石头家的。”
三郎平日里对二郎他的事不做太多的理会，心里只想着怎么把钱赶紧挣了，且白天在外面走街串巷的时候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心力，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可如今看来却是不行。
“爹娘，你们看我哥心意这样坚决，你们还是早些答应了吧，一直别着劲也不是办法。”
林翠香也在一旁点头，“抛开别的不说，梅娘这个人也不错。”
林二婶狐疑的看过来，“她可是和你来套近乎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林翠香反而不会说李梅香的好话，摇摇头说，“她也就有两天对我挺热络的，后来去了隔壁铺子里帮忙就没怎么来往，我冷眼瞧着她人的确不错。”
即便李梅娘嫁过人，可也是好多人都想要娶的对象呢。
林二婶没了先前那样激动，垂着眼睛没说话，只说要再想一想。
第二天开门一看，地上果然白茫茫一大片，天空还在飘飘洒洒着小雪花。
县太爷也是一夜没有合眼，昨天半夜听说山上有的流民，手里拿着火把照来照去，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发现了，就提前把火把给灭了。
听说汴京乱了之后，县太爷这边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想着别的倒是不怕，他们这地方倒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几个争权夺位的人来这里打。
怕的就是其他地方过来的乱民。
这些他也在其他地方呆过，也见识过那些乱民穷凶极恶的样子，虽然知道他们从前也不过是普通的老百姓，走投无路了才这个样子，可也不想让自己管辖的地方出现乱民。
他给衙役们开完会之后，就让他们暗中盯着点儿，出现什么异常都有来汇报。
这来汇报的就是和孙捕快不对付的一个申捕快 ，他这个人有些不大机灵，不过胜在为人老实的很。
他也跟着县太爷很多年，只是来了这里之后屡屡碰壁，被那孙捕快处处压了一头。
申捕快早就想着怎么把孙捕快给比下去了。
这次一听人说山上出现了不明的火光，他就觉得机会来了，大半夜的穿好衣裳去找了县太爷汇报。
县太爷一听人也紧张起来，赶紧穿衣服让他带着人去看一看。
这一闹腾就到了第二天，几个人无功而返，又因为昨天夜里刮了大风下了雪，浑身哆哆嗦嗦的回来，直冻的脸色发紫。
孙捕快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这样还诧异，“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云镇大部分事情都归孙捕快管，昨天本来也是要去找他的，还是申捕快拦了一下，想着这样的功劳不能让孙捕快占了，才硬生生的拦着人不让去。
这时候几个衙役才不管申捕快是怎么想的，赶紧和孙捕快告起状来，“那青山村我们去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倒是看到他们在种树。”
孙捕快又细问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似笑非笑地看着申捕快，“原来是因为这个，估摸着是他们山上有人半夜去砍树。”
申捕快脸色还是不好看，一来是昨天晚上给冻着的，二来就是他办了这样的事一点好处也没得到，还让下面的人对他怨声载道的。
他说话的语气就不大好，“那些村里人是脑子有毛病吗，大冬天的种什么树！谁知道真种还是假种！”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孙捕快的脸色就耷拉下来，“这样说可是不大好吧，人家愿意做什么也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倒是咱们带着这么些人去闹闹一通，回头想想怎么交代吧。”
申捕快被怼了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在一旁蹲着生闷气，又怕县太爷真的发起火来。
果然没多长时间，县太爷就过来找人回话，申捕快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把昨天晚上无功而返的事情说了。
“都是误会，只是不知道他们种树做什么，问了孙捕快也不说。”
他这还是想给孙捕快上眼药，县太爷却看了一眼申捕快，“平日里好好当差就是了，小心思多收敛一些。”
要是昨天就去找了孙捕快过来，哪里还有这样做的事情。
申捕快被训斥了也只能低着头认错，点头哈腰的从县太爷屋子里出来，把孙捕快叫了进去。
孙捕快乐呵呵的进去了，进去之前还特地朝申捕快挑了挑眉毛。
那雪花还在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看着山上的雪就要比山下要厚上不少，林春燕就让林二婶和村里人说一声，要是不能上山的话就歇一天。
林二婶顶着厚厚的黑眼圈说，“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带着他们去扫雪，村里还要砍树呢，怎么也要把路给清扫出来。”
又托林春燕到了镇上去看看二郎，“让他早些回来，还得干活呢。”
这几天二郎就没去摆摊了，板车也被用来拉从山上砍下来的那些树，林二婶怕二郎一直留在镇上不回来。
“知道了婶子，我去了先去找二郎哥。”
张大娘拿着笤帚正在扫门口的积雪，孙安元一过来就看到了，赶紧上手接过。
“大娘，让我来扫就行。”
张大娘现在看到孙安元可是高兴的很，这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连孩子都可以不生的小伙子。
她也没有客气，还问孙安元有没有吃饭。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大娘屋里的灯还没亮，孙安元叫了两声李大娘才应声，只说让他赶紧出门，别打扰了她的好梦。
孙安元早就习惯了，到灶间先给李大娘煮了一碗面条放好，也随便吃了几口才来。
从他们村子走到这里，肚子也重新饿起来。
张大娘就笑眯眯的说，“那就在家里再吃点，今儿个早上我们包的是馄饨。”
孙安元就笑着点了头。
灶间里，林桃红一边干活一边往外伸着头看，悄悄的捅了捅王英娘的胳膊，“你看咱娘那样子，这是真把他当成女婿看了。”
王英娘也就踮着脚窗户往外看。
“还真是，平日里可没见干娘这样热络。”
林春燕刚把从外面的衣裳脱了，在家里她们就穿一个半新不旧的小袄子干活，这样就算是生火的时候烧了个洞也不会太过心疼。
馄饨是虾肉馅儿的，是林二叔一早上去池塘里捞回来的，给他们送了不少。
林春燕还记得孙安元给带了不少的紫菜来，想着煮了这鲜虾馄饨之后放在紫菜汤里，味道应该十分鲜美。
池塘里的虾并不大，去了壳和虾线之后全都剁成了虾泥，又拿了几根胡萝卜切碎之后拌在里面。
他们家地里的胡萝卜种的太晚了，一颗苗也没有长上来，村里人不少人都知道这事，陆陆续续的总有人给他们送胡萝卜。
钱娘子过来送胡萝卜的时候话说的很是好听，“这东西本来就不好种，我也是这几年才能把他们种出来，前几年的时候也是吃不着。”
大家都是好意，林春燕笑笑就接受了。
王英娘在一旁弄馄饨皮，她如今的手艺可是好的很，那皮擀出来薄薄的，馅儿调好之后放到馄饨皮里面收了口，一个个就像金鱼一样活灵活现的。
这时候，林桃红也把水给烧开了，这些混沌一个个的放进去等着煮熟飘起来，再把紫菜和一些虾皮盐放进去。
没多大会儿，紫菜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张大娘也不在外面继续说话，转身就进了灶间。
“可是能吃了？”
林春燕点点头，把一碗碗馄饨都给盛了出来，张大娘又让她给孙安元留上一碗。
“人大老远的过来也不容易，每天都这样接送咱们。”怕林春燕生气了，张大娘还找了个借口。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丝毫没有小女孩的扭捏姿态，舀了一碗馄饨就端给了外面站着的孙安元。
“这紫菜说来还是你给带回来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们几个小娘子在灶间里吃饭，孙安元进去并不合适，他就转身把馄饨放在了棚子下面的桌子上。
靠近外面的那一面积了不少的雪，孙安元也不在意，朝林春燕露了个笑之后就大口吃起来。
这鲜虾馄饨就是吃个鲜字，咬开薄薄的那层皮之后，就露出里面的馅儿来，咬上一口全是鲜虾的美味。
“这个好吃！”张大娘吃了不住点头，“连汤也是好喝的。”
就是紫菜吃起来有些费劲，咬也咬不碎，往下咽的时候又有些噎喉咙。
“剩下的那些可是要做海苔碎？”王英娘时刻惦记着她的那些点心，催着林春燕什么时候有空了得做出来。
“今天要是回家早的话咱们就做。”
林桃红今天不想去镇上帮忙干活，她想着跟着赵沐阳他们一块儿去上山。
“这样的天气肯定能抓上野兔子。”
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到下雪就欢喜的不行，林春燕就高高兴兴的同意了，“只是要注意安全，别妨碍了大人们干活。”
林桃红十分高兴，走的时候还装了些烤好的花生和红枣当零嘴。
张大娘也没说什么，叮嘱她晌午的时候去隔壁二房吃饭。
孙安元吃了两大碗才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林春燕，生怕她嫌弃自个饭量大。
吃完又抢着去刷碗，大家也都没人让他，自顾自的去屋里换好了衣裳。
林春燕他们依旧要去铺子里帮忙，昨天张小妹他们没有回来，想来今天肯定是能捎回来信儿的。
林桃红和他们挥了手告别，蹦蹦跳跳的往赵沐阳家里去。
“也就这几年能松快一下。”张大娘很是感慨的说，“你像我这么大岁数了，让我上山去打野兔子都不去。”
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并不好走，孙安元拿着铲子在前面先产出了一条小路，他们才在后面跟上。
走了一会儿，林春燕接过铲子也去帮忙铲了几下，手还没有拿热乎就又被孙安元给抢过去了。
张大娘让他歇一歇，“你们村子那边怎么说的？”
“我们村子倒不像你们这边，里正只让大家各自锁好门户。”
周围村子大部分都是这样，青山村这样直接建了围墙的还是少数。
县太爷知道闹了个大乌龙，先让孙捕快过来打听完，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之前你们还说人家在青山村过的都比其他地方富足，瞧瞧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县太爷对底下几个衙役说，特地在申捕快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些人里面，就属申捕快平日里挑事多，总觉得孙捕快不知道拿了多少下面人的孝敬。
申捕快就觉得自己面全无，被县太爷反复的揭下来踩在地上，只是敢怒不敢言。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那白云镇看一看。”县太爷做了这个决定。
孙捕快并不意外，就算没有那半夜里流民过来放火烧山的假消息，县太爷也肯定会去他们白云镇看一看。
该嘱咐的孙捕快这几天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县太爷说了就让人备好了车。
路上还和孙捕快开玩笑，“今天咱们就去那铺子里好好吃上一顿，我听说上次来了这白云镇之后，好些个县里的人都去那铺子里吃饭。”
孙捕快笑呵呵的说，“我这几天去的时候就见了不少县里的人呢，有的大老远还骑着马过去。”
县里的人和他们白云镇上说话稍微有一些不同，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来。
一路上看过去，县太爷心里就十分的满意，“还怕老百姓的生活因此受到影响呢。”
孙捕快赶紧适时的拍了一下马屁，“都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给了定心丸，这时候谁还敢出来。”
县太爷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十分得意。
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县太爷对孙捕快也越来越满意，哪怕他并不是自己带过来的人，也知道他办事得力。
一旁的申捕快更是酸的不行，想找些茬出来也没发现什么。
直到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去了林春燕的铺子，申捕快都还耷拉着个脑袋。
他们这次出的是公务，整整齐齐都穿着衙门里的衣裳，一出现在铺子门口立刻就引来不少的喧哗。
好些个人还没见过县太爷，努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就连那些等着送外卖的闲汉们也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急着让张大娘给他们盛饭了。
张大娘乐得清闲，看着县太爷领着一众人进了他们的铺子，只觉就像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的被带到跟前行了礼。
林春燕是这辈子里最镇定的一个人，就连段夫子也被县太爷亲自光临这件事情弄得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都打了好几个磕绊。
县太爷没想到林春燕竟然这样年轻，从前只听说是一个小娘子，今儿个见了她就多打量了几分，见她不卑不亢的，更是多了几分侧目。
“小娘子请起，这几日以来铺子里的生意可有受影响？”
孙捕快之前就告诉林春燕现在也有可能要来，以前的时候她也常常在电视上看到基层领导下乡去慰问的场面，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稍微在脑中细想了一下才回话，“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影响，不过一天的功夫大家也都恢复正常了。”
县太爷摸着胡子点点头，又说起青山村的事情了，“听说你们那里再建围墙，这是谁的主意？”
林春燕没把这些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只说是全村一块商议的。
“哦？你们有事竟然全村商议？”县太爷带着几分诧异的问。
张大娘原来还有些紧张，可是看县太爷问的这些问题都很简单，就像是拉家常一样在和他们说话，心里的那点害怕也就消散了不少，大着胆子说，“我们村会开会呢，还让我们举手表决。”
县太爷的目光就看向张大娘，林春燕赶紧介绍这是她的亲娘。
县太爷微微点头，“举手表决是什么意思？”
张大娘就和县太爷细细的说了一下，越说越激动，“我们在那吴婆子嘴上说着不同意，可我眼见着她举手的时候比谁都快，生怕把他们家给落下了。”
县太爷不知道那吴婆子是谁，见张大娘倒不是个容易拘束的人，也勉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干活。
外面几个衙役还在维持秩序，不然那些人可都等着看县太爷的真容呢，生怕一个不小心闯了进来冲撞了。
县太爷在铺子里四下环顾一圈，本来想在这里用饭的，可是看了一圈竟然连个雅间也没有，要是留下来的话只怕就要在大厅里和这些人一块儿用。
要是直接清了场，怕是对他名声也不好。
县太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点了几个菜说，“既然来了咱们也尝尝你们这铺子的手艺，倒是不好在这里扰了大家。”
他还在想着要去哪里吃饭，门外面站着的王员外和李员外就都开了口。
“现在也来咱们镇上简直是蓬荜生辉，怎么也要让咱们尽尽孝道。”
“是啊是啊，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咱们府上，到时候让林掌柜的亲自给咱们下厨整治几个饭菜。”
林春燕听到这话就抬眼看过去，瞧见说话的是李员外之后丝毫没有任何意外。
这李员外丝毫比不上他那个贪花好色的亲爹，听说日常也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关键是人还不厚道。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样生出李静娘那样的小娘子的。

第188章
县太爷看了这两个说话的员外几眼, 倒是没有给他们面子。
孙捕快就说他们可以去清风楼的雅间，“咱们正好吃完了喝些茶，尝尝那里的点心。”
县太爷点头答应了，又对着外面凑热闹的人们说了几句, 这才转身离去。
等县太爷和一众衙役一走, 铺子周围立刻喧嚣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才的场景。
“你们瞧见没，这县太爷竟然看起来年岁也不大的样子, 倒是亲民的很。”
“刚才县太爷都要了些什么菜色？一会儿我也要些一样的，咱们也当和县太爷一块儿吃饭了！”
“我也要一份, 就是东西太多了咱们吃不完，我看来半份儿就行了。”
铺子里面立刻就忙得很, 大多都是要县太爷同款的。
“没了没了，咱们皮蛋瘦肉粥总共就这么些。”
以前那皮蛋瘦肉粥被人追捧的可没这么多，毕竟这种东西喜欢的人就觉得好喝的不行, 不喜欢的就觉得味道很是难闻。
他们做皮蛋瘦肉粥也从来不做那么多, 够卖就行。
谁知道今天也有火爆起来的势头。
“没了皮蛋瘦肉粥就给我来些皮蛋和火腿。”
这是知道他们皮蛋瘦肉粥里用了什么东西的人说的, 其他人也就跟风买起来。
林春燕见状，赶紧把铺子里的松花蛋都拿出来, 还让二郎帮着去跑了腿，从韦柔姐那边再拿一些松花蛋过来。
这些刚被拿过来的松花蛋都用盒子装了起来，过年难免需要走礼，县太爷既然这么喜欢吃松花蛋, 多少能带动着松花蛋兴起。
果然, 今年松花蛋被不少人拿过来送礼, 送礼的人家多少还会提一嘴是县太爷喜欢的。
一时之间，县太爷快和松花蛋联系上了。
这时候县太爷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跟着几个捕快去了清风楼，朱娘子看到他们就赶紧堆了笑出来，把他们迎接上了雅间。
另外还叫了他们铺子里弹曲儿的过来。
这弹曲儿的小娘子是朱娘子特意去找的，和绮文姐有几分亲戚关系，家里却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今一心在他们铺子里弹曲儿，倒是也有了几分名气。
这些饭菜一摆出来，朱娘子就笑着和他们说话，“瞧着是咱们林家铺子里的吃食呢！咱们镇上就数他们家那边好吃。”
说笑了几句，县太爷他们就听着曲儿吃起来，这些菜色县太爷很多都没有吃过，尤其那新出的卤下水，原本他是觉得有些腌臜的，就没想要。
还是孙捕快知道那味道有多好，走的时候让林春燕装了一些。
县太爷见孙捕快一直在吃那卤下水，没忍住也尝了一口。
谁知道吃到嘴里，味道竟然好的不可思议，就多夹了几筷子。
孙捕快也发现了，县太爷别看是正经科举老爷出身，可喜欢吃的都是一些重口味的东西，倒是没有那么不接地气。
原先那县太爷却是讲究的很，恨不得喝露水儿吃碧梗米，这些平民老百姓吃的东西一概瞧不上。
孙捕快心里对县太爷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县太爷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因为一些吃食收买人心，这时候正吃的高兴，喝了皮蛋瘦肉粥之后还让朱娘子上了点心。
“听说除了那什么沙琪玛还有其他的点心？”
朱娘子这时候也笑的和朵花一样，“可是呢，我们这里还有肉松饼、枣泥卷、高中的点心……”
县太爷肚子已经很撑了，依旧每样要了一些，尝了味道之后就说要带些回去。
他也没忘记过来是做什么的，就勉励来好几句，说他们这里日子过得富足。
孙捕快一脸与有荣焉的领了赏。
那边申捕快再有不甘心，可也不敢在说什么，加上从刚才上了饭桌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吃东西来着。
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边的确比县城那边日子还要好一些。
想着以后要是选搭档的话，和孙捕快一块儿管着白云镇也是不错，最起码这里富足的很，好吃的东西也很多。
张大娘开始还能安分的把东西卖给那些闲汉们，可被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话问的，东西也卖不下去了，借口站的腰疼，让石榴帮着过来她卖，她自己则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找人说话去了。
这一天对她太重要了，谁能想到她也有和县太爷说上话的时候。
张大娘的心到现在都还是火热的！
这时候她也不嫌外面打仗弄得他们人心惶惶了，要不然县太爷也不会下来体察民情，让他们有这个机会了。
金娘子他们抓着张大娘的手佩服不已，“你可真是个胆子大的，我看见那县太爷过来吓得胆子都没了，你竟然还敢说话！”
张大娘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哪有那么夸张，县太爷也是人呢！”
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那边马氏也赞叹不已，“我刚才腿也软了，生怕县太爷降罪咱们。”
其他和张大娘不太熟络的人也围在她身边，这一句吹捧那一句吹捧的，让张大娘很快就飘飘然起来。
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带那王英娘给她做的抹额，要不然看起来肯定更加威风。
林春燕一边给那些闲汉们舀饭一边听他们在那里说话，“我听说原本县太爷还没想着来咱们县里，是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才过来。”
这些闲汉们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林春燕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我也听说了，昨天半夜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不过大半夜的，就算是听到什么动静也没人敢开门出去看。
“我听说是你们村来了流民。”叶闲汉在那边悄声对林春燕说，“好像还有不少，这才让衙役们专门半夜里跑了一趟。”
林春燕不知道这事，皱着眉头想了想，大概也明白是有了什么误会。
“听说其他镇上最近偷东西的特别多呢！”
“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
“好歹县太爷刚来过，怎么也能震慑一二吧？”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还是小心些。”
林春燕也就上了心。
那边二楼也没着急回去，他昨天晚上冒着风雪住到石头家里之后，的确和李梅娘他们的感情升温了不少。
毕竟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更难。
二郎就想着这段时间晚上就都住在镇上。
“左右我们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干脆就这么成了亲得了。”二郎在心里想着。
他知道要是这么说出来的话，林二婶知道肯定又要不同意，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去做。
他刚回村里拿了不少的松花蛋，里正也知道县太爷竟然过来了，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来他们这里，就让大家多注意一些。
山上的雪是最先被扫开的，这样不管是人上山还是拉着木头下来都方便的很，等林春燕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些树已经种到了孙娘子他们家门口。
张大娘今天在外面有人吹嘘吹的口干舌燥，回来之后还嚷嚷着县太爷来了来了他们铺子云云。
本来林桃红还因为打到一只野兔子而感到高兴，听张大娘说了县太爷来了他们铺子里，还和他们说了话，心里后悔的在那里只捶胸顿足。
“怎么偏我一不去就有这样的好事！”她急的都快要哭了。
林春燕和王英娘只得把她好一阵三劝，又说县太爷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也是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呢。”
安慰了半天，林桃红总算好了一些。
“这兔子咱们正好拿来吃了，你也真是厉害！可不是人人都能抓住兔子的！”
林桃红心里慢慢高兴起来，“可是呢，我也是费了不少劲儿，多亏了还有赵沐阳在。”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就坐在大树底下和人唠嗑，依旧说的唾沫横飞的。
她这次把那个抹额给带了出来，接受着别人艳羡的目光心里好不得意。
只是里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县太爷只是让衙役来这里问了问事情的情况，根本就没来他们村子里，他也少了一次露脸的机会。
谁能想到张大娘这样的人物，有一天也有这样的造化。
原本说林老爹没福气的传言又开始在村里说起来，“原先的时候我还不信，想着不就是开个铺子多挣几个钱，可再看看人家那几个，都能到县太爷跟前回话了。”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说那林老大连饭都吃不起了，生了个儿子还叫光宗。”
“嘿嘿嘿。”好多人听到这光宗的名字就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光的是哪门子的宗，别是个吸运道的。”
村里人都相信这个，要不然董婆子那里也不可能生意那样红火，这次听说外面乱了之后也有不少人去她那里求平安符。
就这样，林光宗是一个吸别人福气的传言就开始在村里蔓延开来。
林春燕他们听说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三天，村里的一大半已经被树围了起来。
这些树都是连根被砍起来的，挖了坑种下去之后又拿着麻绳把他们这一排给绑了起来。
林春燕还和他们说了要挖隔离带的事情，这些人倒是不觉得着火有什么可怕的，左右这些树离他们的房子都很远。
但还是听林春燕的，在这些树旁边又挖了一排的坑。
“我瞧着倒是像你们家的那陷阱。”村里人和林春燕打趣，“这陷阱可是顶大用呢。”
林春燕就笑笑没解释。
二郎果然没有说通林二婶他们，只是依旧每天晚上都会过去，不过快到腊八节这天的时候，还真有人偷摸的到了李梅娘的家里。
二郎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悄悄的，走的时候也是最早，也就是说除了家里亲近的几个人之外，并没有人知道二郎住在了李梅娘的家里。
这贼人显然也是不知道的，估摸着就是想要来偷拿一些东西，翻墙进来之后连脚步声都没有往下压，就那样大剌剌的在他们家里走动起来。
二郎住在旁边的一个屋子，一开始只以为石头或者是李梅娘起夜，可越听声音越不对，干脆就摸黑起来。
他的腰间一直放着一把刀，这是张小舅叮嘱他的，让他有个好歹也能应付一二。
二郎心里就无比的庆幸，他拿着那把刀推门出去之后，就见院子里有两个蒙着面的男人正在推李梅娘的屋子。
二郎怒气一下子就上来，大喝一声就要上去捉人。
那两个人显然也没想到李梅娘这里竟然还有个男人，愣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和二郎缠斗在一起。
屋里的李梅娘和石头早就听到了动静，他们两个也不敢出声，这时候见二郎出去了，也不再犹豫，各自拿了家伙跟着出去打斗。
别看石头年纪小，他的弹弓可是准的很，当初还用着弹弓打过那王锤子呢。
最终这两个贼人被他们给制住，二郎拿了绳子把他们捆住之后也不敢再合眼，盯着他们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们去了衙门那边。
李梅娘的邻居大多都是老相识，可是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过来帮帮忙，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李梅娘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
这也就是二郎在他们家里，他们才没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和石头在家里的话，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孙捕快看他们过来，先是问了他们人怎么样，东西有没有丢，就说起最近偷窃比之前要多了不少，“都是半夜里悄悄摸到人家里，瞧着来报案的都是孤儿寡母。”
这些人的目标很是明确，专门挑了软柿子来捏。
林春燕知道以后就有些担心董桃玉他们，亲自去他们家走了一趟。
上次来他们家里还是陪着杏花一块儿过来的，杏花总感念陈娘子对她不错，没让她跟了那李员外。
说话的时候，陈娘子也知道赵杏花她亲娘因为拉肚子一直卧床不起，最后一命呜呼的事情，听了就和董桃玉对视一眼。
杏花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有什么不对？”
陈娘子摇摇头，“倒是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赶巧了。”
董桃玉在一旁就把陈娘子之前的遭遇也说了出来，“瞧着病的也都一样，也是一直拉肚子，当时我差点以为干娘都挺不过去了。”
陈娘子当时也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一遭，都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看来还是娘子福大命大。”杏花嘴里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来。
她和周晚娘虽然是双生子，可她们之间纠葛的事情太多，相处的时间太少，还做不到特别亲密无间。
有时候她想哪怕她娘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她还是想让她好好的活着。
看到杏花眼里的苦涩，陈娘子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次林春燕是一个人去的，她想问问陈娘子和董桃玉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家里就住着娘儿三个，陈娘子以前是中人，这个小院子是她特意选的，平日里瞧着还行，可这个时候就觉得有些偏僻了。
陈娘子和董桃玉他们也在商量，镇上这半夜里偷钱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们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陈娘子对那些钱财倒不是特别在意，就是想着董桃玉和翠柳两个小娘子年轻貌美，那些人再生了歹心可就不好了。
林春燕过来可以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我想着要不你们就先跟着我们回村子里住。”
他们对青山村很是熟悉，几乎是日日都要去青山村做活，林春燕这么一说他们就想答应，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空房子。
“我们三个人要是去挤在别人家里总不好，好歹就要过年了呢。”
林春燕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我们村子也不是没有空房子，就是有些破旧了，你们还得好好拾掇拾掇。”
陈娘子倒是不怕这些，“只要不漏风不漏雨就行。”
林春燕说的这房子就是林二婶他们家原来的那个，要说多破也没有，就是长久不住人有些积灰了。
林二婶也是同意的，还说让他们早些搬过来。
陈娘子他们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收拾起来，还说要给林二婶他们一些租金，“总不能白住。”
今儿个是腊八节，可能因为这几天有贼人出没的事情，倒是没了前几天那样多的人出来转悠，一时倒有些冷清起来。
林春燕要熬制的腊八粥也不多，这一天除了喝腊八粥之外，首要的事情就是要腌些腊八蒜。
他们一边在铺子里说着闲话，一边把那些蒜都给剥了皮。
张小妹和张小舅是前两天回来的，他们在家里耽搁了一晚上，来的时候张大舅跟着胡氏也一块儿过来问情况。
他们村子要更偏僻一些，来镇上的路也不是很方便，倒并不觉得十分害怕。
过来就只是安慰林春燕他们，说他们要是在村里上住的不安全的话，就去他们那边。
知道他们村子已经建起树围墙之后也多少放心了些，待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不过看着马氏他们住的地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
熬腊八粥的时候，张小妹就跟着一块过来熬，等一碗浓浓的粥熬出来的时候，香味也飘满了整个铺子。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一碗腊八粥下肚之后，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懒洋洋的。林春燕喝完也不着急起来，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发现又飘起了雪花。
“这怎么又开始下了？”
“是啊，我记得打春儿早的时候，腊八节都开始暖和了。”
“今年怕是不行，打春儿还早着，可得冷上几天呢。”
也在这一天，他们收到了林老爹的第二封信。
这次的信不单单是给三房写的，就连林二叔也收到了，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就是来借钱。
段夫子看完之后就递给了林春燕，“瞧着急促的样子，怕是手里真的一点私房也没了。”
林春燕就猜测着林老爹肯定是要回来一趟的。
她把猜测和张大娘他们说了，张大娘沉默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消化完之后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还有脸回来！最好那船在半路上就翻了，淹死他这个王八犊子！”
“也不知道咱们村的围墙什么时候能建成！”王英娘就有些担心，“要是早些建成的话，只需要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他就是想进来也不能。”
张大娘也担心起来，“我得去问问里正。”
又想着凭什么那林老爹可以带着他那小儿和新娶的娘子回来，她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像显得我没能耐似的。”
林春燕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张大娘是怎么蹦的这个想法的。
张大娘据理力争，“你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他当初看不上我，我就让他看看我也是有人追捧的。”
林春燕还要说什么，被王英娘拉了一下。
私下里，王英娘就和林春燕说，“大娘说的也没错，我原先有段时间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何大娘眼里只有那三个儿子，要把她卖给李员外的时候，她就想着要是有一个人站出来就好。
也不用做别的，只站在她身边就行。
林春燕就点点头，等张大娘再回来的时候先问问里正怎么说。
“说他要是真回来，也得十天半个月之后，咱们围墙到时候也怕建得差不多了。”
张大娘人松快了不少，继续着原先说的那些话，“刚才我去找你们柳大娘了，把这事和她说了，她也觉得我说的在理。”
“那你想找谁？”
张大娘连人选都想好了，林桃红又提了那屠户，直接瞪了她一眼，“你可别瞎胡说，我自然是找个年轻的。”
那屠户岁数都那样大了，下面孩子都娶媳妇生孩子了，她过去明显就是给人做填房。
“我想着等明儿个见了那小戏子问问他。”
几个小娘子都倒抽一口气，“娘，你还和那个小戏子有来往？”
张大娘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的事，我就是想到他那个人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与其找别人坑蒙拐骗的，不如我给他几个钱让他来假装一下。”
主要是那个戏子颜色好，看起来很是气派能唬人。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几个小娘子，“钱我自己出。”
林桃红快言快语，“这钱就是走公中的咱们也不同意呢。”
对于林老爹要回来的这件事情，林二婶和林二叔也都准备起来，他们还抽空得把一间屋子收拾出来。
李梅娘家里进了贼的事情一闹出来，二郎和李梅娘的事情也瞒不住人，加上二郎这个执拗脾气非要娶人回来，林二婶也就松了口。
眼下在盖屋子也是没人帮忙的，没看林三叔他们也等着盖呢，只能让李梅娘他们先搬到自己家里。
“等以后太平些了，我们还是回镇上住。”二郎这么和林二婶说。
林二婶就没吭声，说闲话的时候说起那镇上的房子。
“虽然别的地方哪哪儿都不满意，但人家那房子也是值钱的很。不过咱们也不贪图人家那房子，以后都留给那石头。”
这样二郎的担子也稍微小一些。
村里要比平日热闹不少，董桃玉他们住在林二婶原来的那间旧房子里，白天依旧去李氏那里做工，晚上就早早的回家休息。
董桃玉本来就是村里人，她住在这里很是自在，听丁慧娘说山上还能捡到不少的干蘑菇，早上的时候她就跟着一块去。
山上下了雪之后路并不好走，可丁慧娘还是健步如飞的走在前面，眼睛扫上一圈就能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能摘。
跟着去了一次之后，董桃玉回来就说丁慧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村里就没有不厉害的小娘子。”陈娘子也喜欢住在这里，他们家离钱娘子家不远，有时候就会过去说说话。
就连李静娘搬去都没着急搬去镇上。
也亏得那时候她去找李氏问那些织毛衣的事情，没有一早就去镇上，不然这时候再想回来也不好张口了。
如今瞧着，在村里住着倒是也还不错。
村里的大事除了建树围墙之外，听说就是杏花在教大家怎么建暖房。
“外面乱的很，咱们这里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翠柳也笑嘻嘻的说，“最起码晚上的时候我敢睡个踏实觉了。”
林春燕回来的早，就和王英娘一块儿做起来那海苔碎。
“这个做起来特别简单。”
林春燕把那些紫菜拿出来，先放到面包窑里烤了一会儿，这样撕碎的时候就简单许多，撕的自然是越碎越好。
再把家里的芝麻过油翻炒一下，放进去搅拌均匀就行。
“这就是海苔碎？”
王英娘拿起来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又拿了家里的肉松饼出来，往上面撒了一些。
“看起来倒是更好看了。”
“做面包的时候也能放一些，也能用来拌米饭。”
林桃红已经吃了不少，接口说当零嘴儿也是好的。
“一会儿咱们就吃海苔拌饭吧，这样倒是省得做饭了。”
腊月十六这天，那些拿到铺子里的松花蛋都卖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们最后去铺子里盘了账，给几个伙计发了节礼，铺子就暂时关了门。
马氏他们也跟着把门关了，一家人租了个马车往村子里走。
“回去了要忙的事情还很多，过来说要帮我找些棉花，也不知道找到没。”
年后，兰姐和李永福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上次胡氏过来的时候马氏就拜托了她这个事儿。
“也不用太着急，我们这几天闲了也帮着做些。”
他们做的都算成是添妆，给的越多礼越重表示关系就越好。
回去的马车上也是放了不少的东西，过年免不了要走礼，来他们铺子里买的最多的就是火腿松花蛋这些，林春燕都给他们装了不少。
就连点心也装了几盒，是专门做出来的，放了不少的海苔碎。
这一天，村子的围墙也终于建好了。
里正知道大家这段时间很辛苦，说等林春燕有空儿了给大家做顿好吃的，钱从公中出。
公中的钱也是刚收起来的，每家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不多，但凑一凑也是一大笔钱。
