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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稀里糊涂成了万人迷
作者：喻狸
内容简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宋吟生得水灵又肤白。 他有很多面，你难过，他便装得善解人意，你愤怒，他便装得无辜柔弱，更多时候，他都让人恨得牙痒，因为怎么做都得不到他。 一切从一份诡异的快递开始，宋吟被卷进了奇怪的世界，系统告诉他，不走剧情随时会死。 - 世界一：从小被温养的宋吟肤白体软，他有一个很头疼的病，脸盲，分不清身边的任何人。 所幸他新婚的丈夫依旧很爱他。 可最近丈夫突然忙起来了，三天两头不回家，回家了也和他说不上几句话。 宋吟很忐忑，以为是丈夫嫌了厌了，可第二天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丈夫第一次亲他了。 那晚狂风骤雨，宋吟被丈夫不停吻着。 途中丈夫接了个电话，阴沉地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宋吟的心情也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晴天霹雳起来声音不对。 这个多日以来和他生活在同一间房子、共同吃饭、疯狂索取他的男人 不是他的丈夫。 世界二：305是个混寝，除了宋吟，其他三个人每天都神出鬼没的，且身份存疑，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校园怪谈的主人公。 为了活命，宋吟兢兢业业刷好感值，白天约1号吃饭，晚上和2号打游戏，抽空还要和3号聊天，一口一个哥哥，又甜又好听。 直到有天忙晕了他亲错了人，宋吟被拢住两条细白的腿强行抱起，坐到了宿舍浴室的盥洗台边。 随着关门的细响，宋吟身体颤抖，忍不住咬了咬唇，就听见面前的人讥讽道：你真的喜欢我？喜欢到和别人亲上了？宋吟，我真恨得想把你关起来。 1.脾气有点辣的体弱大美人诱受，受绝美，很会演戏、驴人，修罗场嘎嘎多 2.要解谜通关，感情占比=剧情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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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假冒（1）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宋吟看过去，是他那好几天没联系的丈夫回来了。
外面下了大雨，男人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玄关，随即转头望向沙发上微微僵硬的宋吟，温柔一笑：“小吟。”
宋吟被他叫得颤了颤，更加拘束，躲避地看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没有任何回应和表情，反而是往沙发边上靠近了些，如果男人坐过来，能最大程度拉开距离。
男人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失联才让宋吟这样生分，他叹了口气，正要解释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为难地看了眼宋吟，见宋吟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只好先转头去接电话。
黎郑恩一身利落的黑衣，包裹着宽阔的脊背，起伏的腰腹，虽长得端正英俊，但让人倍感压抑，或许有他这样心性和能耐的人，都藏了些不可估量的城府，笑是笑着的，感觉却并不畅快。
然而不管他长什么样，宋吟都没法欣赏。
宋吟生了病，不是那种一步三喘身体上的缺陷，而是对人类面部的认知出了问题。
意思是如果两个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那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只能靠声音辨别。
宋吟听着黎郑恩通话，因为男人有意地压低了对话声，他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音节。
只见男人眉毛从松转紧，温和的声音带上隐怒，单手按断电话，拿下还没挂热乎的外套，拧开了门，“对不起，我今晚不回来了。”
冲宋吟留下一句抱歉的话，黎郑恩急匆匆出了门。
这扇门刚被打开没多久，又被关上。
“……”
牲口。
宋吟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压了压翻涌上来的烦乱。
这个牲口说的就是黎郑恩。
七天都没回来过一次，期间像是人间蒸发，好不容易露面了，别人一个电话就叫走，对家里的人不闻不问，不是牲口是什么？
宋吟抿掉唇上的水渍，站起朝房间里走去，他原想拿件衣服进浴室洗澡，却在打开衣柜的时候，看到柜门上贴着的一张方形记事贴。
他能这么通畅地骂黎郑恩，全因为这张纸。因为黎郑恩不是他真正的丈夫，他也不是这里的人。
三天前他飞来横祸，收了件快递，人就被卷到了这里，那自称系统的东西，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堆需要牢记的规则和引导剧情。
……至于那段类似游戏简介的文字，宋吟一字一句全都记得。
【引导剧情】：
【7月24日，宋吟被确诊为艾尔默脸盲症。
那是个很糟糕的病，患者认不清身边的朋友、亲戚、家人甚至是仇人，宋吟很沮丧，他这个病不仅让他和身边人关系变得僵硬，甚至还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因为公司不会招这样一个连顾客都认不得的废物。】
【宋吟丢了工作。
所幸他的丈夫依旧很爱他，丈夫和他说，可以养他，他不需要工作。】
【宋吟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和丈夫没有多深的感情基础，可丈夫却处处表现得像个绅士，宋吟只觉得糟蹋了这样一个好人。】
【宋吟无法在经济上和丈夫分忧，便想在其他方面补偿自己的丈夫，他做起了称职称责的人妻，早上他会比丈夫起得更早，为丈夫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饭，等晚上回来会接过丈夫的衣服，帮丈夫按摩头部。】
【可最近，公司似乎出了问题，丈夫开始频繁接电话和外出。】
【不知从哪天起，丈夫昼出夜归，忙得脚不沾地，和宋吟说的话掰掰指头也能数过来，宋吟说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他还是安分守己地准备早餐、午饭、晚饭，不过丈夫很少能享用，宋吟恍惚间觉得自己都快想不起丈夫的声音了。】
回忆完，宋吟又看向了那张记事贴。
上面简单粗暴写着三行字。
1.丈夫频繁外出，原因是____。
2.去一趟私家停车位，打开后备箱，里面有____。
3.(该问题暂时封锁，需玩家把剧情进行到一定阶段)
根据宋吟这两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发现这张记事贴上的字只有他能看到，而从这里出去的办法，他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如果把这里当作一场游戏，那么进入副本后，玩家首先会收到一张记事贴，上面是几条以完形填空形式出现的问题。
接着系统会发放一段引导剧情，玩家需要根据剧情提供的现有线索和人际关系自行探索，找出完形填空的答案，填对即可通关。
这些都还只是宋吟的猜测，但却是最有可能的。
宋吟不是随遇而安的人，消化并接受这个事实至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今晚黎郑恩回来的前一刻，他刚说服自己，决定发条短信问问他的“丈夫”车钥匙在哪，好回答第二条问题。
还没发出去，黎郑恩就开了门，结果只露了个脸，又走了。
宋吟垂眼嘟囔了句牲口，拿起衣服进浴室，出来便往床上躺。
这一觉宋吟睡得不安稳，醒了外面还在下雨。
他撩起帘子看了眼窗外，心情不好，感觉周围太安静，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让卧室多了点声音。
他目的不是为了看电视，所以在进浴室前，也没有听到主持人无波无澜的报道，“九月七日晚，某集团一名高管遇害，凶手逃逸，遇难者不知所踪，请在某某区的居民注意安全，减少出门……”
……
天气很糟糕，暴雨雷鸣，雨汽氤氲，水丝蚕食着空气中的温度，窗户被拍打的巨响不绝于耳。
宋吟一向不喜欢下雨，下雨总会发生些不顺心的事，比如今天，他在镜子里看见烧红的脸色，感觉到自己发烧了。
人倒霉起来就是这样。
一件接一件的。
先是被弄进来就算了，还要生病。
宋吟眼皮微颤，进气有些困难，眼里噙着水光，白皙的脖子全是红通通的。
他迟钝地思考了下，才想起当务之急应该要先找药，宋吟浑身发软地走出卧室，意识昏沉中，他听到有人在开门。
……黎郑恩？宋吟眨了眨眼，调转方向去了门口。
他满脑子想着黎郑恩知道家里储存药的地方在哪里，没有多想，门一开，纤细的手指就伸了出去，捉住男人的手腕，轻声道：“你回来了。”
宋吟不太能思考，怕黎郑恩又像昨晚那样接了电话就走，只好先发制人地捉住黎郑恩。
门口，男人猛然一震，僵硬地看向宋吟，似乎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袭击”，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可惊慌过后，不知怎么，也没有挣扎。
宋吟看出他的异样，晕沉沉地呼出口热气，问道：“怎么了？”
不少人说过，宋吟长得很妖气。
眉眼细长，肩是平直的，颈是修长的，眼睛生得巧，即便是不笑，也有未语先笑的风情，唇瓣红软，似乎凑得近了，能闻到如兰似玉的香。
他这副样子，做什么都仿佛在勾着人。
就像现在，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只是握住手腕，顶多几根指腹碰了下。这样碰陌生人，都不算骚扰的举动，就让男人大脑宕机，傻愣愣地冒出两个字：“好软……”
宋吟没有听清他无意识的喃喃，微蹙眉，疑惑道：“嗯？”
男人恍然清醒过来，唯唯诺诺地垂下视线，打磕巴道：“啊，抱歉，我是说，您握错人了，我不是黎先生，黎先生在我旁边，我是他的助理。”
换句话说就是，你抓错老公的手了。
宋吟愣了两秒，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那人垂着眼皮朝他看过来，情绪并不高涨，还有些阴沉，他吞咽了两下，默默收回握住助理的手。
……要命。
生病误事。
叫错人，还是叫错关系这么不一般的人，该怎么收场？
宋吟心虚地抿紧了唇，他还没有处理过这种乌龙，努力思索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比较好，助理身后的男人便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宋吟下意识侧身，朝男人宽硬的后背看了眼，心想，这是生气了吧……
也能理解，对象在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握手，任谁都会恼火的。
宋吟听过助理的声音，在黎郑恩身边做事的人似乎都知道他的病，也很照顾他。
这些天黎郑恩没回来，助理叫人给他送过饭，还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不过说话的是黎郑恩，电话里黎郑恩匆匆嘱咐让他注意身体。
所以他没怀疑助理的身份，更没有想过，进来的男人……
并不是黎郑恩。
男人和黎郑恩的身高都近一米九，只不过要凶点，眉眼锐气逼人，覆在紧实肌肉上的衣服哗啦啦往下流着水，他沉默地左右环视，像在找什么东西。
在他脸上找不出丝毫冒认别人身份的紧张。
助理和他不同，目光闪躲，双脚都快抖成筛糠，毕竟这悄无声息的偷天换柱，他是知情人，更是助纣为虐的一方，难免会害怕，人之常情。
他耳廓有些红，偷偷看了下宋吟，“我来是想和您说些事。”
宋吟把注意力从“黎郑恩”身上收回来，分给他：“什么事？”
因为发烧，宋吟声音比平时低，唇瓣嫣红，眉梢和眼角肆无忌惮勾着人。助理是第一次见他，实在没想到会这么漂亮，来时打好的腹稿忘了个精光。
他瓮声瓮气地现编：“公司最近出了事，黎先生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昨晚嗓子还熬坏了，做了个声带手术，所以黎先生近期恐怕说不了话。”
他递过去一张纸，“这是我的电话，生活上如果有什么不便，可以打给我。”
“那么我就先走了。”
助理交代完没多停留，他一走，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吟蹙着眉，还在回想助理的话，昨晚黎郑恩的声音听着还很正常，为什么突然严重到要声带手术？
……算了，这个到时候再说。
正在发烧的头重脚轻和无助感，让宋吟没有空闲想太多，他向前走了两步，捉住男人的手：“那个……我发烧了，家里还有没有药？”
宋吟的脸是很容易起变化的，喝酒会红、激动会红，现在生病了更是。
他想了想，声音低下去一点，让请求听起来更诚恳：“你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如果不是他不知道药都放在哪里，他也不会拜托黎郑恩。
宋吟一张脸不大，此时红了大半，呼吸声闷闷的，是难受过头的模样，然而被他拢住手腕的男人却忽地脸色一变，像是被电打般，收回了手。
男人握紧掌心，滚着喉咙抬眼，后知后觉想起这样做会引起怀疑。
而在他面前的宋吟也确实盯着自己的手，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情，男人慢慢将目光下移，正好看到宋吟张开唇瓣。
“黎郑恩。”
这一声还是用轻哑的嗓音叫的，不大声，也不凶，可偏偏让男人像被质问一样，后背泛起细微麻意。
宋吟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吗？不是我多想，是你做的事情就很让人误会。先是做手术不告诉我，再是几天几夜在外留宿，回来了态度还这样。”
“你……”他顿了顿，低着声，头昏脑涨地做出合理猜测：“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男人：“……”
这句话过去两秒，宋吟轻微睁圆眼，哪怕是还在生病，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毫无证据，单纯像在对久未出现的丈夫发脾气。
宋吟头疼，怕会影响剧情和任务，有些懊恼自己不假思索的求助，小声改口：“我乱说的，你去忙吧，我自己找。”
说完，宋吟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柜子前拉开翻找。
他实在是很不舒服，好几次注意力不集中，拿起一样东西看，又不小心弄掉，怪可怜的。
所以，也许是哪根筋搭错，又或许是看见那副样子，软下了态度。
被扣了个红杏出墙帽子的男人，直邦邦在原地站了许久，在某一刻突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个子太高，冷不丁出现在宋吟旁边，惹得宋吟哆嗦了下，“……黎郑恩？”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沉着眉眼，不由分说把宋吟带到沙发上，正要转身走，看到宋吟抿唇无助的样，又莫名停下。
眉头紧拧，纠结了三四秒，男人捉过了宋吟的手，如果宋吟这会头没那么痛，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和动作是有点生硬的。
他用微砺的指腹在宋吟手心里写字。
宋吟愣了愣，在大脑灼烧的痛感中，辨认出那几个字。
我、去、买、药。
宋吟不确定是不是对的，男人已经松开他的手，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宋吟愣愣看着，还没回过神，突然，听到一阵响声，他眼睫颤了下，没想到是什么东西在响。
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手机。
这倒是稀奇。
他被抓进来的这一周，这部手机就没响过，足以见得原来的宋吟是个没什么社交的乖巧人妻。
有谁会联系他？
宋吟不知道手机密码，打不开，但在锁屏上看到了两条短信，是备注“林”的人发来的。通常备注单字的人，关系都不一般，短信的内容也证实了确实如此。
确实很亲密。
——你老公在不在家？晚上我在家里等你，地址你知道。
——别让我等太久。
宋吟：“？”
宋吟：“……”
宋吟冷静地退出去，过了几秒，重新点开那条短信，然而没有任何变化，几行字原封不动出现在眼前，宋吟闭眼，睁眼，深呼吸，还是克制不住颤抖起来的手指。
这是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给他发这种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东西？
宋吟感觉现在不仅头疼，浑身都疼起来，他刚才还在怀疑黎郑恩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在婚内搞些不正当行为，现在看来……
在外面有人的是他。
他才是不安分的那个。

第2章 假冒（2）
宋吟的神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想开，最后认命地闭了下眼。
他这两天遇到的离谱事情多了，也不怕再多来一件。
当没看到吧。
宋吟冷静关上屏幕，自我麻痹和洗脑，对这条可能是由出轨对象发来的信息视为不见。
雨啪嗒啪嗒下，在分针移动了几小格后，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不慎沾了雨水，几缕发搭在侵略性极强的眉骨上，唇色发白，鼻息略微有些低沉。
宋吟看着顶雨给他买药的黎郑恩，又想到那条想偷欢的短信，代入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他抿唇，正思考要怎么解决那条短信的事，想着想着，不经意抬头，正好看到男人朝卧室里走。
宋吟心一惊，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心脏猛跳两下，再没空想别的，“等等！”
宋吟慌乱站起来，和停住脚步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低头走进卧室。
不过几分钟，男人就看到一团硕大的东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宋吟两条胳膊细白，艰难抱着比他体积大几倍的被褥和枕头，慢慢从边上探出脸，声音不太实：“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这几天先分开睡吧。”
他补充，“你一个人睡也舒服。”
因为抱着太多东西，宋吟很难看见男人的脸色，他说完，有些怕被拒绝似的，一鼓作气抱着被子进了另一间卧室。
直到彻底消失在男人的视野里，宋吟才松下紧绷的后背。
他承认，不想传染是假的，他单纯不想履行某些义务。
两个人睡一张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吟把床铺好，走出去喝了药，药的副作用来得很快，不多时他就感觉到浓重的困意，宋吟也没勉强自己，困了就躺床上睡。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大概是黎郑恩出门上班了。
宋吟闭上眼。
再次睁开已经过了大半天，他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撑着身子起床，刚穿上鞋又看到屏幕亮了起来。
他困顿地看过去，看到屏幕上有一大堆挤挤攘攘的短信。
都是不同时间段，同一个人，情绪鲜明。
五点左右时，还能维持勉强的平静，顺带阴阳怪气两句。
——为什么不回信息？
——早上八点，到现在下午五点，你就是手机掉下水沟，也该打捞上来回复了。
六点快七点又发过来一个。
——？
七点整，耐心告罄，即使隔着屏幕，宋吟也能猜到对方脸色应该很难看。
——故意的？行。
宋吟：“……”
宋吟再次装瞎当没看见，关了屏幕后，心宽地躺下，短信的最后一条极具威胁意味，但他到这里其实还不怎么怕，他相信对方是个体面的成年人。
体面的成年人，应该懂什么叫做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再有就是。
姘头总不敢找上门来吧？
……
某大学宿舍楼。
坐在软椅上的男生臭着张脸，他指骨曲起，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下文的信息页面，眉头死死蹙紧，最后伸直长腿站了起来。
他脸绷着，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宋吟是故意不回他的。
以往他一条信息发过去，对面马上就会回过来，诚惶诚恐用词也小心谨慎，今天却迟迟没有回应。
林庭遇嘴角拉下，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他套上黑色冲锋衣，敷衍地回了几个男生的话后，面色不善出了楼，因为握手机握得用力，手臂的肌肉隐隐绷出块，有种勃发的力量感。
今天是周五，学生大部分出了校门，加上天气差，学校里没几个人行走。
林庭遇用半小时到了某个地方，指腹一按弄响门铃，里面的人有些迟钝，在他略微烦躁地按了第三遍，才不紧不慢过来开门。
宋吟一觉没睡舒服，心里有点燥，不过在他看到按门铃的男生一句话不说，甚至直接绕过他就走了进来，这股燥就转为懵。
男生个子极高，眉目微凝，是他确定不认识的面孔，进门后，拉开衣服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一个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就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宋吟：“？”
雨下得大，男生浑身上下没几处是干的，昂贵的球鞋和衣服都溅了脏黏的泥水，他的唇角也由此变得平直，眼里压着忍耐的火。
林庭遇抿着唇忍了忍，有股轻微的不适和厌烦，这种情绪浓烈，从他皱起的眉和难看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似乎是和宋吟同处一室很勉强。
但为了避免今天的状况再发生，他必须要说清楚再走。
林庭遇心里胡乱想着，随即抬起了眼，和宋吟复杂的眼神对视上。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仿佛在看一个入室抢劫的小偷、思索着要不要报警的眼神。
这回换林庭遇：“？”
在宋吟默不作声拿起手机打算付诸行动时，林庭遇骤然被打了一下般回过神，不可置信、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手机没丢？”
宋吟手停住，一时没出声，他没准备真的打，林庭遇的穿着明显不是普通人家，很有可能动动手指都能叫人把他摁死，他打算先静观其变。
只见林庭遇用一种快把他吃了的眼神看着他，道：“宋吟，我发给你的信息是没收到，还是故意不回？”
几句话语速飞快又不难听得出恼火，噎得宋吟闭住嘴，麻木地吸了口气。
从信息不回这个有效信息中，宋吟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这就是发消息的那个姘头？
……不是吧，真找上门了？
到底是和原主有多要好，几条消息没回，就直接冲过来了。
就这么想纵享一夜吗？
宋吟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眼见林庭遇臭着脸还要再问，宋吟忽地顿了顿，看到一样忽然出现在林庭遇脑后墙壁上的东西。
他顿了两秒，直直走到沙发前，对林庭遇伸出手。
这一伸大概是太出乎意料，林庭遇肉眼可见地僵住，宋吟顾不上管，飞速看向那张出现在林庭遇身后的方形记事贴，他俯身，一字一句看过去。
记事贴上有一大段文字，不是剧情引导，而是一段介绍，详细说了林庭遇和原主的关系。
【林庭遇】：
【林家是实力雄厚的巨商，凭借一个名号，就能在各处无往不利，可惜前段时间林家遇到一场动荡，林庭遇的父亲病倒了，且是长病不起，不得不住进市中心的医院安养。林庭遇被要求每周五和周六的晚上送饭到医院照顾父亲，可就在他第一天做好饭去医院的路上，一个骑车冒冒失失的人不小心撞翻了他的饭。】
【那个倒霉鬼就是宋吟，说他倒霉，是因为他碰翻的是林庭遇的东西。林家几口人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林庭遇更是一脉相承的、思想上的流氓，那天本来就烦，见宋吟撞到枪口上，便揪住这一分两毫的错，狮子大开口，让宋吟每周五周六到他家来做饭，他吃好了能打包给他爸送过去。】
【宋吟是个懦弱的人，别人一生气就会害怕，林庭遇这么说，当即就答应下来。每逢周末，林庭遇给他发消息他就会过去。】
介绍不算特别长。
宋吟一目十行看完，心说：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这么重要的事，到现在才提。
要是再不说，他都要想办法把林庭遇这个恬不知耻哪怕有暴露风险也要找上门的疯狂姘头赶出去了。
空气再度凝固，宋吟无话可说，林庭遇似乎暂时也没有要出声的打算。
对于宋吟毫无征兆凑过来的突发状况，林庭遇罕见愣住了。
倒不是大惊小怪，是心如硬铁、脾气顶差的林庭遇，从长大起就再没遇到过敢胆大包天往他身上凑的人。
他甚至有一秒思维发散认为宋吟被夺了舍。
林庭遇这个人没耐心，还怕麻烦，最烦婆婆妈妈说话跟蚊子叫的男生，宋吟两样都占，是他讨厌人群中的典型，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呼吸都听着烦，连带那张脸也看着不顺眼。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导致宋吟很怕他，每次见他都佝着肩膀，唯唯诺诺说句话都能让他吓一大跳的模样，一股小家子气。
可现在这人不躲他了，主动靠近他，还这么亲密。
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脑袋嗡嗡的，只会警惕地看着宋吟，两边的手也不自觉握紧，头脑混乱到想不起来，如果讨厌的话他是可以站起来直接走掉的。
以前有排斥心理在，没仔细看过，这时他才发现宋吟眼睛略微上翘，浑身肤肉滑溜，还白，脸也是真的小，微红的唇瓣里面热气一点点往出呼，全扑到他耳朵旁边。
腰挺细，从他这个视野看，只有一小把似的，说不定用不着两只手就能全部握住，用的沐浴露牌子应该不错，香气维持到现在，他仍闻得一清二楚。
还有……
这个还有，被脑袋灵光过来的林庭遇一把掐灭。
林庭遇简直他妈震惊死，震惊于宋吟的胆大，也震惊于自己借坡下驴顺着想的东西。
他干嘛要想这些，腰是细是粗，沐浴露用哪个牌子和他有多大关系？就是细成巴掌宽，身上到处香，他也一点不关心不在乎。
林庭遇喉结滚动，自尊心触底反弹，他眉头都皱起来。
宋吟却在此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用食指虚虚按住他的耳畔，轻声道：“你的头往过歪一点。”
林庭遇：“……”
怎么，忽然靠他这么近不算完，还敢提要求？
林庭遇脾气硬：“我他妈凭什么……”
宋吟道：“就一点。”
林庭遇更加恼火，特别是他没拒绝，还照做了。
宋吟把那张记事贴扯下来握成团，直起身，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心里有点嫌累但态度装得特别好：“对不起，今天头有点晕没听到手机响，我现在去做？应该能赶得上晚饭。”
宋吟藏纸条的动作很隐晦，林庭遇没有看到，眉梢冷着道：“不用，我已经让其他人去送了。”
来这里是想警告宋吟下不为例。
宋吟正好疲于应付他，掩着情绪嗯了声，正要亲自给他开门，目光瞥到林庭遇那身深一块干一块的衣服，顿了顿：“你衣服有点湿，我去给你拿件新的？”
林庭遇硬邦邦道：“不用。”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宋吟挑起眼皮，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庭遇。
林庭遇又怎么会读不懂，意思是既然没事还不走吗。
林庭遇面色森然，他脸皮没有厚到别人赶客了还要留下来，几欲是咬着牙拉上衣服的拉链，抬步就朝门口走。
快走到时突然就不能接受，他怎么就听宋吟的话，看宋吟的眼色做事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是抱着不管宋吟哭不哭都要让他摆清位置的想法来的。
林庭遇是真的想不通怎么变成这样，他转过头，下意识看了宋吟一眼。
而就在这时。
在他伸手按到门把的一刻，他和宋吟同时听到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洞孔扭转，门在咔哒声发出的下一秒开了条缝。
眼见门要从外面打开，没有防备的林庭遇，冷不丁就被一只手扯住衣服，推进了卧室。
林庭遇被推得一愣，“你……”
话音刚落，眼睁睁看着卧室门关上的林庭遇：？？？……
宋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外面。
钥匙只配有两把，开门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黎郑恩下班回来了。

第3章 假冒（3）
宋吟轻呼一口气，保险起见，关上了门锁。
佛祖，他有罪。
他私藏男大学生，罪不可恕。
但目前看来他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麻烦。
根据各种剧情的提示来看，原主不是老谋深算那类人，他胆小怯懦，稍微强势一点就不敢反抗，是把他卖到窑子还要泪眼汪汪帮忙数钱的老实人，性格摆在那儿，他的社交圈不太可能结交得到和他仿佛是两类极端的林庭遇。
到时他还要和黎郑恩解释他们怎么认识的，太麻烦了。
还是趁人没发现，悄悄把林庭遇送出去，这样也能省下一些口舌。
宋吟有点烦乱，他扫向一旁，想到麻烦是由这个人带来的，心中憋闷地看了林庭遇一眼。
当然，说瞪更为准确。
“……”
林庭遇不是没看到宋吟的瞪视，但他陷入混乱的头脑挤不出心神去想宋吟怎么敢这样。
他别开眼不去回视，由后脊生长延伸出去的肌肉处于紧张状态，地板上有张牙舞爪的烈火，多走一步就会被吞没似的，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宋吟身上很香，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这种香，提醒着他，他现在进了哪里。
一个人妻的卧室里。
一个脸蛋还行、明天宣布离婚晚上可能就有大把人排队等接盘的人妻的卧室里。
进卧室没什么，进有丈夫的人的卧室另当别论，宋吟就这么心大吗，随便带男人进房间，今天推他推得那么顺手，是因为之前也这么做过？
更让他想磨牙的是，宋吟穿得很单薄，都不用故意怎么样就能看到胳膊和腿。
“你先待在这里。”宋吟心思在外面，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愣神，有意地放低声道：“我出去看一眼，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这一句吩咐，林庭遇听着不怎么入耳。
什么叫让他出来再出来？
林庭遇喉咙微动，气音喑哑。
他不再傻愣愣地盯着地板，转瞬抬起头，想辩驳什么，可他这一抬恰恰就看到宋吟微有鼓起的唇，顿了下，又盯回地板。
不过他没忘记闷着声强调：“我和你没有不正当关系，没必要躲。”
前面一句宋吟赞同，但有没有必要不是谁说了算。
如果林庭遇现在出去，他们两个一个被打成放浪形骸的人妻，一个被定性成蠢蠢欲动想插足别人感情的小白脸怎么办？
毕竟这是个同性交往也很正常的时代。
宋吟出了汗，湿发缭绕着后颈，他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没有空闲多说什么，嘴上敷衍：“嗯嗯。”
被敷衍了的林庭遇抬起手就要去开门，却在碰到门把时被按住，那只手软不拉唧的，就算想使劲也使不出多少，可他被这么一按，老实了。
宋吟抬起眼睛看向他，知道得说点什么才能稳住他这尊佛，不动声色想了想，张口就来：“我的……那个，气度很小，不喜欢我和别人共处一室，如果被他看见你，我们可能会吵架。”
“那个”说的是谁很明显。
林庭遇：“……”
这个解释宋吟感觉说得过去，既把锅推给了别人，还暗戳戳指责了下林庭遇不请自来的事，一石二鸟。
见林庭遇没再动，宋吟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眯起眼，看着眼前比他高，手掌骨都比他大两圈的，却像只大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的男人：“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我房间也不是什么屠宰场。”
林庭遇硬邦邦回：“没什么。”
总不能说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谁知道宋吟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换好，床上有没有乱七八糟堆着东西，这些都让他视线只敢锁住地板。
宋吟只当他在想事情，听见外面的人已经换好了鞋，脚步声掠过门前，停在和卧室相邻的厨房里，宋吟又开始想怎么处理林庭遇。
这间房不是能藏人的好地方，床是没有底下空间的矮床，衣柜也堆满了衣服，要是全都拿出来，反而更可疑。
宋吟犹犹豫豫地侧了下目光。
视线尽头是阳台，现在已是晚上，外面万籁俱静，宋吟眼帘微垂，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思索东西的表情。
很及时的，旁边传来一道不带感情的冷声：“别想，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会死。”
宋吟被戳破了心事，眼睫眨了下：“哦。”
林庭遇：“……”
你还真这么想？
宋吟没有再看林庭遇，他紧盯着门下的那条缝，见有片阴影直直走过后，高悬的心脏落回原位。
黎郑恩没有进来，甚至都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
这当然是宋吟乐见其成的，但是有一点他很在意。
黎郑恩的表现和他所想的出入有点大，引导剧情里，不难看出原主对黎郑恩的依赖和爱慕，黎郑恩也给予了原主充分的尊重、保护和安全感，他们的感情应该很不错。
但现在看来这一结论要打上问号。
宋吟皱眉，他回想起记事贴上的第一条内容，如果那条是种提示，那么就有一种可能，黎郑恩之前并不这样，他这些天的转变，和频繁外出有关。
这是他需要探索的。
“发什么呆？”林庭遇突然出声，把宋吟的思绪拉回。
宋吟看了他一眼，才想起还得把这人弄出去，宋吟挥散脑海中的东西，开了门，先一步出去。
客厅里果然没了人，另一间卧室的门紧紧闭着，黎郑恩就在里面。
宋吟停了下，走上前敲了敲那扇门：“我出去买点东西。”
门内好半晌没动静，过了会儿响起两道叩击声，是黎郑恩表示知道了的回应，宋吟回头，示意林庭遇出来。
林庭遇略有些咬牙切齿地走了出来。
宋吟没理他的臭脸。
为了让那句话更真实一点，宋吟必须也要出门，正好他想出去透透气，跟林庭遇一起下楼是顺水推舟的事，不算勉强。
到了楼下，宋吟抬头看林庭遇，从微表情来看，宋吟是想说些什么的，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没必要，他和林庭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没什么好说的，省去那些寒暄对大家都好，于是他转身就朝小区外走。
眉心还蹙着很小的弧度，在纠结是买面包，还是买饮料。
林庭遇停在刚刚的那个位置，他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脸色有点差，他绷紧下颌，将目光投向手机，不过三秒就再次抬起眼，还咬了咬牙。
……怎么连再见都不说？
以前还会说的。
宋吟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某位少爷的不满，他很快走出了小区。小区外电动车和汽车汇集，他的步伐受到阻碍，不得不慢下来。
就是这一慢，他看到旁边停了辆车，车主人刚下来，要从后备箱里拿东西。
宋吟瞳孔微缩，几步走到车后面，在对方诧异望来的视线中，指了下车内贴在储物格上的东西：“打扰一下，那张记事贴是你的吗？”
宋吟对别人的反应很敏感，他没错过对方因为他这个问题微变的脸色，虽然异样被掩饰得很快。
对方摸了摸后脑勺说：“是我的，我记性差，老是忘记出门要买什么，就在纸上提前记下了。”
车主人年龄看上去很年轻，人高马大，如果要拿动物来类比，就是哈士奇一类的。
宋吟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买的东西需要填空，还有待解锁的吗？”
眼见对方表情严肃下来，宋吟语气平静道：“我也有一张和你一样的记事贴。”
“如果没猜错，你也接收到了一段引导剧情，你有你自己要扮演的人设，有你要完成的任务，对吗？”
宋吟视力好，加上他离车近、窗户又没关，那张记事贴轻而易举就能被他看到，他这么问，是想确认对方和他一样是外来身份。
假如不是，他也没有损失，别人只会当他说了些奇怪的话。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车主人缄默不语，宋吟不知道他在纠结和考量的东西，但宋吟在等他卸下防备。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方终于开口：“这么看来，你应该也是玩家……但是我在极乐城没看到过你。”
宋吟：“极乐城？”
对方比他还惊讶：“你不知道极乐城？”
宋吟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对这个世界的由来都不知晓，他原以为这个人和他所掌握的信息一样，但很明显不是，至少这个“极乐城”就是他没听过的。
对方又沉默了，他仔细看了眼宋吟，眼里忽地迸出光，话锋突转：“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三栋楼里住的那个小人妻吧？”
宋吟：“……”
这人挺会找话题的。
他不想多谈自己这个身份，逃避似的转身：“我先走了。”
没走出去就被拉住：“我没别的意思，是无意中知道的。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唐白究，哎，你没被拉进极乐城，应该错过了很多信息，我都记在手机里了，你要不要看看？”
宋吟顿住，转头看他：“你愿意让我看？”
唐白究爽快道：“这没什么，外面冷，上车看吧，这我刚买的热奶茶，你拿着。”
宋吟默默接过热奶茶。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因为在后事未卜的游戏副本里，大多数人的精力都有限，很难分身乏术去管另一个人，他一开始并没有抱希望唐白究能告诉他些什么。
现在这样是他始料未及的。
见唐白究敞开了后车门，宋吟轻声说了句谢谢，顺势上了车。
唐白究的手机递了过来，上面记了很多内容，加上唐白究的口述，宋吟对这个莫名拖他进来的世界有了大致了解。
宋吟进的这个世界是编号025。
所有和他有相同遭遇的人都和“快递”有关。
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两三个，几万个，上亿个……每天都有人收到来自“那个地方”的快递。
收到快递的人，于每晚十二点会消失，有的第二天会回来，有的则消失，没人记得他们，当然有精神崩溃企图报警的，但都会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意外身亡。
不幸收到快递的人，没有办法和亲友求救，也没有办法和任何人透露“我进了会死人的快递世界”这个讯息。
收快递是强制的，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会以一周收到一个快递的频率进入副本，通关后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如果失败，现实的人会逐渐淡忘他们的姓名。
看到这里，宋吟目光轻微闪烁，停顿了下才接着往下看。
通关方法和宋吟猜的差不多。
但也有出入，宋吟看向唐白究标的重点。
*快递世界的数量暂且不知，唯一可知的，编号0-30是新手副本，编号90-100是无解副本，目前为止没人能从这几个快递世界活着逃出
*记事贴只有玩家可以看见，一旦被其他玩家撕毁，等同于死亡
*一般记事贴有两个问答题，一个道具题，一个总结题
*完成填空，需要邮寄，每张记事贴的背后写有一个地址，玩家需要把记事贴投进这个地址的邮筒口，填空无误可离开副本，反之死亡
再下面几行就是唐白究提到的极乐城。
极乐城相当于游戏大厅，玩家离开和进入副本前都会被拉进这里，玩家可选择在这里入住休息。
扫过这简短的一句话，宋吟猛然明白了唐白究为什么刚开始在他提出记事贴的时候，脸上会掠过犹疑和防备。
025世界是新手副本，和他同一批的人在进副本前会在极乐城待机一段时间，这等同于副本在给新手放水，在待机的这段时间新手可以向老手获取经验。
而在登入副本前，唐白究在同行人里没有看到他，所以在他说出记事贴后才会是那个反应。
听唐白究的意思，所有新手都会进极乐城，为什么只有他没进？
宋吟深呼口气，心里冒出个很不愿意深想的猜测。
他被极乐城排除在外的原因，如果不是系统出错，那么就是……副本在单独针对他。
……
林庭遇从楼里下来后没有立即走，拿出手机叫了司机来。
司机正巧就在附近，很快就开着车到了门口。
林庭遇上了车，先问司机要了瓶水。
他后仰起脖子，灌了几口水以后，嫌车内太闷热就把帘子拉开，打开一小半窗户透气。
而就是这一开，他猛地看到不远处也停着辆车。
林庭遇仅剩的渴意全没了，盯住那边。
车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林庭遇认识，他刚刚才从那个人透着股香的卧室里出来。
而另一个他没见过，但看样子宋吟和他关系不差。
男人长得高壮，肌肉也不含糊，厚硬地覆在躯干上，把身边的那个人衬得身段更为柔软，四肢也纤细，经不起别人用力碰他似的。
两人在说什么话完全听不到，只见宋吟轻缓地笑了笑，上了车。
男人紧随其后，和宋吟一样上的后座。
林庭遇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大晚上的这两人在干什么。
这个想法只冒出了一小会儿就灭了下去。
林庭遇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暂时也不想看到宋吟，关上窗拉上帘子，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吩咐完司机把他送回去就要闭眼。
阒寂无声的夜晚，黑车打了两下闪光灯缓速启动，下一刻，如同一条游鱼驶了出去，交错的绿植缝隙，时不时能见到黑车轻便的车型。
……五分钟后，黑车拐了个弯回到原位。
司机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控制住目光，不去看后视镜。
他在林家尽心尽力干了十几年，知道林庭遇不好相处，今天才知道这祖宗还善变。
后面的车厢里，林庭遇开了小半截窗户，轻抿薄唇往外看。
宋吟和那男的一直在车里待了十分钟。
第一个五分钟，林庭遇没什么表情，第二个五分钟，林庭遇唇线抻直了一点，最后一分钟过去，林庭遇看到下车的宋吟，唇角彻底绷紧。
宋吟进去前还有点精神，这会出来整个人都看上去很疲软。
似乎有点累了，宋吟眯着眼走得极为缓慢，他衣襟整整齐齐的，眉目柔润，乌发散在两鬓，可往下一看，那张唇瓣略有点红肿起来，似乎还浮着潋滟的光。
浑身上下都柔情似水。
林庭遇眼皮连跳了好几下。
……这是在车里做了什么？
嘴巴那样，表情那样，宋吟脸上还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晚上的风有点大，宋吟的身子骨看上去随时能被吹跑。他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林庭遇的手也随着距离的拉近放在扣动车窗的按键上。
把车窗关上，宋吟就看不到他，他也能省去解释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但直到宋吟走到跟前了他也没这么做。
车子就停在宋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被他注视了十分钟之久的主人公一眼就能看到他，宋吟脸上闪过一点意外，抿唇停在车门外：“你怎么还没走？”
没得到回应，宋吟轻皱眉：“林庭遇？”
被叫的人还是木着，他失去耐心：“那我先走了。”
宋吟声音有些难以忽视的哑，那点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林庭遇乱七八糟的心绪全部兜住扔到脑后，他摁了摁车窗按钮，那点动静叫住了宋吟，他也顺势将目光掠向宋吟的唇瓣眉眼。
唇角动了动。
林庭遇做梦都没想到接下来的这几秒里。
在狭窄昏暗的车厢，在还有外人的情况下，他对着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开口问道。
“你刚刚是在和那个男的亲嘴吗。”

第4章 假冒（4）
车厢里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向来当透明人的司机也不免被惊到，半个肺腔都咳麻了，简直要因为这句话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他家少爷……
问的是什么鬼话？！
林庭遇稳如泰山，一言不发直视着窗外的人。
如果忽视他板正到血液循环都不通畅的坐姿，以及抿得发白的唇角，就好像他真的没受到影响，不后悔冲动下问的那句蠢话。
宋吟抿了下唇：“你说什么？”
不是装，是真的没听懂林庭遇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了亲嘴上。
司机多年训练有素，早已调整好状态，降低存在感恢复谦恭伏低的模样，林庭遇别开眼，又转回去，目光从宋吟发红的脸，移到胀肿的唇瓣上，仿佛那桩桩件件，全是宋吟和男人亲密的铁证。
他滚了滚喉结，明知道和自己没关系，宋吟是亲了，还是其他怎么了，都没碍他的事，可嘴巴就像是被鬼征身用了，自发开口道：“你亲嘴了吗，和刚刚那个男的。”
宋吟表情困惑，费解地试图读懂他的想法：“那个男的，你是说唐白究？我没有和他……”
“还说没有，你都那副表情了。”
宋吟：“？”
“我什么表情？”
林庭遇：“一副……”
用词太污糟，他说不出口，“你嘴巴肿成那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话说到这里，宋吟总算听出来林庭遇在别扭什么，这人在怀疑他和唐白究有一腿。
宋吟安静半晌，拿起手里的东西，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能看出咖色圆桶的形状，“这是什么？”
林庭遇被宋吟不正面回答的态度哽得心头发堵，但听他问，下意识就老实回：“还能是什么，奶茶。”
“嗯，是奶茶。”
“所以呢？”
宋吟语气没有波澜：“我是喝东西被烫到的。”
林庭遇噎了噎：“……”
他没作声，眉峰皱着，按理说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作罢不再问了，偏偏林庭遇不属于正常人那类，有点苗头就怀疑到底，他低声道：“我喝再烫的水，嘴巴也不会变成这样。”
话意很坦白，就是不信。
见林庭遇还有话要说，宋吟小脸也冷了冷。
他想林庭遇要是不就此打住继续说下去，他就找点东西塞到林庭遇嘴里，堵住淫言秽语，省得再听到什么奇怪的话。
然而他没如意，林庭遇没停止，再次脱口的话更加过火：“他是第几个？”
有点没头没尾，但宋吟看他一眼就懂了，这句话再补充补充，就是在问，唐白究是他背着黎郑恩胡来的第几个。
宋吟绷住脸，一点也不想理他，随口就回：“记不清了。”
林庭遇乘胜追击：“所以你的嘴不是被烫的，是那个男的弄的。”
宋吟真的烦了，呼吸轻轻颤起来。
他不明白林庭遇哪来那么多对他私生活的兴趣，现在这个腆着脸、一直追问他是不是的人，和前几个小时，刚进门就态度恶劣的男人，只有一张脸是相同的。
林庭遇又问：“是吗？”
宋吟没说话。
林庭遇还要再开口，就听到宋吟说：“是。”
这一声堵死了林庭遇，他没想到宋吟会说是，因为宋吟前面一直在否认。
脸上露出一丝怔然的神色，愣愣地看着宋吟弯下腰。
宋吟嘴巴确实红，下唇比上面的略微鼓一些，像是被人逮住闷头咂弄过。
他就顶着让人遐想万分的脸和嘴靠近林庭遇，身上的香、和压低的声音都带着勾人的小调子：“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刚刚就在做什么。”
“嘴是被弄的，你问我刚才的是第几个，说实话我也数不过来，今天不接你电话，也是忙着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接吻。”
“我这个人就是很随便，我可以对他们那样，也可以对你做一样的事，林少爷想试试？”
林庭遇锋眉微拧：“……你在胡说什么。”
宋吟弯唇：“不是你先开始好奇的吗？”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扣在车窗沿上，磨蹭，下滑：“林少爷尝过男人的滋味，和男人接过吻吗，好奇的话，只要你打个电话，像这种程度的，你也可以对我做。”
放在膝盖两边的手握起来，林庭遇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僵，喉结滑了下，不去看宋吟脖子那段白皙曲线，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唇：“你就不怕你丈夫知道。”
宋吟直起身：“我要是在意这个，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林庭遇没再出声，宋吟见他半字不吭，就打算到此为止。
他不想在冷飕飕的地方多待，舔了舔柔软嘴唇，和林庭遇说了声再见就转过身。
他半步都没走出去，后面的车门一下打开，极有压迫感的身影逼近他身后。
林庭遇真的很高，和宋吟平站高出整整一个脑袋，捉住宋吟的那只胳膊肌线分明，五根手指要是摊开，能比宋吟水豆腐似的掌心大一圈。
宋吟被他抓住，整个手臂都不能动，眼睫扇了下，就看到林庭遇用凶神恶煞形容也不违和的脸，林庭遇低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想做什么。
就顶了两下嘴就要打他吗？
宋吟心口跳了两下。
那一电光火石，他想了很多林庭遇要做的事，或是冷嘲热讽他一顿，或是拉着他上楼找黎郑恩当面对质说他有多坏，趁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远离他云云。
不管哪一个，都符合林庭遇的人设。
他也紧急想了对付的办法，要是后者，他就在上楼前和林庭遇解释清楚，多费点口舌，就当倒霉。
总之，宋吟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
面前的男人皱着眉，声音发闷、肩膀紧绷地和他说：“你别这样了。”
“光一个你就肿成这样，同时和那么多人来往，你哪里都吃不消。况且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互相发现后你要怎么办？趁现在还没事，尽早和他们都断了，你要是实在忍耐不了……就找你丈夫亲。”
宋吟：“？”
有两个字眼被刻意模糊了，宋吟愣道：“忍耐不了什么？”
林庭遇喉咙吞了下，补充的速度有些慢：“寂寞。”
宋吟：“……”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无赖，可以当街问他是不是在和别人亲嘴，还可以在两人不怎么熟的关系下教训他一堆有的没的话。
宋吟有些难以消化，而且越发觉得在这里听林庭遇瞎说的自己像个傻子。
“我没亲嘴，随你信不信。”
他还可以继续装下去，一副能把主意打在任何男人身上的模样，但理智告诉他，要有个度，激一激、吓一吓林庭遇就行了。
见林庭遇还是怔在那里，宋吟淡漠地说了句他先走了，就真的走了。
唐白究的电话是在宋吟洗完澡后打过来的，宋吟把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和唐白究互留了手机号码，方便有事联系。
宋吟按下接听键，唐白究的声音一股脑涌过来，带着忧虑：“宋吟！我的道具题有更新，应该是接触了npc的缘故，你看看你的有没有动静。”
闻言，宋吟停下擦拭头发的手，转眼看向衣柜上的记事贴。
他的也一样，多出了两行。
1.丈夫频繁外出，原因是_____。
2.去一趟私家停车位，打开后备箱，里面有_____。
3.限时任务：请在13日零点前到达林家别墅，安全活过四个晚上。
*4.请在下方横线规整写出025世界的主线_____。
宋吟蹙眉，仔细回想唐白究的话，唐白究说过，带*的是记事贴的最后一条，完成这条及以上的内容就可以准备找邮筒了。
宋吟回道：“我的也有更新。”
“是不是去林家别墅活过四晚的任务？”
“嗯。”
唐白究捋了把后脑勺的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刚回来就看到“安全活过”这四个字，血管都凉了半截，毕竟活过这个词组本身就能让人产生出很多不好的联想。
他喝了口水镇定下来：“宋吟，我和你说个事，你别害怕啊。”
宋吟眨了眨眼：“嗯，我尽量不害怕。”
唐白究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极乐城听到的东西倾囊道出：“之前和你说过，快递世界大多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这百分之五十……有一半是死在道具题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余浅淡的呼吸声。
以为宋吟在害怕，唐白究挑起大梁，视死如归道：“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我打探到很多消息，听说道具题智商在线就能过，运气好还能绑定道具。我高考拿了六百多，周末也玩过剧本杀，明天我们一起去，我能护着你点。”
说到这里，唐白究觉得应该多了解一下合作伙伴，就问：“你呢，高考拿了多少？”
“谢谢。”表达完感谢，宋吟回想了下：“705。”
“？”唐白究品到了点自取其辱的味道，声音黯淡：“突然好困，晚安。”
宋吟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电话页面，静了两秒，重新拿起毛巾擦头发，擦完，他拿起手机给林庭遇拨去电话。
明天他做不了饭，要和林庭遇说一声。
此时，林庭遇刚关了灯躺上床。
那花了大几千买回来的枕头像是被下了药，他一枕上去，耳边就回荡出一声沙哑柔软的：……林少爷。
林庭遇猛然睁开眼。
他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再次慢慢闭上眼，过了两秒，耳边又是一声。
……林少爷。
重复闭眼好几次，仍能听到那近在耳畔的唤声后，林庭遇按捺下被火烧着似的过速心跳，带着点自暴自弃直盯着天花板。
人一静，就容易想多。
林庭遇都不用刻意回想，宋吟傍晚时说的话就回响在脑中。
宋吟说自己有很多男人，多到数不清，今天他狂发信息的时候，这个人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哪个男的接着吻。
这都是宋吟自己亲口说的。
亲个嘴还要换着人亲，他真是小看宋吟了。
其实林庭遇也不是没遇到过婚外乱搞的，他这个圈子，什么人都见到过，他了解那些人的心性，就是喜新厌旧，贪图刺激。
他认识的人没几个不喜新厌旧的，他也不例外，带签名的球衣一开始还对他有点分量，再后来挂墙上也不见得多看两眼。
但球衣和男人能一样？他腻了换件衣服，宋吟是直接他妈换个男人。
所以可以直接下定论，宋吟就是滥情，不是好人。
想出这一点，林庭遇转了个身，用力用手掌盖了盖眼睛，又想，宋吟坏，他也不是个好的。
他今天捉住的那只手腕根本没几两肉，都不用别人，随便抓个上高中的学生都比那人来得强，他让这样的人忙前忙后跑来跑去，他缺德得要死。
一会儿功夫，林庭遇又觉得宋吟坏，又骂自己贱，天人交战下掀开被子翻身而起，借着月光，他看向衣柜上面放着的营养粉。
那瓶营养粉他买来从没喝过，免得浪费，给人也不是不行。
给谁都是给，给宋吟也一样。
明天就拿去给宋吟吧。
也没有别的意思，是顺带，是顺便，举手之劳，对事不对人，换只猫在他眼皮子底下瘦巴巴的，他也会喂上两口的。
林庭遇伸手把营养粉拿下来，放到显眼的桌面上。
放完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垂眼便看到“宋吟”两个字，他几欲是手忙脚乱点了接听，开口却是冷静自持的一句：“有事儿？”
那边低低发出声音：“嗯，睡了吗？想和你请个假。”
林庭遇语气自然道：“没睡，请什么假。”
他这时还能正常回答问题，也能听见宋吟说的话，逐渐的，听着那时轻时缓的呼吸，脑子又犯起昏。
前半句听着对的，继续听下去不知道从哪句起就是错的。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三天都不在，饭做不了了……我这个人就是很随便，我可以对他们那样，也可以对你做一样的事，林少爷想试试？
林庭遇晃了晃脑袋，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脖子，紧紧覆在背上，耳边时而是平静的叙述，时而是故意挑逗故意含情脉脉故意勾他的声音。
这个症状有点像他小时候发高热，糊涂起来这听一句，那听一句的。
他咬紧牙，继续听宋吟说话。
我回来后会好好做饭，不在的那几天可以赔钱……林少爷尝过男人的滋味，和男人接过吻吗，好奇的话，只要你打个电话，像这种程度的，你也可以对我做。
林庭遇又晃了下脑袋，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他大步走到窗前打开一半透风，脑子被吹清醒后，他听见宋吟在叫他名字，似是叫了好几遍：“林庭遇？”
林庭遇一个激灵：“没有。”
那边沉默一阵，问道：“什么没有？”
林庭遇嘴一快就道：“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和男人接过吻吗。
还好还有点脑子，及时改口：“我听错了，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下。”
宋吟倒是很配合地重复了最后一句：“我是说，这样行不行？”
林庭遇：“行。”
那边说了声谢谢，继而挂断电话。
林庭遇握着嘟嘟响着忙音的手机，目光一片空白，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才想起现在是今夕何夕，抿酸的唇角动了下，过了阵，他身体轰然震了震。
刚刚那通电话，宋吟都说了什么？要死，他半个字没记住。
……
挂断电话，宋吟看着手机沉思。
他想恐怕只有傻子才听不出林庭遇在走神，不过他领教过那人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并不想过多探究，垂眼，把要请假的事编辑成短信发送。
发送成功后他很快躺下床睡觉。
明天还要出门，要养足精神。
唐白究和宋吟约好见面的时间是傍晚六点，有辆顺风车要经过林家别墅，他们正好能搭乘。
去别墅的路很偏僻，路程也有点远，唐白究趁这段时间和宋吟道：“我查过了，林家别墅是林家的地产之一，是林老爷子买来准备将来养老用的，现在那里没人住。”
宋吟晕车，闭着眼轻声道：“嗯。”
唐白究见他没有说话的兴致，便道：“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宋吟昏昏沉沉：“谢谢。”
晕车的体质是从小就有的，越大越严重，宋吟没有逞强，道完谢就倚着座椅睡了起来，不过始终没有睡着，留着一丝神志。
他也一直有感知，顺风车把他们放下时，应该刚过两个小时。
唐白究给面色微白的宋吟递了一杯水，然后四处打量：“那司机说再往里车进不去，让我们自己走一段路，不过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天色黑了，周围还起了浓雾，望眼过去只能看到两排树，从地里蜿蜒而上聚集成丛的草足有半人高，如果有东西藏进去一时半会都找不到。
就在唐白究冒起这个想法时，草丛里应景般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刷、刷——”
唐白究后背的皮瞬间揪紧：“……我草！”
唐白究想的东西一语成谶，他循着声看过去，根本看不到草丛里发出动静的东西是什么，也找不到在哪里，耳边只有由近及远的“刷、刷、刷”……
宋吟抬脚就走：“跟过去。”
唐白究震声：“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人是鬼，跟过去有危险怎么办，我们还要按点去林家别墅——”
唐白究看着走远的宋吟，欲哭无泪：“等等我。”
草丛里的东西行驶速度极快，但好像在有意等着他们，这个有意，是指连多跑两步都会气喘的宋吟也能跟上。
过了五六分钟，刷刷声停下。
一路上都准备扒草丛一探究竟的唐白究听到身边人若有所思地开口：“……城堡？”
唐白究疑惑抬头，眼底立时映出不远处空地上伫立着的一座中世纪城堡，塔楼毗连拱门，窗户狭小，看上去年代已久。
唐白究咽了咽口水：“应该是副本对道具题的场地做了调整。”
“嗯，”宋吟点头：“进去吧。”
唐白究拔腿跟上去：“不是，宋吟你都不怕吗，我脚都发抖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一堆符纸，想着可能会对中方鬼有用，没想到特么是欧式城堡……我草！！”
这是唐白究今天爆发出的第二声叫，事实上他不是容易被惊吓到的体质，实在是看到的东西有些不忍直视。
宋吟开了城堡门，他们迎面就对上了偌大的客厅……以及客厅里孤零零坐在一把椅子上，诡笑着的长裙女人。
那女人符合大部分旧世纪欧洲女人的形象，金色大波浪长发，带着眼镜，穿金又戴银，身体被厚重而繁缛的裙子包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方。
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什么瞳仁，只有一点点黑色，米粒般竖在眼白中间，时不时提溜转。
宋吟平静道：“你看那边。”
他示意的地方站着几个人，男女都有，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恐慌、焦躁、担忧，很明显，是和他们一样赶来参加道具题的玩家。
果不其然，下一刻有个人朝他们招了招手，小声催促：“快过来！”
人都爱聚群，而且是相同的人聚在一起，表明阵营一样。
唐白究和宋吟走过去后，旁边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人就显得格外突出。
他显然不是玩家。
这里的阵营大体就分为两类，玩家和npc，不是一方那就是另一方。
中年人站在玩家不远处，谦卑地低着头，他的五官掩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从侧面看他的皮肤显出一种油润感，像是蜡烛的质地。
唐白究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一动不动？”
有来得早的人回应：“不知道，我是第一个来的，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快两小时了，连姿势都没变过。”
怪让人一头雾水的，有两个人低下头交头接耳起来。
“因为人没来够。”
窃窃私语中，宋吟用他那一贯的语气开口道：“没来够……所以不能开始。”
几人怔了怔，欲言又止。
他们都没见过宋吟，而且确定在登入口没见到过这样夺目的长相，对他的身份留有一定观望态度。
倒是唐白究把话听进去了，他想了想：“我记得还有个胖子没来吧。”
“既然如此，”靠近墙角比他们都稍微年长一些的眼镜男看了眼宋吟：“等人齐之前，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吧，虽然在登入口都见过，但名字还不知道。”
宋吟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他人都同意这个提议，而且迅速以眼镜男为首，从左到右的顺序挨个发言。
这期间，椅子上的女人和不远处的中年人一声不吭，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轮到宋吟时，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还差一分钟移到十二点，宋吟侧头望了下城堡门口，似乎听到有人在奔跑。
碍于视线阻隔，他只听到了声音，看不到窗外的场景。
窗外，因为路上堵车来迟的胖子片刻不停地向这边赶，他左腋下夹着公文包，脸色憋得涨红，跑两步就看一下腕表。
一步，两步。
即将到达城堡门口。
“这位，就差你了，你自我介……”
“啪！”
时钟咚了声，一道怪音忽而炸开，打断了眼镜男的话头。
那声音很大，很突兀，就像有什么东西凭空爆开了，让人很不舒服，唐白究转过头，寒毛倒竖地想问怎么回事，就见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差。
众人看向窗边，那里站着一个文文弱弱的男生，刚才的自我介绍中他说自己叫沈诺。
也许是嫌闷，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这里透气。
声音爆开的刹那，他半边身子都红了。
沈诺全身不动，只有眼珠向下看，看清衣服上流动的东西后，他眼周附近的肌肉神经质抽动起来，半晌后，失声喃喃：“血、是血……”
恐慌蔓延开的一霎，椅子上的女人唰地站起来看向他们，嘴角咧到耳边，很欣喜的模样。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也在此时张开嘴，不知道在对谁说：“都齐了。”
中年人拍了拍手，微笑着道：“晚上好，先向各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是城堡的主人，也是招用你们的雇主魏龚珠。我则是城堡的管家，负责你们的工作分配。”
屋内没人开口。
只有中年人阴凉的声音不断响起：“以免万一，我再向大家重复一遍你们这四天需要做什么。”
宋吟默默听着中年人说话，从接下来的几段话中，他弄明白了他们来到城堡的目的。
魏龚珠是个有极度洁癖的人，他感觉城堡里处处都脏得没眼看，一天会让管家清扫十遍城堡，可尽管如此，还是不满足。
于是管家招来了许多人，声称只要能让魏龚珠满意就能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们7个就是被招来的那批人。
这四天，他们每天都要领取清扫任务，并且要在魏龚珠最后一天检查时做到让魏龚珠点头。
“城堡里有规矩，从7点开始作数，每天中午一点到两点，晚上十点到七点，这段时间里你们要保证在房间不能出门。”
管家最后道：“各位可以来我这里领取房间号和明天的清扫任务了，我会在每天中午和晚上，在一楼为各位提供餐饭，到时请各位准时下楼。”
下达完，几个玩家面面相觑，眼镜男率先过去领取房间号和任务。
第二个是唐白究，他匆匆过去领了房间号和明天要打扫厨房的安排。等宋吟也领完后，拉着宋吟就往厕所奔：“我憋不住了。”
宋吟有些语塞：“……你上厕所需要人陪着才可以？”
唐白究唰一下松开爪子，一米八大几的个子羞赧道：“不是，我以前不这样，是手快了，你先回房吧，我上完再回。”
“没事，”宋吟沉默片刻：“我等你一起上去。”
唐白究还没表达对宋吟的感激之情，身边有人擦着他过去进了厕所，是魏龚珠。
他一愣：“npc还要如厕？”
唐白究没吃惊太久，他在车上为了缓解紧张喝了太多水，挺急的，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厕所。
这地方厕所分了两间，唐白究迅速抬眼，没看到有分男女，就朝魏龚珠进的相反方向走。
然而没等他进去，身后一双细白的手伸来，抓住他的胳膊，微微使力让他进另一间。
唐白究原本想挣扎，但他力气大，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宋吟手臂折断，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悲愤和失望表现在语气上。
“宋吟，如果你看上那公主了，以你的条件好好追，未必拿不下，为什么要偷闯女厕所！”
还意图带着他一起闯。
宋吟：“……”
宋吟木着脸：“看那里。”
卫生间门口被拖过，有一层湿濡的水面，魏龚珠踩进去的所有脚印完整显现在地上。
宋吟轻声解释：“女性和男性生理结构上的差异，会导致日常的行走姿势不同，这一点反映在足迹上。男性一般髋大于肩，骨盆整体高而狭窄，呈漏斗状，耻骨角约70-75度，类似于v字形，骨质也较之重一些，直立时骨盆下口平面是呈现倾斜的，所以男性的重心高，跨步也大，足印偏长偏宽，因为起脚落脚用力重，脚印上会出现踏、蹬的痕迹，且深浅不均外部的压痕更明显一些，而女性的压痕则很平均。”
“最重要的，从刚才起魏龚珠就一直有意地把脖子藏在高领里。”
唐白究的技能点全都加在了肢体力量上，听不得理论数据一类的天书，脑仁正胀疼着，被最后一句点了下，猛然顿悟：“所以你是说，魏龚珠是男的？！”
宋吟点头：“嗯。”
“好险……”唐白究后怕似的：“差点闯了女厕。”
宋吟：“……”
和魏龚珠一起蹲厕所，多少有点不自在。
唐白究半秒没耽搁，上完就狂奔了出来，他的房间号是2405，和宋吟隔了两间，进门前他对宋吟道：“我刚试了下，手机上不了网，但可以互发短信，你有事就叫我。”
宋吟点头：“好。”
宋吟在唐白究之后进了房，刚坐到床边，困意就涌上来，一整天舟车劳顿加上神经挑紧，他几乎可以倒头就睡。
他环视四周，看到房间的小桌子上有一个银盆，搭着毛巾，还很贴心地配了一壶热水，宋吟忍着疲困，走过去把热水倒进盆里，认真洗了洗脸。
血管得到舒张，更无法保持清醒，宋吟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不知怎么，明明很困，宋吟却没有迅速睡着，磋磨了半个多钟都还有意识。
而这时，枕边的手机扰人地亮了下。
宋吟皱起眉，伸出手去慢慢吞吞摸索，然后睁开眼皮看。
下一秒，宋吟噌地坐了起来，他一刻不敢停地套上衣服，穿上鞋就赶去开门。
如果有人在旁边，就能看到他表情难得有些慌。
宋吟开了门，迎面撞上刚上完第三趟厕所回来的唐白究。
唐白究看到他，虚脱地扶着墙问：“都快一点多了，你要去哪儿？”
话毕，唐白究睁大眼，隐约感觉不对，眼前的宋吟有些不太一样，宋吟的眼睛略微上挑，卖弄起风情来能让人心口直跳，此时却小鹿似的不停扑闪，是慌张的表现。
宋吟绷着脸，木然道：“我……我老公来了。”

第5章 假冒（5）
唐白究差点跌破下巴：“谁？！”
宋吟把气喘匀，看见唐白究震惊过头的表情，眉毛蹙了下，嘴唇抿了抿，也发现有些叫顺口了。
但他怕直接说黎郑恩，唐白究又不知道是谁，挑着拣着，能让他不用多花心思解释的称呼就这一个，迫不得已只能这么叫。
一片寂静中，唐白究掩下狂风暴雨般的心情，因为太过惊讶，腰不酸腿也不疼了，忙问：“就是你那个啊，他为什么要来？”
宋吟刚从被窝里出来，既困又冷，眼睛微微眯起，含着惺忪的声音轻缓道：“他说要出差，去的地方恰好路过我这里，顺便见见我。”
唐白究想不通：“他怎么知道你在这，你和他说过吗？”
宋吟诡异地顿了顿，半晌后：“没有，我只说了我要出去几天，他知道我的位置，是因为两部手机开着实时定位。”
唐白究：“……”
想起那条短信，宋吟只觉一阵头疼，那人说自己离这里只剩下两公里远，哪怕他现在让他回去，恐怕也会我行我素地要来。
而且他不知道题外的npc可不可以进入场地，必须要下去一趟。
宋吟拢了拢身上衣服，走下楼梯。
唐白究想了下，咬紧牙关也跟了上去。
恐怖片里都说落单必死，他不放心宋吟，况且他的肚子蠢蠢欲动，随时有可能要冲去厕所。
城堡里无人行走，到处都黑得仿若有牛鬼蛇神，小心翼翼走到一楼，才有几盏老式的煤油灯，堪堪照亮周围地板的纹路。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间，门口就传来嘎吱声，有人进来了。
那人的身高极为打眼，一进来屋顶似乎都矮了几寸，他看见宋吟后，在原地停了一秒，随即转身关门，关门时他两条胳膊肌肉牵扯，露出后面的一道背沟。
唐白究无言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感到深深自卑。
宋吟从小抱着药罐子长大，能长这么大已经很不错了，不会再对别人的身材生出羡慕，他盯着黎郑恩，在想别的事。
不过没等他想出一二三，男人转眼到了他面前，掏出手机。
当着宋吟的面，敲下两个字：他是？
可能是气氛使然，那短短两字有捉奸一样的效果。
宋吟一时愣住。唐白究最先反应过来，边在心里奇怪男人不说话只打字的举动，边应道：“我是宋吟的朋友，唐白究。”
男人点了点头。
……是太冷酷，不想说话，还是喉咙出了问题？
唐白究对着那记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冲旁边的宋吟疯狂使眼色，连头发丝都写着救救我。
宋吟仰头道：“你不是说你要出差吗？现在人也看到了，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倒是有问必答，别人问，他在手机上回复：不急，在这住一天再走。
宋吟皱起眉，心里的困惑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临走前说过他要去朋友家做客，但这人既不好奇如今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城堡，看上去也没有想问的样子。
不过他现在不想探究，深吸一口气：“我朋友都没见过你，你在不方便玩，还是早点去办事比较好。”
这话赶客意思很强，连唐白究都能听出来。
他左看看绷着脸的宋吟，右看看一声不吭的男人，硬着头皮打圆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要不这样，先睡一晚，明天再说。宋吟，房里的床还挺大的，你们今晚凑活一起睡吧。”
宋吟登时抬起眼：“……不。”
话说出去他发现答得有点快，口干舌燥看过去，果然对上男人有些沉默的视线，男人望了他一会儿，打字道：为什么不？
“……”
男人脸色没有波澜，敛着眼皮在手机上敲字：我来之前洗过澡，身上不臭，头发也洗过。
“……”
见宋吟目光僵住，他低头，再打：和你一样，用的牛奶味沐浴露。
“……”
男人表情淡淡，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到自己打出了什么惊世骇语，还在打字：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闻，我可以再洗一遍。
“……”
看到宋吟还是无动于衷，他复又垂下头，沉默地打道“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前半段还没打完，手腕便被擒住——
“别打了，”宋吟声线微颤道，“一起睡。”
宋吟胸口微微起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不依不饶的人，紧抿的唇压出血色，脑袋也低下去了一点，只有男人能看到他乱颤的睫毛，像是很丢脸，很羞耻。
如果没人还好，偏偏唐白究还在旁边。
……黎郑恩来之前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用的哪种沐浴露有什么必要说？
男人低着头，手腕上软软的，握住他的人似是一秒待不下去，匆匆和唐白究说了声，拉着他上楼进了房。
关上房门的一刻，宋吟松开了手。
他没有去看黎郑恩。
人已经带进来了，赶走来不及，让人出去也不像话，就先这样吧。
但他也有点烦。
为什么偏偏是他领了这个人设，搞得现在还要拖家带口。
宋吟垂眼看了下手，指腹在刚刚扶楼梯的时候蹭了点灰。他走到桌边，又在盆里打了点热水，伸进去洗了洗，洗完用毛巾擦干净。
做完这些，他眼皮动了动，又开始发困。
结果刚转过身，连床的影子都没看着，他便看到身后有人，宋吟惊了一跳，后退半步，胳膊肘就那么怼上桌沿，麻痛来得猝不及防，他颤栗地唔了声。
宋吟捂住胳膊，抬起头看向前面。
……这人怎么静悄悄在他后面站着啊？
是木头吗，话也不说。
接收到宋吟的视线，男人顿了下，抿唇，宽大的手掌伸向前，似乎是想检查一下宋吟的手臂。
宋吟不着痕迹避开，拒绝道：“不用。”
系统说黎郑恩绅士又体贴入微，他看未必，在给人找不痛快这方面，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他掀起袖子，皱着眉剥出一段红彤彤的关节，男人就杵在旁边一动不动，身躯钢筋铁骨似的，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一点没变，闷头看着他。
宋吟缓过那阵痛，轻瞥了眼旁边想来看他撞得怎么样的男人，不想计较太多，直直往床边走。
他刚坐下，看到紧跟他走到床边的男人，微愣了瞬。
宋吟抬高脑袋，一声不响看着男人。
男人顿了顿，以为他有话要说，也看着他。
可宋吟什么也没说，就盯着他看。
许久后，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向下压了压。
……
大厅里，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四点。
城堡外围种植了许多植物，在此时忽地响起一声异动，一道黑影攀着墙壁急速向上爬，四肢如蛇，灵巧又迅捷，不多时，便出现在一口小窗户旁边。
黑影伸出苍白的手，扒住窗沿，以一种蛮力打开了那扇紧紧闭合的窗户，月光打在他脸上，照出微有些发油的脸庞。
赫然是傍晚接待众人的管家。
他阴笑着，眼珠胡乱转，在窗户边上弓腰探头张望了许久，悄无声息踏了进去。踏的时候胸腔抖动，不难看出他此刻极其兴奋。
屋内床上有一坨突起，兀自颤来颤去。
是沈诺。
沈诺睡不着，他强迫自己入睡好几次，到头来都失败了。
谁能睡着呢？
今天他被喷的那一身血，虽然没人提，但都知道是胖子的。那个胖子很健谈，在极乐城和他聊过两句，为人不错。
可就那么死了……轻飘飘的。
沈诺后悔得想呕血，他不该在网上买东西，不该拿快递，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就像有把闸刀悬在他身上，不知道哪一天胖子的结局就轮到他。
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影。
这地方太古怪了！他要怎么出去，他还能出去吗，他明天能不能安然无事？
沈诺从来没有哪一天对未来这么恐惧过，他忍不住抱住头，抠住头皮，用刺痛麻木神经，而他就是在这会儿听到了那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夜里的冷风吹进来，沈诺立马意识到有东西进来了，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坐起来，紧紧贴住墙角，满目惊恐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里的管家。
管家一脸笑容，但沈诺笑不出来：“你……”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招来管家？
极乐城的老玩家说过，道具题会考虑公平性，npc无法肆无忌惮攻击玩家，通常是玩家触及到了死亡规则，才会引来灾祸。
可他分明一整个晚上都安分守己啊。
“别怕，”闻见屋内逐渐弥漫的腥臊，管家弯起唇角，轻松道：“我只是来看一眼，以往总有客人忘记关窗，第二天便受寒感冒了，公主不愿意看到这种事，特意让我来检查一下。”
简直胡扯。
沈诺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蹩脚的说辞，他依旧全身绷紧。
可管家就好像真像他所说的，仔仔细细看了眼窗户，下一秒就爬出去，替沈诺关严实了。
扒着墙壁，管家回味着沈诺脸上遮掩不住的恐惧，心情大好。他哼着小调，向左边爬去，如法炮制地打开了窗户。
踏进屋里后，管家照常看向床铺，根据惯例，他这次又会看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四肢发抖、见到他会吓得四处乱窜的可怜虫。
每当看见这些反应，他就难抑激动。
管家言笑晏晏地降低视线，然后，便看到了四平八稳睡在床上的宋吟。
脸色红润，胳膊腿好端端放在被窝里取着暖，因为进入了深度睡眠，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
管家：“……”
死寂。
从未有过的死寂。
管家足足安静了两分钟。
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管家怒从心起，脸色一点一点变铁青，刚被沈诺取悦的好心情瞬间跌倒谷底。
没关系，以前也不是没遇到强制入睡让自己别想太多的人，这时他只要故意制造出一些动静，把人吓醒，依旧能看到那些正常的反应。
管家勉强缓和神色，他准备故意撞翻桌上的煤油灯，这样一来，床上的人睡得再沉也会被惊醒，这么想着，他抬脚朝桌子那边走去。
屋里太黑，四处都糊了团黑墨一样，管家一心要拿到那盏煤油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一脚就踩到了地上那具硬如铁的身体上。
管家只觉前脚掌绊到硬物，下一秒就听到可耻的倒地声，与此同时，有人睁开眼。
管家：“……”
被压住腿幽幽转醒的“黎郑恩”：“……”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是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死寂。
过了会儿，“黎郑恩”坐了起来。
男人不苟言笑，生着副让人想要退避三舍的长相，他坐起来时头发往后捋着，尽管眉眼是松弛的，也能从身上看出别吵，别惹，别烦这几个大字。
他看着管家，似乎在思索是谁。
思索过后，眉头稍拧，重新躺回地板的薄毯上。
管家脸色红了白，白了绿，厉声道：“……你是谁！”
被人忽视，被人绊倒，诸此种种的狼狈让他愤怒至极，虚与委蛇褪下，换上震怒：“除了招来的人，其他人不许进城堡，你是私闯进来的吧？马上跟我去见公主！”
说着他就要去捉男人的手。
男人的后背仿佛长了眼，在他的手即将碰过来的时候，一把摁住他的手腕，向一旁甩开时，还伴随着咯嘣一声他的蜡像手断掉的声音。
管家惊骇万分，比刚才更长时间地愣了许久。
食物链的关系在各种地方都存在，他捡起自己的蜡像手，飞快地从原路返回。他虽是蜡像所制，但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弄断的。
这个人他惹不起。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在内心攻击“黎郑恩”。
离开前他挽尊似的想道。
再厉害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只能睡地板。

第6章 假冒（6）
第二天一早。
宋吟醒了，但还躺着不愿意面对现实，一想到等下还要见到黎郑恩，他就恨不得盖块白布一了百了。
他闭着眼装睡，听到旁边男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想要是黎郑恩能够识相一点，不要在这里多待，马上拎上包裹走人就好了。
下一秒又担心，要是黎郑恩不走怎么办，他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
杂七杂八想了一堆后，宋吟忽然发现周遭安静过了头，黎郑恩貌似坐起来后就没有再发出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吟眼皮颤了颤，悄无声息睁开眼，眼角的余光望过去后，正好和直勾勾盯着他的男人撞了个正着，男人目光沉静，也毫无波动，似乎早知道他是清醒的。
所以这人刚刚一直在看着他？
这个想法冒出头后，宋吟很快就推翻了，黎郑恩刚刚没再看他，而是在忙别的事。
只见地板上，抠抠搜搜铺着一张很薄的毯子，现在的天气不冷，盖不盖被子都没有差别，就是这张毯子不大，但凡个子高点躺上去都得露个脚。
男人就坐在这张毯子上，敛眉沉目，一个个把刚才在手机上打的几条字用语音播放——“昨晚我没有睡好，地板很硬，很凉。”
——“不过没关系，你睡好就好了。”
——“我怎么样都可以。”
宋吟：“……”
男人身高出众，曲腿坐着，一双乌眸晃着浅浅淡淡的光，搭配上那几条纯正播音腔的语音，倒还真有点那味，委屈的味。
宋吟听得头昏脑涨，不自觉攥紧床单，他坐起来，深呼吸几口道：“既然这么受罪，那不如快点走，在路上随便找个酒店，也比这里好。”
昨天就说过让他走了。
男人没有动作。
他倒是会转移话题，也会适当地无视些话，修长的几根手指又搭在屏幕上，曲起敲字——你说你要和朋友玩角色扮演，我能一起吗？
看到这一条，宋吟脱口就道：“不行。”
他迅速找出借口：“你在会让大家很局促，你要是暂时不走，就待在屋里看看书，中午我给你拿饭。”
听到这句话，男人愈加沉默，他半垂着眼，上翘的眼角模糊了些许阴沉的气息，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皮肤苍白，青筋蛰伏着，和他此刻一样安静。
那副表情宋吟当做没看到，他翻身下床，迅速去洗了漱，毫不留情地出了门。
能藏一会是一会，能晚被发现就晚被发现。
宋吟领的任务是清扫一楼大厅，他刚下了楼，唐白究就凑过来，冲着他挤眉弄眼，挤了几下见宋吟不解其意，干脆小声问道：“那个谁呢？”
宋吟木了木脸，不懂他问个人干什么搞那么迂回，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二楼，回道：“我让他待屋里了，后面不知道会发什么，他一个npc在场，不好跟他解释。”
虽然能理解，但唐白究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手指比划了两下：“你觉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像金屋藏娇？”
宋吟：“……”
谁是娇？那个身材高大，能举起两个他的黎郑恩？
宋吟没回答，事实上他也来不及说什么。
因为魏龚珠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他表情依旧高深莫测，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扶了扶眼镜道：“我要外出几天，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工作，四天后我会回来检查。”
明显是男人的嗓音，宋吟的猜测没有错。
他拎起裙摆，在走出大门前，嫌恶喝道：“真是脏死了！”
也许是魏龚珠的语气太重，又也许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的管家表情太骇人，魏龚珠走后，几个玩家生怕延误，都干起了手头的活。
临到中午，管家骨碌碌推着餐车出来了。
餐食还算丰富，荤素均衡，有汤有菜，几人排成一条队，挨个去领盘子。
宋吟站在最后一个，他细眉微微蹙着，一言不发看着管家有序打饭，他站的位置可以观察到管家那张脸上的所有变化。
唐白究站在前面，咕哝着：“好饿啊……”
他也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成想刚说完宋吟就抬起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在他侧过耳朵后，飘过来几个字：“别要蘑菇。”
唐白究傻愣愣的：“啊？”
宋吟压低声：“沈诺在要蘑菇的时候，管家有很明显的瞳孔变化，括约肌收缩瞳孔放大，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有些不太对，避免意外，先别要。”
唐白究瞬间就抬起头望向前方，管家的表情的确有变化，但不明显，皲裂的嘴唇轻抖，是想要掩盖住兴奋，却仍是控制不住，流露出了一点情绪。
唐白究咽了咽唾沫，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饭是在一张欧式长桌上吃的，所有人都在，不过没人说话，都是闷头吃东西。
吃过午饭后，就要各自回房了。
沈诺是第一个冲向二楼的，他火急火燎掀开衣服，边走向浴室，边从领口探出一颗布满面粉的头。
沈诺领的是清扫厨房的活儿，他上午拿着块破抹布到处擦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柜子里的小面粉袋，搞得他不止鼻腔呛进粉末，浑身都脏透了。
这事给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添了把更旺盛的火。
沈诺拿起水壶，在桶里倒满了热水，随后就拿起浴室里唯一的清洁物件肥皂，手掌就着水搓了搓，弄出大量泡沫后往头发上攘。
虽然心情依旧不爽。
但这大半天过去，他没有昨晚那么发愁了，或者说是想开了点，他还年轻，还想有更好的鸿途，不想当短命鬼，不明不白死在这鬼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这么久了他都没事，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大概也只是危言耸听，他不作死，就能安然无恙活下去。
沈诺闭着眼慢吞吞揉起头发，看得出来，昨晚他没少安慰自己，今天他已经能完全松弛下神经了。
其实和他的外表不同，他并不文弱，甚至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的，在学校里，他是呼风唤雨的公子哥，家里的财产是他的底气，他勾勾手指就能让一堆小马仔为他奔前跑后。
那群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狗腿，要是知道他昨晚被吓成那样，肯定会笑豁牙。
幸亏他们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沈诺扯起唇角，自嘲地笑笑，加大了搓揉的力度。
不大不小的浴室被木桶里冒出的热气覆盖，白雾升腾上去，恰恰好好的，掩住了镜子里忽地出现的一道身影。“哗啦”，“哗啦”，沈诺捧起来扔到头发上发出的水声，也是那样凑巧，挡住了那道细微的脚步声。
说实在的，洗个热水澡，比任何东西都能让人愉悦。
沈诺洗着洗着，感到了无比舒心，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突然发觉，后颈有点凉。
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气，从下往上吹，吹过脊背，又吹过耳畔，那感觉过于糟糕，和捏住一条蠕动的蚯蚓没什么不同。
正因为太不舒服，沈诺忍不住去摸了摸后脖子，可胳膊肘抬起时，他的手臂撞翻了那块肥皂。
肥皂掉到微潮的地面上，滑出了半米远。
“真烦……”
“能不能有件让人顺心的事？”
沈诺低骂一声，满腹暴躁地弯下腰去捡肥皂，他的头发是湿的，眼睛也被迷住了睁不开，一开始并没有摸到东西在哪，这摸一下，那摸一下，总算捡到了。
但他的身体却忽然顿住。
一秒、两秒……十秒过后。
沈诺的脸颊疯狂抽颤起来，表情也慢慢变得古怪，想要压住肌肉抖动，却适得其反，那张脸看上去更加瘆人。
肥皂的触感有这么干吗？
沈诺在心里问自己。
他摸着那有些像是皮鞋的硬物，指尖连着手臂的肌肉一起僵住，头部被热水浇过的温度悄然褪尽，他感觉浑身发冷。明明腿骨好端端撑着他的小腿，他却感觉有些站不住，喉咙嗬嗬收缩，发出浑不似人的粗喘。
指尖在鞋面上擦了一下，沈诺几欲停止呼吸。
他在刹那间喘息都不成调了。
别抬头别抬头别抬头……
不要睁眼不要睁眼不要睁眼……
本能疯了似的不停提醒着他，但沈诺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脑袋，用充血的眼睛瞥向了上方那张极其熟悉的，属于管家的脸。
咧着嘴角，赤手空拳，却有着令人作呕的压迫力。
沈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想，或许……或许是他看错了，门是关着的，不可能有人进得来。那扇门锁着，怎么可能有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能进来呢？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在这种境地下，沈诺仍坚信着唯物主义，并在不断的自我肯定中，逐渐相信了自己的自欺欺人。
等到那只蜡像手毫不费力地撕破了他的皮囊，露出他骸骨上附着的肌理，没有包裹物的鲜血哗啦啦掉坠在地时。
他还相信着——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沈诺努力睁大眼睛，捕捉着周围的光线，他的身体在原地停滞半晌，轰然往后倒去。
沈诺仿佛站在数十米高的楼顶，耳边是嗡鸣，鼻腔和喉道都被黏稠东西封住，有着高空坠物般的疼痛效果。
可他真的是个很爱欺骗自己的人，直到此刻，也在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
……
宋吟本来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突然停住了。
随后转身下了楼。
他忘记给房间里的人带饭了。
大厅已经没了人，管家和其他玩家都不在，静悄悄的。
宋吟轻手轻脚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还没抬起头，他猛然看到前方有一双球鞋。
心里咯噔跳了跳，声音来不及发出来，球鞋的主人已经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两侧，冷郁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宋吟的嘴巴几乎全被捂住了。
他很怕疼，而且对方手劲很大，再用力一点怕是可以直接把他提起来，他抿紧唇肉，扶住那只和他肤色迥异的手，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哼。
那哼声轻轻淡淡的，没什么威力，但对方听到后立时就松开了手。
宋吟低着头，眼含水光地轻轻呼吸，他没看到前一秒兴师问罪的男生，这一秒略慌张地吞咽了下，半垂头去看他：“……怎么是你？”
男生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他眼睛盯着宋吟白滑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弄出来的几个红色指痕，轻咬牙。
半晌他捏紧手，声音含混道：“我以为是小偷。”
宋吟没说话，他缓过那阵疼后，开始头疼起来，一方面是莫名其妙被人这么对待，另一方面是他听到的声音过于耳熟。
太耳熟了。
眼前这人的声音，又冷又硬的，不是林庭遇是谁？
林庭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林庭遇自己都搞不太明白。
就是在家又烦又燥，一睡觉就做梦，一发呆就幻听，闭眼是一张喜欢绷着但又很好看的脸，睁眼好像又能看到一双很细很白的手。
他感觉自己在犯病，混乱中想起了他爸买来的这间别墅，就想来住一晚，静静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宋吟。
他垂下眼眸，去看宋吟脸边长长的红痕，嘴唇又是一抿，他感觉自己也没用多大的力气，怎么就会弄下这么红的印子。
想起刚刚宋吟的一声喘，林庭遇眼皮再次跳了跳，他想问问宋吟疼不疼，但惯常的自尊心封住了他的声音，好不容易开口，问的却是一句：“你为什么在这。”
宋吟小脸微冷，因为把他弄疼的人就在眼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柔软头发下的眉毛蹙着，能看得出有些不高兴。
他找借口的理由已经炉火纯青：“之前给林先生送饭的时候，他答应我，可以借给我别墅，让我和我的朋友住几天。”
林庭遇嗯了声，其实他没太听宋吟说什么，他见宋吟有转身上楼的动作，出声问道：“你去哪里？”
宋吟眯眼回道：“上楼睡觉。”
踏上台阶时，宋吟脑中想着事，他在想林庭遇和黎郑恩进到城堡后都不惊讶的原因，会不会是在他们眼中，城堡依旧是别墅？
还没有进行深想，宋吟的思绪猛然被后面的人打断，“我也要睡。”
宋吟：“？”
他感觉很奇怪：“那就睡，为什么要和我说？”
林庭遇浓黑的眼抬着，不答反问：“你睡哪间房？”
宋吟随手指了下二楼：“那间。”
林庭遇颔首：“那是我的房间，我要睡也是在那里睡。”
宋吟：“……”
好，这是他家，睡哪儿他都没话说。
眼见一点逼近，宋吟没再多话，转身上了二楼，走到房间前推开了门。
开门的动静引起了里面男人的注意。
男人看到宋吟，放下手中的书，他还没拿起自己的交流工具，就和林庭遇四目相对上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宋吟从柜子里拿出了什么，铺在地上。
再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床位”旁边，多出了一张薄毯。

第7章 假冒（7）
宋吟在某些方面很细致，在某些方面又很迟钝。
比如现在两个人都要住进来，可真当住进来了，神色又有些不太好，这些他都没发现。
他满心想着过道具题的事，午禁时间一过，丢下两个金屋藏的“娇”就走了出去。
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出来后便发现大厅气氛凝重，所有人脸色发白，还有的在扶着墙撕心裂肺地呕吐，看样子吐了许久，把肚子里的余粮都吐尽了，只能不断干呕。
宋吟走到唐白究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唐白究一向话多口快，可今天却半个字吐不出来，他只抬起手指了指某处。
宋吟看了过去。
那处是墙角，有具没有人形的尸体垒在那里，白的白，红的红，什么是肉什么是骨头一目了然，身上的创口明显不是人为。
而肉上残留的衣服碎片透露出了一个讯息，这具尸体是沈诺的，上午还在和他们吃饭的沈诺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吟蹙了蹙眉。
“应该是中午。”唐白究回道。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吃了蘑菇，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招来灾祸。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默着，宋吟也抿唇沉默，过了半刻，他突然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冷然：“不能真的等过四晚。”
唐白究怔了怔：“什么意思？”
宋吟迅速道：“你之前说道具题死亡率超过一半。如果吃蘑菇就是触发死亡条件，那么只两次，就能摸出这个规律，没有人敢再要蘑菇，那为什么之前的玩家还会死那么多？”
他边捋着思路，边开口：“只有一种可能，死亡条件不止一个，再继续待下去，迟早会触发另一条，新手关不太可能有死局，应该有隐藏的活路。”
他转身就上楼：“我去找管家。”
宋吟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他面色微凝地扶着扶手上了二楼，刚走到转口，就看到了在他房间门前东张西望的管家。
想起房中的两人，宋吟呼吸停了下，马上出声引起管家注意：“管家，我有事找公主，麻烦你联系一下他，让他回来一趟。”
房门没关严实，管家早就看到了房中的两人，他和前一晚弄断他手的男人四目相对，半晌屈辱地转过头：“公主都说了四天后才会回来！”
宋吟神色如常：“我能解决他的困扰。”
管家没听进去，摆了摆手就要走。
房间里，被严格要求不能出门的两人把他们的对话全部都听进了耳中。
“黎郑恩”在管家厌烦地准备走时，忽然蹲到地上，拿起不知道被谁扔到角落的木球。
在三人视线中，木球犹如铁球一样飞出去，墙壁“咚”一下应声散开大片的蛛丝裂纹。
管家恭敬道：“我这就去联系。”
宋吟：“……”
不管是什么方法，人能回来就行。
宋吟关住了房门，重新回到大厅等管家联系魏龚珠。
他一直盯着墙上时钟，魏龚珠回来时，刚过了五分钟。
魏龚珠还是那套裙装，他边走进来，边打量着四周。
城堡已经被从里到外清扫了一轮，焕然一新，可魏龚珠却勃然大怒道：“你们怎么打扫的！怎么越来越脏！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你们却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魏龚珠盛怒下说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话就是圣旨，剑甲齐全的士兵闻言立刻涌了上来，将他们包围，几名玩家在晃眼的刀光下，惶恐地往后退了退。
宋吟忽然说：“能让我看看你的眼镜吗？”
魏龚珠狐疑道：“什么？”
宋吟重复：“你的眼镜。”
魏龚珠原本不想理会，见他神色认真，半信半疑地把眼镜摘下来交出去。
宋吟拿出一张纸，缓慢地擦拭镜片，直到擦到锃光瓦亮，才还给他：“再戴上试试。”
魏龚珠又慢吞吞接过来，他戴上，过了几秒，由怒转喜，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他难掩激动的声音：“天啊，真的干净了！”
他吃惊地左探探右看看，而后重重握住宋吟的手，喜极而泣地说自己二十多年的顽疾被解决了，说宋吟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耶稣，不由分说就要把他的全部家产送给宋吟。
众人：“……”
众人：“…………”
特么的。
原来公主是个缺脑子的？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发现记事贴上的第三条限时任务后面多加了三个字，显示已完成。
宋吟脑中听到了久违的机械音。
【玩家宋吟获得道具】
【心甘情愿臣服的魏龚珠*1】
【注释：本公主一向讨厌所有刁民，可你这刁民还算顺眼，所以感恩吧，你可以差遣本公主为你做一件事！】
【已绑定玩家宋吟】
【冷却时间：每副本单次】
宋吟忽视了那些注释，轻轻呼了口气，心说还好没猜错。
解决了魏龚珠的顽疾，魏龚珠当场就要设宴盛情款待他们，可没有人有心思在这里久留，他们通通都要现在回程。
宋吟也想早点回去，不过他想到房间里的两人，在大厅冷静了许久，才重新上去。
“玩完了？”被告知他们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林庭遇冷着脸问道。
宋吟嗯了声：“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吧。”
林庭遇马上直起身，右手已经拿起了手机，他面不改色开口：“我正好也要回去，我已经让司机过来了，可以顺便带你一起回。”
宋吟没有理由拒绝。
他转眼看向黎郑恩：“你呢？”
没等人有动作，他复又说：“出差？”
黎郑恩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宋吟嗯了下，表示知道了。
林家司机很快就到，宋吟上车前问了声，唐白究说他打了顺风车，没有和他一道。
林庭遇在前座，宋吟在后座，车子启动。
……
回到的时候，A市下起了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面势头变瓢泼起来，猛砸在黑车的挡风玻璃上，氤氲开细碎的水雾。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为难道：“少爷，前面的车太多了，恐怕进不去，要不然让你的朋友下去走两步，这是伞。”
林庭遇接过伞，看向后座的宋吟，打开车门时，声音也传到了宋吟耳朵里：“我送你到楼下。”
宋吟看了他一眼，没有谢绝好意，毕竟他确实需要一把伞，如果林庭遇能送他，是最好不过的。
他乖顺地和林庭遇同搭一把伞，往小区方向走。
现在的雨下得还不算大，没到需要赶回家的地步。
周末的街道热闹非凡，到处是人，脚跟挨着脚尖，一些甜点商铺的香气能从街那头飘到街这头。
林庭遇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第三次被人踩到鞋后，脸色差到极点，他抿平唇，忍耐地站在宋吟旁边。
他一身休闲衣，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球鞋和衣服品牌，让几个识货的人路过时都忍不住觑他，看见他的脸心说长得挺帅，再一看那脸色，再旖旎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更多的人在看他身边安安静静走路的宋吟，这年头，喜欢观赏美色是人的本性，但他们投过去的目光，都被严严实实遮挡住了。
看个屁看。
林庭遇心烦意乱地把宋吟挤到犄角旮旯，走在外面，谁看过来就去瞪谁。
这样走了一截路，林庭遇忽然怒上心头，捏着手机、指骨用力到苍白，咬牙迅速说：“我去买个口罩。”
宋吟仰起头，眼睛微微翘着，有点困惑于他突然的行为，却没多问：“你去买吧，我回家了，谢谢你送我。”
说着，就要转身。
林庭遇见他要出伞，连忙开口：“去哪儿？”
宋吟耐心道：“刚刚说了，回家。”
林庭遇急了，怕人走，直接开始狂吠：“回什么家，口罩是给你买的，你以后能不能戴口罩出门？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下流肮脏的变态狂，特别喜欢你这种看起来清纯好欺负的，他们会在附近蹲点，盯上你之后把你掳走，拐回家摸你抱你什么恶心事都干，你逃都逃不掉，连门都出不了，只能被人从头到脚看干净。”
“你看刚刚那个男的，盯着你的眼神恶心得要死，他眼神都那么脏了，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不是更脏，他们这些男的，有几个好东西？”
大街上，个高人帅的男生逮着人一通乱说。
这一大串的长篇大论，直接把宋吟听昏了，搞什么啊，突然发疯一样……
最后，林庭遇以一句问话结尾：“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宋吟抿唇：“你不要太小题大做好吗。”
林庭遇磨牙，声音都扬起来：“小题大做？你没看最近新闻有多少失踪案吗，你不要以为你是男的就没事，人变态起来管他是男是女，尤其是你这样……算了，我去买口罩，你以后戴着出门，帽子什么的也都戴上，能遮多少遮多少。”
失踪案的事，林庭遇比别人知道的内幕要更多。
林家作为A市不可撼动的企业家族，打听消息的旁门左道尤其多，一双手更是伸到了五湖四海，他知道失踪的人基本都是年轻漂亮、家世好的。
林庭遇看起来是真被气急了，他刚刚和宋吟一起走着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旦没控制步伐，一下就甩开了宋吟。
他在前面走着，眉宇皱起，直直地向前面一个拐口走。
宋吟握着他硬塞过来的伞，十分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接着，就看到一辆纯黑摩托车以刁钻的姿势开了出来，擦着林庭遇而过。
林庭遇刚刚嫌热，把袖口挽了起来，没有了衣物遮挡，他的右手臂直接被那辆摩托车划拉出一条非常长的血口子。
摩托车主人开着音响，醉心音乐，根本没看到他，也没想到发生了一场“血案”，拧紧油门就疾驰而去。
宋吟：“…………”
他在后面一五一十全看到了，又不好坐视不理，轻吸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让我看看。”
林庭遇拧眉，把手臂往后面遮了遮，“没什么好看的。”
也不是好面子，是真觉得无所谓，他以前被划过更深更重的伤口，对比起那些，这个真无关紧要。
宋吟面无表情：“伸手。”
林庭遇抿起唇，和他对视了几眼，乖乖伸出了手。
男生平时打球打得多，手臂的青筋分布和肌肉线条都很利落，此时那道横飞的血口便显得格外狰狞。
宋吟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张纸，低着头给他擦去口子上溢出来的血。
擦的时候难免有碰到皮肤，林庭遇直接就傻了。
盯着离他手臂特别近的一张脸，头脑是昏的，脊背是僵的，手该怎么放，脚该怎么摆，全不知道了。
好软。
真的好软。
哪有人的手这么软的？
林庭遇直邦邦地伸着手，脑子糊成一团，也没忘记做一个假设，假设现在拿块面团让他捏，他也会觉得宋吟的更软。
他乱七八糟想着事，随身携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彼时宋吟已经擦好直起了身，把脏了的纸团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林庭遇短促地皱了下眉，用另一只手点开接通，还没开口，对面就传出欢天喜地的一嗓子：“林哥！”
林庭遇啧了声，烦死了。
又是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
林庭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因为他爸就不是个好的，老无赖生小无赖，从根上就黑。
但这也不代表他喜欢和那些爱溜须拍马的人交往，心中烦闷，正要让人有屁快放，眼角余光瞥见宋吟干干净净的小脸，话又吞了回去：“嗯，是我，什么事？”
那边的人呼吸顿了顿，显然没听过他这么心平气和的回话，立马顿悟他此刻心情不错，乐滋滋道：“哥，你之前不是答应周末一起打球吗？哥几个都到体育馆了，就差你一个。”
林庭遇哪还记得这回事，早忘了。
正要找借口不去，就见宋吟冲他做了个要走的口型，林庭遇看着宋吟离去的背影，心头又燥起来，忍了忍才回道：“等着，我现在回去。”
那边立刻“欸”了声。
林庭遇没多久就回到了学校。
体育馆灯火通明，他走到门口，一下便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
一个是跟屁虫张祥，一个是陈家的宝贝疙瘩独苗陈耀世。
张祥是个会来事儿的事精，看到林庭遇，第一个喊了声：“哥你来了！”
其他人也都你一声我一声叫起来。
林庭遇敷衍地回过，径直走到柜子前，拿出里面的球衣和护膝护腕。
体育馆里吵吵嚷嚷的，全都是阿谀奉承，眼见其他人都不要钱似的说好话，角落的一人开始着急起来，是陈耀世。
陈耀世家业庞大，平时都是别人讨好他，他还没追着别人点头哈腰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林家压他家一头，他必须笼络林庭遇这条人脉，他思索片刻，换上一副紧张的神情，语气吃惊道：“林哥，你手上是怎么了？这么长一条伤痕，昨天看还没有啊！”
他这么一喊，其他几人都看过来，“哥，你和别人打架打的？怎么不知会我们一声，我认识好几个能打的，绝对让别人讨不了好。”
林庭遇皱眉，从柜子里拿出护腕戴上，随便瞟了眼手臂，回道：“没打架，不小心蹭了下，没大事，开始打吧。”
陈耀世夸张地提起眉：“这怎么行？这伤口都没消过毒吧，我这有创口贴，先贴上凑活凑活。”
说着，他立马就掏出身上备着的创口贴，捉起林庭遇的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瞅着，陈耀世撕掉创口贴的膜，对准那道伤口就是一贴。
伤口还有剩余，他又拿出一个创口贴，撕膜的时候他有心想看看林庭遇是什么表情，想知道他这一招有没有奏效，有没有得到林庭遇的青眼。
这样的想法很迫切，陈耀世膜都没撕完，就抬起头看向了林庭遇的脸。
看到的一瞬间，他差点喜上眉梢，这事儿妥了，干得不错。
高大的男生伸着手臂任由他施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柔和了不少，好像现在冲他提什么要求，他都能一口答应。
林庭遇有点恍惚。
陈耀世低着头紧盯他手臂的样子，前不久，他才刚刚看过。
不过那个人是宋吟，现在这个人是陈耀世……
陈耀世？
林庭遇猛地一颤，不着痕迹地迅速抽回手，他转头去戴另一个护腕，神情厌烦、语气疏离道：“不用贴。”
陈耀世：“……？”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表情！
啥人脸能变这么快啊！
林庭遇戴好护腕，想起陈耀世那张小麦色的脸伏在自己手上，状似满脸忠诚的样子，只觉一阵不适。
两个大男人这样恶不恶心？
再说一个小伤没两天就能好，至于扒着手臂左盯右瞧的吗？
林庭遇忍过那阵不适感，转头又想起了宋吟，不知道宋吟现在在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还打起了雷。
宋吟在下大之前就回到了家。
刚度过凝重的几天，他有点疲乏无力，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眯了会儿，恢复了点精神才去厨房做晚饭。
也没做什么别的，就煮了锅白米粥，配了两个菜。
趁粥还熬着，宋吟去浴室洗了把脸，回复了唐白究几条信息，又睡了十几分钟，他的精力真的用尽了，亟待一点点恢复。
快到八点时，宋吟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看了眼粥熬得怎么样。
估摸还要再等十分钟，宋吟走出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也没管是哪个频道，有声音就行，有声音能让他清醒清醒。
电视喧哗的声音响起来，宋吟再次走进了厨房，准备弄菜。
菜也没想弄多丰盛，随便做点能饱腹就好，宋吟的口欲并不严重。
他弯着腰，纤白的手捏着一把芹菜，另一只手用刀慢慢在案板上切。
时间缓慢地过去了五分钟。
时下大热明星代言的广告过去后，电视上放着的，是每天准时的新闻联播。
干练得体的主持人出现在蓝色背景里，如鱼得水地脱稿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足以让人心脏揪紧：“近期市民关注的高管失踪案还在调查中，警方表示，今日傍晚此名凶手再次出现。该凶手在某街道打晕一人后，往南方向逃逸，该人穿一身深灰色雨衣，一双黑色雨靴，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如果有看到可疑人员的市民，请立即拨打下方电话……”
电视音量开得小，外面阳台的门也没关，雷电和雨声交杂。
“轰隆——！”
又是一阵强有力的闪电，可惜宋吟耳边是油烟机的噪音，并没有被吓到，他打开水龙头，拿起一个碗在水流下冲洗。
一时之间，厨房里又是水声，又是轰轰声，吵得很。
电视机的新闻已经转到了下一个报道，是在说菜市场两名老婆婆因为几块钱起了纠纷的事。
让人困乏的播读声，吵闹骇人的雷声，就在这个夜晚即将这样平淡地度过时，窗台忽地，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窗台门没有关，从外面攀爬而上却又呼吸平缓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进了家中，他胸膛起伏，眼眶微红，在看到客厅里没人后，抬起手将匕首放进口袋。
这是个将近有阳台门框高的男人，身上深灰色的雨衣在浸了雨水后，质感变得仿若皮革，一道雷电闪过，照亮他冰冷的侧脸，那双晦暗的黑眸也没有了温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潮湿的雨靴顿时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家，缓慢地前行，直到走到某处，他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往一旁偏了偏，直直看向了厨房。
而此时的厨房里，白皙纤细的人妻正盯着那锅粥，时不时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热气飘出来，让他轻轻眯起了眼。
对于男人的进入，他毫无所觉。

第8章 假冒（8）
那是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人，他用锅勺搅着粥，不小心碰到锅的边缘被烫了一下，手指马上冒起了红，看上去很弱，都不用进行激烈的搏斗，就可以将他绑起来。
粥一直被搅着。
油烟机也一直在响。
看起来一片祥和。
宋吟在干毛巾上擦了擦手，突然想起什么，不由自主张了张唇。
“啊，衣服忘了收……”
这句话响起来的时候，男人利落地侧身，往玄关处一躲。
他的身形全隐住了，不过目光还牢牢锁着宋吟。
宋吟从厨房出来后，急匆匆赶去阳台。
外面的雨下得分外大，窗户开着小半扇，风吹进来让衣架杆吱呀呀响，有几件衣服已经开始狂摆，有脱落飞出去的架势。
宋吟赶紧按住了。
他边一件件收下来，扔进地上干净的塑料筐里，边感觉右边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了第一下开头，接着又连跳好几次。
好像是有坏事发生的预兆。
不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都是迷信说法，宋吟没有放在心里，真正让他寒毛倒竖的在后面，他看到了对面阳台的租客。
这个小区的户型有点不好，两栋高楼挨得很近，宋吟住的这一家，阳台和对面高楼的阳台正好对着，如果没有防盗网拦着，完全可以纵身一跃，跳到对方家里。
对面的租客是个社畜。
很普通的社畜。
早出晚归，每天九九六，为了糊口饭在上司面前要忍气吞声，忙起来连一口水都喝不上，最后只能拿到与付出不对等的几千来块钱。
日子过得足够心累，也没有心思出去玩，上完晚班回来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看看直播。
看肤白貌美腿又长的主播在手机里跳舞，偶尔擦擦边，说一些好听的话来谢谢他送的礼物，这些全都令他振奋不已。
但从前几天开始，他的放松方式就变了。
他的衣服不常洗，都是堆到一起积攒起来，实在不能拖了才放洗衣机，难得在阳台上晾衣服的那天，他看到了对面的宋吟。
明明是个男的。
明明没有胸，也没有甜美的声音。
但就是比他看过的所有主播都要让他口干舌燥，他相信其他人见了也是一样。
他平常用的直播网站不是正儿八经官网有的，是灰色地带，里面大致都是娱播，稍微过火一点的主播热舞，在普通平台上都是不能过审的内容。
但确实很赚。
如果有常驻的大哥，每天流水一样进账几万块都很正常。
上了推荐榜，再来些新进来的观众送散票，一天的收入相当可观。
但要是换做宋吟。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不用掀着裙摆半遮半掩地勾人，也不用特意搞些让人吞口水的擦边节目，他就是坐在那里，也有人看。
一堆野男人抢着买单。
猛砸几十万，就只是为了加上私人联系方式，加完还要当舔狗，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单方面发小作文，不理也没关系，冷漠也无所谓，前一晚受伤后一晚就能重新开始舔。
他是其中的一员，是预备役，所以其他人是什么心理活动，问问自己就知道了。
他从几天前开始，一有空就跑去阳台，假模假样捏着根烟看风景，实际就是在看宋吟，他知道，挺像变态的，但看看又不犯法。
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就比如这两天，宋吟好像外出了，他每天从公司跑回来都扑了个空。
不过他依旧像每天上班打卡一样，每晚坚持不懈地在阳台待上十几分钟，吹够冷风，攒够失望，知道再等也见不着后心情低落地回到房中。
今天下了雨，他的心情也跟下了雨似的。
他照常抽了根红塔山走到阳台，本以为今天也见不着，但他却瞥到对面亮了灯，激动之余，他看到宋吟晃着水灵灵又纤细的双腿急急忙忙跑到厨房的模样。
他又被吊起来了。
看什么舞蹈，看什么擦边，真正好看的就在隔壁。
他心脏砰砰跳，紧张地挠了挠手心，一天奔波忙碌的疲惫都消失殆尽。
要怎么样才能和宋吟说上话呢？
如果突然开口搭讪，会不会吓到宋吟？要是被吓到，宋吟可能会害怕自己，下楼时装作偶遇会不会更好点……
社畜想得都开始冒汗。
就在他脸都不要就是想开口和宋吟搭话时，他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看到对面有人在顺着墙壁攀爬。
下着雨，墙壁湿滑黏腻，可那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肩膀和腰都非常有力，三步并作两步，眨了个眼的功夫他已经上到三楼，进了宋吟的家……
社畜虽然私底下看的花样多，但也很关注新闻时事。
看到这个人，一下便想到当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高管失踪案。
是凶手吗？
是的话，他大晚上潜入别人家里要行凶？
宋吟看上去就吃不了苦，要是被抓起来折磨，一定会抽抽搭搭哭，社畜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但他也不敢继续站在阳台暴露自己，他往回站了站，看着对面想办法。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报警，眼角的余光猛然看到了宋吟。
宋吟走出了阳台，伸起胳膊去收挂着的衣服。
要是换做平时，社畜一定会看着那条细细的手臆想，想牵住那只手会是什么感觉，想那只手抱住自己会是什么样，总而言之，能把自己想激动。
但现在他只敢呼吸急促地滑动手机屏幕，匆匆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在保障自己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伸起来对向宋吟，屏幕上方仅有四个字：身后有人。
“轰隆——！”
闪电在空中劈过，风雨飘摇。
宋吟看到了。
正因为看到，他警惕起来，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脚印。
家里进了人。
宋吟用了十二分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抖，他继续若无其事收着衣服，把所有衣物都装进塑料筐后，他状似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了手机。
在他拨通电话后，他没有看到，玄关处的男人慢慢摸上了匕首，他只是抿开嘴巴，弯着段雪颈，低低叫了声：“……老公。”
这一声轻轻绵绵的称呼，不仅让男人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也让电话那头的“黎郑恩”急刹住车，猛打方向盘停靠在路边。
漆黑潮湿的夜晚，“黎郑恩”看了一下前方匀速滑动的刮雨器，黑眸微垂，握着手机，不做声地听着对面不太寻常的呼吸声。
只听宋吟没头没尾问了句，“你到地方了吗？”
停了两秒被回复的空间，宋吟继续小声地开口：“到了就好，就算出差也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玻璃窗上，宋吟的脸被映了出来，他的眼眶略微有点红，本来有些血色的唇白了不少，却弄巧成拙般，让那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惹人心痒的破碎感。
他抬了抬眼：“对了，我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你在找雅克路易大卫的资料，我对他那幅叫马拉什么的画很感兴趣，你给我讲讲吧……”
片刻后，他有点失落道：“太累了吗？好吧，那等你回来再给我讲。”
宋吟说完这些，轻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无意提起雅克路易大卫。
1793年，雅克路易大卫创作了一副叫马拉之死的油画。
这幅画的内容是，在狭窄昏暗的小房间里，被刺杀的马拉倒在浴缸中，左手拿着信，右手拿着笔，胸口流着鲜血，地面上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作者画得很巧妙，但不管他有什么寓意，不管他在刻意营造什么，都不能抹去这幅画的实质内容——被谋杀。
宋吟刚来的那天，看到黎郑恩用作书房的小房间里珍藏了不少油画。
他虽然不知道黎郑恩主业是干什么的，但通过这个也能知道他对油画颇有研究，应该是兴趣爱好。
希望黎郑恩能听懂他的求救。
电话还没有挂断，宋吟听着双重的雨声，忍不住望了眼窗户。
窗户映出的客厅里什么人都没有，但他还是呼吸困难。
他不过胆子比别人大一点，不是不会害怕，更何况他体弱力气小，不管后面的人厉不厉害他都打不过，宋吟颤颤地扶住窗户下面的台子，轻咬了下唇，“我好想你啊。”
虽然眼睛看不到。
但他莫名的，就是能感觉到后面有人。
感受着身后人的注视，宋吟呼吸都乱了，轻轻地、带着可怜劲儿地出声。
“办完事快点回来吧。”

第9章 假冒（9）
挂断这通电话后，宋吟脸色状若平常，抱着塑料筐回了卧室，他掩着长睫坐在床边，一件件叠起衣服，叠好放到一边。
怕被怀疑，他没有锁门。
因为阳台和卧室离得不远，如果那人发现他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想要灭口，很有可能从阳台攀到卧室，打碎玻璃再进来。
他轻咬着唇，强逼自己回想客厅中有哪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是从厨房出来的，面向客厅时并没有看到哪里有人的痕迹。
从厨房到阳台这段路中，他的视觉盲区有两处，一处是黎郑恩的卧室，一处是……
玄关。
那个人要么在他隔壁卧室，要么就在玄关。
宋吟并不知道高管失踪案，他只知道一个人闯进别人家里，非盗即杀，运气好点只会损失点财产，倒霉点可能会直接没命。
他不清楚家里藏着的那个人，会不会动杀心。
宋吟思索间把嘴唇咬得白痕累累，可也咬出了一点血色，他边叠着衣服边高频率扇动着睫毛，表情无助又可怜，除了在这里做着无用的事，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不断盼望。
希望对面租客可以帮他报警。
希望黎郑恩可以理解他留的信息马上赶回来。
……
“好球！”
“赢了！”
“林哥，过几天就是和外校的篮球比赛，你真不去？刚刚最后那一发球牛炸天了，你这水准，去打比赛我们学校肯定能赢，虽然赢了也没几个钱，但脸上有光啊。”
体育馆刚打完一场激烈的篮球赛，几名男生大汗淋漓，挑起领口不拘小节地擦起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他们年纪尚轻，奔走间满是让人艳羡的荷尔蒙。
林庭遇坐在长椅中间，左臂搭在敞开的大腿上，球鞋中间是滴了几滴汗的篮球，他黑眸平静如潭，眉目不缺锐气，被运动调起的激烈鼻息被克制地压抑着，喉结因为喝水缓慢滚动。
这一场球他打得一点不痛快。
还是因为陈耀世这二世祖。
这世家小少爷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打球也不消停，一会儿冒出一句“都注意点别碰到林哥的手”，一会儿殷勤问他“林哥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陈耀世从出来以来就过得顺风顺水，脑子缺根弦，心术不正，肚子里打的算盘脸上一五一十都写着，他知道陈家最近有笔生意要他家赏脸放行，陈耀世这样频繁的讨好也是迫不得已。
但林庭遇还是快被烦死。
他打完球，穿上速干外套，往体育馆门口走。
陈耀世这显眼包又屁颠屁颠跟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后面突然爆发出一声隐忍的哭腔。
这声音和陈耀世一样，都让林庭遇厌烦心燥，他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张祥。
张祥本来喝着水，喝到后面不知怎么悲从中来，哽咽地、心酸地：“我不想回学校。”
世家子弟间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几个男生关怀备至地问起他的情况，陈耀世也递过去一块毛巾：“哥们，怎么回事？刚刚打球还好好的。”
张祥摇了摇头，兴许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很丢人，连忙摆摆手道：“没事。”
“说说呗，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大家一块给你解决。”
“真没事。”
“缺钱了？”
“不是，我钱够用。”
“那是什么，和你爸吵架了？你不是一向和你爸关系不好吗，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谁见了谁都不顺眼，这次又因为什么原因？”
“不是因为我爸。”
不管别人怎么问，张祥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问再多都说不是，最后被四面八方的询问问不好意思了，只好忸忸怩怩，声音低若蚊蝇：“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本来喧闹的体育馆突然寂静下来。
半晌，陈耀世讷讷地：“……啊？”
林庭遇：“…………”
最后还是陈耀世打破了僵局，他咽下唾沫，尴尬地卷下袖子：“这个不该爱是指？”
林庭遇对这些情情爱爱的八卦不感兴趣，本来也想要走，不过是被陈耀世揪着走不了，他见张祥哽着嗓子要诉苦，敛下眼皮就转身，但晚了一步，张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要追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现在感觉跟失恋了一样，回学校会难过。”
林庭遇脚步倏地停住，喉结动了动。
是烦，是讨厌，是不感兴趣，但身体自己就停下来，想听关于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打球这几个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只有陈耀世身上有许多风流债，他最懂这些。
他头头是道地安慰起伤心欲绝的张祥：“别难过，该断则断，痛快一点……不过你现在正是上头时期，如果实在忘不了，当不了恋人可以当知己嘛，你在后面默默无闻地支持她，看她缺什么，你就买什么，想要什么，你就送上什么，就算不能在一起，看她过得好你也能舒心不是？”
张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陈耀世在他这找到了倾诉欲，还要再扯上几句，林庭遇已经转身走出了体育馆。
……什么知己。
林庭遇没有回学校，他走到离体育馆不远的公交站前，低头拿出手机。
夜晚凉风习习，偶或有几辆车从身边经过，林庭遇刚打完球满是汗的身体被风一吹卷走了所有热量，他翻出某个信息页面，发去一条消息：我有样东西忘了拿给你，我现在过去，先别睡。
他单拎着书包，里面装有他之前放进去的营养剂。
宋吟那么瘦。
应该挺缺这个的。
林庭遇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对于一会要去的地方，他矜持地想：只是刚打完球想随便走走。
学校到宋吟小区的公交车晚上九点前都有，林庭遇五分钟后就等到了车，他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坐到最后排靠窗的地方，只留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公交车开出一站，林庭遇忍不住滑动了两下屏幕，眉心轻轻拧起。
……怎么还不回？
不过比起最开始，林庭遇已经能够接受宋吟这样的回复频率了，再怎么急也没用。
林庭遇按灭手机屏幕，黑眸转向窗外掠过的风景，在公交停靠第一站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个视频请求，这个人还就是他刚刚发送信息的人。
此时是晚上十点左右。
宋吟给他发送了视频请求。
林庭遇先是愣了几秒，而后下意识就点了接通，不合时宜的视频时间和第一次收到的忐忑，让他抿起唇，后背烧着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也没功夫想为什么宋吟会突然这样做。
视频接通后，画面先晃了几秒。
接着镜头在一双洁白的大腿上闪过，慢慢向上移，细窄腰眼清晰的一截腰，干干净净的上衣，往里凹陷的锁骨，最后是那张熟悉的脸。
林庭遇已经被这短短几秒的过程弄湿了后背，速干外套里的肩膀和打球时一样紧张，他弄不懂现在在干什么了，“……宋吟？为什么不发信息。”
宋吟没说话，而且听声音那边似乎开了静音。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听不到林庭遇说话的。
林庭遇最先的怔愣过去后，马上就发现宋吟的不对之处。
宋吟脸很白，脸色也不太好，开了视频后匆匆看了一眼他，又望向门外，旋即就站起来往外面走。
林庭遇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也不是头脑空空的酒囊饭袋，他眉宇拧起来，目光微冷地追逐着镜头里的宋吟。
宋吟从卧室出来，走向厨房。
他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在卧室里时，他已经编辑好信息报了警，看到林庭遇发来的消息，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于是想做二手准备。
让林庭遇来的时候叫点人或者别来。
客厅里，刚叠完衣服出来的人妻已是满脸疲惫，他貌似总算想起了厨房的那锅粥，心系着有没有熬过头，着急忙慌往那边走。
他步子不大，中规中矩的，虽然急但也没有跑起来，只见他走到中间，手腕忽然抖了一下，握着的手机便不幸掉落在地。
人妻马上懊恼地蹲下来，伸出手去捡那部手机，他半蹲着，后背的线条勾人又流畅，眉头轻轻蹙起，左右翻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破损。
发现没有问题后，他表情放松了一些。
这全程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不小心掉了手机再捡起来的过程。
但在林庭遇眼里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紧紧注视着手机屏幕。
他的视野随着宋吟出卧室，一直锁定在宋吟的脸上，手机掉下去后，他没有再看到宋吟，先是看到天旋地转的客厅，然后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是手机镜头正对地面了。
不过宋吟很快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重新看到了光芒，而就在宋吟把手机翻转过来检查手机有没有损坏的那一瞬间，林庭遇的瞳孔骤然狠狠缩紧。
虽然镜头变换很快，周围又有些昏暗，对他的视线很不友好，但他确确实实的，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属于男人的脚。
……
挂断视频，宋吟进厨房弄了碗粥坐在桌旁喝。
他浑身发软，坐在凳子上也有些挺不直背，舀起粥的手轻微发颤，送进唇喝下一口热粥才稍微冷静了些，可神情依旧可怜兮兮的，他是真的怕。
宋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他引起那人丝毫的怀疑，都有可能保全不了自身。
他只能尽可能的，装作没有发现。
喝过粥，他把碗放进厨房的洗手池里，然后走回卧室，飞快地进了浴室锁住门。
晚上睡前要洗澡，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宋吟过了十几分钟才打开热水器，制造出正在洗澡的动静，实则他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外面长时间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一声开门的声音。
似乎是那人打开了门。
宋吟马上站起来，掌心贴着玻璃门，一侧耳朵偏过去。
可不管怎么听，外面都再没有声音，就在宋吟犹豫地扶上把手时，头顶灯光骤灭。
宋吟瞬间转过头，通过窗户外漆黑的景色，发现不仅是他这一户———
似乎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宋吟犹豫了几个瞬息，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剪刀，呼吸颤颤地往外面移动，客厅里能见度很低，但他隐隐能看到大门没有关，玄关处也没了人。
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没有错，那个闯进他家的人真的出了门。
宋吟刚放下手中的东西，还没有回过神，楼里又恢复了供电，亮起的灯将宽敞整洁的客厅照得格外明亮。
宋吟心有疑虑地往门口外看了一眼，只见有几个拿着手电筒刚从安全通道回来的居民朝这边走过来。
有个年轻的声音问道：“刚才是咋回事？”
“跳闸了。”
另一人语气愤愤，边扶着酸痛的腰，边火气很大地抱怨：“真是的，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跑那么急，把我撞倒后也不道歉，就那样跑了。现在的人真是越活越倒退，一点公德心也没有，要是被我逮到是谁，我非要好好说道说道。”
谁？
那个从他家里出去的人？
宋吟心绪沉沉，他抬起水润眼睛，想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的身影，却冷不丁看到了几个居民后面的男人。
男人很高，头发打理了一下，柔软顺从地搭在眉骨上方，他拎着一袋行李，穿着一身休闲大衣，里面的衣服是薄款，很容易显露出好身材。
宋吟一愣，也不顾还穿着拖鞋，身上还是松松软软的睡衣，就那样走出去，匆匆站定在男人面前，等男人看过来，便有些着急地小声道：“那个人跑了。”
宋吟担心那人出去后对无辜路人行凶，都没问黎郑恩是不是听懂他的暗示才回来的，他微微气喘，“他在家里待了很久，突然出去，还拉了电闸，我们，我们等警察来……”
很巧的是，在宋吟说完这句话后，电梯门叮地朝两边打开。
几个训练有素的民警跨步而来，一路张望门牌号，最后停在宋吟家门前。
民警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室内，又朝这边看了下，走过来问道：“您好，我们接到了报警信息，说这里有人非法入室，请问您是宋吟吗？”
宋吟平复了下呼吸：“是的。”
民警朝他一旁的男人看去，“这位是？”
宋吟蹙了下眉，似乎在找合适的用词，最后说：“家属。”
民警了然，他熟练地拿出本子准备做笔录，为了能让报案人放轻松，他语气格外和缓：“好，那我们先简单问几个问题。”
在民警即将发问的一刻，他身后的女警提了提眉，考虑到穿着单薄的宋吟可能会冷，便道：“晚上凉，先穿件衣服我们再开始吧。”
事实上宋吟并不冷，但他没有拒绝好意，他点点头，正要转身进屋找衣服，一道男士冷香忽然兜头压下来——
黎郑恩把他身上那套大衣脱下来披给了宋吟，宋吟身材纤细，披着更显得白瘦，下巴尖被盖住，只吝啬地露出有一点点红的嘴唇，那副样子不像有家室的，更像清纯勾人的大学生。
宋吟还没有对这个举动做出反应。
旁边英俊正经、扮演好好丈夫一样的男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揽住了宋吟的腰，宋吟身量轻，一下被弄了过去，被动地靠在他发硬的腰腹上。
宋吟：“……”
他别扭地抿了抿唇，也不用抱那么紧吧……
宋吟被搂得呼吸不顺畅，手指轻轻抵了下男人的腰，想把人弄开一点。
但男人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将他这个举动视为小妻子在寻求安慰，拢过他的手握紧，另一只放在他腰的手还安抚地捏了下他。
宋吟：“……”
民警到底经过风浪，将这一幕视若无睹，笔尖对着本子，一针见血问道：“你是怎么确定家里进人的呢？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吟心神立时被拉了回来，因为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一时没顾得上管男人如何搂着他，他睫毛颤颤，回想道：“大概九点左右，外面下了雨，我去阳台收衣服，然后看到了对面的租客，是他告诉我我家里进了人。”
民警若有所思，他在本子上记下，又问：“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可以试着描述一下。”
宋吟沉默，当时他并不敢过多把目光挪到玄关，所以印象很模糊，“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他很高，穿着雨靴，好像还穿了件深灰色的雨衣。”
外面炸起惊雷，宋吟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拳，民警的脸色霎时大变，他和女警对视一眼，粗糙紧韧的面肌动了动，忙问：“他进屋后没有做什么吗？”
“没有，他一直躲在玄关，后来我进了浴室，不久后就听到他出去了，没多久大楼就停了电。”
宋吟能看出在他说出嫌疑人外貌后，两名警察骇人紧张的神色，他试探着问：“怎么了？”
民警搓了把脸：“你应该有看新闻吧，最近A市发生了一起失踪案，失踪人是某集团的高管，因为声誉不错，上头很重视，但我们查了很久，只在一个路口的监控发现了他的踪迹，他被人强行绑上了车，而你说的这个人，很大可能就是凶手。”
两起案子有关联，民警没有想到，宋吟也有些意外。
不明身份的嫌疑人，不明的作案时间，不明的绑架目的，这些让年近四十的民警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找到蛛丝马迹，他追问：“你还看到了什么？尽可能回想回想，手上有颗痣，走路有点跛，头发是黑是黄，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和他身材身高相近的，这些都有可能为我们提供线索。”
宋吟抓着身上大衣，低着头，真的顺着民警的问话回想了下，但很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他想摇头，但在脸颊偏向一边时，突然改变轨迹，抬起头，微恼地问：“你干什么？”
刚才黎郑恩一直把手放在他腰上，因为安安分分，所以他也能强迫自己无视掉，但就在前一秒，男人忽然捏了他一下。
他确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浑身一颤。
男人低头回视宋吟，如果能说话，他会说：很抱歉，因为你的腰很软，没忍住就捏了一下。
幸亏他说不了，否则宋吟会被他气昏头。
民警很会审时度势，见不能从宋吟那里再问出什么，便结束了询问：“那先这样吧，我们会去调查，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还有，为了你的安全，建议你尽快在家里安上摄像头。”
以肃然口吻嘱咐完，两名警察就朝电梯那边走了，背影和脚步都匆匆忙忙，像是怕碰到什么训人的场面，两方都不好劝。
宋吟嘴唇轻轻颤了颤，这都什么事啊……
而此时，另一边。
嫌公交车速度慢，林庭遇在下一站就下了车，打了部出租赶往宋吟住的小区。
司机见他神情冷厉发寒，很有可能拎起他衣领把他丢出去，登时捏紧方向盘，几乎是把油门踩到底，肠胃翻滚地赶往目的地。
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压缩到十几分钟。
林庭遇付了钱下了车，连找零的钱都没要。
小区很大，林庭遇前一次来这里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宋吟住的那栋楼，可这次他不用刻意去找，跟随着挤攘的人群就上了楼。
他知道宋吟打的那通视频是想告诉他什么，见到楼层里进进出出的便衣警察，又见到脸上浮着后怕的居民，他更是确定了这一猜测。
住在这层的几个居民心有余悸，窃窃私语着，说还好没出事，又说那小人妻虽然内向话少，但漂亮礼貌，他丈夫英俊出众，两人天作之合，要是其中一方有了不测，那真是老天办坏事。
林庭遇忽视这些交谈，脸色不佳地抬起眼，看向前方。
“宋……”
不知看到什么，林庭遇猛然拧紧眉，闭住嘴。
晚上十一点。
因为大楼跳闸停电，许多户怨气冲天的居民夺门而出，没等他们查看电箱，他们便在火速刷屏的业主群中，得知有一个疑似高管失踪案的凶手闯了进来，楼外还停了警车。
听说没有人遭殃，只是有一户的小人妻受到了点惊吓。
他出差的丈夫收到消息马上就赶回来了。
此时，身着便服的警察停在敞开的大门口前，拿着笔录本轻声细语询问，他们万分小心翼翼，生怕声音高昂一点就把人吓着。
宋吟低着脑袋，身上披裹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大衣，白白的下巴都被盖去半点，或许是受了惊吓，他眼眶有些红，又老实又乖地站在男人旁边，别人问话才会轻轻回上一句。
他丈夫默默无声地陪着他，俊眉轻敛，时刻关注着他的脸色。
甚至于还把手搭在了宋吟的腰间。
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如果林庭遇没有在别墅和黎郑恩有一面之缘的话，他也会这么想。
可他偏偏见过了，所以也就知道。
现在这个……
分明不是宋吟老公啊。

第10章 假冒（10）
例行询问结束后，警察开着车扬长而去，小区逐渐归于平静，居民也零零落落回了各自的家关紧门窗，他们很害怕，警察都来了，说明凶手进楼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万一凶手没走，还停留在大楼的某一处呢？
还是赶紧回家关好门为妥。
不多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男人低下头，看宋吟衣着单薄，虽然披着他的大衣，但夜里凉风不可谓不怕，便把手轻轻搭在他的右肩，带着他朝敞开大门那边走。
宋吟怔了下，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去。
光天白日下，男人握着宋吟的肩膀，十分自然地和他一起进了屋，宋吟也没反抗，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在引狼入室，今天的事让他身心俱疲，进了屋，他忍着困道，“你赶回来也累了，洗完澡就睡吧。”
男人等他回了卧室，脸色不明地在玄关处站了会儿，拿着手里那袋鼓鼓囊囊的行李进了另一间房。
“咔嗒”，这是关上门的声音，“扑通”，这是行李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男人蹲下来，一手扶着袋子，一手抓上拉链，麻利地拉开行李，一股潮味儿顿时扑了出来，窗帘没拉，闷雷滚滚，亮起来的光让里面的那件深灰色雨衣看起来格外诡异。
他的背部一张一弛宽阔有力，如果对面的租客此时在这里，就能一下认出，这和那个攀上阳台进了屋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站起来，单手拎起行李扔进衣柜里，再扯下几件衣服盖住，随后就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冲下来的水流顺着他的肩颈滑下。
男人叫许行知。
履历干净，没有案底，有一份正经工作，在一家媒体公司当记者。
当然，工作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他账户上的资产那么多，都是做另一份“工作”得来的。
他最近负责的人叫黎郑恩，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在绑走黎郑恩之前，他在这个小区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个月租费近两千，卧室二十多平，他在这里用了两个月时间盯梢，跟踪，尾随，熟知了黎郑恩的一切生活习惯和人际关系。
知道他在一个闻名公司当高管。
知道他有个很好看很内向说什么是什么的小妻子。
而黎郑恩这个人，俗话应该叫人生赢家，从小就接受着良好教育，有学问有胆识喝过洋墨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还有个为他分忧的贤内助。
他早就盯上了黎郑恩。
绑走的过程也十分顺利，但千算万算，他没想到落了一样东西在这里，本来想悄无声息过来取，不成想露了马脚被警察盯上，上来时那小人妻不知怎么也发现了他。
小人妻很害怕，小腿肚都在打抖，喝粥时一小口一小口，一点声儿都不会发出。
他看着看着，就打算换个方法了。
他出了门，避开摄像头关了电闸，再回到租的房子里穿上黎郑恩失踪那天穿的外套，伪装成拿着行李刚出差赶回来的样，出现在三楼。
看见宋吟慌慌张张走过来的那刻，他就知道，宋吟把他当成了丈夫。
许行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了床边，他垂着眼，眸光晦暗。
这床宋吟应该睡过，不仅被单，连枕头都有一种沐浴露混着说不上来的香味儿，再仔细闻一闻，又没那么明显了。
一墙之隔，宋吟也在洗着热水澡消除疲惫，洗完，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但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
他便作罢，没再看。
……
“这样说行不行啊……”
“妈的，那家伙到底是谁。”
安全通道里的楼梯处，林庭遇曲腿坐着，右边就是消防栓，他面色极差地拿着手机，写了删，删了写，对话框的右边全是他的小作文。
他看见那男的抱着宋吟进屋了。
他是想上去问问，但是他又很及时的，想起了宋吟说他男人很多的话。
万一他出现是在搅黄宋吟的好事怎么办？
如果宋吟是认识那个男人的，他贸然上去质问，宋吟会嫌他多管闲事，让他以后别再这么扫兴。
过了会儿，他又觉得自己没骨气。
宋吟一个视频，都不用勾手指他就跑过来了。
真掉价。
从来都是被别人舔的林庭遇一边这样恼恨想，一边文思泉涌，飞快敲着手机。
“今天你给我打的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你家里那个穿着雨靴的人是谁？为什么来了那么多警察？是你报的警？出什么事了？”
“还有搂着你进屋那个人是谁？你丈夫？可是我上次去别墅见到的不是他。”
“你不要被人骗了。”
“现在很多男的都很会装，一开始对你很好，什么都买，后面熟一点就开始变脏，要拍你的脸拍你的腰后面更过火的都拍，他会把你哄得团团转，在一起的时候各种玩你，之后腻了就甩，还不会对你负责。不是说所有人都装，是大多数男的都很脏，但我不是。”
“是，你的脸是很不错，但你怎么敢一天一个样？上次是另一个，这次又换了一个新的，你是不是要各种花样换着来一次才罢休？”
“男的有什么好？年纪小的没有钱，给你买不了东西，说不定还拿着你的照片和他兄弟干什么脏事，老男人心眼多，花言巧语骗着你，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他们都很装。”
“睡了吗？”
“我先回宿舍了，东西我下次拿给你。你看到信息回我。”
林庭遇闷头发完，又盯着手机等了几分钟，几乎快把手机盯穿也没等到回复，便拿起包三两步走过去推开门进了电梯。
他走时脸色差得都能杀人。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男人和他有着相同遭遇。
接到宋吟的电话后，他虽然没有领悟意思，但能听出不对，当即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到半途，他撞到了意外，有辆车拐弯太急撞上了他，他行驶是规范的，这场小车祸责任在对方，但他为了处理这件事，在路上耽搁了许久。
肇事司机一脸愧疚，顶着啤酒肚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开太急了，我看你好像有事，要不咱们私了吧，你的维修费和其他费用我都出，你说个数就行。”
男人眉目阴鸷，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用了。”
他走远了一段路，生生打断胖子的喋喋不休，拿起手机给某个号拨去电话。
打了几次，都提示关机。
“不用？什么不用？不用赔钱？怎么能不用？！这个车头都扁下去了，修起来得大出血，不过我不差钱，多少都能赔……”胖子声音尖尖地叫道，看得出他很吃惊，没见过这种冤大头。
男人不带温度地瞥他一眼，绕过他上了车，几秒后，严重毁损的车头对准高速路，直直驶了过去。
有凶手来过的事过去了一晚。
宋吟第二天早早起了床，坐地铁去了地方派出所，昨晚女警走的时候告诉他还有些细节需要补充询问，让他睡醒后过来一趟。
他和黎郑恩一起出的门。
黎郑恩要上班，和他去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在地铁站门口就分开了，不过黎郑恩打字说中午结束后会来接他。
出了地铁站还要再走几百米才是派出所，宋吟刚进去，就感觉到了里面压抑的气息。
坐在椅子上的警察满脸愤慨，他捧着瓶枸杞茶，顾不上喝，语气焦躁地发着牢骚：“今天这是第几起了？我都数不清是第几起了！绝对是有人在故意搞恶作剧，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哎，为人民服务，少点话吧。”
那名警察顿时横起眉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以前咱们派出所多久才接一次失踪案，可现在一个月都接多少起了？还次次被撤销！说没人搞鬼我都不信！”
宋吟安静地坐在角落。
昨天做笔录的女警还在忙，给了他一瓶水，让他先坐一会儿。
他不是故意想听，但两人的对话声太大，他听了几分钟，就弄明白了让他们起争执的事是什么。
是最近的事儿。
最近刚过月初，派出所已经接手了二十多起失踪案，每次都有惊无险。
据说，每当出动警力去找人的半天内，无一例外都会收到报案人撤销案子的申请，声称失踪者安然无恙回了家。
人没事当然皆大欢喜，可这种报案多了，执勤民警慢慢有了些怨言。
宋吟皱了皱眉，还没细想，女警就已经办好事冲他笑着招手，“宋吟，来这里吧。”
于是这件事他只能听听就过，他站起来朝那边走，进屋前他拿出手机想看一眼，但发现他又忘了充电，便拜托女警帮他充一下。
女警爽快帮他办了。
为了让询问不被人打扰，女警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他给宋吟倒了杯热水，还给他拿了点零食，等他吃了点才开口道：“昨天我们调查了一下小区的监控，阳台那边的监控安得不好，照不到你们那里，其他监控我们都加班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女警给出一噩耗，又道：“我们不是怀疑你说的话，只是搜不到人，很大可能说明，你说的人还在大楼里。”
宋吟握着水瓶，静静听她说完，半晌才接话：“如果是个从没来过小区的外人，是不可能躲过所有摄像头的，我想……这个人要么来小区踩过点，要么就住在大楼，生活超过至少一个月。”
女警神色凝了凝。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太好办了。
宋吟在派出所待了很久，再出来时已经是正午。
女警办完正事，神态完全放松了，她把宋吟送出门，在不远处看到熟悉的人影时，艳唇一挑，打趣，“你老公来接你了？这么一会儿都不放心你啊。”
宋吟：“……”
他又拿出惯常的手段，当没听到，礼貌道别，“我先走了。”
宋吟怕又听到什么，匆匆朝黎郑恩那边走，他其实更想一个人走，但人都亲自来了，他也不好装瞎，抿抿唇，“我们走吧。”
许知行点头。
他转身，带着人进了地铁站，宋吟什么都不用做，他已经买好票带着宋吟上了地铁。
像个真正成熟又会照顾人的丈夫一样。
宋吟也为自己能闲下来舒心了会儿，只是刚上了地铁刚抓住扶杆，旁边男人就非常习惯且顺手地搂住了他的腰。
宋吟：“……”
他隐晦地动了动，心想干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搂他啊，昨天人少搂一下也就算了，现在人那么多，不能站远一点吗？
他又不是站不稳……
周围有几个人看了过来，宋吟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但他性格又很怪，当对方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起来，做不到很硬气地拒绝别人，他只能任由自己丈夫搂着。
地铁走了好几站，进来的人多了，他实在受不了，小声道：“有点热……”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理解了他这句话是代表抗拒，很体面地收回手，宋吟心口一松，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但下一刻，男人又握住了他的手。
宋吟：“……”
行吧，这样也行。
宋吟安慰起自己。
矮个里拔高个，握手总比搂着他好，起码没那么社死。
宋吟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正想回忆一下女警今天和他的对话，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紧紧贴着他的、轻微的震动。
是手机在响。
他拿出来，心说昨晚他给林庭遇打了视频，难道是林庭遇回过来的消息？结果刚这么想，他就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黎郑恩三个字。
黎郑恩：我在赶回来的路上。
宋吟还奇怪了下，怎么不是林庭遇，是黎郑恩。
黎郑恩为什么给他发这种消息？
……等等。
谁？
黎郑恩？
宋吟猛然睁大了眼，呼吸几乎一断，他仔细扫过那串手机号码，怕是看错他还重复看了三四遍，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号码确实是黎郑恩的。
但是为什么是黎郑恩？！
十二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
地铁站挤进不少下班回家的打工族，宋吟坐的这一路人不算特别多，但座位恰好都坐满了，他和黎郑恩只能握着扶手杆，静等到站。
又是一站停，几个年轻人走进来找位置站住，门又闭上。
站稳后大多数人都朝右后方瞟了一眼。
他们两个实在太惹人关注，高的那一个宽肩窄腰气质不凡，是格外招异性稀罕的体格和长相，可他似乎已经有了主，还是个漂亮的主，握着的那只手一水的白嫩，再握紧点恐怕会碎会化。
两人看起来还很和谐。
不仅有出色相貌，感情也顺风顺水，不管哪方面都让人羡慕嫉妒。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宋吟脸色开始慢慢变差，眼睫也逐渐抖了起来，细心的男人感受到了，握着杆子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他的情况。
宋吟忍着嘴唇颤意，轻轻回复他，“没事。”
后背已是一身冷汗。
他的丈夫就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给他发短信的又是谁呢？
不对。
宋吟混乱的大脑忽然绕过来，他慢慢抬起头，望向旁边贴心关注着他的男人，心脏猛跳两下，他为什么没有想过……他旁边的人是谁呢？

第11章 假冒（11）
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他不清楚黎郑恩是去哪里出差，黎郑恩也没和他说，但无论是去哪里，在他打完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就马上赶回来，有点太快了。
是去的地方离A市很近？
宋吟抿着唇，他昨晚太急，见有人穿着相同衣服拿着行李行色匆匆走过来的模样，就忍不住上去了。
现在仔细想想，万一这个人不是黎郑恩呢？
昨天回来后黎郑恩就不太对劲，对比起以前有点“奔放”起来，总是会碰他。
昨天当着两名警察和那么多邻居的面搂着他，今天又在地铁上牵他手。
是不太像黎郑恩的作风。
但是宋吟又有点疑虑，真的会有人闲着去假冒别人吗？
应该不会吧……
因为妻子险些受害所以担心过头想把人随时放在身边看护，如果是这个理由，黎郑恩那些举动也说得过去。
但短信的事又要怎么解释？
黎郑恩明明就在他身边，为什么要给他发短信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
宋吟脸色白白的，无意对上旁边男人的视线，不知怎么格外心慌，他生硬地别过头看向别处，心里有了决断。
要试探一下。
试探旁边的这个人，是真是假。
但要怎么试探，具体该怎么做？
地铁门恰在此时打开，宋吟被许知行牵着手慢慢走了出去，他的脸因为低着脑袋被衣服盖住了一点点，后颈露出，看起来胆小内向又老实，明明被男人牵着，心中却已经惊骇地想出了验人的法子。
其实很简单。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等发短信的那个人回来就好了，等他回来，就能知道旁边的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假冒产品。
……
社畜忐忑了一天，终于忍不住来到了对面的大楼。
他站在宋吟家门前，不安又紧张，还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以前他总是找不到理由接近宋吟，但经历了昨晚，他可以假借关怀邻居的名义过来了。
虽然是因为对方差点遇险才有了这个机会，他难免有些对良心的谴责，但同时他又卑劣地感到庆幸。
他本身是有点社恐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能这辈子都和宋吟说不上话。
社畜深呼一口气，更加不想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他为这天准备了很多，坐电梯上来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穿了件说得过去的衣服，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事。
每天上班要赶时间，匆匆忙忙的，迟到了还要扣奖金，哪有那么多心情整理着装？
但这回不一样。
他就像要奔赴线下见面的网友会，不想让对方觉得见光死，所以竭尽全力打扮自己，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
尽管对方可能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社畜咳嗽两声，清空嗓子，做好心理预备后终于敲响了面前的这扇门。
可等了几分钟，没人开，他像个变态似的在门口焦急踱步了一会儿，又上前去敲，这次也是一样，没人开，甚至里面都没有响起脚步声。
难道又不在家？社畜冒出这个猜测时，唇角都全部垮落下去，很是失望。
他不死心地再次敲响，三番两次得到同种闭门不开的结果后，不得不接受了宋吟外出了的事实。
“怎么每次都这么不巧呢？”社畜喃喃着，语气中不乏落寞。
他只得转身往回走，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他如此迫切在垂怜他，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了有人在往这边走。
社畜心一紧，当即心存侥幸地抬头看向来人，结果没有让他失望，真的是宋吟。
宋吟穿着件很普通的宽松衣服，被男人温柔地牵着手，有种说不上来的居家贤惠气质，他见自家门口多出一个人，轻轻抿唇看过来，似是疑惑。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社畜紧张得什么都忘了，只会傻傻叫道：“宋，宋吟……”
见人准确地叫出自己名字，宋吟更加困惑，因为这个恼人的脸盲症，他都不确定自己是见过对方，还是从来没见过。
他看到的社畜就是比黎郑恩低半个头，穿着带帽衫运动衣的人，脸是完全模糊的。
社畜语无伦次，喜极得甚至能自动忽视旁边那个碍眼地牵着宋吟的人，他一门心思直视着宋吟，“你是刚上完街回来吗？”
还没得到回复，社畜一头热血忽然凉了凉。
他看到了宋吟漂亮眸子里的警惕，宋吟皱着眉，眼神里分明带着陌生和僵硬，像是窝边的食草兔子，他稍微再走近两步就会逃跑。
社畜知道自己把宋吟吓到了，连忙摆弄着手介绍自己：“我是昨天对面阳台上的那个，你还记得吗？就是告诉你身后有人的那个。”
这句话力挽狂澜，让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有了反应。
不过社畜没注意到男人眼底的冷意，他只看到了宋吟明显松动的肩膀，他趁机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有事没事，顺便再了解下情况，毕竟我也住这个小区，有些担心大家的安危。”
宋吟没那么紧绷了，轻声道：“原来是你，昨天很谢谢你。”
昨天那件事租客出了很大一份力，如果不是租客，宋吟也不会那么早发现有人非法入室。
宋吟不是白眼狼，就算租客不找上门来，他也会找机会去登门感谢的。
宋吟趁机抽回了有些失去知觉的右手，装作去找钥匙，他边开门，边对社畜客气道：“我正要做午饭，你想知道什么，边吃饭边说可以吗？”
社畜当然求之不得，他几乎控制不住眉飞色舞的表情，心跳加快地点头：“不麻烦你就好。”
“不麻烦的，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做的饭。”
社畜跟在宋吟后面进了屋，在门口时他感受到一股压迫力，抬头一看，便和宋吟的丈夫对上了视线，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示好般点了点头。
没想到男人直接无视了，面无表情往卧室那边走，进去前倒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像在看什么亟待处理的垃圾。
那眼神完全算不上礼貌，不过社畜耸了耸肩，很心大地没有当回事，只在心里吐槽了下，这男的一点教养没有，怎么配得上宋吟？
宋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一场小交锋，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连水都没怎么喝，肠胃有点受不了，进屋就去厨房准备食材。
他那只被包裹了一中午的手扶着案板，白皙指腹摁住食材，背影很瘦，随便一抱就能全部抱住，如果有东西围住那纤纤细细的腰肢，能令本就心动的社畜更加痴迷。
社畜还记得那只正在切菜的手，昨晚是怎么按住窗户沿断断续续颤抖的。
那样的害怕和不安，可他在想上去帮忙的焦急中，却升起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激动。
社畜连忙打住愈发过分的回想，他坐在离厨房很近的餐桌旁，打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宋吟。
他望着宋吟忙碌的身影，动了两下唇，状似很想知道般出声道：“昨天人太多，就没过来问，怎么样，进你家的人抓到了吗？”
宋吟切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他没想过隐瞒，因为对面的租客从进来起就坐在那里紧张抓着裤子，说话也仿佛是鼓起勇气说的，有点怯懦和仿徨，像个没坏心的老实人。
就像是真的很关注这件事，所以尽管不习惯和别人社交，也要过来问一问。
社畜脸上浮出一点忧心，“其他消息也一点没有吗？”
宋吟垂眸，锋利的刀片映出他水光潋滟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他轻声说：“暂时没有，有的话警方会通知我的，不过虽然没消息，你最近也先别出门了，保护好自己。”
“好，我会的。”
“你也是。”
社畜冷静地回完话，抓着裤子的手却颤抖起来，他听到了什么？宋吟在对他说保护好自己。
宋吟居然关心他了！
对仅仅只见过两面的人都这么关心，那要是再熟一点，宋吟是不是会对他更亲密？
社畜情难自抑，他望着宋吟露出的侧脸，很难才控制住没有上前把人占为己有的冲动。
在他和自己内心抗争的时候，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对租客道：“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社畜连忙道：“要买什么告诉我吧，我去买，我跑得快。”
宋吟摇了摇头：“东西有点杂，我自己去比较好。”
见宋吟语气坚决，社畜只能作罢，他目送宋吟出了门，便百无聊赖地在餐桌旁玩起了手机，途中他还撩起眼角瞄了一眼宋吟丈夫的房间。
心说这人也不知道躲在那房间里做什么，有客人在也不招呼，全当他是透明人。
这种没素质、沉闷又阴郁的家伙，宋吟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社畜为宋吟忿忿不平，但又因为发现宋吟丈夫是这样的人而沾沾自喜。
假若宋吟哪一天发现了他的丈夫是这幅德行，忍受不了选择离婚，他再在那个伤心的档口日日陪伴安慰，说不定宋吟会发现他的好，转而投送到他的怀抱。
到时候他想怎么抱宋吟，想怎么牵手，都行。
社畜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唇角都往上扬了扬。
过了几分钟，他刷腻了手机，便放到桌边，想借用一下宋吟家里的厕所。
再出来时他身心畅快，想看看时间算一下宋吟出去了多久，谁知道刚抬头，就看到了厨房里的宋吟丈夫。
男人身材高大，扶着案板手起刀落，宋吟没切完的菜被他三两下就切完了，还切得平整均匀，任谁看了都要说刀工了得。
社畜对他的背影可没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嘀嘀咕咕地坐回到凳子上。
但下一秒，他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猛然抬起头。
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社畜是文职，因为要记大量的东西，记忆力比大多数人都强。
平时他看擦边直播，主要是看主播的四肢，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实中，每当他看向别人，都会先看向对方的四肢。
而他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宋吟丈夫的时候，也看了一眼男人的手臂。
不得不说那是条得到过很好锻炼的手臂，肌肉的线条和分量都恰到好处。
可社畜无心欣赏，甚至是嫌恶至极，而就在他匆匆瞥走目光时，他倏地发现，宋吟丈夫肩膀和手臂的肌肉走势，还有用力时抬起的幅度……
都很熟悉。
特别熟悉。
他好像刚见过。
在一个潮湿寒冷的雨夜，身着雨衣的奇怪男人……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社畜的回想被打断，厨房里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像唠家常一样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同时男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身睨眼看他。
社畜那一瞬间不适到想呕吐。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在打磕巴，他抓了一下手机，结果没抓稳，叮呤咣啷滚向地面，“是啊，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好像也不是要男人回答，弯腰捡起手机，又道：“对了，我想起来还有个饭局，就不在这里吃饭了，宋吟回来你帮我说一声。”
社畜边说边往门口走。
他很顺利地开了门，然而脚刚迈出去，身后有便只苍白的手忽地扣住了门缝，男人嗓音低哑地和他说：“我送你，就当谢谢你昨天帮我妻子了。”
超市在搞促销优惠活动，力度很大，不少人都趁午休这会儿出来买东西，宋吟正好和他们撞上了，但又不想和他们挤，便等没那么多人了才进去买。
所以回来时稍微有些晚了。
他拎着一袋东西进了门，正好看到男人从厨房里出来。
男人望向他，怔了下就大步而来，从容地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之后又似乎看见什么，把袋子放到桌上就去浴室里取了个毛巾。
他站定在宋吟面前，捏起宋吟的一张脸，用湿毛巾擦了擦右边的地方，那里有点脏，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灰。
宋吟：“……”
他很想阻止黎郑恩随便动手动脚的习惯，他很不适应，尤其是在有人的情况下，家里还有个租客呢……
想到租客，宋吟下意识就往过一看。
宋吟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餐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疑惑地小声开口：“那个租客呢？”
男人走回浴室的脚步一顿，他若无其事地把毛巾挂回原位，接着转过身。
下一刻，宋吟通过黎郑恩的肢体语言知道了对面租客的去处。
说是社畜本来还好好的，不知怎么上完厕所出来接了一个电话，便神色匆匆地说要告辞。
似乎是老家那边出了很大的事，马上就要订机票回去。
而且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第12章 假冒（12）
“呼呼呼……”
昏暗狭窄的小巷子里，社畜气喘不止地倚靠着后面的墙壁，嘴里是如破锣一样的喘息。
从正面看他就像是刚跑过一场马拉松，额头和脸颊都是泌出的汗，可当转到他后面，就会发现，他刚刚绝对经历了一场极为恐怖的追杀。
社畜以前总被同事说不爱打理，衣着打扮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古板又严肃，哪个小姑娘看了能喜欢？
他之前听了没放心上，因为他是活在虚拟世界的人，他爱看直播，爱玩游戏，是别人口中的死宅社畜，现实怎么样他并不在意。
他又不是靠讨别人喜欢生活的，别人喜不喜欢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也看不上别人。
可今天他是要去见宋吟，那个漂漂亮亮的、说话都不会太大声的小人妻。
之前别人对他的评价，变得分量极为重要起来，他开始在镜子前审视自己，一遍遍地端详，最后发现他们说得对，没有人会喜欢这么老气的打扮。
于是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让他显得格外青春的运动衫。
他买的时候是春夏交际，所以这件运动衫不会很厚，是薄薄的能透气的那种，社畜买来原本是想度过煎熬难捱的大热天的，没想到却方便了凶手对他行凶。
拿着刀在快追上他的时候，对他背部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溢了满天。
社畜平时不爱运动，健身房和巴西蛇岛对他来说划为等号，他这辈子不会去、不会踏足，连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他的体能也就比一些老人好上那么一点。
凶手在他背上划的那一刀让他差点就走不动道了。
幸好……幸好有这个，社畜喘着粗气，满眼通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小罐子，他五指攥紧，仿佛那是能救他命的金丹妙药。
也确实救了他的命。
“天呐！你身上这么多血是怎么搞来的，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巷子里并不是无人进出，社畜在这里喘了一会儿，就有个想走捷径回家的中年人路过。
中年人先是嗅到了血腥味，之后才见到如条死鱼的社畜，他见社畜身上如此骇人，眼梢立时吊起来，忙上前搀扶。
社畜那张普通平凡的脸上惨无血色，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如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中年人的衣袖，“报警……麻烦你帮我报警……”
因为他揪着中年人，手中的东西不慎掉了下去，社畜脸色一变，连忙松开衣袖挣扎着去捡。
那是一张纸团，被社畜手掌的血迹弄湿了一点，但如果摊开来看，还是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很清秀好看的一手字。
【厕所里第三个储物架子上有防狼喷雾，找机会逃跑，出去报警。】
时间拉回到二十分钟前——
宋吟从厨房里出来，在经过社畜身边时，貌若平常地将一张纸团放到离社畜不远的地方，随后拿起玄关的钥匙，对社畜道：“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社畜很想在宋吟面前好好表现，当即就站起来：“要买什么告诉我吧，我去买，我跑得快。”
宋吟却拒绝了他：“东西有点杂，我自己去比较好。”
社畜只能错过这个体现男友力的机会，他其实是有点沮丧的，因为他巴不得宋吟麻烦他让他干活，他求之不得，做梦都在想。
可宋吟这么说他也不能太过强硬，否则让宋吟讨厌他了怎么办。
宋吟刚出门，社畜就开始想了。
他一向知道自己爱看点擦边，但绝对不会太急色，可在宋吟面前，他就像下流的坯子，卑鄙的流氓，无时无刻不想抱着宋吟，脑子里全是宋吟的香味和说话声音，好像除了这个就装不下别的，脑子里只有渴望，他以前鄙视这种人，可他现在就变成了这种人。
社畜拿起手机玩了起来，想趴在餐桌上歇着玩儿时，他瞥见了那张宋吟留下来的纸团。
他以为是宋吟随手放在那里的，是别人的隐私，他本来不想看，也不感兴趣，可他忽然想起宋吟放纸团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仔细想想……应该是让他看。
社畜马上拿过那张纸团摊了开来。
在看到上面内容时，社畜浑身寒毛遍炸，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找机会跑，又为什么要报警？家里有危险？
他虽然不理解其意，可报警两个字牵扯的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社畜遍体生寒地走进厕所，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拿下防狼喷雾。
接着，他走出了厕所。
如果说前几分钟他做这些是一头雾水的，那么在厨房看到男人的背影时，他瞬间就明白了那纸条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宋吟在让他快逃。
没有明说恐怕是因为宋吟以为他认出了凶手，可当时他对牵着宋吟手的凶手嫌恶又嫉妒，如果不是因为宋吟的提醒，他接下来也不会多看凶手一眼。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闯进了宋吟家，还假扮成了他的丈夫？！
还有……
宋吟现在还安全吗？
……
这几天A市的天气阴晴不定。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下起了雨，外面阴沉沉的。
厨房的煤气刚关上，锅里还袅袅飘着热气，菜的香味四处逸散。
宋吟午饭没有做太复杂，还是一锅白粥，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发现男人吃得神色放松并无不满。
他垂下眼眸，舀出粥喝了一口，碰紧嘴唇抿了抿，把嘴唇抿出红晕后才鼓起勇气似的，问对面的男人，“下午还要上班吗？”
许知行略一挑眉，似乎没想到宋吟会主动和他说话，抬起黑沉沉的眼看向宋吟。
这一天宋吟见到他都极为话少，若非必要，和他的接触仅限于在餐桌上的面对面。
不过他在那两个月的跟踪时间里，也顺便摸清了黎郑恩这位小妻子的性格，就是不爱说话还怯生生的，他对谁都这样，对黎郑恩也是。
许知行看了会儿宋吟，才想起回答问题，他点了下头。
宋吟心神不属地低头喝了几口粥，又不动声色抬起眼睫，下一秒许知行就见到那张漂亮脸上露出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他说：“我们可不可以拍个照？”
手指曲了下，许知行放下筷子，直直盯着宋吟，目光中似乎在问为什么突然要拍。
宋吟不好意思地躲闪开眼神，“今天去警局，那个女警看到了我的手机屏幕，她说一般人都会拿合照当屏保的，但我想起我和你还没有拍过照片，所以就……”
他仿佛是不好意思说完，停顿了下又开口：“可以拍吗？”
问这句话时，宋吟那双眼里晃着光，恍惚一看像是水光似的，声音也轻轻软软的，让人不忍拒绝。
许知行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他对着宋吟慢慢变失落的表情，轻点了下头。
宋吟眼睛复又亮了亮，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难掩雀跃似的，“那我去拿手机过来……”
宋吟抿着唇就往卧室走。
卧室里没拉窗帘，到处都很黑，要是不小心点很容易就会摔倒，可宋吟步履稳定，四平八稳地进了卧室。
刚一消失在许知行的视线里，宋吟脸上顿时变得漠然起来，哪还能看得出刚才那点勾人的羞涩，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不知道对面的租客有没有成功逃脱。
宋吟把手机照片模式调出来，随后闭了下眼，头疼地在脑中重新捋了一遍思路。
在地铁上收到那条短信后，宋吟最开始确实是计划等那个人回来的。
如果身边这个是真的，那他等等也没什么，如果身边这个是假的，也没有关系。毕竟这么大费周章的假冒，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个目的没有完成之前，对方不会轻易动手，那么他就是暂时安全的。
他可以在“暂时安全”的这段时间里，等发短信的那个人回来，但同时他还会想办法拍身边这个人的照片，然后询问原主和黎郑恩的共同好友。
两个人到底一不一样。
其实在地铁上，宋吟就隐隐偏向身边这个人是假的了。
因为在收到短信的那刻，他便注意到了男人紧密关注的视线，不像是单纯在关心妻子的不适，还有一种，想看短信内容是什么的感觉。
但他没有得到证据，所以不能一锤定音。
直到他在家门口看到了个陌生人，对方磕磕巴巴介绍自己是对面的租客，当对方说到：就是告诉你身后有人的那个。
宋吟能清晰感受到牵着他手的男人掌心一紧，那刻他警铃大作。
能因为这句话产生反应的，会是谁，能有谁？他脑子里第一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雨衣男。
而如果身边这个人是雨衣男，那么唯一看到他身影、有可能指认出他的租客还能安然无恙吗？
宋吟脸色霎时一白，他想找借口不让租客进门。
但又很警醒过来，这样真的可以吗？
首先从行为逻辑上就说不过去，他明明接下来没有事情，但是却不接待对他有过帮助的恩人，雨衣男很难不怀疑什么。
假如他不管不顾执意让对面租客走，雨衣男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找借口出门去追租客对他行凶。
对面租客看起来很瘦弱，怎么可能跑得过能在雨天强行爬到三楼的雨衣男？
所以他要先装作若无其事，合情合理地请找上门的租客进门吃饭，然后再想办法。
宋吟进了屋，在看到男人进了卧室没人再看他时，他迅速打开手机想回那条短信。
他想确认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但他发现不用了，他看到了林庭遇的未读消息，也最快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条消息。
【还有搂着你进屋那个人是谁？你丈夫？可是我上次去别墅见到的不是他。】
这条消息明确说明了身边这个人不是他的丈夫。
也明确说明了，宋吟确实引了一条凶险狡诈的狼入室。
但在昨晚那样的境地下，其实很难分辨出男人是否是真的。
因为雨衣男身上穿的那件外套分明就是黎郑恩的衣服，款式和香水味，以及大衣后摆被烟燎到的那个黑印子，甚至两个人身高体型都几乎完全一样。
而他又恰好在宋吟打完电话不久后回来，拿着行李特意装成赶回来的模样。
但雨衣男为什么会有黎郑恩的衣服？
有一种可能，这个假冒的人和黎郑恩有关系，有机会拿到黎郑恩身上的东西。
宋吟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之前那名警察提到过，闯进宋吟家的雨衣男八成就是高管失踪案的凶手。
那么就可以猜测一下凶手假冒的目的。
可能他们家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凶手盯上了他们家，找机会闯进了他们家门，后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或者没办成什么事，只能暂时逃了出去，之后再假扮成黎郑恩回来。
这样就可以慢慢地办他想办的事，还非常方便。
而社畜既然已经被凶手盯上，不管是待在家里，还是出门，横竖都很危险，那不如干脆邀他进家门，让他拿点可以防御的武器。
之后宋吟说要出去买菜，其实是找机会出门。
只能他一个人出。
如果他和社畜同时出，会引起凶手怀疑，可能将他们团灭，如果社畜一个人出，那么还是会绕回去，凶手会找借口出门，追上没走远的社畜对他行凶。
所以只能分成两路，他出门报警，社畜收到他的提醒去浴室拿防狼喷雾。
这样社畜在逃跑路上就有了保障，而凶手没有怀疑宋吟，还要回来继续假扮黎郑恩，会在追不到社畜后选择放弃，在宋吟买菜回来前赶回家。
届时宋吟已经报完了警。
现在警察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但宋吟必须还要回来一趟，他要想办法拍到凶手的脸。
这样想着，宋吟重新换上胆怯的表情，拿着手机走出门。
宽敞客厅里，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柔软沙发上，见他走出来，横起眼角望向他。
宋吟拿着手机犹豫了下，慢慢吞吞走上前坐到了男人身旁，微腴的大腿立即挨挤到了男人的高定长裤边。
“我就拍一张……”
宋吟小声说了句，就微微侧了下头保证他和男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相框里，等照片对焦上，他的手指朝拍照键伸去。
可在差一点就碰到时，他的手机和他的手一同被苍白的手罩住，宋吟心脏一缩，紧接着身侧有人覆过来，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凶手的声音，沙哑的，阴沉的，宛若地里游窜的毒蛇，“你发现了？”
……
宋吟僵了一秒。
但他极快就反应过来，眉梢挂上疑惑，反问道：“发现什么？”
这一反问让男人暂时没有了下文。
而宋吟却像被气到了一样，眼角红红地低声快速说：“发现你能开口说话了吗？什么时候能说的，早就能了但一直把我蒙鼓里吗？还有……你刚刚点头同意和我合照，现在为什么又要按住，你不愿意，不想和我有合照，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我。”
许知行：“……”
男人的沉默让宋吟指腹都绷了绷。
他也知道自己玩得好一手倒打一耙，好一手装傻充愣。
但男人就开口说了几个字，嗓音又沙又哑，完全可以当作手术恢复期声音暂时不同，宋吟没怀疑也没问他的声音，就抿唇道：“我回房间休息了。”
也许是从未见过寡言内向的小妻子这么爆发的一面，男人如同被震住般，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宋吟顶着一副有点不虞但又没胆子表现太明显的脸回了房。
刚坐到床边，宋吟就恢复表情拿出手机看着时间。
黎郑恩下午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一点半左右。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
宋吟硬生生等到了一点半。
果不其然，时间一到，他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宋吟呼吸一松，特意等了十几分钟，发短信问女警情况怎么样了。
消息没多久就回了过来。
【小区门口都是我的同事，都在各处伪装好了，等人一出来就能抓捕，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你口中穿着的嫌疑人。】
没看到？
可是黎郑恩二十分钟前就出门了啊。
宋吟被这个变故弄得皱了皱眉，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客厅里没人，卧室门也开着，分明是男人已经外出了的样子，可为什么会没人。
宋吟想了想，决定先下楼和女警汇合。
他开了门，边低头发短信，边走进了电梯。
而他抬头正要关电梯门的一刻，他突然看到刚被他关上的家门从里面被打开，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疾速从里走出。
帽檐下的黑沉眼睛看到宋吟后，男人拔腿追了过来。
宋吟呼吸一滞，狂按关门键。
万幸门及时关上了，但凶手似乎转身走了安全通道。
宋吟看着匀速下降的电梯，心里火速想着凶手为什么突然变卦。
不对，不是突然变卦，凶手从一开始就不信他没有发现，只不过他想先去收拾对面的租客，再回来对付他。
但当他准备好着装和武器后，他从窗户里看到了明显在蹲守的便衣，于是改变计划要先收拾他。
宋吟心脏猛跳着，见电梯门开了，快速走出去。
原本是想去小区门口，但男人提前绕了个圈比他先赶到，宋吟咬了咬唇，转身朝相反方向跑。
小区没有后门，但宋吟之前发现有一个小通道可以出去。
他剧烈喘息，从那个小通道一出去便向大街上跑。
男人速度很快，几乎对宋吟紧追不舍，如果没有人群阻挡，宋吟很可能马上就被他抓到。
眼见男人被一堆奔跑的小孩挡住，宋吟立刻转身进了个偏僻的地方，看到一家店就走了进去。
宋吟喘了喘，抬起头望向这家店，当看到有人搂着猫耳男生的腰嬉皮笑脸往二楼走时，他顿时表情勉强地往后撤了一步。
宋吟：“……”
完了。
他进的是威士忌网吧。
威士忌网吧是A市独有的特色，它由一个富二代创造，原本是没人知道的，后来通过熟客口口相传最终在小众圈子里人人尽知，他火起来的理由是，这里不仅可以上网，还可以看到许多长相优越的男生。
和看主播一个道理。
网吧里有很多员工，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小男生在这里做兼职的，每周网吧都有活动，比如今天，活动主题就是“学生制服”。
员工们都穿上了修身的黑色制服，在网吧静待顾客点他们进包厢陪玩。
有钱的点个钱场，没钱的就干看着过个眼瘾。
不过因为这里的员工都太勾人，没那么富裕的也会每个月让钱包大出血一次，狠狠心点个小男孩进双人包厢。
员工们只陪玩不卖身，偶尔有些贪钱的，可能会让对方摸摸腿，私下收点零用钱，再大胆点的会直接加联系方式约别的地方见面。
而陪玩过程中包厢里会发生什么也不是能控制的。
总之，这个网吧游走在灰色地带，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吟也没想到他一着急进的地方会是这里，不过进都进了，没有回头路，他硬着头皮从人群中穿过，边走边看网吧的构造。
下一秒他直直上了二楼，在转弯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看到了凶手，男人刚进网吧在四处张望，他急忙垂下脑袋，加快了上二楼的步伐。
二楼都是私人包厢，两边的门都紧紧关着，隔音效果还行，只能听到一点点声音。
宋吟心神凝着，隐约听到楼梯那边有人的脚步声，连忙急切地顺着走廊一路摸过去，摸到没关上的门，直接推开翻身进了里面，反手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缓和呼吸，心想进了这里就算是凶手也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样想着，他便抬起了头，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那是个穿着休闲衣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鼠标，脖子处还戴着耳机，旁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个穿黑色制服戴猫耳的男生，那男生似乎是喝醉了，醉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
而左边那个，玩游戏不顺心低骂出声的男人，他不久前刚见过，是林庭遇。
宋吟：“……”
林庭遇本来粗鲁地敲着键盘，听见有人擅自闯进来，瞬间凶神恶煞地转过头，但看到是宋吟，他一下僵住了。
看看宋吟，又看看他身后的门，“你……你怎么在这？”
他说完这句便不敢多说。
只见宋吟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因为剧烈的奔跑眼睛氤氲出水雾，那张脸看起来无力极了。
可下一刻宋吟的神色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平时脸上一向不爱做什么表情，还是第一次沾上如此鲜明的情绪，皱着眉头，小脸冷着，种种五官的痕迹都仿佛在表明宋吟是在嫌他脏。
林庭遇顺着他的视线瞥向旁边那个猫耳男生，瞬间脸色变了，他拧着眉，慌乱又百口莫辩地解释：“不是，他不是我点的……”
宋吟撇开了视线，显然不愿意多看。
林庭遇急得把脖子耳机摘下，“真不是。”
他嗖地站起来，和那男生离了极远，然后就要说话。
因为高不可攀的家世他异常寡淡的解□□还是难得这么强烈，他急迫地直盯着宋吟，想要撇清关系证明自己是个清白身，但宋吟没有回视，漠然无情地打断了他：“不用，不要和我说。这是你的事，我看到是我的问题，我会忘记。”
事实上他真不想听。
这是男人本色不是吗？
而且他现在也没空听别人说自己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但林庭遇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在宋吟诧异的神色中，不管不顾地非要继续下去：“我必须要说。”
本来因为宋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惊讶已经完全被宋吟的一言两语吞没，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解释这个猫耳男生并非和自己不清不楚，“我就是来这里上个网，不想被别人打扰，点了个包厢，我刚进来他就在这了，叫也叫不走，我就没管他，我和他什么事都没发生。”
威士忌网吧这样的事很常见，因为有些顾客会要求陪玩喝酒，所以包厢里经常有醉酒没走的男生。
“所以呢？”
林庭遇微怔。
“如果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没和他做什么，那我现在知道了，但其实你说不说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因为对我来说不重要。”
宋吟那张脸没什么神色，可能因为心情不好语气有点骄矜，不过分，反而恰如其分，让林庭遇喉头滚了好几次，“而且我不太理解，上网必须要在这种地方上吗？”
他从走廊外面一路过来，虽然有隔音，但还是听到了很多不可告人的声音。
他能理解是男人的需求，但依旧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好感。
林庭遇张口就要解释：“不是……”
宋吟轻轻抿唇别过头。
林庭遇只能闭了嘴。
他觉得很委屈，也有点受挫，因为他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宋吟不理他，不回他消息，愤怒又无能为力下只能靠打游戏宣泄。
而他常去的网吧又关了门，附近只有这家开着，迫不得已只能去这儿。
怎么到了宋吟这里，就是他脏，还不愿意听他解释。
他明明不脏，他还是个处，什么都没干过。
在经过几天后，宋吟发现崩人设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干脆恢复了本性，他稍微冷静了下被走廊那些见闻惊到的心情，静默片刻，对林庭遇说，“那个……”
林庭遇当即就回了句“什么？”。
他就像担心自家小猫再也不理自己了一样，明明小猫都不是自己的，甚至都没有得到过，他就把患得患失多愁善感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最后他想，宋吟是真的很有本事，他也真的很喜欢，而现在就因为小猫主动和他说了句话，他的沉闷心情便烟消云散。
宋吟眉轻轻皱着，在思考怎么用最简洁的话来说，“你发的短信我才看到……昨天报警是因为有人闯进了我家，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闯进我家的凶手，因为我的病，把他认错了，但后来我发现了他是在假扮，所以他要追杀我灭口。”
短短几句话掩不住其中的惊心动魄，林庭遇听得肩膀绷起来，他盯着宋吟那张留有余汗的脸，一字一句地低声问，“追杀？所以你刚刚跑这么快是在躲他？他现在在哪？”
“他现在就在网吧。”宋吟顿了顿，“你能帮我个忙吗？”
林庭遇哪在乎这个，帮几百个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要宋吟说他就做，他一想到有人会对宋吟不利，便感到迫在眉睫的灼烧感，几乎是宋吟问完就回：“可以。”
宋吟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抬头说：“我告诉警方凶手在这里了，接下来只要等他们来就好，我不会打扰你，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好。”
林庭遇有一瞬愕然，“你让我帮的忙就这么简……”
“砰砰！”
没等他说完，他和宋吟突然同时听到了外面有声音，砰砰砰的，隔一会响几下，时间间隔还很近，似乎有人在挨个敲门。
宋吟神色顿时一凛。
刚跑过步，身体分泌出大量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他活跃的大脑瞬间明白，糟糕的事发生了，凶手追了过来。
而包厢里没有可以躲的地方，桌子正对大门，就算躲在桌底，进来的人也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
怎么办？宋吟咬唇，他目光移到趴在桌上的男生，心思动了动。
想办法出去吧。
凶手毕竟是凶手，如果他想办法弄到包厢的钥匙，而后闯进来锁住门，他和林庭遇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
凶手目标只有他一个，他出去，就不会让林庭遇也牵扯进来。
……
许知行确实在挨家挨户敲门，他俊美的眉目难掩烦躁和不耐，加上身型颀长，每个骂骂咧咧出来开门的人，在看到他那张阴沉的脸后怒气马上就偃旗息鼓，让他看一遍包厢内才心感奇怪地关上门。
他从最右边开始敲，很快就敲到了中间。
许知行如法炮制地对着门敲了几下。
里面先是响起一声年轻暴躁的声音，“谁啊？”
他不回，继续敲着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集中不了精神干手中的事。
只听里面的人扔下鼠标，极为不耐地跨步过来开门，刚打开便火气很冲地骂道：“干嘛啊？不知道关门代表有人吗还敲？”
随后他转身挥了挥手，“行了，不用你了，我接下来要打游戏，你走吧。”
许知行从门缝间隙看进去。
包厢内昏暗无比，只有电脑屏幕的灯闪烁着，只见里面站着个纤细的猫耳制服男生，怯怯弱弱低着头，耳捎是红的，像是刚蹂躏过什么似的。
他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走向门口，格外没有存在感地从许知行旁边经过。
许知行瞟了眼他身上的黑色制服，没有反应，继续去敲下一个门了。
而宋吟出了门就悄无声息加快了行走速度，当下了楼彻底消失在凶手视线里时，他瞬间抬手扶上衣摆。
宋吟不太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小声开口，“好紧……”
黑色制服是收腰设计，将他细韧的腰勾勒了出来，头发稍稍勾在耳后，露出不用修饰都艳丽逼人的眉眼，排风口吹的冷气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唇色却红得欲滴下来一般，这样的脸他却低着不让别人看到。
宋吟没有在衣服上纠结太久，一点时间不敢耽误，直直走向网吧外面。
可就当他顺利地从包厢走出来，顺利地不引起凶手怀疑，顺利地下了一楼这个档口，他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中年人似乎是网吧的老板，叼着根呛人的香烟，两根露出的膀子纹满了富有江湖气质的青龙，他拉住宋吟说，“205包厢有个顾客要点陪玩，后台没人了，你是刚到钟的吧？赶快去这个包厢，别让顾客等急了，表现好点，小费少不了你的。”
网吧兼职的人那么多，老板记不住全部人的脸，看谁穿制服就抓谁，宋吟不想惹麻烦，当即就点头表示马上去。
可当老板一转身，他马上就快步走出网吧。
结果刚呼吸到没几口新鲜空气，他就和一个胖子迎面撞上。
胖子捉住他的胳膊，满眼的惊艳，“你是威士忌的人？叫什么名字？我点你。”
胖子力气很大，宋吟被他抓得当即受不住地红了眼眶，轻轻吸了几口气，忍耐着小声回：“抱歉，我不是这里的兼职生，你找别人吧……”
胖子却不是好敷衍的，不依不饶就要点他，“什么不是？你穿着这衣服怎么不是？你不愿意接客？我给你钱！”
这是一条网吧附近的小巷子，没什么人，但胖子声音太大，很容易就招来关注。
胖子正要继续死皮赖脸，忽然就听小美人说：“抱歉。”
他正要问什么抱歉，突然耳边掠过一阵疾风，他眼前顿时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胖子瘫倒在地的时候，宋吟抓住他做了阵缓冲，但因为被撞到，眼眶更红了点，他忍住疼把胖子拖到巷子旁靠住墙壁。
胖子没什么事。
只不过会暂时昏睡一会儿。
宋吟以前遇到不可控制的情况时也会出此下策，把人打昏。
人脖子两侧的动脉那里，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只要找准穴位挥打就可以让人短暂性缺血昏迷。
正常成年男性只要用七八成的力道就能让人晕倒，但宋吟不一样，他几乎用了全劲，现在手背还麻麻的。
他把胖子安顿好，继续朝人多的地方走，街上人来人往，人越多宋吟越安心，他见周遭都是行人后拿出手机想问问警方到了哪里。
结果还没拿出来，他就因为低头走路撞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又高又硬，让宋吟连着后退了两步。
宋吟皱着眉抬起头，刚抬到一半，就看到熟悉的鞋子和衣服，再往上一看，便看到阴沉冷郁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分明就是……
凶手。
宋吟：“……”