里正还去镇上买了不少的鞭炮，沿着围墙放了一圈。
村里很多人也都是激动的很，这围墙可是他们一点点帮着建起来的。
“村里的猪肉还剩下不少，咱们再把鱼塘起了，家家户户分些鱼，咱们都能过个好年了！”
之前光顾着建这些围墙，村里的池塘还没有起，好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算太晚。
大家脸上就都露了笑出来。
“再打上两壶小酒，这日子可不是美的和神仙一样了。”
他们村里高兴的很，却有人笑不太出来。
林老爹听施娘讲了林春燕他们如今开的铺子，雇了多少人，还买了村东一座山的时候，压根是不信的。
“你少拿这些话来唬我，要说是别人还有这种可能，燕娘是个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林春燕是林老爹第一个女儿，他却不怎么待见她。
真说起来，林桃红他也不喜欢，明明当时抱有那么大的希望，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这两个女儿一个老实木讷，一个像张大娘一样咋咋呼呼的，都不讨喜。
“你肯定听错了。”林老爹肯定的说，“别被人是哄骗了去。”
施娘之所以愿意回来和林老爹说话，就是她家哥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让她回来打听打听。
“你也别不信，咱们直接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回去？”林老爹指了外面的天，“寒天腊月的，你没听说外面也已经乱了起来，咱们这时候上路就是找死。”
施娘哪里听得进去劝，她觉得林老爹就是在推三阻四，一想到林春燕他们要是真开了铺子，手里指不定有多少个钱，她心就火热一片。
他们几个女娘拿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不都是给他们家光宗留的。

第189章
见林老爹似乎有什么顾虑, 施娘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态度，小意奉承起来。
“我也不是为了咱们好过，咱们什么没经历过, 就是喝西北风我也愿意跟着你一辈子！可光宗还小呢, 你愿意他这样小的年纪就吃这样的苦？”
又把光宗抱过来, 小小的人也是机灵的很，立刻就对林老爹说, “爹，我想吃糖, 我想吃饱饭。”
那个模样立刻让林老爹心都化了，心肝肉的叫起来, “吃，爹给你买糖吃！”
不过他手里可是一个子也没有，去哪里找这个钱, 只能在一旁沉思起来。
施娘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等着林老爹自己想明白。
一晚上时间, 林老爹都没有睡着，起来的时候人都有晕乎乎的, 施娘很体贴的给他拿了件新做的衣裳。
其实这个衣裳是她哥打听到这个事情之后才做的，不过施娘自然不会这样说，只说在娘家的时候还一直惦记着他，“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嘴上厉害的, 心里面可没少惦记着, 都是为了你和儿子好。”
这袄子的针线不怎么样, 但是林老爹心里却很高兴，笑不合拢嘴, 赶紧把他心里想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着他们娘儿几个既然能开了铺子，手里的钱肯定不少，不如这样，咱们等开春了再回去。”
“原来我也是这样想的，哪里舍得咱们光宗在路上受罪，可我不是听说这几天外头挺乱的，这对咱们也挺好。”
林老爹明白了施娘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这是不是不大好。”
施娘故意拍了林老爹一下，“不好就算了，咱们也不惦记那个钱了，就过咱们的日子。”
说着就背过身子去了，瞧着背影还有几分的落寞。
林老爹又赶紧去安慰，“我哪里说不去了，他们不过两个女娘，拿那么多的钱财做什么？就算以后嫁了人也得靠着娘家，靠着咱们光宗呢！”
施娘脸上露了笑出来，“可是呢！咱们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要是好好的要上钱孝敬咱们就算了，要是给不了，咱们也不记恨他们，我毕竟也是他们二娘。”
夫妻两个又变得蜜里调油起来，挨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就等着明儿个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不过家里能收拾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倒是轻装简从，路上的钱都还是施娘拿出来的。
他们这边离汴京要近一些，加上寒天腊月没什么人出来跑货，找个船工也费了老大的功夫，拿钱的时候施娘心里都心疼的直抽抽。
※
树围墙建起来之后，附近村子的人好多都来看热闹，远远的就看到一排树矗立在那里，好些个人心里都酸的不行。
看起来就是挺让人安心的。
他们就鸡蛋里挑骨头，“这么一排树种在这里难道不影响视线？”
“就是，我看还能把太阳遮住呢。”
吴婆子听到了就不乐意，直接对这两个说闲话的外村人说，“怎么会影响视线，要是看东西咱们上山不就行了。”
钱娘子和她一唱一和的，“对，这些树离咱们房子那么远，怎么会把太阳遮住。”
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让那两个说酸话的外村人哑口无言起来。
里正假装咳嗽了一声，“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咱们之前就等着已经考虑过了，你们村子要是建这个的话也不用担心。”
他们这些人就是因为村里不建这个才说酸话呢，里正一开口他们就讪讪的闭了嘴。
附近村的几个里正也背着手过来看，里正看见他们过来了，还特意出来招呼。
“刚才还说这事呢，你们村要是想建这个的话，我们都已经有经验了，保证到时候知无不言。”
其他村的里正面上都呵呵笑了笑，看着里正这满面红光的样子就恨的牙痒痒，“听说县太爷也知道这事了？”
里正笑容更大，“可是呢！原先只让衙役过来看看，听说我们建成了，又特意让人来看看呢！”
他在特意两个字上咬的特别重。
“叔，可别说闲话了，快过来起鱼了！”李有福响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几个女娘听到动静也不在这里玩儿，都要往池塘那边跑。
里正就和其他人拱了拱手，“今儿个咱们村还有正事呢，等下次了再找你们叙话。”
其他人见状也都四散开，有不舍得走的就盯着他们看，果然瞧见没多大会儿他们村围起来的那大门就重重关上了。
这门是林三叔带着菊苗爹赶制出来的，用的是村里一老人做棺材的木头，上面倒是没什么花样，只用了些桐油。
不过大道至简，这门装上去之后立刻显得他们这地方不一样起来，这些来看热闹的人走了老远还在回头看。
“咱们村要是能建起来就好了。”
洪家村的那个里正慢悠悠的说，语气里的羡慕遮也遮不住。
“回去了如何也要和村里其他人商量商量。”
说是这样说，怕是也不好建起来，主要是他们这些人手里面没什么钱，也不愿意大冬天的起来干活。
“谁要是不同意了，就让人过来看看，那围墙建起来之后看着多气派！”洪家村的里正发狠的想。
鱼塘旁边，许多人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一些大小伙子早就迫不及待的下了水捞鱼。
林春燕他们没来，跟着杏花一块儿在试验暖房怎么样。
她打算等这暖房盖好之后，让麦芽过来种木耳的。
麦芽一直在琢磨种木耳的事情，主意是丁慧娘和石榴两个人出的，想着只要是把这个琢磨出来了，以后吃喝肯定也不用发愁了。
他们这边也围了不少人，村里几个小的只恨不能分身法术，好把这两处的热闹都给看了。
他们只能看看这里，在跑去池塘那边看一看。
张大娘他们几个都没去池塘边，捞鱼固然热闹好看，可架不住天气太冷了。
这暖房就不一样了，烧起来之后整个屋子都热起来，进去之后人还出汗。
“哎呦，要是在这样的屋子里住着，不知道过得得多舒服。”
林春燕已经打算以后一定要建一个这样的暖房住，她一进来这里就不想在出去了。
“那些菜在这里面肯定能长起来的。”柳娘子也跟着转了一圈，出来就和他们说，“我瞧着把鸡鸭放到这里估计下的蛋也更多。”
杏花在一旁激动的脸都红了，一开始她做这个暖房的时候还有些胆怯，生怕做不好了，做什么有些束手束脚的。
好在终于做了出来。
那边方相公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暖房是真不错，我瞧着等年景好的时候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做这个。”
“就是太费柴火了。”
“别人家不知道，可咱们燕娘英娘这里可是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了。”赵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在虚空点了点林春燕和王英娘。
大家伙就都跟着笑了出来。
林春燕往旁边一闪，悄悄拉了拉王英娘的袖子，对王英娘说，“说那关大郎呢。”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王英娘对那关大郎也没了之前的排斥，这几天见他过来送柴火的时候，还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改变都是那关大郎上次开会时候说的话，王英娘觉得他也还算是有几分担当，就没了之前那样的抵触和羞涩。
王英娘也往后躲，这个样子倒是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几个干活捞鱼的郎君觉得这次捞鱼可十分没意思，他们以往下水的时候，岸上可是站着不少的小娘子给他们喝彩呢。
今儿个听说去看什么暖房去了，来的人寥寥无几。
关二郎没发现什么不对，他和关大郎那种爱笑的性格不大一样，人比较闷，不怎么爱说话。
关大郎却特别爱逗着他说笑，就指了远处站着梨花说，“人家小娘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你呢！”
关二郎好像这才发现，池塘边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女娘，脸一下子就红了。
梨花旁边的几个女娘也跟着打趣起梨花，梨花却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打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关二郎身上。
就连里正也看出来些门道。
“虽然年景不好，可咱们村看来又有喜事传出来呢。”
还有林春燕的事，里正多少也知道一些，那孙安元虽然不是他们村的人，可也说了到时候搬到他们村里住。
怕就在林春燕现在房子对面再盖一个。
这孙安元也是个急性子，这几天每天都过来，或是拉一些砖，或是拉一些瓦片什么的，一看就是等以后盖房子。
暖房里的几个人可没打算放过林春燕，“说说，你和那孙镖头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原先还以为人家就是好心过来帮忙，怎么房子也要盖起来了。”
林春燕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到她身上的，明明刚才还在说王英娘呢。
王英娘和林桃红就在那里捂着嘴偷笑，看着林春燕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不和你们说了，我回去做饭了。”
林春燕实在受不了他们那种带着暧昧的笑来，就想转身往家里跑。
难得看她这样子活泼，张大娘也在那里笑起来。
那孙安元总往他们这边跑，后来更是天天过来接送的，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这是已经有意思了。
柳娘子还不忘在后面喊林春燕，“燕娘，我可还记得那鹌鹑呢，可要和那孙镖头说一说！”
又是一阵哄笑传来。
就连李梅娘和石头听到了也都勾了唇笑起来，林二婶见他们来家里这段日子一直老实本分，眼里是个有活的，也多少消了一些偏见。
“你们也出去松快松快。”林二婶头也没抬，话里却柔和了不少，“咱们这里可没拘束人的事儿。”
二郎前几天的时候简直就是寸步不离，生怕林二婶吃了李梅娘他们，让林二婶又好一阵的伤心。
好不容易今儿个才出去起鱼塘，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
石头本来就坐不住，见林二婶释放了好意，立刻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那真是太好了婶子，我正想出去看看呢！等春天暖和了之后我们几个小的还要出去捞鱼捞虾挣钱！”
说完就欢呼一声，拉着李梅娘的手往外走。
李梅娘其实有些不太想去的，毕竟她住过来之后身份以及尴尬，也就家里简单的吃了个饭。
虽然她是寡妇，但也不能这样草草了事，她也弄不清林二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在家里住的时候就有些不自在。
这事和二郎说了，他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只说等过段时间太平了一定好好的给她大办一场。
李梅娘去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见石头这样兴高采烈倒是不好扫了他的兴，一路上也做了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也有几个小娘子往池塘边赶去，她和石头自然就受到了几分瞩目。
有些个人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就和旁边的人嘀咕几句，有大胆一些的就问了出来。
李梅娘每次都只笑笑，到了池塘边被那热闹的气氛一感染，倒也带了几分笑出来。
二郎正在池子里摸鱼，看到李梅娘这个样子心里也高兴起来，捞了几条鱼之后就上来和李梅娘他们说话。
石头早就跑到一边玩去了，李梅娘见左右的人都在打量他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开了些身子，还瞪了几眼二郎。
旁边就有婶子打趣二郎，“这是谁家的娘子，可是你那几个舅舅家的？”
李梅娘就不说话，在一旁想看看二郎是怎么说的。
二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大咧咧的对这个婶子说，“她不是我舅舅家的姊妹，是我要娶的媳妇，叫梅娘。”
周围的几个婶子大娘都吃惊的看着二郎和李梅娘，有好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量起李梅娘来。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办的酒席？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二郎就朝几个大娘身子拱了拱手，“这不是这几天正乱，大家都不得闲，我就说等过段时间再请大家来吃酒。”
有了二郎这个话，大家也都恭喜亲李梅娘和二郎来，哪怕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
可就像二郎说的，这时候哪里还管那么许多，先护住自己再说。
李梅娘跟着二郎往回走的时候还故意问，“当真过段时间就办那酒席？”
“那是自然。”二郎也知道李梅娘受了委屈，“我娘之前就和我说了。”
李梅娘倒是没想到林二婶还能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倒是有些诧异，“我以为婶子不愿意呢。”
二郎就笑了笑没说话。
林二婶还真就说过这话，见林春燕他们已经忙着做饭，就和张大娘坐在一旁说话，“哪怕不喜欢那梅娘，咱们也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住进来，别人到时候也说咱们就没规矩呢。”
张大娘正在吃一碗肉沫鸡蛋羹，这鸡蛋羹也不知道林春燕是怎么蒸出来的，表面十分的光滑，鸡蛋也是入口即化，看着软软弹弹的，很是入味。
林二婶本来并不饿，看看张大娘吃的香，也觉得肚子饿起来，她也不和林春燕客气，“燕娘，还有没有这鸡蛋羹，给我也端上了一碗。”
林春燕就在屋里应了一声，“还有呢婶子，我这就给你端过去。”
没多大会儿，林春燕果然给林二婶端出来一碗鸡蛋羹，瞧着和张大娘一般无二，上面一层肉沫也香喷喷的，林二婶就开始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扭头问林春燕，“你们打算给村里做什么好饭？”
“还没想好呢，里正可是说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叫我说，就上次你们做的那酸菜猪肉粉条拿出来再做一遍，大家吃的也保管高高兴兴的。”
张大娘在一旁点头，“那道菜倒是挺好吃，里面粉条和酸菜也都入味的很。”
见他们都喜欢，林春燕就说做一道这个菜，“再添上一些其他的。”
没多长时间，里正就把每家每户收上来的五个铜板给林春燕送来了，“这钱都是大家心甘情愿拿的，让你使劲的做。”
不仅如此，里正还带了不少的鱼和莲藕，尤其那莲藕可有不少，大家都知道林春燕去年要了不少的藕，今年就都还给她。
林春燕的嘴都笑不合拢了，“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做，钱倒是不用那么许多，大部分东西咱们都有的。”
“你也别省着，不能亏着自己了，要是再有剩下的再退给我。”里正坐在院子里和林春燕说话，鼻子闻到的都是那肉末蛋羹的味道。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朝林春燕要，只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在那里和她说，“我想着这些钱还真得每个月都收上来。”
这围墙已经建成了，村子外面那二期的围墙另说，只是眼前就需要人来看着门。
“哪怕就是轮班，也有好几个人家出不了人，倒不如直接给帮着看门的人算钱。”
就算挣的不多，可最起码让大家知道这也不是干白工的。
林春燕觉得里正想的越来越周到了，“是这个理，说起来我们山上也是占了大头的便宜，这每个月我们就多出一些。”
里正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那我就回去和他们说。”
大家也都在等着里正说这值班的事情，门口虽然有大门，怕最少也要两个人守着。
晚上的时候也得有人在，夏天的时候还好说，他们这些人也不讲究，随便往哪里一歪就可以。
可冬天不行，这几年虽然少了，可头几年的时候也总是听说谁谁家在外面冻死了。
里正背着手慢慢的往家里走，想着回头有时间还得把大家找过来再开个会，得在大门旁边再建个小屋子。
回去了他也不着急吃饭，先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轻咳了一声问在屋里面做饭的里正娘子，“今儿是做什么饭？”
张珠玉后来不用捏饺子之后，也不愿意在家里闲着，林春燕就让她去做火腿那边帮忙，正好也是各种送节礼的时候，火腿要比往常需要的更多一些。
其实还缺不少人，韦柔姐就说过好几次他们这里也要人，林春燕扒拉一下手中能用的，就让吴婆子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去帮忙，主要去腌制松花蛋。
他们家里日常做饭的就成了里正娘子和李静娘身边的丫鬟。
里正娘子奇怪的看了一眼里正，“我炒的是菘菜，你这是饿了？”
菘菜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和萝卜一样是顿顿吃的，里正就觉得嘴里没什么滋味，见左右无人便同里正娘子说想吃肉沫鸡蛋羹。
“我在燕娘家里看到了，倒也不好和他们讨要，这可把我给馋的。”
里正娘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多大人了还眼馋这些东西，也不嫌害臊。”
不过她只会做鸡蛋羹，这肉沫鸡蛋羹是什么倒是不知道，想着左右今天已经做了饭，就没给里正张罗。
吃了饭她就去找了林春燕，把那肉沫鸡蛋怎么做的问清楚了，顺便好好的臊了一把里正。
“真是越活越和小孩一样了，这些东西从前别说是大人了，就是小孩也吃不上几口。”
张大娘点点头，“就是呢，日子好过了鸡蛋也不值什么钱了。”
里正娘子顺便问起来张大娘他们的打算，“也不知道那林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这几天可就别落了单。”
张大娘才不怕，“咱们村有这围墙谁能随便进来？就是山上也护的严严实实的。”
她只等着林老爹他们回来，每天都想着法子吃些什么，这样心大倒是让里正娘子羡慕不已。
“你可真是个命好的。”
林老爹他们这一路上就受罪了，一开始的时候跟着船工讲好了价，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这船工却突然反悔，要让他们加价，要不然船就不往前走。
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带的钱并不多，这些都还是从施娘私房钱里拿的，她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
一行人就和船工吵了起来，船工也是个横的，直接把藏在箱子下面的刀拿出来，一下子横在了三口人跟前。
林老爹当时吓的就不轻，腿就打起哆嗦来，差点就尿了裤子，让他一下子想起来之前被几个小乞丐把身家都偷走的事情，连说话都变了声。
施娘见他这样没出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那边林光宗也是被吓得哇哇大哭，直往林老爹身后躲。
“你们要是不给钱，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左右我也不着急走，不过估计你们这小崽子可撑不了多久。”
施娘只觉得出师不利，左右张望几下发现四周都是水，这样冷的天就是落到了水里怕是也活不长久。
她咬着牙和的船工对骂，“你也不怕我们下了船就告了官，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船工却是不怕的，“你们还不知道如今都已经乱了，县衙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杀人夺命的大事，只管去告！”
眼里却带了几分狠厉出来。
林老爹见施娘竟然还敢和船工在那里横来横去，先害怕了起来，拉了拉施娘的袖子，“你那里可是还有钱？我瞧着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光宗可受不住。”
施娘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想着跟着他去找林春燕他们拿钱，她恨不得一脚把林老爹给踹下去。
那边光宗还在哇哇大哭，施娘被吵的心烦意乱，只能从怀里面摸出来几个铜子，“我们只有这么些个，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这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着去投亲戚。”
施娘可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刚才还和这船工硬刚，这时候却摸起眼泪了，“你也可怜可怜我们，总不好就让我们一直饿着肚子。”
船工倒是没想到施娘竟然这样能耐，把那刀往回收了几分，上上下下打量施娘几眼。
那眼神十分不怀好意，施娘怎么可能看不懂，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船工已经笑眯眯的开口，“娘子可真是好样貌，倒不如跟了我，省得还得让你受这样的苦楚。”
施娘立刻把眼泪收回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之后说，“好你个色胚！老娘就是死在你的刀下，你也休想占老娘半点便宜！”
说着就要冲过来去夺那船工的刀，那模样好似要拼了命，倒真把那船工给唬了一大跳。
施娘见他退缩了几步，就把刚才那几个铜板拿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的又哼了一声，“这几个钱就算是老娘赏你的，只把我们送到地方就是，咱们互不相欠！”
只是说也不报官了，船工呲着牙想了一会儿，虽然这几个钱不大多，但也总比没有强，何况他们一行人一上船就先付了银子的。
“算你们走运。”船工轻蔑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老爹，有些可惜的对施娘说，“这样的男人你看上什么了，也不嫌窝囊！”
施娘见他收敛了，直接坐在了后面，也没理会凑过来到林老爹和林光宗，一直盯着那船工的背影瞧，生怕他又生出了什么歪心思。
这样熬了一段日子，船总算到了岸，可能马上就要过年了，岸边总共没停几辆船，瞧起来就有些萧条。
林老爹心里就打起鼓，“这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什么铺子，我就说以他们娘儿三个的本事，肯定干不出来什么大事。”

第190章
施娘这一路上都懒得和林老爹说话, 这时候也不想开口，好不容易站到了岸上还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
她怕那船工还打着歪主意，盯着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瞧着林光宗因为晕船难受的趴在地上哇哇吐起来, 心里也有了几分心疼。
这都是为了拿到更多的银钱, 施娘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等得了手了之后, 以后他们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林光宗也不会再因为要几个糖而受限。
听了林老爹又在打退堂鼓的话，施娘心里就没有来的一阵烦躁, “你难不成是个傻子？这眼见着就要过年了，谁家这时候还开着铺子！”
林老爹见施娘对他这样大呼小叫的, 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船上的时候他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生怕那船工做了什么, 可这时候他确是不怕——这码头他可太熟悉了。
他皱着眉头清咳了一声, “你也真是, 怎么如今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且你出门在外这是什么打扮？要不是因为你穿成这个样子, 我们如何会被那船工盯上！”
施娘只觉自己被气的一个倒仰，差点晕倒在这岸上，指着林老爹的手都有些哆嗦，恨不得一巴掌就扇过去。
她不过是穿着寻常妇人家的衣裳, 而且因为家里没多少银子, 穿着打扮都非常朴素, 也不知道林老爹这番话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就因为那船工自己色眯眯的盯着她看，就都成了她的错？
心里面倒是真的开始后悔当初跟了林老爹, 就是原来那行商也没这样子只会窝里横。
她使劲吸了吸气，不过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最终没有忍住上前掐了林老爹腰上几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要是跟着林老爹这样过一辈子，她也觉得实在是太窝囊。
要是真能拿了银子，她就带着林光宗远走高飞，绝不和这林老爹再有半分瓜葛。
要是实在走不了，她也就不带着林光宗了，自己一个人办法总多着呢。
他们两个人在岸边吵吵闹闹，于船夫就在一旁看起了热闹，这寒天腊月的码头上人并不多，他身边也只有几个没地方玩的小童嬉戏。
施娘就注意到了他，想着他们也要先打听打听林春燕他们的情况，就走来行了个礼。
“丈人过年好，咱们是来这边走亲的，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施娘很有礼貌的问那于船夫。
于船夫仔细的打量了他们几眼，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孙安元几个人过来说的事情，故意绕着圈子问了他们许多。
施娘和林老爹哪里能想到他们这镇上的人早就戒备起来了，哪怕说的不那么详尽，于船夫也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眼珠子一转，先吓唬他们一顿，“你说的这个铺子我知道，做的东西倒是好吃，不过前段时间似乎出了事。”
一边说还一边给在旁边玩的小孩使眼色，“去找你孙叔叔一趟，就说我一会儿就去他们家吃酒，他托我办的事这次可成了。”
这小童和石头差不多年岁，看看于船夫又看看林老爹这几个人，立刻明白了意思。
施娘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赶紧追问，“老丈人，你可知道那铺子发生了什么事？”
于船夫要拖着时间，故意问他们，“你们只说是来投亲的，可也没说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咱们也不好往细里说了。”
“我是她远方姨家那边的。”施娘很聪明的没有把林老爹的身份点出来，她想着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没准眼前这于船夫就听说过这事。
于船夫也不知道信没信，就说前段日子县太爷过来一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多长时间铺子就关门了。”
这两件事情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被于船夫放在一块说，落在施娘和林老爹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两个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又变。
林老爹在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来了，觉得林春燕他们实在没福气，开个铺子也能开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就把县太爷给招惹了。
没忍住林老爹就骂了起来，“就知道女娘不顶用，要是我儿开了这样的铺子，绝对能干的红红火火的。”
林光宗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把小胸脯往前一挺，特别骄傲的点头。
于船夫听不下去了，“你们很多年没有来往了吧？她们娘儿三个也是可怜的，原不用这样抛头露面的出来做生意，可惜她们碰到一猪狗不如的畜牲，抛妻弃女的跟着一狐媚子走了，听说还生了一儿子。”
于船夫故意这样说着，还问施娘，“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姊妹的难道就没听说过？”
施娘脸上全是尴尬，不好点头也不好摇头，只能跟着含糊其词。
于船夫却不放过他们，特意指了林老爹和施娘，“说起来也就你们这么大的岁数，和你们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看你们两个面相倒不是那样奸诈之人。”
越是这样说，那施娘和林老爹的脸上越是挂不住，连笑容都快挤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他们村的人都还是挺不错的，说是要是见了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可要好好的把他们打一顿。”
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说话有些糙，你们也别见外，就是咱们这等人听说了也都是气愤的不行！”
林老爹真是一会儿也待不下去，只觉如芒在背，被人指着鼻子骂却还不能吭声。
于船夫还特别热心的同施娘说，“瞧你们也是来投亲的，我给你出个招，等会儿见了你这姊妹了，你只管使劲骂那畜生，什么生的孩子没□□啊——大妹子你可别觉得这话难听，你想那爹娘都是这样的人，那孩子能是个什么好的！”
林老爹再也听不下去，在他眼里，林光宗是千好万好，这于船夫当着他的面就干这样辱骂，直接跳起脚来和于船夫还嘴。
“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我说的又不是你儿子，怎么偏要上赶着来认这事儿！”于船夫皱着眉装不明白，“你们过来打听消息，我好心告诉你们，反过来还要挨这顿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见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过来，施娘哪怕也想把这于船夫狠狠的骂一顿，也保持了几分理智，拉着骂骂咧咧的林老爹往前走。
于船夫本就是指桑骂槐，这时候见林老爹骂出声了，他也有理由继续骂下去，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骂。
还有几个眼熟的人看到于船夫，生怕他吃亏了，跟着也一块过来。
原先只有于船夫一个人的时候，林老爹和施娘倒是不怕，可的人一多，两个人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都是误会误会。”施娘咬着牙和他们道歉，“我们这就走。”
于船夫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才悠哉悠哉地回到岸边，不知道和旁边的小童说了什么，那小孩子只往这边看了几眼，一溜烟的就跑了。
他这是怕不保险，再让这个小童抓紧往村子里跑一趟。
“这老混蛋。”走了老远，林老爹胸膛都还剧烈的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还有事儿在身上，说什么也要和他吵明白。”
施娘直接在旁边泼冷水，“你要是有这个胆，之前在船上就不会吓得一声不吭了。”
不过她也觉得那于船夫实在是过分，好好的做什么开始咒他们家的林光宗。
“都是我不回来的缘故。”林老爹这时候也有几分后悔，“脏水全让那娘儿三个往我身上泼。”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个儿做错了，明明错的是张大娘！
谁让她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
“只可惜咱们来的晚了一步。”林老爹勉强忍住心中的火气，心里十分懊悔，“也不知道那铺子以后还能不能再开起来。”
施娘却没想那么多，“就算以后开不了那铺子了，他们手里的钱怕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从他们手里拿出来。”
又斜着眼去看林老爹，“别到时候心软，让咱们白跟着跑一趟。”
林光宗这时候在一旁就拉了林老爹的袖子，“爹，你说好要给我买糖的。”
林老爹赶紧答应，“乖儿，我记着呢，一会儿就给你拿了钱来买糖。”
想着一路上的奔波，已经花去的那么些个大钱，要是一点好处也捞不着，他心里也不甘心。
“走，咱们直接去村子那边！”
孙安元听见那小童送来的口信儿，就知道事情不对，先让大壮他们往这里跑一趟，自己又来岸边看了看情况，确定是林老爹回来之后，立刻就往这里赶。
大壮也是个机灵的，先去找了里正。
里正一听这话，倒真的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张珠玉去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叫过来，特别是林春燕和二房三房他们。
“没想到林老大竟然真敢回来！”
里正娘子冷哼一声，“这就是想直接来摘桃子的，要是有那心机的，回来了哭一哭闹一闹，说说自个儿都不容易，就指着小娘子心软呢。”
只要心软了，剩下的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
为了你好，帮着你攒钱，我以前付出了多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这些话翻着花样的说，再多的钱也能都给掏空了。
里正点点头，“亏得燕娘他们不是这样心软的人。”
张珠玉挨个挨去通知了人，回来就听到这话，心里却不大赞同，“那也是看对谁，对咱们这些小娘子燕娘可是向来心软的很。”
尤其是对她心软，原先张珠玉只在家里一个人闷着，很少出去走动，道理知道的也不多，只喜欢掐尖要强。
可要不是林春燕最终决定拉扯她一把，她现在说不定还浑浑噩噩，再糟糕一点，指不定就被找一个离家里远一点的地方嫁了出去。
里正知道张珠玉对林春燕的感情，也表示了赞同，“是啊，她对你们这些女娘可真没得说。”
村里人但凡听到信儿的，都慢慢的聚集在打谷场这边，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谁也没想到林老爹胆子这样大，“真是脸皮像城墙那样厚，他回来是做什么？”
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担心的看着他们，就连林二叔和林三叔也在一旁紧紧的皱着眉头。
她们刚才正在院子里炖酸菜猪肉粉条，张珠玉一过来说这事，好几个过来帮忙的小娘子都惊呆了。
一旁的林桃红和王英娘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手指都要比往日冰上几分，林春燕反过来拉住她们，安慰似的拍了拍。
“咱们怕什么，在咱们的地盘，他们就是过来了又能怎么样？”
她倒是觉得早些来了也好，正好把这件事情了断清楚，以后再不用忧心这件事。
到了打谷场这边，看见大家担心的目光，倒是让她们娘几个心里格外觉得熨贴。
张大娘先一步跳了起来，袖子都已经撸好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拦着我，我得好好的出出气。”
一旁的柳娘子和林二婶都在那里帮腔，“是得使劲打一顿出气，就是别打出人命就行。”
赵娘子在那里同张大娘商量战术，“到时候你就只管薅着头发，我去抱着那贱人的腰。”
张大娘却摇摇头，“那女人稍后留着收拾，我得把那畜生打一顿才行。”
“只别打出人命就行。”里正在一旁听得也心惊肉跳，赶紧劝他们冷静一些，“毕竟快要过年了。”
“我们都有分寸的。”张大娘让里正别担心，“再找几捆绳子，打了之后先绑起来。”
又看向林二叔和林三叔，“你们两个可先别出现，省得到时候抱着你们哭天抹地的，你们两个又心软。”
林二叔刚才听了张大娘说的话，还想着要劝两句，已经被林二婶拉着回去了。
林三叔也被李氏带着回了家，李氏还回头对张大娘说，“等把人捆好了，你们去找我们了，我们再出来。”
虽然错过了这样的热闹，可李氏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遗憾，不是还有林凤蝶在，光听她说的也能想象到一会儿得是多大的场面。
这时候，孙安元也紧赶慢赶的过来，他走的是小路，加上脚程快，倒是要比林老爹他们快上许多。
见了他过来，不光是张大娘心里觉得有底，就是里正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去码头上看了看，就来了三个人。”
里正一听就让大家宽心，“且先去各忙各的，到时候人来了你们再出来帮忙。”
只有三个人的话，倒的确没有什么让人害怕的。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林二叔和林三叔也已经被拉回了家里，林二婶和李氏肯定会好好的看着，不让他们轻易出来的。
就是一会儿免不了要动嘴皮子吵架，里正还特意让自己娘子带了些水过来，先让张大娘他们喝上一些。
大家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哪怕里正让他们回去他们也没动地方，就坐在大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林春燕瞧着孙安元走这一趟额头上都出了汗，特地拿了个汗巾子递给他，“先擦一擦，一会儿怕还需要你拦着一些人，咱们总不能把他给打死了。”
林春燕不害怕他们这边会如何吃亏，几乎全村都出来帮忙了，他怕的是那林老爹被他们村的人打死了。
孙安元见她一点也不慌，不由又多高看了几眼，满心欢喜的接过了那汗巾子。
一旁的大壮在那里忍不住啧啧称奇，原本他是不知道孙安元和林春燕的事情的，哪怕孙安元经常往铺子里和村子这边跑，也只以为和他一样，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后来听说孙安元要在青山村盖房子，他还特别奇怪，和后厨的大娘说这事，才被大娘告知了其中的缘由。
当然，他也没少因为这么不开窍狠狠的被后厨的大娘嘲笑。
大壮这才想起来之前做的那些不长眼的事情，好像每次孙安元要去和那林掌柜的说话，他都忍不住凑过去也说上一两句。
亏得他和孙安元情分深，只得了几个白眼和偶尔的死亡注视，回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这次他就是满肚子的话也没再去两个人跟前插嘴，只和旁边的林桃红王英娘说起话来。
林桃红刚才和丁慧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就回了趟家里，等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的时候，她人已经提着刀冲了过来。
那刀显然已经被磨得锃光瓦亮，在太阳和雪地里还闪着亮眼的光，把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吓了一大跳。
“这可使不得！”林春燕赶紧制止。
“他们人在哪！”林桃红显然是他们当中最激动的，“到时候他们要是敢来找事儿，开口要钱的话，我就把他们给撵出去。”
柳娘子本来在那边说话，看到这一幕吓得也是魂都没了，“你怎么比你娘还要泼辣！赶紧把那刀收起来，外面回来的不是你那畜生爹。”
林桃红奇怪，趁着她狐疑的功夫，林春燕已经把那刀给夺了去。
不过她拿着别人也不放心，孙安元干脆就拿到自个儿手里。
可别人看着他拿着刀的那样子，也是觉得心里直打鼓。
柳娘子的视线就不敢往那边瞥，嘴里和林桃红解释着，“也不知道怎么全都赶在一块了，这次回来的是那赵来财！”
赵来财就是杏花那个从前的爹。
村口处的那大门并没有打开，只通过旁边树和树之间的间隙能看到外面，果然就看到那赵来财领着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娘站在门口。
赵来财脸上神色不好看，显然也没料到回来是这么一种情况，问堵在门口的那几个汉子，“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也是这个村子的，怎么不把门给打开？”
不仅不打开，怎么还看到有几个人还带了家伙。
今天守门的是吴家大郎和李有福，赵来财说完这话之后也不看吴大郎，只看向自家这个侄儿，“咱们还是亲戚呢，你们这是为了什么？”
李有福丝毫不为所动，根本就没有要给他打开门的意思，倒是旁边吴大郎先开口就话，“我记得当初叔是把房子给卖了的。”
赵来财在村里也是有房子的，不过他后来娶了这个媳妇之后，嫌弃村里的房子破破烂烂，加上杏花娘就是死在这里的，她根本不愿意住进来。
两口子就商量着去镇上买个房子，不过银钱不凑手，村里的房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可赵来财也狠心给卖了。
买他房子的就是周大爷，这处院子就被他用来养那些羊，但是比在自己家里还要方便许多。
赵来财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话，有些震惊的看着围墙里面的人，“就算我把房子卖了，可我也是地地道道的这个村子的，怎么就不让我进去了？”
大家都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只等着后面的林老爹赶紧过来解决呢，就把里正和村里的决定拿出来说。
“这也不是一家两家这么决定的，我们费这么大的劲建这围墙，就是不想要让外人进来。”
显然李有福并不认他这个舅舅，一点也没有为他说情的意思。
搬出来里正和其他村里人，赵来财也没有办法，他眼尖的看到杏花过来了，赶紧指了杏花说，“我闺女在这里，要不让我跟着她回去。”
他在心里已经把李有福和赵娘子一家骂的翻来覆去，嫌他们不顾虑亲情，分不清跟谁近。
当初杏花娘生病的时候，赵娘子就对他不拿钱出来给她看病花钱的事情闹了好几次，觉得他人实在是有些凉薄，加上从前许多个事情，干脆就和赵来财断了来往。
赵来财当时就觉得脸上不好看，觉得这里很多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想着断了来往就断了来往，他手上有不少银钱，比他们一家泥腿子都要强多了。
赵杏花过来之后也根本都不看赵来财一眼，只打量了他身边那女人，连个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赵来财身边的这女人来历可不简单，她从前只知道赵杏花长得漂亮，可从来不知道长得竟然这么好看，也难怪当时把她给卖了。
就是不曾想这人也是个福大命大的，被卖了也还有再回来的一天，要是当初不断了来往的话，指不定还能再把这赵杏花再卖一次。
不过也只是想想，眼下最主要的事还是搬到村里去住。
他们住在镇上实在是不太安全，再加上镇上的房租也比之前涨了不少，花销也越来越大，想着赵杏花既然回来了，手里指不定有不少银钱，套套近乎还能从她那里拿一些。
他们正在这边纠缠着，狗蛋眼尖的看到远处走了三个小点，赶紧和底下的人喊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赵来财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就见这些人立刻都抄起了家伙，就连后面的几个小娘子也拿了不少的东西，尤其是孙安元手里的那把刀，看起来就格外的锋利。
赵来财夫妻两个一下子就被吓到了，两腿都忍不住打起哆嗦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气焰嚣张，往旁边让了好几步，回头张望起来。
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排场，竟然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得罪了。
张大娘的袖子早就被撸了起来，看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近，那小的可能是走不了特别远的路，就被林老爹直接抱在怀里，看着很是娇惯。
张大娘的火就噌噌的往上冒，这两个女娘生下来之后，林老爹可是从来没有抱过，更别说抱着走路了。
“前面怎么这么多树？”施娘走了这一路也觉得有些累，肚子也咕噜噜的叫着，可惜带来的东西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先是把那于船夫翻来覆去的骂了一通，接着就开始想着待会儿怎么从林春燕他们手里拿钱。
林老爹还放了狠话，“我怎么着也是他们的爹，见了我就该磕头的。”
他想的特别简单，从前不管是林春燕还是林桃红，都对他可是孝敬的很。
他想着要是真的能拿到钱了，以后就是搬到家里头住着也不错，在后罩房盖起个小院，让两个女娘住在那里。
张大娘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家里，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越想林老爹越兴奋，好像那样的日子已经到他跟前了。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记忆中的村子和现在的一点也不一样，有些纳闷的说，“我才出去两三年，这以前没有这些树啊。”
施娘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家里的路都找不到！”
可能是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林老爹觉得自个儿腰杆子一下子就挺了起来，瞪了施娘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嘴，小心我把你给休了！”
施娘从前就知道他是个窝里横的，没想到这钱还没到手呢，人就开始这样嚣张起来。
她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为了那些个银子也闭了嘴，还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这也是着急了，想着光宗饿了一路肯定难受，你慢慢找。”
林老爹就哼了一声。
走得再近一些他们就发现这些树是被人种起来的，树和树之间都被绳索捆绑着，村口的地方更是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林老爹仔细的分辨了一二，才认出来这是杏花她爹。
旁边那女娘他不认识，看两个人关系亲密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一二，先笑呵呵的朝赵来财打了招呼。
赵来财见他这样一无所觉的样子都佩服起他这人，这是根本没有瞧见大门那边已经站着不少人了，还想在这里打听一些消息呢。
林老爹说了两句话就觉得有些奇怪，这赵来财有些不大对劲，眼神总是乱瞟，一旁的施娘也许久没有说话，倒是能感觉到她身子越来越僵硬。
他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林光宗已经脆生生的说话，“爹，那边是什么东西那么亮？”
林老爹就往那边看了几眼，这一瞧可不了得，只见原本还紧闭的大门在这时候被打开，那亮闪闪的东西也越来越逼近，赫然是孙安元手里拿着的那把刀。
哪怕时隔两年没有见面，林老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在最前面的张大娘和林桃红她们，两个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眉毛都往上挑，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盯着他看。
林老爹身子也僵硬起来，脑子却在清晰的转动着，瞧，他之所以要跟着施娘一块过日子，就是张大娘这副样子十分不讨喜。
施娘的脚步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人家一村子的人早就等在这里了，瞧这个样子就等着瓮中捉鳖。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走漏的风声，生怕一会儿被牵连进来，最后不得善了。
“好你这个畜生！你还竟然敢回来！”张大娘率先跑过去，也不看被林老爹抱在怀里的林光宗，直接啪啪两巴掌打在了林老爹的脸上。
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在有些安静的空气中就显得格外的响亮。
张大娘打了这两巴掌之后虽然手也疼得很，可心里却十分的痛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全身蔓延，让她恨不得再打林老爹几十巴掌。
她也是这样做的，不过林老爹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烧似的疼，最让他难堪的还不是这些，是站在张大娘身后的那些村里的人。
有不少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可如今一个个的都站在了张大娘身边。
不仅冷眼旁观着，还有人在后面拍手叫好。
一股怒气从林老爹的心里涌起，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怪张大娘生不出儿子让他背井离乡。
把林光宗先放在地上，推给站在身后的施娘，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记护这些他的宝贝儿子，做完这个就想上手去和张大娘打架。
以前的时候，在村里打女人根本就不是个事儿，男人在外头气不顺了，回家直接就咣咣踹上了几脚。
张大娘从来就是个厉害的，林老爹有一次回来之后也想这样做，她直接就嚎了一嗓子跟着上去打。
林老爹这个人长得个子虽然不矮，但他人比较瘦，张大娘那时候就和他打的不上不下。
这次就不同了，林老爹本来就一路奔波没有吃什么饱饭，加上已经失去了先机，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可张大娘满腔都是怒火，这火从林老爹开始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就有些压不下去了。
更别说还有从前被休的耻辱，张大娘真是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下去，林老爹连还手之力也没有，险些站不稳，嘴里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关键是旁边还有人时不时上前来帮忙，不是这边推他一把，就是在他腰间上扭上一回。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林老爹说话都已经不利索，还是后面的施娘紧紧抱着林光宗开口，“还有没有王法了！”
“啥是王法？”柳娘子直接啐了过去，张大娘要打林老爹来出气，她可没想着放过这施娘。
在她看来，这林老爹是畜生，罪无可赦，可这施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娘子啐了一口之后，就把施娘怀里的林光宗给抢了下来，这孩子还太小，从刚才开始就被吓得哇哇大哭。
可不管是在场的哪个人，对他都没有多少同情。
施娘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跑，这和他们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还以为仗着林春燕他们亲爹的身份，回来能大摇大摆的住进家里。
她还没有跑两步，人就被柳娘子给拽了回来，林桃红刚才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要不是钱娘子拽着她，怕在张大娘动手的时候就窜出去一块帮忙了。
这张大娘能打林老爹，可是林桃红要是动手了，就算别人知道这里面内情是怎么样的，别人也觉得林桃红这人太过厉害了些。
但林桃红要去收拾施娘的时候她就没再拦着，只叮嘱她千万不要闹出人命。
林桃红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冷静过，同孙安元说了要用一用刀，见孙安元不给，扭头就和林春燕说起来。
林春燕看林桃红眼里并没有多疯狂，且在她耳朵边耳语了几句，就点头答应了。
施娘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闪过，腿脚根本就站不住，扑通一声一屁股就坐下了。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大叫了一声好，还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施娘这时候却顾不上那么许多眼睛盯着她看，下意识的就紧紧闭上，嘴里也害怕的尖叫起来。
那刀是真的朝她劈过来的，施娘以为她人头就要落地的时候，就见林桃红的刀直直的切在了施娘的头发上。
施娘被吓得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一旁的林老爹虽然自顾不暇，可也看到了林桃红拿着刀冲出来的样子，吓得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可惜还没晕上多大会儿，就被张大娘给扇醒了。
“真是没出息！”张大娘扇的累了稍微歇一会儿，就见林老爹经过刚才林桃红拿刀冲出来的样子，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他周围给散发出来。
林老爹真是觉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也顾不上还在旁边尖叫的施娘，四下搜寻着林春燕的身影。
张大娘和林桃红疯了，可林春燕这时候还没出来，说不定还对他有几分感情。
很快，从两只红肿的眼睛缝里他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林春燕。
其实林春燕站的并不远，就在林桃红旁边，和林桃红正在拿着刀砍施娘的头发不同，她手里冷静的拿着一把剪刀。
这剪刀是刚才丁慧娘给递过来的。
见林老爹看过来了，林春燕的唇角还能勾起一抹笑，从容淡定的把那剪刀递给了一旁林桃红，换回了那把刀。
“用这个剪，那刀都不锋利了。”
那刀都快磨的锃光水亮了，竟然在林春燕嘴里面也只是不锋利。
林老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么从前从来没有出现在林春燕脸上的笑容之后，心里就涌现出一阵阵恶寒。
接着，让他眼睛忍不住瞪大的一幕就出现了，林春燕拿着那把刀竟然站在了林光宗跟前。
从刚才开始，林光宗就一直扯着嗓子大哭，看到林春燕拿着刀走过来了，反而吓得不敢再哭了，只敢一抽一抽的在旁边吸气。
林老爹在一旁看的是目眦牙裂，他最看重的就是林光宗了，这三个人显然都已经疯了，他刚才简直异想天开，竟然觉得林春燕是这里面最冷静的一个人。
她分明才是最知道他软肋是什么的，一捏一个准。
林老爹已经顾不上旁边的张大娘，也不再想着和张大娘怎么还手，只往这边爬了几步，想去夺林春燕手里的刀。
“你可别乱来！这可是你弟弟！以后就算你嫁人了也是能给你撑腰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你弟弟放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等你出门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
林老爹嘴里的牙齿也被打落掉了几颗，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口齿不清，可林春燕还是都听明白了。
她把那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把之前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咱们是一家人？你还要给我准备嫁妆？”
林老爹以为林春燕已经松动了，赶紧疯狂的点头。

第191章
这时候, 施娘也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从林桃红手里逃脱出来，不然她头发怕是一点也保不住。
耳朵听见那边林老爹正在说动林春燕，也赶紧在这边应声。
“你放心, 燕娘！以后肯定让光宗好好孝顺你, 绝让你在婆家受半点委屈。”
林桃红听到这话, 气的直接将她的头发一把给剪掉，施娘一下子就尖叫出声, 摸着短到耳后根的头发，一闭眼就差点晕过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剪头发对他们来说可是非常大的侮辱。
这林桃红把施娘收拾完，赶紧站在了林春燕一旁, 就见林春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轻轻一碰林光宗，他就摔倒在地上。
“你们说的可真是个笑话！靠这个什么都不能干的玩意儿, 让他来庇护我？”
林老爹张口结舌, 想破口大骂几句, 有些忌惮站在林春燕旁边的孙安元，也不知他和林春燕是什么关系, 一副紧张小心的样子，看他的表情就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林老爹忍了又忍，实在心疼摔倒在地上的林光宗, 顶着那张肿胀的脸在那里往前爬了几步。
张大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又上脚使劲踹了一下, “老娘我还活着呢，你就在这里撺掇我闺女和我离心, 还和你们是一家人？我呸！”
踢完这一脚不解气，张大娘又使劲踹了几脚，疼的这林老爹在地上忍不住打起滚来。
“也不看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身上这袄子就是白给我，我都是不要的，还说要把一半的嫁妆给燕娘，你手里可有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大娘使劲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别是想用燕娘自个儿的钱，到时候再贪墨一半，话说的倒是好听。”
旁边的狗蛋娘早就听不下去了，“就是打的这主意，当咱们都是傻的呢！”
不只是她这么愤怒，村里有闺女的人家听了都不得劲的很，“谁家像你们这样，净想着占便宜不成？”
“这是知道有钱了才回来找，没钱的时候你看他管过燕娘他们娘儿三个不。”
“真是没用的东西，这种不好好过日子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林老爹被说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林春燕这时候干脆直接伸了手，“不是和我说要当一家人，总要表示一些诚意，钱在哪里？”
林老爹一口老血梗在胸中，不上不下的，憋的他脸蛋涨红。
好半天，他才张开嘴说话，“你还年纪小，不知道这男丁的重要性，以后上了婆家受人欺负，不是都还得让你兄弟出头。”
“我呸！”林桃红没忍住插嘴，“就这凤凰蛋这样子，还给我们出头？简直是天大笑话，别到时候用我们去帮着收尸就行！”
他这话让林老爹直接让林老爹气的一个倒仰，指着林桃红的手就哆嗦起来，“你个不孝女，会不会说话！”
林春燕在旁边也没放过林老爹，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直接碾碎。
“我娘只生了我们两个，这什么林光宗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包括你。”
林老爹那口老血终于能吐出来，“我可是你亲爹，你这样也不怕报应！”
“报应个奶奶腿！”张大娘又上去踢了几脚，“报应也全报应在你那凤凰蛋身上。”
林老爹的软肋就是林光宗，一听这个就着急的很，可也没人来帮忙，见施娘还在地上躺着装晕，只觉孤立无援，眼睛因为愤怒都变得带了几分血红丝。
一旁的孙安元看到，直接往前面一站，挡在了林春燕他们几个的前面，上前劈手就把林老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石头给拿了出来。
刚才，他就是想偷偷摸摸的把这石头扔出去，不管扔到其中哪一个，都能出了他这口气。
可惜，他不过才抬了抬手，孙安元就眼尖的看到了。
张大娘看见那个石头还挺尖锐，直接从孙安元手里夺过去扔在了林老爹身上。
他旁边就站着林光宗，林老爹本来是能躲过去的，可生怕带累了自己身边的儿子，赶紧挪动着身子去护他。
正正好的被那石头打中了。
里正已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林春燕只想赶紧把这场闹剧结束，在外面站着有些太冷了，就远远的就朝里正招手，“我瞧着还是报官吧，这里有人冒充死人。”
林老爹没有听明白林春燕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什么冒充死人不死人的，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谁还能说是假的不成？
听到林春燕提起报官，他也就跟着往里正那边看，嘶哑着声音说，“对，你们殴打我，我才是要报官！”
他就不信县太爷什么也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他们这群刁民打！
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你去报官吧！”张大娘反而不上前再打林老爹了，林老爹的神色一下子就得意起来，还以为张大娘是害怕了。
他就说，这些人不过是仗着县城远，觉得他不能如何才这样胆子大，真说起来，又有几个不害怕官老爷的？
林老爹就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往这些人后面张望，只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二郎三郎他们，但是没有看到林二叔和林三叔。
张大娘他们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生的这两个女娘果然忘恩负义，不如他们家光宗半分，可林二叔和林三叔怎么也应该顾念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
他眼珠子转了转，见施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和她对视了一眼，林老爹就说想见他们两个兄弟。
里正装作年岁大了，背着手和那边的赵来财说起话来，刚才一片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往赵来财身上扔了好些个石头，赵来财和旁边那女人身上都被砸了好些个淤青，这时候正在叫屈。
里正要和他说的就是他们村新定的规矩，“你们都把那房子卖了，又没有人领着你们进来，谁知道你们起的是什么心思？不让进才是对的。”
赵来财还想再说，里正已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因为这几个人大家伙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他也饿的不行了。
“左右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你家妹子还愿意让你去村里，那你就能进来，要是他们不松口，你也少在咱们门口闹事——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村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顿了顿，里正又加了一句话，“还有你少攀扯杏花，人家本来就不是你亲生的，当初还把人家卖了换钱，就是丧了良心的也做不了这种事情，还敢有脸回来！”
最后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里正的声音提的特别大，眼睛还一直往林老爹身上看。
这赵来财不是什么好东西，林老爹在他眼里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他这是一下子把两个人都骂进去了。
林老爹还想要求于他，就算被骂了也只能忍着，又扯着嗓子问起林二叔的情况。
那边三郎却是知道林春燕的意思，本来还想给这林老爹留几分情面，可事到如今，他们竟然还想着去报官。
刚才林老爹和施娘的眉眼官司，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在留情面，扭头对里正开口，“叔，这人咱也不知道是谁，我看就是冒充的，可不能让我爹出来。”
里正点点头，这时候也不耳聋了，“这事咱不能轻视了，我再问问其他村里人，可有认识这人的？”
张大娘还不太明白，被旁边的狗蛋娘拉了一把，立刻松开了钳制着林老爹的手，他刚才还想去里正跟前说话，才被张大娘重新制服住。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呦，说起来是我老眼昏花，连人都给看错了，不说这人长得还真就有几分相似，都是让人看的那么恶心。”
说完就离得远远的，从怀里掏出几个钱来，往地上随意那么一扔。
林老爹感觉到最大的耻辱，从前都是张大娘从他手里拿钱，有时候为了多拿点钱，张大娘可以说是做低伏小，不知道要说多少好话出来。
如今却轻飘飘的往地上撒了好几个钱，有一两个还砸中了他的身上，有些原本是淤青的地方再被这么一砸，更是觉得疼的不行。
“你怎么还自己往外撒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长相格外俊美的男子站在了张大娘的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林老爹扭头一看到这个，心里的火更是腾腾的往外冒。
这一看就和张大娘关系匪浅！
他自己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娘，但是张大娘要是找的话，他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偏这个时候，林光宗还把地上那几个钱给捡了起来，一边往林老爹跟前递，嘴里还说着，“爹，咱们终于有钱了，你能给我买糖吃了！”
这话一说出来，林老爹觉得本来就肿胀的不行的脸上又火辣辣的烧起来，果然就看到张大娘他们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笑容。
“真是可怜的人，跟了一个这样的爹娘，连块糖都吃不上。”
张大娘的话无异于把伤害又翻了个倍，这些人的笑声直直的刺向了林老爹的耳朵里，让他知道今天是全盘皆输。
他还是没忍住放了狠话，“你们给我等着！一群不孝不悌的东西！”
施娘一直没有开口，见林老爹站起来要走，这才默默的跟了上去。
“哎哟这么厉害。”林桃红吐着舌头开口，“那怎么还要从地上捡我们的钱花，赶紧还给我们。”
林光宗听说要还钱，赶紧把那几个钱紧紧的攥在手里，生怕被林桃红抢走了，知道他们刚才又是欺负自己爹又是欺负自己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奶声奶气的骂了林桃红一句，顺便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看我以后不打死你！”
那模样真是活脱脱的和林老爹一模一样，林桃红刚才被人拉着，不能上去打林老爹，她也就忍了下来，可如今看到林光宗这个样子，是一点也不在忍，从地上捡了块土疙瘩就扔过去。
“你个小畜生，还想打死我，我让你嘴里吃了屎一样。”
林春燕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只要林桃红不闹出太大的事情，她也不上去插手。
哪怕就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子，她也生不出什么同情的心。
她记得有人鼓吹孩子是无辜的，要对小三小四生的孩子不能存在偏见，大人的事情不要牵扯上他们。
可林春燕一直觉得这就是个伪命题，孩子哪怕是无辜的，可也是他们母亲要把他们带到这世上，来承受那些偏见和异样的。
为什么选择了既要又要，又来指点路人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呢。
林光宗被那土坷垃扔在身上，其实并没有多疼，只是林桃红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把他吓了一大跳，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林老爹借机就训斥起林桃红来，“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见他竟然还有力气说话，那边张大娘就还想继续过来打，林桃红已经抢先一步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可没这样的弟弟，你要是想让他当的，那倒是也行。”
林老爹刚要松一口气，就像林桃红去把那把刀提了过来，“我这人最喜欢小娘子，你们两个要是教不好他，我就把他那二两肉切了，以后我养着他。”
林老爹看林桃红一副认真的样子，吓得魂都没了，跟着施娘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又哈哈的大笑起来，走了好远还能听到村里不少人热闹的说话声。
“就该这样好好打一顿出气！”
“真是丧良心的东西，果然回来就是图你们的钱！”
“你听听他们刚才说的那话，还说要给两个小娘子嫁妆，他们身上穿的那衣裳和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林老爹和施娘两个人恨不得捂住耳朵逃走，可他们身上都有伤，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关键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如今身上的铜子可是不多了，要去住客栈的话可又要花上一大笔。
施娘看林老爹的眼神中就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手摸在自己被剪的凌乱不堪的头发上，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个样子让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简直比打她几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她把这气都撒在林老爹身上，“你可真是个没本事的，家里的娘儿几个没一个认你的。”
林老爹哪怕知道这是事实，可听到施娘这样说也觉得憋气的很，“那几个小畜生都被他们娘被带坏了。”
林老爹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嘴里的血沫子吐了出来，张大娘手上的劲儿可真不小，他这脸不肿上个十天半个月可是消不掉的。
最关键是，打掉的那几颗牙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村里人也都是个忘恩负义的！”林老爹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件事，“都被那娘儿三个给收拢了去。”
这么大的阵仗，不管是里正还是村里的其他汉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着他说上一句话。
施娘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她已经从行李中找来一块头巾包在了头上，哪怕总有碎头发露出来，可也比那像狗啃似的头发好上许多。
没个三五年的，她都不能好好的出门。
“你那两个兄弟也是个心冷的，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这事！”
又狠狠的咒骂起林春燕和林桃红来，“这两个小兔羔子可真狠，也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这主意。”
两个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没多大会就都安静下来，实在是身上伤口疼的厉害，加上身上又饿又累的，他们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没多久两人就被赵来财和他那娘子赶上了，林老爹想着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能住在哪里，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招呼。
张大娘的两双手都肿得老高，林春燕看到了就赶紧要回去给她找药膏抹，可张大娘觉得没什么，心里实在痛快的很，老远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你们看见没，刚才被我打的连说话都不能，真是窝囊的很！”
林桃红也在那边高兴，“那头发被我剪完之后，我瞧着那女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直接一翻就晕过去了。”
这主意还是丁慧娘给出的，她知道真把这两个人解决了也不大可能，到时候别人直接就会怀疑到林春燕他们身上。
这个污点可不好洗干净。
但是让他们难受一下却是能的。
林春燕的院子里围着不少人，大家都在说刚才发生的事，林二叔和林三叔也过来了，听着林老爹说出的那些大言不惭的话，脸上也跟着带了些羞愧。
“真是对不住燕娘了。”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光看那两个人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他们手里是没钱的，更别说之前还三番五次的写信回来要钱。
说好的那些嫁妆，也不过是从林春燕手里拿了钱，再施舍一部分给出去。
“就是怕他们真的去报官。”李氏有些担心的说，“这可如何是好？”
林春燕让他们别担心，“就是去报官了咱们也不怕。”
见她这样笃定，一旁的孙安元也让大家不要跟着担心，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叽叽喳喳的说起林老爹和施娘两个人的惨状来。
“我看那孩子也是养废了。”柳娘子说起林光宗来，“动不动就说打死人那样的话出来。”
“养废了才是最好，等以后可得好好的让他们尝尝这郎君是怎么给他们养老的。”
虽然这时候重孝道，那也是大户人家或者是当官人家特别在乎，他们这些连饭都才能吃饱的村里人，谁还不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家。
有多少人等老了之后就把干不动体力活的老爹老娘分出去，随便盖个棚子，每天糊弄两口饭送过去，只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日子到了，好做甩手掌柜。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是啊，这林老爹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没多长时间，大家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几个小的上蹿下跳往这边看，都想知道做的什么好饭。
林春燕就招呼他们去把村里人叫过来，“大家刚才都帮着出了不少力，怕也是早就饿了。”
原本今天就是要来林春燕这里吃饭，大家就都饿着肚子，那林老爹过来的事情又让大家跟着忙了一通，自然早就饿了。
几个孩子跑得很快，没多大会儿好些个人就都过来了。
林春燕把做好的两大锅端出来，一个锅里是酸菜猪肉粉条，一个锅里是炖出来的鱼肉，另外还有一小箩筐椒盐藕片。
村里池塘里挖出来的莲藕大部分都送到了他们家里，林春燕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大家做了这椒盐藕片，好的让大家尝尝味道。
这些饭菜一端出来，好些个人还没吃到嘴里，光闻那些个味道就开始流口水起来。
狗蛋他们排在最前面，林春燕给他们舀了满满一大碗肉菜，又给他们专门夹了一碗椒盐藕片。
这藕片是刚炸出来的，几个孩子还没找到地方吃，就先一人一个拿了这藕片放进嘴里，入口先是酥酥脆脆的口感，在吃到里面的时候，才发现又是嫩嫩的，还能尝到莲藕的几分清甜。
“太香了！”这几个孩子把手指都舔的干干净净，这才端着碗就去找地方吃，他们也是头一次参与村里的大事，现在还激动着呢。
“看着就好吃的很。”几个汉子也在那里咽着口水，不过他们觉得自己年岁已经大了，倒是没好意思开口要。
前面几个排队的人等着打饭的时候还先安慰了林春燕和张大娘他们，“你们也别着急，想着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
他们家就像是个香饽饽一样，倒是没人觉得林老爹就会这样轻易放弃。
“对，就是报官了咱们也不怕，我们都能去给作证！”
“就是燕娘，你们也不要担心，咱们会把那门守好的。”
里正很欣慰的看着他们，“看到你们这样团结，我的心里就痛快的很。”
吃饭之前，林春燕先特地感谢了他们一番，“要不是大家守着，还建了这围墙出来，今天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结。”
要是没有村里人的帮忙，林老爹怕是很轻易的就会摸到他们家里。
到了家门口，林老爹要是想做些什么事情的话，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大家纷纷说着没事，都说愿意帮这个忙，“咱们就是看不惯他这种小人！”
“就这一个人把咱们村的名声都给弄臭了！”当初林老爹写了休书之后，好些个人家本来都要说好的亲事也都黄了。
就怕嫁过来之后，也遇到林老爹这样的人，平白让自家的女儿受苦。
名声还都是林春燕把铺子和山上的事情做起来之后才改变的，他们村里人说亲也比之前要好上不少，好些个人都是上赶着来问。