第13章 假冒（13）
宋吟转身就跑。
虽然他和凶手刚才近在咫尺，但他跑得突然，又正好赶上一群过马路的人，混进去很难被找得到。
宋吟气喘不止，他太少锻炼了，不过是这么跑了几下就浑身红彤彤的，却不敢停下来，往来时的路上返。
凶手出来了，他需要把人引回到威士忌网吧。
否则警方找不到凶手，就无法实施抓捕。
宋吟虽然跑得不算快，但很会利用环境和人群，只要他有心躲，找起来十分费劲。
许知行站在马路边，眼神晦暗不明，他找了几分钟，在不远处看到一双一闪而过的猫耳朵，迅速抬步追了上去，他追人利落又迅捷，刚才在什么位置，下一秒就能大变样。
宋吟跑得呼吸不畅，他往前跑了会儿，分出心神回头看了眼，发现凶手就在他十步后面，随着人群涌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该死……
怎么追那么紧？
宋吟是真的跑到力气消失殆尽了，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支持不了他继续跑下去。
宋吟咬着唇吸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在前方的小巷子看到什么，立时心思动了动，朝后面一看，正好看到凶手被人挡住。
他立刻趁着凶手视线被阻隔竭力往前跑了几步，巷子停着一辆房车，宋吟跑过去摸到车门拧动了下，发现没有上锁后大松一口气。
宋吟把车门打开后，翻身就上了车，又极快地关上了车门，甚至上了锁。
这辆车停在非常不引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车内也没开灯，是宋吟找到最好的藏身地方。
宋吟上了车的第一件事，是用手指扶着车窗，极小心地看了眼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戴着帽子口罩的高大凶手停在原地，露出跟丢了人的焦躁。
凶手找不到他了。
宋吟终于可以不用再没命地跑，他胸膛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缓解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感，车厢内一时只有他微微的喘气声。
好不容易平息了紊乱的呼吸，宋吟睁开眼，余光却冷不丁瞥到了身侧车厢上的男人。
男人应该是房车的主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正挑眉看着身边这个私自跑上来的小男生。
看了不知多久。
宋吟迎上他的目光，顿时挺直背，抿抿唇，换上一个有点可怜的表情，含含糊糊地介绍自己，“我是威士忌网吧的兼职生，请问您需要陪玩吗？”
……
白言是开放贷公司的，但很搞笑的是，他的兼职和这个完全不符，是个地下歌手，还是很有风格的歌手，不露脸只唱歌，热度却丝毫不低。
他刚从一老赖皮手中要回了债，正躺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就听到自家车门被人拉开。
他瞬间睁眼看过去，却发现这个擅自上来的小男生并非是他不认识的人。
恰恰相反，他还很熟悉。
他每逢周末都会被邀请去一些地方驻唱，人气积积攒攒，一点不亚于一些刚出道的小明星，热度就是生钱的法宝，他人气越高，来找他想投资他的公司就越多。
其中就有个叫黎郑恩的男人。
那人风度翩翩谈吐得体，很好说话，尽力地给他红利，给他好处，只求他和他们公司签合同绑定利益共同体。
说实话那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但白言生性喜欢自由，不想被条条框框束缚，所以并没有答应。
黎郑恩也不放弃，在那之后一直在找他，时不时就找一次，次数处于频繁但还不惹人厌的程度。
但直到最近，黎郑恩忽然像想开了一样，不再找他，也不再联系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他以为是黎郑恩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上，所以才停止了一切联系，但后来他才无意中得知，原来黎郑恩失踪了。
他们公司把黎郑恩的名字压了下去，只对外宣称有名高管失踪。
而且不知有哪方势力插足，负责调查人际关系的警方敷衍了事，没怎么好好走访。
白言对这件事还算关注。
因为他虽然屡次拒绝黎郑恩的邀请，但和黎郑恩的私交还不错，有时候他们的见面会约在黎郑恩的家里。
他不止一次见过黎郑恩的小妻子，那小妻子每次见到他都不怎么说话，给他倒过水就回房了，他印象不深。
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来得深。
黎郑恩的小妻子穿着清纯的黑色制服，双腿笔直，头戴猫耳，因为刚跑过步眼睛水光闪闪的，皮肤红白交加，仿佛是害怕把他赶下去，介绍自己是兼职生的那句话卖力又可怜。
白言盯着他，沉默不语地揣摩着他说的话。
陪玩？
还是威士忌网吧的陪玩。
自己丈夫失踪一点不担心也不紧张吗？
还有闲心跑去那种灰色网吧做这种兼职。
甚至穿着这种衣服跑到别人车上为自己拉客。
宋吟没注意到白言的目光，他用余光看见车窗外的凶手还没消失，只能继续瞎扯，“我们网吧的兼职生有月绩，不看接客的人数，只看最后赚到的钱，赚得最少的那几个会被开除。”
他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我现在就是末尾的那几个，所以只能出来找找有没有想要点陪玩的有钱人，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的车。”
宋吟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蹩脚，但他看到男人身上有大片面积的纹身，不仅如此，车内的前排和后排都坐着面色不善的几个人，从他上车以来，就都如狼似虎盯着他。
似乎比起凶手，这个人好不到哪里去。
宋吟没想过要和男人说自己正在被凶手追杀。
一是，男人看上去不是好人，二是，他得追上去偷偷摸摸跟住凶手，把位置时刻同步给警方，没必要和男人多说什么。
白言还是不说话，似乎是想听听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宋吟不想一直待在车上，可外面的凶手还在不停徘徊，他下去必死无疑，焦急地等了等，见凶手终于走了，他抬手就摸向开门键，“抱歉，我看你不愿意，打扰了……”
后方却猛地传来一声，“你想见你丈夫吗？”
宋吟关门动作一停，骇然地转过头，警惕道：“你是谁？”
白言看着他出声，“我是黎郑恩的朋友，你应该很久没见你丈夫了吧。”
宋吟听见朋友两个字，稍微松弛了些，但警惕不减：“他出差了……”
出差？白言似乎听到有意思的事，眼眸动了动，看来这小人妻还不知道自己丈夫早就失踪了。
他眼神莫测，停了下突然道：“是出差了，但他遇上了点事，已经回到了A市，我刚看到他和他聊了两句，他说他要去前面不远的面包店，应该是要给你买东西吧。”
车外的凶手已经往一边走了。
宋吟心中焦急，他必须要追上去时刻知道凶手的位置，否则要是让凶手逃走，警方再抓到他就很难了，而他日后也会很危险。
他是一定要追上去的，因为警方没有凶手任何照片和信息，这次是唯一的机会。
他掩住急切，小声地嗯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
然而在他要下车时，白言突然有意无意道：“对了，黎郑恩的还款日期快到了，你记得提醒他。”
还款日期？黎郑恩欠了钱？
也许是见宋吟神色太惊讶，白言接过主驾驶小弟的欠条，摊开给宋吟看，“大概一个月前，黎郑恩向我借了笔钱，还有一星期就到期了，朋友是朋友，但欠的钱总要还啊你说是不是？”
白言收回的速度太快，宋吟只匆匆瞥见了黎郑恩的签名，以及一家放贷公司的名字，这个男人居然是收债的，那么这一车的人都是他小弟吗……
宋吟谨慎地回答：“我会催他的。”
见男人没有强行留他的意思，宋吟马上下了车，他想应该没欠多少钱，还是凶手的事更重要。
凶手在往回网吧的路上走了，宋吟跟在他不远的地方，躲躲藏藏，还时刻和警方同步消息。
这样不知不觉地跟了十分钟，宋吟忽然看到了那人说的面包店。
宋吟见凶手进了网吧，便若有所思地回想起车上男人的话。
那男人说，黎郑恩出差回来了，在给他买面包。
面包店的橱柜是透明的，他抬头看过去，一眼看到店里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忙碌地挑着面包，和黎郑恩的体型很相似。
不久后，那男人提着袋子结好了账，走出店时他不经意看到宋吟，神色一顿便走了过来。
日光照亮了他的脸，眼睛狭长，嘴唇略薄，和白言的脸如出一辙。
可他却穿了件和车上完全不同的风衣和裤子，甚至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和刚才和车上不同，他说：“小吟？怎么在这。”
宋吟一时没有回答。
他也不在意，继续注视着瞳孔微缩的宋吟，游刃有余地用伪声模仿着黎郑恩的声音，极致温柔地说，“我刚回到A市，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家吧。”

第14章 假冒（14）
任谁看这都是一副温馨的画面。
可宋吟低头抓住衣摆，似是为难踌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看向男人时，他眉头皱了下：“好玩吗？”
男人还是笑着，目光温柔：“嗯？”
宋吟没有直接触碰，伸手指了指男人手腕上没被盖住的纹身。
这个纹身让他一眼认出男人是刚才车上那个。
而且越过男人的肩头，他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他在车上看到过的小弟，几人蹲在那里对这边虎视眈眈，表情凶狠，和地痞流氓一样。
他是脸盲，眼睛没有问题，不是谁都能骗的。
宋吟小声说了句纹身，又低下头在心中思索起对方的公司到底正不正规，正经的收债人，怎么会做这些事……
白言慢慢收起脸上和善的表情。
他从宋吟那不敢做得太过怕惹恼他的小动作中，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没有骗下去的可能。
良久后，他重新开了口，也没提这场拙劣的假冒，只说：“最后的还款期限快到了，我联系不上黎郑恩，你说该怎么办？”
听上去是因为没有办法了才铤而走险这样做。
宋吟抿了抿唇，半阖着眼回：“我会尽快还上的。”
“你还？”
白言弯腰看着他，目光深邃充满侵略的野性，他慢条斯理启唇，一字一句清晰发问：“还有不到一星期，你能拿出多少？”
宋吟实话说：“五千。”
他不清楚原主的具体财产，只知道房间里有几千块现金，这是他能够拿出来的全部了。
“五千……”白言低声咀嚼了遍这个数字，而后听不出情绪地发出闷笑，眸中幽邃似酿着风暴。
“你知道黎郑恩在我这里借了多少吗？”
宋吟嘴唇嗫嚅着：“多少……”
他从白言语气中听出绝对不会是小数目，但当真正听到数目时，他眼前瞬间黑了黑：“五百万。”
白言嘴角噙笑：“你要用五千块抵这五百万，哪有这么好的事？”
男人边说，边挽起手腕的袖子。
他没有穿以前要债时都会穿的黑西装，但他身材太出挑，里面的衬衫围住上半身，透出的胸肌格外明显，挽起袖子后那纹身也更显眼了。
这样看来，他倒一点不像是正儿八经来要债的，更像是马上会掳走眼前这个貌美妻子，再向人家提出些不正当的要求，来填补这个债务。
宋吟垂眸，真的好想跑。
五百万他怎么还得起？
路灯旁，领头的小弟一直观望着这边，他不知道老大和宋吟在说些什么，但没得到指示他不敢有下步动作，他瞥了瞥白言，又看向宋吟，忍不住出神。
他其实见过宋吟。
不光是之前去宋吟家里要债的时候，前两天，他路过一家超市去办事时也看到了他，素白的手指拎着一个塑料筐，即使穿着很松的衣服，也能看出身材匀称腰很细。
他当时还有点认不出。
因为宋吟没有怯怯懦懦低着头，也没有穿着他那身老土又过时的毛衣，和他之前看到过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认真挑选着菜，不和别人挤的样子，小弟嘀咕着想：倒是很吸引人……
这个想法在看到白言对着宋吟笑出来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从这个地方看过去，能看到白言低着头，在宋吟说过一句话后扬起了嘴角，小弟猛擦眼睛，再三确认白言是因为宋吟才笑的，脸上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
他们公司放贷是合法的，要的利息也不多，正常人都会按时还上，偶尔遇上一些赖皮，他们会适当地吓一吓，也能要回款。
白言亲自要债的几次，虽然没有见血，也没有砍手砍脚，但对方仍是屁滚尿流地如数还上了钱。
因为白言真的很不好说话，也很吓人。
他觉得这次也大同小异，他们老大会像往常一样对着宋吟威胁和挖苦并施，而宋吟会吞声忍泪地拜托老大，让老大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但现在……怎么老大对着人家笑了起来？
小弟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越瞧越不对劲。
难道老大被那小人妻迷惑了？
那怎么行，那债谁来还！
他没管其他人，头脑一热就冲了过去，挡在白言身侧，挑着一侧眉，凶狠的脸摊在宋吟眼前，语气粗暴：“老大在和你说话，你低着头干什么，抬起来！”
宋吟被吓了一跳，抓住衣摆的手滑了下，抬头看了眼，确认了来人是白言手下的身份。
白言蹙起眉，眼皮上的鼓起动了动，他转过眼将视线捕住小弟，神色不虞：“小点声。”
他声音低沉沙哑，从空气中滤过侵入到耳膜，带着股让人胆寒的匪气。
小弟后背的寒毛悚起，立刻点了点头，心中痛苦地想，他们老大以前对欠债的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他对宋吟也如此，就算不能要回全部，也能凿出一大半。
白言重新看向宋吟，语气松了松，不慌不忙地开口：“还五千，剩下的呢？”
宋吟也有点愁苦：“我会想办法还的。”
白言皮笑肉不笑：“没有工作你要怎么还。”
旁边的小弟轻嗤，完全不领情，暴起般出声道：“你丈夫不知死活，到时你要是还不起也跑路，我们找谁要这五百万！”
宋吟：“……”
街上的这处人少，但不是全然无人，路过的人见这有两猿背蜂腰的男人围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自然而然认为那男生需要帮助。
可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一个要债，一个欠债，天经地义处于下位的关系，也不好上来插手。
要债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宋吟被他这么一喊，也有点出汗，抿唇从口袋中拿出仅有的钱：“我手上就这么多……”
原主手机上的支付密码他并不知道，所有需要钱的交易他都是用现金。
白言接过那可怜嗖嗖的三百块，指腹碾了碾，又笑了，胸口震动地垂下眼，他看着略有窘迫的宋吟，似乎起了怜悯之心，放过了眼前这个无助的人。
白言趁宋吟不注意，拿过他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一串数字。
“一周后，自己联系我。”
“老大！这回放了他，下次……”小弟还欲再说，被白言轻飘飘扫了眼便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吟跑了。
没再被纠缠的宋吟片刻也没停留，他边拿着手机跑边咬唇烦躁，他没想过今天出门会那么命运多舛，不仅要东躲西藏，担忧小命，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笔巨债。
黎郑恩到底瞒着原主做了什么事。
所幸，在这堆接二连三糟透了的坏事中，宋吟终于收到了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女警发消息告诉他，他们抓到凶手了。
宋吟打了部出租车赶往派出所，需要他的地方很多，他做了笔录，又被带着去认了人，所有的事做完，他疲倦地回到家中时，天已经黑了。
宋吟拿着钥匙开了门，等门开了，他瞬间警觉起来，家里灯是亮的。
握着门把的手颤了颤，宋吟张唇吸了口气，又颤抖地吐出来，今天的坏事还没有到尽头吗……
就在宋吟要关门跑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大步跨来，衣着还是乱的，眼中还有血丝，便拿起手机问他：发生了什么？
宋吟有一秒还是想跑，因为这一天遇到的怪人太多，他对身边的人都不太信任了。
但是……
眼前的这个人有家门钥匙，一副头发凌乱刚赶回来的样，手机上发出的那条告诉他正在赶回来路上的信息时间也对得上。
这个是出差回来的黎郑恩，宋吟确认了这一点，肩膀垮下去，疲倦地关上门说：“事情都解决了，我先做饭，边吃饭边说吧。”
……
晚上8点。
一辆越野车弯弯绕绕地行驶着，最后停在塘江旁边，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啪地打开后车厢的门，从里面拖出个被捆住手脚的高大男人。
两汉子分工合作，一人抬脚，一人抬头，步履沉沉地往江边走。
江边的泥土松松软软，负责抬脚的那汉子一脚一个印，手中的人分量着实不轻，他喘着粗气朝对面的同僚问道：“你说大哥真被抓了吗？”
同僚眼也不抬：“没有。”
汉子也希望如此，但他表情忧心：“但我今天看新闻……”
同僚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那不是大哥，不过是顶替的罢了。”
汉子一惊：“顶替？怎么顶替的……”
“多的你别问了，你只要知道那不是大哥就行，踏实干吧，再过不久你会知道更多的。”同僚明显比他等级高，语气中带着上位人的口吻。
汉子只好闭了嘴，他和同僚一起把人抬到江边，左右晃了晃借力，夜晚的江面炸开一层浪，男人被扔到了深水里。
借着夜色做完这悄无声息的谋杀，心理素质极强的两人连脸色都未变，重新上了车。
大约过了几分钟，越野车驶远，寂静的江面忽而冒出个人。
男人手长腿长，两三下按着江边上了岸，他拽开脚上早被他割断的绳子，儒雅眉眼被浸泡出了戾气，他难得骂了句：“这群畜生……”
他的声线很温和，不是故意伪装，全天然的，和宋吟来到这里时听到的黎郑恩的声音一模一样。
黎郑恩站了起来，戴上衣服的兜帽，随便抹了下淅淅沥沥掉着的腥涩江水，往另一边路上走。
夜晚塘江也有车辆经过，黎郑恩的脸和气质都很有欺骗性，他随手拦下一辆车，以骑车不小心掉进了江里的缘由，请司机把他送回家。
司机人也爽快善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久，熟悉的建筑楼映入眼中。
终于回到了……
黎郑恩沉沉地吐气，放在膝头的手抬起来盖了下脸，他向司机道了谢，便关上车门往他赖以居住的大楼走。
好几天了吧。
不知道小吟现在怎么样？
黎郑恩插着兜走进电梯，他和宋吟虽然结婚许久都没有感情，但宋吟很依赖他，稍微离开半天都会惊慌害怕，这次长时间的不告而别，肯定会让宋吟感到不安。
他边思索边按下电梯层数，与此同时，有两个买完菜回来的居民相跟着进来了。
黎郑恩身形修长，但穿着件灰扑扑的衣服，掩盖了那份夺人的出众，两个居民只奇怪地看了眼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男人，便不再多看。
电梯匀速上升，不知是谁先开启了话题，那人捂住嘴巴压低声，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态：“听说没？前两天闯进那家小人妻的凶手被抓住了。”
“听谁说的，确定吗？你可不要瞎传，这两天我心惊胆战的，要不是家里菜吃完了，我连门都不会踏出半步。”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有个亲戚在派出所工作，他跟我说的。”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一定要好好盘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那凶手谁家都不闯，就闯那小人妻的，我看比起进室偷东西，见色起意的可能更大。那小人妻跟妖精似的，别说凶手，我家侄子那天看到他，连道都走不动。”
“看看就行了，人家丈夫盘靓条顺的，之前我还看见了，个高，眼角有两颗痣，对他妻子好着呢。”
“我前天晚上也碰到过他丈夫，感情好是好，但是……”居民先是认同，再之后，脸上浮出一丝自我怀疑，他喃喃：“我记得他好像没有痣啊。”
“不是你看错，就是我看错了呗，总不能有两个丈夫吧哈哈。”
两居民边聊边往出走，门对门的关系，打个招呼就各自进屋了。
这场闲谈结束时黎郑恩也站在了自家门口，沉甸甸的兜帽压住他的头发，几缕发垂落，掉在眼角两颗独特的并排在一起的黑痣上。
他气息深沉，心中还盘绕着两居民刚才的对话，因为有些信息和他有关，他一直在听。
前天晚上他分明不在，居民看到的人是谁？
能被认成丈夫的人，一定和宋吟当时很亲昵。
可宋吟的胆子，会背着他乱来吗？照他对宋吟的了解，宋吟自卑敏感又怕事，不敢主动与人接触，除了他，都不认识几个人。
但居民的话又不难透露，前天晚上宋吟确实和一名男性在一起，而且他们的举止行为足以让别人误认为他们关系不一般。
“轰隆——”
“哗啦啦。”
一场及时的雷雨映衬了黎郑恩此刻的心情，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终于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黎郑恩买的这套房子刚建不久，转手让出去一堆人抢着要，隔音效果还不错，但离近了听，也能听出一点点声音。
“谁啊？”
宋吟匆匆往外走了两步，临了又停住，他看到锅里的汤已经滚起水泡来，不得已将开门的差事交给了客厅的人，“黎……”
宋吟咬了咬唇，想到什么又改了口：“老公。”
“我要看着汤，你去开一下门吧。”
轰隆一声雷响，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一门之外的男人。
黎郑恩听着妻子惯常温和柔软的唤声，眼里是一片冷然，半晌，他扯开唇角轻嗤了声，从未有人见过他这样。
但换做别人，恐怕会比他更失态。
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回来的路上还想过妻子会不会抱着他的东西伤心流泪不好好吃饭，或许还会因为担心他，瘦了一大圈。
可是他想多了。
他的小妻子过得好好的。
他长期居住的屋子里不知闯进了哪个野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冒认他，假扮他，占据着他的一切，不知道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心思。
而此时。
那个脚步声已经到达了门前。

第15章 假冒（15）
宋吟刚关了煮汤的火，厨房里挺热的，他被热得也有点头晕，打开窗户晾了晾。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厚脸皮，或者说很无所谓的人，刚才叫男人的那一声老公，让他自己也震了许久，难以缓解那份羞耻感。
深吸了几口气，宋吟端着两碗汤走出门，见男人在餐桌旁孤零零坐着等他，便转眼看了看门口，疑惑道：“刚才是谁按门铃？”
男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汤，放下之后，他对宋吟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人。
“是外卖走错地方了吗？”宋吟对此猜测道。
这种事屡见不鲜，小区里大楼很多，路径也错综复杂的，走错很正常，倒没什么奇怪的。
他坐到桌旁抱住瓷碗小口喝了起来，喝完，他清了清嗓子，和明显在等着他的男人说起这些天遭遇的事，说话的途中，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阴沉下去的脸色。
不过都结束了。
对于惊险万分的这几天，宋吟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有一丝奇怪。
今天他去警察局认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萦绕不去的怪异感，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揭过。
他又低头喝起汤。
而在他和男人堪称和睦地吃着晚饭的九点钟，这栋大楼的另一间房里也有一个人在吃饭。
紧紧拉住窗帘的客厅里，似乎见不得人似的，照不进任何光，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港星的海报，时间久了，还有些泛黄。
地毯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一听歪倒的啤酒罐、一把匕首、没有盖上的酸奶瓶，各种各样的，仿佛很久没有收拾过，又或者是主人懒得打理。
客厅里静得吓人，隔了几分钟，才有个男人端着一碗泡面走出厨房，他摊开两条长腿悠闲地坐在不到二人空间的沙发上，把叉子拿开，搅了搅里头的面条。
吃了一口，他盯着桶里剩余的面，自言自语般道：“说实话，你很命大，我也没想到你能逃回来。”
“让我猜一猜你是怎么逃的，在车上利用尖锐物割掉了绳子？在他们把你抛下江后，又游了上来，用你那副皮囊求人把你送回这里，是这样没错吧？”
他呵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忙着别的事，你也没机会施展这些小滑头。”
在男人不无讥讽的几番话后，墙角响起极闷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被东西堵住了嗓眼，导致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模糊：“唔唔。”
男人缓慢斜过眼，施舍般给了墙角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个眼神，他对上黎郑恩怒急攻心的神情，唇角嘲弄地勾了勾，如同在看一只轻易能碾碎的蚂蚁。
黎郑恩重重吐气，面上的稳重和冷静几乎再也维持不住，他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人撕碎，但此刻他才是受制于人的，除了无能狂怒，再多也做不了。
他想用表情和眼神去对抗男人，可男人却对他失去了兴趣，转回了头，且再也不理会他。
客厅里没有开窗，即使是泡面这种廉价食品的香味也很浓郁，好在黎郑恩食欲不高，没有被引诱到，肠胃也没有遭罪，但他依旧很恼火。
这畜生到底有什么打算，就打算这样晾着他吗？
还是说等吃完了面，再对他动手？
黎郑恩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前方，下一秒，他就见男人有了动作。
男人伸出了手，宽大而苍白的手掌放到真皮沙发上，随意摸索，往前勾探，最后摸到了一个遥控器。
黎郑恩以为他是要看电视当作吃饭时的消遣，还别过头，在心中骂了句狗拿耗子，事儿真多。
直到男人按下遥控器，前不远的墙壁上，巨大投影屏开始播放出熟悉的画面。
画面中是另一个家居室，里面住的人明显不知道家中有摄像头，懂法且熟法的黎郑恩一下结合身边遇到过的实事，猜到男人是在偷窥。
如果是平时，作为一个从小读书到大的高知分子，遇到这种事黎郑恩会选择报警，即使报不了，也会教育，让他停止这样的行为。
可事实上，他看着屏幕早就忘了什么礼义廉耻。
不去想这样的拍摄是违法的，直愣愣地盯着，甚至眼神中隐有了火热，因为屏幕上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正被别的男人抱着腰。
他们家的阳台不算大，很小，晾衣架没有摇动控制，要比较高的人才能碰到。
而现在宋吟就站在阳台上打算收衣服，他抬着手去够昨晚换下的睡衣，因为抻直了胳膊，那平直的锁骨一侧挑着，两侧柔韧的腰更显得细瘦。
可能看他拿得太吃力，身后身着正装的正经男人，一手掌住他的腰把他踮起的脚压下，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收回了衣服。
宋吟嘴唇抿起，眼睫颤颤地看着男人拿着他的小睡衣，心中的抗拒和不能接受从他起伏的语调中透出，“不用……”
没看到不愿意吗？
就那么没眼色，还不快放开吗。
黎郑恩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盯着屏幕上方和宋吟紧挨的男人，丝毫不用怀疑如果拿掉他嘴里的东西，他会骂出很难听的话。
所有人都用绅士这个词冠名他，每当说到黎郑恩这个名字，认识他的总会用夸张的语气说他是个好人，作风优良，而且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但是现在……他几乎有点暴怒了。
他和宋吟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拥抱之类的更不用说，这个人居然一上来就做搂腰那么亲密的事，到底是多不要脸才下得去手？
看他的样子也丝毫没感觉到愧疚，偷用别人的东西用得那么心安理得。
抱别人老婆那么爽吗？
这个贱人。
如果他能出去，他绝对会第一个杀了他，再要回自己的妻子。
……
凶手风波过去后，宋吟过了很平和的一周。
这一周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本分地准备早餐晚餐，尽管他其实也不会做什么丰盛的东西，但也在勉强地为男人准备一天的饭。
但是近来，黎郑恩突然开始昼伏夜出，自从那一天接到似乎来自公司的电话，就几天没回过家了，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过几口饭就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每天晚上夜不归宿。
说实话，宋吟亲眼见证也听过很多失败的婚姻，这样的变故几乎是每段感情失败的预兆，但他没什么感觉。
嫌了厌了没什么，他不在乎这个，因为其实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让他真正在意的是黎郑恩每次外出都会开车，他找不到任何机会去开后备箱。
这天下午，宋吟也在烦这件事。
还没烦出个什么来，他突然收到了林庭遇的消息，林庭遇只发了张照片。
照片中，是林庭遇一双岔开的腿，应该是坐在凳子上，他的手臂搭着左腿，胳膊上蜿蜒着血水，滴滴答答流到地面，双腿中已经有了一滩血泊。
林庭遇的血？
受伤了吗？宋吟瞪大了眼睛，有点懵了，因为这个血流得真的有点多……
林庭遇只言片语不提，只发了这么一张惊心动魄的照片，让宋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忧虑，细眉蹙着，怕林庭遇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又仔细看了遍照片。
照片中除了林庭遇，还有些器材，宋吟从那标志性极强的器材中，一下认出这是他家附近的一所健身房，当即拿起钥匙出了门。
林庭遇发了那张用意不详的照片后，捏着手机坐在休息凳上，神情有几分莫名，那是个有点期待，但又害怕宋吟冷落他而变得有点纠结的表情。
他已经很多天没和宋吟说话了。
包厢那次过后他发信息问宋吟的情况，宋吟只简短回复了他两句就没再联系，他害怕他突然发消息会显得很唐突，宋吟也不会理他。
可他真的忍不住。
他是在锻炼的时候流血的，流了挺多，正常人看到不出意外都会感觉骇人，宋吟肯定也是。
但他想了想，仍是发了，还悄悄耍了小心思，拍血的同时暴露了他是在宋吟家附近的健身房，意图宋吟能够领悟到过来看他，不知道宋吟看到他流血会想什么，担心他吗？
还有上次，他在宋吟心里的形象骤降，之后也找不到机会解释，不是宋吟忙，就是宋吟有事，他长篇大论打过去的解释，只收到嗯我知道了这几个字。
他觉得宋吟还是认为他不干净，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他在宋吟那里的好感，他太想知道，宋吟是怎么想他的。
不对，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他那么拙劣地暴出了他的位置，宋吟会来吗——
林庭遇心焦难耐地打开手机想看有没有回复。
这时，健身房二楼的门被打开了，林庭遇猛然抬头看过去，在看到宋吟白白一只表情微虑地朝他走过来时，他欣喜若狂，那一刻连他和宋吟的婚事都想好了。
他爸妈有点封建，讲究门当户对，也看重对方的底细。
宋吟有过一个丈夫，家境也不知道怎么样……他爸妈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但那又怎么样，当初他爸他妈结婚都没问过他的意见，他和宋吟结婚也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林庭遇不着边际地想了一大堆，等宋吟真正走到他身边时，他垂眸竭力克制着表情，闷闷巴巴地道：“你怎么来了，你也来这里健身吗？”
“我来看你，”宋吟的脸蛋冶丽动人，说着让人悸动的话，可表情却没有任何杂念，“那些血是你流的吗，怎么回事，打架了？”
他的语速微快，其实还是有点急的，毕竟之前林庭遇也帮过他，他来的路上，通过那出血量也想了下林庭遇是不是和别人斗殴，又或者是被器材砸到受了伤。
他甚至在上来前还买了纸巾和止血绷带。
但就在他要查看伤势时，林庭遇的教练笑吟吟走过，顺口答道：“小林没事，他就是上火流了点鼻血，哪都没受伤。”
宋吟：“？”
教练在举铁，因为有器材阻隔，没看到林庭遇疯狂做手势让他别多话：“手臂上的血他自己擦干净了，地上也拖了，就是看着吓人，什么事都没有。”
“大小伙子，年轻气壮，流个鼻血正常！”
林庭遇脸立刻青了，正要咬牙切齿说什么，见宋吟视线瞥过来，他默了默，不敢撒谎让宋吟对他本就不佳的好感度雪上加霜，犹豫挣扎一瞬，心虚承认：“嗯，是这样……”
宋吟：“……”
那你在短信里为什么不说。
斗殴受伤猛然降级到上火流鼻血。
宋吟感觉被愚弄和戏耍了一样，小脸冷下。
他倒不是觉得来这一趟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认为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这一路上的担心很多余，情绪上的消耗比体力上的消耗通常更让宋吟感觉到累。
见宋吟眼神变得冷淡，林庭遇噎了噎：“我只是……”
他小声又黯然地说，“想和你说说话。”
他这句解释被淹没在了响起的手机铃声中，宋吟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眉头皱了下，很快又平复。
电话接起，对面是个小男生接的。
声音矫揉造作，听起来很年轻，隐隐约约，还带着股想宣战的意味，他甜甜道：“不好意思，黎先生今晚要应酬，可能回不去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谢谢。”
宋吟面色毫无变化地挂了电话，他转过眼，小脸明艳又惑人，叫了声：“林庭遇。”
林庭遇没有应，看上去好像在思索事情。
搞什么啊？刚刚才耍了他，现在又发什么呆……宋吟抿唇：“林庭遇！”
“嗯？什么？”林庭遇慢半拍缓过神。
他心思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宋吟没有开免提，但因为离得近他也听到了，对面人说的什么全部挤到了他耳朵边。
林庭遇知道这样想没有道德，但宋吟老公有可能背叛了宋吟这个事，真的有点刺激他。
抛却道德和底线，这个事让他和宋吟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要是他们真的掰掉，那他也就有名分和资格追求宋吟了。
可那张让他心脏砰砰跳的脸蛋此刻却很冷淡。
宋吟看着他，说：“今天的事，如果你只是想让找个人恶作剧，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大家都挺忙的，再接到这样的短信，林庭遇，我会很困扰。”
恶作剧？
林庭遇愣了下，知道是宋吟误会了，急得拧起眉：“我没有恶作剧……”
今天这条短信林庭遇没有想太多，出发点就是想找个机会和宋吟聊天，宋吟急匆匆赶来，是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想他在宋吟那里其实是有一点分量的，也许不多，但宋吟也是有点在乎他的。
可眼前，宋吟冷漠的神情和疏离的话语，又把他打入了地狱，似乎他认为的有分量，只是笑话。
他真的挺难过的。
可宋吟好像看不出他的难过，纤长眼睫扇了扇，声音是让人心慌的平淡：“其实我们也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以后除了正事，你不要再给我发短信了，可以吗？”
林庭遇一怔，下一刻就要说不行。
但宋吟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继续待下去，他把买的止血绷带和补充的食品放到休息凳上，想了想，还是淡着神色让林庭遇吃一点东西补补能量。
说完，他便扭头走出健身房。
宋吟回到家是下午六点。
他换上拖鞋就准备进厨房做晚饭了。
黎郑恩最近要么不回来，要么很晚才回，所以这几天他一般很早就开始做饭，不用面对其他人，吃什么都很自由，也很清闲。
宋吟在厨房切好菜，熬上米饭，等一熟了就可以炒。
不知是厨房太热，还是来回在路上消耗体力，宋吟感觉到有点渴，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时，却又发现桶里的水喝光了，一丁点都挤不出来。
宋吟只能放下水杯，拿出手机。
之前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后，原主全部联系人都没有了，宋吟不知道送水要打哪个电话。
如果是非必需品，宋吟也就无所谓了，但他现在确实有点口渴，而且之后的日常生活里也需要用到水。
犹豫片刻，他找出小区的业主群，在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S：【请问群里有人卖桶装纯净水吗，家里没有了。】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大多数上班族都在回家路上，少数中年人也不怎么看手机，宋吟的这条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回复。
uu：【有。】
uu：【一桶水17块加人工费2块，一共19，告诉单元楼和门牌号就能送上门。】
宋吟看到后便加了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因为手机上支付不了，他打算到时候等人上来再给现金。
送水工大概是十分钟后按响门铃的，宋吟开了门，便让开位置给他换水，林庭遇的电话这时也打了过来。
虽然宋吟不认为家里有什么可偷的，但他还是边盯着送水工，边接了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就嗡声道：“宋吟，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宋吟心眼没那么小，艳丽眉眼冷着，声线微淡：“我没什么可生气的，你没事就好。”
林庭遇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走人，那头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他拉上衣服拉链，眼皮耷拉着，垂头丧气道：“你没生气刚才为什么走那么快？”
宋吟皱眉：“那是因为你没事，所以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去。”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可林庭遇却像陷入忧愁的青春期男生，不依不饶低声说：“可是你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在生气，如果你没生气，走的时候为什么没和我说再见。”
宋吟：“……”
他真不懂林庭遇脑子里怎么那么多戏。
宋吟正要开口强调自己情绪真的很平静，林庭遇忽然又福至心灵，想到如何补偿了似的，快速道：“你怎么样能不生气，给你买东西可以吗？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我马上就能给你买。”
“或者你要我做什么我也都能做。”
“我可以帮你洗衣服，上衣，裤子，就是你的内裤我都能洗。”
宋吟瞳孔扩大。
电话是没有开外扩的，可不知是不是林庭遇本身音量就很大，送水工似乎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看不出是惊讶，还是其他什么。
宋吟急切地往一边挪了挪，捂住点嘴巴，恼羞成怒地骂：“你有病吗！”
林庭遇丝毫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如果宋吟想，他是真的可以做。
宋吟深呼一口气，“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不等他多说，宋吟就挂断了电话，并且手快地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看。
通话时间不长，因为林庭遇说的话一点不着调，所以结束得很快，宋吟平复了下心情，见送水工正好也换好了水，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钱。
“19是吗？”他确认了下。
送水工点了点头。
宋吟交出钱，见送水工接下时，他稍微疑惑了下，现在的送水工都长这么高大吗，而且看上去身材很好，很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或者刚上班的年纪……
也许是刻板印象，又或者宋吟以前见的送水工都是历经风霜了的中年人，一下见到不一样的，便有点关注。
宋吟把空下的水桶拿起来，递给送水工，“这个喝完的是要给回你们吧，我看牌子都是一样的。”
送水工又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空水桶，没往门口走，而是抬起了眼。
奇怪，拿了钱，也拿了空桶，怎么还不走……
宋吟感觉奇怪，正要委婉地提醒一下，却突然对上了送水工的眼睛。
送水工戴着一顶很普通的帽子，因为刚才一直低着头，而且有意回避视线，所以宋吟一直没看到他的脸，就算看到也是模糊的。
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阴冷如蛇，像是湿地里的游蛇，让他浑身不适。
下一秒，送水工开了口。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宋吟简直寒毛倒竖。
“好久不见。”许知行，或者说是凶手，如此说道。

第16章 假冒（16）
宋吟有点后悔，他只是口渴了叫人送水上来，可怎么也没想到，进门的送水工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让他畏惧的凶手。
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在群里发那条消息。
许知行声音嘶哑道，“怎么不说话？”
宋吟心跳骤停，本就有些过白的脸色在刹那间都有些透明了，但他很快捏紧衣摆，稳住心神。
为什么凶手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已经被抓了吗，这样的疑问他没空想。
他脑子飞快运转。
下一秒，垂下眸，低着那张只要稍作可怜就能引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脸，有些无助，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认识吗？抱歉，我生了病，认不太清人。”
“认不清？”片刻的静默，许知行摩挲了下手中的空水桶，这样一个动作，让他做起来有种马上要行凶的暴虐感，“再好好想想。”
宋吟穿着家居服，整个人人畜无害，被有着强悍肌肉的送水工堵在墙壁上，一点也无法动弹，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询问，肩膀抖了抖。
他咬唇，努力地小声猜道：“是前几天在超市遇到帮我提袋子的那个好人吗？我听声音有点像。”
“还是昨晚在电梯上和我说话的那个。”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或者，你可以给我一点提示……”
他表情很诚恳，仿若真是在为想不起对方是谁而感到着急，许知行凝视着他，唇角很平，让人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妙，“都不是。”
宋吟眸子里浮出歉意，又猜了几个人：“那是面包店的店长？”
宋吟每回上街，都会有人上来搭话，他不论外貌和气质都太出众，喜欢他的人很多，前两天就有个大公司的老板，明知他结了婚，也丝毫不在意。
大概宋吟一句话，他就能不在意名分，上赶着跑过来当让人唾弃的第三者。
“附近大学的那个教授？还是那个大学生……”
宋吟每说一个，许知行的脸色就冷一分。
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一刻，宋吟目光凝了凝，抬起手就朝男人的脖颈挥去，他故技重施，只要男人也像那个胖子一样被击晕，那么他的生命安全就有了保障。
但他低估凶手了。
许知行如同有肌肉记忆一样，飞快按住他的胳膊，连带肩膀往墙上一抵。
宋吟闭了闭眼，抬起腿就要踹，可也是出师不利被看穿心思，男人一下挡住了他的膝盖。
劲儿好大……宋吟嘴唇嗫嚅，惊慌失措，这样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男人桎梏了他所有的行动，衣料下的肌肉鼓胀着，宋吟看着都心觉骇人，而这么两三下，他已经气喘了，男人却连鼻息都没变一下。
许知行甚至还有空对他说一句，“这些对我没有用。”
宋吟心头凉了下来，他没再乱动，手腕被握着抵在墙上，慢慢地喘息。
他手臂那么细，力气又那么小，在身体素质极强的凶手面前，一切反抗都是蚍蜉撼树，而他也认清了这一点，懒得再做无用功了。
反正也躲不过了，宋吟几乎有点自暴自弃般，眼角眉梢装出来的柔弱都褪去，他顶着被气红的脸低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早知道宋吟表里不一致，许知行脸色如常，只说道：“你乖点，没有人能帮你。”
而对于宋吟的问话，男人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一把拉过宋吟抗在肩头，压低帽檐往门口走。
宋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这样扛起来，大脑几乎马上就停止运作。
地上的空水桶无人问津，还被男人嫌碍事，用脚尖顶了一下，宋吟见大门被打开，他即将被带着要去不知名的地方，心头一缩，忍不住就动起来。
人的膝盖骨和胳膊肘很容易造成伤害，宋吟用这两处去推身下的躯体，但仍是没能弄开男人。
这招行不通，宋吟又抿唇放低声音：“肚子好痛，快放我下来……”
许知行没理会这声要求，不过他也没少受难。
甫一出门，刚才还衣冠齐整的俊美男人，头发和衣领全乱了，修长脖颈是一条被抓出来的红道，裤子也被踩了好几个乌黑的痕迹，说实话有点狼狈，冲破了他沉稳冷厉的外表。
但他丝毫没有被影响，任宋吟如何在肩上挣扎，他依旧稳稳地拢着宋吟，不过调整了下姿势，让宋吟待得舒服了一点。
眨眼间，宋吟已经被带出了门。
他见凶手带着他往安全通道走，心头立即笼上了乌云，早些天那里的摄像头就坏了，有居民去反应，物业嘴上满口答应马上处理，可隔了好久也没见有动静。
如果凶手把他带进去，那他就是被毁尸灭迹，也没人会知道。
宋吟难免有些急，他呼吸急促地想着办法，但直到凶手把安全通道的门打开了他也没想出好的应对措施。
在男人即将走进去时，宋吟忽然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居民。
居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宋吟，忍不住一愣，认出了宋吟是那家的小人妻。
这个小区的邻里关系其实很淡薄，大多数人都是出来打拼的，每天为一亩三分地奔波，一天到头在家的时间用脚趾头都能数出来。
每天要为高昂的物价、还不尽的房贷忧心，很少有人去花心思社交，但宋吟家里闯进凶手的事闹得整栋大楼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居民步履慢下来，两步一回头，心说……这是在干什么呢？
男人穿着灰沉的工人制服，臂膀宽阔且有力，不费吹灰之力顶着几十公斤的人，目光如炬，斜过眸看居民的那一眼酿着狂风骤虐般的狠厉。
而在他肩上身着棉软睡衣的宋吟，被按着膝窝不敢轻举妄动，脸上是似被强迫的苦楚表情，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男人在仗着更强的雄性力量恃强凌弱。
但也不好说。
宋吟不是结了婚吗，这个男人或许是他的丈夫。
而他们这样，或许是在搞情趣。
贫穷话少，默默无闻做着底层工作的送水工，有一天照常送水上门，看到美艳无比的小人妻，长期被压抑的恶性翻涌上来，强绑了人。
也许是在这样演呢？那打断他们的他，不就成了没眼色破坏夫妻和谐生活的坏家伙。
居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毫无异常地走着路。
在他即将要拧上自家门把的刹那，有人唤住他：“等等。”
这一声不仅叫停居民，也叫停了许知行。
趴在男人身上的姿势太过不堪入目，居民望过来的探究眼神，让宋吟攥了攥掌心，窘然不已。
但他没敢浪费时间，见时机恰当，宋吟马上抓紧机会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不知道要把我带去哪里，我好害怕……”
说这话时，他纤长眼睫一动一动，眼眶迅速泛红，集聚的水雾只停留在眶边，并不流下，但反而更显得无害柔弱。
就好像此刻扛着他的许知行当真是一个只会动用暴力的男人，如果居民不救他，他一旦被抱回家就要遭遇非人的虐待。
“什么？”居民脸色突变，心惊肉跳地看着宋吟，“真的吗？你不认识这个人？！”
宋吟连忙点头，他见居民身材也像是常锻炼的，两个人一起或许能够匹敌凶手。
居民神情肃然起来，显然信了宋吟的说辞，他警惕地撸起袖子露出毫不逊色的手臂，准备把柔柔弱弱的小人妻救下来。
宋吟正要说什么，他的视野范围忽然调转了个方向，凶手转过了身，且姿态竟然是全然放松的。
这个人不害怕，宋吟惊心地意识到了这点，他穿的裤子薄，能感知到男人工装服下强壮的胸肌，而后，他又感知到男人的胸腔在颤动。
身下，这个男人噙着笑，无奈道：“让你见笑了，我家妻子在闹脾气，今天我去聚餐多和别人说了句话，他就气到现在，不愿意和我回家。”
似是暴露了不太光彩的家事，他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宋吟：“……”
你不要太不要脸了。
他完全没想到凶手会这样说，锁骨、脖子受到极大刺激一般，白皙皮肤红了一大片，想不到凶手居然能这么无耻。
居民没有轻信，狐疑问道：“那为什么你妻子会那样说？就算生气，也不至于说不认识你吧？”
许知行又是轻笑，如果没穿着这套粗劣的工服，他更像社会上成熟稳重的精英：“我妻子比较难哄，不想和我回家，什么话都能说。”
真的。
不要太厚脸皮了，谁能堂而皇之不改脸色地说这些话？
宋吟呼吸都不畅起来，想要出声揭穿许知行的恶劣行径，但是，他只张了嘴，却没有发出声。
因为他的小腿碰到了男人的口袋，那里有一个坚硬的、呈长柄状的物体——是匕首。如果他不配合凶手，凶手极大可能下一秒就把他和无辜居民一起杀死……
居民还是皱眉，他不再和许知行对话，转而去问背对他的宋吟，语气变得轻缓下来：“那个……是真的吗？”
许知行轻拍了拍宋吟的背：“老婆，你再不说实话，他就要误会我了。今天的事我回去再跟你认错好吗？”
无耻，宋吟脸色煞白，忍辱负重地用鼻音发出一声嗯：“是真的……”
居民露出了然的神情，再看向许知行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觉得许知行不珍惜，有这样的妻子，他下班擦点回家，还去什么聚餐。
“打扰你了，我先带妻子回家，他晚上还没吃饭。”许知行得体地结束和居民的对话，然后转身上了楼，向某处走了几步用钥匙打开某间房。
宋吟不知道原来凶手在这栋楼里也买了房子，当他看到室内混乱，有很明显长期居住过的痕迹后，瞳孔缩了缩。
试想，对自己生命有威胁的人就住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处盯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擦肩而过，宋吟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脸色白白的，被许知行带进了卧室，刚被放下，男人就打开旁边抽屉拿出一张创口贴，捉过他手腕，把创口贴贴到他挣扎时不小心喇开一条血口子的手背上。
许知行将布条贴到宋吟白皙的手背，细细地碾平，嗓音喑哑：“我说过了，你乖一点。”
宋吟皱眉看着男人，不明白男人这么做的目的，难道他还有用，暂时不要他的命？
宋吟没想太久，想不通的话，就当凶手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吧。
等许知行贴完，宋吟抿抿唇想打探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但他还没问，有道微弱的唔唔声倏然响起，与此同时，还有像是有东西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
清瘦身板瞬间绷直，宋吟警惕问：“什么声音？”
许知行眉尖拧了拧，睨眼朝一处看了看，眉目间满是警告，然而下刻，他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知行见宋吟身上已经没有其他伤口，便站起来走出客厅，拿起电话接通，结束狂轰滥炸响个不停的扰人铃声。
男人把手机放到耳边，对面传出爽朗热情的声音，八成是个年轻大伙子，“喂？你好，我是送外卖的。”
“我找不到你住的那栋楼在哪儿，这地方太乱了，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路线……我在什么地方？我看看，我旁边有个小平台，这有两个垃圾桶……”
在许知行慢条斯理和外卖员沟通路线时，屋内，宋吟悄悄转过了身，往刚刚发出怪声的地方看去。
那是个卧室配带的小卫生间，此时门口正大敞开着，宋吟一眼就看到被绑在角落里身躯异常高大，但因为挪动过多次位置而显得衣着凌乱有点狼狈的男人。
他不认识是谁，但男人看到他，眼里显然迸出欣喜的光彩，恨不得下一秒过来抱住他。
男人动了动肩膀，想要摆脱缠绕在胳膊上的绳子，但做了千万遍的尝试这次也没能成功，俊美眉眼流露出颓丧，而后他又重新抬头望向床上的宋吟。
如果眼神能说话，他会急迫又紧张地说：“吟吟，我是你丈夫。”

第17章 假冒（17）
宋吟能看出卫生间的男人在极力地用他有限的活动能力，试图对他表达些什么，但他很难看懂，也不敢轻易上前解开他口中的东西，因为凶手就在外面。
他和男人对视了有几分钟。
许知行回来了，他把拿到的外卖放到桌上，随后跨步进卧室，一把抱起宋吟，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卫生间嫉恨如仇的黎郑恩。
本来端正坐在床上的宋吟突然被抱了起来，愣了下就想挣扎，却被男人走路的颠簸弄得重新趴回他肩膀上，一来二去，简直对这个人讨厌到极点，冷脸瞪他：“我可以自己走路……”
许知行不置可否，将宋吟抱到桌边，低声道：“吃饭。”
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肩膀纤细，米白的袖子过长，盖住了一点宋吟的手背，他没有动，“什么意思，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饭吗？”
许知行解袋子的动作顿住，半晌他重新动起来，饭香从解开的包装中飘出，他神色如常，“谁说要杀你？”
宋吟微愠，他当然不信凶手对他没有歹念。
如果不想杀他，那前些天追那么紧，对他步步紧逼死追不放，难道是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单纯吓他吗？
许知行见对面的宋吟绷着脸，眉尖似有冷霜似的，即使是生气也让人移不开视线，滚滚喉咙，说给自己听般出声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吃饭。”
宋吟不理会，轻轻别过眼。
凶手自顾自把他抱过来这里，完全是凭自己心意，凭自己开心，他也不想给对方好脸色，对方能不痛快是最好的。
然而他还不如忍气吞声听男人的话低头去吃饭，他这么别过眼一看，便看到混乱客厅里的巨大投影屏，顺着看了几秒，他紧攥着的手便出汗了。
再之后，许知行就看到对面的人长睫抬起，瞪来不寻常的一眼。
那副又辣又淡漠的神情，倒是和现在屏幕上正在播放画面中的小人妻差距挺大。
宋吟抿着唇，呼出来的细软呼吸微微抖了起来，气的。
凶手在这栋楼里买了房，凶手闯入过他家中，凶手曾经追杀他，他以为这就是所有，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居然还在他家里装了摄像头。
投影屏上的应该是回放，看来这个摄像头已经安装很久了。
宋吟虽然感觉自己在家挺规矩的，但谁知道这个人都看到过什么？
许知行看出宋吟因为这个发起了火，他静默无声地放下筷子，心理素质过人，走路都不晃一下，摸起遥控器关掉他夜以继日都要开着看的投影。
回来后，他又说出那句：“吃饭。”
宋吟怎么可能吃得下，他气得都快饱了，冷着动人小脸和许知行对峙。
许知行也看着他，也许是看出俩人可能会这样一直干耗着，他先开口打破僵局：“卧室和浴室都没装，拍不到你洗澡和换衣服。”
宋吟：“……”
谁要听你说这个……
最后宋吟也没吃一口饭，他今天大概真的可以把愤怒装填进胃当饭吃，男人见他不吃饭，也不再勉强，再次抱起他把他送回卧室。
宋吟陷进柔软床榻的后一秒，听到头顶压下来的两个字：“睡觉。”
宋吟：“……”
比起吃饭，和凶手共睡一张床，更让宋吟觉得匪夷所思。
他挡开男人的手，脸上浮出疑惑和不解，警惕着道：“我看不懂你要干什么，要杀还是要威胁什么，能不能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不杀也不要什么……你只要乖点，听我的话，就能安全。”许知行站在床边，声音嘶哑却又耐心十足，他鲜少向人解释这么多，却没像以往那样升起不耐烦的暴虐感。
宋吟和男人对视了几秒，最终翻身上了床，他倒要看看凶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吟把被子上拉盖住小半张秀气的脸，眼睛半阖着，耳朵一直凝神听着旁边的动静。
许知行先是在床边站了几秒，而后在床头拿起一本书，坐在墙角的小沙发上看了起来，屋内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很柔和，阻碍不到床上人的睡眠。
翻书声几乎没有，宋吟听着听着都觉得困。
难道凶手要坐在那看一整晚的书吗？
宋吟困顿地撑着一丝理智，昏昏欲睡，头脑昏聩，在他以为凶手真的要无所事事这样度过漫长一夜的时候，卧室里总算有了动静。
凶手放下书，走到了别的地方，听声音似乎是去了卫生间。
宋吟惺忪的大脑转瞬变清醒，他仔细听着，将凶手的行动轨迹听得大差不离，男人先去了卫生间，好像是把里面的人拖了出来，然后打开了卧室门。
再之后，是很模糊的一阵开关门的声儿，大概是外面的门。
宋吟猜测凶手是在对卫生间的人进行转移。
等了许久，宋吟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后，立刻从床上起来，他踏上拖鞋就跑到门口，用手拧开把手，却向外推不动门，好像是有东西格挡住了。
宋吟心沉下来，立刻意识到，凶手谨慎细微，也从来不放心他，对他做了二手准备。
但他不可能在这里无事不做地度过一晚，凶手今天不杀他，明天不杀他，以后能一直不杀他吗？宋吟不可能任由自己处于这样一个被动且不明的环境。
宋吟环视卧室，最终把目光锁定在窗户。
他走过去大打开窗户，被外面的冷风一灌，小脸白了一个度，宋吟抿唇忍住冷意，探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
外面幽黑寂静，唯有楼下的几盏路灯照耀，宋吟萌生了从窗户逃跑的想法，但很快又打消。
如果宋吟是个身体素质很强的人，也许他会尝试往下跳着逃走，但他偏偏是相反极端，体弱力气又不大，下去的过程中有大把的意外可能发生。
这里的楼层太高了。
但是卧室门从外面挡住，他要怎么从这里逃走呢？
凶手随时有可能返回，留给宋吟的时间不多，他迅速从卫生间捡起一根留下的绳子，随后绑在紧挨窗户外的水管上，将窗户大开，做出向外逃窜的假象。
之后，宋吟躲进了衣柜。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但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供他躲藏。
宋吟屏住呼吸，心跳声剧烈地等候，他不知道时间流逝，但似乎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许知行没有开灯，轻声走了进来，像是晚归怕挨骂的丈夫每一步都走得蹑手蹑脚，他走到床边，敛下黑沉眉眼想看一眼宋吟有没有睡着。
下一刻，他脸色变了变。
大手一抬，被窝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许知行嘴角抽了抽，想要冷笑，但又因为极度糟糕的心情笑不起来，就一会儿，他就走了一会儿，人就能不安分地跑了！
他看了眼大打开的窗户，边拿起手机边往门外走。
体力差，没跑几步就喘，人能跑多远？
可能不一会就找回来了。
手机屏幕映出许知行冰冷的脸，他打通某个电话，声音和表情一样毫无温度：“找几个人去街上找宋吟，再找两个，爬上阳台，看人有没有跑回家。”
吩咐完这一切，许知行也走出了家，准备亲自去找人。
宋吟等他走后没多久就从衣柜里出来，他蹲得腿有点麻，抿唇忍住闷叫，不敢多停留，抬步就往卧室外走，在即将走出大门时，他忽然折返回大厅，看向墙壁上的投影仪。
如果这个投影仪能回放，那么说不定能会回放到一周前凶手假冒黎郑恩时的画面。
宋吟拿起遥控器打开，忍住看到自己时的那份怪异感，按着某个键不断前进、前进，在看到熟悉的画面后，迅速拿手机拍照。
拍完照，他给女警发去照片，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现在这个点已经是深夜，宋吟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暂时把心思专注到跑到安全的地方，刚刚许知行的电话内容他听到了，家里不安全，他不能跑回去。
宋吟本来想随便敲个居民的门，拜托对方收留自己，但坏事赶巧，他听到走廊里已经有了几个脚步声，如果他敲门，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于是他只能走楼梯，迅速跑出小区，当跑到有人的地方后，他收到了女警的回信。
[这个不就是闯进你家里的那个凶手？]
[凶手已经认了罪，承认想入室行凶，也承认用刀伤了人，已经被送去牢里了，现在也还在。]
宋吟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几乎骤停……还在？
那为什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双胞胎，还是什么？！
宋吟心跳得飞快，鼻息变得异常急促，猛然间，他想起前些天去警局听到的话，警察忧心又敢怒不敢言地抱怨近期的异样。
频发的失踪案，报了案又撤销的报案人，还有他现在碰到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联……会和这个世界的主线有关系吗？
宋吟白着脸，低头把可能有两个凶手的事告诉女警，思忖片刻，又给黎郑恩发去了一条消息。
……
白言开的收贷公司此时热闹非凡。
他半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每根手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跪在地上的黎文阳涕泗横流，声声带泪：“哥，我手头是真没钱，有我早就还给你了，问题是我真的一毛钱都掏不出来。你再宽限我一星期，我绝对会要到钱。”
旁边的小弟见白言不出声，本身行事风格也火急火燎，当即厉声道：“你向谁要？”
黎文阳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道：“我亲哥，他有的是钱，不过他最近总不回我消息，所以才没要到钱，但你们放心，我明晚直接上他家要。”
白言听到这句才有了点兴趣，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条信息页面，饶有兴致挑了下眉。
[哥，我好久没见嫂子了，明晚去你家吃饭。]
“宋吟是你嫂子？”白言身材宽阔，半蹲时身上西装的领口微敞，荷尔蒙猛烈而汹涌，嗓音带着笑，饱含危险地挤入耳朵里。
“是、是的……”黎文阳见白言的态度好像有缓和余地，顿时欣喜若狂，但他又不知白言为何突然提到宋吟，有些迟疑道：“他是我哥的妻子。”
白言当然知道这个。
甚至知道了更多。
这些天他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黎郑恩失踪宋吟却完全不着急，并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丈夫，而是他身边有个老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冒认了这个身份。
老鼠叫褚亦州，具体做什么的还没查到，但白言不关心这个，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兴奋又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流淌，手指尖都麻了起来。
有人成功冒充了宋吟的丈夫，而且宋吟完全没有起疑。
那么既然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黎郑恩这么久没出现，很有可能已经遇了害，柔弱无助的妻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噩耗，他需要一个温柔风雅的丈夫。
而他老大不小……也该有个老婆了。
他以前一直感觉成家很麻烦，但如果是宋吟那样的，早上会给丈夫做饭，晚上会给丈夫按摩头部，温温柔柔又招人疼，那结婚确实是件好事。
虽然他失败过一次，但未必不能再来，失败是成功之母，他前些天已经去洗掉了纹身，只要在宋吟面前注意一点，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况且他会伪声，也熟悉黎郑恩的情况，一定会是宋吟完美的丈夫。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也成功黑入了褚亦州的手机，不管褚亦州收到什么消息，他也可以收到。
白言哼笑一声，这家伙最近一点都不安分守己，连家都顾不上，那就别怪他把宋吟夺走。
他已经吩咐好了小弟，只要褚亦州一回来就赶他离开，他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黎文阳……
这臭虫是他找来的砝码，能让宋吟更加信任他，毕竟是自己丈夫的亲弟弟，只要亲弟弟都承认他是黎郑恩，那宋吟又怎么会怀疑呢？
黎家有两个儿子，生第一胎的时候受佛光普照，生出个德才兼备的黎郑恩，怀第二胎的时候又时运不济，弄出来个害人精黎文阳，让黎家二老愁白了头发。
这黎文阳黄赌毒无一不沾，年前在他这里借了钱，已经逾期半个月都没还上，他本来准备动用狠招的，但算了……谁叫他的嫂子是宋吟。
白言勾起唇角：“黎文阳，现在有个事要你做，只要你做成了，这笔债你再也不用还。”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黎文阳连忙爬起来，如同看到生的希望：“什么事？！”
白言缓慢道：“你明天去宋吟家吃饭的时候记住一点，你什么都不用做，该要钱要钱，该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在宋吟面前叫我哥就行。”
黎文阳讷讷：“叫你哥？”
黎文阳正事上指望不上他，但在这些方面脑筋转得极快，他听出来了，白言是看上了他的嫂子。
他嫂子虽然窝囊无能了一点，但样貌没得说，那腰，那腿，是个人都得动歪心思。
他本来就没什么道德，黎郑恩这个亲哥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冤大头取款机，就算流脓生疮死掉也不干他事，他当即表示同意：“哥，我一定不会露馅的。”
还挺上道。
白言扬着唇角，他拿起架子上的风衣，套上后就准备往外走。
丈夫大晚上不回家，敏感脆弱的妻子一定偷偷难过了，但谁也不敢说，最多躲在被窝自己流眼泪。
只不过他刚走到门外，忽然就收到了几条消息，是褚亦州的手机同步过来的。
[老公，你还在应酬吗？我可能又遇到凶手了，能不能来接一下我，我好害怕。]
白言看到凶手两个字，目光闪烁了下，但极快又被后面的地址吸引住，只要他去到那里，妻子就会乖乖顺顺毫无所觉地跟着他回家。
黎文阳见他明显要出门的样子，狗腿地问了句：“哥你去哪？”
白言风度翩翩地拉开车门，就好像他已经真的成了宋吟的丈夫，笑着道：“去接你嫂子。”
……
宋吟跑出来的时候很不凑巧。
一是已经是深更半夜，街上都没什么行人了，二是现在又下起了雨，他出门没带伞，跑了一会儿身上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滑。
可以打车的路边有几个小弟在看守，连地铁口都有凶手的眼线，宋吟心跳惴惴，既懊恼身上全是雨水很不舒服，又庆幸暴雨可以给他的行踪做伪装。
宋吟抬头看向路边，没有几家店是开着的，仅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饮店亮着灯，他没做犹豫，确保没人看到他，几步跑到门口开了门。
店里有值夜班的服务员，他左手持手机，右手撑着脸颊在收银台前打盹，无法睡觉的焦躁让他脸色不太好看，听到有人进来，也是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而后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店里走进来一个刚淋过暴雨的人。
穿着一件明显不适合外出的家居服，睫毛和嘴唇都有水迹，尽管有些狼狈，也丝毫没有折损他惊人的脸蛋，反而因为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惹人怜惜。
他看上去很需要一个毛巾，或者是一杯热的牛奶。
服务员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看着因为他过分夸张的举动而诧异望过来的漂亮客人，舌头打结，几乎有点磕巴地问：“请问你需要些什么？”
说出口后他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因为他看到客人皱起了秀气的眉，看起来很纠结。
宋吟这一趟出来并没有带现金，也无法用手机支付，连一杯饮料都点不起。
他无法确定不点东西会不会被赶出去，眨了眨坠着水珠的睫毛，还是尝试着问道：“我不买东西，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服务员不假思索便脱口说可以。
其实是不行的。
以往店里总有人喜欢来这里复习办公，一分钱不花就坐一下午，严重影响店内收入额，店长对他们下了铁令，让他们只接待真正需要吃饭的客人。
但那又如何？店长又不在。
“谢谢，”宋吟瞥见自己淅淅沥沥掉水的衣服，抿住殷唇：“我等到人就会走的。”
服务员正要开口，旁边和他同样值夜班的同事抢他一步道：“你身上都湿了，要不来后台休息室换件衣服吧，换完再慢慢等。”
宋吟摇了摇头，“不用麻烦的。”
他觉得在这里待着，已经给对方造成了事后要清理的困扰，不想让这份困扰再加一等。
可他没想到，服务员下一步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并且不由分说要带他走。
最开始搭话的服务员早就被挤到了一边，他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同事抢占功劳，心中冷笑，贱货，平时怎么不见那么殷勤？
服务员如同听不进话的蛮牛一样，牵着宋吟的手腕便把他带进了后台，随后在休息室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干净的员工服。
他们的员工服都是标码的，但凡不是体型太夸张都能穿上，他再三检查上面没有味道和脏污，转头带着一杯热水塞进宋吟手里。
服务员做完这些，对他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容，“我先出去等着，你换完就待在这里吧，休息室比较暖和。”
“对了，”服务员握紧手掌，感受着手里残留的柔软触感，心里泛起丝丝麻意，他故作平静道：“你要等什么人？如果他来了，我就进来叫你。”
对方的好意仿若鼓胀的气球，宋吟受不住地碰了碰嘴唇，窘迫地小声回答：“我要等我丈夫，我刚给他发了短信……”
丈夫？
服务员表情愣住，一路上的思春瞬间冰封冻结，原来已经结过婚了吗……他既遗憾又懊悔，但不知怎么，他再看向宋吟时，感觉多出了一种难以说清的韵味。
为避免再继续想些超出底线的东西，服务员赶紧打住，连声说了好，便走出去关上门。
服务员走后，休息室只剩宋吟一个人，他捧着水，并没有换衣服，如果要换，后续还会有一系列清洗、归还的过程，他不想这么麻烦。
休息室僻静狭窄，宋吟呼了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地理一理，慢慢地想一想。
但没等他想什么，他忽然看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刚刚忙着给黎郑恩发短信，并没有仔细看，打开一瞧，才发现是白言发过来的。
宋吟以为是债款有什么新消息，凝起心神一条条看过去。
越看，越是手抖。
《二十岁妙龄少年一时走上歧路，背着家里人借了高利贷，债务到期那一天，少年看着如狼似虎的债主，毫无办法，走投无路下只能含泪献上身体……》
《近三十岁的男人大多喜欢清纯水嫩的小男生，只要甜言蜜语哄着他，想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
《……》
几篇文章大同小异，主题和内容指向性都非常强烈，强烈到如果看不出来，基本可以判断智力有缺陷。
发这些东西的白言是在暗示宋吟，如果还不上钱，没有关系，也不用紧张，他很大度，还有另一种办法。
那就是来做他的情人抵债。
宋吟：“……”不要太离谱了。
宋吟咬紧唇，匆匆看了几个直白的标题，耳边顿时被气出大片红。
他想，白言大概是喝醉了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大半夜抽疯，自以为贴心地给他发了条归还不了债款的出路。
有道德吗？原主是有丈夫的……
……怎么可以给已有家室的人发这些？
宋吟嘴唇嗫嚅，心脏被完全背德的几个文章激得加速，他想他要尽快想办法堵上这五百万的窟窿了，否则他还会被继续骚扰。
宋吟没有回，冷静地退出去。
退出去后他就没有再看手机。
外面的雨势应该要下到天亮，宋吟精神紧绷地抓着凳子边沿，一面觉得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一面又因为突跳的右眼皮，产生了空前的焦虑。
休息室空荡无人，几个没关紧的柜门嘎吱嘎吱缓慢地响，门外隐约能听到交谈的声音，现在已是半夜，即使宋吟再不想，也因为生物钟感到乏困。
加上淋了雨，衣服变得比以前重，宋吟昏昏沉沉地眨了下眼。
半晌，他闭上眼皮，困顿地眯了会儿，没几秒又强行撑开，凝聚目光去看有没有消息回复。
神经慢慢放松的一刻，门砰地被打开，宋吟打了个寒颤，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向门外望了过去。
是那个服务员，他向来粗手粗脚，见把宋吟吓着了，连忙说抱歉，又放柔语气告诉他：“你丈夫来了，就在门口等着你，你出去就能见到他……你怎么没换衣服？”
宋吟明显还在发困，服务员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去饮水机重新接了杯热的，放进他掌心中：“既然你丈夫来接你了，你赶紧跟他回去，换一件干的，不然真要感冒了。”
手里热度在蔓延，宋吟恢复了几分神志，轻声说：“好，谢谢你，我现在出去。”
宋吟从那张凳子上站了起来，只他还没站稳脚跟，合拢的门再次被打开，另一个服务员急匆匆走进来。
他见到宋吟，先是再次被那副明艳的脸刺激到，抹了抹发痒的鼻子，发现没有湿濡他也没有出洋相后，才放心道：“你丈夫来了，就在门口。”
宋吟顿了下，旁边的服务员先一步变脸：“我不是说了我进来说吗？你干嘛多此一举又进来说一遍？”
空气骤然沉寂起来。
对面的服务员斜了斜眸，表情逐渐变得难言复杂，嘴唇抖了两下，抖出呢喃的一句：“你碰到的那个是让你进来叫人了，但是，后面又来了一个……”
服务员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说，来了两个丈夫？”
宋吟直到走出门，耳边还回荡着服务员震惊不解的反问，他蹙着眉心，嘴唇被无意识的几次轻咬弄出白痕，他跟着服务员走到大厅内，站定。
旁边的服务员僵硬地举起手指道：“他们就在外面。”
宋吟抬头顺势看过去。
宋吟出来的时候是一点多，现在快两点半，不仅店内没什么人，店外的街道也静悄悄的。
被雨雾模糊的玻璃窗外，人行道的水坑偶尔被踩起噼里啪啦的声响，宋吟看到有两道撑着伞的身影，极为高大，静默地站在店门口，倾斜的伞檐遮住了他们的上半张脸。
他们都有外搭风衣，里面的衬衫贴在胸口，勒出起伏的胸肌，腰胯以下的双腿几乎等长，如同矫健的猎豹充斥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在宋吟的眼中，他们几乎别无二致。
除了衣服鞋子这些，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门口，两个男人撑着伞，等待自己被吓得急需安慰的柔弱妻子走出来，和他们一起回家。
可他们处于暴雨中，因为在宋吟脸盲的视觉世界里没有太大差别，从而显得诡异万分。
“轰隆——”
宋吟脸色变白，心跳声随着变大的雷声而变得失衡。
噗通。
噗通。
旁边不远处，几个以为撞见什么惊天秘闻、艳色纠纷的服务员，完全没看出宋吟惶然的神色，彼此面面相觑过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他们已经等了挺久了，好像互相不认识，但都说是你丈夫，我们也分不清了，只能看你……”
“你要跟哪个走？”

第18章 假冒（18）
夜半三更，两个男人站在店门口极其耐心的等待着，这一幕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宋吟脸色防备地看着外面，而旁边服务员的表情则是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早就预料到宋吟的丈夫断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男人。
但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样刺激的一幕。
不过宋吟长成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来几个都是正常的。
而且换做是他们有这样的妻子，别说暴雨天也要放下手头的事赶来接人，就是连门都不会放心让他出，最好每天每夜从早到晚待在家里，这样才能安心上班。
白言自然也看到了和他一起赶来的褚亦州。
他没放心上，宋吟有生理上的弱点，认不出来他们，他们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有优势，宋吟到时候花落谁家，各凭本事。
白言大概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比龌龊，也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跟鬼迷心窍了似的，但自从那天见过宋吟后，他就控制不住，想宋吟想得快疯了。
他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沦陷，任再惊艳的人也提不起他丝毫兴趣，他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是性冷淡。
直到宋吟出现，既没有勾引他，也没有对他做出格的事，一张脸，两百块，就把他迷得昏头巴脑。
而此时的他也耐心耗尽，都等不及宋吟自己走出来，便一把收起伞，落落大方地走进店里。
走到宋吟身边的这段路上，他手臂微微僵硬起来，脑中在思考一个合格的丈夫该做出什么反应，而因为兴奋异样活跃的大脑一下便想出答案。
他走到宋吟跟前，低头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来。
宋吟后背绷了一下，微不可查后退一步，抬起潋滟水光的眸子，不确定地出声道，“老公？”
本就泛麻的心脏，听到这声称呼几乎爆炸，白言自认为入社会这么多年，他已经身具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稳重，但被宋吟这样一叫，他还是有一瞬失神。
庆幸的是他总归比毛头小子强，迅速抽回理智，心脏砰砰跳地点了点头。
但在看到宋吟半干半湿的头发，还有身上那件黏答答的衣服后，白言眼神马上沉下来，要债时那股阴森劲儿又冒出了头，怕把宋吟吓到，他努力克制下去。
他既心疼又有些谴责宋吟的不自惜，穿这么少，还湿成这样，感冒了怎么办？
这家店的人也都是吃干饭的，见人这副模样，也不给件衣服换，长那双眼睛有什么用，不如挖出来算了。
白言心思冰冷，如果不是怕在宋吟面前露出端倪，旁边的几个服务员都要被他睨一遍。
没关系，以后他就是宋吟的丈夫了，宋吟的日常起居会由他来照顾。
像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他会把宋吟保护得好好的。
白言这样想着，伸手就握起宋吟柔软的手放进自己兜里，想把人带走，然而宋吟还在疑心为何来了两个人，下意识就抽回手，推开了男人紧硬的胸膛。
白言眼神一暗，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宋吟推开他。
后面便想通了，宋吟是在忧虑外面那个臭虫。
白言咬了咬牙，他应该先把那臭虫处理掉的，早处理掉，宋吟今天便会很顺利地和他回家。
而在他难得的懊悔间，褚亦州也从店门外跨步进来，皱着眉，抬起宋吟的胳膊看，宋吟就被他们夹在中间，大惊小怪地查看身上的情况。
店里服务员的脸色早已精彩纷呈，但又有人心思活络起来，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也是其中一员该有多好。
宋吟抿着唇，对当下的局面有点头疼，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脸盲焦头烂额，此时也因为分辨不清真实的丈夫，脑袋隐隐作痛。
他一烦，眸子就蒙上朦胧的水雾，看着两个相似的男人在眼前晃，烦得想抛开他们转身就走，随便找个酒店先住一晚。
白言冷冷扫了褚亦州一眼，那眼神如看死物一般，一点温度不带，假若宋吟不在这里，很可能他就会和褚亦州你死我活争斗起来。
但那样明显是不可取的，宋吟在，显然也不可能真的打起来。
白言告诫自己冷静，他再次牵起了宋吟的手，这次他故意用左手去牵，十分刻意地用无名指去磨宋吟的手心。
他戴了戒指，当初宋吟和黎郑恩结婚没有落俗，也被撮合着买了一对对戒，他去宋吟家做客时曾经瞥见过，昨天他特意去买了一个同款。
宋吟看到这个，一定会认出他才是自己的好老公。
宋吟被那银戒指一磨，果真愣了愣，眼里带着点探究地仔细去看了看那个戒指，他刚到这里时确实在黎郑恩的房间看见过一样的。
但仅凭一个戒指就认人太过草率，宋吟皱着眉没有动。
他的沉默，却被白言误以为是安心，白言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随意撇向褚亦州的眼神既挑衅又难掩冰冷，他牵着香软妻子的手就要往店外走。
马上就可以带宋吟回去了。
等一回到家，他就抱着宋吟一起洗个热水澡，反正老夫老妻，这种程度也没什么，洗完他们就可以同床共枕了。
白言兴奋得呼吸微急。
可就在这时，往常这个点没什么客人的餐饮店再次被打开了大门，穿着高街假两件卫衣的男生双腿修长，冷着脸两三步走到宋吟身边。
他拉住宋吟的胳膊把人推至身后，敌对般质问白言道。
“你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宋吟慢慢抽回手，语气带着点困惑地开口：“……林庭遇？”
白言感受到柔软从掌心中消失，脸色瞬间冷下来，不善地回视林庭遇。
今晚是什么日子，臭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要妨碍他和老婆回家。
餐饮店外有几个同样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徘徊在店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他们是林庭遇的朋友，林庭遇今晚约好了和他们去打台球，打到兴起，时间便晚了些，谁想路过这家店时，就扫到宋吟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纠缠。
他丝毫不退让地瞪着白言，瞪了有几个来回，神情变换，转头去看身后的宋吟。
不像在白言面前那样冷酷，他对上宋吟表现便变得不值钱起来，紧张又小心地问：“你认识他吗？我看他不是你丈夫，但一点分寸都没有，还去牵你手，现在坏男人那么多，我担心你被骗了。”
白言：“……”
妈的！！！
这小兔崽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言怒不可遏，两分钟前，他以为可以抱着属于他的漂亮妻子回家了，他可以伸出手让宋吟枕着他，安宁甜蜜地在他怀里睡一整晚。
宋吟那么纤瘦，睡他胳膊正正好，而他也喜欢搂着软物睡觉，他和宋吟是天作之合。
然而美好的遐想还未实施，半途就有人来搅局。
按理说那么多年的社会阅历能让他迅速平稳下来，成熟冷静地处理这一切，但他做不到，他现在只想把这兔崽子碎尸万段。
宋吟迟疑地抿抿唇，老实说他也不确定，但林庭遇是见过原主丈夫的，既然他说不是，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便有待考究，“应该不认识……是认错了吧？”
白言牙都快咬碎了。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什么，这个小崽子明显和宋吟认识，他强行装下去只会暴露得更彻底，情绪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谨慎地想日后再找机会，一半在偏激地想直接把两人捅死把宋吟带走算了。
而在他反复纠结中，褚亦州那臭虫开始装模作样打字，说车就停在外面，让宋吟跟他走。
但宋吟没动，略犹豫地看向白言，想搞清楚他的身份。
白言竭力控制住恐怖情绪，强颜欢笑，随便模仿了个认识的人的声音道：“抱歉，可能真是我认错了，我约了网恋女友在这里面基。”
是这样吗……
既然这么说了，宋吟便也作罢，毕竟现在很多人网恋都不爆照，认错也是在所难免。
他跟着褚亦州往外走，上车时他和褚亦州说了下情况，女警已经派人去蹲守他们家了，他们今天只能先去酒店住一晚。
见褚亦州没有异议，宋吟转过身，去抓了下林庭遇的袖子，神色淡淡的：“你是不是要回学校？我让我老公顺带送一下你吧，现在很晚了。”
林庭遇没吭声，盯着袖子上的手，差点喷出鼻血来。
这也不怪他。
宋吟都好久没和他说话了，他忐忑又不安，怕宋吟再也不理他，但宋吟理他了，还是主动理他。
从来是林庭遇死皮赖脸，宋吟第一次的主动让他欣喜若狂，只是这样揪了下袖子礼节性的一句问话，让他昏了头似的找不着北，使劲呼吸才没有失态。
他点头道，“好。”
林庭遇跟在宋吟后面上了后座。
他早就知道宋吟爱干净，但当看到宋吟坐上去后还要用手拍一拍座垫，拍干净后并拢膝盖坐好的模样，还是捂了下鼻子。
好可爱，好想抱。
车子发动后，车厢内保持了好几分钟的静默。
宋吟不是爱说话的人，开车的丈夫好像嗓子有问题也不能说话，林庭遇后仰靠着座椅，脑袋向右偏，滚动的喉结暴露出他紧张的心思。
太近了。
虽然宋吟的双腿没有和他靠在一起，但是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宋吟双腿细细的，有一点小腿肚压在座椅垫子上，压出一点丰腴的肉感来。
宋吟淋了雨，身上那股雨水的腥涩味却不浓，反而和刚洗过澡一样，那股香在车厢里盈盈绕绕，林庭遇忍不了，终于开了口。
“吟吟。”
叫出这过于亲昵的称呼，林庭遇先后背冒了汗，他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发现宋吟只轻飘飘投过来一眼，绷着小脸没说什么，没骂他也没让他别这么叫。
林庭遇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他和宋吟的关系，从后来起就一直是他一厢情愿，是他单相思，他其实不差，但在宋吟面前总是自卑，宋吟一个眼神可以牵动他，一个表情可以让他寝食难安，没有人像他这样舔的。
但现在，他这么过分地叫，宋吟也没有责怪他。
也许是这样的容忍，让林庭遇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不假思索就把藏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这问话有点过分，不仅让前排的褚亦州望向后车镜，也让宋吟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在乎原主丈夫爱不爱他，但林庭遇这样一问确实有些唐突。
“上次的电话我听到了，”宋吟的头发贴在后颈，林庭遇头晕目眩，呼吸急促，抹黑的话张口就来，“不顾家又不能给妻子安全感的人，要他有什么用？”
“三天两头不回家，还让一些闲杂人等给你打电话，现在都这么爱作妖，以后百分百是要你难过的，这样的丈夫还不如养条狗忠诚。”
褚亦州扶着方向盘，手臂上青筋凸起。
林庭遇面色不改，就好像当事人并不在车内一样：“他说是去应酬，但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真的去应酬，说不定是在和别人幽会，还在假惺惺和你说在办事。”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转换，褚亦州猛地刹车，宋吟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下，头有点晕。
林庭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想这样的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车内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敢夜不归宿，让人给你报信，下次他就敢和别人上床，上完再和你说是去应酬，现在离婚还来得及，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林庭遇知道自己舔，很舔，但他脸面都顾不上了，盯着宋吟的小脸就毛遂自荐：“吟吟，要不然你看看我吧……”
宋吟原本被林庭遇说得手指都快蜷起来，但连续几次被急刹车打在椅背上后，皱了下眉，感觉男人开车开得心不在焉，担心出交通事故，便开口叫道：“老公。”
褚亦州瞬间撇过眼神来。
那眼神如同海平面上的风暴阴冷又骇人，给人一种错觉。
就好像如果宋吟敢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他就会在这个车上干死他。

第19章 假冒（19）
“你开车慢一点。”
宋吟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如何恐怖，他被晃得晕头转向的，就是想凝起精神也很难。
褚亦州听到这句话，紧绷的手背松了一下，重新握住方向盘平稳地开起来，倒真像个只会听妻子话的丈夫。
而嘱咐完男人的宋吟开始装死，缩到车门角落闭眼装睡，奈何车厢的空间就那么小，他再缩也缩不到哪儿去。
林庭遇看出来宋吟是在忽视他，但没办法，宋吟再冷落他他也是喜欢的，他自我调节能力强，黯然神伤了一下，又伸手忐忑地碰了下宋吟的大腿。
怕被讨厌，碰一下就收了回来，盯着宋吟道：“吟吟，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宋吟冷艳小脸对着窗户，连看都没看他，淡淡道：“你刚刚有说话吗？”
他这话的潜意思也是在警告对方，刚刚的话他当没听到，不要再说了。
他觉得，受到过高等教育的林庭遇应该能听得懂言下之意，不会让彼此太尴尬。
但旁边坐着的人真的禽兽不如，装听不懂，还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道：“我想让你和他离婚，再考虑考虑我。”
宋吟：“……”
他愤恨地咬了咬唇，有点不敢置信。
是不是他脱离社会太久了？现在的男大学生……都这样直白的吗？
而且人就在前面坐着……虽然黎郑恩对原主没有感情，但谁能容忍这样当面的挑衅？
“不行，”宋吟飞速扫了眼前排的车镜，见人还能稳当当坐着开车，微松一口气，但脸又很快冷下来：“不要再开玩笑。”
林庭遇忍不住反驳宋吟把他定性成玩笑的话：“我没开玩……”
宋吟及时打断他：“我很困，要睡一会儿。”
林庭遇不死心道：“但是……”
宋吟看他：“没有但是。”
他看出来了，林庭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必须要明确地和他说清楚，杜绝一切希望，“我和你不可能，我也不喜欢你，你还在上学，找同龄人谈恋爱是最好的，你对我的感觉那么快就变，说明只是图新鲜，过阵子就会忘。”
“我不是图新鲜。”
“不管是不是，我不喜欢你知道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这一番无情的话砸下来，林庭遇彻底吭不了声，他的心脏在往两边拉扯，既觉得宋吟无情，又觉得自己卑鄙无耻，谁都敢觊觎。
他也是真的被那句“我不喜欢你”伤到了，直到车开到学校门口，也没再说话。
宋吟睨了眼林庭遇，没感觉自己伤害了一个幼小的心灵，这样最好。
林庭遇下车时闷闷地和宋吟说了声再见，转身朝宿舍走，他一路上浑浑噩噩，回到宿舍神思也回不了笼，身上的衣服没脱，就翻身上了床。
有室友问他怎么回来那么晚，他也绷着脸凶神恶煞回道：“别管。”
然后把被子一拉，闷头睡觉。
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庭遇一把揪开被子，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熟练地给发小发去消息。
——他说我和他不可能，但我还是想找他。
发小是个夜猫，这几天深受林庭遇的骚扰，早就对他那满肚子的爱恨情仇了如指掌。
很快回过来恨铁不成钢的消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不自重也不自爱，上赶着当舔狗，别人给你冷屁股你也乐呵着贴，你就作践自己，讨好他，挽留他，别要脸了，你去找他吧，再被他伤一次，反正在深夜里难受的也不是我。
林庭遇左腿曲起来，头发凌乱地遮挡住桀骜的眉眼，他迅速扫过这一大串字，精准地无视“贱”、“不自重”等类词语，最后锁定住“你去找他吧”这五个字上。
他喃喃道，发小也支持他找人……
发小应该也相信，铁杆磨成针，他总有一天会熬到宋吟离婚的。
得到支持的林庭遇重新鼓起勇气，单手拿着手机，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给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去一条。
——在吗？
……
这一晚，某间大学女寝宿舍也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张婷婷今年刚二十二岁，她和自己的舍友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她们相约考同一所大学，后来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夜夜的挑灯夜读，考上了市里的一流学校。
她和舍友每天都泡在一起，感情好得不得了，彼此都是难舍难分。
这天她做完了课题，开了一盏小台灯，打开平板放出最近热播的番剧，还泡上了心头爱口味的泡面，一边嗦着一边吃，幸福人生不过如此。
正看得兴起，张婷婷突然听到旁边的椅子移了一下，她的舍友站了起来，直直走向柜子那边。
张婷婷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艰难吞咽下口中的面，强行盯着平板装作没有看见，但心中却是狂叫起来。
又来了吗？又要来了吗？
有件事，张婷婷谁也没敢说，因为她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她和舍友同住一个屋檐下，有过约法三章，那就是如果到了周末，每晚超过十点不回来必须要和对方说一声，短信或者口头的形式都可以。
她们一直遵守着这样的约定，可是有一天，舍友临近半夜都没有回来，却没有告诉她，甚至她主动发消息去问，也没得到回复。
那段时间舍友刚失恋，张婷婷以为她心情不好，去找地方借酒消愁了，她也没有过于关注。
可是，直到舍友两天都没回来，也没有去上课后，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联系舍友的家人和其他朋友，均说不曾见过舍友。
舍友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人间了。
张婷婷束手无策，只能去求助警方，让警方帮忙找舍友，报完案，张婷婷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一直在想舍友是不是做了傻事是不是轻生了。
如果是，那她绝对要给没有发现异常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张婷婷一直这样殚精竭虑地过了几天。
有天晚上，有人敲了她的门，她从床上爬起来，听着外面稀稀落落的雨声，开了门闩，而后她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是她舍友。
其实舍友挺漂亮的，虽然有点宅女的属性，但也没有那种阴沉感，反而还挺爱笑挺阳光的，再穿上条裙子也是个回头率极高的女神。
可门口的舍友却阴气森森，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那时的张婷婷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没了，跑上去抱着人就开始痛骂痛哭：“你这几天都去哪了，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舍友当时是怎么做的？好像是用淋过雨的冰冷手掌拍着张婷婷的背，安慰道：“这几天有点想不开，把手机扔了，不过现在我想通了，这不就回来了？”
这件事刚过去一个星期。
张婷婷激烈的情绪过去后，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现舍友身上的不对劲。
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脸，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比如以前舍友从来都不爱吃咸的豆腐脑，可这几天去食堂居然吃了，舍友以前是“拒葱党”，可现在丸子汤上即使飘满葱花她也能面不改色。
张婷婷用舍友失恋了想改头换面获得新生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她潜意识里一直知道，就算失恋了悲痛欲绝，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饮食习惯改变这么多。
还有……
舍友以前从来不碰那些。
张婷婷眼神复杂，她有点近视，每天都要戴着高度数眼镜，此时那两块镜片上映出了舍友的身影，高高瘦瘦的舍友伸出双手，从柜子里掏出一只老鼠来。
她目光充满着痴迷与狂热，是一种病态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张婷婷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出声道：“那个……”
舍友转过头看向她。
“呃。”张婷婷噎了噎，她以前和舍友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从来是无话不谈，可现在，她面对着那么亲密的舍友，居然感觉有点不寒而栗，甚至生出想逃跑的念头。
张婷婷不断回想着过往的岁月，硬着头皮劝说：“雅雅啊，我感觉你最近不太对，要不然，你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舍友捧着老鼠，没听到般不出声。
张婷婷只能再次叫道：“雅雅……”
这次她得到了回复。
“我很健康，不用去医院。”舍友温柔地说着，手上却是截然不同的狠戾，她一刀捅了下去。
张婷婷再也受不了了。
……
自从宋吟说他好像碰到一个和凶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后，女警就派了人去搜凶手的家，还找了人住在那里蹲守。
为了安全，宋吟最近都是住的酒店，和黎郑恩一起开了间双人房长期住。
黎郑恩还是脚不沾地，晚上很晚才回，宋吟想，大概是公司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有一大堆事需要妥善处理，而黎郑恩作为主心骨，总要比别人忙一些。
宋吟没多管，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被凶手追了几次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不锻炼不行了，就找了家健身房办了卡。
当然，他找的不是林庭遇那家，他现在不太想碰见林庭遇。
这天是周末，宋吟没有工作，就拿着卡去了健身房。
他低估了林庭遇的厚脸皮。
林庭遇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风声，听说他在这家健身房，以前那家也不去了，死乞白赖跟着他来这一家。
宋吟将他视作空气，随便挑了个跑步机走上去，正要调按键，旁边的那个位置突然被霸占。
宋吟抬眸，撇过视线，冷飕飕地看向林庭遇：“你是狗吗？去哪儿都要跟着，真的很惹人烦。”
宋吟不是一点就炸的性子，但他很烦别人纠缠。在他和对方讲清楚摊明白后，对方还要缠着他，那不是贱还是什么。
林庭遇挨了一记冷脸，有些黯然失落，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讨好地哄道：“我不吵你，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是，我去举铁，绝对不打扰你。”
他不怕被骂，宋吟那么好看，脾气大点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以前对宋吟态度那么差，宋吟报复回来是正确的，他该受着。
宋吟不想见他，林庭遇就从宋吟身边的跑步机上下来，去到隔了一个柱子的器械那边，举起一块铁练着胳膊肌肉。
但健身房太大了，即使林庭遇有意回避，也能看到宋吟在做什么。
宋吟穿了件白色运动服，胳膊和两条小腿都露了出来，白得晃眼，他调的跑步机速度不快，均匀的双腿一前一后地交错开。
那是个林庭遇见到过很多次的普通跑姿，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眼睛就是移不开。
林庭遇跑了两趟厕所。
他弯着上半身，掬起一捧水洒到高挺的鼻尖，清水顿时混着一丝丝血红蜿蜒着流进水池。
从卫生间出来的健身人士瞅见这一幕血案，心下一咯噔，诧异地搭话道：“哥们儿，火气这么大？喝点菊花茶下下火。”
林庭遇闻声抬起了头，凌厉的眉，黝黑的眼，有着张当下绝对很受欢迎的脸，他撑着水池两边，语气淡淡：“太热了而已。”
“热？”听着林庭遇炙热的呼吸声，健身人士恍惚地用身体感知了下：“这健身房温度正正好啊，肯定就是你火气太旺了，回去多弄点降火的东西吃吧。”
健身人士走后，林庭遇望着镜子仔细审视脸上有没有肮脏的东西，审视完才放心走出厕所，他习惯性去找宋吟的身影，这一找，他发现跑步机旁边多出了个人。
宋吟把跑步机调慢了几个档，边小跑边小声应付着那人，嘴巴抿着，明显是深受困扰的表情。
宋吟确实很困扰，如果他身边的男人换作任何其他人，他都不会感觉烦心，可偏偏是白言，要债要到这里，该不该说敬业？
白言穿着一身休闲服还戴了口罩，身型很高大，不是那种一身腱子肉的粗汉子，胳膊恰到好处的鼓胀肌肉将衣服撑得笔挺有型，凶猛，野性，裹杂着让人噤若寒蝉的凶煞气。
他嘴角上扬着一点弧度，站在跑步机旁边几乎和宋吟等高，带着那股压迫性的气息问道：“怎么样，那天发你的文章看了吗？有没有考虑好。”
宋吟：“…………”
他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的？
宋吟又把跑步机调低了一个档，调匀呼吸，重新摆出那副柔弱的表情，语气却微冷地开口：“白先生，请你自重，还不上钱我会想办法，但不会以这种方式，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提。”
“好，好，不提，”白言通身贵气，非常顺从他的意思，不再提了，但话锋一转：“那你准备怎么还？你应该也知道，已经逾期两天了。”
宋吟垂下眼睫，对于该怎么堵上这笔漏洞，也有点没有思绪。
晚上回去要不要问一下黎郑恩？这钱说到底，是黎郑恩欠下的。
白言为什么联系不上黎郑恩他不清楚，但他也不可能把人供出去，只能先问问，看黎郑恩怎么打算。
宋吟低着脑袋在犹豫怎么回答，白言耐心地等，没有催促。
这时，林庭遇从远处走过来，扫了白言一眼，便看向宋吟，殷勤道：“吟吟，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会再跑，锻炼身体是循序渐进的，不要勉强自己，免得明天肌肉酸痛。”
宋吟没接他的矿泉水：“不渴。”
林庭遇也不气馁，拿着毛巾：“那擦擦汗。”
宋吟挡开了那条毛巾，碍于有别人在场，他说得很小声，但足够让人听清楚：“林庭遇，不要再烦我了，你这样只会让我会更讨厌，更生气。”
白言站得不远，听得一清二楚，先呵了一声。
没见过这么丢脸的。
林庭遇听到他的呵声，冷眼扫过来，不过没说什么，宋吟在，他不能做出让宋吟讨厌的事。
白言带了口罩，林庭遇没认出他是餐饮店的那个，但他却认出了林庭遇，想杀了林庭遇的心都有。但当看到宋吟对林庭遇和对他一样爱答不理后，他心里奇异地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看向宋吟，“你慢慢想，我也在这里办了卡，可以边锻炼边等你。”
宋吟：“……”这家健身房是什么金子店吗？
白言转身去挑选器械，他很巧合地和林庭遇一样挑了举重。
两人彼此间磁场不合，都看对方不太顺眼，但又硬生生忍下这份厌恶，装模作样地锻着炼。
时间慢慢流逝，两男人脖颈都慢慢浮出了汗，可还能坚持很久，跑步机上的宋吟却慢下了脚步，按停机械，扶着两边的把手，呼吸微急地喘着气。
他走下来，看到还在举铁的两人，有些意想不到。
他以为两人都是来找他麻烦的。
没想到真的有在认真锻炼，体力还很好。
宋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有点自惭形秽，强烈的对比和差距让他犹豫要不要再跑一会儿。然而他刚朝跑步机那边走了一步，脚踝忽然钻心地疼了起来。
这痛感来得突然，他往后踉跄了下，身形都不稳了。
“宋吟！”
“吟吟！”
举着铁、暗中较劲的两人心思都留了一份在别处，宋吟的变动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马上扔下手中东西，跑过去扶住宋吟。
林庭遇焦急地低头，他扶着宋吟的胳膊，感觉过于轻了，看宋吟脸色也不好，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扭到了吗？很疼？先坐下……”
想坐凳子还得再走两步，白言想直接省事地抱起宋吟走过去，却被林庭遇一把打开那只伸过去的手：“你干什么？”
白言眸光暗了暗，撩起眼看向林庭遇。
从来都是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的份，宋吟打他无所谓，可对方是比他小半轮的家伙。
他的自尊、地位都不允许，扶着宋吟，冷冷道：“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谁教你的目中无人。”
林庭遇也有点火，他最烦别人拿年龄说事，更何况他讨厌出现在宋吟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当即反唇相讥：“你也知道你是长辈！都这么大了，还去泡比你小那么多的人，要不要脸？”
白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他在泡人。
虽然稀奇，但没有说错，是在泡。
白言有条不紊道：“首先，我没有伴侣，私生活非常干净，完全具备一个追求人的基本条件，再者没有年龄大就不能追求年龄小的这样的说法。”
“再说你，目无长辈，也没有丁点礼貌，你不适合宋吟。”
“难道你就适合？”林庭遇讥诮地冷笑，他可以在宋吟面前卑躬屈膝，但这人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大都没有伴侣，说明你本身也不怎么样。再说，宋吟会喜欢你这么老的吗？”
白言被戳中了痛脚，年轻确实是他没有的资本，他没那么青春，没那么有活力，追不上时代的潮流和热点。
但没关系。
宋吟喜欢年轻的，那无聊的时候可以找几个来消遣，但玩完之后，最终一定会选择像他这样，可以给予人脉和金钱，能让自己变成枝头金凤凰的人。
成年人没几个不看重这个。
“男人三十如虎，我不认为这是不好的，倒是你，见谁都咬，幼稚过头。”
“别搞笑了，再过几年你肾功能都衰退了吧，怎么如虎？”
如果说宋吟脚踝扭伤前，两人是暗里藏刀的针对，那么宋吟扭伤后，两人就是彻底撕破了脸，互相踩着痛处攻击。
一时之间，健身房的这一处角落鸡飞狗跳，宋吟抿着唇，是真的嫌丢人了。
他的脚踝没大碍，就只是疼了一小阵，完全不用做其他处理，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听两人的争吵，匆匆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两人想送他的，他谁也没让送。
宋吟跑了半小时步，生理上的缺水，没有着急回酒店，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喉咙，之后才走进酒店搭乘电梯。
这个点没什么人，和他一起进电梯的还有一个清洁员工，穿着酒店标配的衣服，默默无声地按了三楼。
宋吟正好住的就是三楼，他省下功夫不用再按了。
酒店建立时间不久，所有设施都是新的，连同电梯运行都极快，宋吟感觉自己只是刚进去就差不多到了。
他走出电梯，往住的房间走，拿出房卡放到感应器上面时，宋吟用余光看到清洁员工往相反方向走，似乎是要去清理房间。
他收回视线，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挨近窗户的那张床上躺了人，平躺着，呼吸均匀。宋吟心中惊讶，黎郑恩今晚回来这么早？
担心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上班族吵醒，宋吟十分小心翼翼，走路轻轻的，他走进去，刚要转身关上门，突然闻到股陌生的味道。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苍白过头的手猛地扒住了门板，手的主人极其强硬地，弯腰挤进来——
宋吟来不及叫，声音就全被捂了回去，他背靠着男人的胸膛，潋滟的眸中浮出一点显而易见的惊恐。
谁！？那个清洁员工？
为什么闯他房间？
宋吟心脏狂乱弹跳，动了两下发现完全挣脱不了后，脸色白白地望向窗户那边的床，期冀黎郑恩能赶紧听到异样醒过来。
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妻子正处于危险中。
身后，男人捂着宋吟的嘴巴，用略微嘶哑的声音开了口，“嘘，安静，安静，听话。”
“要是把你丈夫吵醒，他可就没命活了。”

第20章 假冒（20）
背后的人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即使隔着粗硬的布料也可以看出他肌肉不错，宋吟脚后跟抵着他的足尖，背靠着他，似乎能感受到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宋吟被强劲的手臂收紧，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眉头跳了跳，只想咬他。
他搞不懂，凶手是不是有什么变装癖？还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
不论是什么，这人看上去好像神经不正常。
嘴上说着不杀他，也不对他做任何事，转头就跟猫追老鼠一样，满城追着他跑，他去到哪里，都有这人阴魂不散的影子。
这次又要干什么？
宽大的掌心上方，宋吟眼睛里充满不虞，他是真被激得恼火和生气了，使劲掰了掰嘴巴上的手，没掰动，于是毫不犹豫抬起胳膊肘，向后一怼。
没收劲儿，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后面的男人闷哼一声，迅速抬手包住他的手肘，英俊男人早不复刚才的沉稳，这一声不难听出痛苦，但他的嘴角却是与之不符的愉悦挑起。
许知行调整了下呼吸，对着那白皙的耳朵，俯身意味不明地夸道，“我以为你力气很小，但好像不是这样，还挺大劲儿。”
再打准一点，他子孙根都别想保全。
宋吟并不想听他的夸奖，如果不是被控制了四肢，他还要再打几下，最好把他脑子打正常。
宋吟还要挣扎，身后的男人发现他也有一点杀伤力，没再纵容着他，一只手强行拢住他的两只胳膊，捂着他的嘴就把他带进卫生间。
卫生间早上被清洁过，这酒店服务优越，地板被拖得锃光瓦亮，里面没有一丝异味，盥洗台也被湿毛巾从头到尾擦过一遍。
许知行把宋吟抵到门板上，目光自上而下投过去，“我松开，你不能说话，能做到吗？”
见宋吟点头，许知行缓慢地将置于他嘴上的手拿开，宋吟甫一得到自由张嘴就想说什么，男人似早预料，眼疾手快捂回去，一个字音都没让他发出来。
宋吟：“……”唔唔。
许知行换了两口气，腹部还有闷痛感，宋吟怼他的那一下像蚀空了他的血肉，里面空荡荡地疼，他扯开唇角笑了下：“这就是你说的能做到？”
宋吟瞪着他。
许知行被他瞪得不疼不痒。
男人捂了会儿慢慢松开，见宋吟还有要说话的势头，当即捂了回去。之后也是，要说话，捂，还要说话，再捂，什么时候老实了才收手。
最终宋吟达到男人满意的老实后，那张白得发指的脸上也多出好几个长手印，他的脸颊本就白得有点透明，这微红的印子让他生生多出了几分凌虐感。
许知行对上宋吟的眼神，慢条斯理开口道：“可以小声说话，但不能叫人。”
卫生间被关着，凶手随时可以对他行凶，宋吟只能屈居于他的淫威下，压低声说：“你总是追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说不杀我吗？”
许知行盯着他道：“我来找你，是想见见你。”
宋吟感觉匪夷所思，实话说：“我不想见你。”
谁会想见一个杀人犯跟踪狂？
他说得很无情，许知行也回得很随意：“你想不想没用。”
见宋吟把脸别过去给他冷脸，他又继续道：“搬回去住吧，我把摄像头拆了，以后也不会随便进去。”
宋吟不想玩文字狱，但随便这个词本身就不明朗，说明还是会进，如果不进，他会用绝对这个词。
本来懒得理睬，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心系了很多天的疑虑，轻抬眸看了男人一眼，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别人不知道的那种？”
假若真的有，那么先前砍伤租客偷闯入室的人或许不是眼前的人，也就没那么罪该万死。
许知行听到这个问题，挑起一侧眉，薄唇紧贴没有回答的意思，宋吟皱起眉，忍不住追问：“是不是？”
许知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将他问的话直接略过，转而道：“以后别去那家健身房了，那条街最近不安全，回家老实待着。”
许知行说完，见宋吟别过头，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装没听到回敬他的装没听到。
许知行抬手，捏住他的脸，将他转过来：“没有双胞胎，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三个。”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尽管宋吟是真的不想和他搭话，也被这块鲜香的肥肉吊着抬起了头，他狐疑地看向男人，没在男人眼中找到挑逗和欺骗。
于是他开口问：“摄像头真的拆了？”
“拆了。”
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让宋吟相信他确实会有问有答，继续问道：“之前那件高管失踪案是你做的吗？你杀了人？”
“没有，我没杀过人，顶多伤过。”
宋吟又问：“你那天为什么要闯我们家？”
“找东西。”
闻言，宋吟眉心突地一紧：“什么东西？还有，牢里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语速略微急迫，但这一次，前几回回答都非常干脆的男人却没再说话，而是垂眸盯着他纤浓的睫毛，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识数？”
宋吟沉默下来，许知行捉住他的手，带着摸向自己腹部，“你打的，你帮我揉揉，我就告诉你。”
宋吟：“……”
他看出男人只是在逗他，并不会赤忱地掏心掏肺，什么底都跟他掏，于是立刻抽回了手，许知行也没再强行拢住，他低声道：“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宋吟毫不留情道：“别来。”
变装癖，跟踪狂，多次非法入室，他不想跟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许知行垂眼，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该来还是会来，男人拧开卫生间的门，大大方方走了出去，他手里拿着刀，似乎在威胁宋吟，敢出声他就捅了他丈夫。
宋吟又是瞪着他。
等男人走后，宋吟立马拿出手机背刺，他打电话给女警：“我见到和牢里凶手长的一样的那个人了，就在酒店，他刚出门。”
女警似乎在忙事，冷不丁听到这话，当即肃然道：“你注意安全，我现在派人过去。”
宋吟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他是在打电话，便出声道：“他没对我做什么……上次你们查到的资料可以告诉我吗？关于凶手的。”
女警回答道：“当然可以，凶手名字叫许知行，A市人，23岁，在一家媒体公司做记者，是独生子没有双胞胎。”
女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难掩疑惑，这也难怪，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惊讶。
如果没有血缘牵扯，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呢？这完全违背常理。
“好，我知道了，谢谢。”
宋吟不想耽误时间，得到信息后便结束了和女警的通话。
抓着手机，宋吟看了眼床上的黎郑恩，目光转向他放到椅子的大衣上，那件大衣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装着车钥匙。
这几天他和黎郑恩仿佛隔了一个大洋的时间，晚上他熬不住睡着后，黎郑恩才会回来，早上他起来后人也不见了，相当于他和黎郑恩基本没怎么见面。
他的记事贴任务被迫停止，人也硬生生被逼成佛系性子，也不操之过急了，没想到他不急，机会反而送到他跟前。
他屏着呼吸，再三确认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后，偷拿了口袋里的车钥匙。
随后转身出门，黎郑恩一般都把车停到酒店负一层的停车场，他只要坐电梯下去就可以打开后备箱。
怕黎郑恩中途转醒，宋吟做这一系列的事速度极快，飞速地下楼，飞速地用钥匙打开后备箱，将目光投进昏暗狭小的空间里。
后备箱没装什么，宋吟刚打开的时候还怀疑系统是不是发布错了任务，因为里面空空如也，连块小纸屑都没有。
之后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在垫子下面摸到不平坦的地方，掀开一看，里面居然有两个牛皮纸袋，宋吟拿出来看了眼，抿了抿唇。
是故意藏到这里的吗……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现在显然不适合多想，宋吟暂时把疑问咽回去，拿着纸袋重新回了酒店，把车钥匙原封不动放回到黎郑恩的大衣口袋里。
宋吟本来想进厕所查看牛皮纸袋里到底有什么的，但他刚把钥匙放回去，黎郑恩就醒了过来。
还好宋吟眼疾手快把牛皮袋放到了不显眼的地方，他呼了口气，对黎郑恩轻声道：“你醒了，还有半小时才到上班时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见黎郑恩摇头，他也不再劝：“对了，女警刚刚和我说排查了几天都没排查到人，让我们先回家住，等会我去退房，你下午上完班直接开车回家吧。”
男人情绪不明地垂下眸，半晌点了点头。
……
等黎郑恩外出上班后，宋吟拿着牛皮纸袋就要回家，甚至他想打上车在车上就看的。
但路上遇到了点意外。
宋吟看见有人被撞伤，就把那人送去了医院，在医院里跑前跑后缴各种费用，还要联系家属，各种琐碎的事加起来，一下午时间就过了。
好不容易抽身，他立刻打出租车回了家。
宋吟换了鞋坐到沙发上，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拿出那两份文件看。
他隐隐约约感觉文件一定和世界主线有关，没有半秒耽误，就解开上面的绳子，摊开来看。
这份文件有好几页，分成两份，有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很多红印章，宋吟先看向第一个，因为字号都不大，标题的资产转让书几个大字就格外明显，收益方是黎郑恩，转让方还是空着的。
资产转让？是谁的资产要转让给黎郑恩？
资产转让这种事一般都是大事，原主知道吗？
宋吟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后，看向另一份文件，目光先被最后一栏的文字吸引住，因为这栏的字是手写的，写得非常张扬粗放，末尾还添了很多个感叹号，像是故意这么写让人记住似的。
这一栏是手术须知，上面写着：该手术不得向外透露，后续请乙方自行注意言行举止，一旦出事概不负责。
手术……什么手术？
据宋吟所知，黎郑恩近期做过的手术不就只有声带手术一个吗？
但是声带手术也不至于不许向外透露吧。
黎郑恩还背着原主做了其他手术？
看这个须知栏的警告程度，大概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手术，什么手术需要保密不准向外传？
宋吟脑子转得飞快，正要把目光往上抬，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门口却扰事一般，突然传来锁舌弹开的脆响，他立刻望向门口，瞳孔微缩。
黎郑恩最近回来的时间怎么那么不可捉摸？
宋吟收回目光，皱着眉把文件塞进牛皮袋里。
这些文件是他偷来的，黎郑恩把它藏到后备箱，还藏得那么严实，意图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么他断不能暴露自找麻烦。
男人很快就开了锁，门也即将被推开。
宋吟慌乱不已，连忙把那份文件藏到沙发枕头背后，接着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到门口，踮起脚，帮刚进门的男人解下脖子上的领带，若无其事道：“你回来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男人顿了下，摇头。
宋吟解下那根领带，替男人松开被束缚的脖子后，便帮他把衣服扣子也解开了，“那我去给你做晚饭。”
不论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温柔贤惠，勾得人心思都恍惚起来。
褚亦州一言不发，他垂眼看着宋吟的手在他胸前动作，不知名的暗色从眼底划过。
宋吟已经习惯了丈夫怪异的沉默，他走进厨房，余光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调了几个台，调到中央频道。
宋吟留神听了听，发现内容是他知道的。
电视台的主持人风采端庄，情感饱满地宣读最近失踪案频发的新闻，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连八岁小孩都有所耳闻。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黎郑恩会这么关注时事。
说起来，黎郑恩好像很久没鼓捣过小房间里的油画了。
是不感兴趣了吗？
不太像，那家画室里堆了那么多画和资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珍藏到的，谁会轻易放弃这些成果？
但为什么最近连进都不进去呢，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了顾不上？
宋吟心底闪过一小会的疑惑，但没把它放大探究，他转头把切碎的菜放到锅里，倒上调料翻炒起来。
几道菜不用下大功夫，宋吟不多时就端着菜碟走出厨房，“做好了，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就只煮了锅粥，炒了几碟菜。”
丈夫放下遥控器走过来，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满，沉寂地坐在餐桌上吃饭。
宋吟今天胃口不怎么好，喝了半碗粥就觉得差不多了，打算等黎郑恩吃完，就端碗去厨房洗，之后再趁黎郑恩不注意拿走那份文件回房间看。
褚亦州吃得也很快，他见宋吟要起来端碗，伸手挡了挡，意思是今天他来洗。
可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褚亦州看了看宋吟，拿起来接通，对面立刻传来唤声：“黎总。”
这个声音宋吟很耳熟，是前几次黎郑恩出去应酬帮忙打电话告诉宋吟的那个。
“是我，昨晚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小同事听上去很清纯，紧张掐着嗓儿，像小猫叫春一样，喜欢这类型的会觉得味儿很足，但男人没有被蛊惑，拧着眉就要挂，可人声已经传了过来，“今晚真的不出来睡一觉吗？你放心，睡后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真的很欣赏你，黎总。”
手机音量没外扩，但餐桌的两个人就面对面的距离，宋吟就是不想听也听到了。
宋吟：“……”
他拿着筷子直接愣了愣，忍不住在心中惊叹，这种狗血情节居然也会被他撞上。
但是放在黎郑恩身上，也能说得通，毕竟黎郑恩这个人风雅温柔，本身能力也很强，是真真正正的青年才俊。
宋吟只感慨了下就低头去收拾碗，然而对面的男人却是马上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咙。
宋吟和男人对视了几秒，似乎从男人身上看出了一点……慌乱？
他突然惊觉过来，面对这种非常低劣的勾引丈夫的戏码，他是不是该做出一点反应来？
比如愤怒或者伤心一类的？
否则什么都不做，也不太正常了。
宋吟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过了遍流程，便低头去拿碗，拿碗的手有些许发抖，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白皙的下巴上就有了凝聚的水珠。
褚亦州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反应，肩膀僵硬，上半身全都不动如山，视线却追随着那颗掉在桌上的眼泪。
宋吟咬着唇，偏过头不想让男人看到他的样子，就好像不想哭却忍不住生理反应一样，反而更让人想抱住他哄一哄。
他眼泪掉得很快，从眼角滑下后，飞快地滑至下巴尖，滴落在领口中央白皙的脖子中，柔软的皮肤顿时湿溽了一片。
褚亦州下意识伸手捉住宋吟，逆来顺受的妻子却立刻甩开，这一甩，妻子又红着眼看向他，语气脆弱地开口：“那个人是你同事吗？”
褚亦州盯着他的眼角，缓慢点头。
他一承认，宋吟脸上的情绪更跌至谷底，声音也哽起来，“有这样的同事吗？想和你睡觉的同事？”
褚亦州被质问得后背都绷了绷，他开口说不了话，就想拿手机打字，但宋吟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就道：“你每天都那么晚回家，我理解你是工作忙，也不过问你的事，可是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让帮忙通知我的同事对你有这种心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还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你们是不是真的……”
宋吟一口气说完，深吸口气别过头，放弃般道：“黎郑恩，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但是我们结了婚，做这种事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弄得太难看。”
还在手机上敲打的男人听到这句，转瞬就抬起了头，炙热的视线似乎在反驳对宋吟没有感情那句话。
然而宋吟直接忽视了。
他拿起碗，顶着水漉漉的脸起了身，别过脸的前一秒在褚亦州眼中还是可怜兮兮的模样，朝厨房走的下一秒表情就变回原样，除了眼睛还在掉眼泪，已经看不出他是在伤心。
宋吟把碗筷送去厨房。
他神色淡淡地把碗放进水池里，感觉哭了一下，口有点渴。
黎郑恩对原主不错，虽然在感情上不能给予全心全意的爱慕，但日常生活中能给的，他都会买来给原主，比如这厨房的橡胶手套和围裙都是他挑来买给原主的。
宋吟系上围裙，刚拿起墙上挂着的手套，耳边忽然听到电视机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身后覆上一个男人，一双苍白手掌粗鲁地钳住他的腰。
宋吟惊得吟叫了一声，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他丈夫，这样叫不礼貌，他脸蛋泛红，把这奇怪的反应归结于是从来没被男人碰过，身体太敏感了，他扭过头问：“怎么了？”
他还没忘记现在的情景扮演，表情仍然能看出很失望和难过，说话的尾音也有些哽咽压抑的颤。
脸上还顶着那几道泪痕。
眼眶红红的，想流泪却又强行憋回去，那副样子，就好像即使丈夫伤害了他，他也不会多计较，卑微又软弱。
男人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把宋吟小心翻过来。
宋吟就像体积小、毫无反抗力的虾米，男人要把他转过去，他就翻不了身，他连忙按住桌子，“要……要做什么？等会再说吧，我要洗碗了。”
男人一把捉住他想要去拿碗的手，肌肤相贴的一刻，男人就不止步于只碰手了，几乎整个人都和宋吟贴在了一起。
宋吟全身都僵住了。
他望向男人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向后弯曲压住桌沿的手都滑了下。
怎么回事？是不是演过头了……黎郑恩的眼神不太对啊。
宋吟完全不知道黎郑恩想干什么，表情呆呆的，嘴唇也十分红润，泛着股引人采撷的光泽，男人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视线落在他唇缝中间，直接抬手摩挲了下。
宋吟瞪大了眼，条件反射就要抬手去推男人，但是出笼的理智让他极力控制住了，僵硬地没有动。
原主那么依赖黎郑恩，黎郑恩靠近他，他不会想着拒绝的。
反而会很开心，很忐忑。
但黎郑恩到底要干什么？哄他？用得着这样吗？
宋吟做出紧张难安的样子，低下头不去看他，再次出声道：“我要洗碗了。”
虽然是拒绝的姿态，但却没有动。
宋吟的不抵抗让男人眼眸一暗，他上身前倾，把宋吟逼得退无可退，腰肢抵在案板边上，哪都去不了，他看起来太纤弱了，除了任人摆布，似乎别无他法，对他做任何事都只能隐忍妥协。
宋吟有点重心不稳，想要挣扎一下站好，但男人直接抵开他的膝盖，让他只能靠着桌沿，呼吸炙热地扑到他身上。
这种姿势，加上刚刚摩挲他的唇……
宋吟瞬间警铃大作，再也忍不住地把手放到男人的胸膛上，想要抵开他。
宋吟非常清楚自己不喜欢任何人，也对任何人都没有爱，但他现在是个玩家，拿了倒霉的人设，做了别人的妻子。
按理说他要维持人设的，但是……宋吟有些警惕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将他眼中疯狂的情愫收进眼底后，心脏止不住地颤了颤。
难道维持人设，也包括要尽妻子的义务……满足丈夫的需求吗？

第21章 假冒（21）
宋吟哀默大于心死。
他前面是男人，后面是桌子，换句话说，哪都逃不了。
而男人和他是合法夫妻，合法这个名头就定死了他，让他即使吓破了胆，也要抿唇站在原地，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惹得男人怀疑。
宋吟颤睫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他不是瞎子，能看到男人充血昂扬的一双眼，还有衣袖下面紧握的手。
虽然看不出究竟是不是身经百战，但宋吟觉得，男人真的能弄死他。
宋吟心跳得厉害，也很难心口不对地说出讨好的话来，“不急的话就迟点再说，我真的要洗碗了，今天很困，很累，想洗完就去休息。”
说罢，听到抗拒声的男人阖下黑眸，两只手握紧，似乎在压抑什么，良久，他直起了背。
正在忐忑的宋吟看到男人要起身出去冷静，心中一欢喜，忍不住就动了下，而这一动，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腹。
刹那间，男人重新扭头看了过来。
腹部，人体最为敏感的地方之一，不管什么东西碰上去感知都能扩大几百倍，更别说小妻子柔软如水的一只手。
宋吟呼吸骤停，当男人把手放到他嘴唇上厮磨了一下的时候，他一口气险些没呼吸上来，他没想到即将要脱险的下一秒，他会栽到自己手里面。
而褚亦州，刚刚还能把宋吟可怜劲儿的表情看进眼里，现在通通忽视了。
他抬起宋吟白皙的下巴，低头，微薄的唇凑过去，将妻子唇缝弄开把舌头送入到妻子口中后，所有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宋吟还在愣神间就含进了男人的舌头。
他嘴唇微陷，眼睛愣愣地睁大。
宋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他只感觉嘴巴酸胀，想把褚亦州抵出去，但这简单的一抵，让男人后背瞬间发麻。
宋吟为这个举动付出了代价，他舌尖被吮着，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他被迫和男人唇舌交缠，甚至没办法为自己争讨回来，手指无力地滑下，喃喃着好不舒服。
原来快窒息是这样的，宋吟彻身体会到了，他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说：“你这样……是不是做贼心虚。”
“要……要摔倒了……”宋吟很怕疼，这种怕让他在濒死的亲吻中，也不忘顶着那夹杂冷艳的眉眼慢慢地勾上了男人的脖子，以免自己站不稳。
但这一抱也是自讨苦吃。
男人恶狠狠吮吸起来。
沉甸甸压着宋吟，让他动也不能动，他无助地张着唇，从最开始颤巍巍软着腿抵住桌沿，到后面被骤雨般的亲吻挤上了桌边，全身的重量都只能依靠在勾着男人的脖子这个动作中。
宋吟短促地、小声小气地呼吸，怎么能这样……
他是来过副本的，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唇边多了道水痕。
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此时像脱去了衣冠的禽兽，眸色暗暗的，注视着怀里柔软多情的青年，明明很怕了，却还要费劲心思强撑着，张着可怜的小口任由他捣弄，真的很青涩。
男人想起回家路上看到的小摊，上面摆放着一条条新鲜的甘蔗，用弯刀削去外皮，露出来的果实就和现在的宋吟一样，白的不行，让别人一门心思只想看他。
他有点失控了。
把细瘦的青年挤上了桌子，捧着宋吟的脸吸着那舌尖，不知轻重地索取，宋吟愣生生给他吸红了嘴，吻出了泪，还在心里懵懵地想，结了婚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可怕……
那他以后不要结婚了。
结了婚，要被这样糟蹋，以宋吟的小身板，真的不行。
他现在就有点想哭了，也很后悔，或许刚刚不应该那样挑拨寻事。
宋吟很少哭，但真的被吸出了几声哽咽，他倔强地忍着声音，想把当下的事当成不投入感情的皮肉之苦，等男人亲够了就能解放。
可就在他快要说服自己之时，他猛然用余光看到了旁边的窗户，对面的楼层里似乎有人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等等，走了出来？
宋吟眼睛瞪大。
两栋楼挨得那么近。
是不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对面也能看到？
那样的话……
宋吟如大梦初醒，用力推开男人的肩膀，那张销魂宛若有春水的唇肉嗫嚅着发出声音：“我不想亲了，就此打住吧……而且你犯了错，想这样蒙混过关，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说得真情实感，似真似假抱怨完，从男人和桌子中间的缝中挤出去，想走了。
此时不走，以后想走都难。
但看上去稳重自制的男人，在他走出第一步后，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把他勾腰带了回去，重新放到桌上。而后，男人垂下那双眉眼看他，似乎在问：可不可以继续。
“不要……”宋吟曲手抵住男人的衣服，感受着手下的肌肉微跳。
自己心跳也同步的，变快了起来，不过他是怕的。他抱着一丝侥幸，心想，或许男人会在这时发挥他的体贴，对他手下留情。
可侥幸终归是侥幸。
“可以了……”被捏着下巴一点点吻净水渍的宋吟，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紧抿住唇防住最后一道底线，余光里还能看到熟悉的碗筷和案板，眼睛闭了闭，感到无比的羞愧……在吃饭的地方，在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他闭着眼无声抗拒，默默忍受着男人吻他的下巴和脸颊。
宋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男人比他想得还贪婪不足，在他小心睁眼时，捏住他再次吻了上来。
没来得及擦还有点黏的嘴唇被挑开大肆掠夺，宋吟身体后仰轻轻抽搐了几下，当一小节舌尖被大力弄出去后，他第一次放下脸面说不行了想休息，但很可惜，话被男人堵了回去，又是一个猛吸，宋吟悬空在男人高定裤子两边的双腿，抽筋似的绷了起来。
二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在亲吻这上面，也和毛头小子没什么不同。
不收敛，不自重，把人亲得乱七八糟，而自己呼吸急促，似乎得到了不少爽感。
宋吟自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陷入过危险之中，从而也被养出了一身娇毛病，他从来没体验过这样死去活来的感受，表情呆呆的，已经快无意识了。
但男人没想过这么快就终止。
到后面，他几乎被男人提抱起来亲。
四肢够不到地，小腿慢慢绷直。
……
已值夜晚，屋檐掉落了几滴昨晚积蓄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到地上，厨房用来煮粥的锅里热气早就冷却消失，一缕冷风钻进玻璃窗户的门缝中，窥探起里面的场景。
宋吟坐在桌子上，旁边就是案板和没洗的碗，他轻喘着气手指哀哀地抓着男人的衣服，好似已经被亲得不会说话了。
和个失去活气的人偶一样待坐着，眼眶边还有他不想流，但又因为嘴巴的生理酸疼而流下的眼泪。
哽咽声轻轻的，小小的，真的很可怜。
但与此同时，也真的很引诱人。
男人把他抱到沙发上，自己跑去阳台吹了吹冷风，而后任劳任怨走去厨房洗了碗，再一身高定地走去卧室，帮宋吟洗干净了所有脏衣服，做完这些，他坐到宋吟身边默默无声地打字说自己错了。
宋吟：“……”
难受都难受过了道歉有什么用。
他别过头，思考起如果是原主，现在该是原谅还是生气。
而褚亦州没等他说什么，垂下恍若淬着寒星的眸子，拿出手机，翻出联系方式，当着他的面把那小同事拉入了黑名单。
宋吟怔愣了片刻，扬着眼小声道：“现在拉黑了，也不能确定你以后会不会放出来，我管不了你的，你自己自觉就好。”
宋吟把手放在膝盖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任谁看，那都是一副装作不强求却又隐隐期待丈夫能变好的模样，但宋吟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功夫，他其实恨不得黎郑恩马上和那小同事双宿双飞。
今天这样的事要是再来哪怕一次，他不死也要残。
男人好似几百年没吃过肉，很凶，也很不讲理，根本听不进去话，宋吟哪里能招架得住？
宋吟嘴还很疼，不想和男人单独相处，匆匆站起身就道，“好了，我去休息了。”
不去看男人是什么表情，宋吟直奔卧室而去，直到如今他还是和男人分房睡，经过了今天这件事，他打算以后也一直如此。
第二天一早。
宋吟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才起床，他今天有事要做，即便昨晚有多不堪回想，也没空去想了。
那次凶手风波过后，左邻右舍都认识了这一户的宋吟，因为太好看也很难忘，他们偶尔提着菜回来会和宋吟打招呼，宋吟也会乖乖巧巧地回应。
邻居被那样的脸一晃，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向宋吟透露了一点。
地下黑市这个地方就是宋吟从他们口中打听到的。
“想知道什么，去地下黑市啊，付点钱，什么信息都能给你挖到。”
“如果怀疑你丈夫外遇，还能找他们给你搜证据。”
A市没有表面上那么清白，水深得很，一只手搅进去都是浑水，既有正也有邪，现如今的局势就是黑白互压，彼此较量，不分高下。
宋吟找到这个地方费了一点时间。
地下黑市没有开店来伪装，大咧咧在门口竖着块用粉笔写的牌子，明目张胆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里就是黑市。
宋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小步走了进去。里面有几个人蹲守，猿背蜂腰，边吸着烟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过来，目光落到宋吟那张脸上，他们顿了顿。
黑市很少来这样的人。
白白嫩嫩，双腿的比例匀称又标准，瞥过来的眼神清清冷冷，但不难看出有点紧张，性子冷还是白皮，太吸引人了，没几个不看他的。
包括最里面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男人。
他叼着根刚点上的烟，吐出来一口，浓烟遮住了那张一看就是坏骨头的脸，白雾消散过后，露出紧盯门口的黝黑眼睛。
有点小了。
嘎吱嘎吱，摇椅晃动幅度变大，男人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近了宋吟的身，“长这么点，来这种地方，活腻了？”
和他搭话的男人身材和外貌都和寻常人不同，宋吟一眼看出他是这里的头，这里的老大，他琢磨了下语气，小声小气地开口：“我想来问些东西。”
问东西……男人低声咀嚼，见烟把人呛到了，眯起眼撤手往后拿了拿，“规矩都知道？”
宋吟来之前做足了准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要用到的东西也备好了，他低着乱翘的睫毛，应声：“知道的，我会给钱。”
“行，”男人坐回到摇椅上，门口的人接到他的示意，毕恭毕敬拉上了卷帘门，他将烟碾灭，看向和以往所有人都不同的白皙顾客：“想问什么，我听听。”
男人眉骨高深，不像是好人，他碾烟的时候，宋吟还看到了他的手臂，肤色较深，有一条伤疤从手背延伸到胳膊，不是刀尖舔血和人拿真家伙干过，弄不出来这效果。
宋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把两沓钱放到男人手边，轻声道：“想问两个人。”
“都什么名字？写下来，你的名儿也要写。”男人粗糙的指腹点了点桌上的一张纸。
宋吟看过去，看到纸上面有密密麻麻许多字，他心中有数，这些大概是在他之前来的人要问的东西，和他无关。
他拾起了笔，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后，又写上了黎郑恩和许知行这几个字。
“等着。”
男人掸了掸那张纸，一掸，他动作微滞了下，似乎闻到了纸上面馥郁的香。
不过到底是在这里横行霸道多年的地头蛇，男人极快隐住异样，撩起帘子走到了一间小房间里，宋吟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出来。
再次出来，男人又叼上了一根新烟，宋吟瞧着他，忍不住想这样的吸烟频率，肺应该很快会黑。
男人大概没想到眼前这豆点儿大的人敢这样排遣他，瞥了眼宋吟的脸，叼着烟含糊道：“你说的这两人，有几件事怕是你想知道的。”
宋吟心提了起来：“什么？”
男人盯着纸上面的那几行字，畅快淋漓地低笑了两声，感到很有意思。
“黎郑恩，24岁，A市人，近期投资了一笔生意，遗憾的是以失败告终，他欠了大笔钱，迫不得已向放贷公司借了五百万，漏洞填上了，放贷这边却又迫在眉睫。”
说到这，男人像是要他参与其中似的，语气轻松地问：“你猜他怎么做的？”
宋吟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要吊胃口的行径，抿起唇，但却吃疼地松开，更烦了：“不要卖关子。”
“他准备了资产转让书。”
“你母家这么有钱，说不定是准备哄着你签下呢？”
“把你名下的几套房一卖，一变现，放贷公司那边的钱不就能填上了？”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有种阅尽千帆的雍容，但瞥向宋吟的那一眼，却带着股坏劲儿。
宋吟心底一颤，却也明白……不无可能。
“这个许知行……”
“他的资料有人保护着，要查，得费点时间，明天这个点儿你再过来。”
谈话的时间没持续太久。
从黑市出来的宋吟心事重重。
他明白黑市的人没必要骗他，而这样的调查结果，让黎郑恩这个人在他心中越发扑朔迷离起来，他辨别不清黎郑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思考着这件事，宋吟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他出了黑市。
那人裹着身深色的衣服，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看向宋吟的眼睛格外明显，里面充斥着狂热、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偷偷摸摸跟上宋吟，瞧着那纤细的背影，喉头都压不住动了几下。
他是黑市里的人，他看了那份资料，知道了宋吟是来干什么的，于是也就更加想不通。
明明有丈夫，丈夫却放任宋吟一个人出来吗？
是不是太过放心了，别说他，连向来不近人身的老大都一反常态地亲自上前和宋吟搭话，这样的香饽饽，如果不藏起来，那注定是要丢的。
这不……他就是那个捡起来的人。
资料上显示，宋吟人际关系简单，因为性格懦弱，丈夫也不喜欢他，那么是不是偷偷把他带走，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能在黑市里办事的人，通常不把法放在眼里，想要的即使是烧杀掠夺也要抢过来，不管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还是已有丈夫的人妻。
而此时，宋吟已经走出了隶属黑市的街道，准备去菜市买点菜回去，不知怎么，他总感觉四方有偷窥的视线，仔细看过去，又找不到。
他怀疑是自己最近太紧张，导致疑神疑鬼。
他换了口气，尽力让自己放轻松，他走到菜市买了几把芹菜，买了点水果，又买了一些滋补的骨头打算回去做汤喝，最后在脑中捋了遍清单，买了些佐料什么的。
这一买买的有点多，宋吟从菜市出来时，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
其实对于宋吟来说是有点重的，但从菜市走几步路就到家了，宋吟没觉得有多辛苦。
他往家那边走，走了几步，低头不放心地看了眼手中的袋子，怕有遗漏没买的东西，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但就在他检查时，一双宽糙的手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
很巧的是，戴帽子口罩的许知行从大楼里下来，往这边瞥了一眼。
似乎看到了被捂着嘴往一边带的宋吟，又似乎没有看到。

第22章 假冒（22）
许知行从附近晨跑回来。
他去了一趟宋吟的家，什么人都没看到。
这是他第五次无功而返。
今天是周日，最后一次见到宋吟是在酒店，他面不改色保证以后不会再擅闯宋吟家，宋吟信了他的鬼话。
那天宋吟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也没有接触奇怪的人。
但那不久，宋吟就消失无踪了。
许知行脖子上还有运动的汗，他眼底滑过烦躁，无视这些汗，转身上了楼。
原先租的地方还有警察蹲守，许知行重新找了一个，新的房子还没有被收拾过，屋内依旧狭窄逼仄，他迈过地上的瓶瓶罐罐，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走到墙角低垂着头的黎郑恩前面，半蹲下来用口型道：“说。”
黎郑恩这几天一直是饱一顿饥一顿，好半晌才气息微弱地抬起头，他冷冷地看了许知行一眼，然后开口，重复这几天都在做的无用功，“小吟，是我，看到留言回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许知行抽回电话，刚利用完人，立刻又弃之敝履，他冷漠地从男人身边走过，下了楼开车往一家医院驶去。
今天运气有点差，他一路碰的都是红灯，在等了几十秒后许知行猛踩油门，路过了一处施工工地。
市里最近有个地方要开发，内行人都知道，那是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有头有脸的大老板都在抢，最后是林家拿下包揽了。
这几天到处找人的许知行一定想不到，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处工地又小又破的临时宿舍里。
工地里到处是不拘小节的汉子，每间宿舍都乱七八糟的，膨胀着极为浓郁的男性气味，宋吟住的这间宿舍虽然是单间，但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抿着唇，小声地开口，“我想喝水……”
前面正在穿衣服的高大男人听到他的话，立刻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杯子递给他，“有些烫，慢点喝。”
男人语气亲昵，好像宋吟是他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可是满打满算，宋吟才认识他第四天。
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宋吟捧着杯子，正僵硬地喝着水，外面有个工人急匆匆跑过来，“陆工，干活了！”
那工人跑到门口，本来想走进去方便说话的，但在看到铁架床下铺坐着的宋吟后，他立刻停下来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脏污，生怕宋吟会觉得他脏似的。
不过他很快停止了这样没意义的行为，这么讲究干什么。
对方都是有老公的人了。
工人看了眼宋吟，又看了眼穿衣服的陆工，目光里浮出一点忿忿和不甘。
是的，这个坐在下铺的青年已经有老公了……就是他们陆工。
工厂里的人近来都发现，住在单间宿舍的陆工，这些天一值完夜班，马不停蹄就赶回去，别人喊他出去也不应，任怎么劝都要急着回，好像里面藏了个什么宝贝金疙瘩。
一个工厂的，天大的事也瞒不住，隔了大概两三天，就有人发现了，陆工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是因为在宿舍里藏了个肤白体娇的人。
据陆工单方面说，那是他新娶的老婆，人很胆小，不爱说话，因为他来工地舍不得他，特地接来宿舍住几天，等过两天工程结束，就把人带走。
被招来的工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穿着耐脏的工装，个个腿长能干。他们每天一早必经过陆工的宿舍，这些天也将陆工口中的老婆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实不怎么爱讲话，但是人长得又好看又水灵，皮肤白得跟这儿的哪个人都不一样，尤其是抿唇抬眼看人的样子，叫他们在这种大冷天也能感受到三伏天的炙热。
陆工把人藏得特别宝贝，人来了好几天，谁都没跟他搭过话。
而且也很少能见到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工会把门关上，晚上下了班陆工也是第一个回到宿舍的，一回去就紧紧关上门，不让他们多看一眼。
“嗯，我知道了，这就去，你叫他们先开始吧。”陆工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斜眸用眼神示意工人出去，工人尽管想多留一会，也不得不转身离开。
等工人走后，陆工帮宋吟重新倒了杯水，还不忘记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外面都是灰尘，而且到处是器材，你磕到碰到就不好了。”
宋吟抿唇，可能是过硬的铁床板让他坐得有些不舒坦，他皱了下眉才小声说话，“嗯，我不会乱跑的……”
他也跑不了。
男人明显是这里的头，外面都是他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从那些人的嘴里传到男人那边。
他一旦有一点想逃跑的苗头，被男人发现，接下来都不会好过。
有时候假装听话一点才是正确的。
陆工被他这句话取悦，挑着唇角轻笑了一声，“听话，等老公回来给你带饭吃。”
宋吟：“……”
他深呼吸了一小口，全当这句话是空气，但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侧目看向下铺沉默的宋吟，“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听到什么？”
“你回来给我带饭吃。”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称呼，陆工有些失望，但有问有答的宋吟太乖巧了，他极难才控制住表情，继续问道：“有没有想吃的？我顺路买回来。”
“没有。”
“那我就继续带工地的饭盒了。”
陆工也不在意宋吟敷衍的态度，他懒散地戴上帽子，状似突然想到什么，轻描淡写地出声说：“昨天给工地门口的人看了你的照片，都说你很好看，等过几天，带你去见见他们，一起吃个饭。”
宋吟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是在夸赞他，他能听出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男人在提醒他，门口也全是他的人，他跑不了。
他当然不会跑。
男人好像是在黑市工作的，这些工人也不是些正经人，全部都力大无穷，身上的硬件剽悍结实，就算宋吟最近健身过，身体的耐力显著提高，对上那些工人，任何反抗也都是九牛一毛，没什么用。
宋吟小声道：“嗯好，听你的。”
最后陆工慢悠悠地走出了宿舍。
宿舍的大门一关，宋吟搁下杯子，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上隐隐有一些烦闷。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宋吟至死也不会想到当今社会还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
先是白言想假冒，现在是有人直接把他掳走……变态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宋吟闭了闭眼，暂时压下烦闷。
他已经被掳走了好几天，黎郑恩应该到处在找他了，不知道有没有报警，如果报警了，会不会对他的任务有影响？
宋吟越是想，越是烦。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要跑。
不过逃跑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好找的，陆工虽然嘴上没有说限制他，但行为却是最好的证明。
先是没收了他的手机，再是让所有工人不允许靠近这里，他和外面失去了一切联系。
中午和晚上的时候，陆工会把盒饭带过来让宋吟吃，吃完他就在铁架床上铺睡觉。
这天晚上依旧是这样，宋吟慢吞吞吃完了饭，咬唇看了眼正在脱衣服的陆工，走向床那边去，脱剩一件工装背心的男人瞥见宋吟睡在床上的背影，顺手熄了灯。
可能是心里想着事，宋吟没能快速睡着。
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宿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压抑又愤怒的对话声。
其中一人语气激昂道，你做了错事，必须要去自首，到时候警方还能看在你积极配合的份上酌情减刑！
而另一人稍微怯懦一点，但语气也很坚定，不行的，我做了那种事，得吃一辈子牢饭，我可不想在里面待那么久，你放心，我会没事的，张医生会帮我的，我已经签了合同了……
两人虽然情绪激动，但都压抑着声音，他们似乎是路过宿舍，宋吟很快就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
合同……
是和他在后备箱找到的合同一样的吗？
宋吟微微垂下眸，心里莫名肯定这一定和副本主线有关。
他前脚才找到合同，后脚又这么巧地听到合同这个词，很难不怀疑是副本给他的提示。
张医生，合同，这两者和他看到的那份合同有没有关联，出去以后去黑市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被掳走虽然让宋吟很烦躁，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而他也想到应该怎么逃出这间宿舍了。
第二天中午。
陆工照常回来，就见宋吟慢慢走到他身边，“盒饭有点吃腻了，可以吃点别的吗？”
陆工是绝不会让他出工地的，果不其然，陆工若有所思地盯了宋吟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想吃什么和他们说，让他送到申东工地02宿舍。”
宋吟点头。
电话那头是一家广式餐馆，宋吟随便点了几个，开口说地址：“请送到申东工地02宿舍……”
陆工有些忙，一边听宋吟说地址一边看向外面，宋吟趁他扭头，立刻对着电话低声改口道：“抱歉，是01宿舍。”
他说得快速且含混，陆工并没有听到，他接过宋吟手中的电话，让宋吟慢慢等，自己便迈步出去，又陷入了繁忙之中。
宋吟坐在床上等。
等了大概半个多钟头，铁门外被敲了敲。
宋吟立刻站起身看了过去，铁门被小心翼翼打开了一条缝，一名身强体壮的工人从缝里露出了脸膛，人长得很高，肩宽腰又韧，身上的深灰工装有股刺鼻的异味。
他似乎是顾忌着里面的人，探头进来的动作畏首畏尾，左右粗略环视后，放声道：“陆工，你的外卖送到我这里了……”
工人的声线其实有点紧绷，因为陆工吩咐过，平时绝对不可以进他的宿舍，他牢记于心，可今天这个特殊情况应该可以破例的，工人脸色非常的担忧，正想快点找到陆工把烫手山芋送回去，他忽然就看到了床铺上的宋吟。
宋吟穿着很单薄的衣服，身上细腻的皮肤被遮挡着，小脸异常的动人，他愣愣地失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明知故道，“啊，你不是陆工……”
宋吟坐在床上望向他，小声说：“他出去了，不在。”
工人其实知道他是谁的。
因为陆工这么明令禁止他们不许靠近这间宿舍，就是因为他老婆在这里。
而和他住在一起的人，明明可以走近路，可每晚都要绕一大圈专门跑来这里路过看一眼。
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现在明白那些人为何那么狂热了，工人小鸡啄米似的连续点头，匆匆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我把外卖放到你这里，马上就走了。”
听着那急忙的声音，宋吟轻轻嗯了一声，垂眸掩住眼里的失望。
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来的人会是比陆工还要有话语权的人。
因为陆工住的宿舍号是02，那么如果按照身份排序的话，在01号宿舍里住的人应该比陆工地位更高，工人更听他的话。
这样以来他就可以求助对方。
可眼前这个明显不是。
工人并不是按照身份来入住宿舍的。
宋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住了那股黯然和焦急，正要喝口水冷静下，门口的工人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怎样，身体被绊得前倾，口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满地。
是钱。
那个数目，任谁都会愣一下。
因为普通人是不会放这么多现金在身上的。
宋吟见工人慌慌张张地低头捡钱，没有坐视不理，也走上前帮忙捡了一些，他见工人忠厚朴实，垂下眼开口提醒，“带这么多很容易丢的。”
帮忙捡钱的那只手又白又细，工人捡着捡着注意力就发生了偏移，讷讷道：“这些钱是要还的……”
宋吟捡起一张钱，“还？”
本来是难以启齿的隐私，可望着那张让人呼吸微窒的脸，工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低声地说：“嗯，我欠了钱，今天讨债的就上门了……”
宋吟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这是别人的私事，他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把那些崭新的钱全部整理好交给工人，就打算转身了，然而在转身时，宋吟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重新看向工人道：“方便问问讨债的人长什么样吗？”
工人怔了怔，虽然不知道宋吟为什么要问，但还是把回忆出来的男人模样诚实地描述了一遍：“讨债的并不是一个人，有时是一群，有时是他们头子来，他们老大特别高，平时都穿西装的，有纹身，人长得很帅，有很多小姑娘喜欢。”
听着熟悉的描述，宋吟阂了阖眼睫。
如果是那个人……
他一定比陆工更说得上话。
宋吟仰起了头，工人刚把钱放进口袋，视野里冷不丁挤进一张淡粉色的唇，“如果你今天见到那个讨债的，可不可以让他过来见我一下？”
宋吟拜托人也是轻轻软软的，虽然是陆工的老婆，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工人不由自主就道：“可以，好的，我会带他来见你……”
宋吟：“谢谢。”
他一开始没想到工人会一口答应，因为陆工肯定对这些人吩咐了什么，比如不让他们接近他，或者不让他们答应他的请求一类的话。
还好这个工人老实木讷，没什么心眼，是个能帮忙就帮忙的热心肠。
宋吟真心实意地弯了弯唇，眸子里可以看出明亮又信任的情绪，“那就拜托你了。”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工人浑身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刚进到宿舍，他就僵住了。
普通工人的宿舍都是八人间，几张铁架床紧紧凑凑拼在一起，而就在他的床位上，有个长相俊美的男人霸占了那里，他的双腿和手臂都极为修长，胸口和脊背的肌肉紧致地耸起，被衣服勾勒出流畅有力的弧度，很符合时下流行的西装暴徒。
此时，他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工人床上的小摆件。
工人嗫嚅着，“白大哥……”
白言听到了他的话，但没有抬起头，强大的压迫感侵蚀着整间屋子，工人冷汗都流下来不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对方开口。
“钱呢？”
“这个月的都准备好了，”工人颤颤巍巍说道，听到此话的白言低低地嗯了声，似乎在满意他的省心和懂事，然而在他伸手的下一秒，工人又开口了，“不，不过，在给你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去个地方？”
白言顿住了，半分钟后，终于抬起了头，“想死？”
工人颤悠悠地擦了一把额头……预料之中的被骂。
白言眼如锋刀，一刀一刀刮着工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还是说你其实没有钱，想耍什么花招？”
工人简直要被那样的气场吓死，嘴唇嗫嚅起来，双腿也跟声音一样软了，“不是，我怎么敢，现在不还，以后利滚利的，杀了我也还不起……”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碰借贷这种东西，可碰了就是碰了，没有回头路，只能谨小慎微地走每一步，少错一点。
工厂宿舍到处是霉味和汗味，让人打心底的排斥，白言见工人已然是魂飞魄散的状态，懒得再待下去，他想工人也应该明白，现在让他拿钱走人是最优选。
门口战战兢兢的工人确实是想拿钱了，手也伸到了自己口袋里，但刚碰到那一摞钱，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或者让他痴迷的人一样，眼神变得勇敢起来，“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白言：“……”
白言脸色阴沉，他不是第一次被拖延时间了，但却是第一次被眼前这个老实人纠缠，“你要是真的不太想活了，就直接说，让你死快点。”
工人虽是害怕，但也不放弃，执着地劝道：“白大哥，你跟我走吧……”
“只要你跟我走了，我马上就拿钱给你，你仔细想想，我这种没权没势的人，也没能力害你啊。”
白言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门口的工人双腿紧并，嘴唇微厚，是特别本分的人，此刻被他吓得六神无主，可却不怕死地一直恳求他跟他走。
过了几秒，白言交叉的双手松开来，终于起身迈动步伐，跟在差点喜极而泣连连鞠躬道谢的工人后面走了。
倒不是怜悯心发作。
只是很好奇，也想看看，这个以往见到他就瑟瑟缩缩的男人，今天这样强势和坚定，究竟要耍什么滑头。
两间宿舍也就一个水泥地的距离，工人噤若寒蝉地带着路，同时感受着后面男人粗暴的气息，好几次脚底打滑。
他敢肯定白言脑子里在想，如果他敢不老实地耍心眼，会叫人先打断他的腿，再砍掉他的手指。
白言确实有这样的意图，并且刚跟着走出几步路，他就感觉自己太闲，这样无聊的要求也答应。
停住脚步，他打算反悔，不跟着去了，反正在别人眼里他都是要债的恶徒，他也不介意显出恶徒本色，说反悔就反悔。
然而在要转身时，他朝旁边瞥了一眼，突然就怔在了原地。
是看错了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现在发展到大白天也活生生冒出个人来了……
还是最近忙昏了头，脑子出了问题？
如果都不是，他是撞鬼了吗，怎么会在这种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看到宋吟。
宿舍门口极为纤弱的青年望过来。
他犹豫着小声开口，“是白言吗？”
“是。”脱口的速度极快，让旁边的工人都为之诧异，“是我。”
白言直勾勾盯着宋吟，甚至怕对方听不清，工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到了宿舍门口，低头俯视着宋吟的脸。
宋吟没想到真的会是他。
这就好比，多日阴沉的天气，突然放晴了一天。
宋吟伸手摸住白言结实但并不粗犷的手臂，但想到这样不好，又改去轻轻抓住白言的衣袖，他小声地说：“能不能救救我？”
从没被这样主动示好过的白言耳畔有几秒的嗡鸣，“什么？”
“这里有个工人绑了我，他不让我出去，还让我叫他……”似乎有些丢人，宋吟脸颊有些红，艰难地诉说着难堪的经历，“你能带我走吗？”
虽然有些地方被含糊了过去，但白言还是听懂了。
他非常的能理解，相当的能共情，因为前几天的他也想这么做，并且这几天也一直没放弃，只不过是被债务缠身拖了一阵。
宋吟用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他，“只要带我出工地就好了。”
白言口都干了。
他用了几秒平复心情，开口说：“可以，这对我很简单。”
可他在宋吟抬头看过来时，又说：“但是我为什么要无偿帮你？干要债这一行，都是有来有回的，我帮了你，你什么都不做，我改去做慈善好了。”
宋吟明白世上很少能有不求回报的帮忙，嘴唇轻抿，“那你想要什么？”
白言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宋吟，似乎在想他身上有什么是自己需要的。
眼前的青年脸蛋冶艳得惊人，但身子又太娇了，单手抱起来都能肆意妄为，白言看着看着，声音沙哑地开口：“带你出去之后，你跟我回家当我老婆。”
“在外面也要叫我老公。”
宋吟睁大了眼，表情中可以看出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出声：“我跟你说过，我有丈夫……”
白言直白道：“你那没用的丈夫不如死了。”
宋吟：“……”
宋吟做出丈夫被侮辱后的恼怒表情，但白言不在乎，伸手把他的发丝撩到耳后，“怎么样？只要你说好，我就能带你走。”
他完全没有朋友妻不可欺的概念，甚至还咒人死，宋吟看出他是个讲不通话的，干脆不说话了，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他低头思考起来……怎么办。
左边是陆工，右边是白言。
两个都不是好人。
但如果选陆工，那就是相当于舍弃了自由，而如果是选白言，虽然后续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至少，会有暂时的活动空间。
宋吟漂亮的眸子里露出挣扎和纠结，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开口：“我跟你走……”
白言若有若无笑了一声，他让开路，让宋吟跟上自己。一旁听呆了的工人终于明白即将要发生不可控的事，怯怯懦懦地伸手想拦住他们，被他一个锐利的眼神挡了回去。
白言果然很能说得上话，当他带着宋吟要走出工地时，被陆工打点过的门卫想上来阻止，但又通通因为害怕白言而放弃了。
他们畅通无阻地出了工地。
白言的车就停在外面，他打开副驾让宋吟先上去。
宋吟坐稳后，他声音低沉地提醒，“系上安全带。”
宋吟拉过安全带听话地给自己系上了。
白言关上门走到主驾驶位，当握上方向盘这种实物后，他才有了实感，宋吟要跟他一起回家了，他的家，这个事实让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前几天他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人骗过来。
当得来全然不费功夫时，他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假的了。
白言一路无言地开着车，有几秒还想转过头去问宋吟，你是真的还是我幻想的。
但最终是克制住了，没有犯蠢。
车子开了几里路，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在控制自己的仪态，他不说话，宋吟也很安静。
但在白言拐了个弯后，旁边的宋吟突然别过脸，开口说。
“可以在前面停一停吗？”
白言看向他，“怎么了？我家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我想买点东西吃，很快的。”
宋吟穿了件深色的衣服，衬得那张脸有种血色不足的冷白，他垂下头，发丝扫过眼角，纤弱的身体流露出无力和脆弱，白言看得怔住了，喉咙动了动，心想现在恐怕只用一句话，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无私付出，他听到宋吟怯怯地开口道：“这几天我在工厂，吃的东西都很少，每天都很饿，他还不让我出门，我买不到东西吃，只能吃工地的盒饭，真的很饿，想去买点东西……”
其实也没那么饿，甚至还有点饱。
因为陆工每次从外面回来给他带饭的时候，都会顺便给他买点解馋的零食和水果。
可以说并没有亏待他。
如果忽视他是被绑来的这个身份，陆工其实对他还不错。
但他如果不这么添油加醋，可能换不到独自出去的机会。
白言听着旁边人有意无意的小声诉苦，脸色逐渐阴沉，脊背的肌肉一起发力，将衣服撑了起来。如果不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忍耐，他怕是会直接调头回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人教训一顿，可是不行。
那样应该会把人吓到吧。
白言低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我去买。”
旁边的白皙双手马上按了过来，宋吟眼睫轻颤，“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白言望着那只手，目光都出现了失神，“好，我等你……”
宋吟冲他说了声谢谢，转身下了车。
白言盯着他的背影，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放松的嘴角。
他心情很不错。
甚至这会儿小弟打电话过来汇报今天收债情况，小弟都能从他优越的嗓音中，听出呼之欲出的愉悦。
电话那头的小弟嗑着瓜子，“老大，什么事那么开心？”
白言并不多谈，“今天我出门前，你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出门前那句话？老大，你等等，我说的话太多了，我得想想……出门前出门前，我好像说了……对，我说今天日历上是黄道吉日，出门说不定能碰到人间富贵花。”
“嗯。”白言低低出声，是这句。
是人间富贵花，也是清纯小白花，人美脾气好，朝他脸用力打他几巴掌他都愿意哄着还要抓起手看有没有受伤的那种。
白言唇角勾起，“你说对了，回去给你加工资。”
小弟：“？？”
白言破天荒地和小弟聊了几分钟，见宋吟从远处走过来，他立马打断兴致勃勃的小弟，“不说了，要忙。”
宋吟开门上来时白言已经掐断了电话，他问宋吟都买了什么，宋吟将袋子里的东西拿给他看，他又笑了，真可爱，吃的东西都这么素。
白言用力地控制住唇角，重新发动了车。
其实这里已经离他家就几步路了，但他想还是不要让宋吟累着，再往里面开开。
只是白言还没开起来，捧着酸奶的宋吟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应该是插吸管插到肉了。
疼痛的刺激让宋吟眼前一下模糊起来，纤细的身体都颤了颤，那股从身上散发出的无力和破碎感，让人恨不得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抱住他从白天哄到晚上。
白言自认是俗人，否则也不会一看到宋吟湿润的眼睛，就立刻停了下来。
他连火都没熄就探身捉过宋吟的手查看，从手背到手心，仔细地找伤口在哪，就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
宋吟眼眶红红的，很乖地让白言看着手，但只要白言警惕一点，就能发现他的眸子其实很平静。
可惜自以为恋爱中的男人一向是昏头的，他克制地问：“扎到哪里了？”
宋吟小声地说：“手背这里，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白言一点不信，全心全意捉着那只手看，非要看出什么来。
他看得入迷，于是也就完全没有察觉到，青年说这话时慢慢地把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拿着一根注射器，快速地扎到了他的脖子上。
白言瞳孔缩了一下，先是感觉到脖子有细小的一道刺痛，而后就控制不住地向后仰，抵住了弹性十足的靠背。
普通人或许一下想不出这是因为什么，但作为常年收债的白言，几乎一秒钟就从软下去的身体中猜到。
他被注射了麻醉剂！
但是这很天方夜谭。
宋吟怎么会有麻醉剂？
白言身体迅速流失力气，宋吟见他无力地倒回座位，着急地开口问：“你怎么了？白言，还好吗？”
他紧接着又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下去给你买点水喝吧。”
白言没说话，普通人被注射了这个剂量的麻醉剂早就昏得不省人事，他却还能维持着清醒，眼神冰冷地看着仿佛真的很为他担忧的青年。
他的大脑也在这时清醒过来，宋吟刚刚去的地方，往里走走就是黑市，药店里找不到的东西，那里全部可以买到。
白言恨得想咬宋吟，他刚刚还当宋吟是真的在跟他撒娇想买东西吃，原来是在算计他。
或许更早就在算计他了。
工人找他过去的那时起，很有可能就是受了宋吟的蛊惑才找他的。
而宋吟也是因为知道是他才拜托工人的吧。
是在利用他罢了。
而他蠢得乐在其中，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被宋吟耍得团团转。
白言后仰靠着椅背，浑身耸起的肌肉都无力松弛下来，甚至动不了一根指头，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宋吟，头一次栽在美人香的耻辱让他做不出好的表情，也提不起一丝嘴角。
他只能眼看着宋吟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脸色阴沉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宋吟，你最好跑得远远的，千万别让我抓到。”
“因为下一次。”
他对着车外的宋吟似恐吓似认真地开口说，“你的小屁股就要遭罪了。”
白言似乎真的被气昏了头脑，嘴里乱七八糟地发着疯，说宋吟要是再被他抓到，屁股别想好过，嘴巴也别想要。
后面还说了很多，但宋吟不敢再听，他紧紧抿着下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车门，腿软手软地跑回家中。
虽然被没收了手机，但钥匙这种东西宋吟还握在手里，没有糟糕到有家不能回，不知道该不该算不幸中的万幸。
宋吟开了客厅里的灯，换上拖鞋后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他累得沾上柔软的东西就想睡过去，但眼皮稍微垂下去一点后，又马上睁了开来，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宋吟记忆力相对比较好，他记得前几天他出门时晾了衣服，还收拾了一下鞋柜。
而此时此刻，那些衣服还挂在衣架上，客厅里所有的物件都在原处，沙发枕头后面的文件也没有被动过。
很显然的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天黎郑恩都没有回过家。
他想象中的，黎郑恩到处找他这样理所当然的事很可能并没有上演，甚至男人可能都不知道他这几天遭遇了被人绑架的祸事。
宋吟呼吸颤着，消化完这个信息，眸子里渐渐有了薄怒。
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再加上这几天宋吟一直被闷在破小的地方，心情已经是很不佳了，他抿住唇，白皙如玉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
天色不早了，这个点上班族应该都已经回到了家，吃饱喝足后准备结束这一天的疲惫。
可还有某栋大楼灯火通明，男人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昏暗的房间，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没人上前打扰这一处的静谧。
可惜安静了没多久，吵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让男人从纸上移开了目光。
男人将那几张纸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面色如常地拿起手机来看。
手机的备注显示，这是家中的座机电话。
男人顿了一下，丝毫没有犹豫地按了接通。
能出现在家里的除了妻子没有别人，而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也确实就是他妻子的声音，一样的柔软，一样的让人心跳加速。
不过说出的话却是，“黎郑恩，我们离婚吧。”

第23章 假冒（23）
原主是个内心自卑，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不敢一下子做决定的人。
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又反悔了般，小声改口道：“算了，离婚的事我会再想想。”
“你也不用回来了，我这几天不想见到你，我回家冷静冷静。”
电话终止于这里，就此挂断。
而此时此刻，申东工地宿舍里，气氛如置于冰柜一样低迷压抑。
之前就说，陆工每天办完事都会第一个赶回宿舍，这天他回到宿舍，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很快就得知宋吟已经被人带走。
陆工发了史无前例的一通怒火，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稀烂，所有工人心惊胆战，不敢上前阻拦。
陆工是黑市的人，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没人敢这个时候去踩老虎尾巴，可不知道是谁，这时没完没了地给陆工发消息。
准确地说，是给宋吟发消息，因为那部手机是陆工从宋吟身上没收的。
陆工粗略扫视一眼，发件人是这几天天天都会发消息打电话但都被他拒接的人。
今天不知道搞什么，这人不停地发，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不可以说一说，之后又让他再考虑考虑离婚的事，不要轻易做决定。
陆工看得心烦，扬手就把手机扔到了墙壁，转头去找人。
……
打这通电话，宋吟有自己的私心。
并非是单纯的对男人生气。
而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住的这个家不仅凶手知道，作为黎郑恩朋友的白言也知道，随时有可能找上门来。
黎家虽然没有林家名声大，但也是需要仰望的权贵人家，小门小户根本没办法靠近，或者是踏足，一定程度保障了他的安全。
另一方面，他可以借助黎家的权势调查一些凭他自己一个人调查不到的事情。
宋吟本来想回自己的家，但原主本人的家世虽然很殷实，却是外嫁过来的，家里离本地很远，所以没办法过去。
于是当天晚上，宋吟就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不忠于家庭的另一半，随便收拾了几件行李，迈入了黎家的大门。
原主很少去黎家，因为他不讨喜的软弱性格，黎家人都看不上他。
原主也不会自讨无趣地去惹人烦。
黎家的佣人没几个认识他的，当他爆出身份时，看守大门的佣人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好半天才想起来上楼去汇报。
宋吟等了一阵才等到在黎家说得上话的人，令他想不到的是，来的人既不是黎郑恩的父母，也不是黎郑恩的亲弟弟。
来人穿着一身适合入睡的真丝睡衣，高大又英俊，扫过来的眼神如同豺狼野豹，气场也带着一股坏劲儿，尤其他的胳膊上还有一条疤。
他捏着根烟，半阖眼看到宋吟的小脸后，鼻腔发出一声哼，“又瘦了。”
那个声音，和在黑市摇椅上懒洋洋抽着烟的男人如出一辙。
宋吟直接愣住，捏紧的手指用力到泛起了白。
这是为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和黎郑恩扯上了关系？
他感觉很荒唐，但是看佣人毕恭毕敬的模样，这人一定和黎家有渊源，而且还在黎家有不可忽视的重量。
宋吟长睫颤巍巍地抖着，一瞬间想清楚了原委。
黎郑恩这一系确实只有四口人，但他却有个关系很亲密的表哥，叫黎辰煜，比他大上一些。
因为对各方面都太弱的原主厌恶至极，他们结婚也没来，应该是没见过原主的。
但经过黑市那一次后，不认识也认识了。
宋吟心中惊疑，神态更加谨小慎微，假若不认识般问道：“请问你是？”
黎辰煜将烟掐灭，“我是黎郑恩的哥哥，有什么和我说也一样。”
宋吟马上做出恭敬的样子，“黎哥。”
青年面容精致，嘴唇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红，叫出的那一声轻轻柔柔，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禁忌感，如同一股电流流窜过全身，引起轩然大波。
正在掐烟的男人眸色暗了暗。
宋吟叫完人，见黎辰煜明显一副等他说明自己诉求的样子，就将来时想的说辞改了改开口道：“我和黎郑恩吵了架，暂时不想和他见面，所以想来这里住几晚……”
黎辰煜看着面前柔弱难过的人，“你是来告状的？”
告状……好吧，这样说倒也没说错。
宋吟难受地低下头，没有明确说是还是不是，但那副表情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黎辰煜在一个杯子里倒上白色冲剂，拿起水壶的手臂用了几分力，上面的疤也随之扭曲，他倒完在桌子对面坐下，示意宋吟也坐。
男人双手交叉，“他们的父母经常在外地做生意，回不来，但是长兄如父，他是我弟弟，如果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会替你做主。”
“所以，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大晚上也要委屈地跑来告状。”
宋吟两瓣嘴唇抿紧，眸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这个问题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平心而论，和黎郑恩的相处并没有让他觉得有称得上对不起的事。
多日不归或许是在为家计奔波，公司有让人头疼的事，所以不得不和别人虚与委蛇地应酬，从而换得让公司重新焕发的生机，不回家是可以谅解的。
而背叛的事也没有实据。
唯一让他难受的……
是那天在厨房里，男人把他困在案板旁将他弄得又哭又叫，还不理他让停下的话，对着他毫无理性地发情。
但这种事怎么能说。
又能怎么说？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对面气质可怕的男人抬起下巴，沉声道：“有要顾忌的东西？”
是在催促他了。
不仅是黎辰煜，在场的所有佣人也都很明显地在等待他，似乎很好奇黎少爷能做出什么让他怒极到要离家出走的事来。
顶着多方位的注视，宋吟无声地抓紧裤子，最终转过脸，哼如蚊蝇地憋出一句：“他家暴。”
佣人：“！！！”
黎辰煜：“……”
宋吟似乎有难言之隐，说得既小声又快速，“还每天不回家，似乎在外面有了人……我那天还接到了他小助理的电话，他们关系很亲密。”
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了哽咽，眸中潋滟开水光时，他恰好抬眼和男人对视上，“是真的。”
黎辰煜表情僵在脸上，脸色用难看来形容已经不太妥当了。
在黎家当顶梁柱的这些年来，黎辰煜一向铁血手腕，钢铁般地独自在外面打拼，虽然时常忙到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也不曾缺乏过对两个弟弟的教育，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认为省心的弟弟会做出这么跌破眼镜的事。
家暴……
对这样的人？
震惊过后，黎辰煜有些怀疑起来，他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弟媳很纤瘦，但却是该有肉有肉，而且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血色很足，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锦衣玉食被好好呵护着的，实在看不出有殴打的痕迹。
黎辰煜轻轻皱眉，难道是在衣服下面？
宋吟本来还在为自己说的话心虚，见桌对面的人从上到下审视他，目光逐渐变得冒犯和不礼貌，微冷地开口打断他：“黎哥。”
黎辰煜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因为这一小小的插曲，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相当的怪异。
黎辰煜本来还想仔细问问情况，但青年目光忧伤，被丈夫的混账行为弄得既疲惫又难过，精神很差，显然已经不支撑他继续对话下去了。
黎辰煜脸上情绪不明，最终偏过下颌吩咐一旁的佣人，“把黎郑恩的卧室收拾一下，帮他把行李拿上去。”
佣人不敢耽搁他的命令，纷纷上前接过宋吟的行李往二楼搬。
宋吟低着头，长睫压不住眼里浓浓的哀伤，但他还是感激地开口道：“谢谢黎哥，你也早点休息。”
黎辰煜看了他一眼，神色莫辨地站起身，却没有引起青年多大的注意，宋吟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微微有些失神。
黎辰煜在和宋吟擦身而过时，忽然出声道。
“你要查的许知行，背后有人帮他隐藏资料，现在暂且只查出来，许知行从一年前就多次出入市中心医院，但是他在媒体公司的体检表没有异常，没有这么频繁地去医院的必要。”
“要想知道更多的，过几天吧。”
宋吟愣神间，男人已经上楼进了卧室。
不久后，收拾好房间的佣人客客气气地把宋吟领到了二楼。
宋吟一路上都保持着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眼睫颤着，令人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把他吹碎了，但关上门背过身的一刻，他脸色立即恢复漠然。
他飞快地从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拿起一支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市中心医院、许知行、多起失踪案、手术。
现在有两个已经有了关联，要想做手术，一定要去医院，那么他现在需要知晓的，就是做的是什么手术。
黎郑恩还有在工地上貌似闯了大祸的人，都要去做的这个手术，到底是什么？
以及许知行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多起失踪案和这些又有些什么关联？
宋吟略微思索，又在多个关键词后面加上了“闯祸”两字。
如果是因为闯了祸才去做的手术，那么这个手术一定可以给工人带来好处，这个好处可以摆平他闯祸带来的弊端。
但与之而来的问题又多了，这种手术会是什么？黎郑恩会不会也是因为闯了祸才要去做手术的？可这样风度翩翩的绅士，能惹出什么祸呢……
再有就是，原主丈夫多日以来的神秘外出，是否也和手术有关系。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手术这个关键词上，似乎要把一切串起来，必须要先知道这个手术究竟是什么。
宋吟脑子飞快运转，隐隐有了一个模糊成形的猜测，但还不能确定，他明天需要去一趟市中心医院。
梳理完思路，宋吟才开始抬起头打量周围。
这间卧室是极简风，很符合上班男人的随性和低调，但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的痕迹，连床头照这种基本的都没有。
原主和黎郑恩的感情真的像看上去的那样不堪一击。
不过宋吟并不关心，他这一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将纸用水冲走后，就拿了件新衣服洗澡。
他想赶紧洗完睡觉，这一次也洗得比以往快，不过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准备往床上躺，门口就被人敲响了。
身体本能上，他并不想开，但理智告诉他来的人一定是黎家人，不想开也不行。
宋吟迫不得已走去开门。
门口的人染着浅灰色的头发，长相勉强还算得上清秀，看到宋吟一下子扬开灿烂阳光的笑容。
他介绍自己：“嫂子，我是黎文阳。”
黎文阳，黎郑恩的弟弟？宋吟不明白几乎毫无交集的人突然来找他的理由，小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虽然心中有些警惕，但宋吟还是做出了在弟弟面前应该做出的温和表情。
他刚洗过澡，身上的睡衣半透明地贴在胸前，背后就是深灰色的床单，头顶的暖色灯光映照在他皮肤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素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明艳。
头发上的水没有擦得很干净，还在往下流，汇聚在了如玉的下巴尖上。
而他还谨记着自己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一见到黎家人，眉宇中便带上几分忧郁和疲倦，似乎开个门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很难再应付人。
“我来是要……”
黎文阳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可刚说了几个字就停顿下来，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仿佛是不太相信宋吟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的嫂嫂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
虽然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同一张脸，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吸引人，像是注入了活气，整个人都楚楚动人起来。
黎文阳有些惊骇地观察起宋吟，见宋吟投来奇怪的目光，才赶紧开口道：“不是我要来，是我哥想见你。”
黎文阳的哥？
那不就是黎郑恩。
宋吟愣愣地朝黎文阳身后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修长翩然的男人身影，他与男人对视，瞬间就想起厨房里疯狂的接触。
在现实中，宋吟是个十年如一日的直男，他躲到这里来，也有不想面对被一个男人亲过的不堪事实的原因，猝不及防又见到这个人，宋吟双腿发软，生理上那股被压下去的排斥又卷土重来。
他扶住门把就想关门。
黎文阳似乎没想到宋吟听到他哥后的反应就是关门，愣了好几下才想起去抵住，还好赶得及。
他抵着门，轻而易举抗衡着宋吟的力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嫂子，先别关！”
“我哥听说你在这里马上就赶了过来，他这么紧张你，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嫂子就让他解释解释怎么样？”
宋吟闻言手中动作一松。
他可以不给黎郑恩面子，但黎家人的脸面还是要给到的。
黎文阳见宋吟态度缓和，松了口气，“一家人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能有什么过不去的。”
“嫂子不去别的地方，也是想给我哥一个机会对不对？”
宋吟：“……”
那倒是没有。
黎文阳往后方瞥了一眼，男人像是接收到暗示，不做声地走进了卧室，仿佛等他一走，就会好好认错。
寂静中，黎文阳的声音格外清晰：“嫂嫂，我听佣人说你是因为我哥家暴和外遇才生气的。”
骤然听到自己胡诌的理由，宋吟目光闪烁地出声道：“嗯……”
见宋吟态度好，还算是可以有商有量的，黎文阳连忙帮着说话：“我哥说了，他没有打过你，是不是他工作忙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撞到你，被你曲解了？还有小助理那个事，也完全是误会，并不是嫂子想的那样。”
“你就让他进去跟你解释解释吧，给他一个消除误会和你和好如初的机会。”
说的话到这里还正常。
就是普通的弟弟在帮哥哥调解感情纠纷。
宋吟也做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抿着唇仿佛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给男人机会。
可下一秒，黎文阳看着宋吟嘴角一咧，犹如在说不可为外人听的悄悄话一般，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暗示：“而且嫂子，如果晚上没有我哥哥，你肯定会很难受的。”
“没有我哥摸你你肯定睡不着吧。”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让他进屋不就能舒服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黎文阳总觉得他的嫂子哪哪儿都透露着一种使用过度的风韵。
这样的宋吟应该是离不开他哥哥的。
如果他哥哥不在人世，他的寡嫂应该会很空虚，很难受，毕竟全身上下已经完全熟透。
有个常用的词叫什么。
守身如玉。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嫂嫂有本事让所有男人觊觎和争夺他，他这么纤弱，又怎么能做到守身如玉。
卧室里因为这一句话变得安静至极。
宋吟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黎文阳说了些什么。
他眼睛睁大，手指都攥了起来，说的什么啊？
面对对方对自己的口出不逊，宋吟的脸上直白地流露出恼怒，但他却不可以发火似的，满是隐忍地教训，“我虽然没有管过你，但毕竟是你嫂子，面对你的嫂子，什么话不能说难道你不清楚吗？”
这是可以对自己哥哥的爱人说的话？
他明白黎文阳并不怕原主，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中不中听，但他哥也在场，难道他哥他也不放在眼里？
一直以来，黎文阳的这个嫂子都是逆来顺受的姿态，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太过出格，就算脾气再好也听不得。
不过黎文阳是个厚颜无耻的，他不会因为对方不喜欢听就不继续往下说，可他瞥着宋吟的冷脸，不知道在顾忌什么，话锋一转，“是我错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黎文阳的语气和表情都充满歉意，道完歉，他慢慢地往后退，“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你和我哥好好聊，祝你们拥有一个好的夜晚。”
宋吟听到他的道歉有些诧异，他以为黎文阳会接着说下去的。
他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黎文阳在退出房间前，好心地帮忙关上了房间门。
在门只剩下最后一条缝时，里面一直缄默不言的男人终于动了，他状似紧张般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仿佛是想在宋吟面前保持最佳的风范和仪态。
宋吟不太想理他，黎文阳一出门就转过身了。
于是也就没看到男人胳膊上的红痕。
那是刚洗掉纹身不久，正在恢复期的模样。