村里人自然把这些事情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些人看林春燕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慈爱，再看看林春燕旁边的孙安元，就有人打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亲。
林春燕还没如何，孙安元的脸却先是红了，只说不着急。
“我看孙镖头是挺着急的，就是着急也没办法。”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起哄笑起来。
很快，说笑的声音就小了不少，大家都开始埋头大吃起来，尤其是在辛苦一场之后，更是觉得林春燕他们做的饭好吃的很。
“太香了！我家也做了这酸菜猪肉粉条，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味道不对。”
“真好吃！别说小孩子喜欢吃着椒盐藕片了，就是我也觉得这酥酥脆脆的藕片好吃。”
大家放开了肚皮使劲吃了一通，吃完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升上了半空。
他们也不着急走，吃完还帮着收拾了东西，那边林二婶也说了过几天邀请大家来吃酒。
大家更是嘻嘻哈哈的笑着说了恭喜，院子里屋子里都是一片热闹。
在围墙后面偷听的几个人就要狼狈许多，光闻着那饭菜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他们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大人们还能忍耐一二，可林光宗还小，又一路颠簸饿到现在，闻到那飘散出来的香喷喷味道和里面时不时传来说笑的声音，直接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施娘生怕声音传出去了，眼疾手快的把他的嘴巴捂住，先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在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很大，正好掩盖了刚才林光宗哭闹的声音。
她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哄着林光宗，“一会儿咱们就去吃东西。”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下就显得格外明显。
赵来财还来不及尴尬，就听到接二连三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
“是有些饿了。”赵来财先开了口说话，“这样冷的天，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多好。”
半路上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追上了林老爹他们，果然如他们所想，林老爹看到他们之后就赶紧拦了下来。
赵来财和他家娘子对视一眼，故作为难的停留了一下，说念在老乡的份上，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林老爹他们。
话里面多少有些添加的成分，可这已经让林老爹和施娘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都是真的！”林老爹听了他们有那么些个钱，铺子都开了两个，还请了那么多的人过来帮工，就觉得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赵来财也是有些酸的，“光那工钱一天就二三十个大钱，比码头上干苦力的男人挣的还多，你说你女儿手里有多少个钱。”
林老爹算不明白，只知道林春燕手里非常的有钱，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就说每一个上工的都给那么多个，这要是给他一些，也不用太多，一天一百个大钱，他就能过得像官老爷一样。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们的亲爹，只是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地道，人家打一顿出气也是应该的。”
林老爹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是该出出气。”他附和着说，“父女哪有隔夜仇。”
施娘在旁边转了转眼珠，也因为刚才赵来财说的那些话震惊到了。
原先她只以为林春燕不过是买了铺子，手里多了些钱，趁着便宜买了座山，不曾想山上还雇了那么许多的人，工钱还给的那样高。
她的心又重新火热起来。
“是啊，亲父女哪有隔夜仇。”
只要想办法让那两个女娘出了气，到时候他们不还是一家人。
“你们今天晚上住哪？”赵来财又问了这个问题，见林老爹他们没有地方住，想了想就说，“要不咱们重新回村子，看看这围墙有没有其他漏洞的地方。”
林老爹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跟着赵来财往回走，转悠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地方有漏洞。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就停在了林春燕家房子后面的那排树后面。
借着天色黑下来，加上人来来往往，这才没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可在这里呆着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地方，先不说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弹，光那飘散出来的香味就让他们几个受不了。
林老爹心里很不高兴，想着这林春燕实在是太破费了不会过日子，果然没有大人教着就什么都不懂。
有那么许多的钱也不应该这样花，合该好好的留着，做什么还给那些村里人做饭吃。
再一想他们家的林光宗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他们却能吃的那样好那样饱，林老爹的心里就是疼的一抽一抽的。
忍耐忍耐，林老爹告诉自己，在拿到钱之前，他一定要做低附小，把两个女娘哄到手。
“咱们走吧。”赵来财身边的娘子不乐意在这里继续蹲着，又冷又饿，腿都麻了，“我瞧着等下去也不是法子。”
赵来财也有这样的意思，他本来就想投机取巧，决定把宝压在林老爹身上。
要是他真的能重新回村里，指不定就因为这拉拔一把的事情，对他感恩在心。
杏花对他没有多少恩情，那是因为杏花本来就不是他亲生的，加上当初把她卖了的事情多少伤了情分。
可林春燕他们不一样，她的的确确是林老爹生下来的，即便把她们休了，也没有把她们给卖了。
他觉得林老爹做的已经算是仁义尽致了。
林老爹见赵来财他们要走，想了想也跟着起身，讨好的笑了笑，“大兄弟，你看咱们现在也没个地方落脚，这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知道能不能住过去？”
赵来财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们家地方也小的很，柴火也不多——你也知道在镇上过日子，这些柴火都是要买的。”
林老爹自然知道，他不过是想占点便宜，也知道赵来财来帮他绝不仅仅是因为路见不平。
他就给赵来财画大饼，“主要如今我们手头也没几个钱，不过你也别担心，等他们娘几个消气了，我手里还能缺钱花？”
赵来财本来就是想在他身上押宝，又说了几句话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几个不知道的是，前脚才走了没多长时间，林二叔和林三叔两个人就去而复返。
张大娘暴打林老爹的时候他们没在，回来只知道张大娘出了一番气，又听说林老爹他们当时说出的那些荒唐的话，只觉得脸上臊的慌。
吃饭的时候人多，两个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才去而复返。
林春燕看见他们也不觉得意外，左右屋里来说话的人还有不少，柳娘子他们也都是吃完饭回家一趟又都过来说话的。
不过看到林二叔和林三叔来，就知道他们怕是有事情要说，也没在这里多留。
张大娘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这是白天的时候大吵大闹过，加上后来说话又多才这样。
王英娘知道她这个毛病，很快就给她端来了一杯冲好的秋梨膏水。
“还是我干女儿贴心。”张大娘很是熨贴的接过这水，又看看之前帮着自己收拾林老爹他们的林春燕和林桃红，觉得眼前的日子再没有更好过的了。
一直让她痛苦难堪的事，也不过而而。
林春燕的心情也特别的轻松，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不管张大娘和林桃红想怎么收拾林老爹，她都是赞同的。
就得把那口气出出来。
甚至现在细细的回想几分，在看到林老爹过来的时候，她心里也涌现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
她一直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一直有一种过客的态度看这里，所做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情感冲击是那么的大，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就是林春燕，林春燕就是她。
她们两个人早就不管是从□□还是情感上已经成了一个人。
她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用冷静的视角去看待林老爹。
他就像她曾经的那父亲一样，在看到生下来不是儿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她送人。
那是她一直没有办法释怀的伤痛，在看到林老爹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成倍的速度在增长。
他和她的父亲是一种人。
他们的眼里只有多出来的那二两肉，那才是他们的孩子子嗣，所有奋斗的目标都是为了让那二两肉过得更好。
林二叔原本还有些沉默，见林春燕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一直没有开口，就不好再一直不说话。
“我们兄弟两个商量了一下，想着大哥他做的实在是有些太荒唐了，咱们这些做兄弟的也管不着他。”
父兄父兄，哪怕就大上一岁，林二叔和林三叔两个人就不能对林老爹置之不理。
他们害怕林老爹早晚有一天会找过来。
张大娘他们静静的听着，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所以我们想着，把他从我们家的族谱上除下去。”

第192章
这可不是件小事, 除了子嗣之外，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宗族了。
张大娘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左右他们早就已经立了女户，和林家没有多少关系。
林三叔这时候就接话, “咱爹娘就生了四个孩子, 大姐如今也不知道去向在哪里, 其他的族亲长辈也都不在世，这事倒是好办的很。”
张大娘干脆的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当断不断, 怕以后麻烦才是绵绵不绝。”
不过看林二叔和林三叔脸上的表情，想来做这决定也是不容易。
除名之后, 林老爹以后可就不享受宗族的庇护了。
这对古人来说，比抓起来坐牢还有让人觉得难受。
两个人说完这个也不多留，冒着北风往家里走, 林二叔心里却想到了林老爹膝下的那林光宗。
回去就和林二婶说, “孩子多少有些无辜, 要不把孩子留在族谱上。”
林二婶正在整理床铺，听到这话直接从床上弹跳下来, “你可是拿这话同大嫂说了？”
林二叔摇摇头，林二婶松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着他说，“亏的你没有说出来, 要不然怕是再好的情分也被你这一句话给弄没了！”
想想她就后怕, 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林二叔身上打了几下。
林二婶力道不小, 林二叔疼的哎哟叫了起来，把旁边屋子的二郎三郎都惊动。
本来晚上大家都还没有睡醒, 这时候这都凑到门口问是怎么回事。
林二婶刚才就把门打开了，“没事，你爹又犯了浑，我来教训教训他。”
她没把林二叔说的话说出来，倒不是给他留面子，是怕这些孩子管不住嘴，转头就把这话说出去。
林二叔这时候也有些讪讪的，等林二婶回来之后就解释，“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林二婶并没有放过他，“你要是聪明点，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侄儿。”
生怕林二叔听不明白了，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说，“只要你承认有这个侄儿在，以后事情就后患无穷，这可是给燕娘他们找麻烦。”
林二叔这时候也才回过味来，赶紧给林二婶作揖行礼陪小心，“还得是娘子提点我，我只想着那侄儿人小，可怜的很。”
“可怜什么！”林二婶受了他这个礼，“人家爹娘健在，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就算过得不好那也是他爹娘没本事。”
可林春燕他们呢？
“不过才一两年的时间，难不成就忘了当时他们过得多艰难？”
林二婶可还是历历在目，当时听说张大娘被休了之后她也是震惊的不行，偏那林老爹根本就没回来，只是敷衍的让人送了封信。
她过去瞧的时候，张大娘和林桃红躺在床上已经不知道有几天，饿的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样的年月，张大娘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就是再改嫁也不容易，他们家里也没有地，就算有，三个女娘能种出来多少？
林老爹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但凡对他们有一二情分，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林二叔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羞愧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我说错了，只想着那孩子可怜，倒是没想这么深层。”
林二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的时候，林二婶还是过去和林春燕把这事说了，“我就说不能让他出去，这人最顾念那几分兄弟情了。”
林二婶之所以说出来，也是怕林春燕从其他的地方听说了，到时候两家再闹得不愉快。
张大娘心里是有些不得劲，可看林二婶专门过来说这事，也就挥了挥手，“这些个男人……咱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一大早上起来，张大娘就去村口转了一圈，看着守门的人已经开始动手盖起房子来，就同他们说了会儿话。
这些人也知道张大娘想过来看什么，笑呵呵的对她说，“放心吧大娘，咱们都在这里好好守着呢。”
张大娘回去了就和林春燕说，“瞧着也是不容易的很，要不待会儿我去给他们送些热豆浆？”
林春燕点头应了声好，“一会儿娘你直接和孙娘子说一声。”
热豆浆被送过去的时候，门口的两个人都高兴的很，咕咚咕咚把那热气腾腾的豆浆喝到了肚子里，立刻就觉得身上也暖和起来。
“你别说，以前咱们都不怎么舍得吃豆腐，偶尔才去换一块儿，如今吃的多了，觉得身上也有力气了。”
这倒并不是夸大，实在是好些个人都这样觉得，也不只是因为吃豆腐的原因，那些肉也比之前多吃了不少。
喝完热豆浆，这些人就继续干起来，顺便盯着通往他们村里的小路。
听说宋家村那边还真出了事，帮着林春燕养蜂蜜的宋大傻子家里的钱财被偷了不少。
他们家就凭着养蜜蜂，可是也赚了不少，平日里那个傻子吃喝的都白白胖胖。
不过也有人说那钱不是被外人偷了，是被那兄嫂给拿了去，装成了外人进来的样子。
他们这边不疾不徐的过着日子，林老爹和施娘才一晚上的时间，嘴里就都长了燎泡。
虽然跟着赵来财回了他住的那房子，可他们住的地方只有一硬床板，连柴火也没让他们用，一家三口就挤在一床被子里哆哆嗦嗦的过了一晚上。
林老爹在想之后该怎么做，加上身上疼的厉害，根本就睡不着，他主意不是很多，就推了推身边的施娘。
施娘还是拿乔了一二，“那是你闺女，就算得了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老爹自然要小意哄着她，“怎么没有关系，那钱拿回来了就是给咱们用的。”
说完就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样难缠！”
施娘眼珠子一转，“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县衙那边打听打听情况，你还回村子那边，这回使上苦肉计。”
林老爹苦着脸答应了，“到现在我身上的伤都还疼的很。”
他倒是想去县衙那边问一问，可施娘不同意，“你得让人看到你的诚心，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认错就行。”
第二天赵来财是跟着林老爹一块儿回去的，路上和林老爹说了差不多的话，也是让他好好的认错。
这次林老爹倒是没有带林光宗回去，生怕再给吓着了，昨天半夜他可是抱着哄了老长时间。
村口的大门依然是关着的，两个人过去先陪着笑脸说好话。
这些人都是被里正叮嘱过的，根本就不为所动，哪怕赵来财还拿了些好烟出来，这些人也不看一眼。
里正可是和他们说了，这开门也是会给他们工钱的，他要是犯了错可要被加倍的处罚。
他们倒不是害怕处罚，就是觉得会丢人，别人当值的时候都没事，偏到了自个儿就受不住这点诱惑，怕让人看轻了去。
他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好些人家里都有女娘在山上干活，要真犯了错，可是带累一家子的名声。
这边他们还在和看门的人歪缠，就听到了身后有不轻不重的马蹄声传来，赵来财先回头看过去，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老爹正心烦意乱，一是因为身上的伤口疼的厉害，二是这些看门的人油盐不进，他都说了只是想见自家两个兄弟，这些人依旧不肯开门。
见旁边赵来财神色不太对，回过头看过去，才发现那马车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就见从马车上已经跳下来几个汉子。
为首的两个汉子长得人高马大，林老爹还需要仰着头看他们，看着也十分的壮实。
他心里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后生，就见打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已经一拳挥了过来。
林老爹的眼前瞬间一黑，鼻子就开始往外冒血，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拳也已经打了过来。
旁边的赵来财哆哆嗦嗦的叫了他们一声，林老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上来就打人的是谁了。
是张大舅和张小舅他们，上来就打人的就是他们两个。
身后那两个后生应该是他们两家的孩子，也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林老爹捂着自己的鼻子半蹲在那里，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大舅的拳头可不等人，又是一拳打过来，张小舅就在旁边骂骂咧咧，“真当咱们家里人都是死的，任由你们拿捏了？”
“十里八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当初休妻就是独一份，没生儿子的人家多了去了，不是还有两个女娘！谁像你这样直接先在外面有了儿子，一封休书就给打发了！”
张大舅和张小舅两个人一个说一个打，势必要把当初的气给发泄出来。
要不是林春燕给立起来了，张大娘他们娘儿几个怎么过活？
每次一想到这个，两个兄弟心里都是后怕的很。
对林老爹本来就是恨不得把他给撕碎了，这人不说赶紧躲起来，竟然看林春燕他们挣了钱之后还回来想要抢。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哪里是亲爹啊，就是仇人也没这个样子的。
张大舅想到林老爹回来要钱的嘴脸，下手就更狠一些，哪怕林老爹已经连连求饶也没停手。
那边张小舅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比那畜牲也不如，怎么就男孩是人，女娘就都不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些心虚，从前他对那两个女娘也是不管不顾的很。
张小舅很快就把那羞愧压在了心里，想着他到底和林老爹是不一样的。
跑货的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艳遇，不是他不去就能避免的，那些在勾栏瓦舍做不下去的小娘子可以说是用尽了办法，早就和客栈那边勾结好了。
只要看到年岁不大的客商过来，都要好生招待，哪怕不带回家去，就在当地做个外室也是有人养的。
张小舅有一次就差点着了道，那个小娘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弹琴，也不上来说些话勾引他们。
可张小舅想到了马氏。
他最后还是推开了那小娘子，以后再来的时候也会避开这些，还告诉那些后来跟着他跑货的几个人。
不管是吴大郎还是吴二郎，可都是有家室的人。
不能让家里人寒了心。
张小舅越说越觉得林老爹无耻，谁还没有面对诱惑的时候——就他一个抛妻弃子。
气的他也上去踹了几脚。
“就是你不回来，我们兄弟都打算去找你修理修理，偏你也是个懂事的，知道自己回来送上门。”
张小舅踢完觉得不解气，又站在一旁说起来。
那边赵来财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也没想着动手帮林老爹，那不是讨打呢。
可张牛力他们不这样想，好好盯着赵来财，那样子已经把他当成一伙儿的了。
赵来财就在一旁解释，“我可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恰好碰到！”
在门那边看热闹的人一直没急着去给张大娘他们报信，就等着看林老爹被暴打一顿呢，这时候就忍不住开口，“拉到吧，昨天就是你们两个一块儿来的，今儿个还是一块儿来，说不是一块儿的谁信！”
赵来财着急了，慌忙解释，“真的没关系！”
他解释了好几遍，那边张大舅也打累了，直接往赵来财这边看了几眼，赵来财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被张牛力这几个小的盯着倒是还没什么，可被张大舅那么一看，立刻就把他吓得不敢开口说话了。
看门的见打的差不多了，已经机灵的跑去报信，路上还碰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捕鸟玩儿，看到关三郎跑过来，就知道有事发生，都跟着一块儿来。
马车上，胡氏和马氏都没急着下去，他们来是要打那施娘呢，这男人可不好动手，怎么也要女娘过来。
他们两个觉得受了不少林春燕的恩情，想着如何也要大显身手，好好收拾一下那施娘。
就没见过哪个外室小娘能把大娘子赶下台的。
兰姐儿和慧姐儿留在家里没过来，张小妹说什么也不听，非要过来帮着一块儿收拾。
可惜施娘没在，让张小妹很是失望，忍不住就问胡氏，“她是不是跑了？”
胡氏也奇怪，“不应该跑了，保不齐是昨天被打怕了。”
他们昨天就收到了信，不过不是张大娘给送来的，她昨天哪里还记得这事，是铺子里的宋大娘听于船夫说了之后，就立刻和马氏说了。
他们这一行人昨天就想出发，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
路上还担心林老爹今天不会再来，还好他们运气不错。
“我下去问问。”马氏指了那赵来财，“我瞧着他知道。”
等赵来财把施娘去县衙告状的事情说了之后，张大娘他们也赶到了。
张大娘看到娘家人过来，心里底气更足，见林老爹已经被打的站都站不起来，就没给他一个眼神。
“我昨天也好好的出了出气。” 张大娘招呼张大舅他们往家里去，“今天咱们家里可是要炸肉丸子。”
听到炸肉丸子，不知道是谁的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口水，光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林春燕他们已经备起过年做的东西来，这种肉丸子曾经也做过，不过因为太费时间了，做的次数就不多。
过年可就不一样了，左右时间也多得很，他们就把平日里想吃的都拿出来做。
年糕也准备好要做起来，豆子和红枣都已经泡好了，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那糯叽叽的口感，院子里可是热闹的很。
马氏却没让张大娘着急走，把施娘去县衙报官的事情说了，“咱们先去看看。”
张大娘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倒是没有上去再打林老爹，看他这个样子，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这老娘们可真是能闹腾！”她骂了一顿，“等我去叫上燕娘，咱们一块儿去县衙看看。”
又故意和趴在地上装死的林老爹说，“县太爷可和咱们关系好着呢！还来咱们铺子里吃饭，和我都说过话嘞，人家才不会理会你们这种无理取闹的告状。”
说完就去找林春燕。
张大舅他们也都没看林老爹，跟着一块儿过去。
只留下林老爹一个人趴在地上震惊不已。
他听到了什么？县太爷和他们有来往？不是说得罪了县太爷吗？
他心立刻就狂跳起来，不由担心跑到县衙那边的施娘。
赵来财见左右无人，慢悠悠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之后就说林老爹，“你也真是倒霉，谁知道又碰到人家娘家人，人家打你也是应该的。”
林老爹觉得这话很是耳熟，昨天张大娘他们动手的时候，这赵来财就是这样说的——你得让人家出出气。
林老爹都不知道要和这赵来财说什么了，想站起来也因为疼的厉害而龇牙咧嘴。
赵来财看着都觉得疼，想了想说，“我去帮着你喊一喊你那两个兄弟，趁着这个时候没人，要是他们愿意来最好。”
林老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过他身上太疼了，连挪动地方都费劲。
他干脆就继续趴在地上。
赵来财在树围墙后面喊了几嗓子，他只敢在林三叔家这边喊，那林二叔家就和林春燕家挨着，他是傻了才过去。
本来他也就是敷衍的过来喊几嗓子，想着不行就回去，偏林三叔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人，李氏带着几个孩子都去林春燕家里炸肉丸子去了。
林三叔在屋子里就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想去看看又怕被李氏知道了，回来肯定也掉眼泪哭诉一通，他可受不了这个。
不去看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林老爹毕竟是他兄长，小时候他还挺崇拜这个兄长的。
思来想去的，他悄悄跑到了村口一隐蔽的地方，往外面张望了几眼。
那赵来财正和林老爹说话，“我去叫了人，不过也没听到什么回话，想来应该是不愿意出来了。”
林老爹跟着叹气一声，“还说是兄弟呢，关键时候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人家那燕娘手里可是有钱了，他们自然要护着有钱的。”
话到了他们嘴里完全就变了个味，好似林春燕和林二叔他们都是势利小人。
林三叔心里多了几分火气，可看林老爹被打的那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就觉得张大舅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了。
想了想，他就去找郎中要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来。
郎中很少管村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成日里都在山上采药，这次因为听说外面乱了，药钱又涨了不少，郎中也小赚了一笔。
他给村里人卖虽然没那么贵，可也不便宜什么。
林三叔咬着牙买了，还催着郎中快一些。
可惜等他拿着药过去的时候，林春燕他们都已经到了，林三叔生怕被发现了，慌忙把那些药给收了起来。
肉丸子还没有炸好，林春燕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稍微有些不高兴，想着林老爹真是连一天都不能消停了，怎么昨天才打了他，今天人就又过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就没有控制好，林老爹原先还想说好话，看到林春燕那样子，吓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愿意在这里呆着，就在这里呆着，也不用管他。”张大娘往地上随意看了几眼，“这样子冻一会儿怕也能掉下来一层皮。”
又看向在旁边缩着脖子的赵来财，他这时候可没刚才那样有心思和林老爹谈天说地了，忙陪笑说了几句。
“我只问你，他那个后来娶的小娘真的去县衙里了？”
刚才马氏和胡氏过来说了这事，他们这一行人才打算过来看看。
赵来财也不瞒着，“是有这一回事，早上同我打听来着。”
林老爹嫌赵来财不帮着瞒着，可惜人住在他们家里，就是想说什么也不能，只能把目光看向林春燕，“燕娘，你别生气，你姨娘也就是过去问问，咱们是亲父女，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林春燕只往这边冷冷的一瞥，显然那句亲父女很让她不满意。
张大娘听了姨娘两个字就生气，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
“咱们直接去县衙。”胡氏高高的颧骨往上提了提，也不看地上的林老爹，“找到了可得好好收拾一通，咱们几个手还痒痒呢。”
林春燕他们就跟着坐在了马车上，任凭林老爹在后面怎么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赵来财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再看看鼻青脸肿的林老爹，啧了啧几声，目光里就带了几分不中用来。
林老爹这时候只觉得疼的厉害，身上也拿不出来钱，只能和赵来财说好话，继续给他画大饼，“你放心，等以后我手里有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赵来财已经没了之前那样情愿，“老哥，你这怎么也拉不下来脸去哭啊？之前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老爹脸上就是一红，不是他拉不下来脸去哭，而是张大舅把他打了一顿之后，他这心里也有了气，就不愿意低那个头。
“毕竟是我女儿，没看红娘已经不说什么了，他们心里也是心疼的。”
赵来财脸上神色古怪，倒是也没说什么。
林老爹松了一口气，等着赵来财帮着他去找板车过来。
反正以后他还会有钱的，赵来财决定继续走一趟。
要不然都已经帮到这里了，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亏。
林三叔躲在后面全部听完了，连林老爹怎么算计林春燕手里钱的事情都说了，包括什么苦肉计，他脸上一时就带了几分苦涩出来。
这苦肉计显然对林春燕他们几个没用，倒是对他有了几分效果。
林三叔没再继续往前走，那些手里的药材也不打算送出去了，往回走的时候却碰到了同样匆匆赶过来的林二叔。
两个人一碰面，就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神色。
“你见到大哥了？”
林二叔也是听说林老爹又被打了之后才觉得有些坐卧难安，可惜林二婶一直看着他，直到现在才有了机会出来。
林三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去跟前，不过咱们那个大哥……”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心里真就是只惦记着那点钱财，还把赵来财给收买了。”
林二叔在一旁沉默着，两个人谁也没说再去那边看一看。
“算了。”林二叔想起林二婶说的那些话，“他也没怎么把咱们当兄弟，当初做了那事的时候都不和咱们兄弟透露一句。”
张大舅当时过来的时候，可也是差点就和他们动手了。
甚至很长时间，他们林家的名声简直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臭。
“燕娘他们呢？”
林三叔一拍脑袋，差点把最重要的给忘了，“大哥那个小娘去县衙那边了，他们一行人已经去找人了。”
林二叔脸上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不可置信的问，“你不是说他是过来认错的，作何又要让那小娘去县衙？”
林三叔没回答，林二叔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这是做的两手准备，目标依旧是林春燕手里的那些钱。
苦肉计不行的话，就让县衙里的那些人来解决。
一个孝字大上天。
两个人在雪地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找里正吧，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今天就得把他除了族。”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另一个人就赶紧附和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去里正家里的路上。

第193章
远处, 关三郎听了个全程，从树下跳下来之后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蹭在衣裳的雪。
他把这事告诉了关大郎，关大郎又很快告诉了王英娘。
王英娘确定了好几遍，“他们是真过去了？真没见到面？”
“没, 我三弟看的很清楚。”关大郎有些担心的看着王英娘, 这几天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是她在处理。
王英娘倒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倒是事情不大，你也说了, 二叔三叔他们都没去见那个人。”
关大郎点点头，赶紧岔开话题, 闻着院子里飘来的香气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年货？”
王英娘想赶紧回去, 就随口说，“炸的肉丸，你们家做了没？”
关大郎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没。”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王英娘, 唇角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王英娘看他这个样子，心一软就说, “那到时候给你们家送一些过去。”
关大郎立刻高兴的应了，脸上的笑容也比刚才大了不知道多少，羞答答的回，“我家做了好吃的我也拿过来给你送一些。”
王英娘都不敢回头去看, 院子里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和说笑的声音却依旧钻到她的耳朵里。
她硬着头皮走回去, 林凤蝶已经笑歪在了林翠香身上, 故意说，“英娘姐姐, 人家关大哥来找你做什么？又是送柴火嘛？”
王英娘故意当听不见，谁知道赵铃兰可没放过她，“我瞧着人关大郎可是有事而来，没见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原先我只记得英娘你还不理会人家，什么时候都能凑到一块儿说话了。”
赵铃兰说完这个，也不等王英娘解释，故意说，“肯定是我成日在山上做豆腐的缘故，知道的就没那样多。”
语气里很是惋惜。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山上忙活，平日里来往最多的也就同样在山上的兰姐儿她们，倒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英娘的脸最终还是变红了，扭捏了几句，也不知道怎么说，站起来就说要去看看肉丸子好了没，慌忙躲到了灶间。
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李氏。
林二叔心里的想法王英娘今儿个早上已经听林二婶说了，倒是没想到林三叔也这样。
李氏收到了那目光，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跟着大家哄笑起来，李氏还不忘打趣赵铃兰，“你娘可是也给你相看婆家了？”
赵铃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就是我姥姥家那边的，说起来也有亲戚关系。”
大家立刻就被吸引过去，林凤蝶也不歪坐在林翠香身上，问赵铃兰，“那要什么时候成亲？”
“不着急呢，且就是成亲了也是来咱们这边住着。”
这也是狗蛋娘同意的原因，什么都不能耽误赵铃兰他们上工。
王英娘平复了一下发红的脸颊，看着肉丸子已经被炸的金黄金黄的，赶紧把那些肉丸子都给盛了出来。
刚出锅的肉丸子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味道，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拿一个放在嘴里，外表皮也被炸的酥脆酥脆的，里面的馅儿却是软软嫩嫩，香的很。
林桃红在车上还惦记着那肉丸子，“本来还能等到吃上再走。”
小脸鼓囊囊的，一看就还生着闷气。
张小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怎么还跟着出来，在家里等着不就行了。”
林桃红反驳，“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我可是把那小娘头发都给剪断了。”
说着还挺了挺胸脯，“昨儿个还以为她是个没用的，不过剪了头发就晕过去好几次，谁知道都敢去县衙。”
她越想越觉得被骗了，“自然说什么也要过去看看，怎么也得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马氏在一旁叮嘱林桃红和林春燕，“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别动手，只交给我们就行，这是咱们两家的事情。”
外面的张大舅也应声附和，“弟妹说得对，你们两个小的看着就行了，你大妗子和二妗子过来就是为了收拾他们的。”
娘舅娘舅，张家在这种事情上可是占着道德制高点，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就连林老爹被打了之后，也不敢说什么不对，只能趴在地上一遍遍求饶。
说了会儿话，县城很快就到了，林春燕倒是不怎么担心，昨天孙安元就说要同孙捕快说一声的，那施娘想进衙门的门都没那么容易。
果然，到了衙门这边的时候，施娘还在衙门口打转，看门的衙役已经十分不耐烦，只让施娘离衙门远一些。
这些人都是被打过招呼的，只是孙捕快也没想到这林老爹竟然这么有脑子，昨天才回来，今天就上了县衙。
这是打算不死不休了。
施娘不知道里面内情，只以为是快要过年的缘故，她手头银钱本来就不多，实在不像拿出来孝敬，就在那里期期艾艾的哭，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一热心的婆子实在看不下去，就走了过来安慰。
胡氏和马氏才下马车，就见张大娘看向了哭哭啼啼的施娘，旁边还围观者不少人，看起来都是被吸引过来的。
两个人立刻就撸起了袖子，打算往人群里面冲。
这小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先入为主的有了这个印象，加上旁边那个和林老爹有几分相似的林光宗，印象就更不好了。
张大舅和张小舅也在一旁气呼呼的，恨不得像打林老爹一样上去打一顿。
“我们真是命苦，来的路上先是遇到了无良的船家……”施娘还在继续哭，里面一半真心一半假意，看着倒是越来越可怜。
马氏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上去就抓了施娘包着的头巾，一把扯开，露出里面被剪的坑坑洼洼的头发。
围观的人立刻小声嘟囔起来，就连衙役也往这边侧目几分。
施娘身边那婆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马氏就问：“这可是在县衙门口，你怎么这样无理！”
马氏莫名其妙的看了这婆子一眼，问一旁的张大娘，“这是谁？”
张大娘也不知道，“她娘家人吧！看着就不知好歹。”
那婆子气的一个倒仰，“什么娘家人，我这是看人家小娘子可怜！你们这一群人过来，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这分明就是施娘口中说打他们家的那些人，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
林春燕他们紧跟其后，也跟着下了马车，张小妹和林桃红两个已经一个健步冲上去要去打施娘。
施娘惊恐的看着张大娘他们，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林老爹昨天被打的实在是太惨了，那脸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关键是那些个牙都掉了，说话都有些漏风了。
“你捂什么？”张大娘就做不出来这种姿态，看着就来气，“你勾搭男人的可不是这样。”
她说话就这样难听，身边的婆子都听不下去了，“什么勾搭男人不勾搭的，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来！”
那施娘也是个机敏的，看情况不对，立刻挡住了头，嘴里不住的求饶，越发让旁边的婆子看的心里难受，在一旁大声的指责起来他们。
那边林光宗见他们这样，也哇哇大哭起来，冲到施娘跟前就要护着她。
张小妹上前就要拉扯林光宗，她倒不至于对林光宗这个小孩做什么，就是觉得他碍事。
可施娘不知道，看到之后只嘴里大声喊着打小孩了，一边上去护着林光宗。
这样一来，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一靠拢过来就先指责马氏和张小妹他们。
“你们怎么能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又去看衙役，这还是在县衙门口呢，这些衙役也都和没事人一样。
施娘听到有人站在他们这边，哭的声音更大了，嘴里说着小孩无辜，不应该对小孩动手云云。
看起来他们倒是无理取闹的恶霸了。
“她一个小娘气焰都这样嚣张，我们怎么不能动手？”张大娘也气的不行，指着施娘这副柔弱的样子就开始骂。
“什么小娘不小娘，人家刚才说了可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婆子还帮着施娘说话。
推搡间，马氏手上的一镯子也被施娘给砸坏，这可把马氏心疼坏了。
这镯子还是张小舅从外面带回来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也就收到这么一个像样的首饰，宝贝的不行，就这样被施娘给弄坏了。
她心里气焰更盛，劈头盖脸就朝施娘打去，林光宗过来护着她也不管。
旁边的人就开始劝架，还有人上去找衙役过来主持公道。
施娘旁边的林光宗看到张大娘和林桃红他们，想到昨天被林桃红扔土疙瘩的样子，立刻就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指着林桃红一直骂他是坏人。
哭的声音太大了，那边衙役只能过来劝，“别一会儿把县太爷给惊动了。”
施娘就是要把县太爷给惊动了，她就不信林春燕他们一个开铺子的普通老百姓，还能和县太爷有关系不成？
只要能上了公堂，她就能把林春燕他们做所作为都说出来。
哪怕不能让他们如何，也要让世人知道他们不孝不悌。
马氏根本不理会，边打边说：“什么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这原就是个外室，为了钱和那畜牲在一块儿，生了儿子之后就把家里的大娘子给休了！”
旁边的人听了议论声更大，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了。
这时候那经常来买东西的凌郎君骑着马远远的路过，听到大家议论就看了过来，正好看到张小妹和林春燕。
他就翻身下马过来，听了几句就说：“我认得他们，是在白云镇开的食铺，县太爷还去吃过！说的倒是真的，的确听说是因为那小娘生了儿子就把大娘子给休了。”
凌郎君在县城里也是出了名的，一说就有人信了，就连师娘旁边的婆子也犹疑起来。
张小妹也快言快语的和大家解释起来，“要是这小娘真这样无辜，咱们也不会专门来找他们麻烦，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偏她不仅知道我姑姑是大娘子，还知道家里有两个女娘，没生儿子的事，只等着生了儿子就立刻撺掇着把家里的银钱都带走，随意写了封休书打发过来。”
她说话又利索又脆响，听的人也跟着忍不住生起气来，“要真是这样，那也太无耻了些。”
“谁家生了两个女娘还休妻的？真要好好过日子的，就是没生下孩子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施娘被说的都抬不起头来，大家见她这个样子，也知道事情怕就是这样的，指责的声音更大了。
也有人不信，“这女娘长的不错，怎么就想不开就给人家做外室，正经给庄户人家做个大娘子也是行的。”
“给庄户人家当大娘子不用操持家里，下地干活？哪里还能养的她这样好颜色。”
“是啊，不是都说宁为大家婢，不做正堂妻吗？多的是人家愿意做丫鬟通房的。”
反驳的话很快就压了下去，大家看施娘的眼神中就已经没了刚才的同情善意。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谁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原先也没告诉我家里已经有了妻女。”施娘怕大家都不帮着她，赶紧解释起来。
这样的话也就骗骗不知情的路人，但凡在他们白云镇这事自然就不攻而破了，毕竟谁不知道林老爹是在施娘生了儿子之后才给张大娘写的休书。
要是肚子里的是个女娘，怕施娘也还不能得偿如愿。
身边帮着她的那个婆子也哑口无言起来，看着施娘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打量，脚步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趁这个功夫，胡氏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拧在了施娘身上。
她嘴皮子没那么利索，早就找机会动手了。
拧完孙捕快才姗姗来迟，他龇着牙花，先看了看地上哭嚎的施娘，对身边的捕快说，“无故扰乱衙门，先拉去打五板子。”
施娘一听就吓得不敢再说话，旁边热心为她说话的婆子这时候却开口催她，“你这个娘子还不赶紧说话，大人在这里能给你好好申冤，把这些无故打人的都给抓起来！你不是说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吗？”
施娘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孙捕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似只等着她开口，就要把她抓到大牢里去。
她想起来刚才凌郎君说的县太爷还去铺子里吃过东西的话来，心里就打了个突。
孙捕快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可是要想清楚了，在县太爷面前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可不仅仅是要打板子，可是还要流放。”
这时候外面都还乱着，流放可不是说着玩的。
施娘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旁边的婆子刚才就是试探一二，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这样心虚，不敢前去诉说你的冤情，难不成之前你说的都是假的？”
那边林桃红短暂的发出了一个笑声，那婆子脸上却觉得火辣辣的烧起来。
看见施娘这个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被施娘给耍了。
怪不得旁人都不替这个施娘说话，原来是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施娘的不对劲，偏她什么也没看出来，还觉得自己挺仗义的。
婆子气极反笑，往地上呸了一口，“亏我刚才还相信你，看你一个女娘带着孩子可怜，以为他们是以多欺少，再不成想你竟然是这种人！”
婆子说完这个，就同张大娘和马氏行礼道歉，“是我这老婆子眼花识人不清，你们可别见怪。”
张大娘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刚才这婆子帮了那施娘，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和她说话。
婆子觉得臊得慌，躲在了人群后面，却也没着急走，她还想看看施娘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孙捕快刚要让他们散了的时候，远处传来一板车的声音，被打的浑身是伤的林老爹终于赶了过来。
赵来财推了他一路，推的是满头大汗，一路上不知道和林老爹说了多少回让他好好报答的话，林老爹自然是满口应下，给赵来财画了不少的大饼。
两个人一赶到，林光宗立刻从施娘怀里钻出来，跑到林老多那边哇哇大哭起来。
不过他跑过来的时候太猛了一些，林老爹被他撞的身上伤口疼的厉害，眼前只冒金星，嘴里也哎呦哎呦。
林光宗却没有起来，林老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儿，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别怕，咱们到县衙门口了！”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就和刚才笑施娘一样。
林老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赶紧去看施娘，见她头巾已经被扯了下来，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头发，眼睛也哭的红肿，看起来好不狼狈。
他想着林春燕他们做的实在有些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就是要出气也没有这样的。
林老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指着张大娘的时候都有些哆嗦，“你个毒妇！”
张大娘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立刻暴起，当众就脱了鞋朝林老爹扔过来。
林老爹在板车上根本就躲不开，那鞋直直的扔到了林老爹嘴边，让他好一阵膈应。
张大娘让马氏搀扶着直接走了过来，先把鞋拿过来穿在脚上，可惜的说，“回头就扔了，沾上了臭大粪还怎么穿！”
林老爹想反驳，可看张大娘和他身后的张大舅他们，哪里还敢和她硬碰硬，只让赵来财扶他下来，径直走向孙捕快。
“草民要状告林春燕林桃红不孝！”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哗然，都在那里议论纷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两个林小娘子太可怜了！”
“是啊，怪不得刚才这外室这样嚣张！”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林老爹虽然一直弯着腰，可这些话都钻到了他耳朵里。
这时候他才看到施娘脸上焦急的神色，过来拉扯林老爹的手都有些发抖，“咱们不告了，赶紧回家吧。”
林老爹觉得很是奇怪，但他觉得要是被一个妇人这样拉回家了，岂不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再说，林春燕本来就对他十分不孝顺！
孙捕快唇角已经扯了上去，“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就请县太爷过来。”
又看向那边马氏，“还有你那镯子，既然当众给你打坏了，一并给县太爷说清楚便是。”
林老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看着施娘脸色一片惨白，赶紧问，“什么镯子？”
马氏把碎镯子举到他跟前，“你家这个外室刚才故意打碎的。”
林老爹不知道施娘为什么脸色还这样不好，心里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不就是一个镯子，一会儿把林春燕他们判了，她手里那些钱不都是自己的。
区区一个镯子的钱算什么？
孙捕快和林春燕对了一个眼色，已经回去禀告县太爷了，只等着一会儿就升堂。
“都这个时候了，县太爷还会不会升堂？”那边张大娘悄声问林春燕，却还是被林老爹给听到了。
他身上疼的厉害，站也站不住，只能蹲在地上，一边哄着他怀里的那小儿。
“不知道，希望县太爷能出来升堂。”
林老爹心里突然一个咯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自己还希望去见到县太爷。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林老爹的心里还没咯噔完，那边就有人拿了剩下的鸡蛋壳开始往他们身上扔。
林老爹定睛看过去，发现扔鸡蛋壳的人赫然是一个婆子。
他不知道这是谁，那边的施娘却是知道，见那婆子破防之后开始扔这些东西，心里也害怕起来。
果然，那些鸡蛋壳很快就扔到了她身上，她避无可避，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施娘这时候就已经后悔过来这边了。
原先在他们那边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可她手里也是有几个钱的。
可这才回来几天，她手里的私房已经去了一大半，几乎都不剩下什么了。
她心都像是在滴血。
很快，县太爷就出来了，他本来是不想大过年的触什么霉头的，不过孙捕快说来的人是那林家铺子，想着上次去他们铺子拿了不少送年货的东西，倒是让亲朋好友都很喜欢，且已经引来不少老百姓围观，最终思量一番就点了头。
林老爹作为原告先被带了上来，县太爷随意瞥了一眼，问他，“可是有状纸？”
林老爹看到县太爷的时候，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大，他记起来好像听谁说过张大娘他们和县太爷是认识的。
哪怕心里想的再多，他表面上也不敢说出什么来，只一五一十的回答，“草民没有状纸。”
县太爷就有些不悦，不过也没说什么，问另一边的张大娘，“你们是何人？所谓何事？”
这本来是先让原告先说的，县太爷却让张大娘先开口，张大娘胆子本来就大，原原本本的从林老爹休妻开始。
堂下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张大娘义愤填膺的声音，就连县太爷听到他们母女三人差点饿死，要不是林春燕为了求生去镇上摆摊，都觉得这林老爹实在太过分了些。
“这娘儿三个是个有本事的。”
“真是不容易，想想我要是受了这样的事，还真就活不下去了。”
哪怕再听一遍，好些个人也是觉得张大娘可怜的很。
她越可怜，就越发衬得林老爹和施娘可恶。
县太爷转了视线，问林老爹和施娘，“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老爹磕绊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施娘。
施娘也不知道如何辩驳，张大娘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就连林老爹走的时候带走全部银钱，只有张大娘自己私藏的那部分银钱的事情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老爹见施娘帮不上忙，只能自己回县太爷的话，“县太爷容禀，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休妻也实属无奈之举，都是为了让我家香火能传下去，不然没办法下去见各位列祖列宗。”
县太爷听了倒是没有反驳林老爹 ，林老爹心里有了底，继续说，“至于两个女娘，我当初虽然写了休书，可也没有想着不管他们，这不等事情一处理完，就匆忙回来，想给他们操办成亲的事，就连嫁妆也是要丰厚的给。”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老爹是想的多周到的一个人。
可外面围观的群众已经被施娘刚才的花言巧语摆过一道，如何还肯相信林老爹。
那边张小妹没能上堂，忍不住就在人群里说，“瞎说八道，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回来就是想图钱呢！”
县太爷往后张小妹这边看了一眼，拍了拍惊堂木，“安静！”
张小妹缩了缩脖子，被胡氏一拉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可分明还是不服气。
县太爷已经看向林春燕，“既然你父亲已经回来，认了错，何故又打起来？”
林春燕不疾不徐的行了礼，“回县太爷，当时一封休书写来之后，我家里已经连米都所剩无已，若不是亲戚接济一筐素馒头，怕是我们娘儿三个也活不到如今，如此一来，生恩我们却是已经还了。”
林老爹着急，还想说什么，却听林春燕继续说，“后头我们娘儿三个立了女户，已经彻底和林家没了关系，他带着儿子回来想私吞我们铺子，从我们手里拿银钱，民女自然不从。”
县太爷沉思起来，他心里自然偏向林春燕，可要是直接这样说，岂不是显得太没有人情。
大过年的，也许两方互相不计较，让那后娶的做了小娘，张大娘做大的，岂不是又能和和睦睦的？
林春燕他们几个女流之辈，没个兄弟撑腰也不是办法。
正要开口，就见孙捕快上前，在县太爷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县太爷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传吧。”
说完这个，孙捕快就脚步匆匆的把林二叔和林三叔带来了。
他们两个是被孙安元带过来的，他驾着马车过去找人的，速度自然快得很，差点让两个人吐出来。
两个人干呕了一会儿，才给县太爷行礼回话。
“堂下何人？”
“回县太爷，草民林家旺。”
“草民林家兴。”
两个人自报家门之后，就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林老爹原本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带着几分怨气，自从他回来之后，两个人可就没有出现过。
林二叔和林三叔却不敢看林老爹，把东西呈上去之后就等着回话。
林老爹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的那几分不安却越来越大。
“除族？”县太爷挑了挑眉毛，“这可是真的？”
林老爹在听到除族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二叔和林三叔，也顾不得身上难受，此时还在县衙里，就想过来质问两个人。
县太爷却不给林老爹闹事的机会，直接一拍惊堂木，保持安静之后才又问了一遍。
林二叔赶紧点头，“是真的，大哥走后这族长就成了我，我和三弟商量过，也请了村里的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见证，已经告知了祖宗。”
这时候哪怕还在堂前，林老爹也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可是你们亲大哥！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竟然这样心狠手辣！”
说话的时候指着林二叔和林三叔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二叔和林三叔却谁也没看向他。
县太爷这次是真的发怒，呵斥了林老爹几句，想着要是已经除了族，再让林春燕和林老爹相认似乎就不大好。
想起刚才孙捕快说的话，这林春燕可是让白云镇的钱包都鼓起来不少。
他一时半会儿还得在这县上，林春燕这样的商户他自然是要护着些。
县太爷直接就拍板决定，“既然如此，你们以后就各自过活，再不想干，不得再来讨要钱财，互相牵扯。”
林春燕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林老爹过来闹事，左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就怕他打着他们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做些事情。
但县太爷发了话就不同了，这相当于已经过了合法的路子。
林老爹从刚才开始就跌坐在地上，到现在也还没回过神来。
除族了，竟然把他除族了。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林春燕手里的钱财了，他更在乎的就是那宗族的事情。
除了犯了杀人造反这种大错的，谁也不会轻易除了族。
以后，他可是就没根了，他们家的光宗可怎么办？
他可怜的光宗啊！
县太爷就要退堂，那边马氏大着胆子开口，“县太爷，我这镯子可是被这外室小娘给打碎了！”
县太爷已经不耐烦，随便一挥手，“照价赔偿就是。”
施娘听了，险些就要晕过去。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回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不说，送上门被人修理一顿，银子全都花的干干净净，还被除了族。

第194章
林老爹自然不甘心, 退了堂之后就过来紧紧拉着林二叔和林三叔，想让他给自己个说法。
“你们个没良心的东西，都忘了从前我是怎么对你们的？为了一个小兔崽子，就要把我除族, 哪里有你们这样的！”
小兔崽子林春燕就站在一旁, 好整以暇的看着林老爹发疯。
以后, 林老爹可和他们没一点关系了，什么不孝顺, 什么养老的名头都压不到她身上。
那边林二叔就没林春燕这样轻松，有些痛苦的抱着头, 在一旁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可是你们的亲侄儿啊！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一个儿！”
林老爹在旁边还喋喋不休的说话，激动的时候还呜呜哭出声来, 往林二叔和林三叔身上没少使劲动手。
偏这两个人都和锯嘴的葫芦一样，都抱着头蹲在那里，连话也不说一句。
林老爹很快就打累了, 看他们这样子, 也没有其他办法, 也着急的蹲在了那里。
那边施娘已经让人围了起来，要让她赔钱。
施娘如何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林老爹，期期艾艾的过来和他要。
林老爹不想给，加上被除族之后的怒气还在心里盘绕，施娘走过来的时候, 他就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施娘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老爹, 可一旁的林春燕和张大娘却都不觉得奇怪。
男人在外面不痛快不如意了，不都是回来打自己家的女人。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林老爹可从来不是个什么好良配。
从他能抛妻弃子就知道, 他最是个薄情的，对自己的家里人能做出来这些事情，对其他人自然也能做出来。
这一巴掌可是把不少人都给打蒙了，县衙门口还有不少人围着看，见到这一幕也都指指点点起来。
孙捕快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林老爹，走过来呵斥了几声。
林老爹一见孙捕快立刻就缩了脖子，倒是没了那嚣张的气焰。
施娘捂着自己的脸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老爹，林老爹只觉得脸上难堪，瞪了她一眼，“聒噪什么？咱们手里哪里还有钱，你自己想法子。”
说完又去找林二叔和林三叔说话，不过这两个人被刚才那一巴掌给吓了一大跳，林老爹和他们说话也迟迟反应不过来。
“左右这事咱们再考虑考虑，就算我不在族里了，光宗也一定要在，稚子何辜！”
林老爹软和了语气，说的很是悲痛，可林二叔和林三叔的表情却都没了刚才那样的痛苦。
他们两个似乎才意识到，他们跟前站着的这个人他们很是陌生，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那边的施娘也还处于发懵中，一旁的马氏看她这样可怜，都没好意思继续追着要钱，只在一旁等她恢复过来再说。
林老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只说他们两个不能作数，“还有咱们小妹，她可也算咱们家里人，要是她知道的话，定然是不会同意把我除族的。”
这个小妹之前偷学了家里的厨艺，早些年就和家里发生了不愉快，已经不知去向。
周围的人议论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这不是胡说！谁家宗族的事情还和一个女娘有关系？”
“是啊，你家那小妹这么多年都没嫁人不成？”
林老爹全然不顾，抓着这个不放，又看向那边的林春燕，“还有你那开铺子的手艺可是学得我们林家的，哪怕你已经不是我们林家人，可也该给我们拜师费！”
这简直就是歪理，张大娘见林老爹眼神里面已经带了疯狂，就知道他是已经完全没了底牌，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
林春燕挑挑眉，正要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原来是在找我。”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这里，把这一场闹剧看的明明白白，这时候才把头上戴着的闱帽掀开。
里面露出一张不大年轻的脸，林春燕只觉得有几分眼熟，还是看到旁边的李娘子才觉得事情不对。
“小妹！”
林二叔和林三叔已经喊了出来，两个人快走几步到李大娘子跟前，“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只看李大娘子身上穿的戴的，也能看出来她日子过的还不错，旁边的李娘子已经朝有些恍惚的林春燕眨眼睛，小声的说，“我师父。”
上次李大娘子跟着赵杏花一块儿从汴京回来，回头去感谢李大娘子的时候，林春燕可是跟着一块儿去的，那时候李大娘子只是多询问了她一些事情，林春燕也没放在心里。
她只以为李大娘子只想知道她那些个点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边的林老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本来只想拿李大娘子的事情来说事，可不是真的想让她回来。
毕竟李大娘子当初和家里闹翻，他在这其中也是出了几分力的。
李大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林老爹，“怎么？大哥刚才还说要找我，这时候怎么也不上前说说话了？”
“哦，原来是因为除族了，那我可就不能叫大哥了。”
李大娘子说完这个，只觉得心里畅快的很，想当初她不过是学了家里的一些菜色，林老爷子还没说什么，林老爹就觉得她侵占了家里的东西，这些是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利益的，全便宜了未来的夫家。
可怜见的，当时她都还没有说亲！
林老太太对林老爹是言听计从，听了之后觉得有几分道理，就想着把年纪不大的李大娘子给卖了。
是的，因为偷学了那做菜的手艺，她就不能好好的嫁出去，必须得卖的远远的。
林老爹嘴唇哆嗦着，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那边孙捕快已经开始赶人，“既然说清楚了，就别在县衙门口聚集！都散了！”
马氏直接提溜着林光宗上了马车，朝林老爹说，“这钱你们要是出了，小崽子我毫发无伤的还给你。”
林老爹一个不留神，没想到林光宗被带了去，眼睛都快瞪了出来，指了马氏和施娘的手都在颤抖。
马氏他不敢如何，如今李大娘子过来，他和林二叔他们说话也不方便，只能把怒火继续发泄到施娘身上。
“你是怎么看儿子的？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因为你把那镯子给打碎了，我儿用受这样委屈？”
说着还上前踢了几脚。
林春燕冷眼旁观着，对林桃红张小妹说，“瞧，男人打女人向来都是变本加厉的，头一次的时候没有反抗，他们觉得成分低，以后只会打的越来越狠。”
林桃红和张小妹也心有戚戚的点头，他们见过的例子可不少，他们村里的那洪娘子不也是这样。
趁着这个功夫，一行人就都上了马车往回走，李大娘子也被拉着上来，林春燕还有好些话想问。
那边赵来财早在刚才见情况不对就带着那板车跑了，躲在巷子口远远观望着，生怕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他们身上。
最后只剩下林老爹在那里打施娘，原先对施娘很是厌恶的几个人也觉得她实在可怜起来，在那里指指点点说着。
施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幸好林老爹身上本来没什么力气，打了几下就气喘吁吁起来，这才没有继续动手。
看着带上车的林光宗，马氏也有些犯难了，问一旁的张大娘，“你说这要是不要了可怎么是好？我岂不是就砸在了自己手里？”
张大娘很是嫌弃林光宗，看他哭的鼻子眼泪都糊在脸上就觉得想吐，只把头扭到了一边，“肯定会来的，就那副宝贝这儿子的样子，怕是一会儿就过来了。”
李大娘子倒是不觉得生疏，只开口说：“实在不行，我帮着带一天，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儿。”
看着她自梳的发型，张大娘就猜到了几分，想问什么也没能张了口。
李大娘子被赶出去的时候，张大娘他们都已经进了门，对她是有几分印象的，哪怕张大娘没有参与那些事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回去没多长时间，孙安元驾着的另一辆马车也到了，林二叔和林三叔都面色灰白的下来。
林二婶他们早就等着了，老远就能闻到炸肉丸和年糕的香气，看到他们下来就都迎过来。
李大娘子下车先吸了吸鼻子，赞叹了一句，“真香，这是谁的手艺？可真是不错。”
王英娘林翠香他们都不知道李大娘子过来是为何，见她四处打量着，林春燕就上前和他们解释。
“姑姑？”
几个人都一脸震惊，好奇的看着李大娘子。
等看到林光宗下来的时候，林凤蝶也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怎么把他给带了回来？”
那边林二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大娘就先喝了大杯水，咕咚咕咚下了肚才和他们讲起来，“这就是人质，你二妗子给带回来的。”
马氏早就后悔起来了，“光想着不能让他们白白把我镯子我碰坏了。”
带都带回来了，张大娘看了看，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先带去我家！”林二婶在这边开口，“我们家地方大，一会儿妹妹你也过来，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咱们亲香亲香。”
那边李大娘子听到就点了点头，从下马车到如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少。
林二婶和李氏也不是很熟悉，不过看林二叔和林三叔那个样子，应该是认错不了。
“不是说当初跟着一行商走了？”赵娘子探头探脑的出来问，这也太巧了。
光看赵杏花兴奋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高兴。
李大娘子也没否认，“先是在外面游历许多年，等有些名堂了才往汴京走的。”
张大娘在那边已经喜滋滋的说话，“怪不得我家燕娘厨艺那样好，原来都是有根源的。”
又想起来林老爹说的什么拜师费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
李大娘子虽然轻描淡写几句话，可这里面艰辛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林春燕打心里就佩服，“我却是不如姑姑的。”
李大娘子笑起来，“原先我听他们说起来的时候就想着是不是你们了，算算年龄也能对的上，倒是没想到是真的。”
那边赵杏花更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说话的声音等着有些发颤：“早知道知道外头就和姨娘相认了。”
李大娘子笑了笑，她把这事牢牢压在心里，原本谁也没打算说，就是回来了也没想着上门认亲。
她不确定这些人还和当初赶走他们的那些人一样不一样。
如今看来，她的疑虑倒是多余了。
那边李氏看林三叔他们脸色都不好，再一想之前王英娘朝她使得眼色，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和他们说了会儿话，拉着林三叔就往回走。
那边林二婶也不多留，带着林二叔回了家。
大家都高兴的很，这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就太明显了些。
林三叔跟着李氏往回走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一路上都耷拉着个脑袋，连话也不敢说。
到了家里，李氏直接将大门一关，一改往日动不动掉眼泪的样子，拿了扫帚就往屋子里走。
林三叔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拉着李氏，“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生了这样大的气。”
李氏见他还要瞒下去，进屋就把那药给找了出来扔在了林三叔脚下。
林三叔看到那药材之后，瞬间就不吭声了。
“说说，这是从哪里来的？”
林三叔的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根本不知道李氏知道多少，也摸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迟迟不开口，李氏眼泪先掉了下来，“好啊，连我你也要瞒着，那咱们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说着就要去收拾衣裳。
李氏的娘家不在这附近，要回去的话得费些功夫，李氏收拾着收拾着，倒真想回去看看了。
那边林三叔见她来真的，赶紧上前拦着，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出来，“就是听到那赵来财来喊我，想着到底兄弟一场，我就像出去看看。”
李氏动作停住了，恨铁不成钢的点着林三叔的额头，“所以你就过去给送药了？”
林三叔点了头又摇了摇，“我过去的时候听到大哥还在算计燕娘他们，就没把药给送过去。”
李氏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别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了，没得晦气！”
她来回踱步几下，越想越气，最终还是拿着扫帚打了林三叔几次才出了气。
“一会儿你自己去找燕娘说这个事，英娘他们早就看到了，还是她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林三叔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林春燕帮衬着才起来的，可他的那点小心思让林春燕知道了，以后还会不会帮着他们家？
原本他们家就和大房关系平平，李氏当初也是和张大娘闹过几场的，甚至他们落了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想着拉拔一把。
见林三叔脸色这样不好，李氏到底心软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到时候我跟着你一块儿过去就是了，想来燕娘应该不会说什么，只是你得好好认错。”
林三叔想着一伙人都在林春燕家里吃东西，他们也不好这时候上门，就说等一会儿再去。
他也觉得有些丢人。
李氏哼了一声，“那就先去二嫂他们那里等着。”
林二婶回家也是好好盘问林二叔的，生怕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不过林二叔经过林二婶的敲打，倒是没做什么来。
“就是看大哥跪在我跟前声泪俱下的样子，实在是有些……”
林二叔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就是觉得心里很是难过。
“那都是自作孽。”林二婶直接说，“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就当没这个人。”
往那边屋子看了看，“倒是你妹子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的和她相处，别让人再寒了心！”
林二叔赶紧点头，“这是肯定的，当时娘做那样事情的时候，我也说不上话，心里也惦记的很。”
林二婶这才放心，“你知道轻重就好，回头和三弟他们也说一声。”
林春燕回来洗漱一通，张大娘还拿了火盆出来让他们跨，她在堂上的时候不害怕，可细细想来就是一身的冷汗。
不过，解决了林老爹的事倒是让她高兴的很。
林春燕从火盆上跨了过去，旁边柳娘子还给送了些芝麻叶过来，说让他们泡泡澡，也能去晦气。
弄完这些，林春燕才有功夫去灶间看王英娘蒸出来的年糕。
“这可费了不少劲儿呢。”
那年糕一层黄米面一层枣和红豆的，一点糖也没放，却甜的不行。
“我在家里可是担心的不行，不做些什么简直难受。”王英娘和林春燕抱怨，“下次说什么也要带我去。”
“知道了，这还不是因为马车地方不够。”
说笑了几句，林春燕就去喊人过来尝尝年糕。
李大娘子是头一次吃到这种一层层的年糕，只说从前他们这边都是蒸成窝窝头的样式。
“这种吃起来倒是比那种还要好吃一些，放的馅儿也多。”
李大娘子觉得林春燕和王英娘的手艺都很好，“怪不得我那小徒弟来了一次之后就老实了。”
张大娘这才想起她的小徒弟是谁，就是那个来找事的蒋今瑶，“可真是坑死我们了，带来那么多好东西和我们比试。”
又问起她如今在哪里，“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回来？”
“之前没了联系，让我也好一阵担心，不过前儿才来了信，说汴京那边局势已经安稳了。”
赵杏花夹菜的手一顿，其他人也都停下来看着李大娘子。
这里面，就数她的消息最灵通了。
李大娘子也不卖关子，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赵王和那九王打的不可开交，听说一开始赵王是失了先机，不然府邸也不能让人给围了起来。”