第24章 假冒（24）
宋吟坐在床边，身下是柔软的触感，几步之远的地方是观景绝佳的落地窗，而他看着窗外，小腿一个劲地发软。
他其实是有点顾虑的，他这样跑来黎家，让佣人都知道他们之间闹了矛盾，这样的家丑宣扬出去，相当于是把男人的面子踩在脚下。
如果男人生气了，他再像上次那样被对待怎么办？
宋吟腿又软了一点，他左手放到右手上，相互搭在一起才克制住那份颤栗，呼了口气，这才冷静地出声道：“你出去，我都让你别找我了。”
卧室很寂静，因为男人的嗓子不便，任何杂音都没有，而宋吟怕被看出来他的排斥，没有回头看。
就这么僵持了一下，宋吟听到后面男人走过来的脚步，瞬间站了起来。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停住不走了。
宋吟嗓子有点僵，不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的解释你弟弟已经替你说过了，我们可能确实有误会，但我现在不想听，等过几天我回家你再说吧……现在你先回去。”
这是在赶人，任谁都能听出来，看男人的表情也像是听明白了，但他对此的回应却是朝宋吟走近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吟往后退了一步。
宋吟心中震颤，他都给了台阶说表示理解可以原谅，但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几天，他还表达了过几天回去可以听他的解释。
这个黎郑恩，为什么看不懂眼色…
宋吟敛住眸，“你不走，那就换我收拾行李。”
他说完就做，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墙角，蹲下埋头整理起行李。
宋吟这样一口气说完，男人本来想跟他解释些什么都解释不了，男人不能说话就改成手写，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想让宋吟看，但宋吟忙着收拾行李。
于是他走到了宋吟身边，用手拍了拍宋吟的腰，这一拍是要吸引人的注意，但却让宋吟瞳孔微微颤了颤。
宋吟饭量是正常的，也不怎么挑食，但人长得就是很纤细，不过也不是骨瘦如柴的纤细，男人打上去还能感觉到非同一般的柔软。
甚至男人还低头看了看，担心自己自认为很小的力气还是大了。
大是没大，他力气控制得不错，只不过被宋吟抓住了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
宋吟抬起头，因为疲惫而昏沉的大脑还有害怕男人靠近的紧张，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你打我。”
没有道理，认定了男人在动粗，“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对我动手……”
他上一句黏着下一句，末尾的几个字含糊又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前面的男人则是罪魁祸首，是惹他的源头。
男人一只手僵在半空，连同表情也一起僵在脸上，不太明白他做了什么。
宋吟看出他的疑惑，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你打我。”
“……”如果这样算打的话，那他确实家暴了。
男人眉间有了几分无奈，他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宋吟这种程度的无理取闹不过是想驱逐他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因为不想，他即使是轻轻地拍一拍，也能被说成是殴打。
他再不解风情待下去，可能连呼吸一下都是错。
果不其然，他只是短暂停了几秒没反应，宋吟就又说出他的一处错，“你没想过要反省，我和你说话你都能走神。”
男人抬起手，向下压了压，那是个打住的手势。
英利眉眼皱了皱，有几分不甘滑了过去，他又继续做手势，几个动作表达出一个意思，他去一趟浴室，出来后马上就走，让宋吟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
宋吟一开始不太能全然领悟，等男人去了浴室才略知一二，坐在床边惴惴不安地等。
他不能确定男人是不是能心口和行为保持一致。
男人进了浴室，掩住门。
他低头洗了把脸，洗完用双手撑住台子两边，阴沉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整整一面全是水汽，照出了他的一张脸，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此刻脸上是隔着玻璃也无法化解的阴鸷，那是一张白言的脸。
白言在心里反复说，忍一忍。
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把宋吟变成他的。
现在黎家他可以随便来了，宋吟迟早会真正变成他的老婆，到时宋吟的房间他想进就进，宋吟的床他想睡就睡。
忍一忍，忍一忍。
白言在浴室里待了几分钟，才压下那种邪火。
他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背对着他“正在气头”上的宋吟，料想他做什么都不会被理，只能先走。
不过他走之前，还捞走了床上一件宋吟的衣服，作为今天一无所获的补偿。
他走后三分钟，宋吟侧过头。
看见卧室空无一人确实没有了黎郑恩的身影，才敢动一动僵硬的四肢，绷紧的脸颊浮出一丝如释重负，他感觉到比刚开始还要加倍的累。
他必须快点结束探索主线…否则还要和这些人周旋，太累了。
宋吟站起身确认了下门被锁上后，马上上了床。
等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宋吟闭住眼睛，慢慢放松意识。
……
第二天下午，宋吟坐地铁回了一趟家，想从衣柜里拿几件合身的衣服。
因为他有长期居住黎家的打算，得有一些备用的生活必需品。
当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宋吟低下白皙的小脸，从身上拿出了家门钥匙，他从小身体差体温偏低，钥匙即使贴身装了许久也没捂热几分。
他拿着带有吊坠的钥匙，往家门口的方向走。
然而刚拐了个弯，他就看到门前有人，那人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身上既有成熟，又有分泌旺盛的青春荷尔蒙气息，从衣服到鞋子没一个不是名牌，似乎在那等了许久。
宋吟辨别不出那人的脸，但是心中却一紧，转身就要走。
林庭遇确实等了一阵子，眼睛都由于焦急的等待而有了红血丝，他正是敏感的时候，宋吟再怎么小心都被他眼尖地看到，他脚步一抬，马上急切追上来，“别，等一等。”
他捉住了宋吟的手腕，还用了几成力气，让人动弹不得。
作为天之骄子的太子爷头一回做这么跌份的事情，但不这样做，他再没有其他办法，林庭遇利用身高优势把宋吟堵在墙角，堵得死死的，哀怨受伤地央求，“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不该在车上当着正主的面撬墙角，太不稳重，也太过幼稚。
他回去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就算心中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他让宋吟很不舒服。
宋吟抬起眼睫，他在那不虞的神情中识趣松开了手，他听到宋吟问他：“我什么时候不理你？”
宋吟确实有想冷处理林庭遇的想法，但却不是完全忽视，而是对方发十句他回一句的方式，对方毕竟家世显赫，全然逼急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林庭遇从出生起就衣食无忧，没人敢信他会向人低头，可当他拿出手机，社交软件上全是他低头认错的刷屏信息，林庭遇眼底有一点低落和委屈，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怕宋吟烦，“这几天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一条都不回。”
宋吟嘴唇柔软，一抿就陷下去，他看着那些成段落式的自我反省作文，明显是有点震惊于林庭遇的执拗。
信息他没有看到，手机在第一天就被陆工连同他的人身自由一同掳了去，宋吟张口本欲解释，但临到头，他又改口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你有权利发，我也有权利不看。”
比起解释，这样才能杜绝林庭遇的纠缠，宋吟不想在做任务的同时，还要应付别人。
他推开面前的人，“别再跑我家来。”
赶客的意图很明显，林庭遇神情急切起来，追在宋吟后面走，陷身于重要面试一般，争分夺秒想要得到青睐，“好，吟吟，我不来，但你能不能回回我信息，我保证不发没用的，我就是想对你好……”
宋吟停了下来，他望过去：“想对我好？”
林庭遇连点了几次头。
“好啊。”
宋吟还是第一次这么好说话，林庭遇呼吸霎时紊乱，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头昏。
但下一刻就有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从头浇到尾。
宋吟情绪平淡，暖光覆上了他那让人悸动的冷艳小脸，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很冷，“你可以对我好，但我不会回应什么，也许还会心安理得享受着你的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你该做的，这样你都可以接受？”
“就比如，你给我钱，我会收下，没两天就花掉，花完还会问你要，因为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可以随便拿钱的富二代，随意地付出不用回报。”
他把自己说的很恶劣，很坏，企图让这太子爷知道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会有好结果。
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备胎，更没有人愿意被当成atm机，人都有骨气，钱再多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宋吟以为这么说，林庭遇会气急败坏地骂他在做什么白日梦，然后彻底厌恶他放弃他。
宋吟抬头，脸上是始终如一的淡漠，他去看林庭遇的神情，以为会看到厌恨，但看到的却是与之完全背道而驰的兴奋，林庭遇急切地看着宋吟，脸上是想要确认真实性的迫切，“真的吗？可以吗？”
男生喉结滚动，恨不得把老本全丢出去，“要多少？一千万？一亿？这些够不够？或者你说个数，随便都行，钱对我来说就是花不完的身外之物，你想要都可以给你，只要能保障你的物质生活。”
尤嫌不够，男生还在往上加。
宋吟：“…………？”
也是，这是当初可以在车上当着黎郑恩也可以不长眼不分场合胡言乱语的家伙。
根本不能称作正常人。
宋吟沉默下来，被震撼到的心情让他顾不上教养，开了门径直走进去将男生隔绝门外，林庭遇眼睁睁见宋吟进了屋，不敢跟，怕破坏他在宋吟那里已经降到冰点的好感度。
宋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在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就往包里放。
又拿了几样生活品，宋吟打开门准备回黎家，然而他没想到门口的林庭遇还在，宋吟微惊，但极快敛住了情绪，那张脸极具有惊心动魄的美感，能轻易调动起林庭遇身上的热度。
他淡漠道：“还有什么事？如果是要继续你刚才的话，就不要说了。”
林庭遇怎么敢再说，他看出宋吟有出远门的意思，急得双眼通红，忙开口说：“我等下有场篮球赛，我趁热身时间出来找你的，马上就要赶回去。”
“你等下有事情吗，能不能来看看我？”
这个请求倒不难，但是宋吟却摇头：“我对看篮球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看。”
林庭遇恳求道：“不看全场，就看一小会儿，求求你。”
宋吟不太懂：“有什么意义？”
林庭遇焦急地争取：“你在我肯定会赢。”虽然平时也没输过。
林庭遇对篮球的造诣无师自通，身体如何弹跳，掌心如何运球，去打一场联谊赛无非就是去喝口水，对校在他手中根本翻不起浪，但是，但是……要是宋吟能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话，光是想想林庭遇心跳快得都要无所适从。
在一旁看打球，一般都是兄弟或者女朋友才做的事。
宋吟肯定不是他兄弟，那么……
林庭遇小心望着他，可怜祈求：“你来吧，好不好？就一会儿。”
宋吟不留余地地拒绝：“不好。”
林庭遇须臾间变得警惕：“为什么？你等下有事，要去见人？要见谁？”
宋吟看向他：“谁都不见，就是单纯不想去。”
这话说得足够绝情，林庭遇一下噎住了，默然地看着他，那副敢说又不敢说的神情又卑微又狼狈。
宋吟没有管他，继续往外走，他来时坐的地铁，走时也没选其他交通工具。
黎家和林庭遇所在的大学离得不远，林庭遇状似同路地跟在宋吟后头，宋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但直到下了车，林庭遇还阴魂不散。
“停。”宋吟抬头，语气微冷，“林庭遇，再跟下去我就要烦你了，懂吗？”
警告完这句，宋吟不给他任何机会，换条路就走了，林庭遇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嘎吱捏紧，可又做不了任何事。
世上总有人是越活越倒退的，林庭遇认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之前活得多高高在上，现在骨子里的奴性就有多浓烈，即使宋吟一点不待见他，总是折磨他，他还是喜欢，这两天连他自己也会震惊于这份厚脸皮。
宋吟走得比平常快，走到一家小卖铺旁，他气喘地回头一看，总算把人甩开了。
他边调整呼吸边进了一边的小卖铺，打算买瓶水，压一压被那太子爷追烦的心情。
因为从小的习惯，宋吟从来不喝添加色素的饮料，他只拿了一瓶水就准备去结账。
小卖铺又进来一个女大学生，她是要买卫生纸的，只不过刚走进去她就与另一个女生迎面撞上，两人似乎是不同校的熟人，彼此惊喜地打了声招呼，稍微高点的问另一个女生怎么跑来了这里。
女生笑眯眯的，一副恋爱中的甜蜜模样，“我男朋友去你们学校打比赛，我去给他加油。”
另一人了然一笑，调侃他们连体婴儿一样，打个比赛也要相跟着。
“珍惜当下嘛，刚谈的恋爱都新鲜，过几个月就不知道什么样了，一会儿打完一起去吃个饭吧，张婷婷也是你们学校的，叫上她一起出来玩。”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聚堆吃饭，尤其是在某种大型活动后，几个人一起搓一顿能大幅度拉近关系。
而这个话题本来也是愉悦的，另一女生却在听到后猛然变了脸色，仿佛被她提及了不可触碰的禁忌，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不太好叫。”
女生愣了愣，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人本来不想说，但想到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就向她透露道：“就……唉，婷婷那个舍友你也认识，她一周前失踪，事情闹得挺大，还惊动了警察，后面她没事人一样回来了，但整个人性情大变，婷婷被她吓得最近都没什么精神。”
因为离得不远，失踪案这三个字飘到了不远处的宋吟耳朵里，他拿矿泉水的手一顿。
他朝那边投去目光，女生却赶忙打着马虎眼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各自买了想要的东西，结了账准备结伴一起往学校走。
但刚从收银台转过身，一人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青年唇红齿白，比他们高一个头，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是宋吟。
宋吟很少和女孩子交流，怕把她们吓到，也担心她们不自在，先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抱歉，可不可以以问问，你们说的婷婷住在哪间宿舍？我找她有点事情。”
那女大学生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回话，她磕磕巴巴地往外蹦数字，“2……211。”
宋吟又笑了笑：“谢谢你。”
那个笑漂亮又震撼，让两女生都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都没空想一个男性就算知道寝室号也进不去，宿管阿姨可不是吃素的。
宋吟已经出了小卖铺。
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但没有着急喝，他在想工地上的那场对话，还有现在正好被他撞上的对话，都太凑巧了，就像系统往他脚下放了块跳板，帮助他尽快找到线索。
宋吟认为这应该是新手副本的优待。
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是要调查的话，必须要接触这个张婷婷。
不过这也很困难，张婷婷似乎不经常出宿舍。
看来他需要进一趟女寝。
但他要怎么避开宿管，安然无恙地进去？
宋吟头疼地捏紧了挎包带，在小卖铺门口站着思考了一会，他突然朝附近大学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有好几个公厕，宋吟随便找了一间，走进最里面的隔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将门锁好后，宋吟翻开身侧的挎包，想看看里面都有哪些衣服。
原主不太注重自己的外形，也不爱打扮自己，买给自己的衣服很少有奢侈品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挑开一众休闲T恤，宋吟眉宇中带了几分失望，就在他打算放弃，另外想办法进女寝之时，他突然翻到了最下面的白色制服，看到那样东西，宋吟瞬间回想起穿上去的不适和难受，他手指都抖了抖，悲哀的是此时此刻没有比这件更适合用来伪装的了。
宋吟闭闭眼，硬着头皮拿出制服。
午饭过后的这个点，本来鲜少有人在的，今天却因为有两校联赛而空前热闹。
操场上两队人在做着最后的热身运动，林庭遇活动着脚踝，英利的眉眼又茫然又凶狠，显然还在被宋吟的拒绝反复折磨。
偏偏，他旁边的猪队友要在此时火上浇油，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胸口，特别重，林庭遇怒道：“手想被我掰断？”
猪队友理都不理他，努努嘴和他说：“快看，那是哪个专业的？”
林庭遇一张脸快拉到地上，他一点都没心思看，但被怼得不得不看，而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白后，他周身的火气直接被压制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挎着包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但那人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人穿着他极其眼熟的制服，白皙的脸颊有些红，眸中也因为换衣服太急导致的缺氧泛起一层层水汽，穿着白色的帆布鞋，纤细又高挑，轻轻瞥过来的一眼看起来与生于豪门高不可攀的白富美别无二致。
那一眼并不是在看林庭遇，而是在观察四周有什么人。
而看了这一眼后那人就低下了头，仿佛是社恐不太好意思接受别人的注视，之后也一直低着头，别人很难再看清他的正脸。
有几个同队的男生已经猜测起她是学姐还是低年级的学妹，并且跃跃欲试地想上前去要联系方式，这是当代人搭讪的常用方式了。
林庭遇望着那边，心口加快，神情震惊，那是宋吟，他绝不会认错，但就是宋吟他才震惊，怎么穿成那样啊……
真好看。
但之前那次是迫不得已，现在可没有人拿着刀架在宋吟脖子上。
宋吟是什么意思？特意穿给他看的？
明明不久前才闹得不欢而散，明确表示绝不会来看他比赛，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难道是觉得他钱多好拿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所以又临时反悔，还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回心转意？
别搞笑了，他又不是没有自尊的狗。
他有自尊心，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耍弄的，林庭遇坚定地别过头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今天被宋吟斩钉截铁的拒绝伤得有点深，他一直低头调整着护腕，没有再回头看。
反复调整了几遍他疑惑地蹙起眉，从教学楼那边到这里五分钟早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林庭遇又等了一会儿，耐心消耗完了。
他呼了口气，矜持地抬起眼，但不到一秒，林庭遇的脸就黑了透。
他还等着人过来，等个屁。
前面哪儿还有人影，宋吟早就不见了！
宋吟顺利地进了女寝，并且上了二楼。
他一路上都在严格控制视线，边在内心说抱歉边往211宿舍那边走，等到了门口他敲了下门。
来开门的女生穿着睡衣，眼下有明显青黑，宋吟略有迟疑地开口确认，“张婷婷？”
宋吟这一套装扮粗略一看或许能模糊性别，一旦开口就藏不住了，女生眸中的惊艳慢慢转成另一种震惊的情绪，“我是张婷婷，你是哪位？”
在张婷婷开门后，宋吟首先往里面投去了一眼，里面两张床位空荡荡的，浴室的门也开着，看样子那名舍友不在，这样正好方便了他的行事。
宋吟收回目光，温和地对张婷婷道：“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想了解下关于你舍友的事情，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提到舍友，张婷婷本来还算正常的表情立马变得畏缩和恐惧，但她看着宋吟的脸，莫名安了一点心，“你……你想了解什么？”
宋吟进了宿舍，将门关上，这样可以确保不被有心人听到，“可以和我说说她失踪前后的事。”
这个事张婷婷说过很多遍了，和警察说过，和朋友说过，和父母说过，她也不介意再说一次，但是她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
宋吟理解她的顾虑，“我不是坏人，我对现实中的奇闻很热衷，在论坛上看到这件事，想来帮帮你。”
他作出要给她看手机的样子，张婷婷只随意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低下头鼓足勇气道：“我舍友她身体不好，那段时间她闹分手，身体更差了，我就陪她去医院看了看，看完就回宿舍了，她吃了药，我有点困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她说得简易，没什么更多信息。
宋吟也不能从中想到什么，他抬起眼，在寝室里扫过一圈后，突然锁定在书桌上的一瓶饮料上，他问道：“这瓶是？”
“这瓶是黄桃汁，去医院检查那天买的，那个摊主很热情，一直问我们要不要买，她正好口渴，就买了一瓶，她回来后就喝了一点，一直放在那里，都一周了，肯定不能喝了。”
张婷婷心细，在看到宋吟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后，小声问道，“果汁有问题吗？”
“你说她从医院回来后吃了药，吃的什么药？”
“她血压高，一般都要吃降压药。”
宋吟听后若有所思，他摩挲着瓶子，另一只手抬起，将瓶子上的价格标签扯了下来，张婷婷愣了下，因为她看到那个标签下面还有一张标签，下面标签标的是西柚汁的价格。
而看两张标签的位置，下面那张标签才是真的。
“西柚汁和降压药不能一起服用，西柚汁里有种叫柚皮素的成分，会影响肝脏中某种酶的功能，造成血液里药物浓度变高，副作用加倍，严重点……有可能会导致死亡。”
张婷婷越听，脸色越苍白，“你，你是说……”
宋吟垂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些许神色。
他的猜测或许有点惊为人天，但也能很好解释现在的情况。
张婷婷舍友去完医院的那天，卖果汁的摊主故意拦住他们推销自己的饮品，摊主知道舍友回去后会吃降压药，所以舍友明明要的是黄桃汁，他给的却是西柚汁。
他想害死舍友，之后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替代舍友。
市中心医院恐怕有人在做非法手术，他们广撒网，提前追踪受害者的信息，并且“对症下药”，将人害死后，帮闯祸的人做可以完全替代受害者的手术……这种手术宋吟想过，很有可能是整容手术。
但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整容手术，是可以将一个人的脸完全复刻成另一个人的脸的。
这一点暂时打问号，宋吟缓和了下脸色，转过头安慰脸色苍白的张婷婷，“别怕，我之后会把果汁瓶和这个本子拿去做指纹比对，到时就可以知道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最多只用你帮忙找个借口解释一下这两样东西去了哪里，这个会麻烦吗？”
见张婷婷摇头，宋吟便笑了笑，他把本子和果汁瓶放到透明袋里，又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串他新买手机的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害怕，或者有什么想告诉我，都可以打。”
张婷婷接过了那张纸。
她撇了撇嘴角，眼眶里瞬间掉出了眼泪。
她跟好多人说过她害怕舍友的事，但认识的人都说是她想多了。
不被信任的无措，被人质疑的懊恼，每天要忍受多年好友异常的恐惧，让她每天一遍又一遍地出冷汗，久而久之，也怀疑这些天是自己的失心疯。
但现在宋吟的出现，不仅告诉了她她不是错的，还给予了她安慰还有应对的措施，各种事都面面俱到地帮她想好了，她鼻尖一下就泛起了酸。
她看着宋吟白皙精致的脸，咬了咬唇，“我有消息一定会联系你的。”
从宿舍里出来，宋吟因为捋清了些思路心情变得好了点，不过下一刻就被黎文阳的电话扰乱。
黎文阳说他身体不舒服，想让他回家帮忙买点药，而他作为黎郑恩的妻子，又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宋吟安慰自己就多走一段路的事，他去药店买了黎文阳需要的药，接着就打了一部出租车准备打道回府。
今天路况有点堵，时常遇到红灯。
司机是个极有耐心的老师傅，一路上都没有过抱怨，车上也没有放车载音乐，非常适合喜静的乘客。
宋吟一路昏昏欲睡的，头快要碰到窗户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司机倒吸冷气的惊呼：“这人不要命了！直直往车头跑！”
宋吟听到声音立即抬起了头，只见司机口中不要命的人高大而又有气度，他从车头那边走了过来，直接打开了后车门，坐到了宋吟旁边。
男人有极好的教养，虽然面上看上去很焦急，但先和司机道了歉，接着他转过了头，亲昵地握住宋吟的手腕，温声开口道。
“吟吟，别紧张，是我。”
“现在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现在有个人在追我，你知不知道安全的、能不被人找到的地方？”
宋吟瞳孔震颤，浑身都僵住了，这是……黎郑恩的声音。

第25章 假冒（25）
出租车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宋吟下颌往过偏了一点，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稍稍有点颤抖。
现在这个点，不是公司的下班时间。
上来的人是黎郑恩，他是趁许知行将他转移的时候趁机逃走的，也许是这几天霉运当头，他终于得到上天眷顾，出来就碰上了宋吟。
他握紧宋吟的手腕，呼吸还略有喘息余韵，见宋吟不出声，他耐心温和地又叫道：“吟吟？”
宋吟总算开了口，但是目光中不乏警惕，根本不像是对待亲密丈夫的表现，他小声问：“躲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有信息差，黎郑恩不知道宋吟这些天遭遇过什么，只当他还是那个脑袋空空怯懦怕事的小妻子。而宋吟，他经过白言的伪声欺骗后，有了前车之鉴，对旁边男人的身份抱有极度的怀疑。
黎郑恩没有注意到那份警惕，也根本没想到宋吟会不信任他，因为他是真的，货真价实，真材实料。
他温柔地勾起唇角，语气中有点急迫，但仍是耐心给自己妻子解释：“我会告诉你这些天我都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吟吟，我不想催你，”黎郑恩眉目流露出歉意，边说，边握住宋吟的手慢慢放在自己膝头，帮宋吟冰凉的手取暖，如果不是情景不当，他确实担当得起绅士二字：“但我们要尽快，因为我随时会被人发现。”
宋吟对他说的条件很在意，但他对这里也不熟，他略加思索，“那就回你家？就是黎家。”
黎郑恩有些肃然地回绝：“不太可以，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那还能去哪里？
要不然，就随便找家酒店开间房吧……宋吟只能这样打算。
附近就有个酒店，宋吟叫停司机师傅，付了钱就跟着黎郑恩一起下车，朝那家酒店走，那家酒店他之前和黎郑恩去过，安保应该不错。
出租车停在马路边，他们下了车，要过一个红路灯才能到酒店。
等待过那短短的十几秒，黎郑恩要跟着宋吟一起走过去时，也不知道遭遇到什么事，突然紧绷起来，急切叫道：“吟吟。”
男人的身份尚不明朗，几乎等同于陌生人，宋吟被这样亲昵的称呼叫得不自在，心不在焉地应声：“怎么……唔！”
宋吟一直以为，黎郑恩能堂堂正正闯上车，说明处境并没有急到迫在眉睫的程度，但他显然想错了，并且为自己低级的犯错而感到懊恼。
可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他和黎郑恩被一群突然走到他们身边的人迅速控制起来，两只胳膊被反过去用绳子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
他想说什么，却被口中塞进来的黑布禁锢住声音。
因为这处是个偏僻的路口，也没有摄像头，他们的被绑架并没有被人看到。
就这么在青天白日下被绑走了。
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
因为对方人数多，宋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跟着他们走。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心中紧张，而且在半途中，他和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黎郑恩”分开了，他们被分开带走。
走到双腿发软，宋吟总算被带到了目的地。
他这是故地重游，回到了林庭遇上的那所大学。
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被这几个男生带着走的时候，听到许多兴高采烈讨论篮球联赛的声音。
再者是蒙住他眼睛的黑布有点透，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些东西，他看到他被带进了教学楼。
而绑走他的那群人他也大致知道了是谁，甚至在他们窃窃私语的讨论中，宋吟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被那个男生要过联系方式。
宋吟被他们弄进了公共厕所，里面有张提前准备好的软垫子，几个男生将他放到了这张垫子上，然后就转头出去了，似乎在外面捣鼓着什么。
宋吟气喘吁吁的，模样极为苦楚。
他看向门口，趁那几个男生注意力不在这边，悄悄拿出了一块刀片。
虽然前段时间锻炼了几天，他的体力有所提升，但他出行还是会做二手准备，这块刀片就是他藏到袖子里的武器。
宋吟冷静地用刀片刮着绳子，还没有刮断一根，门口忽然有个男生走了进来。
那男生高大悍猛，手里却拿着一瓶小巧的油膏，和他外貌极其不相符，不是他会用的东西。
确实不是他用的，男生半蹲在宋吟面前，看着宋吟因为挣扎在垫子上蹭出的一道道皱褶，身体也随之发热起来，很不像话。
尤其是他看到宋吟警惕可怜地看着他，睫毛还惨兮兮地颤来颤去，心里猛然掀起了兴奋的浪潮。
他打开手里东西的盖子，挖出来一勺就要伸到宋吟的脸边，“这东西是润唇的，我看你嘴唇这里有点干了，我……我帮你涂一涂。”
……
联赛的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
在所有人忙着欢呼喝彩的时候，林庭遇第一个回到休息室，打开储物柜的门找出了替换的衣服。他其实想去找宋吟的，但宋吟不一定还在不在学校里。
更何况，他的自尊心真的跌到了谷底，在宋吟那里，他就像一条舔狗一样，还得不到任何好脸色。
林庭遇将护腕护膝一个个摘下来，脸上的温度如坠冰窖，他将受伤的情绪收敛得很好，旁人看他还是那样不可靠近。
他走出学校，本能地朝网吧那边走，以前他心烦都是靠打游戏解决。
但这一次，他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脊背瞬间窜上了一层冷汗，他想起上次在威士忌的事情，被宋吟误以为点了不正经陪玩的阴影袭了上来，直到这会还挥之不去。
这种阴影他不想再尝试一遍了，最好以后对普通的网吧也敬而远之。
林庭遇行动力很强，刚决定以后不再去网吧，便立刻调转方向，回了自己在校外的独立公寓楼。
他一般是住宿舍的，但有时候也会回这里，这个住处也就他身边几个兄弟知道。
林庭遇换下价格将近四位数的球鞋，走去厨房烧了一壶水，他之前在家里囤了一箱子的咖啡，今晚打算通宵打游戏，便拿出一包泡了一杯。
他往双人沙发上一坐，把热气腾腾的杯子搁到一边桌子上，就将面前的大屏幕打开，拿着手柄准备玩新发售的格斗游戏。
这家游戏公司做出了好几款鼎鼎有名的热游，连同这个新出的也非常容易让人上头，杜比音效一渲染，马上就能身临其境。
球赛刚过去不久，林庭遇身上的燥热不退，他照常若无其事地给宋吟发去几条信息，就投身到游戏之中，把剩余的精力发泄到大乱斗上面。
他在游戏上的天赋也不容小觑，玩家评价里一堆人叫嚷着通关率极低的关卡，他操纵着性价比最低的人物，杀得全军覆没。
而在这时，林庭遇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瞟去一眼，按了接通键后继续打游戏，能看出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愿。
对面的男生知道他的习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问道：“林哥，我们都换好衣服准备去吃火锅了，你人呢？找了大半圈都没看见你。”
室内就开了一盏立灯，屏幕上激烈的光效从林庭遇脸上闪过，新刷新的boss有点难打，他捏着手柄青筋微起，嗓音喑哑，“谁说我要去。”
“什么，你本来就打算不去？！”
男生不愧是常年跟在林庭遇后面的，深知他的二世祖脾气，震惊过后，立刻狗腿劝说：“不是，这场比赛林哥你是主力，聚餐多半都是因为你才办的，你不来怎么说得过去？求你了，哥，你就给个面子。”
男生的声音太刺耳，有些覆盖住厮杀的音效，林庭遇心中升腾起烦躁，右手伸到手机上方，“那种无聊的东西谁爱去谁去。再打电话过来，明天上学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毫无留情地挂断。
应付这一通电话的功夫，他的人物被一斧头砍死，林庭遇狠狠皱起了眉，然而让他心浮气躁的还在后面，他看到显示着“game over”的屏幕黑了下去。
林庭遇一愣，以为是不小心坐到了遥控器，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结果不到一秒屏幕就重新亮了起来，游戏画面被取而代之，替代的是一段实时的监控画面，而这个画面场景林庭遇极其熟悉，是他们学校。
有人黑了他家的网，把其他地方的监控视频转到了他这里。
林庭遇怒从心起，他没碰到过那么胆大包天的人，同时暗暗在心中猜测是哪路神仙在这里撒野，他家的系统不是那么好染指的，能黑进来，也能说明对方身份不一般。
不过他没有花太长时间猜测，因为他的目光被屏幕画面吸引了。
清大是市里最顶尖的一所大学，各项设施都是数一数二的壕。
连同他们学校公共厕所的条件也非常引以为傲，焕然一新的洗手台，隐蔽性极好的隔间设置，甚至还有经常清洁空气的熏香。
此时，男厕里面挤满了人，门外则摆了一块“暂停使用”的提示牌。有了这块东西，根本没有不是同伙的学生进来，都选择绕远路上厕所。
不算宽敞的厕所地板上放了一张软垫，宋吟就坐在上面，双眸含着水汽，嘴唇也有点红肿，应该是长时间被堵着黑布血液循环不通顺。
他看起来就是十足的被绑架的样子，而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林庭遇目光下挪，看到让他更心惊胆战的——宋吟前面蹲了几个男生，全部都高大得可怕，甚至有一个还是林庭遇的熟面孔，隔壁游泳队的一名队员，拿过省金牌。
这几个男生将宋吟堵得四面都见不到人，要不是摄像头是在上面的，林庭遇连宋吟的脸都看不见。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进来，可以从几个紧挨的宽阔后背的缝隙中，看到隐隐约约的白，几黑一白交错着。
几个和宋吟身材迥异的男生围着宋吟，从他们眼中能看到亢奋的光，宋吟看着他们情绪变来变去的眼眸，根本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又不想这样被肆无忌惮地打量，只能低下头躲避，可他越是躲，几个男生越是姿态怪异地跟着探头看。
都是龙精虎猛的男生，宋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但又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深吸口气抬起头，用眼睛表达出疑问。
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蹲在正中间的就是那个省金牌，因为在新闻里亮过几次相，在女生堆里打响了声誉，身为同性的大多男生也对他赞誉有加，混得香，吃得开。
此时他半蹲着，直勾勾地盯着宋吟看，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愁苦的数学题，终于他忍不住开了口，“你从小喝牛奶吗？”
看到宋吟奇怪的眼神，他继续补充了下面一句：“不然怎么那么白？”
“喂，谁让你问他那个？冲昏头了吧你。”旁边有个明显是刺头的男生怪笑着讽刺他，但反观他自己，却是盯着近在咫尺的长睫毛眼也不眨。
十八九岁正是对新鲜事物求知欲最旺盛的时候，他们觉得宋吟和他们不同，一个男的眼睛那么大正常？睫毛那么长正常？皮肤那么白正常？
一个男的这么漂亮就是不正常，要知道，漂亮很少是用来形容男性的。
但用在宋吟身上就是不过分，很合适，量身定做。
“诶，不是有那个吗，”不知是谁先挑起的话，引得所有人痴痴地将视线往下：“有两个性别的人，他会不会也有啊……”
都不是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有男生心领神会道：“如果有的话，能不能抱着他一前一后？哈哈哈。”
宋吟不是聋子，被陌生男的当面调侃的经历没人喜欢，他肩膀耸了耸，两只胳膊挣扎了一下，抬起雾气朦胧的眼睛瞪向前面两人。
好像是把人惹生气了。男生看得眼睛看直，嘴巴一瓢就道：“对不起啊，我就是突然想到，没有别的意思，我收回刚刚的话。”
宋吟的挣扎幅度让垫子上又多了几道皱褶，男生喉结滚着搓了搓手臂，那种力道和手法不像在搓自己，仿佛是在搓宋吟那双滑不溜秋的胳膊似的。
厕所里一时间寂静了几秒。
这些男生都不是被讨厌了就会精神受挫的，甚至有几个人脑电波同时对路地想，如果宋吟不是用眼神警告他们，而是通过用嘴巴的方式说出来，会不会更有味道。
有人开口提议：“不……不然我们摘了他的黑布吧，听一下他的声音……反正他要叫的话，重新塞回去就好了。”
“可以，我们人这么多，他也跑不掉。”
“就……就听一下。”
已经有急不可耐的男生伸出了手，宽大的手掌在宋吟脸上投下了阴影。
听着屏幕里几个男生想一出是一出的发言，屏幕外的林庭遇把沙发捏得嘎吱作响，他看向那几个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不是混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阴暗欲。
林庭遇胸膛起伏地呼了几口气，而后一怔，看到有人敲字似的，屏幕上方快速浮出几个字，用的是很吸引眼球的字号，轻而易举占据视野。
【二号教学楼三楼右侧的男厕所，去救人。】
【快点，凳子上黏了胶水吗。】
下面这一行显示在屏幕上的前一秒钟，男生早已经把手柄甩了出去，英眉拧紧，脸色急切，用比在篮球场上时还要快的奔跑速度跑出了公寓楼。
他五指握紧，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处男最懂处男，那群傻逼一看就没憋好屁！

第26章 假冒（26）
“把他的眼罩还有嘴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怎么还不张嘴？”
“为什么不说话呢？让我们这么好奇。”
“是在害怕吗？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一会就把你放了，但是你再不让我们听一下声音，可能没事也会变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男厕里有十几个人，大概是有怕长时间空气不流通导致呼吸不畅的顾虑，有男生进来前就把窗户开了半边，而墙壁上面通气口的扇叶也在匀速转动。
宋吟坐在软垫上，略微偏着头不去看任何一个人，他是正对窗户的，而他又是很怕冷的体质，有风吹进来，他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和发软，连眼睛也潋滟起水雾来。
有男生见状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把窗户关上，重新蹲下来道：“好了，现在该说话了。”
作为被挟持的人质，确实是没有话语权的，宋吟深知这一点，但是他很奇怪，也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好奇他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终于在这群血气方刚的男生等急之前转回了头，正视起他们，“说什么？”
宋吟不是耐心特别好的人，被一群毫无交集的人绑架，他心底是有些烦的。
不过他注意到了男生说的话，他们的目标不是他，难道是刚刚的“黎郑恩”？
他们绑走那个人有什么目的？
宋吟嘴唇被吹得失去了些许血色，他不是这群男生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他们闹这一出是要做何打算，但他却知道，那个人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男生都穿着薄款运动衣，半蹲的姿势，手臂搭垂在膝盖上，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的，宋吟开口说话之后，他们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大。
“就说，”省金牌愣愣地看了眼宋吟张合的唇，他感觉后脖子被人揪紧，有些许发麻，不经大脑就脱口道：“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宋吟身体往后仰，整个后背贴在了墙壁上，尽可能拉开距离，“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和省金牌又不认识，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确实没有可以说的。
但省金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几乎是步步紧逼的，语气低沉地提建议，“有很多可以说的，比如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住，中午吃什么了，等会要去哪。”
这些问题非常无聊，而且完全没有意义，宋吟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可他又受制于人，如果不回答，真出事了怎么办，宋吟低垂下睫毛沉默不语，看起来在认真思考着利弊，精致苍白的脸格外惹人心痒。
厕所里没人出声，就在宋吟硬着头皮要打破寂静之时，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男生，也是同样的高大，和这群人是一丘之貉。
那男生抹了把侧脸，有些气喘地对省金牌道：“都搞定了。”
省金牌闻言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点完就再也没说其他的，仿佛对他话里的内容兴趣并不浓厚，重新盯向宋吟，“继续，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宋吟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省金牌迫不及待的催促，他有些走神，因为从那个男生进来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血腥味。
而没等他深入思考，围在他四周的男生嘻笑着吵闹起来。
“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啊？你倒是问点有用的，每天看那么多片子，连个刺激问题都想不出来，一些龌龊无能的黄色废物。”
“不如问问，他每天和他丈夫做几次？”
有了模版打头，这些正值青春期离经叛道的男生彻底没了约束，怪声怪气说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后，怼了怼省金牌的胳膊，“我看你都快流口水了，这么喜欢？这么喜欢你去当他丈夫！”
“别人有丈夫。”
“那算什么？你认识张医生，你让他给你做个那个。”
“就算做了又怎么样，声音呢，声音怎么办？”
“张医生不是说了吗，声音完全不是问题，只要签完合同，每天去他们那里……”
说到兴起，那个男生突然闭嘴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机密，需要守口如瓶的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垫子上的宋吟只听到这半截话，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怎么这样，继续说下去他就可以得到更多线索，但是偏偏不说了，还停在这么关键的地方。
要想个办法重新撬开那个男生的嘴。
宋吟低着头，乌黑的头发零零散散垂在耳边，只露出白皙的小半张脸，他一句话不说，开始急速思考起办法。
可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适的撬嘴方式，厕所门口的水桶被人踹翻，哗哗的清水以一种强势的力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宋吟。
宋吟抬起头，和其他男生一起看向门口。
当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他有些怀疑自己眼睛出错了，小声叫道：“林庭遇？”
急匆匆赶来的林庭遇一脸风雨欲来，怒视着厕所里的几个男生，神色阴沉，就好像他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人打翻。
几个男生把警示牌放到门口阻止别人进来的行为本来就不对，这时见有人闯进来，他们的正事又办完了，就有几个男生悄悄摸摸出了门。
省金牌没走，还有两个留下来的男生是平时负责善后的。
游泳队和篮球队打过不少次交道，但不知是性格不合还是怎样，省金牌和林庭遇从来都是彼此看不惯，看不顺眼，这会儿林庭遇也根本不理会他，长腿一迈，价值不菲的球鞋踩过水滩就冲宋吟走了过去。
林庭遇蹲下来，望着宋吟有点湿润的眸子，脸色更黑了。
他三下两下解开了宋吟两只手腕上的粗麻绳子。
林庭遇本来在回家之前做了决定，打算两天都不主动再找宋吟。
但踏入教学楼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可怜的自尊心就碎成了渣，再也没有了。
他握住宋吟的胳膊，急匆匆抬起来查看伤势和情况，声音有一点颤抖，“宋吟，你有没有受伤……”
宋吟摇了摇头，“没有。”
宋吟想把手抽回来，看到男生眼里的后怕和恐惧后，顿了下，“你先在门口等我，有什么话等我出来说。”
林庭遇根本不想让宋吟继续待下去，可他在宋吟这里一向都是不敢顶嘴的，最终也只能听话，有点委屈地开口：“那好吧，你要快点，我就在门口等你。”
林庭遇三步两回头地走到了门口，从他尽力拖延的步伐中可以看出他极为不情愿。
宋吟深呼了口气，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前面的省金牌。
他从垫子上站起来，因为站得太猛，脑子有一瞬的眩晕，眼眶里也迅速溢满了水雾，眼尾蔓上了妖冶的红。
省金牌目光从他唇上无意识划过，再抬眼一看，宋吟已经从垫子那边走到了他面前。
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省金牌喉咙吞咽，“怎么了……”
宋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支开林庭遇的原因，他在心中做足了准备，而后对着省金牌弯起红润的唇瓣，下一秒他开口，从中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柔软藤蔓，一点点攀上了省金牌的脖颈。
“明天晚上，我们见个面怎么样？”
那样一张很少情绪的脸，做出刻意勾引人的表情时，纯欲的味道成倍加大，勾得人想把他衣服扒了，看看底下到底景色如何。
都不是无知的少年了，省金牌一下听懂了宋吟的言外邀约……怎么突然，突然这么大胆。
省金牌呼吸一停，牙齿咬紧，脸侧出现了忍耐的青筋，他嗫嚅着出声：“明天晚上，我……”
语气听得出非常的犹豫，似乎有什么顾忌，还有难言之处。
宋吟看他踌躇半天，直接皱起了眉。
这个办法行不通吗？他原以为可以把人约出来，进一步打听消息的。
毕竟这个人刚刚那样对待他，还问尽了无聊的问题，很有可能他一约就出来了。
可宋吟等了几秒都没等到下一句话，就在他要改变想法认为自己其实对省金牌毫无吸引力时，省金牌突然抬起了头，“我明晚得回家一趟，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一定，就是会晚一些。”
宋吟半晌才勉强的小声开口说：“那我等你联系。”
……
狭窄的出租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桌面上是已经放了一天的方便面盒子。
许知行背靠着沙发，仰头喝了口水，水流润了润他微薄的嘴唇。
旁边的手机响了，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来看，密码解锁后，他看到信息页面上有两条来自同一个人的短信。
第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TW：【交给你的任务太久没完成，还让人逃跑了，上面对你有点不满意，你抽个时间过来解释吧，任务已经交给别人办了。】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发的。
TW：【这边有个新客户，预期是想要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高175，体重66公斤，家庭美满有妻有女，在市中心有两套房子并且有稳定事业编的，成为交换之后可以给你分到十万块。】
许知行粗略一扫，打字回复。
XZX：【收到。】
TW：【新客户处境比较危险，近期尽快找到，一周内给答复。】
许知行黑了屏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他懒懒散散抬起眼睛，看向前面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中央，是还在厕所门口的宋吟和林庭遇。
省金牌和其他两个男生已经带着垫子一走了之了，林庭遇还在气不过，英眉拧着，压低声执拗地说：“我要报警。”
宋吟抬起手按住他想拿手机的手，动人精致的脸平淡无波，声音也轻轻的，“先别报。”
林庭遇颤声：“为什么？他们根本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想对你做什么的！”
这一点宋吟当然知道，他是确切地被绑了，但是这一路上这群人都避开了摄像头，他也没有真正受害，就算报警最后也没有结果。
宋吟不想浪费口舌说太多，“总之，先别报。”
他的态度算是比较强硬，林庭遇对上他的视线，再一次选择放弃，有点悲哀地想，他要是这一辈子在宋吟面前都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
林庭遇皱紧了眉，他答应宋吟不报警，但心里还是有点憋气。
他只能暂时忽视这股气，继续查看宋吟的胳膊。
宋吟被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小时，但这一小时足够让身体差皮肤柔软的宋吟有了印子，胳膊上交错的红印触目惊心。
宋吟在想着东西，任由自己的胳膊被别人翻来覆去，过了会他感知到什么，看向林庭遇的脸，带着点匪夷所思的口吻，轻声道：“你不会是哭了吧？”
林庭遇别过了头。
向来一身傲骨的富家子弟眼眶憋得通红，那双胳膊上的勒痕似乎把他某根筋刺激到了，在公寓楼屏幕看到宋吟被绑架的恐惧重现心头，他咬牙否认，“我没有。”
大男人哭到底是不太光彩的事，林庭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大人就教育他流血流汗不流泪，直到如今他的泪腺已经完全退化。
可他又急需要另一种发泄情绪的途径，不能哭，于是只能肩膀开始发抖，呼吸也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被气得无以言表。
宋吟沉默地看着男生，罕见地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有人的负面情绪是因他而起，宋吟会非常不习惯，而且很无措，他抿唇，憋出安慰：“你坚强点，我体质是这样的，弄一下都会红，其实不疼。”
宋吟很少会出声安慰林庭遇，他平时都尽量口出恶言，让林庭遇远离自己。
如果是其他时候，林庭遇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但他脑子里全是宋吟在厕所里和省金牌柔声说话的模样，他一直憋着不问，宋吟态度一旦温和下来，他就忍不住出声问：“吟吟，刚才在厕所里你和那个人在说什么？”
“哪个人？”
林庭遇很小声，“就是个头挺高那个，我还看到你给他塞纸条了……”
宋吟想起来了：“上面没写什么，就是我的手机号。”
宋吟感觉还挺平常的，就是普通的交换联系方式，现实中很多人都会做。
林庭遇却无法接受般扬高了声音：“你给了他手机号？”
宋吟抬起眼睫，“对。”
“他凭什么有你的电话号？他有什么资格？”
林庭遇气得呼吸发抖，字音几乎是从齿关里一个个挤，一个个蹦，还夹杂着浮于表面的愤怒，“他，他就是个癞蛤蟆！”
宋吟：“……”
他有点无奈，不知道林庭遇发的哪门子疯，“你不喜欢别人，也不要诋毁……”
“我没有诋毁他，我哪个字说错他了？”林庭遇看起来是真的很难以接受，原本就红的眼眶更加红了，呼吸颤得不像样子。
他不能接受那个游泳队的傻逼都这样对待宋吟了，宋吟还主动给他联系方式。
宋吟抿唇，他不擅长应对处于暴怒情绪中的人。
林庭遇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既委屈，又势必想让他给出一个解释的样子。
宋吟也回视着他。
最后宋吟垂下眸子，“我饿了，我想吃面包。”
……
这一句转移话题挺成功的。
林庭遇听到后停止了发疯，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问他想吃哪家的面包，宋吟开口回答了店名。
紧接着事情就发展到，林庭遇亲自带着宋吟去了面包店。
他进去前不忘告诉宋吟，“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买，很快的。”
宋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就真的在乖巧等待。
他是真的很饿了，真的想吃，而这家面包店宋吟平常经常来，因为味道很好。
由于味道足以让人流连忘返，直到临近关门，店里依旧还有许多人在挑选面包，橱柜里几乎没有多少剩余的甜点。
后厨里师傅还在汗流浃背地烤着点心，他将微微焦黄的饼干翻了个面，便直起脊背朝冰箱那边走去。
他需要拿出明天的材料……师傅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已经走到不锈钢冰箱前面，弯下劳累了一天的酸胀腰背，拉开下面的储藏柜。
冰柜有四层，师傅目的性明确地拉开第二个柜子，想要将里面的黑色塑料袋拿出来。
按照往常的流程，他拿出袋子就差不多要结束今天的工作了，可以美滋滋回家吃顿满汉全席，再睡个香甜觉。
可他在这时侧了下眼睛，紧接着就看到了卷门外面的地上有个东西，他眉头紧锁，盯着那在黑暗中看不出原形的黑色巨物，眼神狐疑又警惕，什么呀那是……
面包店后厨是打通的，和一条小巷子相连，只要打开卷门，员工就可以将一天的厨余垃圾扔到巷子的垃圾桶里。
此刻，师傅慢慢挪动脚步朝巷子里走去，他还拿了个手电筒，走到那样庞然大物旁边后就把手电筒的开关开了起来。
灯光亮起，照亮地下东西原貌的那一瞬间，师傅腿肚子发软，失声跌倒在地。
那是……那是一具尸体。
脸已经血肉模糊了，十根手指也像是被重物砸过，血呼啦差的，这样的惨状间接说明，如果要将这具玩意儿拖去尸检，大罗金仙也不能确认身份。
师傅年近四十，已经过了不成熟懂事的年龄，可他看着那样一具活生生的东西，叫都叫不出来，吓得不能自已。
他眼皮哆哆嗦嗦，双腿哆哆嗦嗦，大脑一片空白，而按在水泥地上的手掌因为颤抖往前移了移，这一移，突然碰到了一张卡片。
师傅魂飞魄散地看过去，看了七八遍才看懂那是什么字，上面似乎表明了该人的身份。
原欣公司副总经理，褚亦州。

第27章 假冒（27）
林庭遇几乎把整家面包店都扫荡空了。
他觉得这个宋吟会喜欢，那个宋吟也爱吃，看见一样就往筐子里扔一样，店员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连介绍都不用。
最后付钱是林庭遇付。
宋吟并不是身无分文，但手里剩余的钱也由不得他硬气地挥霍，所以在谁付钱的争论上他没犹豫，但他说以后有钱会还给林庭遇。
林庭遇把宋吟送回家后，自己回了公寓楼，一路上气冲冲的。
他想要宋吟对他有所需求，而不是万事都划分得明明白白的，这样会让他觉得他和宋吟的关系很遥远，而且买面包的钱于他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他送给宋吟这基础上的八倍十倍都不带心疼。
晚上回去后，林庭遇通宵把游戏过了。
看到屏幕上通关的画面，他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等到下午，他收拾了一下就去学校上课，一进教室他脸色又糟糕下来，这节选课他和省金牌一起上。
林庭遇本来就不喜欢省金牌，宋吟被绑后，他对省金牌的感官已经差到无法再差。
要是没人拦着，他能立马把人丢到海里喂鲨鱼，可是昨天宋吟三令五申过让他不要冲动，否则这人还真不一定能安然无事地坐在这儿。
也许是林庭遇视线太灼热，前排和兄弟说说笑笑的省金牌撂过来一眼。
林庭遇冷哼，骂了句狗东西，他找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神还死死盯着省金牌。
他这么眼也不眨地盯，是想让省金牌回忆回忆昨天都做了什么龌龊事，在警醒他，挑起他心中的愧疚和良知。
另一方面，他也带着点私心的嫉妒，毕竟宋吟主动给那家伙联系方式，之后聊了什么他也完全不知情。
结果省金牌对他的恶意视若无睹，甚至还对他友好地笑了笑，像是遇到了第二春，脸上洋溢着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是不是有病？林庭遇敞开腿，无声做口型：“滚。”
省金牌耸肩浅笑，转过去翻开书本，代表他不和林庭遇计较。
到了晚上快下课，林庭遇总算知道这人在高兴什么，他坐着的位置靠窗，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校门，他中途嫌闷转过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了宋吟。
林庭遇脸黑无比。
宋吟在这个学校只认识他，还有一个刚塞过联系方式的省金牌，宋吟没联系他，那么自然就是来找省金牌的，想一想林庭遇都气得胸口疼。
但是他对宋吟又是真上头，总是能情难自禁地脑补。
一边生气，一边又可以盯着楼下校门的宋吟想七想八。
天气预报说晚上要降温下雨，宋吟站外边肯定很冷，说不定一会见到，连说话都黏黏糊糊，小声软调的。
脑补了没多久，下课铃响起。
讲台上的老师抱着教案本离开了教室，紧接着要离开的就是扬着嘴角的省金牌，林庭遇被那抹笑容刺痛，绷着唇角，想了一下就要跟上去。
在门口他遇到了发小，发小问他急急忙忙赶着投胎是不是？
林庭遇说他要去找宋吟，接着绕过发小，但被发小一把抓住胳膊。
发小压抑着怒气道：“你干什么去？又想去丢人现眼？别人愿意看见你吗，要脸的话就好好待着不许去！”
如果他们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真他妈想跳起来给他一巴掌！
他是真觉得离谱，也是因为林庭遇之前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对谁都瞧不上，这几天却跟中了蛊一样，下贱得不知好歹。
以林庭遇的条件在市里找个超模不行？不喜欢国内的，去国外吊个洋妞，喜欢猎奇的，也有大把结了婚的愿意陪他玩，怎么就非得盯着一根苗。
林庭遇长时间练体力活，力气不是吹的，拉住他胳膊的发小根本掣肘不了一个一米九的体育系男生，他一抽手臂，发小就拦不住他。
“我真得去，”林庭遇神情焦急，看着发小，语气将近央求：“宋吟要去见一个男的，你不知道那男的多下流，他手段那么恶心，不一定会对宋吟做什么！我要去看着。”
发小：“……”
实在不行明天去挂个诊吧。
林庭遇边和他解释，边盯梢似的死死盯着校门口，发小由此看到这些天让他好友神魂颠倒的人，脸小皮肤白，眼睛还有点儿媚。
发小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松开了他：“去吧。”
林庭遇也不和他虚情假意地推脱，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跑向校门口，宋吟明显是要走了，他再晚一步两人都不知道要去哪。
宋吟今天来确实是等省金牌的，前一晚他和省金牌约好了去他家，所以早早就来学校等，他想尽快套出厕所那场对话的后文。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不仅有省金牌，还有个林庭遇。宋吟冷脸道：“你来干什么？”
省金牌看见他，也不覆刚才在教室的风轻云淡了，这狗皮膏药一定是来打扰他的，他沉声道：“你跟着我出来的？”
林庭遇把省金牌当空气，只回答宋吟：“你们去哪，我也去。”
宋吟直接道：“不行。”
宋吟态度很坚决，他是去套话的，林庭遇跟在旁边还怎么套？
林庭遇做舔狗做了这么久，早就脸都不要了，梗着脖子：“腿长我身上，你除非把它砍断了，不然我肯定会跟上去。你不让我进家门，我就坐在门口。”
宋吟被气得不轻，但真论起来，林庭遇想跟，他确实一点办法没有。
林庭遇最终还是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宋吟的同意，他唇角扬起，看了一眼黑脸的省金牌，那种争风吃醋带来的酸爽确实不一样。
宋吟同意林庭遇，也是不想拖延时间，但他没想到刚要走，林庭遇就把他拉到附近的服装店，说等会降温先买件衣服再走。
林庭遇是这里的vip，有卡的，他一来就有服务员热情地走过来推荐，他要了几件符合宋吟尺码的外套。
宋吟神情不虞又不耐，但还是乖乖等在一旁，偏圆的眼睛看向他，林庭遇压制着心里的悸动，把手里的外套绕到宋吟背后，小心翼翼地裹起来。
外套是最近的新款，领口有一圈毛绒绒的领子，裹在宋吟的下巴处，衬得小脸更加白皙和漂亮。
寻常人穿这个颜色都会一定程度显黑，但宋吟却完全不显，可见皮肤有多白。
林庭遇仿佛看不到宋吟想快点走的急色，完全沉浸在给他换装的忙碌中，“这件还有那件，你喜欢哪个？”
省金牌在旁边道：“我觉得都合适。”
省金牌本来是格外恼火的，但看宋吟穿衣服看得，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林庭遇瞥了他一眼，意外地和他意见统一：“我也觉得，哪件都和你很合适，挑不出最好的，要不我把整家店包下来算了。吟吟，你家里装不装得下？”
宋吟：“……”
别折腾他了……
最后在宋吟极力的拒绝下，林庭遇只拿了两件衣服，宋吟身上穿着一件，手上提着一件，那都是时下的大品牌，四位数起步。
宋吟脸上仍是很冷艳，波澜不起。
他在某种程度上和原主相同，物欲很贫瘠匮乏，基本不会从东西上获得愉悦感，林庭遇就算给他买辆飞机，他同样提不起兴趣。
他催促着两人快走。
看出宋吟是真等急了，两人没再耽搁，矜持地跟在宋吟后面，虽然省金牌对林庭遇非要跟来的狗腿子行为不满，但也不敢在宋吟面前多说。
等宋吟用钥匙开了门，两个彼此看不惯的人一时之间竟然默契地紧张起来，“那，那我进来了……”
宋吟看他们一眼：“进吧。”
他低头去换鞋，顺便问了一嘴：“喝点什么？”
“都行。”两人异口同声，他们都不渴。
宋吟进厨房给他们准备热水，前几天他都不在家里，热水得重烧。
他在厨房忙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人怕鞋子会把地板踩脏从而破坏印象，安安分分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
不成想，他们凳子都没坐热乎，就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家里的门铃前段时间坏了，门外的人按了两下发现是坏的，便改用敲的方式。
原主和黎郑恩刚开始在一起时，工作还没有像后面这样有起色，手中预算不充足，虽然是全款买下的商品房，隔音效果却比想象中要差。
这么频繁的敲门，同楼层的几个邻居都听到了。
他们亲眼见到有两个气场不凡的男生，一前一后进了隔壁那个漂亮人妻的家里，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还没咂摸出他们是哪种关系，又有个男人阴沉沉走到了门前，比起前两个的青涩，后面这个的气质更沉稳，也要更成熟。
但相对应的，那种明显在职场上锻炼出来，不动声色的可怕也更加明显。
男人穿着有型的正装，领口是空的没有打领带，外头下雨，湿掉的外套就被他脱下来挂在精壮的手臂上，里头的衣服没能完全幸免，另一条胳膊衣服略微湿透，露出紧致火热的肌肉。
哪怕是健身方面的小白，也可以看出那种肌肉是真操真练的真东西，不像是健身房那种浮夸的假把式。
而相同的是，这几个人都一样的出众，属于走在街上会有人偷看的。
这个宋吟真不一般。
但这东西真怪不得人，如果有那样一张脸，他们找的人只会更多！
宋吟是隔了几分钟才去开的，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走错，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证明门外的人显然是奔着这一家房而来，他只能去开。
他慢慢打开门锁，刚把门推开，宋吟就被人拉住胳膊抱住。
宋吟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他嘴唇嗫嚅，抵在男人胸口的手指抖起来。
如果不是被压制住动不了，他可能转身就要跑。
因为这感觉太过熟悉，那天被困在厨房后，有几次他午夜梦回都会吓醒，那种感觉即使他脸盲认不清人，也能隐约辨别出来。
那个时候，几乎和现在的情景复刻，男人把他抱在怀里，缓慢摩挲着他的后脖子，想对他做什么的意味昭然若揭。
所以宋吟一下就认出了来人是谁，但是……黎郑恩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从宋吟开门到被人抱，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客厅里的省金牌和林庭遇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而宋吟被绝对悬殊的力量控制在怀里，贴在胸口的左脸微微鼓起，只有手脚能动，只能在脑中胡思乱想。
男人眼皮低垂，按着宋吟的脖子慢慢张口道：“宝宝。”
“什么？”宋吟颤抖着盖住眼睛，他脑子是空白的，听到这一声居然下意识应了应。
男人抬起眼皮看向客厅，嗓音像做手术刚恢复一般很低很沉，根本听不出音色，“我就出去了几天……他们是谁？”

第28章 假冒（28）
从男人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有一阵，厨房里渐渐传出了烧水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没有去在意它。
男人的询问中是带着点不客气的，只是宋吟没有太多心神注意。
他一半大脑在害怕男人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另一半则是在想该怎么和后面的两人解释现在的突发情况。
后面的沙发上，省金牌只能看到宋吟趴在男人的胸膛前，比男人快纤细一半的肩膀一动不动，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都要僵化掉。
他和男人是第一次打照面，但根据两人亲密的接触，也能判断出男人是宋吟的丈夫。
省金牌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后才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我是宋吟的朋友，你是？”
男人没有回话。
有宋吟挡住，省金牌看不清男人具体的神情变化，宋吟却是切实感受到男人放在他后脖子上的手轻轻一拢，他被五指压得更加贴近滚烫的肌肉。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先放开他……
宋吟如芒在背，这样自暴自弃在男人怀里待了一会，终于提起力气把人推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们……他们是客人。”
前面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后面也有两道紧追不舍的目光，宋吟觉得大概今天是没看黄历出门才会这么倒霉，类似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让他双腿发软。
他强装平静地接过黎郑恩手上的外套，摸到一手水后，眉心浅浅蹙起，“你衣服湿了。”
宋吟一双手白白细细，根本不像做过粗活累活的模样，他抬起空余的手，推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催促道：“快进去换下来吧，不然等一下要感冒。”
省金牌帮腔道：“是啊，感冒就不好了。”
他语气关切，但并不是真的关心黎郑恩身体怎么样，只是想赶紧支开碍眼的家伙。
宋吟垂下眸，帮着外人劝说，“对，你先进去吧。”
他和省金牌你一言我一语，可惜男人全都没听进去，甚至又凑近到宋吟的身边，意思很明显了，他会一直待到这里等他们聊完。
宋吟窘迫地颤颤眼睫，又小声让男人进去，但男人巍然不动。
宋吟费了一分钟口舌，垂下眼放弃，心中明白今天男人是一定不会进去了。
如果是林庭遇，宋吟有把握能支开他，获得和省金牌独处套话的机会，因为林庭遇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说东，很少会往西。
可是黎郑恩不同，看似也尊重他，不回绝他的任何要求，可一旦遇到他不愿意的事，总是会用沉默来表达他不会照做。
宋吟胸口起伏，叹出一口气，他向前走了两步，把外套放到沙发上后，抱歉地对省金牌道：“今天好像有点不方便……”
“没事，”省金牌不爽，但有煞风景的两个人在这里，他也干不成其他事，“我们改天再约。”
宋吟庆幸于省金牌比较好说话，点点头：“好，我会再联系你的。”
身侧突然有风吹过，高大的身影一路走到门口打开锁，将门大大敞开，锃亮的地板照出男人的下颌，褚亦州沉默看向客厅里的两人。
在那近乎于驱赶的逐客令中，两人脸色不佳，可也不得不走，毕竟这也不是他们的家。
褚亦州就在他们身后，亲眼目睹着将他们送出门，看到他们走后就把门紧紧地关上。
耳边少了聒噪，褚亦州一直不快地抿着的唇平了一些，但他听到了两人还要再往来，眼中的阴霾不减反涨，而那神情又正好因为他转身被宋吟看到。
宋吟还在担忧要怎么和黎郑恩相处呢，看见他神情如此吓人，顿了顿，“那个……”
他趔趄地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身后的窗户，脸上的气色惨白，似乎有些抗拒两人的独处。
宋吟别过头，看到沙发上搭着的湿外套后，忽然福至心灵，语无伦次地开口：“我去帮你把衣服放洗衣机里，你身上那件也赶紧换下来吧，或者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褚亦州不语。
他从进门起就只说了两句话，还是被林庭遇和省金牌激的，后面就再也没说过，像是说再多会暴露什么似的。
他什么都没做，而是抬步朝宋吟那边走过去，因为他和宋吟之前隔了有两个沙发和一个茶几，不好交流。
只是他的每一步靠近都会让宋吟腿软，等到他完全走到宋吟面前时，宋吟再也站不住，单薄的肩胛骨轻微发颤，整个轻软的人都滑落到了地上。
褚亦州皱起眉，地上好几天没拖，脏兮兮的到处是灰，刚才还有外人穿着鞋进来过，他不想宋吟坐在地上，伸手就要捉住宋吟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宋吟却因为他的伸手更加抵触，埋着头拍开他的手，嘴唇还嗫嚅着说了一句：“不要靠近我，也不要亲我。”
褚亦州：……
他总算知道宋吟在害怕什么。
宋吟以为，他又要欺负他吗？
褚亦州终于开始在心中反思，到底那天他亲得多过火，才会让人怕成这样。
其实在厨房那天褚亦州并没有多清晰的记忆，他如野兽一样遵循本能，等到欲望得到纾解脑子终于清明起来后，宋吟已经被糟蹋得乱七八糟，啜泣着瞪他……
后来虽然勉强哄好，但恐怕那种害怕已经渗入了骨髓。
在褚亦州沉默之中，宋吟赶紧起来走到卧室关上了门，他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生理本能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他窝进被窝里，匆匆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告诉省金牌等下会去他宿舍楼找他，让他暂时别睡，省金牌立刻回他好。
宋吟收起手机，开始留意外面客厅的灯。
现在确实很晚了，大约等了半刻钟外面的灯就被人熄灭，宋吟哪怕在自己家也极其谨慎，做贼一样偷偷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坐了车，快到地方就给省金牌发了消息。
到了宿舍楼下面，宋吟还没来得及说话，人高马大的游泳队队长就一把捞住他，往他头上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
宋吟本来就细瘦，他衣服又是最大的尺码，这么一盖几乎只剩下两条长腿露在外面。省金牌撒开手，呆呆地说：“对不起，之前老有外校的人跑来男寝看他们对象，宿管查得严，抓到要扣分，我手一快就……”
他这话说得像是和宋吟有极为亲密的关系，但宋吟没有反驳，而是闷不吭声地低着头。
省金牌只好大着胆子伸出手，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宋吟的脸露了出来，可与此同时他也傻住了：“为，为什么哭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省金牌手足无措地心想，因为震惊，舌头还打了下结。
宋吟低着头，眼泪欲落不落地挂在他的睫毛上，有一种无所依靠，让人忍不住垂怜的感觉，他小声说了句：“我是偷跑出来的……”
省金牌痴傻地重复：“偷跑出来的？为了我吗，你很喜欢我？”
“……”被这么一打岔，宋吟差点演不下去，他通红着脸蛋，含糊过省金牌的询问，“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丈夫不喜欢我和别人社交。”
省金牌的脸又臭下来，哼道：“看到了，交个朋友也不让，未免也太霸道了。”
宋吟小声嗯了声，赞同他的话，又擦了擦脸说：“他为了不让我社交，没收了我所有的钱，刚才他还因为我让你们去我家里骂我。”
“而且……我有什么花销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自己有点钱。”
“你知不知道来钱快的工作？”
做了前面的铺垫后，宋吟问出了最想要问的问题。
他被绑架的那天，能看出省金牌是有团伙的，而且是听命于人，如果宋吟可以进入到他们的团体，说不定能探知到副本的核心。
可是宋吟没想到省金牌会说：“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啊。”
宋吟愣了下，马上摇头道：“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钱，而且我自己赚的会比较安心……”
省金牌却毫无所谓：“那有什么？我钱多得要死。”
他说着说着就要爽快掏钱，宋吟一急，立刻换上了仿佛蒙受羞辱的表情，哽咽着说：“你把我当做乞丐在施舍我吗？算了，我去问别人。”
见宋吟真的要掉头走，省金牌收起了要包养人的大款样，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怎么会那样想？我只是认为我有钱，你不用受累就可以有现成的……”
宋吟不听解释，还因为他的解释眼泪掉得更凶，省金牌只好收住话音：“好好，我给你介绍工作。”
“来钱快的活儿……”省金牌想到一个，眼睛一亮，但极快又古怪地露出犹豫：“我确实知道一个，不过那个要签保密协议，而且要长期住在一个地方。”
这就是宋吟想要的，但他装作纠结地问：“长期吗？是什么工作啊……”
省金牌给他简单介绍：“类似护理，要照顾刚手术完的病人，如果你想做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不用面试就可以做。”
……
宋吟最后当然是收了联系方式，他当晚回去就拨了号码。
对面是个声音斯文的年轻人接的，对方似乎知道他是被介绍的，问了些他的个人信息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明晚准时过来。
宋吟一天都在想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都忘了和自己的丈夫交代他要出去几天，到了晚上穿着件单薄的里衬，就匆匆赶往了那个地址。
大约两小时，宋吟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里有多庞大。
应该说是一个基地，有明确的分工和独有的准则，到处是精密昂贵到容不得磕碰的仪器。
宋吟听到前方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本子，似乎在进行缜密的确认，因为声音不算高，听不太确切。
“……明天有两台手术……对，有三个客户可以出基地……这个客户眉目间需要调整，要延后……”
宋吟还想走近一些听，结果两人已经迅速校对完，工作人员夹着本子朝这边走来，撞上乱转的宋吟，便停下来友善地提醒：“是新来的护理吧？你去那边做一下搜查，就可以进基地了。”
“好的，谢谢。”宋吟怯怯地敛眸，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只得顺从地朝那边走去。
他走得急切，所以也就根本没有看到，后面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他声音后就转过了身，沉沉凝视着他。
工作人员口罩下方，是一张许知行的脸。
后来的宋吟才知道，他今天进的这个基地有多么卧虎藏龙，错过一个视法律如敝履的凶手，又迎上一个同样作奸犯科的男人。
基地门口还有几个护理，年龄不一，但此时都如出一辙地像是一个刚出社会青涩懵懂的青年，眼里全是对高薪工作的憧憬和向往。
宋吟本来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他听到门口用金属探测器一个个搜查的男人的声音，整个人狠狠地一僵，不仅脸上，连大脑都是如遭雷击的空白。
那个声音……
——是陆工。
怎么、怎么会是陆工呢……
宋吟吸了一口气，又呼了一口气，身体止不住的抖。
他不敢相信陆工出现在这里，可他反复地听，确实是陆工的声音没错。
他还要坚持进去吗……那个强抢强掳的工人，可不比他见过的哪个男的体格弱，而且人又坏，好几次逼着他叫人，但凡他表露要出去的意图，就要对他发狠一样。
陆工肯定知道他已经逃跑了，他要是现在进去……到时候还会只要叫一声人就能没事吗……
在宋吟犹豫之中，陆工已经在为他的磨蹭而不耐烦地叫道：“磨蹭什么呢，没见后面还有人。”
宋吟一僵，余光看到后面还有好多人，只能埋着头一步一挪过去。
但是很可惜。
哪怕他把头埋进脖子里去，这些天气到发疯的陆工也能通过他雪白的耳垂，柔软的头发，一眼看出他的本尊，陆工愣了愣，怪声怪气地“哈”了一声。
他当这人在磨叽什么呢。
宋吟被他发出的声音弄得颤了颤，可陆工居然没有对他发难，他和尽职尽职的三好员工似的，用仪器搜了宋吟的身，然后告诉他：“走这边，你的房间是从里数第三间。”
宋吟捏紧手指进了基地。
虽然他平安地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心中依旧不安，仿佛嗅到了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护理的房间都是一样的，一张床一个桌子，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简陋不堪。
宋吟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半，如果没猜错他们的工作应该是从明天开始，今天只要先适应一下环境就可以了。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出现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陆工。
宋吟呼了口气，拿出手机想要告诉省金牌自己已经进了基地，可是发送没有成功，大概是有东西屏蔽了信号。
于是宋吟翻出备忘录，记下刚才进来时看到的仪器还有地图，这样记记画画的事就耗费了一个小时。
九点半，门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宋吟紧抿薄唇，看向门口没有轻举妄动，听到陆工的声音后，他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出乎意料的，进来的陆工没有对他动粗，也没有骂他或者是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很公事公办的：“轮到你洗澡了。”
“洗澡？”宋吟反应过来，应该是每个护理都有晚上固定的洗澡时间，错过了就不能再洗了。
宋吟确实感觉很脏，但如果是陆工带他去，他宁愿不洗，他小声说：“我不太想洗……”
陆工无情地告诉他：“你想不想都没用，这是强制的，有些病人很容易被细菌感染，每个护理每天都必须要清洁一次。”
他说的是清洁，而不是洗澡，好像护理在他眼中并不算个人，陆工眯起眼，拖长调子说：“长得不错，这么不爱干净啊？”
宋吟被他说得肩膀微颤，他早知道陆工不是个东西，但仍是被三言两语说得又羞又窘，他别过头冷静说：“劳烦带路。”
陆工也没跟他耗，转过头就在前面带路，他还给了宋吟一个水盆，里面有洗浴工具和符合宋吟尺码的衣服。
很快，地方到了。
护理洗澡的地方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小了，只能容纳两个人，宋吟看到后才知道为什么要安排护理的洗澡时间，因为这里不像是公共澡堂那样，可以好几个人一起洗。
宋吟进去后刚要关上门，就见陆工也挤了进来。
宋吟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刷卡，因为淋浴器旁边有一个刷卡装置，只有刷了卡才可以出水。
陆工也确实给他刷了卡，刷卡装置亮了起来，只不过宋吟把盆放到一旁后，发现陆工并没有走。
陆工站在他旁边抱着臂看他，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甚至在他看过来后还说：“看我干什么，沐浴露和衣服都在那儿，快洗。”
宋吟抿抿唇：“你不出去吗……”
陆工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出去？”
宋吟：“……”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许知行打算去一趟手术室，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仪器，免得明天的手术慌慌张张。
他步履生风，路上遇见和他打招呼的，也只是稍点头作为回应，他在基地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基层了，用不着逢迎和讨好。
原本从他的房间去手术室只用直直走一条路的距离，可今天他却绕了远道，故意经过了几个护理的房间，只是他在瞥向宋吟住的地方时，脸色蓦地一沉。
房间是空的，没有人，宋吟不在里面。
基地管制严格，这个点不在房间能去哪？
许知行的神情因为空空如也的房间而凌厉起来，他边往手术室走，边拿出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在基地里要做的事全部都要赶时间，加上自身身体条件卓越，许知行走得很快，而在他在经过基地大门的刹那，外面的雨声突然成倍扩大。
因为门被人打开了，来人收起伞搁到一旁地上，紧接着和许知行对上视线，他鼻梁挺直，眼睛黑沉沉的，眼下有些日夜颠倒的疲惫，但也依旧很英俊。
雨夹风斜斜地吹进来，褚亦州轻瞥许知行一眼，淡淡开口问道：“你说宋吟在这里当护理？”
大部分人和许知行对话都会尽量把姿态放低一点，褚亦州却没有，既不毕恭毕敬，也不像在宋吟面前的老实和寡言。不过，或许这才是他的本色。
许知行似乎已经习惯。
他将正在拨号的手机挂断，冷漠地抬起眼，“是，他今天签的保密协议。你让他发现了什么？”
宋吟根本不像他一开始调查的那样，是个没有头脑的人妻，只会在家里替自己的丈夫洗碗做饭叠衣服，处理家庭的琐事。
相反，宋吟很会装，在不同人前不同的样子，会用哭和适当的示弱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马脚，才会找到这里来要调查。
“我让他发现了什么？”褚亦州没有笑，甚至语调都没有起伏，可就是让人听出他的嘲讽，“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让他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明确指出具体的事件，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知行让黎郑恩三番五次逃跑，还跑到了宋吟跟前，就是傻子也会起疑。
谁都不知道黎郑恩那天找到宋吟后说了什么，又透露到了哪种程度。
许知行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争论，遇到问题非要争出个对错只会浪费时间，解决问题才是他该做的。
褚亦州也明白纠结这个毫无意义，他沉着神态，关注起更重要的，也是他过来的目的：“我会带他回去，他在哪？”
“不见了。”许知行看到即使出了这么大纰漏也面不改色的褚亦州，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忽地冷脸，“我不清楚护理的行程，但是其他护理都在房间，只有他不在。”
褚亦州眼中有作息飘忽不定的血丝，他死死盯着许知行，压抑着语气和声音：“你连看好他，让他安全地、好好地待在你视线中，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吗？”
从他知道宋吟做护理到赶到这里，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都可以出错。
许知行捏捏眉心，如果这件事他占理，他可以出声辩驳两句，可确实彻头彻尾是他的错。如果他早点办完事，压缩出时间去留意宋吟，都可能不会酿成这种结果。
褚亦州闭上眼，再睁开已经勉强恢复冷静，指责和问罪可以先放在旁边，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他低低出声：“有没有可能出基地？”
许知行给他明确的回答：“不会，你刚才能进来是我事先打过招呼，平时有人进基地，有人出基地，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确认。”
前面一句还是在和他普及，后面许知行一锤定音地补充：“而护理签了保密协议，半个月内不能出基地。”
那就是还在基地。
褚亦州得出结论，不顾单薄外套上的水正在往皮肤里面渗透，抬步往基地里面走，许知行截住他，冷静地指了指右侧：“分开两头找，你去这边。”
褚亦州直接朝他指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其实根本不用找，他要找的人就在隔壁。
前面有好几个人已经用过了淋浴喷头，浴间还有残存的雾气，让人置身于高温之中，又热又难耐。
宋吟后背抵着墙面，死死抓紧衣角，嘴唇已经抿了起来。
而陆工没有因为他的可怜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利用职务之便，丝毫不留情面地催促着他：“后面还有人，你要耽误他们的时间吗？”
“快脱！”

第29章 假冒（29）
浴间被多个人使用过，地面湿漉漉的，连墙壁也全都是水。
宋吟抵住墙壁后，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半，还好这些衣服等会可以脱下来替换，不至于感冒，但换是可以换，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极为难受。
而他现在又因为陆工的没眼色无法脱下来，要继续难受下去，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到底为什么不出去……要站在这里羞辱他，报复他的逃跑？
陆工见宋吟不吭声，抓紧衣角别过头只露出一个侧脸，那身粗糙的外褂下面开始燥热起来，他承认他现在像是有点发癫，在发泄多日找不到人的火气。
他幽幽盯着宋吟的脸：“签合同的时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必须服从基地的任何安排，你现在就是在违抗，如果我上报，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宋吟感觉他在胡搅蛮缠，皱起眉道：“你出去我就会洗了，也不会耽误时间。”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的存在让宋吟不自在了，只要他出去，这种状况就能解决，后续的工作也能正常运行。
可陆工显然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眯着眼看向墙角半身湿透的宋吟：“我在你就动不了了吗，都睡过一张床，见什么外。”
宋吟纠正：“是上下床。”
以往宋吟不是会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但陆工说的太离谱，还有故意扭曲事实的成分，所以即使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也要出言纠正。
陆工懒得玩这些文字游戏，他理智全无，巴不得宋吟下一秒就在他眼前毫无防备地洗澡，这个念头烧得他眼睛发红，他问道：“如果我不出呢？”
宋吟抬起湿溻溻一片的眼睫，轻声和他叫板：“那我就不洗。”
每个护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因为不必要的小事耽误了五分钟，再这么耗，是真的洗不了了。
陆工气得拳头紧握，他在宋吟眼中到底是哪种狗彘不如的东西，他好吃好喝地养着，非要逃走，到现在还要一句一句顶撞他。
他死盯着宋吟，不错过宋吟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见宋吟是真的对他像对垃圾一样避之不及，气得怒极反笑，“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宋吟肩膀瑟缩了一下，他能听出陆工的言外之意，如果他真要固执地不洗澡，后果应该不会很好。
宋吟轻轻皱起眉来，嘴唇也抿了两下。
眼前的陆工大有一种他不脱衣服就马上发疯的样子，宋吟衡量了下敌我的体型，觉得如果他和陆工硬碰硬，会死得很快。
他慢慢动了动胳膊，将旁边架子上的水盆推动了些许，这个动作很隐晦，发疯中的陆工根本没看到，见他动了还以为他在害怕。
陆工脸上涌动着阴霾，手也蠢蠢欲动地朝宋吟伸过去，而他连宋吟的脸蛋都没碰到，旁边的架子突然传来巨响。
陆工能在基地工作，本身身体素质的资本就不错，反应灵敏，几乎瞬间就偏头看到声源处，是水盆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同时还顺便把架子上的所有洗浴物品也挤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精彩，浴间狭窄，声音又这么大，如果有人路过能听个正着。
在这不久前，褚亦州和许知行已经转完一圈回来，但毫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人在哪。
基地错综复杂的，能藏人的地方数都数不清，真要细致地找起来，几天几夜都找不完。
空手而归的两人最后去了宋吟的房间，想着宋吟万一已经回来了。
但结果却让人失望。
房间很小，不管是横着还是竖着，走几步就能到尽头，被体型卓越的两人一衬托更是小得可怜，两人刚进来就皱起了眉头，随后一同望向室内唯一的床。
床单被褥齐齐整整，只有靠近床沿的地方有很小一块的皱褶，能印证有人坐过这里，而且坐姿乖巧又规矩。
桌子旁边有一把木质的小凳子，上面搭着件外套，尺码不算大，换做在场的两个人任何一个穿上去都要崩坏。
褚亦州眼睫直直覆下来，眼睛黑沉沉的，再次把指责的刀刃指向许知行：“你就让他睡这种床？你还能做好什么。”
许知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张床简陋至极，而且床板也硬到让人发指，大概牢狱里的人待遇都比在这儿好一些，起码床垫坐下去，能有个凹陷。
他下颌绷起一点，哑声为自己开脱：“护理的衣食住行不归我管。”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有要给宋吟开小灶的打算，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实施，“晚上我有和客户对接的工作，做完想带他换个房间，但他已经不见了。”
褚亦州捞起了凳子上的那件衣服，淡声问：“什么工作让你这么重视？”
褚亦州是知道许知行的身份的，他这种程度的明知故问，也就是变相的指责他做事不利，许知行明白是自己的疏忽，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声音更哑了一些，“先找人。”
褚亦州也没有再和许知行废话。
他冷着脸转身，目的地是基地外面，许知行顿了顿，随即也跟上了脚步。
虽然基地明确要求任何护理不能外出，但是许知行想起了宋吟故意流泪扮可怜的脸……那种屡试不爽的扮可怜手段，出去不是没可能。
两人风驰电掣地往外走，气场很强，路过的人都不免屏住了呼吸，抱紧怀中的东西努力降低存在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们。
褚亦州比许知行快走一步，他抬起手正要推开基地那扇厚重的门，一阵叮呤咣啷的巨响及时传进他耳朵里。
褚亦州目光顿变，和许知行视线触碰。
眼神交汇的下一刻，褚亦州直接推开了浴间的门，大量的白雾灌涌出来，他丝毫没受影响地望了进去。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狼藉，罐状的沐浴液四仰八叉分落在地板上的任何角落，视线再往里走，就是角落里怒气汹汹的陆工，还有恨不得和墙融为一体的宋吟。
宋吟咬唇看过去，脸上还有未退的惊慌，仔细一看又有点松口气在里头，他故意打翻盆就是想引人过来，看来他运气还算可以。
只不过他不清楚来的人是能帮助他的好人，还是和陆工一样的一丘之貉。
“哈，”刚捡起宋吟衣服的陆工，撸了把头发，“妈的。”
他为了不让宋吟的衣服落地，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别人用过的脏水，胃里翻腾不堪，差点吐了。
他把衣服好好地放回盆里，然后才有空看向门口两人，语气差到极点：“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护理浴间，闲杂人等不能进。”
褚亦州看着宋吟的白脸，气压逐渐变低，许知行也没说话。
同一个基地里的人并不是都认识，许知行和陆工负责不同的部门，完全不相干，之前也没打过照面，许知行看陆工的眼神染上厌烦。
陆工纳闷，被他们的视若无睹弄得恼火至极，宋吟不理他也就算了，这两人是打哪来的山鸡与狗，“聋子？哑巴？基地什么时候招残疾了。”
不单是侮辱，基地工作人员的筛选条件确实不是常人能胜任的，身体指标但凡有一项不合格，迎来的就只有淘汰一种结局。
被指聋子的许知行气压也降到谷底，他在基地的身份差不多是顶层，如果他不怕在宋吟面前暴露身份，完全可以以势压人，治一治陆工。
但他看了一眼宋吟，抿起薄唇。
宋吟的脸盲在此刻又发挥了作用，这两张见过无数次的脸他一张也认不出来，还在想这个世界男人的平均身高真的挺高的。
他见两方陷入僵持，想着正是可以借机逃脱的机会，便悄悄抱起了盆，慢吞吞走向门口，路过陆工时小声说：“我洗完了，我先回房间。”
陆工的脸色是宋吟认识他以来最难看的一次，宋吟根本不敢久留，他捏紧盆要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走出去，小脸有点面无表情的紧张。
而当他即将走出浴间的时候，旁边默不作声的褚亦州突然把他抱了起来，宋吟被不轻不重的颠簸弄得一惊，手中的盆也没拿稳，掉了下去。
陆工拼死拼活保护的干净衣服这回脏了个彻底，从里到外都湿了，没救。
宋吟：“……？？”
不经同意就把他抱起来，还把他衣服弄脏，这个人好恶劣。
宋吟压根没反应过来，最主要是褚亦州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抱起他就往浴间外走，不是去他的房间，而是准备离开基地。
宋吟脸上呈现出错愕，他抬起手要去推男人，临到头又顿在半空。这熟悉的沉默和时有时无的强硬，以及身下的触感……黎郑恩？
极有可能，又有点不可能。
他事前没告知，黎郑恩怎么会来这么快，难不成……基地里有他认识的人通风报信？
这个想法让宋吟心更惊，黎郑恩究竟是什么人，能和这种基地扯上关系。
“等下，”宋吟来不及多想，他匆匆地开口阻拦：“我还有钱在房间的枕头底下，我要拿。”
宋吟窘迫地揪紧男人的领口，越说越小声，其实也不多，但是对他来说五块十块都是家当了，他真的很穷。
褚亦州顿了一下，回了趟房间把他要的东西拿给他，接着宋吟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开基地的大门。
雨声夹杂几丝倾斜的大雨飘进来，宋吟卧趴在男人的肩头，眼睛里不慎进了一点雨水，他眼中迅速敏感地浮起刺激性的泪水。
宋吟揉了揉右边的眼睛，就在此时听到了细细碎碎的交谈，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手术”、“明天下午六点”、“今晚好好休息”。
他抬起眼，就见不远处有三个人一起进来，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听声音是他在进基地前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
而另外两个高矮不一，一股毕露的凶神恶煞，宋吟很难说清楚他们身上的那种感觉，总之不像个好人。
但他迅速想通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工作人员口中的客户，他们明天下午六点要在基地进行手术。
宋吟抿起嘴唇，在男人带他离开基地的同时，决定好了他明天要想办法再回来。
宋吟被强行带走的不久后，陆工总算缕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到嘴的羔羊又跑了，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翻天覆地找了宋吟好几天，这会好不容易见到，哪能咽下这口气，夺步出去要追。
门口一直被他认为是聋子的许知行终于动了起来，他拿出自己的工作牌，带着点压抑的冷气，警告他：“别动。”
……
宋吟一路上完全没有动，被抱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下车后又被解开抱了起来。
直到男人拿出家门钥匙，宋吟才确认，这就是黎郑恩。
男人走到卧室坐下，也没放开宋吟，而是将宋吟抱到了大腿上。
宋吟局促地捏着衣角，两脚堪堪沾到地面，他看了一眼男人的侧脸，不知道黎郑恩要对他的自作主张说什么。
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地等待，宋吟干脆先一步开口，带着几分不虞，“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跟踪我？”
黎郑恩去基地抓他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去抓犯错小孩的气势，像是把他带回家就要狠狠教训一顿，宋吟是真的有点怕，他想着先他一步指责，可能还会让黎郑恩不知所措。
但他发现他想错了，男人根本对他的质问置之不理，用一种让宋吟发毛的眼神看了他许久，突然凑上来吮住他的下唇肉。
宋吟完全对这样的情况措手不及。
他呆呆愣愣地睁着眼，唇瓣被压得陷下去，口中的甜津一点点被吸到另一边，舌尖也稀里糊涂被吸了出去用力嗦弄。
褚亦州确实是想教训他去那种危险地方，但再硬的手段他下不去手，能让宋吟长记性且害怕的独有这一种。
宋吟后仰着头，嘴里被捣得水声不止，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发出呜咽。
接吻对宋吟来说是教训无疑，但对褚亦州不一定，他一开始还存着心思等宋吟知道错了就适可而止，吻了一会儿，他把宋吟抱得更紧，狼吃骨头一样，将宋吟吃得啧啧作响。
宋吟被吻得眼神涣散，屈膝去顶人的两条腿也失去了自由。
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被抱着，变成了趴着。
他又懵又乱，感觉贞洁在男人给他肚子下面垫枕头的那一刻变得岌岌可危，他立马回头：“不行，我不要……”
他不过是去了趟基地，怎么就要遭受这些？宋吟觉得黎郑恩不可理喻。
褚亦州这一晚来来回回开车，精力本该消耗殆尽，但此刻却比谁都有精神，他捉着宋吟的胳膊，每一口炙热的呼吸都喷在宋吟的耳畔。
他到底要干什么？宋吟眼睫上都是泪，随着他眼睛的惊慌眨动而掉下去。
他因为未知感到恐惧，慌不择路地小声说谎，“我去基地是想赚钱，别人告诉我的，说日薪很高，我就想试试，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五分钟前的褚亦州可能还会把这些话听进去，现在却不行了，他被和宋吟的接吻一触即燃，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早就消失，他俯身去亲宋吟。
宋吟终于意识到褚亦州要干什么，他双腿被迫夹紧。
……
宋吟从第一回被亲就隐隐约约领略到男人发泄不完的恐怖精力，这回他又切身加深了印象，黎郑恩抓他回家是是凌晨一两点，宋吟昏睡过去又醒来是中午十二点。
他感觉四处都泥泞不堪，连同这一晚被撬开不知多少回的嘴巴都被使用过度，里面泛滥成灾，很难再合上。
宋吟撑起胳膊回过头，“你够了……”
宋吟红肿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痛，他战栗道：“我要先吃口饭。”
忽视男人不愿意放人的眼神，宋吟一溜烟从狼藉的床褥上起身，上面都是黎郑恩的脏东西，他闻着味儿就待不下去，而且他是真的饿了。
他匆匆向厨房走去。
宋吟累得脚步虚浮，走到厨房的这一路上膝盖发软，他多次累得走不动路，可终究是饥饿占了上风，支撑着他透支过度的身体走到目的地。
厨房里有冲泡的燕麦片，宋吟拿出一袋准备解饿，他身上只有一件过膝的T恤，撕开包装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些透骨的冷意。
他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正升起要回去添件衣服的想法，白皙后背又覆上大面积的热意，后衣角被挑起，宋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软成泥，不得已用手肘撑住案板，肩膀软软抽颤。
大逆不道，真的大逆不道……
这一天对于宋吟再煎熬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只知道这间厨房已经不再是单纯用来做饭的，它到处都肮脏无比。
宋吟被一通电话解救。
褚亦州放开宋吟的时候，案板前软软的一团已经从白萝卜变成红萝卜，宋吟性子偏保守，全程都极力忍着崩溃的抽泣，褚亦州走开时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不欺负他了？
褚亦州安抚地亲了亲宋吟的脸颊，随后走去厨房外处理那个电话，他眉宇微拧，看起来是不得不理会的重要人物。
亏得那位人物，宋吟总算可以喘息，他颤巍巍地用软麻的胳膊给碗里添了水，趁男人在外面忙，迅速瞟了一眼腿间，这一瞟脑袋嗡地轰鸣起来。
他极力忍耐从后背冒上来的慌乱，走出厨房找纸。
男人正在阳台一声不吭地听着电话，看他如山的后背，根本看不出他在厨房如何对宋吟甘之如饴。
宋吟没有力气去打听他的工作，有气无力地抽了纸张就要回厨房喝他的果腹之物，只不过一道低沉的声线响了起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等我回去处理。”
宋吟在暴雨天气总是会昏昏欲睡，加上被男人一直折磨，已经是可以倒头就睡的状态，可他听到那个声音，眼睛睁大，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这个屋檐之下就两个人，宋吟没有张嘴说话，发出声音的就只能是另一个人。
宋吟脖子僵硬地偏移。
阳台外的男人一开始没有开口的意愿，但那头的事似乎刻不容缓，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他压低声音，阴沉地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宋吟的心情也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晴天霹雳起来，不对，好像不太对——声音不对。
这个多日以来和他生活在同一间房子、共同吃饭、疯狂索取他的男人……
好像不是他的丈夫。

第30章 假冒（30）
褚亦州没料到宋吟会从厨房出来，也没想到他唯一出声的一句话恰好被宋吟听到了。
他挂了电话。
而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倚在桌子边缘的宋吟，脸有点儿白，反衬着那被他狠命吸过的嘴唇更加的红，褚亦州感觉宋吟有点不对。
刚才在厨房宋吟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一个欺男霸女的混账，现在虽然还是，但又多了一种看鬼似的感觉。
宋吟咬唇，脸色白到发指，直到此时此刻，直到刚才听到从未听到过的陌生声音，他突然惊觉，他犯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错误。
他一直以为现在和他面对面的这个就是货真价实的黎郑恩，因为他是最早出现的，以至于后面遇到会说话的黎郑恩，他都以为是和白言一样会伪声的家伙。
但是他为什么会认为眼前这个是最早出现的呢……
明明最早出现的那个黎郑恩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一通电话叫出去了啊。
中间过了那么长时间，谁都不能确定，黎郑恩有没有被偷梁换柱，他怎么会那么大意……
宋吟忍不住喘息起来，喘息间猛然对上了褚亦州的目光，他顿了顿，即使浑身都在发软，也瞬间收敛起了异样。
他现在还不能被发现，不然不知道会被做什么，如果这身份不明的人知道自己身份败露，狗急跳墙要把他灭了口怎么办？
可这样眼对眼不说话更可疑，宋吟只好嘴唇嗫嚅着扯了句话：“我腿好疼，不太想动了，你帮我……”
他想说的是，你帮我去买个能擦的药膏，或者我困了先回卧室，你帮我把那碗燕麦搅好了送进来。
只是他还没说完，男人也哪种意思都没领悟到，突然大步走过来将宋吟抱起，他每次都抱得让人猝不及防，等宋吟回过神，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褚亦州双臂结实有力，抱一个宋吟连颤都不会颤，他握住宋吟的两个膝盖，稍微一用力，就要往两边分开，似乎是要看他的腿。
不过宋吟是背对他的，他要探一下头才能看到中间的情况。
宋吟：“……”
“啪”的一声，宋吟脸上表情几乎接近冷艳，毫无留情地朝膝盖上的那双手打了下去，打人有反作用力，他手都麻痛了，可见打的力气不小。
正要检查伤势的男人被他一打，有些受伤地收回了手，同时能看出他有点诧异，诧异宋吟还能打出这么大劲儿。
宋吟毫不动容，心说这变态要是再掰一下，马上会发现他能打的更用力。
褚亦州手背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有点小巧，也有点滑稽，他没有再继续掰了，但他捏着宋吟的腿慢慢按摩起来。
他每按一下，宋吟的灵魂就战栗一下，他实在无法和身份不明的人这样相处下去，转身去推褚亦州：“你帮我把燕麦端过来，我饿了要吃。”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小事情上对他绝不抗拒，听到这话把宋吟放到沙发上，便起身去厨房拿燕麦，他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宋吟捧着热腾腾的口粮，小心搅着喝了一口，接着他状似不经意地突然想起，随口问道：“你嗓子还有多久能恢复？”
褚亦州停了一下，那真是很短暂的停顿，恐怕肉眼都无法看出来，在宋吟眼中就是他刚问完，男人就比划了个时间。
宋吟迟疑着说：“半个月？”
见男人点头，宋吟心沉了下去，仿佛有块石头拖着他不断下沉，他倒是好奇，到时候这个人声音会不会也变得和黎郑恩一样。
宋吟很少主动和褚亦州说什么，他这个话题挑头，褚亦州以为他还有更多的话要问，比如他是怎么发现他在基地的。
只是被他从早折腾到中午的宋吟根本连话都懒得说，把沙发上的枕头一放倒就躺了下去，口中含混道：“我睡觉了。”
褚亦州：“……”
宋吟没忘记定了个闹钟，定完就睡得不省人事，因为真的很累，他相信任何一个人被抓着惨无人道地折腾一上午，都会想睡死过去。
宋吟在两个小时后醒来，他勉强有了一点精力，起来后看见桌上有几盘菜，而“黎郑恩”不知所踪。
这正好方便了宋吟，否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支开那个人，宋吟匆匆穿好衣服，先去了一趟黑市。
接着宋吟赶在五点回到了基地。
他用□□喷雾迅速麻倒一个工作人员，旋即换上白大褂推开了门。
宋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倒霉，刚进门迎头就撞上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比他官职大一头的领导。
对方没注意到宋吟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而是瞥了瞥他戴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懒洋洋说：“今天工作很简单，帮几个客户收拾好行李送出基地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宋吟一怔，乖顺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本来漫不经心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声应付，狐疑地停下手中的忙碌，正视起眼前这个小助理，可宋吟戴着口罩又低着头，灯光昏暗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助理不太一样，太白皙了，以至于眼角熏染出的绯红极其显眼，身体挺拔，虽然不算特别高，可从旁边看那两条白大褂下的腿笔直又修长。
他看的时间有点久，小助理有些不自在地提了下口罩，这是一个希望对方不要继续看的信号。
工作人员看到那个动作，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收回视线：“走，走吧。”
他交代道：“待会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也不要做出反应，你的任务只是收拾行李。”
宋吟又是猫儿一样轻轻地点头作应答。
虽然他的首要目标是赶紧找到做手术的地方，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邪门东西，但显然现在行不通，先走一步是一步。
工作人员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脚底抹油，着着急急地往一处赶，宋吟不知道这个基地里的人怎么走路都有一种，赶着去投胎晚了会变成畜生的急迫。
他身上那条裤子用料粗糙，他腿又疼走路不方便，使尽浑身解数只能堪堪跟上。
几个客户的房间在基地的最里面，等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宋吟已经气喘吁吁，一口口的热气儿从口中喘出，眼睛水光无比。
然而他的休息时间不多，挡在他身前的工作人员朝地上一指，压低声吩咐他：“快去。”
宋吟把他的交代牢记于心，一进门就乖巧地低头去整理乱糟糟的行李，什么话都不说，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俨然一个透明人。
没人注意到他，都在低头整理衣襟。
“可算能出去了，这基地都见不到太阳。”
“我喜欢阴天，这天气对我来说正好，我是嫌这里伙食不太行。”
“嫌这嫌那的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手术做得称心不就行了，我是挺满意这张脸的。”
“是啊、是啊……”
房间里叽里呱啦讨论着，全都一字不落地进到了宋吟耳朵里，他刚把筐子里的玻璃瓶拿起来，准备放行李箱里，却在这时不小心失手弄掉。
因为高度低，玻璃瓶没被打碎，碰到地面就朝前滚动，前面的人见状马上开口：“哎，那是我最喜欢的杯子，打碎了怎么办。”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向这边，见自己的小助理出了岔子，连忙提步过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刚来不久，做事毛糙。”
那人本还欲叽歪，看见宋吟柔发贴在鬓边，露出来的侧脸线条秀气，不知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这人美有什么好指责的呢，况且宋吟还冲他点头报以了歉意，将他的宝贝杯子捡了起来放进行李箱里，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吟见那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重新低头转移物件，而在他垂眸的一瞬，眼中出现了震惊的成分。
这些人他认识，或者说，大多都知道。
站在宋吟前面两三步远的那个男人，是某研究所集团的领导，在某处做过个人演讲。
而其他的……
有几道声音宋吟认不出，能认出来的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家里政治背景雄厚，商人、政府要员、在国企单位干的，其中还有个皇城根上天子脚下的大官，大半个京城都认识的一个响当当人物。
这半大房间里的人，几乎每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是实打实的漂亮，别人高攀不起。
可这些人平日里一点交集都没有，眼下却同时出现在一起，实在是太怪了。
宋吟默不作声地做着手头的事，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的两个人开始小声交谈，是那种无聊时打发时间的闲聊，但内容却惊世骇俗。
中年男子扣着衣服的扣子，神神秘秘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找张医生的，我见过你之前那张脸。”
另一人不以为意：“净是好事不外传，坏事儿传千里。”
中年男子忍不住调侃道：“要我说，你那事办的可真够招摇！和路人发生口角心生不快，就将路人一刀捅死，都上当地新闻了，风风火火传了好几天。”
“这么高兴的时候你提那窝火事儿干什么！”另一人晦气地摆摆手：“那人就是嘴贱，该捅，现在要是给我机会重新回到那天，我恨不得再多捅两刀。”
他几句话里全是愤怒，中年男子笑着附和两声，又道：“我可听说了，你家里家大业大的，好几个当官的贵人，照理说这种事走走关系赔点钱也就压下去了，何至于要来换脸呢？”
他脸上烦躁更甚，戴手表的动作又重又急：“我出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啊！一个破民办学校教师的儿子而已，拿点钱还愁堵不住他们的嘴？谁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中年男子挑眉感觉奇怪：“哦？”
“那老师不是个省油的灯，在网上制造社会舆论，非要让我去坐牢，我肯定不愿意啊，我回去找我爹，让他给我去警局送送礼，堵住那疯子的嘴，但你猜怎么着，我亲爹居然不管我，还说让我最好在牢里待上十年八载好好反省！”
“世界上哪有这种要把儿子亲手送进大牢的爹？”
他忿忿道：“反正我对那家也没丁点感情，现在换了脸，以后和那老东西也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妨碍不到谁。”
到此关于他的事结束了，他转而问：“你呢？你为什么进来。”
中年男子一脸豁达：“别提了，和你差不多，酒驾撞了个人，赔不起钱。”
“哈哈原来如此！”另一个人爽朗大笑，最后两人互相拍了下彼此的肩膀，颇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而另一旁半蹲着的宋吟，早已经听白了脸。
他还是收拾着手中的行李，速度既不快也不慢，表情和眼神也都一切正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呼吸有多困难，手指被血液撞得一阵一阵发麻。
两个人侃侃而谈地说着自己的犯罪经历，语气轻松，丝毫不怕自己会因此担责。
为什么呢？
宋吟刹那间想起了在工地里听到的、犯了大事想去找张医生的工人，种种事实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们口中的张医生在给罪犯做手术，基地里的所有客户都曾经犯过或轻或重的事儿，他们想通过换脸逃罪，顺便迎接比以前更美好的人生。
这样也就能说通很多事情。
当时宋吟在派出所听到的多起失踪案，为什么家属报了案但不到半天又来撤销？因为失踪人极有可能已经遇害，家属所见到的失踪人是被罪犯顶替的冒牌货。
为什么当时许知行追杀他，警方却到的那么慢？明明可以在他大楼下面布控抓人，为什么偏要在小区门口？
客户不是傻子，他们挑的替换对象都是拥有大好前程的，那么替人民服务光辉伟大的警察局，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自然也会有人想当。
这样以来，警察局中就有了不少许知行的同伙，同伙包庇同伙，同伙给同伙打掩护，那很正常了。
而许知行明明已经被抓到牢里，还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他面前，也正因为牢里有一个他的替死鬼！
再是一个引起这一切的终极问题，为什么要做这种可以替换身份的手术，又为什么挑选罪犯作为盈利链的客户？
因为有利可图，而且是暴利。
张医生拥有客户不是本人的致命证据，这一点可以牢牢把控住客户，因为犯了罪随时会被抓的客户一定不会想要暴露身份。
而换了脸，有了新人生的罪犯，一旦回到家马上可以给张医生支付报酬，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东西。
宋吟电光火石之中，突然想起了被他遗漏在沙发背后的文件，当时他也看到了手术的单子——所以他认为的黎郑恩，其实也是罪犯吗？
频繁外出根本不是为公司奔波，而是要准备手术事宜？
那凭什么那么欺负他啊……宋吟瞥了眼被长裤包裹的双腿，还感觉到疼。
他不引人注意地吸了口气，加快了手中的收拾速度，不一会儿几个行李箱就被他收拾好，工作人员过来帮手，替他拿了几个行李。
“各位，我们走吧，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工作人员对几个客户说完，低头隐蔽地和宋吟耳语：“我送他们就行，你回去休息。”
宋吟当然不会推脱，更不会假意逢迎地说他也要帮忙，连忙点了点头出门，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出了门就朝最里面走去。
这个基地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住的房间越往里，宋吟打算偷偷进去看看，也许能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宋吟紧紧贴着墙壁，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往里走，还好他一路上都没遇到人，十分顺利地进了这个基地最核心的房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马上回头关住。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宋吟不敢浪费任何一秒，迅速在房间一般会藏重要文件的地方搜索起来。
先是一些衣柜，里面的衣服明显是男款，而且根据尺码来看应该是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款式都偏简洁，很少有休闲一类的衣服。
宋吟拿起衣服看了眼，下面没有任何东西，他便把衣服放回原位，接着他去翻了翻枕头底下，甚至连床垫下面也没放过，依旧一无所获。
就当他以为这间房什么都不会有的时候，他在一个抽屉里翻到了文件袋，将里面的纸抽出来，赫然是这个基地的核心人员名单！
宋吟一目十行地浏览，不出五分钟他掌握了基地的运营，他们这个团伙确实是分工明确。
包括许知行在内的几个人负责找人、跟踪、掌控被替换人的信息，而包括省金牌在内的其他人则是负责神不知鬼不觉杀掉被替换人。
名叫张恪济的医生是幕后主使，每台手术都由它操刀，他做的也确确实实是整形手术，每名客户整完脸还要抽空回基地做声带手术，声带手术要做五六次才可以完全生效。
宋吟从来没见过，有哪种手术可以将人的脸完全变成另一人，将人的声音完全变成另一人……但是，这不是现实，这是个副本。
如果张恪济是这个副本的boss，这种邪门的手术就是他的技能。
在宋吟凝神看名单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但由于宋吟想得出神，直到对方快走近了他才骤然听到。
糟了……
宋吟脸色一白，马上把名单物归原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急切地咬紧唇，眼中是被事态的紧迫刺激出的水雾。
他没时间想太多，迅速转过头迅速在房间里查找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快他眼中闪过了焦虑，因为这个房间虽然比其他的要大，供藏身的地方却真不多。
一个是浴室，一个是衣柜。
浴室肯定不行，推开门就能看到，那么只能是衣柜了。
宋吟事不宜迟马上打开柜门躲了进去，还好他纤瘦，躲得一点不费力，柜门一合上，他眼前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而房间的主人也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宋吟看不到，只能听见外面的人打开了抽屉在找什么，似乎不打算久留，拿到东西就会出去。
这样看来，宋吟的运气其实是不错……
的。
在宋吟刚感到庆幸的时候，老天就好像给他开了个巨大玩笑，已经去到门口的男人忽然大步折返了回来，而且是正正好好地停到了衣柜前。
宋吟：“………”
怎、怎么回事，是发现他了吗……可是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连动都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快全部憋住了，为什么会被发现……
柜子其实不大，因为柜门紧紧闭着，里面阴暗无比，任何一丝光亮都渗透不进来，但对宋吟来说是最好的安全感，连同依偎在他腿边的衣物也是。
只是这份安全感被打破了，柜门被大敞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宋吟抬起了头，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都抖起来。
每当遇到这种危险时候他脑子都会运转很快，第一秒他想掏出口袋中的□□喷雾迷昏男人，可对方戴着口罩，所以这个方法被他否决。
而后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在脑中诞生，虽然有点……痴汉，但只要对方好糊弄一点，说不定能放过他。
“你……”他看着男人，强装冷静地起了个头。
宋吟耳朵边微红，一把抓过腿边的一件衬衣，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应该被吓到了吧。”
似乎确实有点意外，男人看到衣柜里疑似闯进来的人，一时没有开口，像是要听他辩解，又或者在思考着什么。
宋吟把衬衣搭在腿上，不敢和他对视，匆匆把想到的稿子说出来：“我是这个基地里的……我很崇拜你，但我身份太低了，在基地很难和你接触到，所以每晚都会趁你不在偷偷来你房间。”
宋吟颤巍巍说：“你一定觉得我恶心。”
他眼睛一闭：“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男人：“……”
宋吟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听起来如水似的轻软，只不过他没看到男人的眼神，那样子看着更像是男人“崇拜”他，想把他占为己有。
男人太久没反应，宋吟等不及便抬起眼看了一下，男人还是站在衣柜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就挪开了视线。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带着无菌手套，被紧紧包裹的每根手指都格外修长，带着几分禁欲。
不知怎么，宋吟看到他在手机上滑动，第六感突突地跳出一种不妙的情绪，他心脏跳得很快，正要再开口，双眼就睁大了，他听到男人哑声道：“宋吟在我这里。”
不久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声音，很轻微，在宋吟耳朵里却听得异常刺耳。
“好，”和上午匍匐在耳边的呼吸一样，那么的沙哑和低沉，让人感到恐惧：“我在附近，半小时到。”
……
宋吟知道自己很倒霉，但不至于一件两件赶着同一时候来吧？
他仰头和男人对视，默默无言半晌，直接放弃挣扎，反正也逃不了了，摆好脸色还累。他拍了拍裤脚，从衣柜里出来，还把手中刚刚视若珍宝似的衣服丢到了一旁。
许知行：“……”
许知行想起宋吟不知道他是谁之前，手都颤颤巍巍的，还要抱着他的衣服讨好他，哪像现在这样脸色冷漠。
他轻咬了下牙，某种不甘让他想对闯进来的宋吟斥责两句，让他能注意一下自己，可门外忽然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急切通知：“许先生，张医生找您，叫你尽快过去一趟。”
看样子张医生的吩咐极为重要，许知行回头看了眼宋吟，对工作人员肃声道：“看着他，别让他跑，我等下回来。”
宋吟心中按耐不住地一喜，如果说是许知行看着他，他一定跑不掉，但如果是和他体型差不多的工作人员，他逃脱的机会就会大幅度提升。
许知行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临走前多次让工作人员保持警惕，搞得工作人员面色都严肃起来。
但没有用，等他走后，宋吟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等到工作人员的警惕心降低，就趁工作人员摘下口罩想喝口水的瞬间将他迷倒。
宋吟从基地里跑了出来……回家是不能回了，现在他要想一想，自己还能去哪？
一个小时后，刚回到公寓楼准备拿出手柄玩游戏的林庭遇听到了门铃声，他没有点外卖，也没告诉别人自己回来了，以为是走错的人，没开。
门铃响起的第二回，他拉了拉领口，皱着浓眉去开门，“谁啊？”
林庭遇走路很大声，每一步都昭示着他有多不耐烦，可当他开完门，一下就呆住了。
门口的人似乎以为里面没人，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声音就扭过来望向了他，那是个很显身段的姿势，腰细细一把，可以想象两边一起握住有多舒服。
宋吟抬起眼，对林庭遇小声开口道：“林庭遇，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晚。”
宋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偶然，是林庭遇有一次发疯，把他的银行卡密码还有所有家产都告诉了他，这公寓楼就是其中之一，他来是想碰碰运气。
林庭遇先是“0.0”，再是“=口=”，一副被雷电击中的痴傻表情。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连肖想都没想过，宋吟会主动来他家里。
他完全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宋吟皱起眉，将他的沉默误以为是不愿意，“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也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晚收留一个不太熟的外人。
宋吟再次准备离去，林庭遇霎时反应过来，急匆匆开口，“我怎么会不方便，我方便死了，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会来。”
一口气说完，林庭遇又说：“不过吟吟，你先等我一下，就一小会。”
见宋吟同意，林庭遇马上扭头，一脸天崩地裂地看着这一件衣服那一件衣服的客厅，他的手柄游戏还开着，万一宋吟以为他是不学无术还不爱干净的人怎么办？
林庭遇急得快死了，弯下腰就去捡衣服。
但不可一世的财阀太子哪会亲自干活，家里乱成猪窝，也是一个家政阿姨的电话就搞定，他把沙发和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股脑捡起来塞进衣柜，再次出现在门口时，额头都有了汗。
宋吟有些迟疑地问：“你在里面忙活什么？”
“没什么，”林庭遇眼神飘忽，他转移话题地把宋吟拉进来：“我家里房间很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饭菜也完全不用担心。”
他一句“这个房子你想要就都是你的”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起，他皱着眉接通，语气完全不像刚刚那样狗腿和小心翼翼，“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生，今晚有社团部门的晚会活动，他知道林庭遇不会出现这种场合，但礼堂钥匙在林庭遇身上，他只能欲哭无泪地问林庭遇可不可以送回来。
林庭遇傻逼了才去，不留余地道：“我不送，没空。”
男生又是讨好，又是恳求，能用的招儿都用了，林庭遇还是那句话，没空，能听出来男生最后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宋吟全都听到了，在一旁小声道：“去吧。”
来的路上很冷，他吹了冷风，有点不舒服地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耽误你的事。”
林庭遇痴傻的表情再次卷土重来，今天的宋吟声音好软，对他也好有耐心，他吞了吞口水，很听话，“那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宋吟点头。
宋吟一向是在林庭遇这里排首位的，他即使是去送钥匙，也先把宋吟安顿好了才披上一件外套匆匆跑回学校。
……
晚八点。
宋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喝了口林庭遇给他冲泡的牛奶，心不在焉地看着林庭遇怕他感觉无聊特意给他打开的电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晚八点狗血档泡沫电视剧，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恨海情天文学，宋吟看了会儿就开始犯困。
他毕竟不是主人，林庭遇没说他可以睡哪间房，他只敢把脑袋轻轻靠在一旁的软枕上，闭上眼小作休息。
他没想睡死过去，只是外面的雨声太规律，听着听着就有了助眠的效果，宋吟蹭了蹭光滑的枕套，忍不住纵容自己睡一小会。
将近八点二十三分的时候，规律的雨声中多出了脚步声，紧接着宋吟被门铃声惊醒，是真的惊醒，他抱着枕头坐起来，看向门口的眼神明显惊慌。
不该响门铃的，因为林庭遇出去的时候带了钥匙。
但是也有可能是上门查煤气的人……
这样想的时候，宋吟紧紧抓住了枕头，因为他听到了扭动锁头的声音，不过不是钥匙，是一种铁丝一类的东西在撬锁！
宋吟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表情看上去还是没睡饱，但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他匆匆地坐到边上去穿拖鞋，可是当他站起来的那刻，门也打开。
当男人从门口走到这边，将宋吟拉入怀抱的时候，宋吟几近崩溃。
什么崩溃法，就是脸色都白了，颤着小嗓子阻止，说别碰我，“你真的在跟踪我对不对？我的手机被你追踪了是不是……”
褚亦州被宋吟推了几下，表情变都没变，就算宋吟拳打脚踢他也不会皱一下眉，他低头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回家？”
他知道宋吟知道他是假的了！他甚至连装一下都懒得了！
宋吟的神经被刺激得绷紧，换谁都会绷紧，无论去到哪里都被找到的感觉正常人都无法忍受。
他膝盖软了，本来想坐在沙发上缓一缓的，男人却提前坐下来将宋吟放到了他腿上，和凌晨一模一样的前奏让宋吟心中暗叫不好。
褚亦州把宋吟往上托了托，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口中却问：“你是不是又去基地了？”
“关你什么事，”宋吟不知道要怎么和林庭遇解释，有些烦，于是语气也很冷淡：“我去了还是没去都和你没关系，倒是你，私闯民宅就不怕我报警？”
褚亦州再次心平气和问：“去了吗？”
宋吟没注意到男人脸色已经有些变化，还是不正面回答：“不关你事。”
“事”这个字还没脱口，宋吟的下唇就被含住吸吮，他今早出门抹了消炎的药膏，嘴唇相对没那么肿了，但男人这么一吮，几乎全部前功尽弃。
宋吟肩膀弓起，一下又一下哆嗦，舌尖被吸走嗦出黏黏腻腻的水，粘在下巴上，让宋吟羞耻的情绪潮水一样没了顶。
褚亦州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会急躁的人，他能忍到把宋吟带回家再好好说道理，可宋吟如此轻视的态度，让他理性一下崩坏，他问宋吟：“还敢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问一个尚且还没回过神的人问题，实在太不善解人意，宋吟还失神着，剧烈喘息的唇瓣就被堵住，再次带有惩戒意义地吸、咬。
男人每次接吻都一副想死在宋吟身上的狠样，直要把宋吟亲到失禁似的抽颤才肯罢休，褚亦州见怀中的人哆嗦得厉害，才略微分开：“还敢不敢？”
宋吟神志不清地眨着眼，卷翘睫毛上挂着水珠，他不敢再慢一步回答了，颤颤地说：“不……呜不敢。”
他以为男人满意了，他说出了男人想听的话，但男人在他这句话后还是亲了上来，刚刚是教训，这次是安抚。
宋吟被一下一下吻着，揪紧男人的领口，气息奄奄地想：这样是对的吗？明明这个人不是他的丈夫，还亲他，是对的吗？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而且这还是在别人的家里。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道德心，宋吟手上又有了力气，他去推男人，可让他绝望的是他竟然一点都推不动，他又羞又窘地被吃着舌尖，慢慢地他感觉衣服里有热度。
宋吟一下就冲嘴里的东西咬了下去，男人皱了皱眉，伸回了舌头。
宋吟不可置信，眼神直白地谴责他是个神经病，“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在谁家吗？在自己家乱来，在别人家你也照样？”
宋吟边说也边挣扎，他挣扎得如此努力，既把自己弄得伤筋动骨地直喘气儿，也把褚亦州弄得不复沉稳，连手机都掉地上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手机上闪着一点小光，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声音都转播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一间寂静的书房里，白言捏紧座椅的扶手，目光冰冷地看着只有一张天花板的屏幕。
里面没有主人公，他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奔溃抽泣，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水声，但也足够了，足够让他想出宋吟被搞得到底有可怜。

第31章 假冒（31）
平时不见得林庭遇对公寓楼的那间六居室有多稀罕，现在里面住进一个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赶去学校还了钥匙，没忍住脾气，劈头盖脸把男生骂了一通，叫人家以后把自己东西看管好了别给他没事找事，男生结结巴巴地说好。
林庭遇把揪着衣领的男生往旁边一推，大步踏出礼堂，要回家照看似乎有感冒倾向的宋吟。
他眉目急切，生怕晚一步宋吟就会病倒在床，走路的时候甚至带着一股劲风，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没走出校门口，就被迎面走来的老师吩咐去打扫卫生。
林庭遇还没反骨到顶撞老师的地步，脸上挂着“我死都不愿意”几个大字，扭头返回礼堂。
好不容易送走魔头的男生全身皮又是一紧，手中的扫把打滑掉在地上，被林庭遇一把捡起来，重新塞回到他手里。
林庭遇拿着扫把在礼堂的那半小时，和他同一组打扫的男生都快哭了，大有一种想拉开窗户跳下去的冲动，为什么啊，为什么和大魔头在一组的是他？！
地是他拖，桌子是他擦，还要忍受林庭遇刻薄的冷脸，谁受得了。
林庭遇随便搬了几箱东西，等到活动开始，他立刻戴上帽子往外走，他在学校路边小摊给宋吟捎上一点吃的，怕宋吟等急，跑着往家里赶。
当时的宋吟正趴在褚亦州的肩膀上，全身战战栗栗地颤抖，他还记得这是谁家，正因为记得，他小脸泪水狼藉，眼中因为羞窘往外冒水。
万一林庭遇回家看到呢？他还要不要做人。
宋吟丢不起这个脸，用尽力气捶打，褚亦州看他扭动得那么厉害，怕他身体还好端端的，人却气得厥过去，良心发现停下了恶行。
中途褚亦州因为亲得太急，被打了几巴掌，那掌掌到肉的掌掴一点都不轻，他脸上和手臂都有红痕，下巴有一道指甲刮出来的血印。
他被伤得可以说有点重了，但他连脸色都没改一下，盯着宋吟说：“以后别来了，那个男生心思不单纯。”
宋吟因大动干戈还没缓过来呼吸，一听这话就接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
假冒别人的丈夫，甚至于是私闯民宅，随便拎出来哪一个都能看出这人心术不正，还好意思说别人心思不单纯。
褚亦州面对这样的诘问，就像面对小孩的无理取闹，直接忽视过去，拍了拍宋吟的后腰，“我们回家吧。”
他迎上宋吟的眼神，声音低得如同从齿缝中溢出来的：“自己的家有什么不好？再差也好过阿猫阿狗的家……”
宋吟一口气卡在喉咙，这里没有别人，阿猫阿狗影射的只能是林庭遇，他还能从这几句话中听出男人对他乱跑有所不满，但他凭什么不满？
宋吟喘息几瞬，嘲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来回就要说出来，男人却突然霍然起身，抗麻袋一样把他扛起来，他一愣，照着人体脆弱的地方打：“我不回，我不跟你回去…我要报警！”
“报警？”褚亦州完全没放心上，稳稳地扛着人，低声，“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彼时林庭遇回到了公寓楼下面，他一手提感冒药，打算回去泡上热水给宋吟喝，另一手提温热的煎饼，让宋吟喝之前垫垫肚子。
进电梯按下楼层时，他在内心思考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林庭遇走出去，和一个男人擦身而过。
林庭遇有一秒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男人脸颊有一对巴掌印，他没有看太清楚，但某种雄性圈地盘的直觉让他加快速度，直奔回家。
他啪地打开门，第一时间是往里看，但没看出什么林庭遇就突然看到门口和他近在咫尺的宋吟，满腹狐疑被焦急覆了过去。
林庭遇不顾东西是否会摔烂，甩手就把东西扔到地上，手忙脚乱走上前查看，嘴里念叨着：“怎么在门口站着，门有没有打到你？”
“没……”宋吟心不在焉道，“没打到。”
前几分钟男人确实要把他强行带走，是他退了一步，发誓晚上自己会乖乖回去，才让男人放心地走出这扇大门，但他余悸未消，恐怕再站会就要晕倒了。
宋吟强忍异样，躲躲闪闪地出声道：“我想睡觉。”
林庭遇看出宋吟状态不佳，进门前让他先吃东西后喝药的章程全忘光，连忙点头说：“你想睡哪间？那间是我平时睡的，如果你想睡，我进去换张新被褥。”
宋吟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衣服，“不用。”
他本来就因为刚刚的事心虚，更不可能鸠占鹊巢给人家添麻烦，于是随便指了个房间，“我睡那间就好。”
林庭遇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那间房是他这里最小的一间，他私心是想让宋吟住更宽大的，但他了解宋吟，宋吟肯定不肯。
宋吟见他点头，说了句晚安就往房间那边走，那声晚安不知什么缘故低低软软的，激得林庭遇脑子一热，一把捉住宋吟的后衣角，急切说：“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他这一拽没控制好力道，衣服从上往下滑，暴露出天鹅似的脖颈，再扯一点，肩头都要露出来。
宋吟：“……？”
他停下脚步，有些睁大眼睛地看向林庭遇，脸上浮出惊奇，如果林庭遇那票权贵兄弟也在这里，一定会认为他们的哥们脑抽风了。
因为这句话不光是礼不礼貌的问题，已经算是性骚扰的程度，何况他把人家衣服都扯了！
宋吟皮肤偏白皙，脸上任何一点点难堪都很清晰，但念着林庭遇将他收留的恩情，咬唇，隐忍不说。
林庭遇看着宋吟颤动的眼睫，舌尖一咬，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完了，宋吟肯定以为让他留在这里的代价，就是要脱衣服给自己凌辱一番。
“不是……”林庭遇颤抖着。
他松开宋吟的衣服，尾调发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没有带行李，等下洗澡没有换洗衣服，我先拿给你我的穿，身上那件我洗了晾上一晚，明天就可以穿了。”
宋吟呼了口气，不动声色整理好衣服，“不用，我自己洗，没事的。”
他这次不给林庭遇任何对他动手的机会，说完就朝房间走，几步到了门口。
林庭遇在后面看着宋吟有些避之不及的背影，对自己失望透顶，他眼神灰暗，但还谨记着自己要照顾好宋吟的饮食，嘟嘟囔囔开口：“吟吟。”
他在后面喊：“明早起来我给你做早饭。”
宋吟关门的手一顿，半晌飘来一声嗯，那声嗯轻轻的，细听藏着点敷衍。
关上门后，宋吟抿了抿被过分对待的唇，刺痛涌上来的那一瞬，他低头，眼神中带着分决绝，那是他要做重要大事之前惯有的表情。
没有明天了。
他之所以答应那男的要回去，是想把人引走，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回去。
在男人来之前，他已经填好了便利贴，而且也买好了明天中午的火车票，前往便利贴背后的邮筒地址。
地址在A市附近的省份，在火车上待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能到。
到时候他把便利贴一塞，这个世界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
……
林庭遇晚上有喝一罐冷饮的习惯，他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喝了一口，见宋吟房间的门缝是黑的，想宋吟已经睡下了，便安心回房间。
事实上宋吟还没睡。
房间里拉着一盏小台灯，宋吟坐在凳子上，漂亮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旁边的窗户拉了一条小缝隙，夜风拂进来将他身上带出燥热。
宋吟手腕紧绷，电脑上正在制作的东西应该让他尤为紧张，他咬着唇，后背和衣服的中间黏黏糊糊的，都是汗。
如果有人把手从他衣角里伸进去，就能从那身爱不释手的白嫩皮肤上面摸到一手水，半晌他牙齿微松，“这样应该可以了……”
宋吟的嘴唇本来就遭到过长久的吮吸，现在又被他自己咬了那么多次，嘴唇不仅红，还肿，不过这点刺痛比不过他目前的紧张。
电脑上一段由他剪辑的视频自动播放着，先是揭露了基地的蝇营狗苟，再是说明了基地的核心成员有哪些，这些成员是如何运作的。
还有一份指纹对比，是宋吟之前去张婷婷宿舍采集的，结果出来了，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人。
视频的最后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宋吟记得的所有被替换领导的姓名。
将这些东西整合到一起后，宋吟把视频发到了一个大型平台上，没带任何tag。
现如今娱乐平台当道，晚上正是人们疲惫一天后消遣的最佳时间，也是流量最大最汹涌的时候，许多网红都在这个时间发布视频。
不过宋吟在这个点发并不是要紧抓流量，而是他做好视频后，恰好是这个点，所以他恰好就在这个点发了。
说实话宋吟做这个视频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甚至没有加任何可以调动情绪的bgm，只是讲述故事一样把现有资料合成起来，点击发布。
幸好内容足够劲爆，而且和所有人息息相关，宋吟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发布，引起了轩然大波，再一经推流，夜猫子群体轰动了。
本来宋吟还考虑要不要在其他几个平台也发一个，看到后台激增的评论，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某乎小说家开始进军其他平台了？别说，编的还挺新颖，这什么专门做给人换脸手术的基地，能不能把我整成吴彦祖？】
【太离谱了吧，作者发的这一份名单有那么多大领导，小心把你抓去蹲牢子。】
【盲猜这个视频等会就得没，我先存一步。】
【作者真勇啊，这份名单把小半个领导界都狙击了，真不怕其中哪一个把你告上法庭。】
【没有人信吗？我觉得可信度很高，我男朋友一周前失踪，回来后就变了，抽烟喝酒pc以前不会做的现在样样都沾，而且昨晚他去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他腿上一片光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男朋友之前救人腿受过伤，右腿脚踝那里，有终生都去不了的疤痕！】
【天呐，如果是真的，身边的人到底该怎么分辨真假……】
宋吟没有因为哪一条评论而改变脸色，他退出娱乐平台，将所有资料和他想出的处理方案一并发送到了公安局的邮箱。
看到发送成功的标识，宋吟将网页点叉，接着点回娱乐平台看舆论有没有继续发酵，如果能发酵到人尽皆知是最好的。
如他所愿，这条视频还在以发疯般的速度传播，惊骇、不可置信、恐惧，这些情绪几乎从那些评论中化为实质溢出来。
宋吟一一看过去，在滑动到某条评论时，突然顿住了。
那条评论的主楼是愚昧的不信派，唯恐天下不乱地在视频底下开起了玩笑，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楼中楼堆起了好几层。
一般不信的评论宋吟是不会管的，但这条……
【哈哈我不信，除非把我舍友整成我的梦中情脸，前几天我们学校来了个美人，我这几天想着他都冲痛了，楼下发图片，只给看衣服和腿】
【莫非是校友，对个暗号，175穿制服？……如果是的话，老婆这几天在我梦里被我用铁棍按摩了无数遍，现在已经离不开我的铁棍了，你别想了】
【楼上你……老婆昨晚刚被我的铁棍顶到干呕，现在还在我怀里睡觉呢，哭得好可怜，明天起来要跪着给老婆赎罪】
【畜生，法律还没消失呢】
【老婆，老婆，再见不到你，我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你知不知道】
宋吟：“…………”
看着熟悉的ip，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宋吟沉默以对。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网友，按在鼠标上的手微微战栗，半分钟后电脑被他含着点愤怒地用力关机，屏幕黑掉后映出他紧绷的下颌。
宋吟并没有在那份羞窘里沉浸太久，他关了电脑，轻声走出房间，看了眼林庭遇紧关的大门，毫不犹豫走出公寓楼。
他今天不会回家，也不会留在林庭遇这里，他有预感如果今天见不到他人，那个男人还会回来找他，他必须得先跑。
宋吟拿出手机给林庭遇发了一条信息，感谢他的收留，并且告诉他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发完就准备把手机扔垃圾桶里。
他抬起手伸向垃圾桶，还没扔下去，猛然顿住看向一边。
树丛旁边伫立着个高大男人，看到他便问：“去哪？”
宋吟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在他怀中无尽的恐惧和害怕，胳膊一抖：“你不是回去了吗？难道你一直在这里等？”
褚亦州没回他，可能是距离太远没听清，也可能因为其他缘由，总之他走向宋吟，低声问：“去哪？”
“……回家。”
“撒谎。”褚亦州说。
他略抬起一点眼皮，朝不远处看过去：“这边是回家的路？”
宋吟硬着头皮挤出声音，“……走错了，晚上太黑，辨别不清方向。”
其实是很蹩脚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男人了，男人沉默地看着他。
宋吟白齿露出，咬住下唇，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他是不应该害怕一个冒名顶替的人的，这是个伪劣品，恶劣至极，他清醒后马上往前走，片刻又停下来：“别跟着我。”
他看着男人，忍耐道：“你回你家。”
相比他的恼火，褚亦州眸光平静：“我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你家吗？非法入室、冒名顶替、强……”宋吟含糊了下：“强吻。这里面哪一条拿出来都可以治你的罪，你再跟我，我就把你送警局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言尽于此，男人该知道再跟下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褚亦州看着他，半晌开口：“我发现，你从来不关心你真丈夫去了哪里，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假的了么？”
如同平地炸惊雷，宋吟后背出了一身汗，他讷讷地看着男人，眼睛睁得滴流圆。
怔愣了几晌，他捏了捏湿濡的手心，不由分说抬起脚，男人的手工皮鞋上顿时有了个脚印。
褚亦州：“……”
脚这种地方毕竟脆弱，哪怕是褚亦州，也皱了下眉。
两秒也或许是三秒，褚亦州把人夹起来朝车那边走，宋吟是怎么打他也好，骂他也罢，最后还是被他带回了家，宋吟被按在卧室床上，听男人说：“睡觉，别想着跑。”
宋吟和他对视了会，面无表情地躺床上提溜起被子，把一个后脑留给了他。
褚亦州在卧室里待了半小时，见宋吟是真老实了没有再想着跑，便走出去关上了门，不过他没走，还在门口停留了一阵。
宋吟想他是多此一举，火车票是明天中午的，既然今晚被带了回来他就没想着再跑，闭上眼就睡，迷迷糊糊中听到男人也进了自己的卧室。
……
即使没有闹钟，第二天八点一到，宋吟就被神经的重压叫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匆匆穿上衣服逃跑，到了外面便拦了辆车准备去火车站。
在此之前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了。
十点钟左右宋吟到了火车站。
这天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火车站的人并不算多，宋吟本身是不喜欢拥挤的，现在的人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定的是一张硬卧，他手头那么窘迫，能定到睡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只用睡一个晚上，就算身体素质再差，也能忍受，毕竟一睁眼就能到地方。
宋吟找到了卧铺的位置，他是下铺，用不着攀上爬下，把挎包往墙角一放，坐到了床边休息。
他来得比较早，和他在同一个包间的其他三人还没到，火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发动，窗外窗明几净，耳边的喧闹不绝于耳。
两分钟后，他的对面上铺来了个人，宋吟刚想往回收收脚，外面猛地传出撕心裂肺的哭闹，尖叫一声比一声大，“啊！放开我！”
宋吟眉心一跳，站起身往外看，只见前面隔着几个包间的地方，有两个眉眼有八分相似的男生站在那里。
不，只有一个是站着的，另一个跪倒在地上被用力抓着后脑勺的头发，脸上的泪水和恐惧洪水一样流出，他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眼梢带怒，只会讷讷地重复：“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抓着他的男生使劲一拽，地上的吃痛后仰，头皮都快撕裂了：“闭嘴！你还嫌不够丢脸？看看车里有多少人，你是在扰乱公共秩序！”
兴许是看他拽得太严重，旁边的人不忍心看下去，诶诶两声劝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你看他都哭了。”
男生被旁人阻挠，嘴角抽起小小的弧度，想笑，但又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表情，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许古怪：“没事，我在教训我弟弟，他不想回老家。”
“我就不回！”本来还在抽泣的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假的，我死都不会和你走。”
男生脸色微变，眼中涌起滔天的愤怒，啪地一巴掌摔到他脸上：“你疯了，我是你亲哥哥，你信网上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也不愿意相信和你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你脑子被驴踢了！”
自然界天生的性别差异，男生大部分力气都大，而且他这一掌是用了想教训人的全力。
实在是有点重，地上的弟弟脑袋偏到一边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半晌他爆炸般扭动起来大声道：“你才不是我哥哥！！”
火车上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乘务员赶来要处理闹事者，弟弟哭着喊：“我哥哥老实了二十多年，绝对做不出拿老人积蓄去赌博的事，你现在带我回去，是因为在老人那里没了诚信，你想让我去借钱拿给你赌博对吧？你个人渣！”
聚集的人群一个两个露出讶异，宋吟那段视频本来就让许多人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到这么一出，心情更是微妙。
“哥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附近投过来的视线让他升起尖锐的恼火，抬起手就打，连续几个巴掌往弟弟脸上招呼，“操蛋，老子让你说！人渣？我是人渣，你就是人渣的弟弟。”
“啪”“啪”狠劲的几巴掌，把弟弟打得口腔破皮，另一半脸高高肿胀起来，嘴角流下鲜血，慢慢的眼神开始恍惚，似乎要晕倒。
乘客被那种把人往死里打的劲头吓到，没几个反应过来的。
宋吟冷下脸，几步上前按住那人的手臂，对方挥动的幅度让他肩膀吃痛，勉强应付下来，被阻碍的男生怒骂着扭过头：“谁啊？”
男生正要挥起拳头，一阵喷雾突然涌到鼻尖，男生眼神一散咚地倒地。宋吟没管他，蹲下扶住弟弟，扭头对完全傻住的乘务员说：“报警。”
“报警？”乘务员慢慢回神：“哦哦哦报警，是要报警……”
这场闹剧只持续了七八分钟，警察上车将男生拷走，弟弟口齿不清地向宋吟道了谢，也被带走做笔录。
那弟弟流血流得衣服上都是，宋吟扶他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一点，他看着手上的血，脸色有点白，向乘务员问了厕所方向，就朝那边走。
乘客纷纷回了自己包间。
离火车开动还有五分钟，最后一批乘客在关门前上了车。
宋吟还不知道，他所在的包间来了一个男人，男人轻而易举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将目光锁定住他的卧铺，非常精准而且没有迟疑。
似乎知道这张床上睡的是他。
宋吟上车后嫌热，把外套脱下来放到了铺上，现在那件外套被男人拿了起来紧紧攥住，用力到手背都起了青筋。
这件外套是宽松型的，尺码不大，平时盖着光滑白皙的皮肤，有着令人意乱情迷的香味。
火车开动起来，窗外景物疾驰，内侧玻璃映出一个拿着外套的身影，高挺的眉目，衣架子似的身材……是褚亦州。
褚亦州警惕心不低，他早上推开门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当即拿出手机查看位置，在看到持续不动的红点后，他立刻意识到宋吟把手机丢弃了。
于是他查了宋吟身份证下的记录，查到宋吟有一班明天中午去邻省的火车票。
他睡前就料定宋吟不会老实，但没想到能不老实到一天跑三回，甚至还要跑到省外，他故意买了宋吟上面的硬卧，准备逮人。
可现在人呢？
褚亦州将视线从卧铺上收回，踏步往外走，衣服还在，里面的几块钱也在，说明人还在这趟火车上。
他出去就朝左边走，旁边也是一样规格的四人硬卧，褚亦州看了一眼淡漠地收回目光，但下一秒，他又重新看过去：“……？”
里面的四个人死一般的静默，肢体和表情都有一定程度的僵硬，在听到外面有停住的脚步声，他们一同望了过来，与褚亦州对上视线。
气氛更僵。
晚上接连梦到宋吟、不打算再履行职业操守、一上午都在追踪客户妻子行程并且还买票上了火车的许知行：“……”
发疯了几天压抑过头想要世界全他妈毁灭、癫疯后不再畏惧许知行、在黑市找到宋吟踪迹马上买票想要把人抓回来的陆工：“……”
窥视到褚亦州的手机、发现宋吟要去邻省而且不打算回来、立刻丢下工作买到火车最后一张票的白言：“……”
一早发现宋吟不在马上动用关系找宋吟、利用特权买上火车票的林庭遇：“……”
好巧，都是老熟人。

第32章 假冒（完）
卫生间很小，在里面待久了，有一种让人很难接受的窒息感。
宋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匆匆把手洗净，用卫生纸擦了一下，就向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一开始是很快的，因为他急需要休息来补充精力，有人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也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真的对不起啊，”那人充满了歉意，面对上宋吟疲惫却精致的面容，心跳砰砰，有点没话找话地问：“没把你撞疼吧？”
宋吟再次说没关系，他的体力快要消耗殆尽，不想再在这里逗留，于是说完这几个字，他就在那人遗憾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卫生间离他所在包厢就一分钟的距离，宋吟已经能看到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铺，然而他还没走过去，旁边的包间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许知行，你来干什么？”
宋吟：“……”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
可宋吟再怎么自欺欺人，那声音也太熟悉了，他脚步一顿，扶了扶右边的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让他脸色唰白的话还在下一秒：“我来找宋吟，我想他们也是。”
宋吟双眼睁大，们？难道来逮他的还不止一个？怎么会，他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么多人？
宋吟不知所措地僵住，而他直愣愣站在过道的样子太招摇，有几个乘客看向了他，站在隔壁包间门口的男人也有要扭头的趋势。
糟糕！
在男人扭过来的千钧一发间，宋吟闪身躲进离他最近的包间，站稳之后他忍不住扶着床架轻轻喘气，心情惊骇万分。
他被当前的事态吓到了，呼吸变得不太正常，出的多进的少，圆润翘起的鼻尖被刺激得泛红，外套在硬卧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白衬衣，里面隐隐透出的细腰也在轻抖。
许知行，褚亦州……还有呢，还有谁？
许知行用到了“们”这个字眼，说明他旁边至少有两个及以上的人……
先不说别人，他昨晚才刚被那伪劣品抓回家，今早又急着逃之夭夭，伪劣品不对他对粗都是魔幻。会骂他吗？还是会打他？
宋吟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连包间里愣头愣脑看着他的几位乘客都顾不上。
恰在这时，门口峰回路转似的出现了一位穿着铁路制服的乘务员，他本来已经走过了这个包间，几秒之后又重返回来，望向里面站着的宋吟。
他脸色难掩惊喜：“你是刚刚那个！”
显然他重遇宋吟很激动，可慢慢的，他的惊喜演变成担忧，有点小心翼翼地放轻声音：“你没事吧？脸色有点差，有没有我可以帮到你的？”
人都有慕强心理，刚刚那混乱的闹剧中谁都不敢上前，生怕沾上一身毛，只有宋吟挺身而出，明明他看起来更像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乘务员想，无论宋吟需要什么，他都会力所能及帮忙。
宋吟先是摇了摇头，后面他突然改变主意似的看向乘务员，轻声问：“有没有能让我躲一躲的地方？在到站之前，能让我一直躲在那里。”
他声音那么轻，带着几分恳求，像抓住了湖面上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乘务员不知为何也跟着悄悄说话：“有的，有的，别着急。我们列车员都有专门的一个包间，你可以躲在那里，不过你要躲什么人呢？”
这话一问，宋吟不自然地停顿了下，别开眼胡诌：“躲仇敌，我抢了他们对象，他们要追杀我。”
“……”乘务员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故意当没听到一样冷静说：“跟我来。”
宋吟点了点头，在走出去之后有意站在了乘务员右边。
他身上的焦虑传染给了旁边的人，乘务员虽然不知道他躲的仇敌在哪，但却全心全意挡着他，不让他被更多人看到。
宋吟咬着下唇，用的力气太大了，都快咬出了血，可不这样用疼痛刺激着，他一定会腿软。
刚刚他出来时就快速朝隔壁包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明显还在和里面的人说着话，只要他能顺利经过门口到另一节车厢，后面就安全了。
宋吟这么想着，给了自己一个慰藉，努力保持平静地往前走。
有时候有一种概率问题，越是心虚慌乱越是容易坏事，反而轻轻松松的不当回事更容易逃过一劫。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概率在宋吟身上不管用。
在宋吟快要到另一节车厢，即将见到曙光的刹那，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宋吟，”后面传来了男人平静的唤声，明明没有怒吼，也没有大喊，却掷地有声，“站住。”
宋吟肩膀僵硬顷刻，不仅没有停下来，还跑了起来，跑得更快。
可后面的褚亦州比他还要快，甚至都不用跑，只是走快几步就捞住宋吟一把将人拉了回来，这种先天性体型和体能的差距让宋吟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吟落到男人手上后，悲愤地闭上眼睛，装死不想面一切。
他的心情一落千丈，尤其他还听到不远处有几个男人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滚烫的热量。
但他还是没睁眼，甚至消极又自暴自弃地想。
随便吧，这些人想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火车已经发动了，等明天他一到地方，塞完便利贴，这些人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最多只会变成他糟糕的回忆。
所以随便吧，只要不杀死他就行。
宋吟能感受到男人压在心头的火，可他当作没看到也不予理会，因为他觉得男人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情绪波动的。
而这时候，褚亦州忽视所有向他投来的目光，捞着宋吟一步步走回了包间，坐到下面卧铺后，他将宋吟按到怀里，紧接着伸手，啪地在宋吟后腰下面鼓起的地方打了一掌。
宋吟：“……！！”
近乎于无的力道，但柔软的地方还是陷下去一小下，宋吟没有感觉到疼，可要被如此对待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他弹坐而起，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即便是再小十几岁，他也没被人打过那里，宋吟颤巍巍的，手指和声音一起抖，“你凭什么打我？”
褚亦州平静相视，他的眸光黑沉沉的，看人时总有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你乱跑什么，还跑到邻省。”
包间的其他三人将这一画面收进眼底，直接陷入静止，恐怕也没想到只是坐个火车也能看到如此火爆的东西。
宋吟胸口起伏程度很大，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被气愤堵在喉咙，最后瞪累了，边含糊低骂边重重把人推开：“混账。”
褚亦州及时拉住负气转身要走的宋吟，翻了个面对准自己，轻轻皱眉：“你生什么气？我刚刚打的力气，连一块豆腐都拍不烂。”
宋吟蹙着眉张口，刚要说什么，身后一股劲风擦过，有人把他拉了过去，随后林庭遇的声音响在头顶：“吟吟，你为什么跑去邻省，你手头不是没钱了吗？”
宋吟一怔……林庭遇居然也来了。
也是，以林庭遇的家境找个人和喝口水一样简单。
宋吟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他微抿唇，丢出敷衍的两个字，“散心。”
回答完他就把男人推开，脱了鞋上床将被子拉到头顶谁也不理，之后有好几个人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没听清，一副作势要隔绝世外的样子。
林庭遇本来还要找宋吟，门口的褚亦州撩过去一眼，制止道：“算了，让他先睡，他昨晚回家很晚了。”林庭遇被拦之门外。
后面几人任由宋吟躺在床上休息，他一直昏昏欲睡却又保留神志地躺了几小时，到晚上七点钟左右，他被伪劣品不容拒绝地抱起来吃晚饭。
宋吟心不甘情不愿，他扶着热腾腾的饭，舀起一口看向对面嘀嘀咕咕的陆工，陆工触到他的眼神，竟有一丝紧张，“看，看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之前陆工看到他就暴跳如雷，今天怎么这么友善？
不过宋吟对这些不好奇，他快速吃完了饭，之后为了避免伪劣品过来搭话，又盖上被子装死。
在被子里当乌龟的这段时间，他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做什么的。
晚上十点，硬卧车厢的灯全面覆灭，到处都伸手不见五指，宋吟被闷太久，刚要把被子掀到下巴那里透透气，他就听到窸窸窣窣有人向他靠近的声音。
宋吟瞬间警惕起来，那人对他很了解，翻身上来的同时不等他做出反应，就将他隔着被子牢牢固定住。
宋吟轻轻咬住唇，用手肘向后面怼了一下。
然而没起任何效果，后面的人还是该抱多紧抱多紧，宋吟生起几分恼意和不知所措地在被子里扭动。
他一点声都没出，该挥出去的手也一个没少。
褚亦州在生生挨了几巴掌后，终于一把扣住他两条胳膊，嗓音喑哑地低声道，“别闹腾。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你想让别人也来抱一抱你？”
宋吟瞬间不动了，放弃一切抵抗闭住眼。
他不故意闹之后，周围安静得只有衣料的摩挲声，还有几个乘客表示熟睡的呼吸，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把人催出困意，宋吟也似乎困了。
褚亦州见人终于愿意乖乖睡觉，慢慢放松肌肉。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所有人进入梦乡的时候，在褚亦州怀里的宋吟突然睁开了眼，他望着虚空，眸光水润。
在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得让人为之一颤。
……
网上还在因为那段视频天翻地覆，不信的人高枕无忧，信的人天天睡不踏实，生怕自己的枕边人是假的，哪天起来会给自己一刀。
舆论的力量是无穷的，网友的呼声给政府和公安局带去千钧重的压力，公安局不得不开展行动，他们组织了一场全国范围的“清剿”。
他们把视频里客户名单上的人全部抓了起来，并包围基地，拷上了来不及逃的工作人员，当然，在做这些之前，公安局内部先进行了一次清查。
网上放出消息，说剩余的核心高层还在追捕，而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全国人民都要拿上身份证进行一次dna比对。
这个要求公布时，宋吟刚从火车上下来。
他趁人不注意偷溜去厕所，故意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出来时看到在门口耐心等待的五位男士，他绝望又哽咽地咬咬唇：“你们能不能别跟着我！”
“喝了很多水？”褚亦州充耳不闻，在他很嫩的脸上盯了会，平静出声：“上了有半个小时。”
宋吟：“……”
他看着身姿利落的男人，冷声道：“上多久你都要管？”
宋吟躲他们不是没道理的，虽然他们没像他想象中的一样对他使用暴力，但真的很麻烦，一个人和他搭完话，另一个不堪示弱似的也要搭。
宋吟刚撇过头要走，林庭遇就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吟吟，你要去哪里散心？”
宋吟一不做二不休捂住了耳朵。
宋吟没想在这个地方耽误太久，他出去就打了一辆车，没管葫芦娃似的挨个上来的男人，镇定地对司机师傅报了一个地址。
邮筒的具体位置在一家酒吧，当下了车，几人知道宋吟跨越几百公里，就是为了来这么一个地方时，都表露出不赞成的意愿，可宋吟真要不管不顾地去，他们根本拗不过。
现在还是下午，酒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宋吟刚进去，老板就望向了他，一个完整的笑容还没露出来，肥胖的脸上就流出虚汗。
宋吟还有点疑惑，他什么都没做。
后面才知道老板怕的是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别人来这场子都是寻欢作乐的，全程笑容满面，可这几个人呢，气势吓人不说，一个比一个阴脸。
一个不恰当的形容就是，自己的妻子非要来不三不四的地方，他们拦不住，摆开了难看的臭脸，又不好表现太明显。
老板生怕他们砸场子，可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青年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压下眉目中的烦闷后，朝他走了过来：“老板，你们店里有邮筒吗？”
老板偷瞄着被青年呵斥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紧张之余又有些疑惑，“没有呀，店里怎么会有邮筒呢？不过走出门左转有一家邮政银行。”
宋吟脸上流露出失望，老板见状心里一咯噔，一道灵光突然劈到脑中，他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前几天我们有个调酒师买了个小邮筒，篮球这么大，本来要给他侄子当礼物的，后来放在店里一直忘了拿。”
说罢他胖脸一红，心想人家要的一定是能寄信的邮筒，哪会要玩具？
谁想宋吟喜气难掩地说：“就是那个，我向你们买可以吗？如果不方便，希望可以借我用几分钟。”
几分钟后，宋吟拿着一个绿色迷你邮筒站在吧台，他偷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立刻拿出不及巴掌大的便利贴。
很难形容宋吟当时的心情，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久，突然有了能出去的机会，他又紧张又有点胆怯。
这个邮筒是正确的吗？
该怎么放呢？直接放进去？
放进去后能直接脱离世界吗？他会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
在各种纷杂的思绪中，宋吟把便利贴塞到了邮筒中间的那条缝里。
放完后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宋吟在心中细数了十秒、三十秒，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当宋吟以为自己找错了邮筒时，脑海中及时响起了机械音。
【准确率：100%】
【副本评分：S】
【找到道具题场地+100，通过道具题+200，便利贴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以上+400】
【积分总数：700】
【最后核定为可通关，请玩家在24小时内以合理方式消失在五位npc面前，并留下深刻的印象，否则将永远滞留在该副本……计时开始。】
……
宋吟从酒吧出来后兴致变低，细细的眉眼低垂，别人叫他也不应。
这样漫无目的晃悠了许久，褚亦州抬起修长手指，捏住宋吟的双颊抬起来，皱眉问：“不是已经去了你想去的地方？怎么还拉着个脸。”
宋吟用手拍开他：“不关你事。”
“好，不关我事，”褚亦州被他打了那么多巴掌，被他骂了那么次，这样的冷落不算什么，他把人拉到路边，“现在七点，我们吃完饭找个酒店住，明天再去你想去的地方。”
宋吟表情一顿，才恍然发觉这时已经很晚了，华灯初上，街上行人比他刚来那会多了不止一倍。
林庭遇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想起以前有人传授过他秘籍，说是想让对象开心就必须要真正满足他，于是林庭遇连忙表现自己，“我还很有精神，吟吟你要是想逛，我可以陪你。”
然而宋吟却说不用了。
他没有吃晚饭，直接去酒店订了一间单人房，开门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褚亦州看着紧关的房门，“宋吟不开心。”
许知行低声发出一个音节，若有所思，“嗯，从酒吧出来后就是这样。”
林庭遇没有冷静的细胞，他是行动派，他转身就回酒吧揪着老板衣领问他做了什么，老板唉声叹气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于是这一晚，林庭遇陷入了无比的揪心中，他们各开了一间房，他睡在宋吟隔壁，连澡都不顾上洗，隔一会就给咫尺之隔的宋吟发去信息。
都是些废话，“是不是不开心”、“怎么才能开心”、“我给你转一百万开心一下”，宋吟一条都没回。
第二早他才有机会看到宋吟，宋吟穿了件白衬衣，脸上有些憔悴和疲惫。
林庭遇火烧屁股似的扑上去问：“吟吟，昨晚在酒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宋吟避开林庭遇，“没有。”
不远处褚亦州等人也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张了张口，声音一如往昔的细软，“我没事的，我先去吃早饭了。”
林庭遇想拉住他，宋吟却像水似的从他手中溜了出去，不知看到什么，林庭遇一愣，随后就在心中骂自己眼花了，宋吟那种人怎么会露出阴郁这种情绪？
一定是他看错了。
酒店二楼有专门配备的餐厅，宋吟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就要出去，其他几个饭量很大的男人见他要走，也撂下了筷子跟上他。
现在太阳还很大，但是天气预报说等下有雨，而他们出来得急谁都没有带伞，怕等会淋成落鸡汤，许知行他们几个去便利店买伞去了。
褚亦州没去，他似乎看出宋吟不对劲，一直跟在宋吟旁边。
宋吟低头玩着手指，在等许知行他们，纤长的睫毛阴影在脸上一扇一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指了指前面的高楼，“我有个朋友在那住，我想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宋吟一晚上加一早上都没理他，褚亦州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失神，没有多想就说，“好，你去吧。”
反正他们就在楼下，宋吟就是想走也要先下楼，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吟分出余光看了褚亦州一眼，脸上神情很莫名，他没有多说什么，慢慢上了楼。
褚亦州的耐心被磨砺了出来，他见宋吟上去后就挪步到一边，准备耐心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褚亦州突然抬起了头，都说色令智昏，这话一点不假。
他僵硬地扭过身体，内心升起巨大的、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慌张，让他想返回十分钟前揍自己一拳——先不说宋吟是个没有社交的人，这栋楼盘刚刚建成，里面根本没有住人！
哪来的什么朋友？！
褚亦州拔腿就冲上那栋高楼，他看到电梯停在顶楼，心里一凉，转身走到楼梯间扶着把手向上跑。
上了顶楼之后，褚亦州直接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宋吟站在楼层边缘，失神又安静地看着高空之下的地面，栏杆连他小腿位置都不到。
楼顶风很大，吹得宋吟身上那件洁白不染的衣服左右飘动，而宋吟那么纤瘦，让人感觉都不用他自己跳，这阵风都能把他吹下去。
褚亦州心跳差点停止，那一瞬间他想把建这栋楼的人全拖过来杀了，连保护措施都做不好还能有什么用？
不过他现在没有空想太多，他脑子里全是栏杆边摇摇欲坠的宋吟。
褚亦州想上前把人抱下来，但刚走几步，就被宋吟瞥过来的一眼按在原地，他只能轻声地安抚，“宋吟，那里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宋吟看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轻轻摇头。
他这几天没有睡好，脸上的血色很少很少，背对着人时有种凄然和一触就碎的无助感。
褚亦州不敢太刺激他，一开口，他声音充斥着恐慌，那是甚少能从他身上见到的，“那你扶着点旁边的柱子，求你了。”
宋吟还是沉默，也不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他一直看着楼下，好像没注意这边，可褚亦州知道但凡他一动，宋吟就会迈过那道栏杆的边缘。
宋吟不让别人靠近他。
这时楼顶的铁门又一次被打开，出门后没看到人于是跟踪褚亦州手机上到顶楼的许知行几人匆匆走进来，楼顶只有一堆杂物，还有挤在墙角的一张破沙发，只要走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进来的是许知行，他先看到了隐隐有些绝望的褚亦州，之后才看到褚亦州身后的宋吟。
在看到宋吟在什么位置后，许知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跳动，后面跟进来的几人也同样如此。
没有人能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们昨晚都发现了，发现了宋吟的情绪很低落，可没有人想到他会低落到要轻生。
许知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死死盯着宋吟的一举一动，微有些颤抖地商量：“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什么都能解决，先从那里下来。”
林庭遇脑子空白，他毕竟是那几个人里年龄最小的，离死亡很遥远，如果不出意外，他大几十年都接触不到死亡这种事情。
可现在死亡对他触手可及，那个人还是对他很重要的宋吟，林庭遇脑子停转了，他只会傻愣愣点头附和许知行的话，像是在说不管宋吟想要什么他都会赴汤蹈火。
可是宋吟不领情。
他慢慢看向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眉目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地说，“解决不了。”
这时候风愈发大了，宋吟身上衣服的吹动声剧烈得让人心惊，那衣服每晃动一下，褚亦州眼里的血丝就红一分，他理智全无地开口：“能解决，一定能解决，只要你说给我听，我就能帮你解决。”
他甚至绝望地退了一万步：“如果你讨厌我，以后我再也不碰你了，也不会靠近你半步，我连这样的事都能让步，还有什么不能解决？”
他这两句话几乎是贴着宋吟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可以听出多急切，卑微到都有些不像他。
可他胆怯地望向宋吟的脸，宋吟好像没有动容。
宋吟神情淡淡，连看他一眼都不想似的别过头，“那你能把我丈夫还给我吗？”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政府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很多工作人员和客户都被抓了，但还有些重要的客户和员工没被发现，这其中就包括许知行陆工还有褚亦州。
这三人都知道宋吟在说什么，另外两个就算没有参与，也能从最近网上的视频中猜出来宋吟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吟没理会他们的沉默，他迈过了低得可怜的栏杆，站在了那狭窄的边缘处。
后面的几人因为他一时的摇晃，心脏猛跳地走上前几步，被他扭过头开口阻止。
褚亦州被他折磨得脸色发白，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们不过去，你站稳，好好站稳。”
宋吟站稳后，吸了口气：“我生了病，不管是亲戚还是家人我都分不清，公司辞掉了我，朋友也觉得我是个怪人远离我，我的生活一塌糊涂，看不见未来的任何希望。”
“只有黎郑恩不嫌弃我。”
褚亦州眉心轻轻拧起，拧出了不赞同，“他没那么单纯，他和你结婚是为了……”
宋吟淡声打断他：“我知道他和我结婚是想让我转移资产，填补他的资金漏洞，我也看到了那份资产转让书，但有什么关系？他对我很好就够了。”
“我是想一直和他过下去的，但你们毁了这一切。”
“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他杀了，连尸骨埋到了哪里我都不知道，你们不尊重我，把我当玩物，知道我脸盲还要欺骗我，自从遇见你们，我的生活没有一天不是糟糕的。”
“我很讨厌你们。”
风声实在太喧闹了，宋吟的声音传过来支离破碎的，但没有一句他们没有听清，一口一个“糟糕”、“讨厌”，他们都听到了。
褚亦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声的，他像头无能发怒的狼，眼睁睁看着宋吟在危险的地方晃来晃去，但什么都做不了。
他嗓音变调地承诺：“我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那个公司裁了你，明天我就让他们把你请回去，我会找医生治你的病，国内治不好，我就把国外的医生抓过来，只要你今天好端端从那里下来，我后半辈子都被你驱使，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他甚至还说：“还是说你想让我给黎郑恩偿命？怎么样都可以，你把腿迈回来！”
宋吟摇摇头，“不要。”
褚亦州这话几乎是把生死权都交到了他手里，只要他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褚亦州的生死，可宋吟还是摇头，他看向褚亦州，慢慢勾起苍白的唇。
那是一个很耀眼的笑，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褚亦州都想把人拉过来死死搂住，他的心脏持续漏跳。
下一秒他呼吸都停了，他看见宋吟身体微微往后倾，倔强又决绝地说：“我要你们每晚都梦到这一天。”
后面几人听到这番了无生趣的话，直觉不好，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没赶上。
宋吟没有一丝犹豫向后仰倒，等到他们到了栏杆边缘，伸手去捞宋吟时，宋吟已经直直坠落了下去。
林庭遇毕生都没跑这么快过，他一脚踏上栏杆向下伸手，可也只捞到一秒被风吹起的衣角，掌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死死攫住他的脑海，他几乎有点想哭：“——宋吟！”
宋吟微微闭上了眼，一开始他还能听到他们失控的喊声，后面就听得很模糊了，一声叠一声的呼唤，在烈日高空中绝望到让人浑身发冷。
死人难以忘记，死人最刻骨铭心。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假冒》。】

第33章 现实
宋吟提着黑色塑料袋下楼扔垃圾。
他家楼下就是一排半人高的垃圾桶，因为小区物业好，上面没有飘着苍蝇之类的生物。
宋吟将袋子扔到正确分类之后，重新回到自己家，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
卧室里拉着一面透光窗帘，宋吟蜷缩在椅子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抱住膝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回复着消息，他的身体太单薄了，蜷缩在一张比他大很多的皮椅上，让人生出一种忍不住疼惜他的冲动。
其实没有太多消息要回，因为现实和副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副本明显要快很多，宋吟在副本那么多天，其实现实中只过去一晚。
这是宋吟回到现实的第三天。
第一天晚上宋吟还梦到了顶楼上的那一幕。
可能是那几个人平时太高高在上了，突然这么撕心裂肺和狼狈，让他有些惊讶。
人总是会对不一样的事物产生好奇的，不过他只好奇了一晚，第二晚就没有再梦到了。
宋吟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二点。
不知道什么缘故，宋吟坐在椅子上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别的消磨时间，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五分钟后，宋吟终于动了动酸软的两条腿，他有些失望地俯下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快递箱子，抬手微微摩挲着上面的塑封胶带，这是他进假冒副本的快递。
而刚刚宋吟就是在等下一个快递，可是他没等到。
难道还要再往那个地方主动寄一次快递？
宋吟心不在焉地闭上眼睛，因为没有如愿收到东西，心情有几分沉闷。
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所以闭着眼努力克制住负面情绪的扩散，而在他阖上眼皮的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一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宋吟在房间里做着ppt，一直刻苦用功地做到凌晨。
在他做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家客厅里突然同时响起了三道开门声，开门的人没有故意控制力道，将门拉开的声音特别大，门砰一声弹到挡板上，在半夜里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宋吟扶住把手别过头去，在没关紧的大门缝隙中，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行尸走肉一般从各自卧室里走了出去，一同走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神都很涣散，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步一步走得相当机械。
宋吟抿紧了唇，因为太用力，唇上的血色被抿淡了几分，可以看出来他虽然很紧张，却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半个月以来这种事每天晚上都会发生。
那三人分别是宋吟的爸爸妈妈和同父同母的姐姐。
这种奇怪的现象具体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有一晚宋吟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客厅有动静就出去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躺下休息的父母和姐姐穿好了衣服要外出，不管宋吟问什么，他们都听不到，也不回应。
自那以后，三个人每晚十二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客厅，相伴着外出。
这种现象持续了几个月，突然发生了意外——三个人在八月三日同时死亡，爸爸死于车祸，母亲死于跳楼，姐姐死于歹徒凶杀。
警察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事故。
但如果是意外事故，怎么会分秒不差在不同地方同时死亡？这要是说成意外，未免也太把人当成傻子。
当时的宋吟根本不相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手开始调查，很快就发现三人在生前频繁收取同一个地址的快递，并且从来没有主动向那个地方寄过快递过。
这是一个突破口。
宋吟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当晚就往这个地方寄了份快递。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是在十天过后，宋吟才收到了回件，而在他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进到了所谓的假冒副本。
之后宋吟就知道了，十二点是收快递的时间，如果过了这个点，就不会再有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再失望又能怎么样呢，宋吟知道自己是被动的那一方，被动代表着没有话语权。
宋吟揉了揉眼眶附近，还没揉多久，他突然抬头看向桌角的小台灯，那张细嫩得出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窘迫，他慌张地关掉台灯的开关。
这不怪宋吟，他的积蓄贫穷到难以入目，没有父母接济，靠着奖学金过日子的话，水电费还是能省则省。
其实宋吟是有很多条路走的，他当家教，做自媒体，其他等等，哪怕不靠自己也有很多人愿意白白养他，可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调查上，做不了别的。
宋吟精疲力尽地朝床上走去，盖上被子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想尽快查清父母的死因，哪怕快递没寄过来，他也要时刻养精蓄锐。
……
极乐城是玩家的休息区，在这里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运气好点的可以加入公会，让有实力的高积分玩家带着过副本。
午饭过后，极乐城这处充满科技感的高耸建筑群聚满了人，许多花积分调整了面孔的玩家出现在大厅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立屏上的剪辑。
为了可以讨论副本，玩家之间创建了一个论坛，其中有一个版块叫S剪辑视频，不管是新手副本还是高级副本，只要出现S评分的玩家，里面就会出现相关的视频剪辑。
视频长短不定，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半小时，系统只截取最精彩的片段上传到论坛。
而此时屏幕上放的视频，就是刚刚结束的《假冒》副本，这个副本虽然是新手副本，但从来没出现过S评分的玩家。
更让人吃惊的是剪辑视频长度居然有好几个小时，几乎从进副本当人妻开始，到从顶楼跳下去的全过程都有了。
论坛史无前例的热闹，甚至有许多潜水的玩家出来冒泡。
【人妻这个角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吧？他一看就是那种丈夫不中用只能被别人欺负却没有反抗之力的小人妻，我喜欢，看爽了，几小时根本不够看，能不能再来点。】
【说实话我有点震惊，我第一次看见副本里的npc抢着当玩家的丈夫，还偷偷摸摸的不敢让玩家知道。】
【同感，不过看到他的脸，我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没人觉得他很牛吗？我第一次进的新手副本就是假冒，当时抽中这个角色的玩家要么死了，要么只能得个D评价，再高都没有。】
【这几个男的没有一个有用，让我进去当npc，我当牛做马还能让他□□。】
【只有我在关注最后的顶楼一跳吗？五个狗子以为是陪老婆出来散心游玩的，结果老婆当着他们面跳楼，这换作是我，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为五位男士点蜡。】
【？？我以为我进错地方了，这个模块以前是讨论通关技巧的吧。】
【我也是这次进假冒副本的玩家，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我在登入口并没有见过这个玩家，当时在副本里遇见还以为他是npc，但他确确实实就是玩家，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真的假的，以前没有出过这种事。】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先做个科普吧，系统是随机选人的，选到谁就会定时给他发快递。但是一个月之前，极乐城高楼里负责发快递的几个高层里有一个犯错了，原因是他私自给不在名单上的普通人发了快递，把人拉到了副本里，因为这个那高层受到了不小的处罚。】
【你的意思是这个玩家是被私自拉进来的，所以进不来极乐城？】
【好美，想顶。】
在论坛讨论得你死我活时，宋吟拿上了要用的课本，急匆匆跑去教学楼上课，他在现实中还是个大学生，课业不能落下。
这天是满课，宋吟精力不够，回到家就躺床上睡了一觉。
今晚有一个论文要写，明天就要提交，时间很迫在眉睫。
宋吟没睡太久，而且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闹钟响起来的那一瞬他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打算先去洗个脸醒醒神。
将牙刷放到嘴里之后，外面非常凑巧地在这个时候响起门铃声，宋吟有些不情愿动，磨蹭了一小会儿才含着牙刷去开门。
如果是平时，宋吟会用两三秒钟的时间想一下，门外这位深更半夜到访的人是谁。
是他那为数不多的亲人，还是偶尔聚一聚的朋友？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有想。
门开以后，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只穿了件睡衣的宋吟猛地打了个哆嗦，红着鼻尖看向门口，按门铃的是一个穿蓝色制服带帽檐的男人。
“什么事？”宋吟开了口，声音含含糊糊，还有水汽。
男人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喊回神志，拉住帽檐，将一份东西朝宋吟小腹前面递了递，宋吟的手从牙刷柄上撤下来，愣愣地拿住那份东西。
怔愣片刻，宋吟反应过来。
他收到了一份那个地方寄来的快递。

第34章 诡异债主（1）
【副本[债主]加载中……】
【你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说老实是假的，真实的你贪婪又有野心，还爱见人下菜碟，对待有权势的人你软弱忍让，对待其他人你的态度却完全不同，你非常爱钱，为此你惹下了不少债主，可惜你却无力偿还。】
【在你四处躲避债主的时候，s市的一栋主播大厦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诡事。】
【为了招揽观众，平台对旗下主播有直播时长要求，不少主播要播到凌晨完成任务，而近日有好几个主播反映，每到午夜时分，明明他们没做任何表情，电脑中的自己却朝他们咧开了唇角。】
【不出几日，反映的主播相继失踪，这被后来的人称为是“电脑吃人事件”。】
【你对此毫不知情，因为债主已经朝你追了过来，并且来势汹汹。】
【你……该何去何从？】
【副本加载完毕，请玩家努力探索主线，尽早解锁便利贴上的问题。】
……
宋吟醒来的时候临近夜晚，他眼睫颤颤地一挑，撑起胳膊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张铺着凉席的床板上。
手肘处的触感很软，大概是凉席下面又垫了两层软被褥。
触目所及，是一处不算特别宽敞的房子，宋吟从靠近床边的窗户中往外看了一眼，看清了所在局势。
外面是一个人工弄出的小院子，院中用木头交叉做成一个简陋的晾衣架，晾着大小不一的布料，晚上潮，这会儿上面还在滴水。
院子再往外，是一个占地不大的加油站，有点破，如果不是隐约看到有人拿着油管在给过路的车加油，宋吟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宋吟将身上的被子掀了掀，正打算站起来去外面看一看，“叩叩”两声敲击从门那里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冷厉的男声紧随而至。
“宋吟，开门。”
然后又响起完全迥异的甜美女声，“吟吟，你在里面吗？”
后面出声的女生很友善，感受不到敌意，前面的男生就不一样了，短短几个字冷漠恶劣，大有宋吟晚一秒开门不符合他的心意，宋吟就会遭殃的意思。
宋吟听到那声音，连一条曲起的腿都忘了放下去，手指颤睫毛也颤，那两三秒他大概在想，是老老实实待这儿不开门更可怕，还是开了门更危险。
然而他开不开都不重要了。
男人没等到开门，也没有耐心开口再叫第二次，干脆走到没上锁的窗户旁边，走了不寻常路。
窗户一点灰尘落下，男人轻松踩着窗户跳了进来，那是个黑发黑眸的男人，高挺的骨架撑得衣服很利落，眉眼凌厉，面无表情垂着眼时让宋吟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转身去开了门，一个女生走进来后，他分出眼神看向宋吟。
正值炎夏，宋吟身上衣服穿得很省布料，踩在床上的两条腿滑溜溜的，墙壁挂着的小风扇吹出的风特别微弱，似凉非凉的反而更出汗。
他应该是觉得露出一条腿不好意思，悄悄往回收了收，匀称的小腿就那么蹭在男人气味很足的凉被上。
一整个从水里捞出的白豆腐。
宋吟愣愣地和男人对视上，刹那间，他看到男人眼中划过诧异，还有一点非常古怪和看不懂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男人整个身体越绷越紧，甚至还扯出了一声冷笑，过了半会儿他冷冷道：“这又是你的手段？”
宋吟：“？”
……什么啊，宋吟没听懂，并且对这人很明显的厌恶感到不解，但他此刻脑子还在因为传送的原因脑子眩晕，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说话，抿嘴垂眼的样子让人以为他受了极大的欺负，本来还有话要说的男人看到他那副蔫样儿，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火气一顿。
细长眉毛皱了皱，男人不客气道，“装傻充楞。”
他丢下不算褒义的几个字，走上前一把拿起床上墙角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扳手，要去修外面的皮卡车。
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宋吟连问他凭什么骂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一开始就没有，后面看他拿着铁炼的扳手，一梆子下来能致死，更不敢有。
“吟吟，你怎么……”男人走后，跟着他进来的女生露出了脸，那张秀气的脸上，表情似乎欲言又止：“你怎么睡楚越的床上去了！”
楚越？他睡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床？宋吟听到这话自然而言流露出疑惑。
女生哎呀一声，上前把宋吟扶下来，“他那个人脾气差洁癖重，和别人握一下手都要洗很久，你直接睡他的床不是找死吗？”
她从眼角睨出去余光，看着楚越修车而鼓起的强劲手臂，压低声音道：“这两天你恐怕不好过了。”
宋吟抓紧腿上的被子，霎时无比绝望，不仅是因为女生说的话，而是这时候他脑子缕清了过来，接收到了原主姗姗来迟的回忆。
刚刚那个男人叫楚越，他和眼前这个叫楚微微的女生是兄妹，原主和这两人认识是机缘巧合。
就像引导剧情里说的，原主爱钱，特别爱，他爸爸是个嗜赌成性的烂人，他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处借钱，一年到头债主少说也有几十个。
而他烂泥扶不上墙，一笔都还不起。债主不是扶贫的菩萨，他还不上就准备拉他去做苦力卖身，可他过惯了舒服日子，一点苦头都不想吃。
于是他四处逃窜，在被十几个身材健硕的保镖逼到大马路上时，他看到了开着皮卡的楚越。
原主是个一有机会就用脸蛋的人，他拦住了楚越的车，撒娇想让楚越带他走，如果是贪恋美色的，看他眼中水波流转，可能就答应了。
可他遇上的是油盐不进的楚越，楚越不让他上车，还让他滚。
他最后是靠转移目标讨好楚微微才上了那辆皮卡。
楚家兄妹在国道加油站干活，上完班就在加油站后面的屋子里睡，屋子是三层式，原主撒泼打滚才换来了睡二楼的机会，可他从来不会见好就收。
比如昨天晚上，原主就在这张床上，膝盖压着柔软的被料，用那纤长的手指拉住了楚越的衣角。
原主懂很多挑动人心的手段，他也有资本让别人为他俯倒，因为他的脸蛋真的不算差。
他原以为只用勾勾手指就能拿下楚越，根本不用耗费多大功夫。
昨晚他抿着微红的唇肉，将手搭在楚越肩膀上，不管神态和语气都极尽挑逗和勾引，“楚越……你给我点钱好不好？我可以让你摸我。”
然而楚越目光平淡地望着他，把他手拍开的动作毫不犹豫，甚至不用说一句话，他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有多厌恶自己的轻浮。
原主没能得逞，但也没放弃。
他的自尊心被楚越狠狠践踏，想让楚越对他言听计从乖乖拿钱的心思也愈加止不住，于是他故意睡在楚越床上，想看楚越为此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宋吟……宋吟想撞墙。
“你是太困走错地方了吗？”楚微微没看出宋吟在走神，她问完见宋吟细嫩脖子上都是汗，便将风扇开高了一档，接着不无担心地建议：“算了，不管是什么，这两天你少和他见面。”
宋吟求之不得，含含糊糊点头，扯谎道：“我就是喝醉了，可能没看清。”
楚微微叹气：“你要是想以后长时间待在这里，就不能得罪楚越。”
她本来还想多劝说两句，见宋吟表情放空眼睫也有些颤巍，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恼害怕，连忙软下声：“没事的，他那人你不理他他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你先上去睡吧，明天白班再叫你。”
宋吟见外面的楚越站起身要朝这边回来，连忙嗯了一声转身就溜回二楼，将门一关，他僵硬的肩膀才松了松。
宋吟的心情说得上是五味杂陈：为什么他总会拿到这种一言难尽的身份牌？能不能来点好的啊……
宋吟咬着一点唇，用了几秒才效率很低地把那份无语压下去。
他环视单调的房间，准备找找看有没有和剧情有关的线索。
桌子和衣柜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宋吟首先就翻了这几处，但可能是原主逃得急忙，也有楚越不准他搬那么多废铜烂铁进来的缘故，里面什么都没有。
宋吟汗流浃背地喘了两口气，实在热得忍不住，将空调打开。
冷气向四周扩散的时候，宋吟坐在床边休息，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摸到手机一类的东西，于是他扭转腰身，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摸索。
还是什么都没摸到，手机是当代人必不可或缺的工具，怎么会没有？
宋吟慢慢直起身，眉眼中充斥了些许困惑，而当他准备站起来去别处找一找的时候，他后脚跟不小心碰到硬物。
宋吟蹲下去看，那是一个放在床底下的纸箱，他把纸箱从里面拿出来，看到这么大的空间里面就放着一个小本子，硬质牛皮上面有一层很浅的灰。
第六感告诉宋吟，这个本子应该有重要的线索。
他将本子翻开，目光刻在上面快速看起来，不需多时，宋吟面红心跳地将本子啪地合上，细看他按在封皮上的手在轻微抖动。
其实也没有太大不了的事情，这是原主的欠账单，上面零零散散有好几十条名字，记载着原主欠了多么宏观的巨债。
让宋吟无法平静的是，这里面大部分是欠钱还钱，少数是以物抵债，其中有一个叫“沈怀周”的债主，后面欠债数额上写的是十万，索取的回报用蓝笔写着。
——拍摄一段时长一小时的情趣mv，地点和方式由债主决定。
宋吟将本子放回纸箱，还有点逃避似的把箱子推到了最里面，他抿抿唇，努力把不堪入目的几个字从脑海中挥散，催眠自己他和这一切没有关系。
这是原主欠的债，不是他的。
……
夏天出汗是一种酷刑，宋吟木木地朝浴间走去，抬起眼往上看了看。
还好这里的条件没他想的那么差，有可以调试温度的热水器，不用一壶壶烧水放到盆里兑冷的，等十几分钟烧开了就可以洗。
宋吟准备先洗头，他往掌心里挤了一点乳白的洗发露，搓到浸了水的柔黑头发上，手指曲起慢慢揉。
这款洗发露容易出泡沫，他刚揉两下头上都是泡泡，正打算拿喷头冲一冲，外面忽然响起楚微微催魂似的急迫叫声，“吟吟，你睡了吗？”
“没有，”宋吟下意识应了声，之后他稍微踏出浴室一步，微眯着眼找到门口的位置：“我在洗头，有什么事？”
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出来，楚微微从来不会在这个点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微微下一步响起的声音应证了宋吟的想法，刚成年的女生一把嗓音细细嫩嫩的，特别着急：“有个人要找你，他说你欠了他的债，让你立刻下去还，他就在楼下。”
宋吟心脏突突跳了跳，债主？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有一种马上要低血糖晕过去的感觉，不过，他想事情应该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宋吟强自镇定地朝外面问：“我债主很多，他是哪个？”
“沈……”楚微微回忆了一下：“沈怀周，对，叫沈怀周。”
刹那间宋吟天旋地转，小腿肚子都软了软，发丝上悬着的泡沫掉下来进到眼睛里，激得他轻轻颤叫一声。
外面的楚微微浑然不知，上气不接下气传着话：“他还说了一句……”
“‘老子辛辛苦苦找了你一个月，你自己给我乖乖下来。’”