“不过那赵王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反击了回去，两方打的有来有回，一直持续了个把月。”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也亏得他们这边离汴京远，不然个把月的时间少不得就被殃及了。
白娘子的信一直迟迟收不到，指不定就是因为府城那边情况也不好。
“好在后来他们两方都没占了上风，偏皇上后来又醒了。”
这逼宫没逼成，闹成这个样子，皇上醒来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再吐血躺回去。
“那后来如何了？”大家都赶紧追问。
“最后自然是把他们都圈禁了起来，让梁王暂时代理朝政。”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唏嘘，林春燕担心的看着赵杏花，就见她很快调整好了，吁了一口气之后说，“既然不打仗了，是不是白娘子那边也没事了？”
回头再给他们写封信。
不管怎么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也怪不得县太爷竟然也愿意这时候出来上堂。
局势再稳定个半年，跑货那边就可以继续了。
林春燕脸上就带了笑，招呼一旁的赵铃兰姐妹，“上次不是说做了面筋出来，不然晚上咱们烤了吃？”
大家见她兴致这样好，都高兴的同意了，李大娘子也想着要尝尝，就留下来没走。
“我也去村子里逛逛，这一走都快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不过她已经惯常戴着闱帽，赵杏花和林桃红陪着她转了一圈，认出来她的人也不多。
“真是不一样了。”
李大娘子很是感慨，“不说别的，就是那围墙也不是一般人能建起来的。”
赵杏花兴致冲冲的带着李大娘子去了建暖房的地方，见麦芽还在这里呆着，就催他赶紧回家，“这木耳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你可是吃饭了？”
“不着急呢。”麦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姐过会儿就来找我。”
赵杏花想了想就说，“晚上燕娘要做烤面筋，说不得你姐姐也要过去，到时候你也跟着来。”
李大娘子却在打量那木耳，惊喜的问，“这木耳也能种出来？”
麦芽在旁边就傻笑，“能长出来，不过不多，燕娘姐姐说让我多试试，指不定就能找到正确的法子。”
“能种出来已经了不起了！”李大娘子心里的震惊又进了一步，“弄得我也想过来帮忙了。”
赵杏花高兴，一旁的林桃红也咧了嘴傻笑，“姑姑，你要是愿意过来咱们都高兴的很呢。”
到时候周晚娘他们都来，他们这生意眼见着就能做的越来越大。
李大娘子话里还真的带了几分真心，她总不好一直住在王家，且她的身份实在敏感，倒是住在村里面很合她的心意。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个娘子，有帮着弄肉串的，有帮着弄面筋的，也有再弄烤架炉子。
这些小娘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笑着，光让人看见就高兴。
“看着天阴呼呼的，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雪，咱们要不要去屋里？”
“算了，屋里面那雪团可是在呢，哪里能好好的烧烤。”
他们怕真的下雪了，就把棚子东西都搬到了棚子下面。
董桃玉指了对面的砖瓦，“这才几天没来这边走，就已经堆了这样多了？”
林春燕被他们打趣也不羞恼，看了几眼就说，“这房子盖好了也得用上不短时间，里面装饰还得花些心思，真住进去还不知道多久。”
大家嘻嘻都跟着笑起来，那边还有人问王英娘，“那关大郎打算什么时候盖房子？”
王英娘没林春燕这样大方，每次听了都忍不住脸红，看着林春燕故意笑她，忍不住过来掐她的脸，“做什么祸水东引。”
正说笑着，那关家几个兄弟提着些什么东西过来，远远的看到这么些个小娘子在，也不好意思进来，只红着脸把东西示意给王英娘。
“快去拿啊英娘姐姐。”
“别让关大哥等久了。”
王英娘啐了他们一口，这才走过去，“什么东西？”
关大郎也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稳住了才说，“是我们三个兄弟上山打的鸟儿和一些鸟蛋。”
梨花走到另一边和关二郎说话，“你们什么时候上的山？”
关二郎原先没觉得，后来被人打趣多了，也发现梨花很愿意和他说话，才知道梨花的心思。
梨花这么和他一说，他脸也就跟着脸红了。
林春燕看着远处他们两个儿，跟着大家伙一块儿笑起来，羞得王英娘回来把东西放下就躲到了灶间。
欢姐儿很是不明白，拉着妞妞问，“他们为什么要一直笑？给咱们送东西难道不好吗？”
妞妞也不明白，两个小人正守在火跟前等着吃上面烤的枣子，回头看了笑闹在一起的女娘们，托着腮说，“看来长大了也没什么好的，人都变傻了一样。”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林老爹可愁怀了，一想到林光宗在他们手里，心里就不知道有多煎熬，回来就给施娘要钱。
施娘身上被之前那个婆子扔了不少的鸡蛋壳，身上免不了带着一些臭烘烘的，她一开始心里有气，还不肯拿出来。
林老爹本来就急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就问施娘，“你钱到底藏在哪里？光宗也是你儿子，还是因为你被带走的，你这时候竟然不想管？更何况那镯子还是你给弄坏的！”
话里的愤怒和不理解直接逸散了出来，施娘回头看了一眼林老爹：“是我儿子没错，可我身上真没了银钱，那镯子和我也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林老爹就已经翻找起来。
他们带来的包裹不多，林老爹很快就翻找了一遍，还真没让他找到银钱在哪里。
他不信施娘身上真的没钱，眼里的红血丝更甚，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光宗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那几个兔崽子心里不知道多恨光宗，你想想儿子如今受的什么苦？”
施娘咬着牙没说话，那林老爹翻找不出来，目光最终落在了施娘身上。
他盯着施娘看了一会儿，二话不说就上去胡乱找起来。
施娘力气根本就没有林老爹大，哪怕林老爹受了伤，她也被一下子推倒在地上。
一声惊呼从施娘的嘴里传来，她挣脱了几下都没挣脱出来，只能任由林老爹在她身上搜寻。
这时候，施娘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张大娘的身影，她人也太厉害了些，竟然能轻而易举的把林老爹推倒在地上。
要是她有那样的力气就好了，就不用一直挨打。
林老爹搜了一圈，真的被他找到几个铜板出来，不过数量实在不多，根本就不够马氏说的那钱。
他急的在地上团团转了几圈，嘴里不住的骂着林春燕他们，连施娘也捎带上了。
施娘被林老爹这样癫狂的样子给吓到了，刚想悄悄走出去，林老爹却一眼看到了，他二话不说，一个巴掌直接挥了过去。
“他们把我除了族，你也想跟着跑？”
施娘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看着林老爹打完之后蹒跚着步伐在屋里乱转了几圈，最后把目光盯在了施娘身上。
施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也不敢再挣扎着跑，反而往前爬了几步，献宝似的说：“你别着急，我这就写信给我几个哥哥，让他们给我些寄些钱来！”
“我是光宗的亲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他，我，我一会儿就去村里那边看看，肯定有法子把他带回来。”

第195章
施娘心里是真的害怕, 说出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她怕林老爹一个想不开，直接将她给卖了。
林老爹还真是这样想的，他已经被除了宗族，谁也不认他, 就连他心心念念的光宗也被带走了。
他如今能做到的, 就是把林光宗带回来。
硬闯不行, 只能花钱。
可他们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多钱了。
女人向来是最好用的，多的是被爹娘卖了的, 被兄弟卖了的，被夫家给卖了的。
林老爹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至于施娘说的那些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赵来财和他家娘子也在吵架，他娘子嫌赵来财没事惹了一身的骚, 不仅没有得到一个钱，还往里面搭了不少。
“赶紧把他们赶走，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在咱们那屋子里住着, 到时候怎么撇清关系？”
赵来财也是这样想的, 他还带着林老爹他们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出门, 刚好碰到林老爹过来，赵来财脸上就几分不自在，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老哥。”赵来财皱着眉头叫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不容易, 给你叫板车我还搭进去不少, 家里的婆娘这不就闹起来了。”
林老爹听了点点头, 说了句我懂，“这些女娘都是惹祸精, 什么都不明白。”
赵来财也跟着点头，“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送你们到码头。”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林老爹送走了。
林老爹却摇了摇头，“不着急，我儿子还没回来呢！我们光宗那可是将来有大本事的，不能留在那里吃苦。”
赵来财觉得林老爹这人不识抬举，“你手里还有钱？既然如此，那你把这几天的住宿钱还有那板车的钱也给结一下。”
赵来财伸了手，林老爹从身上摸了摸，摸出几个铜板出来，就在赵来财要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先别着急，你可认识什么中人？那种卖家高一些的。“
赵来财眼睛瞪大了一些，瞬间明白林老爹要做什么，”这你可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她自己把人镯子给弄坏，还带累了我儿。“
赵来财比刚才就热情了不少，“我还真认识，只要你舍得，保管价格儿都比别的地方高上不少，只可惜头发毁了，不然还能卖给那些行商当外室。”
屋里的施娘听的清清楚楚，脸色已经一阵阵的煞白，顾不得再想其他，只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
听外头那两个人的意思，定然是要把她卖到腌臜的地方的。
那她以后怕是连活命都不能。
－
院子里的小娘子越来越多，还真让他们说准了，阴沉沉的天气开始飘起雪花来。
菊苗和秀儿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就落了不少，好在他们还知道戴着兜帽，倒是没让头发湿了。
“你这来的可及时。”梨花和他们开玩笑，“面筋都快烤好了。”
菊苗闻了闻空气中那浓郁的香味，把带来的一些能吃的零嘴儿放下，“那快我给尝尝，真是香的很。”
那边几个小孩子早就已经开始吃起来，不过他们先前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些烤芋头和枣儿，肚子里地方没那么大，吃了没两根就停下来。
其他小娘子却都吃的很是起劲，面筋上面专门放了一些酱料和椒盐，虽然没有孜然粉这些，吃起来却还是香的很。
张大娘他们本来都在林二婶家里说话，怕扰了这些小娘子的兴致，闻到那边有香味传来了，也都惦记的很。
王英娘和林桃红很快就给他们端来了不少的面筋，一串串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哪怕张大娘刚才还因为林二叔和林三叔的事情生气，这时候也大口朵颐起来。
还不忘让林二婶和李氏一块儿吃，“他们男人不靠谱，咱们心里知道就行，咱们自己论自己的。”
李氏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她过来的时候心里可是忐忑的很，生怕真让张大娘生气了。
“就是，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心里那带把的就那样矜贵？”
林二婶说这个的时候还往屋里瞥了几眼，那林光宗刚才被带到了这里，听着动静好像已经睡着了，“都从来没见过，还想着要给上族谱！”
林二叔和林三叔在屋里呆着，谁也不敢说话，那林光宗刚才一直哭嚎，他们两个接近也会捶打撕咬着，倒是让他们不敢再上前。
闻着那外面烤面筋传来的一阵阵香味，想吃也不敢开口。
李大娘子倒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往嘴里放，吃起来却十分有嚼劲，放上酱料之后香味一下就飘散出来。
林二婶吃了几口就心满意足，见李梅娘不在这边，就和张大娘他们商量，“我看等这事儿一完，咱们就把二郎的事儿给办了。”
说的是李梅娘和二郎的事，林二婶原来没想着大办，这时候倒是想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那到时候咱们都过来帮忙。”张大娘一口应下。
还没到天黑，村口看门的一汉子就脚步匆匆的过来，说是林老爹带着钱过来了。
张大娘他们正在收拾，雪下的越来越大了，他们打算晚上的时候早些睡觉。
他人一来，张大娘就觉得晦气，还有些奇怪钱怎么早早的就凑齐了，暗自嘀咕：“果然还有不少钱。”
张大娘也不让林春燕他们去，跟着林二叔和林二婶后面往外走，到了门口果然看到林老爹带过来的钱。
他显然是把林二叔也给恨上了，见了他们也不说话，先问林光宗在哪里。
“在王府呢。”张大娘把钱接过去看了看，见旁边赵来财喝的红光满面，好远就能闻到一股酒味，心里的狐疑更大。
林老爹着急：“在王府我怎么去将光宗带回来？你这个毒妇，你就是看我有了儿子，才这样处处不平！”
张大娘懒得搭理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一贯钱，就把钱给收好了，马氏他们惦记着家里，走的时候就说一贯钱左右就中。
这钱倒是正好，省得来回扯皮。
林老爹着急的要跳脚，在门口破口大骂好一会儿，也不敢去王府，正不知道如何办，谁知没多久林光宗就被里正送了过来，林老爹这才知道被骗了。
什么在王府里，不过是拿来吓唬他的手段。
他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不过林老爹到底忌惮起来，上上下下把林光宗摸了个遍，见他确实没什么事情，就是哭的眼睛红肿了，也不敢再生事。
里正也不同他搭话，只催着他们赶紧走，以后千万不能再过来。
“不然也别怪咱们村里人不客气。”
张大娘把这钱拿回去之后，倒是让一干人都很好奇这钱林老爹是如何来的，“瞧着身上也不像有的样子。”
“估摸着是那个小娘给拿的。”张大娘心里很是不屑，“没用的男人。”
林二婶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李大娘子身上，有些不明白的问他，“怎么不顺势把那林光宗留下来？虽然他爹娘都不是个好的，好歹和你和也有几分关系。”
这是想让李大娘子找个干儿子，以防老了没人管。
李大娘子却看不上林光宗：“瞧见那个小家子的样儿就生气，加上和他爹娘长的都有几分相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哪怕多了几分血缘关系他也不想要一个这样不合心意的。
林二婶听了就不再劝，凑过去和大家一块儿说起来那林老爹是怎么得了钱的。
没过两天，一直下着的大雪也停了，林春燕把准备好的年礼拿出来，跟着二郎一块儿去送。
年前再出去这一趟，就只等着过年了。
二郎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林二婶说了明儿就给他们大办一场，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李梅娘心里高兴，他瞧着自然也就开心。
走之前，张大娘让林春燕仔细把帽子围脖都戴好，看二郎手上已经戴了手套，还打趣了两句，“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都有人操心着这些了。”
二郎就嘿嘿傻笑了几句。
张大娘看着板车的影子越来越小了，才和一旁的王英娘小声说，“你别说二郎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他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干活，可不是就少了个能帮着操持家里的能干人。”
李梅娘虽然不爱说话，心里什么都要数。
就像彭平安一样，以前家里根本就不能看，现在不也被韦柔姐收拾的利利索索，是个家的样子了。
王英娘灶间还炖着鱼，回应了张大娘几句，就问：“今天是不是还有人杀猪？”
“有呢，一直杀到腊月二十八了。”
张大娘帮着把家里打扫了一圈，看着林桃红这时候才起，点着额头就说她：“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这妮子怎么这么能睡？”
林桃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左右也没什么事，咱们瓜子糖都做出来了，腊肉什么的都熏好了，可不就只等着过年。”
说完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大姐呢？已经出去了吗？”
“早就走了，这次要送礼的人家可不少。”
林桃红原本还想跟着一块儿去看热闹，不过去不了就算了，她给自己梳好了头，就打算去找林凤蝶玩。
上次林凤蝶可是说那宋大傻子家里被偷钱的事儿，她还没听够。
张大娘却没让：“一会儿就去你二婶子家帮忙，要做的杂活儿多了去，估计蝶娘也得来。”
王英娘看着锅里炖的肉已经差不多软烂，就说一会儿也过去，“再拿些点心饮子之类的，也省得香娘还得另做。”
林桃红也不失望，快速把自己收拾得当，就去了隔壁院子。
林二婶也是忙得很，既然要好好办一场，怎么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她先让林二叔去请了戏班子过来，就请那个特意帮了张大娘的那个戏班子。
张大娘听到了就嘿嘿笑，“是得请个唱戏的，咱们村里也好久没热闹过了。”
都知道那天那个小戏子是特意被张大娘请过来演戏的，光看那林老爹看到之后目眦欲裂的表情，也知道那戏子演的格外的好。
来帮忙的村里人也不少，有帮着挂彩纸的，有挂红灯笼的，还有帮着把不少被子搬进来的。
这些被子都是林二婶之前做的，这次都当成李梅娘带过来的，倒是让李梅娘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她平日里已经忙的很，哪里有功夫做这些。
既然要重新大办，她自然不好住在林家二房，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就搬去林二婶他们原来的房子，也就是董桃玉他们如今住的地方。
林春燕他们去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都等着回家里帮忙，挨个挨给朱娘子赵官人这些送了礼——往年都有送礼，今年自然也要送。
最后才是给孙捕快他们送。
林春燕这次就没进去，她毕竟还要和孙安元避嫌，谁知二郎进了家门，没多大会儿孙安元就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先看了看林春燕捂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还是忍不住叮嘱，“这板车哪里都好，就是没有棚子。”
当初要摆摊做生意，弄上棚子之后可装不了太多东西，且那棚子价格也不便宜，她那时候根本就舍不得装。
林春燕走神的时候，孙安元眼神却盯着林春燕的手看，想摸一摸她手冷不冷，又怕唐突了，再那里很是纠结。
屋子里，李大娘趁着二郎和孙捕快说事情的时候往窗户外看了几眼，就看到孙安元这副踟躇的样子。
哎。
她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听说二郎明儿个要摆酒席，连连点头：“自然是要去的，我家老大也快了，我可得取取经。”
孙安元又说起来刚听到的事情，“你猜那钱是怎么来的？”
林春燕好奇看过去，“不是那小娘的？”
“不是。”孙安元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不屑，“那小娘被卖了。”
林春燕张大了嘴巴，倒是没想到林老爹竟然这样。
孙安元怕林春燕害怕，安慰她说：“我看着人是一早走的，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林春燕松了口气。
出来想送的时候，李大娘就拉着林春燕的手说话，“今儿不好说话，明儿个我们过去二郎那边，到时候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
又说回礼的事情，“到时候让老二再去跑一趟。”
林春燕笑着应了声。
看她这样大方得体，李大娘脸上笑容更胜，喜欢都快从眼里溢了出来，等人走远了才收回视线，看着两个儿子说：“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原还说你们要打一辈子光棍。”
说完自己嘿嘿笑了几声，进屋找明天要穿的衣裳了。
孙安元一直等着板车不见了才收回视线，那样子只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
孙捕快没着急走，和孙安元闲聊：“那房子打算什么时候盖起来？”
到时候他们村里这边也有不少人要过去帮忙。
孙安元想了想就说：“怎么也得天暖和一些了，盖的太早了怕房子受潮。”
两个兄弟站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都打了个机灵，这才都回了屋子。
进去一看，李大娘子已经把林春燕带来的那礼打开了，孙捕快一看就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么一大坛子的酒！去年可没这样多的酒。”
再去看剩下的东西，就见除了一些火腿松花蛋之外，还多了两件羽绒马甲。
一个一看就是李大娘的，一个却是孙安元的尺寸。
孙安元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孙捕快抱着那酒张望了几眼，瞧见没有自己的，还忍不住有些失望。
“去！”李大娘看他那样子恨不得过来锤他，“你有自己媳妇，让她给你做一个，这可是我们两个的。”
孙捕快也只是眼馋一二，自然知道林春燕给他做的话十分不合规矩，就没再说什么，指了那松花蛋就说晚上吃这个。
“老二，也亏得你学了那么些个手艺，不然今年过年还得吃娘做的那些饭。”
李大娘更想打孙捕快了。
孙捕快自然瞧见了，坐的位置离李大娘远远的，拿了那松花蛋和火腿就说：“我好几个一块儿做事的活计都大老远的过来买这些当年礼，生怕晚了就没了。”
李大娘狐疑：“这去年不是也有，何故今年就要去抢着买？”
孙捕快就说：“一个是县太爷走礼都添了这些东西，一个就是听说赵官人那老丈人四处带着那书和节礼四处走动，让好些个人家都知道了。”
李大娘就明白了，“这些人也惯会跟风的。”
孙安元不乐意了，“明明是东西好吃，不然怎么入了他们的眼。”
孙捕快和李大娘就看着孙安元哈哈笑起来。
林春燕回去之后还是觉得被冷风吹透了，先去家里烤着火盆暖和了一会儿，换了身家常穿的衣裳才去隔壁。
灶间里是最热闹的，见林春燕回来了，都拉着她的手赶紧坐下，几个女娘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还说一会儿吃了席就去看戏。
林春燕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张大娘，就知道她肯定是去看戏了，问了才知道竟然没去，“在屋里和村里人帮着撒花生桂圆。”
她过去露了个脸，屋里的一圈大娘婶子看到她来都笑眯眯的，“可是冻到了？赶紧来烤烤火。”
“明儿去我家吃饭吧，我家猪也杀了，留了那么些个肉。”
“去我家吃，我家也有好多肉！老天奶奶的，我们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么多肉了！”
“谁说不是，我们家也是，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还能过上顿顿有肉吃的时候。”
林春燕笑着推拒了，家里过年还没好好收拾，“事情也多着呢。”
到灶间的时候听到林桃红已经挤到林凤蝶身边听八卦，两个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时不时还能听到林桃红的惊呼。
“这说的是谁？”
“不知道，我听着不是咱们村的。”
林翠香已经炒了好几个菜出来，林春燕手也痒痒，就也动了手。
她做了一道灌羊肺和海带猪肚丝羹。
两道都不算特别难，有这么些人打下手，很快就将两道菜做出来了。
从林翠香把菜炒好了开始，时不时就有人闻到香味过来看，等林春燕的做好了，来灶间张望的人就更多了。
“今天还不是正日子，就吃的这样好？”
“不是正日子也是好日子。”灶间几个小娘子都笑着说。
“那明天吃的岂不是吃得更好？那咱们都得早些来了。”
基本上全村都过来帮忙了，李梅娘没有娘家人，他们这些人自然就充当起来，连外面临时搭的棚子里都坐满了人。
里正看着林家人来人往的，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也跟着乐呵起来，想着他们这排场到底不行，没有张天河那时候娶亲的时候大。
不过也算可以了，他们那时候可没请这么多村里人。
林二叔这还是想着收买人心啊。
又一想外面已经暂时太平，等天暖和了山上山下就都能忙活起来，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就烟消云散了。
桌子上的瓜子糖就没断过，老人小孩都抓着吃着，也有人拿了汗巾子往家里带，这都是家里有小孩的，想着多带回去几块儿。
以前因为这带糖的事情可没少生了口角打架的，今天倒是没有瞧见，都是乐呵乐呵的，也没人带那么许多，都是意思意思拿上几块儿。
几个老人还在说李大娘子带回来的消息，“要真是这样，咱们开春还要不要把那二期的树围墙给建起来？”
这些老人经历的多了，还是挺想继续建起来的，这样以后有个什么不好，他们也能有机会往山上跑。
多一点保障也是好的。
就怕年轻人不愿意，听说没有战乱之后，好些个人心思都活泛起来，想着等开春了去做些什么，也挣些钱来。
除了上山和跑货的人之外，还有一些人没有上工，林春燕是专门留着他们种地的。
不说别的，就是自家粮食收了之后卖给铺子里，也能挣个辛苦钱。
里正知道林春燕的想法，“不能一家人都去上工，谁家里都留着种地的人，等农忙的时候还让大家轮休，为的是什么？”
柳娘子家的彭平安，狗蛋娘，钱娘子家的男人……
里正给他们举例子，“到时候地种好了，你们有闲功夫了再去帮忙，怕是燕娘也有安排。”
听了林春燕有安排，这些人脸上就都带着笑，凑过去问里正，“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这还得等等才能说，到时候都听燕娘的，可不能她岁数小就看轻了她。”
“那可不能！”大家都纷纷表示不会，“咱们村子能过得这样好，可全都是燕娘的功劳！”
说笑了几句，大家伙热热闹闹吃起来了灌肺羊，配上那辣菜饼子，个个期待着明天正日子。
李梅娘他们这里也有人送，三郎和林翠香亲自过来的，还给他们装了不少的小菜，“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人来的多，根本不用怎么动手。”
李梅娘脸上一直带着笑，有几分不好意思，“可都辛苦你们了。”
“嫂子说这个做什么，都是自家人。”
林翠香面对李梅娘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东西之后很快就走了。
李梅娘吃着吃着就停顿了下来，想到之前头一次成亲的时候，“那时候都没今儿个这样热闹，不过一个盖头蒙过去拜了堂就算完事了。”
董桃玉见她说的心酸，安慰道，“左右你还有红绣衣穿，我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李梅娘听了倒是觉得不好意思，“招了你的伤心处了。”
董桃玉却不在意，“都过去了，且从前那通房丫鬟我也是愿意的，好歹过了几天好日子，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万万想不到还有一天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她心满意足吃着碗里的灌肺羊，这里面放了不少的芝麻杏仁，喝上一碗海带猪肚丝羹，再配上辣菜饼子，吃的人很是高兴。
民以食为天，看着看着，李梅娘唇角忍不住就带了笑意。

第196章
晚上, 林桃红就忍不住和他们说了白日里听到的八卦。
“那宋大傻子可真是惨，钱绝对是那他兄嫂偷拿的。”
林春燕总是从他们那里拿蜂蜜，听了也不由有几分唏嘘。
“原先他那兄嫂还得靠着他养蜂，后来都学会了, 就瞧着他不顺眼起来。”
“再怎么如何, 也不能把他的钱都给拿了, 还谎称是被偷了。”
王英娘在一旁愤愤不平，“这人也忒没良心了些。”
“关键是那宋大傻子也是个不知好歹的, 别人帮他，他还以为要害他！”
这就让人无从下手, 只能寄希望于他那兄嫂不要太过分。
说完这个，林春燕就把从孙按元那里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说是直接就被买走了，也不知后来去向。”
听了这个，大家更是半晌回不了神。
“我的老天奶奶的, 怎么不把人一下子给劈死了！”
张大娘已经暴跳如雷, 更多的是后怕。
那施娘可还是生了林光宗的, 也得了这么一个下场，他们只得了休书没被卖了, 合该庆幸一番。
林桃红也没了刚才说笑的心思，半天都没动静。
其实这时候，典妻卖妻的可不在少数，两者的区别不过也就是多了一个时限。
要不这时候很多人宁愿去当丫鬟, 因为这时候做穷人妻也是一个高风险的事情。
林春燕去拉林桃红的手, 她也没反应, 吓得几个人都赶紧过来劝，“卖的也不是咱们, 咱们都立了女户，就是想拿咱们怎么办也是不能的！”
“就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除了拐子之外咱们倒是安全的很。”
林桃红看了看王英娘，又看了看林春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可怕了！”
就是嫁了人生了孩子又如何，说卖不是照样卖！
安抚了好大一会儿，才让林桃红没有那样害怕，不过倒是让她一下子沉静了许多。
看她这样子，林春燕心里还是很唏嘘。
“好歹那畜牲走了，不然还想着回去收拾他一顿。”
张大娘对着空气做了几个扇巴掌的动作，让林桃红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估计也是因为那施娘的娘家人不在跟前的缘故。”张大娘同他们说，“不然也不能这样大胆。”
同样身为女人，张大娘对施娘的感官很是复杂，一来非常憎恨她把林老爹给抢走了，还让他写了封休书过来，对张大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然如今她心里只有庆幸。
今儿个听了这样的消息，张大娘心里也不得劲起来，只觉得这施娘也是个傻的。
迷迷瞪瞪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们几个赶紧起来洗漱去旁边二房家里帮忙。
今天比昨天还要热闹，除了村里人过来之外，像宋大娘马氏他们也都过来了。
外面的戏台子也请了唱戏的过来，咿咿呀呀的很是热闹，几个小娘子就说一会儿一块儿过去看戏。
王英娘捅了捅林春燕，小声问她，“孙镖头什么时候过来？”
林春燕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应该快了吧。”
果然，孙捕快和孙安元的声音很快就在院子里响起来，林春燕探出头的时候正好和孙安元对上视线。
“看什么呢？”梨花和杏花故意凑过来看，然后看到孙安元之后都咯咯的笑出来。
“燕娘，这里我们来收拾，你快出去和孙镖头说说话。”
林春燕没去，把垂下来的头发放到耳朵后面，“今天这么多人，我出去了不是等着人笑话我呢。”
众人又都是一阵嘻嘻笑，李大娘子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里面怎么这样热闹？”
几个小娘子都叫了一声姑姑，只有杏花还依旧叫她姨，见她来都把她拉进来。
李大娘子看王英娘带来不少的点心，挨个挨的尝了尝，“这些做的可真是不错。”
她不是第一次夸王英娘了，王英娘大大方方的端过去让她看，“都是自己做的，不过头一回全是燕娘教我。”
李大娘子就拿了新做出来的通神饼尝。
这通神饼里面放了不少的生姜大葱，又放了些白糖调味，吃起来软软的，散发着一股饼子的清香。
李大娘子就点点头，“这倒是适合老年人吃。”
她心里有了主意，“想着等过了年，咱们两个一块儿开个点心铺子如何？”
王英娘眼睛立刻就亮了，先去看林春燕，“燕娘，你觉得这主意可好？”
“怎么不好了？”林春燕也是欢心的很，“就你这手艺，只给清风楼送点心可是亏了呢。”
王英娘立刻高兴起来。
吉时快到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娘子都出去外面看起来热闹，虽然都是在村里，林二婶也找了马车来，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才把李梅娘接了过来。
她身上穿的绣服是天冷了之后着急赶制出来的，李氏后来又帮着往上面绣了不少的花，看起来又喜庆又大方。
几个年轻小伙子一看李梅娘下了马车，进了林二婶家里，立刻就挂着鞭炮放了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响，让人脸上笑容遮也遮不住。
“今年咱们家也买了不少的鞭炮。”林春燕捂着耳朵和林桃红王英娘说，“过两天除夕的时候咱们就放。”
这样一场热闹直到进洞房才算完，林桃红和几个小的也不怕天冷，鬼鬼祟祟在窗户下面偷听墙角，被喝的有些醉的二郎赶了两次才走。
回来林桃红就悄悄问林春燕，“我听二婶子说，想让他们早些生孩子，怕二嫂年纪大了不好生。”
说完这个，脸上就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大姐，你说他们是怎么生孩子的？”
林春燕卡了一下壳，也不知道怎么和林桃红说，斟酌了一下才说，“等你大一些再告诉你。”
林桃红有些失望，躺在林春燕身边腻歪着，“那孙镖头为什么说明儿个还要过来？”
孙安元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说话，只有席快散的时候才过来说上一两句。
“说是明儿个过来送年礼。”
关大郎也在明天过来送年礼，不过钱娘子是跟着关大郎一块儿来的，和张大娘挤眉弄眼的说着话。
王英娘羞得躲了出去，林春燕和林桃红却耐着性子一直在旁边偷听。
钱娘子知道他们两个是给王英娘听的，也不避讳着，“到时候我也想着另外给他们盖个院子。”
张大娘发愁，“咱们村子哪里还有那么多地方。”
“怎么没有？”钱娘子早就看好了，“从村里往村东走的这一片不有一大片，里正也松了口，说让人盖呢。”
张大娘想了想距离，还是觉得有些远，“最好就在我们家门口。”
钱娘子白她一眼，“就几步路的功夫还不近？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你这都恨不得把闺女拴在裤腰带上了。”
张大娘哼了一声，“我就愿意挨着他们。”
一旁关大郎着急的拉了拉钱娘子，让她说话不要着急，又给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作揖，生怕他们真生了气。
林春燕想了想说，“我们家对面那片地方不小，直接在我们旁边盖也行。”
钱娘子很是讶异，“我当那地方是你家红娘要用呢。”
林桃红在吃蜜饯果子，听到就抬了抬头，眼睛里显然都还是懵懂。
“我家红娘以后跟我一块儿住。”
张大娘指了自己家的这个院子，“这么大地方，总不能我一个人住，晚上我还害怕嘞。”
林春燕和王英娘他们住在对面也近的很，就是高声说话也都是能听到。
钱娘子就放心了，看着关大郎刚才那样就想笑，“倒是我生的这个成了你家的了，白让你占了便宜。”
“你这说的什么话。”张大娘看着关大郎也多了几分满意，“不过咱们家女儿可都不着急成亲，怎么也要大一些了才行……”
啰嗦了一堆，林春燕见没其他什么事情，就出来找王英娘。
她躲在二房家里，李梅娘还是新妇打扮，不过人却之前要开朗许多，见林春燕来了还打趣，“这是来接英娘回去了？”
林春燕没绷住笑，摇摇头说，“不着急呢，钱娘子还没走，我娘要说的实在有些多。”
林二婶把目光放在林翠香身上，“明年也该给我家香娘相看了，可得慢慢摸索。”
林翠香忍着脸红同林二婶说，“得找个家近一些的，我还得去铺子里帮忙。”
“知道，不仅家里近一些，还得人模样标志大方的。”
大家都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孙安元过来送东西的时候，瞧见林春燕脸上挂着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林春燕看向他身后的板车，没忍住惊呼出声。
“都是些吃食，没什么贵重的。”
大壮和虎子跟着过来一块儿送东西，笑嘻嘻的说，“里面还有好些都是咱们镖头自己做的，今年除夕咱们就打算去镖头家里吃饭，他如今手艺也是好得很。”
虽然不如林春燕他们做的好，却是能入口吃下去了。
林春燕先看了看那藕粉山药粉的，知道孙安元也是用了心，心里就带了几分欢喜。
虽然是小事，可也是被人把喜怒哀乐放在了心里。
很长一段时间，林春燕都很抵触婚姻，只因为她曾经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
她把那段感情当做是原生家庭的逃避，努力经营着，可一直的迁就和容忍根本就换不回来什么。
她失败了。
不过现在，林春燕觉得自己的信心又稍微回来一些，她想着也许这一次她成长起来，对方也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对她也很包容。
一个好的开始。
孙安元看林春燕愣神一会儿之后，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出来，眼里比刚才多了几分亲近。
“一会儿走的时候先喝些热汤面，路上的风可不小。”
孙安元一听，嘴角的笑意就遮也遮不住，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
“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了。”旁边的大壮和虎子嘿嘿的笑着。
热汤面做起来不难，用的东西家家户户也都是有的，但孙安元不知道为什么，等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香味。
“我自己就做不出来这种味道。”他先喝了一口汤，就连汤也比他自己做的要鲜美许多。
“可能我用的是野葱。”这些野葱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不过被雪覆盖之后的山上特别不好找，她和王英娘在身上转了一大圈也才摘了这么几根。
但是味道却是特别的香。
孙安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并不是那野葱炒出来的香，可能是从心底上涌现出来的。
味觉是有记忆的，也是有感情的。
孙安元带来的东西里，除了他自己做的之外，林春燕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筐橘子和柚子。
可能之前说话的时候提到过，孙安元就暗自记下了，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些东西。
光说那一筐橘子他们这边几乎就没有人种，据说种出来的味道也是酸涩的很，价格自然贵上不少。
林春燕把这金黄的柚子搬到了家里，几个人围着坐着看着她把皮剥开，空气中的清香弥漫开来，都忍不住凑近了几分。
“这可怎么吃？”
林春燕把那个肉掰下来递给他们，“应该是吃这个肉就行。”
她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丝丝缕缕的酸甜一下子就将她的味蕾给打开。
许久没有吃上这样的水果，林春燕倒是喜欢的很，吃了两块才停。
这些柚子皮也都没有扔，被王英娘收拾起来，“瞧着是不是也能用来去腥？”
“应该能。”林春燕隐约记得柚子皮可以用来炖鸡汤，不过她想拿这些柚子皮来做糖。
这时候最受欢迎的零嘴还得数糖了。
去灶间做的时候张大娘也跟着过来，看着林春燕拿来多半斤的糖，心疼的直抽抽。
“用得着这么多糖？”
林春燕点点头，“糖少的话炒不出糖霜来。”
亏的他们今天就剥了一个柚子皮，不然用的糖还要更多一些。
不过等柚子皮糖做好了，张大娘就不再说什么，看着那有几分晶莹剔透的柚子皮糖，脸上就带了几分惊叹。
放到嘴里吃起来，也是一股浓浓的柚子清香，也没有预想之中的苦味，还带着几分软软弹弹。
等再放凉一些，外面的那层糖霜就变得硬脆了，里面的柚子却还是绵软的口感，吃在嘴里倒是层次很丰富。
没多大会儿，炒出来的那点柚子皮糖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今天一定得好好的用牙粉刷刷牙。”快睡之前，林春燕还不忘催他们。
林桃红没有吃够，想着剩下的柚子不是很多，她也有些不舍得吃，倒是那橘子还有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做那橘子皮糖？”
林春燕点点头，“家里还有上次晒好的那些陈皮，有时间了做些陈皮糖出来。”
林桃红一下子就欢呼起来，“左右咱们这几天也没事，明天咱们就做吧。”
张大娘才去刷完牙，回来就说林桃红，“这几天怎么没事，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不得打扫打扫屋子，贴上对联，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再洗洗涮涮。”
“那也不耽误做陈皮糖。”
第二天要忙的事情也不少，山上的豆腐坊这几天还一直干着活，也不单单只他们村里人过来买，附近的人家手里稍微有些余钱的，也都会买些豆腐回去。
腐同福，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寓意。
林春燕就去山上帮忙一块磨豆腐，孙娘子这几天自然也不是白干的，多余的这些天数都是要额外发奖金的。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马上就要小年，说什么也要放假。”林春燕看着他们也累的不行，帮着干了一天之后就不让他们在上山忙活。
孙娘子想着该买豆腐的人家也都买的差不多了，明天小年也的确要在家里祭灶扫尘，要忙的事情可有不少，就点头答应了。
林春燕回头就同桑珠儿算起来大家的奖金。
这一年因为山上做出来的那些火腿松花蛋往外卖了不少，各个大节里还有粽子月饼，本地来买豆腐豆干的也有很多，再加上铺子的盈利，林春燕手里已经挣了三十来贯钱。
她倒没有想着很贪多，觉得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了，和桑珠儿盘完账之后就让大家过来领年礼。
这一天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和那天二郎娶媳妇不相上下，光想爬林春燕家墙头看热闹的小孩就有好几个。
不过林春燕家的墙头上可是扎着很多削尖的竹子，下面听说陷阱都还没有拆，那些大人一看到孩子这样就都赶紧呵斥起来。
这些孩子可是闲不住的，大人不让爬墙头，他们就只好去爬远处的树。
张大娘带着兔子围巾和抹额，穿着那身羽绒马甲坐在太阳底下，和来领年礼的几个婶子就聊了起来。
这些人见了张大娘难免就要恭维几句，张大娘虽然是个小气的，可看见有领着孩子过来的，多少也从灶间拿些吃食递给他们。
张珠玉没想到他也能领到一大笔钱，拿着这笔钱回家的时候还有些晕头转向，老远看到林凤蝶在那里说话，她就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上次被里正打了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家门，后来去山上上工的时候才每天早出晚归的。
之前在李氏家里的时候，她倒是和林凤蝶的来往比较多，不过那时候她们两个总是嘀咕别人，林凤蝶后来就不愿意和她再有什么接触。
只是看到大家都在那边热热闹闹的说话，张珠玉心里也是有几分羡慕的。
林凤蝶也看到了她，见她手里拿着那钱袋子，就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
“你这是领了多少？”
张珠玉就咧了嘴笑起来，“快有一百个大钱了。”
“你这领的可不少。”林凤蝶眼里有几分羡慕，“你们火腿小组都领的不少。”
“不止呢，我之前冬至的时候捏饺子也是出了力的。”
吴婆子在外面看了会儿热闹，她家里的两个儿子在外面跑货，这次领到的福利也不少，她光看那些个铜板也乐得合不上嘴。
“等开春儿你们两个去山上种树了，也得好好给燕娘干，等过年的时候也能领上这一大袋子钱。”
这钱是独立于月例钱之外的，领了这么些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不拘多少都让人高兴。
“可惜今年燕娘家也不在村里卖那些猪下水了，不然我还打算去买一些。”
她家两个儿媳妇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前几个月的时候他们想去镇上买个烤鸭都差点打起来，死活不愿意。
吴婆子也接受到两个儿媳妇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从前能和现在比？那时候咱们家里面可没什么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才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手里面也有不少了。
这不就底气来了。
“村里人说都要去给燕娘请个平安符。”这两个儿媳妇见自家婆婆大方，自然也是高兴的很，总算不出来说些不着调的话惹人眼了。
“去哪里请平安符？”吴婆子认真的问，“到时候我也跟着去，咱们也给燕娘请个平安符来。”
“就去铜山那边，燕娘不太喜欢那董婆子，说她神神叨叨的不靠谱。”
吴婆子一脸了然，“要不说燕娘是铜山庙里娘娘下凡呢。”
林春燕还不知道这事，听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找里正阻止大家。
“做什么要去那边给我求平安，我这不也是好好的。”
里正笑呵呵的，“都是大家的心意，可没人让他们去，是自个愿意的。”
里正娘子也在一旁劝，“你可别有负担，大家都是想着过年了得去山上走一走，想着你帮了大家不少，顺道再求个平安符回来。”
即便这样说，林春燕还是有些不安。
张大娘也在宽慰林春燕，“人家有钱人都是给菩萨塑金身，咱们不过是求几个平安符回来，不值当什么的。”
林春燕也不知道和他们怎么解释，不过好在白娘子的回信到了，周晚娘带着回信来找林春燕，总算占了她的心神，让她很快那这事抛之脑后了。

第197章
周晚娘过来之后先去看了赵杏花, 见她在这里过得实在不错，人也比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心里就高兴起来。
“还说过年的时候让你去我那里，祖母和母亲过来也说了要请你过去呢。”
赵杏花直接摇摇头拒绝了, “我就在我姑姑家就行, 表哥快要成亲了, 我还能帮上些忙。”
又把李大娘子是林春燕姑姑的事情说了，“到时候我们一块儿过年, 可是热闹的很。”
周晚娘从心里就升起来几分羡慕，“倒是不像我, 只有和霁明他们孤零零的过。”
林春燕已经简单的把信给看了一遍，对周晚娘就笑：“你干脆带着他们一块儿过来, 那边桃玉家里还有地方住。”
周晚娘也想回来，犹豫了犹豫就点头答应，“那我一会儿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
赵杏花很是好奇信上都写了什么, 凑到林春燕身边过来看。
她也认得几个字, 赵王那时候可是总让她练字读书, 非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才女，做第二个周晚娘。
赵杏花压下心里的不痛快, 扫了一遍之后就惊讶起来，“这……这也太……”
她都不知如何说下去，林春燕替她开了口，“我看白娘子也是很豁达, 对官场上的事情看的很开。”
这时候朝堂上的局势很不稳定, 梁王上面还有个太上皇, 身体不好但也有实权，胡相公当初可是和赵王绑在一起的, 算是站错了队。
这时候不过是罢官回家，好歹还留了一条命在，已然是这个梁王不打算深究。
白娘子唯一可惜的就是胡小郎君，他也要跟着回老家，之后怕是科考一事上也不能太顺利了。
周晚娘之前写的那些信白娘子也一并回了，白娘子自然知道周晚娘的意思，她当初以胡家的小娘回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们一家人马上就要回到白云镇老宅，周晚娘继续留在那里自然不再方便。
“怪不得方才你答应的那样痛快。”赵杏花脸上就带了笑，“以后可想好去哪里安家？”
周晚娘摇摇头，“我还得问过祖母的意见。”
说完这个，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赵杏花，“不如你跟着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好歹过年了，祖母年纪又大了，已经说了好几次。”
又说周大娘子知道错了，“祖母都说了她好多次，断然不会像上次那样。”
赵杏花却坚定的摇摇头，“我去那里也不自在，倒是想和家里人一块儿过。”
周晚娘垂下了眸子，眼里就带了几分失望来。
她很想着一家子团圆，可不管是赵杏花还是周大娘子都不大乐意。
就连王老太太的态度也很是暧昧。
林春燕赶紧出来打圆场，问周晚娘之前说好要在他们这里教书的事情还做不做数，“我们可缺一个女夫子呢。”
周晚娘这才勉强笑了起来，“自然来，等我手头上的书写完了，差不多也就到开春暖和的时候了，到时候我就过来。”
等周晚娘走了，林桃红才奇怪问赵杏花，“你怎么不想着过去？好歹面子上得过得去，见面礼肯定也不能轻了。”
赵杏花对那些却不是多喜欢，“不过一些俗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的，我们逃难的时候但凡放不下那些东西的，怕都没有逃出来。”
且她心里对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都是有芥蒂的，头一次上门就给她的那下马威她多少也明白几分。
要是周大娘子早就被敲打，又如何那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过怕她对家族不利，怕她招致祸端。
“咱们虽然不能选爹娘，可自己的路却是能自己选的。”林春燕安慰赵杏花，“咱们都会越过越好的，等过了年天暖和起来了，咱们还上山去摘野菜。”
赵杏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最喜欢去摘那些野菜嘞，那些荠菜、杏仁菜、蒲公英可都是好吃的很。”
说着这个，大家似乎都能看到春天漫天遍野都是野菜野花的情景。
“要是一直是春天就好了，夏天也不错，有很多野果子吃，秋天粮食熟了，咱们又能晒各种腌菜，只有冬天一点儿也不好。”
林桃红托着腮抱怨，“去哪里也不方便，伸个手出来也冷的很。”
“可是冬天有这些烤出来的果子，枣儿，花生，还有热气腾腾的芋头，偶尔咱们还能吃到锅子，也是好得很。”王英娘开解她。
腊月二十三这天他们四个人把家里收拾妥当之后，又炸了麻花做了糯米糍粑出来。
林春燕端着这些麻花糍粑往村里走的时候，看到家家户户的炊烟都蔓延着，除了木头燃烧的香气之外，就是各种各样食物散发出来的美味。
一样的东西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却是不同，林春燕一路人都在猜着这家做的什么好吃的，那家是不是在蒸豆包。
李氏见林春燕给他们送糍耙过来，拉着她过来帮忙看新打的柜子样式。
“和你们家的那个差不多，想着等正月里就请人来盖房子，这些东西都该准备起来了。”
那边四郎朝林春燕挤眼睛，林春燕和李氏说完，就去和四郎说话。
“大姐，你看我捏的盘子？”
他们家院子地方本来就不大，四郎还在他们家院子里弄了个泥坑，旁边放了几个像模像样的盘子。
林春燕眼睛亮亮的，“这都是你做出来的？”
四郎可骄傲了，“是呢，不过我刚学会了如何捏，倒是还不会怎么烧窑，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等我学会了咱们就不用去外面买了。”
林春燕看他那个小模样，不由竖了大拇指，“你可真能干！”
林凤蝶在一旁哼哼，“大姐，你可别再夸他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另一旁的五郎穿着厚厚的棉裤，脸蛋因为长期在外面吹风有了两朵红晕，手里拿着那糍粑小幅度的点头。
林春燕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着问他，“你能听懂啊？”
五郎咧着嘴就笑了起来，吭哧一声咬上了那糍耙。
过年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都穿上了新做的袄子，只可惜没能去县城里买了首饰，头上难免还戴着从前旧的那些。
张大娘见他们几个都和花儿一样好看，笑的合不拢嘴，宽慰着他们，“瞧着如今也没什么事了，咱们正月里就去县城里逛一逛。”
林桃红想到上次在衙门里围着的那群人，担心的说，“咱们去了不会就把咱们给认出来吧？”
她话里带了几分忐忑，“到时候多不好看。”
“那有什么。”张大娘和林春燕他们的不觉得如何，“那么多人呢，谁认识谁，就算认识了又如何？”
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东家打架西家闹事的，太有脸皮了还怎么活下去？
张大娘看着林桃红就点了点她额头，“你这个妮儿，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瞻前顾后的，什么时候这样害羞？”
“就是，以前可是能掐着腰和那些闲汉对骂呢。”
林桃红不好意思，“那都是以前不懂事，人家这不是长大了，再像从前那个样子就让人笑话的。”
林春燕就知道她这是到了青春期了，性格难免会改变一些，想着她也快要来月事了，就叮嘱她不能再吃凉的，“尤其是地窖里的那些酒可不能再去偷偷喝，那些都没热过，喝了也不嫌难受。”
林桃红吐吐舌头，上去摇着林桃红的胳膊，“大姐，怎么突然就不让我喝了，也就这几天不用去铺子里，等过了年又得忙起来。”
王英娘在一旁笑呵呵，“你这话说的，过了年也好几天才上工呢，再说到时候你累了还能不让你歇着？”
林桃红撇撇嘴没继续说话。
晚上的时候，赵杏花和梨花一人拿着几盏灯过来，都是用竹子编出来的，灯光印在雪上面显得格外的漂亮。
林春燕他们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就是有些费灯油。”梨花精打细算着，“咱们就过过瘾，一会儿就熄灭了。”
他们提着灯笼先去村子里转了一圈，见家家户户门口都燃烧着蜡烛，门神也随着风吹来吹去，朦朦胧胧的灯光下也看不大清，不知道是谁被吓到了，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一时大家都害怕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林春燕就感觉有好几双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让她动也不能动。
她只能把灯笼提高一些，让这些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安慰他们说，“什么也没有，你们可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她这么说完，身后的几个抓着她衣裳的手倒是松了松，林春燕回头一看，好家伙，原来拽着她衣裳的就有四五个人。
回去了她还把这事儿和张大娘拿出来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事了都往我身后躲。”
林桃红在一旁愤愤不平，“我想挤过去的时候还没地方，也不知道谁是你亲姊妹。”
跟着出来玩的人还有张珠玉，林桃红别的人没记住就记住了她，说了好大一会儿她的坏话才罢休。
“你们两个也真是。”张大娘都听不下去了，“下次见了面可得好好打一架，就像我和梨花娘一样，谁也别虚谁，做什么在后面嘀嘀咕咕。”
“打就打，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林春燕都被两个人弄得无语，先白了张大娘一眼，“教些什么不好，回头她还真敢和人家打上一架。”
又说林桃红：“才说了知道丢人要脸面，又说这样的话来。”
除夕这一晚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中度过了，直到守完岁他们才东倒西歪的睡在床上，第二天也不用早起，都睡了个自然醒。
穿戴好了，门口也响起了动静，是村里来拜年的人上门了。
原本他们家来拜年的也只是几个亲戚，不过今年走动的人就多了，村里的小辈大多都上了门，给他们拜个年说几句吉祥话。
张大娘今天也不抠门了，去灶间把之前做好的那些吃食都拿出来，给几个小孩子都抓了一大把。
林春燕领着林桃红和王英娘也去拜年了，路上也热热闹闹的，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走几步就能碰见同样要去拜年的三三两两的人。
被雪覆盖着的小山村一下子就显得有生机起来，拜年的人互相见了面也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这个说晌午了要来我家吃饭，那个说一会儿找你去喝酒，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从里正家回来之后，林春燕就不打算出门了，上午太阳正暖和的时候她就搬了椅子晒了会儿太阳，等太阳的温度褪去了，她就进了灶间。
地窖里还有之前晒好的干豆角和干茄子，她拿出来打算做个排骨豆角和炒茄干。
初二的时候，孙安元和孙捕快也上门来给他们拜年，两家虽然还没有过礼，但也都心知肚明的定下了，过年这样的大日子自然要上门。
晌午的时候，张大娘就留他们吃饭，顺便让林桃红把关大郎也叫到来。
“早晚都是一家人，咱们也不讲究那么多虚礼。”
关大郎很快就过来了，他也拿了不少东西，进来就先去看王英娘，见她也在旁边坐着之后才笑了几声。
这一顿饭吃的略微有些拘谨，张大娘看着他们确实高兴的很，哪怕林桃红吵着要喝高粱酒也没让她生气。
初三不走动，张大娘打算初四的时候回张家村住上几天，等再回来的时候山上铺子里也该忙活起来了。
林春燕这几天都在家里把种子都收拾了出来。
初二的时候孙安元过来也给她带了不少，上次二郎成亲的时候林春燕和他提了一嘴，哪怕过年的时候孙安元也帮着从几个认识的人那里找了些。
“还有果树苗，狗蛋爹那边也都找好了，就等着开春天暖和了。”
这一天到来的也很快，山上的野菜是最先感知到的，林春燕他们去上山的时候看到冒出来的各种野菜，惊喜的都笑出了声。
“总算到春天了！”
荠菜、花椒芽、白蒿、芦苇笋个个冒出了头。
来山上摘野菜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大家也都知道这些野菜哪怕吃不完，也都能晒干存储起来，只要没事的都上山挖起野菜来。
林春燕他们挖了不少，许多野菜吃的时候是略微有些带苦味的，不过这些都能通过浸泡焯水来去除。
简简单单的回来调个凉菜就十分的新鲜，和冬天那些养生滋补的口感不同，这些野菜就是要将人的味蕾给慢慢打开。
芦苇笋浸泡了两天之后，它自身带的苦味就去掉了不少，林春燕把他们捞出来切成小段，打算配着腊肉一块炒。
芦苇笋很嫩，没有那些苦味之后，只剩下本身的一种清香，再配上腊肉的咸香，每一小段都被冒出来的猪油所浸染，吃起来就格外的香。
上次去山上的时候又找到不少的野葱，这些野葱林春燕烙了个野葱鸡蛋饼，剩下的那些她全做成了葱油。
熬葱油的时候，锅里面应该放的是冷油，油也不用特别多，先把葱白放到油里，小火熬成黄色的时候，再把上面的葱绿放进去。
都熬成黄色之后全部捞出来，灶间院子里已经飘出来浓郁的葱香味。
这时候再把之前调好的料汁放进去，看着冒起小泡泡之后再把柴火都抽出来，锅里剩下的黑乎乎的一团就是葱油了。
这些保存得当的话也能吃上好长一段时间，不想做饭的时候直接下了面条，把葱油拌进去，放些花生芝麻酱就是一道勾人馋虫的美味。
他们家炸葱香的味道实在太香了，林翠香和隔壁的杏花都过来问是怎么做的，说也要上山去找些野葱回来，照着做一些。
没用多久，去山上找野葱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做了葱油之后也没忘记林春燕，都拿着各自做好的葱油来送给她。
家里原本只有两小罐葱油酱，慢慢的就多了好几罐子，林春燕尝了一下他们做的味道，哪怕方法相同，谁和谁做出来的口感也是有区别的。
原本冬天能将人刮透的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温柔了许多，林桃红最先把外面的羽绒马甲脱了下来，换成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袄子。
陆陆续续的，大家都把冬天穿的衣服换了下来，找了一个暖和的时候，他们就把这些衣服都拿到了小河边进行清洗。
“就是水还有些冰手。”林春燕摸了摸小河里的水，“怕是得到四五月才能暖和一些。”
“这和冬天比已经暖和多了。”旁边一个婶子笑呵呵的说，“这小河一融化，孩子们就用了过来摸鱼摸虾了。”
远处的柳树也有了嫩绿的芽，时不时就有人扛着锄头路过，这是要去翻自己家里的地。
又到了做柳叶膏的时候了。
张大娘也把他们后院的地翻了一遍，还有他们房子后面那一块去年刚开垦的地，也一并都给撒了肥。
只可惜，他们家里的草木灰不太多，剩下还有一大块没有撒到，张大娘干脆就去找了放羊的周大爷。
羊粪是个好东西，周大爷从前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乱丢，就等着春天的时候村里人上门来讨要。
林春燕也开始忙了起来，把种植小组的人都给召集起来，先和他们开了会，说了他们的重要性。
“咱们铺子里卖的果冻豆腐，凉糕上面用的果干，还有将来点心铺子上要用到的果酱，都是要从咱们种植小组里产出。”
这些人是林春燕早就定好的，不过和其他小组不同，他们这都半年以来一直没有上工。
林春燕怕他们心里不得劲，才特意召开了这个会。
显然这个会之后，大家心里都打起了精神，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伺候这些果树。
“咱们别的不会，就这一把手艺，肯定都会给燕娘好好干的。”
“那是当然！就咱们这些伙计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瞧，要是干不好了，可不就要被村里人笑话。”
“到时候怕不只是村里人笑话，外村的人也要笑话咱们是个孬种。”
林春燕见他们思维发散的有些歪，但是个个都已经打起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的去种树了，林春燕就没再说什么。
铺子那边也要开门了，马氏他们早早的就过来，和宋大娘他们把铺子上上下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挂着的竹帘也换了个新的。
这些珠帘都是马氏和胡氏两个人在家里编的，他们两个编竹帘的手艺可是一顶一的好，秦老丈人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这是从哪里买的。
头一天铺子开张，就有不少老主顾上门来，连隔壁烤鸭店也有好些人等着。
宋大娘外面的棚子已经搭好了，过来同林春燕说话的时候就指了那不远处的几个人，“前几天扫铺子的时候他们就总来问，估摸着是县城那边的人。”
林春燕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和他们远远的打了招呼，就进灶间帮忙去了。
外面的人也不是干坐着，那些凉菜鱼香肉丝都是早就做好的，快有两个月左右没有吃这些菜，这些老饕们心里都还挺惦记。
不过他们这些经常来铺子的老饕也是精明的很，哪怕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些菜色，但都还克制着。
他们知道一会儿林春燕肯定会做了好吃的出来。
那些县城里来的几个郎君娘子就不知道了，瞧见这些端出来的菜色就没忍住，都要了不少吃的。
秦老丈人的腿已经好了，和刘老丈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只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眼巴巴等着林春燕端了好吃的出来。
“我猜是春饼。”刘老丈人也放下了筷子，“要不咱们来下个赌注。”
刘老丈人从前就爱打赌，那几个葫芦镇的郎君也都是这样，什么都要猜一猜。
秦老丈人心情好，乐意陪着刘老丈人玩，就摸着胡须说，“我倒是觉得不是春饼。”
烤鸭那边已经卖起了春饼，往日里单调的配菜也变得丰富起来，什么韭菜豆芽都摆放出来，林春燕这边定然不会再做了春饼出来。
刘大娘也这样觉得，“我押老秦。”
刘老丈人见自家娘子还不支持自己，心里还有几分郁闷，悄悄瞪了她好几眼，倒是没敢说什么。
很快，刘老丈人就看到林春燕端了那温盘出来，等着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知道林春燕这是做了什么出来。
那边县城过来的几个人傻眼了，瞧着已经排起的队，再看看自己已经吃撑的肚子，才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这时候再后悔也晚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瞧见前面人已经要了新鲜的饭回来，就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是什么。

第198章
“是什么？”这些人赶紧问。
秦老丈人给他们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 笑着说：“是脆琅轩，东西可不多，要吃的话得赶紧。”
一听这个，这些人也不嫌肚子撑了, 大不了一会儿打包带走。
脆琅轩做起来不难, 里面的莴笋要下过焯水, 捞上来之后直接放些调料，吃起来就格外的清甜脆爽。
在春天的时候吃上这个, 倒是让人觉得新鲜清新的很。
外面的闲汉也已经送了几趟回来，像王家李员外这些人家都知道肯定还有后手, 就都派了人过来等着。
林桃红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也很是高兴, 先拜了个晚年，问了各自过年的情况，和他们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
头一天开门, 林春燕原本准备的东西不多, 隔壁烤鸭铺子也是, 没想到来的人却是不少，东西卖完之后也还早, 想了想一直还没去县城那边买首饰，他们几个就商量着今儿个过去看看。
“还是得找个人一块儿作伴。”张大娘不放心，“外面也没那样太平。”
光他们几个小娘子过去，怎么也觉得不安心, 正好张小舅在, 说要给马氏再买一个镯子, 还要给兰姐儿添妆，就一块儿过去了。
林春燕还去村里叫了梨花他们, 一个马车还坐不下，最后二郎也去借了一辆。
“你们都要买什么？”林桃红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我想买个镯子。”
林春燕想买个簪子，还想着给兰姐儿也买个。
过不了几天，兰姐儿就要出嫁了，他们也都想着给兰姐儿带些东西。
马氏和张大娘嘀咕话：“还是家底太薄了，要是晚出嫁几年，我也能再给她攒攒。”
“都到岁数了，就是嫁了人难不成就不是一家人了？”张大娘宽慰马氏，“以后该补贴还是要补贴。”
马氏点点头，也知道兰姐儿为什么想早些嫁过去，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只是嫁了人难免就要生孩子，“我可担心这个，上次同有福娘说了，怎么也要晚几年再生。”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的低低的，就怕其他几个小娘子听到了。
张大娘不以为意，“那就晚些，咱们村好些个人家都不急着要生孩子呢，你看那大妮还有静娘，都说要等等呢。”
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上走一遭，难产去世的人又不是没有，多少会让人感到害怕。
林凤蝶仔细的竖着耳朵听着，很是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下马车的时候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正月里处处都是新鲜热闹的时候，各个地方挂的灯笼也没去掉，他们去首饰铺子的时候还在感概。
那掌柜的是个年岁挺大的是老丈，听完就乐呵呵的说：“前几天立春的时候更热闹，不知道多少人来打春牛。”
张大娘和马氏听了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那天过来了，也还能抢到些土回去。”
这些土喝了据说能包治百病，灵的很。
小娘子们都已经看起来首饰，老丈人也不动地方，自有两个小娘子过来招待他们，直挑到天快黑了才罢休。
“干脆晚上再这里吃些，左右咱们有马车。”张小舅指了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摆摊的。”
林春燕对各种各样摆摊的吃食向来很喜欢，几个小娘子把东西收好之后也欣然答应，笑盈盈挽着手过去。
“这些都是什么好吃的？”
张大娘闻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放眼望过去，摆出来的摊子可有不少。
“快元宵节了，去年咱们还来这里看过花灯。”张大娘指了不远处地方说，“还看到上一个县太爷放灯来着。”
“现在就有卖灯的了。”这些灯和他们自己做的那些不一样，样式格外精美，他们看了自然就有些动心。
“小娘子，这些灯可都是咱们自己做出来的，县城里也就数咱们一家做的好，你们要了价格给你们便宜一些。”
卖灯笼的大娘也很会说话，每个灯笼的给他们便宜了一两个铜板，就连本来不想买的王英娘也要了一盏。
大娘高兴的不行，张大娘继续和她搞价，“买了你这么多，怎么也要送我们一个。”
“我这些就没赚你们钱的。”大娘虽然这么说，还是拿了一个最小的灯笼给了张大娘，“就当结个善缘了。”
前方有卖米花糖的，林春燕要了两块尝味道，这米花糖尝起来是有些焦糊的，但味道格外的好吃，路过的小孩大人都会忍不住侧目。
王英娘就说：“别看米花糖不起眼，可真卖起来了，一天也不少挣。”
那米花糖夫妻两个几乎是不停的在做，放凉切开没多大会儿就会卖出去。
再往前面走就是卖羊肉串的，不过可能因为价格较贵的原因，这摊子前的人倒是不多。
林春燕还发现了他们家的火腿，这些火腿也被放在了烤架了，经过加工之后的油都滴落了下来，看起来倒是香喷喷的。
“回头咱们也这样烤了吃。”林桃红咽着口水，“他们倒是挺厉害。”
林春燕花了几个铜板买了那烤火腿尝了尝，递给他们一人一片，“这卖吃食的也是个厉害的，火腿都腌制过了。”
“我尝尝。”林翠香凑过来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果然和普通火腿不一样。
“这样吃法也新鲜。”
林春燕想着这样也不错，他们主要就是往外批发，到底怎么卖这些人就可以各显神通。
转了一圈，光吃那些小吃肚子也差不多饱了，他们才重新坐上马车往回走。
夜路不好走，好在从县城到他们镇上是官路，张小舅一路上都没停，就怕撞见了鬼。
到了他们镇上就好了，这一路上都是熟悉的，也不怕有人再蹦出来做什么。
兰姐儿出嫁那天林春燕就没开铺子，一家人都去给帮忙，李有福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了，赵娘子一心要好好的置办，排场倒是也大得很。
头天晚上兰姐儿拉着帮忙收拾的林春燕，把心里的那点不安给问了出来，“听说和杏花妹子差点成了，我原先也不知道。”
王大妮她倒是听说过，除了觉得有些尴尬之外倒是没什么，可赵杏花长得那样好看，就是她一个女娘见了也喜欢的很，自然心里有些不得劲。
她不想把这些思绪一直藏在心里面，不然老觉得像是有刺在一样。
见她羞愧，林春燕赶紧安抚，“这有什么，不过人之常情罢了，不过杏花和有福倒是真没什么。”
她把之前两个人的事细细说了，“要不赵娘子从前着急，有福怎么也不开窍，加上她以前也不想让杏花嫁到他们家，不过是杏花是单方面那么想着。”
她停顿了一下，等兰姐儿听明白了才继续往下说，“况且我觉得杏花对有福也不只是那种男女情，你也知道她那爹娘都不是个好的，她也只是想找个好人家。”
兰姐儿听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就带了几分心疼出来，从前的她何尝不是那样，李有福说想娶她的时候，她也恨不得早些嫁出去，好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彻底没了心结，脸上带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也是有几分期待的，“等嫁过去了上工就近了许多，就是慧姐儿还得一个人来回跑。”
慧姐儿这几天想起来就哭，眼圈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红的，兰姐儿对她来说既是姐姐也是娘一样的人，两个人要分别自然舍不得。
“你忘了咱们也在镇上开点心铺子了，我姑姑已经开始寻摸起来了，等找到之后慧姐儿直接在镇上帮忙就行，哪里还用得着来回跑。”
兰姐儿想到那点心铺子也是高兴的很，“上次回村子里过年的时候，我听小妹娘说也想来镇上呢。”
他们村子里买东西的人实在少，加上还有货郎时不时过去转，能挣到的钱很有限。
加上张小妹出来之后，和他们说了许多在镇上如何好的话，自然让他们动心起来。
“来了也挺好，咱们这生意眼见着越来越红火，需要的人自然要多一些。”
兰姐儿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着铺子的时候，倒是没了之前那样的忐忑，等第二天早早醒来被喜婆子抓着上妆，她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林春燕他们都在镇上这边招待客人，娘家人虽然不多，但给兰姐儿的添妆都不少。
“好歹是咱们家第一个女娘出嫁。”胡氏手笔也很大方，送了一支银簪子。
马氏欢天喜地的给兰姐儿装到了箱子里，她这次也是花了不少，首饰头面都买了几个。
张大娘买的是个手镯子，他们这些小娘子有送耳坠子的，有送自己送的汗巾，也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子。
“大姐，以后离你们家里近了，好歹多看顾着些。”
马氏眼见着兰姐儿要上轿子了，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
“还用你说，再说离你这里不过几步路，什么时候想去了就过去看看，咱们村可没那什么婆婆不让回娘家的规矩，要是有福娘不让，回头我替你打一架。”
张小舅在旁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平日里和几个女娘接触的就少，后来出去跑货后接触的就更少了，这时候心里涌现出的只有愧疚。
好在慧姐儿还在跟前，他好歹还能弥补一二。
林桃红也跟着哭了一场，一边擦眼泪一边拉着林春燕和王英娘的手呜呜，“你们两个也不要嫁人了，我可舍不得你们。”
旁边的张小妹没忍住笑了，“你这两个姐姐就在你家门前盖房子，就是想远着些也不容易。”
林桃红这才收了脸上的泪，很是忧愁的说，“你说做什么要女娘嫁出去，就不能在自己家里。”
“又说玩笑话了，自古就是这样，谁能改变？唾沫星子先淹死了。”
白娘子他们下船的时候才看到码头上热热闹闹的，她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之前在这里好歹带过一段日子，不然这样冷不丁的回来，心里多少有些受不住。
后面的胡相公面色灰白的很，白娘子也不理会他，见胡小郎君脸色倒是挺好，下了船就活蹦乱跳的张望，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娘，我瞧着那边是不是娶媳妇呢？”胡小郎君指了铺子那边问，“看着倒是林小娘子那边。”
“还真是，说不定就是他们家有喜事呢。”
胡相公见他们两个人直接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起来，心里就有些不痛快，“那商户女成亲不成亲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白娘子直接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根本不理会胡相公说的话，还让书香陪着胡小郎君走一趟。
下人们也都知道该听谁的，白娘子娘家可没倒，家里的银钱开支都得靠着她，胡相公可是被罢了官，风光体面早就不在了。
书香立刻就带着胡小郎君过去，胡相公原本想着到了自己地盘上白娘子多少会收敛一二，压根就想不到白娘子即便在这里也是如鱼得水。
她帮了赵杏花和周晚娘，王家老太太如何也得念着她的情，他们家在这里可比胡家说话还要顶用，她自然不怵什么。
“小桃妹妹！”书香一走近就眼尖的看到了林桃红他们在忙前忙后，赶紧叫了一声。
林桃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书香哥！”
书香上次回来还是送周晚娘的时候，算算时候也多半年过去了。
故人重逢自然高兴，看到书香身后的胡小郎君之后她也是开心的咧嘴笑。
“你们忙什么呢？今儿个铺子没开门？”胡小郎君和他们也不生疏，还往她们身后张望了几眼。
“小郎君，我们家今儿个是有喜事，平日里铺子可都是开着呢，想吃什么随时过来。”
林桃红说完就去找了林春燕来，林春燕看到胡小郎君也很是感慨，再看到后面的白娘子之后，认真的和她行了礼。
白娘子能帮着杏花晚娘做了那么些个，已然是尽心尽力，担了不知道多少风险。
白娘子笑呵呵的，“我们回来倒是不巧了，一路上坐船也没吃到什么东西，还说下了船就来你这铺子吃一些。”
“娘子要是不嫌弃，就来咱们席上吃一些，都是自家亲戚。”
张大娘也过来相迎，马氏光看他们排场就知道是大户人家，自然欢喜的很。
白娘子也就顺势坐下了，带回来的东西先让下人们送回去，再打扫一二。
“这么多好吃的。”胡小郎君坐下之后就看到席面上的菜色，这桌子上是新给他们上的，摆盘也是精美的很。
胡相公原本是不想坐在这里的，倒不是因为铺子上不得台面，单纯就是不想顺着白娘子的意。
不过他坐船这一路也没怎么吃好，肚中早就饥饿，闻到席面上传来的阵阵饭香，倒是没有和白娘子说什么。
白娘子也不好白吃，特意拿了一个镯子当礼钱，马氏推脱好几次之后才收下。
书香在另一边和秦老丈人他们一块儿吃，这些老饕们都是上了礼过来的，亏得林春燕做席的时候就多预留了不少，不然还真不够。
林桃红很想和书香说会儿话，往他那边张望了好几眼，书香自然瞧见了，三五下就吃完过来找他们。
“书香哥，汴京那边怎么样了？”
书香叹了口气，“风声特别紧，就是出去吃个饭也不敢随便乱说话，一个闹不好就被牵连进去了。”
他们家后来的时候更是连门也没出，只有他们这些下人出去采买的时候才能去透透气。
林桃红咋舌，“那也太严重了些。”
书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管怎么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已经算祖宗保佑了，也亏得我们大娘子娘家那边周旋，不然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回到这里倒是挺好，书香挺愿意回来，还同林桃红说以后怕是要经常来铺子里买吃食，“到时候可得打个折扣。”
“那是自然，就咱们这样的交情，你只管来就是。”
金娘子捅了捅张大娘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你家红娘和那书香站在一块儿倒是挺般配。”
张大娘看了看，面上先撇嘴，“我家红娘还小，可不能瞎说。”
心里面却是琢磨起来，这书香哪里都好，跟着胡小郎君也算是有见识的，就是可惜不是个自由身。
白娘子回来没两天，周晚娘和霁明他们就搬了出来，王老太太借着偶遇，说是投眼缘，认了她做干孙女。
赵杏花没去，周晚娘去王家住了没几天，就搬到了村子里。
村里人本来就已经知道赵杏花有个双生子的姊妹，不过如今是过了明路。
村里的小孩子也有了上学的地方。
这和能去山上做工一样让村里欢天喜地，从前要供个读书人出来，那得举全族之力才行，就这也多的是后期供不起的。