第35章 诡异债主（2）
宋吟回到浴间匆匆冲掉泡沫，之后走出来，打开窗户往下看。
果然如楚微微所说，楼下停着一辆车，站了好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为首的看模样是他们的头子，非常敏锐，宋吟只看了那么一秒，他就似乎有感应一般瞬间抬起头，煞亮的眼眸如同鹰隼，一眨不眨地盯过来。
看到窗户边的小脸，沈怀周嘴角上扬了些许，距离不远，宋吟能看到他在危险地做口型：“下来。”
后面又跟了一长串，嘴形变化太快，宋吟无法非常准确地辨别出来，大概是一句：“还是要让我上去亲自请你？再考虑考虑吧，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受罪。”
宋吟搭在床沿上的手指一颤，心里想着五个字，傻子才下去。
他欠了这个沈怀周十万块，一旦下去就要听他们的话，拍那种不三不四的影片。
更何况这个人，在宋吟眼里看起来非常危险。
人工铲平的简陋小院子里，晒着小布料的衣架被粗暴推到地上，沈怀周站在价格不菲的黑车前面，虎视眈眈地仰着头。
他旁边跟着几个白种人，沈怀周本人和他们一样高挑，一头耀眼的金发零散地落在头顶的墨镜四周，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单看脸蛋他像是从模特周刊走出来的混血儿。
但倘若只看他直挺挺站立在那儿的身体，以及那隐含侵占意味的肌肉，他更像是个常伴战火的危险人物。
宋吟相信是后面那种，因为他看到从沈怀周背后车上下来的人撩起衣服，摸了摸腰上别的东西。
虽然片刻就松开了手，但宋吟还是看到了那人腰间漆黑的轮廓。
他曾经阅读过大量军事杂志，那东西他在上面看到过，是勃朗宁，一个枪子打出来能让脑袋开瓢的家伙。
宋吟不敢和沈怀周对视太久，嘴唇紧抿，更加笃定沈怀周是危险分子，居然敢在青天白日下带枪，能是什么合法公民。
沈怀周是个耐心极度不好的人，他在宋吟发呆的时候，皱着眉头又一次做口型：“下来，快点儿。”
“沈，”他旁边的白种人虎鲸见宋吟一动不动，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我去把他抓过来。”
沈怀周手下叫艾克的家伙从后方伸脚拦住他，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然后抬了抬下巴：“用不着，沈说过他胆子很小，会自己下来的，省点儿力气吧。”
“你看他那张脸，被沈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中国有个词叫梨花带雨，我看他哭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估计是信心在握，艾克还有闲心说其他的。
事实上沈怀周也这么想。
楼上那漂亮的东方青年一张脸煞白，似乎是害怕他的到来，踮起脚看他的模样力不从心，估计下面的两条腿都在膝盖碰着膝盖发抖。
三十多度的大热头，即使刚洗过澡都热得无法忍受，宋吟鼻子上的水珠滑过圆润的线条，掉到了将近两米远的地面上。
看着那滴水，沈怀周不知为何挑起了眉，宋吟接触到他的眼神，唇瓣颤巍巍一抿。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乖乖下来配合他们的时候，宋吟忽然抬起手冷静地关上了窗户，为了不受到骚扰，还一把将窗帘也拉了过去。
沈怀周：“……”
这一连串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肖两秒，宋吟的脸就消失在二楼，院子里的白种人皆是盯着窗口骇然不语，嘴唇和心情一齐震颤。
这个东方美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居然敢给沈怀周撂脸子！真是……真是够胆大妄为的，要知道，在这一带，敢违背沈怀周的人还没有出生。
艾克有些恍惚：“沈，他把窗户关上了。”
沈怀周铁青着脸：“老子有眼睛。”
刚才还要粗蛮地拔枪而上的虎鲸，此时也不免有些愣神：“他是不是怕丢东西，想关了窗户再下来？”
这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极大，加上在场的人还是不敢相信宋吟会和他们作对，沈怀周眯起眼道：“再等五分钟。”
楼上，宋吟头发还在滑腻腻地淌水，他顾不上这些，拉上窗帘就朝门口而去。
门外的楚微微还没走，一看到他衣衫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样子，眉目一怔，之后才说：“怎么办？我看他们好像来者不善。”
她试探地问：“你欠了他们很多钱吗？”
十万这个数目，拿得出来的不会嫌多，拿不出来的连这一半都觉得是负担，宋吟就属于后者，他摇了摇头，不欲多说：“微微，借我下手机。”
楚微微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带宋吟回来，现在看宋吟有难当头，即使有诸多问题想问，也先拿出了手机。
五分钟根本不长，虎鲸盯着怀手表，见时间一到，眼神转瞬变得犀利，右腿迈出去，带动着壮硕的身躯。
他要去帮沈怀周抓人。
艾克本来也打算上去，虎鲸粗手粗脚的，让他去抓人，恐怕有人没下来就被弄断一条胳膊的隐患，然而虎鲸瞥向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道：“我一个人就行。”
他眉梢上扬，眼中有倨傲的光彩：“里面就住着三个人，看起来能打的出去了，剩一个女的，还有个弱唧唧的白团子，他们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我。”
艾克嘴角微微抽搐，他担心的是你把人弄死。
沈怀周明显也知道手下的行事风格，脸一沉，正要启唇吩咐些话，没料到变故在此时陡生，他们听到外面有警笛声由远及近，朝这边包围。
“操！”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激动道：“有条子，谁报的警？”
虎鲸迸出一句入乡随俗的国粹，脖子根从底部开始变红，而等他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斜停在他们周围的警车已经迅速走下来几个便衣警察，朝他们快步而来。
唰地一声，证件摊到沈怀周眼前，便衣的声音同步而起，一字一字落到他耳中：“我们接到国道加油站有一群人非法持有枪支，请你们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沈怀周缓缓地开口：“枪支？”
便衣重重点头：“是的。”
沈怀周眼睛漆黑深沉，那一秒他气质阴沉得吓人，连出任务多年的便衣都僵了下，畏怯从脊髓中生出。
“沈……”艾克在身边担忧地叫了声。
“好啊，”沈怀周眉眼霍然展开，阴沉也随之消散，他笑道：“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人的义务，跟你们走就是了。”
他回过头，看了眼后面几个如临大敌的白种人，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催促：“都愣着等毙呢？还不赶紧跟上来。”
沈怀周的语气相当自然，只有艾克这种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才知道此时的沈怀周其实是处于盛怒之中，只不过那份怒气压抑得明面上看不出来。
他还看到沈怀周在上车之前，似笑非笑地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艾克不明所以跟着看过去，随后眼睛瞪圆，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受到调查。
二楼窗帘挑开了一点，宋吟就站在那里，白得透光，他发现沈怀周在看他，就把脸扭了过去。
沈怀周这回是真笑了，一直到上了警车嘴角还勾着，似乎是感觉到非常有意思。
沈怀周等人被带走之后，宋吟的危机暂时解除，他微微喘了口气，将窗户打开透风，刚刚被那混血盯着，他胸口一直憋着气。
在窗边缓过了神，宋吟转身走去浴间，热水器显示温度烧到了五十度，正好可以洗了，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
他认为这里不怎么安全，沈怀周都发现了，其他债主也一定会追过来，要换个住处了。
但是今天太晚，先睡一觉再做打算也不迟。
宋吟如此想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沈怀周那帮人既然敢带枪，就有手段让人将他们保出来，毫发无伤地踏出公安局的大门。
晚上十二点左右，宋吟起夜，他没穿鞋踩着地面薄毯，迷迷糊糊往浴间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中间的窗户有异响，已经响到宋吟想忽视都不行的地步。
宋吟停了下来，僵硬地看向一边。
什么东西？鸟撞到了窗户上？
但这不可能，别说这么晚还有什么鸟嫌着没事撞窗户，就说这声音也根本不像，更像是人的脚步。
宋吟乱七八糟想着可能性，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捻着窗帘的边角料鼓足勇气一把拉开。
当看到外面一头浓密的金发时，宋吟脸上的血色都被吓没了，他死都想不到发出声音的既不是鸟，也不是其他动物，是晚上被他摆了一道的沈怀周！
宋吟趔趄地往后退，直到脚后跟抵住墙才算停住。
这里是二楼，窗户外有一条用水泥砌的半个脚掌宽的道，沈怀周丝毫不畏惧地站在小道上，隔着窗户望进来，湛蓝的眼睛含着讥诮的笑意。
这在深夜中，其实是非常恐怖的画面，宋吟也没想到沈怀周追债会追到不惜爬二楼。
金发蓝眼的男人勾着唇角，漫不经心看着里面窝在墙角的宋吟，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滑了两下，之后宋吟就听到了铃声，不是外面的，就在他周围。
宋吟脸上带有几分迷惑地循声望过去，找了好几圈，最终发现是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里的手机在响，他试探地看了一眼沈怀周，拿出来接通。
刚放到耳边，沈怀周就在外面张开了薄唇，眸光漆黑：“今天的事不和你计较，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你从小在中国长大，不明白这个道理？”
宋吟沉默了几秒，讪讪地垂下眼睫：“不拍那个mv可以吗，我还你钱，带利息也好。”
沈怀周似乎很好说话：“那钱呢？”
两个世界都深受穷的困扰，宋吟有点窘迫，下唇被他咬了咬：“我会还，不过要迟一点。”
沈怀周又笑了，他曲起手指缓慢地敲了敲窗户，语气一变：“你现在呢，要么换了睡衣乖乖下来跟我走，要么我打碎窗户进去，把你扒光了绑着带走，你选吧。”
沈怀周是货真价实的混血，他自小在中外两地飞，腔调既正宗又不那么正宗，如果忽略话里威胁的内容，是有点温柔的。
而后面那一句威胁，是沈怀周有意地在恐吓，谁让宋吟今天给他找了那么大一个麻烦？他妈的，他还是第一次进中国的警察局呢。
除去威胁，沈怀周也真的想扒掉宋吟的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也那么嫩，这种兽性在他从警察局出来时就一直压抑着。
宋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片刻后他用力地挂断电话，又故技重施拉上了窗帘。
窗帘关上之后他也没放松警惕，他在手机上迅速编辑好报警信息，只要沈怀周敢打碎玻璃，他就立刻发出去。
然而过了一分钟，两分钟，外面吃了闭门羹的沈怀周非但没对玻璃动手，还从二楼跳回一楼，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不过宋吟又收到一条他的消息。
沈怀周说，他还会再来，自己看着办。
沈怀周并非是看宋吟可怜兮兮的，想要放他一马，是在这个时候，艾克发短信说有事让他回去，宋吟才有幸逃过一劫。
……
宋吟因为沈怀周的这句话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早上出去值班的时候，宋吟浑身酸软无力，全程低头抿着唇，来一辆车就拿出油管加一辆。
临近九点，楚越冷眉冷眼从院子里走出来，身上单衣有一两处是湿的，他撇起眼，看到宋吟的一刹那，眼里再次有诧异一闪而过。
当初楚微微要把宋吟带回来时，楚越做了一定让步，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宋吟可以在这吃住，但必须要值班提供劳动力。
可宋吟这人就是四体不勤的废物，让他做什么都会偷工减料，每次交给他的活，他不出意外都会哄骗加油站的其他年轻后生帮他做。
像今天这样自己动手的情况，楚越基本没见过。
“哟，”和宋吟一同值班的胖子看到楚越，眉梢挑了挑，他忙活了一上午，身上裹着灰和泥，随意拍了拍就道：“一大早就看你在院子里忙叨，忙什么呢？”
楚越探究的视线从宋吟身上收回来，冷淡道：“没什么，洗东西。”
在偏僻国道上班，来来往往最多的就是车辆，一天下来嗓子基本是闲置状态，胖子有点没话找话地说：“什么东西还要亲自洗？丢洗衣机不就完了，省时省力。”
这话响在三人之间，特别清晰，楚越眼睛莫名往旁边斜了斜，只见宋吟正在翻手上的本子旁若无人看着上面内容，对他们不关心，也不关注。
楚越是个性子冷的主，以往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从来不予回复，他低头去拿东西，本来想一如既往地无视，可他的声音却自己响了起来：“洗被子，被子很脏，不洗睡不着觉。”
嗓音冷冷的，但较之以往音量要大上一些，势要让谁听到似的。
宋吟翻本子的手一顿：“……”
他昨天也没那么脏吧、身上挺干净的……
这种摆明的挖苦宋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是理亏的那一方，爬上别人床的那个确实是他无疑，他反驳不了什么，抱着本子往角落里缩了缩，更加认真看了起来。
楚越拿着东西的手动了动，隐隐有青筋从腕骨两侧绷出，他感觉有点儿燥，可能是今天日头更烈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宋吟和胖子一直忙到中午，胖子想到马上要去吃饭，步伐和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可宋吟还是无精打采的，他肚子是饿，但很奇怪的是他昨晚吃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管饱，于是对食物就少了很多热衷。
而在宋吟准备和胖子一起去吃东西时，又有人来找宋吟，还是和宋吟关系不浅的人。
院子里停着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车，一位雍容华贵的男人从上面下来，朝刚结束工作的宋吟走了过去。
“老天，这车我卖肾卖血都买不起……”胖子发出了声惊呼，整个人像是走进了动物园，在他眼里那辆车就是猴。
他转眼去看宋吟，可宋吟白着脸没有看他，于是他更加好奇了，胖子眼光不差，随便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的布料相当昂贵，谈吐也挑不出能诟病的，一看就不是小人物。
男人脸色又沉又冷，没有理会胖子惊奇的眼神，更没有管宋吟看鬼似的表情，抬起苍白的手按到了宋吟后衣领的皮肤上。
宋吟被后颈上的热度一烫，哆嗦着叫了声：“舅、舅舅……”
原主的亲戚不多，来找他的这个是他的小舅舅陆长隋。
陆长隋是他们家主，年纪轻轻就掌了实权，大半个家业都由他管控，他做事雷厉风行，正因为太严，被他偶尔带一带的原主根本不喜欢他。
对他又惧又怕。
而原主和陆长隋也不太常见面，因为早些年他烂赌的亲爸就被逐出了家门，他本人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宋吟不敢多言地看着男人，陆长隋似乎不打算废话，视线下移看向宋吟道：“盛家家主出了车祸，我们要参加他的葬礼。”
宋吟抿唇问：“舅舅，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话音刚落，陆长隋眼眸半阖，用一种很奇特的目光看向宋吟，半晌他无波无澜道：“昨晚打过，没打进去。”
宋吟：“……”
宋吟像只小猫崽子似的被带上了车，车子驶离加油站，往盛家灵堂而去。
下了车，陆长隋被几个人叫走，临走前让宋吟先自己进去上香，等会再来接他。
宋吟只能说：“好。”
进灵堂前宋吟被叫去换了身素净的黑色衣服，他眼神水润，洁白的后颈和侧脸因为和衣服有极大的色差显得更加显眼，宋吟路过一排排白幡和挽联，拿出一根香去灵位前插上。
灵堂里有不少人在看他。
宋吟不敢吱声，也不敢回看任何一个人，上完香就跑到角落里躲着了，因为原主的债主实在是很多。
就比如灵位上刚出事撒手人寰的那一位，曾经也借过原主几万块。
宋吟生怕自己再上久一点，就被哪个债主抓去还债了，他咬咬唇站在很隐蔽的角落里等着陆长隋，就差把脸挡上。
灵堂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地交流，他们眼中很少有悲恸和伤心，大家族办的葬礼就那么一回事，大多数人都是来走个过场和人情，再顺便结交一下人脉。
就在宋吟觉得压抑，想出去在外面等陆长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头熟悉的金色，从门口懒洋洋地走进来。
宋吟要是会骂脏话，这会一定能骂上好几句。
怎么到哪都能碰上冤家！
他又慌又急地别过脸，这会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他马上就走到后面想跟着那人出去。
可沈怀周的眼神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到了他，顿了顿，踢开地上的杂物，语调带笑地开口道：“那不是欠了我一部情趣mv没拍的宋——”
急匆匆要走的宋吟马上停住，脚步拐了个弯走到沈怀周面前，脸颊漫红地瞪他：“你悄点声！”
沈怀周一把抓住宋吟想捂他嘴的手，看着宋吟慌乱的小表情，低笑了声：“你还知道害羞？我以为你不怕呢。”
宋吟狠狠从沈怀周手里抽回手，拧着眉尖左右环顾，发现并没有太多人听到沈怀周说了什么话。
他是真被沈怀周那一嗓子叫得手抖。
可沈怀周这个人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怕别人的眼色，也不怕自己名声败坏。
他看宋吟越怕，越忍不住扬起嘴角，口不择言地说：“mv的地点还没定下来，我看这里就不错，灵堂，你喜欢么？”
宋吟匆匆瞥了下灵位上的黑白照，浑身一个战栗，简直被沈怀周的话震傻了。
是外国基因都这样肆无忌惮，还是沈怀周就是那么变态？
沈怀周看上去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又上前挨近宋吟，用很体贴的语气说：“主角也还没定，你有喜欢的人的话，我可以做主，把他掳过来和你拍。”
宋吟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着骂了一句：“疯狗。”
谁想沈怀周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喜欢人兽？”
宋吟穿了件挺松的单衣，沈怀周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再宽也挡不住圆翘的部位，说：“我倒是没意见，只是你要好好想想，太疯的会不会把你撑烂。”
宋吟一把拍开沈怀周的下巴，“让开。”
沈怀周摸了摸微刺的下巴，没放心上，转而跟上宋吟：“去哪儿？”
宋吟闷声道：“找我舅舅。”
沈怀周扯起唇角笑：“哦，找大人给你撑腰？”
一句调笑还没说完，沈怀周见走在前面的宋吟忽地踉跄了一步。
他脸色一变，跨步上前一把揽住宋吟的右手胳膊，力气上提，硬生生把膝盖发软的宋吟拉了起来。
沈怀周一只手轻轻松松支着宋吟，另一只手扭过宋吟的脸，声音微沉：“你身上怎么那么烫？能烧鸡蛋了。”
刚刚他就发现宋吟脸很红，他以为是被自己气的，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宋吟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
只是自从进灵堂开始，他就胸闷气短，浑身烫得发指。
他现在应该要找人带他去医院，可比起沈怀周这个现成的，宋吟认为还是找自己的亲舅舅比较好。
宋吟脑袋嗡嗡乱跳，眼前丧葬白事的各种东西在他眼前扭曲，他烫得晕乎，呢喃地对沈怀周说：“我要找舅舅。”
“你没断奶么？！”沈怀周见他那么执着地要甩开自己找那什么舅舅，一股火直冲心头，过了会儿他强压语气：“你舅舅叫什么，我去找。”
问出名字，沈怀周打电话给外面候着的艾克：“进来扶着宋吟。”
艾克：“啊？”
沈怀周语气不善：“再磨蹭老子一枪毙了你。”
艾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一趟是来办事的，不然昨晚也不会那么火急火燎叫回沈怀周，可沈怀周怎么又提到了宋吟？
迷惑是迷惑，艾克不敢惹恼脾气阴晴不定的沈怀周，和虎鲸说了一声，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接过沈怀周手上烧得半红的宋吟。
艾克被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沈，他怎么烫成这样？”
沈怀周上哪知道，不耐烦地挑起眉：“我说要找条疯狗和他在这拍mv，他气的。”
艾克：“……”
沈怀周去问了迎宾接待，最后问出宋吟的那个小舅舅在附近的一间房里，和几个人商谈着要事。
沈怀周重新接过宋吟，拎着他脆弱没有重量的一条胳膊，看他脸颊通红，忍不住皱了皱眉：“能走么？”
宋吟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从沈怀周手里抽回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用行动告诉沈怀周他还有能独立行走的能力。
接着他趁沈怀周不注意，一口气跑到那个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昏暗，有好几个人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上，宋吟迷蒙地叫了声：“小舅舅？”
坐在正中央的陆长隋抬起了眸。
陆长隋的眼神风平浪静，但极有分量，他面容沉静地看向宋吟，仿佛能把人嵌到眼睛里去。
宋吟是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小舅舅很怕的，但他身上烫得厉害，难受得厉害，他甚至没看到房间里的人各个佩戴枪支，眼睛是非人的猩红。
他迷糊地辨别了一下，就跌跌撞撞地走向陆长隋，话还没说他腿软倒了下去，滚烫的脸颊贴着陆长隋的外衣，他隐约听到自己在求助。
“舅舅，我身上好难受。”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陆长隋的声音：“难受？”
“嗯，难受，好烫，救救我，舅舅，我们去医院……”

第36章 诡异债主（3）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除去陆长隋的几个人，全都直勾勾看着他怀里昏迷的宋吟。
似乎是觉得这样亲密接触不妥，但又忍不住长久地把目光停留在宋吟的脸上。
陆长隋托住宋吟的腰往上带了带，见有人要过来扶，淡淡地出声制止：“没事，他只是饿了。”
宋吟不知道后面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贴到了陆长隋身上，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种场合不太好离场，但按上了带生病的侄子回家这条理由，就变得情有可原。
宋吟醒来的时候不愿意睁眼，他还记得晕倒之前的倒霉样子，面颊红扑扑地叫了声小舅舅，就直往别人怀里钻，当时的陆长隋还在洽谈事宜。
他觉得很丢脸，偏偏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能想到，最后干脆从床上起来。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既不是破旧的小屋子，也不是宾馆一类短暂居住的场所，这是一处有过生活痕迹的地方，宋吟悄悄放缓脚步声，走出卧室。
在走出这间卧室之前，宋吟有想到过会看见陆长隋，但是他没想到陆长隋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古板的，严肃的，宋吟一瞬间只能想到这些词。
可老实说，陆长隋即便跟宋吟站在一起，样子看上去也相差不了几岁。
听到拖鞋踩地的声音，陆长隋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眼朝宋吟看了过来。
宋吟一脸紧张，他忍不住坏习惯，又咬了下唇，唇瓣上白了一道，一点水色盈盈润润地向唇边晕开，他轻声叫道：“舅舅。”
陆长隋重新看向报纸，喉咙里发出一声平淡的嗯，似乎没有事情可以引起他的表情变动，宋吟突然昏倒不能，宋吟只穿了件齐胯单衣也不能。
宋吟看着面色沉峻的男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反复把唇咬了好几道，才轻轻地问道：“舅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谈事情了？”
他指的是昏迷前陆长隋在房间里的事。
“没有，”几乎是宋吟前脚说完，陆长隋接着就淡声道：“正好谈完，没有打扰。”
“噢，”宋吟松开紧绷的手指，转而想起自己昏迷的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非常不对劲：“那舅舅，我为什么会晕倒？”
这回陆长隋没有立刻作答，似乎也没有在专注地看报纸，他用指腹摩挲着边缘，良久才出声：“低血糖。”
宋吟当时就蜷了下手指，心想陆长隋在敷衍他。
低血糖的症状是面色发白和颤抖，和他八竿子打不着，陆长隋当他傻的吗？
还是说是在隐瞒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和主线有关？
在宋吟怀疑之间，陆长隋把报纸放到桌上，起身和宋吟对上视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以继续住下去，也可以走。”
“还有，”陆长隋古怪地一停顿，在宋吟微愣的表情中，面不改色道：“把我的号码拉出来，我每个月都会叫你过来一次。”
宋吟很想问每个月的这一趟是要干什么，但陆长隋已经从他眼前走过出了门，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问的机会。
行走的威压一消失，宋吟立刻软倒在沙发上。
他打算坐一会就回加油站，毕竟开局就在那里，一定有线索是他没找到的，何况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也在那儿。
宋吟面颊的温度还有点没降下去，但比晕倒之前低了很多，他摸了摸微热的脸，想起陆长隋刚刚说的话，心里慢慢升起了疑云。
他有点迫切地想知道，昨天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热？陆长隋把他带回来做了什么，才缓解了他的症状。
可他左思右想琢磨不出答案，于是只能垂下眼，把视线投向桌面的报纸上。
当代人除了上了年岁的，已经很少会有人看报纸，可陆长隋不仅看，还特别爱看，沙发旁边有一个期刊架，上面全是报纸。
能对这些东西生起爱好，他这个舅舅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很了不起的。
宋吟随便扫了一眼期刊架就起身去了饮水机旁，心想用一个舅舅的一次性纸杯子应该不会介意吧？他拿起一个纸杯，正要接水，不知怎么的，面色恍然一白——
纸杯颤巍巍地被塞了回去，宋吟白着脸一口气回到沙发旁边，几乎是手抖着拿起架子上最后一排的黄色报纸。
这张黄色报纸显然上了年份，非常陈旧，四个角蜷缩且泛黄，说放了一百年都有人信，而报纸的左上角赫然是一张黑白照。
照片四周是小编的撰写文章，说是当地富商创办了一家民生航运公司云云，宋吟直接忽视了这些文字，只盯住黑白照上的“富商”。
穿着长衫身材高挑的男人，和陆长隋长得一模一样！
这种报纸宋吟有印象，是一九零几年，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创办的人民日报，陆长隋居然会出现这上面。
当然他的舅舅可能命硬，一口气能活百来年，但是……
怎么可能有人过了一百多年，面部骨骼没有丝毫变化，肌肉没有任何松弛，一百年前青壮年时期是什么样，一百年后还是什么样？！
……
宋吟咬紧齿关，昨晚莫名其妙的身体状况，加上今天看到的诡异照片，让他感受到紧贴后背的阴寒。
难不成这是个灵异本？
看到这张照片，宋吟没办法等他那奇怪的舅舅回来了，他看自己身上还算整洁，便把报纸放回期刊架，强忍不适地走出了陆长隋的家。
陆长隋住的地方离街道有一段路，怕路上有可能会遇到折返回来的舅舅，宋吟低头咬唇走得比平时快，还有意避开了每一个路人，衣服乱糟糟面颊微红的样子，像别人打过他似的。
宋吟埋头走到路口，脑袋刚刚抬起，身前压下来大片的阴影，一辆停到他面前的房车车门被打开，接着他就被倒霉地捂住嘴巴拉了上去。
“……唔唔！”被拉拽胳膊的时候，宋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和这个人力量的悬殊。
心里难以避免地升起恐慌，屁股刚坐稳他就偏头看了过去，当他看到一头在昏暗杂乱的地方也依旧很闪耀的金发时，他几乎想一巴掌打过去，但念及这是和自己有债务关系的债主，宋吟艰难地忍下了恼意，可声音听上去很憋闷，也很委屈，“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怀周活动了下手臂，回头看了一眼生气的宋吟，喉咙有点痒，说：“看来是吃饱了，昨天还有气无力的。”
宋吟脸红气喘，但面无表情眼神漠然，看了混不正经的沈怀周一会，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沈怀周唇角的弧度瞬间收起，艾克喜欢刺激，一辆房车都开得跟飙车一样，现在下去不死也得残，缺胳膊少腿是最轻的情况。
“回来，”沈怀周眼疾手快地拉住宋吟的胳膊，一把按住车门上的柔软手指，咬牙切齿地说：“被男人喂饱了吧这么能闹腾！老子是在救你。”
一分钟之前的沈怀周是坐怀不乱的，冷静的，还抱着一种逗猫的恶劣心态，看看宋吟还能有多生气，能不能气到当着他面哭。
成功把宋吟带回来后，他衣领微敞，卡在墨镜上的金发也掉落下几根，状态转换狼狈的变成了他，沈怀周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再敢动车门就把你绑起来，我说到做到。艾克，把车门锁上，没教育过你交通安全？”
艾克茫然地辩驳：“沈，我本来是锁着的，是你让我打开，说等会你要把宋吟拉上来。”
沈怀周：“虎鲸，拿枪毙了他。”
艾克识趣地闭上了嘴，夹紧尾巴去锁门。
“你说救我，”宋吟捕捉到这两个字，不老实乱动的手停了下来，眼睛茫茫然然睁圆，像个有doll感的娃娃：“是什么意思？”
沈怀周松开箍住宋吟胳膊的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道：“你和你舅舅关系很好？”
宋吟能听出沈怀周接下来要回答必须要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摇摇头实话实说：“不常见面。”
车内仿佛开了降噪，只要没人说话半点声音也无。
沈怀周斜斜地倚在垫子上，手指一扣一扣地敲击枪的握把，他半阖着眼皮，忽地说：“那你知道你舅舅在和一群怪物来往吗？”
宋吟本来还在警惕他的枪支，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怪物？”
沈怀周目光定定移向他：“昨天你去找你舅舅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虽然你很快就关上了门，但我还是看到了里面有什么人。”
“里面加上你和你舅舅一共有五个活物……说错了，是不是活物不好说，因为除了你和陆长隋，其他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猩红色。”
沈怀周回忆起昨天目击的画面，眼中有些微的反感，“你进去了五分钟，陆长隋把你带走，之后我又进去那个房间看了一眼，里面的三个人都消失了。”
他看着宋吟忽闪的睫毛：“你当时脑子迷糊，可能没看见有其他人，我当时可能也眼瞎，看错了。但是所有迎宾接待都说陆长隋和三个人进了房间，那么这三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我守在门口一步没走开过。”他补充道。
因为这件事，一向六亲不认的沈怀周，辗转着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被思绪折磨整晚的沈怀周扯起被子就骂了声，拔起枪要去抓宋吟。
照他的话来说，是救人。
清晨雨露湿重，可容十人的大型房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山路，偶尔有几道鸟声溢进来，和宋吟的呼吸声一样轻微。
宋吟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眼眶红红的，头发凌乱地贴在白皙额边，模样可怜又招人，沈怀周看着看着手指动了两下。
把手放到宋吟脸颊旁边的时候，连沈怀周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要干什么，看到宋吟诧异地望过来，他脸一冷，胡七八糟地扇了两下发丝：“头发乱七八糟的，难看死了。”
被弄得脑袋往后仰了下的宋吟：“？”
显然觉得沈怀周有病的不止宋吟一个，艾克听到这话用看瞎子似的眼神看向沈怀周，乱七八糟就算了，你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难看？？
“艾克，看路！”虎鲸粗糙的声线在此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和几分压也压不住的惶恐：“前面有条狗，快避开！”
艾克被这么猛喊，一下扭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况，虎鲸没有虚报，前面的马路中央停着条流浪狗，应该刚从草丛里窜出来，懵懵懂懂地看着朝自己急速驰来的车。
艾克猛打方向盘，房车在他的扭动下生生拐弯，绕过流浪狗的同时，轮胎剧烈挤压——
刺啦，刺啦，车厢不堪重负地往一边倒。
意外在电光火石中发生，房车冲破围栏，带动着几块细小的碎石一起朝桥下面冲去。
沈怀周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只顾得上一把捞过旁边的宋吟，还不忘恶狠狠地骂上一句：“艾克，上辈子真他妈跟你犯冲。”
宋吟脸色发白地揪住沈怀周带有清爽气息的衣服，知道于事无补的艾克和虎鲸也在第一时间做好防护姿势……
……
傍晚和荒郊野岭两个词联系起来，让人骨子发冷。
车子掉落到不知名的地方，有几块车门残骸插到了松软土壤里，空气中隐隐有烧焦的气味，既难闻，又让人心头焦躁。
宋吟在掉到这倒霉地方之后，历时大半天才醒，他眼睫颤悠悠地翘起，愣了许久，摊开两只手看了看，看到一手的灰土。
都不用拿镜子照，宋吟都能想到自己身上有多脏，他撇了撇嘴，想到灰头土脸的样子都觉得难以忍受。
偏偏在他极其嫌弃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身后有类似人的触感，和他距离不远，甚至是非常近，近到宋吟向后一摸就能摸到。
宋吟这才发现，他是被沈怀周抱着的，而且是很难堪的姿势，至少绝对不会出现在两个成年同性之间。
这地方空无一人，方圆几里也一定没有溪流，倒是可以拾取木材取火，沈怀周后面就靠着一棵树，他身上负了伤，只能分开两条腿坐着调养生息。
而他两条腿中间狭窄的位置，就坐着一个刚醒过来，还没搞懂状况的宋吟。
宋吟身上东一块灰，西一块土，尽管糟糕成这样，都可以看出身上有多白，衣服松松贴着胯骨，两条泛着粉的小腿肉贴在沈怀周腿边。
沈怀周比他早醒很久，把宋吟捞在身上后也懒得起来，这会见他睁开了眼睛，忍不住道：“再不醒都要叫艾克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宋吟又撇了下嘴。
如果是平时沈怀周敢这样抱着他，还拿东西顶他腰，他绝对要扇他一巴掌，可现在境况惨烈，他心神不定地侧过脑袋，尾调轻颤，“沈怀周，你还好吗？”
沈怀周闷闷哼哼地应了声，他抬起手掌，放到了宋吟的腰身上，从桥边滚下来的时候，宋吟被他护着后脑和身体，除了漂亮脸蛋和白嫩胳膊沾上了很多灰，几乎没受到重伤。
把他整个人包住的沈怀周就不好受了，衣服被枝丫划开，身上各处受到大小不一的创伤，掉到地面被宋吟压住，受到二次损伤。
现在宋吟扭过身来看他，身上的衣料又一次蹭过他腿上泥烂的伤口，浅浅的痂撕裂，有血汩汩流了出来。
沈怀周金发下的额边跳起青筋，那是他在忍耐剧痛的表现，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宋吟的肩膀，说：“死不了，前面有一部手机，你看看有没有信号。”
宋吟扭回头，沈怀周说的那部手机就在他们脚边不远处。
他想问沈怀周怎么不自己先去拿，想想沈怀周应该连动都很困难了。
于是宋吟闷不吭声地伸出手，将那部手机捡了起来，将黏在屏幕的泥土擦去一点后，他按开了电源。
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是很难顾及到很多事的，就比如专注于看手机，想看有没有信号能让他们脱困的宋吟，此时此刻，就忘了从沈怀周身上起来。
沈怀周盯着前面的一段细颈，仿佛能想到宋吟抿着嘴，滑动手机的模样，他问道：“怎么样，有没有？”
“没有，”宋吟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便朝左上角觑，但他在这方面，向来运气差得可以：“信号是空的。”
打不出电话就意味着他们得不到救援，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要面临食物裹不了腹，没有水源解渴的局面。
沈怀周在后面皱了下眉，嘴上却说：“没事，我想办法。”
这种时候的这种话，效果也仅限于安慰而已，宋吟没有把命交给别人的习惯，他正打算拿着手机站起来，四周走走。
结果他看到屏幕跳出来提示。
【欢迎来到桃桃直播……】是宋吟在退出来时，不小心点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直播软件。
没有网络，直播大厅的各个板块都是灰的，宋吟看了一眼就要退出去，省得浪费太多电量，但是他刚把手指移到下方，就改变轨迹按了下“开始直播”。
宋吟是有试一试的成分在的，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想着如果看到失败的提示就按退出，然而过了两秒。
“沈怀周！”宋吟眼睛忽然睁圆，像干饿了好几天突然发现只嫩肥的兔子一样，扭过头把手机放到男人面前：“你看，直播成功了。”
沈怀周本来就一直看着宋吟的后脖子，宋吟转得这么突然，搞得他晃了下神，才想起来要凑过去看。
手机镜头对着鸟不拉屎的荒地。
直播确实成功了，并且开始慢慢进人，大概是刷了一堆帅哥美女，突然来个乌七八糟的地方，进来的人很少再出去，留存率很高。
【这直播间好奇怪啊，是在玩野外探险吗？】
【可是前面有翻倒的车还有昏迷的人，要说探险，应该是探险失败了吧。】
【失败不抓紧报警找人救，还有心思直播？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我猜是故意设置这个场景来吸引流量的，散了散了。】
【好白的腿，好美的体型差，把主播夹在中间的男的比主播粗两倍，我的建议是，换个平台播野外普雷】
宋吟挨得太近，几乎和沈怀周鼻息挨着鼻息，连下摊领口中的香味儿沈怀周都能闻到，他挑着眉掠过屏幕，最后目光在其中一条停了下来，“野外普雷？”
他目光在宋吟身上打了个转，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宋吟：“……”
宋吟嘴唇动了下，本来想骂的。
旁边突然飘来一阵极难形容的气味，伴随着缭缭而上的烟火，宋吟探过头去，看到树后面的虎鲸蓬头垢面瘫坐着，拿着两根插着东西的木串，在脚前边的火堆上烤。
宋吟完全把他忘记了，“你怎么在这？”
虎鲸将手中木串翻了个面，存在感很低地回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只不过你忙着和沈说话。我刚刚抓了两条蛇，这条烤熟了，你要不要吃？”
他把烤得焦黑的蛇往前递了递。
“我不吃，”宋吟沉默了下，表示婉拒：“你的同伴呢？”
虎鲸愣了会，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宋吟顺着他的胳膊看到了被冷汗浇透的艾克，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艾克咬着后槽牙直吸冷气。
宋吟忍不住问道：“你哪里疼吗？”
艾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湿了大半，露出的部分胸肌也凝出了汗，他听到宋吟的话，艰难地指了指右边的胳膊，“我的手脱臼了。”
虎鲸震惊地把眼神分给艾克，“原来你在我旁边吸吸溜溜的是因为胳膊疼？我还以为你在馋我的蛇。”
宋吟把手机塞给沈怀周，刚站起来要朝艾克走过去，右边垂落的那只细白手腕，就被靠着树的沈怀周抓住，沈怀周懒洋洋地问他：“干嘛去？”
宋吟指了指艾克：“帮他接骨。”
没了柔软抱枕的沈怀周挑了下右眉，大概在两三秒钟的时间里想了想是艾克的胳膊重要，还是自己抱着人舒坦点更重要。
在他进行没意义的衡量中，宋吟已经走到了艾克身边蹲下。
快速帮艾克接上骨头之后，宋吟拿回手机，有点苦恼于，怎么样可以利用直播间帮他们摆脱困境？
沈怀周轻轻瞥了眼宋吟，在旁边开口道：“有人看的话帮忙报个警，我们几个倒霉鬼掉到了三环桥底下，没吃没喝马上要死了。”
见开启直播的人终于开始理会直播间，弹幕开始狂刷。
【后面的车是真家伙，还是模型？】
【有手机干嘛不报警？现在的人说谎之前也不打打草稿。】
瞥见这一条，沈怀周随口就回：“报不了没信号。”
【越说越离谱，有信号直播没信号报警？你这话拿去骗现在的幼儿园小孩都骗不到。】
沈怀周脾气不怎么样，应该说拿着枪杆的人大多都差，向来只有他对别人冲的份，像弹幕这样呛他的，用艾克的话来说就是还没出生。
他冷笑一声，手伸过去就想切断直播，可惜被宋吟挡住了。
沈怀周余光睨过去，一开始是想让宋吟别挡着他，但他眼睛先看到了宋吟有些缺水的唇，想起从早上到目前为止，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喝过水。
他耐受力好，少喝几口不会马上死，但是宋吟在他眼里饿了肚子都能晕。
沉默了会，沈怀周的火气莫名熄灭，淡淡道：“信不信的报个警就知道了，是假的也不会批评教育你，是真的还能挽救几条生命为祖上积德。”
听到这句话，不仅狼吞虎咽嚼着蛇的虎鲸停住了口，连不停打哈欠的艾克也诧异地看向了他，毕竟他们很少能见到这么能屈能伸的沈怀周。
或许是看到沈怀周胳膊上横亘了好几厘米的血口，直播间弹幕慢慢转变了风向。
【其实有点真，他们身上都有伤口，而且那个白人的手是真的脱臼了。】
【我也觉得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报废一辆几十万的车就为了直播，没必要吧……】
【我打了电话了，接警员说现在派车去搜救，你们先找个地方躲着吧，晚上昼夜温差大。】
【你们谁脱下来件衣服给角落里的人披上？】
……
直播间的人到底有没有打电话无从而知，但他们目前也只能等。
艾克提议他们换个地方坐，沈怀周同意了，用那只手受了伤却依旧有力的手提起宋吟。
附近有个天然的小洞穴，只有一米多高，空间很狭小，但能容得下四个人。艾克像个男仆似的去车里搜了几件衣服出来，一人给一件套着御寒，接着捡了几根木柴扔在他们中间，用打火机点燃。
火堆噼里啪啦烧着，宋吟被烤了一会儿，慢慢有了困意。
他双手抱住膝盖，把脸侧过去一点，软软地垫着自己的手，睡到半途中沈怀周似乎问了他一句冷不冷，他蹭了蹭手迷糊地回：“不冷。”
后面是艾克拿手机，他对和网友互动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草四处扫，镜头被他弄得这照一下，那照一下。
【你要么就照你破了个洞的臭鞋，要么就照对面美人的睡颜，晃得我想吐。】
【刚吐过一回。】
比起一点就炸的沈怀周，艾克的脾气要好上很多，但他有点天然愣，说好听点是呆瓜，往难听的说就是蠢。他觉得照宋吟不礼貌，将镜头对准了鞋。
于是后面进来的，只能看到一双寒酸的，破了个洞的44码男人球鞋。
之后艾克又去玩他那根草，弹幕对他进行的谩骂他一条都没看到。
直播间再次看到宋吟，是虎鲸叫了艾克一声，艾克一个激灵把手机抬起了半寸，宋吟睡得漫出淡粉的漂亮脸蛋就出现在镜头前。
这时，弹幕中突然出现一条简言意骇的询问。
【主播在哪儿？】
这条弹幕很寻常，淹没在众多舔颜无下限的发言中，被迅速顶了上去，没激起一点水花。
两分钟之后，这个在夜晚中独具一格的直播间突然炸开了数十个满屏特效，闻风进来的几千人，像第一次见世面一样叫嚷着“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有人同时刷十个鞭子”。
鞭子是该直播平台特有的礼物，被称为只有有钱人才会刷的玩意儿，因为这东西一个就五万块，十个加起来那就是整整五十万。
平常见一个都稀少，同时见十个更是前所未有。
直播间刷屏速度非常快，大多数人都在艾特那个不声不吭突然抛巨款的富豪，而半秒钟后，富豪本人飘了个屏。
【R：主播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直播平台刷够二十万的用户，名称会加上黄金气泡，每发一条都会有飘屏特效，能让每个人第一眼看到。
【富豪为什么问这个？】
【主播出了意外事故，现在在三环桥某个路段下面。】
哗哗刷着的弹幕上方，再次出现两条黄金飘屏——
【R：主播欠我债，躲了我一个星期。】
【R：谢谢告知，我现在去找他。】
说实话没有人想到会是这种理由，因为故意刷几十万只为了有个飘屏特效的人，就算真有人欠他债，也用不着亲自上门追。
【能刷得起十个鞭子也不缺钱，他欠了你什么要这么火急火燎地去找？】
诸如此类的问题飘了不止一条，但面对疑问，刚刚还在飘屏的富豪没有再回复，大多数人都在为没能听到完整的八卦而抓心挠肝。
晚上不到九点，在所有人以为富豪已经离开了直播间，不会再出现的时候，黄金飘屏再次弹出来。
【R：他答应让我干他一炮。】

第37章 诡异债主（4）
深更半夜的荒地，宋吟坐在洞穴最里面，和他紧挨着的就是沈怀周。
宋吟不是爱说话的人，他和沈怀周也不是可以多聊的关系，在等待救援的时候，他除了闭着眼睛休憩没有别的选择。
被火烘烤着特别容易困倦，宋吟比平时表现的还要没有攻击性，软软垫着自己的手，倘若用手去碰他一下，恐怕他也只会把脸扭到另一边，细声细气地说上一句：“不要弄了。”
沈怀周一只手懒懒搭着膝盖，眼皮抬起，不知不觉已经看了宋吟十几分钟。
荒岭昼夜温差大，洞里这样常年背阴的地方，更容易让人感觉到冷，沈怀周艾克这些人糙惯了倒没多大感觉，宋吟却难以忍受，一边睡，一边往火堆那里挪。
可能是睡得有些迷糊，没挪稳，身体朝一边栽了过去。
沈怀周唇角一沉，不出半秒便伸出手，拉住宋吟的胳膊往身边拽。
宋吟被这一扯，瞬间清醒，翘着眼睛有些受惊地朝他看过来时，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当着债主的面都能睡着，心挺大。”
“我再给你搬个枕头，搬床被子过来怎么样？顺便让艾克在旁边坐着给你拍蚊子，他最爱做这些无聊事。”
沈怀周用眼角睨着宋吟，锋利的侧脸和下颌哪一处都能看出在阴阳怪气，宋吟看了他一会，不好说什么，垂着浓长的眼睫道：“谢谢。”
谢谢？谢什么，他刚刚语气那么冲都要谢谢他？哪天被拐去山沟沟里，被人贩子每天抱在炕上捏着细皮嫩肉，是不是也要说谢谢？
沈怀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做毫无道理的类比，他只瞥了宋吟一下，又看向别处。
宋吟收了收腿，正要抱着膝盖再睡，刚才还觉得他心大胆也大的沈怀周突然出声道：“你怎么想的？”
宋吟尾调上扬地啊了一声，不是他还没清醒过来，是沈怀周这话没头没尾，他实在很难搭上脑回路。
沈怀周啧了一声，将一块小石子捡起来扔进火堆里，不疾不徐道：“你舅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认为你舅舅是个正常人？”
洞穴里潮湿阴暗，幸亏沈怀周穿了条版型利落的长裤，只是他左边小腿那里被树枝划成了开叉，露出来的小腿肌肉块块硬实，虽然不像欧美人那样恐怖的壮硕，但每个线条都透着侵略和压迫。
而这样一条滚烫的长腿，因为和宋吟坐得太近，而和宋吟没锻炼过的小腿完全贴靠，宋吟轻轻撇了撇嘴。
他认为很没道理，因为洞穴并不是狭窄到非要四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沈怀周明明可以再往过坐一点的。
但他好几次收回来，过了会又莫名其妙贴上了，他都快挤到艾克那边去了。
宋吟多少有点恼，如果不是看到沈怀周身上有很多因他而起的伤口，他一定会和沈怀周闹一闹，他抿着嘴巴道：“我舅舅很正常，说不定是你看错了，我闻到你那天身上有酒味。”
沈怀周金发下的眼睛眯了眯，反驳他：“我是喝了点，但不至于眼瞎。”
“喝酒容易产生幻觉，”宋吟手脚僵冷，捏了捏冰冷的手指后，在沈怀周越来越冰的脸色中硬生生把话补充完：“要是你那天看到的是你的幻觉呢？”
“我总不能信你，不信我的亲舅舅。”
虽然宋吟口头上是这么说，但他内心已经偏向于沈怀周说的是事实。
他舅舅身上确实有很多疑云，只是这些东西宋吟可以知道，其他人却不行。
万一家族秘辛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陆长隋一定会受到无穷无尽的麻烦，对他的调查也不利。
沈怀周不是第一次在宋吟这里受挫，第一次被弄进局子，之后无数次在口头上被呛得说不出话，偏偏在他想要找宋吟麻烦的时候，他看到宋吟搓着细嫩的长腿，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蚊子也不叮皮肉硬邦邦的大男人，光叮水滑的，宋吟腿上痒得受不了，忍不住伸手挠了那么几下，腿上便红得触目惊心。
沈怀周都不知道自己干嘛突然伸出了手，他见对面的艾克见鬼似的看着他，用最后一分理智收了回来，懒洋洋地说：“问问那帮人，救援怎么还没来？”
【那帮人？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
【荒郊野岭就是不好，不利于老婆生存，娇妻远在他乡，如果有长眼色的金毛狗能帮忙打下蚊子，家夫万分感激（双手合十）】
艾克下意识看了眼弹幕，看到上方对沈怀周的称呼，下巴都要跌到地底，赶紧手忙脚乱地切出后台。
沈怀周脾气火爆，如果知道别人这样贬低他，他会拿着枪翻山越岭也要把那人毙了。
可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他认为这个新外号挺适合沈怀周的，毕竟刚才沈怀周的样子也真的像是要给人家拍蚊子顺便挠挠腿。
“应该快了吧，”艾克顶着沈怀周狐疑的眼神，面色灰白地应道：“最近的警察局离这儿不远，很快就能进行搜救。”
沈怀周哼笑一声，话里却没有笑意，在直播间龇牙咧嘴的骂声中，威胁般挑起眉毛：“最多等到天亮，要是没人来，出去以后把说报警的那几个绑了，一个一个挖眼睛。”
艾克讪讪地对着镜头亡羊补牢，“哈哈他开玩笑的。”
艾克的嘴恐怕是在哪座寺庙里开过光，在他要重新切回直播间时，洞穴外崎岖陡峭的石壁上，有几个人捆着粗麻绳，一个轻松的跳跃，靴子稳稳踩到了地面。
那人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手腕上扬，将手里的强光手电对了过来，不确定地出声询问道：“里面有没有人？”
艾克连忙窜起来，连声说了好几次：“有有有。”
救援队来了之后，手机失去用途，艾克毫不犹豫地塞进口袋里，转身去找负责人，确认出事人员以及损失物品。
最先下来的队长利落地在沈怀周身上系好腰扣，接着反复检查确认系牢，指了指石壁上方，沉声道：“车晚点会处理，我先把你们弄上去。”
腰扣的另一头绑着结实的树木，上面有人帮忙拽绳子，他们只要踩着石壁上的坑爬上去就好，沈怀周对此驾轻就熟，但他动了动腰扣，却没有及时上去。
而是转头看向了洞穴。
宋吟还坐在那里。
荒地寒气重，宋吟贪恋火堆的温度，见他们看向他才磨磨蹭蹭站起来走到沈怀周旁边。
沈怀周不知怎么对宋吟这种，说是下意识找熟人，或者说是下意识找能给他安全感的人的行为特别受用，连嘴角惯常虚假的笑都变得有几分真情实感。
只他还没说什么，身边突然伸出一只和宋吟色差极大的手，捏着腰扣的一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环住宋吟的腰扣上。
队长轻轻拍了拍宋吟的后背，坚毅的脸膛上一脸郑重：“等会儿我会在你下面一点扶着你，你抓住能借力的石块用力往上爬就可以。”
沈怀周在宋吟小声说谢谢时回过神，他眯起眼看向救援队长，眉眼之间的情绪阴晴不定地变化，隐隐约约中有一种兽性。
他伸手拦住救援队长的手，“只有他有人扶，我们呢？”
像座小山似的男人听到沈怀周的这句质问，一时发愣，他从上至下觑了眼沈怀周和虎鲸能放倒一头狼的体格，有些纳闷，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不太需要……抱歉，我送完他马上就回来扶你们。”
沈怀周也不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意义何在，他内心也清楚，在此刻他们这群人中，宋吟确实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个。
沈怀周没搭理队长，他覆下眼皮，指了下石壁上陷下去的地方，示意旁边站着的宋吟：“看见那个坑没有？上去，我来扶。”
宋吟瞥看他一眼，就要踩上那个天然形成的坑。
然而一只手又在此刻拉住了他，救援队长满脸不赞同，他看见沈怀周身上血呼啦差的，胳膊都不知道能不能提起劲儿，“还是我来比较好，你受伤了扶不了别人。”
“狗屁，”沈怀周面色冷淡，胳膊上的肌群都没鼓起，就轻松把队长的手摁开，他懒懒道：“我自己身上的伤我能不比你清楚？”
救援队长还要再说，沈怀周却懒得跟他再玩浪费时间的拉锯战，见宋吟踩上了石坑，紧随其后跟上去，一只手托着宋吟弯曲的大腿根部，手指勾着裤边。
救援队长无可奈何，咬咬牙也一脚踏上石壁。
沈怀周手上有伤，还要顾及宋吟，速度没那么快，救援队长先他们一步上了桥边。
常年出任务锻炼出的强健体格，让他刚翻身上去便矫捷地直起身，伸出手帮忙拽拉住宋吟的绳子，他腰部使力，肌肉绷出来撑着他的衣服，口袋里的一块东西摇摇欲坠。
仔细一看，那是块巧克力，能快速摄取能量补充体能的东西，是报警人特意嘱咐过的，说是要救的人里有个人饿得小脸白白的，请他一定、务必多带点东西给那个人。
……
下面的人一托，上面的人一拽，宋吟到了桥边，等他刚站稳脚跟，就感受到有人直盯过来的视线，然而在他要找是谁在看他的时候，救援队长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大结实的男人，在百忙中递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宋吟愣了愣，说：“谢谢。”
沈怀周嗤了一声：“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没听说过？”
他伸出手，刚要把东西抢过来说帮忙试试有没毒时，突然视线下移，看到了宋吟瘪瘪的跟没有一样的肚子。
跟那时坐在火堆旁边时的情况雷同，沈怀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还补充了一句：“吃吧，吃饱点有力气拍我的mv。”
假如平时沈怀周这么说，宋吟一定会甩脸子，可能还会暗中摆沈怀周一道让沈怀周肉痛一阵，然而他只抬起眼皮看了沈怀周半秒，低头去拆包装袋。
桥边狼藉一片，来救援的人在夜风中来来回回忙碌。
这时，他看到沈怀周稍显厌烦地将眉头皱起，是救援队长去而复返。
男人应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宋吟，有隐情似的吞吞吐吐说：“那边备了车，如果你们不着急车里的东西的话，就先坐上车回家吧。”
话里怎么听都有催宋吟快走的意思，宋吟问他为什么，他也只说：“总之快走吧。”
救援队长扭头要引着他们去坐车，然而宋吟却看到了不远处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模模糊糊能看出非常高大，宋吟想起刚上桥边时感受到的视线，某种第六感突然拉起了预警。
晚上很凉，宋吟露在短袖外的两条胳膊冻得发僵，他捏着手指看向那个和他越来越近的人，躲是来不及了。
只能有点自欺欺人，又有点头晕地想——
应该、应该不是他的债主吧？

第38章 诡异债主（5）
出了事故的三环桥边树影重重，因为太多人走来走去，连空气中都带上了灰土的呛鼻味道。
宋吟被冷风一吹，反应快之又快地，在那个人走过来之前翘起眼睛一把抓住身边沈怀周的手。
沈怀周挑起淡色眉尾，他从刚才就看出宋吟对那人有着一种不明不白的恐惧，此时被抓住，也一时没吭声，似乎要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宋吟腿上都使不出太多力气了。
他手指攥紧，忍不住催促：“我们快走吧……”
沈怀周和他作对一般，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我们好多东西都在下面，等捞上来再走。”
沈怀周身体硬得非人类，如果不是他自愿想走，以宋吟的手脚根本奈何不了他。
宋吟眼皮微跳，不远处的男人每朝他走过来一步，扑面而来的危险就朝他逼近一步，他微润的嘴唇都颤了颤，看了眼旁边坐怀不乱的沈怀周，扭身就走。
他决定自己先坐车回去。
然而他还没迈出完整的一步，胳膊上出现一只大手，在宋吟心口狂颤时，强势将他扛起放到肩上。
宋吟稳住视线，就见沈怀周要带他往反方向走，连忙急促出声道：“去哪？”
沈怀周把他带上了一辆房车，不是失事的那辆，也不是救援队长替他们安排的那辆，但装潢布置和早上坐的那辆大同小异。
宋吟被按着肩膀坐到了车里，眼皮一抬，看到沈怀周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他伸出手，拍了下主驾驶：“开车。”
宋吟这才发现，艾克和虎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们后座，和艾克紧紧挨着的还有一个生面孔，气质儒雅斯文，穿一身大白褂也丝毫不突兀。
那人拿着冷冰冰的镊子，在艾克血肉模糊的胳膊上运作，艾克被他弄得似乎受了什么剥皮之痛，疼得嘶嘶直叫。
看到宋吟眼睫颤悠来颤悠去，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沈怀周笑了一声，从箱子里扯出一截绷带给自己缠上，边缠边说：“那是我家私人医生。”
“大概是联系不上我，查到了直播间，跟着这帮救援队找来的，”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手下不养闲人。”
宋吟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解释，沈怀周身份神秘，既然有能从警局里平安脱身的本事，手里头有几个用钱养出来的精明人士就不是件奇怪事。
见宋吟眉眼舒展，沈怀周眼也不眨地绑紧绷带，额角流出汗，声音却异常平静：“我该说的都和你说了，你是不是也得坦白点，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怕那个人？”
宋吟一愣，沈怀周看出来了？
他后背发麻地曲起手指，见房车慢慢开出混乱的出事中心，心中松了口气，但显然易见的，说忘恩负义也好，他并不打算和沈怀周多说。
紧紧闭住嘴巴，装聋作哑看向窗外。
沈怀周扯起唇角，忍住剧痛把绷带绑好后，将视线挪到宋吟身上，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不说话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自生自灭。”
沈怀周佯装出的狠厉让宋吟放在膝盖上方的手曲了一下，只是他看了看沈怀周，还是没有动作。
沈怀周发现他根本拿宋吟没有办法，这个人总能以不同的方式让他生气，他微微侧过头。
宋吟触到他视线后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等待凌迟的一刻，听到沈怀周出声：“别管艾克了，给他抹点药，他身上有擦伤。”
后座的医生听到吩咐，和古时候被皇帝喝令的太医的处境相同，生怕晚一秒都掉脑袋，立刻拎着医药箱从后面走过来，准备给宋吟处理伤口。
宋吟有些搞不懂沈怀周的想法，他皱起了眉，而在他旁边的医生不容他多想，公事公办地让他把胳膊伸过来擦药。
宋吟抿了抿唇瓣，伸出手。
他本来就惹沈怀周生气了，现在再不领情，恐怕真的要被丢出去，而且只是伸个手的事，并没有多难。
事实上是宋吟想得太简单，他身上的擦伤不止胳膊上露出来的那一点，虽然沈怀周极力护住了他，还是有其他地方被划破好几道。
医生帮他把胳膊上的伤用药膏涂抹均匀之后，本来的要求是让宋吟把衣服全脱掉，这样比较方便让他擦，而且车上不冷，脱掉也不怕。
但宋吟还没开口说什么，刚才还要求医生擦伤口的沈怀周俊脸一沉，说没必要全脱，态度很坚决，但凡医生开口辩驳一个字，他都会朝他脚底开一枪。
于是最后宋吟只掀起一点衣角，让医生擦腰窝上的红痕。
宋吟的腰很细，皮肤很白，微微弯着腰肚子上也没有挤出多余的一分赘肉，沾着药膏的棉签在上面擦过，留下黏黏腻腻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专心给自己绑绷带的沈怀周停止了动作，眼皮撩起来，看向身边水光嫩滑恐怕都没好好吃饭才搞得腰这么细细一把的人。
沈怀周直勾勾地盯着宋吟，嘴唇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张开：“肚子这么小，应该很容易看到形状。”
宋吟一直在看自己的伤，闻言有点愣地说：“什么形状？”
沈怀周眼神意味深长：“顶出来的形状。”
宋吟还是有点愣，因为他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半晌，他鼻尖微红忍无可忍，如果早上沈怀周没有抱着他掉到桥下边，因为他受了那么多伤，他这忍了一天的巴掌早就扇上去了，“你脑子摔坏了吧！”
这时宋吟还宁愿沈怀周没有救他，那他这一掌也就能心安理得地打过去了，根本不用忍。
医生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脊背都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匆匆给宋吟擦完最后一处伤，跑回后面和呆瓜艾克坐在一起远离是非。
宋吟整理好衣服也窝在车边，杜绝和沈怀周有任何交流。
“我说的不是事实？”沈怀周哼笑一声，一点也不以为耻：“你早点习惯别人看你，毕竟迟早要拍我的mv。”
宋吟捂住了耳朵，挡住了所有不堪入耳的话。
沈怀周忍不住笑，结果这一笑，扯动了背部后面的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全身疼起来，他唇角放平，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是几号？”
后座的艾克立马接话：“十四。”
沈怀周嗯了声，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是月圆。”
除了宋吟，这一车人都知道月圆代表何事，这个日子是他们要和一群外国佬交接货物的时候，马虎不得，如果没有出今天的意外，艾克现在可能还在检查货物单。
房车慢悠悠地在夜色中行驶，沈怀周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车内陷入了寂静，经过一天的死里逃生，所有人都慢慢有了困意。
宋吟半睁着眼睛，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和他说，睡吧，睡吧。
于是过了几分钟，宋吟真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和后面的几个人一样。
虎鲸的睡觉习惯极其恶劣，一旦睡熟，牙齿碰着牙齿呲出难听的磨牙声，有时候还会打呼噜，只是车上的人都太困，睡得很熟，没有受此干扰。
连向来觉浅的沈怀周也闭着眼皮，没有睁开。
夜更深了，当车快行驶到沈怀周家中时，外面的月亮高高悬起，在半空中圆得非常诡异。
沈怀周被一个颠簸晃醒，他微皱着眉，刚睁开眼就听到身边响起一种微弱的声音，仔细一听像是痛苦的呢喃，想起身边坐的人是谁，他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窝在角落的宋吟脸蛋红红，似乎在忍耐很难受的痛苦，那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沈怀周沉下脸，正要伸出手去摸摸他是不是在发烧。
宋吟忽然睁开眼，直直盯向他。
沈怀周被那样的眼神一看，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让他瞬间察觉到异常，沉声叫道：“宋吟？”
然而宋吟没有理会他的叫声，他看着沈怀周的目光非常奇特，沈怀周过了半秒才想到准确的形容词，那就是渴望，像是在看一块可以食用的肥肉。
下一秒，宋吟突然站了起来，跨坐在沈怀周身上。
“干什么？”宋吟坐在身上高出一个头，沈怀周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宋吟的眼睛，他嘴角似扯非扯地看着姿势有些像霸王硬上弓的宋吟，喉结压了压：“劫色？”
沈怀周还抽空想了下，如果让明天清醒过来的宋吟知道自己晚上睡得迷糊上了别的男人的身，会不会羞到脸都发烫。
他走了会神，目光再次上移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腿上的触感软到没边，沈怀周面色不明地看着宋吟，任由施为似的什么都没做。
而此时，后座的艾克也醒了，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哎哟，不小心睡着了，虎鲸快醒醒是不是快到了，沈呢，我靠，你们在干什么，不对，宋吟在干什么——沈快躲开！”
也许是艾克的叫嚷太吵了，宋吟迷糊的脑子变清明了一秒，但很快又陷入混乱，他记忆中的最后一秒是艾克看着他，眼中充斥着赤裸裸的惊惧。
……
宋吟刚醒过来的那三四分钟，轻微撇嘴，当下的处境告诉他，他被关了起来。
他被关在了一间卧室里，推了推窗户，打不开，是锁着的，拧了下门锁也同样如此。
关他的人几乎不用猜，宋吟疑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看到浴间的洗衣机上方摆着个比他脸蛋大好几圈的水盆，里面一层一层垒落着好几件衣服。
上方清爽又混着一点点尼古丁的气味，让宋吟一下掌握了这些衣物的主人特征，这是男人的衣服。
男人指的是沈怀周。
是沈怀周关的他。
为什么这样？
宋吟想到了昨晚，昨晚他一定做了什么事，让沈怀周感到了威胁，所以才会一改常态把他紧锢起来，而他身上的怪异一定和主线有关，和他那疑点重重的舅舅，同样逃不了关系。
宋吟气息变急，忍不住想吸下鼻子时，门口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他一下想到崴了脚的白种人：“艾克？”
脚步声停止，可能是停在了门口，也可能是故意放轻脚步走了，宋吟刚要站起身，沈怀周的声音传来：“开门，谁让你锁着的？”
艾克慌慌张张，纠结又担忧地应道：“我也不想关，可是他又那样怎么办？你有多少个身体都不够造的。”
沈怀周：“开门。”
艾克拗不过他，金属磕碰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艾克在找属于这间房的钥匙，宋吟在半分钟之后看到了沈怀周的脸，他天生微圆的眼睛睁大，愣愣的。
不怪他惊讶，沈怀周的形象实在和以前大相径庭。
金发柔柔地散在额头前面，这么烈的日头居然穿着件高领衣服，皮肤也苍白得很，青色血管明显地浮出来，右手背上贴着个医用胶布，可能是刚打过吊针，整个人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虚弱。
似是感应到视线，沈怀周眉眼抬起，略有些表情不明地出声道：“饿了没？”
宋吟下意识说：“不饿。”
沈怀周轻微地点了下头，接着他转身走进浴间，双手握住那身衣服的衣角，利落上翻。
宋吟在看到他后背的一秒礼貌性别开了脑袋，倒不是怕看男人的身体，只他觉得看别人换衣服多少有点不礼貌。
而且他坐立不安，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艾克虽然把门打开了，但一直守在门口，似乎在防止他走出去，沈怀周的态度也有些反常，总之气氛奇怪到宋吟想忽视都难。
沈怀周换衣速度快，当他穿着新单衣出来的一刻，宋吟脸蛋子发白，忍也忍不住颤意地朝他道：“沈、怀周……”
宋吟刚睡醒不久，声音有些发绵，沈怀周看过很多次他这副模样，但因为之前都有把握能脱身，并没有怕到哪种程度，而这次不一样。
宋吟是真的被吓到有些傻。
因为他手中的东西。
沈怀周手指修长，那只摸过枪的指腹上勾着个止咬器，泛着冰冷的金属色泽，纯黑色，有两条环住脑袋后方的长带。
“那个……是要给我戴吗？”

第39章 诡异债主（6）
宋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在脑子里疯狂回想，昨天自己到底做了多出格的事情，以至于沈怀周要给他带这种东西。
他是咬了沈怀周吗？
咬了很多伤口，所以不得不穿高领衣服？
宋吟有一瞬间想上前去弄开沈怀周的衣领看一看，但他又不敢，怕真的看到不该看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本能地想离那止咬器远一点，不由自主往后面的地方退了几步，结果绊到了地上的垫子，愣是一屁股摔坐下去。
幸好他身后就是一张大床，没掉到地上去，只稳稳坐到了床垫子上。
身下的床比加油站那鬼地方的硬床板软了不止一倍，宋吟摔下去又被弹起来了一点，按理说应该是不疼的，但他一早上没吃饭又被那东西吓了一跳，睫毛忍不住颤动。
天生泛圆的眼睛冒出了许多水，悬悬地蓄在眼眶下边，看上去就好像，沈怀周真的怎么他了一样。
沈怀周眉梢皱了皱。
他在看到宋吟往后仰的时候，脸色就似乎变了一下，右手也抬了起来要去扶，但看到宋吟好端端坐到床上后，僵了僵又把手放回身侧。
宋吟缓了几秒钟，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暗自抓着床边抬起头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做错了事？就比如，对你做了不好的……”
沈怀周沉默了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半晌，他把止咬器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曲了曲被金属冻得有些冰的手指，神态自若道：“没有，不是给你带的。”
短短几个字，让几乎已经认定自己闯了大祸的宋吟怔了怔，也让门口的艾克险些吐出一口血。
“是给艾克带的，”说这话时，沈怀周适时表现出嫌恶，“他这几天晚上都梦游咬东西，咬坏了我很多宝贵物件，给他带上这个能好好防住他的嘴。”
艾克猛地抬头看向沈怀周，却只看到了沈怀周没有温度的一张冷脸，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头疼和厌恶近乎真实，仿佛他真的是这么做了。
不是、你他妈的……
就算要找人背锅，也不用把他形容得跟饥不择食的畜生一样吧？
艾克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还只能忍气吞声，拿钱办事的从来都没有人权，雇主高兴，他可以什么都是。
但是艾克背了锅，宋吟却没有领情地全部轻信，他狐疑地抿抿唇，“我还能记起来一点，昨天在车上的时候，我趴到了……”
他记得他趴到了沈怀周身上。
他记得他用一只手撩开了沈怀周盖着脖子的碍事领口，他还记得……
宋吟剧烈不安回忆着，沈怀周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略红的鼻尖，他身上的脏衣服被处理过，没有昨天破破烂烂的洞口，也没有蹭上去的灰和泥。
特别干净，干净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格外明显。
只是这里没有合适他的一双袜子，他的脚空无一物，微微蜷起来的脚趾，可以昭显出他对昨晚未知事件的恐惧。
这脚有虎鲸的一个大吗？沈怀周盯着那粉白的脚面，突然就冒出了非常强烈的求知欲。
脑子不由自主岔了一下神，好在善于伪装的男人即使是走神，面上也体现不出来。
但坏就坏在，他走神的这一会没听到任何声音，抬起头时，只听到宋吟的最后一句话：“后面发生了什么？”
沈怀周撞上宋吟询问的眼神，顿了顿，居然罕见地接不上话。
眼神也有些复杂，长期在外的中外混血，根据他为数不多在中国学习的礼仪，模糊知道这样长久注视别人的身体部位，是不得体的。
沈怀周没顾上有些长的金发遮了眼，他扭过脸，露出一点线条流畅的下颌，避而不答：“我呢，下午还有个事要办，暂时没空听你的梦话。”
“这部手机你拿着玩，可以出房间，但最好不要离开这栋别墅。”
男人往过递了一部手机，宋吟看过去，看出那部手机正是在荒野中奇迹般能直播的那部，他们三个能平安无事回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
宋吟下意识接过了手机，但就是接的这一个动作，让他错失了向沈怀周提问的机会。
沈怀周已经走了，连带着艾克一起，他们临走前甚至贴心地给他关上了门。
宋吟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过了会儿，他低下头。
他没有上前去拧门把确认沈怀周有没有再次把他锁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凭借着记忆给某个号码发去短信。
这条短信他发给的是远在加油站的楚微微。
宋吟昨晚没睡着的那一小时，看到车子从三环桥一路向北走，途中就经过了国道加油站，当时天黑，他还看到了娇巧玲珑的楚微微。
女生扎着活力满满的辫子，戴了个轻便黑帽，一点也不见疲态地站在灯光昏暗的加油站中值夜班。
沈怀周的这辆车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于是宋吟看到了楚微微，楚微微却没有看到他。
但这不打紧，宋吟发短信的目的是想让楚微微调取一下昨晚加油站往北那段路的摄像头，十二点到一点的监控给他。
只要看到监控，他就能知道沈怀周含糊其辞盖过的事实是什么。
楚微微这姑娘踏实能干，办事也从不拖拖拉拉，和楚越除了性格方面都一样令人贴服，这一点体现在不多时就发过来的监控视频中。
说起楚越，宋吟想到在出事之前，楚越因为他睡了下床就大动干戈要把被褥全洗一遍，唇瓣轻轻抿了抿，他其实很爱干净的，也没人说过他脏……
宋吟抱着一点点委屈打开了视频。
这条国道很少有车辆经过，胖子经常抱怨这地方鸟不下蛋，这极大方便了宋吟的观看，将进度条前后拖动了两次，他看到了那辆外观奢华的房车。
拖到这里的时候，宋吟还没有睡着，他看到车里的自己还警惕地和楚越保持着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一点也不敢阖眼。
怕一睡着，沈怀周就真的拖着一条猛兽和他拍下三滥的mv了。
沈怀周虽然救了他，但并没有和电影中有苦衷的反派一样，在他心目中洗白，他知道原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因着债务，提出拍摄影片的沈怀周也同样不是。
想到这里，宋吟看到视频里的自己脑袋稍稍倾向了一侧，靠在车窗上。
按照对自己的了解，那时的他应该快要睡着了。
宋吟手指有点抖地摁住屏幕，有些无法等待地又把进度条往后拖——
直到如愿以偿看到自己跨上了沈怀周的身体。
他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沈怀周却已经在开车后换了身新的。他灰扑扑地挤到沈怀周身上，没管有些诧异的金发男人，一只手按到他筋肉成块的胸膛上。
宋吟看到这里已经不太想看下去了，但眼神移了一下又迫不得已挪回去。
如果从外表来看宋吟，首先的感官一定是瘦巴巴的，但仔细看看就知道他的肉都藏在很合适的地方，柔软的腰部，后面的圆润，以及腿中间的软肉。
这一点并不难看出来，因为视频中被跨坐的男人，平时不易近人的沈怀周，就好似被吸引似的，垂了一下头。
尽管下一刻，他就因宋吟扯开他领口，还有后面艾克的鬼哭狼嚎抬起了眼皮。
宋吟一开始还为两个人的近距离而无法直视屏幕，但慢慢地他死死盯住了沈怀周的领口。
他看到沈怀周的领口在他嘴巴凑上去的一瞬出现了大片面积的暗块。
他还看到了扒着座椅垫要跳过来的艾克，悠悠转醒随之也要上蹿下跳拯救雇主的虎鲸，还有事情的源头身体无比僵硬的沈怀周。
摄像头照下的短短几秒的片段，竟然有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宋吟大气也不敢喘，反复拖拽看了好几次，确认是真的。
他真的咬了沈怀周，而且那架势，简直要把男人吸得血尽人亡……
中文很标准，但隐隐能听出外国腔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舅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认为你舅舅是个正常人？”
当时宋吟只顾着猜想陆长隋，却没想过自己。
都是一个窝出来的，舅舅不是正常物种，原主难道就可以脱离血脉牵扯，变成正常人了吗？
……
宋吟一激动皮肤就容易变红，他看完视频耳朵红红的，活像别人冲着他耳朵咬了一口。
略微平静了一下，宋吟关掉页面切到了屏幕。
这时的他感觉既难以置信，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心，因为剧情开始慢慢铺展了，关于他的人设也在完善。
宋吟低下头，正当他要将短信毁尸灭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后台中的直播程序竟然一直都没有退。
也就是说直播从昨晚播到了现在，点进去一看，里面还有不少人在蹲守，在线人数达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高度。
尽管宋吟什么都没做，在荒野那晚连脸蛋都不曾多露。
但就是他那张符合很多人审美的脸，以及一只金毛狗想帮忙挠腿又不碍于面子不挠的惺惺作态，让许多人留到了现在。
【这就是早八人的福利！我们该的。】
【昨天跟了一晚呆瓜，感觉身上发臭了，现在看老婆净化一下味道。】
【从今天开始平等地恨一些44码鞋的笨比，如果手机在当事人手里，昨晚就可以看到一场香艳的追债画面，笨比毁了这一切(】
宋吟并没有细看直播间的弹幕，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叫的是他，他目光短暂停留在“追债”两个字上，有些好奇直播间发生过什么事。
他眨了一下眼，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从外面响起的脚步声——
隔着一堵墙，模模糊糊传过来。
与此同时艾克开着油量岌岌可危的车，停到了国道加油站，他下车丢了一沓钱让前面肥头大耳的胖子给他加满油，接着站在桩子旁边，看向前面绝对算得上简陋的服务区。
本来想在这小解一下的欲望，被前面的老式厕所搞灭了一大半。
虎鲸从车窗里探出头，大着嗓门催促：“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赶紧去，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艾克翻了个白眼，感觉胃里又翻腾了些，最后还是屈服于生理反应，往厕所那边走，边走边在嘴里嚷嚷着对虎鲸的不满：“催什么催！”
看见艾克进了厕所，虎鲸重新坐回到副驾驶上，他厚重的眼皮一翻，余光瞥向后面懒懒坐着的沈怀周，有些欲言又止。
沈怀周连眼都懒得抬：“有屁快放。”
“沈，你感觉……”虎鲸是这三个人中中文最不好的，他刚说几个字就切换了语言：“感觉身体怎么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最好多补补，要么今晚就我和艾克去，你回家休息。”
沈怀周狭长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微有些不虞：“没点血就要回家里躺着，你当我是什么，柔弱的小朋友？”
虎鲸连忙说：“不是，哎，我是觉得。”
他想起昨天就在后面那个位置，身材柔软的东方美人匍匐在沈怀周身上吸食鲜血，而完全有能力推开他的沈，却一动不动地任由施为，导致自己差点失去性命。
他不能理解，但想了一晚隐隐约约又感觉，好像也能理解。
不过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宋吟的去留问题：“沈，你还要留着宋吟吗？”
他和艾克所忧虑的是同一件事，都怕宋吟会再次失控，要是下次沈怀周再被吸血，有没有那么好运活着，那可不是说不准的事情。
沈怀周用手撑着额头，金发陷入指缝之中，还有几根垂落在眼前，他神情不变地望了一会窗外，正要启唇回答虎鲸关心的问题。
简易厕所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白种人忽然跑了出来，他一溜烟跑到车旁边，举起一个银光闪耀的玩意儿：“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枚戒指，”艾克克制不住声音中的高昂，很是激动：“女款的，就在洗手池子上，看这样式不便宜啊，没人回来找？”
以艾克的眼光只能看出这戒指不便宜，如果是识货的、懂行的，就能认出来这款女士戒指至少也要几十万。
虎鲸有一种正肃之风，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不上眼，他横着眉道：“可能还没发现丢了吧，你交给这里的工作人员，赶紧上车。”
艾克倒不是真的要卷着戒指跑路，他的心态类似于，出门捡到了一张钞票，今天运气不错，单纯觉得有了好兆头，他悻悻说：“行吧。”
扭头就是在加油站工作的胖子，他把戒指交给人家，嘱咐了几句必要的话之后，在虎鲸的催促下准备转身走。
然而没等他走远，胖子把戒指放到手心掂了掂，神情有些异样：“可能不会回来找了呀……”
听出他话里头的未尽之意，艾克当即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胖子摩挲着光滑的戒面，右边眉毛有些抽搐地挑了挑，他做出一个在艾克看来非常阴森的表情，“你没听说吗？最近有一队结伴的驴友路过国道加油站——”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茂密的林子：“被杀了，前几天刚从林子里挖出尸体。”
“那几个人还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听说都是主播，播久了想出来走走看下世界，没想到就出了这种意外，哎，世事无常啊，不过你放心，这戒指我不会私吞，而且说不定这戒指不是那几个人的。”
胖子鲜少碰见有愿意和他闲聊的人，楚越是个锯嘴葫芦，楚微微有闲暇时间也不愿意多给他，他只能逗逗鸟，这会好不容易有人听他说话，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说吓不吓人？那杀人魔说把人杀了就杀了，要不是有人进去林子里排解，这尸体不知道多少年可以重见天日……”
……
艾克听胖子絮絮叨叨了两分钟才回到车上。
他转了转酸胀的脖子，启动车子时看到后方的沈怀周在闭着眼睛休息。
他探身，把空调的度数调高了一些。
车子慢慢驶了出去，在路过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艾克忽然想起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沈，你说的家政上午就来了，我把他放了进去，现在应该打扫完了吧。”
“不过那男的很高，我觉得他去当运动员更合适。”
他说前面一句，沈怀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微皱的眉代表着他认为艾克很聒噪。
艾克经常不合时宜地开口讲话，认为自己其实是在活跃气氛。
直到听到后面艾克的褒奖，沈怀周倏地抬起眼：“男的？”
“啊？”艾克没料到沈怀周会理他，愣了下道：“对，是男的……”
他吹着空调，吹了一会儿，慢慢从这句问话中品出不对味来，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沈怀周一张如坠冰窖的脸。
沈怀周眯起眼：“我叫的家政是位阿姨。”
艾克很难想象一秒钟内，自己居然能在开着空调的车里狂出了一身冷汗，听胖子讲杀人魔的事儿时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他猛地刹车停下来：“上午我看到有人傻站在家门口，问他是不是家政，他说是，我就把他放进去了，当时太急着出门，其他什么都没问。不、不过会是谁那么无聊……”
沈怀周几乎一瞬间就想起昨晚三环桥边向宋吟走来的那个人，他眸子里温度全部消失，脸上表情冰冷，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家里都有谁？”
艾克在沈怀周手下办事以来，已经很少看到这副样子的沈怀周。
他舌头打了下结，慢吞吞地说：“好像……”
“就只剩下宋吟一个人了。”

第40章 诡异债主（7）
宋吟也不知道这一天怎么过得这么离奇。
恐慌和后怕争先包围着他。
当他在房里听到脚步声时，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一个戴着诡异羊头面罩的男人闯进屋里，拉住他直往楼下拽。
应该是男人，对方有八尺以上，看手臂能抡倒一头野兽，而且宋吟在没搞懂事态中发现他的体态很像是那天三环桥朝他走过来的那个人。
男人拎着他的一截手臂，将毫无反抗力的宋吟拉到一辆改装车前，接下来很有可能是这种发展，宋吟被他带走，要履行某种事先说好的约定。
宋吟不敢想，原主和这样的人会有哪种约定。
那天他在本子上看到的还债方式可没几个正常的。
在宋吟胆颤心惊努力想可以逃跑的可能性有大多的时候，他余光瞥到远处开来的皮卡车，一个拐弯刹停后，宋吟被人利落地拉到副座的软垫上。
宋吟后脑被撞了一下，用两秒晃掉脑子里的眩晕，接着喘了口气看向一旁，有点傻，忍不住开口确认道：“楚越？”
楚越没看他，而他的尾音也被楚微微厉声打断：“哥，快开。”
皮卡车应声启动，里程表上的针一路狂飙，车尾几乎是扬长而去的，飞快地将戴着羊头面罩的男人甩在身后。
楚微微跪在后座，在车身狂行中用手扒着车靠背，看到男人没追上来，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飘出一种摆脱了危机的释然。
宋吟一张脸煞白，握着被塞进来的可以驱寒的姜水，还有些魂不守舍，他抿唇看向后面坐着的楚微微，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他知道楚越大概不会理他，干脆问比较好相处的楚微微了。
楚微微的气喘得不比他这个当事人更匀，双臂张开瘫软到椅子上，断断续续回答他：“我平时在加油站太无聊，有时也会刷一些超话。”
“你发短信让我发录像之前，我就看到了你在荒地的直播剪辑，怕你出事，我叫上了我哥一起来找你，谁想真能碰到些怪事——那羊头男是谁？”
宋吟眉目舒展开来，用微哑的嗓子说了声谢谢，口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看不到脸，我也不清楚，总之多亏了你。”
楚微微算是帮了他很大的忙，既让他摆脱了羊头男，也让他远离了沈怀周家。
楚微微摆了摆手，轻飘飘揭过他的道谢，“能帮到你就好，不过那男的到底是谁？大白天戴着头套，行为举止都很奇怪……”
“还能是谁？”长久没说话的楚越在此时忽然忍不住出声，他垂着眉眼，语气冷淡：“忘了当初他为什么找上我们吗，和现在一样，被债主追。”
他转过头，每个字里都注入了一点冷意和刻薄：“你自己亲口答应的要求，现在知道怕？”
宋吟和他对视了一眼，搭在杯壁的手指稍微紧了一下。他在某些方面有着很准确的洞察力，第一天的楚越很不好得罪，可对着现在的楚越，他似乎可以还还嘴：“我就是知道怕了……”
楚越微顿，他没有预料到宋吟会还嘴，就好像楚微微没有预料到她一向寡言的哥会在这种事上刺别人一下，莫名其妙的。
他覆下薄薄的眼皮，长久地注视起宋吟，宋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以为马上、下一秒就会被赶下车，但在他忍不住靠紧车边时，楚越的目光忽地收了回去。
后面的楚微微神经大条，没有看到这一秒的暗潮涌动，她看向窗外，脑子一转想起重要的事，放声叫道：“吟吟，我记起那天在楼下找你的金发是谁了。”
宋吟愣了愣，把她说的金发和沈怀周挂上钩：“谁？”
“国际雇佣兵，”楚微微靓丽五官往中心皱起来，在宋吟微变的脸色中，把话补完：“他，还有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
宋吟曲起手指，照这么说，沈怀周为什么会持有枪支就说得通了。
但雇佣兵一般隐姓埋名的，去哪里都不轻易暴露身份，楚微微一个在偏远服务区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怎么认得出来？
宋吟的表情很好懂，楚微微一口气和他说：“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八成是。”
“我有朋友混上流圈，他身边有个大老板的情人在国内遇害，气不过，于是雇了佣兵想买凶杀人，前几天那些佣兵刚入境。”
楚微微按住宋吟的肩膀，脸上神色郑重又郑重，“如果你欠了他债，一定要尽早还，之后就不要再见了，那群人很危险。”
那是一群藐视人命的家伙，律法对他们就像豆腐渣工程一样没用，不管在国土，还是在其他地方。
宋吟巴不得对那疯子敬而远之，不用任何人说。
见宋吟点头，楚微微放心之余又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姣好的眉皱起，半大点的姑娘老头子一样嘱咐：“喝完水睡一会吧，你脸色很差。”
宋吟捏紧水杯，又一次点头。
他确实没睡好，见离加油站还有一段路，想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养精蓄锐。
……
宋吟感觉自己是没睡着的，但他后面又实实在在地失去了意识。
当他睁开眼，发觉身上有些痛。
“哥，宋吟醒了！”
宋吟听到楚微微有些粗哑的嗓音，循声看去，接着便看到楚微微略显狼狈的姿态，女生出门前的精致妆容毁了个透，身上沾着腥臭的泥巴，嘴唇皲裂，似乎极度缺少水源。
楚越就站在她旁边，宋吟是仰躺的姿势，能看到楚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五官优越的脸上，也有几道擦伤。
宋吟一下坐起来，他的第六感是极准的，当他看到两人今非昔比的外形，立刻就猜到了什么。
而旁边的一切都在证实，他的猜测没错。
周遭是面陡壁，他躺在地势不平坦的一片土地上，新换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头顶的不知名树丛往下掉着水，掉到他袒露在外的小腿处，冷得刺骨。
“……”好熟悉的场面。
楚微微看到他醒了，摸摸他的头，没感到发烧迹象，放松下来。
接着她忍不住发牢骚：“我们的车在路上压到尖锐东西，轮胎被扎破了，现在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真倒霉！这该死的荒地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好，这下确定了，他真的又掉回了荒岭。
宋吟几乎认定是副本在故意为之，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到这个地方。
宋吟撑着地上松软的土壤，正要把自己撑起来，楚越冷淡地朝他出声：“起来让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他们？
出事的三人都在这里，楚越口中的他们是谁？
宋吟刚醒，暂且只顾得上眼前很近的事物，当他把视线放远，就看到前面的空地上并排坐着两三个人，脸上灰败，靠着前面的火堆才有了些温度和人气。
那三个人看起来都年纪不大，且相貌一个赛一个有特色，只不过此刻都一样的狼狈，有个眼眶肿胀，显然已经哭过一轮。
楚微微小声在他耳边说：“那些人也是车被扎破掉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们身份。”
宋吟听着听着有些警惕起来，这时前面火堆处有个男人起身，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白色东西：“这有纱布，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宋吟抿唇，有些犹豫，楚微微劝他：“去吧，那些人在你醒来不久前，也给我和我哥包扎过，暂时看不出敌意。”
如果不是在荒地，宋吟可能并不会那么容易上前，但他身上的伤口太深，不及时包扎，万一感染细菌和病毒，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光荣死在野外。
宋吟很没出息地走上前去，昳丽眉眼垂着，叫伸胳膊伸胳膊，叫抬腿抬腿。
楚微微安静地待在旁边，一手丢着可燃物，见火堆越烧越旺，及时套话：“你们怎么会有药呀？”
“捡的，”男人言简意赅道：“我们在附近捡的。”
楚微微本来还想问下一句，男人抢先一步回答她：“在那边捡的。”
那边，是火堆前面大概七八步的地方。
有火光照着，宋吟能看到有几件深陷泥土里的衣服，还有个幸存在地表上没被掩埋的专业登山包，口子敞开，露出瓶瓶罐罐的止痛酊和抗生素。
被遗忘的应急手电，还能食用的几袋压缩饼干，孤零零杵在地面上的登山器械，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伙人和他们一样出了车祸，迄今为止也许已经无人生还。
空气似乎被压缩，让几个人感到窒息般的困感，短短几秒，他们心中的沉重互相传染，谁都沉默着不说话。
男人帮宋吟包好腿上的伤，看向身边的楚微微，这姑娘刚醒来就坦白自己是附近加油站工作的人。
作为礼尚往来，他主动道：“我们都是同一栋主播大厦的，我们有两个前辈前不久请了年假，说要到附近散散心，但直到假期结束也没回来，我们几个就想来找找。”
“哦，很好的前辈？”
“也不是很好吧，他们流量不错，老板让我们务必找回来。”
说完这话，楚微微听出男人和那两个主播有过节，也许不是很大，但一定有小磕小碰，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她看向她哥。
楚越一直没有坐下来，若有所思覆着眼皮，在楚微微企图让他说些什么话活跃下这没救的气氛时，他突然开口道：“不能待在这，晚上太冷，往前走走，看有没有洞口。”
楚越身上有股装比范，文明点就是有股可以做领头人的气质，当他提出这个近乎命令的提议，没有人想着要反对。
“对，奶奶的，我从刚才就感觉冷了……”
“走走，起来，等找到洞口再想办法出去。”
地上的人一个拖两个，互相搀扶着，跟在楚越后面，步履蹒跚地向深处走去。
当他们走后，这片地方只剩下火堆刚灭的一团烟，再无其他响动。
当几人彻底远离这处，高高耸起的草丛突然被一双皮靴踩折，一个高大到非人的男人走出来，朝地上的脚印箭步冲去，黑夜中，隐约可以看出一颗羊头的轮廓。
……
找到洞口，几人在这里安置下来，又升了一堆火。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离他们掉下来的时间过去了很久。
主播团里有个男生站起身，指了指洞穴后面：“我去后面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他同行的几人催促他快去快回。
而等他回来，又有人接着去上，没办法，他们早晨都喝了水，把胃垫得满满的才出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化，早就憋不住了。
这一伙人里只有楚越没动，连楚微微都忍不住去上了一趟回来。
每个人都把控在两分钟以内，因为在这种局面中，落单总代表着有事发生。
他们每个人都自觉有序，一个人回来，一个人起身。
而当楚微微回到洞口，宋吟站了起来。
楚越原本没看他的，可当他从身边经过，楚越蓦地出声：“就在洞口上。”
黝黑潮湿的洞穴，连火柴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安静了一刹。
宋吟：“……？”
“这样不太好……”宋吟委婉地和他说。
楚越冷声：“你还怕被看吗？”
“我只是觉得太近了，”宋吟小声说，以楚越被睡一下床褥都要拆下来全洗的性格，他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可能更拉仇恨，“可能会有味道……”
楚越直直盯着他，在听到那一阵非常轻微的草丛窸窣声时，再次开口：“就在洞口上。”
楚越声音是薄荷般的冷，当他这样没有波澜地说话，更有一种非常不客气的冷淡，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宋吟轻皱起眉。
他不是真的很怕被人看，被楚越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面无表情道：“好，那我就在这上。”
“真要在那边上吗？去后面一小会没事吧……”楚微微不知道她哥脑子里在想什么，讪讪地想从中调和，但宋吟已经一口气走到了洞口。
楚越轻轻抬起眼，看到宋吟即使隔了这么远也白到发慌的两条腿，而余光处，是和他一样能清楚看到这一幕的几个人，有女甚至还有男。
薄唇稍微压了一下，是楚越抿了下唇。
他握紧手里的打火机，再次出声：“去后面。”
洞穴不大，没有人出声的话，任何一点声音都能传上好远。
宋吟听到了，想捡起石头往楚越身上扔的心都有，这人干嘛啊，纯心折腾他吗……
宋吟没理楚越。
刚才还冷言相向的男人，咬字重了一点：“去后面。”
宋吟冷冷瞥他一眼，扭头朝洞穴后面走。
真正走到洞穴后面，宋吟才切身理解前面的人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赶在两分钟内回来，因为这里特别的阴森，没有一点人工光源。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宋吟抿着唇，正要寻个合适的位置，这时，楚越刚刚在洞里听到的窸窣声再次响起。
这隐秘的动静在刚才，只有楚越听到，而现在离得近的宋吟也听见了。
他连猜想这是不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声音的时间都没有，刚抬起脑袋，他就和从草丛中出来的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打了一个照面——他打了个冷颤。
羊头男人看着宋吟笑了一声，其实是看不到的，只是听到了类似笑的气声。
宋吟惶然地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怪人，如果不是和他们一样出车祸，那就是一路追着他来的？
非常有可能，羊头男人没有任何伤口。
宋吟飞速猜测着羊头男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被他想着的本尊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拉到身前，还掐了下他的屁股。
就像长期远离人类群居的物种，没有过启蒙和教化，思维退化成了不知道含蓄的生物。
宋吟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听到他头套下面粗重的喘息，甚至他还揉了揉宋吟胳膊下面的肉，为这光滑的手感发出情不自禁的喟叹。
宋吟没有傻到接收不到他的冲动，既傻眼又不可置信，一把按住他的手，嘴唇咬紧又松开：“求求你，我同伴都在前面……”
他的话没有让羊头男人软化，男人甚至视若无睹地将手直接握到了宋吟腰上，宋吟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用手，用手好吗？冷静点。”
羊头男人粗狂的手停了下来，比起强行，他似乎更喜欢宋吟的主动，他挺着那一身天然的健硕胸膛，吹了一声口哨。
宋吟被他不成调的口哨声吹得抿唇，他慢悠悠地伸出手，同时，余光瞥向前面的洞口，哪怕只有一个人发现他也好，谁都好。
虽然羊头男人的体格壮得不像人类，但几个人一起，未必制服不了他。
宋吟慢慢地曲起手指，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手指突然被全部裹住，男人嫌他太慢了。
刚才有一点是错的，男人并不是没开化的动物，他有智商，而且不比任何一个人低，他看出宋吟的有意拖延，并不满于此。
大手向前，一把扯下宋吟的领口。
宋吟一开始都没发觉他做了什么，感到胸脯颤颤地一凉，眼睛才一下睁圆。
惶惶抬起头，他看到男人眼中出现了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第41章 诡异债主（8）
……
沈怀周知道家里进了贼后，立马让艾克掉头回家。
艾克摸着方向盘，压住心里的惊骇，犹豫地提醒道：“可是交接货物的人还在等着……”
沈怀周单手抵着额头，语气没有起伏：“让他们等。”
艾克还想再劝：“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再晚去一会儿，万一有变故怎么办？”
他们今天那么早起，就是因为那批货很贵重，生意要是成了能获利上亿，上亿是什么概念？家里那些瓷器全部加起来都够不上零头。
钱一到账，就算那贼卷走了家里所有东西，他都不会肉疼。
沈怀周眯起眼睛，踢了下前座：“不开就滚下车。”
艾克把唾沫吞咽下去，立刻说：“我这就开。”
他边开边在心里狂流汗。
这车各方面都很好，毕竟都是用钱砸出来的，但被男人这么一踢，居然结结实实震了两下。
艾克后背湿了，窝在前面的两条腿隐约发麻，他用力踩住油门，不停加速，生怕速度让后面的人不满意，自己后半辈子得断子绝孙。
见艾克老实调了头，沈怀周重新坐回车边看向窗外，他眉眼之间的懒散消失，浮出几分狠戾，看起来就像是正儿八经混黑的。
车子一路疾驰，刚刚停稳，沈怀周就从上面走下来。
他一路走到二楼房间，见里面没有人，只有床边留着个凹陷证明有人曾经在这里坐过，脸色慢慢变冷。
艾克一口气跑上楼，冷不防就撞上沈怀周阴寒的眸子。
他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过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和自己朝夕相处过的同伴，镇定下来，挤出声音：“沈，宋吟可能是自己走的……”
“放你的狗屁，”沈怀周恨不得拔出腰杆的枪直接崩了这蠢货，冷飕飕道：“你看看这些脚印，你敢说他是自己走的？”
地上有很明显的脚印，尺码很大，每一个都掺着些泥泞的杂草，甚至还有一些碎肉组织。
艾克没那么火眼金睛，刚上楼还被沈怀周吓了一跳，一开始没认出来，被提醒完才发现地上这些玩意儿不太像开玩笑的。
难不成，他们家不是进了个贼，是进了个杀人魔？！
沈怀周转身就走，一声不吭下楼上了车，艾克赶紧跟上他溜进了后座，刚把一条腿收上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男人就开动车疾驰出去。
从沈怀周家出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一路开到有人烟的加油站，下车将里面悠哉悠哉扛着货物的胖子一把揪起来，冷冷道：“问个人。”
他不近人情的语气让人听起来不像是问个人，而是杀个人。
胖子被他勒得面红脖子粗，新鲜的气体只能像游丝一样，缓慢艰难地进入他鼻腔，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凶神恶煞五官又像国际模特的男人，欲哭无泪地说：“你，你问，先松手……”
沈怀周松开他，掌心摊开向下，横在胸口那比划了下，“这么高的一个男生，有没有见过？他身边可能跟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人。”
胖子呃了声，捂住嘴，因为脑子对不上人心跳得快炸裂：“那个，可不可以描述得再具体一点，你说的这种搭配我每天都能见到三四对。”
沈怀周重重地啧了一声，尾调能听出数不胜数的烦躁。
胖子以为他是想不起更具体的形容，战战兢兢抹了把油光的脸颊，想说如果实在想不到，可以说说发色，穿的什么衣服之类的。
他嘴皮子一张，刚要把这话说出来，面前眉眼凌厉的金发男人盯着他，冷声说：“黑头发，很白很瘦，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巴很小，穿着和我一样衣服但小了很多码的一个东方人。”
胖子：“……”
好像有用，又好像说了很多废话。
他扶着一旁加油桩，顶着沈怀周刮人的注视说出了那句有点像是找死的“没有见过”。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感觉男人会因为找不到人迁怒于他，然而沈怀周听到这话根本连一眼都懒得再给他，转身重新上了车。
艾克安静地扮演一个不会说话的低等生物，沈怀周把车开到哪都不敢反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艾克刚要接通，沈怀周又把车停下大步离去。
这里也是一条国道，而且和艾克甚至是沈怀周都有非常深厚的渊源——是前两天他们掉下陡壁的那一条三环桥，艾克张嘴想问沈怀周干嘛去，耳边响起的雍容声音却让他停止了这么做。
沈怀周下车后就蹲到了桥边。
在他面前，是一段被撞烂的栏杆，和他鞋底紧贴着的，是一条紧急刹停轮胎却不听使唤滑下去的痕迹。
沈怀周几乎能想到有一辆车是怎么七滚八滚掉下去的。
他望了一眼深不可见底的陡壁下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而下一刻——
“沈，”艾克从车上下来，一路跑着走到他面前，捂着部手机面有难色地说：“陆长隋说要找你。”
沈怀周想都不想：“不接。”
艾克把通话调成了静音，劝说：“可是沈，陆长隋在华国很有来头。”
艾克没有刻意打听过也知道。
陆长隋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在警方那混得开，混黑的也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几年前陆老爷子病重，病床边一个又一个心怀不轨的陆姓人，他能一步步在陆家夺得大权，手段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得罪他得不偿失。
“那又怎么样？”沈怀周冷笑，“我心情不太好，现在他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敢一枪崩了他。”
艾克了解沈怀周，只要他敢说，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艾克虽然担忧，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他们做生意的范围主要在国外，他嘀咕着说：“好吧，那我挂掉，但陆长隋是宋吟的亲舅舅，故意不接留了坏印象，恐怕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艾克把通话调回声音，放到耳边。
身后的金发男人却突然站起身，“电话给我。”
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拒绝陆长隋的艾克：“啊？”
沈怀周面无表情：“电话给我，耳朵不好用就割了。”

第42章 诡异债主（9）
宋吟出去得有点久了。
楚微微好几次抬头看向洞口外面，在看到腕表分针转过了将近十分钟之后，愈发感到不对劲。
她都站了起来想出去查看一下，但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身份到底不方便。
虽然大难临头还拘泥于这些很没有必要，但一时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扭转的，楚微微往洞口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她哥。
楚越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楚微微性子烈，心又急，一句“宋吟和我们住了那么多天，就是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了，他出去那么久你都不关心一下？？”都到嘴边了。
但最后没骂出口，她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楚越，表情略微古怪。
当她要起身去外面时，楚越只看她一眼就重新低回头，就像过往二十年一样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宋吟是死是活他都不以为意。
如果不是楚微微看到他把手里木枝掰成好几条，如果楚微微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跟他一样生活，她真的就要这样以为了。
楚微微试探叫道：“哥？”
楚越被叫得眼皮一抬，他慢慢拍了拍手中的灰，“我去外面看看。”
这一声出来，洞口里坐着的人都如释重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也说要跟着出去看看，顺便透一下气。
他们在刚过五分钟的时候就坐不太住了，可没有楚越这个领头人的开口，没人好意思说要出，毕竟枪打出头鸟，如果先开口说了，保不准要被楚越冷嘲热讽一顿。
他们都有点怕楚越。
楚越先一步走出洞穴。
他凌厉眉眼抬着，先在洞口莫名停顿了一下，才走到洞穴后面。
一行人在后方踉跄跟着，夜晚太冷所有人都受不了，楚微微裹紧身上的衣服，牙齿打颤地挤出声音：“哥，开一下手电，找找宋吟在哪儿。”
楚越瞥她一眼，按开手电筒的开关。
这一片地势很怪，树木和灌木丛太多，在相同一个地方走一遍下次再来都认不太出，他们不敢走出太远，好在刚走不久就有人眼尖看到了宋吟的身影。
“在那！看到没？”
手电筒的灯光立刻抬起照向了那边。
楚微微欣喜地想叫一声宋吟，但不知何故，她没有叫出来，后面的几人也脸色巨变。
他们出来之前有想过宋吟是不是晕倒了，虽然那白皮小鬼受了伤也一声不吭，不是个怕苦怕累的主子，相反还很省心，但身体实在是娇到没边。
也许是不小心绊倒树枝摔晕了过去？
他们只要出去把人抱回来，给他暖暖身子喝点水就好了。
五个人里有三个都是这么想，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不知是谁先开口说了句“我艹”。
差不多三人高的树木边，宋吟咬着唇使劲推一个高个子男人，脸蛋发白，表情难堪，而那戴着羊头的东西像是没有心智和头脑的野兽，用羊嘴代替自己的嘴蹭着宋吟。
看样子宋吟已经推了很久都没成功，人已经处在绝望边缘，他听到除亢奋喘息外的不小动静，立刻抬起脑袋，一眼看了过来。
楚越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妈的，那是个什么东西？羊头？真的羊头还是假的？！”
“那傻逼在对宋吟做什么？”
“快快，都别愣着了，快去把它拉开！”
两三个人冲了上去，楚微微迟了一步，实在是她第一次见楚越除皱眉冷脸外头回露出那么外露的表情，有点惊讶。
不过她迅速抛开了杂念，跑上前去帮他们拉羊头男，当拉第一下的时候，楚微微如同见了外星物种。
怎么有人力气那么大？
羊头男力如蛮牛，不夸张地说他们几个人一起狂拉也只能拉动一点，而且稍微泄一下力气，被拉动一些的羊头男就会弹回去，挨得更近。
和宋吟离得最近的楚越，几乎能看到羊头男面罩的胶质料子被挤压得变了形。
宋吟头发乱糟糟的，像被人狠狠揉过一样，他白着脸叫了一声：“楚越。”
宋吟不知道羊头男是不是真的债主，对他来讲就是一个不知名男人一直在对他不明就里的事，而且现在还被他的同伴看了场滑稽的真人秀，那种感觉真是想挖个洞藏一辈子，宋吟用尽力气发出声音：“他怕光，用……用手电筒照他。”
“手电筒拿来，你们让开。”
楚越迅速拿过交给了别人的应急手电，在几人应声让开一个空间时，手电筒的亮光也照在了羊头男人身上。
一开始没有人信一个手电筒能对一个人类造成什么伤害，但下一秒他们发现羊头男真的畏光，灯光一照他身上就发出一声怪叫，捂着羊头的眼睛跌跌撞撞后退。
宋吟一把拉起衣领，不敢再看羊头男一眼，抿唇说：“快走。”
他还看了一眼表情发寒的楚越，“手电筒的光太小了，我们先走吧，快一点回去在洞口摆上火堆，他不敢进来。”
楚越没说什么，但宋吟想他应该是听到了的，便在他的垫后下，和几个人一起跑回洞穴。
宋吟一回到洞口，就把里面剩余的所有可燃物全部抱起来堆在前面，等楚越踏进安全线的那一刻，摁开打火机把火放了起来。
还好来得及，羊头男过来那刻他升起了两个特别亮的火堆，羊头男看到明光没有再靠近，若有忌惮地停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死死盯住这边。
楚微微从上班开始就没这么剧烈跑过，摊在地上喘了好久，这才堪堪撑起胳膊，就着羊头男阴毒的视线，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真的怕光，吟吟，你怎么发现的？”
宋吟又往火堆里添了点东西，小声说：“你们出来的时候，他被光照到时瑟缩了一下，我就在想他可能怕光。”
“幸亏他怕光，不然我们都跑不回来，你妈的，太吓人了……”
楚越横过来一眼：“别骂脏话。”
“这时候你还管我？”楚微微翻了个白眼，刚死里逃生抒发一下情绪怎么了，她还要再骂，可这些年被楚越统治的奴性突然上来，她撇撇嘴上一旁窝着去了。
如果没经刚才那一遭，宋吟可能会帮楚微微说几句话，但他现在浑身僵硬。
外面的羊头男还没走，虽然他一字不发，但从他紧绷的背肌和紧握的拳头来看他对洞口火堆的态度是怨恨的，而他硬邦邦的物什代表着他对宋吟仍然贼心不死。
宋吟别过脸呼了口气，强行放轻松：“谢谢你们出来找我……”
楚微微心说这有什么的，还没开口，她瞧见了她哥冷如冰渣的表情。
她暗道不好：在加油站住的每一天，她哥都对宋吟抱有很大的敌意，而她哥自小到大特别讨厌麻烦，刚才的那一出在他眼中一定算是由个人引起的大麻烦。
……旧怨加新仇，少不了一顿讽刺。
果不其然，楚越冷冷睨过外面的羊头男，看向一旁的宋吟，眸光纯黑，语气可怖：“他到底是谁？”
宋吟脸上闪过一丝愣意：“我不知道……”
楚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不知道？”
“不知道他把你衣服扯了，不知道他谁都不扯只扯你的？不知道他把你按在树上蹭那么香？”
“还是说，你认为你就是那么好看，所以别人出去都没事，你出去他就蹭着你死不松手。”
“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吗？一副缺奶的样子，如果他没戴那恶心的东西，是不是今晚，你奶都要被他嗦没了。”
宋吟因为他突然的刻薄而愣住。
外面刮起了一阵风，将火堆吹得摇摇晃晃，而摇晃的火堆映出了洞里几个人张目结舌的神情。
“哥，”楚微微脸上露出茫然，茫然地看着她自小学习能力超强，智多近妖的亲哥：“我以为重点是，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人类。”
也许是见楚越眼中烧起了火，而那火足以把人烧成灰烬，主播团里有人赶紧大声地接话：“你说的我刚才也在想，那羊头男力气太恐怖了，而且我没见过戴了头套还照样怕光的病，再加上，他发出的声音也不太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楚微微忙不迭：“对对对。”
宋吟脸煞白地收回目光：“我在上面见过他。”
这话一出，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楚越眼神晦暗，而另几人很有眼色地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毕竟楚越刚才的话太难接，这时要有更爆炸性的东西才能压过去。
宋吟忽视楚越的视线，继续说：“他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的，但他身上没有外伤。这点可以说明，一，他可能真的不是人类，二是，这附近有通道可以安全地上去和下来。”
楚微微大喜，心想不愧是宋吟，这话确实爆炸，爆炸到她把她哥的震撼发言都抛到了脑后。
如果是后者，他们就有救了！
他们清算过手头的物资，水源、药品还有可以吃的熟食，全部加起来也只够他们活三天，之后他们只能靠捱。
楚微微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心情重新燃烧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轮流睡觉，留一人盯着，等那羊头男一走，我们就出去找通道。”
她一口气说完目视四方征询大家的意见，但其实，她问不问都是一个结果，这是当下他们手无足措的局面中唯一能做的，没人反对。
这一晚几人饥寒交迫，提到能睡觉都表现出十足的渴望，虽然外面还有个恶犬似的羊头男盯着，但几个人都找地方擦了擦，垫上件衣服睡下了。
第一个守夜的是还有些精力的楚越，他坐在洞口和外面的羊头男遥遥相对，看到那羊头猩红的血口，他眉眼厌恶地一拧。
楚越为自己的失控烦躁又有一些茫然，他明知道宋吟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因为胆子大爱借钱，才惹下一笔一笔令人咂舌的烂债。
可今天他被抵在树上露出的那些表情，转过头向他求救的那些眼神。
就好似，真的在被强迫，很不喜欢。
这很不正常。
就连在他看到宋吟被一假东西蹭后，忍不住爆发出的愤怒，也不正常。
楚越想不通，于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冰冷彻骨，直到第二个人起来要和他交替守夜时，他也仍旧没睡。
“你不去睡吗？你已经守很久了……”接替的主播忍着冷意问道，他原本可以不理睬的，可人是视觉动物，楚越身上那股贵气太惹眼，而火光照过他眉眼，表露出的那一瞬温和，让他错以为可以和楚越交好。
可下一刻，楚越冷冷道：“不睡。”
暴露出不易近人的本质。
主播夹紧尾巴跑去洞口盯着羊头男，一段时间过后他叫醒了宋吟，那时的楚越还没睡。
于是迷蒙起来的宋吟也一眼就看到，冷着脸靠在崎岖石壁上的男人。
宋吟愣道：“楚越？”
楚越瞥看他一眼，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没应这一声，扭身就走到洞口的角落，坐下，靠着石壁缓缓闭上眼睛。
遭遇冷落的宋吟再次感受到那时刚进洞口楚越对他阴阳怪气的无措，他抿抿唇，看了眼外面一步未动的羊头男，摸了摸口袋。
少顷，闭着眼的楚越感到胳膊上有东西戳了他一下，慢慢睁开眼，接着就看到刚刚还在洞口的宋吟蹲在了他面前，颇为无奈地，很舍不得地，将一根燕麦棒放到他手里。
楚越因为那冰凉的塑料质感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示好。
宋吟知道惹来羊头男错不在自己，但自己确实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是非分明如宋吟，该揽的错要揽，该示好示好。
希望他把唯一私藏的食粮交出去以后，楚越可以将过往的恨忘掉，少针对他，今天那些话也不要再说了……
宋吟没想过要得到楚越的回复，他稍作表示之后重新坐到了洞口。
如果他后面长了双眼睛，就能看到楚越表情讥讽，将他给的燕麦棒丢在一旁，过了三分钟又睁开眼把那东西捡回来，高贵冷艳表情又挤着几分微妙地塞进自己口袋里。
一小时不长不短，时间一到，宋吟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起身轻轻叫醒下一个主播，而后坐回自己的位置补觉。
还好这一伙人里没有刺头，你守一小时，我守一小时，没想过偷懒。
可能有同伴的存在，宋吟紧张之余有些安心，就着噼里啪啦的火烧声，一夜无梦地睡过去。
他不知道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这雨不大不小，说不大是因为他雨量不多，甚至下的声音都吵不醒人，但也确实不小，这雨夹杂着风一吹，把洞口的火相继浇灭。
宋吟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刚睁开眼他便感觉到后衣领露出的皮肤处垫着温热的硬东西，而他整个人似乎是……处于悬空的状态！
宋吟猛地撑起身，虽然他身上被衣服遮挡住了，没有被雨淋到，但他脑子却是从头凉到尾。
他发现他不在洞穴了。
他发现他在洞口外，里面几个人睡得很熟，守夜的主播也撑不住滔滔不绝的困意，败给本能合住了眼。
而下一秒他又发现……他在羊头男怀里！
羊头男抱着他在浓密的树丛中狂奔！
宋吟咬咬唇，睫毛颤颤地挑起来，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一件比一件绝望的事实，嗓子却挤不出声了：“你……”要带他去哪儿？
……
和宋吟说的一样，这附近有通道可以上去。
羊头男抱着他跑进了一个水洞，一脚踏进小船，将他稳稳放到一边的船尾后，开始滑动船桨。
头顶是嶙峋凹凸的石壁，船底下的水是死水，静悄悄的深黑一片，这艘小船也似乎用过很多次，宋吟坐上去双手撑到两边，摸到一片潮意。
洞里是非常黑的，他和羊头男都没有手电筒，但是羊头男却载着他熟稔地往里面滑，宋吟悄悄记下路，这船往左边拐了两次，往右拐了三次。
这期间宋吟坐得双腿并拢，和羊头男有多远离多远，而羊头男警惕似的，哪怕知道他不会往水里跳，也好几次回头看他有没有乖乖坐好。
在他过于频繁的回头下，宋吟觉得自己像是个初次春游的小朋友，不让大人省心，必须要这样看着他才行。
宋吟被耻到了，羊头男再一次回头时，他面红耳赤道：“别看我！”
谁想还挺有效，后面羊头男真没怎么回过头。
宋吟没有想到会有用，毕竟羊头男有时表现得像是多年远离人类群居的原始人，他以为他听不懂话。
宋吟的震惊没持续太久，船停了，羊头男靠岸之后拉起宋吟，带着他向一处走，走的速度如同架着游云，宋吟还没怎么看四周环境，就被羊头男带进了一间小木屋。
一进去，宋吟先是看到一群目含恶意的人，他们先看了眼羊头男，再看了看羊头男手中的他，接着，他们中间有人走上来，将宋吟两只手反绑在背后。
宋吟有点懵了，没听到后面有两人在细细碎语。
“这是陆爷的亲侄子，确实没抓错人？”
“抓人的事又不归我管，陆爷只吩咐了羊头去抓，谁知道有没有抓错……”
宋吟皱着眉头，刚想抽动一下捆在麻绳中间的手腕，忽然听到一声非常熟悉的腔调——
“妈的，陆长隋连自己亲侄子都抓？”
这声音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但宋吟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抬起眼望向一根竖在木屋中间的桩子，随后便看到前不久刚见过的，金发碧眼的男人。
沈怀周遭绑的时候被暴力执法，搭在额头的金发有好几绺发暗，那是因为蹭到了灰屑，长腿憋屈地曲起，两只手都被绑在桩子上。
好在即使被这样了，他的脸依旧很能打。
沈怀周看着前方五官艳丽却难掩茫然的宋吟，低骂了声，一向懒散的气质沉下来，语气有一丝咬牙切齿：“陆长隋什么时候来？把我骗到这不管了么？”
屋内的人看他一眼，却没有理会。
宋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脸色微变：“陆长隋……是我舅舅绑的你？为什么绑你？”
沈怀周抬眸望向他，刚才浮起的焦躁缓和下来，但沉着眸子没有说话，明显在顾忌影响。
宋吟见状，嘴唇用力抿了抿，他看了眼被包围着问东问西的羊头男，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主动蹲到沈怀周旁边：“沈怀周，快说。”
沈怀周问他：“除了中文，你还会什么语言？”
宋吟愣了愣，实话实说：“英，俄，日……”
在宋吟还挑捡着自己会的语言时，沈怀周迅速用俄语打断他：“听我说，我来自一支境外的雇佣兵，我这次来中国，是要出任务。”
宋吟下意识回了一句：“我知道。”
沈怀周隐在金发中的眉毛挑了挑，宋吟靠近了之后他的烦闷减轻了不少，他笑说：“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吧，怎么知道的？”
宋吟当然不会供出楚微微，催促他：“你快继续说啊。”
“好，我说，”沈怀周笑意慢慢收敛：“前几天一个阔姥爷的情人遇害，但一直找不到杀手，死因蹊跷，拜托我们追查并且要他命。那情人死在野外，死前周围只有一部手机，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屋里头的人都听不懂俄语，见沈怀周叽里呱啦，虽有警戒但没上前阻拦，沈怀周盯着宋吟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直至昨天刚有进展，我手下的人撬开了一个人的口——他是陆长隋的司机。”
“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陆长隋是怪物，华国有十几个和他一样的怪物，他们叫‘血羊’，长生不死，一到月圆极度渴望鲜血的怪物，我之所以查到陆长隋的司机，是因为陆长隋和那阔佬的死脱不了关系，没想到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我手下把这些消息发过来之前，陆长隋先给我打了电话，”说到这，沈怀周脸上划过一种古怪的难堪和厌恶：“他把我骗到了这里，把我绑了。”
“想也是要杀人灭口。”
也许是顾虑到陆长隋随时会进来，沈怀周说得很快，没有一句废话，也很少有停顿，一番话下来，宋吟脸色苍白，哑然得说不出话。
他听明白了，但是。
陆长隋绑沈怀周是因为沈怀周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呢，他是陆长隋的亲侄子，血浓于水假不了的，为什么要绑他？
沈怀周全盘托出完，刚巧，前面盘问羊头男的几个人也结束了问话。
他们转过身，目光不善：“被绑了还闲不下来呢？要我说，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不过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陆爷马上就来了。”
沈怀周扯起唇角，讽刺地笑了一声。
屋内吊着一个沙袋，男人放狠话激了激沈怀周，便不打算再管他，转身戴上拳套击打沙袋，小麦色的胳膊肌群绷起，嘭嘭嘭把沙袋打得骤响。
木屋不大，其他人都走了出去，桩子前的两人便被迫成了唯二观赏的群众。
男人的水准放在亚洲也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沈怀周看完全程，露出一点非常轻微的笑意：“刚刚见你吃了快半桶饭，就只能打出这点力气？”
说什么呢——！
宋吟先被吓得眼睛放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懂吗？怎么那么能作死？！
男人停下了动作，阴冷的眼神唰地看向他们。
宋吟咽了咽口水：“他是开玩笑的……”
男人直勾勾盯着沈怀周，神情极其危险，沈怀周却因为他身上呛鼻的灰味，厌烦地别过头，并且没有要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嗤”地一声，男人开怀笑起来，只笑意不达眼底，他慢吞吞地说：“知道吗，陆爷每次吩咐我们绑人，都会放任我们，可以在真正处决人质前吓一吓他们。”
“有没有兴趣知道我是怎么吓的？”
他有意放低了语调，话虽是对沈怀周说的，眼睛却看着宋吟，宋吟白着脸，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架起宋吟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下一秒，宋吟被拽了一下胳膊，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沈怀周身上。
沈怀周以前就知道宋吟身上有肉，而且那身肉娇到没法说，这么全身压下来，让他浑身一僵。
“你是陆爷的亲侄子，我越过陆爷教训你有失礼数，不过也不能就让你这么好好待着。”
面前的男人看宋吟扭动肩膀，惶恐无措地要站起来，喉结动了动，目光深沉：“这样吧，你蹭他，把他蹭硬了我就放过你。”

第43章 诡异债主（10）
宋吟不知道这里头有他什么事，明明他一直很安静，充其量也就替沈怀周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要被一起收拾？
他嘴唇直抖，想拒绝，但男人的表情似乎没得商量。
他甚至想说被打一顿都好。
看两人傻愣着一动不动，男人歪了歪头，看了眼宋吟被捆住的双手，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瞧我，忘了你的手不方便。”
随后他又露出善解人意的笑：“不过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吗？好好动动脑筋，我知道有点困难，但你一定能做得到。”
“来，”他像是热衷的观众，恶意满满地仰坐在一张椅子上，等待一部好戏开始：“开始吧。”
把宋吟丢到沈怀周身上时，男人确实抱着羞辱人的想法。
这世界上的同性恋根本没有那么烂大街，尤其是那种当众贴在一起的同性恋，他只在一些不入流的B级影片里看过。
为了票房，铤而走险的导演们愿意耍尽手段，让两男的做出各式各样，当下群众爱看的事。
其实大多数人都无法忍受，一个同性在自己身上胡来。
男人代入了下自己，想到有个男的对着他乱蹭，昨天的隔夜饭都涌上了喉道，他想这样的羞辱方式，是最适合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金毛狗的。
对人格，精神，身体都是一种侮辱。
男人笑吟吟地眯起眼，为自己绝妙的想法而愉悦，但慢慢地，他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他踢翻椅子，几步走到桩子前。
刚才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宋吟身上，宋吟一侧身，他才看到了被挡在后面的沈怀周。
他麦色手臂伸出去，忍着怒一把拉开宋吟，脸色铁青地垂下眼：“你这疯子，被贴一下都能起来？他还什么都都没做！”
仰靠在桩子上的沈怀周因为一上午没进食，体能早就消耗过度，唇色稍稍有点发白，他曲起指腹，刚才还没怎么样的脸色，在听到男人最后一句话时才真正有了难堪。
他越过前面的白皙肩头，咬牙切齿道：“如果我说的话让你生气了，你应该拿一把刀砍断我几根手指恐吓我，而不是把别人往我身上扔。”
“脑子塞满了垃圾的做法。”
男人阴冷地盯着沈怀周，无动于衷。
陆长隋不喜欢养无能的人，刚上位时撤掉了很多蠢货，只留下了办事牢靠脑子聪明的，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傻到中一个激将法。
他视线转移，看向了一边的宋吟。
宋吟已经自发形成了防御屏障，不想听他们说什么了。
因为怎么样都挣扎不了，就蹲在一边，一双膝盖堆在胸口，脑袋埋在挤出丰腴肉感的腿上，只能看到一绺微湿的头发，和后面洁白的脖子。
男人看着那段白到发光的皮肤，顿了顿，突然发现他刚才的想法有一点偏差。
应该说，大多数人，都忍受不了丑陋的同性和自己肢体交缠。
而丑陋这个词，绝对和宋吟沾不上边。
宋吟后脖子发凉，偏了一下脸，还没来得及看那股令人发寒的视线是哪来的，人又被拉了起来，如壮山的男人在头顶轻松道：“看来我应该把难度升级了。”
沈怀周的挑衅，和已经完成的惩罚，没有让男人收手，他对上沈怀周警惕的目光，眉毛高耸：“刚才那个太容易做到，观众不会尽兴的。”
他钳着宋吟的肩膀，再次把人推到沈怀周身上，“换一个吧，换成，你让他射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地上的沈怀周眼皮一抬，锐利的目光几乎想将人脖子拧断，但很可惜，他现在没有一把枪，也没有一把刀，手还被捆了起来。
男人夸张地大笑：“别用那么愤恨的眼神看着我，你不是很喜欢吗，现在在和我装模作样对吧？别愣着了，快开始，小家伙。”
沈怀周上半身都被绑上了有半个手指粗的麻绳，宋吟被撞上去时能感受到那一根根东西的粗糙质感。
胳膊上的麻痛，在提醒着宋吟他是如何在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面前，被下流地，无耻地被提出出格要求的。
宋吟此时此刻的姿势很不好掌力，他面对着沈怀周，牙齿微微打颤，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沈怀周……”
沈怀周呼吸声一顿，他微垂着头，垂落的金发下眼睛若有似无低了一寸，这应该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操蛋的一天，但他盯着左腿上的重量，喉结忍不住一滚：“没事，我——”
他似乎是想安慰一下宋吟。
又有一刻，他脑子里蹦出了一句话，“就按他说的做，早点完事”。
但不管哪一种，都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打断。
“陆爷，蛇在里面守着呢。”
“两人都绑起来了，您进去看看。”
谄媚的几句话从屋外传了进来，宋吟如见救星似的抬起了头，都要叫出舅舅两个字了，看到男人蝎子般的眼神，又颤颤抿住唇。
两人口中的陆爷脚步平稳地踏上台阶，进了屋子。
比起刚上位时的青涩，如今的陆长隋已经尽显掌舵人的风范，气势慑人，动作雍容，穿着一身黑衣，脸侧线条冰冷如霜。
他对这间木屋很熟悉，一进来就朝中间的桩子看过去，似乎要验收两个倒霉的人质，当他看到沈怀周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直到看到宋吟，陆长隋眼神微微发生了变化：“你为什么在这？”
这话让旁边的男人先懵了。
他靠近陆长隋，弯腰道：“陆爷，不是您吩咐羊头去抓人的吗？他昨晚出去了一天，今天就带回了人，我以为这是您的命令。”
三言两语之间陆长隋明白闹出了怎样一个乌龙，他沉默了一下，语气淡淡：“我让他抓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不知道，总之不是宋吟。
宋吟听到自己是被误抓的，耷拉的眼抬起来，原本想藏起来而微弯的背也直了，他小声喊：“舅舅。”
原主没被赶出家门之前，也是被前呼后拥着长大的人，后来落了难，那大小姐脾气也改不掉。
宋吟在心中调整了下，在陆长隋看过来后，生气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语气骄纵：“舅舅，我的手好疼。”
听到这一声，陆长隋想起了之前宋吟喝水都要人喂的做派，脑子隐隐作痛，往后斜了一下眼：“给他解绑。”
宋吟心中一喜，旁边的男人却是背部发僵，他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被陆长隋一个眼神看得立刻走去宋吟身边，三下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宋吟似乎很怕他，手刚得到自由，马上站起来走到陆长隋身边。
陆长隋因为他这寻求庇护的动作，抬眼看了男人一下。
后者回避了视线。
陆长隋看起来是匆匆赶来，他没有对沈怀周发难，先去一边的桌子上倒了杯水。
宋吟看了后面的沈怀周一眼。
虽然他是被错抓的，沈怀周可不是，他想起柱子上已经渗进去的陈年血迹，忍不住打颤……陆长隋会对沈怀周做什么？
宋吟垂着眼，轻声问：“舅舅，你为什么要叫你的人抓我？”
“别耍性子，”陆长隋似乎以为他要借题发挥大作一顿，轻皱眉头，“你刚才听到了，原本要抓的人不是你。”
耍性子？宋吟愣了愣，他虽然有一些原主的记忆，但因为过于匮乏，他不知道面对一些场面，原主会做出哪种反应。
如果是原主，他现在是会耍性子？
陆长隋倒完水，突然发觉身边有些安静，抬眼看过去，看见宋吟瞪着圆润的眼睛，眼睫因为愤怒而快速地颤动，“舅舅，你现在还要对我凶吗？”
陆长隋皱起眉。
“是你抓错了人，我只不过想问一下，你不知道你手下的人绑我多用力，我手很疼，脚很酸，你还让他们把我往地上扔……”
陆长隋拿着一杯水听着他细皮嫩肉的小侄子抽噎着，颠三倒四带着哭腔指责他。
还把别人的行为强说成是他吩咐的。
宋吟还要再添油加醋把陆长隋描绘得更坏一点，好让头疼的舅舅暂时顾及不到沈怀周，可他刚要再说，陆长隋淡声打断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宋吟从陆长隋的视线中看出，他问的是旁边的男人，打着沙袋被沈怀周看不起的那一个。
以陆长隋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要帮宋吟出头，可宋吟莫名感觉，真说出来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一些，让他一辈子忘不掉的事。
陆长隋见宋吟沉默，偏头看向旁边：“他做了什么？”
被问的也是一个手下，刚巧那个手下能答得出来，因为他刚才起一直在窗边，不想听却被迫地听完了全程，他低着头实话实说：“陆爷，他把宋吟推到了沈怀周身上……”
“沈怀周射出来，才算完。”
时间，甚至是流动的空气都好像停了一秒。
见陆长隋望过来，一旁的男人肩膀一僵：“陆爷，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小子先……”
陆长隋表情淡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起双手拍了拍。
紧接着宋吟真的看到了让他难以忘却的一幕。
屋外几个高壮的人鱼贯而入——他们都戴着羊头，血口咧着，一双羊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光，他们不顾男人的挣扎，硬是把人拖了下去。
宋吟僵硬地转过了脖子。
因为木屋的门没有关，外面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
几个羊头男扑食到男人身上，争先恐后地用牙咬破皮肤用力吮吸鲜血。
甚至因为吸得兴奋，“啵”地一声，不小心把男人的头拔了出来。

第44章 诡异债主（11）
宋吟把头扭了回来，感觉小腿很软，脑子也发晕。
眼前有点发黑，看到真人吸血的感受很不好，宋吟后脚跟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宋吟不喜欢太短的衣服，但是出门前近四十度的天气还是让他老老实实穿上了短袖，现在他的胳膊是空着的。
他退的那一步，让自己的小臂蹭到了一边桌子上的木屑，那根刺太尖，皮肤又很容易划破，一下子就蹭出了血珠，也把宋吟划懵了。
血冒得很多，在细白的手臂上格外显眼，宋吟懵懵地抬起胳膊看了看。
不得不说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非常脆弱，一点儿疼都会让人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宋吟盯着那一道破口，眼眶通红，却也不哭不闹，安静抿唇站在那儿。
他怕陆长隋会对他做什么。
没有人喜欢受了伤就哭哭啼啼的人，眼泪在大多时候都会惹人厌烦。
这倒让陆长隋很意外，按照宋吟平时的脾气，这会早就闹翻天了，一定会追着他问那些是什么怪物。
哪会一声不吭站在一边。
他探究地将视线挪到宋吟身上，只见宋吟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后腰抵着木桌，胳膊往后放了放，想藏起自己手上的伤口。
宋吟要是大吵大闹，陆长隋还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整治他，可现在他一句话也不说，一点麻烦也不找，只湿润着眼睫，死死盯着自己的脚。
一时之间，陆长隋心中有两种想法在争执。
一方面，他认为是该让他这又怕吹风又怕下雨的小侄子，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血腥。
可他看着宋吟颤巍巍垂着的脖子，又感觉比起之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宋吟这副委屈的样子更让人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宋吟感受到他的视线，红着眼眶望向他。
陆长隋被盯着，突然冒出了一点自己身为亲舅舅的意识。
他想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是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小侄子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的一点响声打破了僵局。
在陆长隋回头看向不小心碰到脚边瓶子的沈怀周之前，一直不说话的宋吟突然捏紧手指，喊了他一声：“舅舅。”
宋吟脚步有些急切地走上前，一把拉住陆长隋的衣服，制止男人转过身，他脑子急转，忽然福至心灵，发自内心地说：“舅舅，我好饿。”
他抓着陆长隋的衣服，抓得很紧，就像陆长隋是他这个世上最值得依赖的人，“你不知道我昨天出车祸了，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舅舅你带我去吃饭，不然我会饿死的。”
语气又恢复了一点骄矜，像那种出了天大的事也要吃喝的没脑子炮灰。
陆长隋顿了顿，随后深深地看着宋吟。
他这个小侄子似乎知道他不会向自己解释那些人是谁，又为什么要组织今天的绑架，所以直接不闻不问了。
该说是胆子太大，还是没心没肺？
陆长隋沉思了将近半分钟，转过身重新整理衣服，那副样子应该是默认了会带宋吟去吃饭，但是没给宋吟欣喜的时间，他忽然问：“你和他很熟？”
宋吟愣愣地看向桩子上的沈怀周，不知道陆长隋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
陆长隋的语气几乎笃定了宋吟和沈怀周很熟，这是有依据的，因为他把沈怀周骗过来的说法就是宋吟在他这里，所以他用的甚至不是问句：“熟到什么程度。”
宋吟抿住了唇。
不太容易出差错的第六感，在此刻提醒他，陆长隋会根据他回答的内容选择怎么处理他，可能回答得不如人意，他就会被重新绑起来。
所以他只能说：“不熟。”
在沈怀周猛然投过来的阴沉视线中，宋吟湿成几簇的睫毛颤了颤，但他忍着没回头看，小声却肯定地补充完：“舅舅，我和他不熟。”
宋吟看到他这句话说完，屋内的两人都有了一些情绪变化，陆长隋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而身后的沈怀周却露出森寒的，想吃了他的眼神。
宋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也许是气自己为了明保哲身，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和他撇清关系。
宋吟不敢再和沈怀周对视，连忙将话题转回到陆长隋身上：“舅舅。”
一声舅舅把陆长隋叫得眼皮一跳，这短短半天他听了无数个舅舅，每一个都让他背部发僵。
就见小侄子又用那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谴责：“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吗？我说我出了车祸，你一句话不问，我现在叫你带我吃饭，你还一直在拖。”
“如果你不想带我吃，直接和我说好了，不要让我猜你在想什么，我自己去吃也无所谓，反正舅舅一直都对我不好。”
几句话下来，把陆长隋说得一点人情味没有，简直天上和地面都找不到这么坏的人。
陆长隋沉默着，在宋吟赌气地真要一个人出去时，淡声开口：“没说不带。”
但你也没说要带，只是整理衣服看着要出门，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出。
宋吟一语未发，但陆长隋却在他眼睛里读出了谴责的一句话。
陆长隋看了他几秒，转身去开门，在门口几名男人殷切又疑惑的询问之下，表情不改地只说了一句先吃饭。
几名手下骇然地看着陆长隋，等他们走远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妙。
吃饭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的，但带着一个从前看不上的小侄子一起，这就值得深究了。
陆长隋之前一向对宋吟很冷漠，就是宋吟突然死在外面，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会伤心欲绝，顶多每年到了日子给他的骨灰上个香。
而他们这些当属下的更没有度量，陆长隋三百六十五天都对宋吟冷眼旁观，他们也照猫画虎，见到宋吟的时候一点好脸不给。
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吟不知道那些人已经在揣测他给陆长隋下了什么药，他被陆长隋带出了木屋。
出去后才发现，这里往上走一段路还有一个木屋，那个要更大一些，宋吟问他舅舅那木屋是谁在住，陆长隋没回他，带着他走进一条小路七拐八拐。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个烧烤摊出现在宋吟眼前，陆长隋看他一眼，上前去和老板交涉。
当食物上齐之后，宋吟心中那点紧张暂时烟消云散，他是真的饿了。
于是也没管陆长隋在他对面一筷未动，低着头，细嚼慢咽吃起来。
盘子很快见了底。
宋吟平时饭量不多的，但这一天饿到发昏，他吃了那么多都不见饱，抬起头看了眼陆长隋的脸色，起身又去点了一些东西。
头两回他去点陆长隋眉毛都没抬一下，当他第三次起身时，脸上总算有了异色。
陆长隋这一趟出来是要见人质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没完没了的小侄子，他身上没带多少钱。
但最后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只字没说。
三分钟之后，小摊前覆下来一片阴影，老板看着眼前从头发丝到裤脚都显着贵气的男人，心尖颤颤，以为食材出了问题，对方是来砸场子的。
然而陆长隋在他背心被冷汗浸透的那一秒，淡淡道：“先赊账。”
老板：“？”
修长的食指按着一张卡往前一推，陆长隋补充说：“明天这个点我来付钱，双倍。如果不放心，我的身份证可以抵押在这里。”
第一次见两百块烧烤钱还要赊账的老板：“……”
和老板单方面交涉完，陆长隋回到桌边坐下，见宋吟擦着水光淋漓的唇瓣，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便开口叫他自己先回家。
还处在进了食脑子缺血昏昏欲睡的宋吟，听到这话一下屏住呼吸。
不能回。
如果他走了，陆长隋一定会回去那间小木屋。
宋吟脑子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一副好奇的懵懂样子：“舅舅，你不回吗？”
陆长隋看了看他，没具体说回不回，只说：“刚才上面那间小木屋，是我住的地方。”
陆长隋很少会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但这一句刚说出去，他莫名想收回来，因为他看到宋吟用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又叫出那一声小舅舅：“舅舅，我也要去你的木屋。”
……
第一个发现宋吟不见了的是楚越。
他大约是在早上五六点醒的，醒来就发现洞口的火堆灭了，昨晚一直盯着这边的羊头男也到处都找不到。
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的宋吟同样消失不见。
这些东西加起来，傻子都能想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洞口睡死过去的主播被寒着脸的楚越叫醒，他迷茫地到处看了一圈，在三秒的功夫里知道自己误了事，立刻翻身坐起来。
洞里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被他的声音吵醒，楚微微揉着惺忪睡眼，问她哥：“羊头男走了没？”
楚越瞥看她，扯起唇角冷声道：“走了，带着宋吟一起走的。”
楚微微剩余的那一点困意在楚越嘲讽的语气中全部消散，她腾地转过头，看到身边本来属于宋吟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她伸手摸了摸地面，一点温度都没有。
应该是被带走很久了。
守夜的主播愧疚难当，他和楚越他们本来就不熟悉，和他一起来的同伴也没有立场替他说话。
他僵冷着手脚，看也不敢看楚越一眼：“那羊头男看起来没有杀人意图，我们出去找找，不会有事的……”
“没有杀人意图你就觉得放心了？”
虽然性子冷，但极少与人正面产生冲突的楚越，皱着眉呛了他一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楚越怎么看他都不爽，冷冷评价：“你还挺看得开。”
眼见楚越脸色不对，楚微微出声道：“别吵了，找人要紧。昨天宋吟说的有道理，这附近一定有地方可以出去，我们快点收拾东西，一起出去找宋吟。”
楚越唇角垂了一下，伸手捡起地上的背包就要走，他的东西很少，用不着收拾。
其他人不仅有自己的物件，前一晚还在那些地上的遗物中捡了不少药，闻言赶紧把地上东西丢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们不是专业的登山客，出门时连物资都没带全，昨晚他们省吃俭用的根本没吃多少，现在肚子还饿着，不敢浪费每一样食物。
所以临走前他们仔细检查了洞穴，确认贴身物品和所有食物一样不落放进包里了之后才放心走。
……
与此同时，宋吟正在逼陆长隋带他去小木屋：“我手好疼，如果不是舅舅你我也不会受伤，我要先去你的小木屋包扎一下伤口。”
陆长隋看着他胳膊上已经愈合的小口子，皱了一下眉。
这伤是因为他才有的他勉强可以接受，但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伤哪里有包扎的必要。
陆长隋抬起眼看向宋吟，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听别人说过，一些缺少陪伴的孩子，总是会提出各种各样离谱的借口，就为了和家长多待一会儿……
宋吟说的那一句话在他看来是不讲道理的，所以宋吟这么要求，是不是也是因为想和他多待？
陆长隋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衣角，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宋吟还诧异了一下，不知道陆长隋怎么突然松口了。
但这不重要，能去就行。
宋吟跟着陆长隋回了木屋，这木屋只有一个房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确实是陆长隋的，因为里面有很多报纸，而且看样子都是九几年的人民日报。
他远远看了那报纸几眼，回头问：“舅舅，创可贴在哪里？”
真的要包扎伤口？这是做戏要做全套么？
陆长隋脑子闪过疑问，嘴上说：“房间里。”
下一秒只见他的小侄子噔噔跑进他的房间，翻箱倒柜地要找创可贴。
宋吟故意翻得很大声，让外面的陆长隋以为自己真的在找，但他的目光已经挪到了墙上贴的人民日报上。
他从小眼睛被保护得很好，一进来就看到房间的墙上钉着几张报纸，上面用红笔划着什么，但由于隔的距离太远，他没有看得太仔细。
现在一抬眼，他看见这些报纸上都刊登着同一户富商人家的相关文章，右上角的那一张，登了这户富商的全家福，男女老少都有。
而宋吟刚才在外面看到的红笔，就是画在了这户富商的全家福上，几个人头的眼睛和嘴巴无一例外地被红笔划烂，甚至有一个小男孩的人头被剪了下来。
宋吟瞳孔微缩，几乎能从那幅面目全非的全家福上看出一种呼出欲出的恶意。
“还没找到吗？”
在宋吟睫毛剧颤的时候，后方门口传来了陆长隋的声音。
宋吟转过头，看到陆长隋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似乎知道他看到了那几张报纸，但并不打算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宋吟心跳加快又加快，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刚那张全家福，某一瞬间，他想起那几人中的其中一个，他好像见过。
就在昨晚，洞穴里的那一堆人里。
宋吟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三下把在抽屉里找到的创可贴贴到胳膊上，接着他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努力想了个理由：“舅舅，外面好像要下雨，我能不能在这睡一会儿？”
陆长隋想了想：“可以。”
宋吟看陆长隋的脸色，一定是想着等他睡了，就去找沈怀周，于是不留余地地说：“我要和舅舅一起睡。”
陆长隋：“……”
陆长隋露出了这一天下来，第一个有点外露的表情，微微隐忍道：“你都这么大了，二十岁，不是两岁。”
宋吟不依不饶：“不可以吗？”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说：“舅舅是讨厌我吗？所以不关心我昨晚有没有受伤，也不喜欢和我接近。”
陆长隋眼眸漆黑，直盯着自己说着说着眼睛又要红的小侄子，像是真的很委屈，整张脸上都在写着两句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才不和我睡？
……
宋吟想，陆长隋其实还挺疼他小侄子的，红一红眼睛什么都能答应。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也只有一个枕头，陆长隋把枕头给了宋吟之后，只能平躺在旁边，好在这一张床特别大，他们贴不到一起。
宋吟很会装睡，他一躺枕头上，盖着被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会让人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其实他一直在听陆长隋的呼吸，陆长隋很难入睡，宋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他呼吸平下来。
被子一掀，宋吟轻手轻脚越过陆长隋，准备用半小时时间回木屋放了沈怀周，再趁陆长隋醒之前躺回床上，洗脱嫌疑。
宋吟记下了来时的路，但这条路实在太难走，等看到木屋的影子，天已经不早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推开门，刚走进去，里面被绑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的沈怀周就看了过来，看到是他，脸上的敌意收了收，目光微微闪烁。
但沈怀周勉力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不是说和我不熟？怎么又回来了。”
好，这男的果然很记仇。
不那么说你就完全没救了懂不懂。
宋吟抿唇，不想和他多说，蹲到他身边就要给他解绳子。
沈怀周盯着他洁白的手腕，直到这会儿还懒洋洋的：“你舅舅呢？”
宋吟实话实说：“睡着觉，我偷偷跑出来的，很快要回去。”
沈怀周一怔，唇角立刻扬起来：“你这么关心我？还瞒着你舅舅跑来找我。”
宋吟不明白他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怀周身子微微往一边斜着，笑了会儿，语气沉了沉：“你不怕你舅舅知道你放了我么？回去可不是拿衣架打打屁股那么简单。”
那绳子绑得很紧，而且特别难解，宋吟半天都解不开，额角慢慢出了汗，他都不想回沈怀周了，但最后还是说：“只要我赶在他醒之前回去就好。”
后面要是被问，也可以咬死不认。
沈怀周夸了一句：“胆子不小。”
沈怀周顺从地让宋吟给他解着绳子，又说：“昨天那些羊头……你也看到了吧，你想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看出宋吟在糊弄他，沈怀周安静了一会儿，但隔了两三秒，他忽然说：“我想起一件事。”
宋吟看他语气很严肃，于是也认真回：“什么事？”
沈怀周假模假样地说：“你救了我，我这个人又比较知恩图报，一定要报答你的。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宋吟这回是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一门心思解着绳子，但无论怎么都解不开。
当他听到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木屋的门被大大打开，用力甩在一边。
那不是生气故意甩那么大声的，是因为开门的人力气太大，实在控制不住。
宋吟狠狠地僵了一下，他非常缓慢地抬起眼睛看过去，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巨大无比如同壮山一样横在两条门框中间。
他身后是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宋吟只能看到一小半。
因为男人肩膀上的羊头很大，并且头套上两个洞里的眼睛格外阴森，他看着那双眼就没力气再看其他地方。
宋吟这一天看到了很多个羊头男，但他们长得并不都是一模一样的，眼前这一个，是那天一路跟着他并把他带到这里来的那一个。
宋吟这才发现，当人恐惧到极致的时候，其实是发不出声音的，那些鬼片里的炮灰一遇到鬼就大吼大叫的情节，不过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
心中瞬间冒出了恐惧，宋吟跌坐在地上，摔疼了，连叫都不敢叫，泪腺在这时酸胀得要挤出水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太怕了，半天忘了出水。
羊头男似乎是来例行检查的，他放下手中东西，朝这边看了过来。
略微浑浊的眼中，映出了地上的宋吟，也映出了一边的沈怀周。
正常人被抓包的反应差不多都可以用慌乱概括，宋吟此时的表情是标准反应。
但和他站在同一艘船上的沈怀周却抬着一点眼皮，以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和羊头男对视。
也许很久以后沈怀周也不敢和别人说他那天在想什么。
他当时的脑子里，想的不是该怎么样和宋吟撇清关系，至少保他们其中一个，而是在想，他们会被怎么羞辱？
白天一整天下来，沈怀周看出这些小喽啰没有真正的话语权，如果激怒他们，他们最多只敢动用一些羞辱人格的手段，不敢越过陆长隋杀他。
现在他和宋吟被抓了。
这人会怎么做。
又要把宋吟推到他身上？
又或者，还会再过分一点……逼着宋吟和他打个啵？

第45章 诡异债主（12）
宋吟撑着两边的地板，有那么几秒万念俱灰，他转过头去看沈怀周，想寻求同感。
结果却发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害怕。
沈怀周的脸俊美如俦，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就好像来的人不是来要他们命的羊头男。
宋吟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不害怕。
他难道以为自己能打得过羊头男吗？
也许平时真的能不分胜负。
但沈怀周现在手还被捆着，靠脚打？
沈怀周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不用手也可以和能轻轻松松拔掉人脑袋的羊头男过招吧。
宋吟隐隐约约觉得，不能依靠没有危机意识的沈怀周，他颤了颤湿润的眼睫，趁羊头男走过来以前，不死心地又解了解沈怀周手上的绳子。
还是没有解动。
陆长隋手底下的人应该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捆绑的麻绳系了非常复杂的结，要非常有耐心才可以一下一下解开。
但现在宋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门口的羊头男已经发现有人偷溜了进来，想要无声无息放走桩子上的人质，他头套下的呼吸逐渐紧促，想要奔过来抓住宋吟。
他一开始的势头非常猛烈，然而在跑到中间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在看到宋吟的五官后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他和宋吟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双方都想起了洞穴后面的事。
宋吟的脸上爆发出不可忽视的尴尬和耻意，一点点卷翘的睫毛也开始闪动，而羊头男却是在原地驻足半秒之后，兴奋地拔起脚，跑得更快了。
如果遮住他的羊头，光看他绷出一根根肉筋的大腿和手臂，真的就像野外纪录片里不会说话的野蛮人。
宋吟看着看着更感觉自己今天会丧命于此，羊头男的腿根本不是人腿，有他两根粗！
宋吟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就差要把双手主动伸出去的时候。
刚刚一直没停下的解绳子动作有了进展，沈怀周手上的麻绳被解掉了。
沈怀周甩了甩麻胀的手臂，垂着眼皮直起身，顺便把后面一直勤勤恳恳解绳子的宋吟也一起扶了起来，宋吟过于欣喜，没看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时羊头男也近了身，他径直伸出手要去搂宋吟，却被半途中的不速之客挡了一下，沈怀周皱着眉接住羊头男的手臂。
沈怀周在国外的时候遇到过不少蛮力大到可以说恐怖的人，但他低头看了眼被震得发麻的胳膊，认为以前那些人和羊头男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妈的，陆长隋是怎么搞定这些怪物的……”
宋吟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和羊头男硬碰硬的打算，他拉着沈怀周跑到一边，趁羊头男还傻在桩子旁边，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怀周的衣角。
沈怀周腹部被迫晾出来时，说实话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宋吟的手粗蛮地落到他衣角上，急切地要把他衣服脱下来，沈怀周对自己要求高，以前还挺洁身自好的，他本能地想推开宋吟的手。
但他触到宋吟的手，感觉着那养尊处优好几年却养不胖的皮肤，动作停下，却不忘垂着眼皮欠了下：“干什么呢。”
后面又跟了一句：“耍流氓也不分时候。”
宋吟：“？”
宋吟回味过来他的行为确实容易惹人费解，不过眼下没来得及解释。
他拿着沈怀周那件短袖，又拿出口袋里有先见之明带出来的打火机，一把火把衣服烧了起来，扬起冲跑近的羊头男扔过去。
“跑，”见羊头男怪声嘶叫着后退，宋吟拉起沈怀周的胳膊朝木屋外跑，边跑边断断续续：“羊头男怕光，木屋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烧，只能用你衣服了。”
沈怀周见他认真说明，被唬住般应了声：“哦。”
但亦步亦趋跟着宋吟跑了几步，沈怀周挑起眉：“不对啊。”
宋吟心虚地一颤，就听沈怀周直击要害地开口：“我的衣服是衣服，你的不也是？你怎么不就近原则脱你自己的。”
宋吟被问住了，如玉琢般的脸上一点一点的，露出一些不自然神色。
宋吟其实是有想过要用自己的，但临到最后一点保守性子占了上风，他不想衣不蔽体，放过了自己的衣服。
他想了想，逼迫自己发出声：“你刚刚说的，你是知恩图报的人，这件衣服就是你的报答。”
说完宋吟清楚地听到上方传来一声笑，沈怀周还尤嫌他不够尴尬似的，“我可没说要报答衣服，你别看那衣服一身白什么都没有，买来的时候开销可不小。”
宋吟软手软脚，没想到一件衣服被沈怀周直抓着不放，而且听沈怀周的语气，是不是还要他赔？
身无分文的宋吟思虑了一下，觉得以目前窘境，应该当做没听到：“往左边跑，那里可以直接上三环桥。”
沈怀周还想说上两句，如果不是后面的羊头男紧追不舍，他能揪着这个事说到宋吟想刨个坑躲起来，他还会把事态放大到是宋吟用心不纯，故意想看他身体。
但现在不是时候，羊头男绕过火势熊熊的衣服，朝他们追了过来，并且因为被扔了最讨厌的东西，他的呼吸更嘶哑，显然是被激怒了。
有好几次羊头男都快要追上来，抓住宋吟。
好在沈怀周一直分神盯着他，时不时就伸手拉上他一下，快跑到三环桥的时候，因为那边亮着十几盏强光手电，羊头男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停止了追逐。
宋吟大松一口气，扶着膝盖脸色白白地喘了好久，在脑袋嗡嗡间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朝亮着光的桥边看过去：“那边……是不是艾克和虎鲸？”
“是他们，估计是来找我的，”沈怀周气息很平，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由于体力消耗唇色微白，他站得直挺挺的，看了眼宋吟，说道：“我们跑出来了。”
好不容易逃脱魔爪，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来个拥抱，宋吟再小声小气跟他说好怕。
只是宋吟直起身，僵掉的身体慢慢回暖后，眼睫瞬间颤了起来：“沈怀周……我好想喝水。”
好渴，跑的时候有紧张吊着，还没有太大感觉，现在没有人追了，什么不良反应都在此刻回笼，小腿那儿很酸，脚踝也一抽一抽的疼。
原本伸出手做出拥抱姿态的沈怀周神色不变地收了回来，见宋吟声音沙沙的，只能带他先到艾克那边。
自从沈怀周被陆长隋叫走，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之后，艾克便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又苦于不知道去哪找人，只能开着车在三环桥边等。
皇天不负有人心，在他等了足足一天后，他终于见到了沈怀周的身影。
艾克脸上涌着欣喜，情真意切地要叫上一声“沈”时，看到沈怀周上半身不着一物，在寒风呼啸的晚上风骚地露着身体，眼神瞬间变了变。
马上替换了一种“你没穿衣服，是不是出去乱搞了”的神情。
沈怀周没搭理他，一把拉开后备箱，从后面拿出件衣服套上，又从纸箱中拿出瓶纯净水塞到宋吟手中。
沈怀周接下来的安排是先回家，吃饱喝足再好好商讨怎样对付陆长隋和那帮羊头男，但宋吟喝完水，再看向他时，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我要再下去一趟。”
……
宋吟看不出来，但被称作沈怀周肚子里蛔虫的艾克知道，此时此刻脸上神情如常的沈怀周，其实心情很不好。
尤其是当他知道宋吟要重新下去，是要救一帮他不认识的人的时候。
听说里面还有好几个男的。
潮湿阴暗的水洞里，一艘小船乘着六个人，艾克背着一包紧急药品和救援物件，手里拿着手电帮虎鲸照着前面深不见底的通道。
其他两个是沈怀周的人，自从上个世界见识到副本警察的无用之后，宋吟想也许应该要另择良选，叫沈怀周身边的人更稳妥一点。
宋吟安安稳稳坐在船尾，盯着水面思维发散。
昨晚他被带走之前，楚越他们的物资还够撑三天，食物目前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个洞穴里。
大晚上的水洞温度很低，洞里又常年不见阳，又阴又寒，有绵绵的针在骨头里扎一样，宋吟抿唇搓了搓手臂，一声不吭地听着洞里唯有的划水声。
沈怀周最先打破沉默，他本来也不是话少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半天不说话，此时见宋吟缩成一团，挑挑眉还是出声道：“叫你穿上我的衣服也不穿，现在怕冷有什么用。”
宋吟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还是前面的艾克替他把话说了出来：“沈，你给别人穿也要考虑实际，你那衣服能塞下两个他，叫别人怎么穿？”
沈怀周一眼刀就扫过去：“有你什么事？”
见这么多人在场，而这鬼气氛又很需要活跃，艾克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发说：“我这还不是怕人家腼腆，不敢反驳你。”
“腼腆？”沈怀周冷冽的眉毛挑了一下，下意识又去看宋吟，想起那天在车上宋吟不怕死地就开车门，又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腼腆这两个字。
宋吟一听就知道他又在阴阳怪气。
宋吟不搭理他，沈怀周多看了他两眼，收起不正经表情，头一次有点认真地出声道：“你说那几个人都是路过三环桥掉下去的，你觉得有那么巧的事么？”
没有。
宋吟想，这个副本一定是有灵异色彩，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只是这些不能和副本里的人说，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艾克实在无法忍受在阴森森的洞里讨论这些怪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们这一伙人里最小只的宋吟，喏了声：“吃点儿垫垫，我出来也没带其他吃的。”
宋吟说了一声谢谢，没拒绝好意地接过了糖，他小心瞥了一眼沈怀周，见男人没有要跟他争的意思，打开塑料袋将那颗糖含了进去。
宋吟是这艘船上唯一知道路的，他记性还很好，准备地将那天羊头男的行驶路线告诉了虎鲸。
大约五分钟后，小船靠了岸，沈怀周托着宋吟的胳膊往岸上送，宋吟刚上了岸，沈怀周就见他突然猛顿了一下，并且整张脸蛋上所有的血色都急退消失。
沈怀周扶了他一下，皱眉问：“怎么了？”
宋吟还是和刚刚那样摇头，但是脸白了不少。
就是，好像、忘了点什么。
忘了——
他舅舅还在木屋里。
也许还在想等醒来之后，和自己缠人的小侄子一起去吃顿饭。

第46章 诡异债主（13）
如果宋吟没有跑的话，陆长隋醒来真的会带他重新吃一顿好的。
因为他始终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健康，也填不饱肚子。
而他回到木屋之后就在想，他娇气的小侄子可能会被那些调味料弄得肚子疼，接着受不了地大吵大闹，又让他叫医生，又让他出去买药，把他折腾得团团转。
这不是他故意把宋吟往坏的想，是宋吟有前科。
那时他对小侄子相看两厌。
今天或许是没有烦他，稍微看得顺眼了一些。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毕竟宋吟已经跑了。
陆长隋还没醒，他做了个梦，是个不太好的梦，其实宋吟没走之前他还睡得还算可以，人形安眠药走了之后，就变得不太安稳。
他梦到了一邸老宅。
宅子外飘起了很大的雪，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雪，不到半天地上全覆着一层白霜，而他就跪在那老宅的台阶下面。
雪那么大，风那么凛冽，他跪在地上的身影很单薄，和现在完全不能比，小得可怜，大概阔少爷拴在院子里的一条狗都比他身上的油水多。
他嘴里一张一合，声音支离破碎地求着什么，宅子前那一群人只是嫌恶地看着他，他见那些人无动于衷，冷不丁垂下脑袋狠狠磕了几个头。
可是那些人只是看着他，越笑越厉害。
过了一会儿，宅子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跑出来朝他吐了口口水，拿着扫帚狠狠朝他身上捶打，路过的人很多，可惜没人上来为他求情，没人上来帮他一把。
他跪在雪地里，只能把手捂住脑袋，尽力挡着一些要害。
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一声的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部都汇在一起。
幼小的陆长隋撑着全是血水的眼皮，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很模糊，只有大笑的嘴巴那么明显。
像是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多到惊心动魄的地步，院子里的狗闻到那些腥味，吼叫着奔上来，一口咬到他胳膊上。
剧痛从肉里传上来时，陆长隋猛地回归现实从床上坐起来，他喘着气缓缓看了眼四周，嘴唇因为胸腔处传来的巨大痛苦而紧紧抿起。
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缓和那四处乱撞的悲凉，他的手无意识地曲起了几分，随着他剧烈的喘息往前滑了一下，随后就感受到了什么。
陆长隋倏地转过头，眼皮也垂了下去，当他看到旁边的床平平的，什么人都没有的那一刻，先是怔了下，之后眼里飞快刷上了一层冷意。
他摸了把冷冷的被褥，快速打电话问了下木屋旁边的人，听到沈怀周莫名其妙失踪之后，想通了本该躺在身边的小侄子为什么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跑了——
宋吟的胆子以前有这么大吗？
陆长隋重重抿唇。
他几乎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小侄子敢骗到他头上来。
想起不久前宋吟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睡，还说和他一起很安心的那些话，陆长隋嘴唇都抿没了血色。
原来那些话都是故意说出来让他放松警惕的，陆长隋还天真地以为，宋吟可能真的有一点需要他的陪伴。
陆长隋眼里凝起冷霜，其中还掺着一些滔天的非常复杂的恨意，他在床上缓了会，掀开被子下了床。
……
与此同时，楚越那边没找到人，也没看到一点通道的影子，反而遭遇了一次非常突然的袭击。
他们从洞穴出来走了一段路，很幸运地看到一条半人宽的河，而且水源没有遭到过污染，是可以喝的，楚微微当时就拿出水杯舀了口喝。
她一只膝盖跪在草地上，喝完一口清澈的水顿感神清气爽，惨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豆沙色，重回元气的楚微微扭过头叫道：“哥！”
她猛挥了挥手，“快来喝上一口，是干净的。”
楚越没那么口渴，他的身体对食物和水的需求度非常低，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主播团的几个人则是双眼放光，一个个拿出自己的水杯，学着楚微微一起半蹲在河边，畅快地舀起水喝。
毕竟他们有很久没喝到水了。
经历了一天的口干舌燥，这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这是不是生水，有没有寄生虫，喝了会不会坏肚子这些问题。
所有人都喝得肚子咕咚咕咚响，甚至其中一个喝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瘫倒在地上喊了声爽。
楚越眉头微微蹙起，此时的宋吟还生死不明，他心中有种说不清的焦躁，而此时那人放松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他的火。
他冷冷地开口道：“喝饱了就继续走，已经找到晚上了都找不到人，你还有脸说爽？”
楚微微还没见过她哥一天之内主动和别人起那么多次冲突，连忙起身，在那人忍到极限，脸一阵红一阵青地想说楚越有完没完时，讪笑地打起圆场：“这条河挺长的，到时渴了还能再喝，我们先走吧。”
那人本来就不占理，只是被楚越多次找事脸上有点挂不住，现在见有人递台阶，只能忍气吞声地将背包甩在肩上，自己一个人先打头阵走了。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那男主播刚走没两步，耳朵尖就抖了两下，狐疑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后面几个人张口呵斥他不要乱开玩笑，然而下一秒。
就见草丛窸窣而动，几名羊头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死死看了他们几秒，一个箭步朝他们冲过去。
男主播往后退了一步，感觉他们跑起来都有风。
咬紧后槽牙，他拔腿就跑。
“我艹，怎么这么多羊头男？！我还以为只有昨晚那一个！！”
“快跑，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愣着干嘛呀，不跑就闪一边去，别挡着路。”
主播团里唯一的女生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刚要站稳，就看到后面的羊头男和她只剩下半截路的距离，差不多伸一只手就能够到她。
虽然都是一起出来的同伴，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被推，女生不免有些怨气，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熟，其实平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她愤恨地瞪了眼前面的人，有很多话想骂，最终却只能忍到肚子里追上他们。
突然出现的羊头男把这群没受过苦的主播们吓得半死，几乎拿出不要命的势头狂奔，树丛间只见两拨人疾驰的身影，奔逃声响彻在这片树林的角落。
羊头男猛追不舍，他们的身体素质比常人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跑那么快喘息也没变调，相比主播团的嘶哑呼吸，简直算得上平稳。
“我快不行了，”最前头的男主播几近窒息，半翻着白眼，体力快耗尽，却没有勇气停下来，“他们不是怕光吗？手电筒呢，快用手电筒照他们啊！”
“手电筒昨晚就没电了！”不知是谁绝望地吼了他一句。
听到这话男主播差点没一脚踩空，他既绝望又后悔，后悔前两天信誓旦旦踏进这片山脉的自己，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如死狗一样往前跑了半段路，力气快耗尽之时，突然眼睛睁大，脑子里有根线连在一起：“等等，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我们全部人。”
羊头男跑得比他们快，有很多回都有机会抓到他的手臂，可却次次放过了他，不仅对他，对其他人也是，唯独对那女主播一次次伸出手。
他看向中间的女主播，越想心中猜测越笃定，大声道：“羊头男只抓她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主播团的其他两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话不无道理，继续跑了几步发现还真就这样，猛然把视线扭到女主播身上。
女主播在一秒中感受到无尽恶意，唇齿颤抖着，目光剧颤地回视着他们，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你们要把我交出去？——我们是同伴！”
回复她的是两人目光中跃跃欲试的，一点火热的光。
卑劣又不堪的人性，让昨晚还算和睦的小团体，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
宋吟不敢让他舅舅发现是他放走了人，找了半小时也没找到楚越他们之后，拜托沈怀周先找着，他回去小木屋骗过陆长隋再说。
沈怀周不太想让宋吟一个人走，他直盯着宋吟一点通红的鼻尖，很不客气地说他一个人走是不是不要命了，万一又碰到羊头男怎么办。
没想到单纯恐吓的一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刚说完，前方便应景地窜出两个壮硕的羊头男，沈怀周低骂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捂着宋吟的嘴巴蹲下。
宋吟呜呜两声都不敢，后背抵着沈怀周发热的胸膛，全部窝在他怀里，让人抿着嘴巴头也不敢抬，第一次那么乖巧那么不抗拒地让沈怀周贴着。
沈怀周手下的人也没做出炮灰的事，都在第一时间快速蹲下。
他们全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远处的羊头男却闻到一丝香甜气味似的，在某刻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两三秒，什么都没看到才走。
宋吟把捂在嘴巴上的手挪开，刚转过头就看到贴在身后的沈怀周垂着眼，不知在嗅闻什么，他猛推开人：“你干什么？？”
沈怀周好整以暇站起来，就好像做出怪事的人不是他，停顿了两下才出声：“我就想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种味道，能让羊头男老远都能闻到。”
宋吟被他一副求知若渴似的样子弄得一背汗，他十分尴尬地站起身，抿着嘴躲避沈怀周的注视，“我先走了。”
沈怀周又是皱了皱眉，但见宋吟去意已决，他又从来拗不过宋吟，只能说：“好，我找到你说的那几个人就去找你，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宋吟嗯嗯两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不多时背影便只剩下一个黑点。
怕陆长隋醒，宋吟回去的时候几乎是小跑着的。
跑到木屋门口就改用了走，很小声很小声地走上前推开木门，放轻声音走了进去，如果不是着急，他还想脱了鞋再往床那边走。
木屋每隔两天就有人来打扫，地板不脏。
但宋吟急着在陆长隋发现之前躺回床上，一点时间也不敢浪费，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前面拐角的地方，陆长隋披着一件很薄的外套，平静又无声地望着他，不知怎么他的脸色过分苍白，但总体气场特别强大，强大到让宋吟只敢愣愣回视着他。
那一瞬间，宋吟什么都来不及想。
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
完了。
舅舅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47章 诡异债主（14）
宋吟和阔别了三个小时的舅舅彼此相视，心虚得头都抬不起来。
如果将来要让宋吟给遇到的尴尬事件排名，他一定会把今天被陆长隋抓包的事排上第一位。
看了一眼面前那堵散发着冷气的人墙，宋吟跑也不行，装傻也不行，恨不得现在晕过去。
宋吟站得小腿发僵，也不见陆长隋开口说话，于是决定先发制人：“舅舅，你怎么在这静悄悄站着？”
他抬起一点眼睫，语气中又带上了强装出来的骄纵：“一点声音也不出，如果我有心脏病，现在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陆长隋转移视线看向了他，但闭着嘴唇一字不发，大有一种和他沉默到底的意思。
宋吟干巴巴地：“舅舅，你怎么不说话？”
陆长隋要是说话还好，一旦安静下来更让宋吟感到胆寒。
毕竟陆长隋年轻有为，早早就当上了陆家的掌权人，身上那股气压但凡是个人都要瞻仰。
虽然陆长隋平时没摆过架子，但宋吟每次面对他都有一种面对长辈的手足无措，说出来有点丢人，他现在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
宋吟又叫了一声：“舅舅？”
陆长隋还是没回他。
要不还是跑算了。
宋吟真的有点怕这个状态的陆长隋，但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得出他就算是跑也跑不过陆长隋的结论。
于是他绝望又着急地垂下脑袋，双手曲起放到衣服两边，然后当着陆长隋的面，眼睛一点一点湿润，非常逼真地红了眼眶。
时隔不久，宋吟的装哭水平有所长进，几秒钟不到眼睛就湿了，还把下睫毛弄湿了好几根。
陆长隋终于因为他那副样子皱起眉，哑着嗓子出声：“我说什么了吗就哭。”
语气还是有点冷，但能开口说话已经是成功的一大步。
宋吟小声地，眉眼耷拉地说：“我不喜欢舅舅对我这么凶。”
谁想陆长隋声音不变地驳回他：“也要你做了让我凶的事，才会对你这样。”
听到这话，宋吟心中一颤，心想陆长隋手底下的人发现得真够快的，陆长隋已经知道沈怀周不在木屋了。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咬死不认的准备，他眼睛红红地瞪向陆长隋：“我做什么了？睡觉的时候踢了舅舅？”
声音带着不解，仿佛是陆长隋故意给他泼了脏水，陆长隋目光深沉，盯着自己一脸无辜的小侄子，声音冷得令人如置冰窖：“沈怀周不见了。”
宋吟先是一顿，心想果然知道了，接着抿唇：“舅舅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我放的。”
不是怀疑，陆长隋几乎认定是宋吟的手笔，因为这里只有宋吟和那个混血的关系不清不楚，只有宋吟有可能去救他。
陆长隋一言不发，宋吟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他的意思。
后背隐隐出了汗，但宋吟还算冷静地抬起眼，又挤出两滴眼泪：“我出木屋只是因为饿了，随便出去吃了点什么，没靠近过那里，不过舅舅肯定不信。”
他说到饿，一直盯着他的陆长隋终于挪了下眼，这才注意到宋吟手中提着个塑料袋，餐盒里面是份热滚滚的骨头汤，看样子刚出炉不久。
如果宋吟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出去一趟肯定已经吃饱了，这一份多余的，带回来要给谁不言而喻。
“随便舅舅怎么想。”
宋吟抓紧勒着指腹的塑料袋子，天生夺目的眉眼皱起来，啪嗒脱下鞋子，越过陆长隋走进房间，不声不响坐在凳子上，只留给陆长隋一个后背。
按照宋吟以前的性子，不多时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挥到地上，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都要大呼小叫，一股作劲儿闹得所有人鸡犬不宁才肯罢休。
陆长隋第一时间看向桌子，看到没有玻璃制品，只有些植物才微微抿住唇，略松口气，下一秒，他把眼神挪到宋吟重重甩在一边的骨头汤上。
陆长隋的胃不太好，一不吃东西就容易痛，今天睡觉之前宋吟就看到他脸色发白地捂着胃，还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那时陆长隋以为宋吟是随口问的，闲来无事随便找的话题。
陆长隋身上的低气压退了退，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屋内的宋吟手掌心都出满了汗，他悄悄看了眼桌子上那一份有样学样赊账来的骨头汤，不知道有没有把陆长隋骗过去。
他也不能确定能不能骗过他舅舅。
他舅舅看起来不太像是好糊弄的样子。
而且他担心陆长隋看到他只带回一份骨头汤，会不会觉得他小气，这东西也不贵。
可他身上又没有钱，赊一份已经很有勇气了！
宋吟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闹脾气，实际内心早就慌得打鼓，在他忍不住想回头瞄一眼时，陆长隋迈进这间卧室，出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冷战。
“宋吟，十二点了，你要一直坐在那里吗。”
已经算是想握手言欢的示好。
以前每一次宋吟和陆长隋大闹天宫，最后都是宋吟先扛不住压力低头认错。
这回陆长隋先说话是头一遭，已经是很难得。
但宋吟没有回头，他眉眼之间一点点淬上恼怒，还是消不了气，只留给陆长隋一个后脑勺，唇瓣里吐出不客气的话：“我在等舅舅抓我起来审问，舅舅不是已经怀疑我了吗？”
陆长隋：“没说过要抓你。”
面色不改说出这句话，陆长隋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步子迈得不大，但三两步也走到了宋吟身边，他垂下眼皮淡淡道：“先去睡觉吧。”
小侄子在他眼里不大，听别人说他们这个年龄还在长身体，晚睡对他们的发育不好，还有一系列伤害大脑变得迟钝的害处。
宋吟站了起来，然而下一秒陆长隋右眼一跳，就见小侄子朝他看过来，没有去乖乖上床，反是盯着他质问：“舅舅想这么糊弄过去？”
陆长隋顿在原地。
宋吟眼睫上还有刚刚留下的湿痕，一绺绺的，衬得眼睛更加明亮，陆长隋一看就看出他打算继续闹下去，但这些天宋吟不知道在哪进修过，哭得很有水平，闹得恰到好处。
陆长隋没有像以前那样想把他赶出去。
就见宋吟没有酝酿地一口指责道：“舅舅刚刚才那样凶我，现在又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舅舅，你不要拿你对待手下的态度，放到我身上。”
“我是你小侄子。”
陆长隋后背发紧，果然又听到宋吟说：“不过在舅舅那里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陆长隋张了张口想问这一句，但看到宋吟红肿的眼眶，他皱了下眉，错过了要问的时机。
宋吟撇了撇嘴，他似乎在强忍着很深的委屈，可惜没忍住，脸上每个地方都写着他不高兴。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长隋，又低下去，良久他做出决定般开口问：“舅舅，你不想认我了是吗，所以刚刚对我这么冷漠，我和你说了很多话都不理。”
“而且舅舅昨天对我不闻不问，今天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我，舅舅没亲眼看到是我放的吧，为什么就只凶我？”
他的话是有理有据的，陆长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沈怀周的失踪和他有关，被他两三句一说，陆长隋就像在故意搞针对。
针对这种幼稚的词，居然能放在堂堂一个陆家掌权人身上，任谁听了都想发笑。
只是宋吟偷偷看了眼，陆长隋站在那儿，没有一点点想拿竹鞭或者衣架教训他敢对大人这样说话的意思。
宋吟拿捏不准他在想什么，想了想又要继续作，“还有这一道伤口，如果不是舅舅我根本不会有，舅舅不知道有多疼，而且还很容易留疤知道吗，舅舅不想着补偿我，还，还对我不好。”
他伸出那条细直的胳膊，故意把大题小做贴着创口贴的地方露给陆长隋看，左摇右晃的，下一秒陆长隋伸出两指捏住他手臂，他立刻害怕地叫了一声。
宋吟睫毛颤了又颤，白皙的后脖子全部绷着，如临大敌地叫了一声：“舅舅你——”
陆长隋把他微微起了个角的创口贴摁好，就把他松开了，视线再次转移到桌子上：“汤我能喝吗？”
“汤？”宋吟跟着陆长隋一起看向那份稠白的骨头汤，被这么跳脱的一打岔，他有点懵，声音也小了下去：“可以……”
本来也是要给陆长隋的。
陆长隋嗯了一声，转头解开塑料袋，把上面的盒子打开，之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没有接宋吟刚刚的话。
宋吟也没有作了，差不多就好，只要陆长隋不找他麻烦把他当透明人都可以。
晚上天冷，陆长隋披着件衣服，眉目是化开的，他安稳的站在那里，谁也看不出他的胃部泛着绞痛。
宋吟知道胃疼起来有多致命，所以他更不知道陆长隋是怎么做到装得若无其事的。
如果将来在资本圈混腻了，还可以改行去当演员大赚一笔。
陆长隋轻轻抿了一口，顿了顿又抿了第二口，看似舀的次数多，其实喝得很少，喝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看了看旁边的小侄子：“……汤做得不错，很好喝。”
宋吟费解地看了舅舅一眼。
汤是外面随便买的。
而且放的料很多，他喝的时候都是捏着鼻子喝的，味道实在说不上好。
所以要是想不出能夸的东西，就不要强迫自己硬夸了。
陆长隋不知道一边的小侄子正在内心腹诽他，他把勺子搁下，让宋吟先去卫生间洗漱，右边的抽屉一次性洗漱用品很多，不要嘴里含着外面的汤过夜。
宋吟被自己舅舅老古董似的催促惊到，可也不能明着反抗他舅舅，蔫蔫地跑去卫生间翻出洗漱杯子和牙刷。
小小的木屋五脏俱全，基本不缺什么东西，可以看出陆长隋在这里久居过。
这也导致宋吟对墙上那些人民日报更好奇，里头一定有主线内容，但这些天大大小小的意外让他一直没有时间去调查那些报纸。
不过人要懂知足，他才刚刚瞒过他舅舅，不能太着急。
宋吟在卫生间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然后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被水光浸润的脸，感觉达到了舅舅“必须要好好洗”的要求，才从门口走出去。
他刚进房间的时候，看到陆长隋已经面色平静地把味道不怎么样的骨头汤喝完了，起身把盖子重新盖回到空饭盒上，慢慢走出房间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陆长隋的味蕾没有坏吧？
那么难喝的东西也能喝完……
宋吟震惊地眨了一下眼，有理由怀疑他新出土的舅舅有一种，再难吃的东西也不能浪费的习惯，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觉他舅舅还有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的祖训，宋吟脸蛋一绷，趿着一次性拖鞋朝床边走，争取赶在陆长隋进来之前先上床。
他慢慢爬到里面的铺位，身上那件过于宽松的衣服趿拉下来，但不显得臃肿，还是能看出里面那一把腰收得细细的，腰两边的窝泛着很漂亮的粉。
跪在床褥上的两条腿细长，撑在席子上的两条胳膊白滑水嫩，一点点水从他脸边滑下去，陷进嫣红的唇缝里。
本来是很诱人的场面，但宋吟看着他滴到床上的几滴水猛顿一下，怕他舅舅教训他洗完不擦脸，还把床搞脏，连忙面无表情把被子一翻，遮住那块地方。
宋吟接着往里面爬了爬，刚要钻进被窝里面，就感到手里一烫。
他瑟缩一下，赶紧从被窝里面拿出散发着热气的东西。
……暖水袋？
宋吟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是不是鬼放进去的？
但这想法太荒诞了，宋吟刚想一下就排除到脑后，一时间他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
陆长隋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他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吃喝都该是别人精心伺候着的，这种事对他来说太细致了。
况且从刚才起宋吟就知道，陆长隋完全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只不过是暂且不提。
所以宋吟有点想不通原主以前怎么会和陆长隋混得关系那么恶劣，半年都不愿意回家一趟的。
他的舅舅明明很好哄，也很好说话。
眉尖轻蹙起来，宋吟心情复杂地把被子重新拉上。
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有很轻微的交谈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陆长隋一直没有回来，宋吟连忙撑着被褥坐起来，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旁边的窗户上。
他庆幸这窗户隔音不好，什么都能听见。
他窝在床角，手脚也不动了，专注偷听外面的一响一动。
先听到陆长隋手下的声音，对方毕恭毕敬，言谈中挑不出一丝错误：“陆爷，您要抓的人抓到了，已经绑回了木屋，这次一定让人好好看守。”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会严防着宋小公子。”
屋内的宋吟忽然膝盖中箭，放在腿边的手指差点打滑，他强行忽视心跳声，一举偷听到底。
他听到陆长隋应声：“有沈怀周的消息了吗。”
手下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但我已经让他们尽力去找了，这两天一定给陆爷抓回来。”
夜晚风声很大，陆长隋垂着眼过了许久才说：“嗯，留两个人在那边木屋，我明早过去处理。”
“明早？”手下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连窗边的宋吟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知道陆长隋的作风，就知道陆长隋一向是雷厉风行的人，手下来通知的这一趟，就没想过要拖到第二天。
陆长隋瞥过来一眼。
狗腿子立刻更改口风：“明早好，明早好，人就应该早睡早起，一年之计在于晨，想要阳寿长，早睡早睡必定没错，我支持陆爷明早再办事。”
宋吟：“………”
这年头钱难赚！
后面手下又汇报了些最近京圈的事，一直是手下说，陆长隋听。
这片地方的夜晚寒风刺骨，吹的细风也像冷刀，陆长隋的额发被吹散了一些。
他在中途恍惚地走了走神，感觉到每晚隐隐作痛的胃，好像从刚才起就没有再那么难以忍受。
十分钟过去，微微口干的手下以“陆爷您先睡着”这一句作为收尾。
陆长隋脸色平淡地颔首，他转过身，在闻到留在手下衣服处经久不散的刺鼻味道时，尾调一拖，清清冷冷地开口：“你下次过来之前不要抽烟。”
“对小孩子不好。”
手下：“？？”
陆长隋进到木屋房间的那一刻，看到了床上眨着眼睛看他的小侄子，眼里闪过一点诧异，似乎在问怎么还不睡。
一直在偷听直到刚刚才装模作样躺到枕头上的宋吟演技逼真地揉了揉眼，拉了下被子，露出个下巴，含混地说：“等舅舅一起睡……”
陆长隋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沉默地上床。
第二天一早，鸡都没打鸣的昏沉时间，陆长隋从床上起来，早早去了木屋。
木屋被关门关窗闷了一晚，有一种难闻的灰味，桩子前被绑的女主播脸上笼罩着一片灰败之色，此时见到有人进来，脸上更多的是惶恐。
她看到陆长隋身后跟着走进来一群行尸走肉一般的羊头男，猩红眼睛裹着冷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让她想起昨晚被绑走的时候有多么无助。
陆长隋是这里头唯一一个没带头套的，也是看上去最像人的，如果要交流需要多大金额才能放人，他是最好人选。
女主播都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可此时她喉咙被扼住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陆长隋给她的感觉，比那群羊头男更让人后背发凉。
一定是错觉。
凭陆长隋这种相貌的人，如果她见过一定会有印象，但她一丁点都没有，她完全没有见过陆长隋。
可他们两个都没见过，这个人怎么会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刚进门她就能感受到？
女主播再次抬眼想仔细打量一下陆长隋，但没给她这个时间，陆长隋已经转身走到桌子前面，面色平静地拿起一样东西。
冰冷的寒光从眼前晃过，女主播看出那是一把刀，刀尖锋利，在阳光下还反着光。
女主播头晕眼花。
怎么回事，绑架不应该都先联系家属索要赎金吗，到她这里怎么就快进到马上要杀人灭口了？！
手软腿也软，万万没想到在她看起来气质上佳的人会做这种事，她傻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说话。
她想说，自己家里有很多存款，只要联系她父母，最少也能要到一百万。
没人会不心动吧？
绑架不就为这事？！
可比她声音更早响起来的是门外一名手下的声音，隔着木门，那人为难道：“陆爷，有人找你。”
陆长隋听到了，但皱了下眉没有理会。
他明令禁止过不许有人打扰。
外面的人似乎想起他说过什么，打了个哆嗦，视死如归地说下去：“是宋小公子。”
“他说他找舅舅有事。”
陆长隋脸上的冷郁顿了顿。
今早他为了不让宋吟发现，特意起得特别早，想早点办完早点回去，避免小侄子过问。
可他没想到宋吟不仅现在就发现了，还直接追了过来。
陆长隋神情僵硬，有那么一秒他咬牙：“让他在外面等，不许让他进来。”
“知道了，陆爷，我让他先回去。”
早上的木屋不比晚上回暖多少，手下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到那位漂亮得明艳的小侄子身边，不知道要怎么温和地告诉他，他舅舅现在并不想和他见面。
见他一话不说，宋吟：“？”
手下磕磕巴巴：“那个，你舅舅他现在挺忙的，要不你先回去。”
他见宋吟抿唇，立刻要补一句安慰的话，结果第一个字音还没蹦出来，木屋的大门打开，刚才还要赶客的本尊淡着神色走出来。
陆长隋越过迷茫的手下，抿唇走到宋吟的面前，他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声音也充满疲倦：“宋吟，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长隋还没说完，就被这两天一听就会后背发紧的两个字打断：“舅舅。”
宋吟仰起一张似乎常年没见过光的白皙脸蛋，眼睛迷蒙，声音也低得快听不清，他看着陆长隋轻声说：“舅舅，我发烧了，你摸摸我头。”
……
宋吟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小孩装病，明明有前科，家长还一次又一次相信了。
溺爱是一方面，根本原因是小孩也很狡猾。
陆长隋摸到宋吟额头烫得烧手之后，就把宋吟带回了居住的木屋里。
宋吟躺到了床上，被陆长隋盖上一张薄薄的被子，被角掖在两条胳膊下面，整个下半身都被盖得严丝合缝。他一起来桌子边就放着热水，还有两粒发烧药。
陆长隋站在床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久远之前就备在这里的医药箱，他从箱底翻出一把测温枪，滴一声测了下宋吟的额头。
看温度之前，陆长隋看了眼虚弱闭着眼的小侄子，似乎是在疑惑仅仅是一个晚上，怎么就烧成这样。
显示表那里明明白白写着“38.6”。
已经算是很高的温度。
陆长隋轻垂下眼皮，把测温枪放回到箱子里，开口就说：“我带你去医院打针。”
谁想本来还躺得好好的小侄子听到这句话就抗拒起来，晕晕乎乎也要挤出力气摇头，“舅舅，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喜欢打针。”
还是一副任性的样子，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就可以发到高烧也不去医院。
陆长隋轻皱眉，将宋吟身上乱翻腾滑下去一点的被子重新拉起来，把宋吟两条腿两只胳膊都塞进去，才抿着唇思虑着什么。
宋吟不用他说出来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外乎是在“不听宋吟的话直接把他带到医院”、“先让宋吟吃点药下午再看看情况”这两种之间摇摆，他舅舅有时候想法很好猜。
宋吟撑起一点胳膊，在陆长隋投过来眼神时，借坡下驴地：“舅舅，我先吃了药，下午好不了再去医院行吗？”
相当于退了一步。
小侄子都退了一步，陆长隋再坚持己见便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可能又会被宋吟抓住这点，说他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宋吟在看到陆长隋站起来把视线挪到杯子上时，就知道他同意了，乖乖地捧起杯子，在蒸腾的热气中假装吞下药喝了两口水。
躺下了也不消停，揪住陆长隋的衣角，不让他走：“舅舅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被生着病的人这么一要求，陆长隋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被宋吟拉着在床旁边坐下。宋吟看到他没有坚持要走，才呼着热气闭上眼。
被窝里，宋吟右手伸了伸，将里面藏着的热水袋往里面放了一下。
昨晚听到他们又抓到人，早上陆长隋醒来的时候宋吟也跟着醒了，不过是假装睡着没睁眼。
等陆长隋走了之后，宋吟就物尽其用往热水袋里装满了水，放到额头和各种可能被测的位置上捂了捂才出发去找陆长隋。
还好他舅舅没有发现什么。
宋吟昧着良心骗了陆长隋，想起进来之前看到陆长隋眼底被自己折腾出的乌青，有点小小的内疚。
但如果不拖着陆长隋，此时木屋里已经有两条人命没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陆长隋这个人，容易心软，容易被骗，为什么执着于绑架人。
除非被绑的那些人，曾经做过让陆长隋非常不能忍受的事。
……
陆长隋在床边一直被宋吟揪着袖口，听着宋吟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的场景从老宅换到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子，这间屋连风都挡不住，对比起老宅的泼天富贵，不止寒酸了一点，屋顶还盖着茅草。
幼小的陆长隋就出现在这间屋子的门口，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死气沉沉地和一个穿着棉袄的老爷说话。
昨晚陆长隋做的那个梦，站在宅子前奚落嘲笑的那一堆人里，就站着这个老爷。
幼小版的陆长隋似乎极不愿意和那老爷扯上关系，绷着一张没有多少肉的脸，只听不应，看他焦灼抿着的唇，似乎屋里有他惦记着的人。
和老爷说着话的时候也屡次回头张望。
后果就是被老爷铁青着脸抽了好几次手心，白嫩的掌心里旧痂没消，新伤又叠了上去，一双手简直不能看。
等到他好不容易送走老爷，一转身就急急忙忙跑回到屋子里，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幼小的陆长隋一声不吭从地上站起来，连灰尘都顾不上拍，跑进一间不通风的小房间，张口叫了一声什么，随后便惊骇地睁大双眼。
在看到房间里有个消瘦女人了无生气地吊在悬梁时，陆长隋再次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这回刚惊醒，陆长隋便抿着苍白的唇看向一边，看到旁边空无一人，他心中居然觉得果然如此。
陆长隋从床头拿下一件薄外套，边下床边披到肩膀上，他是要走出木屋的，但刚走过桌子，他又重新走了回去。
桌子上放着一台陆长隋的手机，靠着水杯对向床头，还不知道和谁开了视频——不知道是因为，屏幕里只有他的一张脸，右下角的画面是漆黑的。
陆长隋望向桌面写着字的纸巾上。
是他那小侄子写的。
大致是说自己喝完药睡了觉舒服多了，接下来这几天希望和舅舅一起住，所以他要回一趟住的地方，拿点衣服过来。
最后宋吟又强调了遍他想回来就看到舅舅，但又怕舅舅临时出去，他要开着视频，非常任性娇蛮地希望舅舅一直待在镜头里。
反观他自己，一个下巴都不露。
彼时宋吟已经回到了加油站。
他往从陆长隋手下那里借来的手机上看了一眼，见陆长隋规规矩矩在床上坐着，垂眼看着手中的东西，没有跑出去，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加油站后面的屋子。
这几天住在里面的那三个人都没回来过，一楼和二楼的窗帘都打开着，宋吟走到门口，从窗角的缝隙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这一趟回来不仅是要拿衣服，还要拿原主的手机。
只有原主的手机有沈怀周的联系方式。
那晚艾克在小船上说他把宋吟落在家里的手机放在一个箱子里面了，出来找沈怀周之前，他先把箱子放到了加油站屋子的后面，走过去就能看到。
宋吟先上二楼收拾了几件衣服，拖出床底的箱子，连同洗漱用品一起装了进去，他舅舅木屋抽屉里面的一次性牙刷也能用，就是太硬，刷得不太舒服。
收拾完这些，宋吟抱着不算沉的一个箱子下了楼，打算再去后面拿上手机就赶紧回木屋。
毕竟陆长隋一个人在那，不保险，随时都有可能走。
宋吟抱着早去早回的心思，匆匆绕到房子后面，果然看到艾克放在那里的一个箱子，没用胶带封口，掀开两面的纸皮就能见到里面放着的两部手机。
看到两部，宋吟还愣了一下，稍微辨别出左边是他的，右边的那部，是在荒地里直播的那一部。
他边想艾克怎么把这部也装来了，边把两部手机一起从里面拿出来。
他先检查了一下右边的那部，摁开开机键想看看电量还有多少剩余，但他没想到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滚动的字条出现在他眼睛里。
【这是谁，原来是我的救世主，蹲了两天终于一睹芳容……】
【感谢主播，推迟了半个月的姨妈今天终于从鼻子里出来了，感恩在世华佗（双手合十）】
【主播两天不关机一直有电直播的事，我有点耳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过三环山脉一名主播探险结果出事的那个案子……】
【我知道，至今没破案吧】
【啥案子？】
【断网了，秘书速查】
【就是说有个主播去三环山脉野外直播探险，晚上在外面随便搭了个帐篷睡觉，睡之前主播和粉丝聊了半个钟头，约定明天早上六点准时播，就关闭了直播。但不到一小时直播间又亮了起来，粉丝发弹幕问，结果只听到主播的惨叫，之后主播再也没出现过，手机自动播了两天，被救援队搜到，结局是人没找见，只在帐篷地找到主播出发前背的登山包……】
【后面新出的资讯是说，找到一个主播落在加油站的戒指，然后就没什么消息了，反正传得挺邪乎的，都说这片山脉有个能穿梭手机的杀人魔】
【主播现在的情况神似啊，不会出事吧】
【不会说话鞋拔子扇你嘴，最近每晚在梦里炒老婆，不希望老婆出事】
【米兔，希望老婆把手机扔了】
很可惜，这些弹幕宋吟一条都没有看到。
连震惊直播怎么还在继续的两秒钟时间都空不出来，宋吟听到院子外面停了一辆大货车的声音，右眼皮忽地跳了跳。
不知道为什么宋吟蜷紧手指想藏起来，只是他刚要挪动脚步，货车上的人就轻松跃了下来，并且一眼看到墙边掩了半个身子的宋吟。
身材高大的男人轰一声打开货车的后车门，然后向墙边走过去。
抱着箱子还没搞懂他是谁的宋吟，被他一把举起放进里面——后车门关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货车箱里面被晒了一天，特别特别热，再加上被莫名其妙这样子塞进去，宋吟后背都出了汗，感觉马上要被热化了。
他感到车子开动了起来，只能先挑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抱着膝盖保证自己不被晃倒。
木屋那还是有点冷的，这会儿又是两极分化的炎热，宋吟扇不了风，只能祈祷等会开的路上不要太大太阳。
他现在完全懵了，想问对方是谁，但最后又改成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吟的声音有点细，说出的音量也不太大，如果不认真听可能就这么忽略过去了，但前面的人在他问出口的后一秒便道：“你说呢？”
宋吟又是一懵，怎么还搞反问。
他偏头愣了会儿，许是对方太久得不到回答，发出一声很轻的哂笑，连炮珠似的吐出一句又一句的话。
“给你打了一百个电话你有接过一回？”
“不接我电话倒是有时间和别人一起去野外玩。”
“我带你去哪里你心里没数吗，当然是还债。”
“当初是谁说的‘谢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原来又是债主。
宋吟眼前一黑，想起原主那到处得罪人的性子，手都发软了。
他忙乱地拉过被一起放进来的箱子，把几件衣服推开，拿出放在最下面的小本子。
谢、zhuo……
宋吟手指尖颤着，很艰难地一页一页翻着原主的小本子，每看到一个巨款欠额脑子都嗡地晕一下。
后面他加快了翻动的速度，从几十个债主里面一个个对比刚才听到的名字读音，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债主的，宋吟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
对方叫谢酌。
【债主姓名：谢酌】
【欠款数额：19万】
归还方式那一栏写着的是——
当债主一天的壁穴。