他们这些人都没想过让孩子去读书，能学会算术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林春燕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心里也很是感慨，“咱们不管小郎君还是小娘子都是要送来读书的，不能厚此薄彼，要是有不让女娘过来的，以后不管是上工还是读书都不行。”
她说的很是严重，下面的村民们也都收了笑脸，认真的听起来，还有人赶紧附和表忠心。
“咱们都知道这个道理，我看女娘也都聪明的很，上工都干得那样好。”
“是，咱们肯定让女娘去读书。”
里正在旁边没有开口，对林春燕的决定她早就猜到几分。
算术班的时候也是这样，请过来教书的也是女娘，提拔去上工的还是。
林春燕见他们没什么疑问，又说起来周晚娘，“大家也都见过，要不是因为和杏花的关系，咱们指不定也请不了她过来教咱们，别小看了她——那算术班的书可是她编写出来的。”
他们原本就有人去上过算术班，自然也知道那教他们认字的书，不由就哗然起来。
本来就不敢轻视周晚娘，这时候就更敬重了，好些个人都不敢看周晚娘，生怕把人给吓跑了。
知道他们这里能念书之后，附近村里的好些个人都想把自家的孩子送过来，想要科考的倒是没有几个，就是想着认上几个字，好歹不做睁眼瞎。
林春燕和周晚娘商量的是，只让这些孩子带了沙盘过来，和算术班一样，先会认了再说，至于能不能在纸上写得好，那也得看适合不适合。
笔墨纸砚哪个都不便宜，林春燕就没让大家伙买了来。
可一看送过来的孩子，清一色的男娃，有好几个年龄一看都大得很了。
都不用林春燕开口，里正先一口回绝了，“你们自己看看都带着什么人过来？我们这里可是有女娘的。”
“女娘读书有什么用？我看你们就是被那燕娘给忽悠傻了，天底下就没有让女娘读书的道理。”
说这话的还是个妇人，里正娘子一听就呸了一口，“没这个道理你别过来，带着你那宝贝疙瘩有多远滚多远，还来我们村子指指点点，谁给你们脸了。”
她一发火，剩下的那些人都不敢说话了，里正表明了不收，他们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
里正娘子看了一眼里正，“知道你想办好事，可如今也不是办法，咱们慢慢挑好的来，不能再让这样多的男娃过来了。”
林春燕点头也表示同意。
里正知道好心办坏了事，有些怨怪这几个村的里正，明明是他们上门求情的，他自己也把话说清楚了，这些人偏能把事给办砸了。
山上的果树种下去之后，林春燕每天都要上去看看，果树并不好成活，就是人再精心伺候照料着，也有好些个没活过来。
林春燕脸上难免就带了几分愁容来。
“还是得找个懂这方面的人过来。”就像柳娘子对怎么养鸡养鸭很是了解，山上的鸡鸭就养的很好。
“让狗蛋爹帮着去找，他十里八村的来回跑，认识的人可不少。”
狗蛋爹也一口答应下来，“狗蛋姥爷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人，我过去问问。”
一听说要过来山上帮忙，还给发工钱，那人自然乐意的很，麻溜的就带着铺盖过来了。
没地方住，就只能暂时住在山上。
林春燕想着，董桃玉他们还在林二婶原来的屋子里住着，还有周晚娘都挤在那边，看来得盖个宿舍了。

第199章
宿舍这个事情很好说, 林春燕过去找了里正一趟就敲定下来了。
方相公从过了年之后几乎一直在他们村子里，都没怎么去其他地方，光他们村子里盖房子的活计就有不少。
最先盖起来的就是林三叔和孙安元这边。
宿舍的事情倒是也不着急，现在还有地方住, 林春燕在村子里选来选去, 最终才选定一个地方。
“其他哪里都好, 就是一定得安全了。”
毕竟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小娘子，要是有不长眼的摸过去就不好了。
最后把地方选在了里正家门口不远的地方。
这地方也不小, 当初里正是想给张天河他们盖房子用的，不过李静娘他们都要搬到镇上去, 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他就让了出来。
“有我看着呢, 没谁敢不长眼的过来。”
这个地方算是在村子中央，附近邻居也都是老实可靠的，喊一嗓子能把半个村的人招过来。
“我看那二期的围墙还得继续建。”说了这个, 里正又说起那些树墙来, “还是得趁着暖和的时候种下去, 去年冬天种的有好些个都没活。”
这些没活的后来又都重新补种了，费了两次功夫。
就是没这么多的时间。
“慢慢挤吧, 等春耕过去时间就多了。”
里正敲了敲他的烟袋，“实在不行就去外面村子找人，多的是人愿意干。”
林春燕他们铺子也开始重新忙起来，张小舅大着胆子去北方那边走了走, 回来说倒是和从前差不多, 就是见了他们过来盘问的次数比较多。
“也有直接要咱们火腿的,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张小舅眼里带着几分兴奋，“原先我出去的时候又是让人家尝味道, 又是便宜了卖的，可如今不同了，我一说是卖火腿的，人家就先问是不是白云镇的。”
林春燕也高兴，“咱们火腿总算打出些名气了。”
“不单单是火腿呢，还有那松花蛋也是，卖出去最多的就是黄县那边了，我才下了马车就有许多人要。”
林春燕一听黄县那边就知道是谁了，“定然是赵官人的那个丈人在那边出了力，他娘子过来不是说她爹四处拿了书宣传。”
还有刘大娘儿子所在的那个县城，东西也是好卖的很，刚开了春就有人主动过来他们这里拿货。
“再加上晚娘后来写的那些，说不定还能传播的更远。”
“也不能白让他们费功夫。”林春燕想了想，“一会儿给赵娘子还有刘大娘多送些咱们新做出来的东西过去。”
“晚娘那边也要送，上次不是说想吃绿豆糕了，回头咱们做了给他送些过去。”
开点心的铺子很快就找好了，原来和漱芳斋对打的吴记点心铺要转让，李大娘子过去谈了价格，直接就把那铺子给买下来了。
里面的伙计掌柜也不用怎么动，若是个好的就留下来继续用。
她速度这样快，王英娘也就跟着忙了起来，还得专门去和朱娘子那边说一声。
以后有了点心铺子，朱娘子要什么点心直接从点心铺子里来买就行。
朱娘子倒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苗头，原先那些点心都会给他们清风楼里卖的，后来慢慢的林春燕在几个大节日里也会卖点心，她就知道早晚会开了这个点心铺子。
她就和王英娘说了自己的打算，“那些沙琪玛什么的我们这里也卖的熟了，你们点心铺子可还会卖？”
王英娘也正要说这个事儿，“那些自然不会再卖了，不然不就是和你们抢生意了。”
朱娘子高兴的笑了，拉着王英娘的手又亲亲热热的说起了话，还说那漱芳斋的曹掌柜怕是要气死了。
“我就看不上他那个窝窝囊囊的德行，这时候怕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在家里正悄悄哭呢。”
王英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曹掌柜却没多说什么。
说笑了几句，朱娘子难免又说起来绮文姐，“你不知道，她后来不是又找了个，过了几天好日子，如今那人又得了新鲜的，是从中人手里买的，倒是不贵，颜色也挺好，就是头发说是被家里的大娘子给剪了。”
王英娘心里一惊，已经想到了施娘，不知道会不会是她被买走了。
她就详细的问了问，“除了头发短了之外，还有什么特征？”
“那倒是不知道了，这也是小竹回来和我说的。”
绮文姐经过这事又病了一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身上再也得不到什么油水，这次她那爹娘兄嫂没有再来闹事。
只可惜，朱娘子原先还想拉扯她一把，朝她递了好几次绳子，绮文姐都没有抓住。
她总觉得靠着男人就能过的很好，哪怕只是一时的，她也愿意这样。
王英娘叹息一声，回头就和李大娘子说了这事，李大娘子却见的多了，“这就好比赌徒一样，总觉得能抓住一个好的，就算不是通房正室也能得了不少钱去，长期下去哪里还愿意自己讨生活，何况还有这样的爹娘。”
说完这个，她指了点心铺子里的一应摆设，“咱们怎么也得换一换，不能还和原来吴记点心铺子一样，匾额也得换下来。”
“姑姑，你当初为什么不继续姓林啊？”王英娘跟着忙了一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李大娘子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当时我跟着一行商走了，他看重我手艺，我那时候也没别的心思，想着能继续过下去也行，正好他姓李，我心里又对爹娘厌恶，直接就跟了夫姓。”
可惜那行商是个命不好的，一次出去跑货就得了病，很快就一命呜呼。
临走前好歹给她留了些银子，李大娘子就拿着这些四处游历起来。
“那时候想不开，就想让他们看看我这手艺就是不偷学也是一顶一的好，根本就不是一个乡下颠勺的能比的。”
短短几句话，王英娘就能想象到李大娘子当初是多么的不容易，宽慰道：“好在都过去了。”
李大娘子提了提唇角，“是啊，一晃都快二十来年。”
她有心想和赵杏花当干母女，先和王英娘通了气，“回头问问燕娘和杏花，要是愿意我就摆两桌酒。”
“这可是好事。”
李大娘子笑意更大，当初林光宗在的时候，她也犹豫过片刻，可一想到林老爹那个样子，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找个女娘靠谱。
三月的时候，吴二哥去了林老爹那边跑货，才听说林老爹被人打了一顿，听说新伤加旧伤连床也起不来，后来就不知去向。
据说是得罪了他们那里几个乞丐和施娘的娘家人，早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吴二哥也就是说一说这个消息，让林春燕他们安心。
“怕是人不会再回来了。”
那意思是，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
林二叔和林三叔知道了之后倒是觉得有些唏嘘，偷偷在家里哭了一场。
林二婶和李氏等他们好些了才拿李大娘子出来说事，“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当初小妹不见了之后也不见你们如何，你们大哥有这么一个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倒不如对小妹好些。”
林二叔他们还真听进去了，对李大娘子好了不少，兄妹关系总算不那么僵硬。
林春燕像去年一样摘了不少柳叶回来，拌着吃了一回，剩下的都做成了柳叶膏送给宋大娘。
宋大娘闻着柳叶膏传来的香味，乐呵的不行，“就是这个味道，我家娟儿也会做，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拿出来闻一闻。”
去年做的不够多，林春燕知道之后又做了一次，“慢慢放着用，保管能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宋大娘赶紧点头，“够了够了，白天倒是不用，就是晚上睡觉会放在床头。”
她把凉糕重新又做了起来，宋大爷继续卖他的茶水，县城和码头上来往的人多了之后，他的茶叶摊子生意倒是好得很。
石头在开春之后上了趟山，摘了不少的松针回来，按照林春燕说的步骤给做了个松针枕头。
做好的时候张大娘先拿来看了看，“这枕头能睡人？别晚上给扎醒了。”
“不会，这些松针都已经泡软了，根本不会扎人。”
见大家都喜欢，石头和李梅娘就给他们都做了一个。
林春燕把菊花枕头替换下来，换上了这松针做的。
一开始刚用的时候，林春燕总觉得松针的味道有些大，用了没几次就习惯了这味道，还觉得挺好闻。
“我瞧着能做枕头的也不少，这样装起来倒是用着挺好。”
万物复苏，池塘里的小鱼苗也多了起来，随手摘的野菜回家就能做顿吃的，村里总能听到欢声笑语。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背着篓子慢慢往山上走去，就和之前走过的无数次一样，路上看到好看的花儿就摘下来，回头都给林桃红捎回去。
“再过两三年，山上的果树就都能结了果，到时候可就不缺果子吃了。”
她们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往山那边眺望过去，村西的山上也是一片郁郁葱葱，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白色的小羊跑来跑去。
“大姐，英娘！”林桃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跟着林翠香和林凤蝶一块儿上来，走的还有些气喘吁吁。
“你们怎么来了？”林春燕好奇。
“不是说要吃荠菜饺子，我们想着也山上来多挖一些，顺便看看有没有香椿，好长时间没有吃香椿面了，春天的香椿最好吃了。”
说完这个，又转头问王英娘，“英娘，你们铺子要先做什么点心？”
“自然要先做些青团、艾草糕这些，再做些翠玉豆糕做招牌。”
“好吃的野花也有不少呢，还像之前一样炸了吃，放在铺子里怕是也会图个新鲜过来买。”
说起这个，几个小娘子都流起口水，“咱们快些摘些回去，我去找野香椿，你们去找些野花。”
两年后
进入四月之后，天气渐渐就没那样冷了，林春燕他们把身上的袄子都收了起来，只在早晚的时候才穿上夹袄。
对面的房子已经盖好许久，里面的东西也一点点添置起来。林三叔把这事当成正经事来做，就是学会的菊苗爹也给做了不少桌椅板凳。
屋子建的是暖房，就连他们如今住的房子也换成暖房了，冬天屋子里也暖和的很，不至于进去了还冰手。
林春燕总算觉得在这里过得舒服了一些。
“燕娘！”林春燕刚从家里出来，就被梨花拦住了，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见了她笑眯眯的，“东西都收拾好没？”
林春燕点了头，逗了逗她怀里的孩子，“墩子怎么还让你娘抱着啊？”
墩子才一岁多点，长得虎头虎脑的，见了林春燕就咧了嘴笑起来。
“我前两天又给你们做了一床新被子，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来，墩子爹已经回去拿去了。”
林春燕听了就不觉头大起来，“可别再拿被子来了，家里根本就放不下。”
“反正也放不坏，你们留着慢慢用。”
她和孙安元这几天就要成亲，来给她添妆送礼的人可不少，村里人能拿得出手送的最多的就是被子。
好歹这也是大件。
林春燕开始还能接受大家的好意，可这个也送那个也送的，根本就放不下了。
梨花笑眯眯的抱着墩子和林春燕说笑一会儿，关二郎就抱着被子过来了。
林春燕推辞不过，只能带着他们进了屋子。
不仅有她的，就连王英娘的也一并给送过来了。
他们两家就挨着，中间还开了一个小门，进出都十分的方便。
王英娘这时候还在点心铺子里忙着，林春燕只能全都放在了自己这里，等着她一会儿过来拿。
洪娘子在家里把新做出来的几个篦子笊篱都装起来，招呼石榴和麦芽，“我要去燕娘家里，你们可是要跟着一块儿去？”
两个人都点头，石榴拿了自己准备的东西，一行人趁着天还没黑就往林春燕家里走。
麦芽之前种的木耳在前年四五月份长出来不少，麦芽慢慢也摸清了里面的门道，木耳每次都能收上来许多。
他底气也比之前足了不少，倒是没着急娶亲，想着还要给家里多攒些钱出来。
石榴是怎么也不肯嫁人的，原来洪娘子被打的惨状对她的冲击太大，怕自己也遭了毒手。
村里不着急成亲的也有很多，杏花周晚娘他们都没有那方便的意思，这些小娘子住在那边宿舍里很是方便。
张大娘在门上和林二婶他们说着话，商量着过几天的事情该如何办。
“怎么也要大办一场的，他们那边要办，咱们这边肯定要比那边更热闹一些。”
里正娘子斗志很高，“不能让他们村的人给比下去了。”
林二婶附和，“我想也是，得好好办一场。”
“人都跟着过来了，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张大娘倒是没那么多争胜的心，“咱们随随便便做就是。”
柳娘子在旁边翻白眼，“这时候倒打起退堂鼓来了，之前可不见你这样，什么都要挑最好的。”
“那能一样吗？”张大娘笑容就没合上过，“我那是给自家两个闺女好好准备东西，当然什么都要好的。”
王英娘和林春燕选在了同一天的日子，钱娘子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过来看他们在这里说闲话就忍不住哎呦，“你们怎么还躲起来清闲了？事情还有那么多呢！”
钱娘子前两年把梨花和关二郎的婚事给办了，很多事情都是熟悉的，可这次再做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林春燕看把被子放到了屋子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虽然都不贵重，但看起来就很舒服自在。
“燕娘姐姐！”狗蛋他们和四郎在外面高喊了两声，后头麦芽的声音也跟着喊了起来。
林春燕出去，就见狗蛋和四郎两个人手里拿了几个花瓶和杯子过来，“这些都是才烧好的，正好用来插花。”
两个人学了这么几年之后，已经能自己烧出来瓷器，铺子里的碗碟都换成了他们做的了。
林春燕就高高兴兴接过来，四郎也不着急走，神秘兮兮的对林春燕说，“大姐，姐夫让我给你捎个话，说这几天又倒春寒，让你记得穿衣裳，他这几天不好过来。”
马上成亲了，孙安元过来反而让人会说嘴，他也只能忍着不来这边。
林春燕点点头，“知道了，你二姐菜色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说了要和香娘比试比试呢。”
赵紫兰是要帮孙安元他们那边吃席的做饭，林春燕这边就是让林翠香来帮忙。
两个人如今都已经出师，大部分的菜色不仅会做，还会自己创新了来。
她们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暗戳戳的互相较量着，一个天赋比较好，一个很用心的学，有时候也难分高下。
四郎和狗蛋本来高高兴兴的过来，说完这个却都不高兴起来，互相瞪了彼此一眼，“我姐姐肯定更厉害。”
“还是我姐姐厉害！”
麦芽和石榴在一旁都有些无语，“你们两个去一边吵架去。”
他们把东西拿过来，就听到远处有铃铛声响起。
“马车回来了！”
二期的树围墙早之前就已经建好，这几年长得越发茂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镇口。
从他们村子一路走过去，都是在他们村子的范围，平日里还有人守着门，很是安全。
这还不算，村里还专门让两辆马车来回跑，从村子到镇上每次只收一个铜板。
这样对他们每天去镇上的人就方便了许多。
王英娘和林桃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个人手里还拿了两个糖画，见了林春燕先递给她，“在咱们村口看到的。”
他们村口摆摊的人越来越多，比镇上还要多上不少，只因这里来往的人很多，愿意买东西的人也多。
林春燕接过一个，另一个就给了石榴，“你们两个可是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去。”
马车里还有人没下来，书香张望了几眼，见林桃红已经高高兴兴往屋子里走去，全然忘了他，只能从马车上下来跟上她的脚步。
石榴拿着那大大的糖画往回走，路上狗蛋他们看到之后都想吃，可也不敢伸手要，就说明天要坐着马车去村口买些吃的。
“我还要吃那炸鹌鹑蛋，再来个冰圆子吃。”
狗蛋光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四郎也想吃，“我还想去点心铺子买些枣泥山药糕，我太喜欢吃里面的枣泥馅儿了。”
“想想再过一个多月就到端午了，到时候又有各种粽子能吃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石榴没忍住再后面翻了个白眼，“再没他们两个喜欢吃的了，怪不得狗蛋娘总来抱怨说狗蛋那张嘴太费钱了。”
麦芽嘿嘿笑着，问石榴，“姐，你有没有想吃的？”
石榴点点头，“还真有，我想喝那紫苏饮子了，改明儿你要去镇上给我捎一竹筒回来。”
“行，到时候给咱们娘也买些。”
洪娘子在旁边就跟着笑了，“我不喝紫苏饮子，有一股子怪味，我要酸梅汁子的。”
王英娘处理完今天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就不打算去铺子里，专心等着成亲。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还有些惶恐。
书香跟着林桃红进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小桃妹子，你是不是又把我给忘了？”
林桃红这才一拍脑袋，“还真是，看到我大姐就把你给忘了，你等会儿。”
她跑进灶间给拿了不少的葱油酱出来，“这些够不够？”
书香赶紧点头，“够了够了，就我们两个人吃。”
这些事情原本是不用他特地跑来一趟的，不过想和林桃红多说几句话，这才出来办这差事。
张大娘一早就看出来了，看到书香拿着东西出来，才笑眯眯的拦住他，“一晃你们都回来两三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一说这个，书香的脸就红了，往灶间张望了几眼，见林桃红根本就没往他们这边看，已经拿了桌子上不知道做出来的什么吃起来，咬下去一口之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儿。
应该是蛋黄的，外面还有一层糯米夹心，看着就好吃。
书香收回了视线，眼里有几分失望，挤了笑出来，“是老大不小了，我家郎君还说要给我脱了奴籍。”
张大娘脸上笑意立刻就大了几分。

第200章
林桃红把蛋黄酥吃完, 有些奇怪的看着张大娘一脸小的走过来，嘟囔着说，“大姐要成亲了，以后都不和咱们住一块儿了, 娘你怎么还这样高兴？”
张大娘看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并没有戳破, 敷衍道，“不是你大姐的事, 是知道了另一件好事。”
林桃红就没有再问下去，她对另一件好事是什么显然是不怎么关心。
她重新回到灶间, 把蛋黄酥递过去一块儿，“这几天我来做饭, 就别让大姐做了，不过我做的要慢一些。”
张大娘肚子早就饿了，随便吃了几口, 想到林桃红刚才说的事情, 感叹道, “以后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了，想想还怪冷清的。”
林桃红也叹了一口气, 往外面张望了几眼，看到林春燕从地窖里上来，赶紧和她招手，“大姐, 娘在这里又不得劲呢。”
林春燕去地窖拿了一些大酱上来, 听到林桃红的动静就过来看张大娘。
“我没事。”张大娘还有些扭捏, “一会儿红娘要做饭，咱们吃什么？”
“要不吃浇汁锅巴？我来做吧。”
林桃红没让, “人家新娘子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谁像你和英娘，天天干活没完，这时候还进灶间。”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完全不着急，根本就看不出来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林春燕笑着回，“那到时候咱们红娘成亲的时候可要好好打扮打扮，替咱们补回来。”
王英娘也附和，“我可等着那时候，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咱们红娘。”
林春燕和王英娘两个人早就定了亲，其他人不能再横插一杠，就都把主意打到了林桃红这边。
原先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林桃红脾气太过暴躁，人也厉害的很，活脱脱又一个张大娘，和她说亲的人寥寥无几。
可后来林桃红做生意做的很不错，铺子一半事情都是她来管，加上又能挣钱，人又会收拾打扮，想要娶她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张大娘时不时就要打发走一媒婆，说是林桃红年龄太小，还要多留上几年。
林桃红一听就回了灶间，“别打趣我了，我赶紧做浇汁锅巴。”
林春燕之前就问过林桃红好几次，若是有喜欢看上的，他们也好早早准备，她心里也有一丝丝担心，生怕是那张天河又来说一些胡话。
这几年不知道心思是不是压根没有放到科举上，张天河并没有考上举人，反而是宋书生和秦书生两个人考的名次不错，已经外放到地方做父母官。
张天河难免就觉得生不逢时，天妒英才，越发郁郁不得志。
李静娘回来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说张天河想要养个小娘，做个解语花。
“自然是被我一口回绝了，这官还没当上，先抖了起来。”李静娘语气很是不屑。
张天河也不敢辩驳什么，毕竟家里的花用支出大半都是靠着李静娘。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春燕就又问了林桃红，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真没看上的人？”
林桃红脸红了一下，那边王英娘已经接着问起来，“书香呢？我看他老是跟着你一块儿过来。”
林桃红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摇头，“我和他就是玩的不错的兄妹，他也没那个意思。”
眸子垂下去片刻，没让人看到里面压抑的东西。
张大娘抱着被子重新搬了过来，“今天我也跟着你们一块儿睡。”
有了暖房之后，他们就很少在一块儿睡了，张大娘还挺想念那时候他们围着一个火盆一块儿睡觉的日子。
冬天天虽然冷，可他们在一块度过了好些个那样的日日夜夜，屋子里不是橘子的清甜，就是枣儿板栗的香味。
那种味道陪着他们度过很多个日子，至今让他们怀念。
睡觉之前，难免又说了许多话，林春燕和王英娘虽然已经听了许多遍，不过还是和以前认真听着。
孙捕快已经和于小娘子成了亲，两个人就住在家里，见孙安元从过了年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忍不住过去嘲笑了几句。
孙安元已经习惯，对孙捕快说的话都不想理会，认真的把要带去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他如今是有些忐忑的，检查完之后就拿了酒出来，和孙捕快两个人就着菜就喝了起来。
“以后你去那边了就不能常常见面了。”孙捕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有什么事情了记得来找我们。”
孙安元也不和他客气，“那是自然，以后燕娘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过来找嫂子？再说镇上的生意也还需要你来照应。”
“去你的。”孙捕快笑着喝酒，“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只有这些话了，就没别的说的了？”
孙安元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两个村子离得这样近，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娘和你。”
“这还像个样子。”孙捕快喝了一口酒，想到他们两个人不打算生孩子的事情，语气里有些发愁，“你们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孙安元早就和他们解释过，李大娘是个性情豁达的，对这些都不怎么在乎，倒是孙捕快替孙安元着急起来。
“老了有我和燕娘互相扶持着，有孩子还要多操劳那么多年的心，这样就挺好。”
孙捕快就叹息，“左右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你们都觉得好就罢了，就是既然你决定了，以后可不要埋怨人家燕娘。”
孙安元笑了，“这绝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对她的心，也会一直记得。”
孙捕快这才放了心，两个人并没有喝多少，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早早上床睡了。
孙安元睁着眼睛一直没有睡着，一时想到他马上就能娶林春燕了，心里是激动的很，另一方面又有些苦涩。
这几年也不是没人打发媒婆上门找林春燕，甚至连县城的那凌郎君也有了这个心思，不过林春燕都十分明确的拒绝了。
孙安元心里是高兴的，那些人林春燕都没有看上，却能接受他。
可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是有几分不安的，他不确定林春燕是觉得他合适，还是也有那么几分喜欢他。
他不奢望林春燕有多喜欢他，只要有几分就好。
就那么几分就能让他在背后偷笑许久了。
抱着这样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孙安元才沉沉睡去。
到了成亲那天，一早上起来林春燕和王英娘就被喜婆叫起来梳妆打扮，外面也叮叮当当的热闹起来。
林春燕侧耳听着，有桌椅摆动的声音，放瓜子糖的声音，小孩子高兴的来回跑动的声音，一时不绝于耳。
她很喜欢热闹，脸上就忍不住带了笑。
时不时的就有人从外面挑了帘子进来说话，这个和林春燕说几句，那个和王英娘聊上几句，说的也都是家常话。
“我娘和红娘呢？”林桃红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开始找起她们两个，“好半天没见了。”
“才一会儿没见就想的慌了？”旁边的韦柔姐打趣，“成日里说她们两个不舍得你们，我瞧着你们两个也离不开人家两个人。”
王英娘从刚才开始也张望起来，可不就是一会儿看不到就想的慌了。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就在家门口，现在见不到一会儿也能见到的，要不都说你们是个有福气的，上面没有婆婆受气，进门就能当家做主了。”
喜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梳头娘子，专门给人上妆打扮的，她见过的世面也算不少了，可要说谁嫁得好，还得是林春燕和王英娘。
以前大家都看不上上门女婿，好些的人家都不愿意这样做，可那孙镖头多能干的一个人，不还是心甘情愿的过来。
听说人早就巴不得赶紧成亲了，还是张大娘舍不得女儿才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想想林春燕这样能干，孙安元的选择好像也不是那样难以理解。
听说他们村子里已经有娘子也这样学了，本来上工就个挣钱，他们村子里可富的不行，别说娘子想嫁过来，就是好些个郎君也想过来。
没多大会儿，张大娘和林桃红就进来了，两个人是去隔壁房子那边帮忙，进来瞧见他们已经快打扮好，才赶紧上前。
丁慧娘给他们让了位置，“我出去瞧瞧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会儿估计马车就要过来了。”
马车过来后是要带着林春燕去孙安元那边转一圈，吃了晌午饭就回来，晚上的时候再来他们这里摆席。
王英娘就不用这么麻烦，在村子里转一圈之后，直接去钱娘子那边，到了晚上也过来隔壁房子。
林桃红瞧着这喜婆手艺不错，他们看起来总算不是那样素面朝天了，凑过去还打趣他们两个。
林春燕抓着林桃红的手，“一会儿可不能多喝了酒，不然回头我还收拾你。”
林桃红赶紧保证，“我肯定不喝多，晚上还要去你们那边闹洞房呢。”
王英娘脸立刻红了，轻声呵斥几声，“可别胡闹，小心你以后成亲我也去闹你。”
林桃红根本就不害怕，吐了吐舌头，“那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我才不害怕。”
王英娘被她这样弄的无法，只能别过头去，忍着脸上的一片红意。
被她这样感染的，林春燕也有几分紧张，等看着孙安元骑着马过来了，那份紧张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烈的感情，心脏砰砰的跳动着，让她有几分不知所措，周围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更加把这种感觉凸显了出来。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等心脏跳动的不那么明显了，才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她没有盖着盖头，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让好些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孙安元却早就知道林春燕这样的决定，她一向是大胆与众不同的。
一旁的张大娘和林桃红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林春燕被孙安元牵出去之后，心里面多少有几分复杂。
王英娘也没有盖盖头，左右来的也都是他们熟悉的人，即便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旁边的人也都会为他们解释。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咱们又不是高门大户里的那些女娘，不盖就不盖。”
林春燕不盖盖头也是有原因的，总觉得戴上那之后自己就像是被装扮的精美的点心，正等着人掀开。
她想要平等。
他们成亲本来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样，做的特别一些也没什么人出来指摘。
林春燕就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马车里，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孙安元的家里。
这里已经热闹非凡，林春燕下去之后又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李大娘高兴的拉着林春燕的手，先夸赞了她今天打扮的漂亮，把大家的视线也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拜堂之后，孙安元就要去外面敬酒，女娘通常是不去的，但是孙安元还是带着她出去了。
“都是自家亲朋好友，总要见见面的。”
很多人林春燕早就认识了，和他们驾轻熟路的说起话来，大家渐渐的也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孙安元在喝了几杯酒之后脸就越发的通红起来，李大娘还让他少喝一些，晚上还要去青山村那边，“到时候肯定还要喝上不少。”
孙安元自然知道轻重，可今天他实在高兴，敬酒的时候都一直紧紧的拉着林春燕的手。
等这顿饭吃完已经是到了下半晌，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下一些本家的人留下来帮忙。
李大娘就趁着这个功夫和林春燕说起悄悄话来，“你们俩都是稳重的人，过日子我倒是放心，要是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只管修理了去。”
她也知道林春燕不要孩子的事情，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要是谁在你跟前说什么话，你直接一口啐她脸上，把这事全都推在安元身上。”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娘，要是让安元听到了可要伤心了。”
“这有什么伤心的，他一个男人皮糙肉厚的，被人说两句也没什么，左右咱们自家人都不会说什么闲话，你只管安心就是。”
林春燕心里很是感动，拉着李大娘的手让她保重身体，“我们三四天就回来一趟，平日里有事就只管使了人去找我们。”
“知道了，你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李大娘笑呵呵的说。
说完话没多久，孙安元带着家里给他准备的不少的东西往青山村那边走，小孩子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跑了很长一段路。
孙安元喝了点酒，生怕酒气熏到了林春燕，特地又洗漱了一遍才和她坐在了一个马车里。
“今天累不累？”孙安元的手犹豫再三，还是伸出去拉住了林春燕。
不过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林春燕给甩开了，只是这样轻轻的拉着也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林春燕看他比平常既然不同的样子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不累，吃的也挺好，紫兰这次是用了心的。”
她的手被孙安元那双干燥有力的手包裹着倒是没有生出来什么特别的反感，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安心在。
林春燕就回握了过去。
孙安元的眼眸一下子就变得深沉起来，里面带着几分激动和不可置信。
“我以为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林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了一声元郎，“都这个时候竟然说这种话，我不喜欢你何必要和你成亲？”
她握上去的力气大了几分，孙安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后重重的回握了上去。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好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青山村，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声鞭炮声，说笑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孙安元赶紧正襟危坐起来，只是没有把手拿开，眼底的笑意也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下了马车之后，林春燕在嘈杂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娘和林桃红，两个人都笑盈盈的看着她，朝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林春燕也一把握了上去。
和上午差不多的流程又进行了一遍，外面的天色就有些黑了，这次敬酒是林春燕领着孙安元进行的，挨个挨把来坐席的人都给他介绍了一遍。
这些人虽然早就认识了，但这次敬酒却是要改口的，孙安元跟着林春燕一个个的认人，叫的特别的亲。
就连林春燕也没忍住朝孙安元露了一个笑来。
孙安元喝了不少酒，这次劝他喝酒的都是林春燕这边的人，他喝的就更加卖力了。
张大娘看着实在不像话才出来阻拦，“也亏得酒量好，哪里有你们这样劝酒的。”
张大舅和张牛力张满粮三个人都尴尬的笑了笑，这里面就数他们让孙安元喝酒喝的多。
这些人也都识趣得很，吃了席没多长时间就散了。
孙安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进了他们的房子之后才发现林春燕已经开始收拾起来。
“要不要洗漱一下？”林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孙安元，问他。
孙安元说话声都磕磕绊绊起来，耳朵尖也开始发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我，我去提水。”
他们家经过这几年的布置，收拾的处处妥当，还有一间专门的浴室。
隔壁的房间被做成了杂货间，里面做了许多货架，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在这里，窗台上放着两个花瓶，里面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
孙安元把一些晒干的花瓣拿出来，放进了澡盆了。
林春燕进来的时候诧异的挑挑眉，一下子就想到可能是林桃红说的。
“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连红娘都收买了。”林春燕吐槽了一句，还是笑了出来。
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春天的风吹在人身上是格外舒服的，让人难免因为春风陶醉。
“以后咱们养两只小狗吧，还可以养一只小猫，家里也会热热闹闹的。”
“好。”孙安元低沉的声音在旁边附和，听着林春燕慢慢描绘着他们的将来。
“我还想在后院种一些菜，这样什么时候都能吃上最新鲜的，咱们前面院子的花也可以多种一些，趁着这时候各种花都开的好，种在门口肯定好看……”
声音随着一阵阵水声响起越来越小，最后完全隐没在夜色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