第48章 诡异债主（15）
陆长隋等小侄子等得有点累了。
他合了合眼，视线从只有他单方面露脸的屏幕上转移，随后朝窗外看去，外面变了天，乌云压境，沉沉压下来的云层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陆长隋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会让他想起，他在同样的坏天气中一次又一次下跪。
可不管怎样卑微祈求，也只能换来殴打和嘲笑。
那种记忆太糟糕了，陆长隋每次在变天的时候都要吃两颗药才能缓和，但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他拿出药瓶的那一秒眼皮猛地跳了跳。
心脏越跳越快，一个劲冲击着耳膜。
陆长隋被某种感觉指引着看向屏幕，紧接着就看到，那块全黑的小屏幕亮了起来，他那自说自说还必须让别人顺着来的任性小侄子出现在那里。
陆长隋眼皮又是一跳。
明明早上带宋吟回来的那会儿，他用毛巾给宋吟脸上全部擦过一遍，还换了件保暖又不至于太热的衣服，从头发丝到小腿都找不到一丝脏的地方。
可现在，宋吟蹲在一个昏暗晃荡的地方，脸上靠近耳朵的地方沾上了一点点灰，虽然不至于太脏，但也和上午那副模样相去甚远。
陆长隋一眼看出宋吟脸上带着慌张。
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宋吟把摄像头打开之后，看到陆长隋一步不离地坐在床头，先是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心想陆长隋怎么一点不知道变通？
不出木屋就好了，也不至于真的一动不动。
可他也只顿了一会儿，就抿嘴叫了一声：“舅舅。”
陆长隋听到那声舅舅，哪怕知道宋吟现在处境可能很不堪，也非常不合时宜地分了下神。
没事就这样叫谁受得了？
从小到大出现在陆长隋人生里的人，无非就只会叫他“陆长隋”、“陆爷”两个称呼，也只有宋吟会叫他舅舅，可每次叫都不是普通的叫。
非要在尾调上扬起一点，和谁在撒娇一样。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宋吟没看出陆长隋一瞬间的皱眉，他死死抓着手机，想到刚才在本子上看到的东西就想跑，喉咙一吞还有点干涩，抓紧时间求救：“舅舅，你能看到我吗？我被人带走了……”
他说得很急很快，陆长隋没听到前面的，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清楚，眉心霎时一紧：“带去哪里？”
陆长隋一早上没喝过水，声音没比宋吟清晰到哪里去，宋吟略一顿就回：“我不知道，我在一辆大货车上，带我走的人叫谢……”
宋吟原本是想把名字告诉给他舅舅，让他舅舅来找他，陆长隋手眼通天，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人在哪里。
但是他刚把一个姓说出来，手里的手机就跟断了电似的，从头到尾全部变黑，刹那间的事。
宋吟愣了一小下，再次去触屏，却看到了上方电量告急的提示，他这才反应过来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手机自动关了机。
宋吟：“……”
不是一般的倒霉蛋了。
宋吟无语又着急，又不能对一个无辜的手机撒脾气，正着急想起他身上还有另一部手机，垂下头就要去找。
但就在他摸到手机要拿出来，后面的车门轰隆一声朝两边打开，宋吟习惯了车厢里的黑暗，突然见光忍不住用手挡了一下眼。
谢酌就站在外面，冰冷视线紧盯着他，一头浅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但却没有把眼睛里的温度照暖半分，冷着声就说：“过来。”
宋吟慢吞吞把眼睛上的手挪开，抿嘴站起来。
他还是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也知道他这会不听话可能会更惨，于是没想着反抗，顺从地走到车门前，看了眼离地面的高度。
很高，要跳下去。
宋吟正要跳呢，谢酌就像看不起他的小废身板似的，怕他一跳下去扭个脚，娇气地喊这疼那疼，伸手钳住他的胳膊。
一开始谢酌是要把宋吟拽下来，劲道也有点粗鲁。
宋吟不太喜欢别人这么拽他，既不舒服又妨碍到他的活动范围，想了想拍开谢酌的手，自己从车上跳下去。
刚站稳就看到谢酌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惊讶于他跳下去居然没断个腿什么的，宋吟有点无语。
只是面前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绪，声调扬起，奇怪地问了一句：“刚刚我要是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和你舅舅打电话？”
谢酌把人塞进去那会儿就看到宋吟手上拿着一个箱子，但他没想过要收，因为他知道宋吟人际关系多糟糕，死了都可能没人来上坟。
能向谁求救？
更别提是他那半年都不来往一次的小舅舅。
宋吟和陆长隋彼此关系的淡漠，根本不值得陆长隋大费周章跑一趟来救一个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小侄子，刚刚那通电话打了也是白打。
谢酌扯起唇角哂笑：“有这机会也不把握住，打给你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舅舅，到底是指望他来救你，还是指望他来给你收个尸？”
宋吟顿了顿，觉得原主招惹上的这个债主说话很恶劣，不太想理。
谁想他的沉默以对只让谢酌挑了下眉，便转过身抬起手指，气息沉沉道：“你坐那，我先办点事。”
“别想着跑，跑也跑不出多远，还要我再花力气去抓你回来。”
谢酌的两句话既有通知也有警告，说完他停下来，沉默地看着宋吟那张脸。
本来还在等死一样的宋吟莫名其妙，和他回视到脖子都有点发酸，才突然福至心灵，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哦。”
宋吟这个头没点错，他看见眼前的谢酌肉眼可见松了下眉头，明显是满意他的识时务。
无语，威胁完还必须要人乖乖点头是什么恶癖？
早点去医院看看。
从宋吟这里得到保证的谢酌转过身朝前方走去，中途回头看了眼已经嫌累坐在软垫上的宋吟。
宋吟挪动身体坐得更舒服了一点，看到他回头也没动。
刚才的车七拐八拐，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开了很远，况且这片地方是荒野，宋吟要跑也无从跑起，干脆坐下来省些体力再慢慢想办法。
谢酌应该在这住了好几天。
这片荒地四处无人，只有用尼龙布制作简易搭成的一个临时帐篷，大车停在前面一点，周边有个便携式的太阳能充电板。
宋吟得出谢酌在这居住过的结论，是因为他看到帐篷旁边有不止一排鱼骨头。
大概是谢酌饿了，在一边的河里叉了几条鱼随便洗了洗，生吃留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三环桥多次掉下去过，宋吟现在看到荒无人烟的荒地，没有像以前那么怕，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慌。
他两个膝盖并拢，看谢酌在充电板那边鼓捣着什么，暂时没有注意他，就悄悄扭过头往帐篷里面偷看了几眼。
不看还没什么，一看宋吟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睡袋的一边放着个美式ID证件，谢酌的脸在上面。
宋吟对这个倒不意外，谢酌的长相就不像东方的，而且虽然中文很好，但他和沈怀周一样腔调中不难听出有外国的口音。
真正让宋吟脸色异样的是和证件紧挨着的一个本子，本子像是被人睡前随便翻看了一下扔在一边的，此时两边打开，让宋吟一看就看到上面的字。
第一行的开头是“血羊的习性”。
第二行则是“血羊的能力”……
看到血羊两个字，宋吟几乎一秒钟就想起被压在树上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的那个难堪夜晚，手指尴尬地抓紧，可马上又庆幸这附近并没有羊头男。
只是下一秒，宋吟的庆幸就打破了。
想什么来什么，宋吟脑子里正塞满了一个个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时，冷不丁余光一撇，看到蹲在充电板旁的谢酌面色狠厉，从腰侧拔出了小刀。
他狠狠往前一抹，手机屏幕里扭曲着钻出来的羊头就被抹了脖子，鲜血飞溅，淅淅沥沥地洒了周围一圈。
这一切用时非常短，宋吟还没接受“手机里钻出羊头男”，更没有接受“谢酌把羊头男杀了”，不远处的谢酌就擦了擦手朝他走过来。
看样子他口中的事已经办完了。
宋吟完全没想到会看见这种场景，小腿肚绷得僵直，直到谢酌走到他跟前站定，他憋住的那口气才想起来要呼出去。
后面的手机已经恢复原样，被抹了脖子的羊头男眼白上翻，跟坨烂泥似的无声无息掉回屏幕里，宋吟再看过去，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谢酌擦了擦小刀上的血，斜上挑的眼中裹着嫌恶，擦干净了心情才变好。
他低下头，看宋吟扶着膝盖想呼吸又不敢呼的模样，笑道：“害怕？你舅舅可是养了好几只这样的怪物，你连你舅舅都不怕，怎么还怕怪物。”
别看宋吟这两天敢和陆长隋作天作地，他其实还是分人的。
他能看出在不同的人面前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比如面对陆长隋，他就可以蚊子一样哼哼装哭，但独自对着谢酌，这一招就行不通。
他不太想和谢酌靠太近，偏偏谢酌的鞋尖几乎抵着他，宋吟往后仰，差点都要仰到地上去，稳了稳他小声说：“我可以还你钱。”
谢酌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
想也知道，他脑子里在想宋吟哪里有底气说还这个字，方圆几百里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比宋吟更穷的人。
十九万他能拿出九百？
宋吟看出他眼中的讥嘲，想起钱包空空也默然片刻，他张了张嘴巴：“我和我舅舅关系变好了，我可以求我舅舅还你钱，你放过我，我出去以后让我舅舅还你两倍。”
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困难，大有一种“我有舅舅多少钱都能还得起”的小姐做派。
略有肉感的嘴巴也抿开，很骄纵地：“三倍都行。”
哪怕宋吟在说这话时，脑子里的小人一直在给陆长隋磕头。
“哦，”谢酌拖长调子应了声，眉梢一挑：“原来最近是攀上了你舅舅？”
如果是陆长隋，别说是十九万，九百万也能眼也不眨地拿出来，他可是能从众多陆姓人中杀出来的伟大资本家，身价贵人。
只是谢酌不买账：“不过不行，欠什么还什么。”
“我虽然没有你伟大的舅舅那么财大气粗，但身上的钱也够用，那十九万你还也行，不还我生活质量也不会变差。”
宋吟刚想说那就别让我还债啊，就听谢酌懒洋洋地开口：“而且你不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大小姐哭。”
后面的大车没有关门，谢酌冷眉高挑，毫不费劲地从上面拖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厚如墙壁的木板，底部有东西作为固定的装置，宋吟缩了缩脚，脸上因为看到木板中央有个不大不小的空洞而露出震撼。
谢酌回过头，看见宋吟微微发白的脸色，喉结上下一滚，莫名想起了突然刷到宋吟直播录屏的那一天。
他不看直播，能看见录屏完全是机缘巧合，他有一个群，群里都是些没事就爱说垃圾话的狐朋狗友，就是因为他们的分享，他才点进去看了看。
宋吟欠他钱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事，谢酌早都不想去追究。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看到宋吟瑟瑟缩缩地躲在洞穴后，突然就想讨回这笔债。
这也是正常的吧，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算借出去十块钱，到时到候也要拿回来。
谢酌这么想着，再次开口时更加流畅：“昨天去找你的时候专门做的。”
“进去试试？”

第49章 诡异债主（16）
宋吟觉得谢酌可能是总是生吃河里的鱼，被里面的寄生虫弄坏了脑子，那是可以试的东西吗？正常人见了都感觉奇怪，恨不得绕道走吧。
宋吟表情混乱，撑着后面的软垫子，腿抖得不受控制，颤颤巍巍的，鞋跟还因为后退的动作被地面凸起绊了一下，要不是鞋带绑得很紧，都要从脚上掉下去。
他慢吞吞抬起眼，然后发现，谢酌好像没开玩笑。
是真的想让他试试能不能进。
谢酌还虚伪地问了句：“用不用我帮你一下。”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扶宋吟。
宋吟被谢酌还有他身后的东西弄呆了，手和脚都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恍恍惚惚之间，都忘了推开谢酌。
和宋吟同步目瞪口呆的还有直播间的群众，那部手机从上车起就一直贴在宋吟身侧，这一路以来聪明点的都猜出宋吟貌似遭遇了不测。
大部分路人发言还算中规中矩，一小部分宋吟从来没接触过的圈子粉怒刷起屏，这部分人都是从广场进来的，画风肉眼可见的不同。
【如果我没猜错，老婆是被人绑走了？】
【让我捋一捋，这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好几天都被丢在犄角旮旯，好不容易主人出现了，但是被人强行绑走，据分析，匪徒是老婆的债主，现在在逼老婆还债。】
【该不会是上次豪刷几十个鞭子的土豪吧？】
【不是，内容不一样，老婆应该不止有一个债主……】
【不管有几个，听老婆声音都有哭腔了，可怜的，虽然到了还债的日期，但债主这么咄咄逼人就是不对，欠一个香喷喷的耳光子。】
【你是对的，任何事在老婆面前都没有错，我来互联网是当皇帝的，我说老婆没错，一定就没错……所以有没有人来英雄救美一下？】
【唉，又想债主得逞，又舍不得老婆受苦，谁同意？】
在屏幕上一波又一波扣同意时，宋吟已经反应过来，重重地去推胳膊上铁焊般的手。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之后，宋吟脸上有了几分绝望。
谢酌不仅和沈怀周一样身高体壮，连同那股强硬起来别人根本无法挣扎的怪力都如出一辙，宋吟想抽回自己的手基本是痴人说梦。
手腕上逐渐有了一圈圈的红痕，宋吟非自愿地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眼见要离那东西越来越近，四肢都停止了向脑袋供血。
脑子空白得厉害，宋吟眼一闭，想要尝试和谢酌再一次交涉，但刚开口就闭上了嘴，他脑袋歪过谢酌的肩膀，看着后方冒冷气的人，如获新生般叫了声：“舅舅！”
……
半小时前，陆长隋抿着唇坐在床边，眉目深邃发寒，看了半秒被迫结束的视频通话，起身朝屋外走去。
门外的手下忙不迭飘上来，望着在屋里待了好半天的陆长隋，试探地开口：“陆爷，我们现在要去下面的木屋？”
那女主播被抓回来，已经晾了很久了。
陆长隋被生病的小侄子拖了手脚，暂时顾不上也无可非议，可现在把小侄子安顿好了，也该把正事提上日程了。
只是他刚要往左边走，就见陆长隋走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他大惊失色，小跑着跟上：“陆爷？”
陆长隋眼皮半垂，声音和以往那样淡淡的，只是多了一点心不在焉：“先放着，我出去一趟。”
手下眼尖地发现陆长隋腰上别了枪。
这让他嘴巴更是张成鸡蛋。
出入国境，陆长隋很少会带枪，并不是怕进了局子没有办法出来，只是怕惹麻烦，能少带就少带。
而陆长隋如今跻身到资本圈的上层位置，谁见了都要阿谀奉承几句，很少会出现需要带枪的危险局面，今天这是……？
陆长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和对待小侄子那样，不想说的压根不会开口，他正欲往前面走，另一头的小路突然跑过来个瘦高的男人：“陆爷，出了点事。”
陆长隋皱眉道：“说。”
那人从这一个字中感到压迫，和某种呼之欲出的急躁，愣了一下，不敢耽误地用一种可以去参加快嘴比赛的语速道：“有血羊死了。”
“那蠢货晚上喝多了酒，不小心窜到了别的手机上，被那台手机的主人抹了脖子。”
“那人叫谢酌，前几天还和您打过一次交道，是那阔老爷找来的另一拨雇佣兵……”
华国现有的血羊和国宝一样稀缺，但凡少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手下原以为陆长隋会暴怒不堪，也缩起脖子做好了被殃及池鱼的准备。
迎接他的却是陆长隋略有异样的询问：“叫什么？”
手下老老实实：“谢酌。”
一个谢姓，和通话结束前宋吟没说完的那个名字对上，陆长隋揉了揉眉心：“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这就是陆长隋找到宋吟的原因。
他来得非常及时，宋吟还没被送上那断头台一样的地方，不过也快了，陆长隋出现的时候，他的腰被谢酌托着，差一只手就要碰上洞口。
陆长隋的出现让谢酌有片刻的松动，宋吟趁这会儿推开他的手，也没想陆长隋怎么找来的，向前跑了两步，找到靠山似的躲在陆长隋的背后。
虽然他舅舅也不是好人，但硬要比，还是比谢酌好很多。
至少他没有欠陆长隋钱，也没有和陆长隋有离谱的债款，陆长隋还会给他被窝里塞暖水袋，也会听他的话一动不动，不会强迫他。
宋吟很离谱地在这一刻想了很多陆长隋的优点，并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抓紧陆长隋的衣角。
有点用力过度，紧得陆长隋眼皮稍动了下，后知后觉感到后背那股明显的勒感。
“舅舅？”谢酌盯着陆长隋身后藏得严严实实连个衣角都不肯露出来的宋吟，忍不住尖酸道：“来得挺快，但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欠了我钱，我找他要债，天经地义。”
陆长隋手指曲了下，他说话办事都悠悠慢慢的，但就是很有压迫感：“欠了多少？”
他这话是朝后面的宋吟问的，宋吟听得出来，抬了一下眼，嘟囔着说出数字：“十九万。”
坦白完就有点后悔。
十九万是不是太多了，陆长隋会不会觉得他太败家，不想管他，把他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
宋吟胆颤心惊，抓着衣角的力度小了一点，已经在脑中想如果陆长隋对他不管不顾，他要怎么跑路了。
还好陆长隋有一点做舅舅的良知，或许也有那一晚骨头汤的恩惠在里头，陆长隋顿了半秒就垂下眼皮：“嗯，我会替你还。”
这是什么，中国好舅舅！
宋吟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下，脑子想的被抛弃的事没有发生，他快速说了一声：“谢谢舅舅。”
他还给出一颗甜头似的，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在外面乱借钱了，舅舅放心。”
几句话的功夫，天气变得比刚刚还要糟，云层几乎已经压到人的头顶，水汽扑面而来。
谢酌的脸色比天气更阴，看着这一对舅侄，溢出一声冷笑：“我可没说用钱能还，你没问他吗，他欠了我什么。”
宋吟刚平稳的心脏又一次狂跳，他偷偷看了一眼陆长隋，怕陆长隋有心思问，他没胆子说。
连说出那几个字他都嫌烫嘴，也不知道当初原主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宋吟拉了一下陆长隋的衣角，有点骄纵的意思在里头，意思就是舅舅你别问，陆长隋居然也接收到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意图，沉默片刻，转头道：“走吧。”
宋吟大松一口气，都要走了，后面的谢酌又出声：“陆家人就这种担当吗，宋吟欠我多少钱是白纸黑字上写着的，不认账也不行。”
陆长隋停住脚步，眼皮稍稍抬起：“钱我会让人全数打到你账上，但如果你不要，最后什么都没有的人也只是你。”
……
陆长隋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手底下的人来了很多。
宋吟第一次体会到人多势众的好处，谢酌原本想上来拦住他的，但就是因为他们人多过不来。
他目光错开，没再看谢酌阴冷的视线，轻轻揪了下陆长隋的袖口，想让他快点走，只是揪了两三下，和陆长隋一起看过来的，还有身边的几个手下。
为了保护陆长隋和宋吟，不是所有人都冲上去拦谢酌，还留了两个在原地。
这两人偷摸摸地望着宋吟，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这祖宗，这会儿被绑了，不得好好闹一闹？安静到现在真反常。
宋吟奇妙地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一个一个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好像他不作一下都不行。
戏台都搭好了，宋吟被赶鸭子上架，揪了两下陆长隋的后衣角，在陆长隋投过来询问的视线中，手肘上抬，两只胳膊顺着向上摊。
他整个人瘫过来，令陆长隋不得不伸手接住他。
陆长隋先是闻到一阵清爽的味道，再是感到胳膊和右胸膛覆上了大面积的柔软，低头一看，看见宋吟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身上。
宋吟脸是有肉的，压在上面有点鼓起，嫌喘不过气，他侧过了点头，露出有点缺水的嘴唇：“舅舅，你来得太晚了，你再晚点我就出事了知道吗。”
两手下大松一口气，舒服了，这才是他们认识的作精。
宋吟：“……”
宋吟作完这一把，若无其事远离陆长隋，还刻意隔了两个胳膊的距离，怕被打。
见陆长隋不说话，他抬了一下眼，随后便顿了顿。
宋吟这个人自责心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首先就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且这次确实是他错了，他看见陆长隋眼下一天比一天深的乌青，有点不舒服：“舅舅。”
陆长隋嗯了一声，他做什么都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听到宋吟叫他，肩膀居然僵了下，可能又以为宋吟要闹，宋吟闹得还少？
只是宋吟叫完他又不出声了，过了半晌，才又望向他催促他快走。
手底下的人办事靠得住，一步也没让谢酌靠近过，是可以走了，陆长隋低声让旁边两人收一下尾，打开手里的伞。
积蓄了半天的雨下了起来，宋吟被他及时拉进了伞里，没有淋湿衣服，陆长隋轻轻压下伞檐，往前走的时候看见衣服上有两点灰，估计是小侄子蹭过来的。
那点灰出现在高定外套上，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陆长隋心脏莫名紧了下，尽管有点迟了，但他终于意识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一种微妙的反常。
他似乎比以前在意宋吟的安危。
好像一切的转变在那个夜晚。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只有宋吟发现了他在胃疼，也只有宋吟给他买过一碗热腾腾的汤。
也不是真的没有人给陆长隋送过东西，比骨头汤贵重的能塞满整个屋子，只是他那一晚上需要的就只是暖胃的东西，只有宋吟给了他。
所以，他对宋吟的态度有了微妙的不同，在情理之中。
陆长隋突然停下来，搞得因为惯性往前走的宋吟不小心淋到了点水，他抬起眼：“舅舅？”
陆长隋重新走起来，“没事。”
……
宋吟觉得陆长隋把他带回来之后，一定受了刺激。
可能是听了手下的一些风言风语和告状，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还不管宋吟，现在不仅管，还管到了饮食上。
回来的第三天，宋吟面无表情坐在餐桌边，细长的眉和眼睛都凝着霜，似乎是很恼怒，胳膊都在轻抖：“舅舅，我已经吃两天萝卜了。”
陆长隋目不斜视看着报纸，一字不回，宋吟忍气吞声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吃点别的？”
陆长隋看他一眼：“等你健康起来。”
宋吟听得想晕倒。
他很健康，只不过是天生体质就是胖不起来，是不是要让他吃一辈子的萝卜？
宋吟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青菜。
如果不是想留在陆长隋身边，调查他的身世，阻止他对木屋人质动手，宋吟早就撂手不干了，这些菜谁爱吃谁吃。
他要去吃有油水的垃圾食品。
不知道为什么陆长隋认为，他被谢酌带走，就是因为不够胖不够健康，平时缺乏锻炼，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才会遇到这事。
宋吟不否认自己弱得跟温室娇花没什么两样，但也不能真的一日三餐都吃这么寡淡吧。
他和陆长隋抗议过，后果就是陆长隋没理他。
反而仗着是他的舅舅，一日三餐都要管着他，垃圾食品一点不让碰，每一餐都要加一碗萝卜和青菜，必须让他吃完。
宋吟本来就挑食，越吃对陆长隋怨念越深，凭什么他不想吃的东西也要逼着他吃，陆长隋也就是他稍微有点血缘关系的舅舅而已，宋吟吃了几天的苦，终于受不了陆长隋的霸权了。
这天他从屋里出来，见桌上是一成不变的萝卜，胃里难受地翻滚，冷下脸回房准备绝食。
陆长隋要和别人谈事情，刚打开门让人进来，余光看见宋吟赌气的后背，淡淡叫了一声：“宋吟。”
连名带姓。
宋吟膝盖瞬间软下来，没骨气地停住脚步，这些天他对陆长隋怨是怨，本能上还是不敢和陆长隋硬着来。
他唇肉抿紧，在陆长隋什么都没说但又意味明显的表情中，趿着拖鞋屈辱坐回到餐桌边，夹起味道呛人的萝卜往唇缝里送。
还是好难吃。
宋吟硬吞下嘴里的东西，漆黑的眼睫难受得猛颤，看着碗里堆了好几块的萝卜，吃了两块到底忍不住委屈，他看陆长隋对他的艰难视若无睹，握紧了筷子。
他一鼓作气吃完，啪地放下筷子，丝毫不顾及陆长隋身边还有个外人，有外人也不怕，也该让所有人知道陆长隋在家的横行霸道。
他用纸擦了下嘴角，故意从陆长隋身边擦着过去，“舅舅这么喜欢萝卜，这辈子都跟萝卜过好了。”
连眼睛都不分过来一丝视线，就像陆长隋只是一堵散发着温度的人墙，那句话也故意说得很大声，一点不敬重，听得陆长隋身后的外人心惊肉跳。
哪敢有人这么给陆长隋下脸色？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近几天这种事上演过不止一回。
陆长隋司空见惯，垂着眼皮没事发生一样：“进房谈。”
外人脚步虚浮地跟着进了屋，心说那句老话不假，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陆长隋都成侄子奴了，还是不一般的侄子奴。
怎么说呢，是那种本意是好心，但特别容易招仇恨值自己还察觉不到的侄子奴。
外人心中腹诽得起劲，直到陆长隋淡淡出声：“有什么问题吗。”
冷气逼人。
刚刚你侄子都顶撞你了怎么不这样呢？外人想是想，表面冷汗狂冒：“没，没有，陆总，我就是走了下神。”
……
宋吟本来是想补觉的，吃了一顿白粥萝卜餐，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而且他两天都没联系上沈怀周，他担心出事，今天必须要出去一趟。
恰好今天陆长隋和人谈事，不会去木屋，他也能趁机偷溜出去找沈怀周。
他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听见陆长隋一直在旁边房间里，并且短时间不会出来，偷偷站起来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出木屋。
跟猫似的，跑出去了两人都没听到。
宋吟这一趟不能出去太久，要是被陆长隋知道他出去是找沈怀周的，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他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本来就要杀沈怀周灭口，这会他和沈怀周私通，以陆长隋的个性，说不定会把他们一块送上黄泉路。
宋吟打算快去快回，先跑去了能进荒地的水洞。
水洞因为地势不太好找，宋吟拨开几根树枝才看到。
上次羊头男带他来的时候，宋吟就隐隐猜到这个洞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当他坐上小船，却冷不丁和前方树丛的老头对上目光时，吓了一大跳。
那老头一声不吭，眼皮骇人地耷拉下来，藏在茂密树林中安静地看着船上惊魂未定的宋吟。
其实也只是嘴上安静，那老头和宋吟一样被吓到了，看他穿着粗布长裤后撤的一条右腿，就能猜出他刚刚是想跑的。
也许是见船上的人细皮嫩肉，皮肤雪白，和家里养的兔子似的让人感觉不到危险，也就停了下来，不难为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要夺命狂奔。
宋吟缓了一阵子，才逼自己发出声音：“您是……”
他一说话，老头想起令人胆寒的经历似的，没等宋吟一句整话说完，猛摇了摇手：“我来这里是采药草的，没进过水洞，我这就走，马上走！”
他好像误以为宋吟是哪方的人。
宋吟不用想也知道，老头是把他当作了和羊头男一伙的。
因为经常用这艘小船的只有那帮羊头男。
但是宋吟想不通老头为什么对进水洞这么抗拒，被那帮羊头男威胁过？
羊头男为什么这么做……不对，是陆长隋为什么这么做。
羊头男只是小喽喽，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陆长隋授意，他们做的事代表着陆长隋的决定。
陆长隋为什么不准别人进水洞？
宋吟下意识叫住了人：“您别走，我也是路过这里的。”
闻言，老头也停下了匆匆要走的步伐，他扭过浑黄的眼睛，目光在宋吟的脸上打转，过了半晌，他语气古怪道：“赶紧走吧，这里不准别人来，他们那帮人不让！”
宋吟故意问：“哪帮人？”
老头却不欲多说，不停重复：“快走吧！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眼见老头要走，宋吟有些着急，老头一定知道些内情，而且附近生态这么好，却没人来，估计是羊头男威胁了有些年头了。
宋吟在情急之下想起那几个出事的主播，脑筋急转，借用了他们的理由：“我有个前辈前几天来这里散心，但到了约定时间一直不回来，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来这里是找他的。”
宋吟很清楚地看到，老头在听到他说这句话后，脸上出现了怜悯和惋惜。
过了半晌，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八成已经出事了，快回吧，别找了。”
宋吟听到前面一句，更是笃定老头知道的不少。
他抿唇，“我和那位前辈是很好的朋友，这些天找不到他，我很担心，我要进洞里找找，看看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宋吟的眼睛天生下垂，看人不看人都有一种恳求的意思在里面，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求过人，因为基本只要他看过来，别人就忍不太住。
硬要说，也只有铁石心肠的陆长隋拒绝过他，让他必须每天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除了这个没得商量，其他事上也很好说话。
“你这娃怎么那么倔？”
老头见宋吟打定了主意，怒其不争般瞪圆眼睛，可他见宋吟年龄轻人又好看，要真因为进了水洞出了事……
他忍不住抬起手，放到嘴边才发现他没带旱烟出来，烦躁得不到疏解，老头长长地叹一口气：“唉，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听到了就快走吧，千万别往外传……”
老头年纪大了，办事行动都透着一股沧桑，身上的皮都是干柴的，体力也不好，不能站太久，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似乎在惧怕有东西来，他尽可能简单地说明情况。
老头说他是附近第一批住的居民，他的房子就在水洞几里的路程处，早些年政府有打算开发这块区域，批文都下来了，后来也不知怎么不了了事。
他家的三小子是第一个发现水洞的人，刚开始几天他呼朋唤友的进水洞，年轻人贪玩，在和水洞相接的荒地里玩一整天都不带回家的。
那时正值暑假，家里人虽然嫌他们调皮捣蛋，但没太管着，那几人也自觉，一到晚上饭点就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到了饭点也没回来。
几个小后生就那么平白消失，家里人无法接受，都吵着要进去找，可在他们整装待发找来小船要进水洞时，有人拦下了他们。
那些人很有钱，说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不许任何人进入，被他们拦的人正好也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嚷着就要进。
老头记得那时候两方人争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被拦的人先放弃的。
因为有一晚，有两人偷偷摸摸进了水洞，进的很顺利，没人发现，然而就在他们在荒地寻找那几个小后生时，很不幸地撞上了意外。
老头听侥幸从洞里逃出来的人说，他们碰到了很多会站立的羊，那些羊比人还厉害，两只蹄子按住他们就要吸食鲜血。
那人从荒地里出来精神失了常，话里有多少能信的没人能知道，但大家都相信，里面真的有能要人命的东西。
后来没有人再敢来这附近，家里人拿那几个小后生的贴身衣物做了坟，办了几天丧事就接受了现实。
“那片荒地是有人专门包下来豢养怪物的，那些怪物喜欢人血，每到月圆就会发疯。”
“我这老头子不上网，但家里人上，最近新闻报道的那些阔老爷的情人失踪，小主播出事，都和那些怪物脱不了关系！”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听明白的话就回吧，你那前辈很难活了……”
老头念念叨叨，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充满血腥，每次回顾都心情激荡，他摇了摇头，最后劝了一次，让宋吟快点走。
对于萍水相逢的人，他已经做到该做的了，他劝过，别人听不听他管不了。
只是船上的人长得实在讨喜，他又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了劝，劝宋吟节哀，不要再想着进水洞里找人，为自己的命着想。
想到家里还有半点大的小孩等饭吃，老头从石头上站起来，最后劝了几次才走。
留宋吟在原地，抓了抓一旁的船桨，脸色白了些。
老头刚才说，那片荒地是在五年前被包下来的。
五年前，是陆长隋刚好掌权的时候。
宋吟出门前趁陆长隋还在谈事时查了查，掌握了一些信息，他的舅舅陆长隋并不是陆家的嫡亲子，而是被领养的，他和陆家的每一个人都毫无血缘。
陆长隋在陆家立足之后，包下这片荒地养着那些羊头男，再之后有人相继出事，联系木屋人民日报上被划烂的人脸……
就好像是陆长隋在一点点发展自己的势力，再向曾经的罪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复仇。
……
宋吟进荒地找了半小时，没找到人，心事重重回了木屋。
他刚刚很少说话，但刚进木屋发现自己也蛮渴的，他拿出水杯，给自己接了一壶，仰起头喝的时候看到右边的房间关着门。
陆长隋还在里面谈事情。
木门里有两道男声传来，宋吟一下就能听出哪道是陆长隋的。
宋吟兴致缺缺收回目光，将水杯放好在桌面上，走回房间打算补觉。
路过另一间房时，他冷不丁听见“沈怀周”三个字。
宋吟停下脚步，只和内心的道德抗争了一秒，便轻轻踮起脚走近那间房，耳朵靠近木门。
他本来重量就轻，还踮起了脚，两只素白的手全部压在门上，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但里面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宋吟耳朵几乎贴近木门，屏息凝神地听，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他难免着急起来，连自己的呼吸都憋住了，把耳朵往前凑。
凑到了一扇质感不一样的“门”。
宋吟的手脚一下僵住，踮起的脚跟落回地板，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的陆长隋。
之前宋吟没留意，此时此刻才发现陆长隋特别高，眼睫是漆黑的，嘴唇是淡色的，脸的轮廓很明显，他只能到陆长隋的下巴。
陆长隋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宋吟就此地无三百两地：“我路过。”
越说越心虚，在陆长隋难以言喻的目光中。
宋吟颤悠悠抬一下眼，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故意在门口的。”
陆长隋中午逼他吃不爱吃的，宋吟直到这会还有点气，再加上有个无法无天的作精人设在。
他抿抿唇，硬着头皮开口：“怎么了，偷听一下不可以吗？”

第50章 诡异债主（17）
外人刚走到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宋吟站在陆长隋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地：“你们聊的东西不准别人听吗？”
外人膝盖骨被抽了似的，险些站不稳，他回头去看陆长隋，发现陆长隋连眉毛都没提一下，好像没什么表情，更说不上在生气。
他从知道这名后生可畏的陆总是个侄子奴也就不久，现有进一步发现，陆长隋奴得还挺深。
这都快被骑到头上来了也不发火。
他见陆长隋一句话不说，仿佛想不到可以应付宋吟的话，有心帮他解难：“我们在聊一些项目上的事，理论上是不可以往外传的……”
他一出声，那位小侄子就看了过来，他原本对这能拿捏陆长隋的人抱有几分敬畏的，现在看见全脸，发现陆长隋的反应不是不能理解。
嘴巴也不自觉改口：“但你是陆总的小侄子，听见了也没什么，一家人嘛。”
当事人都表示可以谅解，宋吟自然顺着台阶下，他含糊地哦了一声，压着想挖个坑跳下去的尴尬，绕过他们往房间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对陆长隋道：“舅舅，我等会想出去吃饭。”
陆长隋这回应了声：“不行。”
陆长隋对饮食上的一言堂充其量也就两天，但宋吟是一餐都忍不了了，他闻言心头火起：“我不听你的，我自己想吃什么也做不了主吗。”
陆长隋低垂眼皮：“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陆长隋的话术就是不明说，但表明的意思等同于不行。
肩上的衣服滑下一点，被他拉着往上提，陆长隋见宋吟睁圆眼要走，本来已经要转身回房，又蓦然停下：“如果你不想吃那些，明天开始和鹰三一起锻炼。”
宋吟眼睫朝上望过来，眼神中茫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以为就算口头上达不到一致，陆长隋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鹰三是谁？陆长隋手底下的拼命三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负重几公里越野跑。
宋吟好几次看到他瘫倒在路上，抱着几公斤重的障碍物气喘吁吁，脸色涨得比厨房里的猪肝还红，宋吟每次看到，都觉得他把衣服脱下来能拧出两桶水。
陆长隋让他跟着鹰三，不如直接明说了，我想让你死。
陆长隋以为自己做了妥协，宋吟就不会闹了，但好像不是这样，他看到宋吟眼中的震撼越来越深，到最后是见鬼似的看着他。
宋吟眼睫一上一下，少年人的身形还是很清瘦，但柔软干净，他绷着肩膀看了陆长隋几秒，无话可说地留下一个背影。
可能是看到外人一个劲的递眼神，也可能是，陆长隋某根神经突然敏锐，他在宋吟进门之前淡声道：“好，不锻炼，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宋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在陆长隋说的时候就关上了门，陆长隋最后看到的是他有点像是烦闷的眼神，没敢细看，又有点像憎恶。
早上应该吃点饭的。
陆长隋表情淡淡地重新回到房间，坐在凳子上的时候轻按了下胃，那股抽疼来得气势汹汹，四肢的血都被抽走了一点，反映在身上的是苍白的唇。
宋吟好像有点误会他。
好像觉得他多管闲事是为了耍威风，陆长隋没有，他只是觉得他总有不在宋吟身边的一天，今天有一个谢酌，明天就可能有张酌李酌，宋吟应该锻炼出一具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
但如果宋吟真的不想，那就算了。
也不是真的一定要锻炼，他可以尽量地，多看着点宋吟。
……
宋吟耳朵挺好的，陆长隋的那句话他听到了。
他吃了两天斋，好不容易等到陆长隋放行，差点想扑过去猛夸两句舅舅英明，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想填饱肚子。
宋吟走到窗边。
这些天他掌握了规律，陆长隋的手下偶尔会路过这间木屋，尤其是有重要的事要谈时，屋边就会留两个人看守。
他打开窗户，果然看见外面有个人。
那人站在风中巍然不动，从眉骨到鼻子有一条斜向下的疤，面相也很凶，说他是走私的都有人信。
他守得好好的，窗户突然打开，警惕心暴起，一脸凶样地看过来，看到是那位细皮嫩肉的小侄子，戾气收起来，嘴皮讷讷动了两下。
宋吟心说陆长隋也该注意下手下的形象管理了，总这样谁不会被吓到，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外面的人：“可以帮我买点东西吗。”
手下听他这么说，立马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本子和笔：“买什么？”
看来是陆长隋吩咐过，让他们也注重一下宋吟的需求，不过分的不用过问就可以去办。
买东西不算过分。
“烧烤，”宋吟嘴唇微抿，报菜单似的：“鱼豆腐、蟹棒、羊肉串、烤玉米……”
说到中间，他还怕自己说得太快，手下记不过来，垂下眉目定睛一看，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一字不漏记下了他想吃的东西。
宋吟收回说陆长隋手下奇怪的话，一点也不奇怪，头发很有型，业务能力还满级。
宋吟说完想吃的，又想起什么：“我舅舅会给你们钱吧？”
手下顿了顿：“是，陆爷会报销费用。”
宋吟沉默了会儿：“那再多带一份骨头汤。”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小巧微红，脸颊又很白，怕别人误会似的：“反正是舅舅花钱，也该给他带一点东西啦……”
是作精那种独有的，微微有点嗲又不会很过火的。
手下听到那声啦，钢笔一下从虎口那里滑了出去，被他及时握住，心想宋吟有必要跟着鹰三磨砺几天，总这样时不时蹦出来个语气词，要碰到点厉害的绑匪这辈子也就回不来了。
宋吟继续巴巴说：“再买点胃药吧，还有上次我在骨头汤那家店里赊了一份汤，你再买的话要付两份钱……”
手下记完，拿着一张满当当的纸，逃似的离开窗边。
宋吟轻轻掩住窗户。
他转过身，准备走出房间喝杯水，却在没走出几步路的时候，忽地一顿。
宋吟在原地顿了足足十秒，缓慢地弯下上半身，看向地缝。
这个地方宋吟很少会走到，他平时进这间房主要是睡觉，不怎么会走到窗户旁边，所以这片地方的木板他也只走过一次。
只踩过一次，宋吟就能感觉出这一块的木板，和别的木板不同。
踩感不同，踩上去极细微的一声吱呀，以及和周边对比略显宽大的地缝，宋吟只略微皱了下眉，随后便想到地下可能是空的。
宋吟下意识地看了眼门边，听到旁边房间还没有人出来，于是蹲下身去，膝盖轻轻触地，两只手伏在木板旁边，用指腹碰了碰有些喇手的缝隙。
单凭手撬不开这条缝，手指太宽了。
宋吟抬起眼，看向桌子上那块铁片，前几天他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问过，现在想来可能是用在这里的。
他拿下铁片，不作犹豫地嵌进缝隙，地板受力撬开，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被闷久了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宋吟别过头咳了两声。
宋吟知道陆长隋很敏锐，不然刚才也不会发现自己在偷听了，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也怕陆长隋随时有可能谈完。
下去很冒险。
但通黑的洞口，一节一节的楼梯，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引诱着他进去。
宋吟只犹豫了少顷，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手电筒，一只手攀着地面，踩住第一节楼梯慢慢往下走，里面很冷，没有衣物抵御的小腿颤悠了两下。
宋吟用了一分钟走到了底，发现下面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比上面的房间小一半，也就几平米。
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四处都是墙壁，好像建立这个地方的初衷只是为了与世隔绝，宋吟慢慢抬起脑袋，手里的手电筒也顺着往上抬。
墙壁被照亮的那一瞬，宋吟瞳孔微缩，看到了和上面墙壁上一模一样的几张人民日报。
匆匆瞥了几眼发现内容几乎一样，宋吟只看了两秒，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翻开桌子上的两封信。
这两封信的样式和人民日报一样，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宋吟很难忽视那种违和感，他压着心里的异样，拆开第一封信。
已收到投稿，但上面不准刊登，抱歉，祝好。
——新星社惠闵
第二封的内容要比第一封多得多，是一个署名叫朝水的人，用钢笔一笔一划写的将近三千字有关自己的自述，和投稿。
朝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前十几年里，他都住在靠近海滨的一个小地方。
直到十八岁那年，朝水凭借自己的努力靠上了云城的大学。
那天父母带着他吃了一顿从没吃过的海鲜大餐，带着他去了一趟一直心心念念的海洋馆，短短一天满足了他在海滨所有的心愿，之后，父母变卖了家里的东西，带着沉甸甸的三块大洋，和他一起去了云城。
云城的街那么繁华，每个人都衣着鲜丽，穿梭在街上的车五辆有四辆是他没见过的款式。
父母带着他去学校门口转了一趟，看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朝水眼底熠熠生辉。
那时的朝水以为他的人生要自此改头换面。
当时离开学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父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在云城的生计问题。
先是住处，靠近学校的房价太贵，父母迫不得已租了一个离学校很远的房子，朝水没有怨言，他一直尊重、理解父母的决定。
况且，刚进到云城的朝水对所有事情都抱有好奇，他愿意每天走半小时的路，去看看这里和他生活过的地方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他很期待，也很兴奋，他想在云城出人头地。
——如果没有认识后来的那户富商，朝水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翻江搅海的民间创业家。
朝水仍然记得那天是个罕见的三伏天，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书，两个穿着华贵青衫的少年在他眼前嬉笑跑过，玩闹了一阵或许也觉得无聊，消停了下来。
他们对书呆子有些好奇，左顾右盼你推我攘，最后还是和朝水搭了话，少年人彼此吸引力强，朝水虽然局促，但抗不过想和同龄人交友的心思。
三言两语，被人撬出了多大年龄，住在哪儿，有没有耍过对象，考上了什么大学。
用后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明明脑子挺聪明，偏偏这些事上又迟钝得要紧，被人问光了还脸蛋红红地说下次再见。
他没看到那两人迥异的目光，只听到他们说，明天还会来找他玩。
玩儿，新鲜的词，新鲜的体验，朝水心脏砰砰跳，想要等父母回来，和他们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父母去外面进货了，回来时天刚刚擦黑，朝水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叫他们，就看见父母失魂落魄的模样：“爸，妈，怎么了？”
父母两鬓间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神是散的，两颊明明还算饱满此刻却有一种形销骨立站不住了的感觉，他们跌坐在凳子上：“顶替了，你的入学名额被人顶替了……”
朝水脑袋轰地一声。
一瞬间好像耳朵失聪了。
朝水从小被教导男人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要顶天立地，遇事不能慌，所以在听到这句话后，他吞咽了两下，哑声问：“被谁？”
父母七魂丢了六魄，过了半晌，双眼无光地回他：“陈家，那户富商，他们家的幺儿没考上大学，就想出了这种馊主意。”
“你说，”父母在凳子上瘫了会儿，忽而坐起去拉朝水的领子，神情激动，他们举家搬到云城，孤注一掷地就为了供朝水读书，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刺激受太大了，口不择言：“那么多人，怎么那么巧就盯上你了呢？”
如果没听到陈家，朝水会说这是概率问题，几百个人里总有一个人会被选，他就是不幸中招的，但是父母说是陈家……
昨天找他玩的那两个少年就是陈家的。
朝水嘴唇死抿，他还没长开，还没满十八，身材还因为缺少营养而显得瘦小，他脊背绷得像一根弦，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去找他们。”
父母在回来之前就找过那户富商说理，然而他们两个大人都被闭门不见，潦草打发，他一个没权没势人才屁点大的小孩又能翻起什么浪。
连门都没让进。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这七天里，父母和朝水上午也去，下午也去，请那户富商高抬贵手，他们一家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好机会了。
本来要交入学报名费的三块大洋也全用来给富商送了礼。
但没有用。
还算殷实的一个家，一下变得一穷二白。一个星期太短，什么都无力改变，入学的那一天，朝水去了趟学校，看着陈家的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和富商挥别进了校门。
冒名入学，顶替人生，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好像格外容易。
朝水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不太相信别人的靠近，排斥一切同龄人，浑身竖起了保护自己的刺。
父母一朝一夕突然变老，其中一老还被气出了大大小小的病，经常要卧榻休息，朝水不得不照顾店里生意，一边准备下一次的考试。
祸不单行，店里的一批货被人挑刺，那家人是个老赖惯犯，敲了他们一大笔钱，没了这笔钱，他们勉强可以果腹的日子变得举步维艰。
偏偏这个时候，父亲在进货时受伤入了院。
钱，到处都要这个东西，朝水在云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可以借他钱，母亲当初的嫁妆也都变卖了，朝水竟然找不出可以用来付住院费的钱。
朝水想起了当初送给陈家富商的一块玉，那块玉值钱，卖了之后能垫付他父亲的所有住院和医疗费。
但当他去陈家上门讨要的时候，陈家人将他赶狗一样赶出了门槛三米之外，看着那家人厌恶至极的表情，朝水总算意识到，他好像得罪了这家人。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有一天陈家幺儿和朋友买文具的时候，朝水正好在附近，听到那群人吹捧他是高材生，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朝水在旁边淡淡说了句：“冒名顶替的人也值得骄傲吗。”
那句话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来敲诈他们家店的老赖。
推翻货箱致使父亲断腿的“意外”事故。
都是陈家富商找的人。
朝水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赖到这种程度，可以欺负人，欺负到这种程度。
和“男人要顶天立地”一起常出现在朝水童年的，还有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腕”，直到十八岁的这一天，朝水切身体会了个明白。
因为朝水的那一句话，陈家幺儿在学校受到了奚落和鄙夷，尽管后来富商全力压下风声，脸面也丢尽了大半，他们家的人将受到的羞辱全部发泄到了朝水身上。
母亲有好几天闭门不出，生怕走到街上会有一些人为的意外朝她奔头而来。
店里挑刺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不得已闭店而终。
那天晚上朝水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听到母亲在房里长吁短叹，准备把姥姥送给她的镯子卖了，用来填补父亲医疗上的费用。
朝水知道，父亲的医疗费不能再拖了，他也知道，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镯子，明天过后不知道要流落到哪处。
朝水在门外低垂着眼皮，听着那一声声叹息，忽然觉得，人是可以放弃尊严的。
他找到陈家幺儿，只问了一句，怎么样才可以放过他们一家。
陈家幺儿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你给我当狗吧，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个十天八天我气消了，说不定就不找你麻烦了。”
朝水听后沉默了一会：“你要说话算数。”
谁想他口中的十天八天，摇身一变变成了三四个月，朝水应他要求，每天放学都会来接他，少年人好面子，喜欢在同龄人之间彰显不同。
朝水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就要帮他拎东西，偶尔他故意弄脏了鞋，只用抬抬下巴就能让朝水蹲下去帮他擦，一遍不满意，再来三四遍都有可能。
要取决于陈家幺儿那天的心情怎么样。
那块玉朝水要了回来，是陈家幺儿以“给狗的奖励”这种理由扔给他的，朝水迅速变卖拿钱，给父亲治疗断腿。
但父亲的腿一拖再拖，治疗费与日俱增，时至今日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玉可以承担得起了，朝水需要更多的钱。
他去陈家门口求，下着大雪每每都跪到膝盖生疮，但时机不巧，正值陈家幺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几天陈家幺儿在校被老师骂，早就羞愤难当。
他见朝水跪在门口，嫌他有碍市容，随便找几个人把他打发走了，打发是指用棍子打走。
朝水还是求，他的尊严大概在同意当狗的时候就葬送在了那三伏天。
那一天还是没有求到钱，朝水浑身湿雪地回了家，刚推开门，就见房间灯黑着，母亲死气沉沉坐在床角。
见她红着眼眶心疼又失望地看过来的那一秒，朝水就知道，母亲知道了。
这几天他被陈家幺儿使唤的事。
那一天母亲的状态很不好，朝水张口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善言表的人，他不太清楚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外面的门被敲响，是陈家富商过来让他明天去搬东西的，这些天陈家幺儿给陈家做足了表率，陈家的所有人都可以肆意使唤朝水。
朝水站在门口，心不在焉听着陈家富商嘱咐他的事项，乌黑的眼珠屡次回头看。
当富商在他手心里抽够了，终于甩袖走人时，朝水跑着回了房。
那天母亲死了。
朝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世界瞬间充满了模糊的水雾，他习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无论出什么事，他蜷缩着身体，艰难又剧烈地呼吸着。
难过地问：“母亲，是不是，我让你丢人了……”
光是说了短短十个字朝水声音就变得嘶哑破碎。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不明白他苦心竭力地去生活，怎么会活得越来越糟糕。
他想到还在病房等康复的父亲，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调，去告诉父亲自己并没有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朝水依偎在母亲身边，绝望哽咽地啜泣。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流得眼角生疼，朝水大脑空白地收拾好母亲的衣物，努力地、近乎机械地告诉自己还要好好生活。
那时朝水没有想到，那天过后的第二个星期，父亲因为各种并发症身亡，那些自责的话语，竟也没有说出去的机会。
朝水，CS，长隋……
陆长隋。
只有一人的地下室房间里，宋吟捏着那份修修改改尽可能用客观语气写出来的投稿，有点失语。
总觉得陆长隋的小时候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长隋那种人，不应该从小意气风发，说东别人不敢说西的吗。
怎么刚过十八就要受尽苦楚，四处碰壁。
宋吟将那份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信好好折起来，重新放到信封里。
心情有点闷乱，但宋吟想到外面的陆长隋随时有可能进来，尽快收拾好情绪，想先上去。
然而他抬起手电筒想往上照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墙壁上的人民日报——
刚才他以为是一样的，没有细看，这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上面贴着的那份人民日报，那户富商的全家照中，有一个人的人脸是被剪了下来的。
而地下室的这张报纸没有，所有人的脸都露了出来。
宋吟的心脏忽然像被挤了一下的海绵一样，全部挨挤在一起，他心跳凌乱地看向报纸，目光慢慢挪到被剪人脸的对应位置。
看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年陆长隋一直不和原主来往，怪不得陆长隋那样好说话的人会和自己的小侄子关系这么恶劣。
源头是在这里。
那这几天他和陆长隋睡同一张床，在同间木屋里进进出出，那时的陆长隋想的是什么，怎么可以干脆利落地捅死他？
……
等宋吟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逃出了木屋，站在三环桥边。
他有点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虽然知道陆长隋这几天对他很好，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他一点也不知道，和全家福上人脸相同的情人和主播都一个接一个出事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
宋吟在桥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要走，急忙带出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吟拿起手机一看，愣了愣，将手机放到耳边接通。
“喂？”宋吟慢吞吞地说：“沈怀周吗。”
他刚刚跑得太急，吸了很多冷气，声音有些变调，两个字中间勾着一根丝似的，又细又黏，“这两天，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那边的沈怀周本来还烦躁地扫着头发的灰，听到宋吟的这一句问话，整条拿着手机的胳膊都僵了瞬。
过了会儿，他才发出声音：“这两天一直在找人，荒地没信号，接不到通话，你现在在哪？”
宋吟拢了拢衣服：“我在三环桥边。”
沈怀周刚出水洞，水洞离三环桥边不远，他听到宋吟在那，一路跑着上了桥，刚站稳脚步就一眼看到前面两天没见的宋吟。
宋吟这两天应该没受苦，脸颊的弧度还是恰恰好好，身上的料子也很贵，不用摸都知道很舒服。
沈怀周在原地顿了下，走上前，看了眼宋吟的眼眶，感觉有点红，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道：“你说的那些人我还没找到，等我回去休息下再来找。”
宋吟听到他说的话，觉得有点怪，暂时忘了陆长隋的事：“一直没找到吗？”
难道出事了？
“没有，”沈怀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见宋吟陡然抿紧唇，侧过目光补充：“别瞎想，荒地连着好几片山脉，可能他们走到了另一片。”
沈怀周的话没起多少安慰效果，宋吟还是有点担心楚微微他们的安危。
沈怀周没他那么在意那群人的死活，他在那鸟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想回去洗个澡，正好艾克开车回来了，他拉着宋吟一起上车。
从箱子里拿出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沈怀周倚到了椅背上，他伸出一只手背，轻轻碰了碰宋吟的胳膊：“你刚刚怎么了，有人惹你？”
宋吟愣了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随口道：“没人惹我。”
他重新把头扭正，突然想到什么：“你下午出去的话，能不能别留我一个人。”
他有点怕陆长隋找人暗杀他。
沈怀周深深地注视着宋吟。
都开口求他别留自己一个人了，还说没人惹？
但宋吟没主动说，沈怀周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两天艾克和虎鲸要处理那批货的相关事宜，他又要听宋吟的话下荒地找人，如果要找个信任的人留在宋吟身边的话……
沈怀周想了想，从膝盖抵住的座椅中拿出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放在膝盖上，摁开开机。
他们雇佣兵有一个内网，来自不同团的兵种在里面都创有账号，平时除了物品交易，接收悬赏任务，也可以加排行榜上的人私发消息。
沈怀周点开好友栏，给一个灰暗的头像发去语音邀请。
大概等了两分钟，头像的主人“尼克”接受了邀请，内网上铺开语音画面，麦克风的标识闪烁两下，那边传来声音：“怎么？”
沈怀周言简意赅：“我看定位显示你在华国，帮我照顾个人。”
尼克一下沉默了。
过了半晌麦克风才又闪了闪，双方的声音都经过了变音器处理，音调很怪，还有电流声夹杂其中，宋吟听到对面模糊笑了声，有股哄笑般的调侃。
“照顾你的女人？”
宋吟：“……”
沈怀周虽然找了尼克，但看上去很烦他，只是在宋吟以为沈怀周会嫌恶心地反驳尼克时，沈怀周若无其事地挂断了通话。
沈怀周合上电脑，撇过眼来和宋吟道：“下午这个尼克会过来我家，你在房间干你自己的，不用理他，他呢，手段还算看得过去，能保护你。”
宋吟点头：“嗯，谢谢。”
沈怀周和内网上的那些人应该都有利益输送，小忙能帮则帮，不会轻易拒绝。
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沈怀周准备去荒地里再找找人。
他专门等到尼克来了才走。
宋吟在二楼喝着水，听到楼下传来泊车声，接着沈怀周和尼克聊了两句。
宋吟刚含下一口水，听到那声音眼睛猛地变圆，他走到窗边低头看去，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宋吟：“？？”
没人告诉他尼克就是谢酌啊？

第51章 诡异债主（18）
宋吟往下看的时候一点声都没出。
他连呼吸都憋着，和在木屋门外那会一样，但他不知道哪里暴露了，楼下的沈怀周在他偷看的第二分钟停止交谈，眯起眼朝他这边看过来。
境外不仅盛产雇佣兵，还一个比一个敏锐，如果不是宋吟看过，还真当他头顶长了双眼睛。
怕谢酌也跟着看向这边，宋吟顿时猫腰蹲下去。
只是他人藏了起来，手中的东西却在慌乱中顺势从掌心里掉了出去，跃过窄窄的一道窗户边沿，从空中晃晃悠悠飘出好远。
从小到大，宋吟很少有过不倒霉的时候，这张擦过手的纸就在他的坏运气加成下，在空中飘了阵，扑到了谢酌的脸上。
宋吟在窗边蹲着，没看到楼下穿着户外连帽夹克的男人，一把抓过那张皱巴巴的纸，表情冷峭，有一秒钟杀意毕露。
然而只过了两秒，他脸上的警惕就在看到袭击自己的东西是张用过的纸时，慢慢凝固。
谢酌：“……”
谢酌阴沉沉地看了会儿，缓慢开口：“你没告诉她吗，我是来替你看着她的，不是来杀人放火的，倒也不至于这么不欢迎我。”
看似经常笑的人，其实是一个别人用过东西绝对不会再碰的重度洁癖，他用力攥紧纸，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楼上，脸色已经相当不好看。
在他一旁的沈怀周不发一言。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宋吟苍白的脸色，这些天他对宋吟的微表情意思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他能看出来，刚刚宋吟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谢酌？
他们两个人见过？
怎么凑上的关系？
谢酌不像他偶尔会回华国，他还能算是个本土人，谢酌彻彻底底在境外长大，也就前几个月接了一次这边的任务，是在那个时候？
沈怀周的眉头微皱，谢酌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吓唬他说要上楼把他女人宰了，他一概不理，反而自己先转身进了门。
“喂，”谢酌想到那纸不知道用来擦过什么脏东西，眉心阴了又阴，对那楼上尚未见过的人，已经多了几分想施暴的敌意。
他嘴不饶人地在后面恐吓：“我告诉你，沈怀周，等下我见到她，我一定把她手剁了，你拦也没用。”
沈怀周知道他的脾气。
有人惹了他，不管是谁，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回敬回去。
只能怪沈怀周没有提前告诉楼上那人他性格有多差，如果不让他出一口气，到时候谁脸上都别想好看。
谢酌跟在沈怀周后面，走到第三节台阶时，他轻轻晃动了下手腕，为等会教训人而蓄力，她扔他一张纸，他折断她一只胳膊怎么样？
你来我往，很平等。
谢酌在脑中思索着方式，太过认真，直到沈怀周打开门，他和角落里蹲着的宋吟冷不丁对上视线的时候，脸上的凶狠都没有时间收回。
他陡然愣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身边皱着眉的沈怀周大步向前走过去，将人拉了起来。
那副模样，说真的，谢酌还从来没见过。
宋吟穿了件白色的衣服，衣领拥簇着脖子，袒露出的两条胳膊都似乎浸着香，他刚才和谢酌对视了一眼后就僵硬收回，低着头，听沈怀周问他蹲在那儿干嘛。
最初的错愕之后，谢酌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说呢。
他说沈怀周这么一个冷血的，别人在他面前摔断腿最多只会帮忙打个计程车的人，怎么会放下身段主动找他帮忙？
相识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有这样的脸面使唤得动沈怀周。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个作精。
踏破铁鞋无觅处，谢酌在沈怀周问东问西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看样子是要和宋吟说话：“你——”
只是猜透他意图的宋吟没给他机会，立马和沈怀周换了个位置，刚才是沈怀周靠窗，他在后，这会完全调转，他和谢酌中间隔了一堵人墙。
谢酌眉眼瞬间凝了冷霜，眼中天寒地冻，宋吟和他对视了一眼，苍白着脸色游开视线，再不挪恐怕谢酌眼神都能杀死他。
而且他从谢酌刚进门就注意到了，谢酌挽起的衣袖中胳膊精瘦，缠着截绷带，估计是昨天和陆长隋的人打斗时留下了伤。
虽然他不是弄伤谢酌的人，但也是间接的始作俑者，新仇旧恨加起来能杀他一百回了。
幸好沈怀周也跟着上来了，没留他一个人。
宋吟在谢酌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无声地抿了抿唇，他努力掀起眼皮：“卫生间的浴霸好像坏了，暖不了水，你能不能去看看？”
沈怀周没有起疑，跟着看过去：“坏了？”
“嗯，”刚喝过水的声音非常清透，而且有点过分低了，宋吟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有气无力地继续提：“还有床板好硬。”
“窗帘也不能遮光，睡觉的时候很刺眼。”
“地毯的颜色好难看。”
“摆在那的沙发很碍手碍脚，这些能不能都换？”
谢酌：“……”
他轻扯了一下领口，看着离他八丈远的作精故意拖延时间地扯东扯西，借着有事的幌子拖住沈怀周，嘴角不由扬起了些。
谢酌冷冷地哂笑一声，他看宋吟一点事都没有，寻求庇护想远离他才是真。
果然下一秒，宋吟就暴露心底所想：“要不你还是，别走了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沈怀周再看不出宋吟是另有所图，就有点藐视他这一路走来的头脑了，他闲闲地垂下视线，眉梢带着惹眼的肆意：“这个床你还想怎么软？”
宋吟顿了顿，看向那张软垫厚实的床，硬着头皮胡诌：“再加一张……”
沈怀周拖着腔调打断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离不开我。”
宋吟：“……”
要点脸。
宋吟两边的手颤悠悠蜷紧，领口上那张脸变换了好几次神情，先是默然，再是心如止水。
最后他想通了，只要沈怀周不走，保证这个屋檐下至少有三个人，随便沈怀周怎么编排都行。
沈怀周原本还想说你直说我也不会笑话你，见宋吟软绵绵的有点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不让我去找楚越了么？”
“不用了，”宋吟转过头：“我们可以直接问人。”
他目光的最后落点是远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妙的谢酌。
谢酌是显凶的眼型，当他皱着眉看人，眼睛周边皮肤轻微扯动时，就像一头择人扑食的狼，他唇畔挂着冷笑，阴阳怪气道：“看我干什么，我可不认识什么楚……哦，抱歉，楚什么来着？”
沈怀周见宋吟有点想说不想说，轻飘飘看了谢酌一眼，他肩膀动了动，这是一个遮挡的姿势：“问他？”
不仅沈怀周语气有点微妙，谢酌也略感荒唐。
他可一点也不知道楚什么东西的人在哪儿，问他有什么用？
宋吟轻轻垂眼，嗯了一声：“荒地是血羊的地盘，我们可以直接问血羊。”
谢酌不认识楚越，但他有办法找血羊。
上次在帐篷旁边宋吟亲眼见到他从手机里抓出来一个血羊，而且是守株待兔，知道一定有收获似的。
他还看过谢酌的笔记本，虽然没有时间看到底写了什么，但基本能猜到。出事的阔佬情人和直播身亡的主播，他们的事发地点都在荒地。
荒地十里不见生人，极少见到活的物种，再加上两人死亡时都握着手机，联系起来就有了一条脉络的轮廓……在荒地里使用手机，有一定概率召出血羊。
血羊可以自由穿梭手机，但也有无法自控的时候，比如那天谢酌抓过来的血羊，明显就是一副喝醉了的模样，神志不清的血羊可能无意识就穿了手机。
但不是每一天都能碰上酒鬼血羊的。
这是拼概率的事。
谢酌听明白了宋吟想干什么，他嘴角冷漠垂下：“我凭什么帮你？凭你借势欺人，还是凭你把纸扔我脸上？”
宋吟愣了愣，他什么时候把纸扔他脸上了？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宋吟跟着陆长隋一走了之的那一幕他做梦都不会忘，谢酌漆黑的眼睛中透着危险。
他想说，我来这不是来帮你的，是来断你胳膊的，你有点数。
但是谢酌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轻抬。
前面躲在沈怀周身后的作精探出了一个头，眼尾稍稍下垂，一副努力想方设法想让他帮忙的模样，宋吟嘴唇轻抿，颤颤朝他看过来。
那欲言又止的视线，就像一个用力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
五分钟后，地毯上坐了三个人。
沈怀周的别墅在园区，一般情况下不会断电，今天情况特殊，有负责人提前通知过今天五点到凌晨三点会停一段时间的电。
谢酌带了充电宝，他从户外背包里拿出手机，故意很坏态度地让宋吟给他充上：“等会儿要用。”
宋吟哦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帮他插上充电线。
谢酌懒骨头地靠着墙，半阖眼看着他。
宋吟和沈怀周腿挨着腿，有火炉一样的烫从裤脚传过来，他本来是想收腿的，但见谢酌一点后续动作都不准备做了，忍不住问：“真的能出来吗？”
谢酌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说不准，这个时间那群东西最爱喝酒，有可能会出，也可能吃一堑长一智，最近都不碰酒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看运气。
宋吟轻垂下眼，劝告自己耐心一点，不要太着急。
放在三人包围圈里的手机一直充着电，谁也没去动，也许是见宋吟脸上急色太明显，沈怀周给他递去一杯水。
宋吟喝了两口，中途还去了一趟厕所洗脸。
三个人守着手机哪都没去，在宋吟忍不住又要起身去后面浴间的时候，一直没有响动的手机晃了两下。
宋吟瞬间重新坐稳，只见手机屏幕出现两道涟漪，再之后涟漪越来越大，转得越来越急——
宋吟左边的谢酌最先有反应，他翻身而起，左膝盖触地，右手一把拎住扭曲着出现的羊头男，低低喝道：“帮个忙，帮他提出来。”
沈怀周皱起眉，伸手捉住羊头男另一边的衣领。
手机屏幕里只出现半个身的羊头男挣扎起来，他双腮泛着酡红，酒醒了八成，他显然久闻谢酌大名，也见过照片，惊惶和仇视一起出现在眼睛里。
他用尽全力挣脱，空出来的那只手蠢蠢欲动。
“妈的，”沈怀周猝不及防被羊头男掏出来的刀划了一下，手臂血沫飞溅，他见宋吟白着脸要过来，立刻道：“躲远点！”
宋吟被他一吼，愣愣地退后一步，沈怀周抽空缓和语气对他快速说了一句：“不是对你凶……”
谢酌也被划了几刀，嘴里骂着很脏的话。
他以前遇到的羊头男都是蠢货，没想到这些人回去还商量了对策，既要喝酒，还想好了要是酒后乱窜该怎么办：“这贱种。”
两人的臂力都堪称恐怖，宋吟能看到他们手臂上都起了一条条青筋。
宋吟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个忙，虽然他力气小，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眉尖轻轻蹙起，宋吟正想伸出手去，就见羊头男迸发出一股蛮力，让拽住他的沈怀周和谢酌霎时没抓住他的手。
停了电昏沉无光的房间里，地毯上的手机诡异地露出半个人身，羊头男双手自由后，第一时间往回钻。
宋吟就离手机咫尺之远，他看着羊头男的腰胯一点点重新没入手机屏幕中，胸膛也慢慢消失，眼见只剩下小半个上半身……羊头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宋吟懵懵地，他没反应过来，身边两人也没想到，是隔了三秒宋吟才听到两人如出一辙的焦躁叫声。
沈怀周：“宋吟！”
谢酌：“宋吟！”
……
一阵头晕目眩。
宋吟慢慢睁开眼，先是看到一片湛蓝的天空。
过了一小会，火柴噼啪的声儿传到了耳朵里，宋吟缓了两秒，立刻坐起来，视野也随之变成了一片荒地。
拽他一起进手机的羊头男就在他身边，可能磕到了哪儿，正捂着头哀嚎不止。
宋吟没空理他，他看到前面有着放眼看过去数不过来的小木屋，而前面两米处，一群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架着架子的火柴堆。
他们似乎在搞野炊。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这些人都停下了果腹的咀嚼动作，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嘴边还有狼吞虎咽留下的油腥。
宋吟被他们看得一颤，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残酷的事实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心脏凌乱狂跳。宋吟连动都忘了动，直到有人从火柴堆边走过来，他才意识到了什么，眩晕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像进了羊头男的老巢……

第52章 诡异债主（19）
宋吟眼皮一抖，似乎能看到自己即将惨死的未来。
是他舅舅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吗？
不然为什么羊头男逃跑也不忘拽上他？
是打算把他拽到大本营，再一刀划了他的脖子？
舅舅，你不要太恨了。
宋吟只是坐着，小腿就有点软，他平时不怎么运动，连脚脖子都只有细细一截，他本来想收收脚的，见羊头男靠近又不太敢了。
羊头男体型大得夸张，这么低头朝他走过来，居然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宋吟想后退都退不到哪里，心中越来越慌。
直到一条胳膊被人拎起来，他终于忍不住颤声问：“你们要干嘛？”
和宋吟一起着急的，还有他兜里手机的直播间观众，十几万人跟着宋吟这么一天下来，都跟坐了滑翔伞一样心跳不止。
【我好着急，真的很着急，什么都看不到，我两眼一抓瞎，只能听到主播哭唧唧的。】
【这真不是新的炒作方式？哪有人的手机会一直有电啊，我猜背地里一直带着充电宝，只有你们这些没脑子的才会被骗。】
【发生了什么，这声音听得有点发硬。】
【老婆坎坷的一天……】
【眼皮老是跳，总感觉今天老婆屁股和嘴总有一个要没。】
……
陆长隋谈完事已经临近天黑。
外人整理好文件，和他示意了一下，饿虚脱地往外跑。
陆长隋在椅子上坐了一小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慢慢脱下正装放在一边，在淅沥的小雨中微垂眼皮，换上一种闲适的状态。
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轻了些，看上去并不是那么不容易接近。
他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拎着一袋子烧烤的疤脸男，目光稍在那袋子上停了下，陆长隋就明白是他那最近叫苦连天的小侄子让买的。
疤脸男平时很少被使唤，所以也很少进这间木屋，他看到陆长隋，冻住一样在原地站了会，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
在他心目中，陆长隋是在扒皮吞肉的老门财阀里闯出来的大人物，不止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他摸了下鼻子上的疤，表情严肃地把袋子递过去：“陆爷，吃的给你，我鞋底都是泥，就不进去了。”
陆长隋用指腹勾住袋子，目光无波，淡淡地看了眼外面：“等雨停了再走。”
“都买了什么？”
他接过来才发现不仅有一个装着烧烤的袋子，还有另外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袋子不是透明的，看不出里面装了哪些东西。
疤脸男张了张嘴，想把那一串菜名都报出来，想了想太浪费时间，干脆把整张纸都交给了陆长隋。
陆长隋看着上面的一行行字，轻抿唇，心中生出了一些对当代人嗜好的茫然。
有那么好吃吗？
他有些不能理解加了佐料的肉，既不健康又缺乏营养，到底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陆长隋的困惑稍纵即逝，他眼皮垂着，在看到纸上最后写着骨头汤的时候，右边胳膊拎了几十公斤重的水泥似的，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他看了眼关着门的房间，把几个袋子放到桌面，然后慢慢打开另外两个袋子。
目光触及到里面的盒子时，陆长隋轻轻问：“这些是他让你买的吗。”
这个他疤脸男心领神会，毕竟这屋子也没有第二个外人，他一本正经回道：“是，陆爷，上面的东西都是宋小公子让买的。”
“烧烤店人多，我排队用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有点晚。”
陆长隋手指曲着碰了碰骨头汤，温度很烫，应该是刚出炉不久，即便天气很冷，疤脸男一路跑着回来，用了将近一小时也还留有余温。
不算烫人的温度像是一根很小的软刺，刺了一下陆长隋的心脏。
陆长隋弯了弯唇角。
疤脸男进来时只打算放下东西就走，大门没有关，寒□□进来，吹起他零落的头发，露出微有笑意的黑眸，一晃眼，似乎还是那个一切还没有发生、仍然懵懂好哄的少年。
一碗不值十块的汤就可以收买。
寂静在蔓延，陆长隋收回了放在骨头汤边的手，但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看得疤脸男讶然。
怪不得那小侄子让他买骨头汤，原来陆爷这么喜欢喝！
陆长隋这点弧度一直留到开门前。
他走到门边，推开半掩着的门，正要叫宋吟出来吃东西，就见房间里空荡无人，连床边都没有坐过的痕迹，陆长隋侧过头问：“他出去了？”
疤脸男也顺着他的推门看到了房间里面，连忙摇头表示不知情：“这个，我不知道，我在路上没碰到宋小公子。”
“可能只是出去玩了，晚点就会回来，陆爷不用担心。”
宋吟贪玩闲不住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陆长隋是最清楚的，他为宋吟收拾过不止一次烂摊子。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陆长隋有点在意。
疤脸男关上了大门，肆虐的寒潮被避之门外，屋内开始回暖，但陆长隋脸上还是淡淡的，他坐在椅子旁，慢慢打开骨头汤的盖子。
他喝了一口汤，尝试放松下来，不要想太多。
外人刚才走的时候忍不住和陆长隋多说了两句，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被管太多，越管越逆反，最好放任他们的天性。
不要逼着他们做不喜欢的事，给他们留一点空间和隐私。
陆长隋喝着咸淡的汤，微微抿了抿唇，和外人这句话反复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还有下午宋吟进屋前烦不胜烦的眼神。
宋吟确实不喜欢别人管。
眼皮越垂越低，喝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喝完这一碗，宋吟就能回来一样。
但当碗里的汤见了底，门外还是毫无动静，陆长隋心跳忽然没有来由地快了些。
现在不算特别晚，但是宋吟嘱咐了人去买东西，却直到现在都没回，怎么想都有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微妙。
陆长隋望了一眼窗外黑沉的天气，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毫无预兆地问了句：“如果我出去找他的话，他会生气吗？”
疤脸男：“？”
也许是疤脸男脸上的错愕太明显。
陆长隋换了一种说法：“会不会觉得，我太管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疤脸男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长隋在问什么，表情略微有些复杂，但还是结合实际道：“可能会有一点，陆爷，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社交。”
仔细想想如果和朋友玩得好好的，自己舅舅突然来抓自己回家，那多丢面子，就算不记恨以后也心有芥蒂。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陆长隋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问。
陆长隋就算不工作身上也没有懒散劲，还是坐得挺直，他问完就拿出最近需要处理的文件看，脸上好似已经没有了波澜。
宋吟前几天说过要和他一起住木屋，就算出去玩，玩得再晚，也会有回来的时候。
只是。
文件翻阅了三四次，时间一直走到十一点，疤脸男都打了三个哈欠，外面远远看过去，还是没有宋吟那道纤弱的身影。
陆长隋轻轻滚动了下喉结，放下文件：“外面雨停了，你先回去吧。”
疤脸男忍着困倦：“好，陆爷早点休息。”
疤脸男走后，木屋里只剩下陆长隋一个人。
陆长隋把文件放回原位，又忍不住看了看窗外，没来由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如果宋吟不回来了呢？
当初父母走后，陆长隋被远房亲戚收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生活。
在别人那里吃住，注定是要受点委屈的，他没有被偏爱过，偶尔的山珍海味和每晚的牛奶都只能进表弟的肚子里，他要每天干十二小时的工，才能偿还食宿费。
钱上交了，自己就没有剩留，陆长隋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他们收养的孩子，而是一个好用的奴隶，只用给碗大米饭就有钱收。
他必须要看人眼色活下去，不能惹人讨厌，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没用。
长到二十岁那年，陆长隋彻底变成一个对感情充满不自信和敏感的人。
他能看出来宋吟不太喜欢他管着自己。
也许，并不想回来。
而以前他们就是可以不打招呼就随时走的关系。
时间很晚了，以往这个时间陆长隋都已经上床休息。
陆长隋推门走进房间，坐到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难过不像难过，但更说不上是开心和快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他好像习以为常，只看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的床褥，就掀开被子躺上去。
宋吟和陆长隋睡的这两天，每天都会被盯着好好去洗完漱才能上床睡觉，今天这项没什么商量的事，本人却好像忘记执行了一般。
陆长隋把被子往上拉，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好像不用任何的预兆，胃部传开一阵阵的痛，外面的风越刮越大，陆长隋死死地抓着胃前的衣服，脸色越来越白，他忍不住绷起了肩膀。
可能是，疼痛来得太汹涌，呼吸都仿佛有着啜泣的频率。

第53章 诡异债主（20）
宋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羊头男拎着他的细嫩腕子，似乎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带着他一直往一条路走，神情难掩兴奋，步子也难免急了些，宋吟要费很大劲才能跟上。
磨蹭不肯动行不通，他拗不过羊头男的蛮力，只能抿着唇，十步一踉跄地被带着走。
绕过一个个木屋，最后停在一个特别大的帐篷面前。
粗略估量的话，这帐篷几乎能容得下几百人，宋吟睫羽颤了下，把脑袋抬到能看见羊头男的地方，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杀人拿把刀就行了。
还要在这么大的场所才能动手？
羊头男没有回话，可能是宋吟渺小得风一吹就倒，他抬着头的话很难看到宋吟的小表情，他停下脚步，推开门的同时把宋吟也推了进去。
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宋吟一进门就站稳了，他原本想回头看看身后的羊头男，但刚一抬视线，浑身血液霎时变得冰凉。
这些天宋吟一直担忧几个人的下落，虽然将近三天都没有找到，他也一直心存侥幸地想他们没落到羊头男手里。
而此时此刻，前面八步远的地方，被绑着双手吊在柱子上的几个人打破了他的幻想。
三天没见的几人都是一副狼狈样，嘴唇缺水起皮，他们见挣扎没有用，都省下力气垂着头默不作声，身上还有一些余怒未消。
楚微微不在。
不知是谁先看到宋吟的，有人尖声询问：“那是不是宋吟？”
有了打头，一个个拔出萝卜带出泥，都跟着挪过目光看向门口茫然圆眼的宋吟，能有这样出挑长相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他们很快肯定道：“就是他！”
宋吟轻轻眨眼：“是我……楚越他们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名字，那几人眼中的愤怒突然变浓烈，甚至有人面目狰狞，恨得呲出尖牙，隐隐有被背叛的意味在里面。
宋吟心觉微妙，看他们余光的落点都一样，有点困惑地朝那边移去目光。
他这一看，有人和他对上了视线，那人俊眉修眼，长着清冷孤傲的一张脸，不管高兴与否眉头都轻轻皱着，唇角平直，当他看到宋吟时，眉头更紧了些。
宋吟愣声：“楚越？你……”
话音中止。
宋吟想靠近的步伐在看到楚越身上没有麻绳后停了下来，楚越看上去行动自由，身上没有被绑过的痕迹，更甚者，在他身边的羊头男安分地低着头。
有一种等待他下令似的感觉。
画面太荒谬了，宋吟轻咬唇，咬出一点黏连的水渍，他定定地看着前面衣冠整齐的楚越，怎么看怎么觉得，楚越好像和羊头男是一伙的。
但是怎么可能？
楚越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那天也跟着他们在逃啊。
宋吟猛地一顿。
他忽然想起来，掉到荒地的第一晚有一个格外让他在意的地方，当时被他刻意忽略，现在看着楚越冷漠的目光，非常鲜明地又浮了上来。
宋吟被羊头男压在树上的时候，楚越后面及时赶出来，当他走到面前的那一秒，宋吟感觉到羊头男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秒非常短，其实不太能让人察觉到什么，后面他们集体逃回洞穴时，楚越垫后却安然无恙逃了回来，才是真正让宋吟在意的。
树丛到洞穴的距离非常短，羊头男体力强悍，爆发力强，和人类有着鸿沟一样的距离。
但是就在这样的悬殊下，他连楚越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现在是让你发呆的时候吗。”
宋吟放空地回想着那一晚的事，他的发呆不知道戳中了楚越哪个点，男人撩起眼皮，徐徐挤出声音打断他。
楚越的声音有些偏低，但在偌大的场馆里让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宋吟闻声朝他分去眼神，抿了抿唇，对他的不客气习以为常。
反正楚越就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他顿了会儿，出声道：“楚越，我这几天都在找你。”
后面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吟站在门口，声音飘过来有点发细。
楚越一字不差地听他说完，脊梁骨一点点僵成木头，他手指扣紧，语速微快地问：“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感恩戴德地放了你？”
那倒不是。
宋吟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让楚越放过他，也没有讨好邀功，他只是诚实地把这两天的事如实说出来，并诈一诈楚越所在的阵营。
现在听后面的那句话，楚越是真的和羊头男狼狈为奸了，而且这件事可能比他知道的时间更早发生。
宋吟没有说话，但脸上表达出的意思显然易见，他说这话不是想让楚越放他一马，而且他也根本不相信楚越能放他走。
楚越沉默了会，陡然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阴寒。
既然觉得他这么不近人情，那他就顺他的意。
楚越目光挪到一边，声音决绝：“人都齐了，别浪费时间，开始。”
身边的羊头男听到他出声，如开门放闸一般，一个接一个涌到柱子旁边，将那几个人解绑，粗鲁地推着他们往前面走。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
“楚越你个王八蛋，我们哪里得罪过你？”
“你们的目标不是朱青青吗，你们都抓到她了，干嘛还对我们下手！”
楚越挑起眼皮，大发慈悲地回答最后一个人：“本来是想放过你们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灭口更稳妥一点。”
羊头男用力推着呲牙咧嘴的几个主播，他们没有人性，碰到不听话的，也不会大声训斥，只会抬起手中的高压水管乱浇一通。
水流冲到身上的皮肤，在某种程度上和刀子捅进肉里的痛感差不多，再硬的骨头也受不了，几个人眼眶通红，挺了几秒就软弱地出声讨饶。
他们太狼狈了，显得后面的宋吟有了优待似的。
来推宋吟的羊头男不是别人，还挺熟，那一晚在洞穴后面抱着宋吟跟抱着洋娃娃似的爱不释手。
宋吟和他对上视线，有点尴尬。
羊头男没有拿用来逼迫人的水管，他站在一边，和宋吟大眼对着小眼，什么也不做，最后还是宋吟自己纳闷地主动往过走。
宋吟边走，边想着楚越刚刚说的“开始”，眼皮微跳。
三秒之后，他的疑惑被解决，最先走到前面的羊头男停住脚步，伸出手一把拉开帷幕。
没有了帷幕遮挡，头顶的高棚灯照射下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上头的庞然大物，宋吟终于明白要开始什么。
——开始一场死亡的游戏。
“大概有人在电视剧里见过，上面这个东西叫玻璃桥，一共有十八排，每排由两块打乱顺序的强化玻璃或者易碎玻璃组成。”
“易碎玻璃承载不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强化玻璃却可以。”
“我会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顺利通过的人可以活下来，留在原地或者在中途掉下的人，我只能表示很遗憾。”
“游戏开始之前还有一点要声明，这场游戏最后只能活两人，就是说，如果你们很好运，都能通过这座桥，最后也只能留两个。”
楚越无波无澜地在远处介绍着游戏规则，眼皮抬着，视线没有从宋吟身上移开过半点。
其他人都被羊头男用水管逼到了高台上，他们颤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玻璃桥，连声都发不出来了，这个高度如果掉下去，他们会立刻五马分尸。
宋吟是自己上去的，因为羊头男不碰他。
他没有被水管呲过，但是身边人反复被浇，水压太强，要是溅过来根本躲不开，他身上的衣服被迫吸了一点水，陷进腰窝里面，透出一丝肉色。
楚越起身，慢慢走到另一边的高台之上，站定后他嘴唇动了下：“开始。”
话音刚落，前面的大屏幕上倏地出现鲜红的倒计时。
和他对立的高台上，几个人看着流逝的数字，又看了眼前面两排完全相同的玻璃，精神一点一点崩溃：“楚越，你这是在杀人，我们到底哪里挡了你的路你要这么恨我们？！”
楚越撩起眼皮，脸侧的弧度冰冷赛雪。
他没想回话，冷漠地低头看去，玻璃桥下面密密麻麻涌了一堆羊头男，他们纷纷扬起头朝上方看过来，像是在等，等他们的食物掉落。
桥上的人掉下去不会四分五裂，但会被下面无声等待的羊头男分着吸食，后果更坏更糟。
这个事实让刚才放声质问的女主播朱青青更加惊惶，水流顺着头发流到她脸上，她呢喃着重复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她脸上的不解真情流露，是真的不明白她和楚越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逼她玩这种见血的游戏？
宋吟却是知道的。
想要她性命的人不是楚越，是他的舅舅陆长隋，楚越只不过是奉命办事。
屏幕上的倒计时越来越少，宋吟突然出声安慰：“没关系，普通玻璃和强化玻璃在光源下面能看出不同，你们跟我走……”
“先走左边。”
无头苍蝇一样的几个人，听到宋吟这声笃定的话，眼中一个个迸发出惊喜，真的跟柳暗花明差不多了。
宋吟自懂事起就被管得严，身边的长辈都教导他不能撒谎，他也从来没有违背过，人在养成习惯之后身上就有了一种老实劲，让人不由自主相信。
朱青青连问都没问，一只脚立马踏上那块玻璃的边缘，身后蓦然有人喝道。
“你们傻逼吧，他说什么是什么？”
是队内的男主播，他五官扭曲，扭得本来还算清秀的脸狰狞又难看，可都到这步田地了，谁还管形象雅不雅观，他不计后果地猛吼一通：“你们刚才没听楚越说吗，这个游戏最后只能活两个人，他巴不得提前死几个！你们居然还相信他？有没有长脑子，从娘胎出来的时候没带那玩意儿？”
虽然知道人在危机的时候，需要大吼大叫来发泄，但宋吟听着他的污言秽语，还是有点不适地抿住唇。
前方楚越的表情冷了冷。
男主播谁也没看，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宋吟是来谋害他性命的人，在某种分泌的多巴胺下，他不管不顾地跳上右边的玻璃。
当安稳落到上面时，男主播的眉梢得意一扬，脸上的鄙夷还没有盛开，脚底的玻璃骤然炸开。
他就那么带着笑容掉了下去。
下面蹲守的羊头男轰然而上，七手八脚地捉着他的四肢，他迷迷瞪瞪睁大眼，没有感知到骨头断裂的疼痛，庆幸了一秒。
男主播慢慢地喘了口气，眼珠子向右移了移，就见羊头男匍匐着上半身，呲出牙一口咬破他的皮肉，那只刻意保养过的胳膊顿时有了破口。
他的肉在吸食下变得软烂，肉泥堆在嵌进皮肤的尖牙四周，男主播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洞口在他身上四处出现，终于痛苦大叫起来。
用尽全力抬到半空的手，连求救都没办法做到，就奄奄一息地垂了下去。
这一场啃食只发生了两分钟，下面很快归于平静。
上面的站台同样安静，是死一样的安静。
宋吟第一个别过目光，漆黑的睫毛晃悠悠抖了起来，他从小被泡在蜜罐里长大，娇气是有一点，忍受不了太血腥的画面。
他抿唇，嗓子微抖地出声道：“我不会骗人，相信我。”
这句话的可信度在男主播掉下去后达到了巅峰。
朱青青傻了般，撩了撩刺到眼睛里的头发，呆头愣脑地说了好几次：“好，好，我都听你的，我一定跟着你走。”
她第一个跟着宋吟跳，后面的几个人见他们安然无恙，也都跟着跳到了左边的玻璃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六分钟。
宋吟看反射的光需要时间，当他们来到中间玻璃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最后的二百四十秒里，他们需要到达另一个跳台。
沁白的脸侧濡出了汗，宋吟不敢将视线挪开玻璃半秒。
所以他也就没看到，身侧的朱青青身形晃了两下，朝他猛撞过来。
宋吟本来就在玻璃的边角，站的地方不多，加上周边没有东西可以扶，被将近五十公斤的人一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整个人自由落体。
眼睛还保持着睁圆的状态，可怜极了。
都说死之前所有画面都会变慢，宋吟就看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右边站台上一直端坐的楚越猛然站了起来。
他没看到楚越后面干了什么，他和男主播一样被下面的羊头男接住，露在外面的四肢，在瞬间，覆上去十几只粗糙的手。

第54章 诡异债主（21）
不得不说，胃疼起来是要命的，他能让人整晚的翻来覆去，连觉也睡不安生。
清晨六点钟，陆长隋撑着一只胳膊从床上起来，拧开瓶子吞下两粒药。
他的忍耐力很是惊人，哪怕是昨晚被病痛折磨了一宿，也站姿笔挺，拿起水杯的时候手也不抖一下。
药片融化，陆长隋喝了几口水，垂眼看向床上的另一边被褥。
还是空的。
小侄子确实一晚上都没有再回来。
陆长隋平静地披上衣服，眉峰到眼尾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分毫，好像睡了一觉，他想通了以目前的自己，绝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
他有很多谋划，每一秒都非常重要，怎么可以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陆长隋藏了藏微颤的手指，脸上始终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淡漠模样，在原地站了会，他拿起水壶浇了浇一边的小多肉。
那是宋吟住进木屋的前一天带回来的，说是送给舅舅肯收留自己的回礼，宋吟把它放到窗台上，却三天两头忘记浇水，都是陆长隋在照顾。
陆长隋浇完，才挪动目光，点开手下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背景在机场，明显处于偷拍角度的模糊照片，拍下了一个人戴着墨镜的侧脸，虽然全副武装连头发都藏到帽子里，陆长隋仍是认了出来。
是前些年远赴北美深造，昨天傍晚才回国的陈铭。
……陈铭。
陆长隋呼吸变重了些，眼中的情绪反反复复地变，最后手背绷起了忍耐的青筋。
他确实不可以在别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陈铭活在世上一日，他就一天都不可以忘记。
时至今日，过了一百年，陈铭对陆长隋来说已经不只是代表一个人，而是代表那段他痛苦不堪却始终不得善终的噩梦。
他活到今天，全靠对陈家幺儿的仇恨支撑。
陆长隋深深地闭上眼。
陆父还在世时，教过陆长隋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第一则是老生常谈的有恩必回，而下一句紧跟着的话就是，但也不要当任人搓揉的柿子，有仇定报。
……
朱青青把人撞下去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让那两个人的名额里能有一个她，把宋吟弄走，就多了一分生机。
而她因为专业问题，其实也能分出两种玻璃的不同，就算没了宋吟，她也能靠自己走过去。
剩下的六排玻璃，朱青青提起勇气，一口气往过冲，在倒计时彻底归零之前，她平稳地到了另一边站台，朱青青从来不知道从鬼门关回来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的好受。
她欣喜若狂地看向楚越：“我……”
是不是可以活下来了？
这句话被截断，刚刚在站台上如看蝼蚁的冷淡男人，此时眉骨皱紧，脸上愕然变色，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两个羊头男道：“她交给你们了。”
朱青青：“什么意思？”
朱青青傻了般，有点没听明白，被羊头男捉住手腕时她才回味过来，楚越是在出尔反尔，她惊恐又茫然，冲着楚越的背影破口大骂。
小家碧玉一样的人骂起脏话来也不比任何人温和。
但楚越一个字都没听，他已经冲到了玻璃桥下面。
楚越从来不认为自己对宋吟特别，他每次见到宋吟心情只有厌烦，否则也不会在加油站那天，看到宋吟自作聪明躺到他床上勾引他时。
他做出的反应是把床单扯下来，从头到尾清洗一遍。
他很烦宋吟，这是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平时在加油站值完班回去，楚微微连吃饭都不会让他们坐在一起。
但现在，当他看到宋吟没有被羊头男吞掉，而是被好好地放下来时，松的那口气却是真的。
宋吟颤颤踩到地上，因为眼前有重影，身体止不住晃了一下，还被身边的羊头男扶了扶，他面色憋得微红，嗓音抖得破碎：“楚越，我是已经死了吗？”
楚越绷着唇角，生硬地挤出三个字：“你没死。”
哦，原来没死，宋吟在心里小声道。
他慢吞吞摊开手，望到身上每一处都完好无损，黏连的眼睫茫然地扇了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羊头男不对他动手。
宋吟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大约是陆长隋临时心软了吧。
宋吟脑子还很空，没看到楚越一直在看他的腿，他身上虽然没受到很大的外伤，但是毕竟是和破碎的玻璃一起掉下来的，小腿侧面破了好几条血口。
楚越只觉得那些鲜红碍眼无比，他转过头去，声音也发了出来：“把他带到空的木屋。”
有了楚越的下令，后面傻愣着的羊头男挨个有了动作，把还茫然着的宋吟一把拎起，走出偌大的帐篷，朝空无一人的木屋走去。
当腰后被垫了柔软棉织物时，宋吟方才从那股莫大的恐慌中回过神，他缩着肩膀，见自己已经不在帐篷里，而是坐在凳子上，被人捉着一条腿。
是楚越。
楚越半蹲在地上，上半身还是挺直的，掌心捏着他的腿肉，给他擦拭着伤口。
宋吟愣了会，猛地抽了一下腿。
反应过度，楚越捏着棉棒朝他看过来，视线还是一如既往冷淡。
宋吟尴尬得想把自己缩起来：“你在干什么？”
楚越声音冷得出奇：“不要问已经知道的事情。”
就是觉得很荒谬才问。
宋吟不是在帐篷里刚掉下来那会了，因为惊惧短路的大脑现在可以再次开始思考东西，他看着楚越，丝毫没有因为楚越给他处理伤口，减少哪怕一丁点的害怕。
如果不是楚越威胁他们，他不会上玻璃桥。
不会掉下来，更不会受伤。
所以楚越事后又摆出这种态度有什么用？
宋吟低低地覆下眼皮：“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
扔掉棉签，楚越直挺挺蹲在宋吟前面，视线别有深意地从凳子上缩着身体想离他尽可能远一点的宋吟扫过，眉峰淡漠挑起，忍不住说：“你以为你还有能去的地方？”
他以为宋吟说的家，是这些天和陆长隋住的那间木屋。
心情一降到底，楚越眼里冷得能结冰：“你舅舅是最想让你死的一个，你不躲远点，还想着投怀送抱，宋吟，你没男人不行吗。”
宋吟脸上勉强回了点血气，又因为他这一句态度不好的话，气得刷回一些白色，他也没有否认，硬声道：“我不喜欢你，只要不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楚越嘴角扯了下，捏紧手中的棉棒。
为宋吟天真的用词想笑。
他已经够走运了，看看他的同伴？一个个死的死，连全尸都没留下，他还想怎么样？
楚越忽然觉得呼吸道里有一块石头，一块堵着他不能呼吸的石头，他的自尊让他冷冷地看了宋吟一会儿，倏地站起来走到门外。
门外围了一排羊头男，数量很多，每一个都壮硕如山，体型夸张得，让面前宽大的门框只能供他们一个人出入。
楚越看了眼最前面的羊头男，那是一群怪物的领袖，从帐篷里出来他就一副闷不吭声忠厚的样子，此时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吩咐。
他冷声道：“我要去调查陈铭的行踪，这些天不会有空，你们按时给他送水和饭，明天汇报给陆总的话，就说所有人都处理掉了。”
羊头男没有点头，但楚越知道他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会照办无误。
楚越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正要转身踏出木屋，视线又偏了偏瞥向屋内。
凳子上的人还像个初生猫犊似的坐在那里，黑发白肤，身体纤细，含水的目光望着他一言不发。
楚越呼吸紧了紧，却在此时，忽然想起那一句“我不喜欢你”，像警钟一样狠狠敲着他。
唇角撇下来，楚越也不知道自己抱着哪种心思，胸口越烧越旺，蓦地脱口道：“这些天。”
“——随便你们怎么对他。”
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嘱咐，屋内的宋吟听得清晰分明，和楚越站在一起的几个羊头男更是一个不落地全部听到了。
楚越冷着脸，干脆地一走了之，留下宋吟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他不知道有没有看错，门外的羊头男好像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
天气说变就变。
整间屋子里都阴了下来，能见度很低，方便了接下来一切荒唐的行为。
宋吟紧贴住后面的软垫，惊惶地望着从门口踱步进来的羊头男。
楚越说这些天可以随便对他，他们连一天都等不及。
他颤颤揪紧软垫的一角，即使嘴唇抿到发颤，脸上也依旧故作镇定，粗壮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一手握紧，一手松开。
衣服贴在身上，袖口露出的膀子有青筋，每一条都深刻紧绷，他走得快速，三步就拉近了距离，细听之下呼吸似乎不太平稳。
看似没有受过教育的物种，竟然还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
门外的其余羊头男安分守己，没有踏进这里一步，甚至还好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宋吟脸白嘴抖，眼睁睁看着男人拎起他一个腕子，心中的警钟在男人朝他覆过来呼吸的时候大肆敲响。
对比起羊头男略显娇小的手，一把抬起来，按住男人的下巴，用力推开：“你要干什么……”
他那只手下一刻就被羊头男一并制住，双双举起来超过头顶，宋吟脑袋嗡嗡的很乱，尤其是当男人一口叼住他晾在空中的嘴唇时。
他眼睛惶恐地睁到最大。
男人在他唇上嘬了一下，似乎被那触感勾得忘乎所以，动作粗鲁起来，双手捧住宋吟的脸颊吮。
口腔包裹住两瓣嘴唇，含着鼓起的一点肉，用力将那处吮得张开一条缝，男人从里面尝到了水，跟吃奶似的，不知轻重地吮吸。
宋吟下巴受力抬起，两边头发汗湿，嘴唇里的软红舌尖被勾了出去，他眯起眼睛，被吸得又麻又酸，小口的喘息都变了调。
嘴巴想合拢，却被更大的力撬开，宋吟抬起两只手搭在男人肩上，想借助推的力气和他分开，后颈却被高热的掌心覆着，更深的朝自己按近，本来就在口腔里的舌尖，被顺利地，送得更进去。
宋吟肩膀剧烈发抖，他半阖着眼睛，没看到自己的嘴唇被一吸一嘬，水和肉一起满溢了出去，被男人用嘴接住。
脸颊被磨得生疼，嘴巴被重重地嘬住，嘬到唇边一圈都是粉嫩嫩的。
两条细而直的长腿，慢慢抬起后脚跟，整个跟腱踮了起来。
宋吟仰着头，身体抖成筛糠。
让他非常不能忍受的是，窗外的羊头男一个个都没走，很大方一样，彼此分享着看里面的宋吟。
宋吟用尽全力地想挡住脸，但一点用都没有。
嘴唇被吸得沾满汁水，麻痛到高高肿胀起来，当宋吟在想这场酷刑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后面的门被敲了一下。
男人没有听到，继续咂着因为肿起而显得饱满的肉，直到敲门声第二、第三下响起，他终于松开宋吟，走出门外。
宋吟立刻扶着后面的靠背竭力地喘气，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唇，没休息够两分钟，外面又走进一个羊头男。
他的脸又一次被抬起。
屋子里太黑，宋吟看不清对方的脸，自然也分不出特征，他比起刚才更加奋力地挣扎。
这次嘬了五分钟，扰人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男人站了起来，身上的焦躁不用明说都格外明显。
是陆长隋下了任务，负责传话的人来了，每个血羊都要在场听。
没用多长时间，羊头男再一次进屋。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算能容忍的宋吟，在被他又一次嘬住唇缝时，受不了地呜了一声。
房里几乎没有太多的光亮，宋吟不知道进出的其实是同一个羊头男，他才被楚越嫌恶地说了狠话，到了现在，又被不同男人尝嘴里的味道，精神接近崩溃。
“求你，不要换人，你、你别出去，我只给你亲。”
……
那晚宋吟被亲得神志不清，后面眼神都涣散了。
男人亲了个够本，终于舍得把他放到床上离去。
宋吟躺在床上，嘴唇合不拢一样张着缝，里面的舌尖和外面的唇肉红肿不堪，他瞳孔涣散地偏了下脑袋，枕头被脸颊压下去一截。
看到大门缓慢闭合，宋吟终于瘫睡过去。
宋吟睡了很久，又是从玻璃桥上被撞下去，又是被羊头男亲吻，经过一天的精神刺激，他睡得很沉。
中途羊头男来送了两次饭，都被他转过身无视。
一直睡到晚上，宋吟才懒懒地把被子拉到小腹，坐了起来。
夜深人静，已经过了吃饭的点。
到处都听不到什么人声，只能听见外头在下雨。
泥地被雨水冲得四处是水洼，宋吟静静倚在墙边，小脸恹恹，有厚实的被褥盖在身上，不至于太冷，他抬起眼睫朝窗外看下去。
这一天下来他一直在补觉，满打满算也就看了三回外面的世界。
每回都没看到人。
但这一回，他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粗壮的身影出现雨幕中，羊头男没有撑伞，衣服还穿得很单薄，但一点也不受影响，稳稳地向这边走来。
宋吟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翻身而起，嗓音微哑地喃喃了一句：“糟了……”
羊头男一定是为他来的，应该是想做那档子事，所以走得很急。
简陋的大门勉强能挡风，门栓因为羊头男急切的动作发出当啷一声，羊头男看也不看，顶着湿透的衣服冲向宋吟的房间，宽大的臂膀不知为何绷得很紧。
当他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宋吟仓皇地从床上下来，看脚步，应该是要直奔卫生间去。
楚越说了，这几天随便怎么样对他都可以。
因为这一天睡得很迷糊，直到羊头男进来他才猛然有了危机感。
只是宋吟想逃也有心无力，羊头男一脚跨进来就截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趁最后一秒跑到卫生间，还没锁门，就被人捏着后颈拉了出来。
宋吟：“……”
羊头男站在门口，无所顾忌地将宋吟拉到了床边。
粗糙的实木桌子摆着餐碟，那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就摆在上面，因为时不时有人进来热，现在入口正正好，不烫也不凉。
宋吟正嫌男人身上的雨水弄得到处都是，抬眼间便看到羊头男指着桌上的东西，他一指就没挪过地，像木桩子一样不知变通。
什么意思？
宋吟迟疑着，想从羊头男脸上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可有头套遮挡，一丁点情绪都无法看出，万不得已，他试探地捧起汤喝了两口，终于看到男人放下了手。
原来是想让他吃东西。
宋吟捧着碗，表情复杂地低下头小口喝。
他有意想拖延时间，一口分成三口喝。
但喝着喝着，他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到了桌子上，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捉了起来，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仰到半空。
房间昏沉，水声足足响够了难熬的一小时，宋吟再次被吻得趴到床上昏睡过去。
楚越这几天因为陈铭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偶尔会“有事”路过木屋，宋吟每次看到他都匆匆别过头干别的事，不向他搭话，没有人质自觉一样将他视为无物。
楚越说不清胸口为什么会燥，从小被当作天才，长大又成为作为社会精英，他根本无法忍受宋吟这副态度，楚越决定晾宋吟几天。
他将近三天没有来，而这几天羊头男每天打卡似的往宋吟屋里跑。
雨势微大，屋内暗得压抑。
宋吟被按在羊头男怀里，短促呻吟，瞳孔茫然，嘴角一点一点地甜水四流，男人总是会亲得很重，宽大的手掌，将他的脸捧得畸形。
宋吟蹙着眉头，推了两下男人。
“……停下吧，”他含水的眸子看着羊头男，怕人又叼上来，语速微快道：“我这几天都很听你的话，所以你偶尔也听听我的好吗？”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抱着他拱了拱，似乎真的要就此结束。
只是宋吟颈边的肉太软，拱着拱着男人再次忍不住嘬住宋吟的唇，吻得太狠，宋吟一只脚绷紧，在床单上搓过很深的一道印子。
宋吟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又有人敲门。
男人猛然抬起头去看，因为动作太急，那小小的、肿翘的舌尖从他嘴里脱离，啵地滑了出去，水淋淋流着唾液。
宋吟眼皮疲惫垂着，无意间见男人去开了门，外头也是同等壮硕的一个羊头男，对方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男人身上气势立时变得肃然。
如果宋吟能看懂他们的交流方式，就会知道，他说的是。
“陆爷来了。”

第55章 诡异债主（22）
陆长隋要来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荒地。
北风呼号，骤雨把一棵棵树砸得东倒西歪，这种天气是个人都选择待在家里睡大觉。
陆长隋却撑着伞，早早地从下面走过来，去帐篷里看了看昔日的仇人。
朱青青的脸早就看不清全样，是男是女都看不太出来了，陆长隋覆下眼去看她，没有起一点怜惜。
他是站立的姿态，朱青青躺在地上，这幅场景好似一下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
那时母亲刚死，躺在地上尸骨未寒，需要陆长隋去安置，但病房里还有一个受了工伤等着他照顾的父亲。
陆长隋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他只能匆匆去医院给断腿的父亲送了饭，再回家去处理母亲的后事。
他没想到就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陈家的人又找上了门，这次是朱青青。
朱青青和陈家幺儿是同种货色，都是抢了没权没势的读书人名额，才能踏入大学的校门，她的虚荣又和陈家幺儿不太一样。
陈家幺儿喜欢在外人面前使唤他，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一条多么听话的狗，而朱青青，她喜欢在学校里出风头。
前不久老师布置下一项作业，难度不是朱青青这种人可以做的，她要脸面，不愿意丢脸，于是她交给了成绩本来能上正牌大学的陆长隋，三令五申让他按时写完。
一个人不能当十个用，陆长隋当时又要去厂里搬货，还要当陈家幺儿尽职尽责的狗，无论何时何地，叫了就要到。
陈家幺儿蚊子大点的事都要陆长隋在场，陆长隋被压榨到没有私人生活，根本没有空闲去管朱青青一个区区的学校作业。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就遭到了朱青青的报复。
陈家含着金子长大的小外甥女，随便就能找到几个小跟班，撬开门上的那块锁，把他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陆长隋回到门口时，朱青青刚看到房间里的尸体，她嫌地上的母亲一声不吭躺着吓人，抬起脚就朝她头踢了一下。
后面她又对着陆长隋说了几句侮辱的话，陆长隋一个字都复述不出来了，隔了几年他越长越大，很多时候他都差点忘记自己受过哪些苦，却牢牢记着那一脚。
所以。
陆长隋知道自己是个坏人，但他从来不后悔杀的这些人，再来多少次他都会这么做。
陆长隋看了朱青青一会儿，再次撑开伞，抬步走出帐篷。
他半阖着眼皮，左手五指松开垂在一边，脸上的神情比打在伞上的雨还要生冷。
他来这一趟似乎真的只是要看看仇人，见完朱青青，陆长隋就走上了要出荒地的路，没有和任何人说。
雨势比刚来时更大了些，雨水在黄泥地上冲出一个个洞，裹着泥溅出很远。
陆长隋打的那把伞被雨砸得歪斜了一下，他轻皱眉，把伞抬正，视线刚从裤脚的泥上收回来，就见前面木屋的窗户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股厌倦，侧身对着窗户伸了一个懒腰。
陆长隋一开始只是慢下了脚步，当那人放下手转过脸来，他猛地攥紧伞柄，脸侧紧绷，死死盯住那边。
陆长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他那娇气得连床板硬一点都睡不惯的小侄子，怎么会出现在条件差到有时候连水都供不上的荒地？
两条胳膊上还贴了不少创口贴。
宋吟特别怕疼，有一点点痛都要动辄大呼小叫，以前他每每见了血，绝不可能一个人忍着，照他逮着人就作的小姐脾气，一定要闹得举家上下都来哄他。
现在身上有了那么多伤，他反倒安静得一声不吭。
太反常了。
反常到陆长隋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窗户里面。
宋吟刚睡醒，这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羊头男过来了一趟，只匆匆给他送了饭就走了，他乐得清闲，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
他眼皮恹恹垂着，还不太有精神，嘴唇比起之前鼓出很多，宋吟故意不去看镜子，装聋作哑地当没看见，他就不是肿的。
水流在每个指缝里流过，宋吟双手交叉洗了洗，关掉水龙头，在毛巾上擦干净水才从卫生间里走出去。
外面仍旧黑得让人昏昏欲睡，是个睡回笼觉的好天气，宋吟闲着也没事做，一出来就朝床那边走。
连床角都没碰上，他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宋吟转过头，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个身体修长的男人，眼睛黑沉沉，大概从小就严格恪守着某种礼仪，因为手上拿着伞便没有迈进来，停在门口看他。
宋吟：“……”
他说怎么从刚才开始屋子里就冷冷的。
想要他小命的陆长隋怎么在这里？？
宋吟这些天被亲得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虽然知道不是陆长隋的授意，但他一直控制不住自己迁怒。
现在陡然见到陆长隋，他第一反应是朝后退了步，连舅舅都没喊。
他的害怕躲避，冷漠视线，让昨晚胃病复发现在脸上还没恢复血色的陆长隋轻抿了下唇。
陆长隋攥了攥手指，站在门口进也不敢似的，像是怕被更讨厌，动作声音都很收着，目光自下而上忍耐地看过宋吟身上，轻而低地问道：“那些是怎么回事？”
嘴怎么肿的，身上这些伤又是哪里弄的？
宋吟张口就想说你不是都知道吗，临到口却快速、硬气地说：“不用你管。”
宋吟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到临头胆肥了，刚才不叫舅舅，现在更是将人视为空气，小脸冷漠而决绝，顶着薄红的嘴唇走到床边，自顾自坐上去。
雨更大了，陆长隋踌躇着在门口待了三秒，把伞放到一边。
他推开门，外面的光随之照进来时，能照出陆长隋的脸色其实并不比宋吟好看多少，他走到床边的每一步都很慢。
似乎是每一秒都在想，这么靠近会不会让宋吟觉得他在侵犯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他的厌恶更进一层。
“宋吟，”陆长隋走到床边，放低声音：“我们谈谈。”
手腕上蓦地一热。
宋吟还没躺到床上就被人捉住了，后背被迫直了起来。
这世道有时候还挺没天理的。
陆长隋正在长身体的那段时间天天吃残羹剩饭，身高却逆天地长到了一米八八，力气也大得很，宋吟用尽全身力气去抽自己的手腕，却一点没抽动。
他很识趣地没有再试。
但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给他的烦闷添了更旺的一把火。
宋吟抬起眼，两边额发滑开，露出传情的眉目，从前几天就开始发哑的嗓音像是有着小勾子：“舅舅，你每天日理万机，有那么多几百亿的项目不去处理，在我一个小小的人物上浪费什么时间？”
陆长隋被宋吟的语气刺了一下。
后背成寸成寸发僵，陆长隋捏紧手指，发现自己能接受宋吟作天作地没事就捣乱的样子，却很难接受宋吟哪怕有一点的冷漠。
他低声说：“我事情都处理完了。”
宋吟还是冷淡：“那就去找别的事干，有大把事情可以让你这个身家过亿的资本家去做，慢走不送。”
救命啊他现在和找死差不多了吧？
宋吟心里七上八下，和表面的淡定相差十万八千里，他知道不该这么和陆长隋对着来，但他忍不住，好像不这么闹一下就对不起这几天受到的委屈。
陆长隋眼皮越垂越低，如果宋吟能赏脸看他一下，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惨白无比：“我做错了什么吗。”
特别让宋吟讶然的话。
他几乎是有点不解地看了陆长隋一眼，这些天他在荒地发生的事，陆长隋这个主人一点都不清楚吗，还是在装？
宋吟更倾向于是后者，他突然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陆长隋都故意装傻了，那他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
“没有，”他恹恹垂下薄红的眼皮，配合虚假地说：“舅舅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我想睡了。”
可能是宋吟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尾调都有点像是在哭，陆长隋略微失神地松开了手。
宋吟趁机捏住被子，想躺到枕头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然而陆长隋的失神只是几秒钟的事，他在宋吟想逃避之前又一次捏住宋吟的手腕，力气恰当，不会让人感觉到痛。
衣服起了皱褶，陆长隋直接漠视，好似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宋吟身上，他声音沙哑地商量：“你总要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
突然一晚上都不回来一定有理由，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一定有理由。
那天才告诉自己宋吟对他其实根本无足轻重的陆长隋，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与之驳斥，他又添了一句：“我会改。”
宋吟被捉得很烦。
说话的时候嘴巴扯得很痛，提醒着他这几天是怎么被不顾意愿亲吻的，现在还肿胀的嘴唇，每一天都要被嘬化了，他气结道：“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陆长隋皱起眉：“你……”
宋吟不想听，耐心也实在没了，他用手肘去推陆长隋。
陆长隋往后退，板直的身体随着他的推动撞上了桌子，当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响了起来。
宋吟猛地看过去，小口喘着气。
掉到地上的是桌子上的瓷花瓶，因为陆长隋的撞动一下跌落变得四分五裂，宋吟被那声巨大的碎裂声，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空白。
陆长隋没有被这个插曲打断，他伸出手扶了扶宋吟。
所有一直忍着的情绪，好像都在这一个动作里爆发。
宋吟猛然拍开他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想忍下不该有的眼泪，但因为换气太急，还是哽出一声颤音：“我讨厌你，陆长隋。”
以前欺负陆长隋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干过，害陆长隋人生变糟糕的人也不是他。
为什么所有的报复都要落到他身上？
宋吟想安慰自己，只要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可恶的人就好，但发现做不到，他觉得不是他做的就不该是他来受罚。
偏偏他的人设和相同的一张脸，让他为自己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知道。”陆长隋声音轻轻颤了下：“……但是为什么？”
宋吟心中的火，因为他这一句为什么突然燃了起来。
本来不想说的，一开口就忍不住：“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装，我不是不上网的老古董，网上那些传得风风雨雨的案子你当我一个没看到吗？”
“你墙上挂着的那份报纸，上面大半的人都出了事，下一个人是谁？是每天和你睡在一起，但你日夜都想着取他性命的小侄子？如果你是装的，那你真担得起一声演技精湛，陆长隋，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样的人吗，我最害怕两面三刀，表面什么都听我的，背后却找人把我拉到帐篷玩只有两个才能活下来的玻璃桥游戏的人！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应该是最知道的，难道我会喜欢一个时刻惦记着我的命的人？！”
几乎是有点激烈地说完这段话。
宋吟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受，所以这些天大概无知无觉想了很多次，现在才能这么顺利流畅地说出来。
他的眼睛在刚开口就糊满了水，隔着模糊的一片抬起头，就见表情一向淡漠的陆长隋微有异色地看着他。
眼泪一掉就有点控制不住，从眼角滑下来，一行又一行，都掉进敞口的衣领里，宋吟抬起手背擦了两次，得不偿失地越擦越多。
到最后，手和脸全是水。
他有些慌地挪了挪目光，从桌上扫了一圈，惊奇地发现居然没有纸，宋吟吸了下鼻子，正想再看看前面靠窗的那个桌子，却忘记陆长隋挡在他前面。
他这一看，看的是陆长隋。
陆长隋和他对视，慢慢地，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掀起自己的衣角递给他。
宋吟：“……”
拜托他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他真的很生气，这样一递，所有气氛都变得很诡异好吗。
更诡异的是宋吟一下子还接住了。
这一接之前的气势全部消散，宋吟觉得有点丢脸，捏着那小小一块布料价值几十万的衣角，借坡下驴地埋过去。
一埋，他整个人都变得死寂，肩膀也不抖动，只有衣服下面传出一片片温热。
到现在他还是很怕昨天从玻璃桥上掉下去的事，如果当时他就那么死了，他进快递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
宋吟轻轻抽着鼻子。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陆长隋的声音：“宋吟。”
陆长隋轻轻覆着宋吟的细嫩后颈拍了拍，掌心濡出了点汗意，他垂下眼，有点紧张地：“我回去以后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不会隐瞒。”
“但你说的玻璃桥的事，我从来不知情，我很少会管荒地的事，所有伤害你的事都不是我吩咐去做的。”
陆长隋滚了滚喉结：“不过我也有一定责任。”
荒地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报纸有哪些人，那份报纸是他交出去的，他也说过，见到这些人不要手软。
“所以，”陆长隋看着宋吟胳膊上的伤，手指蜷起来：“对不起。你讨厌我是应该的，还好你没出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像空气，和在财经报纸上，他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在一个小辈面前连头都可以低下。
宋吟埋在他衣服前面没有说话，他迟疑了会，思考自己应该还要再说点什么，只是他沉默寡言久了，好像失去了说好听话的能力。
陆长隋喉结又一次滚动，身上无声散发出难言的焦灼。
这时候，宋吟突然出声道：“他们逼我玩玻璃桥游戏，不玩就用水管冲。”
陆长隋手指微微愣了下，从那声软绵绵的声音中，听出宋吟似乎在和他诉苦，但随之他的眸光寒了寒。
宋吟抿唇：“我玩了，但是有人把我推了下去。”
宋吟擦了擦眼睛：“后来那些人把我带到了这里，每天亲……亲自给我喂辣椒油。”
陆长隋忍不住开口问：“辣椒油？”
宋吟含糊点头，又用他的衣角擦了擦脸。
陆长隋沉默下来，他原本想把宋吟说的那些人都捉过来，但他后知后觉发现，宋吟说这些的时候没有透露任何一个人名。
于是他暂时，心照不宣地没有问。
宋吟又在陆长隋衣服前窝了一会儿，窝到有点累了，终于直起身来。
他想在床上睡一觉，但观察他脸色、发现他没那么生气了的陆长隋低声劝说，让他回家先看看身上的伤口再睡。
宋吟本来就不想在荒地里面对一群诡异的羊头男，听到陆长隋的话，也只是装模作样忸怩一阵，马上跟在陆长隋身后逃之夭夭。
……
陆长隋说的回家，不是回的木屋，是陆长隋在市中心的那套房。
楼下是一个不太正经的会所，宋吟局促地站在门口，等陆长隋停好车过来。
陆长隋约了私人医生，所以没有让宋吟等太久。
撑开漆黑的大伞，从远处走来的男人气质深沉，他走得不快，但两三步就走到了宋吟身边，伞檐倾斜，大部分都遮到宋吟那里。
“等下，”宋吟没走两步，突然停下来：“我系个鞋带。”
宋吟弯下腰，捏住两根长带准备迅速系好，动作有点急，毕竟后面就是那个会所，时不时就会走出来几个交缠的男男女女，忘情地交换唾液。
宋吟脸颊微微薄红，纯是臊的，他缠住两根鞋带，想快点系好。
这个时候，前面又涌出来一波人。
“陈少爷牌玩得不赖啊，下次再约……”
“早就听说陈少是圈子里的牌圣，久闻不如一见。”
“我们存个手机号，下次有什么局好再联系。”
因为前一分钟刚看到一对男女激情缠吻，不分场合说些暧昧话，宋吟有意堵住了耳朵，没听太清那些人在攀谈什么，只隐约知道这是一群刚结束牌局的人，宾主尽欢。
他没放心上，直到刚抬头，推了推僵直不动的陆长隋，催促了两次让他快走，陆长隋都没有动时，他方才注意到不对。
陆长隋的视线落点是个全身高定的男人，他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一脸笑意地听着别人的奉承话。
伞檐下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动不动，褪去许多血色的脸白到发指，却不影响他身上那股渗人的气息。
那帮人喝得有点醉了，口不择言地喊：“哎，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在看我，这么目不转睛。”
立马有人跟着拍马屁：“陈少你气质独特，别人都忍不住看，你昨晚回国的时候一身海归气质，机场的人没几个不看你的。”
哄笑的声音从那边传到这边。
左一个陈少右一个陈少，宋吟隐约有了猜测，紧张地吞咽了下，他看向一边的陆长隋，只见陆长隋眼中冰冷无比，嘴唇张合，无声吐出一个名字。
——陈铭。

第56章 诡异债主（23）
世界上有冲动型人格，也有无论发生多大事也能忍下来的人。
陆长隋就属于有变态忍耐力的，面对有深仇大恨的陈铭，宋吟以为他会不管不顾冲上去，当街杀了他。
但站在一边的陆长隋只是久久看了陈铭半个世纪，便低下僵硬的后颈，鼻息沙哑地和宋吟说：“对不起，以为遇到了熟人，我们走吧。”
宋吟心情古怪，扭过头将视线转向会所，想再去看看陈铭，头顶的伞却在这时前移，他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陆长隋就这么放过陈铭？
宋吟看不懂陆长隋这个时候的大度，他嘴唇紧抿，想着等下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在陆长隋嘴里撬出一点实情。
然而几分钟之后。
宋吟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没从锯嘴葫芦陆长隋嘴里听到想听的，也没等来医生，脑袋左点一下睡了过去。
约的医生在他睡熟后方才姗姗来迟。
面目精锐的私家医生将药箱放在一边，目光在看到有人靠在陆长隋肩膀上睡觉时震了震，尤嫌不够，第二眼便看到陆长隋僵硬地板着后背，耳垂有些红。
红得滴血，尤其宋吟脸颊挤在他肩上，白皮衬着这一抹红，明显得更令人无法忽视。
医生声音颤颤地叫了声：“陆爷。”
医生年近四十，从进陆家开始就从来没服过老，今天是他第一回觉得自己可能老眼昏花了。
他迎上陆长隋的视线，不敢多看，马上眼观鼻凑过去撩起宋吟的裤腿，剥出两条长腿。
宋吟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但荒地设施简陋，很多东西都没有，伤口包得极为潦草，医生重新包扎了一下，这才放下裤脚站起身来。
他边收拾箱子，边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心情，低声问：“陆爷，您要怎么收拾陈铭？”
陆长隋目光漆亮，闻言只是垂下眼皮，平静地回答：“先找几个人搞垮他的档口，送他一份回国大礼。”
医生疑惑道：“陈铭主要在北美发展，每次回国只待一两周看看他的父母，陆爷为什么不直接绑了他？”
陆长隋默了默：“这样太便宜他了。”
“谁都可以直接死，陈铭不行。”
医生嘴皮微微战栗：“您的意思……”
陆长隋目光下垂，漆黑的眼里像是织开了一张大网，沼泽般深不可测：“陈铭虚荣，离不开钱，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他嘴角轻勾，脸色却是白的：“那就先断了他的收入来源，再想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陆长隋的声线偏低，室内的温度也因为他的两三句话缓慢降到冰点，直到肩膀上的脸蹭了蹭，宋吟含糊着挤出一个“吵”。
陆长隋身上的寒气猛地收了起来。
“你先回吧，”陆长隋出声支走医生，医生回过神，见他表情如常，抹了把虚汗，非常有眼色地道：“那我走了，陆爷有事再吩咐。”
医生一走，室内只剩两个人，陆长隋静坐了一会，红着耳根，这辈子没碰过人似的，手指轻抖地扶住宋吟，轻轻抱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宋吟被他放到床上也没被吵醒，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头脑昏沉，抱着被子不愿意起。
他埋在枕头上打了会盹，半跪着抬起后腰。
从后面看，他纤细的一把腰就像是被人高高捞了起来，衣服微滑，露出的皮肤细腻如脂，宋吟从桌旁拿出遥控器按了下，打开了自动窗帘。
光照进来，宋吟也想起了正事，匆匆走出门想要找陆长隋。
陆长隋刚好没走，见宋吟顶着被压出来的红痕走到他面前，顿了下：“醒了？”
“嗯，”宋吟看陆长隋一身整洁正装，疑似要出门，他怕错过这次再没机会，急忙问：“舅舅你昨天说要把所有事告诉我，这话还作数吗？”
陆长隋见他脸颊绵白，不敢再看地别过头，低声回他：“作数，但我现在有事要忙，等我有空……”
宋吟警惕地问：“什么时候有空？”
陆长隋：“如果顺利会很快，你自己在家不要碰厨房，有人会给你送。”
他没说如果不顺利要拖多久，他急态明显，最后宋吟也没问成什么，只能放任陆长隋走了。
陆长隋这一忙就忙了好几天。
宋吟一开始还能舅舅长舅舅短，陆长隋一回来就踩着拖鞋上去问他累不累，后面一连几天旁敲侧击问，都被陆长隋搪塞过去，宋吟就再也没有去贴冷屁股。
在家里宅了三天，宋吟什么都不缺，但越待越心堵。
不止是陆长隋的问题，还有楚越，自从他搬了回来，楚越每天都会给他打一次电话，每天晚上七点，比村子里农户豢养的公鸡打鸣还准时。
这天时钟尾数归零，电话准时响了起来，宋吟拿过手机就挂了。
楚越每天打，他每天挂。
爱心软，又很难对人发脾气的性格，让宋吟很难强硬地把人拉进黑名单，况且这几天他挂过之后楚越就不会再打，所以也不是太麻烦。
宋吟捏着手机，见上面果然没有电话再来，就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想吃点宵夜。
一出门正好见陆长隋推门进来，宋吟顿了顿，冷冷淡淡地叫了声：“舅舅。”
这声叫得不那么情愿，好像只是住宿在这里必要的一点礼貌，陆长隋望了望客厅尽头装着食物的冰箱，垂眼看他：“想吃东西？”
宋吟张口就来：“没有，只是出来看看，我现在回卧室睡觉了。”
也没等陆长隋说什么，扭身回了房间。
这几天都是这样。
陆长隋既要受着任性小侄子的忽冷忽热，还要忙着搞垮陈铭。
陈铭本身家境就相当殷实，又是做投行的，高风险高回报，早些年他去香港，在那里开了几家档口，几头并进，竭尽全力地敛着财。
这几年陈家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不可小觑，大把青年以头抢地想要为他们办事，他们操盘着黑白两道，没那么好动。
所以陆长隋说忙，也不是在骗宋吟，他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一直不提身世，宋吟也很烦。
更让他心堵的是，他一进房门就见手机屏幕不停闪烁，宋吟走过去一看，发现前几天一被挂就不再打的楚越，这晚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
没事做了吗？
宋吟抿了抿唇，眼睫轻轻一颤。
他完全不想接，伸手就挂断了电话。
宋吟现在对楚越的感官不太好，接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他认为那天他和楚越已经算是撕破了脸，如果再说话，说不定会吵一架。
宋吟不想吵架，也不想和楚越有任何的接触，不接还能维持最后一点薄如蝉翼的体面。
只是宋吟一直不接，楚越也一直不停，电话打得根本看不了手机。
打得最后宋吟都有点火了，最后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绷着脸就接通：“楚越，你烦不烦？”
那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接电话，一时沉默，只传出低而微弱的呼吸声。
“不说话我挂了。”
宋吟作势要挂断，那边突然沙哑地出声：“你在陆长隋那里？”
“我在哪都不想告诉你，”楚越永远目高于顶，他们都到这个地步了，楚越也还是用的高人一等的语气，宋吟有点不适：“你知道又要来抓我？”
楚越声音更沙了，恍惚有无数的砂砾在里面打磨：“不是，我前几天回来了，但没见到你。”
他话没有逻辑，想一出是一出：“你伤好了吗？”
宋吟听到他这话是有点悚然的，楚越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伤势？
宋吟想了又想，不想给楚越任何他们还能好好说话的错觉，声音微微冷淡下来，没有回答他：“我挂了。”
楚越脱口道：“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现在是七点半，荒地里寒风萧瑟，穿少点都要感冒，楚越只穿了件不御寒的冲锋衣，握着一部手机站在木屋门口，神色惶然地和那边的人说话。
他张了张口，尝到嘴里一口铁锈味，才发现自己身体太紧绷，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角。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有一排虫子爬了过去，只留下一堆难看的疮痍。
楚越握紧了手，半个月之前，他和宋吟之间一直是他占据上风，是宋吟追着他后面跑，是宋吟想方设法求得他关注，是被讽刺了也要不知廉耻贴上来的人。
不会说烦他，也不会挂他电话。
楚越闭了闭眼，现在都不一样了。
他想晾宋吟几天，宋吟根本不在乎，还反过来晾了他几天。
楚越告诉自己要有自尊，要马上挂断电话。
但他听着那边柔柔软软的呼吸声，不受控地就张开了口：“陈铭和报纸上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和陆长隋一起长生到现在的，他手底下养的血羊不比陆长隋少。”
“陆长隋这几天和陈铭明争暗斗，彼此手里都死了不少人，有条子已经盯上了他们，你如果在陆长隋家里，现在立刻走，陈铭派了好几个精心培养过的死士对付陆长隋，你跟在他身边不安全。”
宋吟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真的？”
楚越：“是。”
短短一个字有颤抖，有邀功，有想挣得宋吟好感的意思。
楚越等了度日如年的一分钟，才听到宋吟说：“谢谢你告诉我。”
楚越骤然松了松唇角，眼底还没展露开笑意，宋吟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斩断了他的所有遐想：“但以后就不要再打电话了吧，我们的关系其实不值得你告诉我这些。”
“你也保护好自己，晚安。”
宋吟挂了电话。
挂完宋吟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心情还有点复杂。
不过他也没想太久，下一秒坐起身来，一把扯下前面贴着的东西。
从进副本以来就一直空白的便利贴，此时出现了两行字，一行是通知，一行是剧情进度过半的奖励提示。
【剧情进展已到75%，达到百分百将解锁问卷。】
【不少穷人都住西环，这一片区治安腐败，但胜在租金便宜，如果想躲人很难被找到。】
宋吟没有理解这个提示的意义何在，电话铃又一次响起，他懵懵地接起来：“是我，钟哥，还款日期到了，正好我家里来了几个外国佬，我带上他们一起。”
“钟哥对你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外国佬在你的xx里玩三龙了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常年被烟酒腐蚀的嗓音传了过来，精准报出陆长隋家里的地址：“你在xxxxx对吧？我们这就来找你。”
宋吟颤颤地、哆哆嗦嗦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颤颤地、哆哆嗦嗦地挂断了电话。
……跑。
一定要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
钟哥的三龙邀请，吓得宋吟立马在租房软件上，用每月一百五的低价租到了西环的一间单人房。
价格太低的坏处就是，这间房十分寒酸和狭窄，据房东说还有点漏水，房里没有配洗浴间，如果要上厕所还得上天台才行。
宋吟搬过去的当天，慕名上楼顶看了看房东嘴里的木棚浴室，看完小脸霎时就白了一倍。
那木棚非常小就算了，走两步就到头，退两步还要撞到后脑勺，最主要挡身体的门窄得可怜，只能挡住中间一部分，如果有人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的他头和脚。
如果蹲下，更是浑身上下都能看见。
宋吟咬了咬唇：“这个门……”
房东看出他的局促，宽慰地说：“这栋楼不是基佬就是女同，不用怕。”
宋吟：“？？”
就是这样才更怕好吗？
宋吟当天就后悔租房了，但一分钱一分货，他想只要少上点厕所就好了。
宋吟开了门，走进灰尘遍布的房间里，把一个袋子放到床上，那里头只装着两三件换洗衣服，但他还是非常有形式主义地挂到了衣架上。
挂完宋吟掏出手机，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和陆长隋交代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自己住朋友家玩几天，如果陆长隋有空了他再回去。
他搬得这么快，与其说是害怕钟哥找上门，害怕陈铭的人不小心伤到他，不如说是为了躲陆长隋。
宋吟始终觉得陆长隋没有任何理由不杀他。
图他钱？不可能，他穷得连五百都掏不出。
还是喜欢他？更不可能，他们是舅侄，哪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小侄子？
那样也太变态了。
宋吟否定了自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不太能忍受这么乱，简单收拾干净后便拿着最后家当，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西环确实穷到但凡有点钱的都不愿意来，又脏又乱，宋吟绕过几个垃圾桶，终于找到一家店面比较整洁的云吞店。
宋吟闻着飘过来的香，踏上台阶刚要进店，一个蒙着面的人和他擦身而过，力气大到宋吟往旁边踉跄了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宋吟看着他飞奔的背影，立马低下头摸了摸口袋。
空的。
宋吟：“…………”
那里面总共就有两百五你都要抢？
抢点好的吧！
抢劫在西环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店里的人同情地看了宋吟一眼，也没人劝他报警。
宋吟没有不自量力到要去追人，绷着脸站了会儿，原路返回租房。
他打算睡一觉，睡着就不饿了。
房里没有空调，床褥上也没垫着凉席，睡到傍晚，宋吟被热得睁开了眼。
肚子的饥饿越发不容忽视，他踏着拖鞋下了床，微有些乱的头发飘在白皙的额头前，忍了会儿，宋吟拿起一个盆走出门准备上天台接水。
没有吃的，烧点水喝总可以吧。
宋吟住的那里上到天台，要路过三层楼，前两层的门都是紧闭着，到了第三层，宋吟猛然看见门没关，里面的桌子背对门口，住的人就坐在凳子上。
那人穿着一件蕾丝黑色睡衣，两根细细的吊带勒在肩膀上，露出来的藕臂线条柔软，她的脑袋轻轻歪到右边，胳膊从如瀑的头发中伸出来。
她面前桌子有直播设备，手机停留在刚关闭的画面。
她应该是南方那边的人，操着软侬语调：“冚家产（死全家），我都被你操了两次了，你哪次给过钱，还敢来打电话，滚远点傻逼！”
“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天天直播，每天都有几千赚，用得着你装模作样转钱？早干嘛去了，滚！”
男人的声音。
宋吟眼睛睁圆，一脸震撼不已的表情，他捏着水壶，感觉脚下这片土地烫人得厉害，不敢再听下去，在被对方发现之前急匆匆往上走。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
听那个人的意思，直播一天好像可以赚很多钱。
宋吟从天台上接完水，飞快路过三楼回到自己房里，他搁下水壶，从枕头底下拿出另一部手机，如果没记错，这里头就装载着一个名叫桃桃直播的软件。
宋吟端坐在桌前，对着黑屏的手机犹豫又犹豫。
宋吟的业余生活一直很贫瘠，从小到大他好像只沉浸在学习里，只对学习有兴趣，他对直播的认知只限于一个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聊天。
他要试试吗？
但他要怎么吸引观众，是不是也要穿那些衣服才可以？
宋吟轻咬着唇，想了很多最后又苦于没钱，他紧捏住手机，过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在拨号键上敲下一串数字。
电话一通，他轻声叫：“沈怀周……”
宋吟声音有点细，那边的沈怀周几天几夜没休息正烦躁着，扬起声问：“谁？”
宋吟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不知怎么有点鼻酸，本来声音就小，现在更像是蚊子哼哼：“你能借我点钱吗？”
这一串话相较之下长了很多，沈怀周音量又开到最大，再小声都能听出音色，他本来窝在车角半盖着脸补觉，这会儿立刻坐了起来，踢了脚前座让艾克闭嘴，“宋吟？”
宋吟眨眼：“是我。”
沈怀周连把过长额发撩起来的时间都没有，急声问：“你没出事？”
宋吟垂下眼：“我没事，我前几天一直在我舅舅家。”
顿了顿，他又说：“你干嘛那么大声？”
你还委屈，我他妈的。
沈怀周松了口气，又提起火，他眼下青黑，连声音都沉得要命：“你没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如果我早知道你没事，我他妈至于……”
翻天覆地找你？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宋吟抿住了唇：“对不起。”
他这么一说，沈怀周反倒不舍得对他说重话了，他本来对宋吟也不发出真正的火，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刚刚说前几天，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宋吟实话实说：“我租了个房子住，但是身上没带够钱，还被人抢劫了，没钱吃饭，所以想问你借一点……”
沈怀周想起宋吟那张惹是生非的脸，甚至能想到这会宋吟接电话时鲜活的神态，可能正抿着唇，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怀周没问他在陆长隋家里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搬出去，他根本不关心，紧握着手机问：“我去找你，你告诉我地址。”
宋吟愣了下，他还不太想让人知道他住在哪儿。
思来想去宋吟打起太极：“不用找我，我刚搬进来，家里到处都很乱，等我过几天稳定了再请你来可以吗？”
沈怀周沉默了下。
他这些天一直在找宋吟，天亮就找，天黑也在找，找到那张可以去当模特的脸周边却没一个敢上前搭话的，就这样宋吟还敢和他说过几天，他轻笑：“可以啊。”
“我把艾克锁到冰柜里，等你觉得我可以找你了我再把他放出来，一起去找你行不行？”
宋吟低头揪了揪膝盖上的裤子，听话地说：“我在西环。”
问了详细门牌号，沈怀周挂了电话，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出现在宋吟家门口。
宋吟听到敲门声，乖乖去开了门。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因为原主之前就借了一笔钱，他不仅没还，沈怀周说的要求也耍赖不肯做，沈怀周应该不理他才是对的。
他甚至觉得沈怀周说要来是在戏耍他，先给他希望，再给他失望。
当沈怀周真的出现在门口，他有点懵，小声地叫：“沈怀周、艾克……”
这间破屋的门不高，沈怀周要进去还得矮一下身，修长的手指按在头顶门框上，腕侧的筋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紧绷出若隐若现的曲线，他斜斜地瞥下目光：“你就住这种地方？”
屋顶漏水，连间厕所都没有，艾克一进来和沈怀周有同种感受，这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他啧啧嚷道：“宋你想搬家和沈说一声不就好了，至于住这种乞丐屋？沈还乐意你找他，他这几天跟丢了媳妇似的……”
后面的话在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时咽了回去。
沈怀周冷睨了艾克一眼，又低头和雪白兮兮的宋吟对视了几秒，从肩上把一个包脱下来，塞到宋吟手里：“给你钱。”
那包鼓囊囊的，宋吟见沈怀周拎着轻而易举，以为很轻，但当他的手接过包却被重量弄得下沉一瞬时，才知道这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他欲言又止，跟拎了一包不法财产似的，眼睫紧张地扇动：“我不用这么多钱，这样很奇怪，别人会以为我是抢来的，我只用一点就可以，剩下的你拿回去。”
沈怀周这几天没怎么睡觉，脑子一团浆糊，没听清宋吟在说什么，但他挺喜欢听宋吟嘀嘀咕咕的那个劲，他攘了攘微乱的金发，打断道：“我在你这待会儿，困。”
宋吟愣了下，抬头见他眼下青黑，只能闭嘴：“好吧。”
吃人嘴短，宋吟就是再不知礼义廉耻，也知道这个点点头就能做到的要求，他不能拒绝沈怀周。
但要让他一直和沈怀周同处一室，宋吟又有点不自在，加上他一觉睡起来身上黏糊糊的想洗澡，于是他两全地嘀咕道：“你在这睡吧，我上楼顶洗个澡。”
沈怀周听他洗澡还要大费周章上楼顶，鼻腔里低哼了一声，放行了，发困地闭上眼，打算等宋吟回来再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
宋吟上了天台又有点为难。
他抱着一个塑料盆，还是觉得木棚的那扇门挡不住东西，不太想进，在大门边磨磨蹭蹭好半天，看一直没人上来，才走进去反关住门。
棚里洗澡很不方便，用来冲洗的水管连个蓬蓬头都没装，宋吟把盆放到架子上，打算快点洗完。
“沈，”楼下艾克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正闭着眼养神，突然看见床上摆着件衣服：“宋没带换洗衣服，你去给他送一下。”
沈怀周眼皮动了下，哑声回：“你怎么不去？”
艾克没计较：“我送也行。”
只是他刚一站起来，床上盖着宋吟盖了一整天被子的沈怀周忽然撑起身，抓了抓头发，困倦地拿起床边的柔软布料往门外走。
他脸上是睡眠极度匮乏的烦躁，一边上楼一边讽刺地扯了下唇角，以前艾克说他和华国水土不服，现在看来是真的，回来半个月脑子坏得能出水。
暗网里被冠有完成率百分百的优秀雇佣兵，到现在不仅连目标任务都没靠近，还千里迢迢跑来给人送钱，贴心奴隶似的给人送衣服。
沈怀周面无表情地推开天台的门。
漫天的雾气夹着一股熟悉的香兜头罩过来，沈怀周迈进门里的脚收回，看向前方，表情不明。
宋吟在里面洗着澡，两条腿露在木门下方，看上去个子不是很高，腿却很长。
似乎掉了东西，宋吟赶忙蹲下去捡，因为木门的缺漏，所以门外的人可以一眼看到，他不常照太阳，显得过分白软的两团。
沈怀周宽松衣服下，小腹肌慢慢绷出颤抖的曲线，但他脸上表情还是照常不变的，他捏着衣服头也不回转身出了天台，艾克看到他还有些意外：“衣服怎么没送？”
沈怀周：“闭嘴。”
艾克浮夸地叫起来：“老天，沈，我可没惹你！”
沈怀周在床边坐了很久，这才站起来要重新走出门外，然而大门提前一步被打开，穿戴整齐满是水汽的宋吟出现在门口，讶然看着他。
宋吟走进来，刚想问气氛怎么这么怪，大门随后一步被人敲响。
屋内三个人瞬间对视，其他两人目光询问，宋吟却比他们还茫然，还以为是房东，就听门外有人道：“我是楚越。”
楚越？？宋吟睁大眼。
楚越怎么知道他住这里？跟踪？在他手机装了定位？
宋吟每想一个，心里的不舒服就多一分，没人会喜欢隐私被冒犯。
沈怀周就在旁边，他忍着不适，伸手揪了下男人的衣角：“沈怀周，你去开一下门，说我不在。”
贴在宋吟身边看了好几天连续剧的直播间观众粉随正主，大肆吩咐。
【楚狗上门来领鼻窦的？】
【老婆叫你去开门，听见没金毛，还不快好好表现？】

第57章 诡异债主（24）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乌云堆在天边，酝酿了一上午，终于落下密集的雨帘。
荒地里刚长出来的树倒了好几棵，有几间木屋也不慎进了黄水，手底下的人不能放任不管，都拿起木桶去舀水，忙碌许久才闲下来。
他们望了眼屋外疯狂的雨势，眼皮突突跳，联想到最近陈铭的回国，忧心忡忡地心想：可千万别出事啊！
结果晚上便一语成谶。
陆长隋一早就出了门，要就某港湾的土地开发问题开一场会议，这场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所有人离席时都是口干舌燥的。
陆长隋私底下不是爱说话的人，会议结束就坐上了返回家里的车，想起这几天正在生闷气的小侄子，他反反复复想了许久该怎么哄。
可能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又耗费了大量精力，陆长隋脑子有些昏沉，抬起微阖的眼皮，正要看还有多久才能到。
一道乍眼的白光刺到他眼里，陆长隋看见前座的司机瞬间被火光吞没，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非人的热度，昏迷前他脑子里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谁会有机会靠近他的车，把炸药装到他车底？
陆长隋是被落到脸上的雨珠砸醒的，他睁开眼，用了三秒钟时间整理他目前的处境。
价值百万的车已经变成一片黑黢黢的残骸，他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身上到处是灼伤的创口，还有些地方往外渗着血珠，骇人无比。
陆长隋没去管那些伤，闭上眼缓了缓，坐起身朝一边看过去。
他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被炸再多次除了疼不会有别的感觉，但其他人是肉体凡胎，被炸一次存活下来的几率为零。
前座果然有一具焦黑的尸体。
陆长隋抿了抿唇，想抬起手擦一下脸上的血珠，但刚抬到半空又顿了下，慢慢放回身侧，他脸色淡漠地抬起眼，直直看向前方。
此时下着暴雨又是大晚上，四周都是黑的，如果陆长隋视力再差一点，根本看不到前面撑着伞伫立在原地的两人。
嘴里是腥甜的铁锈味，那站在雨中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转醒，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两张居高临下的脸，如果宋吟在场，不难认出来，那两人一个是陈铭。
另一个是跟随陆长隋多年，一直以来忠心不二的唐叔。
看着唐叔，车底无缘无故出现的炸药似乎突然有了解释。
陆长隋闭了下眼，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唐叔啊，”陈铭悠哉地踱过两步，看着陆长隋，仿佛还真有那么一点阔别许久再见面的兴奋：“你的前主人醒了，不打一声招呼？”
闻言，唐叔心虚地低下眼皮，不发一言。
陈铭等了许久，嘴角笑容收起，一把抢过伞把成事不足的唐叔推到雨中，他高高抬起脚，用力踩到陆长隋的膝盖上，顺势弯下腰。
一道凄厉的雷劈下，陈铭的脸有几分狰狞扭曲：“陆长隋，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是不是比你送我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不怪陈铭突然暴起。
因为陆长隋的从中作梗，他一项纯利润上亿的项目连挽救机会都没有，一晚上就打了水漂！
陆长隋抿唇，看着陈铭碾磨的脚尖，疲惫地闭上了眼，跟以前无数次一样，放任在外受了气回来对他撒的陈铭对他实施暴力。
不知道是不是陆长隋表现太漠然，陈铭踩了几下就无趣地收回了脚，他先是面无表情擦了擦手，再是停下来打量起陆长隋，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想起那晚在会所前陆长隋对他的故意无视，陈铭笑得越发停不下，他这条哑巴似的只会受人欺负的狗，过了这么久都毫无长进，废物至极。
他伸手拍了拍陆长隋冰冷的脸，刚刚扭曲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笑靥，那是面对一条俯首在他身下卑微的狗的怜悯和蔑视。
陈铭抬高下颌，亵慢地看着手里皱起眉的男人：“狗崽子，这些年不管你，你就忘记主人的名字叫什么了？”
“哈哈，不过你是挺有本事，这些年在外面都能听到你的大名……陆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对吧？但是陆长隋，你爬得再高，也注定一辈子摆脱不了我的狗籍。”
“你在意，你忘不掉，总想着收揽更大的权力来报复我，只要一天你大仇没报，在云城的噩梦你就一天都忘不掉，也一天还是我的狗。”
陈铭大度地笑道：“狗狗在家待腻了，想出去看看广袤的世界，这当然没关系，你这些天搞的小动作我不会和你计较，甚至我还要多送你一份礼物。”
他笑着说出下一句：“有关宋吟的。”
说到这个名字，不仅地上坚如磐石般的男人蓦然抬起黑眸，陈铭莫名其妙也顿了下。
在陆长隋不明的眼神中，陈铭想起了那晚那个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人，脸白还小，一看就能知道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乌眸细长清澈，覆着一排浓长的睫毛。
陈铭没有再笑，神情古怪，又有点难辨的专注，想了很久才出声：“钟哥，你的老熟人还记得吗？”
陆长隋默了默。
这个名字，他并不算太陌生。
是以前和他在生意场上有冲突的人，这些年也不止一次给他下过绊脚石，只是一直以来不是被陆长隋无视就是被漠视。
陈铭眼皮翘起，边观察着陆长隋的神情，一边如他所说真的送上一份口头的大礼：“你的小侄子被他买通，钟哥出三十万，让他给你下毒。”
“宋吟答应了。”
陈铭没有说的是，这件事是半年前宋吟向钟哥借钱时他们另做的交易，不过说不说都一样，他又一次勾起唇角：“好好排除下身边的异己吧。”
雨下得更加疯狂，陈铭给了唐叔一个眼神，在对方识眼色地打开车门之后轻蔑地坐了上去，再不给陆长隋一分视线。
尖锐的汽车鸣笛响起，陈铭给陆长隋送完两份回敬的大礼，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陆长隋在黑暗中浅浅地呼吸，空无一人的桥边，大雨不知收敛地砸着他的脸，砸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瞬间他好像变得渺小又可怜。
陈铭离开之前的几句不停在脑中重现，陆长隋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一股血水涌到嘴里，来不及咽下的就溢到了惨白的脸上。
陈铭虚伪的轻叹响在耳边：
活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真的爱你。
……
破旧漏水的一户自建楼房里，所有人都回到了家中，廊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宋吟门前有着声响。
门一开，楚越就看到了赶鸭子上架、被逼着来开门的沈怀周。
和楚越旗鼓相当的身高，让他不用低头平视也能看到，这门口的男人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用了染发剂，一头金发难看又晃眼。
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几根头发慵懒微卷，穿着一件纯黑的短袖，露出的皮肤有一种冲击力很强的力量感，不像是普通人。
而他身后，这些天拒绝他无数次电话的宋吟，此时就跟小媳妇似的，扶着他线条松弛有度的胳膊。
在看到屋内年轻的艾克时，楚越的唇角再也绷不住，寒声道：“你舅舅知道你和这么多人住一间屋吗？”
开门前本有些狼狈的男人突然变了脸，张嘴就搬出陆长隋，搞得宋吟一头雾水。
干嘛突然提他舅舅？？
他舅舅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好吧，虽然可能确实是。
但陆长隋又不是暴力狂，看到他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就会抽了他的裤子狠狠打一顿，楚越拿陆长隋吓唬他有用吗？
宋吟抿嘴别过眼，前面是雇佣兵出身的沈怀周，后面又是能打能踹的艾克。
这两人无疑给了宋吟一点勇气，他对楚越的厌烦被靠山压了下去，决定趁这次和楚越说明白：“和你有什么关系，楚越，你是来问我要在加油站的辞职信的吗？”
楚越心中横冲直撞的火气顿了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到的是宋吟略显冷漠的眼神。
楚越来之前除了有要紧事，还抱着想看看宋吟是否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电话里听不出来，只有面对面的看微表情才能知道宋吟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念头。
似乎是真的在讨厌他，漠然、厌烦，不是伪装出来的抗拒。
楚越牙齿咬了咬：“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宋吟更不明白他来的目的了，脸上送客意图彰显，小声地催促：“那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很要好的关系。”
宋吟不仅嘴上催，手里也作势要关门，然而下一秒楚越猛然伸手抵住了门，宋吟被他吓得下意识往后搓了一步，紧急地扶住一旁的墙壁才站稳。
听了有一会的沈怀周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楚越是敌是友，没有轻易开口，宋吟之前让他翻来覆去找，他以为是友，但现在看来宋吟烦他烦得不轻。
反手覆住宋吟细伶伶的手腕，沈怀周轻慢地撩起一点眼皮，和宋吟站在同一阵营般：“没听见让你走？”
楚越恍若未闻：“我有事和你说。”
宋吟太烦他了，根本不想听他的声音，抗拒地说：“我不想听。”
楚越掌心捏得生疼，下巴绷得太用力，以至于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你不想听陆长隋的身世，也不知道陆长隋和陈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空了两秒的时间，见这屋子里没一个人回他，楚越慢慢侧过肩膀：“打扰。”
然而有人比他转身更快地就捉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软得跟陷进他胳膊里似的，楚越扭正身体，望向捉住他的主人。
像是也知道刚把人赶走又这么捉着有点丢脸，宋吟干巴巴地说：“我想听，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越眼底情绪不明，他盯着胳膊上的手指，有些渴求和贪恋：“我在陆长隋手下办事这么久，总有血羊说漏嘴，觉得我骗你可以不听。”
他捏准了宋吟吃软不吃硬，别人强硬他就害怕，但是别人往后退了，他又忍不住像现在这样追上来。
宋吟摇了摇头说没这么想：“你说吧，我在这听着。”
楚越看了看他，惜字如金地：“我要坐着你的床说。”
宋吟：“……”
沈怀周：“你他妈的。”
沈怀周忍不住黑了脸，但他再恼火，再看这个满腹鬼胎的家伙不顺眼，此时也不得不眼睁睁宋吟把楚越带到床边，坐在他躺过的位置。
宋吟抿唇：“能说了吗？”
楚越抬眼看了看，他知道再不说宋吟的耐心也要耗尽了，想起宋吟这些天的忽视，现在可能是他所剩不多的和宋吟说话的机会。
“你住那间木屋那么久，应该看过地下室的那封投稿信……我可以告诉你后面的事。”
在宋吟猛然抬起的眼神中，楚越把后面的话补完：“——陆长隋和陈铭是怎么死的。”
一九年初，陆长隋寄人篱下住进亲戚家。
亲戚肯收留陆长隋，不是因为善心泛滥想当个好人，他们肯收留这个得罪了陈家的小子，完全是因为陈父临死前不愿陆长隋孤苦一人，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命根店铺卖了出去，拿着银子苦苦相求才换来亲戚的点头。
钱没用完之前，陆长隋的待遇还算可以，银子用完之后，亲戚一家态度转变非常快，上手对他打骂都是轻的。
彼时陆长隋还在给陈家幺儿当狗。
陈父已经不需要治疗费了，为什么陆长隋还要屈身听别人的话？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陈家幺儿找不到能替代陆长隋的狗，陆长隋听话又不多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谁比他更称心如意。
于是陈家幺儿临时变卦，让陆长隋继续对他言听计从，否则第二年陆长隋考上大学，他会找别人来顶替陆长隋的名额。
那个年代每一个进大学的名额都来之不易，陈家幺儿的威胁几乎是捏准了陆长隋的软肋，他如果想学东西赚钱赎回父母的店铺，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
陆长隋过了很长一段白天要看亲戚脸色，放学要受陈家幺儿差遣的生活，但哪怕在这种变态的打压下，他仍吃着剩饭长成了高大的身体，学业也紧跟不落。
他是真的很想出人头地，也是真的，很想父母能为他骄傲。
他可以为此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
所以不管陈家幺儿怎么对他都好，如果第二年能如期上大学，陆长隋任何苦都能受。
来云城之前，很多人都夸陆长隋脑子聪明，长大必能成材，如果只有一个人说，可能是这个人眼拙，但无数的人说就说明这个人是真的可以成气候。
第二年陆长隋又一次考上了大学，比起陈家幺儿的那所，这所在社会上的名声甚至要更大一些。
陆长隋收到通知的那一天，是他这昏暗无光的一年来唯一露出笑容的一天，时至今日，陆长隋还记得那天他蹲在门口，扑红着脸蛋，揪着破烂的衣衫，想亲戚回来问他们借点钱付学费。
他一定一定会还，并且会做更多的苦力。
然而那一天。
陆长隋没等到亲戚，先一步等来陈家幺儿和亲戚狼狈为奸，让家里小孩顶替了他的消息。
晚上陆长隋拦住亲戚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他也是一个人，也是一条命，也有好好的在敬孝心，除了没有血缘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真的很需要去上那所大学所以求求你们。
我会照顾好表弟，会好好辅导他读书，一点都不会保留，求求你们让我去上学。
时隔一年，陆长隋又一次哭，又一次不要脸面地磕头，只是他的求饶和那年一样廉价而无用，亲戚没有心软，甚至不堪其扰，以此为借口将他赶出了家门。
第一次被顶替名额，陆长隋用了一周时间就振作了起来，父母双亡时，陆长隋呕心沥血读书，也勉强捱过了那段时间的绝望和沮丧。
然而当这天他被亲戚赶出家门，又一次变成一个人时，陆长隋终于崩溃了，他咬着牙站在门口。
零下几度的天气冷得如数九寒冬，亲戚看着陆长隋狼崽子一般狠戾的目光，竟有些害怕他的打击报复，可转念一想，他这种小毛孩能做什么？
转头就关上了门，将陆长隋一个人拒之门外。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开学前一天，亲戚带着自己的小孩，提前约了陈家富商一家去新开的饭馆吃饭，理由是表达谢意。
十几口人欢欢喜喜在预约饭店旁边停下车，开了车门，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尖叫的，很快所有人都发现消失了数天的陆长隋，竟然开着一辆雪佛兰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轰隆。”
1903年，云城街头，还没满十九的陆长隋在军火私贩里弄来炸药，撞向陈家富商那几人时毫不犹豫，当晚伤亡三十余人，经抢救没留一个活口。
当时战乱，几十口尸体被随便丢到了战场，隔天一早停止心跳的陆长隋和陈铭神奇复活，和他们一起醒的还有十几个被误伤的路人，也就是后来似人非人、以血为食的血羊。
其余人全部死透，再后来，被人用一把火烧得只剩下灰烬。
震惊云城的一场车祸轰轰烈烈地传了好一阵，最后也随着时间的长流，被人慢慢遗忘。
眨眼到了一九年末，陈家富商几口人，再一次，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
……
楚越讲到最后屋内已经没了声，倒不是别的，艾克和沈怀周这种人本来就很难和别人共情，他们只是怕出声被宋吟讨厌。
楚越抬起眼皮，看见宋吟站在前面，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宋吟说话，于是开口道：“我今天除了告诉你这个，还有一件事要说。”
宋吟：“什么？”
讲到陆长隋身世都没有变脸色的楚越，在这刻突然皱紧了眉，他那副模样落在宋吟眼里好像是在为什么人厌烦：“是陈铭，他回国后你有见过他吗？”
“有，”宋吟被他那副脸色弄得惴惴不安，“前天晚上……碰到过他一次。”
楚越脸上的一点不解顿时变成了然，他语气不明地：“陈铭盯上你了。”
“什么？”宋吟脸色茫然，听不懂楚越在讲什么天书似的，陈铭那天连看没看到他都不一定，哪来的盯上？
楚越声音淡淡道：“他那天一定看到了你，不然他回去以后不会命令他手下那帮血羊，说见到你就活捉。”
陈铭有病吧？？
宋吟满脸讶然。
他被楚越说得出了一背汗，本来外面就是三十多度的日头，热和紧张一起涌上来，他那身白皮都变得黏黏的，空气流过他衣服，裹着一身香冒出来。
沈怀周分神看了眼他的领口。
宋吟压根没看他，抿抿微肉的嘴唇：“那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不知道，”楚越刚给一颗定心丸，紧接着就道：“但迟早会找到。”
宋吟眼中的微光暗了下去，他不会怀疑羊头男的能力，住在这个地方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楚越不就找到他了？
低头思考了一阵，宋吟看向屋内的三个人：“你们走吧，我要一个人想想。”
逐客令下得一清二楚。
沈怀周瞥了瞥他，一声不吭跟着艾克走了出去。
宋吟还当他走得这么畅快，隔天才知道沈怀周在楼上租了间房，宋吟得知的第一秒就上去问他，让他不要住这里，沈怀周盯着他，说这是华国公民的权利，他想住哪就住哪。
气得宋吟一天没和他说话，而且陆长隋有两天没回自己消息，宋吟总感觉有些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紧接着宋吟就发现，楚越也住进了这栋楼。
……
每月一百五的房子有种独特的味道，宋吟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又覆去，头发和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临到晚上，他被敲门声吵醒。
“宋吟，我有东西要拿，开下门。”
宋吟从床上腾地起来，以前要用很久才能回神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看向门口，急匆匆地起床穿鞋，动作中有种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惶恐。
他犯了错误。
沈怀周住进来的这几天，很敏锐地发现宋吟不想让楚越住在这里，但他又没理由赶走，于是沈怀周向他提议：“要不要和我假装接吻。”
宋吟：“？”
沈怀周面不改色：“如果有人经常在我面前接吻，我会犯恶心，楚越是个正常人，不会例外。”
宋吟听出几分道理：“这样……有用吗？”
沈怀周：“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宋吟被骗着和沈怀周开始了皮肉交易，他能这么爽快答应，完全是因为前提是假装，沈怀周前几次也确实不真的来，直到有一次，沈怀周好像有点上瘾地动了真格。
宋吟从那以后就总是被沈怀周亲。
楚越不止一次碰到他们接吻。
这天他从楼上下来，刚转个弯就停下，目光幽暗地看着下面的两人。
宋吟抬着下巴，脸上因缺氧一点点晕出薄薄的红，漂亮的眼尾自然上挑，洇着潋滟的水雾，纤长的眼睫被一嘬一吸弄得猛颤不止。
楚越站在楼道上面，视野有一定的阻隔，沈怀周宽阔的肩背也挡去了一半的窥伺，但他仍然能看到宋吟的舌尖是怎样被吸出去的。
沈怀周按着宋吟的后颈，两指轻轻捏住他的脖子，迫使宋吟抬着脸蛋，只能和他脸颊挤着脸颊，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似的被他抱在怀里。
宋吟带着哭腔地喘息了几下，他被男人捉着两个腕子，面颊酡红，眼眸含水，水淋淋的舌尖被可怜地吸出唇缝，晾在半空中，被男人色情地一点点舔，再全部含住。
沈怀周很喜欢磨他的唇肉，总是会把宋吟磨得吃痛哭叫。
宋吟被吻的这几次感观都不太好，所以他总觉得接吻是不堪的，每次沈怀周亲他，他第一时间都会嫌脏眼睛般闭上眼，怎么叫都不肯睁开看。
但这次沈怀周吻得很用力，宋吟缓不过来地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想擦一下脸上的口水，不要滴下去弄脏衣服，手刚抬起来，余光就瞥到右边楼上的楚越。
宋吟愣了会，一下子夹紧腿，脸色涨红。
沈怀周口中的“恶心楚越”好像有点成效，楚越见他看过来，绷着苍白的脸下楼，和他擦身而过。
楚越紧紧捏着手机，飞速走出单元楼，等到黏腻水声不再出现在耳边，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缓了缓阴沉的脸色，接起一通电话：“陆总。”
脑中还是刚刚的画面，楚越指骨用力攥紧，许久之后才回复手机那边的人：“我不会送他回去的。”
“你以为他为什么跑到西环住，不就是因为知道跟着你很危险。”
“陈铭没有回国之前，他是你陆家护着的小侄子，没有人可以越过陆家去碰他一根头发，但是陈铭回国了，你有你的复仇大计，你扪心自问你可以做到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身边？”
“他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遇意外。”
“这几天机场停飞，如果明天还下暴雨，我会买船票让他轮渡出国。”
楚越冷声说完，挂了电话，大步踏进雨中。
……
另一头，陆长隋握着死寂的手机坐在车上，下颌线条苍白又无力，脖子上的凸起很轻地在滚动。
许久之后车门大开，降下来的急雨被一把伞隔绝开，陆长隋就像外界传的那样喜欢独来独往，一个人下了车走进破旧的筒子楼。
停在宋吟住的那栋楼下，陆长隋似乎都不用刻意去找，抬头就看到了二楼窗户里纤细的身影。
陆长隋眼里的微光随之闪了闪，接着又在窗户出现第二道出现身影后，黯淡了下去，他抿唇无声地换了口气，明明胃痛没有发作，却又有点难以忍受。
也许是突然见到陈铭，陆长隋这些天总是会回想起以前的事，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讨了一辈子嫌，实在是个很差劲的人。
虽然他厌恶陈铭，但陈铭没有说错，这个世上没有人真的爱他。
宋吟那样鲜活明亮的，就应该配一个年龄相当能让宋吟喜欢的人。
那些肮脏禁忌的心意，应该就此停止，葬送在这一天的暴雨中。
雨下得越发庞大，陆长隋在雨中僵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步走进筒子楼，只是他没有敲宋吟的门，不过两分钟就重新走了出来。
男人沉默地走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一如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没人知道他来过，暴雨冲刷了一切的痕迹，只有宋吟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一张去往别国的轮渡船票。

第58章 诡异债主（25）
宋吟第二天才知道那张轮渡船票的事。
昨晚沈怀周和他说回来路上碰见了羊头男，怕他的行踪藏不住，就在他房里睡了下来。
宋吟一开始还防备着他，后面没抵挡住困意，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他一睡就很难醒，但是昨晚他好像醒了下，感受到了一段时间的颠簸和人声。
颠簸、人声……
宋吟骤然睁开眼，入目不是粗劣不堪的房顶，是低调奢华的壁纸，他愣了愣，撑起胳膊直起身，发觉手下的触感竟也是柔软的，左边的窗户映有一片海域。
昨晚的颠簸不是错觉，他的确在睡梦中被人转移了。
宋吟抿了下唇，还没从陡然出现在海上的震惊中回过神，他伸出手拽住一边的男人，强制性地让对方注意到自己：“沈怀周，为什么我在船上？”
沈怀周在和艾克低声说着事，感受到衣角有拉扯，收敛起脸上的阴沉，偏过头去看宋吟：“不再多睡一会？”
宋吟盯着他，又问：“我为什么在船上？”
看着乖乖的一个人，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好糊弄。原本打算找个差不多像样的借口骗过去的沈怀周看了他一会儿，眉峰压下去，妥协似的：“你在国内不安全。”
沈怀周一晚没睡，耐着性子回答他：“陈铭的人已经找到了西环，你住的地方不出一天就会被发现，国内到处是陈铭的眼线，躲哪都没用，现在最好去国外，陈铭的手暂时伸不到那么长。”
“这也是陆长隋的意思。”
宋吟不懂两者联系：“和我舅舅有什么关系？”
“有，”沈怀周眉眼沉沉：“今早我在门口发现了一张船票，票上的这艘船是私人游轮，早在一周前就停止了售票。”
后面的话不用沈怀周明说，宋吟也听明白了，他只是在不关心的事上有点迷糊，但不笨。
陆家权势滔天，陆长隋只要交代一声，游轮主人就能网开一面往船上多塞几个人。
陆长隋昨晚来过，在门口留了票，他想把自己的小侄子送出国，远离他和陈铭的针锋相对，远离他们十几年没有了断的恩怨，陆长隋是在保护他。
但是，宋吟看了一眼剧情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如果现在离开陆长隋，他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宋吟把身上凌乱的衣服拉好，两只细伶伶的脚踩到鞋上，很小声但又很笃定地说：“我要回去。”
沈怀周拽住他：“回哪去？”
轮船开船时间是早上七点，太阳从舷窗里照进来，把宋吟的脸颊肉照得金绒绒的，沈怀周刚问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多余。
他抬起手，指腹干燥温暖，摁住了宋吟的胳膊，言语中是难得的强势：“船已经开了，现在至少开了三小时，你要游回去吗，凭你这个身子？”
宋吟抬起眼，看到沈怀周眉梢中浮出了难掩的不悦，他攥了攥手指，一声也没吭。
沈怀周说的是对的，他总不能游几公里，也不能跑到船头命令船长把船开回去，他还没那么大牌。
但是他也很不高兴沈怀周不过问他就把他带走，哪怕早上沈怀周叫醒他和他说一声接下来的去向，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不是不让你回，”沈怀周看他脸颊微鼓，眼睫气得扇动，缓和了下语气：“等陈铭不打你主意了，你随时都可以回。”
目光下滑，落到宋吟平平的小腹上，沈怀周面色如常地跟他说：“船要开一周，这些天你要是无聊就去三楼玩会游戏，二楼是自助餐厅。”
这艘私人游轮是往外运货的，只向一些上流阶层的人开放，全船人数不过百，宋吟一出门就看到衣香鬓影，栏杆边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在交谈。
宋吟去了趟餐厅，吃到微饱就回房间窝着，也没心思去逛逛别的地方。
艾克和沈怀周的房间和他不是一个，他把门一关，整天待在房间里，两人只有在吃饭时间才能看到他。
“沈，”艾克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没想到宋吟一个小小的身体装着那么大的火，喃喃道：“看来宋真的挺生气，你要哄一哄才行。”
沈怀周眼底深沉，难得在没营养的话题上回他：“怎么哄？”
艾克爱莫能助地摆手：“我是这方面的小白，你得自己想了。”
沈怀周想了很多，但直到第七天临下船他才和宋吟搭上话。
甲板上海浪轻掀，宋吟抬起被汗浸得软趴趴的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他见沈怀周走过来，第一时间想解决这些天烦乱的事：“我要回去，我的护照呢？”
沈怀周脸上瞬时一变，眼底盛上了阴霾，忍了忍才说：“别想，不会让你回。”
“你凭什么管着我？”
“凭我是你的债主，凭我借了你几十万你一分没还，你没还清之前我说什么你都要听。”
宋吟恨恨地想沈怀周是个神经病，债务在身，他又不能反抗沈怀周，只好踩着小白鞋快速往前走，表达他目前的不开心。
沈怀周神色恢复了平常，懒散地接过艾克手上的行李，两三步就追上了宋吟。
后面的甲板上还在零零落落地往外走人，最后出来的是两个刀疤男，四处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到宋吟三人的背影上，两人掏出照片对比了下，眼中凶光乍现。
游轮停的地方是沈怀周的老巢，也就是雇佣兵团，据艾克说他们训练的地方在一片森林里，宋吟一想到等会要看到一大堆要钱不要命的人，心里就发憷。
他和沈怀周并排走着，手上没拿东西，轻轻松松的想停就停。
艾克和他形成强烈对比，身上大包小包的，肩膀都被压垮半寸，他往前走了大步，突然嘶一声：“不对啊，我这右眼皮怎么一直跳呢，不会有坏事发生吧……”
宋吟对艾克印象还好，宽慰地小声说：“那是迷信说法，你不信就不灵。”
“对，对，”艾克没想到宋吟会和他说话，受宠若惊地点头：“我一定不信。”
他说完，得意地偏过头，想去看看沈怀周的脸色是不是像屎一样，脸刚转过去，艾克大惊失色地怒吼：“我靠！！”
沈怀周迅速回头，用胳膊挡住劈下来的一道寒光。
从甲板上下来的两个刀疤男追上了他们，这一刀砍得丝毫不含糊，切开了脆弱的皮肉，鲜血蹦出来溅了宋吟一脸，烫得他一抖。
沈怀周把人往身后一拉，从腰间抽出枪，高高抬起来往下一砸，坚硬的枪托顿时把刀疤男砸得头破血流，昏昏呼呼地往后一倒。
“妈的，这些肯定是陈铭叫来的人，”艾克上前帮忙，一脚踹到刀疤男的膝盖上。
他扭过头，想看看两人还安不安全，目光刚触及宋吟，瞳孔剧烈一缩。
那两刀疤男分辨出了这里最不能打的人是谁，四指抓拢朝宋吟伸过去，沈怀周眼疾手快地覆身挡在宋吟面前，抬起手里的枪就要砸。
然而刀疤男比他快一步，抽出腰侧的枪，扣下扳机。
砰一声，沈怀周胸前的衣服大肆染开濡湿，他皱了皱眉，脑袋嗡鸣了一秒。
艾克大骂一声，砰砰用枪托砸晕两人，连忙扶住沈怀周：“沈，没事吧？？”
刀疤男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才动手，这里的枪击没引起任何惊动，但宋吟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看到沈怀周胸前暗了一大片。
艾克迅速给沈怀周做了紧急处理：“这两小畜生真会挑地方打，你撑着点，我现在带你回团里。”
沈怀周身上肌肉坚硬，但对上子弹再结实也没用，急速流失的鲜血让他呼吸有些紊乱。
宋吟抖着唇去看他，一点也不敢碰他身上的伤口。沈怀周看到他的眼神，还有精力想宋吟会不会趁这时候一走了之。
然而他的一声别走还没说出口，艾克就扛起了他的手臂，一把背起来。
宋吟确实想走，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有狼心狗肺到别人刚帮了他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他跟在艾克后面扶着沈怀周。
艾克背着伤员也跑得溜快，二十分钟就回了团里。
而他回到的当天就引起了团里的哗然。
沈怀周在雇佣兵团的地位很高，单凭口说可能无法体会。
艾克和他六岁就被捡了回去，在辽阔的原始森林里摸爬滚打，要面对险恶的环境，来自上级的鞭打和调教，还有学员之间的厮杀。
这过程中有很多人负伤离开，只有沈怀周从任打任骂的小学员蜕变成了有话语权的教官。
团里的每一个人都受过他的辣手摧花，对他又痛又恨的同时，又在心中把沈怀周神化成了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人物。
沈怀周受伤昏迷的事惊倒了一大片学员，这还不止，听说沈怀周还带回来一个人，很小一只，很乖一只。
……
沈怀周被送回团里的当晚就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抢救。
大概是陈铭吩咐过，这场枪击宋吟没受到一点皮外伤，沈怀周和艾克却有着不同程度的损害，那颗打进沈怀周的子弹离心脏只有一点的距离，差一点就没得救。
沈怀周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当晚他还能感觉到房内进进出出了好些人，但他只能认出宋吟一个，因为宋吟拿毛巾帮他擦身体的手很软。
“我都这副样子了，”沈怀周控制不住阴暗地想，“他总该不会吵着要走了吧？”
宋吟确实没再说要走的事，他有点内疚。
沈怀周受伤他认为也有一点自己的责任，他看着床上鼻息微弱的男人，皱了皱鼻子，那是一个控制住鼻酸的动作。
沈怀周觉得这伤受得也不算太糟。
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第二天一早就睁开了眼，醒来就看见旁边翘起来的衣摆，盖着有肉感的后腰，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着的宋吟就站在一边，拿着一条毛巾在盆里洗。
这一晚他感觉到的擦洗都是宋吟做的，沈怀周故意咳嗽了一声，果然看到宋吟慌慌张张地转过头，两只手摆到他脸上，一脸凝重地看东看西。
沈怀周满足地又一次陷入昏迷。
如果宋吟能一直将心思放到他身上，沈怀周觉得昏久点也不碍事，但他身体锻炼得太好了，不出一周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宋吟尽职尽责地照顾他，在他好些的时候提过让艾克接手他的事，他想回国。
躺在床上一头利落金发的男人，极为不理解地看着他，说怎么感觉有时候你挺笨的呢，回国那么多人盯着你，你怎么能在这种事上任性。
宋吟还是跟他犟，好几次旁敲侧击艾克自己护照的去处，还好艾克被警告怕了，嘴巴管得严。
在宋吟和沈怀周对抗的这一周，内地的势力发生了洗牌，原本是五足鼎立的形式，却因为陈家和陆家的吞并和打压，其他三家日渐衰落，两家独大。
后面宋吟也不提要回了，因为他发现他哪怕在境外，他那剧情进度也在缓慢地前进，恐怕最后只用等陈铭和陆长隋分出胜负，这个走剧情类的副本就能画上句号。
沈怀周的身体早就恢复得能行动自如，艾克和其他几个学员来看他时，他能将人制得服服帖帖，每当宋吟一来，他又装成虚弱样躺在床上。
搞得艾克大骂：“好一个隐没的好莱坞影星！”
这天宋吟又提着盆来给沈怀周擦脸。
他站到床边看了一眼沈怀周，沾湿毛巾给沈怀周擦脸，沈怀周塌下硬如铁板的肩膀，放松地等着宋吟给他擦身体。
然而前两天都会给他细微细致地擦完上半身的宋吟，今天只匆匆给他擦完脸，人就捧起盆跑没影了。
一连好几天都这样。
沈怀周一开始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可看宋吟三番两次逃跑，到最后脸都不太敢帮他擦了，他终于重视起来，在某天一把捉住宋吟的胳膊。
宋吟被他捉得一颤：“你醒着？”
沈怀周沉沉出声：“我当然醒着。”
这几天宋吟捧着盆拿着毛巾，勤勤恳恳地每天都来，看似很在意他的伤势，但每次帮他擦完脸马上就要逃跑，沈怀周早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宋吟苦恼着急的样子可气又可笑，“我是洪水猛兽吗，还是在我这多待一会要收钱？坐下。”
宋吟皱着眉，很慢很慢地说：“可是你想上我。”
沈怀周表情乃至身体都怔了怔。
宋吟是腔调和气质都很独特的类型，所有人和他待久了，都会控制不住地喜欢他对他好，从他口中听到上这个词，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和你待久了不安全。”
宋吟照顾沈怀周不是别人强迫，但他这些天，每次帮沈怀周擦脸，都会看到可怖的东西顶起来，他第一回很慌张，第二回落荒而逃，次数多了，有些人还以为他在做不正经的生计，搞得他后面都不太敢碰沈怀周的小腹。
沈怀周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他眼神幽幽地看着宋吟，神经拉长又紧绷，宋吟说的东西他控制不了，他没想过怨自己，但是他怕又给宋吟找到借口要回国，才安分没几天。
沈怀周抬头望向宋吟的脸，后者眉眼昳丽，眼神湖泊似的温软，他被对方轻轻的呼吸蛊惑，忍不住用力把人拉到腿上：“那……行吗？”
宋吟被后面的胸膛烫了下，扭身避了避想吃人似的呼吸，这才消化掉沈怀周的意思。
“不可以，”宋吟不想留余地，他性格本身也不会拖泥带水，轻声慢语地拒绝，“我不喜欢你，所以不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沈怀周把人抱腿上时将人抱到了受伤的那一边，宋吟隔着衣料感受着后面的纱布，垂着眼睛很轻地补了一句：“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留下来……”
因为这一句，沈怀周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也因为这一句，沈怀周可以放下心来不再装病，第二天一早就重新加入到雇佣兵团的训练。
兵团任务重，那是将人往死里操练，哪怕是重伤刚愈的沈怀周每天晚上回来时也被削掉了一层皮，但每次沈怀周都会好好利用淋漓的汗水、不稳的呼吸，把宋吟哄着和他一起睡。
不过沈怀周一直恪守着宋吟的死线，不会真欺负宋吟，对他做什么，顶多会晚上对宋吟动些小手脚，来发泄一下一整天的训练压力。
热带森林不是一般热，这晚上有沈怀周在身边，宋吟睡得很不舒服。
等到早上男人轻声轻脚穿上衣服去魔鬼营训练时，宋吟才稍微感觉凉爽，睡踏实了一点，但也没赖床太久，因为有人从门外闯了进来。
来者不善，那人先是随便睨了一眼床上的宋吟，得出细白嫩肉不抗打的结论后，猛然出声：“沈怎么会把这种人带回来？”
宋吟一晚上被沈怀周纠缠，听到噪音还当又是沈怀周作乱，被窝里的手伸到一边，想让男人不要说话，但他这一伸却摸了个空。
屋里空调的制冷不太中用，本来宋吟就热得不轻，这时被人一吵也睡不下去了，从床上坐起来，掀了掀黏在身上的布料。
散了下热宋吟才有心思去看屋里闯进来的人是谁，他抬起眼，和脸上画着迷彩的年轻男人对视。
那人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训练了半天干巴巴的嘴唇，满是戾气的眉眼，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宋吟从他表情中看出他很不喜欢自己。
男人和宋吟视线交汇上，身上气质瞬间变得犀利，锐气逼人地开口：“你是叫宋吟？”
看到宋吟默认，他紧接着就道：“你不适合这里，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马上订回内陆的票。”
宋吟还没从混沌中回过神，还是懵懵的，反应慢半拍。
那人继续用蹩脚的中文找茬：“我说得不对？这些天你也看到过我们的训练，五公里越野跑你能坚持一千米吗？别说技能格斗，你连打人都不会。”
“你留在这里除了当累赘还能做什么，你只能让沈受伤，他以前可是能一人挑百人都能全身而退的！甚至沈因为你，连任务都没完成。”
“他是我们团里的雄鹰，不应该因为你绊住步伐！”
宋吟抿了下嘴唇，别过脸去。
男人粗声粗气地冲他吼着，因为个子高，给人很大的压迫，宋吟轻轻皱起眉，在心里想这应该是巴普。
艾克这几天和他一起去吃饭的时候，给他打过预防针，说训练营里有个学员被沈怀周摩擦着长大，在高压和羞辱中长成了变态，对沈怀周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他以沈怀周为榜样，希望沈怀周一直不败不退，不允许沈怀周身边出现任何弱者，连稍微纤瘦一点的人站在沈怀周身边他都看不惯。
艾克说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但宋吟听懂了他想提醒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巴普出现在这里，是来找他麻烦的。
搞清楚这点，宋吟恹恹地挪到床边穿上鞋。
他什么话都没说，难得兴致不是很高，觉得一直在耳边唧唧喳喳的巴普很吵，把巴普练成这副模样，给他带来麻烦的沈怀周也很讨厌。
巴普是趁训练休息中途匆匆跑来的，时间很紧迫，他见宋吟一直低着头不吭声，捏紧拳头：“我在跟你说话！”
宋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因为宋吟刚才一直窝在被子里，坐起来也垂着眼睛和脑袋，巴普只能看到他白嫩的后脖子，这时冷不丁对上他的真容，猛地顿了下。
巴普还从来没见这样的小白脸，胳膊细得一折就断，眉毛细细地往下垂，看过来的眸子清澈得能把人映到眼底，微肉的嘴唇带着点秾艳的红。
宋吟从枕头底下拿出一部小灵通，给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打去电话。
刚结束轰炸训练的沈怀周恰好接通，他从腾起的烟雾中走出来，揉了把湿濡的金发，低声去问：“饿了？”
宋吟没回答饿不饿，听到他的声音确认是他本人接的，抿开嘴唇：“沈怀周，你的学员跑到房间里放话让我离开训练营，说我在拖累你。”
宋吟没有明说是谁，但沈怀周似乎一下对上了号，他沉默了下，克制着语调：“你让巴普接。”
通话是外放的，巴普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愣神地去看宋吟捉着小灵通的手指，细瘦白嫩，指腹间还晕着微红，刚看过去宋吟就把电话递给了他。
“沈，”男人愣头青似的板着脸，斥责了一秒自己的分神，这人不像他想的那么蠢笨，还会打电话找帮主，平时一定就是用这种心机缠着沈的，沈走错了路，他不能由着沈堕落下去，开口时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硬气：“我是巴普。”
他刚道明身份，就听到那边他一直以来尊崇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出声：“你个蠢货。”
沈怀周眼也不眨地拔掉嵌进肉里的枝条，声音中的清明也被抽去了几分，他哑声骂道：“回去就收拾你，赶紧滚。”
巴普咬牙回嘴：“沈，你就是被迷惑了，你吃错了药！你知道那帮人背后怎么说你的吗，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人赶走……”
沈怀周不耐烦地打断，不似人前的沉稳和高高在上：“他迷惑我？你以为他是缠着我硬要来的？是我求着他来的，是我强行把他从内地绑来的，我好不容易哄着把他留下来，巴普，你再没事找事，我卸了你的腿。”
巴普是那年训练营里的头一拨学员，没有人比沈怀周更了解他的性格，跟块臭石头似的不知道变通，一件事极难和他讲道理。
沈怀周看了眼后面的人，打算回去一趟。
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巴普本是很气愤的，沈怀周在团里风头正盛，没人能制约得了他，假以时日一定能取代领头羊，这样的人最是忌讳有拖累，可沈怀周句句维护，像是死了心要把宋吟留下来，他怎么能不动气？
他本来想硬来一回，先挂了电话，再上手去拖宋吟。
可刚抬起头，便看到宋吟百无聊赖地探着手，想去够床尾的空调遥控器。
他身上的衣服是沈怀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最小尺码，但还是有些大，宋吟探身向前，右肩上的衣服止不住往下滑，露出一截长颈。
定眼看去，颈侧满是冲动下蹂躏出来的痕迹，宋吟一只脚绷直点地，拉长上半身时让人只觉妖媚入骨，巴普心惊肉跳地看到一点抵着领口边沿的红肿。
他瞬间弹跳而起！
身边都是糙老爷们，憋狠了也会去红灯区开开荤，巴普没有去过，但也见过猪跑，只是被衣料摩擦，根本不可能肿得这么惨不忍睹。
他一向跟在屁股后面跑的男人，从小标榜为目标的男人，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放浪？
巴普感觉眼睛很烫，脚底也烫得站不住，脸上红意爆炸，向后踉跄几步，健硕的身躯叮铃哐当撞倒一堆杂物，转身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被扔到地上的小灵通传出低哑声音：“巴普？”
宋吟捡起来，迷茫地盯着远处很快只剩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有点困地出声道：“……他跑了。”
……
宋吟在雇佣兵团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个月。
他住的地方和沈怀周隔着三间房，但离他操练的那一兵团很近，每天一早就能听到他们中气十足的怒吼，宋吟不止一次被他们那些突破身体极限的训练吓到。
宋吟不是很爱玩的人，所以偶尔会感觉无聊，最大的兴趣就是每早起来看看进度条有没有动。
到了原主生日那一天，宋吟收到来自内陆的一个包裹，他疑惑又欣喜，疑惑有谁会费心去记这种日子，欣喜包裹里用水晶打造出的雪人，很合宋吟的胃口。
宋吟抱着盒子朝房间那边走，想把它收到柜子里，步履慢慢吞吞的，走到半中途，眼睫小小抬起，看到前方门口站着个高壮腿长的人。
两道细细乌眉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巴普？
三个月前刚见面时对他深恶痛绝，打从心底觉得他软弱的男人，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自砸双脚般，出现在他视野中。
如果没有记错，巴普住的地方离这并不近，宋吟嫌走得累，平时都不愿意去那边。
巴普一张脸毫无情绪，身板挺得严肃板正，正要低头看一眼表，眼睛就触到了远处走过来的宋吟，两条腿细细长长，连走动都令人面红耳赤。
他不等宋吟走近他，红着脸一溜烟跑走，仗着越野速度快，短短时间就消失在宋吟的视线里。
宋吟感觉到无语，但也不愿深究，他每天已经很累了。
将盒子抱到一边，宋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抬头看见床上的被褥是鼓起的。
躺着休憩的男人五官俊俏，宋吟走近看清了他的脸，困惑地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现在还不到八点，太早了，以前沈怀周每天晚训结束都要十点多。
大概是躺得急，沈怀周连身上的外套都没脱，他睁眼看到宋吟嫌弃的视线，扯动唇角笑了声：“旧伤复发，回来躺躺，放心，明早就给你洗。”
宋吟想说，你怎么不回你的房？
想了想又没问出口，他干巴巴地说：“哦，那你躺吧。”
宋吟转过头，把盒子放到了柜子里，转身出去吃饭。
宋吟本来胃口就小，吃不了太多，只出去了不到半小时就重新回来，他打开门，见床上沈怀周气息匀称，似乎已经睡着。
天气炎热，身上的布料裹着身体不一会就腻腻乎乎的，刚刚宋吟还不小心被一个正在练习水战的兵团滋到，浑身都湿了。
他不愿意一直这么黏糊下去，起身走向衣柜。
但有一个很尴尬的事，屋里有个沈怀周，而且衣柜和床头只留有两个人的距离。
宋吟匆匆瞧了一眼睡得安稳的沈怀周，拿出衣服，弯下腰，想速战速战地将裤子替换。
不知道怎么有点急，宋吟不小心刮了一下腿，修整圆润的指甲在皮肤上刮出一道红，没破，但是看得挺吓人。
慢慢来，慢慢来。
宋吟看着那块红，安慰自己沈怀周正睡着，不用太怕，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脱干净，起身去拿新的，却在后脚撤退时被棉质拖鞋绊了下。
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坐下去。
……
宋吟马上就要站起来。
可下一刻，他想动也有心无力了。
眼睫筛糠似的垂下，宋吟发现沈怀周捉着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男人像是捧起了两团牛乳，丰腴的肉变形、挤压，宋吟惊恐地快哭出声来，撑着两边床头奋力要起身，可他越是扭，越是奶汁泛滥。
白嫩的腿上一块布料摇摇晃晃，宋吟无声地颤叫一声，露出一点红色舌尖。
…………
“宋，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
属于艾克的，那天外之音一样的声音响起时，宋吟一口气将自己解救出来，粗心要付出代价，宋吟为自己刚刚没站稳的失误感到懊恼。
他眼睛红通通的，看男人胸膛震动似乎要出声，恐慌中对沈怀周动了手，打得一点没留力，碰到沈怀周脸时宋吟自己也痛得眼前发晕。
宋吟拢起掌心，不去看沈怀周是什么表情，急匆匆换好衣服走去开门。
一出门，艾克就犀利地看出端倪：“你生病了？脸色怪怪的。”
宋吟心一颤，故作自然地否认：“没有，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吹久了有点着凉。”
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宋吟生硬地转移道：“艾克，你怎么这么晚还找来？”
“出了点事。”
艾克不是马大哈，换做哪怕前一晚，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调走注意力。
可他口中的事不太小，让他生生忽略了宋吟的不自然，拽住宋吟的胳膊飞快地说：“宋，我之前在国内留了人，让他帮忙盯着点局势，刚刚他给我传来了消息——”
“说是陆长隋死了。”

第59章 诡异债主（完）
宋吟到底比较冷静，他闭了闭眼，捉住艾克言语中的漏洞：“不对，舅舅死不了，消息是假的。”
艾克一拍手掌说对哦，他抄了把汗淋淋的头发，对自己带来错误情报很是抱歉：“我也没多想，听到消息就想着赶紧过来告诉你。”
宋吟说没关系，艾克眉间的皱褶加深，显露出一点忧心忡忡：“但陆长隋死不了是不假，国内突然传来这种讯息，也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宋吟其实听艾克说完第一句话时就有了定夺。
他面色不改，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艾克先是露出赞同，后面又没了底气：“可是沈能答应吗？你也知道他在这件事上很难让步。”
宋吟将眼睫低垂下去，后面的衣物渐渐被渗透，他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只说了句我会和他好好商量，便要打发掉艾克。
他站在门口这会儿，一分钟揪了两次衣角，鞋尖搓在一起，极为不适。
也得亏艾克没长多大的脑子，没注意到宋吟有多么的不想社交，爽快地被打发：“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加油，我祝福你。”
宋吟点头让他放心，在昏暗中望了会，见艾克真的走远，这才松口气。
然而他一转过身，猛地就和倚在门口的沈怀周对上了眼。
唇角一点点回落，宋吟擦着男人的肩就要走进房里，还没走几步就被捉着手腕拖回到原位，和沈怀周面对面的一个位置。
“那是谁，”一个很讨厌的点，沈怀周长得高，哪怕吊儿郎当倚在那儿，看过来的眼神也是俯视的，“你们在聊什么？”
“聊悄悄话，”宋吟回他：“悄悄话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沈怀周出来得晚，只看到黑暗中的一个背影，他拉平唇角不厌其烦地问：“是团里的人？”
宋吟在团里的这三个月，用通俗一点的词来形容，就是万人迷。
刚来那两天还好，那帮只会打架上树回房把臭袜子一丢的畜生处在观望态度，不敢靠近沈怀周带来的人，但自从有第一个忍不住跟宋吟告白的出现，对这帮畜生来说就像是一个最好的动员。
他们想，和女人也是干，和男人也是干，和男的告白有什么丢脸的，当苦行僧才可耻。
宋吟不知道那些人想了什么，总之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都会收到一次告白。
后来有沈怀周出面，这帮人有些收敛，至少没人敢在晚上来找宋吟了。
然而今晚再次出现的艾克就像一根亮着火的木柴，等不到宋吟回答，沈怀周就被疯狂点燃。
他攥紧指骨，站直了身：“最近怎么来找你的人这么多？你以后别出去了，也别跟他们说话。”
宋吟好笑：“你说的不算，你要是说得算，那些人也不敢来找我。”
天地可鉴，以前团里的每个人都对沈怀周说一不二。
但这件事上，沈怀周确实警告了两次都没能完全杜绝，他黑眸沉沉，寒冷的字句几乎是挤出来的：“我确实说得不算，我们团奉行用实力说话，以后再有人靠近你，我不动嘴，动手。”
宋吟发出一声类似哼的的单音，想嘲点什么回报沈怀周刚才对他做的恶心事，但触到沈怀周的眼神，合住唇瓣的缝隙，眼皮狂跳地转身走。
沈怀周将没有力气的宋吟一把拢进怀中，啃咬了下宋吟的耳垂，继而吻上他的唇，轻车熟路地勾出里面的舌尖。
宋吟抓着沈怀周后背的衣料，指甲都扣进男人的肩胛里，他像是受到极大刺激，反应很大地避开：“别用你的脏嘴碰我！”
“怎么衣服都能穿错？你等等吧，我现在就往河边赶，大半夜的真操蛋……”
隔壁住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宋吟借过他两次保险栓，他拿着训练服用肩膀拱开木门，脸色因为大半夜还要出门而变得不善。
彼时宋吟身姿极为不雅地贴在沈怀周身上，一条腿被强行抬起，覆住他后腰的手探进裤子里，他扯着手里的衣服，发出的声音连不成字句。
宋吟眼尾上挑，从那人家里去河边，他这里是必经之路，眼见那人的身躯晃晃荡荡地走近，宋吟牙齿一咬，掌心一打，把沈怀周推到门上。
轰隆的一声响还让那人讶然地看过来一眼，好在宋吟及时拉着沈怀周闪进了房里。
房门一关，宋吟先是触了触唇，再扬起手打了沈怀周一巴掌，打得自己也很痛，他冷声：“本来想明天和你说的，但算了，现在说吧。”
“我明天要回国。”
宋吟很清楚地看到，沈怀周眼中一秒升起静谧的寒泉。
沈怀周不喜欢听，他知道。
如果要在沈怀周不喜欢的东西中分个轻重缓急，有人靠近他是第二，他提回国是第一。
恐怕再过十几年沈怀周都不能理解宋吟为什么执着回国，每当宋吟提起，他都会一种不认同、又无力招架的挫败感，沈怀周语气危险：“回国，明天？”
“对。”
“因为我越了线，所以你生气？”
“我还当你忘了，原来你知道……生气是必然的，但回国不是因为这个。”
沈怀周后面的话已经擦出了火：“那是什么？”
男人眸光生出了丝，仿佛要剿灭宋吟所有想走的念头，宋吟没看他，勉强站直了身体，有气无力地回道：“我舅舅出了事，我要回去看看他。”
沈怀周立马说：“他死不掉。”
沈怀周对陆长隋没有意见，他也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想好好说话的，但在气头上的话就是很难听。
宋吟知道他的顾虑，陆长隋再不济也能保住一条命，他要是回国，没遇到陈铭还好，一旦碰上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宋吟好声好气地商量：“但他毕竟是我舅舅，我不能放着不管，我回去后会小心一点，行吗？”
沈怀周重重锁上门，摆明一副今天他在这没人能出去的架势：“不许回。”
好，鸡同鸭讲。
宋吟觉得可气，但一肚子火碰到沈怀周眼中的焦急，又失去了发作的力气，无奈地抬起眼：“沈怀周，你听点话。”
“我发誓我只是回去看看，只要碰上面我就回来，你要是不放心，找两个人跟着我。”
宋吟不喜欢有人监视，所以能说出这话已经算是最大的妥协，他反捉住沈怀周的手臂，放轻声音哄他：“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你说出来我听听。”
沈怀周眉头一点点皱紧，又一点点松开，眼前的宋吟高度上升，是宋吟踮起了脚，微微有点热的、红肿的唇亲了亲他的下巴，他向左偏了偏头，微有媚态地自下看过来：“怀周，好吗……”
沈怀周猝然按住他的肩膀：“你……”
宋吟隔着水光去看他，保持原姿势不动，沈怀周开口说了三个字，但看到了宋吟疑惑的视线，才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薄唇抿下。
“我答应你回国，但是你一周内要回来。”
……
那天晚上宋吟一口应好，他怕再敢讨价还价，连这一周时间都要收回去。
当天他拿回护照订了票，于翌日晚七点到达内陆。
宋吟匆匆打了车回到陆家。
但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家里有数十个佣人管家，他进门后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宋吟跑到三楼才在杂物室撞上张姨。
从对方嘴里，宋吟得知陆长隋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艾克收到的那个消息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来来去去都逃不过陈铭。
这些天内地局势巨变，陆长隋不愧是从一个养子慢慢揽到实权的人物，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将陈铭所拥有的东西全部击垮，在陈铭一无所有的时候，一把将他告上法庭。
陈铭怎么能甘心？
他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雇人在人多的时候给了陆长隋一枪，当时许多媒体都看见了陆长隋中枪，也看到了陆长隋被推进抢救室。
但他们不知道陆长隋体质非人类，那些能把人弄死的东西根本搞不掉他，陆长隋做完手术就被转去了监护室。
本来就保住了命，可营销号都是一副狗德行，在各种平台上惋惜陆家掌权人已经死得透透的。
艾克留在内地的人不知道内情，如实把消息传到了雇佣兵团，所以宋吟才会听到那些谣言。
宋吟无语片刻，问张姨要了医院地址，都来不及休息，肚子空空地跑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宋吟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视线上移，看到病床边坐着个乌发黑眸的男人，撑着床正要下地，但似乎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眉眼中略微有一些行动不便的懊恼。
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男人抬起眼，扫过来淡淡的目光。
那视线一开始是有些冷漠的，胆子小点的都会怕，张姨也说最近陆长隋很少吃东西，也不喜欢有人进病房来看他，让宋吟进去前做好准备。
今日气温骤降，宋吟被冻得手脚僵麻。他站在门口，呼着破碎的热气，静静地看着陆长隋，可能是太冷，握住门把的指尖褪去了一点殷红。
陆长隋看到是他，眼中的敌意一散，嗓音哑得如沙：“……宋吟？”
近三个月没见的脸突然出现，陆长隋像是做错了事被逮了现行的小孩子，抿了抿平直的唇角，特别无所适从。
宋吟不是在国外吗？
宋吟几乎能从男人眼里读出这行字，他当没有看到，走过去缩进两人的直线距离。
宋吟的眼睛是有点艳的，其实没什么威慑力，但床边穿着一身萧条病服的陆长隋却默默垂下了眼睑，看上去就像不敢面对自己的小侄子。
陆长隋刚低下眼就听到头顶一声的“舅舅”，怔了怔，抬起微薄眼皮。
突然出现的小侄子冲着他眯起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师问罪，问道：“如果我不回来，你打算出了院也一直瞒着我吗？”
陆长隋放在床边的苍白手指曲了曲，像是刚学会说话，蹦出三个字：“我没事。”
如果光看陆长隋的身体，确实就像他说的没什么事，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肌肉没有损失一分一毫，身上是一套宽松病服，仍撑出了健康的弧度。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也不能一顿不吃吧？
宋吟挪了挪目光，看到桌上一筷没动的饭菜，眉尖蹙得更紧了些，抿抿唇道：“舅舅，你先吃饭。”
陆长隋顿了下。
他已经住了两天的院，这两天早中晚都有人送饭过来，但陆长隋没有胃口，一次都没吃过，都是放到冻让人收走。
没人敢逼着他吃。
陆长隋静坐两秒，苍白的手指慢慢抬起，拿过那双摆在饭盒上面的干净筷子。
宋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沈怀周发来的几十条炮轰消息，简单回了个“到了”，就退出后台撩起眼尾，看向前不远的陆长隋。
有多难吃啊，吃那么慢？
宋吟细白的手指动了动，把手机放到一边，表情沉静得就像是在闲聊：“舅舅，我听张姨说，过两天是陈铭案的终审日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长隋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手背上浮出一根筋，眼中也露出些冰冷，不过很快隐没：“嗯，上午十点开始。”
宋吟不关心那么多，他知道陆长隋陈伤难愈，不吃东西也是因为这场庭审在搅胃口，长长地叹息一声：“有把握能赢吗？”
如果能赢，陈铭的刑期绝对不会是小数目，说不定会关到死，但是陈铭那么狡猾，这场庭审的结果真不好说……
病房内没什么声音，宋吟只听到陆长隋清浅的呼吸响了几秒，低声道：“会的，能赢。”
宋吟凝视着陆长隋，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提议：“舅舅，庭审结束，我们一起出去玩几天怎么样？”
陆长隋停止吃东西，朝沙发那边看过去。
小侄子变化很大，但又不是很大，坐在那像只高贵骄纵的波斯猫，陆长隋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他肿到糜红的嘴唇，虽然勾人，但陆长隋很少去看，有意地避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心情受到负面影响，但他又很可悲的，是一个很容易被蝇头小利哄好的人，所以听到这句话，他不受控地发出声音。
“……好。”
宋吟看完陆长隋就出了医院，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消毒水味很难闻。
匆匆回到陆家吃了张姨准备的饭就躺下睡觉，也没理沈怀周的视频邀请，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沈怀周，恨不得关机使劲玩几天。
但宋吟知道也不能晾沈怀周太久，不然物极必反，沈怀周直接从雇佣兵团飞过来就不好了。
到了终审那天，宋吟接了沈怀周的电话，嗯嗯嗯地敷衍几句，挂断电话走进法院。
陆长隋那天如此笃定地说能赢，是因为他所在的明珩集团拥有着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明珩真金白银养了他们那么久，都不是吃白饭的。
宋吟在被告席上看到了陈铭，陆长隋没怎么变，陈铭倒是变了许多，两颊紧贴颧骨，精神颓靡，整个人都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恨意。
宋吟知道他为什么气成那样，因为陆长隋的律师步步紧咬，逼得他那边的律师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法官重重敲下法槌，在众人的目光下宣布了这场饱受市民关注的终审结果。
——陈铭因犯谋杀罪、贪污罪、受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终身监禁，直到死也不能出狱。
陆长隋一直难以放下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天结束。
恶人有恶报，这是陆长隋父亲一直教给他的。
宋吟早早就出了门，在法院门口等着，见熟悉的颀长身影走出来，他小跑着一把扑过去：“舅舅，你赢了。”
他扑得真情实感，好在陆长隋力气大，那几年的残羹剩饭吃出了绝佳的效果，他连晃都没晃，伸出手稳稳地就扶住了宋吟。
陆长隋眼中浮出稍纵即逝的笑意，低声附和：“嗯，赢了。”
宋吟眼睛微微上挑，纯的时候很纯，艳的时候又弄得人骨头酥软，他这几天都快在家待到长虱子，马上就趁胜追击：“那我们去哪里玩？”
法院门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聚成了泛滥的人潮，可即便如此，宋吟还是听到了陆长隋的声音：“听你的。”
……
最后定下了去一处靠近海滨的小地方玩。
这里不是特别好，作为旅游景点差点意思，还有点落后，但宋吟就是想过几天远离城市的日子。
陆长隋也由着他。
终审结束当天就陪他一起在这里住下。
这里风景宜人，什么都是纯天然，但落后也是真落后，宋吟住的地方是在青石小巷里面，对面有好几户人家，连煤气灶都没有，做饭只用柴火烧。
宋吟收拾完东西已经暮色四合，他躺在席子上，望着前面陆长隋宽阔的肩背，本来想睡下的，突然想到什么：“舅舅，你那些血羊怎么办？”
陆长隋把热好的水倒到杯里，递到他手上，不紧不慢回：“他们在荒地里，没有我的命令不会出来。”
宋吟小口啜了啜水，见陆长隋还要给他添，一只手搭到他小臂上，细白指尖轻轻用力：“不喝了……晾在荒地里没事吗，他们吃什么？”
如果没记错，这些血羊都要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
陆长隋放下热水壶，简单道：“我会定期给他们送血，他们食量很少，只有月圆才会暴增。”
“哦，”陆长隋问什么答什么，宋吟把好奇的问完，有些困乏地半阖住眼，可那张嘴还是叽叽喳喳不愿意停：“那我呢，我也是血羊吗？”
陆长隋微顿：“嗯，你也是。”
怪不得上次月圆他狼性爆发，把沈怀周吸去了大半血。
宋吟脸色有点白，想到他和那些羊头男是同种人，身体就不太舒服，歇了问个不停的嘴。
他翻身面对墙，一只细白的腿轻轻压住被子，思绪陡转，又想起了便利贴。
目前他的剧情进度还剩下最后百分之一，但快一周过去，这一点都没有动，也不知道差了点什么。
不过宋吟还算随遇而安，没有太急着结束这一副本，他眼皮动了动，见陆长隋还在屋内忙碌着修门锁，放任自己陷入睡眠。
“哎哟，这小伙子靓着呐！这个头，得有一米九吧？”
“谈对象了没？三婶那姑娘今年刚二十，人长得可水灵，改天让你们认识认识……”
一清早，屋外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届时伴随着男人低沉无奈的推拒，宋吟被吵得睡不着，揪了揪粗糙的被单，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起来。
他半搭着眼皮，脖颈细细长长，两条腿也白皙过头了，像庄稼里种的那些白藕。
宋吟这时候还有点起床气，用力推开门，就见陆长隋的身子在前面，看不到他在和谁说话，轻蹙起眉，将脑袋探过他的肩膀。
外面正在说媒的那些人冷不丁看到一张明艳的脸，一个一个在同一时间哑了声。
陆长隋察觉异样，转过头，看到宋吟时抿起薄唇：“不再睡会吗？”
“不睡了，”有这么多人在，宋吟也不好意思说他们吵，小声嘀咕：“但我有点饿。”
陆长隋和那些人低声说了几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去给你做。”
宋吟跟着他走进去，有点调侃地：“舅舅真受欢迎。”
陆长隋肩背绷了绷，随之松下：“没有，如果你更早出去，他们会更喜欢你。”
陆长隋什么时候学会了拍马屁？
宋吟表情僵了僵，缓慢地拿起杯子趴在池边洗漱，洗完他匆匆吃完东西就想出去玩，城市和这总是不一样的，他对一切都抱有好奇。
但陆长隋上午要开一个视频会议，不能和他出去，毕竟手底下养着偌大的明珩集团，宋吟也不能耍性子，只能一个人先行动。
听说湖边可以渡船，宋吟兴致很高地跑去了湖边。
他这一路上遇到很多小孩，本来宋吟是很喜欢小孩的，但这些小孩看到他，眼神狡黠地眨了眨眼，不一会儿就冲他泼起了水。
一路走一路泼，虽然水量特别少，但宋吟也遭不住这样对待。
出师未捷身先死，宋吟连船都没碰到就不想渡了，皱眉抿唇打道回府。
陆长隋听他夹着怒火抱怨完，忍不住勾了勾唇：“他们是喜欢你。”
回想着早上那些说媒人的话，陆长隋深如潭水的眸光动了动，如实说道：“这里有个传统，见到喜欢的人会忍不住用水泼。”
宋吟狐疑地：“所以他们是喜欢我？”
“嗯，你这么好，都会喜欢你的。”
被陆长隋这么一安慰，宋吟的心情重归于好，收回了自己要马上回家的气话。
下午陆长隋处理好事情，和宋吟又一次去了湖边。
划船六十一小时，宋吟看着土豪舅舅一口气交了十张纸票子，管理员用黝黑的手接过，咧着白牙把票子塞进包里，热情地请两位金主入船。
但划船也就那么一回事，宋吟刚开头几分钟还有点兴趣，后面就开始无聊，陆长隋见他眉眼耷拉，了然道：“回去吃饭？”
宋吟应了。
转眼离沈怀周限制的日期还有两天，宋吟没当回事，毕竟他很快就离开副本了，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再见到沈怀周。
而明珩虽然事情多，但陆长隋培养出了好几个左膀右臂，有他们在，陆长隋就算几天不回明珩也不要紧。
宋吟玩了个尽兴，这几天他都和陆长隋在一起，第一天划船，第二天就跑去参加这里的篝火晚会。
第三天宋吟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日出，结果人起不来，还是陆长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帮不能自理的宋吟洗完脸刷完牙，带了出去。
早上温度低，宋吟裹着衣服，眼皮一抬一垂，困得想回到昨晚锤死昨天说想看日出的自己，他站在原地冻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道：“舅舅，太阳出来了。”
陆长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阳慢慢升起，天边舒卷的云层缓慢地移动，橘红色浸染了大片的天幕，难得有一些恬静安宁。
陆长隋语气微异：“很好看。”
日出很好看，这几天的日子也过得很好，他想，有点太好了，好到像是偷来的时光。
日出的过程没持续太久，宋吟很快过了那个新奇劲，看完马上跑回去睡回笼觉。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宋吟这一回笼觉睡得天昏地暗，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起。
外头下了雨，宋吟刚起来时看到室内昏暗无光，还以为睡到了晚上，他喉咙干渴地叫了声舅舅，没得到回应，皱着眉从床上起来。
“舅舅？”宋吟边往外走边问：“现在几点了啊……”
还是没人回。
陆长隋出去了？
宋吟清醒了些，眉眼轻轻皱起，陆长隋很少会没有交代就一个人出去，哪怕只是离开一会儿，所以他感觉有些反常。
转过身，眯眼巡视了下昏暗的屋内，宋吟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在这份不安的浓度到达巅峰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平淡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单人剧情副本《债主》。】
【副本将在十分钟后解散，请玩家做好准备——】
宋吟心跳失序一瞬，匆匆拿起手机，就见上面一条讯息挤进视野，讯息的内容大意是，有人往宋吟的银行账户转进了几亿的资金。
倘若是平时，宋吟会好好数数上面有几个零，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他皱眉翻出某个联系人打过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张姨的声音：“陆爷？陆爷没有回来过……小少爷你等等，有人敲门，我去开一下……”
“你们是干什么的……”
“查封？？”
宋吟边握着手机，边听着那边的兵荒马乱，接着视线慢慢转移到桌上。
那里有一封信。
宋吟将信拿了起来，快速往上一瞥，上面写着：宋吟启。
看笔墨，似乎并不是最近几天写的，宋吟眉尖越蹙越紧，抬起手指拆开信封。
……
宋吟：
展信安，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我已经在自首的路上了。
不用担心，这是我应有的结局，我坏事做尽，如果还能平平安安活在这世上，是对许多人的不公，所以早在筹谋一切的开始，我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还好，迈出这一步不算很难。
我本想买票去见你最后一面，但想想，这样我恐怕会舍不得，所以原谅我做这样的告别。
算了算已经有三个多月，你在那边还好吗，那里的人和景都好吗？
我最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我想起了阿妈和阿爸。
你应当已经知道我很多的丑事，但我没和你说过，阿爸和阿妈的相识。
阿爸当年其实并没有那么穷，他是北方一家军部富户的孩子，生得玉雪聪明，院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如果不是后来战乱，他原本可以过富足的一生。
但是没有办法，乱世当道，没有人敢说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当时的战争来得太急，城里到处是逃亡的人，人心不安定，大家都顾着活命，太乱了，阿爸带着家里几个管家一同南上，最后在一处小地方停下来。
阿爸运气不好，路上遇到几个进城扫荡的敌军，管家死无全尸，他侥幸逃了出来，可身上也不大好了，只靠一口气吊着。
就是那时他遇上了阿妈，阿妈救了他。
倘若阿妈是个势利点的人，这里其实可以展开一段故事，可阿妈给他处理过伤口留下些口粮就走了。
事实上阿爸醒来后也顾不上找救他的人，那时北方传来消息，爷爷遭遇刺杀，家里上下二十余人都去了，意外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阿爸当年二十三，他不知道如何消化一夜之间家毁人亡的悲剧。
据阿爸后来说，得知消息的那天下了暴雨，他胃疼发作，疼得实在不太能忍受，甚至想跟着爷爷一块走。
他傻兮兮地站在街角淋着雨，脑子百转千回想着自己的死法，是趁着夜深雨大直接撞到别人车上去，还是重回北上被抓去当俘虏？
当他做出决定的那一秒，阿妈非常戏剧化地出现，递给了他一碗粥，说看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希望他喝点东西热热肚子，不要着凉。
阿爸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了阿妈。
因为这碗粥，阿爸没有再想去死，好像还复燃了一点复仇的意志，阿爸是个枭雄，当年他留下来和阿妈相处了半个月忽然就消失不见。
再次有他的消息是在日报上，阿爸亲手宰了杀父仇人，能在乱世中出头的人实在太少，他难能可贵的胆识吸引了某军户，军户出头要当这个媒人，非要为他指一门婚配。
阿妈当时看到了，她是真心地为阿爸高兴，她祝福阿爸，甚至可以隐忍住内心的情愫，只要阿爸能更好。
只是阿妈万万没想到，当她以为阿爸再也不会出现时，阿爸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并带来一个震撼的消息，阿爸说想要和她成家。
阿妈总不明白，有些人他认定一个人，那一辈子就是那个人，不会有别人，也再也不会有别人。
阿妈说阿爸这是死心眼，他原本可以锣鼓喧天风风光光地娶新娘子，去结一门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婚姻，何必和她去过清贫日子。
阿妈骂他不是蠢就是没脑子。
阿爸笑着不说话，后来他在醉酒中说了实话，他说他忘不掉那一天阿妈递给他的粥。
明明阿妈没做什么，他就是这么喜欢这个人。
再也不会有人记着他有胃病、在暴雨天给他递一碗粥。
我长在海滨，阿爸从小教了我很多道理，我都学会了，也学会了他的执拗和死心眼，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想来是好也是坏，阿爸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我却要自食恶果。
人为什么不能改写命运？
如果你生在那个年代，那个三伏天我遇到的是你，我一定会清清白白、太太平平地长大。
我会成为另一个阿爸。
但说这些也无用了。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舅舅，这些天总会担心我的恶报会不会祸及他人，思来想去，我决定把所剩余款捐给福利机构，希望能做出一些弥补。
也希望你能不那么讨厌我。
但你能讨厌我也好，这样我走后也能放心些，倘若你有些难以接受，宋吟，人的这一生会遇到很多过客，有无足轻重的，也有难以忘怀的，最终都会被更好的人填补。
你会遇到那个更好的人。
我长至此，没有过太多的心愿，如今也不会太贪心，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宋吟，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岁岁无虞，长安常安。

第60章 现实
衣服。
头发。
鞋子。
宋吟站在镜子前面，手指拨了拨额发，将全身稍作打理了一下之后，一副新的形象跃然纸上。
除去那白皙莹润的脸颊，还有一闪一闪的长睫，完全就是普通的路人甲，走在路上别人完全不会留意的那种。
宋吟踮着脚去审视自己。
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长睫交错着，一眨眼眸里还会闪烁出零星的水光，灵动得令人无法忽视。
但他身上这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也被他下一秒戴上眼镜挡住了。
宋吟扶了扶笨重的黑框眼镜，平静出门。
从副本出来以后，宋吟没有时间去复盘或者留恋，他的人生很紧凑，除了上学和考必要的证件以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所以他没办法再挤出精力去想别的。
他走出铁闸门，有些匆忙的背影便淹没在了人流之中。
大约半小时后，宋吟从网约车上下来，轻轻关上车门，将司机小心打量豪华场所的世俗目光关到门内，手伸向口袋，把手机拿了出来。
【小安：记住是上午十点，千万千万不要迟到，你知道的，那个人眼里容不下沙子，极为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你一定要早点去。】
【小安：大周末也让你出门，真的不好意思，但为了我们的明天，只能拜托你牺牲下休息时间了，他们十二点打完，之后你就可以走。】
宋吟轻浅地叹了口气，回了个好。
再次确认身上的掩饰没有出错，宋吟走向面前的高尔夫球场，向服务员说明了理由后，他就站在厅里慢慢等。
接近十点，一行人高马大的富二代们你说我笑地走了进来，他们毫不顾忌别人，笑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甚至内容逐渐往下三俗里走去。
最前面穿着品牌衣服的男人，本来高谈论阔地说着刚才所见美女的外形，在触到厅里的宋吟时，嘴边肌肉不自觉一抽，古怪道：“随，那是不是你的小跟班？”
闻言，那群人都看向了他。
宋吟抬头，那群富二代最前面的男人也垂目，四目对视。
宋吟控制着面上表情，心里却叹息，江珉随看着比上次见面时更冷漠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男人，默默颔首示意，男人没说话。
江珉随就是这样的，有着优越的外貌，却学不会多加利用，总是吝啬于流露情绪，他寡淡地看了宋吟一眼，很快就像是不认识般挪开。
宋吟不在意，上前一步跟在江珉随旁边，随时听从安排。
他身边的人见宋吟这么自觉，忍不住哈地一笑，揶揄起江珉随：“随，你爸也真是的，你是二十一，又不是十二，伤个腿还要人伺候着。”
“喂，你下次别来了，看不出随不想让你来？”
要说这群样样不行的富二代，还有什么擅长的，那就是最会见风使舵，总是顺着江珉随来，江珉随嘴巴上没说心里头想的他们总能一针见血揣测出来。
但他们倒是没说错，江珉随的确不乐意他的到来。
谁愿意在玩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老妈子？
宋吟抿抿唇，他还不想照顾别人呢……
……
云京最有权有势的，当属江家。
江珉随就是江家的老来子。
宋吟以前是不认识江珉随的，他很忙，每天要顾的事很多，一点不关心这个地方最有钱的天子是谁，他和江珉随联系上，完全是简安的功劳。
简安是他的高中同学，人勤奋克己，家境也非常好，手里有不少人脉。
他们很少联系，高中毕业各奔东西就再也没联系过，简安再次给他打电话，是在宋吟家里人葬礼结束半年后、宋吟最窘迫的那段时间。
简安的开场白是，我给你介绍一个来钱快的活，干不干？一个月三十万。
宋吟那时候还是很警惕的，问他是什么活。
简安就说，江家的二儿子意外摔伤了右腿，平时走路不便，他爸担心他，找到自己知心好友的儿子，也就是简安，帮忙照顾自己的儿子。
也不用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只用江珉随出门时帮他拎拎东西就好。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来钱也快，简安自己就能干，偏偏他又要考试，复习起来两头根本兼顾不上。
但这钱简安又不想白白给别人，深思熟虑一晚上，他找到和自己体型相似的宋吟，想和他分食这笔巨款。宋吟以他的名义去照顾江珉随，钱到手两人五五分。
简安原话是这么说的：他们那帮富二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根本不关心身边的小喽喽长什么样，穿得差不多在他们眼里就是同一个人，放心吧。
宋吟那时候特别缺钱，而且他周转得知，他特别关注的一家游戏上市公司是江家的财产。
宋吟姐姐和父母死之前，曾经频繁地来过这家公司，而且有摄像头照到过她姐姐曾拿着快递盒愤怒地走出这家公司。
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宋吟因此应下了这份活，当简安的替身，和简安狼狈为奸。
高尔夫球场里，转眼望去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每一寸地都写着银子两个字，天高气朗，是个适合运动的天气。
去球场前这群富二代例行去更衣室换衣服。
宋吟小步缀在江珉随后面，一副内向样子，全程都低着头，只露出收束领口中的一段后颈，一点多余的声儿都没发出，非常尽职尽责扮演一个透明人。
江珉随敛着神情，只用垂眼就能看到宋吟的侧脸，还有那抓着衣服的十根手指，他眼皮动了动，将脱下来的外套放在柜子里，突然出声：“你不开心？”
宋吟愣了愣，看了眼左右都在忙自己的富二代，这才发现江珉随在跟他说话，忙道：“没有的。”
江珉随语气冷漠：“那就别绷着脸。”
宋吟：“……哦。”
什么人啊？
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的表情……
宋吟僵硬地放松嘴角，这还是江珉随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虽然对话次数不到三轮，还是被刚换完衣服的富二代听了过去，眉尾抽动，替江珉随打抱不平：“江总想给你找跟班，起码找个性子好点的，他这种戳一下说句话的也太没意思了吧。”
他戏谑地低头，目光在宋吟身上游离，好心人一样教育道：“多说点话才能钓凯子，知道没？”
宋吟感觉到江珉随幽黑的目光朝他这扫了一眼。
“知，”宋吟把脑袋埋得更低：“知道了。”
“我们出来放松的，一个劲逮着随的小跟班玩干嘛？赶紧走吧，这好些天没来，骨头都松了，等会我们赌一把大的，就赌谁进的球最少。”
那富二代闻言也不再继续，努努嘴道：“走呗。”
宋吟看话题已经转移，紧绷的肩膀不禁塌了塌，匆匆撩起眼看了一下江珉随在哪，正要小步跟上去，就听那富二代若有所思地来了句：“不过闷是闷，脖子还挺白的。”
宋吟又一次被推到了大众视野里。
原本这行纨绔子弟其实宋吟没太上心，他们这群人，眼里只有吃喝玩乐。
几个人都已经朝球场那边走了两三步。
因为他这句话，硬是停了下来，看向宋吟后面衣领处的脖子。
宋吟僵了僵，感觉到五六道射在脖子上的炙热视线，嘴巴紧张抿起，他急忙地伸出了手，却不是要去掀衣领，而是轻轻推了下江珉随的小臂：“快走吧。”
江珉随深深地看了宋吟一眼，几秒后抬步走出更衣室，打断了众人的注视。
纨绔子弟终是纨绔子弟，一到球场，摸到球杆，什么都忘到了脑后，嬉皮笑脸地就要来上一球。
宋吟小心谨慎地抬起眼：“你……腿没事吗？”
要是江珉随腿伤加重，他的工资也要泡汤，到时候简安能在他家里哭三天三夜，记得高中时简安的哭声就让人叹为观止。
江珉随垂下眼睑，瞥了他一眼又收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表达一个意思，做你自己的事别多问。
宋吟也真的就不多问了，他站在遮阳棚下看着一群富二代吵吵闹闹，脑子里已经出神去回顾课堂上学过的东西。
……
富二代们热火朝天地打了半小时，原本还要再继续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喧嚷声，其间还掺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问候。
宋吟抬起头，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想看看又来了哪些不能得罪的人。
这一看，他浑身僵住。
场子外慢慢悠悠地走来了一大帮子人，有年轻的也有正值中年的，有男也有女，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全都气场强大，细看眉眼与江珉随有些许相似。
宋吟来办事前详细了解过这一家，此时走来的这一波，不就是江珉随的家人？
头脑轻微晕眩一阵，宋吟右腿后撤一步，面色微微苍白地去看那家正走过的人。
这回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来的人有江珉随的亲哥妹，也有旁系的亲属，江家谱上的人都来得七七八八了，最高个子的那个男生是混血，自小在国外，据说在贵族学校里是棒球队队长。
身形最窈窕的那个是江珉随的妹妹，时下当红模特，走街上有大把粉丝为其狂热。
这家人不仅外貌基因上都一样要命的强大，从事领域一样的出彩，兴趣爱好也都一样的烧钱——甚至于，连心中的白月光都是一样的。
简安聊八卦时跟他调侃过。
说是江家五年前出了场意外，本来已经要迎接板上钉钉的死亡，却意外被一个很漂亮的小男生救下，自那以后，这家人就无比疯狂地把那小男生当成了白月光。
可惜那小男生好人不留名，救完就走了，他们发布高价寻人启事，寻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小男生的名字和年龄。
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否活着，如今长成了什么样。
宋吟曾感慨过那男生有福享不到，要是知道云京大名鼎鼎的江家要找他，照他们现在的狂热程度，要什么他们都会巴巴献上。
宋吟现在没空感慨了。
因为那家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对了，今天是江母的祭日，怪不得这家人今日聚得这么齐。
为首的大概就是江父，双鬓微微染上了白霜，可眼神依旧犀利，有着属于政客的气度和沉静，他昂首阔步地走来，先是沉声叫了句：“小随。”
江珉随轻轻嗯了声，江父刚要雷霆发怒。
余光猛地注意到宋吟，先是顿了顿，再是盯着全副武装的宋吟长久地沉默，那表情像是有点狐疑，最后他试探问道：“简安？”
宋吟刻意压低声音：“是我。”
江父再次沉默，许久后他伸手拍了拍好友的孩子，尽力挤出些慈祥来：“好孩子，照顾小随辛苦了吧。”
是挺辛苦的，但又不能承认。
宋吟摇了摇头，藏在笨重眼镜后的眼睫颤了两下，很识趣地说：“不辛苦，他没让我做什么。”
江父意味深长地笑笑，又拍了拍宋吟的肩：“小随等会要跟我们走，不用你照顾了。不过叔叔有另一件事拜托你。”
“您说。”
“叔叔有东西要交给江隧，但今天我们都没有空，其他人叔叔又放心不下，小安你看……能不能走这一趟？”
那是个密封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宋吟僵了两秒才接过，僵硬地握紧，僵硬地点头，从脊椎到脑后都泛起一阵战栗。
江隧，三年前因过失杀人，此时还在清云市第一监狱的江家大儿子。
想起上次送东西时和江隧的初见，宋吟抿紧的唇缝微微发颤。
要命了……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来个快递让他马上进副本？

第61章 现实
地点拉到游戏大厅。
平时这个地方虽然经常有人来领取任务和兑换道具，但人流量维持在很平稳的一个状态，这天债主副本结算后，人数突然激增，极乐城堆了一群人。
他们都在看S剪辑板块上的视频，而且绝大多数玩家看的是同一个。
是那个开局在加油站里醒来，纤白手指抓着一点被褥，惶恐不安地环视周围的新玩家。
一张脸长得真的很绝。
论坛上疯狂涌出一个个大热帖。
【是他吧，是他吧？我那许久未见的小人q，怎么上个副本刚被腹黑批拱完这个副本又被混血拱呢，心真的很痛，怎么报名当npc请问？】
【某楚姓老狗你真的。。。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硬得不止一点半点？】
【呵呵，没见过楚越这种爱而不自知还要装的逼男，想要别人在乎，身段是一点低不下来，隔壁沈狗都把老婆带出国独占了，你呢？多喝水把嘴泡软吧，衷心劝告。。。】
【还好开头就押的金毛，虽然他一开始也挺装，但听劝，为爱改变，让他亲一下小嘴我没话说。】
【舅舅，唉。】
【舅舅是这个副本的主攻吧，戏份蛮多的，我这两天过完副本哪也不去就窝在家里看他和老婆的剪辑视频，看到be结局人都裂了，两天没心情吃饭，瘦了三斤……】
【老婆目前过了一个新手副本，又过了一个单人剧情副本，按照以往惯例，下一个应该是多人解谜副本，有没有人打探下他哪天进？我好去当分母。】
【我新手期第三次进副本就隔了四天时间，吟妹大概这两天就会进新的】
【多人解谜死亡率真的很高。。我有点担心】
【JP公会排名第一的高玩这两天也要进多人解谜本，大概率会和吟宝匹配上，有他在应该能安全点】
【虽然我也很担心吟宝的安全，但是想让JP那位保护别人有点不可能，众所周知那人最讨厌娇娇弱弱跑几百米都喘气的小男生，他不把吟宝推去送死就不错了……】
论坛上原本在批判楚越的帖子，因为最后几条回帖，突然转到了JP公会。
极乐城有三大公会，按会里所拥有的高玩数量和稀有道具进行排名，JP排第二，虽然排老二但JP招揽门槛是最高的，底线就是绝不收废物。
JP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有实力的高玩，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flag，越是有实力的玩家，脾气就越是古怪。
已经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找出了JP第一高玩以往所有的剪辑视频，故意弄出了一个合集，标题名就叫“来看看高玩弄哭的娇娇男生，过了26个本，弄哭26个人”。
平时论坛里的帖子都比较压抑，突然有个这种帖子，热度升得极快。
几乎是一秒内新增三条回帖。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持续点进这个帖子，但没等他们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吐槽，下一秒，帖子就显示已被删除。
JP某昏暗房间里，男人单手拿着平板，刚动用权限删除完帖子退出窗口，手指便鬼使神差点进了论坛里不断上被人顶起的宋吟图册。
图册里都是玩家截的图，有侧脸，有正脸，还有能完全看出身材的全身照，男人看着一个个“美腿”、“神脸”的字眼，唇角慢慢绷成直线。
……
江父嘱咐完宋吟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江珉随身上，不留情面地骂完一通，让江珉随赶紧去换衣服。
江珉随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就像是众目睽睽下被骂的人不是他，他黑眸沉沉地换下衣服，和好友们告别，离开了高尔夫球场。
江父没立刻走，他留在原地平缓了下心情，折起两边的袖口，忽然开口道：“上午我听到消息，那个人大概率在云京，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和他见面了。”
这句话让原本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的气氛忽然热烈起来。
金发碧眼的男人扯起唇角，低声和江父确认了一遍，眼里激荡开很浓的情绪，语速微快地回复：“I&#39;m looking forward to it.”
小小的插曲过去，江家人没在球场久留，宋吟害怕耽误事情，在他们离开之后就拿着两袋子东西匆匆忙忙往清云市第一监狱赶。
还好赶在探监时间结束前到了地方。
宋吟被带去了探视室。
他拘谨地并住双腿坐在凳子上，将两个纸袋放到腿中间，微微偏着头，紧张地用余光盯住那边的门，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是江隧。
男人头发剪得很短，没有额发挡住那双戾气极深的眼睛，当他轻轻扫过来视线时，宋吟腿根子陡然软了下去，仓促咬着唇低下头。
好烦，到底要来多少次他才不会这样没出息？
探视室平时不通风，而且特别小。
宋吟只待了两分钟就感觉到热，挨住凳子鼓起的大腿软肉出了汗，但室内有调温设备，不至于太热，如果把手放到他腿上还能摸到一手凉爽。
宋吟深呼吸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江隧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但眼皮耷拉着没有主动开口。
宋吟怀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小声道：“我是简安。”
一句话刚说完，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来的江隧突然短促呵了一声，宋吟愣了愣，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江隧的潜台词是，你在废什么话。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没计较江隧的态度，抿唇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送了过去：“这是江先生给你的东西，另一袋是江小姐给你做的蛋糕，他说你喜欢吃。”
“希望你能吃完，我好把空盒子拿回去交差。”
宋吟有点忐忑，江隧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人，很有可能理都不理他，到时候他只能把蛋糕原封不动拿回去了，要扣钱也没办法。
谁想江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过袋子三两下拆开。
探视室里没有其他人，因为江家的地位高，江隧难免有些特权，来探视的人可以比别人多待些时间，没有人会来打扰。
宋吟看着男人配合的举动，眉目舒展开一点点。
他松了口气，但对江隧的忌惮没有减少，毕竟江隧是因为过失杀人进狱的，宋吟第一次被拜托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江隧连人都不肯出来。
宋吟那天等了许久才等到江隧见他一面。
因为江隧的坏态度，宋吟从进来开始就是紧绷的，满脑子想着快点吃完快点回去，他又不是很会隐藏情绪，想的东西几乎都在脸上写着。
江隧抬起眼皮看了宋吟一眼，眼底划过一分嗤笑，慢条斯理拿起了叉子。
叉尖刚戳进蛋糕，隔着一面铁栏的宋吟忽然道：“你把袖子卷起来，不然会沾到。”
是有点严肃的提醒。
江隧因此僵滞了一秒。
那秒的停顿像是感觉有点荒唐，以前简安没有来的时候，江父忙起来没空探视时也会找其他人来给江隧送东西，来来去去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这么要求他的。
连江父都没有。
当这里是哪？是吃东西可以讲究的地方吗？
江隧啼笑皆非地放下叉子，一口没动，重新仰靠在椅子上。
他调整了个差不多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宋吟，看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江隧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简安？”
男人语气有些奇怪，宋吟后背慢慢绷紧，正犹豫要不要应，就听到江隧紧接着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不是。”
宋吟神情一凛，脸上泄露出一点茫然，但他反应速度快，马上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江隧没见过简安本人，只在前不久见过一次伪装成简安的宋吟，按道理来说，江隧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不是简安。
他动了动唇正要强装轻松地问一句，江隧又一次出声道：“我还知道，你接近江家是想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宋吟对吧……你目前为止，收到了几份快递？”
！！
宋吟简直是人生中头一次感觉到这么惊悚，放到腿上的双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几乎是惶恐地看着江隧。
江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盛着的戏谑进一步加深，“不承认也不要紧，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五年前江家发生一场火灾，数十口人差点一夕之间死亡，我当时也在里面，那天其他人都陷入了昏迷，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意识。”
“我昏昏沉沉间，看到有个男生跑了进来，那个男生很瘦，不算高，腰后有个红色的胎记。”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
宋吟：“什，什么意思……”
“脱掉裤子，把你的屁股露出来。”
江隧面无表情，哪怕说着这么粗俗的话，脸上的神情也是正经的，像是在谈论什么学术研究。
宋吟怔愣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口，想说你知道探视室里也是有监控的吗？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怕江隧乱来，江隧是有特权的，这份特权大到他可以不用请示警察就能打开门走到他面前。
右边那扇隔着两边的门是没有上锁的，如果宋吟不肯脱，江隧完全可以走过来亲自上手把他裤子扒下来。
宋吟咬着唇，睫毛快速地颤动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太荒唐了。
眼见江隧站起身，宋吟眼皮一抖，还没鼓起勇气让他别过来，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规律的敲门声，随后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很耳熟，但极为诡异，像含了一块冰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然而在这一刻，宋吟觉得它仿佛是天籁之音。
“您好，这里有一份宋吟的快递。”

第62章 四人宿舍（1）
宋吟后腰上确实有一个很小的胎记，但那个地方格外隐私，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见过。
他不知道救江家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有。
也可能是江隧乱说的，因为他一会说后腰，一会又说屁股，也不像完全确定，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平常都藏在衣服里，江隧又是怎么看到的？
宋吟有很多疑问，但听到有快递寄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晕了过去，失去了询问的最好时机。
【副本[私立高中]加载中……】
【你是个爱吃软饭的高中生。】
【你特别拜金，但又没什么本事自己赚，人很笨，不管是谁给你钱都能愚弄你，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你就读的高中阶级对立严重，有权有势的在一个校区，像你这种没背景的只能住下等校区，你在开学第一天就立志要摆脱这里去更好的。】
【开学已有半个多月，学校里逐渐有人在售卖一种奇怪的“货物”，据说弄到货的人都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现象……】
【但你并不关心这些，学校里出现一件件怪事的时候，你正忙着怎么把有钱人勾到手。】
【副本加载完毕，该副本是多人本，除你之外还有其他玩家，请多加辨别。】
【请玩家努力探索主线，便利贴将在剧情探索度到达百分百时发放。】
……
“你是什么下贱东西，也敢不听我的话？”
宋吟缓缓睁开眼皮，因为脑袋低垂的姿势，他最先看到的是踩在地板上的一双洁白球鞋，随后他连抬头都来不及，忽然就剧烈呛咳起来。
他捂住嘴巴看过去，发现自己左手夹着一根烟，烟嘴那里有清浅的凹陷，明显是已经被吸过。
宋吟自小就被管得严，连酒都不碰，更别说是烟，这一咳简直要了半条命，水汽争先恐后地沾湿眼睫，他立马把烟丢在前面的垃圾桶里。
摆脱了那刺激东西，宋吟眨掉眼里的水，这才有时间去看周围的环境。
他貌似是在一个厕所单间里，此时正姿态闲散地坐在马桶盖上，连盖子也没掀，看模样也不是来上厕所的。
宋吟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身体，忍着头晕偏了下脑袋，忽然看见自己的脚是踩在前面球鞋上的，他半是疑惑半是心惊，虚喘着把脚收了回来。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沿着那双球鞋往上看，宋吟和一个气息冷漠的男生对上视线。
那男生面目轮廓非常优越，透着一股淡漠和温润夹杂的气质，脖子以下严严实实穿着一身校服，每一个扣子都扣着直到扣到顶。
除了裤子上有几个灰扑扑的鞋印，他整个人有着一种远离世人的禁欲和高贵。
可惜宋吟本身对美丑就不是很在乎，他看到男生的最先反应不是去关注他的长相，而是直直看向男生手臂上的一个新鲜血口。
小小的面积不大，皮肉往外翻，四周黏着血迹，看起来好像是刚刚弄出来的……
宋吟仔细地看了两眼，心头一凉……不会是，刚刚他丢掉那根烟烫出来的吧？
宋吟坐在盖子上，呆愣愣地看着男生眼底冰冷的敌意，呼吸弱弱颤了两下，按照前两个副本的尿性，宋吟估计绝对和自己逃不了干系。
男生一副阴郁模样，仿佛在静静等着他施暴，宋吟在脑中无济于事地骂了系统好几句，终于接收到了关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刚成年，是高三才转到这间私立高中的，原本以他的成绩根本够不到边，全靠他傍上了一个家里有点钱的校外混混。
那混混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脑袋一拍就将他送到了本市最难进的学校。
虽然是下等校区，但也足够让原主得意半辈子，他来报道的第一天，身后有人撑腰的风声就传遍了全校，班上的同学甚至是老师都不太敢得罪他。
同学的惧怕滋长了原主的傲慢，他慢慢端起了上等人的架子，使唤这个指挥那个，搬进宿舍的行李都是他让人去收拾的，自己坐着享清福。
日子过得还不错，唯一让原主有点在意的是其他宿舍成员，明明是四人间，他搬进去时却没看到其他室友。
问过才知道那三人有些事，要晚几天才入学。
大概过了半个月，原主等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室友，那就是苏秋亊。
原主那时候已经被惯坏了，想让新来的室友也对自己言听计从，而他本能也认为，和他住一间宿舍的不可能有任何背景，是他可以欺负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入学以来吃的第一个瘪就是苏秋亊给他的。
他那天买了一箱水，在走廊上遇到苏秋亊，便让苏秋亊给他搬上去，那时的原主已经目中无人，根本没想到苏秋亊会拒绝他。
听到苏秋亊说自己没空时原主愣了好一阵，看到周围同学在窃窃私语才逐渐感觉到羞辱，他一把将苏秋亊拖到厕所单间，开始了他报复性的言语谩骂和手头施暴。
那小臂上的烫伤的确就是原主的杰作。
而在宋吟穿过来前，苏秋亊已经被原主骂了十几分钟。
宋吟闭上了眼，他心里正麻木无语，错过了面前男生的表情，苏秋亊眉目稍敛，看了眼垃圾桶里被扔掉的烟，神情透露出些微沉思。
但似乎是觉得宋吟这种人脑回路不正常，男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忽然不想抽了，无动于衷地往下拉了拉袖口，有几分厌烦地道：“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赶紧走！
宋吟几乎是马上想顺水推舟地放苏秋亊离开，但怕会引起怀疑，他站起身沉默地拍了拍裤子，接着才撩起眼皮，语气很差，不怎么高兴地开口：“不可以。”
“除非你保证以后都会听我的话，不会再让今天那种事发生。”
苏秋亊眉心一皱，似乎感到非常的不耐，知道不顺着宋吟来，今天没办法善了，他连厕所的门都走不出去，男生眼底的死寂更甚。
他原本已经扭过去的身体再次转过来，向宋吟瞥过去视线。
宋吟微抬着下巴，故作自然地看向一边的墙壁。
正是四十多度日头的炎夏，厕所里闷热不止，因为是条件差的下等校区，连通风的装置都设置得很简陋，刚才的烟味现在还能闻到。
原本想说话的苏秋亊被再次咳嗽的宋吟打断，他顿了顿，看见宋吟捂着嘴巴，细白的手指中断断续续发出呛咳声，眼中的倨傲硬是被咳散了几分。
咳了好一会儿，宋吟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向苏秋亊，不见尴尬，不见不自然，还说了句：“我脾气不好，你最好快点发誓。”
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声音却是都软了，眼角的通红让人无法忽视，苏秋亊目光挪到那点红上，肩膀顿了顿。
宋吟半天没等到回复，自己先给出一个台阶：“不想说话就点头，别浪费时间。”
“想和我作对也可以，我很记仇，我会一直找你麻烦的，我能确定你这一学期都不会好过，你想试试吗？”
放完狠话，宋吟敏感的呼吸道让他又一次捂上嘴巴，想咳又咳不出，肩膀都难受得缩起来，要是被那些使唤过的同学瞧见，不知要作何感想。
苏秋亊盯着他，被那几声咳嗽搅得眉心聚起来，心中想着不能容忍，下颌却自发地点了一下。
宋吟捕捉到那一点微小的弧度，冷冷收回视线，留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这才拧开厕所门走出去。
到了走廊上，出来时面无表情的宋吟神情一松，连回头都不敢，凭借着记忆朝宿舍走去，脚步急匆匆的，到最后几乎快步走起来。
……
宋吟朝原主的宿舍走去。
路上有不少人在刚才目睹了他和苏秋亊的纷争，都不太敢接近他，怕他没打够苏秋亊，随便找一个人继续发泄。原主在学校就是这么个作威作福的形象。
但即便他名声特别差劲，说他坏话的人从上等校区排到下等校区，此时此刻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撇过脑袋，去偷看走廊上的宋吟。
以前原主在学校坏事做尽，哪怕那张脸长得再绝，也没什么人能欣赏。
而刚从厕所出来的宋吟，此时脸颊红红的，又长又浓的睫毛上上下下颤着，让路上避让他的人怔住，目光慢慢变得痴愣起来。
怎么感觉，宋吟更像是被欺负了的那个？
苏秋亊看着挺老实的，那么能骂吗？
宋吟没去看其他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视他如洪水，他嗓子里还是不太舒服，越咳越厉害，好像走到宿舍这么小段路都废了好大的劲。
闷闷弱弱的咳嗽在走道里传开，周围人一直看着他，在宋吟打开房门走进去时，心理活动从一开始的保守猜测，到最后忽然忿忿地打抱不平。
就算宋吟再坏，说两句就得了，非得把人骂得脸不是脸的干什么……
宋吟还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颠倒是非地骂了苏秋亊一通。
他忙手忙脚朝原主的床铺走过去，拿起桌上没开封的矿泉水瓶仰起头灌了两口，又含了块薄荷糖，才压下那阵不适。
到这会儿他已经有些累了，慢吞吞爬上床平躺在褥子上。
下等校区虽然每人都是一桌一床，但床板特别硬，床垫就是一张薄薄的毯子，几乎是和床板零距离接触，睡一晚第二天起来就会腰酸背痛。
原主受不了这么恶劣的睡眠环境，将毯子换成软垫，连被子都换成了有棉絮的。宋吟知道这个对比，还是因为他看到了斜对角苏秋亊的床位。
看来苏秋亊家境确实蛮清贫，连垫子都不给自己加一层。
难怪原主欺负他会这么有恃无恐，原主背后有混混撑腰，苏秋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比。
宋吟头疼地看着床顶，拉起被子将自己脑袋一裹，只露出双眼睛，他确认今天的晚自习在两小时后，时间不急，就不紧不慢地回想剧情介绍。
他忽视最后系统提示的有别的玩家，只关注起重要的。
宋吟已经习惯了系统每次给他的人设，半小时过去后已经能很好地接受自己有个混混金主，还爱吃软饭。
而剧情介绍里除上下等校区的分类外，还有“货物”这类的关键词，宋吟暂时想不到能在学校里流传的货物会是什么。
能在学生之间流通的……帮助考试取得高分的作弊道具？
“叮铃——”
宋吟的思路被粗暴打断，他稍愣一下，迅速从枕头底下拿出嗡嗡乱震的手机。
因为刚回顾了剧情设定，宋吟第一时间以为这个点发消息过来的，是原主那位在校外的混混金主，到了晚上想跟他温存一下。
宋吟拿不是拿，烫手山芋一样握着手机，轻咬嘴唇，点开消息界面时都想好了怎么敷衍。
入目却是一条附近人的消息。
匿名：30s内换上浅咖色的衣服，不然会有惩罚！！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宋吟看着有些无语，对面的人要是知道他恶作剧的对象是恶贯满盈的原主，怕是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宋吟没当回事，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把脸。
刚刚在枕头上扑腾过，宋吟搭在耳朵上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一点，可宿舍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而且这里没有人，宋吟也不是很在乎乱不乱。
他握住水龙头，往左拧了两下。
听到咕咚咚的声音，宋吟习惯性地把手放到了出水口下面，没出水，他又拧了拧，在拧第三下时，一道水柱陡然喷了出来。
宋吟轻轻啊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关上肆意狂喷的水龙头。
虽然关得已经算特别快了，但离得近的宋吟还是被溅了一脸，眼睛也有点不适地红起来，他快步走到铁架床旁边，扯下上面挂的毛巾擦脸。
“叮铃——”
匿名：1分钟内走出宿舍，不然会有惩罚！！
宋吟脸颊红汪汪的像个兔子似的看过去，看到这条没完没了的短信，有点迁怒地觉得对面的人很烦，他攥着毛巾又擦了下眼睛，拿起手机准备屏蔽这个附近人。
却在此时，头顶上挂着的电灯闪了闪，忽然反常理地四碎开来，直直掉在地上。
宋吟脚边猛然出现了一地的残骸，紧紧挨着他的鞋，就一步的距离。
……
到现在这个地步，三番两次的巧合，宋吟已经不能骗自己这是其他同学的恶作剧。
如果不照做，就是会有“惩罚”。
他从宿舍里走出去，看着附近人让他半小时内到达上等校区的命令，紧张地在脑中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按照路线往过走。
上等校区的晚自习比他们早结束，宋吟出宿舍大门的时候看时间刚才八点，他不合时宜地想怪不得班里的人都那么想去上等校区，能早早下课谁不羡慕？
夜晚的柔风若有似无地拂过脸颊，也不是很冷，宋吟却打了个冷颤。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没有建筑物遮挡，宋吟能看到和他隔得不算特别远的上等校区。
悬殊的教育资源，贫富差距分明的教学用品，严明和混乱的纪律差别，鸿沟一样的投资差距，让宋吟只看一眼，就感受到了上等校区和下等校区的差别有多么大。
和上等校区比，下等校区也太穷了……
宋吟不敢耽误任何一秒，匆匆朝上等校区走，走到门口，他突然被人拦下。
拦他的是个男生，右手臂上别着一个红章，他头也没抬地看着手中记录本，口中公事公办道：“同学，请出示你的学生证。”
宋吟下意识问：“学生证？”
这问题有点多余，男生被问得停下手中动作，脸上凝起类似不耐烦的情绪，他抬起眼睑直直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突兀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出声，态度已不像刚才那么差：“是的，只有看过学生证后才可以进。”
宋吟想起来了，原主的学生证在宿舍里放着，他忘了带。
但其实带不带都一个样，他证件上的所属校区不是上等校区，男生不会放他进去的。
怎么办……
现在还有十二三分钟的时间。
宋吟着急地咬了咬唇。
上等校区的晚自习已经结束，陆陆续续有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周围因为有了人声逐渐变得喧闹，宋吟就在嘈杂声中垂着脑袋，还没等他想出来个对应方法，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
连前面站着的男生也不由站直了一点。
宋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抬起脑袋，朝着男生看去的方向挪过视线。
他站着的位置很巧，几乎一挪过去就和苏秋亊对上了目光。
男生还是下午那个样子，整洁严肃地扣着扣子，唇形微薄，合起来的时候有几分高雅的气质。
他也看到了宋吟。
私立高中均码的夏季校服穿在宋吟身上，领口松松地敞在锁骨下面，别人穿着就是个正常的学生样子，他穿着却和别人哪哪都不同。
他不是来找自己的，苏秋亊一看就知道了。
“你来干什么？”下午的事还历历在目，苏秋亊清楚地知道他和宋吟也不是多熟，还算得上有过节，但他路过宋吟时却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了一句。
宋吟愣愣地看着他，小脸茫然又懵，手指曲起又无力地松了下去。
原主虽然在下等校区是个名人，谁都忌惮他的后台，但上等校区的人不同，没有人有空去关注可怜又低级的下等校区，所以从校门走出来的学生，没几个认识宋吟的。
此时他们都有点疑惑地看着苏秋亊身边的宋吟。
宋吟现在的心情比他们还疑惑。
怎……怎么回事？
苏秋亊怎么从高等校区走出来了？？
没人告诉他苏秋亊是高等校区的人？？
而且周围的人好像很怕苏秋亊，上等校区难道也分高低贵贱吗？
苏秋亊一个上等校区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分配到他的宿舍里去？
宋吟脑袋里有东西在嗡嗡转一样，甚至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原主下午是怎么把苏秋亊拽去厕所里又打又骂的……
又是怎么用力踩他的球鞋，在他裤子上踢了好几个脚印，最后又是怎么用烟头烫了他的。
宋吟边回想边做出总结：他完了。
原主是有后台，是很厉害，他也愿意承认那混混能把原主送进这间私立高中是有几分本事的。
但对上个个有强硬资本的上等校区，一个校外混混能有什么用？
宋吟嘴唇迅速发白，脸上唯一的血色也在在渐渐褪去，可生活的恶俗戏码还在继续，他在这会儿又一次听到清晰的声音。
“叮铃——”
匿名：10分钟内上前搂住苏秋亊的脖子。

第63章 四人宿舍（2）
宋吟眼睛瞪成猫眼。
开玩笑吗，他刚把人从头到脚欺负了个遍，现在又让他上去搂人家的脖子，是嫌他命太长？
前一秒拿烟烫出个口子，后一秒又亲亲密密肢体接触，苏秋亊不觉得他疯了，他都觉得自己有精神分裂。
但是宋吟冷静下来，又想如果不发这个疯，等会儿头顶又砸下来个东西怎么办？
校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苏秋亊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又垂眼去看宋吟。
他只是问了一句来这里做什么，宋吟却仿佛被问得陷入了两难，皱着眉看着地，手指抓着腰侧两边的校服，因为太过用力，衣角都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他好像也没问多难回答的问题。
但宋吟好像就是很难回答，小脸绷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挣扎，他松开放到衣角的手，往前伸了伸，没伸出多远又缩回去重新抓住衣服。
宋吟一个头两个大，脑子一半分出去想应付附近人命令的办法，另一半则想苏秋亊刚刚问了他句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苏秋亊垂着微薄的眼皮，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但不知道有没有信。
宋吟也知道他找的借口不太高明，毕竟原主一个下等校区的人，最多只能在自己校区威风一下，上哪去结识身份那么高贵的天之骄子？
今天倒是直接上手打了一个。
宋吟耳梢边的头发还有点湿，半湿半干地贴在皮肤上，他没等苏秋亊回复，眨眨眼提前一步截断道：“但我想了想明天再找他也可以。”
比起刚刚的理由，这个似乎要更为拙劣一点，明明今天就能等到，非要改成明天，怎么想都有猫腻。
苏秋亊眼睑稍抬一下，目光微深地看向宋吟，宋吟这个时候演技也还算过得去，装得非常坦然，就是最后忍不住多眨了两下眼睛。
既然眨了，宋吟就又多眨几次，装作眼睛进了东西不太舒服的样子，他别过头，转移话锋道：“我等会还要上晚自习，但是我脚崴了，不太好走路……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苏秋亊顿了下，顺势看向他的脚。
“刚刚过来路上崴的，”宋吟拉起裤脚假模假样地给他看了下脚踝，又马上放回去，“我怕不好走路，所以你送我回去吧。”
其实脚那块儿好好的，但为了让苏秋亊相信，宋吟还故意曲起右脚踉跄两步。
几分演技加着几分真情流露，宋吟装出了一种今天不搀着他去教室，保不准明天他脚踝就会肿起老高再也走不了路的模样。
末了他还添了个重磅威胁：“你今天在厕所说过什么都听我的。”
厚颜无耻地说出这句话，宋吟不用摸都知道现在他的脸是烫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打完人又让人搀着的事。
而且他很忐忑，以苏秋亊的身份完全能反过来治他一下……
面前的男生还穿着春季校服，两条袖口直直拉到底，挡住了右手上的那个烟口，没让别人看见那里有多深的一块伤，外观仍是体面的。
他眼瞳深黑，似乎在辨别话里的可信度，看了宋吟许久，看到宋吟人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总算开了口：“怎么送？”
宋吟听到他妥协，松口气的同时生出满肚子怀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字母倾向，怎么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顺着来，这样会爽到是不是？
想着想着就看到苏秋亊抬眸看了下高楼上的大钟：“我今晚还有一份作业要做。”
这是在催了。
宋吟抿了抿唇，朝苏秋亊修长脖子望去一眼，见好就收地只搭上去一条胳膊，蚊子哼哼：“这样就行。”
……
苏秋亊以德报怨，一直把瘸腿的宋吟送到了门口。
宋吟目送他背影走远，连忙找到原主位置坐下。
他翻出手机找出附近人的消息，距离最新的那一条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没发生任何事，看来他是完成任务了。
宋吟如释重负地匀出一口气，手背翻过来，把手机放到了桌兜里。
晚自习恰好开始，对下等校区的学生来说这种课就是放松的，他们不像上等校区的人，被当成面向全世界的高材生对待，班里没有老师管。
铃声响了有好一会儿，班里的人还在嘻嘻闹闹。
倒是宋吟有点累了，耷拉着上眼睫趴在桌子上，意识慢慢快迷糊的那一刻班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因为是铁门，撞到墙上发出了巨大回响。
宋吟在一声声倒吸气中直起上半身，撑着一只胳膊，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地看过去。
“是上等校区的那帮人，他们又来卖货了……”
“不知道今天又会是谁被挑走。”
听到卖货两个字，宋吟眼睛瞬间清明了一些，与此同时，他看到教室门口站了六七个高个子男生，都拿着沉甸甸的铁棍，悠悠闲闲地点在地上。
原主是高三才转过来的，对于学校里的卖货行为毫不知情，宋吟看了眼门口窃窃私语的男生，扭头小声问：“什么是卖货？”
为了不让人怀疑，宋吟还是按照着原主的高傲来，不过他语气软软的，眼睛也很亮，做出的凶狠表情完全四不像，也吓唬不了人。
被他问到的男生顿了会，干看了他好半天，也学着宋吟放低音量说话：“你是这学期才来的，不知道，上等校区的那些人从上学期末每天晚自习都会过来卖货。”
“卖的什么谁都不知道。”
宋吟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买？”
教室门口的男生在此刻动了动，支起铁棍戳在靠门桌子上，眯起眼缝将视线投到里面打量，每一个人都有瞥过，似乎在选人。
男生搭起胳膊遮住脑袋，飞快地告知宋吟：“他们是强买强卖，每天都会选几个出去买，那些买完货的嘴巴特别严，一个字不会说。”
“我觉得不会是好东西，而且我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多，哪有多余的钱买别的。”
会选人吗？宋吟只抓住了这个要点，他轻轻咬住唇下的一点肉，熟悉的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走神，他从小考虑事情的时候就爱做这个小动作。
没多久，宋吟把手放到腿上，和旁边缩成鹌鹑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地坐直身体。
教室门口的男生也选好了今天的人，敲了敲桌子：“靠窗第一列的人都出来。”
宋吟眼睛亮亮地抬起，他就是靠窗第一列的。
或许是男生拿着的铁棍太过慑人，除宋吟外第一列的虽然都明显一副被选到的晦气样子，但没有人敢磨蹭拖沓，宋吟刚站起来就被后面的人拥着挤到了门口。
宋吟本身重量就不大，左胳膊挨着人右胳膊也挨着人，挤来挤去差点摔倒，如果不是最后一头栽到门口男生的背后缓冲了一下，他今天就得摔到地上去。
宋吟吸了口气，前面被当肉板的男生也回过了头，似乎是被撞得火了，凉嗖嗖的眼神刮到宋吟脸上，还没说什么语气就古怪地一顿：“……你回去。”
宋吟：“？？”
凭什么就让他回去？
没给宋吟质疑不公平的机会，男生转过身和自己伙伴汇合，拿着铁棍晃了晃，半胁迫地逼着几个高三生一走了之，走之前还隐晦看了宋吟一眼。
他一个被撞的倒没什么反应，那小鬼就哼哼唧唧地开始揉这揉那，下等校区的人都这样吗？
真没出息，男生越想后背那块越烫，铁棍也不挥了，快步离开了下等校区。
后面有人垫后盯梢，没人可以悄悄跟上去。
宋吟看着他们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远，手指轻轻握了下，但又没办法，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宋吟心里还是堵着口气，晚自习下了回到宿舍时没看到苏秋亊，他把胳膊放在肚子上就瘫倒在床，小腹那块因为衣服卷起露出一点来也没管。
反正苏秋亊也不在。
苏秋亊那人还说晚上要做作业，装得刻苦，回来了还不是看不到人。
宋吟把火迁怒到苏秋亊身上，没什么杀伤力地乱指责一通，把自己哄好了，慢慢悠悠站起来拿起水壶准备去水房接热水。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大门就从外面一下推开，躲不开的宋吟第一时间就受到迫害，马上捂住自己的额头。
今天还有谁是比他还要倒霉的？
宋吟肩膀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眸子被疼痛逼出了朦胧的一层，他下意识以为是苏秋亊，忍着疼颤声道：“你开门之前怎么都不敲一下？”
因为苏秋亊今天被欺负成那样都当牛做马搀他回教室，宋吟被纵出了一些胆子，问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凶在里头的，声音也比平时要大。
但当眼睛里的水消了一些，宋吟能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就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黑发碧眼的陌生男人，表情很冷，眉毛中间紧紧收拢着。
看到宋吟，男人好像顿了一下，稍纵即逝。
目光挪到他手里的行李箱，宋吟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心里意识到了什么，而男人开口说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测：“我住这里。”
男人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没穿校服，穿着身符合气质的黑衣黑裤，在嘈杂环境中那英挺面容没半分磨损，他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出一声。
好像还要拎着行李箱绕过宋吟进宿舍。
宋吟本来想算了的，不想追究了的，他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只对方摆出这副态度，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你把我撞疼了。”
宿舍里的灯似乎被苏秋亊重新安了新的，屋内亮堂堂的。
宋吟想起下午被水龙头冲到，又想起晚自习的事，种种不如意加到一起，抿着唇没控制住语气，声音有一点点大，惹得后面路过的人都往过看了几眼。
气氛陡然变僵。
男人皱起了眉。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JP高玩遇上娇娇男生。】
【今晚下饭有东西看了，裴究整治娇气废物，整顿逃游大环境，我看谁还不来看？】
【家人们，虽然我也很爱看，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好像有点漂亮……】
【想用美丽必杀技还是省省吧，裴究这个人免疫，再漂亮也没用。】
知裴莫若这帮死忠粉，因为每一场直播和事后复盘都没落下过，他们比谁都清楚裴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播间老观众都异常激动，就像弹幕里说的，裴究经常会在下本的时候遇到没点本事只会用脸装可怜搞小聪明的小男生，如果对付那些没定力的高玩，恐怕撩一撩真会着了道，可裴究好像天生就性冷淡，从来不给好脸色。
比较早期的观众就没见过哪个漂亮男生在他这里有过优待。
一开始很多人都觉得裴究薄情寡义，不帮就不帮，还要说几句伤人的话，太不是人。后来多看了几场直播，莫名就多了许多吃裴究这不近人情的嘴毒风格的。
裴究拿了角色刚进副本，听说又遇娇娇男生，一大帮子人匆匆赶来，想要看一看裴究怎样怼哭心思不正的菟丝花。
结果今天遇到的这个男生好像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甚至，直播间也不太对劲起来，老粉们忙着泼冷水和看好戏，键盘敲个没停，然而某一时刻，那一条条风格明显的弹幕中间突然就穿插了一些迥异的字眼。
【啊啊啊啊啊老婆，我就知道蹲在这里没错】
【吟妹粉集合！】
【吟妹粉就是无家可归的空巢老人，老婆没有直播间，只能到处乱窜……这辈子没求过人，裴狗请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老婆身边，能不能做到？】
【老婆哭了你递纸，老婆累了你背上，老婆有事你第一个上，这是我的雇佣金，很丰厚请不要亏待（丢鲜花&#215;2）】
【好美，还没看过这个视角的吟吟，这就是我晚睡的福报吗？】
【你把人撞疼了，还不道歉？谁拿个铁锹进去撬开他的嘴？】
无情无义不是说着玩的，直播间刷得热火朝天，门口的裴究还是那张冰块脸，神情谈不上冷若冰霜，也淡得不像样。
他耷拉下眼皮，终于说了出现在寝室里的第二句话：“哪疼，我看看。”
【？】
宋吟一时被说愣了，手指都抬起来，准备指一指匀润的额头，挪到差不多肩膀的位置又放了下来：“不重要，你该向我道歉。”
几个字说的音量有点轻，实在不是很能威慑人，裴究其实是没太听清的，而且他有一小半注意力放在了直播间那波吟粉上。
那群人还在没完没了地叫他裴狗。
这些人为什么要叫他狗？
裴究眼里迷茫了一秒钟，他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叫他，但他知道骂人骂得比较脏的时候一般都会用到狗这个字。
作为JP公会的第一高玩，裴究在无数吹捧中磋磨出了一身反骨，性子容不得别人冒犯一步，更不用说狗这类带侮辱性质的词。
他抿起唇角，眼里盛着冷意，不带感情地对直播间说了一句：“闭嘴。”
从裴究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裴究看到弹幕速度明显慢了一点，同时，他还看到。
面前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到他下巴的宋吟向后仰着头，偏圆眼睛投来的不可置信的视线。
不可置信在轻轻的皱眉中急速发酵成不能理解，宋吟以为听错了两个字，又怀疑刚刚被撞是不是脑子里穿插进来的虚假记忆。
不然明明是这个人有错在先，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强硬地叫他闭嘴？
“该，”宋吟气得肩膀上耸，甚至气得说话都迷糊，头两个字的衔接顿了下，“该闭的是你。”
裴究嘴巴快过脑子，皱了皱眉，“我说的是……”
只是乌龙到底没解决，没等裴究说完，宋吟已经绕过了他的身侧，直直朝楼梯口走去，走路也比平时迅速，不出几秒就消失在了走廊。
也许是到了平常入睡的点，又被莫名其妙的人气了一通，宋吟脸上有明显可见的倦容。
他其实不知道出去要去哪里，只是不想见到那个人，那个人霸道不讲理，一定是不会走的，想双方省心做出妥协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他。
宋吟嘴唇抿得发起白，两条腿前后不停歇地走了数千步，一直绕过稀稀疏疏回宿舍的学生，到了一个暗摸摸没什么人的地方，理智才堪堪回笼。
停下来左右看了一周，宋吟猛地顿了顿，心里冒出三个字。
这是哪？
被气晕了，走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宋吟扭头就要原路返回，然而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马上响起，宋吟以为是垃圾电话没打算接，但拿出来准备挂断的一刻他的目光粘在了屏幕上方。
不是垃圾电话，也不是别的什么，是原主那校外混混男友的短信。
大致内容是。
混混男友让他五分钟内换好衣服下楼，到他们两个平时去的老地方见面。
这条之后，还又多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催促，让他不要耽误时间。
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第64章 四人宿舍（3）
下等校区的教学楼后面是一座废弃的巨大空地，不知道听谁说这块儿以前其实是个乱葬岗，宋吟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老化的电路。
他收到短信就赴约了，打从心里说宋吟是不想去的，但又怕不去会惹混混生气。
那混混神通广大的，既然能送他进学校，照样也能把他从学校里踢走。
晚上凉，宋吟只穿了件布料粗劣的短袖校服，小脸被凉风冰得有些白，几步路也走得如芒在背，毕竟这一趟他要去见的是有私情的人。
私到什么地步不清楚，宋吟把衣服拉到下巴颏处发起呆来，他接收的原主记忆不太完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以前原主和混混是怎么样相处的。
但不去又不行，宋吟硬着头皮，当履行职责一样往后面走，因为脑子里有还有印象，他熟门熟路地抄着近道，不出几分钟就到了混混口中的“老地方”。
宋吟抬起眼打量着前方。
远处有一个黑沉沉的湖面，一个男人站在破破烂烂的墙壁旁边，手指捏着块石子打转，因为人长得高大，立在那儿好像一块上好的玉璧，宋吟只能看到他一段冷硬的下巴线条。
似乎听到了声响，那截下巴此刻扭了过来，并很快精准地对向了宋吟。
看清那张脸，宋吟愣了一下，他来的路上预想了很多张满脸横肉的恶霸形象，但面前的男人哪个都对不上，长得不算太坏，甚至是有点英气的。
男人丢掉石子，曲了曲指尖，开口就道：“你来晚了。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看到短信要抓紧时间，我不能在这待太久，晚上会有人例行检查全校，包括后面这一块地。”
男人声线偏低，几句话低低沉沉，在晚上听着还有些严厉。
宋吟也没想到上来就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因为有些无语，暂时压下了一点狐疑，两个交往的人见面的第一时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他对着男人仰起脑袋，碎发往两边散开后，一双含着水的眼露了出来，宋吟严肃道：“我看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来了，走路也要时间。”
宋吟肤色白，有光源打过来甚至有点反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吟这句话说得有些委屈的意思，总之男人定了下，眼里先是晃过一分古怪，再是垂下那薄眼皮，一反常态地看了一眼宋吟的脸。
如果宋吟有记忆，就会知道男人从来没有正视过原主，因为他来只是负责带几句话，没必要在其他地方多停留。
男人看了看宋吟轻抿的嘴唇，视线侧开，声音比刚才听着舒服了点：“进展怎么样？”
宋吟脑袋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时就冒出一句反问：什么进展？
宋吟迅速在大脑里搜刮了一圈，可惜没找到任何相关记忆，刚才的狐疑在此刻被放大，不仅是宋吟和混混好像并没有那么恩爱。
还有就是，用到进展这种词，宋吟很难不怀疑他们进学校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但是什么宋吟完全想不起来，他低下头，不会出错地回了一句：“就还行。”
男人下颌轻点，没有过多怀疑：“查到什么，都说一说。”
很好，他哪知道查的是什么？
宋吟胳膊只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就顺杆爬上地从兜里拿出几样东西，摊开有先见之明带来的两只纸，宋吟迅速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上相同的几个字。
然后他把其中一张递给男人，因为长着一副好皮囊，说句话的样子都秀秀气气的，“我把我调查到的写下来，你也把你的写一写。写在纸上不会容易忘记。”
男人看他两眼接过来，没有任何起疑。
男人腕间的筋骨很清晰，握笔的姿势也很养眼，他看了眼第一行的姓名，洋洋洒洒地写下一个程，暄字刚写了一个日，忽然停下来。
他顿了顿，把目光移到那行突兀的“姓名”两字上，各自写汇报工作能理解，但写姓名？
还有见面第一眼，宋吟想叫他却突然卡壳的样子……
宋吟忽悠过去但还没完全把一口气松完，他手掌心湿湿的，捏着笔尖舔了口干燥的嘴唇，还没动笔突然就听到程暄蹦出没有前文的几个字：“你该不会是。”
宋吟下意识抬起头，直直地和男人对上眼，然后就见男人嘴唇微动，神色不明地补完了剩下的几个字。
“把我名字忘了吧？”
宋吟：“……”
程暄从他神情中看出什么来，怒极反笑：“哦，居然有人能把恩人的名字都忘了。宋吟，你想干什么？”
宋吟微润的唇角僵了僵，不用多想也知道如果他接错了话马上就会完蛋。
别说他在学校的荣华富贵会收回去，连能不能再继续在这学校待下去都不一定。
宋吟立刻咬唇抬头，平时有点柔和的语调被他微扬起来，让人听着仿佛一下子地位颠倒，程暄才是那个过格的、做错了事的人：“为什么这样说，我能把你名字忘了吗？”
程暄闲闲地说：“那你说，我叫什么。”
宋吟：“……”
湖面的水被风吹皱了三次，两分钟过去了。
程暄再次扯动了下唇角，他心口微微有点发热，并且迅速散发到了整个身体，袖口里的手臂肌肉也紧致了一下。
他还当冤枉了宋吟，可等了几分钟之后，宋吟依旧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肯张嘴，程暄才终于肯定，宋吟是真的把他名字忘记了。
“宋吟，”时过境迁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情更加沉稳，程暄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他狠狠看着宋吟躲避的小脸，在忍不住上前掐住这人的脸颊之前发出声音：“你好样的。”
宋吟浑身一震。
程暄肩颈修长，动起怒来颇有一种万里遭殃的意思，他定定地看了宋吟好一会儿，眼里盛上了愠色，一把将纸揉成团，转身负气离开。
走得太快，不给人反应并且消化的时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宋吟才从愣愣的情绪中回过神。
怎么就被直接气走了啊……
……
宋吟赴的这趟约，不仅没打探出混混有什么目的，还把混混惹出了一身火。
他耷着眉眼往下等区寝室走，原主转学过来后为了上楼方便就给校领导塞了礼，住的楼层比较低，正好宋吟不爱运动也不爱爬楼梯，没受什么累就到了二楼。
然而在他快转弯的时候，一阵喧哗不安的尖叫从远处传过来，宋吟当机立断迈动脚步，接着就看到了平时没什么人的走廊挤满了身影。
他宿舍左边的门是打开着的，此时有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
宋吟朝着担架看过去，就见架子上面躺着个血淋淋的人，两只脚扭曲成一条绳，明显已经停止了呼吸，瞪大的双目死死地看着宋吟这一边。
那双眼里盛满了刻骨的怨恨，眼角的皮肤都被撑出了白色，仿佛对宋吟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抓住宋吟。
宋吟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看着那一地浓稠的血，失去了行动力。
宋吟站的地方是下楼的必经之处，要想把担架抬下去必须要路过这里，不知道是谁看了一眼宋吟，当时就伸手捉住了宋吟的手腕。
如果是平时是没有人敢碰这位活祖宗的，也许是见宋吟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穿得还那么单薄，让人脑子一热就忘记了他平时的轻狂和傲慢，一把将他往过拖了一点，“小心被撞！”
宋吟被拉得踉跄半步，好不容易稳住了，他抬起长睫呼吸不匀地看向身边。
拉他的人是个男生，见他看过来方才想起宋吟作恶多端的性子，脸色一白，视线也变得警惕起来。
他在干嘛？
干嘛要管宋吟被不被撞？？
太吃力不讨好了，以宋吟那人的脑回路，不会记他的好，只会指责他把自己拉疼，典型的白眼狼人格。
但是……
这软饭男身上和别人不太一样，不知道吃什么大米长的，软得根本不像个恶霸。
老欺负人的恶霸不应该浑身硬肉才对吗？软软的一捏都怕捏碎的触感压根不符合常理啊。
男生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就在以为宋吟要埋怨他多管闲事时，宋吟平复了下呼吸，问他：“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啊？”
宋吟看他一眼，脸上血色少了很多。
男生不是没听见，只是宋吟的反应不按套路出牌，他紧张地抓皱了下衣摆才想起回答：“那个人死了，应该死了有好一会儿，但是没人知道，他其他舍友打完球回来才看见的。”
宋吟缓过来了一点，他偏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死的？”
男生顿了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
宋吟嗯了声又转过了头，那张小脸上惨白无比，咬住嘴唇的力道都加重了许多。
刚才那个人他脑子里完全没印象，但那人的眼神怨怼无比，不是和他有深仇绝对做不来，而且死状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死法凄惨。
就好像被人从二十楼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一般，浑身没一块好肉。
地上的血一汪又一汪的，拖再久也似乎拖不干净，宋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而且……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太像仇人了。
宋吟还不清楚这个副本有没有鬼，如果有的话，说不定那个人不会就那样死去。
宋吟小脸又白了白，连忙打断自己继续想下去。
男生的死让寝室楼里充满了不安和危险，霎那间仿佛温度都下降到了零点，让人骨头发寒。
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窗外的天空似乎都覆盖上了浓重的血腥。
走道里受到惊吓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往回走，宋吟听到有窃窃的讨论声，压抑着愤恨和不解传过来。
“他晚自习被选去买货了……”
“不知道明天又要轮到谁，这帮高等校区的畜生到底背地里在搞什么小动作，听说他们这些高智商的人很容易出变态，会不会是研发了什么药拿我们当小白鼠实验呢？！”
“妈的，全校那么多人，被挑去买货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我是受不了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了，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们卖货？”
“别傻了，他们那帮人，连老师都纵着，估计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杀个人老师都会假装看不见你信不信？你要是不服你也考上上等校区，也不用再受这窝囊子气了。”
宋吟轻轻皱了下眉，想偏头仔细听一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关于“货”的信息，面前却突然覆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也是很奇怪，下午的时候一个个看见他都像看到老虎一样，都想绕着道走，到现在怎么隔一会儿就来个人接近他？
宋吟仰起下巴，想看看这回又是谁那么不畏强权。
是个男人，面前的人十分高大，是放在人群中绝对会惹人注意的俊美长相，男人脸上挂着温润如风的笑，对宋吟笑着开口道：“你身上沾到血了。”
“正好我这里有纸，”男人伸出手，得体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卫生纸，“你拿去擦一擦吧。”
血？
宋吟低头一看，裤腿上果然有大片的血污，大概是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宋吟接过纸心不在焉地张开了口，本想说一声谢谢，但又及时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原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基因里就没有礼貌这个东西，他抿住唇，偷偷观察了下男人的神色，抓上纸转过身就走了。
他胃部还有点不舒服，推开宿舍门径直往浴室里走，整个行程行色匆匆的，于是也没关注到后面的男人还在笑望着这里，并且看了很久。
宿舍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现在除了宋吟，其他两个都见不到踪影，也不知道去哪了。
宋吟也没心思探寻他们的去处，刚刚踩到了血，他感觉身上黏稠得要命，想先洗干净那份萦绕不散的不适再说。
宋吟没洗太久，因为他听到了外面有声响。
宋吟本来就挺保守的，加上浴室的门锁老化，一撞就能破门而入，搞得宋吟根本不敢多洗，拿起毛浴巾胡乱擦了几下，穿好衣服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听到的声响不是他紧张过头的错觉，是真的来了人，苏秋亊和新来的舍友都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生面孔。
滴答，宋吟发尖的水珠顺着掉下来，室内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浴室门口微微张着唇喘息的宋吟，都忍不住怔愣了一下。
宋吟拿着一个毛巾，眼睫毛似乎是因为有水压着，眼睛轻轻眯起来，衣摆被风吹得扬起了弧度，纯白的颜色把样貌衬得更明艳，说是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盯着电脑屏幕的苏秋亊和裴究抬眸往过扫了一眼，不过那是肉眼捕捉不到的幅度了。
最先回过神的人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拿东西，还拿错了，搞了好几次才拿对，滑稽地拿着一本习题正儿八经地解释：“宿舍楼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宿舍停电了，我们还有作业没写，过来蹭一下灯，你做你的我们不会打扰的。”
其他人也相继点头，点得相当用力，就怕宋吟不相信。
宋吟往外瞥了下，看到对面宿舍楼暗一间亮一间，心感奇怪地捏了下浴巾，没见过断电断成这样的。
不过他脸上没表现出疑惑来。
见宿舍里的几个人还在看自己，宋吟走到自己铺位前，漫不经心地把浴巾搭到座位上，迎着他们的目光语带威胁地开口道：“随便，但如果吵到我的话，我会你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语气已经是放到明面上的不客气了，只是宋吟说出来，好像也没让人那么讨厌……
可能是因为他提出来的要求是合理的吧！宿舍新来的几个人都在心里想道。
本来就是啊，来别人宿舍还吵吵闹闹的，别人肯定会赶，宋吟只是提醒他们一下而已，不客气点怎么了？
宋吟放完狠话就目中无人地看起了手机，余光看到有个男生瞄了他几眼，鬼鬼祟祟的。宋吟看他有点眼熟，不过没有沿着深想。
他确定他是不认识的，有熟悉感应该也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作祟，估计是见过几面的同学。
宋吟蔫哒哒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见匿名消息那一栏没有新发的，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平了一些，还好对面的人没有丧心病狂到时时刻刻折腾他。
有了宋吟的威胁，宿舍里来蹭电的几个人还真的被吓住了，没人开口发出一点儿声响。
宋吟恹恹地翻找着学校的相关信息，也许是有刚才事情的影响，整栋宿舍楼还是压着一层不详气息，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比如这会儿宋吟就听到了苏秋亊低低地在跟谁讲电话，边说边挪动鼠标点击着电脑屏幕，能听出来对面应该是长辈之类的，苏秋亊语气很恭敬。
宋吟朝那边看了看，身边离他近的男生马上就很会来事儿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解答他的疑惑：“苏秋亊的叔叔是在辖区派出所工作的，他在帮他叔叔找嫌疑人。”
说到嫌疑人，宋吟马上想起了刚才的情景。
想起那男生扭曲的死状，宋吟肩膀略微颤了一下，生理反应突然变得有些无法控制，就在眼角的雾气即将凝成水珠零落掉下之前宋吟偏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装作冷静地回了句：“都有哪些嫌疑人？”
这话明显不是对男生说的。
斜对角看起来认真的苏秋亊，似乎刚巧就听到他的问话，微垂着眼，把手机从耳边撤下来回答他：“一共有十个。”
宋吟放下杯子，大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几个学生照片和相关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红：“这些资料都是你叔叔发给你的？”
“嗯。”
“让我看看。”
苏秋亊顿了下。
宋吟把他这半秒的停顿视作想忤逆他，眼睛微微放圆似瞪非瞪地看着他，是在提醒苏秋亊别忘了之前答应过他什么。
说什么事都听他的时候，他可没有拿刀逼着苏秋亊，别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
苏秋亊眼皮垂得更低了一些，他把电脑往左边歪了一下，让宋吟能看清上面的每一张照片，他修长手掌松松地握着鼠标，隔一秒点一下下一张。
宋吟装作懒散不在意地看着屏幕，但每一张嫌疑人照片映到眼里时，他都迅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个基本都能在下等校区的学生中对上号。
直到苏秋亊翻到其中一张照片，宋吟眸子微微睁大了些，忽然出声，“等等，这个……”
屏幕上的照片是张半身照，照的是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嘴角的笑容如沐春风，看过的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宋吟对他有深刻印象，因为这个人刚刚在走廊上给他递了纸。
苏秋亊见宋吟发愣，以为他是不认识这个生面孔，张口解释道：“你可能没见过，他是附近高中的，昨晚和死的男生密切接触过。”
“怎么可能没见过！”一直偷瞄宋吟的男生突然激动起来，先看了看电脑屏幕，又去看宋吟：“他是你以前的同学，你们关系很密切……”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你高一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无意当过你的小三。”
宋吟：“？”
宿舍里的人闻言都诧异地看了过来，不敢看宋吟，只敢退一步去看苏秋亊，震惊都藏到了视线之中。
宋吟轻轻抿住了唇，脸蛋臊红，他强行忽视新来舍友明显投过来的视线，轻扬起睫毛，表情满不在乎。
以原主的性格，不会在意别人知道他有多少桃色八卦，宋吟故作镇定，似乎有点烦男生多嘴一样，语气有些不善：“我刚刚看见他了，他是附近高中的，怎么会跑来我们宿舍……”
宋吟这句话本来是要转移话题的，但他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对面男生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震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说话，嗓音中带了几分颤抖。
“他怎么可能来我们学校？你不是知道的吗，他……他半年前就死了啊。”

第65章 四人宿舍（4）
不管是微偏的还是直视的目光此时都挪到了宋吟身上，宋吟被这鬼故事一样的话吓得仓促抓住一旁桌子，背部用力压住后面的衣柜才表情没乱。
男生应该是没撒谎的。
但宋吟睫毛颤了两个来回，马上转头瞪视男生，装作不虞的样子发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骗人骗到我这里来了。”
男生想说自己每个字都是真的，刚出了那种见血的怪事，他哪会没心没肺到开这些关于死活的玩笑？
而且怕周围人误会他是个满口胡言的人，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你那个时候转学了不知道，他确实半年前就出车祸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举办葬礼，也没做死亡证明，只有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知道。”
宋吟捉紧桌子边沿，没人看到他掌心里慢慢开始濡湿，傲慢清高的性子不容忍任何人扫他的脸面，他语带警告道：“我刚刚也确实看到了照片上的这个人，难道你是说我在撒谎？”
他只是在就事论事！
男生差点咬了舌头，他又心急又有一种百口莫辩的纳闷，刚要再次开口给出更有力的证据，却突然瞄到了宋吟微微抿白的唇角。
别的地方可能没法儿看到，他这处却能清清楚楚瞧见宋吟纤薄后背颤抖的幅度，颤得明明不大，却让人感觉他渺小得马上要晕倒了。
辩驳的话到了嘴边，男生一个嘴瓢：“是……”
“是我看气氛太僵硬了，想开个玩笑缓解缓解，都是我胡说的，别介意，他们都知道我讲笑话是一流的烂。”
宋吟又一次瞪视他，瞪完才转头重新瞥向苏秋亊电脑屏幕，换了一口无人注意到的喘息。
还好这人没有要和他对证到底。
“没意思，”宋吟又摆出那副冷脸，扭身朝自己的铺位走，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苏秋亊一句提高自己的威势，“你小点声。”
走路时的风声稍稍盖住了苏秋亊疏离微低的一声嗯，宋吟心情不好，也没找茬，让苏秋亊回话的时候别傻兮兮地只会回一个字。
他越过一个个因为苏秋亊听宋吟的话、就好似清廉人士从了贪官震惊无比的几个学生，掀开被子就躺到了床上。
他这个位置别人看不到他的手机，宋吟悄悄打开屏幕，继续回到刚才的网页，翻找今天晚上被担架抬走的那个学生的死讯有没有被报道出来。
翻了好久都没看到相关的，宋吟心里隐隐猜测有人在刻意封堵讯息。
他皱起眉，刚要切换页面，就听到帘子外面有两人在交头接耳。
“昨天我回来路上看到你去了宿舍后面，那地方邪门，以后千万别去。”
“为啥，那地方有鬼还是地上都是金子去不得？不过你提起这事儿，貌似前两天也有人和我说过那地方晦气，具体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谁也不知道，只听说那里有死人，总之不吉利，去了晦气。”
由于有帘子遮挡，宋吟听的版本总有几个字被模糊了过去。
他直觉这地方和主线脱不了干系，掀开帘子就穿上了鞋，等苏秋亊反应过来时宋吟已经走到他身边装模做样地看起了电脑屏幕，一只手压着桌面，上半身重量也随之压低。
身边有呼吸拂来，苏秋亊抬眼看了下心无旁骛的宋吟，目光中藏了几分不明。
宋吟好像特别关注嫌疑人的筛选……
是在假惺惺吗？
他那么冷心冷情没有利益可压榨就一脚踹开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死不死，又哪会关注凶手是哪一位？
苏秋亊心中嘲讽，却没有问他要干什么，再多看两秒恐怕又会惹来这人的挑事，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所以只看了一秒就垂下了眼。
正要把目光重新放回到电脑上，却无意撞见身边躲躲藏藏的一道视线。
还是那个和宋吟搭话的男生，明明手里头做着题，却格外频繁又自以为没人看到地往过瞄。
苏秋亊下颌轻抬，直直顺着男生偷偷摸摸的目光轨道看过去，视线的尽头是宋吟，宋吟或许是急着看什么从床上起得太快，那件均码衣服松垮垮又没个正形，连锁骨那中间的窝也能看到。
苏秋亊把目光撇开，“宋吟。”
他明明还是个没出社会的人，竟也有种威慑，声音不辨喜怒：“把衣服穿好。”
宋吟一直在偷听旁边人讲话，听到苏秋亊的声音他立刻支吾了一声，抬起按在桌子上的手，两只一起拢了拢松散的衣领，样子还有点乖巧。
然而苏秋亊只看了眼旁边的男生，便继续出声引起宋吟的注意：“再拉好一点。”
宋吟手都放在领口了，如果不是看到周围人若有若无地窥视着这边，他是会再整理下衣着的。但这会儿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把手放下，连眼神都吝于给：“别烦。”
苏秋亊道：“你如果穿好我就不会再说。”
眼见这边的争执愈演愈烈，宋吟真烦了，仓促地压低声音：“你有完没完？我怎么穿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不用你管我。”
他不知道苏秋亊为什么突然像个迂腐古董一样一直要求他穿衣服，但他知道如果他真随了苏秋亊的愿，那他的地位和形象也会一落千丈，别人会觉得他很好说话。
苏秋亊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的一绺黑发落到眼前，衬得眼睛如同融了火星，偏偏他的唇色和声音又都很淡：“大庭广众之下衣着不得体，对自己不礼貌，对别人也是冒犯。”
宋吟：“……”
宋吟觉得他在没事找事。
因为苏秋亊来来回回地要求，那些人停下了对乱葬岗的讨论，宋吟见他居然还要说，被惹得烦不胜烦，像一只彻底被气坏了的猫朝苏秋亊瞪眼，怨他话也不是很听，管的闲事还那么多。
怨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再也没从帘子里出来过。
宋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看手机，没再过多关注外面。到了闭灯时间，那些来蹭电的人前前后后出了屋，宋吟也在将近零点的时候从被窝里出来。
苏秋亊恰好做完手头的事站起了身，他对上宋吟的视线明显愣了下，过了两秒张开了唇，似乎有话要说，宋吟却懒得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就进了浴室。
锁上门后，宋吟马上抬头看向头顶的排风扇。
他对男生说的事仍留有余悸，如果走廊上的那个人真的死了，却又被他看到，那这个本八成有鬼。
但现在他更在意那几条匿名消息。
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的？难道是在宿舍里装了监控？
宋吟把排风扇里的换气扇都检查了一遍，可惜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于是他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间宿舍。
宋吟不引人注目地到处搜了一遍，连窗帘都没放过，一直检查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宋吟站在窗帘后面若有所思，不知道是看过的恐怖片细节在此刻突然回播还是什么……
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宋吟轻轻拉起窗帘一角，轻抿唇朝对面宿舍楼看过去，就在这一秒，他隔着重重夜色，看到了正对他的宿舍里，一个无声的黑黢黢影子。
哗啦——
宋吟猛地把窗帘拉上，动作声音之大，让裴究睨过来一眼。
“怎么？”
“没事。”宋吟只顾逞强，没看到自己脸上血色有多白，留下毫无说服力的两字，扭头就回到了床上。
……
宋吟这一晚睡得不太好，白天上课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但他不太敢闭眼补觉，因为他总是会想起昨晚看到的黑色影子，他看不见脸，但能看到对方身躯是极高的。
他蔫眉搭眼地趴在课桌上，一直挨到晚自习才稍微精神起来。
上等校区的人拿着棒球棍照常出现，棍子刺啦刺啦摩擦地面的声音揪紧了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连呼吸都是稠热的。
领头的人随意瞥了眼教室就选人出去买货，这回选的是最后一排的学生。
宋吟明显不在其中一列，被选的人一走宋吟就趴到了手肘上，同桌的人明显比他精神亢奋：“太好了，又躲过一天。但你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脸蛋白白的。”
宋吟勉强回他：“是吗？可能是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
宋吟哼哼唔唔应了声，脸颊挤着肘窝合上了眼。
本来宋吟只是想小睡一会的，但没想到昨晚没睡好的余孽在这一刻发挥了大作用，他一觉就睡到了下课，一起来整栋教学楼都没有了人。
宋吟揉了揉眼让自己挤出点精神，拿起桌上的书本往外走。
教学楼里完全没有人迹，走一步能回荡好几秒脚步声。
学生是没有资格用电梯的，宋吟推了推楼梯的门，发现上了锁，只好走了很少会用到的安全通道。
楼道里的灯已经关得差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处于开启状态，安全通道里的灯更是稀少，整体亮度阴暗得让人心中发堵。
楼梯间的卫生也特别差劲，每到一个拐角都能看到硕大的黑色垃圾袋，堵在那儿很不方便人行走。
宋吟怕摔倒，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着每一个台阶。
楼道里只有一个监控，此时照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宋吟抱着书老老实实下了一层，鞋子刚踩到平台上，宋吟突然闷头加快往下跑起来。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走，所以在刚才下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掩盖在他脚步声中的另一道脚步声……他一停，对方也会随之停顿。
听声音好像就和他隔着一层楼。
宋吟扶着扶手跑得眼睫乱颤，缀在唇上的细小唇珠也变得苍白起来，他听到楼上的人脚步也快了几分，但完全不会急。
宋吟从对方游刃有余的追逐中感觉到了窘迫。
视线仓皇地向左，慢慢又向右，颠簸中锁定了墙角一个硕大的垃圾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一大堆杂物，体积完全能装得下宋吟这个成年人。
没有时间再多犹豫，宋吟缩手缩脚躲到了垃圾袋后面。
蹲下的第一时间宋吟就屏住了呼吸，哪怕心脏咚咚撞着鼓膜也不敢大喘一声，他听到追着他的脚步声没有往这层停留，直直往下一楼追去。
会是谁呢？
昨晚走廊上遇到递纸的那个人？
男生说他半年前就车祸遇害，甚至之前还当过原主小三，那么会不会他们中间还有一段渊源，那个人是回来找原主复仇的？
但是也可能是发匿名消息的人……
或许是晚上没在宿舍看到他，怕他逃脱掌控，特意来教学楼看看他。
不管是哪一个，宋吟都不会天真到相信对方是好人。
宋吟捂着嘴巴蹲到腿麻，保险地等了有一阵，才感觉可以离开。
他扶着膝盖小心谨慎地站起来，感觉脸颊有点难以忍受的痒，刚想抬起手挠一下，就和面前的一双幽目对上了视线。

第66章 四人宿舍（5）
当看到面前杵着一堵人墙，并且出现时间不明时，宋吟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宋吟把下唇都咬得快破了。
但当蹲起的眩晕过去之后，宋吟看清了面前人的身廓和脸，抿起的唇张开：“苏秋亊？”
身份不明的跟踪狂变成可以任意拿捏的同学，宋吟一口气确切地松了下：“怎么是你啊？你走路为什么不出声音，你存心吓我的是吗？”
他声音被吓沙哑了，找茬的话也说得不痛不痒的。
苏秋亊出声，简单说了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忘拿东西。”
然而宋吟皱起眉，转头看了眼朝下的楼梯，“你是把下等校区的人都当傻瓜，还是只觉得我智商不高，你一个上等校区的人，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跑到下等校区来拿的？”
苏秋亊轻轻撇开视线，“帮别人拿。”
宋吟目光还是带着怀疑，这不怪他，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上等校区的人会纡尊降贵地去和下等校区的人交朋友。
再说苏秋亊两只手都是空的，口袋里也不像装了任何东西。
在宋吟准备开口之时，苏秋亊极罕见地失了礼数，没等宋吟说几个字就出声打断了：“时间不早了，再晚宿舍会闭门，有什么回去再说。”
苏秋亊转身下楼，侧脸带着几分仓促和一些掩饰，他确实没有说实话，他是专门来找宋吟的。
苏家世代都是学识渊博的人，苏秋亊自小也是神童，三岁就能出口成章，等他长大进了上等校区也是位于前列的风向杆。
所以今晚他下了自习回到宿舍，只伏案写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被公认为变态级教师留下的作业。
手头没有了事干，他很早就回到了床上看书，渐渐发现过了平常时间快一小时，斜对角的铺位还是空的，这不正常。
对面的人绝不好学也不勤奋，据其他人说他几乎每天踩着下课铃出教室，五分钟之内就跑回到宿舍偷懒，这样的人哪怕晚回半刻钟都会让人起疑，新来的裴究就好像看了好几次时间。
苏秋亊自己身上都摞着一大堆忙事，还分出精力去想了想斜对角不省心的恶霸，想他到底是贪玩成性才没有回来还是真出了事。
最后苏秋亊还是拿起了校服外套，他觉得宋吟自己可能会疯，其他人不可能陪他疯玩这么晚，私立高中的校规非常严明。
但他出门前还是有些犹豫的，昨晚宋吟还在对他发火，可能不愿意见他。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宋吟，他认为让对方好好着装是对宋吟好，所以他不明白宋吟为为什么突然对他生气。
怕宋吟不肯走，苏秋亊下了两个台阶侧目看向还在平台上发愣的宋吟，紧绷着唇问道：“你不走吗。”
宋吟轻撇嘴，小声地说：“我走的啊。”
如果是往日宋吟绝对不会这么说话。
但苏秋亊亲自来找了他，他自然也不能像往常那样的盛气凌人，能忍的就忍，还要适时服下软。
而且刚刚追他的人可能还在楼下蹲守着他，他不能离苏秋亊太远，这样假如他和变态贴脸也有人能求救，而不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
苏秋亊先一步下了楼，宋吟寸步紧跟，不敢落下太远。
马上就是宵禁时间，等他们回去宿舍肯定已经关了门，单凭宋吟本人是不可能进去的，但是苏秋亊身份特殊，宿管会给一点优待。
他跟着苏秋亊今晚就能有床睡，不跟就只能睡地上，宋吟分得清好坏。
宋吟紧跟着称心的人形令牌，也给了一定的好态度，至少苏秋亊比他走得快一步，他没有故意找事地让人到后面去。
苏秋亊八尺有余，宋吟心安理得缀在后面，安全感满满，在男人暖炉子般的体温烘托下，他迟愣了好久才听到手机响。
彼时他们正绕着宿舍楼近道往回走，苏秋亊提醒他有电话。
宋吟哦哦两声仓促接通，也许是苏秋亊嗓音太低醇，刚接通宋吟就被对面的叫声冰得一激灵：“宋吟。”
“……”看了眼没备注的号，宋吟含着东西似的含糊嗯了嗯，感觉脑子都胀了。
不该接的，是那混混男友。
对面程暄的声音含着郁气，微微嘶哑，像是深思熟虑了整整一晚，听到宋吟的声音便出声道：“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好自为之。”
程暄啪地挂断了通话，似乎只是通知，并没打算跟他商谈。
宋吟望着手机原始屏幕好一会儿，有点傻，男人较宽的眉弓和临走前森然的表情交叉出现在脑中，他缓慢地发觉到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因为他忘记了混混的名字，对方不再打算给他钱了。
还好身体躯壳里的人换了芯子，不然恐怕天都要塌。
宋吟冷静关闭屏幕，没太大感觉，他昨晚看了眼手机余额，不大手大脚的话还是能活下去的。
于是宋吟也没太把经济来源被切断的事放在心上，眨眼他就没再想着程暄，他有更忧虑的事，今晚追他的人以及发送匿名命令的人，哪一个不更值得担心？
宋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宋吟的轻叹像羽毛一样，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但苏秋亊还是听到了，因为离得近他还听到了电话那面的通知。
苏秋亊不爱关注别人生活，但是这两天宋吟的消息被人打包成筐似的，他不想知道也听了一耳朵，因为记忆力上乘还不能装作置若未闻。
他知道宋吟这么心高气傲，是因为校外有强硬的后台。
还知道宋吟天生爱吃软饭，如果没有校外男友的接济，应该早就活不下去了。
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在校外的混混男友……
苏秋亊低头去看校服下摆，余光却看到了宋吟圆翘鼻尖上的一点光，还有轻微忧虑皱起的眉。
只是说不再给他钱，就那么发愁？
苏秋亊五岁起就开始读书学礼，打从心里无法认同倚靠别人才能生活的人，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没有钱又能怎么样。
但看宋吟越皱越紧的眉头，苏秋亊心里又升起别的想法，习惯最可怕，宋吟已经习惯了别人养他，突然没了钱恐怕会急得哭出来。
苏秋亊心里生着郁气，想强行挪开眼，眼不见为净，但他心里想着绝不能同情一个恶人，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来：“我钱很多。”
宋吟想着事，被他忽然出声吓一跳，又被他的话搞懵，纳闷道：“所以？”
突然说什么啊，钱多很了不起吗？
苏秋亊喉结往下一压：“我在校外做了很多份兼职，有赚的钱，我可以给你。不是和那个人一样……包养，我有要求。”
宋吟：“……”
“你同意了才能给你。”
苏秋亊字字谨慎，宋吟也反应过来他是听到了电话内容，眯着眼：“先说是什么，我听听看。”
有了前面那些话的铺垫，宋吟以为苏秋亊要借此狮子大开口，反过来让他做仆从一类的，宋吟也准备好了反唇相讥让他别想了。
但前面的人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声音闷低道：“以后，你不要太欺负我。”
宋吟：“……”
不要太欺负谁？
苏秋亊吗？
苏秋亊多高，他又多高？
私立高中所有师生心目中应该被前呼后拥的上等人，在旁边说出这么可怜劲儿的话，倒是让宋吟好笑。
甚至宋吟还确认了一分钟，发现苏秋亊就是说的不要太欺负他。
……让人无语到都不知道说什么。
宋吟原本以为苏秋亊不好招惹的，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正经人，不过是在读书上有点脑子，其他地方天真愚蠢，给颗甜枣就可以掌控。
宋吟一口应道：“好啊。”
苏秋亊微微垂眼，眼底诧异。
“这么看我干什么？”宋吟好笑，他轻挑眼睫，“我又不是随便欺负别人的人，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是能好好对待你的。”
苏秋亊自小锻炼体魄，长手长脚的，个子也高到需要别人仰望鼻息，但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宋吟，欲言又止地颤了下黑睫。
他清楚宋吟是个人渣芯子，也唾弃这天自己反复无常对宋吟的上赶着，但他还是想讲讲条件，让宋吟除了别欺负自己，对其他同学也要一视同仁。
说不定，宋吟会听他的……
但苏秋亊刚想好能让宋吟接受的措辞，还没开口，唇就紧紧合住，前面的宋吟似是看到什么，向后伸手按住他腹部，轻轻“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
苏秋亊眼皮微跳地向下垂了一眼，倒真像个授受不亲的君子，应激般往后撤了一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浑身僵硬，后颈的肌肉并在了一起，绞在了一块。
宋吟没空理他。
……
宿舍楼后面的空地并不是空无一人。
苏秋亊出门前看到正在凳子上看手机的裴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处，旁边几个人热汗淋漓，头发贴脸，样子一个比一个狼狈。
那几人都是私立高中的学生，可是浑身上下都有种违和，他们虽然穿着校服，但其中有两个年龄一看就很大了，有人拿着铁锹呼哧喘气：“这地下真有人？”
旁边的人和他一样翻铲着泥地，头顶的汗滴到地上，累得像头牛，“论坛上是这么说的。”
“这挖大半天了连条虫子都没挖出来！”
“这副本是新开放的，论坛上相关信息特别少，那通关的也只说想找到货物，先到空地挖人，省点力气挖吧。”
“我猜你看到的就是假消息，”男生对他不信服，也累得实在够呛，扭头去看前面漠着张脸的裴究，“裴哥，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挖？”
原本是想得到裴究的首肯，他们就不用再在这累死累活了，但他叫了好几声，前面的裴究都没有任何反应，“裴哥？”
直到第三遍，瞳色轻微发蓝的裴究才终于抬起头，他无声巡视了一圈前面的玩家，又低头。
几个男生傻兮兮地等着他的见解，却等来裴究唇角微扯，淡淡问出句话：“你们平时，如果惹到了人，一般会怎么做？”
“啊？”男生呆滞张唇，默了默，自发认为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话和正事有关，很认真地回，“哪种惹啊，如果不是大事的话，道个歉就可以了吧。”
“是副本里的还是玩家？如果是npc管他呢，是玩家的话看是什么事，给他个道具哄哄，一个不行就两个。”
“是玩家，”裴究像是征询是不是大事范畴似的，皱眉道，“我不小心撞疼了他。”
【荒唐。。。。】
【我说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今天一整天都是什么德性呢，那几个黑壮汉子挖了一晚上了，你捧着部手机在那入定，我以为你在想线索，合着是在想怎么跟人道歉？】
【《娇娇男生的克星》、《绝不会被任何一个男生蛊惑》、《逃游所有男人的榜样》】
【处处没吟吟的名字，却处处有吟吟的名字】
直播间弹幕飞速刷新，每一条都像是在戳着裴究的脊梁骨在冷嘲热讽。
裴究的脸色越变越冷，直到在某条弹幕中爆发，“宋吟很特别？跑两步就累，撞两下就疼，也没比别人多个鼻子多双眼睛，长得也就一般，从哪看出来我特别想跟他说话？”
裴究是鲜少会意气用事的人，从进入逃游那一天开始就没和直播间的人对话过，他冷下脸，刚要关闭直播间，就见前面的几个玩家突然全部一起正襟危立。
眉头皱起，裴究转过身，看到了一双眸。
宋吟在后面轻抿唇看着他。

第67章 四人宿舍（6）
宋吟也没想到月黑风高的，还能听到别人说他坏话。
几名玩家也没想到，裴究第一次失态，还能被当事人撞上。
夜风寥寥，没一人出声。
最前面的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宋吟，之前都是在论坛上刷到照片，亲眼看到本人的想法是，居然有人长得比照片还要惊艳。
宋吟没有任何体态问题，站在那儿特乖一样子，看着看着玩家就觉得于心不忍，是裴究过分了：“裴哥说的宋吟是另一个人，他们团里有个叫宋寅的，老是惹裴哥生气，裴哥气不过才这么说。”
吊梢凶眼的玩家，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从左到右写在脸上，还觉得圆得不错，用力戳裴究：“对吧，裴哥？你说话啊。”
裴究：“？”
裴究被戳得脸黑，但他喉结动了动，冷道：“嗯。”
宋吟水眸轻微掠过裴究，犹豫了会儿轻声问道：“我能不能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宋吟不在意别人说他，况且裴究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所以他也没觉得生气。
他更关注的是他刚才躲在墙后听到的那些话。
论坛、开服、玩家……这类的用语，让宋吟确认了这些人和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他们应该有他不知道的相关线索，所以才会在这鬼鬼祟祟地挖地。
他想留下来看看，但他不了解玩家之间有没有分阵营，也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把线索分享给他。
几名玩家拿着脏兮兮的铁具，听宋吟这么说，当即就七嘴八舌热情道：“当然可以，不过这铁锹挺重的，挖东西还累，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宋吟朝他们说谢谢，没忘看一眼他们的主心骨，见裴究没多说什么他能留下来的这件事才算确定。
解决了这件事，宋吟开始想更为重要的，怎么支走苏秋亊。
宋吟转过身的时候，在场几人才发现还有个外人。
苏秋亊见宋吟突然扭头，顿了两秒，低头去看他。
几个人都知道宋吟的大名，但都没见过苏秋亊，他们不信任苏秋亊，想走过来问清楚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只不过苏秋亊长得清逸出尘，眼神却难惹，轻轻抬起来一点，那几人就生出不寒而栗的惧意，不敢再靠近一步，苏秋亊盯住宋吟的小脸，言简意骇道：“我们该回宿舍了。”
宋吟没有听他的，也不回答他，还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怕其他人听到对话，宋吟抓紧苏秋亊的袖子，一点点往下压，将男生的距离和自己拉到几寸后，看着他低声说：“我还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回去之后记得把我买的空调打开，宿舍里好热。”
苏秋亊身体骤然变僵，他拉住自己衣袖慢慢抽回，那张养眼的脸上神情没变，似乎对宋吟的靠近无动于衷，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袖子里的每根手指都溢满了血。
曲起红彤彤的指尖，苏秋亊别过眼道：“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做，如果超过十二点你不在床上，你会被以逃寝的名义通报批评。”
这学校的规章制度这么变态？
宋吟不想在别的地方惹祸，但他想知道裴究在查什么，两方纠结下他很快做出决定：“我知道，我不会太久的，你先回吧。”
苏秋亊仍是不动，一段颈半弯，表情太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在发哪门子呆？
是怕自己晚回被抓到，连累他一起被扣宿舍分？
宋吟微拧眉，脸色因为一晚的折腾红热不止，他看着面前的木头桩子，好声好气跟他保证：“我保证我半小时内就回。”
苏秋亊顿了顿，垂眼朝宋吟正脸看过去。
似乎真的有非常急切的事，宋吟软声地、甚至是讨好卖乖地望着他，都不像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了，只是就那么想和那些人疯玩吗，大半夜不顾制度和一帮子人在空地待着，有没有想过被人发现了会被怎么传？
但苏秋亊想归想，心里清楚他是拦不住宋吟的，而且宋吟对他做过的坏事一桩又一桩，他应该放任宋吟自我堕落才对。
所有事都想清楚了，苏秋亊胸腔里还是堵着份不畅快，在宋吟又发出一声催促之后，他收回黑漆漆的目光转身离开，步履稳健。
随便宋吟吧。
他本来就不该管一个恶霸。
苏秋亊的背影走远，还有个玩家勾着眼角看，他用沾满泥的手挠了挠后脖子：“那个人是副本里的学生吧？他听到不会有事吗？”
“他只会以为我们在说游戏，没事的，”宋吟让他放心，旋即问道，“这地下有什么东西？”
玩家手里的铁锹用力挥起，重重嵌到地上，“我进副本前看了论坛，里面有通关的人透露这块地下有尸体，但我们挖了大半天了，什么都没挖到。”
他泄气地挖了两下，脸色苦逼起来：“裴哥，我们真的还要挖？”
裴究看了玩家一眼，他眼神落到地面没说话，待玩家忍不住再问一次时，突然有股飓风从平地升起，那股风吹得人眼花缭乱。
宋吟扶住一边的建筑，半眯起进了沙子的右眼，不确定是眼里进了水看错，还是被风吹得出了幻觉。
他看到裴究脚底密密麻麻涌出了一堆黑色的虫子，十几排在生物册上查不到的黢黑虫子，一个一个迥异地朝挖出的坑洞里爬去。
只见洞里的土被虫子钻进去后，每隔半秒水平高度就会落下半寸，有玩家惊叹道：“裴哥，这个是不是A级本掉落的道具？好多人求着要的那个A级蛊虫！”
裴究没空回他，宋吟也没有。
能躺得进一个成年人的洞里，像是一尊棺材似的，覆在上面的泥土慢慢剥落，一个苍青的尸体逐渐露出了真容。
“这……这是学校的人吗？”
“五官倒是还清晰，不过确认不了身份，恐怕要去档案室一趟才能知道了。”
“今晚不行，马上要闭寝了，你拿手机拍个照，我们明天抽空去一趟看能不能搜出什么线索。”
“说得容易，档案室在上等校区，那地方管那么严，没有学生证你连门都进不去，你说进就能进啊？”
……
苏秋亊对自己管束严格。
什么时间睡觉，什么时间起床，他都给自己安排好了，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
但从空地回来后，苏秋亊脑子乱糟糟的，在回复了叔叔的几条询问，甚至把全学科作业翻出来重新检查完后，他都没有想睡的意思。
苏秋亊坐在床边，再次翻阅作业，翻到第三遍时他低下头，察觉到这根本没意义，几本书被他掩盖般放回到桌子右上角。
清空思绪，苏秋亊强行盖上被子合上眼，放任自己陷入睡眠。
只有一人的宿舍死谧寂静，苏秋亊正要强制入眠，大门突然嘎吱被人从外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宋吟和裴究。
他静默了会，转身面向墙。
外面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动静，苏秋亊全当没有听到，明天有早自习，他要尽快养精蓄锐——明明是这样想的，半秒过后苏秋亊却睁开眼，看了下帘子。
因为脑子有点空，当他听到帘子外脚步声逐渐靠近，并且下一秒帘子被掀开一角，一道柔韧身影顺势从缝中弯腰进来，坐到他床边时，他还是怔愣的。
顿了半秒，苏秋亊倏地捉住了那只突然按向他肩膀的手腕，感觉不妥，又转去按那只手的袖子。
到底是从棍棒底下成长的，苏秋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只手拉开了。
宋吟被拉开后也没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乱动。”
宋吟又把手按到了苏秋亊右边的肩膀上，指腹微微用力，细腻软肉都被压平了一些，他俯身到苏秋亊耳边，微皱眉道：“让你别乱动，没听到吗？”
深更半夜外面灯也没开，苏秋亊看不见宋吟的脸。
但是因为宋吟离他近，他能看到对方被领口圈住的长颈，那条压住他不让他动的胳膊蛋羹一样磕碰不得，细得过头，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又不会吃人，”宋吟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被他弄疼的无语，“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道我能杀了你？”
说着话，他又压住苏秋亊的肩膀，把脑袋低下来了一点。
苏秋亊眉宇凝起，那向来容易起反应的皮肤因为宋吟这孟浪的行为，爆出一片又一片的红。
偏偏宋吟还毫无自觉。
宋吟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干什么？苏秋亊胸膛上下起伏，那伏动之大，恐怕宋吟压在他肩上的手一撤，他能立马跑掉。
黑暗之中苏秋亊红着眼看宋吟，哑声说：“……你说过不会欺负我。”
宋吟被他身上令人惊叹的热度烫了烫，转而又因为他说的话拧眉。
他哪有欺负苏秋亊，从坐下来开始自己有使用过暴力吗？
苏秋亊体型颀长，下等校区的床又偷工减料窄短得让人想报警，苏秋亊睡在上面，宋吟能坐的位置就十分有限，他按着苏秋亊，脸蛋冷漠：“我哪有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是名声坏了一点，但也不用把我想成大半夜不睡觉来欺负人的人渣。”
苏秋亊嗓音还是紧的：“那你要做什么。”
“苏秋亊，”宋吟轻轻撩了下垂在身上的帘子，“你是上等校区的对吧？”
苏秋亊不知道宋吟要干什么，但隐约有了猜测。
无缘无故提到上下等校区，不出意外是要通过他的身份去办什么事，因为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如果想拒绝，那么他的回话就该从这里开始强硬。
苏秋亊呼吸沙哑，喉结滚了一下：“……嗯。”
宋吟点了点头，唇角微抿，那微有肉感的唇便被挤出殷红的弧线：“我想求你办一件事。”

第68章 四人宿舍（7）
和苏秋亊想得大差不离，宋吟大晚上来找他不是要说什么好事，而是要利用他。
宋吟垂下居高的视线，长长的胳膊抻直，压着他的一边肩膀，似乎看出来他不喜欢被触碰，怕气不死人一样，又加了一点绝对不是求人态度的压制力气。
他连表情都不像是要拜托人的，声音冷漠，硬逼就范似的，他不答应立马就会翻脸。
也许是生物钟在捣乱，苏秋亊半边身子都陷入了宕机和半麻，只能任由宋吟不轻不重拿那细腕子按着他，两道眉皱起，怪可怜的。
他一副被逼迫的样子，嘴巴和肩膀一样都硬着不说话，宋吟以为他在考虑，可等了半天却等来他轻轻别开脑袋麻木不仁地拒绝道：“我不会帮你。”
宋吟皱起眉：“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拒绝，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似乎是被苏秋亊的坚决戳中了自尊心，宋吟冷冷道：“听说你们上等校区会学思想品德，看来你学得也不怎么样，连帮助同学都无法做到。”
苏秋亊棺材板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把头转回正位，在黑暗中看了一眼宋吟的脸，隐约看到了对方因为生气而变得鲜活的眼睛。
明明就是个绣花枕头，两个宋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苏秋亊还是因为宋吟怒意彰显的话，僵了僵手指，闭了下眼才哑声反问道：“你求我的事，不犯法，也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吗？”
宋吟被问得一噎，压住苏秋亊的手指都松了下。
让苏秋亊带他去上等校区不违法。
但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等他去了上等校区再偷溜进档案室查资料，那就是两个一起犯了。
苏秋亊察觉他的停顿，淡声道：“所以我不能帮你。”
腕子被从下而上的力推起，宋吟感觉苏秋亊要坐起来，又用力将他按回床上：“也不是很过分，你带我进一次上等校区就好，这对你不难吧？”
苏秋亊被他这么一推也不再动，只是态度仍然犟：“学校不允许。”
所以宋吟最讨厌书呆子，他们的不知变通没用又烦人。
他把帘子拉开一些，吹了吹外面飘进来的空调风，嘴唇嫣红：“学校不允许的事那么多，每一样都去遵守累不累？人活着，偶尔要学会放纵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懂吗？”
苏秋亊还是不吭声。
态度已经昭然若揭，再等就是浪费时间了，宋吟直接问他：“所以你是不帮我了？”
苏秋亊这回倒是没再装哑巴，低低嗯了一声，有几分嘶哑，但还是让宋吟听见了。
宋吟直接收手，敛起了那点自认为有但对方觉得微不足道的好脸色，迅速且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苏秋亊的铺位，只留下个傲慢的背影。
其实宋吟不太意外这样的结果，毕竟苏秋亊有身份有地位，让着他只是懒得找事，不是惧怕他，更不会因为他的恐吓去冒被学校发现的风险。
他没把所有的希望压在这。
宋吟眉头和脸色都是舒展的，从帘子里出来就没再装生气，平静地准备走回自己床边。
然而没走两步他又停下。
苏秋亊听话也听得有选择，违背道德的死活不做，其他的倒是任劳任怨，原主用混混的钱买来的立式空调显然已经开了有一阵了。
扇叶里慢慢吹出来冷风，拂过宋吟沾着后颈的发尾，很是舒服，宋吟被吹得有些小高兴，膨起来的唇都多了几分血色。
空调是正对着他的床的，但是隔了一段距离，现在的温度是原主调的16度，盖着被子吹绝对能睡一晚好觉。
宋吟正要回去睡觉，余光又瞥见苏秋亊的帘子。
空调的摆放完全符合原主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舒服就可以，这么开一晚他那里还好，就睡在空调旁边的苏秋亊恐怕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哪怕苏秋亊身子摸着比很多人都强健，吹一晚估计也会被吹感冒。
宋吟重新走了回去。
苏秋亊隔着帘子无声地看着外面的宋吟，以为对方是在后悔这么放过他，突然想到了折辱的法子要回来折辱他，下颌微紧。
然而宋吟没有回头的意思，按了几下空调，便转身走远。
……
上等校区的早自习比较早，裴究所在班级又和宋吟不一样，等宋吟最后一个起来洗完漱宿舍里已经没有了人，他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还不是踩点，比上课铃结束还晚一分钟，只不过老师听闻过原主的横行霸道，并不敢刁难就让宋吟进了教室。
原来的宋吟烂泥扶不上墙，恶习有一个算一个，有两天不碰鼠标就手痒的严重网瘾，在电脑前玩久了，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就有着脖子前倾和圆肩驼背各种问题。
但这两天逐渐有人发现，宋吟脖子纤长，背部挺直，甚至白得一进教室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宋吟抱着两本书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没有管别人偷偷摸摸注视的视线，他脸色很难看，因为他一坐下来摸到手机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命令。
匿名消息：请在一小时内向一名学生索要生活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宋吟如坐针毡挨到了下课，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就跑向了厕所，打算在没有监控和老师的地方干坏事。
然而他当坏学生还是不在行，已经有学生先他一步溜进了厕所，宋吟在洗手台前假意洗手的时候，听到两个男生窃窃私语：“我们离他远点，他昨天被挑去买货了。”
和他同行的男生刚解完手准备系裤带，听到这话，脸上立时露出恐惧，匆匆几下把绳子绑好，也不打算洗手了：“快走，快走。”
两人躲避的源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因为宋吟站的位置太靠里，他没有发现，全心全意忙着挽留两人：“也不是每一个被挑去买货的人都会出事啊，你们看从昨晚到现在我不是一直活蹦乱跳的？”
那男生相貌还算端正，没有青春期大部分男生的油腻和做作，脸部表情大了还有一个小梨涡，他讨好地笑着，试图靠近两人。
然而两男生食指一指大声呵斥他停下，根本没理会他恳切的央求，往后退了两步顶到墙，撞到一起的两人马上脚底抹油地飞快溜走。
他妈的……以前那些人死的一个比一个惨，谁敢保证男生死的时候不会殃及到他们？友情值几个钱啊，命才是最宝贵的。
那俩人跑走以后，厕所里只剩下宋吟和被排挤的男生，空气陷入沉寂，男生低下头攥紧拳头，嘴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了三秒一阵轰轰声惊天动地地响起，男生脑袋翁然一炸，被吓到似的看向墙角的宋吟。
宋吟用烘干机烘干了手上的水，没有看他，假装没有听到。
心想还是换一个目标好了，这个刚被朋友伤过，经不起第二次欺负。
宋吟吹干手，转头打算等第二个目标。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当时谁也没注意到，男生没有，宋吟也没有。
当宋吟听到不太常出现在生活里的动静后，一个扭曲的肉色身影已经顶开了男生脚后跟踩着的地漏盖子，从后方锁住了男生的喉咙。
“啊！！什么东西？？”
宋吟甚至没有上前拉住男生的机会，男生就被那肉色不明物扭断了脖子，两条腿跟拧麻花一样被拧成了一条，不出三秒就变成了和那天担架上的尸体相似的模样，漆黑的校裤里全是筋肉。
宋吟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睁睁看着那肉色东西杀完人后钻回到地漏里消失不见。
偏偏坏事还没完，宋吟右手抓着的手机里，跟催命铃似的连响两声。
匿名消息：注意，还有五分钟时间！
匿名消息：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否则会有惩罚！
宋吟看了一眼时间，浑身血液变热，又在一秒内变冷，脑袋都是昏胀的。
发生了什么，那东西是人是鬼？
不可能是人吧，没人能从那么窄的地方钻出来……
屏幕上方出现倒计时，宋吟不得不及时叫停脑中的思绪，他咬唇看了地面男生一眼，抑制住身体的发抖，转身走到门口。
这会离下课已经过了两分钟，有新的男生跑到了门口，宋吟直接上去拦住了他的路，抬起下巴强装傲慢道：“喂，给我点钱。”
“也不用多，够我买根烟的钱就行，快点。”
宋吟骨架小，肉没多少，但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还是不轻。
门口的男生被撞了一下，当即扶住脑袋鬼嚎一声，虎牙都从唇缝里呲出来一点，过了好半会儿才眼神涣散地抬起头：“他妈的谁啊！”
没人无故被撞会高兴的，男生缓过来，气得骂了句脏话，正要好好教训一顿眼前的人，却冷不丁看到宋吟的脸。
肌肉本能让他举起了右拳头，原本是要狠狠撞回去的，结果刚看到宋吟，心里想了下原来是这恶霸，怪不得这么无法无天。
下一秒他就看到宋吟眼眶泛红，眼睫颤颤的，像是马上要掉泪。
于是拳头放了回去，男生自己也不懂，晕晕乎乎就掏了下口袋，把自己手中所有的钱都交给了这恶霸。
宋吟不知道这钱是男生全部的家当，他刚才说了要的不多，那对方应该也没傻到要全部上交，自己会留点儿。
宋吟拿过钱，忍住翻腾想吐的欲望，按住男生的胳膊将人推开，从门缝中走了出去。
当天出门宋吟就把在厕所的所见所闻上报给了学校，但是让宋吟震撼的是，这件事连件水花都没有翻起，没有警察来调查，更没有学生在网上讨论。
隐藏得完美无瑕，拍案叫绝。
上回被担架抬出去的学生也是这样。
这不由让宋吟联想，在此之前是不是还死过很多学生，并且他们的死讯同样没有在社会上传播？
上等校区从什么时候开始卖货的，为什么死了人学校还能安然无恙地开下去，甚至每年入学率都超其他高中将近两倍？
宋吟难得有了些焦虑，他想尽快有进展，但是苏秋亊那边不配合，他没办法进档案室。
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一周之后的期中考上，私立高中有规定，每次校排名在前十的下等校区的学生，可以转班到上等校区。
宋吟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这个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但没把希望放别人身上，打算自己先努力学习，先从补数学开始。
宋吟是只能专注一件事的人，这些天忙着补高中知识，就懒得理别人。
虽然本来风评极差，但是因为他最近不找事，不欺负人，还是让不少学生暗暗讨论了一波。
苏秋亊自那天以后除了晚上，就很少见到宋吟了，宋吟也不和他说话。
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说。
苏秋亊本来也话少，所以这几天两人接近于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直到某天下晚自习在路上遇见，苏秋亊让宋吟早点回宿舍，宋吟连抬眼都懒得，只哦了一声。
就好像一副笑脸被兜头浇来了一盆冷水。
苏秋亊难得多说了几句，那天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垂着晶莹湿漉的水珠，手里抓着本书紧紧攥着，问他：“你生我气？”
宋吟反倒莫名其妙：“没有啊，不找你事还不开心？你还挺难伺候的。”
那之后又整整一天没有交流。
宋吟比平常较早去教室了，虽然他在背地里恶补高中知识，对外还是要维持人设，自习课上仍是外面兵荒马乱他只顾着睡觉的形象。
其他人比他会装表面功夫，期中考临头，都拿出几本书来复习，但没看两页就浮尸遍野：“好想睡觉，困死了。”
有人附和：“要说命不好呢，这个点上等校区的人都吃完饭回宿舍睡大觉了，只有我们没天赋的人抱着书本啃，你看这本书，我从上午开始啃，啃到现在，都快啃出幻觉了……你看我现在就好像看到了上等校区的人。”
“不，不是。”
“你没出幻觉，我也看到了……”
下等校区最差班级的门口，出现了一个模样极为不一般的人。
他连气场都和别人不一样，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自发和他形成了不同的排场，别人是廉价普通，他是尊贵上等。
不仅如此，他穿的衣服料子都好像比其他同学要贵上一点。
有人认出他来：“苏，苏秋亊。”
苏秋亊长得很正，是那种让人走不动道的正，连腕上的筋都生得很是地方，加上他是上等校区的人，出现在这块就引起了特别大的轰动。
说难听点苏秋亊来下等校区都是自贬身份，而这个世上总有人有幻想玛丽苏情节，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班内男女都有，出现了不少惺惺作态投向苏秋亊的眼神。
但苏秋亊没看别人，一进门就垂眼，扫向墙角白得晃眼的宋吟。
好些天没正面见了，宋吟身边莫名堆了很多人，好像害怕和讨厌他的学生几夜之间剧减。
比如这会，宋吟就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空白本子往前一推，懒洋洋冲前桌的男生吩咐道：“还有数学作业你也帮我一起写了吧。”
都没有在后面戳背，也没有指名道姓大声叫人，那男生就扭过了头，说：“好，你放在那，我把这个写完就写。”
宋吟在后面半眯起眼，被男生的服从和听话讨好到了，食指摩挲了下本子的封皮：“你这么辛苦，是不是要给你一点小费，你想要多少？”
“不用的。”男生连忙摆手，“你以后也可以来找我。”
宋吟见男生说两个字都要磕巴一下，奇怪抬眼，实在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自愿不收分文白帮人干活的，那不是蠢吗，但也没空和他掰扯：“随便你。”
把伸出去的两百块扔到桌角，宋吟趴到桌子上补眠，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大人物还有教室里的无声轰动，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苏秋亊脖子上冒出尖的地方动了一下。
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那天他拒绝了宋吟的“请求”，宋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他想象中的对他拳打脚踢也没有，宋吟还是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还能和别人谈笑风生，只有他一个人在乱想。
明明那天求他的时候，样子是很想进上等校区的，绝不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是这些天找到了可以另外求助的人，把目标转向了别人，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到底还是有人发现，苏秋亊一到门口就盯住了墙角的人，并且盯的时间过久了。
坐在门口的男生观察了半天，脑子一抽，叫了苏秋亊一声。
可能是看苏秋亊和那些只有脑子没有人情味的上等人不一样，直接就问道：“苏秋亊，你该不会是来找恶霸的吧？对他有意思？”
苏秋亊狠狠皱起眉。
苏秋亊没做多过的表情，眉头也就比平时多凝了一些，但男生就是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不寒而栗，怕惹事，连忙找补：“我瞎说的，我瞎说的，别当真。”
倒是他同桌小声嘀咕：“你这问的，讲冷笑话呢。”
“谁还不知道苏秋亊是著名的性冷淡啊？”同桌见他一脸迷茫，来劲了，“我们学校对面是一所九八五知道吧，那学校的校花是大二的一个学姐，那学姐喜欢姐弟恋，不对本校下手，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我们学校堵苏秋亊，泡人手段也了得，年龄大些就是有经验，知心又体贴，说实话，如果不是苏秋亊，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都得甘拜下风。但苏秋亊，那阵子那学姐天天来，苏秋亊也就天天洗衣服，怕沾味道。”
你说这样的人，能对谁有意思？
“再说，真要找也不可能找恶霸啊。”
原本要出声的苏秋亊，似乎被这句话一语惊醒。
他确实找谁也不该找宋吟的。
宋吟那么坏，对他也不好。
苏秋亊不怎么怀疑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但今天他不该来这一趟，宋吟再不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一个顽劣不堪的，以欺负同学取乐的人。
两人不来往反而更好。
最后一点自尊心天摇地动地在脑中飞舞，苏秋亊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但是他目光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最后一秒他看到宋吟动了。
墙角长着一身嫩白皮肉的人黑着脸，似乎是被蚊子咬了一下。
苏秋亊往他挠的地方看了眼，其实就红了那么一点，连拇指大小都没有，宋吟就搞得这好像是万蚁蚀骨之痛，怎么也忍受不得，撑起胳膊问前桌要药膏涂。
整个人仿佛没有道德和距离，胳膊软肉压得鼓起，整个身子都快要送到对方那边了。
苏秋亊眸光深沉，看着宋吟嘴唇张合，以及男生慌手慌脚的动作，停下来。
转过身，苏秋亊声音微冷地对门口男生道：“我找宋吟，麻烦叫他出来一下。”
男生：“啊？？”
苏秋亊看向他，重复：“麻烦叫一下宋吟，我有事找他。”
男生一番话忽悠得别人一愣一愣的，都快把人说信了，没想到本尊突然当面承认就是来找恶霸的，大脑直接宕机停摆，傻兮兮地愣了好久，被人狠狠戳了下腰才反应过来。
男生脑子里一片草泥马，飞快地跑去墙角的座位，动作太大还不小心把宋吟的桌子撞得一震。
看宋吟脸色明显不虞，男生都快吓死了，连忙搬出救兵来：“对不起，是那个……那个苏秋亊叫你出去一下。”
宋吟被撞得头疼，根本不愿意想苏秋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把头转向墙：“懒得出。”
宋吟这样明晃晃拒绝，让男生不好再说什么，被踢皮球一样重新回到门口，把原话讲给苏秋亊听。
苏秋亊脸色平静地把那三个字听完，沉默几秒，长腿一迈进了教室，三秒钟后他站到了墙角。
宋吟被挡住了前面吹来的电扇风，啧地抬头看向苏秋亊。
“什么事啊？”看起来特别不耐烦。
苏秋亊垂眼，没看他一张冷脸，而是在全教室众目睽睽之下把前桌哼哧哼哧做的作业抽起来，放回到宋吟面前：“自己的作业自己做，不要给别人。”
宋吟：“…………”
没事吧，大老远跑两个校区来教育他来了？
宋吟当场就要甩脸色，苏秋亊似乎熟知他秉性，提前开口打断他的话：“我有话和你说。”
宋吟皱起眉：“说。”
苏秋亊喉结滚了一下，哑声道：“我答应你。”
说什么呢，蚊子叫一样，压根听不见，宋吟拧眉问他：“什么？”
苏秋亊从来没做过出尔反尔的事，他将微红的手指攥紧放到背后，僵硬着嗓音沙哑地对宋吟说：“那天的事我答应你。”

第69章 四人宿舍（8）
宋吟一直心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别的表情，“真的？”
教室里大片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块，苏秋亊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桌角，肩宽体长还是有不少优势，现在他就用身体挡住了不少好奇望过来的视线。
苏秋亊低头望着宋吟的脸，声音很低，就像在进行别人都听不到的密谈，他问：“嗯，你想什么时候去。”
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态度转变得这么快，里面会不会有诈？
宋吟心里起疑，嘴上却是试探地说了个时间：“就今晚？”
苏秋亊很好说话地点头：“好。”
宋吟本来以为苏秋亊只是嘴上暂时答应，具体什么时候带他去是个未知数，而且很可能拖到下个月都不一定有出发的苗头。
听到这声好，宋吟压不住唇角的扬起，心想苏秋亊是来真的。
宋吟刚才在趴着睡觉，这个时候的双手还是像刚才那样交叠着搭在桌子上，他半仰起脑袋，身上的排斥消失，拖长尾调地低声夸道：“苏秋亊，你好乖。”
苏秋亊搭在桌角的手猛然僵住，他看着宋吟眼中的星点笑意，手指下滑。
有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皇帝面前始终得不到青睐的仆从，终于有朝一日得了势。
下等校区的扬声器好久没修了，象征着晚自习下了的铃声响起时，吱哇乱叫的声音把人烦了将近一分钟，下课的好心情都快被消磨殆尽。
教学楼里有几个人分别从不同的教室里走出来，又殊途同归地聚在教学楼后面，凑在一起捧着部手机说话，其中还有裴究。
“宋吟说他认识的那个上等校区的人，愿意带我们去上等校区，让我们在这等他一会儿。”
“上次不是说拒绝得很干脆吗，宋吟给了他什么好处啊？”
“我和宋吟又不是一个班的，我上哪知道，问裴哥，裴哥和宋吟是一个宿舍的。”
这话一出，几个玩家都被求知欲勾着看向了裴究，裴究闲闲散散地站着，没有要回的意思，用冷脸回复了他们的好奇：“没话问了？”
几人又窝窝囊囊低下头去，不敢再提，等了将近五六分钟，教学楼前面有两人并肩走过来。
相比起裴究的不好相处，几个玩家看到宋吟就跟看到和善小菩萨似的，直接跑上去你一茬我一茬地搭话，宋吟每一句都回，乖得不像个恶霸。
废话了两分钟，终于有个玩家把下巴颏一抬，藏在衣袖里的手指飞快地指了苏秋亊一下，小声问宋吟：“他就是那个上等校区的人？”
宋吟点头：“嗯，他叫苏秋亊。”
说完他又瞥向苏秋亊，随意地一介绍：“他们是我朋友。”
苏秋亊那天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见过这群人，因为那天他们一手铁锹一手铲的，并没有对他们留下多好的印象，他只低声嗯了一下。
玩家看他不卑不亢，没有上等人的那些让人不适的臭毛病，脸色缓和了些，上前递了杯水攀关系：“那个，你有什么办法带我们去你们校区？听说管得挺严的，你有关系？”
“没有，”苏秋亊垂下眼看向矮自己一截的男生，言简意赅地说出事实，“门口的人只认学生证，没有证件谁也进不去。”
学生证人手一份，当初做的时候流程极为复杂，造不了一点假，就算自己在外面做了个假证，只要过个扫描机器当场就能被查出来。
宋吟倒是没太大波动，想苏秋亊能来找自己，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于是开口问道：“那你要怎么带我们进去？”
苏秋亊放到男生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向宋吟，语调放低：“宿舍楼后面的江可以通到上等校区，去游泳馆拿几套潜水服，十五分钟能游到对面的宿舍楼。”
意思就是，他们要穿潜水服游过去。
这期间不能露头，因为随时会有检查的人路过，一旦被抓到不是简单被处分就能了的事。
这么惊世骇俗的方法让在场几个玩家齐齐倒吸一口气，宋吟是中间最平静的，他嗯了一声对苏秋亊说：“带路。”
苏秋亊低低应了声，转头先走到前面，有两秒钟时间他用余光看了一下后侧方的宋吟。
从教室出来已经过了十分钟，宋吟早就恢复了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但苏秋亊还没有，只有他到现在还因为教室里，宋吟心情好随口夸他的一句话心绪杂乱。
下等校区也是有游泳馆的，不过已经荒废许久，开在那纯粹是为了好看，晚上七点半，所有学生该跑去食堂的跑去食堂，该跑去买饭的跑去买饭，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
苏秋亊倒是熟悉这里，知道潜水服在馆里的哪个位置，一进门就带他们到了更衣间，将不同尺码的潜水服分发给几个人。
更衣室开了不止一间，在进去前几个人脑子里的线奇怪地汇到了同一处，好像在那一刻他们都觉得宋吟和自己不是同一个性别，进门前不约而同绕过了宋吟。
宋吟闲闲地用眼角看了一眼蜂拥挤到另一间更衣室的玩家，没吭声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拿着潜水服和面罩进了更衣室，反手关上门。
在场几个玩家之前都下过本，不是新手了，大多都穿过潜水服，所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进门就大咧着嗓子比谁穿得快。
两分钟后就都换好站在走廊里等宋吟了。
更衣室的门不隔音，里面的动静有一声是一声地传到外头，几个男生杵在门口边听边在内心汇报当前进度。
宋吟在开柜子。
宋吟在脱鞋。
宋吟开始换衣服了。
不过没换多久，里面的动静就改成劈里啪啦的按键声，宋吟把凳子上的面罩拍了个图，发到前几晚不知道是谁拉他进的玩家群里。
【sy：这个面罩怎么带？】
当时只有裴究一个人斜斜地倚着墙看手机，没人回复宋吟就连发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势有没人回答就问到有人回答为止的意思。
裴究的手机接连地震，在手里扭动了好几下身体，终于在扭到第三秒时，裴究冷着脸二话不说推开门，懒懒散散地走到里面弯下腰，劈手夺过宋吟的手机，唰唰操作了几下才还给宋吟。
然后一瞥眼，语气不明地说：“手机就在你手里，会问人不会百度。”
宋吟看着百度上的讲解步骤，会了，拿起凳子上的氧气面罩，正要带的时候想起什么，扭头回裴究：“谢谢。”
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裴究的神色无比黑沉，他转过身就要走，然而有东西在远处一晃，勾着他朝那边瞥过去，刹那间，裴究血液都倒流了一瞬。
宋吟在问之前已经穿好了潜水服。
他平时穿校服的时候，就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没有赘肉，但穿上这紧身衣服，视觉效果就更为明显，那身白嫩的、需要被万分小心对待的肉被一层布料紧紧勒着。
肚子上没有肉，两条腿也直愣愣地一竖到底，于是后腰上凸起的，和肋骨上若有若无被勒出来的肉就特别显眼。
冷不丁看过去就跟有似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的刹那，裴究猛然回头，把门重重拍上。
疯了，跟那帮人待久了，他脑子也不正常。
裴究拍的力气太大，整间屋子都惊天动地地震了震，惹来几个玩家奇怪又谨慎的注视，怎么了这是？
几人眼神一交汇，默契十足地猜测，两人吵架了吧，刚刚见裴究进了更衣室，可能是在里面吵了两嘴。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推翻，本来认定了两人有摩擦的几个玩家，眼睁睁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宋吟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走吧。”
玩家愣愣点头：“哦哦。”
奇怪，这看着也不像有事啊，裴究无端端发什么火？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
当前还是正事要紧，几人穿着潜水服，在苏秋亊的带领下抄了近路到宿舍楼后面，正面对上那片黑黢黢的大江。
苏秋亊来之前买了水下用的水电，他一手轻轻松松地拎着，照亮前面的路，一边无声在前面领路，看上去倒是尽职尽责，也不知道宋吟允诺了他什么好处。
只有一个手电到底还是有点不够用，走在后面的一个玩家紧追紧赶，还是落下一截，因为四周昏黑，一个没留意一脚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那东西是实心的，撞上去结结实实让人肉疼了一把，玩家龇牙咧嘴地乱蹦两下，忍着泪花凑上前去，仔细一瞧，“石碑？”
那东西掩在草丛里，被俯身弯下腰的另一玩家扒开，眯着眼睛凑上去看了看：“上面有字，但是看不清啊，最底下这个倒能看清两笔……艹字头，下面是个日，草吗？什么东西。”
其他几人也凑上去研究了下那鬼画符似的玩意儿，但没一个能看出来的，湖周围没灯，到处都很黑，搞得人心里紧张，有人拉了男生一把，“别管了，我们时间不多，赶紧走。”
撞到脚的男生也不敢多矫情，抹掉泪花咬牙跟上，走了几步，他蜷了蜷鞋里的脚趾，又是疼得一哆嗦。
这一哆嗦的功夫，他突然感觉脚底下好像踩到个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呢，身边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心！”
那声音男生无比熟悉，因为声音的主人有着特别绝的一张脸，据他所知有不少人晚上想着他难以入眠，但因为过于熟悉，就知道宋吟平时说话不这么急切，很慢，很软。
男生听到的这一声却是非常快速，其中的急迫可见一斑，男生意识到事情严重，眼睛一抬，就看见一根亮着冷光的箭头朝自己脑门直直射了过来。
男生傻了，那关头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他要被一根箭射穿脑袋了。
但是身后有人反应很快，苏秋亊胳膊一抬，就把快吓尿的男生一把拽到了旁边。
那箭头擦着男生的胳膊，气势汹汹飞过去，扎实地插到了前面那棵树上面。
男生站稳，其他几个玩家也缓了过来，忙跑上去问：“没事吧？”
男生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死死看着那根箭，心里直喊他妈的，脑袋已经晕了，感觉死亡轰轰在脑门旁边擦过，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没事。”
看男生只是流汗，没有别的皮外伤，其他玩家才放下心：“这鬼地方还怪邪门的，底下埋着尸体就不说了，还放冷箭？？这箭是从哪冒出来的？”
本来还算平静的夜晚因为这一根冷箭紧张起来。
宋吟盯着那根普通样式的箭若有所思，上头应该没毒，只是单纯的利器，等一群玩家唧唧喳喳地痛骂完，他出声道：“刚才的石碑上写着的不是草，而是墓。”
裴究听到他声音，转过头来：“墓？”
宋吟点头：“嗯，石碑上的字被腐蚀，晚上看不清楚，如果白天看应该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墓字。有石碑，有机关和暗器，这下面可能有个水墓。”
“水下能有墓？”玩家不爱读史实，听到水底下有这玩意儿只觉得惊讶，“没听说过啊。”
宋吟平静回道：“有，之前也有过先例。周庄沈万三水墓听说过吗？当年这江南巨富因为得罪了皇帝，有冤难说，就想死后把自己葬在水里，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自己的灵魂和水一样清白。”
“他的墓就是葬在海底的，葬之前先把墓地建在船上，再把船砸沉，这样一座水墓就建成了。”
玩家略微一思忖：“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墓？一所学校下面藏着一个水墓，说底下没点什么都没人信。”
但宋吟摇了摇头，没忘记今晚来这里的最初目的：“探古墓不是那么容易的，为什么现实考古要带那么多设备和专业人员，就是因为探墓的时候有太多风险，我们不能保证可以在墓里全身而退，更何况那是个水墓，今晚先去档案室吧。”
宋吟和他们的对话是避开苏秋亊进行的，匆匆聊了几句，宋吟就走到江边让苏秋亊带自己下水。
苏秋亊是这群人里对潜水最有经验的，他嘱咐了其他人几个注意事项，转过来又和宋吟说了一遍。
宋吟被他捉着一条手臂，氧气面罩下的唇舔了舔，小脸微白：“等会你跟紧我。”
苏秋亊下意识嗯了声，不久又出声：“……为什么？”
宋吟闻言皱起眉朝他看过去，嫌他多问，但还是挺老实地说了一句：“因为我害怕。”
又来了，在教室里被说乖的酥麻感又一次罩住了苏秋亊，他仓促转过头，一声也不吭，几乎是有点急迫地把人送到水里。
最后一个下水的是刚才撞到石碑的那个男生，他活动着筋骨，一边在苏秋亊的帮助下伸下去一条腿，一边说：“刚刚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会都死了。”
他其实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苏秋亊有那种身手。
毕竟每一个见到苏秋亊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认为他是个忍让谦卑，不会在任何事上冒头，如果教室停电他会点着一根蜡烛学习的书呆子。
但其实苏秋亊比他们还高，衣服底下的肩背宽实有力，该收的收，该扩的扩，是具充满男性力量的身体，苏秋亊看他一眼，声音清冷，“不用谢。”
男生下水后，苏秋亊紧跟其后，一下水就无声无息游到宋吟旁边。
水下暗摸摸一片，只有一盏手电的灯亮着，几人之间不远不近地挨着，以一种不算快的速度穿梭着这条江，往上等校区那边游。
和苏秋亊计算的时间大差不离，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对面宿舍楼的水面，男生性子急，见苏秋亊点头示意地方到了，立马就往上游。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个男生快游到水面时，突然看到苏秋亊冲他们打了一个手势，速度是很快的，但在水里被放慢了。
隔着远看不太清那手势，玩家们以为苏秋亊是要让他们游快点的意思，抬起右手比了个OK，腿部一使劲，一个个跟鲤鱼跃龙门一样浮出了水面。
“哗啦。”
“哗啦。”
“哗啦。”
“哗啦。”
而此时的江边，私立高中的校长和一个男人在宿舍楼附近散着步。
校长年事已高，年纪不算小了，和身边的男人说话时还是赔着笑：“苏警官，你也看到了，我们学校氛围很好，学生一个个都听话得很，没有一个调皮的……”
还没说完呢，身边的苏警官就停了下来。
校长奇怪地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瞪，抹了两把脖子，怀疑自己今早没有睡醒，不然他怎么好像在前面看到了几个傻兮兮浮在水面上的……
卤蛋？

第70章 四人宿舍（9）
苏秋亊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虽然到了上等校区的宿舍楼，但这附近是巡逻高发区，特别不安全，最好到另一边再上岸。
那手势是让他们再往右游一游。
但那几个男生在黑水底下潜了一阵，积攒了太多被水包裹的恐惧，早就想上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了，着急下也没仔细看，匆匆就往水面上游。
没想到几个倒霉蛋一上去就遭遇了迎面杀，是别人还好，偏偏是和校长。
前几天宋吟在厕所遇见的男生的惨死，虽然没有被推到大众面前，但还是有些风声流露了出去，毕竟悠悠众人之口，再堵也总有几个疏漏的。
该辖区的民警收到一些消息，就派了人来学校调查，看是不是真有人离奇死亡。
校长身边那白衬衫长裤的男人就是得了上头的指示特意来这学校走一趟的，听说他要来，平日里屁股不着凳的校长亲自来迎接，亲自带他绕了一圈学校。
意图就是告诉他，学校哪有什么诡异事件，学生个个都勤奋好学，校园环境好得不得了，都是有心之人乱说的。
本来绕完这宿舍楼就要打道回府，谁知道忽然碰上这几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苏警官嘴角微抽：“校长，那几个是您的学生？”
校长有些中年发福的虚胖，此时被光可鉴人的几个卤蛋吓得一颤，虚汗狂流，流完之后气得大喊，“抓起来，把那几个混账抓起来扔到我办公室！”
怨不得校长气，学校的良好形象即将树立成功，突然来了几个潜水戏耍的倒霉学生，这一小时的洗脑全都白费。
跟在校长身后的几个亲信左边排两个，右边排两个，在校长叫破喉咙之前将水里的几个人捉拿，全部打包送到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宋吟和苏秋亊、裴究还有两个男生游到了另一边才上岸。
苏秋亊把宋吟带到这边的游泳馆，把防水背包里的干衣服拿出来，一件件递给宋吟让他换掉，其他人也利索地更换了潜水服。
最先换好的玩家举着手电给他们照光，边照边抓了几把乱糟糟顶在脑门上的头发，急迫地问：“那几个到现在还没来，估计出事儿了，我们等会怎么安排？”
宋吟用毛巾擦了擦颈侧，又用手指擦掉流到锁骨下面的水珠之后，回头，微有些气喘地问：“档案室在几楼？”
苏秋亊低头看他：“七楼。”
“教学楼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尤其是七楼，”苏秋亊补充，“保险起见最好分成两队，从两边上去，如果其中一队被捉，可以让另一队借机上楼。”
玩家连连点头同意这个提议，分队不是麻烦事，也不用主心骨亲自动手，他大刀阔斧地抬起手指了几下，就把在场几人分成了两队。
分完玩家突然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多看了苏秋亊两眼。
不是，这个副本里的NPC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还真给他们忠心耿耿地提起意见来了？
宋吟把潜水服扔到一边，“现在是八点，快走吧。”
从档案室出来还要回游泳馆，换衣服打扫现场，细算他们时间并不富裕，宋吟把手按到门把上，还没推开突然听到裴究问他：“你跟他一起？”
宋吟撇头看了下后面的苏秋亊，细细密密的睫毛连成一线地扇了下，有点儿疑惑地回他：“嗯，跟谁都一样的。”
裴究冷着脸二话不说转头离去，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刚才的问话也再没有下文，不明不白终结。
宋吟在水下待久了，脑袋胀胀的，按着揉了会儿才和苏秋亊走出游泳馆避开人群朝教学楼那边去。
上等校区的教学楼是南方那种外廊式，一眼望过去大概有十几楼，晚自习的点儿过去了很久，此刻上面没几个人。
宋吟扶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和苏秋亊就离着两三步，本来以为一直到上到七层都不会和这闷葫芦说上一句话，结果刚上到二层，苏秋亊就捉住他的腕子往过一拉。
宋吟被捉着，一侧肩膀怼上墙，想骂人的心都有了，他扭动身体挣了挣，发出了点吃痛的声音，但马上就被一声声刻薄的对话盖了下去。
“苏秋亊挺装的，也不知道校花喜欢他什么，”男声道，“一天下来说不了几句话，哑巴好歹会个手语，会用手比划两下呢，他一整天跟个死人似的，只会看书，谁叫他都爱理不理。”
另一个正处在变声期的低厚嗓音：“那种人怎么会给我们好脸色，他的笑脸都是用在富婆和老师身上的，不然怎么哄得那帮女人个个喜欢他，要我说，苏秋亊背地里都快脏成破布了。”
两人讽刺一笑：“他妈妈也是破布，听说之前是当妓的，故意爬上了苏总的床，才生下个苏秋亊，上梁不正下梁歪，苏秋亊也是这种货色，恶心死了。”
宋吟挣动的幅度小下来，讶然地看了眼苏秋亊，他偏过头，看到一楼树荫下大声辱骂的两个男生，用了两秒明白过来目前是个什么局面，瞬间感到好笑。
要不要太巧？居然撞到了苏秋亊的坏话大会。
宋吟还感觉挺意外。
前几天才看那些人对苏秋亊马首是瞻的，没想到到了人后一个比一个嘴脏。
宋吟又去看了看苏秋亊。
苏秋亊很冷静，默默揉了下宋吟撞到墙的肩膀，然后转身要让宋吟上楼，对这两个人说三道四的话，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表情不变。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因为就上下一层楼，想听不见都难：“苏秋亊他爸把他丢到这所学校后就没再管他了吧，没生活费，他亲妈也不来看他，啧啧，连上等校区的宿舍都住不起，跑去住下等校区的。”
他把烟头扔到树下，用脚搓了搓泥土，烟头被藏到了里面，就像今晚他从这里出去，没人会知道他这副嫉恨嘴脸，“都说苏秋亊准高材生前途敞亮，我看他都快活不起了，人一饿肚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另一人咬住牙齿，酸妒地说：“看吧，再不久他就要出去卖了，这种破布最容易得病，看到时候还有没有人喜欢。”
苏秋亊很高，之前宋吟无意看到过他在宿舍里换衣服，背部肌理凹凸有致的，就是披个麻袋也好看。
他是听到了那些话的，但喉咙挺慢地滚了下，就把情绪吞了回去，说是宽容，更像是随便。
随便他们怎么说。
但是宋吟挑了挑眉，总感觉这人有种可怜劲儿，要是直接在他面前发脾气就算了，还偏偏隐忍不发。
宋吟又听了两秒那两男生说的坏话，看苏秋亊低下头来想让他走，懒得理，直接转头朝另一边走去。
苏秋亊在后面愣了下，追上来，声儿有点哑地和他说：“那边不是档案室。”
宋吟看都没看他：“我知道。”
然后转身进了有厕所标识的地方，一走进去就看向墙角。
上等校区到底是和次等的不一样，地方不小，隔间门上没有不良学生用烟烧的燎痕，也没有xx是大傻逼之类的涂鸦。
宋吟拎起墙角的空水桶，放到洗手盆里接水。
苏秋亊看他动作，皱了皱眉，低声叫了他两次名字，人没理他，还拎着捅出去了，他只能也跟着出厕所。
走路已经算很快了，但还是没拦得住，苏秋亊只动了动喉结，就看见宋吟踮起脚，将水桶举过围墙，狠狠往下一倒。
水桶里面空了之后，宋吟才放下踮起的脚后跟，后腰上轻掀的衣角也重新盖到臀上，他扭头看苏秋亊，没管下面疯狂的尖叫和辱骂。
这两男生叫起来，真不比鸡叫要少难听多少……
宋吟把水桶放回原位，抬眼去看苏秋亊。
这人跟站军姿一样站在那儿，听着下面的大骂出神，直到宋吟走近，他才被拉回一点注意力，凤眼里迷茫无限：“你为什么……”
“我听着烦，”宋吟截断道，“不过你也挺蠢的，还任由他们骂。”
他慢慢走过去，将男人抵到墙壁一边的柱子上，押着他的肩膀，然后顺势朝下看了眼那两个疯狂喷火的落汤鸡，问道：“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你？”
苏秋亊挺模糊地一点头，宋吟也跟着点：“我帮你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应该有点脑子，知道是怎么回事，起码会安静一段时间。”
铺垫了这么一堆，宋吟图穷匕见：“你要怎么报答我？”
苏秋亊一动不动被他押着，听他这么说，还安静了好一会，像是谨慎地好好想了想，想到了，含混地说：“都可以。”
都可以这范畴可太大了，宋吟帮着他一步步规划：“叫你做什么做什么？”
“嗯。”
又细一步：“问你说什么说什么？”
“嗯。”
宋吟眉眼乃至声音都是淡淡的，淡淡地看他，淡淡地问：“你一个月打几次飞机。”
苏秋亊愣愣地抬眼。
宋吟回以直视，看他不说话，放大了点儿声，重复了一遍问题：“一个月打几次？”
这时还有个落单的学生从他们旁边的楼梯下去。
苏秋亊是在一言不合挥棍子的暴力教育下长大的，但人挺纯，看他那样子，是想伸手去捂宋吟的嘴，但看着宋吟嫩生生的脸，又没有上手。
宋吟好像看不懂他的不方便说，押住他的手改去勾他的衣领，报复性地、恶声恶气地：“不是说问什么都回？问你呢，几次？”
苏秋亊后脑抵着墙，被逼得没办法，偏过头：“没……”
“嗯？”
苏秋亊衣服凌乱，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就是一副被强暴过的样子，脖子稍弯，发出的声音有点被逼迫一般的无奈：“没打……我没做过那个。”
……
这次换宋吟震惊了，从下至上审视了苏秋亊一遍，准备说点什么时手机嗡地一响。
【pj：我们已经找到档案室了，你要是过来，不要带那个NPC。】
宋吟松开勾着苏秋亊衣领的手，打开锁屏之后点开了玩家群，在此之前，还顺便删除了前几分钟在厕所接水时看到的匿名指令。
匿名消息：五分钟内对你身边的人开一次黄腔，巩固你无药可救的恶霸人设。
宋吟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看到这种东西都能面不改色了，他收回手机，跟苏秋亊说了一声走吧。
档案室在七楼，宋吟上去推开门，瞬间遭遇了里面三个人眼神的洗礼。
宋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回头对苏秋亊说：“你在外面等我。”
苏秋亊实在很高，是两个人一起撞他都能屹立不倒的体型，可他陪着宋吟上了趟楼梯，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就在这行吗？”
宋吟摇头：“不行。”
宋吟总是能刷新苏秋亊的眼界，一天能有八百个小情绪，一分钟前对你这样，一分钟后就能对你那样，特别拿人。
苏秋亊越过宋吟看了眼里面拿着档案的男生，没说什么，姿态娴熟地听话照做，转身退了出去，甚至还掩上了门。
两袖清风极了，像是根本没有他们会不会泄露学校机密、明天让这个学校报废的担忧。
里面玩家看得一愣一愣，等门一关他捧着档案跑过去，实在是憋不住了，问道：“宋吟，你是不是给他钱了？”
语气胸有成竹，笃定了宋吟这么做了一样。
苏秋亊这一晚都跟他们跑动跑西出谋划策，说东从来不往西走，正经单位正式工都没这么尽职尽责的，说没给钱谁信？
但宋吟否认：“没有，我对他很坏，可能他享受那样？”
宋吟说到后面有点停顿，像有什么话是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的。
玩家脑袋一跳，万千八卦在脑中闪过，刚准备细问，浏览电脑的裴究把手里文件扔到桌上，不轻不重的磕响打断了他们：“我们查到一点东西。”
“哦哦，”玩家收到指示，挺会来事儿地把一张纸抽出来，摊到面前让宋吟看，“宿舍楼后面空地下的尸体确实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叫赵子明。”
档案上的照片和后场尸体的模样相同，能让人一眼认出来，宋吟匆匆看过纸张上的大致信息，又看到玩家把一部手机捧过来：“这个赵子明半年前就不在学校了。”
“社会上没有他的死亡消息，我们在学校网页上找了找，还是没找出什么东西。”
“还好裴神懂电脑，只要追踪到赵子明在校网上登陆过的记录，我们就能锁定赵子明的手机，盗取里面各大软件的搜索记录、聊天记录。”
玩家找出一张截图给宋吟：“你看这个。”
截图上是某匹配灵魂共鸣好友的软件，赵子明先是平平凡凡地和对方吐槽今天课多，后面又开始抱怨今天的坏运气，最底层一条是这么发的：
我们学校有个特别奇怪的事，具体我不能和你多说，但今天我被选中了，那些人给我看的东西好可怕，不行了，我要去一趟急诊，正好我舍友可以陪我去。
玩家抽出一张高三生的照片，姓名的旁边写了个下等校区：“赵子明的舍友只有一个，叫付从文。”
宋吟听到这，抓着纸张的手不由一捏，顺势说：“既然知道他在哪个宿舍，可以去上门问他，急诊那天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是挺顺手的事情，当代人都心肠热，动个嘴皮子的事很少会有人拒绝。
但玩家露出了一个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可以问，但我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付从文非常排斥外人，有特别严重的社交障碍和暴力倾向，不能和人正常交流，如果你在学校多观察一下，就能看到他基本全天都是独来独往。”
“在我们之前前两天，我听说就有个男生非要跟他搭话，被他上手打了一顿。”
玩家想起那人的下手重度，和那男生的伤残程度，咬牙打寒颤：“绝对不能直接上门找……”
玩家搓了搓手臂的鸡皮，马上又振奋地笑开：“但是我们可以投其所好，裴神查到付从文的搜索记录，发现他特别钟爱于一种人。”
“我们可以找个相似的，买通她，让她帮我们问话，理想型跟自己搭话，总不可能上手打吧。”
宋吟认真想了想，觉得如果非要做，也能行通：“什么样的？”
“这小子眼光还挺高的，喜欢的都是大热的明星和一些网红，但这些人都有共同点，”玩家掰住手指，啼笑地说，“漂亮是最首要的，然后呢。”
“身高一般都在一七五左右，皮肤要白，腿要长身材要出挑，外观是一眼能击中人的惊艳类型，可以对人摆臭脸但绝对不会说脏话，付文从是不在乎性格坏不坏的，因为他关注的几个明星有大多半都因为脾气差和媒体对呛上过热搜，被网友戏称为辣美人，最关键的是多变，分场合对人，偶尔会挺乖，偶尔又撩得人七荤八素……”
玩家说着说着慢下来。
不是别的，是怎么，他越说，越感觉。
这么熟悉呢。

第71章 四人宿舍（10）
确切地说，基本屋内的所有活人都看向了宋吟。
宋吟放下手里的一沓资料，眼神懵懵地看过去，看向了一张张发现新大陆的脸，他捏起刚才提桶时不慎沾湿的衣服，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玩家合上侃侃而谈的嘴，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宋吟。
没人喜欢被打量，而且还是一眼能看出心怀不轨的眼神，宋吟偏过头，想阻止这个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玩家眉毛夸张地跳起来，诚恳地叹道：“除了性别，你完全就是付文从的理想型。”
宋吟表情都绷了下，恍惚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发言，他僵硬地表示拒绝：“你也知道我性别不对口，还是算了，在网上找一找，有高薪诱惑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
“不不，”玩家一副懂王口吻，“虽然付文从性取向是女，但你有没有听过，很多人其实是没被开发过的深柜，因为以前没接触过，或者身边很少有这类群体。”
玩家眼里亮着闪光，想说服宋吟：“在网上找太费时费力了，而且像刚才那样的美女简直少得可怜，都有现成的，干嘛还要去舍近求远？”
“宋吟，你去勾搭付文从怎么样？如果他是深柜，那就正好，这两天我们再做二手准备，在网上广撒网捞人。”
宋吟想放松神情，但被这一番雷人见解搞得松不下来，只能低下头去换了口气，将震惊藏起来。
总感觉有一句话，在耳边反反复复地震，虽然你不是女的，但你可以是。
裴究其实不太会扼制玩家自由发言，除非是太过火的，或者是完全不对，说出来会影响正确思路的猜测。
刚才那一番话属于前者，有点过火了，但裴究莫名旁观着发了会愣，是看到宋吟眼睫完全哆嗦起来，才记起来要开口：“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玩家被骂了一顿，从内心深处感觉到委屈，他完全是为他们考虑，是为了他们的团队！
而且宋吟就是从头到脚都符合好不好，虽然是照着付文从经常关注的莺莺燕燕发现的，但宋吟整体都要更艳压他们。
简直是顶好的一个主意，为什么没人懂？玩家看看宋吟，又看看无人附和的世态炎凉，郁闷不语。
“今天先到这里，”裴究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察觉到马上要闭寝，没有空余让他们磨蹭，“把该拍的拍下来，明天再说别的。”
几人分工把资料拍下来，马上出了档案室。
外面的苏秋亊看到宋吟的身影，抵在墙上的肩直起，垂下眼走过来，倒还真听话地在门口守了大半天，连身子都有些僵了。
宋吟抬头问他有没有人路过，他回了个没有就再没说其他的，不抱怨被排斥在外，也不好奇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勾当。
当然宋吟也不可能主动跟他提，只说了一句：“去游泳馆吧，现在游回去宿舍应该还没关门。”
因为有来之前的那一趟，有了经验在身，他们回去的路上要顺畅许多，没有遇上什么意外。
但回去的还是有些晚，加上还要到游泳馆换衣服，用拖把拖一遍地上的脚印，积积攒攒地消耗时间，到了宿舍楼下就将近十一点半。
所以他们没有寒暄，匆匆说了几句话各回各的宿舍。
宋吟可能是模样看上去不粗心，宿舍钥匙的掌管权在他手上，他推开门，刚踏进去一只脚，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叫住苏秋亊。
苏秋亊顿了下扭头看他，眼神清澹寡欲，刚才宋吟还没注意到，现在正面对上，才发现他校服的领口还有一些被他在教学楼生拖硬拽出来的凌乱。
看上去有点困了，注意力不太集中，偏头时显露出一些正直之下的狼性，怪不得那帮上等校区的人虽然背地里颇有微词，但还是怕他怕得要紧。
那样子还挺唬人。
裴究去外面接水了，宋吟抬着密密匝匝的眼睫，考虑了会儿还是问道：“我想问你……”
这句问话没有流畅地全部说完，后面适时停顿，宋吟是在想该怎么说合适，没有看到苏秋亊因为他这句话有点儿，如临大敌起来。
宋吟要问他，还能问什么？
在教学楼的时候，他们的对话被一个消息打断，宋吟没有问彻底，现在拦住他，多半是要续上前弦接着问什么。
会怎么问？苏秋亊喉尖感觉炽热得滚起来，完全不敢想，或许会装作很吃惊，实则幸灾乐祸。
【不会骗我的吧，你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过？】
接着可能要顺势羞辱。
【我们苏小清新，摸过别人的手吗？】
或者还会继续说些别的，无外乎都是调侃他的话，苏秋亊只是假设性地想了几种，就感觉心闷气堵，甚至感觉宋吟的停顿很折磨人。
快点结束吧，苏秋亊正这么想着，宋吟走进房里随便翻开两个书本，拿起夹在中间的压片糖，弄破锡箔纸挤出一颗放进嘴里，然后问他：“你很穷吗？”
身后陡然变安静。
宋吟捉着糖回头迎上苏秋亊风云突变的脸色，怀疑地皱了皱眉。
他本来以为教学楼里的那些人是说笑的，但看苏秋亊这个反应，或许家里真的一地鸡毛，没有能周转给他的资金。
苏秋亊垂眼睨他，宋吟坐到凳子上回视，轻慢地说：“你说我答应你不欺负人，就会给我钱，但那些人可是说你没什么钱了，连上等校区的宿舍都住不起。”
“刚才没空问，现在想起了要和你确认一下，毕竟如果你是骗我的，我就没必要听你的了。”
苏秋亊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该为宋吟没有问他大尺度的东西而庆幸，还是该为宋吟没有证实就信了那些人的鬼话而生气。
他走进来反关上门，肩膀微动：“没骗你，如果你到月末都没有动手，我会给你的账户转钱……至于为什么住这里的宿舍，是有别的原因。”
苏秋亊看向宋吟嫩生生的脸，随着他晃凳子也在视线里晃来晃去的，有一秒想上去掐住，让他知道痛了，得个教训。
宋吟含了两口糖，忖度着：“什么原因？”
苏秋亊回他：“不能说。”
宋吟冷笑。
他把桌上的一沓沓东西摞成一堆，全部打包扔到了苏秋亊那边，没有刨根问底地问苏秋亊，但给了他体力惩罚。
第二天是周六，大部分学生都跑出了校门，宋吟却没有。
原主的亲生母亲高一那年就得绝症撒手人寰了，亲生爸爸是个畜生，三天两头管他要钱，要不到就把原主的裸照私卖给感兴趣的财阀，这样来钱快。
原主早就和胃口刁的生父断了关系，之前寄人篱下地住在混混家里，现在得罪了人，当然不能腆着脸再去，只能待在宿舍。
不过宋吟只在宿舍里待了一个白天，晚上吃完饭，宋吟在桌子前坐了会就出了学校。
没有打车，绕了几条路就到了目的地，前面是金灿灿的宋吟以前从来没去过的大楼，门口的迎宾齐刷刷穿着旗袍，下摆开到大腿根儿。
宋吟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字，不出一会就有人眼射金光地跑过来，是昨天的玩家，他对宋吟的出现特别高兴，眉飞色舞得似乎能马上高歌一曲：“我的救命菩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好不容易骗过裴哥出来的。”
昨晚临睡前玩家还是不死心，问他愿不愿意牺牲一回，不用顾虑太多，反正也不会掉块肉，话糙理不糙，宋吟觉着，在档案室调查完，他们眼前不知道的东西太多，急需有更多的进展……
何从文就是一个突破口，就看愿不愿意去啃。
所以宋吟答应下来，和玩家约好在何从文常去的场所门口见面。
宋吟答应一起瞒着裴究，同时也没有和苏秋亊说，大概就是一种直觉？如果让苏秋亊那书呆子知道他去哪儿，他连门都出不了。
门口的迎宾老是动，一动就大腿，腿根一个比一个露得多，宋吟收起了观察大楼地势的心思，把目光撇得远远的：“付文从就在里面吗？”
玩家递给他一张沓沾着污渍的票：“对，裴神昨晚在他手机消费账单里看到过几十张相同的票，他每晚除了周五都会雷打不动地来这个地方打台球，一打就是三四小时，瘾挺大的。”
“这附近是富尔，乱得很，里头有不少跳莎莎舞的，如果有人和你搭讪，你别搭理他就行。何从文在这张桌，我买了个他旁边的票，也不用真打球，只要多在他视线里晃晃，让他看到你。”
富尔是有钱人玩耍的地方，背后站着本市最大的财阀和世家，一般去的人都是上等校区的学生，只要拿着上等校区的学生证，就能在那里享受一晚上的醉生梦死。
为了买这张票，玩家跑得脚后跟都磨出了泡，他擦了一把脸膛，笃定地压低嗓门：“如果何从文真的是深柜，他一定会要你的联系方式。 ”
“何从文来了！进去了，进去了，”蹲点的玩家激动地跑来汇报，见宋吟扭头要走，忽然又起心思，“等等，我们要不要给宋吟捯饬一下？”
另一男生一听，也赞同稳妥点，打扮一下更容易引起何从文的注意，他靠近宋吟，想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遮掩一下瑕疵，虽然是直男，化妆品那些东西他也略懂一二。
宋吟听他们计划又有变，转回身，巴掌大的脸和莹莹泛着红的唇对上他们。
男生停下了想要摆弄的手：“不用那么费事了。”
宋吟：“……”
似乎是觉得他们变来变去很好笑，宋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豆腐做似的脸颊微上抬，露出的笑软软的，让人想把他按住凌虐。
男生痴愣地顿了秒，匆匆转过头。
宋吟拿票进场，几乎不用找，就看到站在自己桌旁的付从文，晦暗的气度还有那种常年不通风生灰的感觉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宋吟按捺住心脏的跳动，目不斜视拿起球杆打球，以前他没碰过这些，头一小时磕磕绊绊打得艰难，后面来了几个人指导，一打打出了个一杆清台。
整场有不少人借“指导”名义来接近宋吟，但直到离场，付文从都没有看宋吟一眼。
“付文从没眼珠？”事后，玩家听得还不太敢相信，“他真的、真的一场下来都没有看过你？”
听到宋吟坦然嗯一声，玩家吨吨喝冷水：“难道付文从真的只有女的才有感觉？但是不好找啊，这几天我们在网上搜来搜去的，只有形似的，没有真正有视觉冲击的人选……”
……
第二天周日宋吟还是去了，但是这次和上次结果一样，付从文打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走了，宋吟似乎真的不得付从文的青睐。
倒是这天晚上宋吟没有及时回宿舍，苏秋亊一连给他打去三通电话，当宋吟踩点回到宿舍看到未接来电时，苏秋亊脸上已经带上了鲜少的火气：“你去打台球了？”
看宋吟挑起眉，苏秋亊察觉到这句话的歧义，呼了口气忍着道：“路上有人告诉我的。”
宋吟坦然承认：“是去了，没事做去娱乐娱乐。”
“你要玩有很多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
“想去哪去哪，当初你让我不欺负同学，没要求我做别的。”
“那现在加上。”
当时表上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宋吟虽然奇怪苏秋亊管东管西，但懒得起冲突耽误睡觉，敷衍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周一晚时间一到，宋吟还是准时踏上了台球室的地方，他谁的都有可能听，只有苏秋亊的不可能，昨晚的劝诫没起到任何作用。
这天还是无功而返，宋吟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身边，付从文看也看不到，自己打得极为入神，还是到点走。
周二晚宋吟下了晚自习，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这个计划，但买的票还有几张，就进去随便打了半小时，付从文依旧无视他，途中有点小插曲，因为有人不小心碰到付从文被挨了一棍子。
宋吟这些天一天不落地去台球室，原主本来就生性爱玩，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平时课业缠身的苏秋亊一旦听到宋吟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场所，不论多忙都要去把人捞出来。
宋吟每次被戴着帽子身形颀长的男人堵在门口，婆婆妈妈地被出声劝诫别再来，都甩脸给他看，嫌他烦又懒得说其他的。
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正在泡人，别来捣乱。
这天是周三，玩家只买了五天的票，今天去完宋吟就不打算再去了。
但就是今晚，刚从台球室回到宿舍，照例听了会苏秋亊的问话，何从文联系他了。

第72章 四人宿舍（11）
宋吟没想到何从文的一个电话，能引起这么大的腥风血雨。
晚上九点钟，宋吟的宿舍挤满了人，原住民和非原住民都有，非原住民也不是别人，是那天被校长痛斥了满脸唾沫星子的几个玩家。
他们被校长指挥去做了一顿苦力活，每个人都挨了个最大处分，这才被放回下等校区。
虽然看起来严重的可能关乎于后半辈子前途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没痛没痒，但拖了一天地板下来腰椎还是有点承受不起的酸痛。
一张一米多长的桌子旁边，裴究前所未有冷漠地抱臂站着，旁边几个男生脸红脖子粗，不敢抬头，苏秋亊站在自己桌子前。
他们的目光，全部都紧盯着桌子中间嗡颤的手机。
宋吟是唯一一个坐在床上的，立式空调不计后果地放着冷风，他感觉有点冷，把被子连背带头裹住，脑袋轻轻靠住后面的墙，什么也没看，眼神很空，像是被铺位吸走了魂。
其实是有点困了，但又不能睡，因为事情和他有关，要是睡过去了太不仁义，被迫听着屋子里的人被训斥，一直持续了有小十分钟。
前不久接水回来的裴究得知宋吟自己接触上了何从文，无端火起，在群里发了几个字，其他宿舍的玩家全都跑了过来，深更半夜在宋吟宿舍里挨训。
裴究一点情面没留，逼他们说出这几天做的小动作，接着冷冷评价，说他们是自作聪明的酒囊饭袋，真以为自己出的馊主意有用？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玩家全程苦着脸，听到后面才终于弱弱出声，辩驳起裴究的错处，“裴哥，是有用啊，都打过来了……”
“然后呢？”裴究冷笑，“联系到了之后要怎么做，让他单独去接触有暴力倾向的人？如果何从文中途控制不住自己动手打人，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他看着男生脑袋越垂越低从内到外散发出萎靡的样子，没打算在这么多人前让他起码有最后一点脸面，把话补完，“顾头不顾尾的烂招。”
电话后面像安了个马达，从几分钟前一直震到玩家挨完训，打桌球的那几天，宋吟都没看出何从文是这么能坚持的性子。
男生在原始铃声的伴奏中又丧又悔又惊，怯怯懦懦地低头搓手指：“我知道错了，裴哥，那我们还要不要接何从文的电话？”
裴究没理他，偏过头去看床上一副闭上眼就能坐着睡着的人。
面对提出意见的男生，裴究言辞刻毒，到了真正犯了事的宋吟，他反而神情平了些，“很困吗？”
下等校区的床就是一个平平展展的板子，触感坚硬，木料也不好，有上面板子的遮盖才算有一些空间感，宋吟拉了拉身后的被子，脖子那儿又进了冷气，顾此失彼，一开始难受没回，拉好被子盖住身前才刚听到一样，“还行。”
裴究瞥了眼桌上手机，低声问：“他说这几天下来，何从文都没有看过你的举动，为什么何从文会有你的电话？”
“他问我要的，”宋吟没隐瞒，也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掖掖藏藏的，“今晚打完台球，何从文就拦住我，和我互存了号码。”
“我以为他过几天才会打。”
结果他一只脚刚踏进宿舍，何从文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屋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裴究注意到刚被他说过的几个男生一个比一个情绪低迷，在冷气滔天的宿舍里脖子红得像卷尾虾。
男生一个个站着，可宋吟却安然坐在那儿，盖着空调被贪闲。
裴究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区别对待，他拧起眉不知是不是反思了会，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前挪了挪，用了点力重重扣下，冷声对宋吟道：“先拒听，回个短信说不方便接。”
手机被磕出了响声，从离得近的男生轻微打了个抖中，能看出声音不算小。
宋吟撩起眼，似乎疑惑裴究干嘛突然发难，拒听就拒听，扔什么手机？但他懒得计较，拿出敷衍苏秋亊的劲头，蔫着点点头，“知道了。”
裴究看他一句话不反驳，喉尖轻动，看时间也不早了，准备把宿舍里的非原住民遣回去，各回各家。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喂？”
也是这个时候，裴究才彻底明白，宋吟和那些只会用脸的人有天壤区别，宋吟骨子里是叛逆的。
在他转身叫人时，身后一只素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捞起了桌子上的手机，宋吟接通，听了会对面的自说自话，润唇张合道：“好，明天见。”
……
裴究第二天无论是在上课还是去吃饭的路上，总能想起昨晚宋吟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后一秒就阳奉阴违地去接电话的样子，特别能招人火。
但是宋吟不像其他玩家对他有滤镜，他管不了宋吟，宋吟也不会听他的。
何文从在电话里约宋吟中午去他校外租的房里做客。
宋吟吃了饭，也没管玩家群里叮叮咚咚地响，把付从文发给他的地址输入到导航上，看距离只有一两公里，选择步行到了楼下。
付从文亲自下来接的他。
前几天在台球室这人对宋吟的一举一动都不关心，现在像变了个人，态度殷切地给宋吟拉开门，“电梯今天出故障，要等下午才有人来维修，你好不容易来做客，还让你走楼梯，真不好意思。”
宋吟跟在他身后，为了防止和他有触碰，走得很慢，缓声回：“没事。”
还好付文从住的楼层不高，在二楼，付从文用指纹开了防盗锁，一把将门拉开。
里面的面积不算宽阔，但有个小阳台，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能将外面种的姹紫嫣红尽收眼底，付从文这几天没回来浇过，有几朵花苞都蔫了。
宋吟在门口找着能下脚的地方，面前的付文从也弯着腰在找鞋穿，两人距离自然而然离得很近。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宋吟突然问：“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付文从提着双拖鞋，背部弓起把校服撑得很平滑，幸亏他是背对着宋吟的，没让宋吟看到他脸上一秒闪过的不自然，“乐婷，很普通的牌子。”
因为价格亲民，这几年一直没停过产。
头一回正式认识，问别人用什么沐浴露有点像是没话找话，但付文从咧开了笑，觉着宋吟是想深度了解他，所以才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
付文从像是极不好意思一般，低头咧了下嘴，动静引起了宋吟的注意。
宋吟朝他看了过去，怔愣，他刚才没问什么吧，问了个沐浴露而已，这人怎么就从头红到了尾：“这沐浴露虽然便宜，但能用得过去，里面还加了香氛，是不是挺好闻的？”
宋吟：“……”
“什么？”宋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硬邦邦地回，“哦，好闻。”
其实不是。
付文从身上有一股非常难以描述的味道，不是腋下出汗的那种体臭，是一股像是每一块肉都发霉了的馊味，宋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但他也不能对着付文从说，哪里好闻了？你身上有股馊味。
付从文领着宋吟进了客厅，期间他态度谦逊，地板上有堆放的毛巾或者杂物，都被他以最快速度捡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声抱歉。
宋吟对他也很客气，摇手表示并不在意。
而在进去的路上，宋吟注意到付从文没关房间门之前，里面有张供奉着香火的木桌，怪的是哪路神仙都没供，供的是用盘子装的一个异物。
异物软塌塌躺在盘子中央，弯成字母第三位的形状，上粗下细，顶端是粗糙的切口，细长尾部是一个个颜色稍微黯淡些的小圈。
盯着那些小圈看久了，就会产生一种，如果这个异物活过来，能立马收缩肌肉促使它们翕动起来的错觉……
宋吟没能细致看，因为付文从已经把房门关住了，理由很合理，他打开了立式空调，把门窗关严冷气才能不四处漏。
“其实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付文从在冰箱里拿了瓶冷饮出来，递给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宋吟，语气中带着些羞然。
宋吟弄开易拉罐的铁环，看水汽降下去后放到了桌子上，没喝，反问了一声：“是吗？”
在台球室的时候可不是他说的那样。
为了引起付文从的注意，宋吟当时耍过一点小心机，他故意弄掉过球，这招挺有用的，付文从确实看了他一眼。
但是也仅限于看，从付文从脚边捡起的时候，男生拿着球杆表情晦暗地看着他，那一眼没有任何感兴趣的情愫和惊喜，只让宋吟感觉到防备。
付从文当时并不想让他靠近。
这也是后来宋吟和玩家多次怀疑何文从不是深柜并且想放弃的理由，付文从实在不像是对他感兴趣的。
付文从低头啜了口饮料，右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按得很用力，能看出他情绪紧张，他说：“对，我甚至记得这几天你每天出现在台球室的时间。”
宋吟眼睫翘起来，略显惊讶。
付文从与他视线交汇上，舌尖溢出血，糟糕，说错话了。
付文从当初是以想交个朋友的由头去要宋吟手机号的，然而刚才那句话不论是对朋友还是欣赏对象，显然都不太适用，有点过格了。
他忙找补道：“我喜欢打台球，一开始我看出你球技并不好，后来你被几个人指导了下，球技一下飞跃，甚至很多操作换我都打不出来。”
“你很有打台球的天赋，所以没忍住就对你关注了些，对不起。”
听付文从说出这些天发生过的一切，宋吟简直惊叹，还有人能一心二用到这个地步。
付文从还在腼腆地夸着，脸颊从边上红到了面中，“我这个人有点不太会交朋友，犹豫了好几天才拦下你，没想到你和我还是同一所高中。”
宋吟这时点了点头：“是啊，很巧。”
付文从连喝好几口水，见宋吟有回应，勇气上来，逐渐打开话匣子：“我从两年前就开始打台球了，那年初升高压力大，焦虑需要发泄，其他都不觉得好玩，就台球还算有兴趣。”
“我已经学了这么久，但你比我打得还好。”
付文从不知道说的这些有没有让宋吟打消疑虑，他去看了一眼宋吟，见宋吟眼神专注含情，似乎特别认真在听自己说话，心尖拧起狠狠一颤：“我、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有社交障碍这东西，付文从根本受不了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没等宋吟说没什么胃口，付文从就自顾自跑去了厨房，说那几句话已经耗费他的大半力气，再待下去他的手指都要痉挛了。
不过他挺惊喜，他竟然没有以前想打人的那种焦躁。
付文从昨晚在小摊上买了大堆水果，大的小的都有，但他还没打探到宋吟的忌口，也不知道宋吟更喜欢吃哪种，在桌前站了大半天。
最后他决定把几个不同的水果切开，做个水果拼盘。
刀声响起的时候，宋吟还在外面坐着。
在付文从回来之前他并不打算四处走动，未免被对方抓住错处，觉得没有身为客人的涵养，对他没了好感。
他低头舔了下唇，感觉口干得要冒火，终于赏给了桌上那瓶饮料一个目光，刚伸手要去拿，突然在电视机附近的窗户上看到什么。
宋吟在楼下上来的时候观察过地形，周围楼房的户型都有阳台，但明显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了，如果不装防盗网，非常容易遭贼。
胜就胜在两栋楼离得非常远，不存在会被对面的人偷窥的可能。
现在宋吟改变想法了。
对面楼层大约有十几层，楼顶有一个面积宽阔的大平台，此时上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的衣着和体型对宋吟而言是刻入骨头里的熟悉。
他想装瞎不行，想装不知道也骗不了自己，这些人，是崇拜裴究的那帮玩家。
如果单纯只是看到出现在对面的人，宋吟还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只是眼神幽幽地拿起了桌上的饮料，把杯口抵在唇肉上喝了一口。
等到他看见那帮玩家似乎轮流在调整一台三角架，用三角支架上架着的、有两管黑筒的设备来看他的时候，手里的易拉罐顿时被他捏瘪下去。
与此同时一条情真意切的短信出现在宋吟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帮玩家，大概在说，宋吟你放心我们在这边好好盯着何文从，一旦看到他要犯浑，我们马上就冲过去救你！
宋吟庆幸自己没有心脏上的病，不然跳这么快他真得晕过去。
宋吟站了起来，脑子里在想怎么办。
刚才付文从还坐沙发上的时候是背对窗户的，看不到那边，他也被挡着没看到。
现在他看到了，等下付从文从厨房里出来，直对窗户，除非是高度近视加散光，否则也不可能看不到。
正这么想，厨房的门被哗啦打开，做好水果拼盘的何文从从里面走出来了。
宋吟跑去窗户旁边的时候，还能听见何从文拖鞋趿拉的声音，似乎端了至少有两个盘子，用脚去蹭推拉门的那一秒两个盘子还互相撞了下。
在这种情况下去拉窗帘，宋吟的心情简直和来别人家里却不小心打翻一个价值上百万的花盆，正手忙脚乱掩盖赃物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心跳如雷，生怕晚一步。
付文从做好水果拼盘后身体僵硬就好了不少，又能重新面对宋吟了，刚刚他的反应虽然不算好，但也不赖，不知道宋吟对他感官如何……
正如此担忧着，付文从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一眼看到沙发旁的宋吟像是只见了老虎的兔子，嗖的跑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
何文从：“？”

第73章 四人宿舍（12）
宋吟一开始想会不会是裴究叫他们来的，但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裴究应该不会允许他们胡闹。
毕竟中午出门前，裴究一直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脸放任他去，绝不会多管的样子。
和他一向没什么接触的苏秋亊，那个时候也和裴究同仇敌忾划成了同个阵营，看到宋吟出去什么也没说，脸板成棺材，只不过要相较裴究不那么明显而已。
宋吟倒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他来之前记下了周围所有的路线，身上也携带着防身用品，真发生什么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逃跑。
更何况何从文只是有社交障碍和暴力倾向，只要他不主动惹，让何从文一直保持正常状态的话，也没什么。
但如果让何从文看到有人偷窥自己家，真要去追究，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大。
宋吟拉上窗帘，呼了口气才转身看向何从文，“太阳有点大，关上舒服一点。”
他还神乎其神地做出副受不了太阳的样子，声音被热得低下去，有点绵。
这发软的声音震耳欲聋，何从文险些没抓稳盘子。
他一直以来形单影只，最近这些天听到符合口味的声音都是视频里明星录制的，极不真实。
宋吟这一声让他耳垂些微发麻，一边低头将五指扣紧盘子的边缘，一边搔了搔脖子，低声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样子是没看到对面的人。
宋吟坐回沙发，后背仰到靠椅上，看着何从文把果盘放到他面前桌子，低低催促他：“快吃。”
“看这些水果都很新鲜，”宋吟掐起一颗青提，“都是你新买的吧？为了招待我，辛苦了。”
“没、没事。”
何从文后背汗津津看着他，前几分钟因为宋吟突然跑那么急的疑惑，早就被想让宋吟多说点话的情绪冲跑了。
但宋吟在那句话后就没再吭声，何从文忍不住开始焦虑，那该死的社交障碍让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以后还会去打台球吗？”
宋吟咽下口中东西，“会啊。”
何从文似乎为自己找到合适的话题而惊喜，乘胜追击：“以后你要去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在那里有会员，买票可以打折。”
“如果你缺个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打的，特别想能多一个人互相切磋一下。”
哪里特别想？
特备想找个搭伙的，如果中间有肢体接触立马就把人按桌上打的那种？
宋吟忍不住腹诽，他掐起新的一颗，素白的指尖被衬得愈发白皙，余光见何从文一脸期待，顿了会儿答应下来：“好。”
何从文腼腆地低头笑笑，看上去又开心又兴奋。
宋吟没忘记来这里是想从何从文嘴里撬东西的，他见时机成熟，咽下最后一颗青提，一手朝何从文勾了勾。
两人之间本来就近，这屋里也没别人，没必要凑近说悄悄话，可何从文就是受了蛊惑般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宋吟那边靠过去。
宋吟舔了舔下唇，嘴里还有点酸甜的味儿，“问你个人。”
他的后背懒洋洋地贴合着沙发，那腰的身段就显了出来，带点严肃语气地问出口时，像个腰细貌美的小书记员。
何从文觉得宋吟的眉毛、鼻子和嘴唇都像是缠了一根绳子，勾着人从上看到下，从左又看到右，最后停在宋吟的唇上。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东西，颜色艳得像是花蕊，恐怕抿一抿都能溢出汁来。
何从文强迫自己注意力拉回，如果出了洋相，宋吟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所以他假装很镇定地问：“什么人？”
“赵子明，”宋吟在手机上调出一张何从文和赵子明一起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照片，嗓音和表情都无比的平淡，“你是他的室友对吗？他人在哪。”
毫不夸张，那一秒何从文表情突变。
他像是高压锅上的一条鱼，浑身炽热，突然一桶冷水飞过来，皮肤既冷又热，何从文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找他？”
样子太反常，宋吟要是还看不出何从文身上有鬼那就白活了，随便编了个借口说：“他欠我钱，该还了，但我找不到人，看你和他认识就顺便问问。”
何从文眉头拧成了一条麻花，万分坚定地说：“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不用找他了。”
宋吟看了他一会儿，不领情：“冤有头债有主，谁欠我的谁还，你是冤大头吗，为什么要替他还？”
何从文气势蔫了点，口齿不清地说：“不是的，你不知道，他……总之你别找他了。”
见他铁了心要隐瞒赵子明的事，宋吟略感棘手地皱皱眉，又见自己和何从文不是安全距离，刚想往过挪一挪，映着赵子明照片的手机屏幕就被来电显示覆盖。
上面备注的名字，是苏秋亊。
白天誓死要和宋吟装陌生人的书呆子，服软一样，低头给宋吟打了电话。
但是宋吟没接，翻过手机挂了。
宋吟不是想跟苏秋亊较劲，是还没从何文从这里打听出和赵子明有关的事，他没精力去应付苏秋亊。
想也知道苏秋亊是要问他在哪儿。
宋吟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天，这人为什么这么爱管着他。
宋吟低头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成想，身旁本还算平静的何从文，忽然膝盖压住沙发蹭过来，像头失控的狮子：“苏秋亊？！你认识他？”
宋吟皱紧眉，看何从文神态微狂，右手握紧口袋里的小刀往后坐了坐，嘴上还算冷静：“我和他住同一间宿舍，他是我室友，算认识吧。”
何从文那股焦虑的状态卷土重来，他抬起了手，忍不住咬了咬手指甲，直到把甲缘咬成坑坑洼洼一片，才对着宋吟开口：“你回去就和学校申请换宿舍。”
宋吟抿住唇，“为什么？我住得好好的，而且搬宿舍很麻烦。”
“必须搬，”何从文呼哧哈气，极艰难地说，“不能拖，今天就搬。”
何从文虽然有心理障碍，也讨厌和陌生人说话，但是今天一整个中午下来的表现都还算轻松自如。
就在他看到苏秋亊名字的那一刻起，这种轻松状态被打破，何从文像是发了癫痫，脑袋和后背大量不正常冒汗，身上异味越发重。
不过何从文还顾及着宋吟在这儿，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让异样多显露出分毫。
但目前这副样子已经能让宋吟察觉到什么，何从文一定知道些东西，哪怕不多，也一定有用。
宋吟挑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是没当回事，还为何从文着想道：“我看你状态有点差，先好好休息下吧，我先走了。”
说着故意往前走了几步，离沙发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他站的这个方位，余光还能看到何从文。
宋吟的手快碰到门把的时候，他突然被何从文眼中闪过的一道紫光灼了一下。
那道紫光幽邃，又诡异，吸引得宋吟深深地望着移不开眼。
同时宋吟脑部的处理区域又在一秒钟内打出一行字：人类的眼睛发不出这种光，对方可能不是人，或者曾经是现在变了种。
远处何从文陷入了只有自我的状态中，他扶着脑袋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痛苦不已，只会喃喃道：“苏秋亊是怪人。”
宋吟耳尖地听到了那两个字。
怪人？宋吟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这么评价苏秋亊的。
“宋，宋，”何从文混乱地吐出两个字，突然想起宋吟在这里似的，猛地转过来朝他出声，“你也是私立高中的，你知不知道，学校里一环又一环的死人案，为什么被压了下去？”
“因为苏秋亊是主犯，校长是他的人，所以每一桩案子都被他们掩盖了，谁敢说出去，谁就会死。”
宋吟站在门口，嘴唇轻微地磕碰，哑口无言，这消息实在有点太震撼了。
他嘴角动了下没有说话，付文从揭开苏秋亊的身份后，宋吟心情只激荡了一下就重新恢复平静。
怎么说呢？虽然苏秋亊一直像个书呆子，但宋吟知道他没那么纯良无害，他唯一有点惊讶的是苏秋亊和连环这两个字挂上了钩。
再就是，这只是付文从单方面说的，宋吟没有全信。
付文从扶着头缓缓跪下，膝盖碰地的那一刻咚的一声。
他的头剧烈疼痛，简直像是消耗着生命在说话，没人问他，他却一直在说：“上等校区的人都怕苏秋亊，因为每天晚自习来卖货的那帮上等校区的人，他们都是苏秋亊的人！苏秋亊是主犯，是杀人犯，他们想毁掉全世界。”
“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你有没有去过？那里有一片湖，湖下面有一座墓，什么都没葬，那是他们做法的阵眼，阵一旦启动，所有人都会完蛋。”
“是赵子明亲口和我说的，是赵子明亲口和说我的——说完他就死了！”
仿佛是要对应最后一句话，付文从情绪激烈过度，最后一个字破音后，男生的脑袋猛然朝地上砸过去。
晕了吗？
宋吟犹豫了会儿走过去，蹲下探了探付文从的鼻息，确定他确实只是晕，神情复杂地把人搬到沙发。
墙上的时钟到了一点半，马上下午的课就要开始，宋吟将空调调高了点儿，转身走出去带上门，不打算久留，今天的付文从不适合再撬了。
而且他也知道了一点东西。
“窸窸窣窣……”
宋吟走后。
原本紧关的房门下，一条潮湿的异物从缝底钻出，灵活地爬过何从文，一口气追上宋吟，悄无声息钻到他裤脚，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
付文从房里的味道太奇怪，宋吟出来以后一直头痛难忍，随便站在一家店的出风口揉着脖子缓和。
附近跑来了几条小狗围在他身边打转，宋吟本来就很招动物缘，这些小公狗也不知道害臊，高高翘着尾巴乐颠颠地蹭着他的鞋。
宋吟见那些脑袋来回蹭，实在是有点可爱，失笑地蹲下去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下巴。
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
反正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原主又是逃课的老手惯犯，多摸会也没事。
小狗被摸得翻到地上露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显然是被摸舒服了，宋吟一文不收地白给他们按摩，双方都挺满意。
如果苏秋亊的电话没有打过来，宋吟还能继续摸很久。
他接起电话，刚要斥责苏秋亊是不是闲着没事做，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声音的凄惨程度，宋吟连骗自己是对面故意装的都做不到。
要真是装的，那发出声音的人应该去声优界大放光彩，而不是屈尊在学校里当个小小的高中生。
宋吟手停了下来，躺地上的小狗随着他的动作疑惑歪头，黑溜溜的眼睛里一副渴求他继续的模样，宋吟又伸手给小狗揉了两下。
“苏秋亊，你在干什么，刚才是谁在叫？”
这通电话接起以后，宋吟只听到最开始的那声惨嚎，问完之后才听见一声压抑的喘息，这回听得出是苏秋亊，“你在哪里？”
宋吟很有手法和技巧地摸着小狗的肚皮，哪怕手里已经沾上了大堆毛也不在意，听到这话宋吟抬起眼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中午出门时他是在裴究和苏秋亊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走出去的，他没隐瞒过自己要去哪儿，苏秋亊是看到了的。
“宋吟，”苏秋亊不知道在那么干什么，呼吸明显比平常重，比平常急，重重地倚着墙缓了两下才出声，“我有点生气。”
宋吟：“……”
宋吟小狗也不摸了，话也不说了。
头上一脑门官司。
苏秋亊对别人怎么样宋吟不知道，但在宋吟面前向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似乎再怎么羞辱也能忍受，宋吟一直以为他有什么小众的属性，也乐得使唤他。
而这样一个人，突然对你说生气了这么情绪化的字眼，就像古时候清扫后院的仆役莫名其妙当着皇帝的面掀了桌子，简直担待的起翅膀硬了这四个字。
宋吟一句你有什么毛病刚要骂出口，苏秋亊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但不是对你，你还在外面对吗？”
“先不要回学校了。”
“学校……出了点事情，我在解决，等解决完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再回来。我往你账户上转了钱，你先在外面住一晚。”
宋吟听到这话一时忘了说你不要擅作主张，因为他看到一条银行短信，上面显示有人刚给他转过来一笔钱，四五个零看得宋吟有点愣。
宋吟不知道的是，在他中午出门去找何从文的正午十二点，一条看上去提早就编辑好的排雷BOT像长了翅膀一样覆盖了整个学校。
厕所，食堂，餐厅，教学楼……每个角落每个拿着手机的学生，都看见了那条大尺度的信息，来势汹汹。
“有谁还不知道高三八班宋吟是圈里出了名的软饭男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来给你们科普科普，高一的时候宋某还在其他学校，当时稍微有点钱的男男女女都被他发过裸照和视频，这家伙有钱就能喊老公，一千给你亲亲嘴，一百万能做爱坐你身上喘，骚到附近几条街都知道他的大名，扒着一个人吃软饭的同时还能挖墙脚撩其他富少，吃软饭换来的钱全用来冲动虚荣消费，就前段时间，宋某还泡到个暴发户混混，一堆手表平板奢侈品到手后，软饭男又不老实偷吃。”
“别不信，我这儿还有他事后的照片呢，想看的加我这个号——”

第74章 四人宿舍（13）
整个私立高中，下到刚入学的懵懂学弟学妹，上到即将准备进到小社会的高三生，全部都知道宋吟这个人见钱眼开，谁富得流油就跟谁跑。
但是这个排雷还是在校内轰动开了，知道他是这种人归一码事，亲眼看到他吃过多少软饭，劈过多少腿，震撼力还是不小。
而且，说是人类自打从胎里就带上的爱看热闹的基因也好，还是想看那个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心理也好，真去加企鹅的学生，比私立高中每年升一本的学生数量还要多。
甚至加完每个人都真的得到一张模糊的有几分相似轮廓的背部照片，当然，是倚在男人怀里的这种。
宋吟不知道这件事。
他摸着小狗，看着那串零，听苏秋亊平白无故叫他别回学校，再蠢也知道出的事和他有关，可能事态还不小。
不然也不会让守钱守得那么紧，非要到月底才给他转钱的苏秋亊，突然自砸双脚不到月中就给他转这么多。
出什么事了呢？宋吟喃喃地在心里低问出声，最后揉了揉小狗的肚子，揉了两下站起身来，前一秒刚得到苏秋亊的接济，后一秒就打车回了学校。
因为打车省下时间，宋吟回到学校都还没有上课，还够他回趟宿舍喝瓶水在床上躺会，但他回去不是想休息的，是想打苏秋亊一个措手不及。
电话问苏秋亊可能不会说自己在说什么，但要是被他亲眼看到就不一样了。
抱着这种想法，回到宿舍没看到人的时候，宋吟就有些失望，苏秋亊不在宿舍，就可能去了上等校区，是他暂时不能去的地方。
宋吟进了门，见出去时没关的空调现在还在吹，随手反关上门，一扭头发现裴究站在他刚刚没看到的死角，两人眼神交汇。
裴究先撇头看向了自己的桌子。
裴究一手抄着兜，脖子弯着，似乎在和宋吟铁骨铮铮地比起了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背影冷清。
宋吟看他自己拿起了乔，任他在那摆大神架子，没理，他们虽然是同一个身份，但不存在谁听谁的，有一起要去的地方可以同路，产生分歧就各做各的。
裴究生什么气？
裴究越是这样宋吟越没什么感想，抱着手机在凳子上坐下，准备搜搜学校里出了哪些大事，是有他名字的。
裴究等宋吟刚坐下，牙齿顿时咬紧，过了两秒还是三秒。
他扭过头直捣黄龙地看向宋吟的身体，似乎上上下下都看过一遍，眉头徐徐地皱起来，“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是故意不回还是没看到？”
宋吟听见他问，放下手机，眼神从里到外渗出迷茫，先是反问：“你有给我发吗？”
还有点惊讶，宋吟不爱和人较没意思的劲，像他采纳了玩家的意见没听裴究的，裴究就处处摆谱晾着他的劲，他就没放心上过，他不会故意不回裴究的消息，是根本没看到裴究发。
裴究默默松开手，“我在群里给你发了很多条。”
宋吟的迷茫转为了然，小声道：“你没留我手机号？我出去以后没开过数据线，你给我发，我现在才收到。”
一场乌龙真相大白，裴究稍侧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懊恼，连这种可能都没想到，还是觉得宋吟脸小心眼也小？
“上课了，”宋吟拿起椅背上搭的薄外套，怕下了晚自习降温，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翻裴究给他发的消息，“何从文没打我，他有点奇怪，等下我会在群里说。”
宋吟去关了苏秋亊铺位旁边的空调，突然想起来问：“苏秋亊呢？他一般一点半才往出走，我回来的时候才二十分。”
裴究单手拎着书本，回头看了下空空如也的铺位，硬邦邦地说：“不知道，和他不熟。”
“好吧。”刚刚打了那通电话，他还怪想知道苏秋亊在做什么的。
自从知道卖货的那帮人以苏秋亊为首，宋吟就没有再把他当成事事不谙的书呆子看待。
人一旦有了特权和阶级，就很难不去享受其中带来的好处，苏秋亊被那么多人追捧，不安心在属于他的地方待着，跑到下等校区住？
太不正常了，宋吟不知不觉想了很久苏秋亊和他在一起的样子，想起他其实偶尔能感受到苏秋亊有长幼尊卑的意识，不过苏秋亊管着他的时候多，他有时候嫌烦不想去想苏秋亊的东西，就会忽略掉这些细节。
宋吟到了教室，本来一直想着苏秋亊，坐到位置上时忽然发现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要么拿书挡住半张脸看他，要么在坐下时飞快扭头瞥他一眼。
眼神都很怪，虽然平时就这样，但很难不说今天有质的飞跃。
宋吟还奇怪着，群里的玩家突然艾特了他，给他发了张图和排雷，宋吟，你看这帮兔崽子在传什么东西？！不过，这张图上真是你？
是个屁。
宋吟一言难尽地翻着上面的图，不得不说，图上的男生在某些角度确实和他有些肖像，尤其像现在这样半挂着丝绸睡衣，半露大腿倚在强壮男人身上的背部照片，不仔细看就会以为是他。
宋吟又看了看这一长篇的控诉……
苏秋亊说学校出了点事，就是因为有人恶意修图抹黑他？
但用抹黑这个词也不尽人意，因为原主确实可能傍上过照片上这个腿粗毛发旺盛的财阀老爷，也确实有过露水情缘，只不过是他没想起来。
宋吟浑身燥热地咬着唇，感觉呼出来的气都变烫了，这张照片至少在苏秋亊发给他之前就在传播，各种小群里，各种聊天框里，浏览量成百上千增加。
群里玩家又转发了一些从别人那里要到的不同角度的图，宋吟一张没看，哪怕不是他本人，他也不愿意看到相似的，反手准备关掉手机。
不想看。
不是人看的。
宋吟皱了皱眉恢复了些理智，刚要把手机放到一边，黑屏上跳出两条新消息，正好被他看到。
【裴究：今天商城上了隐身符，我用积分买了六副，晚自习都找机会出教室。】
【裴究：今晚跟上卖货的人。】
上面玩家发得都快刷起屏，裴究就像没看到，生硬地发了两条消息进来。
宋吟看了会儿，手掌覆上手机，先是打了个不是，又回了个好的。
这回是真的把手机扔兜里了，这节课的老师捧着养生茶壶走上讲台，还没把教科书放桌上，宋吟就趴到了桌子上睡觉。
老师看了他一眼却没批评，私立高中的阶级链到哪都有，老师的地位是在原主之下的，要是原主想，老师还得去买床被子给他盖上，让他睡着觉听自己课。
……
宋吟这一觉睡得，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有几个学生带偏节奏，说图上的窗帘有一片花纹是歪的，这图p过，不能信。
他睡到半道去吃了个饭，中间回来继续睡，不是几乎没听课，是压根就没听，原主怎么做的他就怎么做，虽然睡得腰有点痛。
晚自习上课铃一响，宋吟揉着有点麻的腰，在上等校区的人出现时，假装刚刚醒。
门口的男生拿着花名册随意扫视，挑了几个人出去。
同桌劫后余生，松开被咬得稀巴烂的手指，大叹道：“还好，今天又没我，上学上成这样，也是独一份了，你说是吗？”
宋吟随口附和一句，并借此看了一眼后门走过去的一行人，领头的无所谓地插着兜，后面跟着的个个笼罩着死气。
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去完这一趟还能不能活。
宋吟抓起了笔，有些焦虑地用指腹按着最上面的橡皮，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站起身来，从桌椅中间跑了出去。
“哎，还没下课呢！”同桌胳膊肘搭在桌椅上，朝后扭身试图叫住宋吟，最后没叫住，用铅笔头抵住下巴啧了一声。
“怎么跑这么快，算了，等会点名还是得我喊。”
裴究还是在教学楼后面的老地方等着，他是第一个到的，宋吟不是最后，有两个还没出来，大概是没找到机会出。
裴究看了一眼时间没再等，把那两人从今晚计划里除名，拿出几张符纸一人给了一张，“贴到身上，贴紧一点，小心点风。”
几个人都选择将符纸贴在了衣服前面，这位置能看到，还能随时扶着一点，搞定完符纸的事，裴究带他们跟上了刚才那帮人走的路。
那些人都是正儿八经有上等校区的证件的，不用费劲去潜水，把证一亮出来，就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去了。
他们不知道，后面跟了几个人。
到了属于他们的地盘，他们连样子也不屑于再装，从一开始的拽改成拖，有个男生被石头绊倒在地上，从此再没起来过，一直被当成狗在地上拖行。
身后的几个跟班既害怕又惶恐，他们都看到了那男生后背擦出的血，几乎他一边流，他们一边踩。
说什么被选来买货的，待遇却差得不像样子，他们更像被讨债的，等着死的，看清了自己的地位，脚下的路都变得滚烫起来，他们以前憧憬过的校区，也慢慢变成了吐着信的毒蛇。
几个玩家隐身在后，看不过眼，“这些人有点过火啊，我以前摔过跤，后背被地上石子刮伤，养了好几天才好，他这被拖一路，后背肯定不能看了。”
“岂止不能看，皮都要去一层。”
虽然隐身符生效，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但声音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两人匆匆吐槽了下，马上又恢复安静。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宿舍那边的，也不像是去教学楼，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是谁嗡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把疼得流汗的男生丢到一边，举起手机向那边汇报工作。
玩家就在他们后面的大树那站着，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事实上，他们也没心思听，几人抬起手狠狠搓了下眼睛，搓了搓瞪大眼睛，看了两眼又去搓，“我是不是眼瞎了……”
宋吟站在他们旁边三步远，因为身上贴了隐形符，他觉得没有偷偷摸摸躲老远的必要，和那些人拉开一点距离就好。
经过那些卖货人的带路，他们到了一个非常混乱的地方。
那些人把买货的学生丢鸡鸭狗一样扔在门口，似乎在等专门的人过来交接，而他们脚下是一条连着豪华凉亭的石子路，几套精美茶具摆放在桌上，可供人观看赛马时垫一垫肚子。
对，赛马，凉亭外面是个巨大无垠的马场。
仅仅是这样，宋吟还不觉混乱，可那被拖了一路几近赤身的男生前面，居然是一套古风的厢房，两间相并在一起。
最混乱的莫过于厢房窗口里的景象，几个人被七捆八捆地跪在地上，手腕都因为长时间血液不通被绑得绛红，最小的应该才高一，脸上还挂着婴儿肥。
厢房里唯一的一间桌子旁边有吊儿郎当倚着的人，也有坐着喝茶的，一共五六个，面貌都有些眉骨上的相像，大约是兄弟。
一开始宋吟只注意到这些人，直到后面被玩家戳了下手肘方才发现，墙角还站了个重量级的人物，眉眼低垂，仿佛对在场发生的事很不耐，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不是中午给他打过电话就消失不见的苏秋亊的话，还能是谁？
玩家把手掌拢在嘴边，激动得能马上双手举起蹦起来，“那个是苏秋亊，我没看错吧？他和里面那帮坐着的人好像是一伙的。”
他尽量压着声音，不让那些人听见：“如果没猜错，他地位应该低不了，那那天他还肯被你奴役驱使，他是不是在玩你……”
宋吟都不知道该反驳他奴役，还是该反驳他用玩你这个词。
但自从在付文从那里听到那些话，他自然就不觉得苏秋亊简单，他扭过头，轻声问在场人里唯一神色平淡的裴究：“你黑过校园系统，能不能查到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裴究看他一眼，拿出贴着迷你符纸的手机，裴究对这些精通，手里还有各种性能好使的道具，恐怕校园里的一只蚂蚁都能让他给查出叫什么名字来。
于是他们在三分钟内知道了厢房里那些人的身份。
苏家是个特别神秘的财阀，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和房产，私立高中就是他们小小的家产之一。
苏老膝下有六子，最大的也是最让人看好的继承人，叫苏祖之。
其他孩子各有各的擅长和财产，在校园网里都有着记载和录入，唯二值得关注的是，苏祖之从小身体抱恙，升高三以来一直没来学校。
再者就是有个查不到的人，就是这个苏家二子的名字。
苏家没对外公开过这第二个儿子，也没说明原因，是后面传出私生子见不得人的丑闻，苏老才站出来透露孩子是领养的，人内敛，不希望抛头露面，只想安安分分上完高中。
但现在查与否都没必要了，人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宋吟想起那天在教学楼下听到的八卦，说苏秋亊娘不疼爹不养的，都没人管他还能活这么大，可能就是从小被苏家的人收养了，不然活不到现在。
都能对上。
但苏秋亊是后来进苏家的，他和苏家的人关系会好吗？
宋吟一手扒着旁边的树，弧度圆润的脸颊往过偏了偏，还没观察到苏秋亊和这些兄弟们有没有亲情，突然被一声响起的狗叫吓得一激灵：“汪汪！”
宋吟听到一声“啊！”的惨叫，但那不是他叫的，一般他被吓到反而会把嘴巴闭得更紧。
这声音离他很近，只能是后面的玩家，宋吟扭头去看的时候眼皮连跳好几下，这时他就觉得有坏事即将要发生。
但没想到能坏到这样，一条通体雪白的大型犬似乎嗅到了人味，朝这边飞奔过来。
那种狗是进口的贵族狗，看毛发是纯种的，性格无害不会咬人，但有的人就是天生怕狗，站在宋吟身侧的玩家手舞足蹈地乱躲，还不忘用一只手捂住嘴。
宋吟正想安抚一下玩家，叫他别害怕，可是，“别——”
裴究来不及拦，大型犬边往过爆冲，身型巨硕的男生边往后倒，手里乱舞着找平衡，宋吟就在他的挣扎中被掀飞了符纸，人也被巨力推倒在地上。
……
“大哥，”苏御桥倚在桌边的柜子上，没个正形地用脚尖一下一下碰着地上的男生，“昨天那批人质量不行，有用吗？”
桌子正中央的苏祖之没有穿校服，大暑天穿着件松散毛衣，捏着茶杯的那双手泛着异于常人的青白，闻言没有说话，温和地扶着杯子。
地上的男生因为苏御桥堪称调戏的触碰被吓得呜呜颤抖，苏御桥还被他快尿失禁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眼泪花都冒了出来。
苏祖之将茶杯轻轻磕在桌上，苏御桥立马蔫成小鸡不笑了，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大哥。
明明他们没有差辈，相差就五六个月，但苏祖之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能让苏御桥马上老实下来。
苏祖之没有理会不省心的弟弟，他拿起水壶，往空着的一个杯子倒满茶，将之推前一点，看向了墙角，“小秋，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
安静没几秒的苏御桥又开始闹腾，俯身拍了拍男生梨花带雨的脸蛋儿，坐在桌子上，双手按着桌沿扭过身，“对啊，二哥，那破地方都不能睡人，不赶紧搬回来，你还在那住上瘾了不成？”
苏秋亊一直在墙角隐形，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可话题扯到身上，他只能拿起杯子，喝完苏祖之给他亲自倒满的水。
“哥，我住着挺好的，搬来搬去太麻烦。”他说完，“……你身体怎么样，最近的货有没有让你舒服些？”
苏祖之笑了一声，似乎笑这个动作对他太激烈，笑两声就要咳一阵子，“还好，一直不好不坏。”
和人寒叙完，苏祖之想起什么来，笑意微敛，“最近办事不要太张扬，前几天有风声传了出去，爸爸很不高兴，过几天他会把你们都叫回去，都提前有个心眼。”
听到爸爸两个字，苏御桥坐着都打了个寒颤，人也不踢了，收起脚问：“爸爸是不是要骂我们？”
苏祖之低头喝茶，“或许吧，爸爸之前教过你们不能马虎，你们犯了他的大忌，总要收拾一顿，你还会害怕吗？”
“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我当然怕啊，你问问他们谁不怕？哦，二哥可能不会怕，爸爸每次打他他都不变脸的。”
苏御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绕过地上的人人道道，走到苏秋亊面前：“二哥，我就没见过你怕什么，你到底怕什么啊？我之前就特别好奇……”
厢房里一半是苏御桥这种闹的性子，前一秒还因为要被爸爸骂害怕，听到苏御桥这么问，都竖起耳朵听，但苏御桥没有问完的话突然被一声咚给打断。
苏御桥神色急变：“什么人！”
苏御桥一声急吼，门外从各个暗地里涌出来训练有素的护卫，将外面突然出现的人团团围住。
也是这个时候，苏御桥看到他二哥变了变脸。
苏御桥心思灵敏，一眼往外看过去，真是稀奇，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二哥露出这种表情？
苏家全部的人都在这里，厢房附近自然是防卫森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立马发现。
宋吟身上的符纸被掀掉摔在地上的转瞬之间，四周就围满了人，屋里屋外的全部紧盯着这一块突然出现的肥肉。
宋吟对上玩家饱含歉意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苏祖之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他甚至是比苏御桥还要早发现宋吟的。
苏秋亊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墙角应该很难看到这边，但算了，他完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跑得掉。
宋吟被围在中间疼得小脸惨白，他摊出两只手懵懵地看了一眼手心，半边屁股都被摔得发麻。
尾椎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虽然没断，但宋吟被摔得不轻，衣服沾了好多泥巴，两条腿也被刮出了好几条口子。
他小脸煞白地屈膝坐着，两只手互相拍了拍，想拍掉手上的灰尘，却又因此疼得把手握了起来。
包围的人群分成两边，苏御桥从远处走过来，脸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是从哪里出来的？”
护卫脸色难堪：“抱歉，我们一直盯着所有入口，没发现来人，他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苏御桥看向护卫，他不开玩笑的时候，眼神真正像个阶级之上的财阀，“你是说他是鬼咯？还突然出现。”
护卫听出他言外的不信任，脸上变成了地上宋吟一样的惨白，“不是的，他真的是突然在这边出现的，阿财守着树上，您可以问问他。”
苏御桥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愚蠢的宠物，“明天就滚蛋吧，毕竟你说故事的能力一流，在这里实在屈才了。”
护卫还欲为自己开脱，苏御桥已经决定好了他的去留，大步朝地上宋吟走过去。
是鬼也好，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苏御桥是苏家预备继承人里面最顽劣的，他经常兴致一来就会忘了分寸，忘了他辈分小，这个时候应该让他大哥站出来说话。
以前他刚十岁的时候，为了去外面看表演还故意装病过，等大家都以为他睡着了，就偷偷溜出去看，为此挨过一顿抽，可哪怕用皮带打也打不走他的玩性。
他视力也从小玩差了，有点近视，宋吟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糊成白团的人，脚步越走越快。
可在他快要走近看见宋吟的脸时，他二哥弯下身，扶起了地上的人。
宋吟被一瘸一拐地扶起来，可能有点纳闷，在苏秋亊问他了句什么的时候闷着不说话，还轻轻推开了苏秋亊的手。
“二哥？”苏御桥还是孩子心性，现在想的不外乎是他哥都没这样对过他，他摔倒的那次，他哥让他自己站起来，他转去问宋吟，“你是什么人？”
宋吟被问得一颤，他也想知道他现在该是什么人。
上等校区的衣服料子都是精心制作的，宋吟身上的校服根本不可能是好的料。
苏御桥看出来了，他拿捏着傲慢的腔调，没等宋吟回就问：“你也是货，谁是你的货主？”
宋吟是头一回听这两个词，不过很好猜，货主应该是苏家这六个人，货则是所有被倒霉选上的学生，而这六个人里宋吟只认识一个苏秋亊。
但他有点不好说出口，因为多少有点攀亲戚的嫌疑。
而且他根本也不是什么货，苏秋亊一否认他就会暴露。
但他不能等了，苏御桥一副他不开口就会马上让人抓起他来的模样，只能说：“他的。”
苏御桥动着视线，看他那素白的手指竖起来最后指的是苏秋亊，噗嗤笑了。
他顽劣地弯起眼睛，像看穿了宋吟的恶作剧，牵起肩上的毛呢披肩轻声细语：“你难道不知道吗，二哥从来都不收货……”
“御桥。”
苏秋亊见苏祖之从厢房里走出来，叫了一声苏御桥的名字。
苏御桥闭嘴之后，他低头捏着宋吟后颈的衣服，把人往过转了点儿，发现宋吟后面摔得到处是泥泞，“你不该跑到这里来。”
宋吟觉得苏秋亊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他知道苏秋亊其实心情不好，他白领钱没听吩咐办事，还偷偷跑到了上等校区。
这和上次的性质不一样，上次苏秋亊是知情人，这次宋吟是背着他过来的，甚至如果不是被人发现还永远可能瞒天过海。
苏祖之已经站到了人群之外，几个护卫埋着头退后几步。
苏御桥以前是很怕他大哥的，现在是太吃惊了，他拧巴着两道英眉，和小时候一样爱打破沙锅问到底，“二哥，我不懂，你打断我是想告诉我，你确实就是他的货主？”
爱提问是好事，没眼色就是情商教育还不够。
苏秋亊也没有理他，垂眼去问宋吟摔疼没有，宋吟一开始摇了摇头，后面又昏昏沉沉点了点头。
“疼。”宋吟嘶哑着声承认道，现在屁股还麻麻的疼，他就预感自己可能要倒霉，但这也倒太大了，他现在想跑都没办法。
被无视的苏御桥脸上露出一种惊讶不满到嘴角都要颤起来的神色，他觉得二哥太奇怪了。
不仅把那人扶了起来，应下自己那人明显胡诌的一个身份，看样子还想把那人的裤子扒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摔肿，如果不是身边人多，可能真就这么做了。
“二哥，我看上去很好骗吗？”苏御桥和苏秋亊不亲，但他一直很尊敬苏秋亊，因为苏家尊崇兄长至上，苏御桥知道自己二哥不爱这种场合，也不爱和人亲近，以前就没有收过货过。
他心直口快，“他不是你的随从吧？说你是他的货主，我看更像他是你的货主，摔个跤而已，我看你快想把他抱医院了。”
宋吟抬头去看苏御桥，他知道目前场合没有他说话的份，所以根本没想着要去反驳，而且下一秒他也真的说不话了。
苏御桥的声音刚落地，苏祖之的手掌就摔在了他的脸上，宋吟哪怕没有亲身挨这一巴掌，也能从那声音里感受到有多用力，苏御桥当时就抬手捂住了自己流血的脸颊。
身后有几个伶俐的随从快步走上去，架住了苏御桥的胳膊没让他摔倒。
苏御桥眼神被打得涣散，被扶着才没有丢脸地坐到地上，他晕头转向地想去找打他的大哥在哪个方向，却晃着晃着看到了宋吟的脸。
他被那巴掌打出了好几步，现在才看清宋吟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出了脑仁，苏御桥看着宋吟呆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直到苏祖之无可奈何地叫了他一声，苏御桥才回头喃喃道，“大哥，你打我打得好痛啊……”
“现在知道痛了，”苏祖之打了人也未曾变过脸色，他整理了下衣袖，这才看向亲兄弟的嘴角，从他表情来看，并无心疼可言，“我教过你多少次不要多不该多的嘴？”
在苏家，越大的说话越有分量，苏御桥年纪还小，在家里谁说的话都不顶用，唯独怕这个兄长。
他捂着麻痛的脸，“对不起，哥，没有下次了。”
苏祖之叹了口气，这才看向从始至终站在一边的苏秋亊，淡淡一笑，“小秋。”
苏秋亊声音微低：“哥。”
不管这些年苏家对苏秋亊多苛刻，只要有当年的救助和后面的瞻养，苏秋亊就要诚心地叫出这一声哥。
“先进去吧，外面人多，都聚在这里不像样子，”苏祖之率先转身，目光很轻地在宋吟身上飘过，“也带上他。”
有了苏祖之的带头，剩下的护卫重新隐匿回黑暗中，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再松懈，虽然他们想破头都没想出明明守得那么严，怎么还是被人闯了进来。
宋吟身上还是疼，在进去的时候声音很弱，像是奄奄一息的奶猫，他忍不住问了苏秋亊一声：“你会保护我吗？”
他在说悄悄话，除了苏秋亊没人能听到。
“不会，”苏秋亊看他一眼，吞回最开始的一个字，低声地回，“你不听我的话，大哥要是对你做什么，我不会管。”
苏祖之很看重苏秋亊，他之前告诉过苏秋亊，再宠爱的人也不能一味惯着，这会把人惯坏的，所以应该要让宋吟知道怕。
宋吟想了一下，“真的一点，一点都不管？”
苏秋亊语气冠冕堂皇，“大哥有自己的主意，我不能左右他。”
“好吧。”宋吟似乎有点遗憾，但也不像是很怕，他回头看了一眼树后的裴究和几个玩家，把双手交叉起来放到身前，慢慢跟了进去。
今晚有马术比赛，远处传来了几声鸣叫。
进了厢房，苏祖之没让苏秋亊坐下，但也没冷落了，他徐徐咳嗽两声，淡笑，指了指桌面上的水壶和几尊茶具。
赛场上的选手在做预备热身，偶尔会听到两声品种马的嘶鸣，苏祖之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小秋，你一路从那边过来，应该也渴了，让你的随从给你倒杯水。”
他笑着看向苏秋亊，似乎是设身处地为苏秋亊考虑了，吩咐的语气都很温柔。
苏祖之身上的威压是与生俱来的重，在场几乎没什么人敢僭越，更不敢抬头，宋吟本来也在后面垂着眼，听到这一声慢慢抬起来看向苏祖之。
苏祖之半举着茶具，看似在喝茶，竟然一秒捕捉到了宋吟的视线，并对后者淡然一笑，他是故意这么要求的。
宋吟看出来了，这个人虽然打了苏御桥，但心里也是认同他的话的，并为此做出了试探。
如果苏秋亊不让他倒，那就证实了他并不是苏秋亊的随从，如果倒了，虽然也不能完全证明是，但至少能看出苏秋亊愿意使唤他，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宋吟觉得苏祖之多虑了，他和苏秋亊本来就不是多好的关系，如果他是苏秋亊，根本不会愿意为他去违背自己的哥哥。
宋吟又去看苏秋亊，苏秋亊微愣在那，嘴唇张开了一点，看那个样子也说不出忤逆他兄长的话。
“小秋？”看苏秋亊许久不动作，苏祖之声音压下，在场人肩上的重量都仿佛因此加重了一倍，宋吟觉得无所谓，倒个茶而已，又不是让他下跪。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名品茶具，在旁边随从心惊肉跳的注视中，缓缓拿起一个空水杯。
宋吟不太喜欢太多人看着自己，所以他想快点倒完快点完事，但是他手肘又太疼了，一只手要扶着另一只手。
他把脑袋微微埋下去，嘴角抿起微陷，两颊的阴影就往下挪到了挤出的肉下面，乍一看就有点……像是气鼓了脸。
苏秋亊就在他旁边的两步远，伸出手能抓到人的距离，他也真的伸出去了手，象征性地放到宋吟手背上空，制止了宋吟给他倒水。
“哥，我不渴。”
苏祖之笑意微敛，“小秋。”
苏秋亊看着地面，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库房还有几箱东西需要清点，我先去看一看，晚些再来陪哥看马。”
苏祖之唇角的笑意慢慢变淡，这是他弟弟第一次忤逆他，他似乎在为该拿不听话的弟弟如何是好而感到头疼。
“等下。”见苏秋亊要走，苏御桥突然从椅子里站起来，叫住他，“二哥，你先别走。”
苏御桥从进了屋起就像被打伤了的残废，脸被打出了血，就像是把声带也打断了，怕出声又讨人嫌，大哥打过他第一巴掌，他不想再挨第二下了，真挺疼的。
苏御桥突然说话，声音很大，响在屋子里像是新年玩的摔炮，整个人气势汹汹。
他看着躲在二哥身后的宋吟，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像是要找宋吟麻烦，骂两句或者也让自己打一拳，毕竟他那一巴掌是因为宋吟挨的。
苏秋亊皱起了眉，他知道苏御桥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吃闷亏，不太轻易会放过宋吟，但大哥在这里，他以为苏御桥不会乱来。
看来还是不太了解这个弟弟。
苏秋亊无声地和苏御桥对望，没有在宋吟身前撤离，直到苏御桥小声地问出一句，“他等会儿来不来看？二哥，他是你的人，你会带他来的吧。”
“你和他说，我们这里的赛马很有意思。”
苏秋亊：“……”
不知是苏御桥的问话太丢人，苏祖之沉默了会，在后面出声，“去吧。”
苏秋亊往后退了几步，再一次无视了想要说话的苏御桥，他低头给宋吟一个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
宋吟早就巴不得出去了，他与苏秋亊眼神轻轻一碰就低下头，低眉顺目地跟着走出去，到了厢房外面，宋吟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祖之看着也不大，但总是给他不能平起平坐的老成感，宋吟总觉得自己再待久一会儿，苏祖之就会让他跪下磕头。
宋吟晃了晃脑袋，把苏祖之晃出去，刚抬起头就发现苏秋亊走出去了好远，他在后面小声叫住，“慢点。”
但是苏秋亊没有停，明明是听到了的。
宋吟有点儿抱怨，“你走好快。”
苏秋亊背影微顿一下。
“苏秋亊，”宋吟不是开玩笑，他气都快喘不匀了，语气重了点，“我脚疼。”
苏秋亊终于停下来，转头看向宋吟。
宋吟两颊雪白，眸子又倒了一壶水进去似的，鼻尖红红的，是真的一副跑得太急了的样子，脸像是剥掉外壳后露出来还带着水的发白果肉。
他以为苏秋亊停下来是良心发现，结果这人看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做错事的时候就只会撒娇吗？”
宋吟：“……”
宋吟后知后觉，苏秋亊还在气他不听话，不过表达得比较闷骚，别人气头上会摔东西骂脏话发泄怒火，苏秋亊却不是。
所以对待苏秋亊也不能用常人的办法，宋吟沉默了下，突然冲苏秋亊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说：“我回学校是因为，我在你给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惨叫声，我担心你会出事。”
苏秋亊完全安静了下来，宋吟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用克制又平静的语气，“宋吟，回去吧，别让我操心。”
……
宋吟没回，他让人生气也是真有本事，不仅没走，还跟着他一起去了凉亭。
苏秋亊看他，他就眨眼，“我也想看赛马，我没看过。”
苏秋亊拗不过他，一副被触到底线又发作不了的样子，“你会后悔的。”
宋吟不会后悔，他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买货的人后面的下场，裴究还在这里，他们相当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能查到更多东西。
但赛马开始前，宋吟知道苏秋亊为什么要提那句话了。
马场中准备上场的选手穿着皮革靴子，踩在精心清扫过的地面上，个个都是蓄势待发的面貌。
坐在凉亭里的有男有女，都穿着不凡，有几个少女看着赛场上的男人在羞涩地掩唇交谈，更多的人在做低头族，他们手里捧着一部播放着精美画面的手机，正在旁若无人地玩手游。
宋吟不玩游戏，但能看出他们玩的是同一款，有这么好玩吗，连比赛都不看？
旁边的男生也在玩这款游戏，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此时和其他富家子弟的一样，整张屏幕被一片湖水占据，良久，湖面波动，一个水鬼被吐了出来。
宋吟在几道尖叫声中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他拿起水杯喝茶，借由这个动作去看裴究在哪里。
裴究没看到，倒是看到几个人提着一个木箱子，从小道那边走了过来。
那几人把木箱子扔在地上，接着七手八脚把后面的一个男生抬到空中，直接丢进了木箱子里，之后他们盖上盖子重新抬起箱子来。
宋吟看到他们抬着一个装着大活人的箱子，一直走到湖边，齐齐举起手臂扔了进去，手不抖，脚不颤，好像这已经是他们日常的必要工作。
等箱子彻底沉没之后，几个人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宋吟怕和他们对上目光，猛地缩回到了椅子上，打了个很小的寒颤。
那个男生他记得，是苏御桥在厢房里极尽调戏快要哭出来的那个，在此之前，宋吟还在班里和他打过照面，是个挺腼腆的男生。
不远处是站在不同苏家人身后的学生，他们的脸色同样惨白，他们也看到了那一幕，而苏家人心知肚明他们看见了却没有阻止，似笑非笑地拿着茶杯喝水。
几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难堪又颤抖的神色，他们好像看到了将来自己的下场，被沉塘，让水一点一点淹过颈部。
怪不得所有被挑去买货的学生不敢透露出任何东西，苏家人把后果当面给他们演示了，看，你们敢说出去，下一个在湖里的就是你。
宋吟闭上眼睛，微颤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等会回去还要和裴究互换线索，现在他要自己先过一遍。
首先是苏祖之，那个人身上是诡异的青白色，苏家人不停的选人来，似乎就是为了让苏祖之康复，目前怎么康复不得而知。
再就是这所私立高中，布局太不合理了，一间学校后面有片湖？学校里有马场，马场附近是能住人的古代厢房？
除了混乱，宋吟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融合，这所学校好像把不同的场景硬融合在了一起……
宋吟只能匆匆把这些疑问在脑中过一遍，因为远处苏祖之和几个小辈已经走了过来，和苏秋亊点头后，各自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苏祖之全程倒也没发难，很平常地聊着天，看着赛马。
喝茶的时候苏御桥不止一次和宋吟搭话，最先是问他年龄，后面又问了他有没有来上等校区的想法。
苏秋亊名义上是宋吟的货主，看宋吟有时不想回偶尔会开口让苏御桥安静看表演。
但宋吟大多都回答的很好，不失礼，也不丢人。
苏御桥一开始坐在兄长的右侧，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搬着椅子坐到了宋吟旁边。
苏秋亊就是再怎么不了解这个弟弟，也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
他想起他刚进苏家时，苏御桥有天从外面捡回一只流浪的小动物，后来被合作方家里的小姑娘看上，被兄长逼着割了爱，小姑娘抱着动物出门那天，苏御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吼大叫哭了好久。
他想，他和苏御桥的性子南辕北辙，如果苏御桥要开口向他要宋吟，哪怕是兄长劝，他也会叫人来用藤条把苏御桥的手掌打肿。
这一场马术表演，苏秋亊全程没出声，比平时还要沉默寡言。
“回去后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吗？我相信你们，你们也别让我失望。”
赛马过后，苏御桥充当了恶人，把几个下等校区的学生召集在一起，甜苦并施地警告了一通。
接着他又看向宋吟，眉眼熠熠，“下次你要还想看，不用问我二哥，和我联系就好，这马场是我开的，按道理二哥来还要我同意才行。”
宋吟匆匆收下他塞过来的纸条说了声谢谢，临走前看了那几个学生一眼。
今晚他和苏秋亊一起出厢房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空隙，几个学生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宋吟只知道他们出来以后，苏祖之身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情。
已经很晚了，宋吟被苏秋亊领着从大门出了上等校区，因为有人接送，他们不用步行就回到了宿舍楼，裴究回来要晚一点。
苏秋亊似乎察觉到他的晚归，和裴究眼神对上了一秒，很快他就挪开，低声对宋吟说：“去洗漱。”
宋吟看他一眼，趿拉上拖鞋跑去浴室，“不用你告诉我。”在上等校区的时候他还要仰仗着苏秋亊，现在回来了，又恢复了小恶魔的样子，语气又变坏了。
苏秋亊没说什么，垂下眼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他早就知道宋吟说什么担心他都是假的，是那个时候想稳住他不得不说好听话而已。
宋吟洗漱没用太久，擦完脸就上了床。
关灯的时候，他把被窝捂过头，拿出手机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群里说了一声，之后他有些支撑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麻麻亮，已经到了要起床的时候，苏秋亊拿过衣服坐起来，见宋吟还赖床不肯起。
苏秋亊低头将衣服套在身上，肩膀轻弓了下，似乎是轻轻叹息了声。
他的教室要比其他人远得多，所以起也要提前起，只是他洗完漱出来，发现裴究都穿好了鞋子准备出发，宋吟还蒙着被子醒不过来。
苏秋亊已经熟知宋吟是什么秉性，走过去揪宋吟被子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到了高三这种黄金时间，前两年再捣蛋的学生也难免会装装刻苦的样子，可宋吟还是懒惰如一，饭冷了扔在一边，没睡饱就迟到，什么事都任着自己的性子和心情来，但就是很奇怪的，他没办法不管。
“宋吟，”苏秋亊一只手压着床沿，一只手拉起了空调被，声音适当压低地提醒，“你该上早自习了。”
宋吟被拉开紧紧盖着的被子，半边身子和烘烤熟透的脸颊都露在外面，空调风轰轰地抚上他的身体，他心一急，闭着眼去拉自己的被子，可惜连一个褥角都没争取回来。
宋吟睁开眼，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打在了苏秋亊的胸膛上。
宋吟看着他，冷声道：“把被子还我。”
苏秋亊的身体岿然不动，本身控制力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一巴掌软绵绵的，一点劲头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一点一点把被子全拽走，宋吟整个身子被剥果肉一样露了出来。
宋吟气急，一下没留意咬住肉。
苏秋亊表现出一点疼的样子还好，一点反应不给，让宋吟气得更厉害，昨晚的种种在转瞬之间浮上心头，苏祖之是怎么吩咐他给苏秋亊倒水的，苏秋亊是怎么走在前头叫了两次才慢下来的。
以前不知道苏秋亊是苏家少主的时候，苏秋亊什么都听他差遣，也不敢惹他生气，以前不敢拉他被子的。现在身份变成他高了，随意使唤的仆从也敢拽他被子，昨天是苏祖之吩咐，明天是不是就成他亲口吩咐？越想越是烦躁，宋吟把头埋回枕头里，扭动身体发出声音，掩盖住轻哽出来的那一声。
宋吟没睡醒的时候很容易情绪化，其实没什么大事。
可苏秋亊被他那声哽弄得，手放下来了、眼也颤了下，最终他把被子盖回去，房间冷寂，他声音无奈：“我只是在叫你起床。”
宋吟出水的眼扫了他一下，“可是我不想起床！”
裴究在前五分钟时就出了门，他没打算叫宋吟，毕竟他们不需要靠高考跃龙门，宋吟想睡就睡。
于是宿舍里只剩下宋吟，和苏秋亊一个人。
苏秋亊帮宋吟掖好最后一个被角，让宋吟舒舒服服地躺暖和了，他离早自习只剩下十分钟，注定全勤会落空。
他安静了会儿，看着宋吟蒙得只留下几根乌发的脑袋，“宋吟。”
苏秋亊低头咳嗽两声，这才声音沙哑地补充完：“我们的身份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富贵迷人眼，只要是人，很难不羡慕苏家几个继承人的权势和财富，但是他们大多会忽略掉他们从小长到大受到的残酷教育，比如大家只知道苏家有个没露过面的少爷，知道他钱多得能随便买下一辆私人飞机，但都不会知道他在五岁就要学别的孩子绝不会学的东西。
苏秋亊比苏祖之天分还要高一点，苏家聘请来的老师都曾夸过他，智商这么高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宋吟在别扭什么。
宋吟捂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一点一点拉开被角，“如果你哥让我再给你端茶倒水呢？”
苏秋亊低声，“不会有这种事，如果真的发生，我会让哥以后别这么做……”
宋吟态度没怎么变，“哦。”
苏秋亊声音又低一分，“只会我给你倒。”
最后这句话才像是真正的说动了宋吟，宋吟表情缓和下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藕白的手，轻轻揪住了苏秋亊的衣服下摆。
苏秋亊顿了顿，弯下上半身去托起宋吟的后腰，竖抱地把人压到肩膀，一双有力的手卡在宋吟臀后。
宋吟把一截下巴压在苏秋亊的颈侧，眼神发懵，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心想道。
这时离上早自习只剩五分钟，横竖都要记迟到了，宋吟也不急着去教学楼，他拍了拍苏秋亊刚要人把他放到地上，眼神突然一凛。
宋吟看到楼下一辆锃亮的黑车从远处行驶过来，没有出示证件，铁门就打开放行了，黑车开进来绕了个道，停在了宿舍楼下。
黑车上下来一个挺拔又虚弱的身影，没穿校服，大热天的套了个毛呢短款外衣，被人帮忙领着行李箱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很快进了宿舍楼，因为学生都去了上课，所以没几个人看到。
宋吟扭头看向和他铺位紧挨的一张空床，后背一紧，难道是他们宿舍的？
他的预感是对的。
下一秒，宿舍门被敲响，当宋吟从苏秋亊身上跳下来跑去开门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对他淡笑着颔首时，人差点晕过去。
也是这一天，宋吟进副本这么久以来，305宿舍终于凑够了四个人。

第75章 四人宿舍（14）
看到苏祖之的那一刻，宋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苏家人怎么都爱往下等校区的宿舍跑，已经有了一个苏秋亊，现在又多了一个更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静静地对视了两秒，屋内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地跑到了苏秋亊身边，接着，宋吟仰起了头，“你哥。”
他的样子像是雏鸟，在外遇到了更强大的禽类，自己对付不过来，就小跑着回来找庇护，苏秋亊看着他跑到身后，顿了会儿。
但也只是那么一会儿，对苏祖之出现在这里，苏秋亊也事前不知，所以他先是叫了声哥，接着就抬起眼道出疑问：“你怎么会来？”
今天太阳还是大，苏祖之身上的皮肤也仍旧发白，他抬起手，捂住唇咳嗽两声才抬头，裴究之前查到的资料说他从小身体有疾，说得不假，宋吟觉得他太虚弱憔悴了，随时可能会晕过去，外面的那身大衣也不像是日常穿的，更像是一件病号服。
他唇角勾起一点，温柔地看着苏秋亊，“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为什么这个点还不在教室？”
外面有风言风语说，苏祖之的身体支撑不了他当家主，这个位置极大可能会由他来选，而苏祖之最看好的就是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弟，对苏秋亊，他一向很严格。
苏秋亊垂下了眼一言不发，他确实误了点，解释什么都没用，而且他不能去呛苏祖之，哪怕只是一句解释也是不可能的。
苏祖之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语气温和，“小秋，不要学坏，去上课吧。”
这已经算是宽容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祖之的手指微微曲起，比起昨晚他穿得较为单薄了些，但还有一件外衣在箱子上挂着随时使用，苏秋亊看他要走进来，躯体也随之一动。
看样子是要去帮苏祖之搬行李，哪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苏祖之突然要到他的宿舍来，昨晚闲聊时苏御桥问他打算哪天归校，他还说等身体再好些。
苏祖之看到他过来，轻轻摇头，“去上课吧。”
苏秋亊顿了顿，本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后面的宋吟悄悄挪到了他们中间。
其实他不想的，但他要去门口不得不走这一条路，他边走边巴巴地说：“你们聊，我先去教室了。”
宋吟转瞬走到了门口，苏秋亊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下，回头，见苏祖之的状态还能支持拿行李，便说：“哥，我中午会回来，有要我带的给我发消息。”
宋吟临出门前，和苏祖之擦身而过，对方的气场带着压迫，他不敢有太多的对视，苏秋亊和苏祖之是不同的，他敢对苏秋亊坏是苏秋亊吃这一口，苏祖之吃不吃另说，是小辈说错一句话都能扬手打个巴掌的人，他得罪不起。
宋吟是在苏祖之眼皮子下面走的，后者自然看到了他偷溜的模样，没有计较，没什么感触地淡淡一笑。
下了宿舍楼，宋吟还在想以后要怎么面对苏祖之，苏秋亊走到他身旁，弯下腰来给他递了今天上课要用到的书，宋吟自己都不记课表，上课带不带书全都要取决于苏秋亊提不提醒。
他接过书，脸上貌似有一点赧然，不过很快在苏秋亊的问话中消了下去：“你害怕我哥？”
宋吟听到他的话，将书本抱到怀里，心想，应该要说害怕的吧，这样苏秋亊会多留心一点，少让他和苏祖之独处。
他低下头，很有演技地承认道：“他是上等校区的人，你们还都听他的话，是头子的头子，怎么能不怕。”
苏秋亊因为他的形容松了下眉，下一秒，他就见宋吟很认真地低头考虑了会儿，“我在想，下课了去申请调换宿舍。”
胸膛有一根线咯嘣一断，弹开的劲道震得脑子颤了下，苏秋亊嘴巴快过反应：“不能调。”
“不调就不调，”听见宋吟说话，苏秋亊低下头，看到对方表情诧异，“你凶什么？”
他有凶吗？
苏秋亊脸上露出疑惑时，宋吟抱着书本，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摸到口袋空荡荡的，他眉头突然惊觉地皱起来，“你先走吧，我手机忘带了，要回去拿一下。”
他要随时带着手机，否则要是裴究发现什么联系他，他不能及时收到，反正到已经迟得透透的，宋吟无所谓再多迟一会，转身往宿舍楼走。
见到宋吟去而复返，门口的宿管只拿着报纸在破破烂烂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过去，他那小房也没可偷的东西，不怕有人进来。
宋吟小跑着到了台阶处，刚上到第一步，他想起宿舍里多出的那个大人物，脚步有些犹豫，等会拿东西的时候一定免不了和苏祖之打照面。
但算了，只是拿个手机，很快就能走，他还要拿手机告诉一声裴究，苏祖之到了他们宿舍，不管怎样手机都是必须物。
宋吟再次加快脚步，不出几分钟到了住的宿舍的那一层走廊上，宿舍在尽头，他还是用小跑着的。
跑了两步宋吟感觉到奇怪，天气热，繁荣旺盛的太阳下只是跳两下都会身体发热，但宋吟用跑的身上居然有点发冷。
宋吟皱起眉，强压下那股不适继续往前走，只是越靠近宿舍他那发冷现象越是重，面前小小的一条走廊似乎不断在收缩，变成了折叠的夹道，他走在中间又冷又晕还很累。
宋吟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脸颊起的湿濡，他最近的体力还是那样，没有再差，但触到门把的一刻却出了汗。
宋吟有点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累出来的热汗，打开门的一瞬，他确认了，是冷汗，面前的场景确实值得他流冷汗，并且宋吟有些后悔，他该叫苏秋亊一起陪同的。
就在他几步之遥，宋吟看到自己铺位的对面站着个人。
苏祖之把毛呢大衣脱掉放到了床上，袖口微微挽起了一些，露出的小截皮肤苍白得像是雪，而和他腕骨衔接的不是他昨晚看到修长分明的五指，是粘腻的、一直在翕动着口器的……触手。
宋吟没看错，苏祖之的胳膊幻化成了非人类的触手，他现在正伸张着那一根根东西，把带来的被单铺到了床上，并且，另一只触手在擦着床架上的灰尘。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宋吟真想感慨一句事半功倍。
他僵在门口，不会动，也忘了躲，白白的脸颊上流露出迷茫的一点神色。
苏祖之擦着床架上的污渍，他的身体差，只是动了两下就累极地偏头咳嗽两声，于是这么一偏头，他看到了门口僵站不动的宋吟。
宋吟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苏祖之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深沉凝重地看着他，他后背发了凉，觉得自己现在像是窥破了秘密的人，而苏祖之要用触手把他分成两截。
他想跑的，但苏祖之已经从床铺那边走到了这里，他见宋吟瑟瑟地看着他，像是面对着恐怖的大型猛兽，宽和地一笑：“你看到了。”
宋吟把目光从他触手的口器上挪开，自欺欺人地说：“没有，我没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也可以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
“该拿你怎么办呢？”苏祖之像是没听到他的那句话，又或者是，听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除了我的那些弟弟，还没有人见过我这个样子。”
宋吟觉得他后半句话是在威胁，他摇了摇头，往后靠住墙壁，把整个后背都贴到了上面汲取安全感，“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今天，我也可以当没看见……”
苏祖之的触手慢慢缩短，变回一根根的手指，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似乎更为苍白，宋吟看着他的这个变化过程，想起了何从文房间里供着那根触手。
那根是苏祖之的吗？
正想着，苏祖之走到身边弯下腰，轻拎起宋吟手上要掉不掉的那本书，“刚刚我看到小秋拿着这本书出去了，这是你的？”
也许是怪物没有体温，宋吟被突然靠近的一股凉意冰得一哆嗦，睫毛的颤动快要赶上心跳，他听到苏祖之问，也没在脑子里过一遍，直接点头：“嗯，他帮我拿的。”
“我和他说了谢谢……”大概脑子抽了，宋吟咬着唇还加了这么一句，特别小声的。
宋吟身上白，肉也软，这些天还被苏秋亊喂着好吃好喝了几天，挤在墙壁上还有点肉感，苏祖之听到他那句轻笑了一声，宋吟被吓了跳，胳膊下意识抬起来。
苏祖之的手就这么和他碰上。
苏祖之顿了下，敛起笑，宋吟就见他收回手往一边走去。
苏祖之确实是大意了，没想过宋吟会回来，这副模样也不是为了吓他才露出来。
当看见有人撞到他这个样子，他的反应还是和过往千千万万次的经验一样，想要将人毁尸灭迹，能够揣着他的秘密活过第二天的外人，大概还没出生。
但苏秋亊是苏家亲自认回来的，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就算是没有血缘的外人，苏祖之也能看出他弟弟似乎格外对这个人上心。
对苏秋亊这个孩子，苏祖之亲眼看着他瘦瘦小小地被抱回来，也看着他孤僻寡言地长大，算是亲手培养大的，所以苏祖之不太想对苏秋亊好不容易感兴趣的人动手。
苏祖之回到了铺位边，背对着宋吟，一手撑着桌子轻阖眼，脑中有一杆秤在左右动摇。
毁了这孩子……
还是顾念一下弟弟的情分？
昨夜受了寒，苏祖之今天喉咙不太舒适，边咳边想着宋吟的去留，咳嗽时余光微侧，看到宋吟低侧头，交握着手，满脸的抗拒和想跑。
那模样拉着他回到观看赛马时，苏御桥非要坐一旁问东问西，眼前的人也是这般模样，不仅是苏秋亊对这人不同，他那愚笨的亲弟弟也……
重重地咳嗽一声，苏祖之眼里腾腾的戾气散去，他扭头去看宋吟，似是无意提起，“我搬到这里来，还有许多东西落到了另一个校区，单凭我的身子，有些费劲。”
他语气很温和，像是宋吟是被他怜惜着的，宋吟马上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他随同着一起去拿过来。
心情好了就能揭过今天的事。
宋吟立马借坡下驴，款款地一开口，“我能帮你拿，但我还有课，现在已经迟到了很久。”
“先去上吧，”苏祖之很是好说话，“等下了课再拿也不迟，我上午都在这里看书。”
宋吟点了下头，匆匆拿起桌子上被遗落的手机离开了宿舍，现在他更想扔掉这部灾星，窥破了一个怪物的秘密，宋吟不觉得很轻松。
中午的时候宋吟早早就回了宿舍，苏祖之已经在楼下，他多添了一件衣服，全身被厚实衣服裹着，风姿迢迢的模样引起过路学生的侧目。
下等校区的人没资格去上等校区，更没资格去认识苏祖之，他们都没见过，所以敢大胆地去看他。
宋吟却不敢，他恨不得把眼睛挖了，他比较没出息，再好看也是命更重要。
苏祖之看到他又露出笑来，他匆匆地埋着头，不言不语地跟在苏祖之身后，跟着他慢慢悠悠地到了上等校区，到了昨天的厢房。
“东西有点多，大概要分两趟，”苏祖之撩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给宋吟都倒了一杯，“辛苦你了。”
宋吟轻抿了口就当喝过了，假意地说了声不辛苦，就拿起了桌上的一摞书抱住，怎么不辛苦，辛苦死了，本来午休时间就短。
似乎看出宋吟的言不由衷，苏祖之又是一笑，他让宋吟拿着两本书，自己揽过了大部分的重物。
将浓茶喝尽，苏祖之正要推门，外面有人比他快一步推开了。
这个人宋吟见过，是昨晚那群弟弟之一，听苏御桥大咧咧地介绍过，是他们最小的弟弟，木木讷讷的，性格腼腆不像是能成大器的。
“小酌，”苏祖之笑容淡了淡，居高地看着门外的人，“这么急急躁躁的，让人看笑话。”
被称作小酌的男生后背一紧，硬撑着道：“哥，我是想问问公司上的事，我手头的人员调动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解决……”
苏家对小辈颇有些急功近利的意思，每个人都要从这个时候就学着掌管分公司，每到月末，业绩最差的那个总要挨顿惩罚。
苏祖之是这之前每个月成绩最优秀的，到了每月中旬，总有些想抱佛脚的来问他些问题。
苏祖之对自己的弟弟向来慷慨，有什么给什么，但这次他只淡淡地看了眼苏酌，“我身体不好，不太管这些事了，等小秋下课，去问问他的意见。”
苏酌闻言有些失望，但想到他二哥也毫不逊色，马上打起精神，关心了下苏祖之的身体就转身跑走。
房间恢复冷清，苏祖之将一摞书叠好放回到桌子上，撇头看了下若有所思的宋吟，“想说什么？”
宋吟顿了顿，觉得这个人敏感得可怕，摇头道：“没什么。”
苏祖之笑了声，“大概我上午给你留了很糟糕的印象，让你有些害怕，但目前我没有想杀你的念头，所以你想说就说，就是说错了，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宋吟沉默了会儿，“昨晚看赛马的时候，看出你几个弟弟都头脑单纯，不能担事，苏家这一辈里也只有苏秋亊能力够看，所以你让他去找苏秋亊……是你想扶持苏秋亊，让他们提前适应苏秋亊掌权，对吗？”
实在是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猜测了。
苏祖之愣了下，随即睫毛轻轻扇动，他又看了一眼宋吟，看这人脸颊白嫩颇金贵碰不得的样子，倒挺敢说。
最终苏祖之还是没说什么，他重新提起几袋要带的东西，临出门前看到什么，他弯下身来拿起地上几盒饮品，塞到宋吟手里。
苏祖之看着不堪一击，但塞过来的力气却沉甸甸又重，宋吟只觉得手里一沉，再一低头就看到了几瓶品牌牛奶。
正看着牛奶两个字愣神，苏祖之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不知道是谁买来的，我不太爱喝，你拿去吧，正长身体，营养上不能苛待。”
副本里躯壳十八岁，副本外躯壳二十岁的成年人宋吟：“……”
他抿了抿唇，不太能忍气吞声，“我不小了。”
闻言苏祖之垂下头看向到自己肩膀的宋吟，眉梢轻翘，看样子还有些诧异，“看你挺小，不是高一生？”
“高三，”宋吟硬邦邦地抬头看他，“你和我一样大。”
苏祖之对他的那句一样大但笑不语，只是他又看了一眼宋吟，又低下了头，这一低能看到他骨架凌厉，虽病弱但身体却结结实实地长出了极高的个子。
宋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一眼很气闷，紧抿住唇，轻鼓起的颊边到耳侧都晕出了淡薄的红色，内涵什么，他长这么高已经够用了，非得长成牛那么粗壮才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如此，你觉得他小，他偏认为自己已经能顶起一片天。
苏祖之看着宋吟气红的耳根，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副感觉有意思的表情，被刚出校门的苏秋亊全部看在了眼底。
苏秋亊一般下了课也不会太早出教室，但他想起宋吟早上眼神忧虑，担心他回去后冲撞了苏祖之，早早收拾好东西出校门。
还没出上等校区的范围，苏秋亊就看到了宋吟和苏祖之各自抱着东西聊天的模样。
养他的兄长和宋吟关系还好，没有起冲突，甚至还交谈甚欢，苏祖之也没有排斥宋吟，他本该觉得庆幸和松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秋亊感受到更多的却是心慌、头晕。

第76章 四人宿舍（15）
苏祖之的东西还要搬第二趟，下午还有体育课，两个都是体力活，宋吟光是想想就有点分身乏术。
而准备进下等校区却在门口突然遇上了苏秋亊的时候，宋吟更是陷入了沉默，也不是因为别的，是苏秋亊看他的眼神让他无法理解。
像官家老爷出门闲逛时撞见了有家世的人在厮混，马上要过来伸张正义一样的眼神，连哥也不叫了，眼睛里只能看到宋吟。
宋吟十分坦荡地看过去，却被苏秋亊看得仿佛对不起他了一般，这实在很奇怪，他都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最后还是苏秋亊走了过来，他垂眼看了一下被看得鼻子不是鼻子的宋吟，这才眼里容进了苏祖之，轻声问了一句，“哥，你们去干什么了？”
苏祖之神色平淡寻常，笑了下，“叫他帮我拿下东西。”
“哥，你可以叫我。”苏秋亊没有发觉他这样一说，反倒有些像是不认同苏祖之的决定，这语气放在以前是没有出现过的，苏家上上下下全都尊崇并敬爱着这位身体有疾的少爷，说话稍重点都怕得罪了。
苏祖之淡然一笑，目光平视着前面的校门口，“现在也用得上你，小秋，等下了晚自习回祖宅帮我拿箱药吧，家里的人都配好了用量，只用去拿就可以。”
说罢他也低头看向一旁抱着书的宋吟，看人一脸想把牛奶扔掉踩扁的表情，笑着抬起手放到唇边咳嗽了声，“他也去。”
宋吟脑袋又要冒问号了，为什么要叫他一起，但又想起苏祖之说的要搬两趟，这应该是第二趟。
“好，”苏秋亊想说的其实不是好，但他还没学会去拒绝苏祖之的意愿，于是他对上宋吟嫌烦又不是嫌得很明显的脸，“晚上我会来找你。”
随便吧，其实更具体的见面地点还没确认，宋吟已经胡乱搪塞一通走了，他还要去吃饭。
下午的体育课是选修，体育老师有事外出，让课代表拿着花名册把人两两分队对练，下课把器材放回到原位就行。
宋吟选的是相对不那么累的羽毛球，和他对练的是一个他叫不上来名的男生，原主眼高手低，班里大多人都不认识。
宋吟也不在乎，和男生一起去领了球拍，站在场地里对打。
场馆里到处是年轻人蓬勃散出来的热意，宋吟穿了件清爽的短袖，右手拿着球拍去打男生拍过来的球，一来二回脸颊热出了点儿汗，但不至于太累。
分组的时候把宋吟和对面男生排到一起时，场里的人冒出了努力掩饰的唏嘘声。
宋吟一开始不懂他们怎么了，去脱衣服的时候才听人说对面男生体育很好，运动会拿了不少奖项，以后也可能走体育生的路，宋吟和他打很吃亏。
但是宋吟不觉得男生打得有多好，一场球下来大多是男生掉球比较多，心思也不知道在哪儿，每次宋吟抬高胳膊去接球时，男生眼神都是飘忽的。
打到一半宋吟撂了拍子，穿过人群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宋吟不是对男生有什么意见，是他和裴究和玩家们约好了下午要翘课。
副本进行到现在，他们掌握了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每一个都没有深入地探究过，所以昨晚他们商量先去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下趟墓。
宋吟对墓只懂一小点，更多的门道也是一窍不通的，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他们要想从墓里安安全全地出来，这样的队伍肯定不行。
于是裴究昨天出校门找了一圈，在学校后面的小巷找到一家古董店，店长颇懂点墓，以前也下过，店里还卖下墓的道具。
本来是要晚自习下了出去问老店长的，但横道插进来个苏祖之，把宋吟计划全打乱了，晚上要跟着呆子去拿药，促使他们只能下午翘课去。
从上等校区去古董店更方便一些，宋吟一路上偷偷摸摸地低着头，恨不得遁地走，生怕遇上一个纪委的上来就把他带走。
好在全过程有惊无险，宋吟没遇上人，大概是没有纪委能想到有人会这么胆大。
宋吟第一个到了上等校区，但没看到裴究他们。
群里的人都说自己到了，可宋吟一个都没看见，他察觉自己走错了路，让裴究发了个定位。
宋吟摆正方位刚要循着路线走，一个后退，他没看路，撞到了后面的人，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下巴到胸膛都硬得令人发指。
宋吟闻见那股味，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冒出了小小的鸡皮疙瘩，他顶着见鬼似的表情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几乎快看腻了的脸：“……”
几分钟之后，宋吟按着手机路线找到了裴究，裴究和几个玩家站在树下，小声探讨着网上查到的一些进墓要点。
宋吟踩到叶子发出的嘎吱声引起了几人注意，停下探讨纷纷看向宋吟那张起着淡薄红意的脸，裴究是第一个变脸色的。
他努力控制了语气，还是忍不住道：“你和他是连体婴儿，分不开吗？”
“路上遇到的。”宋吟口干地舔了下唇角，看他神情，他已经唇枪舌战地劝过了一回，但没用，无论说什么对方也只会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头疼地扭过脸，“他非要跟过来，叫不走……算了，他在也碍不了事。”
裴究眼射寒光地望向苏秋亊，后者也只是无动于衷地垂下眼，有时候并不是非要闹起来才叫人不痛快，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劲儿才让人难受。
到了古董店门口，裴究气势森寒地推开了门，年迈的老人被推门声吓得蹭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为来了个阎罗索命。
“祖宗，轻点儿开门，门口那瓶子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你，你你，你们全部加起来都不够赔呀！”
可能是午休还没过，古董店里没开窗也没开门，只有柜台两边的帘子挽了起来，室里黑黢黢的并不亮堂，只能依稀辨出老板椅后面摆满了稀奇的古怪玩意儿。
宋吟不算门外汉，能认出一两件，比如老人右手边墙上挂着的那件叫蜈蚣挂山梯，盗墓贼专门用它来进比较曲折窄小的墓穴。
裴究进去后，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老板，我昨晚和你预定了有关古墓的书，今天有空来看看。”
老板挠了一下脸，扶起老花镜仔细瞧了两眼，终于认出了这个后生：“哦，是你，你昨晚一说，我今早起来就把书全整好了，喏，都在那。”
宋吟对老人笑了笑，“爷爷，我们是一道的。”
这一笑让老板和苏秋亊都看了过来，老板看，不外乎是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爱好这个的了，这些小后生看着还在念书，没想到还喜欢探究古墓。
苏秋亊看，是他没有见过，他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跟着宋吟坐到桌子旁边，见宋吟翻开了一本灰扑扑随时可能散架的册子看。
老板瞧这些小后生喜人，尤其是白生生的那个，特别水灵，见他们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毛遂自荐道：“我二十岁就接触这一行了，不管什么墓我都能给你们说出个门道来，这些书你们在外面看不到，因为有些是我亲自下的，没人比我更了解。”
宋吟一翻册子就全神投入了进去，听老板这么说就问了几句。
更多时候他都是侧着头在和身边的裴究交流，两个人凑得很近，老板在柜台挑着茶叶，看到还笑眯眯地说了句，这两后生关系真亲啊……
苏秋亊听到这一句调侃，本来要去拿水的手放了回来，抬头扫向身边的两人，闷不吭声地重新低下头。
“诶，喝水呀，”老板见只有苏秋亊不合群地一个人坐着，猜测他是跟着出来玩的，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和蔼地给他解闷，“他们都喝好多杯了，你这一开始的还满着呢，这茶叶我亲自种的，比外面都新鲜，我是看你们年纪小，换别人我都不舍得给他们泡。”
苏秋亊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板嘀咕着走过来，“我给你换一杯，你这都凉了，凉了口感差，茶要趁热喝才好。”
苏秋亊投过去余光，那边的宋吟和裴究还在肩并着肩聊，此时似乎看到了什么图，两人连脑袋都快凑在一起，谈到后面宋吟还淡笑了声。
老板用镊子挑着茶杯，给他倒满后放了回来，并嘱咐他不要再把茶放凉了，苏秋亊还是不太想说话似的，只一点头。
眨眼半小时过去了。
桌上一垛垛的册子扁下去好几本，宋吟身侧垒的最多，喝的茶水也最多，其他男生整理起来也不轻松，所以也是一杯接一杯倒水。
全场恐怕只有苏秋亊杯子里的水没有下去过。
老板给苏秋亊端了好几次水，这人次次颔首，但也不喝，只盯着那一壶水比谁能更久不动，更换的水一次次变凉，老板热脸贴够冷屁股也不再顾他。
宋吟在旁注意到了，桌子底下的脚尖轻轻碰了下苏秋亊，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吃错药了？多说几个字会要你命吗？”
盖住桌子的布几近拖地，宋吟这一脚没人看到，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他俩之间的秘密，苏秋亊脑袋微偏，目光钉向和自己只有几尺的软和白团上，“没有。”
宋吟要是信才是头脑简单，这人晾了老板好几回，把老板晾到仁至义尽地甩袖进屋，还能不是吃错药？他尽力耐下心，问道：“你心情不好？”
苏秋亊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有也好，没有也好，都随你，”宋吟看出苏秋亊没说一句真话，也没空再管他，随口威胁道，“要是打扰到我，就要请你回了。”
宋吟抬起眼，刚要看看苏秋亊是不是还挂着那张吊丧脸，一旁的玩家翻到新的水墓信息，叫他们来看，他立刻把苏秋亊抛到了一边。
玩家查到的这个水墓没几个人知道，老板见自己泡的茶有人不喝，本来心情不快不想开口的，后来也是兴致上来了，给他们说了说这是哪个年代的墓。
宋吟做足了笔记，做完他把本子推过去，和裴究商量了一下，假如真的要下这趟水墓他们要带哪些工具合适。
墓里门道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到，宋吟不想有任何马虎，也不想真下了水发现有东西没带导致有人出意外，所以他和裴究商量了很久。
到最后他有些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用手背蹭了下唇上的湿润，蹭完才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好久没动静了。
刚才他也是喝水闲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苏秋亊一杯水都没喝的。
宋吟转过目光，掠过身边侧对着他的肩膀，看苏秋亊仍是最开始时的动作，但脸色已经比那时差得不止一点了。
宋吟不是没问过，刚刚就问了。
但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摆个让人堵心的脸色在那里，宋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厌烦去猜别人心里想的事，倒不如让苏秋亊自己消化。
宋吟又把人晾着，转去和玩家讨论细节，论着论着他突然一闭眼，想起等下还要和苏秋亊一起去苏家祖宅，这时候和苏秋亊闹对立不是好事。
算了，还是装模作样再问一问吧，哪怕不说，他也有过表态。
宋吟想到这，微微侧过身，目光瞥向苏秋亊那边。
但他没想到苏秋亊一直在看他，这一瞥瞥了正着，刚才他为了说话方便只坐了凳子的一角，被这么一吓直接向右侧栽过去，宋吟为了保持平衡及时伸出手，直接撑在了苏秋亊腿上。
等坐稳了之后，宋吟把手伸回来想向人说对不起，结果苏秋亊先发制人道：“你摸我。”
苏秋亊本来就表情少，低着头说话小声的模样很老实，就更搞得宋吟像是地铁上偷摸了别人的猥琐流氓。
宋吟握紧手，又看了看望过来的几双眼睛，感觉整个人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你刚刚看到了，我差点摔倒，不扶着你就摔了，和你说声谢谢？”
苏秋亊看了看水杯中倒映的自己，低声道：“不是故意吗，你明明可以扶凳子，可以扶桌子，也可以扶……”
他一个个列举，每一个都适用，让宋吟扶一下腿变成了天大的错，他舔唇打断他：“好，我就扶你了，也穿不回去扶别的，你的腿是金子做的，摸一下要给钱？”
苏秋亊看了他良久，“嗯，要给。”
“你挺金贵的，”宋吟幽幽道，“好吧，算我冒犯了你，摸你一次要给多少才行？”
苏秋亊重新低头看着杯子，似乎真的想了想，然后说：“……一千。”
宋吟拿手机的手一顿，掠向苏秋亊的眼神带上了诧异，“多少？我只是碰了你一下而已，连摸都不算，再说一千对你也就是零花钱，从我这里要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秋亊又看向他，看了两秒，重复道：“你摸我了。”
宋吟：“……”
宋吟听着他一口一个摸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被堵得安静了一会儿。
苏秋亊正要转过眼，宋吟突然单手撑住椅子向他靠了过去，另一只手捉起他的腕子，稍稍上抬，下一秒放到了自己腿上。
苏秋亊刹那间僵住了，脑袋里有道尖锐的嗡鸣在响，随着他的手陷下去，他的思绪也往回倒了一下。
苏秋亊大概是在九岁那年被抱回了苏家，那时候苏御桥还小，也幼稚，所有得不到的东西都要靠撒泼耍赖。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苏祖之出国办事，半个多月不着家，苏御桥给他哥拨去了一个视频通话，硬是在地上打滚了半小时，后面上吐下泻好几回，哭着让他哥哥回来，就让苏祖之当晚赶回了家。
后来苏秋亊知道有些东西，是要无赖才能要来的，但他现在无赖了，也让宋吟注意到了他，却不太懂宋吟是什么意思？
宋吟半个身子倾到他这边，浑身上下只有粉和白两种颜色，苏秋亊的手压在他腿上，五指就像陷入了羊脂之中，轻微一动就能让挤出的丰腴轻颤起来。
宋吟压着他的手，不顾意愿地按严实了，苏秋亊一低头就能看到宋吟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人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洋娃娃。
宋吟认真地看着苏秋亊，“摸我一次也是一千，你现在摸了我，抵我扶你的那一次，认帐吗？”
苏秋亊微怔，宋吟按住的明明是他的手，现在却像是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发出不了声音，良久才非常慢地点了下头。
坐在斜对角的裴究看完了全过程，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黑脸转过了脑袋。
宋吟把手收回来，“那把水喝了吧，老板刚才见你不喝，挺难过的。”
“嗯，”苏秋亊低头想拿起水杯，发现右手有些抖，便改成了用左手，拿起来后他低声解释刚才那副样子，“我只是不太渴。”
宋吟单手撑着右脸，一心而用地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我以为你们这些大家族都会教一教表面功夫，再不需要也要装成需要呢，算了，你喝完要不要先回学校？”
“为什么要回？”
“你也看到了，我们一直在聊这些无聊的东西，你也不感兴趣，再说你哥连你上课迟到都要管，要是他知道你翘课，不知道会怎么狠狠罚你。”
苏秋亊抬起眼，他和苏祖之没有半点相像，但看人时都温和而宽容，他小声道：“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宋吟调侃，“那我要是故意告密呢？”
苏秋亊不说话了，无声地看着宋吟。
宋吟感觉这人再逗也得不到乐趣，淡下小脸说了声随你，转而去和裴究继续聊古墓了。
后半程苏秋亊还是不吭声，但是老板给他添一杯水他就喝一杯，静默地坐在自己的一小块地方，比起一开始竟有些乖巧。
又过了一小时，宋吟终于敲定并向老板预定了要用哪些工具，他向老板付了款，转而走向苏秋亊身边，手指曲起敲了敲，“能走了，我们回吧，该去祖宅了。”
苏秋亊慢慢地看他一眼，点头，松了松有些发麻的手臂，刚撑着桌子准备站起来，他听见宋吟的手机响了响，于是他识趣地停下来等。
宋吟随手拿出手机，刚打开屏幕，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苏秋亊：71】
【裴究：62】
【苏祖之：10】
【以上是所有人的好感值，请你在半个月内刷满三个人的好感度，手段可以是：请吃饭、约打游戏、使用身体，亲亲可能觉得时间有些紧，没关系，您可以脚踏三只船哦~】
【请努力完成，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惩罚等着你。】

第77章 四人宿舍（16）
宋吟恍惚中出了古董店，脚踏在地面，大脑却还在刚才的那封消息上。跟在他身边的苏秋亊一路上提醒了他好几次看路，后面发现不行，直接上手扶。
苏秋亊低垂下眼，见宋吟脸色苍白，心下了然，是从看到那封短信开始的，他想问，但他知道问了宋吟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在宋吟心里一直是可以搬东西的仆从，不是可以交心的对象，有些话可以和别人说，他却是没资格听的，苏秋亊一直很明白。
宋吟舔唇润了润嘴巴，缓过来了一些，他没时间想太多了，回到下等校区，其他几个饥肠辘辘的玩家去找饭吃，他和苏秋亊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人烟，苏祖之不知去处，但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和桌上几本书告诉他们确实有人住了进来，宋吟看了会，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条——小秋，我有事要外出一趟，楼下要接你们的人已经在等候，出校门往右拐就能看到。
宋吟把纸条放回到那本书上，扭头添上了一件外衣，“从学校到你们祖宅远不远？我还想回来吃饭。”
外面天全然黑了下来，苏秋亊偏头看了看天色，“不太远，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宋吟还想问问他们祖宅都住着什么人，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倦怠地嗯了一声。
苏祖之报的地方很准确，他们一出校门往右看，就看到一辆并不低调的黑车，宋吟如果有力气一定会瞪圆眼睛，觉得苏祖之太夸张。
但转念一想，以苏家的家底，这一辆车也只是相当于随手拨出来的一百大洋而已。
苏祖之大约嘱咐过开车的人，他们甫一上车，司机便拧动起方向盘，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问。
夜已深，黑车绕着苏家祖宅外庭的小径走了一截路，停在了外面。
祖宅很大，从外观看就能感知到这是个底蕴深厚的家族，宋吟按下车窗，手指轻轻扒在窗边，望向了镂空大门的里面。
忽然，他问道：“那是你弟弟？”
苏秋亊被宋吟拽了下衣袖，顺力看过去，只见院子里一棵大树下面，跪着个笔杆一样直的身影，羽翼还未丰满，看上去很倔强，也很不服气。
苏秋亊垂下的眼睫微微扇动，习以为常道：“他逃了两节课去赛马，爸爸就把他叫回了宅里教训。”
“哦，”宋吟撑着脸，“你爸还打他了？”
苏秋亊原想应是，一偏脸，看到宋吟目光全粘在院中苏御桥身上，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等下会有人出来，我们在这等就可以。”
苏秋亊在外等着的同时，苏御桥还跪在原地。
苏御桥回祖宅的前一晚就知道是要去见爸爸受罚的，他还故意饿了一天，把自己脸色搞得很难看，他想这样爸爸总会心软一点吧。
只是他不知道，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苏家主早就没有了慈悲之心，不是小屁孩摆个苦脸就能万事大吉的了，苏御桥当晚折损了两匹好马，肩膀上添了条新疤，还被男人拿着鞭子狠狠抽了一顿，抽完让他在院子里跪一晚好好反省。
一天没吃没喝，亏得苏御桥跪到现在还没有倒下，他舔了下嘴角的疤，眼尖地看到院外头有车，拔高声音就叫道：“胡聂！滚出来！”
他一喊，苏家的管家胡聂就老老实实地滚了出来，披着件单衣跑到苏御桥跟前，又是为难又是心疼道：“小祖宗，你小点声儿，爷在上面睡呢，要是被吵醒，你又得受罪。”
苏御桥没被爷镇住，满门心思在外面那辆车上，就像胡聂说的，他爸早就熄灯歇下了，谁大晚上还来。
等胡聂滚到身边凑下耳朵，苏御桥拖着两条残腿动了动，下巴颏扬起来，“胡聂，那是什么人？”
胡聂看他膝盖又流血，惊叫地说慢点慢点，等到这浑身是金的祖宗终于不再动，这才转去看院外，“是你大哥找人来拿药的，拿完就走了。”
苏御桥脸上的探究转为无趣，他原以为外面的是哪个闺阁小姐，专门来挑夜里私会他爸的，到头来是他哥的人，没意思极了。
兴奋劲散去，苏御桥无聊地塌下腰，“胡聂，你去给我拿样东西。”
“这……”胡聂从兜里拿出个帕巾擦了擦虚汗，只要服侍这祖宗就少不了心跳加快，他摇头道：“我拿不了，爷吩咐过了，不能给您吃的，我这跑过来跟您说话都是拿着小命在做呀。”
苏家全体人员都被嘱咐过，但凡是个人就不许靠近苏御桥，靠近一步罚两鞭，要是敢给他投食，那就跟着他一起跪去吧。
苏御桥手里要是有东西，真想一个鞋子抽过去，“让你给我拿吃的了吗？你个怂骨头，去拿我的手机过来。”
“手机？”胡聂见苏御桥拳头一挥，脖子应激一缩，缩完才见苏御桥是虚张声势，讪笑着讨好，“要手机做什么，您的手机被收到您的房间去了。”
“上回我叫人给我打电话，回去之后就夜夜等，可他到现在都没打，我实在很想他，一想就难忍得受不了，”苏御桥面色坦然，坦然到他不像是在思春，“你去把手机拿过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
胡聂也算是服侍苏家的老人了，亲眼见证过苏家的衰落和兴盛，苏家的这些子子孙孙就像是他亲手栽种的一棵棵小苗，而苏御桥这棵苗，胡聂就没见他开过花。
现在这棵苗不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了花，还开得悲情满满，胡聂这还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您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更亲近您，但爷说了，饭不能给，手机也不能给。”
苏御桥切齿，捡起一颗石子恨恨地摔到一边，这一动牵扯到了肩上的疤，他的脸连着疤痕一同扭曲了。
抬起右手按到左肩上，苏御桥抽着气活动了下，“那你去给我拿张纸，什么都不能给，笔和纸总是可以的吧？”
“但要纸做什么呢？”
“问问问，”苏御桥一个眼神扫过去，锋锐犀利，就像一把刀砍到了面中，“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给我拿！”
“好，好，我去给您拿，等着啊……”
胡聂刚刚怎么滚出来的，现在就怎么掂着一具身体滚了回去。
苏御桥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肩膀，昨晚他被鞭子抽了有半小时，身上这件衣服沾满血，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一个板子，他干脆痛快地把衣服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跪在地上，等着胡聂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
这一晚他总是想起那天在赛马场上轻声细语和他说话的人，越是想，越是觉得难忍，想的多了，他觉得自己都能把人给画下来。
长夜漫漫，他也没事可做，倒不如动动手。
苏御桥苦中作乐地想了会儿，直起上半身准备看胡聂来了没有，祖宅庞大，树影一个挨挤着一个，他没见到胡聂，反倒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
苏御桥被引着看了过去，车上走下来了一个男人，还真不是什么闺阁小姐，看来他爸到了晚年没有乱搞。
只是……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
苏御桥快速从地上站起来，那不就是宋吟吗！
苏家晚上也留了几个人守夜，他们都在不远处看着，前半程这位爷都好好在地上跪着，他们估计苏御桥是怕了，会老老实实跪完这一宿。
可这眨眼不看，苏御桥就不在原地了，他们连上前拦住的机会都没有，就见那位爷跑到了庭院外。
苏御桥年轻力壮，跪了这么久，两条血呼拉差的腿也没有变成筛糠，几步便出现在宋吟眼前。
宋吟先是闻到一股冲鼻子的血腥味，扭头去看，就见院里跪着的人到了他面前，后面空荡荡的院子里此时冲出来几个管家要来把人拉回去。
这副血雨腥风的光景，让他茫然往后倒了一步，看了看苏秋亊，想从他那里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苏秋亊也不知道他弟弟怎么突然跑了出来。
苏御桥不是光膀裸身，如果是那样，他断不会让宋吟看到，太没有形象。
他昨晚知道自己要挨打，里三层外三层套得很厚，最里面是衬衣，中间是一件暗扣马甲，外层就是他刚才脱掉的那件双排扣外套。
如果不是身上那有一条鞭痕，这有一个血沫子的话，他还算是风流满满的。
“哎哟祖宗，您快回去！”后面追来的管家跑到苏御桥身边，苦口婆心劝道，“要是让爷看到您这样，您又得多挨几鞭。”
苏御桥抽回自己的手，“个个都怕他看到，他正睡着香呢，你们要是不说，他上哪知道？”
苏御桥语气恶劣地把身边的人遣到一边去，目光往下一瞥，瞥到宋吟身上，嘴上却是在问候苏秋亊：“二哥，你来给大哥拿药啊？”
“嗯，”苏秋亊向来话少，“回去吧，别惹爸爸生气。”
苏御桥脸上拧巴起来，看苏秋亊的眼神如看叛徒，他哥应该帮着他说话的，他心有不甘地开口：“我就起来一会，他总不至于因为这几分钟对我赶尽杀绝吧，哥，我膝盖疼。”
他这一声哥分明是叫苏秋亊的，这里也没有另一个苏家人了，但他眼睛里看着的却一直是宋吟，连这后面的诉苦都听着不像在和苏秋亊说。
宋吟本来想避开这个人的，但苏御桥一直看自己，身上也确实可怜，摸着膝盖扁嘴的样子勾起了他泛滥的同情心，他主动问：“跪多久了？”
苏御桥立马看过来，“八九个小时，昨晚跪了一晚上，今天休息了一个白天，晚上还要继续跪。”
宋吟顺着他：“很难受吧。”
苏御桥不太好形容听到这句附和的心情，大概小猫尝到肉腥的感受就是如此，他小声道：“是啊，难受死了。”
苏御桥垂着头，因为自己都觉得血腥味呛人，就把领口扯开了一大圈，宋吟看到他颈上一大串伤口，抬起手指虚虚一指，“回去擦一擦药膏，不管容易留疤。”
苏御桥低头，“留疤也没事，大男人有几个疤很正常，反而没人敢欺负。”
“随你，只是留了不太好看，”宋吟安慰是真心而为，所以他为了让苏御桥相信，也轻轻扯了下自己的领口，“我也有伤，之前没管，现在消不掉了。”
苏御桥跟着苏秋亊一起看了过来，在场的人估计都没有想到，宋吟会突然去扯自己的领口。
苏御桥是个干事莽撞的粗人，他就是脱光都没事，但宋吟……
宋吟其实没扯太多，一根纤白的手勾着衣领一角往下扯出脖子，脑袋偏侧向左边，暴露出锁骨上面一道淡白色的疤。
晚上气温低，他嘴唇有些受不住冷地抖出一口气，很轻很轻，仿佛吹在了人的鼻尖上。
苏御桥愣愣看着，良久突然爆发似的：“都把头低下去！”
宋吟：“……”
苏家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都是圣旨，后方几个管家均低头应诺，不敢再看那个妖媚的人一眼。
而发出号令的人，眼珠子却黏在了宋吟的脖子上，半寸也没挪开过。
宋吟其实没觉得扯一下领口有多轻浮，可他看到苏秋亊的脸色变回了和古董店那会一样差，迟疑着，重新把领口拽了回去。
苏御桥整条后背都发了硬，他感谢楼上睡觉的那位爷没有拿鞭子把他裤子也抽成一条一条的，否则这下怕是要出丑。
宋吟目光轻轻移过去，想问问苏秋亊哪里不舒服，以前他是不会管的，但是那条短信之后苏秋亊就成了他的任务对象，必须时时刻刻关注。
苏御桥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察觉眼神太直白，想起来要遮一遮了，“那疤不也挺好看的吗，你自己觉得不好看而已，我不那么感觉，美和丑都是别人说的算的……对了，大哥的药你们拿到没有？”
宋吟：“没有，刚要进去问人。”
“你，进去给拿药，”苏御桥随手指了个管家，把人撵进去跑腿后，重新扭头道，“我让你回去联系我，你怎么都没动静？”
宋吟愣了愣，其实他都快忘了，可这话说出来有点得罪人，所以他抿唇撒了个谎：“你说要我想看赛马了再找你，但是这几天，我不是很想看……”
苏御桥一听就要辩驳，看样子是没完没了，短时间内不准备回去跪着了。
苏秋亊轻轻掀起眼皮，恰好在这时看到祖宅二楼的窗帘里点起了一盏幽微的黄灯，一个身影映了出来，并且逐渐变大。
那就是昨晚把苏御桥抽得死去活来的苏家家主。
苏秋亊知道他们爸爸晚上起夜后有抽一根烟再睡的习惯，现在大概是要抽烟了，他一旦开窗，就能看到楼下密谈的两个人。
如果苏秋亊这时提醒一句，苏御桥可能还可以趁他爸发现之前重新跪回到院子里。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已经迟了，楼上的爷掀开窗户通风的那一秒就看到了苏御桥，勃然大怒地冲到楼下又抽了这逆子两个耳光。
宋吟在旁看着，忍不住想这家人爱打耳光的习惯真是一脉相承。
不知道苏秋亊生气了，会不会也打人耳光？
他那副呆子样，还真不好想象。
苏父起夜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绸缎睡衣，抽苏御桥的时候领口拉扯，露出一条疤，那疤显得他戾气极重，打完人背着手走过来的场景，让宋吟以为他也要教训一下苏秋亊。
但是他想多了，苏秋亊从来没做过让人不省心的事，苏父和苏祖之一样看重他，走到苏秋亊身边只用看孩子的目光，浅浅扫视了宋吟一眼。
“拿完药就回吧。”
“嗯，爸爸早点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苏父温和应了声，便要转身回祖宅，他临开门前斥了苏御桥一句：“我老了，但还能抽得动你，你给我老实点！”
苏父消失在祖宅门口，苏御桥也被抽回了庭院里，皱着眉鼓着腮倔强地跪着，背部竹条一样纤细笔直。
宋吟有心怜爱，但是实在爱莫能助，和赶出来的胡聂碰了下头，就重新回到了车上坐着等。
关上了车门，他和苏秋亊各坐一头，刚要和苏秋亊搭话，窗户就被人扣了扣，宋吟怔了下，心说拿药的人还挺快，谁知一开窗外面站着的人是苏御桥。
车外，苏御桥脸颊高高肿起，却十分记吃不记打，嘴角流着血就跑了回来，宋吟讷讷地看着他：“怎么了？”
苏御桥本来想把手放到窗边，又看到自己掌心里到处是脏污，怕弄脏这地方，等会宋吟没地方靠，他就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肿着张脸，说话有些妨碍，但吐字还算清晰地小声求道：“拿了药也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等我给了你你再走，不用很久的，所以等等我。”
宋吟不擅长拒绝别人，看到苏御桥青一块肿一块却专心注视着自己的脸，更难摇头，他垂下眼睫，拿出一张和手差不多白的纸巾，递出窗外，“好，会等你的，拿去擦擦吧。”
这纸被放在宋吟兜里捂了一路，里里外外都染上了一样的味道，苏御桥一接过就闻到了上方的清香，他眨了眨眼，又眨一下，宝贝一样攥紧放到比较干净的那一个兜里。
他眉眼熠熠，和宋吟低声说了句你等我，转身就一瘸一拐走回到院中，整个灰兮兮的背影都仿佛亮了起来。
宋吟趴在窗户边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很是好笑地喃了句，“好像一只小狗……”
坐在车子另一边的苏秋亊僵了僵，他太了解宋吟了，所以他能听出宋吟不是在骂苏御桥，是觉得苏御桥可爱，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宋吟连夸人都夸不出好听的，觉得人可爱，就说别人是小狗。
但是苏御桥只是顶着肿脸求他等一等自己，仅凭这样，宋吟就觉得可爱吗？
可爱可爱，苏秋亊反反复复想着这两个字，他察觉到自己的脸色变得不太能见人，便抬起一只手，紧紧扣住窗户将脸转到了右边。
拿药的人从祖宅里出来了，但是有一方药需要亲自去配，司机就下了车跟着去了采药房，配药是大工程，估计没个半小时出不来。
宋吟默默坐在车上等，等的时间一长，他偏过头想问苏秋亊有没有薄的空调毯，然而一扭头，看到苏秋亊紧绷的侧脸，宋吟就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差阳错地又把人惹着了。
苏秋亊今天是不是脾气太大了？怎么动不动就生气，他今天连一个指头都没动过他啊。
“欸，”宋吟抬起手，撩闲般碰了下苏秋亊的胳膊，等人看过来，他就把刚刚苏御桥叫人给他拿的果汁分出去一瓶：“我喝不完，给你一瓶。”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宋吟给他分是想求和的意思，不管苏秋亊又因为什么，喝了就别再闹了。
宋吟一只手伸在中间，虚虚地捏着那瓶果汁，见苏秋亊目光移了过去，就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如果能增长好感度，两瓶他都愿意全给出去。
只是苏秋亊没接过果汁，更没多赏一眼，脖子轻绷出一条青色，他咬牙道：“宋吟，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没心肝？”
宋吟一句你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苏秋亊一只手伸来推走了他的果汁，他本来就没捏严实，差点因此撒了一地。
火气被苏秋亊反常的态度激起来了，宋吟抬起眼，语调有些烦道：“你闹什么？”
他眉心都蹙起一些，表明他确实因为苏秋亊的动手动脚而生气，如果对方识趣，最好现在承认错误，好好下他递过去的台阶。
但事情没有照他想象的进行，苏秋亊眼眶微红地看了过来，他继续咬牙，但没控制住失态：“今天是苏御桥，明天是裴究，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人？”
宋吟被说懵了：“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们……”
他看着苏秋亊的眼眶，回过味来，“裴究是我和他有一样的爱好，平时只在一起查东西，苏御桥是他自己上来和我说话。”
宋吟越说越觉得苏秋亊把自己想得太龌龊，语气重了点：“你眼睛脏，看谁都和你一样脏？”
“那还要怎么做才算招惹？！”
车厢是密闭空间，苏秋亊一声语调微高的问话听上去像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色几乎是有点歇斯底里地多出了两条。
宋吟自认识他以来，是第一次听苏秋亊这种语调，缓慢而懵乱地捏紧了果汁瓶子。
这里本来就是苏家的地盘，他一个外来的人生地不熟，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如果苏秋亊想杀人，院子里全部都是能被他差使的帮凶。
苏秋亊一句话说完，看到宋吟退无可退地靠住车门，闭眼缓和了下：“明知道苏御桥喜欢你，你还对他宽衣解带，这还不是招惹？你和裴究都喜欢古墓可以理解，可非要在看书的时候脸贴着脸吗？”
“他们明明都对你很恶劣，但你可以对裴究笑，也可以夸苏御桥可爱，就是不能对我……好一点。”
宋吟稍有些错愕，如果苏秋亊只拿前面两个人说事，他还能当苏秋亊是嘲讽他私生活混乱，但苏秋亊加上了他自己，最后的话太暧昧，暧昧到他想装傻都没门。
宋吟做了个你字的口型，过了会才发现没出声，喉咙用上劲：“你……”
苏秋亊看向他。
宋吟捏了捏眉，尽量冷静地说：“我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又怎么样呢，那是我的事，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一点余地都没有，窗户纸被四个字一个一个捅破，苏秋亊方才的气势消散，只睁着双发红的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吟简直被这发展砸得晕头转向，但是没给他考虑的空间，腿边的手机嗡嗡震颤了下，附近人发来几条消息，反复提醒他苏秋亊的好感度在变化，一下涨，又一下跌。
一秒跌二十，一秒又涨回三十，接着又慢慢跌，不往回涨，跌十二，跌十五……
跌到五十的危险值时，宋吟一把将手伸出去揪住了苏秋亊的衣领，他把还在愣神的男人拽到眼前，“你爸爸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苏秋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不管他说是还是不是，都会给宋吟侮辱自己的机会。
可越是不理会，宋吟越是巴巴地招惹。
他勾住苏秋亊的领子，手指使了下力，就把苏秋亊弄得跪在了后车厢的毯子上，直对上他的肚子。
这个人的后腰实在弯得夸张，从背到腹就那么点儿宽，倘若捏着两丘肉把他抱坐男人怀里，只用抱紧勒实一点，就能把肚皮胀破。
苏秋亊将脸侧过去，耳朵有点红，但那是被宋吟袒皮露肉气的。
宅子里那么多佣人，那么多男性或女性管家，他扯领子给苏御桥看，有没有想过他们回去以后会怎么传？
表面上都当作没听到，晚上一关上门，就会嚼舌根说今天来了个和苏御桥关系不简单的人，要不是人多估计就不止会扯领子了……
分明一开始只用告诉苏御桥用药膏，用什么牌子的药膏，动动嘴就可以。
“我在问你呢，”宋吟动了动手指，勒了下手中的领子，让人别当哑巴：“又是泼脏水，又是说那么多，是不是喜欢我？”
毯子柔软，跪上面也不会让人疼痛，苏秋亊平生当中没有这样和人说话过。
可他在这么屈辱的姿势下还记得礼貌，两手撑着宋吟两沿，尽力离远一点，他想上手捏开宋吟的腕子，却被一句一句问话逼急：“……你明知道，为什么非要问明白。”
宋吟平生当中也没受到过这样的冤枉，他哪里知道？
他戳苏秋亊烟头，叫苏秋亊干这事那事，还让苏秋亊转钱，正常人哪里会喜欢他啊？
宋吟既觉得荒唐，又觉得脑子发痛，痛是因为苏秋亊的好感度还在一个劲降，以前降不降都没事，但现在降，就是在降他的小命了。
宋吟病急乱投医，他轻轻拽过苏秋亊，一双似乎含着春情的眼睛扫过去：“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我才能知道，现在问你另一个问题，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一个问题抛出来，苏秋亊轰然怔住，宋吟心里有点没底，“什么表情，想还是不想？”
似乎是抛出了个炸弹，苏秋亊被震得失去肢体能力，只会怔怔地看着他，明明很好理解的一句话，却变成了天书。
苏秋亊摆在宋吟身侧的胳膊全部绷了起来，甚至一时忘记客人问话要立即回复的教养习惯，过了一个世纪久，宋吟清澈的眼底映出了他的脸，还有张了一下的嘴唇：“……想。”
宋吟无言，想就想，有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的。
“我可以答应你，”他有些难开口，但瞥到好感度有上升，并且上升很多，后面的话便水到渠成地说了出来：“但是你得给我个好处。”
苏秋亊肩膀一僵，紧接着又释然地放松下来，宋吟就是能做得出来谈恋爱都要讨个好处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宋吟看着他迟迟不说要求，卖着关子，良久才曲了下素白的指节，往下指了指。
苏秋亊顺着他指尖看下去，但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平平的小腹。
过了两秒，苏秋亊的脸上突然涌上了几分无法言述的复杂，甚至眉间严肃地皱起，他眉骨很深，这样一皱，恍惚中就有了几分苏祖之的影子。
宋吟是让他做那个吗？
过往受到的所有礼仪告诉苏秋亊，健康的恋爱一开始绝不会这么做，他才和宋吟确定不到一小时，他应该明确拒绝宋吟。
但是他又想到，如果他拒绝了，宋吟会不会……去找别人？
他有身份还能管着宋吟不乱来，但如果没有身份，他算什么？
苏秋亊慢慢抬起右手，眼中的犹豫也慢慢消退。
宋吟刚想拿起身侧的手机，他的腰突然悬空，裤子刮了一下肉，原本靠着车门的腿被苏秋亊单手撑了起来。
宋吟语调惊得发软：“干什么？”
苏秋亊支着他的膝窝，近乎无言地看过来。宋吟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醒悟三分，手指曲起来，又伸回去，想说他口中的好处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立规矩，在一起后之前的承诺就要作废，别等到月末再给他钱，而是天天都得给，但苏秋亊好像明显是往别的地方想了？
宋吟心跳很快，嘴唇张开的时候都有些颤抖。
苏秋亊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他一个苏家人，难道不比他还要清楚祖宅里到底有多少人？
不说祖宅站着的那些佣人，苏家还有大把练出来的尽忠死士，藏在各个角落里候着，苏秋亊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能看到？
苏秋亊的脸也被狗吃了！
宋吟害臊地抿着唇，脸上红，手上白，伸手要把人弄开，可窗外突然在这时覆下来了一个阴影，对方弯下腰来，扬起声音问有没有人。
是苏御桥。
宋吟朝窗外看过去，又去看了看仿佛一字没听到的苏秋亊，惊愕中只感觉乱套了，他硬着头皮：“苏御桥？有什么事。”
苏御桥穿着那身血褂子，左脸还是肿得滑稽，可他精神还不错，刚被他老子抽了一顿，仍然能站能跳能说话，甚至又跑到了车子跟前。
像是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被打的。
“我有东西给你看，”车窗是单向玻璃，苏御桥看不见里面，他咽了一下喉结商量道，“不下来也行，把窗户打开就好。”
苏御桥的声音像包了一层塑料袋似的，宋吟被一个个字砸得头晕眼花，他做口型“你弟弟在外面”，苏秋亊却不理会，他也敌不过后者的力气。
宋吟很着急，但实在没有办法，把能骂的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不能再拖了。
苏御桥在外等了良久，终于等到宋吟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缝里看不到任何人，别说是宋吟，连苏秋亊的头顶都看不到，可他二哥一向都能头顶车厢，不应该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去宅子取药了？
苏御桥将疑问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被宋吟的声音打断：“给我看什么东西？”
罢了，一条缝也能说话。
苏御桥拿着胡聂给他的画纸，说话前又低头自己欣赏了一遍，细长的眼睛得意上扬，“我画了张你，现在画完了，给你看一看。”
刚刚苏御桥老实在院子里跪着，就是在画宋吟，他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但偏偏画画还凑活，也是他老子唯一能看他顺眼的地方。
那天赛马他没上场，没展示给宋吟看自己的马术，他就想给宋吟看些别的，毕竟正常人都想给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拿手的一面。
车厢里暗摸摸的，苏御桥担心宋吟看不清，就诱哄着人把车窗再多打开一点，“再打开一点吧，这样你看不到。”
里面没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
啪，一只汗淋淋的手按在了车窗上，将苏御桥震了一下。
“好，就这样也行，”苏御桥以为宋吟生气了，忙说，“这样也能看。”
苏御桥低头看了一下画纸，错过了车窗上的手缓慢地下滑，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里面的人撑着车窗直起了一点身，把唇肉咬伤，才控制住了一声颤叫。
苏御桥满心满眼想讨宋吟欢心，再次确认画得还不错，“那我塞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得到允可，苏御桥捏着一张纸，缓缓往上抬了一下，“有些墨还没干，你小心一点，别蹭到衣服上，不过就算弄脏，我也可以送你新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回头你发我手机上，我叫人给你送去。”
苏御桥叽叽咕咕好一阵，可惜的是，里面的人一个字都没听清。
宋吟双手交叠伏在车门上，耳周的发全湿了，颦蹙的眼尾全是泪，他为了掩住猫一样的弱昵，半只手掌拢住了脸，可嘴唇黏得并不是很紧。
他死死捏住门上的沿儿，吐露出的舌尖抵在了齿间，眼角一直淌水儿，这种境地下宋吟脑海中还朦朦胧胧砸出了几个字——“弄脏车垫要赔多少钱才行？”
他的腿被一只有力的手斜向上撑住，撑得太过了，上半身就没了力，脑袋无力碰了下车窗，被冰得车外的苏御桥都感觉到他轻微一颤。
可苏御桥并没有多想，他从小到大都不长脑子，看到车里他二哥不在，就以为是和司机一起去宅子里取药去了，看到宋吟发抖，就以为是周边太冷。
他像一个追求人的绅士，很有眼力见，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候着的佣人：“我叫人给你拿件衣服吧。”
“不用！”苏御桥还没喊出声，宋吟连忙喘着虚气儿叫住他，“我不冷，不用操心我，你不是，画了我吗？让我看看……”
他一问，本就心系着宋吟怎么看待他画作的苏御桥立即被转移了重点，苏御桥掸了掸画纸，一点疑心都不起，将纸从缝里送了进去。
苏御桥的头发有些微卷，被光一打像是从西洋回来的，他眼睛也特别亮，盯着窗户上接纸的一只手，像是期待极了宋吟的肯定。
他的期待压过一切，头脑也变得极其纯净，什么都不去想了。
宋吟颤颤从缝里接过纸，顺利拿到手时几乎要忍不住为自己松口气，松完才去看那张画。
毕竟是别人专心为自己画的，宋吟不想太敷衍，不管是好是坏都要看一看。
不过苏御桥却超乎了他的预料，怎么说呢，还真的画得挺不错的，宋吟是外行都能看出水平不一般，画的是一张他从车里下来的样子，嘴唇微鼓，神韵神似。
宋吟猫眼放大，有些想不到苏御桥还有几分本事，他捏着这张人像，真心实意想夸两句，而外面的人也等不及了，曲手敲了敲窗。
宋吟正想回他，小腿上的肉突然被重重一握，苏秋亊的手很大，又是最血热的年纪，所以也很烫，宋吟正和别人说话，被这么一弄，拱着后腰想逃出包围。
被一只手就按住。
苏御桥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从窗上的缝里沉沉浮浮地挤了进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
宋吟伏在窗上，两条被男人捉住的腿重得抬不起来，身上几乎要被一吸一嘬地抽干了，他轻摇着头去看毯子上的人，眼角泪很凶地流到腿上。
外面的苏御桥没听到后面的话，耐不住猴急又问一遍，宋吟肩膀剧烈一抖，想瞪人的眼被抽得微微上翻了些，一滴水猛速落在了窗户上，映出一张年轻冷漠的脸，侧鼓，变形。
他动了动咬得肿胀的唇，“感觉……”
快死了。

第78章 四人宿舍（17）
感觉什么苏御桥还是没听到，他心急，想再问一次，又怕问多了会招人烦。
宋吟昂着细颈，嘴唇被自己咬得像是涂了红脂，那两条被握着的腿柔软过了头，让人想捏起一团肉狠狠把玩。
他很想回答苏御桥，但他连自己有没有出声都不太知道了，身上起着一阵一阵的抽搐，小猫呢喃一样伏在车门轻喘。
外头的苏御桥见太久没人回答，琢磨起要不要开门看看出了什么事，一只手摆在门把上来来回回好几次，想开，又怕开了会在宋吟那里留下坏印象，毕竟他没有得到允许。
可不开吧，宋吟又一直不出声。
苏御桥这么纠结着，不知道自己每每把手放到门把上，宋吟都要惊吓一回，想阻止他，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宋吟抽着鼻子，眼角的泪一点点滑落，他胡乱抬手擦了擦，低头瞄了一下，发现淌出的水已经变成了难以收拾的状态。
正想抬头去看苏秋亊，他的脑袋突然空白了一秒，两条腿无骨一样垂了下去，还将苏秋亊的脸打偏了半寸。
宋吟这个时候还想着要说对不起，他往车背上缩了缩，还没开口，忽然看到有人拎着一个箱子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宋吟惊吓中有了力气，将苏秋亊的肩膀狠狠推了一下，这一下使出了全劲，苏秋亊直接被砸到了主座后垫，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脸色平淡地朝窗外看去。
掠过扶着脸颊纠结的苏御桥，苏秋亊也同样看到了从宅子里走来的人，看样子已经抓好了药，马上要回程了。
苏秋亊反应很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到了宋吟身上，还拢了拢，将人好好地罩了起来。
苏秋亊个子高，穿的衣服尺码也大，盖在宋吟身上几乎都要拖地，宋吟颤巍巍地抓住身上的衣服，看向苏秋亊，得到对方安抚的一个眼神。
拿着箱子的人和胡聂客客气气寒暄了两三句，便朝这边走过来，见到车外的苏御桥，有些疑惑地想开口询问。
殊不知苏御桥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替死鬼，作了个手势让他少废话赶紧开门，开门的人是别人，宋吟总不会怪到他身上。
司机脑袋上的疑问快能绕祖宅环绕一圈，苏家这三祖宗在这干什么呢，他心里疑惑，手下却不敢耽搁，赶忙抬手打开了前座车门。
苏御桥第一时间大步晃到了前座，透过前座的车门瞥向后面的光景，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宋吟，对方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不说话是懒得理他么？
这个想法一出，苏御桥心里就出了大片的苦水，一拧都能出汁，而后他就抱着酸甜苦辣的心情看到了右边整齐端坐着的苏秋亊。
“二哥？”苏御桥狐疑地拧起了眉，连着那峻峭如峰的鼻子也皱起一些，他控制不住地问：“你没有去抓药？”
苏秋亊看向了他，没说去还是没去。
苏御桥见取药的人一头雾水，心里敞亮了几分，但笼罩的乌云也更多了，促使他对着本应该尊敬的二哥也友好不起来：“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明明……”
苏秋亊打断他：“明明什么？”
苏御桥被略强硬的话打住了话头，语塞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下醒悟过来，刚刚宋吟只开了一条小缝，如果他说他没有看到苏秋亊，就证明他在宋吟不想让人看的情况下还是偷偷摸摸往里看了。
那样宋吟还能对他有好脸色？
苏御桥被捏住了七寸，一句话不会说了，脸色青白地看向宋吟，恰好宋吟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的灵动，嘴唇也红润润的，让人想捧住吸。
想到这，苏御桥猛地攥紧拳头，惊叹自己还能这么龌龊，但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往宋吟嘴上瞄了一眼，瞄完又往身上瞄，最后还过分地瞄到了腿上。
他眼神好，更何况那衣服都快比宋吟人还大，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宋吟腿上那件并不是宋吟自己的衣服。
他刚刚叫人给宋吟拿衣服，宋吟拒绝了，就是因为已经有了东西盖吗？
苏御桥脸色发酸，心情苦得能拧出一桶醋汁，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二哥的长衫之下，宋吟的裤子还退在膝盖上，被分得几乎撕裂的腿间湿哒哒的泥泞又狼狈。
宋吟将两只手都放到了长衫下面，外人看来他是冷得不想伸手，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的手脏得没法看，苏秋亊和苏御桥说话之间，还有脏水从他指尖滑下。
“那个，苏少爷，”最先打破这个画面的是司机，男人面皮黝黑，为难地搓了搓手：“如果没事我们先走了，大少爷嘱咐我要早点回去，他九点之前要吃药，不能耽误。”
苏御桥烦躁地摆手表示知道了，但手还压着车顶，他面色幽幽地朝苏秋亊道：“二哥，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觉得非问不可，他想知道苏秋亊刚才不在右边坐着，还能在哪？
“说什么？不早了，回去跪着吧，你知道爸爸找了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如果太过，你还要受罚，”苏秋亊不温不火说完，看向司机，“回吧。”
司机把箱子放到副座下方，不忘和苏御桥告别，接着一脚踩下油门在后者发黑的脸色中扬长而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宿舍楼下。
宋吟在车上被问有没有事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可下车后被风一吹，他兀自停下来，幽幽地看了一眼苏秋亊。
苏秋亊接收到宋吟眼中的埋怨，知道他是嫌不舒服了，又不想怨自己，只能怨他，苏秋亊很上道地说了声抱歉，后面不管宋吟说什么他都照做。
箱子是苏秋亊提，衣服也是苏秋亊绕到后面给他绑起来的拢起来的，苏秋亊当牛做马地护在宋吟身边，一直把人送到楼上。
推开门后，宋吟先看向右边靠里的铺位，是空的，苏祖之还是不在宿舍。
于是他挪了一下目光，和裴究对上了视线，对方看起来已经回来了好一会，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轻眯起眼朝这边看过来。
宋吟没说话，一把将苏秋亊的外套扔回他床上，直奔浴室去。
苏秋亊把那件衣服叠起来放到脏衣篓，坐到自己的凳子上，闭目往后靠，脑子里混乱无比。
比起宋吟，他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要复盘起车上的一幕幕，他就会蜷起手指，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底线有一天会降到他不敢想的地步。
害怕，惶恐，还感觉有点不切实际，到现在都没消化完只是出去了一趟，宋吟就和他确认了关系的事。
苏秋亊捏了捏眉心，呼出了一口滚烫的气，余光一瞥，看到裴究皱着眉在看他，于是回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究没有理，直接收回了目光，他看苏秋亊是因为这人的气质变化实在很难忽视，整个人松弛了不少，是撞上了什么好事么？
宋吟的羞耻心已经被打磨得快没有了，他用力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过了一下手头的气，在浴室里将自己收拾好，换了一身松软的睡衣出来。
他一走到桌边，就看到苏秋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抿唇瞪回去，有什么好看的？
宋吟自然不懂苏秋亊的心理，他答应得太快太轻松，儿戏似的，苏秋亊怕他前脚说在一起后面就说分手，担忧中带着自虐，以为宋吟看他一眼走过来一步，都是要跟他说分手。
苏秋亊在乎的事很正常，宋吟确实给人随时要反悔的感觉，可他不知道的是，只要好感度没满，宋吟会比他还要在乎这段关系。
宋吟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腿像是白瓷，他先是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今天的作业，后又去桌子旁翻出空白的本子。
核对了一下，他拎着这几个本子走过去，理所当然地放到了苏秋亊的桌子上，“这是我今天的作业，你帮我做一下。”
苏秋亊低垂下一双眼，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的作业放到一边，先翻开了宋吟的那几个本子。
宋吟现在看他还有点不自在，见他没有异议，扭身就远离了他，回到床上时宋吟收到了裴究的两条消息。
【py：那个人住进来了？】
【pj：早上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问的是苏祖之。
宋吟偏头看了一下空荡荡没有人气的铺位，他的床和苏祖之的床中间放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看到那个行李箱，宋吟就会想起苏祖之用触手将它拿上拿下的画面。
宋吟脸色发白，他还没有和裴究说过苏祖之的怪异现象，回了一个是，埋头开始打字。
只是他还没打完，他就听到有人叫他：“宋吟。”
远处捏着笔坐姿端正的苏秋亊，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等宋吟走过去，苏秋亊仰起一双眸光微闪的眼睛，“卷子要做到第几页？”
宋吟抿起唇，他刚刚明明说了的……
有些嫌烦，但念及对方是自己一分不花雇来的劳工，宋吟还是跟他重复了一遍，苏秋亊眼睫安静垂下，低声地说了一个好。
宋吟还有事要忙，把苏秋亊撂到这里给自己写作业后，他就回到铺位把昨天的古墓册子拿出来又看了半小时。
期间他一直注意着门口有没有人回来，还在想等人回来了他要做出什么表现，只是一直到他看完册子伸了下懒腰，苏祖之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将人派去了拿药，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吟撑起身坐到床边，脸蛋红红地看了空调一眼。
他闷着看了一会书，身体很是燥热，空调是他刚回来的时候开的，一看才发现是25档，怪不得怎么吹都不冷，宋吟趿拉上拖鞋，打算走到空调旁边吹一吹。
看了半宿书宋吟的脸热红了一大片，他一口气走到空调旁边，按了两下降温的键。
他按的时候空调发出叮铃两声，宋吟似有所觉，抛去余光，才见苏秋亊朝他看了过来。
宋吟慢慢察觉自己为了吹空调，样子也有些太着急了，他强自镇定下来，站在吹风口处，俯身看向桌面：“快写完了吗？”
苏秋亊听到他的话，轻轻往后倚了下，让他看清几个本子上的字。
作业进展了一大半，效率很高，估计再有几分钟就能做完。
宋吟嘀咕了声挺快的，出声让苏秋亊别理他继续做，自己当监工一样站在一边看他动笔，明面上是监督苏秋亊别偷懒，其实是偷着吹空调。
他转过身又把空调度数调低了一点，手刚撤下来，忽然见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一瓶他爱喝的果汁。
宋吟接过的同时转过身，见苏秋亊一副任由欺凌的样子，把果汁塞到他手里就重新低下头去看作业。
苏秋亊拎着一根笔，从中午到现在一滴水米未进，但脑子还算清明，担心宋吟有些东西不懂，他还把一些基础步骤圈起来给他备注是第几页上的东西。
又做了一页卷子，苏秋亊将笔带到左手，右手落到身侧松了松，刚要再抬起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是宋吟，那柔软程度不用抬头看都能知道。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捏他？
苏秋亊还是第一次做出这副表情，茫然的带有不解的，发丝下的睫毛扇动了下，宋吟垂眼看着他，低声道：“你这个样子好像小狗。”
心头一震，苏秋亊覆下眼皮，左手紧紧握起，手背上起了一根筋，但他没有挣脱开宋吟。
宋吟捏了两下，忽然问：“今天我说苏御桥像小狗，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秋亊咽了咽喉咙：“没有。”
宋吟笑了声，不置可否：“没有就没有吧，你继续写。”
宋吟让人做作业，偏又要在旁骚扰，他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手机，正想继续编辑关于苏祖之的事情，却在这时冷不丁收到一串好感度下降的消息，是裴究。
宋吟表情微变。
他都忘记宿舍里还有裴究了。
裴究看到他碰苏秋亊了吗？
但是他只是捏了手指，为什么要降好感度？宋吟颤着眼睫毛，十分不能理解。
一条条好感度下降的消息砸过来，宋吟猛地松开了苏秋亊的手，他没看到苏秋亊轻颤一下的眼皮，抱着手机大步走到窗边。
宋吟头疼地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翻出裴究，想了想，发出几条消息补救。
【sy：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sy：下课了我去你们教室找你。】
【sy：就我们两个，不要叫别人，可以吗？】

第79章 四人宿舍（18）
宋吟紧急补救了一下，余光看到裴究拿起了手机。
他频频回头观望，看不出裴究脸色有哪些变化，也没收到回信，但好歹好感度是止住了没再掉。
宋吟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长着八只爪，肩上三个担子一样重，这个要顾，那个也不能落下，要让每一个都感觉到独一份的在乎。
但他人就一个，这么压榨下去怎么得了，宋吟现在就很累了，看到苏祖之的好感度还是一条杠，意思应该是暂且对他没有想法，更觉得未来很忧愁。
裴究和苏秋亊还能算正常人，苏祖之……很难说。
宋吟监察完作业的进度，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喝了口水上床休息，他实在很累，陷入混沌的时候也说不清苏祖之到底有没有回来。
不过苏祖之自己就是学校的背后老总，这些校规对他而言有也跟没有一样，拦不住他的脚，哪怕天亮了再回也没人敢置喙。
早上六点半，天将将亮，窗户上还糊着一层霜，外头的一个个山头模糊又朦胧。
宋吟夹着一个被子翻了个身，挽起的帘子外伸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要把他叫起来，手很滚烫，人也高大，宋吟不用撩眼皮也知道是苏秋亊。
来叫他起床的。
宋吟烦躁难当，他明明和苏秋亊说过他没睡饱就别来喊他，苏秋亊还是没听进去，他琢磨出来苏秋亊这个人有时候有些爹味，宋吟学习不好可以，但态度要端正。
可问题原主吃不了苦，也不在乎学业有没有长进，他夹紧被子将苏秋亊甩开，一个转身，侧趴在枕头上，蹭开的衣角把肚子和腰一起暴露出来。
床侧的人影凝滞了一下，似乎偏头往哪边看了几秒，良久，他把宋吟压住的被子扯出来，连人带被将人罩住。
早上冷，苏秋亊将床架上挂的外套拿下来，给宋吟的一条胳膊套上，动作有轻有重，但外套的粗制料子仍然时不时擦过宋吟的脸颊。
宋吟的耐心只够他被摆弄一分钟，时间过完他开始挣扎，不配合，将苏秋亊好不容易套上的一只袖子飞快脱掉扔到一边，重新趴回床上。
苏秋亊弯腰捡起那件衣服，又把宋吟蹭开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接着，隔着空调被扬手落下一个巴掌。
宋吟：“……”
宋吟发怔，不可置信撑起身：“你？”
只撑了一小会，他的胳膊就仿佛被抽了骨，撑不住地跌回了床上，面颊向前挤压，耳朵连着侧脸都被挤红，但他哪怕趴下，眼中也透着一分惊吓。
他不敢信苏秋亊敢打他？想起昨天才答应苏秋亊，还在车上经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遭，宋吟瞪着眼道：“苏秋亊，你现在是不是得到了不珍惜……”
那舌头捋不直一样没睡醒的发软语调，根本戳不痛苏秋亊的脊梁骨，他又把人捞起来，把袖口往宋吟的手腕上套，这一折腾下来苏秋亊本来齐整的校服也变得有些凌乱。
宋吟还困，那一巴掌对他就是个小插曲，因为根本就不痛。
他见苏秋亊又要给他穿衣服，故技重施地把袖套扯掉，这一回，苏秋亊没有低头捡起衣服，修长的指尖从宋吟腕子上下滑，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苏秋亊将那叠纸摊开，折了一晚上，这张纸多了很多弯弯道道，不过画上的人一目了然，这是苏御桥昨晚给宋吟画的那一张。
苏秋亊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宋吟的口袋里，嘴上却低声道：“以后不要随便收别人的东西，看看就好。”
宋吟收就收了，别人画的是他，而且画得很好，他没有不收辜负了别人心意的道理，“那是你弟弟。”
苏秋亊起得早，声音还带着沙，“假如他今天借我名义送画，明天就能送更不合规矩的东西，你不能挨个收，名义并不重要，谁的弟弟也不重要。”
宋吟听厌了：“你怎么那么多大道理？”
不知是不是苏秋亊来回折腾，宋吟身上蹿出了一点精神，不那么困得不想动了，自己拿过衣服穿上。
苏秋亊落在床侧一步远等着，监督他不赖床一样，宋吟懒得说什么，把两个袖口都套好，脚尖刚要套上拖鞋，一根警钟猛然在脑中敲起。
想起苏秋亊刚才时不时的扭头看，他脑子归位，将掌心贴在床沿两侧，扭过脑袋看向了身侧的铺位，他转得猝不及防，就那么对上了苏祖之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吟眼睛睁大，眼角的线也拉得更圆润，显得惊吓。
苏祖之年龄上是十八岁，实际上他的雍蓉和宽和使得他看起来更像二十七八。
他们苏家坐姿一脉相承的端正，苏祖之此刻也挺着背坐在凳子上，左手拿着熟悉的茶杯，似乎已经喝过一壶热水，苍白的面容却没有被暖出血色。
一根根搭在杯子上的有力手指，让宋吟想起那天翻飞的触手。
“早上回来的。”苏祖之昨晚去苏家包办的布料厂子视察了一趟，解决了一些纠纷，并加大了做工量，寒秋在即，要多做些棉衣出来，他是话事人，要料理的东西多，全部弄完回来就天亮了。
他明显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场赖床，却没有多说，嘴角标本一样勾着弧度，将茶杯搁下，“辛苦你昨天帮我拿药。”
“没事，我该做的，”不这么做就被封口了，宋吟仓皇地站起来，“我去洗漱了。”
仿佛后面有猛虎在追，宋吟收着一根尾巴逃之夭夭到了浴室。
宋吟跟时间赛跑，刚才还赖床，现在突然变得很急很想早点到教室，洗完漱用毛巾拭过一张脸蛋子，抬着两条细腿往外跑。
苏秋亊照常看了课表给宋吟拿好课本，准备到楼下给他，临走前他不忘和苏祖之交代道：“哥，我去上课。”
苏祖之没有回头，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你是个聪明人，比御桥肯吃苦，我也一直看重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不该做的事。”
苏秋亊沉默了一下，“知道了，哥。”
一道轻微的关门声后，宿舍里重归一个人，苏祖之背靠椅子闭上眼，再次睁开，眼角撑出一条纹路，他是个顶好修养的人，心里想什么不会在脸上表达出情绪。
他脸上无所波动，脑中却在回想着刚才宋吟的黏糊样……一个两个，都挺喜欢那个孩子。
昨夜在工厂监察，苏祖之远道听说家中鸡飞狗跳，苏父将苏御桥痛打了整整一晚，弄清原委，他担忧苏御桥身体扛不住，抽空回了一趟祖宅。
去的时候宋吟他们已经取好了药，折腾的，劝阻的，都回到了自身原位，苏御桥一身血沫地跪着，其他佣人管家在宅子窗中都只敢看不敢伸出援手。
胡聂最先看到他，哎呀呀地跑过来问他怎么这会来了，他说来看一下御桥。
胡聂便又惊又怕地说御桥今天倒霉，他爸爸今天起了两趟夜，回回都撞见御桥在外站着，本来今晚跪完就算了，硬是多抽了两回。
苏祖之一问，便知道两回都和宋吟有关……倒是稀奇，他那弟弟愚钝，一贯没什么志向和担当，过往十几年中倒是有过喜欢的人。
但那份喜欢并不是情和爱，那些人对他来说大概和院中的花花草草是一样的，因为渺小所以才起了怜爱。
宋吟明显是不同的。
那孩子……有什么特别？
……
苏秋亊一直知道宋吟多变，情绪变化快，从宿舍楼上下来，他将宋吟落下的书递给他，宋吟蔫眉接过不说话，他就知道宋吟又生气了。
苏秋亊在苏家万事都做得好，没惹过谁生气，所以该怎么哄宋吟就变成一个难题，宋吟走在前面，他落后两步跟着，目光贴在宋吟后颈上。
宋吟被毛巾擦过的面容湿润，绯红，他走着走着忽然低头蹙了一下眉。
苏秋亊走过去，“想要什么？”
宋吟看向他，眼里汇着一汪水波，“想要你。”
苏秋亊一怔，喉咙有些痒。
宋吟明明看上去是生气了的，是他想多了吗？想要他……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同时又回忆起那天小腿肚捧在手心里的柔软。
这时，宋吟慢慢补充完：“想要你走开。”
苏秋亊：“……”
宋吟又捧着书低下头，生气谈不上，但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苏秋亊在他哥眼皮子底下打他屁股，苏秋亊下得去手，他却没脸回想。
匆匆让苏秋亊赶紧去上课，自己一拐弯拐上了教学楼，从兜里拿出手机。
他刚才是突然想起一个要紧事。
古往今来每一个重要的墓附近都设有重重机关，有些墓存在了上百年，时间一长恐怕就会有些常人无法想象到的脏东西。
昨晚他去了祖宅，其他得空的玩家便跑去附近的店买了台摄像机，趁着吃饭时检查松懈，他们溜到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安插了摄像机。
他打开玩家群，想看看群里有没有说拍到什么。
没成想，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宋吟甚至没空看裴究私人回复他的一个好，就被一个个艾特拽进了群里看录像。
录像是剪辑过的，只有两分钟，是玩家想要他看到的重点，教学楼里信号不太好，宋吟点开了视频，却迟迟没有加载出来。
教室里乌烟瘴气吵得脑袋嗡嗡响，宋吟坐到了椅子上，把书放到左上角，盼望着老师早点来治一治这些人，明明他才是校霸，这些人比他还闹腾。
一分钟之后，老师拿着教科书大步走上讲台，手机的视频也加载出来了。
班长嗓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宋吟跟着一帮子人站起来问好，眼神却没有移开过视频一秒。
背景是他熟悉的空地，周围乌漆墨黑，只打着一捧微弱的光，树影婆娑，水面静谧，让人联想到会不会有盗墓贼穿着老鼠衣在挖掘洞穴。
将近有两个学校大的湖面一片平静，花好月圆什么事也没发生，宋吟不确定要不要开一点声音听听。
他左手握着无线耳机，右手的拇指放在音量键上，刚调高了一点，宋吟看到画面中的水面突然波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录像已经快结束，宋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吊了起来，跳得飞快。
他一边握着手腕想这会去量血压会不会爆表，一边看到水面左右大晃起来，如同吃撑了清理肠胃，往岸边吐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躺在岸边默了一会，突然站起来无声无息朝这边走，他头发潮得像海藻，面容苍白，气质儒雅。
慢慢的，宋吟的脸色也变的一样苍白，他见过这个人，隔壁宿舍死人的那天，这个人在走廊上给他递过纸。
那个……死了半年的前男友。

第80章 四人宿舍（19）
苏御桥跪了一晚终于被他爸放行，他双腿发软地被佣人们抬回了房间，佣人扯开他和肉粘在一起的裤子，在他的忍痛声中给他上了药。
每当苏御桥痛得要死要活时，他发泄的途径就是咬着枕头大声痛骂他老子，实在太心狠了，谁家小孩逃两节课就把人打成这样？棍棒底下出不出孝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棍棒底下可能出丧子。
看得出苏御桥老子是把他往死里打，一点也不留情，就像他老子嘴里说的，最好是把他两条腿打废，让他以后都不会去玩那个破赛马，和他几个哥哥一样埋头学习。
“哎哟，”胡聂夹着一块沾了酒精的棉球，往苏御桥膝盖上擦了擦，心疼道，“这一打要小一星期才能好了，我明天叫厨房给你多做几顿荤的，补一补。”
苏御桥一手夹着抱枕，半死不活躺在床垫上，仿佛被他爸一打打没了魂魄，他听到胡聂嘱咐佣人明天做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胡叔，你明天让厨房打包个一人份的，我要外带。”
胡聂翘起两边胡子，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展开，他听着许久没听到的昵称，心情大好，看这祖宗也有些眉清目秀起来，不过他奇怪：“外带？你要给谁啊？”
苏御桥坦荡道：“宋吟。”
胡聂对上号了，是昨晚门外那个男生，他掌苏家以来倒是头一回见那么万里挑一的相貌，“您对他……”
苏御桥活动了一下腿，“嗯，我喜欢他，喜欢谁就要抓住谁的胃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打包好，我骗他说是我自己做的，他也没处求证。”
胡聂：“呃。”
他确实是在苏御桥青春期懵懂的时候说过两句怎么追求人，但他哪敢说他看那小男生对自家祖宗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完全是苏御桥死缠烂打。
苏御桥犀利看过来，胡聂连忙盲目道：“好好，明天厨房做糖醋鱼，我让他们多做一条，您带去学校和他一起午饭的时候吃。”
他低头又给苏御桥的膝盖上药，“您这么在乎他，是我都被您打动了。”
要不说胡聂能做到主管家位置呢，会看主子脸色，还会适当提一点意见，拍一点马屁，苏御桥虽骂他臭德性，心情却轻松下来，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上好药，苏御桥在房间里奄奄一息躺了一天，到了中午人又活过来，不知是那新鲜的鲫鱼汤起了作用，还是见人的心情太急切。
厨房一大早熬汤煮鱼炖菜，主子都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就让他们把东西全打包起来，封得严实了提溜去了学校，直接迈进下等校区的地盘。
苏御桥有些自傲，坏习惯一大堆，不太能看得起下等校区的这帮人，看着一帮帮穿着寒酸的学生在身旁经过，他几乎想捏起鼻子来。
空气是臭的，人也是臭的，苏御桥的膝盖又隐隐作痛，但他没打退堂鼓，离教学楼越近他越忍不住想，宋吟会怎么看他？
昨天他被他老子一抽抽两回，宋吟会不会觉得他这么大了还被打丢脸？回去看了他画的画，会不会又觉得他还是有一点用的？现在是喜欢他更多，还是讨厌他更多？
零零总总想了七八个问题，苏御桥在一个柱子下停下来，远处就是宋吟，对方捧着手机小脸白白看着什么，手指尖在颤，就像受了欺负。
苏御桥以前上国际幼儿园，那些娇气的小女生受了委屈就是这么一副表情，不对，比不了，宋吟要比他们更可怜，嘴巴也稍稍向下瘪着，让人恨不得给他道歉，买一堆东西来哄他。
苏御桥一股气冲上脑后，他有些恼怒，又有些不可置信，下等校区里还有人这么不识好歹，要知道连他都不敢惹宋吟生气？
“宋吟，”他大步踏去，故意走得大声惹起宋吟注意，宋吟果然看了过来，苏御桥望着他，“你饿了没？我给你带了吃的，去我那里吃吧，这儿……”
他本想说脏，转念一想，宋吟暂时也是这个校区的人，他这么一说是把人一起骂了，还好及时停了下来。
宋吟愣愣的，他还没从那个视频中回神，现在怎么又来一个苏御桥？
“你怎么会在这？”现在是正午，头顶蓬勃的太阳照得他头晕，那段视频也看得他晕头转向，所以宋吟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御桥昂起下巴，抬了抬手中的几个餐盒，正想说找他一起吃饭，宋吟侧身遮了一下太阳，他就看到宋吟手中拿着的三沓粉红色的信。
苏御桥眼尖，他不像苏御桥苏祖之那样一年到头埋首书桌，不用功读书，学习怠慢，作业也回回敷衍，所以到现在虽然什么也没学成，视力却出奇的好。
他看到了，那些信都是用来表白的，信的内容看不到，但无非就是一些酸不溜秋的示爱。
苏御桥冷哼，打从心底看不起，什么年代了还写老掉牙的情书？
他批判着现在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手段，可手掌却发痒，想把那些信全部夺过来扔进垃圾桶，垃圾就该在属于他的地方待着。
但苏御桥还没有蠢到这么冲动，他盯着宋吟茫然的脸，忍住没去掐：“我是说，我带你去吃饭，你上一上午课了，得好好补补。”
“你专程来找我的？”宋吟低头看了看苏御桥手中落起的几个饭盒，有些傻，“这些东西是你做的吗……”
苏御桥看着就不像自己能做饭的人，所以他有些惊讶，问的语气中也没多大底气，既诧异苏御桥会进厨房，又诧异以目前他们两个的相熟程度，苏御桥会费心来找他，要么是苏御桥疯了，要么这一趟是鸿门宴。
苏御桥坦然点头，将佣人们忙碌一上午的功劳全包揽在身上。
他把塑料袋递过去，下一秒见宋吟接过的胳膊下沉一寸，用目光忖量了一下对方腕子的宽度，重新捞回来，“算了，我拎着就好，你回完信息跟我走。”
想起出门时胡聂负着手在房中踱了许久，最终还是追出来告诉他嘴巴别那么臭的嘱咐，苏御桥不太习惯地加一句：“可以吗？”
他垂下眼，有些真情流露，“我昨晚都在想你，你抽出一点时间就好。”
宋吟：“……”
他有些怀疑自己没睡醒。
宋吟捉着手机的手指曲了曲，如果苏御桥不是顶着苏这个姓，他恐怕是会拒绝的，他不能把太多精力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过算了，他看了眼右手提着的一杯热巧，去上等校区也不是全然没意义，他可以借此机会讨好一下苏秋亊，告诉苏秋亊这杯热巧是太想他才买的。
再有……玩家群里的那段视频，那天看赛马前他亲眼目睹一大堆人在埋头玩同一款手游，坐在他身旁的男生，当时手机屏幕里的播放画面和视频里的几乎能重叠。
宋吟无法忽视这一点，或许这就是通关副本的关键，所以就算苏御桥今天没来找他，他回去以后也会找机会问苏秋亊能不能再带他去一趟的。
“那你等我一下……”宋吟低头看向手机，嘴唇张合幅度小，说出的声音听着也有些软乎，“我回个信息，马上就好。”
他匆匆在群里说了声自己的去向，刚要将手机放回身上，目光一抬，苏御桥拢下两条长胳膊，放在他腰间环抱了一下。
宋吟后脚悬空，且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苏御桥抱起他颠了颠，松手将他放回到原地，从抱到放不过三十秒，快到宋吟都不能说他是冒犯。
苏御桥放下他后便看向自己的右手，虽然知道宋吟还在长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好，但实在轻得无法容忍，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揣在身上都没有感觉。
宋吟还在为刚才愣神：“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让人给你重新做套衣服，”苏御桥看向他，实话实说，“下等校区的料子太差了，我没带软尺，先这样称一下，回去找人做，放心，我们家的厂子用料都是最好的。”
宋吟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抿了一下。
身上的校服虽然料子不是特别好，但不至于不能穿，苏御桥这种牛奶浴里泡大的富家子弟，自然觉得哪里都寒酸。
苏御桥也没夸大说辞，苏家手底下包办的厂子每年出新衣都要在国内名噪一时，他哥苏祖之管理的厂子每做出一件衣服都有人疯抢，就算不去厂子，祖宅里随便哪一个佣人裁出来的衣服都要比宋吟身上这件拿得出手。
不过要做就做最好的，胡聂也说了，追人不能省着花，他到时让他哥帮忙盯着点，抽空做一套款式相同的校服就好。
宋吟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接，他在苏祖之和苏御桥这两人面前一向长着嘴也没用，他讷讷垂下眼，将热巧的袋子拎紧了一些。
苏御桥招摇，学校里有不少人认识他，和风云人物走一起容易惹来口舌，宋吟就落后几步跟着，没有太靠近苏御桥。
午休时间，查岗人员交接班，新过来的是一个男生，对方认识苏御桥，没看证件就把人放了进去，也没拦宋吟，因为苏御桥进去之后明显在等着宋吟。
宋吟很轻松就进去了，能想通，苏秋亊是苏家没有公开过的孩子，没人认他，而苏御桥从入校那年照片就屠了版，所有人都知道这学校是他老子开的，所以不敢拦。
苏御桥把宋吟带到了赛马场的亭子。
“你在这等我下，”苏御桥把餐盒放到桌子上，和宋吟交代去处，“我去办个事，十分钟回来，你饿就先吃。”
宋吟没问，也没表露出一点好奇，“嗯，你去吧。”
苏御桥转而消失在尽头。
宋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早就下课了，不过苏秋亊成绩好，总会被老师留堂批改作业，现在有没有出教室不好说。
宋吟先发去一个消息问苏秋亊人在哪里，一分钟之后没收到回信，他接着再发去几条，告诉苏秋亊自己被苏御桥带来了上等校区。
言语中表露出不是自愿，还主动上报了自己的行踪，让苏秋亊等会来找他。
宋吟看着发出去的信息眨了下眼，心想这样说，是不是还挺称职的？总不会让人误会。
苏秋亊一向秒回信息，宋吟等了一会儿，苏秋亊还没回过来，他摩挲着屏幕犹豫要不要打去一个电话，他不想和苏御桥独处。
恰逢这时，交错的树丛中传来声音：“不能再拖了，底下的东西快要镇不住了，我们要加快进程……”
宋吟从来没有偷听的习惯，但他听到这一声马上就侧过了头，因为那声音极为熟悉，并且在今天反复被他回想起来过。
树丛中一前一后走过去两个人，宋吟所在位置隐蔽，恰好双方都看不到彼此，宋吟只能看见两道身影朝苏祖之的厢房走过去，一个苍白的手掌按在了门中。
那双手引起了宋吟的颤栗，因为一样的眼熟，而那双手的主人穿的那身衣服宋吟也认了出来——苏秋亊为什么和那个人在一起？
宋吟在过去和不过去中间犹豫。
犹豫半天他咬唇，他现在……也算是苏秋亊的恋爱对象，上去打个招呼没事吧？
宋吟缓慢走到厢房边，不过他没有贸然推开门，只站在门口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把目光送了进去，果然他没看错，那个人就是苏秋亊。
而另一个……是江里吐出的那个男人，宋吟实在不能想到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凑在一起，这也是他没有进去叫苏秋亊的原因，有些蹊跷。
他慢慢蹭近了一点，发觉厢房里的两个人明显有备而来，苏秋亊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盒药，拧开盖口，接着倒出来，把一个小袋子的药缓慢倒进去替换。
宋吟骤然怔了下，那是在干什么？
苏秋亊在换苏祖之的药？
这一行字惊天劈过宋吟的脑海，而里面的人在这时倏尔转头，大步朝这边走来打开门，没等宋吟侧过脑袋露出脸蛋，那人就在身后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将人控制住不出声，三人的神情都同时变化了，宋吟是讶然，身后两人是不太明显的放松。
这时苏秋亊才有机会去低头看人，他手指用力，双指中的脸颊就像被搓揉的白馒头鼓了起来，那人被弄得向后抬起了头，忍不住抬手去拉他。
那手白皙得眼熟，苏秋亊先是一怔，接着缓慢把目光移向那张脸上，看清了脸，神情和力道都是骤松：“你……”
宋吟心跳如雷，他睁着眼去看身后的人，用脸颊蹭了蹭苏秋亊还没完全放开的手，眼睛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第一句就是想问为什么弄疼他啊？
宋吟这么娇气，应当都不会问他在干什么，只在乎他干嘛捂自己嘴巴这么用力。
苏秋亊对着那双盈盈的猫眼，喉咙慢吞吞动了一下，手指有了要松动的迹象，身边的人低促道：“他看到你换药了，把他处理掉！”
声音急促，还扔过来一把刀。
苏秋亊目光轻移，看了一眼他。
“他不能留，”男人神情狠厉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但你要分得清现在什么更重要，我们的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不要心软，快动手。”
宋吟气得发晕，想叫这个拱火的人闭嘴。
可他说不了话也发不出声音，苏秋亊捂着他的嘴他也看不到苏秋亊的表情，他只能看到身边那个男人冷静地拿出另一把刀，慢悠悠走过来道。
“你动不了手的话，我来。”

第81章 四人宿舍（20）
男人拿着刀大步走近，神情和刀尖俱是麻木不仁。
宋吟被苏秋亊抱在怀里，对方不松手他也动不了，他在想，苏秋亊换药是想害他哥吗？
之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也在场，宋吟认为那些兄友弟恭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他不能保证感觉不会出错，比如苏秋亊确实是想杀了他哥，现在也确实想灭了他的口呢。
男人看着苏秋亊怀中的宋吟，比上次走廊那回看着要有肉了些，手指细细的，因为他的靠近抓紧了面前胳膊上的衣服。
他慢慢走近，苏秋亊本看着宋吟脑袋上的发旋，忽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单手抱住宋吟向后挪了一步，那把刀因此落了空。
“把人放下！”男人咬紧牙冠，“你护着他干嘛呢？”
苏秋亊望向男人隐怒的脸，手下微微松动，让宋吟喘上了一口气。
为了灭口，为了以后的大计没有风险，男人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刀，高高扬起往宋吟脖子上划了一下，这个地方只要得手，任何人都要当场血溅四里。
但他的刀即将碰到宋吟的前一秒，苏秋亊抬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快，准，稳，他的手几乎不能动。
厢房里他自己一个人站一边，苏秋亊和宋吟站一边，似乎那两人反倒成了一派，他气笑了：“这个时候你还分不清主次？他今天但凡出这个门，把看到的事说出去，你和我一个都活不了，别说你和他处了两天，可以慷慨到为他去死？”
他吼完，又缓和了下语气，说着宋吟听不懂的话，其中恳切让苏秋亊面色微微动容，“我话说重了，但是你要明白，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因为一个人……”
他顿了顿，微妙道：“还是这种很有可能在玩弄你感情的人，耽误大事。”
宋吟：“……”
宋吟眼皮微微上翻，怎么还夹带私货地骂他坏话啊？
宋吟的怔忡只是须臾，因为他发现男人再度朝他靠了过来，而且口中的劝说没有丝毫停止，他有些喘不过气，那把刀一颠动，他便像惊弓之鸟一般向后缩。
他此时正背对着苏秋亊，苏秋亊可能看不到他脸上的震愕，但能感觉到他身体无骨一样地往下滑，耳朵尖白白的，脸上唯一热的地方还是苏秋亊捂出来的。
苏秋亊眼疾手快地把人搀起来扶到怀中，然后抬起眼，要对男人说些什么。
男人却因为他这个动作确认了他的离心，和他无话可说了，一把扣上宋吟的腕子，趁苏秋亊不注意将人拽到了身边，而这个过程中，他的刀没有离过手。
事后苏秋亊可能会怨他，但无所谓了，那时候人都没了……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
……
苏御桥是去看大夫的。
马场后面还有一个小屋子，苏祖之叫了两个大夫候在那里等着给他做康复，一个是洋鬼子，一个是开着中医馆的大夫，在这一片是等同活佛般的名医。
大哥还是疼他的。
昨天听他祖宅里受了那么些罪，生怕他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叫来了大夫，要里里外外给他看过一遍才能算安心。
并不是只有苏御桥有这样的优待，应该说，苏家所有人都受到过苏祖之的怜惜，他对每一个姊弟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地对待，对谁都是一样的好，而且苏祖之和苏父教育子嗣的方针不太同，他更提倡健康学习两全地活着，学习有必要，身体上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苏御桥一来学校，就被苏祖之一个电话叫去了看医生，骨头有没有跪伤，皮肉怎么调理才能更快好全，这些都给他提前问好了，妥帖得不像话。
苏御桥走在去小屋子的路上，私心地认为比起二哥，他现在更要喜欢大哥多些……他还是惦记着苏秋亊那天到底去了哪里，想不出结果，之前的喜欢就变成了怨恨。
那天二哥到底在干什么呢，车上见不到人，十分钟后却神奇地冒了出来……着实奇怪。
想不出结果，脑子熬成了一片浆糊，本来的好心情又埋上了乌云，不过苏御桥想到宋吟还在等着自己，脚步不由轻快起来。
推开门，两个大夫一同站起来看向他，他一个个看过去，没吭声，对方倒是识礼数叫了他，不过语气不怎么好，一个怠慢一个无奈地叫了声苏三爷。
脸上也是同样的吊丧表情，仿佛接到了什么苦差事，其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苏祖之非要叫他们来，哪怕是千金万银他们也不愿意过来伺候这祖宗的。
他们没有胡聂的嘴甜蜜，不会哄人，苏御桥犯事是家常便饭，一个月能惹得他老子抽他五六回，每回都抽得血肉模糊。
每回打完，苏祖之都会叫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调好苏御桥身上的伤，不管是鞭痕还是掌掴的印子都尽快给消掉，这本来是很简单的，可苏御桥却硬要说那些鞭痕是男人的标识，不让他们动针贴药。
不动家伙怎么能尽快消？两个大夫很无奈，后面也是一个劝，一个哄，才得以处理了下比较严重的鞭痕。
总之，给苏御桥看病特别辛苦，每一次都要把口水说干才能碰到人。
今天傍晚太阳落山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工，一中一洋在苏御桥走到桌边坐下后同时发出叹声。
洋鬼子不太会说中文，老中医提着个小木箱，首当其冲地拿出了几根长针，他抖动着苍白的胡子走到苏御桥身边，好言道：“三爷，咱们先把衣服脱了，看看身上伤势如何？”
苏御桥闻言睨起眼角，“衣服裤子都脱？”
老中医：“……”
佝偻的后背抖了一抖，老中医想起了过往无数次的经历，这苏三少每回这么问并不是要征求意见的意思，只是为了跟他们打太极。
衣服要脱，裤子要不要脱，里面穿的东西要不要脱，袜子要不要脱，是一件件脱还是全部一起脱，脱了多久能穿，私密的地方也要用针扎吗……
这样全套问完，年纪大了还不能坐的老中医双腿都要软去半截，他实在不愿意入套，但对面的人惹不起，一滴汗从面中沟壑滴下，他绝望道：“先脱上衣，我先看看上面伤得重不重，裤子的话……”
那滴汗弯弯绕绕滴到了地上，老中医慢吞吞说着，也等着苏御桥一个个问题抛过来，他等后面的洋鬼子也在等，只是哗一声，苏御桥双手反绞住衣服，一口气脱掉放到左胳膊上挂着，露出的上半身凹凸有致，摸到手里的感觉应当很不错。
老中医今年快迈进七十大关，也算是见过苏家这一路的成长，其中有两个孩子出生那天他还亲手抱过，任何波浪都见过，此时手里的针却掉在了地上。
傻了。
异常配合的苏三少，今天还反过来催促他：“都脱了，看吧，快一点，你们去和大哥交差，我还有事要做。”
老中医像是被无数双手按到地上，被一个个拿着转头拍了后脑勺一般，被砸得不知今夕何夕，他弯下一把老腰，捡起地上的长针，和洋鬼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见鬼二字。
“愣着干嘛？”苏御桥敲了敲桌子，不太有耐心：“不看我走了，你们自己找个借口和大哥说。”
“看看看，我们先在远点的地方看一下……”
老中医一个箭步走上来，忍住老泪摸了摸苏御桥的后背。
苏家不苛待每一个子嗣的伙食，苏御桥这样不省心的小混账也是中午吃香晚上吃辣，身体长势极好，高高大大穿什么衣服都配得上，老中医摸上那背，感慨道，苏家主打得确实狠，每一鞭都是皮开肉绽，不好好保养说不定真要变成永久的印章。
不过这貌似也正合了苏三少的心意，这祖宗就是喜欢身上有疤。
老中医摇摇头，把胡聂上午哄着苏御桥贴上的那幅药膏扯下来扔到了一边，这种伤贴普通药膏根本没用，治标不治本，还是要留疤。
老中医转身去拿药粉，转身时，眼角瞥见苏御桥把手分别放在了两边的膝盖上，犹豫道：“你看着给我贴点膏药吧，不要留疤。”
老中医：“……”
活了近七十年，他头一次平地崴脚，还好那洋鬼子有眼力见，扶住了他一把老骨头，没让他也摔个皮开肉绽。
他扶了下桌子颤悠悠走过去，一针扎到苏御桥背上，听男生握紧拳闷哼一声，他忍不住叹道：“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学习的时候怎么能逃课呢，昨晚受不少罪吧？”
苏御桥冷哼，“别替他说好话了，逃个自习课就打成这样，为我好？”
老中医一个个穴位扎完，取下，开始贴自家的药膏，“逃什么课也是课，你明知你爸眼底容不下沙子，下回就下了课再去玩，非抢那么些时间，你不仅要挨打，你大哥也要担心你。”
苏御桥没反驳，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听，最后一片药膏贴完，他一把拢起衣服往外走，“我爸给我留了脸，没打我屁股，下面好好的，走了。”
苏御桥心系着外面的宋吟，一步步走得极快，不出多久眼中就映出了马场亭子的身影，只是，宋吟并不在那里。
桌子上的热巧和饭盒都还在，宋吟应该还在附近，而附近能进人的地方唯有他大哥的厢房，苏祖之的房间一向不上锁，苏御桥踩着鞋往那边的门走。
他开门的那一刻，听力灵敏的男人目光一凛，收起刀躲到了门后，苏秋亊站得比较靠里，所以苏御桥直接和背对着床铺的宋吟对视了。
“你脚怎么了？！”
苏御桥脸色大变地走过去撩起宋吟的裤脚，接着，他发现宋吟受了伤，一条埋在裤子下面的白腿流着长长的血迹。
他翻身看向苏秋亊，“二哥，你对他动手，你疯了吗？”近乎吼的一声埋怨后，苏御桥看到他二哥也皱起了眉，好似并不知情。
可是这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就算不是苏秋亊弄的，也逃不了他的干系，苏御桥把那裤脚卷了卷固定住，扭身怨道：“二哥，他是你同学，流血了你都看不到？”
礼仪，教养，包括应该对长者的尊敬都没有了，苏秋亊本来看着宋吟的腿，此时幽幽看向了他，苏御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不由摸了摸鼻子。
按照他们苏家的家规，这伤哪怕是苏秋亊自己划的，也由不得他说三道四。
“御桥，”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唤，苏御桥和苏秋亊齐齐僵住，宋吟换了两口气，嗓子黏黏的：“是我刚刚不小心划到了桌脚，没事的。”
其实是他刚才那男人把他拽过去的时候，他往后撤，才被桌角起皮的木屑划到的，很疼，但也就那一小会儿。
他还有事要问苏秋亊，换药的事，还有刚才的那个人，宋吟尽力地不去看门口的一双眼，余光却瞥见男人悄声从门中离开没了身影，他放松下来道：“御桥，我……”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支开苏御桥，苏御桥已经被一声声昵称砸得站不太稳，嗓音飘在天上：“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包扎。”
“哦，还有……刚才祖宅打来电话，说是熬了一盅汤，我去给你拿，很快回来。”
苏御桥自说自话，转身将手扣在门沿上，稳了稳才步履飞快地跑走。
苏祖之一直说苏御桥做事不牢靠，还爱拖拉，可这回他叫的大夫几乎是他前脚走，后脚便冒着虚汗踏进了门槛。
老中医嘴里念叨着漂亮的那个，漂亮的那个，然后慢悠悠将目光钉在了宋吟身上，小老头提着药箱走到他身边，领着他在床边坐下。
宋吟：“……”
宋吟没有辜负苏御桥的一片苦心，坐在床边没有乱动，他的裤脚被挽起卷到中间，露着纤韧的一条，老中医将绷带的一端固定在他的腿中间，绕着这个定点一圈圈缠住。
“你太瘦了，要好好吃肉啊，”老中医边缠边叹息，前一个患者是苏御桥，对比就有些惨烈，“三少身子骨比你结实多了，平时也要多运动运动，这个年纪还能再长。”
宋吟抿着唇，一下一下点头，最后还扣着床沿小声说了句好的老先生，搞得老中医龙心大悦，这些年都是伺候的大少爷大小姐，没一个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宋吟看着也是金尊娇养，倒是没那些坏毛病。
宋吟那伤不算重，老中医包扎完便背起药箱起身：“那我走了——”
老中医有些年迈，苏秋亊接到宋吟的目光，起身先将老中医扶出了门外。把老人送走后苏秋亊才回来，宋吟坐在床上，没骨头似的陷进去一大半。
苏秋亊和他一个在床边一个在门口的相望，隔了会，苏秋亊转身关门，嘴唇碰了一下，“刚才我没想听他的。”
他转身看宋吟，低声道：“也没想让你受伤。”
宋吟看着他一字不发，像是看他还要说些什么，苏秋亊继续坦白：“那个人有些极端，我捂住你是不想让他太激动，你……不要生气。”
苏秋亊写出过很多篇出色有力的文章，可他嘴却笨得很，说完只安静看着宋吟，神情中似乎能看出一点……恇怯。
宋吟看出他在等自己回答，低下头，“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苏御桥在八岁那年打破了一个从国外运过来的花瓶，苏父当晚回家，他背着小手走上去直抽噎着哭，哭得声嘶力竭，担心因为这一件事丧失了苏父对他的爱，当时苏秋亊并不太能感同身受到他的那份害怕。
现在过去十年，他成了苏御桥的那个角色，便能真正领悟到当年苏御桥焦灼的心情，不知道他尽力解释的那些，有没有让宋吟心情好转。
苏秋亊焦灼着，慌怯着，等待着，然后，他见宋吟朝他勾了勾手指，他走了过去，却不敢坐下。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宋吟翘起眼尾，眼睛很圆，“你不会隐瞒我的对吧，刚才你和他在做什么？”
苏秋亊隔了两秒才开口说话的：“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宋吟点点头，“好，朋友，那你和你的朋友为什么在你哥的房间里？”
苏秋亊低下头，“我……”他看上去似乎不太知道怎么说。
宋吟勾住苏秋亊落下来的尾指，他的手上没有茧子，很软，摸到的手感也很好，苏秋亊明显愣了下，听到他说：“连我都不能告诉？”
他一手勾着苏秋亊，一手压在床边，凹在褥子上的臀一侧压一侧提，身段妖媚，目光从又浓又长的睫毛中透出去，“说说吧。”
苏秋亊被他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床上，不过比起宋吟，他坐得目不斜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吟和他挨得很近，苏秋亊不主动说，他便抛出问题：“你想害你哥？”
“没有，”苏秋亊这次否认了，“他对我很好，没有苛待过我，我被抱回苏家的那年，其他人都不太和我玩，只有他不分亲疏……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想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
宋吟又仰脸去看他，“原来的地方是指？”
也许是问问题太急切，他身体都快歪到了苏秋亊身上，后来见苏秋亊回答太慢，他干脆站起来，走到苏秋亊面前低下头直视他。
人一想撒谎就会不自觉看其他地方，反而对视会不自觉暴露出许多。
他站在苏秋亊面前，几乎是步步紧逼地又问一遍，身上衣服晃来晃去，一条腿还暴露着，他自己可能看不出有多不合适，苏秋亊身体却慢慢变僵。
一秒之后，苏秋亊反捏住宋吟的手，隔着衣服抱住腰臀，把宋吟拽到了两条腿上面，宋吟没有反应过来，两手分别搭着他的肩。
他满心忧虑刚才的话，也没太留心这样姿势说话妥不妥，他往后仰了仰避开呼吸，一手揪住苏秋亊肩上的衣服，略烦心道：“不要倒豆子好不好，你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二维入侵三……”苏秋亊按着后腰把人拉近，哑着声蹭了蹭那段颈窝，仓促说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字，他的手便伸到了柔软的衣服里，“能摸摸吗？”
宋吟还没问出想知道的，哪有心思和他荒唐，按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放在腰上的手指。
宋吟现在大脑里全都是副本的事，哪能想到男人把手伸进去的那一秒，后面的事就没法好好再谈了，苏秋亊喉咙滚着把头一埋，还想逼问的宋吟便狠狠颤了一下肩膀，嘴唇微张，舌尖探出，受不住地踮起了脚。
苏祖之的床底放置着太多杂物，一个个都用箱子装着，塞满了床下，好几个木箱都超过了床沿，宋吟两腿被强迫岔开，只有脚尖能触到地面，他一受到刺激，踮起的脚就碰到了那些木箱子，发出的呲啦声盖住了宋吟的一声哭叫。
宋吟忍受了两下，凝起力气推开苏秋亊的下巴，弓着腰骂道，“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我同意了吗……”
他又喘了两口气，“我讨厌你。”
后面的四个字完全是因为看到男人着了魔，听不进去东西，宋吟自暴自弃下骂出的话，他撑着苏秋亊的肩膀，身上很快冒出了被吓出的汗，因为他想起来，苏祖之的这间厢房常年对外开着，谁来了都能一把推开。
苏御桥刚才是不是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就不怕吗，被弟弟看到这些东西？
宋吟是个冷静的人，他没苏秋亊那么变态，低头喘着看了看苏秋亊的脑袋，抬起手就要一把将人打开，哪怕会疼也好。
他按着苏秋亊左边的宽肩，五指拢住，一点一点用力往外推，人也要站起来和苏秋亊保持距离，一推又一站，苏秋亊身上的衣服都乱了八成。
宋吟利落地站起来，一条胳膊伸到半空中，手掌还没落到苏秋亊的脸上，就提前被另一只手全部包在手心里，苏秋亊拽了一下，他又坐了回去。
苏秋亊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慢慢生出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东西，宋吟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唇肉就被粗鲁含住。
宋吟发怔，不敢相信苏秋亊会这么对他，之前他和苏秋亊之间一直是他同意了，开口说话了，苏秋亊才会照着去做，可他刚刚拒绝了，还想打他，苏秋亊却装作看不到？
唇肉被一点点嘬化，嘬出一条小缝，宋吟很久没和人这样过，脚尖踮着要往后躲，苏秋亊一只手摸到他耳朵，另一只伸进衣服底，宋吟一个颤叫，柔嫩舌尖被勾了出来一点点在空中抖动。
苏秋亊勾着他的舌尖，把香软一团扣紧在怀中，含住充血鼓胀的唇肉，宋吟恍惚中气急地想这人是不是在占他便宜，可又想到，是他亲自问人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也是他亲自确定关系的，所以现在是对方在讨要这份关系的好处，是正常的。
宋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脚的感觉，呜呜咽咽地抬着下巴，一根手指勾住了苏秋亊的脖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接吻都这么疼，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他疼得直哭，眼睛通红、面容湿润地哭成了一个出水芙蓉。
他用力抠住手上的肩膀：“苏秋亊，住手……”
苏秋亊抵住他的唇缝，斯文稳重的表面，忽然被苏秋亊三个字引得发狂，叫苏御桥的时候，明明那么亲昵地喊“御桥”，怎么到他这里，就变得如此生疏？
宋吟还不知道踩到了雷点，他声音带喘，喘息中带着发火前的不耐：“苏秋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要下地。”
他咬了一口苏秋亊，苏秋亊停下来，没有对此作出反应。
眼皮迟缓下垂，他挤进宋吟的手指里，在宋吟再次叫他苏秋亊的声音中，啄吻着宋吟的肩膀，在侧颈一路留下红点子，又吻上宋吟的唇瓣。
宋吟全身都是难养的，别人划一下木屑不一定会被划破，划破了伤势不一定会很重，但换作宋吟就会流很多血，别人被亲几下，不会怎么，但宋吟却泪水涟涟，两块肉都变得肿痛起来。
苏秋亊耳朵里听不到任何东西，只要不尽兴，就不会放过宋吟的。
“你到底……有完没完？”
宋吟难受地往后仰，很艰难才把一句话说完全，然而某一时刻，他忽然瞳孔惊惧地缩了缩，舌根麻得他呜咽出声，用力缩住双腿，夹被子一样夹紧男人的铁腰。
确定关系那天苏秋亊和宋吟坦白过过往，他说自己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过任何亲密的经验，现在宋吟觉得他在撒谎，他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密密匝匝的水声响了好一会，苏秋亊停了下来，他好像能感觉出宋吟的承受能力到哪一块，到了红线就不再继续了。
他捧起宋吟的下巴，看到宋吟眼皮和鼻尖都是红的，眼角无声地淌着水，引得他呼吸变重。
苏秋亊没有说谎，他以前没有和任何人这样过，但他听过有人说接吻很舒服，也有人说不舒服，宋吟的嘴唇很软，他感觉到的只有舒服。
宋吟抬起胳膊抹了抹眼泪，他伸回发肿的舌尖，好不容易合住嘴巴，想甩苏秋亊一个冷脸，男人忽然轻颠了一下大腿，他重新滑回到男人怀抱中，衣角扬起，他被摆弄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小脸慢吞吞贴到了苏秋亊的肩膀上，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本能地咬住莹亮的唇瓣忍受。
宋吟把嘴唇都快咬伤了，按住衣服，沙哑地叫人起开，他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一次都没有用，是良久之后，苏秋亊才自己抬起了头。
“……甜的。”
品尝完食品过后，男人给出了一句评价。
宋吟羞臊咬唇，乳白的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他掩耳盗铃地装作没听到那吃奶一样的评价，抬手按住男人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别乱动，因为宋吟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稳稳当当，由远到近。
苏秋亊也看向了门外，门上的材质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人的轮廓，他看到那道人影逐步朝这边走近了，不出几分钟就能走到这边。宋吟毅然决然曲起手肘把人推开，一把拉下衣角，先一步走到门口。
门外应该是苏御桥，宋吟想得很简单，苏御桥亲自开门他反而很难说清什么，但他先出门撞上苏御桥，一切就不同了。
……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没有人闲着来马场戏耍，隔着深灰色的一个个栅栏，厢房被包围在其中，窗户向外敞开，风一阵阵吹进来。
苏御桥左手拎着一盅佣人炖下的猪蹄莲藕汤，他心心念念着厢房里受了伤的宋吟，一步一步走得飞快，再有几步就要到了门口。
今天他来来回回地跑祖宅都是为了宋吟，帮宋吟带饭，亲自去下等校区请人，叫大夫给他包扎，还跑回去带汤，干的都是佣人的活，但这劳苦中也带着高兴，他心甘情愿这么做。
他对宋吟好，也愿意对宋吟好。
苏御桥想到宋吟那张小脸，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给人十二分尊重地认真听，高兴了便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让人心颤。
想到马场上聊天的那一幕幕，苏御桥情难自抑，直接把手放到了门上，只是没等他推，门就被打开了，宋吟站在门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苏御桥连连点头，刚要把汤往前递，他愣住，“你……”
宋吟脸上的任何端倪都没散，他任由苏御桥打量，目光看着手里的手机，刚才的那一阵没算白受苦，苏秋亊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了八十五。
吸了口气，宋吟把手机放回兜里，看向苏御桥，也看向了他手中的那盅汤，宋吟不是不懂苏御桥又是汤又是画的用意，但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耽误苏御桥。
只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提，毕竟苏御桥没有明确地说要追求他。
在他思索的时候，苏御桥已经把他全身看了一遍，他看到宋吟脸颊绯红，一直在抿唇，那条被刮伤的腿还卷着裤脚。
他本就知道宋吟长得好看，身上也没有任何赘肉，肚子平平的，好像塞不下太多东西，两条腿从上到下都发着粉，如果他抱着膝盖敞开腿来，不管哪一个男人看到，都会想塞在里面待一辈子。
苏御桥再过一月又要过生日，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他看着宋吟，宋吟却承受不起地回避了目光，他便朦胧地醒觉过来什么，走近了一步。
“我哥在里面吗？”
“在。”
苏御桥咽了咽喉咙，“从我走后，你们一直在里面？一步也没出来过？”
“嗯，一直。”
苏御桥陡然抓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子，脖子上和手背上，一秒出现了绷出的青筋，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像孩子一样妒忌的神情，不过他可能本身也就是孩子。
他手中的这盅汤被胡聂里三层地套了好多层袋子，确保一漏也不会漏后，胡聂高高兴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去送人喝，说是让宋吟尝尝他们传承百年的好手艺，喝完保准能让宋吟谗上。
可今天他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也不知道对方想不想要了。
他捏着袋子，一直都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一秒想过要去看看里面的二哥到底在不在，现在又是什么状态，他目光闪烁：“我有一个问题……”
宋吟还对他很温柔，“什么？你问吧，如果我知道就会告诉你。”
苏御桥忐忑道：“那天我在车外叫你看画的时候，我哥是在车上么？他当时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口，宋吟抿了下唇，“抱歉，我不太想说，可以吗？”
苏御桥额头也多了一根筋，他宁愿宋吟找个借口骗他，当时苏秋亊正弯腰捡着东西也好，更离谱的理由也好，他都能信，可宋吟偏偏回答不想说。
不想说就是不想告诉他，就是当时的情况并不好对外人说，而他是那个外人。
“可以，”苏御桥也只能说可以，“我看你脸有点发红，是难受吗？”
“有点，还好。”
“你看上去不像还好。”
“是吗？”宋吟偏过头回答敷衍。
“我走之前你还好好的，我只是回去了一趟。”
苏御桥受虐般看着宋吟，不放过宋吟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慢慢补全：“为什么会难受？”
听到这句话，宋吟终于看向了苏御桥，他看到苏御桥眼里有着哀求，可他视若无睹，张了张口狠心道：“因为，□□得不舒服了。”

第82章 四人宿舍（21）
苏御桥轰然攥紧了拳头，从他脸上可以看出受伤，愤怒，不甘等等情绪，但他咬紧了牙控制着没在宋吟面前表现太明显。
他这个年纪的人有很强的自尊心和脸面，再难受也不会让自己太狼狈，哪怕他已经愤怒到想冲进去把苏秋亊拎起来揍一顿，哪怕他喉咙里已经要喊出那我也不在乎这样的话。
宋吟说完便抿住了唇，沉默地等着苏御桥的反应。
他有生之年没有过因为要掐灭一个男生对自己的心思而去撒这种谎，有点头疼，慢慢地挪动着余光，心想里面的苏秋亊怎么还不出来帮他圆场，平时不是很有眼色吗？
宋吟的脑袋刚要扭到正好能看见床铺的位置，门口的男生忽然重重地皱起了眉，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宋吟有很强的距离感，如果是他下定决心要疏远和不理会的人，他连一点热情都不会给予，在开口撒谎时，他已经做好不再多说等苏御桥自行离去的准备。
只是……
宋吟惊讶地眨了一下眼，伸手想去碰苏御桥：“你……你别哭呀。”
苏御桥左手拿着一盅猪蹄莲藕汤，他本来想打碎的，怕会把宋吟吓到就没有付出行动，就像他本来想潇洒地转身走人，可被结结实实的酸意堵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丢脸地站在宋吟面前一个样。
宋吟有点紧张，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拿出纸来：“你自己擦一擦？”
比起在宋吟面前出丑，哭这个字让苏御桥这个大男人更受不了。
“我没有！”他抬起头，眼眶一圈都是红的，但确实很干，“我缺钙，身体不好，眼睛也有问题，今天风沙大，我一路走过来难受而已。”
宋吟顺着：“原来是这样，对不起。”
苏御桥拧起眉梗着脖子：“你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宋吟又道歉：“好，那既然你难受，要不要先回宿舍？”
“什么意思？”苏御桥和自己较劲，眼睛里出了红血丝，宋吟关心的一句话又把他多砸出了几条，“我又没说什么，也没嫌什么，你要赶我走？”
苏御桥后面的音量邃然变大，早几分钟不碍事，可现在马场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人，成群结伴地说着笑，被这一嗓子吼得看了过来。
宋吟进退两难，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羞耻地拒绝人，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拒绝完还要哄全套的，他抿唇道：“御桥，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苏御桥：“我很冷静。”
宋吟点头附和，眼睛里透出不知道怎么办的无奈：“好，你很冷静，但是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可以适当地小一点声……”
他好声好气劝着人，眼见苏御桥气息逐渐变稳，后方坐视不管的人却在此时突然走了过来，于是他说的话全部白费，苏御桥一下子瞪了过来。
苏御桥死死地盯着苏秋亊，面容发白，拳头也攥得出了血。
他心里清楚这不冤苏秋亊，但多少有一点被横刀夺爱的难受，苏秋亊明明有很多时候可以告诉给他，回祖宅那天晚上可以，今天也可以，可苏秋亊就是不告诉他。
他也知道苏秋亊认识宋吟比他早，完全没必要和他说自己和宋吟的关系，而且就算告诉了又能有什么变化，他就能不喜欢宋吟了？
苏御桥想怨，想找个发泄口，但是在脑子里这么掰扯下来，他发现苏秋亊没什么错，对上他二哥眼里平淡的情绪，还有宋吟发肿的嘴唇，气急攻心下，一滴泪珠子蓦地沾湿了眼尾。
宋吟：“……”
他装傻道：“我们进屋说吧，外面风沙太大了。”
然而苏秋亊表情不变，在旁边口吻平淡地开口：“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得不到就哭？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已经过了撒泼耍赖的年龄了。”
苏御桥眼睛倏尔变得更红，苏秋亊凭什么教育他？可他嘴唇张合几次，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脸上是一种想要反驳可对方却句句没错的无力。
苏秋亊就在身边站着，宋吟极力才忍住没去掐一把的手，他轻叹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哄大狗的招数，可想到的无外乎都是抚摸毛发和脑门。
他虽然不想让苏御桥为自己伤神，但他也不想给一分一毫的希望，所以最后他没有再哄苏御桥，仰起头对苏秋亊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苏秋亊低下头，看到宋吟脸上微微的愠恼，眼皮一垂，把手机递给了他。
宋吟在苏秋亊手机上自顾自找出一个联系人来，迎着苏御桥像个失意小犊子的眼神，拨通，开口道：“请问是胡聂先生吗？”
这个称呼一出口，苏御桥和苏秋亊都看向了他，彼此心中都有了模糊的预感，不过苏御桥心中还抱着期待，万一不是呢？
那边的胡聂这个时候正在给老中医结账，陡然听到这一声，捏着纸钱的手指都顿了一下。
苏家都是一帮子发育过剩的男生，声音低沉有力，他每天都是被这些人包围，所以陡然听到这郁闷的轻软声音，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个白皙貌美的少年，他对上号，并暗自在心里标记了下，这是那小祖宗每天思春的对象，于是语气很尊重，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孩子而不当回事：“啊，你好，是我，是御桥出什么事了？”
胡聂何其聪明，在祖宅左右逢源，每办一件事都能办到人心坎里，和他同一期进来的人因为办事不力被踢了好几个，他能长久待在苏家，靠的就是这份聪慧。
“没什么……”宋吟眨了下眼，“就是他可能有些难受，您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苏御桥脸色全部黑下来，他想出声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张口忘言。
胡聂先是一顿，接着确认了一下宋吟说的确实是那个被打好几顿都能活蹦乱跳的祖宗，傻眼道：“他不舒服啊，哪里难受？”
宋吟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嗯……”
谁想胡聂直接问：“哭了？”
您就是苏御桥第二个爸爸吧，宋吟感慨着，柔声道：“您尽快来接他一下吧，我们在学校后面的马场。”
他不否认，那就是了，胡聂心中叫糟，看来他家祖宗这份情伤受得很严重啊，虽然胡聂经常觉得苏御桥屁事多，可毕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小祖宗，他忙把最后一份账结清，挪着一具满是肥肉的身体上了楼，边披大衣边告知宋吟自己大概半小时内到，请务必帮忙看管一下苏御桥，免得这祖宗心中不痛快闹出个大事来，这才刚跪了两天两夜，伤还没好全，经不起再跪了。
宋吟也很好说话：“好，他哥哥也在这里，我们会照顾好他。”
几番话下来，苏御桥在其中就变得像一个不能自理的孩童，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眶看向宋吟。
宋吟避开了。
苏御桥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最后一分希冀。
要说来，这还是苏御桥头一次正儿八经喜欢人，苏祖之和苏秋亊乃至苏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以前眼里只有赛马，谁都不能替代，哪喜欢过什么人？
胡聂比他说的时间来得还要早，他带着一个帕子，见到苏御桥的第一面就把帕子给了他，然后谢过宋吟问候了几句苏秋亊，带着自家祖宗转身欲走。
他也年轻过，知道少年人好面子，让人打电话叫能说事的人来接已经是很没有脸了，再留在这里岂不是痛上加痛？
只是为什么会哭呢？单单是拒绝，这小祖宗还不至于心里这么脆弱，难不成……
胡聂回头看了一眼苏秋亊，心里邃然一惊，忙带着苏御桥走了。
只是苏御桥伤心到这个份上，还把佣人们精心熬制一上午的猪蹄莲藕汤和红烧鱼留在了桌上，没有一并带走。
……
宋吟把人送走之后，和苏秋亊一起回了下等校区，中间他把人支使开给自己买饮料，自己拦住一个眼熟的学生，问清楚那天那帮人在玩的游戏到底叫什么。
这一趟宋吟没白来，虽然有点头痛，但知道了游戏名字，也没有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苏御桥，还不算太糟糕。
宋吟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忙，苏御桥带给他的起伏只留存了一个中午，他利用午休时间休息了一小会，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他没有出教学楼，而是转头去了另一间教室门口。
他没忘记昨晚承诺的那一顿饭，为了挽回裴究降低的那几个好感度，宋吟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整理，怕裴究走了，跑得急匆匆的，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脸都是红扑扑的。
裴究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站在他座位前笑盈盈地问着问题，他却没给同样的好脸色，越过他直接走到了门口：“急什么？”
宋吟弯起眸子：“我怕你走呀，我一下课就跑过来了。”
裴究沉默了一下：“选好在哪里吃没有？”
宋吟点点头：“选好了，昨晚就预订好了位子。”
吃饭的地点在台球厅的那栋楼上，二层有一个纸包鱼风评不错，宋吟选在了这里，一是他也想吃鱼，二是自从上回从付文从家里出来，这人就再也没了讯息，可他一定还知道些别的东西，所以宋吟想来这里蹲守蹲守，如果凑巧碰上的话可以拦住再问些事情。
如果不能，也没有任何损失。
宋吟一切准备都做好了，但是临出校门又捎带上了一个人。
是其中一个玩家，正到处抓耳挠腮找饭吃，见到他们，便迎上来想凑个伴，宋吟自然没有拒绝他，因为有些东西他也准备要在玩家群里说。
只是一路上裴究都沉着脸，看起来对这顿饭兴致不高，搞得宋吟一路上都想嘟哝着问他一句是不是不喜欢吃纸包鱼，可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因为从学校到台球厅的这一路上玩家都在说个不停。
到了大楼下面，裴究一眼扫过去，便看到门口有个纤细秀美的少年，老男人嘴里叼着烟一边抱着他一边淫邪地摸着他旗袍那条岔开缝里的大腿，那少年还举着白嫩的手给他点烟，画面不堪入目。
这片地来的都是些形形色色的人，所以门口的人也不避讳，随便别人看，听那老男人爽朗的笑，估计下面也不止摸摸腿抽抽烟了，成年人嘛，都懂。
裴究变了脸，他伸出手，想把宋吟拽过来换地方。
谁能在这种地方吃得下去饭？
但他伸了伸手，在旁边没有摸到人，低头看去，裴究才看到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一个花坛的旁边，脚边蹲着一只小猫，他旁若无人地摸着小猫的脑袋。
那小猫也亲人，蹭着宋吟的手掌喵喵叫，裴究走过去，还没出声叫宋吟改地方，那小猫忽然抬起一只猫爪子很凶地朝裴究挥了一下。
宋吟拦架似的把猫咪拦下来，笑道：“看来他不太喜欢你，你惹他了？”
裴究一张脸能滴墨，谁在意一只猫喜不喜欢自己，可他看宋吟笑得眼睛弯弯，一边摸小猫一边温声哄劝的样子，别过头没说话。
宋吟：“看。”
宋吟把一只手伸到脸边弯起来，猫爪一样朝前挠了挠：“像吗裴究？”
裴究：“……”
裴究猝然哑火，他飞快扭过头接起一通恰好在这时打来的电话，手机那边的人声音响起，掩耳盗铃地遮住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玩家倒是没心没肺地捧场：“像像！不过你比小猫还可爱。”
宋吟玩笑道：“我请你吃饭，所以你就哄我开心吗？”
玩家：“和请客没关系，我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长得很好看，你不知道裴哥刚才耳朵都……”
裴究掐断电话，沉声道：“上楼。”
宋吟预订的是七点的位子，这么插科打诨过后正好到了时间，裴究没再说要换地方的话，但他一路坐着电梯到五层，脸上时而蹙眉，时而沉脸，因为这里实在不像是他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而且这里似乎要举办派对，进进出出许多打扮浮夸的人，他们闹哄哄全部挤进电梯，裴究想避都避不过，低头一看，宋吟也被挤着到了他身边，不过脾气很好，抿着唇并未吭声。
坐到预订的靠窗座位上，很快有服务生捧着热锅上来，一条散发着葱香的纸包鱼被摆到中间，在热火的蒸烤下几分钟便滋滋冒起油来。
玩家拿起几个脆片塞进嘴里，咔咔吃完，他舔舔嘴巴上的屑问道：“宋吟，你刚刚说有东西给我看，让我看完之后告诉给其他人，是什么呀？”
宋吟为了加好感度，选了和裴究坐一边，只是他一坐下就心系起别的，闻言拿出手机来。
他往前弓着身，屁股只坐在椅子的边沿上，出门之前他换了件新衣服，料子滑溜溜的每个曲起的部位都清晰可见，“我想给你们看这个。”
玩家凑过来，和裴究一起看向手机屏幕，不过裴究要看得含蓄一点：“游戏？”
“对，”宋吟划拉两下，屏幕上出现游戏官服的宣传CG，“这个游戏叫魔灵，具体是什么内容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中午我下载看了看，一共有七章内容，我想请你和其他玩家这几天内把这个游戏玩完。”
玩家用纸巾摸了摸嘴巴：“这个没问题，我回去和他们说，但为什么要玩这个？”
宋吟眨了下眼，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还记不记得我们贴隐身符去上等校区的那回？当时马场上大多数人都在玩同一个游戏，我看到其中一个画面，能和宿舍楼空地里拍到的江里吐人的那一幕高度重合……并且那个人，事到如今我想起来他们形象非常相似。”
玩家惊骇：“你是说？”
“我怀疑这个副本内容是二维和三维融合，融合的二维生物出自于这个游戏，所以我们要尽快搞懂这个游戏在讲什么，好做下一步准备。”
……
最近有一部正在拍摄的小电影杀青，男一号做东请剧组所有人吃饭，于是他耗巨资包了台球室的整栋楼，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派对，尽情疯魔放开了玩儿。
他们主要是在七层活动，所以一到五层并没有限制普通客人光临。
毕竟是明星，在地盘上出事不好向外解释，所以当天台球室的几位高层负责人一起出面来到了监控室，意图检查一下楼里的安全设施，还有各方面的布置情况。
监控室里整栋楼的布局都显现出来，两个身高同样出色的人倚在墙上，模样生分地各看各的，要是宋吟在这里，瞧到另一个眼睛红肿的男生，就会一眼认出来这是苏御桥，还会感叹他回家之后到底抱着胡聂哭了多久，眼睛都折腾成这样了。
而另一个，宋吟也不难认出来，毕竟他们两个这几天几乎都腻在一起，也是今晚好不容易分开的……是苏秋亊。
台球室这栋楼是苏父早些年看苏御桥爱玩，特意拨给他管理的一份产业，但苏父对这逆子并不信任，怕他做不好，还特意加上了苏秋亊监督他，可以说这楼是他们两人共有的。
兄弟俩白天才闹过“矛盾”，晚上又不得不相聚在这里，气氛并不能说美妙。
不过苏御桥提前把自己好哥们叫了过来，也是一方的富绅少爷，这少爷捏着酒，毫不羞耻地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人：“这就是那部电影的男主，好看吧，我以前上过他，手很厉害。”
苏御桥瞅他一眼：“隔几天玩一个，你别得病了。”
那少爷不以为意：“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懂不懂？我对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规划，我只需要快乐，你今天叫我来不也是找我玩的？”
苏御桥：“胡扯。”
少爷搭上他的肩膀，“好了，咱们一个月才见一次，跟我互怼什么呀，瞧你今天闷闷不乐的，哥们帮你把他叫来？”
苏御桥烦道：“不要，少把那些人叫到我跟前，我看着烦。”
虽是一口拒绝了，但苏御桥还是下意识瞥了眼屏幕上白嫩的可爱系男主，一段胳膊细细长长的，吃东西时嘴巴会张成小小的椭圆，露出里面的舌尖。
白天被胡聂带回去后，苏御桥确实结结实实地难受了一阵，以前最爱吃的糖醋烧菜也品出了一些苦味，胡聂在他身边又劝又哄，最后跟他说，可能你喜欢的并不只能是这个人呢？
所以他今晚又出来了，胡聂让他出来多看看，虽然没有宋吟那么惊艳的，但总能揪出另一个差不多类型的。
苏御桥为了让自己痛快，脑子里没个定数地搜索起来，之前在马场上认识的那个男生？也是小小只的，但他细想了一下，不行，说话太唯唯诺诺了，还是盛家那个私生子？也不行，不够温柔脸也不够好看，他又把目光挪到屏幕上，这小电影的男主确实很白嫩，只是他怎么看都毫无想法，他好像并不是对柔软的、白嫩的类型感兴趣，只是宋吟恰好是这样而已。
这样的定论下来，苏御桥更是一点心思没有了，只想快点走。
楼里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还不如胡聂看着舒服。
“哎！”少爷忽然大叫，“这也是那部小烂片里的演员？这长相，少见啊，漂亮……”
苏御桥根本不想管谁漂不漂亮，他现在正心烦，这番话撞到他枪口上，他冷笑着就要问他最近是不是太饥不择食随便挑个人就起兴致。
一句话骂了一半，苏御桥发现屋内一直平静的苏秋亊忽然走过来，目光好像就是在看少爷指着的那块地方，心里突然一跳，他也跟着往过看。
二层纸包鱼店内，他一眼看到了主角。
宋吟？！
旁边的人是谁？！
苏御桥甚至忘了他还在和苏秋亊怄气，一手压在桌上，指着屏幕，“哥，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苏秋亊脑子有点沉，被人投进去了一颗炸弹似的。
脑中想起晚上下了晚自习宋吟打过来一通电话，软着声音跟他说：“我出去办个事，你乖乖的。”
他没有理会苏御桥的询问，只是眼神沉沉盯着屏幕，看宋吟柔情蜜意，还夹起一块鱼放到裴究碗里，口型似乎在说你多吃一点。

第83章 四人宿舍（22）
宋吟夹起一块鱼肉，筷子上面满是油水，他小心看着裴究的脸色，趁玩家注意力不在这边把鱼放到了裴究的碗里，“我感觉蛮好吃的，你也多尝一尝。”
纸包鱼熟得快，掀开外层的纸后大片香气扑了出来，鱼一煮好，宋吟已经给裴究夹了两回菜，自己都没吃多少。
他这么做也是想让裴究多喜欢他一点。
半个月时间并不长，宋吟还挺着急的，可要人怎么快点喜欢他他也没想法，只能尽量殷勤地讨人欢心，在他眼里，夹菜这些不算什么，如果能达成目的有时候也可以不顾脸皮的。
宋吟低下头一边拆塑料袋拿出里面的手套一边看向新上来的菜，说不清餐厅里是什么时候全然安静下来的，宋吟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被扛到了苏秋亊的肩膀上。
宋吟看到和他们邻桌的几个客人望了过来，脸上表情既有惊讶又有惊艳。
“苏秋亊？”宋吟管不了别人，因为他自己也震惊苏秋亊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吃饭的，“你从哪里出来的？”
宋吟被抱得太突然，整个人相当不舒服地趴在苏秋亊肩上，长手长脚分别散在男人的胸前背后。
他没敢看邻桌的人，更没敢看身后两人的神情，别说宋吟本身就是二十岁的人了，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成年的，被这么小孩子一样的抗谁能不丢脸？
苏秋亊没回答他，只弯腰拿他放在座椅上的东西。
宋吟低声道：“苏秋亊，快放我下来！”
他被男人颠了两下，男人一转身，他的头便对向了餐桌，同时他也看到了紧皱眉头的裴究，宋吟顿悟过来，苏秋亊应该是看到他和裴究吃饭，现在仗着确立了关系对他管起来了。
宋吟气得直头昏。
好，就算是他亲口承认的恋爱关系。
他和别人吃个饭也要管么？
宋吟肚子被硌得疼，他眼睫和呼吸颤得无力，挣扎几次之后束手就擒地用手扒着苏秋亊，分明是累了。
苏秋亊这一趟像是土匪劫道，值钱的玩意儿一个没劫走，只带走一个和别人暗中传情的小混蛋，他甚至一句解释都没留给饭局的其他两个人，转身便走，他腿长走得也快，几步就远离了餐桌。
宋吟趴了会又被身体中流窜的羞耻激起来，他对着苏秋亊的脖子咬了一口，威胁道：“你最好现在把我放下来，我回去还不会和你算账。”
苏秋亊见他胡乱动弹，只把他往上扛了扛，并未说话，宋吟控制着声音生气：“我在和别人吃饭，你没看到吗？你爸爸是这么教你的？”
他把苏秋亊那天训人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又说：“再不放开，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爸。”
拿苏父压人也是因为在祖宅那次，宋吟见苏秋亊对男人恭敬有加，显然眼里是有这个父亲的，所以他故意搬苏父出来，想让苏秋亊忌惮。
可他没想到苏秋亊还是装聋作哑，旁边的视线越来越多，宋吟脾气和身体都软了下去，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嘟哝道：“苏秋亊，我还没吃饭呢，我好饿……”
苏秋亊这时才扶着他轻声说了句：“出去之后带你吃。”
宋吟彻底没辙了。
他实在头疼，和白天在上等校区应付苏御桥一样发自身心的无奈和没办法。
他现在也只有等回去之后再和裴究解释了。
宋吟这么被抱走，牵扯了不少人的心肠，玩家当场就站起来，可他见那人是苏秋亊，嘴巴里的质问就偃了旗息了鼓，他也说不清，总觉得不敢上前拦苏秋亊。
直到人走远，他汗流浃背地朝对面说：“裴哥，这什么情况？我们要不要追？宋吟还没吃几口鱼呢。”
裴究看着逐渐消失在餐厅的两人，想起昨晚在宿舍里宋吟勾着苏秋亊手指的模样，牙齿咬了咬，许久才松开：“算了，别人未必想和我们吃。”
……
宋吟被苏秋亊一路带离了台球室，晚上客人多，像那种抱着少年淫邪摸腿的老男人比比皆是，苏秋亊数不清经过了多少对，一直到学校门口他才把人放下。
而放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宋吟为什么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不也去了吗？”宋吟被扛了一路，踏到地上才感知到脚的存在，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肚子，闭了下眼低声问：“苏秋亊，有些是原则性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苏秋亊顿了顿。
他看到宋吟的动作，眼睫垂了一垂，宋吟的声音还是软和没有杀伤力，但罕见地带上了一分审视，这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不希望在一段关系中被监视失去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苏秋亊的肩背有些僵挺起来，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被情绪刺激着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呼了下气：“没有，你说去办事，我也出了学校，是我在监控室看到的……”
他抬起手来，放到宋吟肚子上揉了揉，“把你弄疼，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
宋吟：“……”
宋吟有些吃软不吃硬，苏秋亊明明是外头领养来的，可和那苏御桥都有一身示弱装可怜的好本事，他憋了憋，算了一般岔开话题：“台球室是苏家的？”
“嗯。”
“为什么没控制好情绪？”
“看到你……给裴究夹鱼。”
“所以呢？以为我脚踏两条船？”好吧，他确实是，不止两条，第三条还是你尊敬的大哥，可宋吟脸上的神情简直无可挑剔：“我只是找他出来谈点古墓的东西，夹菜是礼貌行为而已，不要什么都想歪了，对我多点信任吧，下次别再冲动行事，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苏秋亊肩膀塌下，并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他道：“抱歉。”
宋吟不想多说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把人支使开：“我好饿，你去给我买份粥吧，打包回去喝。”
这是宋吟给苏秋亊递台阶了，苏秋亊垂落的眼睫重新抬起来，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这才转身听话地去给他买东西。
宋吟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一秒神，如果宋吟真心享受，苏秋亊确实是各方面都不错的情人。
可宋吟不是，他难以想象两条船都踏得这么危险，要是把苏祖之那条也踏了，岂不是每天都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要是被这三人同时发现，他一定死定了……没一个好惹的，苏秋亊也只是在不触犯底线的时候乖一点而已。
见苏秋亊进了养生粥的饭店，宋吟低头拿出手机，翻出裴究的消息，苦恼怎么解释刚刚被带走的事。
就说……苏秋亊找他有事谈？
可说事可没这样横行霸道的。
还是直接说下次再约？
宋吟在手机里反反复复编辑，最后都删除，最终也没打出来，被玩家群里的一个艾特引去了群里。
【宋吟，魔灵内容多，我们今天课上也在玩，但目前只过了第一章，稍后我们会把第一章内容整理出来发给你。现在是想提醒你，如果你和裴哥在学校附近，能尽快回宿舍就尽快回。】
【我们发现游戏里的日期和现实对得上，江里面那个人出现的日期是7号，今天是9号，他今天还会再出现，游戏里是因为他换药的事被一个男生撞见，当天没杀成，第二天又到处逮人，他带着一身刀，特别危险，最好躲到宿舍里，避免被殃及池鱼！@sy】
宋吟：“……”
宋吟看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完全沉默下来，因为这上面的字字句句、每一个形容貌似都能和他对上关系，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养生粥店，苏秋亊的身影被火爆的顾客掩在了中间。
而这时，他看到交叉树丛之中有一道高挑身影，那人离得有一段路，时不时就被其他路人挡住，等到他走到七八步远时，他的眼睛露了出来。
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前，宋吟更先感受到一股杀意。
宋吟转身就跑。
他没有确切的目标，只是迎着人流一直跑。
晚上八点半，上等校区的人又准时到了另一个校区卖货，马场今晚的活动还没开始，游玩的人也没有来齐。
厢房里虚虚掩着门，苏祖之披着一件不太厚的大衣端坐在床上，他长手长脚身体不能完全施展开，两条腿放在地上伸出很远，此刻他一手拿书，一手竟放在暖手炉上烘烤。
他和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在等着自己的小辈们下课。
屋里的桌子被挪到了床前，上面摆着一份份书籍，右上角的托盘里堆满了皮薄馅满的糕点，是苏家的佣人怕苏祖之忙久了没吃饭放来垫肚子的，他体恤下人，下人也处处替他着想。
苏祖之翻着手里的书，不，应该说是宋吟的罪恶史，越看眼底越是暗得发浓，炉子里的光衬得他像是恶鬼。
苏家的每一人他都很重视，如今两个孩子都对宋吟起了念头，他自然要替两人好好把关。
他思想不封闭，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只要宋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都能由着两人去，可他昨天叫人把宋吟的资料查出一份，只是看了头两行，他便揉着眉心挪开了目光……这人作风简直是污秽到了极点。
苏御桥性子单纯，喜欢也就算了，小秋那么稳重的怎么也会看走眼？
苏祖之的目光重新黏在手中的书上，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情史，他慢慢攥紧了暖手炉，仿佛受到刺激般低低咳嗽了几声，他的咳嗽声结束之后，连着就响起了开门声。
他眸光深幽地扫了过去，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是宋吟，宋吟气喘不匀地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靠在门上，一双手都背在身后。
苏祖之慢慢皱眉，看到宋吟见到自己似乎吓到了一般，还不太情愿一样，良久，才怏怏地把手放到身前，小声道：“您好……”
苏祖之没说话，只直勾勾瞧着人。
宋吟吞咽了一下，心中也很有数，不等人问就说了自己的情况：“有个人在追我，我想在这里躲一躲。”
那情史上的一字字出现在脑中，苏祖之声音凉薄，不知打哪来的一股燥意，他针对起面前的这个人，表情却仍是温和的：“你想躲就躲？”
宋吟顿了下，两秒后他小步蹭过去，一双手从袖口滑出来，胆子很大地在苏祖之很差的态度中倒了一杯水，然后他眨着眼睛递了过去。
他也没指望苏祖之亲手接过，而是弯下腰放到了桌上，俯身时领口荡了下去，隐约能看到两块肿起的肉，宋吟无知无觉，声音很乖很软地说：“不是，我现在在求你。”

第84章 四人宿舍（23）
宋吟靠近后闻到了苏祖之身上的药味，很浓很浓，胡聂说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吃三回药，怕是已经喝入了味，宋吟和他离得这么远也能闻到这药是由哪些药材磨成。
宋吟把茶杯放下，右手放到了衣角上，手指勾起了一点布料，“这样求你够吗？”
苏祖之没说话，他坐在大床的软垫上，食指审视地点了点膝盖，他想：求人要是只用倒杯茶，那这全天下的事都很容易了。
不过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只是久久地看着宋吟，似乎在想些别的。
宋吟在那之后也没再动，他也在想东西，想苏祖之虽然前两天对他态度也不好，但不会这么坏，就连想杀他的时候嘴边都有着笑，今天没笑不说，苏祖之回他的那句话也不太友善。
是出了什么事吗？
刚才他进来的前一秒看到苏祖之在看手里的书，那时眉头就是皱的，难道那书里写了他什么坏话？
宋吟想对了，岂止是坏话，那就是他的罪恶史，第一句话就是某年某月宋吟和一富绅睡觉被富绅弟弟发现当场就拍下照片发给了他老爸。
苏祖之在想那两个弟弟。
苏御桥十二岁的时候就是个难伺候的混不吝，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从外面买回来的白桃，他一定要挑最多汁最浑圆的一个，别人要是抢去了，他那一整天都要闹得全家人鸡犬不宁。
再长大些他这个坏习惯就更明显了，苏祖之慢慢发现他喜欢软软糯糯的东西，吃的东西是人也是，而人他也要是最好的。
目前来看宋吟的确是苏御桥接触过的人里面最好的那一个，宋吟人品坏，但苏祖之不能否认他的脸很有吸引力。
苏秋亊十二岁的时候还和苏家人不太亲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吓跑，养子这个身份让他性子敏感，连苏祖之也不能让他敞开心扉，他在苏家的这么多年都学不会争抢，更学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别人要是问，他也会撒谎说不喜欢。
这点很好理解，只要他在苏家表现出一点贪心，苏家的人都会视他为眼中钉，宋吟是他第一个表现出喜欢，并且不惜和其他人抢的人。
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两个都喜欢宋吟。
苏祖之抬起眸，看到宋吟还站在桌子另一头乖乖看着他，亮盈盈的眼里写满了请求，又呆又软，仿佛再小几岁，要躲在大人的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才敢说话。
他低着脑袋，头发软软扎在耳朵上，看到苏祖之眼神瞥过来，才敢小声征求道：“可以留下吗，我不会吵你的。”
可那些情史是假的吗？
苏祖之心想这人实在会装乖，或许就是这样骗得两个人前赴后继地喜欢他，苏祖之抬手握住茶杯，脸上辨别不出想法。
他想，他不喜欢，但要为着两个弟弟友好一点，“待着吧。”
宋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说了声谢谢，转头看哪里可以坐下，可惜他失望地发现屋内的几把椅子都被摞了起来，能坐的地方除了苏祖之身下的床榻，也只有地上放着的一把矮桌子前的软垫。
宋吟不确定要待到多久才能安全，他发了信息给苏秋亊，可也不知道苏秋亊多久能来，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在屋里傻傻站着，对小腿也是一种负担。
宋吟今晚躲累了，呆着小脸在原地思来想去，最后挪着步子走到矮桌子前，坐到了软垫子上。
苏祖之没有干涉他坐哪里，他把手里的罪恶史看了一半，导致现在不太想看到宋吟，只用余光看了看脚边和白软桃子一样的人，不动声色收了收脚。
他喝了一口热茶，再次垂下眸。
苏祖之正在看罪恶史的另一半，现在正看到，某年某月宋吟在大街上和男人搂搂抱抱，搂完当晚就拿着到手的钱大吃大喝。
苏祖之眉间狠狠拢起，他还烤着炉子，炉子里的光明明灭灭，他的脸也被照出了几分凶相，苏祖之的眉阔是和苏父最像的，加上他身长体阔，只要一拢起就会显得很吓人。
不过苏祖之几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皱眉过，这罪恶史简直污秽到他维持不住表情。
苏祖之忍着一股燥意，在忍不住想把书拿开时突然听到床下边传来声响，他维持着脸上的神情往过一看。
宋吟跑了一晚上肚子很饿，正看着矮桌子上另一个托盘的糕点吞口水，手指刚刚一伸，就做贼心虚地瞥到苏祖之看来的一眼，当即收回爪子。
他不是没看到苏祖之眼里隐隐的狠戾，用手撑着一半脸扭了过去，心里忍不住想，这糕点是不是很贵啊，动一下也这么生气？
他也有点不舒服了。
苏祖之看过去的不是时候，刚好错过宋吟馋糕点的表情，他只以为是宋吟坐得手麻活动了一下，没有太在意，重新低头看这一份罪恶史，后面的这一半更是催人吐血，什么用嘴喂男人吃东西或是背地里当已婚男人的小白脸，苏祖之看到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句号，啪地将书摔到了桌上。
其实不算摔，对常人来说是轻轻一放，可对苏祖之这常年脾气好的用摔来形容很合适。
罪恶史有些长，苏祖之看完后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坐在矮桌前的宋吟被他摔书的一声吓得抬起了头，“怎么了？”
宋吟刚刚一直用右手撑着脸发呆，偶尔会看一眼手机，这会右半张脸被压得全红了，真真变成了粉红交加的嫩白桃，他目光也是呆愣的。
可苏祖之太敏锐，从他那张发愣的脸上看出了一分不高兴，挑眉道：“我没怎么，倒是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宋吟也真信了他没怎么，听到后面一句，宋吟将脸转到苏祖之看不到的那一边，露着一半水蜜桃一样的脸蛋：“我有点不舒服。”
宋吟脸色健康，身体也不像有哪里痛，所以他说的也只有可能是心理上的，苏祖之看了他的脸一会，啼笑皆非道：“我同意你进来待着，还有哪里让你不舒服？”
宋吟仰起脸：“你对我太苛刻，一块糕点也不给。”
苏祖之：“……”
苏祖之眼神往下瞥了瞥，看到了矮桌上的托盘，他面前这份托盘上也堆满了糕点，不过包的馅有些发苦，反而矮桌上的那盘更好吃一些，也是佣人们一个一个用珍稀甜品包出来的，在外面专门买还买不到，有价无市。
他本身就不爱吃，也不是自己不喜欢也不让别人吃的小气鬼，他什么时候说过不给？
苏祖之扯了下嘴角，拿起自己桌前的那一份，正要全部放到宋吟面前，告诉他自己没有想过要苛待他一个这么小的人，外面响起了吵闹声。
“御桥哥，这车也太酷了，你说是用来送人的，是不是送给我的？”
“你算哪根葱？走开点，别挡着我。”
算了算，也确实到了晚上的关键时间，苏家的各个小辈都赶来了马场。
厢房外头停着一辆锃亮乌黑的摩托车，是改装过的，改装配件和发动机都是独一份，舒适度极好的摩托把手左右各一个，左边挂着同样漆黑的摩托头盔。
苏家其中一个男生蹲在地上，两手都扒着摩托的外部，扭着脑袋到处看，每一个零件都没放过，都快要流口水了，“ua的，御桥哥，你真是花了大手笔，不是送给我们兄弟的，也不是留着自己用，居然拿来送人，你可真舍得。”
这个牌子的概念外行人可能听不懂，但也不需要懂太多，只要知道贵到普通小富豪买一辆都要破产的地步就足够了，这车也不需要有多高的驾驶技术。
苏御桥昂了昂下巴，不想搭腔，他一手按住男生的肩膀，把人推开。
苏御桥走到摩托车旁边，一脚跨上去踩住油门，流畅地开到了厢房旁边的空地上，接着他走下来，正想推开厢房的门和他大哥问好，并感谢苏祖之昨天给他叫来的大夫。
却没走几步，就撞上了门口的宋吟。
苏御桥脸上表情不变，因为这个时候他还没当宋吟是真的，他这晚来来回回想宋吟，有些时候都幻想出了真人，所以他以为门口这个也是他的臆想，有些烦自己丢人败兴。
直到宋吟眨着长睫，不见芥蒂地问他：“御桥，怎么不见你二哥？”
苏御桥一怔，他臆想出来的每一个宋吟都不会开口讲话，所以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面前这个是真的。
而后他又一僵，发觉宋吟问得太坦然，好像昨天的事对他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他在宋吟面前就是一个小孩子，不着寸缕地被宋吟看穿了所有暗恋的心思，宋吟婉拒了他，他甚至都没有要宋吟躲着不见的必要。
苏御桥咬了咬牙，他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是挫败煎熬，还做不到不回宋吟：“我和二哥分开走的，没见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在餐厅里和人吃纸包鱼吗……
苏御桥回答了宋吟，宋吟听到他的问话却只是淡淡一笑，苏御桥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挫败，他抽了抽鼻子，拼命想着胡聂告诉他的话：“在喜欢的人面前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哭，一哭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你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遇事就哭的废柴。”
宋吟笑过之后走出厢房，苏家的人现在都聚在这里，那个人也不敢乱来，他脸蛋粉红粉红地到处张望，短信里苏秋亊说马上就到，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到苏秋亊的半个影子。
他倚在门口等待，低头发了两条消息，不知何时，马场外面喧闹地传来叫声：“御桥！比赛马上开始了，你的伙伴找好没有啊？！”
伙伴？
宋吟抬头看了眼马场那边叫人的男生，紧接着发现不远处的苏御桥换上了一身黑衣。
他骑着一匹黑马，双手拽着缰绳用力扬起，勒得马朝这边踱步走来，脱离了赛道，路太窄，那匹马走得小心翼翼，鼻子里谨慎地喷着气，苏御桥来到宋吟跟前，俯身翻下马问他：“宋吟，你有没有骑过马？”
宋吟被这发展弄得始料未及，他退了一步，无奈道：“没有，御桥，你这是做什么？”
苏御桥很年轻，换了身衣服更是意气风发，还有些小骄矜，好像宋吟露出的那一点意外让他看起来非常有成就感，“你没听说吗？今晚的赛马比较特殊，赛道从这里绕到后面的那座山，那里有个驻扎点，我哥和几个裁判在驻扎点守着，比赛要求是每个参赛选手都要带上一个同伴。”
宋吟僵了僵，他意识到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御桥，你说的同伴是我？”
“是，”苏御桥声音笃定，“可以吗？我找不到别人了。”
宋吟想说不太可以，既然他白天都那么暗示苏御桥了，自然会避免一切亲近的活动，赛马要坐在同一匹上，跑得快了还会贴到一起，这怎么可以呢？
他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或许你可以找你弟弟当你的同伴。”
一旁的黑马嘶叫了一声，苏御桥安抚地拍了拍它，“我就要你。”
宋吟：“……”
上次他就发现了，苏御桥说话从来不管有多少人在场，向来是语出惊人，他劝着自己去习惯，也劝着苏御桥放弃，“说实话吧，御桥，你哥不太喜欢我，你老是和我说话是会惹他不高兴的，你想让你哥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御桥毫不动摇：“我和你的事为什么要扯到别人？我不管我哥，我只想你同意。”
后面的人又在催，苏御桥坚定地说：“我二十分钟就能到终点，我保证半小时内把你送回到这里，你只用陪我半小时，你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
宋吟嘴唇轻分，他同样坚定地看着苏御桥，刚要说个不字，苏御桥胳膊一捞，把宋吟掳上了马。
宋吟屁股沾上坐垫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脸上还在震撼地发着呆，直到苏御桥气势汹汹地拉了下缰绳，马背一颠一颠动起来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苏御桥只给了他两秒钟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过时就流氓式地当同意了！
宋吟咬了下嘴唇，“御桥，你……”
他看不到苏御桥，因为苏御桥在他身后，苏御桥从后面捞着他，目不斜视道：“等下比赛开始，我可能听不到你说话，你要说什么，现在一口气说完。”
“好，”宋吟没别的想说，“放我下来。”
苏御桥把缰绳一圈一圈勒紧，发狠地一拉，黑马张口就喷了一股气，蹄子下面灰尘滚滚，比刚才更快地跑了起来，眨眼就远离了厢房。
宋吟气得脑袋发昏，咬住嘴唇的力气也从轻到重，苏御桥在发什么浑？他这么抗拒，不仅仅是想和苏御桥保持距离，更多是，是因为他有点怕马啊……
苏御桥把马赶到了赛道的起点，裁判一声响起，和苏御桥在同一条线后面的几匹赛马同时迈动四肢，不过苏御桥要比他们更快，所有选手用的都是体型差不多的同种名马，所以不存在品种上的差异。
苏御桥确实在赛马上有天赋，只是他肩背上的伤有些影响发挥，宋吟看到他和其他选手拉开距离后不动声色地耸了耸右肩，估计是贴药膏的地方没有好全，拉缰绳拉太狠开始疼了。
上等校区后面靠山，一条盘山道路弯弯绕绕地绕了上去，拉的界线之外有许多举着牌子喝彩的学生，各自为各自支持的选手鼓舞，他们发了疯一样地嚎叫，为自己今晚下的注怒吼。
而宋吟被掳上马被迫当了苏御桥的同伴之后，苏秋亊终于赶了过来，他打开厢房，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还有有些凹陷下去的坐垫。
苏御桥眨眼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小半的距离，来到一条巨弯的山路上，这条山路此时只有苏御桥一个人，宋吟本来趴在马背上，脸颊贴着马背，后来他被苏御桥捞在了怀里，他侧头看了看，意识到苏御桥在询问他的情况，没有逞强：“我有点害怕……”
马背颠得厉害，宋吟也因为这个力道往后撞了几回，可他轻，每次撞都像是小猫挠痒痒。
他的声音被风吹卷着到了苏御桥耳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赛事的紧张，苏御桥整个人像是被推到了悬崖之下，四肢有着沉重的失重感，他恍恍惚惚地感受着胸前的柔软。
好喜欢宋吟，真的……
他大概天生骨子里就喜欢这样的，喜欢能适时朝他示弱的，喜欢柔软又狠心，能利用一切心机和感情只为达成目的的，只有宋吟能满足他的需求和幻想。
苏御桥放缓了速度，宋吟不太能感觉到，只觉得自己的反胃好了一些，他重新趴到马背上：“御桥，你们不是每晚都要在厢房里待一阵子，今天怎么不了？”
苏御桥只感觉怀中空了一下，他喉咙动了动，“每晚都要，但是是在第一场赛马之后。”
苏御桥刚才说赛马开始之后就不能听到声音了，是骗他的，宋吟缓过最开始的心悸，心思慢慢动了动。
他背靠着苏御桥的胸膛，看他时不时去揉肩，“还疼吗？”
苏御桥本想说不疼，到了嘴边却成了：“还行。”
宋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感情是利用起来最趁手的，所以他趁这个时候不经心地一问：“御桥，你们每晚把下等校区的人叫去厢房，到底在做什么？”
苏御桥扬了扬缰绳，僵着嗓子说没做什么大家聚一起玩玩，他语气僵直，宋吟不用戳穿他都能自己露陷，看来被嘱咐过苏家的秘密不能随便和外人说。
魔灵游戏的宣传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魔灵的寻子之路，宋吟试探地问：“寻子？”
“你怎么知道，是二哥和你说的？”苏御桥惊骇地抓紧缰绳，而后低头喃喃道，“看来二哥是真的爱你，这些都和你说……不过他可以告诉你的，我也能，我什么都能告诉你。”
“是吗？”宋吟笑了笑，“还是算了，别让你为难。”
“不为难，”苏御桥空出一只手，一把握住宋吟温热的手背，“你应该知道了，大哥是魔灵，他不小了，比你、我，甚至比我们爸爸都大，他活了几百年。”
“魔灵是天地孕育的产物，每隔三百年都会分裂出一个小魔灵，小魔灵在没有变化成人之前就是长生果，谁吞了都能长寿百年，如果小魔灵分成无数份给每一个子孙都吃下，这一家子人这辈子都会长盛不衰，所以……就有人盯上了它，趁大哥午睡的时候把小魔灵偷走，用刀分成了众多份。”
宋吟垂眼遮住眸中的惊讶，苏御桥说的这些他一个都不知道，他感受着身下颠簸的马背，适时问道：“谁偷走的？”
“目前不知道，可我听大哥说过已经有了怀疑人选，”苏御桥在马背上声音依旧沉稳，“偷东西的人不知道小魔灵有自我意识，当他准备分给自己子孙吃的时候，小魔灵逃跑了，他的五十个分身分别被下等校区的不同学生吃下。”
宋吟脑子一凛：“所以每天晚上选下等校区的人去厢房，就是在辨别到底谁身上吞掉了小魔灵？”
苏御桥哪怕适时放慢速度也遥遥领先，前不远已经能看到几个坐在裁判桌的人和数量庞大的应援学生，他假意摸过宋吟的手背，“对，大哥和小魔灵是共同体，小魔灵被吞他的身体也会慢慢变虚弱，需要一个个找回小魔灵的分身。”
“大哥厢房里有七个箱子，把手按上去，一周内就能出结果，如果是小魔灵的分身，箱子就会亮，大哥会去吞掉亮起箱子的这个学生，现在已经找回二十个，还有三十个没有找回……”
苏御桥的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欢呼声中，他骑的黑马过线了，裁判宣布他是第一名，隔了好一会才陆续有其他选手过线。
不用苏御桥和宋吟自己下马，激动坏了的学生纷纷跑过来把两人拉了下来，苏御桥被拥着去前面开酒喝，宋吟摆着手，借由不舒服离开了人群。
他不太想喝酒，喝了酒会很难受，也没人会照顾他。
宋吟白着一张脸，轻抿了一下唇，昏沉中看到苏祖之在前面的地方坐着，他还没看清对方在干什么，手腕被拉住，宋吟陡然被拉到了一个小房子里。
……
宋吟晕头转向地刚刚站稳，一个巴掌还没甩过去就被苏秋亊握在了手中，他也没继续打，眯眼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间不大的小屋子里，像是古代用来烧炭的小柴房，到处灰尘扑扑。
宋吟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最早的时候有些怕苏秋亊，可现在确认了关系，好些东西就不一样了，他瞥过眼骂道：“发什么疯？你说一句话我就跟着你走了，非要拽吗？”
苏秋亊骂不还口，只摆弄洋娃娃一样抬抬胳膊捧捧脸，宋吟被他好一顿折腾，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查看什么，无非就是怕他和苏御桥有点什么罢了。
宋吟也不点明，好好让他看了全身，他想管就让他管吧，又不会少块肉，“我的粥呢？”
苏秋亊没在宋吟身上发现任何不清白的痕迹，眉间松了松，他轻轻搂住宋吟抱了抱，“在厢房里放着。”
“哦，”宋吟被抱得不太舒服，挣了挣，“现在知道害怕，怎么不早来一点？”
苏秋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幼兽，“你为什么答应他赛马……”
宋吟向右歪了歪脑袋，“谁答应了？是他非要掳我上去的，我和他明说了我不同意，是他不听，你要是早来点，还能把我带走，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怨你太慢。”
苏秋亊也真的应下了：“嗯，怨我，抱歉……”
宋吟：“……”
他不想和苏秋亊说没意义的，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发生了就没办法改变，再说来说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宋吟推开苏秋亊，刚想说我还没吃饭，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被宋吟听到了。
宋吟被再次抱到怀中捧起脸蛋的时候，余光看到外面的一双长腿，屋子里的窗户没有关，帘子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风一吹里面什么都能看到。
外面的人似乎看见了里面有两个人在温存，脚步停了下来，没有迈到门口，他像绅士一样给足了里面两人空间，可也仅限于此，因为他没有转身就走。
宋吟皱了皱眉，“苏秋亊，等等……”
宋吟的唇被含住了，他的嘴唇一下被弄得很开，舌尖被勾了出去，一下比一下吸得用力。
宋吟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后腰的力弄得慢慢踮起了脚，嘴角流下黏液，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
苏秋亊比第一次稍微会亲了一点，宋吟唇瓣和他湿湿润润地贴在一起，舌尖勾上又分开，粘连了漫长的十分钟，等最后一次亲完，宋吟的嘴唇已经变得红肿不堪。
他在苏秋亊怀中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唇，目光若有似无地看了外面的苏祖之一眼。

第85章 四人宿舍（24）
宋吟知道苏秋亊现在是在寻求安全感，他风评实在不太好，既然可以做出和裴究一起单独出去吃饭的事，和苏御桥再有点什么猫腻也不是不可能，苏秋亊不信任他，又铁骨铮铮地不问，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
宋吟被用力抱在怀中，有些喘不上来气，一双眼睛从苏秋亊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苏祖之还停留在原地的长腿。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抬手插到苏秋亊柔软的头发中，把沉甸甸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低声道：“别闹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你要留在这继续看吗？”
苏秋亊一根头发翘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回。”
“好，那我先出去了，”宋吟意味不明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苏秋亊愣了下的功夫宋吟就和他擦身而过，转眼撩起帘子走了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快速的问好，目光落过去，看到窗边苏祖之玉立着的身影。
宋吟在里面收拾了一下才出来，抿了抿嘴唇合了合衣襟才显出个能看的样子，他走到门口和苏祖之说了声您好，便直直走了。
他的背影像牵了一根绳子，苏祖之跟着他离去的后背看了几秒，才平静地转回来，和衣衫并不算得体的苏秋亊对上目光。
苏秋亊自小不争不抢特别懂事听话，什么年龄干什么样的事，刚才的事是苏祖之看到的他这个懂事弟弟干过最出格的事。
苏祖之眼中有几分看不透的波澜，和往常一样叫道：“小秋。”
苏秋亊应了声：“哥。”
苏秋亊这时也明白过来宋吟那不明不白的一句话是什么暗喻，他哥应该不是刚来，大概已经来了一会。他走过去，像是知道要接受什么样的训斥。
苏祖之对苏秋亊的真情实感不假，不然这么多年苏秋亊也不会长成这副样子，他也不是不管苏秋亊，是苏秋亊太省心，犯不着让他管，来苏家这么久今天是他第一次抓到小辫子。
苏秋亊走到苏祖之身边，沉默了一会，先开口挑破：“哥，你看到了。”
“能不看到么？”
苏祖之笑了，但那笑却是莫名让人胆寒，“要不是我站在这，还会有更多人看到，你想过后果没有？”
苏秋亊低下头，没有争辩：“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是直接和宋吟一刀了断，还是说这个下一次，是指没有在他面前的下一次？
苏祖之脸上表情幽幽，让人参不透，他抬手抚了抚右肩上的披衣，良久轻轻咳嗽了起来：“我没训你，不用这么紧张。”
今晚的第一场赛马进行到了后半程，苏御桥第一个抵达终点后，又陆陆续续有了其他人过线，下注输了的，赢了的，都高举啤酒大声喧叫，气氛热闹得史无前例。
苏秋亊却视若罔闻，他向来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他见苏祖之咳嗽，“哥，先回去吧，或者进屋暖和一点。”
苏祖之摆了摆手，他站在小屋子门口往下面的热闹人群看，过了几秒忽然出声道：“小秋，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劝你未来去国外开拓公司的那次？”
苏秋亊顿了顿，“记得。”
苏祖之笑了笑，他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是同一个弧度，只是太过温和，反而显得有些冷情，“父亲希望你未来有出息，所以你干的东西越忙碌越能体现价值，但人世间苦的人太多了，你被领回了苏家，我便希望你能清闲一点，不仅是你，御桥和其他那些孩子我都希望他们悠闲快乐，做人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我希望你们幸福圆满地长大，如果你能感觉到幸福，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没关系。”
苏秋亊听到这里，脸色很轻微地变了一下。
苏祖之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父亲有些固执，他活得比你们都久，可能还不太能接受这种爱，我会帮你劝他，我会帮你弄平一切障碍，但是，小秋……只有宋吟那个孩子不行。”
……
宋吟在一棵小树下面等了好久，见里面的谈话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肚子又太饿，就发了条信息给苏秋亊，自己先回下等校区了。
他随便买了点东西凑合吃，等着苏秋亊回来。
苏秋亊回来的时候很晚了，宋吟把作业交给他的时候，他只掰着宋吟的下巴在他嘴上亲了亲，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这人话本来就不多，宋吟也没有觉得他不对，脱下鞋子上了床。
他睡的速度快，半小时后苏秋亊拿着几本做完的作业放到桌子上，在他铺位前站了一会，那时他已经睡着了。
宋吟对他的疲累和今晚遭到的谈话内容一概不知，第二天不用苏秋亊叫就起来穿戴好衣服，洗完漱嗖嗖出了门，比裴究出得还要早。
有苏祖之在，他怕是以后也会这么省心。
中午苏秋亊没有回来，宋吟买了个面包跑到裴究教室门口等他，裴究单手拎着书走到门口，瞥了眼倚着的白嫩桃子，看他脸蛋又跑得红通通的，正抱着一个面包慢吞吞地咬。
“下次别跑，”裴究低斥了一句，见宋吟没心眼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放心上，一副等着他说更重要的事的样子，吸了口气说道，“有点麻烦。”
宋吟咬面包的动作停下来，“怎么了？”
昨晚宋吟在玩家群里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晚上一起下水看看水底到底有没有墓，中午就是要来敲定细节的，走廊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几个玩家逆行走过来，也聚齐到了裴究的教室门口。
裴究看了他们一眼宣布道：“游泳馆今晚锁了门，我们拿不到潜水服。”
几个玩家齐齐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只有宋吟画风不同，“那要拖到明天？”
裴究点头道：“保险的话明天拿到潜水服所有人一起出发，但非要今天去，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去商城买一套潜水服和设备，不过只有一套，因为今天商城剩余的只有这么一套。”
“那只能一个人去？”
一个人到底比不过一群人，结伴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更何况是那么深的水底，几个玩家彼此面面相觑地心想，那要不就明天去……
“就今天吧，我一个人去。”
裴究看向突然出声的宋吟，宋吟捏着只剩一半的面包，回视一群惊骇的玩家：“我比你们都懂墓，能避开一些机关，我去是最合适的，如果你们都去，反而我会顾不过来。”
一阵揪心的静默后，玩家活过来，围着不及他们肩膀高的宋吟七嘴八舌：“那也不成啊，太危险了，这世界不正常，万一水底下有鬼呢？你看那天晚上就吐出来个鬼。”
玩家们齐力反对，宋吟听他们闹了一阵，默默地看向能说事的裴究，裴究见他看过来，顿了下，沉吟道：“不行，你……”
宋吟上手揪了揪他的衣角：“我没事的，让我去吧。”
他声音很低，拿着面包站在一边拽着裴究的一点衣角，那神情太乖了，仿佛拒绝了都是一种罪孽，他说想去，那就去。
晚上下了课，宋吟装备好潜水设备，听裴究低声给他重复注意事项。
男人眉心拧得都快能夹住东西，他看着宋吟，有些后悔中午鬼迷心窍答应了他，“潜水最深只能到300米左右，如果没看到东西，立刻回来，听到没有？”
宋吟也无奈地重复：“知道了，你这是第五遍。”
宿舍楼后面没有其他人，毕竟这里阴气森森的也没有任何景点，除了他们几个没人愿意往这边跑，树影被风吹得簌簌晃动，湖面起着很细的波纹。
宋吟下了水，有潜水服的包裹，湖里的水压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循着探照灯照亮的地方一直往下游去。
一直游到五分钟宋吟都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不过宋吟有耐心，离潜水的最深距离还有很远，宋吟持续地往下游。
在这其中他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往下潜的过程其实非常枯燥，没人说话，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如果人类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傻也会疯，宋吟游到后面也开始有点难受。
潜水者可以根据水压判断自己到了什么深度，宋吟估摸已经游到了一两百米的深度，他开始有点身体不适，裴究的嘱咐一直响在脑中：一旦感觉难受立马回来，听到没有？
宋吟惜命，就算没有裴究这么说他，他自己也会看着办，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宋吟无法再忍受，停在了这个深度，没有再往下游。
他心想看来上去以后要想其他办法了，边想边要调转方向，而就是这时，他在西南角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悬空的东西，他能看到完全是因为那个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是一个类似于符纸一样的东西，悬空地停在那儿，符面像是一个漩涡，映出的不是水，而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小镇子，它散发着光，仿佛伸手进去，能进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异世界。
宋吟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将那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转身往上游。
因为体力的耗尽宋吟游上去的过程要比游下去的过程花的时间更久一点，裴究说他在上面等着自己，于是快到水面的时候宋吟稍微游快了一点。
宋吟浮出水面，第一时间取下面镜，他刚要揉一揉眼睛，一道手电筒光突然迎面照来，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
“什么人！”
宋吟：“……”
他愣愣地看过去，看到岸边站着几个右手圈着红袖子的人，他们拿着手电筒大步踏过来，拧着两道眉毛声如洪钟。
宋吟没想到，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上来的时候更想不到，他会在出水的那一刻被几个纪委逮个正着，这几乎是中彩票的几率，要知道下等校区这个几乎被校领导遗弃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管。
所以是他太倒霉了。
更倒霉的是，这几个纪委不准备放过他。
“是下等校区的学生？”
“八成是，这条湖是不允许学生靠近的，你这是违纪。”
“你自己上来，我们要把你带去校长办公室，让校长处理！”
宋吟默默地从水里走上来，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要是聪明点的话直接上来缉拿他更好，要求一个违纪的人自己上来，是对他太自信，还是对那早就不运作的摄像头太自信？万一他扭头转身跑了呢？
不过宋吟没有要作对的想法，因为无论是记过还是其他处罚，对宋吟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支撑不了他在水下待太久，所以他乖乖地上了岸，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就差伸出两只手让他们拷上。
在水那边看不太清，宋吟一上来，脱掉呼吸咬嘴后，几个纪委都看到了他流着水的脸蛋，特别漂亮的一个男生，如果不是目前生活中各方面都不允许，他们也想养一个。
纪委狠狠甩了甩脑袋打消了里面荒谬的念头，他对着宋吟用力往前指了指，大声道：“把设备脱下来跟我们走，大晚上跑到这里来玩，你这样坏的孩子，校长一定会狠狠罚你。”
宋吟蔫着睫毛没有抬头，一副已经知道错了的模样，不过几个纪委没有丝毫的心软，抓到违纪学生是有业绩奖励的，所以他们连晚饭都没有吃，一口气把宋吟送到了上等校区，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
宋吟一个人站在校长办公桌前，耳朵轻微侧了侧，听到外面几个纪委在打电话。
大门本身是很隔音的，但他们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所以宋吟从那缝中听到了他们在对话：“校长不在学校里，怎么办？”
“不能放过这学生，性质太恶劣了，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禁地玩，你们看那潜水设备，说不定是在游泳馆里拿的，一定不能放过，要严问！”
“可是校长不在也没办法啊……”
宋吟心不在焉地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一边在想裴究他们应该在想办法了，这时有一声音突兀道：“你们忘了吗？校长说如果学校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在的话，可以直接去找那个人。”
“对喔，校长是这么说过，那人最近也回学校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那个人？宋吟心生疑窦，紧跟着就听到纪委打通了电话。
他很积极，电话一通便诉说了来意，言语中透露了宋吟的名字和今晚犯的事。
有些奇怪的是他一开始慷慨激昂，后面声音却逐渐变低，最后只剩下没有灵魂的“嗯嗯好的”，好像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十分让他不能理解的话。
不久后，有人走进来，给宋吟拿了一套干燥的衣服，他让宋吟进一边的小屋子里换，自己走到另一边的柜子旁。
这柜子有整整三大个，每个都有着三格空间，摆满了不同牌子的饮品，大多都写着看不懂的鸟语，男人抓了抓冒汗的后脖子，一不做二不休，打开中间的一个柜子，拿出了一瓶看起来挺适合小男生喝的东西。
等宋吟换好衣服一出来，男人就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拧开没开封的瓶子，哐哐给杯子里倒满了奶白色的饮料，他拿起杯子，递给宋吟：“你先在这里等等，喝点果汁。”
这待遇不太像一个违纪学生该有的。
宋吟有些奇怪，却也没拂面子，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谢。
男人走了，还关上了门。
宋吟确实有些口渴，在水下那么久，体力都耗尽了，他靠近一次性纸杯，鼻子里闻到了一股香草味，他蹙起眉，低头抿了一口，接着，又抬头喝了两口。
晚上八点半。
苏祖之从外面视察回来，接到宋吟的告状电话便往上等校区走，他原本可以不管这些事，但想了想又应下了，他想利用这件事，最好闹得大一点，警醒苏御桥和苏秋亊宋吟是个什么样的人。
廊道里寂静得要命，苏祖之刚奔波了一趟，唇色变得有些淡，可他身上那世族大家的压迫感哪怕是在疲惫状态下也很是明显，他往校长办公室走，眼神很温和，皱一下眉都不像是会在他身上出现的动作。
只是当他下一秒推开办公室的门，眉中就很轻地拧了一下。
校长办公桌前，宋吟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了膝盖，他把脸埋在中间，整个人晕乎乎地躺在上面，时不时晃上两晃。
他听到声音后，偏过脸和苏祖之对上了视线，没有说话。
他好像有些迟钝，脑中想不到太多东西，目光在苏祖之脸上和腿上游移地来回望，似乎有点认不出来来人是谁，目光完全是飘忽的，他右手还捧着一个纸杯子。
宋吟身上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很宽松，右边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口袋，里面还绣着一个棕色小熊，因为蹲着的姿势还能看到有点发粉的脚后跟。
那件衣服苏祖之见过，因为是苏家厂子在入学期间赶制出来的，说是衣服，其实是睡衣，上等校区的每一个人都有，不过宋吟穿起来像是一个糯叽叽的小羊崽子，远远比那些人还要好看抢眼。
他没有说话，苏祖之同样也没有说话。
几秒后宋吟歪了下头，回想起刚才进门前外面有人叫了一声苏先生，便张着口晕乎乎地叫，“苏秋亊？”
苏祖之看了他一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瓶剩下的饮料看。
苏祖之：“……”
不，不是饮料。
这是佣人们自己酿的香草酒，是胡聂叫人封好装好寄到学校让校长喝的，度数比一般酒都要高，不是简简单单的酒能比过的，不常喝酒的人只是喝一口都能醉上整整一晚。
苏祖之紧皱了一下眉，他分明让人拿的果汁，这是果汁吗？
宋吟没喝过酒，他不喜欢喝，他喝了一口就晕了，他见苏祖之不回答又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小会。
他被酒精冲得眼前都是虚影，走路和认人都不太会了，晕晕乎乎地走到苏祖之面前，走的不是一条直线，最后还当地一声撞到苏祖之，他还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会撞上一样张开嘴巴唉呀一声。
苏祖之目光幽郁，看了看宋吟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捏住他的脸，手背上起了一根筋：“站好。”
苏祖之看人站稳后就松开了手，可宋吟的脸上已经被掐出两个红印子。苏祖之脸上没了表情，转身把酒瓶重新放回到柜子里，因为本身就高，所以放到最顶上的格子里也并不费劲。
在苏家，苏祖之对每一个人都一样周到平和，哪怕有小辈不小心偷喝了酒毛毛躁躁撞到他身上来，他也只会让人早点回去睡觉，不会计较对方的冒失。
可宋吟只是很轻地撞了他一下，他便好像失了态，捏住了人的脸，语气危险地让人站好。
宋吟迟钝地站稳，他喝醉了，脑子里想不到太多事情，几乎是有点呆，听训似的站好之后又慢慢抬起脑袋看向了苏祖之，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惊慌。
那天在马场，苏家所有的小辈都在，但宋吟和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宋吟甚至分不清他们谁是谁，都叫什么名字，所以这个时候想不起他们任何人。
他平日里接触比较多的苏家人只有三个。
但苏祖之搬到他宿舍之后，他们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加上苏祖之经常往外跑，宋吟对他的了解就更不多，苏御桥呢，他现在更是想不起那个人来。
所以外边的人叫了一声苏先生，他脑子里只想起了苏秋亊，他以为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苏秋亊。
而现实中苏祖之和苏秋亊给人的感觉实际上要更像一点，所以宋吟也没有怀疑他不是。
但是苏秋亊怎么能对他这么坏呢？
那样的话……好感度不就降很低了吗？只有好感度低了才会对他这么坏。
是生气了吗，是因为他喝酒讨厌他了吗？
不可以呀，苏秋亊不能讨厌他……
宋吟脑子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外蹦，嘴巴却不能全部复述出来，只会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一字一顿地问：“你生气？”
苏祖之看着他，许久后才回了两个字：“没有。”
肉眼可见的，宋吟肩膀塌了下去，他有些呆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上手抱住苏祖之的脖子，在他耳边蹭了蹭。
“那你抱抱我吧……”
“我好晕，你抱我回宿舍，好不好？”

第86章 四人宿舍（25）
宋吟突然抱上来，扑得苏祖之往后退了一步，连人带累赘地一起摔在了后面的办公桌上，也不是摔，是正好坐到了上面。
苏祖之本想先分开脖子上的两条胳膊，可他余光看到宋吟脚步踉跄，似乎马上要摔倒了，于是他的手又改成了去扶宋吟。
明明来之前想好了要好好严惩宋吟，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严惩。
宋吟抱着苏祖之的脖子，醉醺醺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的腿现在莫名分成了四双。宋吟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苏祖之，想让苏祖之也看看，他居然有八条腿了。
苏家的人特别能喝酒，似乎天生就有着千杯不醉的基因，而且从老到小没一个不爱喝的，特别是苏御桥，每天能开好几瓶不同口味的酒。
主子喜欢喝，苏家的佣人也会讨主子欢心，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酿酒。
胡聂之前招进来了一个拿过国际大奖的酒师，有他带头，底下的佣人酿得更欢，有好几次把胡聂都馋得偷偷喝了几口。
他们酿出来的酒有些是小酌怡情的，和米酒差不多喝着解渴，有些却是能把人撂倒的烈酒，苏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毕竟酒摆上桌喝醉了什么话都好说。
宋吟喝的那一瓶就是喝一口脑子都会晕了的烈酒。
更别说宋吟长着就是一副没喝过酒的样子，喝了恐怕要难受好几天。
“你，你看，”宋吟开始胡言乱语，“我的手也有三双……苏秋亊，我真的好晕呀，你送我回去吧，我不重的，我妈妈也说过我怎么吃都不胖，不会压到你的。还有，我们把那瓶果汁也带上吧，拿回去给裴究也尝一尝。”
他还挺为别人着想，有好东西也想着带回去一起分享。
宋吟离得太近，他嘴里的香草和白玫瑰味哪怕不用呼气也能闻到，苏祖之被他的胳膊压得往下低了低头，他抬手按住宋吟的胳膊，用了些力把人弄开。
可弄开一条，还有另一条挂在上面，如果两条都弄下去，人恐怕就要摔倒了，想要人站好，还需要在本人那里下功夫。
苏祖之凝视宋吟那双迷蒙的眼睛，厉声道：“别耍酒疯，看清楚我是谁。”
他昨晚明里暗里让苏秋亊分手，可看这样子，哪里像分了。苏秋亊自小听话，让他每天接苏御桥下学他都会听，这是头一回明着造反，苏祖之把现在的怒火归结于是苏秋亊学坏了却不听他的劝告及时止损。
苏祖之第一次在人前动怒，平时的温和周到全部消失不见，“样子认不出，连声音也不听出？”
“认出了，我知道的啊，你是……苏秋亊啊？”
宋吟站不稳，又窜到苏祖之身上，他两只手都搭在苏祖之的脖子上，与其说是想撒娇，其实更是为了想让自己有个支点。
苏秋亊很喜欢和自己有肢体接触，但通常宋吟都不会主动，今天是见苏秋亊太反常，怕了，一个劲用柔软脸蛋去蹭苏秋亊，还嘀咕着抱怨：“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老是甩开我？我头好晕，想不起来哪里做错了……”
“你跟我交流好不好？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要说出来，那样子我才能知道，我才能改。”
你的好感度才能加。
宋吟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他那黏糊劲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
是因为在苏御桥和苏秋亊面前也总是这样亲亲我我？
苏祖之怪自己分心，这时还能被无关紧要的想法左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看向宋吟，开诚布公道：“我不是苏秋亊。”
苏祖之没尝过佣人们酿的那些酒，他只知道一个概念，知道大多人喝了会迟钝会认不出人，但既然他都直说了自己不是，宋吟应该也不会再缠着他，起码会自重地先松开手，和他一个不太熟的人保持距离。
但苏祖之抬起头，并没有如愿地看到宋吟松手。
宋吟还是两只手抱着他，不过往后站了一点，眉心轻蹙出一点弧度，嘴角也抿出了一点受伤。他分明是没有信，甚至还在觉得是苏秋亊和他闹脾气。
眉心蹙得很紧，苏祖之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再说句不中听的，再做出一个错的举动，宋吟的眼睛就会扑闪下来水光。
苏祖之：“……”
他张了张嘴，脸侧绷了一下，许久之后，在宋吟水光淋淋的眼神中似妥协一般低声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宋吟将额头贴在男人的肩膀上，十分谨慎地说道：“想让你别生气……然后抱我回宿舍。”
苏祖之手背挣起一根筋，说不清多久过后青筋才抚平。
他应该想开一点，不过就是把人抱回下等校区。
这一趟和苏祖之事先想的南辕北辙，来的时候他想严惩宋吟，想把宋吟罚重一点让所有人知道，可现在他不仅没罚，还认下了自己是苏秋亊。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后，苏祖之抱着宋吟往下等校区的方向走。
昨晚下了一场雨，一晚过去地面还没有干，地上泥水飞溅，可哪怕是这样也影响不了那些富家子弟们的玩心，几个男生挥着手中的马鞭到处跑，不知道在玩什么，笑得牙冠都露出来了。
苏祖之避开了他们，为了自己，也为了宋吟，他拿了一件衣服将宋吟从头到脚盖住了。
那天去祖宅拿了那么多药，胡聂抱着让宋吟同情苏祖之的想法，把苏祖之身体贬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说走两步路就要咳血了。
可事实上，苏祖之抱着一个成年人也走得极快，甚至步子稳得让宋吟丝毫感受不到在走路。
苏祖之抱着宋吟到了下等校区，一进校门，宋吟忽然嘀咕着要喝水，两只手还扒着苏祖之的脸，把苏祖之掰到了眼前，满身酒气地和他重复：“我想喝水……”
苏祖之面无表情，从今天遇到了宋吟开始他似乎就没有再笑过，“这里没水，前面的草地蓄着雨水，你要喝？”
宋吟不听，哽着声音又一次：“苏秋亊，宝宝，我想喝水……”
他以前从哪里听过的，叫昵称会让人心情变好，人心情一好，也就更容易满足自己的要求，所以宋吟在脑子短路的情况下一直不停叫着那两个字。
苏祖之托着宋吟的腰，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一下，他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把宋吟放到路边，还让他蹲着不要站着，免得一个没站稳摔到泥地里，回去还要让他帮忙洗澡。
“好，我在这里蹲着等你，”宋吟晕乎乎地笑了笑，“我想喝甜一点的水。”
苏祖之沉沉地看了他几秒，眯起眼睛道：“别笑。”
宋吟：“可是又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让笑呀。”
苏祖之没有回答，转身去买水了。
宋吟看着他的背影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数起地上的蚂蚁，他就像他嘴中说的那样真的在乖乖等着苏祖之，哪怕脚底有些发麻也没有站起来。
在数到第十个蚂蚁的时候，宋吟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到一个男生朝他走过来，直接蹲到了他面前。
是玩家，他在魔灵里发现了一些东西，给宋吟发去信息，可宋吟一直没回，他就跑出来找了找，看能不能凭借运气撞上。
谁想还真让他在校门口的一个拐角遇上了，也不知道在干嘛，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蹲在椅子旁边。
宋吟喝酒上脸，但他平时脸颊也特别容易红，所以玩家没有看出他的醉态，招了招手问道：“你在这里蹲着干嘛？”
“数，”宋吟都没认出他是谁，听到有人问他就答，“数蚂蚁。”
玩家差点脚崴屁股往后一摔，他觉得宋吟有些奇怪，但没有细想，正事更要紧，他拿出手机往前探了探：“先别数了，我有事情和你说。你那天让我们玩魔灵，我玩完了第一章，我感觉你说的二维入侵三维的猜测是对的。”
宋吟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听着他在说什么二维三维。
玩家以为他在认真听，路边学生来往不停，他压低声音快速道：“你看这个人物建模，他是不是和苏祖之长得很像？”
“他是一对魔灵夫妇诞下的，生来就活在魔幻世界，这对魔灵夫妇一共生了六个蛋，这个叫祖之的最早破壳，其他这几个——”
还没说完，头顶突然压下来一道声音：“宋吟，你要的水。”
玩家最先抬起头，宋吟跟着他一起抬，紧接着就看到了苏祖之堪称高大的躯体。
玩家对上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本来想说的话半路崩殂，不知为什么有些怕苏祖之，他想了想，干脆利落地抛下和宋吟的革命友谊：“我、我改天找你说，拜拜！”
宋吟扶着膝盖，奇怪地看他走远，不过也只看了一小会，然后眼睛就亮莹莹地望向苏祖之，“你买完水了，是什么味道的？”
“普通白开水。”
宋吟有些失望地嘟哝：“啊……可是我想喝甜的。”
“没有甜的，只有这个。”
苏祖之回着宋吟没头脑的问题，再次将人抱起来。
他没有听到刚才的男生在和宋吟讨论什么，也没有兴致去探究，他今晚还有一个厂子的进度要监工，在这之前还要去进行例行的“卖货”仪式，行程很满，也很忙，送宋吟回宿舍是额外的劳累工程，本身就没有任何报酬，还费时间。
苏祖之用了两分钟上楼，把宋吟放回到他自己的铺位上，大发好心地拧湿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把被子给他盖上。
好心也只到这里。
所以面对宋吟又想喝一口刚才那种果汁的要求，苏祖之没有理会，转身出了宿舍。
他走之前嘴角是平的。
换作任何一个苏家人在这里，都可能会认不出苏祖之来，因为苏祖之没有笑，也没有了从容不迫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那个脾气很好对谁都很好的大哥。
……
酒鬼一般沾上枕头就能昏睡过去，并且一睡能睡很久。
但宋吟明显不是寻常人，那酒太烈了，他之前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一开始睡过去了，后面肚子不舒服硬生生难受得睁开了眼。
他撑着眼皮看了会上面的木板，然后头晕目眩地坐起来，欠身摸到桌上的手机，他打开屏幕看了一眼点钟，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桌前摆着一杯蜂蜜水，现在已经变成了凉的，宋吟没有喝，他翻了翻手机，翻到了几条未读短信，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条提醒他苏秋亊好感度满了的消息。
满了？宋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宋吟这几天过得很忙，基本对苏秋亊是放养式，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感度也许就是不知不觉满了的。
心里想什么来什么，宋吟出神地想了会儿苏秋亊，宿舍的门就在此刻被打开。
宋吟扭头看过去，看到苏秋亊走了进来，他睡了两个多小时，稍微好了一点，没有刚醉那会那么迟钝，能认出人了。
苏秋亊垂下眼，站在铺位边俯身，对上宋吟询问的眼神，低声道：“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回来看看。”
宋吟点了一下头，刚张口想说一声知道了，苏秋亊闻到了他嘴里的酒精味，“你喝醉了？”
宋吟心脏咯噔，为自己辩驳：“就喝了一点点。”
他已经把校长办公室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是谁把他送回来的，路上的囧事随着酒精一起蒸发了个透。
晚上的仪式虽然苏秋亊不参与，但他需要在场，他这一趟是抽空回来的，原本只想看一眼宋吟就走，现在他却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蜂蜜水，轻轻皱了一下眉，喉结微动。
他沉默了会，低头握住宋吟的下巴，朝那唇覆上去，将一句“你和谁一起喝的酒”咽进吻中。
宋吟仰起头承受了会儿这个亲吻，苏秋亊亲得不算重，但他现在身体还太脆弱，本身就醉着酒，一受到刺激便起了很强烈的反应，眼睛变红了，嘴唇也肿了，心脏都被麻得颤栗。
他偶尔也会惧怕苏秋亊对他的索求。
很久后苏秋亊才放开宋吟，转身走到了他的桌前。
宋吟抓着枕头在缓气，眼角还是水润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胆子变大，或者是被亲得喘不上气，内心太憋闷。
宋吟忽然升起念头，既然现在好感度满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脸边一片酡红，他哑着声叫道：“苏秋亊？”
苏秋亊正给他把凉了的水倒掉，准备添新的，闻言回了声：“嗯。”
宋吟对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
“我们要不……分手吧。”

第87章 四人宿舍（26）
苏秋亊原本还在往杯子里的那两勺蜂蜜上倒水，宋吟这一句话刚说出来，他持着水壶的手倾倒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水流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宋吟正背靠着后面的床板，像一只摊着软乎乎肚皮的小猫，眼皮还在下垂，带着一分刚睡醒的惬意，脸上表情也很放松，仿佛分手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喝了酒还没睡醒的无辜人士。
苏秋亊一点一点捏紧水壶，仿佛这水壶的手感好得很，他几乎用了全力。
前几天宋吟手机不离身，所以对苏秋亊的消息基本看到就会回，今天的长时间失联实在不对，苏秋亊那么一个遇事冷静的人，也抛下了重要场合跑着赶回来。
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
到底是跑了一阵子，苏秋亊的耳尖略有点红，而当这一点红逐渐扩散到眼边的时候，那张俊俏白皙的脸就有了点可怜的意思，像是被辜负了。
也的确是宋吟对不起苏秋亊。
苏秋亊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是他穷追猛打，不顾脸皮，到头来弄到手了，却要一脚把人踹开。
这不是在玩人家是什么？这恋爱还没谈够一个月。
别人还好，两人吵一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要是不解气还可以再动动拳脚，以后谁也影响不了谁，可苏秋亊是个大世家的小少爷，哪怕是个领养的，他受宠，以后就可能报复得宋吟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苏秋亊将解酒的蜂蜜水泡完，轻轻地吐息两次，这才把目光睨到眼角的床铺上，看向被酒精弄得非常不舒服正低着头揉眉心的宋吟，他低声道：“你再说一次。”
一个激灵，宋吟放下了右手，假装低头去拽小腿上没盖好的被子，他这一低头，正好掩盖了脸上的一丝心虚，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分手提得不好看，也不合适。
相当于把单纯专一的小少爷白嫖了一次，从头到尾把人从身体到精神都侮辱完，又随手扔到了垃圾桶。
但苏秋亊好感度都到头了，他再继续和人亲密接触像什么样子？太不好了，而且他还有其他两头船要顾，到时候兼顾不过来怎么办？
宋吟吞咽了一下，又舔了舔唇，思考完利弊决定渣到底：“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腻了，不想和你谈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他还安慰了一句：“你没了我也不要紧，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很抢手的。”
苏秋亊似乎被水壶烫了下手，那过分夸张漫画感十足的手背慢慢汇聚出烫红，他弓起背部，忍不了痛的样子，但听到宋吟的安慰他还是有些啼笑皆非地扯了扯唇，嘶哑着声：“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安慰？”
那倒是不用，宋吟眨了眨眼：“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苏秋亊转过头来看他，嗓音很慢地确认：“真的要和我分？”
这个状态的苏秋亊谈得上可怕，感觉随时有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宋吟禁不住紧张，他将后背贴近后面的墙，贴得严丝合缝，“嗯，分。”
宋吟从中得到一点安全感，紧跟着就下了一剂猛药，“我当初答应你那么随便，你应该也清楚，我只是图个新鲜，现在感觉不新鲜了，所以要分，我意思是……我从头到尾都对你没有喜欢。”
……
苏秋亊走了，他一个从不发火的人临关门的时候也用了一点力气，下等校区的东西本来就全是豆腐渣工程，被他这么一关顿时发出了难听的嘎吱声。
宋吟幽幽地看了会门，躺下了，他知道自己坏，但这个世界的人设本来就是坏蛋，既然是坏蛋，那坏和风流便是与生俱来地刻在骨头里的，他还该庆幸苏秋亊没有太纠缠。
宋吟催眠自己不要想太多，轻轻闭上了眼皮，实际上他也想不了太多，脑子里甚至是嘴巴里都似乎还有高度数的酒精味，一沾上枕头宋吟又睡过去了。
宋吟抱着原主买的抱枕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省去了三顿饭，宿舍里也没有别人，这个点都在上课。
不，是有人的……
宋吟推开抱枕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后，看到了对面穿着一身高领毛衣的苏祖之，刚开始没看到他，是因为窗帘是关上的，苏祖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哪怕他现在正翻着书喝着水。
宋吟呼了口气，没开口向苏祖之搭话，他还是很难受，坐到床边趿拉上拖鞋，准备去浴室里先洗一把脸。
枕头旁边的手机还在忽闪忽闪，有来自玩家的，也有来自裴究的，但他一条都没有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浴室，因为宋吟不仅难受还有点想吐。
宋吟脸蛋酡红，他晃晃悠悠地去了浴室，把双手搭在盥洗盆两边的时候，反倒吐不出来了。
宋吟拿着牙杯慢慢刷牙，一边刷一边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他还记得自己上岸之后被纪委的人发现扭送去了校长办公室，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喝醉？
那些纪委把他说得史上无一例外的坏，校长应该不会轻易放他回去才对，那他是几点回宿舍的，又是怎么回去的？
很好，一个都想不起来。
倒是记得自己昨晚分了个手。
宋吟好笑地垂了垂眼，要不说喝酒耽误事呢，他分得那么随便，还说了那些往心口扎刀的话，苏秋亊以后得怎么报复他？
以后说什么也要少碰酒。
宋吟将昨晚的事归纳总结最后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拿下架子上大大方方占据了三个钩子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出了浴室。
宋吟这会清醒了很多，就是脑子还像被人一敲一敲似的发疼，不过能思考事情了，他走到自己铺位的桌子旁看了一眼昨晚苏秋亊泡的蜂蜜水，假装低头揉眼睛当没看到。
将桌子上的一瓶水拧开后，宋吟仰头喝了一口，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铃声，苏祖之长久僵持着不动的身体活了过来，缓慢地一垂眼，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宋吟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内容，但宿舍里太安静，苏祖之电话那头的声音极为明显地飘了出来，有些咋呼又有些稳重，一听就是经常跟在苏御桥身后擦屁股的胡聂。
自从上次打电话叫胡聂接苏御桥回家后，宋吟就把苏家这位能者多劳的管家记得清清楚楚，有那种经历，谁能忘呢？
“祖之少爷啊！”苏祖之一接通电话，胡聂就咋呼地大喊了一声，苏祖之若有若无地往过看了一眼，看到宋吟垂着脑袋看手机似乎没在听，他嗯了一声。
胡聂正在祖宅照顾着突然病倒的苏家主，忙上忙下了一上午，肥浑的脸颊布满了汗水，他把煎药放到桌子上，“您知道御桥今天去学马术了吗？”
苏祖之将书放下，“知道，他每周星期四都要去学，怎么了？”
胡聂叹了一口气，表情格外着急，“那祖宗今天从马上摔下来了，老师把电话打到了宅里，让爷去接，但爷昨晚中风寒倒下了，实在是起不来。”
苏祖之顿了下，“严重么？”
胡聂道：“普通风寒，倒是没多大事，只是御桥那边……您也知道那马场规矩多，不是学生家属不能接，我找别人去他们也不放人啊。”
这话里话外就是想请苏祖之去，但胡聂有些难开口，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有些窥探不出苏祖之的想法，担心苏祖之不同意。
他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少爷，忽然眼睛迸出光亮：“我想起来了，上次您去提了一下这个规定不合理，马场就改了规定，给您发了一张卡，有那张卡不是家属也能接人，您要是忙，我叫人去学校拿，这样您也不用再跑去那边的马场了，怪远的。”
胡聂服侍苏家的时间久了，仿佛被驯化出了一些奴性，哪怕苏家的人个个和气不多事，他以管家这个身份服侍了半辈子，也难以控制地变成了操劳命，真心实意地为每一个苏家人着想。
苏祖之伸出手，从一本书里拿出了胡聂说的那张卡，巴掌大，马场的logo印在右下角，侧边是匹栩栩如生的黑马，他垂了一下眼，“不用，你照顾父亲吧，我去接御桥。”
胡聂一听有些急，“那不行，您那身体还没好呢，去马场接人至少得两个钟头，您哪能坐那么久的车呀？一路颠簸的，多受罪。”
“那老师说了，御桥摔下马，现在做了紧急处理，可避免不了要去一趟医院的，您去接完御桥还要去医院照顾他，身体哪能受得了？爷和御桥都倒下了，您可别再倒下。”
“还是我去吧，刚才御桥在电话里声音都变调了，我这心里也不舒服，两天三头地被鞭子抽，前些天还被甩了受了情伤，今天又跌下马……”
“唉，这孩子，被甩了也不能找死啊？”
宋吟：“……”
胡聂犯了絮絮叨叨的老毛病，一句接一句地在那边说起来，宋吟恰好收到了两条新消息，他低头去看。
【我受伤了。】
【刚才去教室被人撞下了楼梯，腿有点骨折，所以中午没有赶回来给你喝粥。那些粥都洒了，我现在在医院，没有通知我哥他们，你如果醒了能不能过来一趟？昨晚的事……我们再谈谈。】
宋吟刚把水杯抵在唇边要喝，看到这条消息有些诧异地抿起了唇，他知道世间有太多巧合，但这未免也有些太巧了，苏家两兄弟同时摔倒受伤，巧得都有些戏剧化。
他更惊讶苏秋亊自尊心那么强，而他昨晚都那样践踏了苏秋亊的自尊心，怎么还会发出这种低头的讯号？
况且，他昨晚的语气明明已经没有了再谈的余地。
宋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没有发出去一个字，退出后台点进附近人的匿名消息，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不再是横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21。
宋吟顿了顿，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讨好苏祖之了？
伴随着胡聂的担忧的一声“好吧，您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通话结束，苏祖之把手机放到了桌角，接着抬手揉了下眉心。
过了会苏祖之站起身，将手伸向那张马场的卡上面，只是指尖还没碰到，一只柔软的手就抢先他一步按住了卡片，那只手五根手指都比他短一截，肘关节有轻微的粉。
苏祖之怔了片刻，抬头看过去，就见宋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到他，苏祖之还能回忆起昨晚是怎么被这个人折腾了一晚的。
他垂眸看着宋吟。
很快，他就见宋吟朝他笑了笑：“我去接御桥吧。”
“你？”苏祖之甚至没有控制住表情，他好笑地问，“你凭什么去接？”
苏祖之在苏家有很大地位，他身体不好，可没人想过要把他剔除掉继承人的争权位置，因为他足够有权威，苏家所有人都尊敬他，所有人的事也都瞒不过他。
那天胡聂把苏御桥接回去后，没少添油加醋地和苏祖之诉苦，说宋吟怎么委婉拒绝了苏御桥，又说苏御桥回去以后一直不吃不喝掉眼泪，说来说去把苏御桥说得无比可怜，怎么戳都相当萎靡，振作不起来。
所以哪怕苏祖之对小辈们的感情并不关注，在那天之后也知道了宋吟对苏御桥有多残忍，被刺激过头的苏御桥足足两天没有吃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几天宋吟都不管不问，现在，和他说要去接苏御桥？
是抱有什么目的——
“我想讨好你。”
宋吟眼里闪着微光，一点一点抽走桌子上的卡片，他看了一眼左下角马场的位置，声音柔软道：“你身体不好，去了我会担心你，还是我去吧，正好我下午也不想去上课。”
苏祖之有一秒没有动，因为宋吟那句十足暧昧的话，他眯起眼。
宋吟却对他回报了微笑，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苏秋亊发过来的消息，将受伤的事转述给了胡聂，随后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苏祖之的手背，笑道：“放心，我会把御桥好好带回来的。”

第88章 四人宿舍（27）
宋吟拍完便收了回去，没多看对方一眼，全程下来他的举止动作都很从容，不像一个不满二十还在上高中的男生，某些时候倒是和苏祖之一样让人看不穿他的真实年龄。
他嘴角勾着一点笑意，让人放心：“我走了，接到后给你打电话。”
苏祖之一手屈起抵着桌面，一手放松垂在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宋吟的眼神有些兴味，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思考宋吟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转变，又为什么会对他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讨好？
宋吟没有和他对视，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等他站到门外的脚垫上转身关上门时，一改淡定表情，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吧。
他用这只手碰了苏祖之。
他是怎么敢的？
宋吟眼皮轻颤地闭了闭，想起刚才苏祖之看他的眼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凉的后脖子。
为了能赚苏祖之对他的好感度，他真是拼上小命在做了，宋吟觉得自己要是再晚走一步，苏祖之就会把他卷起来吃掉。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还是一成不变的21，宋吟不由皱了皱眉心，看来这次没拍到马腿上，也没讨到苏祖之的欢心。
可是他从书上学了那些讨人欢心的办法，就是那样做的啊……表明关心，再亲自上手帮忙解决难题。
宋吟叹了口气，觉得苏祖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集满他的一百好感度。
……
卡片上的马场位置离学校有些远，建在山区的位置，宋吟没有多收拾自己就去了，甚至下半身还穿着乏善可陈的校服裤子。
他这些天有点长肉，但是脸上没有显现，他的肉都长到了腰上，刚刚好，没有过去那么亚健康，现在能正正好抵住裤腰。
马场要比宋吟想象的大许多，有两匹雪白的马停在门口，见到宋吟就撂起蹄子刨了刨土，宋吟拿着那张卡片走到守门员那里，温温和和地和对方聊表来意。
“哦，接人是吧，”守门的拿起卡片辨别了下真伪，看到那枚独一无二的烫金标识，他嘱咐了一句：“不要在马场多逗留……”
他刚把卡片递还回去，冷不丁就看到宋吟的那张脸，守门员迟疑了一下，“那个，你，你是家长吗？”
宋吟：“是。”
宋吟到马场的时候，马术课的下午课程进行了一半，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没有趁机跑去那片宽阔的场地打球，而是围着不堪示弱倔强坐在椅子上的苏御桥查看伤势。
胡聂给苏御桥找的这个马场勘称是少爷窝，最小的也是某个工厂大老板的儿子，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其实没少在私底下攀比，比谁穿的鞋子牛，谁家的家长实力高，什么都要比，谁都不服谁。
现在看到一直以来不正眼看人的苏御桥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伤，他们一个个别提有多畅快，表面关心，其实都憋着坏水。
平时成绩牛逼，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没从马上摔下来过，就他摔了。
丢脸至极。
但他们都不敢吭声嘲笑，因为苏御桥家里的地位是他们这伙人中最高的，动动手指头都能捏死他们，有些乐子心里过过就得了，谁敢真的上去触霉头。
他们围在苏御桥身边，一副“有什么东西尽管让他们去做”的嘘寒问暖样。
“御桥，”有人指了指苏御桥的腿，“你这腿得老疼吧？”
苏御桥闲散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现在有心情回答你的傻逼问题吗？”
确实傻，还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硬说，那人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面子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挠了挠眉毛：“就是问一问……”
拽什么？
看来还是摔得不够重，还能给他骂人的功夫，那人心里嘀嘀咕咕地埋怨起苏御桥的清高，恨他让自己丢脸。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他是收拾不了苏御桥，但总有人能收拾。
每个星期这个时候苏御桥的家属都会来接他，要么是他爸，要么是他大哥，要么是他二哥，不管哪一个都不把苏御桥当宠爱的宝宝，只要苏御桥犯错，他们便能当所有人的面批评苏御桥。
据说这几人本身就对苏御桥上马术课这件事颇有微词，觉得在马上跑来跑去的太危险，是苏御桥硬要上，闹了几回才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
这回苏御桥摔下马，正好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并且预想过很多次可能发生的事，要是等下来的是苏御桥他爸，说不准一条鞭子就会抽上来。
来的要是其他两个，就算不会动手，也会当面训斥苏御桥。
想想都爽，他被苏御桥下了脸，但能看个笑话，不亏。
苏御桥就拽吧，也就只能拽这一会儿了，看看等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苏御桥的确在烦这件事，当初他能继续来这个马场就是签订了一个绝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保证书，现在他小腿骨折，算是食了言，他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他希望时间再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该怎么解释。
苏御桥脑子里腥风血雨，右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御桥，你之前说你只有一个哥哥不是亲的，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你有其他哥哥不过在瞒着我们。”
苏御桥莫名其妙扫过去一眼，“我摔了腿，你摔了脑子？”
那人眼睛直视，不知道在看什么，问了句：“你和你每个哥哥关系都很好吗？”
苏御桥一般不回答这些无聊八卦，但他此时却突然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这可没准。”
那人没信：“你之前说过你每个哥哥都喜欢。”
苏御桥刺他，“我一岁的时候还说过我喜欢喝奶粉，现在呢，我要是还说我喜欢，你信吗？有些东西不可能永远不变。”
那人还真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他话锋一转：“你说得有道理，那前面那个，是来接你的吧，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什么前面那个？”苏御桥觉得他用词古怪，却也下意识看过去，待他看清远处走过来的身影，胸腔处的心脏忽然丧心病狂地狂震起来。
下一刻，耳朵充满了不知打哪儿来的嗡嗡声。
宋吟。
是宋吟，怎么会是宋吟？
马场的氛围比宋吟想象的要冷清许多，几匹马疲惫地被绑在栅栏上，宋吟被人带着来到了上马术课的场地，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坐着的人，“御桥。”
苏御桥看来真是从马上摔下来摔狠了，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条腿轻松垂下，另一条伤势惨重的腿只能轻轻地点着地面，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少爷首次吃了瘪，都没了平时的样子。
宋吟将苏御桥右腿上的伤势好好看了一遍，踏步走了过去，他没有看周遭围着的一群人，而是伸出一只手，“御桥，我扶你回去，能不能走得动？”
苏御桥还陷在雷击之中，来接他的不是他老子，太好了，但来接的他是宋吟，这比来的是他老子还糟糕。
他嘴唇一颤说了个能，却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扶住宋吟，苏御桥匆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五花大绑的右腿，只想右手揣上点什么东西泄愤地砸出去，太难看了。
“御桥？”宋吟见苏御桥发起了怔，只好再次出声，“外面司机在等着，我们先出去好吗？是不是腿太疼了？”
苏御桥的手心出了汗，黏黏腻腻地握紧了拳头，他说了声没有，便站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腿也就那样，他还要自己往前走两步，可宋吟不放心，还是伸手扶住了他。
苏御桥心说，杀了他吧。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见到宋吟？
他面色迷茫，心里想七想八，在握上宋吟手心时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苏御桥恨自己的无能，干脆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埋进后山吧，他脸都要丢光了，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能心神荡漾。
宋吟扶着苏御桥往外走，现在他才像是刚看到周围围着的人，他朝四周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围着的人群就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周围原本要看苏御桥被训话的人再也没出声，他们没想到来接苏御桥的人是个完全没见过的新面孔，在以前来过的一个个或顶着啤酒肚或画着浓妆的家属中，宋吟很特别，各个方面的特别。
宋吟来的时候坐的苏祖之叫给他的车，是上次叫去祖宅拿药的那一辆，开车的人也是上一回那一个，宋吟没让人等太久，从进去到出来，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苏御桥带到了车上。
宋吟打开车门，搀着苏御桥把人扶到后座。
等苏御桥坐稳后，宋吟刚要说什么，苏御桥忽然往腿上一趴，把脸埋进了腿间，只留给宋吟一个后脑勺。
宋吟纳闷，不太能领悟到这个举动的意思，是太疼了，连坐都坐不住？
那有些难办，他还要将人送到医院，看这受伤程度，他不知道要陪床多久，但宋吟是打算一直陪到苏御桥出院为止的，这样才算尽心尽力，有可能赚到苏祖之对他的好感。
宋吟正想着，苏御桥脊背轻微地伏了伏，他用额头抵着膝盖，侧过脸极快地看了宋吟一眼，在宋吟看过来后又重新埋回去，声音闷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难看？”
宋吟愣了愣，他朝苏御桥被一圈圈绑住的右腿看了看，仿佛明白过来苏御桥的别扭。
他坐到苏御桥身边，手掌柔柔地拍了拍苏御桥，“御桥，这不难看，你只是受了伤，这不是丢人的事，就算你伤到了脸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好看。”
宋吟这是在安慰他，苏御桥听出来，心里却没多大舒坦，他面朝下掩着自己的脸部轮廓，“你不用总是用这种对付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说话，在你眼里，我有多幼稚？”
宋吟笑：“你多大？”
苏御桥椅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十八，你和我一样。”
宋吟顺着他，“是吗？就当是这样吧。”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苏御桥有些不喜欢宋吟敷衍他，他嘴角耷拉着想好好告诉宋吟自己不是小孩子，宋吟已经翻过了这个话茬，拿出手机递给他，“你大哥很担心你，你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
苏御桥看他要出去，忙问：“你要去哪？”
宋吟如实告诉他：“带你出来还没和你老师打声招呼，我回去说一声，还要做登记。”
宋吟转身朝马场走去，他那条校裤的裤脚上方有细白条，和他竖出去的两条长腿差不多白，苏御桥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情奇怪，就好像宋吟真的变成了他的家属在给他忙前忙后。
他讨厌被当小孩子一样照顾，但同时，又有些享受宋吟对他的在意。
苏御桥全然忘记右腿的疼痛，宋吟叫他打电话，这仿佛变成了一个任务，宋吟叫他打他就打，没有耽误。
苏祖之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一通电话，他一打过去，下一秒就通了，叫他颤栗的声音传出来：“御桥，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场，”苏御桥揪了一下座垫，“宋吟刚接上我……”
那边停顿一秒，“嗯，等下他会带你去医院，你把腿养好，短期内不用再去上马术课，胡聂会帮你请假。至于父亲那边，需要你自己去说。”
苏御桥知道自己这回在劫难逃，消息迟早会传到他老子耳朵里，他略烦心地皱了皱眉，刚要回他大哥，远处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和他一起上马术课的学生，关系一般，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有事会互相招呼一声，苏御桥见他朝车这边走过来便似有所感按下了窗户。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学生拉开车门叫嚷：“御桥，今天来接你的那个人被那犊子叫走了，本来他在登记着，那犊子突然走过去和他搭讪把他叫到了小房子里，我怕会出事，要不你去看看。”
他这一嗓子连电话那头的苏祖之都听得真切，苏御桥变了脸色，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低头四处找东西。
马场里有个人尽皆知的混账，大家都不叫他真名，怕叫了脏口，一般都叫他“那犊子”。
因为早年马场刚建起来时，这人在场子里做老师，瞄准好看的人就上下其手，有段时间马场里风风火火传了他强了人，不过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宋吟那么好看的，他喜欢，他二哥也喜欢，那么多人都喜欢的……
苏御桥被吓得脸色变白，仓皇中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长树枝，拿它来当拐杖，支着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顽强地往马场那边冲去。

第89章 四人宿舍（28）
马场那犊子的信息很快传到了苏祖之的手中，是胡聂亲自去找的，胡聂精明，没有盲目地去搜那人从小到大的生平，只搜了他在马场任职以来发生过的事。
苏祖之看完，捞起一件衣服便朝马场那边去，原本他可以不用走这一趟，有人讨功劳一样抢着非要去了，于是他以为自己能闲下来，等着宋吟去接人，看宋吟到底能为苏御桥做到哪种地步。
可到头来他还是没能闲着，他还是要去。
苏祖之手指抵着车窗的沿，想，这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他应该要做的，宋吟说是想讨好他所以去的马场，就当他没有在撒谎，那么至少在宋吟去的路上以及回来的路上不能因为这件事出意外。
否则将来宋吟便有可能赖上他，亦或者是苏御桥。
马术课还没有开始，马场里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苏御桥拐着右腿走到了门口，他一把推开门，气势汹汹满身戾气地看进去，忘了右腿还有伤，直直地杵在硬邦邦的地面。
苏御桥眼也不眨，除了鬓角的那滴汗，没人知道他正因为右腿热辣的疼痛而煎熬。
后面的学生跟着他一起往里面看，只见小房子里宋吟表情宁静淡然，似乎正要往外走，只不过苏御桥比他抢先了一步，他微讶地看过来，似乎在疑惑原本在车上的苏御桥怎么跑到了这里。
苏御桥喃喃喊了一声宋吟，心中还有后怕，那恶心丑陋还有着啤酒肚的混账丑男把宋吟带到小房子里干什么了？
一定没好事，宋吟本身就比那些练了几十年功夫的练家子还要柔韧，两条腿横着竖着都顶漂亮。
而这丑男就好这口，人长得猥琐，却练过几招，估摸就是专门用来降伏挣扎的人的，宋吟别说弄开他，被一敲可能就晕了。
可……可宋吟一点挣扎迹象都没有。
难道已经完事了？
不会吧，这丑男早泄。
“御桥，”乱想时，宋吟朝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右腿，有些责备道，“怎么又跑回来了，你这样，会让我有点难办啊……”
苏御桥的理智正热腾腾地在脑中乱撞，他迅速把宋吟拉到背后，满眼敌视，里面的男人正捂着自己的胳膊肘唉哟大叫，瞧那样子好像是被弄了麻筋。
苏御桥一口气松了下来，宋吟没事，还让这丑男吃了个瘪，太好了，就是弄得不够重，还应该撬掉这丑男的两颗牙，让他以后长个记性，管好自己。
放下了心，苏御桥就感觉到了右腿的剧痛，刚才他一路过来好几步都医学奇迹地用了右腿，现在别提有多疼，他鬓角全是汗，一滴滴沁到眼睛里，他拉了拉宋吟，“我就是怕，怕出意外，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宋吟摇了摇头，上手搀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话：“不回去，你要先去医院，这也是你大哥的要求。刚刚打了电话没有？你大哥很担心你。”
苏御桥被他搀着，却没压过去太多重量，咬着牙忍了忍，“打了。”
宋吟：“那就好。”
苏御桥疼得连气息都有些乱，但他走了几步，还有闲心问：“我哥担心我，为什么不是他来？”
宋吟回道：“你也知道你哥身体不好，坐不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所以我代劳。”
苏御桥伤了腿好像变成了个好奇宝宝，纠缠不休：“就算我哥来不了，还有其他人，很多，谁都能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来的是你？”
宋吟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也担心你，怕你真的伤到什么地方。”
苏御桥安静了。
嘴上安静了，心里不安静。
宋吟耳畔安静后总算能好好看路，他重新将苏御桥送回到了车里，正要抬腿也坐上去，远处驶来了一辆车，恰好停在他身边，停稳后车上的人便走了下来。
宋吟刚才被带去小房间的时候没有太多感触，这回却有些愣了，他看着苏祖之慢慢地走向他，越过他，看向了里面的苏御桥。
“大哥？”苏御桥看到苏祖之的面容也是一怔，他仓促地想起被丢掉的手机，扭头一看，发现仍在通话中，重新把头偏回去，“你不是说，你不来……”
不会是因为这通电话才来的吧？
苏祖之眉眼和唇角都是和平时一样的弧度，还是那个好相处的大哥，但他的声音却没有平常那么温和：“我亲口和你说的？”
他觑了一眼苏御桥右腿上包着鼓鼓的一大团，“御桥，这就是你保证过的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苏御桥刚在怀疑苏祖之为什么兴致有些不太高，听到这问话，打了个磕巴：“就，就不小心的，大哥，你最疼我，你不要和爸说了吧，我前几天刚挨完打，现在刚长出新肉。”
苏御桥素来怕他这个大哥，因为一旦触了底线苏祖之会和他老子一样直接上手，就像上回在厢房门口他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苏祖之就能在众目睽睽下甩他一个耳光。
现在他受了伤，苏祖之或许不会对他的身体动手，但等他将来好全了，落下的就有可能会通通补上，苏御桥吞了吞喉咙，感觉右脸颊又泛起了麻，他几乎是有些哀求地看着他大哥。
苏祖之张了口，说的是：“爸已经知道了，我说过，你做什么事他都能知道，别想着瞒。”
苏御桥脸一变，浑身疼了：“他这是在监视我，哥，你说说他，哪个老子每天防贼一样盯着自己儿子啊？”
苏祖之看他着急中口齿含糊地喊成了锅，样子无比凄惨，总算和善地笑了笑：“先去医院吧，处理好再说别的。”
全程下来苏祖之都没有看宋吟一眼，似乎他来这一趟真就是为了看一看苏御桥，亲眼见到人没伤太严重才放心，可宋吟不明白，他来的时候不阻拦，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来了？
宋吟看不穿苏祖之，干脆不想了，他温吞地提醒：“御桥，把枕头垫到后面，往里面坐一点，小心不要碰到腿。”
苏祖之往过看了一眼，眼神漆黑探究，很快敛回，宋吟也没注意到，等他把枕头塞到了苏御桥身后时苏祖之已经转身重新上了车。
何必呢，非要跑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些话。
电话里不能说？
宋吟将视线收了回去，暗自给苏祖之封了一个怪人的称号，但来了也好，他能让苏祖之亲眼看着他在为他分忧。
苏御桥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他的情形不算太好，右腿本来就骨折，还硬要走了那么长一截路，伤势一再加重，原本不要紧的伤也变成了要紧。
因着苏家的名头，苏御桥待遇很好，一大堆人忙前忙后地伺候，三个人一起把苏御桥抬上了床。
苏御桥这个时候还好面子，不想被宋吟看到他因着疼痛面目扭曲的样子，叫人把帘子拉上了。
宋吟隔着帘子，看不到苏御桥的样子，苏御桥也忍得很好，没叫他听到一点声音，好半天帘子才重新拉开，苏御桥半瘫痪地躺在床上，努力地对宋吟一抬眼，“你还没走？”
刚弄好，连身边的亲哥都没看，却要问一个外人走没走。
宋吟看了一眼苏祖之，“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等你弄好再走。”
苏御桥鬓角和脸颊全是汗，他硬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我没事，你要是有事你就先走，不要耽误了，我哥会照顾我的，他请的人也不会吃白饭。”
宋吟似是为难地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照顾你吧，我也很担心你，况且……你哥身体也不好，我怕他会累。”
他的音调旖旎，表面上是为了苏御桥，可句句的背后都似乎更怕苏祖之会受累会辛苦。
苏祖之站在远处，往过看了看，很快便收回。
苏御桥也很傻白甜，为宋吟的坚持而心猿意马，他抓了一把床单，“你要是执意要这样，我也，我也没办法，你想留就留吧。”
……
苏御桥伤的是腿，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基本已经能下床自理。
苏家的人轮流来看过他，来的时候满脸担忧，走的时候脸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仿佛见到外星人入侵地球般的惊奇。
苏御桥没人照顾不奇怪，有人照顾也不奇怪，可在苏御桥床榻边忙活的那个人居然是宋吟，那就值得放在眼里了，宋吟是下等校区的，阿桥以前不是最讨厌那地方的人了吗？
怎么还能忍受和下等校区的在一个房间，甚至不排斥对方触碰自己的身体搀着自己走来走去？
更别说有时候……
有时候宋吟只是出去倒个水，苏御桥立刻就极没安全感地坐起来喝问宋吟要去哪儿，宋吟说很快回来，他才整理整理靠垫重新躺回去。
见鬼，阿桥这回怕不是摔坏了脑子。
每一个和苏御桥称兄道弟的人都觉得苏御桥得的不是腿伤，是脑伤，应该立刻转去脑科复诊。
哦，或许还可以去转去什么科治一下分离焦虑。
只有胡聂进病房的时候没有太多反应，他提了大把的水果进来，放在桌子上，忧心忡忡地抓着苏御桥问伤势，言谈中就像是苏御桥的第二个父亲。
苏御桥面对他也没装模做样，问什么，就答什么，也没逞强地说自己不疼，但在床上打滚大声嚎叫也是没有的。
祖宅还有大把事要胡聂操劳，他看苏御桥还能吃能喝能骂人的也就放下了心，他转头将一盒草药和一封红包塞到宋吟手里，亲善地叫一声小吟。
宋吟有些意外，将红包退了回去，又问这药是不是要给苏御桥上。
胡聂抖了抖胡子，他用肥厚的手掌拍了下一盒绿色包装的药，“是啊，这草药是老中医开的方子，能更快让御桥的腿康复，这是杵臼和木棒，捣烂敷到腿上就行，早晚换一次，红包你收下，这些天就辛苦你了。”
苏御桥在后面翘着耳朵，一听立刻坐不住：“胡聂，你叫他帮我做什么！”
吼得整个房子都震了三震，胡聂恍若未闻，叛主地把换药的时间和方法告诉给了宋吟，这才扭头去看气得开始要下床的祖宗，他忙上前按住人：“怎么了？我看小吟也乐意啊，你腿都这样了，别那么多要求。”
苏御桥眼眶都是红的，他攥起拳头，在俯身过来的胡聂耳边怒道：“我不敷那玩意，你知不知道敷药的时候，他要卷起我的裤子，摸着我的腿才能给我上。”
胡聂老神在在：“那不是你希望的吗，平时哪有这机会。”
苏御桥心里咯噔，迅速瞄一眼远处削水果的宋吟，血管突突膨胀：“胡聂，你长本事了，谁让你瞎说的？！”
胡聂觑了觑他伤势严重的右腿，心想伤得倒是个好地方，起码这时候踢不着他，未来会不会补未来再说，着眼于当前：“我老糊涂，嘴巴不灵光，老是说错话，真是不应该。”
苏御桥怒视着他，小声说：“你去把宋吟手里的药拿走，红包可以多给几个。”
胡聂扭头扬声道：“小吟啊，御桥不愿意你给他上药，要不然你把药还给我吧，我拿走。”
苏御桥飞速偏头，心脏要爆炸了。
宋吟正在远处削着梨，闻声望过来一双仿佛闪烁着柔情的眼睛，他俯身把半露的梨放回到盘子中，走到床头，“御桥，你不愿意让我上？”
苏御桥对上宋吟的视线，嘴巴蠕了蠕，他脊背起伏很大，一下下压着腰后的垫子，良久才摇头：“没有……我愿意。”
胡聂走了，走得这四十年中第一回这么利索，他走之后，苏御桥无神地躺回到床上，绝望颤抖地闭上眼，他本来这几天就一副丑样子，还要让宋吟给他上药，胡聂真是个孙子。
苏御桥一住就住了三天院，这些天苏秋亊和苏祖之来得很少，前者完全没来，后者身上压着太多事，每到晚上才会在他床前坐几分钟。
苏御桥几乎没怎么想苏秋亊缺席的原因，他恼的事太多了根本没闲暇时间想，每到早上和晚上他就跟等待铡刀落下一般，等着宋吟掀开他的裤子帮他敷草药。
宋吟会把他的裤腿挽到膝盖上，先将毛巾拧湿给他擦一遍，再拿着杵臼过来一点一点地舀起烂巴巴的草泥敷到他的腿上，苏御桥伤口还疼，忍耐的时候两道长眉会紧紧蹙近。
苏御桥看着宋吟的脸，气喘地说：“你已经在这三天了，落了很多课，要是你有事，可以先回去，我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出院。”
宋吟这三天每天都会听到这么一次问话，连句式都没怎么变，头几次他都坚持留下，这回他没吭声。
苏御桥琢磨着苏祖之差不多要来，便朝门口看了看，“我哥白天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会来，他能顺路捎你回去，你想要什么，可以跟他提，让他在我账户上扣。”
宋吟似笑非笑，“什么都可以？这么大手大脚，是不是每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有这好处。”
苏御桥秒回：“当然，不是，不是每一个。”
宋吟不再多问，再问就不应该了，他看了一眼苏御桥，起身把毛巾放回到盆中，“既然你快好了，我也就先回去了，晚上能自己下床吗？”
让宋吟回去是自己亲口提的，但宋吟真要走，苏御桥心口又拧巴地缩紧，他缓缓道：“能。”
宋吟点了点头，他知道苏御桥不是在嘴上逞强，腿上的伤的确好转得非常快，查房护士也询问过他有没有出院的意向，所以他不再留，而且也该走了，要是让苏祖之误会他的悉心照料是想要在苏御桥这讨好感，那他就前功尽弃了，他拿起水盆往外走。
晚上的时候，苏祖之准时出现在病房，他照常站在床头俯身看了看苏御桥腿上斑斑驳驳的伤口，问了两句，便偏头看了一眼宋吟。
来之前他已经接到了苏御桥的电话，虽然总给家里惹麻烦，但从未向他主动提过要求的苏御桥拜托他把宋吟送回学校，如果有东西想买，也要买给他。
苏祖之轻眯起眼，和其他小辈不谋而合地想到或许御桥是摔到了别的地方，不过他没有拒绝，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哥，”苏御桥撑着一只胳膊，艰难坐起身，“你们回吧，时间不早了。”
苏祖之给他掖了掖被角：“有事打电话。”
苏御桥点头：“好，别担心。”
苏祖之直起身，往病房外面走，步伐有些慢，显然是在等着谁，宋吟很识数地凑到了他身后。
苏祖之还是披着那件不合季节的大衣，因为每回来医院都要受到瞩目，干脆把那张惊为人天的脸也遮住，宋吟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但能看到苏祖之眼中的淡漠，宋吟没在意，仰着小脸问他：“你饿不饿呀？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饭店……”
他声音不大，却叫后面的苏御桥听得清楚，他大哥有没有回他不知道，两人已经出了门，苏御桥一直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盯到酸涩才仰着后脖子靠回床。
宋吟一秒都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
这些天这么用心，这么仔细，都要叫苏御桥升起无谓的希望，可走时的那份决绝又击碎了他的盼头，而且……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他发觉大哥每一回来宋吟都格外热情。
甚至苏御桥觉得，如果不是他大哥，他就是两条腿都折了躺在病房，宋吟也不会来看望他一眼。
但不能吧。
宋吟不是和二哥……
苏御桥不想继续想，宋吟在他心中无比好，他不愿意把宋吟想那么坏，哪怕是猜测也不可以，他小心翼翼地把腿放到床沿闭上眼补神，等晚点儿还要自食其力地换药。
……
马场那犊子被撤职送进了牢子，因为这回有铁证据，宋吟当天就提前一步调出了监控报警，也算为民除了害。
从医院里出来，宋吟打算在路上讨好讨好苏祖之，但他没想到苏祖之居然是叫着两辆车一起来的，苏祖之自己坐一辆，一上车便关上了车门。
宋吟只好无奈地坐了另一辆，心想苏祖之应该是发现了他心思不轨，从现在开始就预防了。
看样子还挺讨厌他，连一辆车也不能同时坐。
难办啊难办。
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能轻易泡到手吗，宋吟很担忧。
宋吟和苏祖之一前一后回到宿舍，他看出苏祖之无意交谈，也没有厚着脸皮上去搭话，他也有点累，一进门就往自己铺位上扑。
一张脸埋进枕头后，胡乱蹭了蹭，蹭了没几秒宋吟突然发现斜对角是空的。
宋吟一下坐起来，他这才想起苏秋亊扭伤了腿也在住院，他立刻去捞起手机，然而没几秒又放下，算了，现在的关系不合适问。
都分了，而且苏秋亊让他去看自己他也没去，甚至都没有回复，苏秋亊恐怕并不想看到他。
不过他看到消息便发给了胡聂，胡聂应该叫人去照顾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苏家那么有钱人脉那么广，轮不到他操心。
宋吟重新趴回床上。
这时裴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路过宋吟的铺位，看到裹着被子埋头苦恼的宋吟，扬起下巴指了指手机，待宋吟看清便转身走开。
宋吟又重新解锁手机，他知道裴究这是让他短信联系的意思，因为苏祖之住了进来，很多关于副本的东西不能在宿舍公开说，只能私底下谈。
裴究先是问了他这几天的去向，宋吟借口说他在外面有事干，裴究也没再细问，说起别的，他说最近玩家把魔灵游戏玩到了第四章，再有几天就能结束。
宋吟发了个表情包，是夸夸的，一个小兔子举着一捧花说你好厉害呀，宋吟觉得挺可爱的，但他发过去后裴究直接没再回复。
宋吟盯了几秒屏幕，反手盖住了手机，简单洗漱过后躺上了床。
他不知道苏御桥第二天就出了院风风火火地回了学校，上等校区的事儿传不到下等校区，他是晚上的时候才知道的，因为苏御桥叫人跑腿给他送了一封信。
应该不叫信，应该叫邀请函，明天是周末，苏御桥想让宋吟和他一起去夜钓，回程他想买些东西送给宋吟，苏御桥说这是报答，让宋吟不要拒绝。
这年头还有人这样写信，苏御桥自己也觉得奇葩，但他就是写了，还挺有仪式，付了钱让人亲自送到宋吟手里。
信里强调了两遍不要拒绝，可宋吟合起邀请函的那一秒，没有耽误地就打通苏御桥的电话，“御桥，我不能答应你，我落下三天的课，周末要好好补补。”
苏御桥正在祖宅刚给自己换完药，他面部红热鬓角全湿地坐在床沿，盯着桌子上一碗棕色的药水，心情也是一样苦的，他试图劝：“劳逸结合，总不能一个周末都在宿舍待着，可以夜钓完再回去学，我叫人给你补。”
宋吟轻轻柔柔地拒绝：“我没有想玩的心思……”
苏御桥一口气干了面前的中药，喉结吞了吞，他委屈嚷嚷：“可我想让你和我玩，你陪陪我也不行吗？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大哥也在身边，我要是欺负你，他第一个上来扇我巴掌。”
苏祖之？
他也去？
宋吟静静眨了下眼，心想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不由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还以为你只叫了我，御桥，你哥也去吗？”
苏御桥着急解释：“是我叫的，因为大哥夜钓厉害，我想叫上他的话我们不会空手回家，如果你觉得拘束，只有我们两个去也可以。”
宋吟隔了会才回他：“叫上吧，我也不太会，有会的人能帮着把也好。”
苏御桥满嘴苦味，他正到处找水，刚仰头灌下一口冲散了那狗屎一样的味道，突然听到宋吟这句话，他一手压住桌子，眉梢涌上惊喜：“你……你的意思是？”
宋吟轻笑了笑，笑声很轻，若有似无的，良久他回道：“我可以答应你去，但不能太久，毕竟还要学习。”
苏御桥连忙回道：“绝对不会久。”
宋吟得到保证便要挂电话：“好了，早点休息，你的伤还没好。”
苏御桥真是傻白甜的典范，什么都没品味到，这会还在抱着手机乐：“我明天会去接你，晚安。”
宋吟道：“晚安。”
睡了充实的一觉迎来周末，这一天苏祖之都不在宿舍，到了晚上的时候却和苏御桥同时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苏御桥开了后车门，一只脚踏出来朝宋吟挥手，宋吟望了过去，看到车座上放着水桶、鱼饵、钓竿和整整几公斤重的钓箱，准备充足，苏御桥也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衬衫，张扬凌厉的面孔更显得青春。
宋吟抿唇朝他小小招了一下手，走了过去，上车时往前座瞄了一眼。
苏祖之还是穿的高领毛衣，此时也没有回头看宋吟，他对这一趟行程兴致寥寥，本就是被硬拉着来当技术帮手的。
宋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算好，哪怕他面色很温和，甚至唇角还带着笑，宋吟大逆不道地想这老妖精太会装了，就不累吗？
车子开了起来，半小时到了夜钓的那片湖，苏祖之先下车摆好钓箱和钓具，全程没有和宋吟有交流和触碰，就是有必要也是通过苏御桥去传达。
宋吟坐在远处的墩子上，撑着半侧脸看苏祖之摆凳子，他轻撇嘴目光幽幽，有些烦，到底要怎么引起苏祖之的兴趣？这个人好像不太吃甜言蜜语，他说再多也没用。
发呆间，前面的苏御桥朝他喊：“宋吟，可以钓了，你过来吧！”
宋吟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苏祖之摆了三把凳子，摆得很有心计，他自己坐在最右侧，让苏御桥坐了中间，宋吟看了看最左边空下的凳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坐下。
“哥，”苏御桥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拿着钓竿，他完全是个没钓过的新手，侧身去问：“怎么才知道有鱼上钩？我要什么时候收竿。”
苏祖之目不斜视地看着湖面，声音温和：“看漂，鱼漂先下沉再慢慢上浮，最后横在水面上，说明鱼饵已经被鱼吃到了嘴里，这时你可以收竿。”
苏御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身侧传来声音，宋吟诚恳地说：“懂得好多呀。”
苏御桥霎时忘了回复自己的大哥，他转头去看宋吟侧脸，又看了看他白嫩嫩握着鱼竿的手，“我大哥什么都会，他一晚上能钓满满一桶，到时候你都拿回去。”
宋吟望过来，无奈道：“御桥，我住宿舍，没有东西可以煮。”
苏御桥头顶登时冒了火，羞窘地说：“我……我忘了。”
宋吟倒是不在意，他望着水面问：“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夜钓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项目，如有必要能坐好几小时，这过程中没干点别的很容易会感到枯燥，可苏御桥奇异般没感觉到烦，“晚上吃的糖醋里脊，还有一大堆菜，都是佣人们做的。”
宋吟想起上回苏御桥给他送的饭中就有这道菜，他眯起眼，试探地问：“你们很喜欢吃糖醋里脊？”
“我喜欢，我哥不喜欢，”苏御桥耸了耸肩，语气中似有揶揄：“我哥什么都不喜欢吃，饭菜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东西，他不热衷。”
苏御桥甩了下有些发酸的手，看了一眼旁边无动于衷并不打算参与话题的苏祖之，忽然想起什么：“这么说也不对，我大哥有喜欢的，他喜欢吃龟苓膏。”
宋吟看到最右侧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眼，他心思动了动，顺着问：“龟苓膏？”
苏御桥点头：“嗯，有段时间我大哥总叫人买，还要加一份椰奶混着吃，后来忙了起来，就很少再叫，那是我见过大哥唯一爱吃的东西。”
被编排的苏祖之全程没有说话，宋吟慢吞吞地说：“有些想不到……”
“动了！”
他这一句恰好被苏御桥兴奋的声音打断，他的鱼漂动了，照刚才苏祖之的科普来看这应该是一条大家伙，苏御桥连忙开始收竿。
等钓上来一看，确实是一条非常有分量的鱼，苏御桥没想到今天的开门红不是他大哥，居然是自己，整个眉梢都挂上了笑，他决心今晚要钓满一整桶，在这个学期把宋吟喂胖。
但苏御桥没想到的是，他的好运气似乎只在开头来了一下。
后来将近一小时苏御桥的竿子都毫无动静，倒是宋吟钓了两条，苏祖之远超他们，已经钓了七八条，只有苏御桥的水桶里还是可怜兮兮地一个光棍。
又过了半小时，宋吟忽地收了竿子：“我去上个厕所。”
“好，”苏御桥还沉浸在没钓到鱼的失落中，但没忘了指路，“前面左拐弯有一条街，那有牌子，一眼就能看到。”
宋吟去了，苏御桥重新低头和鱼奋战。
他还是没有钓着，只能眼巴巴看着身侧苏祖之一条一条上钩，钓箱里的鱼饵逐渐用完。
从车上下来之前苏御桥没想过他们能钓太多，只带了一包出来，现在明显不够用了，苏祖之起身准备去拿。
苏御桥魂灵归体，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宋吟去了好久，哥，你去拿鱼饵的时候顺便找找他，我怕他迷路了。”
苏祖之：“……”
苏祖之默了一秒，垂了一下眼算是应了。
……
这片湖周边有一条非常火爆的美食街，苏祖之虽然答应了苏御桥要去找宋吟，可这人来人往找一个人还是相当困难，苏祖之站在街边望了一会儿，两眉朝中间微皱。
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一声轻唤传来，“你也来上厕所吗？”
苏祖之低头去看，看到宋吟盈盈的一双眼，他收回拍肩膀的一只手，等着回答似的。
苏祖之目光往侧移了移：“御桥找你。”
宋吟笑了笑，他就知道苏祖之不可能亲自跑出来找他，他在苏祖之心中的地位太低，恐怕他最后没回来苏祖之也不会找他，甚至会扔下他自己返校。
期待值一开始就降低，宋吟没生出失望情绪，他慢吞吞地唔了声，“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就晚了点，要走了？”
苏祖之没有明确回复，他目光滑到了宋吟右手提着的袋子上，隔着一个塑料袋，他不能看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苏祖之猜测大概是一些油炸食品，现在大多数人都喜欢吃这个。
“啊，这个，”宋吟将袋子往上托举了一下，“是我买给你的。”
左侧有一个供人休息的长凳圆桌，宋吟把袋子放到上面，笨拙地拆开绑起来的结，扯开袋子，他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罐子拿出来。
苏祖之望向那个罐子眉心突突一跳，熟悉的包装，熟悉的样子，他就是装傻认不出来也有点过于刻意，可当宋吟亲口说出来时苏祖之仍是头脑胀了胀：“那边有家甜品店，我就进去买了一个……”
他抬眼，“御桥说你喜欢吃。”
苏祖之右手蜷缩：“我喜欢又怎么样？”
宋吟慢慢地出声：“你喜欢我就想买给你，你能高兴的话，我也会很高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大街上流光溢彩的灯从四处照过来，男生无辜讨好的表情，拎久了袋子有些发红的手指，紧张绷直的身体，因为太期待他反应而一眨不眨的眼睛，什么都照得很清楚。
苏祖之阖住眼，“够了。”
这些天一切不正常行径，一切刻意的行为，都够了，不要再继续。
宋吟被他一喝，慢慢地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悄声抿唇：“我是认真的呀，照顾御桥，送你东西，都是我愿意做的，会让你困扰吗？”
苏祖之张了一下唇，面前的男生却突然低头，快声道：“就算你讨厌我也想对你好，这些我控制不住。”
他把袋子重新绑好，试探地递到苏祖之身前，“而且你平时吃饭也少，我经常担心你的身体……你收下好不好？”
苏祖之知道了，不论是小秋还是御桥或许曾经都被这副模样欺骗过，一副被放在心里无比紧张和心疼的样子，是装的吗？怎么能对三个不同的人都这么做呢？
收，还是不收，苏祖之看着宋吟一双眼，唇边弧度已然消失，甚至隐隐有些不寒而栗的阴骘，他抬手，把那袋龟苓膏收到了手中。
宋吟嘴边弧度扬起，还说了一句：“是椰奶的。”
苏祖之转身就走。
宋吟很放松地跟上。
回去的路上宋吟表情很愉悦，眼睛也弯得很明显，苏御桥这傻白甜从凳子上站起来居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这一晚只钓到了一条鱼，全身心都在为此难过，他咬牙凑到宋吟面前，“宋吟，你还想钓吗？”
宋吟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脚边空荡荡的水桶，轻声说：“不了吧，晚上还想看会儿书，要不然我们回去好了。”
苏御桥就等宋吟这一句，他一把拎起钓箱和凳子，“走，哥，我们回学校。”
苏祖之被拉过来得很随意被拉走也很随意，全凭苏御桥一句话的事，苏祖之某些时候确实做到了好大哥的形象，对任何只要不过分的要求都会顺应。
回去的路上苏御桥有些晕车，中途下来和苏祖之换了位置，宋吟和苏祖之坐到了一排，车上很安静，宋吟抱着枕头一晃一晃地好几次靠到了车窗上，脸颊压出肉。
回到学校也是苏御桥跑下来叫醒他的，一个在上等校区，一下在下等校区，宋吟和苏御桥告了别，一手拎着苏御桥买给他的一桶食品，另一手拎着一袋零食，两边都很重，他来回倒着提。
苏祖之没有等他的意思，一个人走在前面。
宋吟一个人慢吞吞地在后面走。
某个时刻意外突生。
宋吟两大兜子的东西都撒到了地上，他被拉到了宿舍楼的一个拐角楼梯下面，天旋地转地被压到墙上。
宋吟的脸被掐住了，他被压到墙上的时候不疼，被掐住脸颊的时候却真心有点疼，他半睁眼看过去，看到了苏秋亊的脸，目光往下，是苏秋亊一条被长裤遮掩着站姿有些不正常的腿。
苏秋亊？出院了？
晃神中宋吟听到苏秋亊问他：“宋吟……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有，”宋吟含糊嘟囔，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别掐着我，我疼。”
苏秋亊骤然松手，他一手攥拳抵在墙上，眼睛微红地看着宋吟，“这些天我在医院，你一次没来过，胡聂说你一直都在照顾苏御桥……为什么，我比不过他吗，就一眼也不值得你来看我？”
宋吟被箍在这里很是难受，他很低很轻地说：“我们分手了呀。”
苏秋亊情绪又崩：“我没说要分，我没有同意。”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游走失控的时候，他也知道不太好看，可苏秋亊无法控制，他重重闭上眼，放在墙上的手轻微抽搐，好像下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宋吟忽然将手放到他脸两边，踮起了脚，湿软的舌头舔了舔他发抖的唇。
苏秋亊脑子很乱，宋吟亲他唇角，喉结，“没有去医院看你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分得太仓促，对你不公平，那现在就当是补偿，过了之后就真的分了……好不好？”
苏祖之在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方才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那两大桶东西撒到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他走出了宿舍，一桶一桶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那节楼梯躲不了人，苏祖之起身侧头，就这样看到了攀在男人身上的宋吟，两人难舍难分，像一对青春期间离不开彼此的情侣。
苏祖之把两桶东西放到地上，转身回到了宿舍楼，随手将龟苓膏扔进墙角垃圾桶。

第90章 四人宿舍（29）
宋吟没有喝酒，但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但他装得很好，没事人一样看不出他刚才经历过什么，他推开门，很平常地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因为最近他的目标都放在了苏祖之身上，现在苏祖之就像变成了一股基金，他要时刻关注着，所以一坐上床他余光就投向了旁边。
苏祖之没有脱掉外头的衣服，好像没比他早回来多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书，鼻子高挺，阴影遮住了小半张脸。
宋吟正要收回目光，却在下一刻突然又重新偏过了头，这一回他看苏祖之的眼睛轻微地睁大了些。
他看到苏祖之桌面上空荡荡的，床上也是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就连私人用品也都少得可怜，但就是什么没有才奇怪，他跑了小半条街排了很长队才买到的东西呢？
宋吟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去看苏祖之周边的所有地方，怎么没有？
苏祖之扔了？
宋吟有点不敢信，他又一次去看右侧的那张桌子，一个小角落都没有放过，最后他搜寻了两分钟左右，确认了确实哪都找不见。
宿舍里的垃圾桶里也没有，不太可能是吃完就扔了，那苏祖之是放到了哪里？
宋吟大脑空白，他心脏的一个小尖若有所觉地颤了颤，随后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在前几分钟降到了二十。
只降了一格，但放在苏祖之身上，哪怕是只降零点五都会让宋吟心痛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宋吟抬眼看了下斜侧方面无表情坐下的苏秋亊，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降就降吧，他接下来努力对苏祖之好一点弥补回来。
宋吟摆了摆自己的枕头，他这么想完，还没有开始正式实施，他就和苏祖之有了一点小摩擦。
宋吟在床上躺了会就迷糊地起身去了浴室，他去的时候苏祖之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盥洗台前面伸手拿毛巾，他看着苏祖之的手，眨了一下眼提醒：“你好像拿错了，那是苏秋亊的……”
苏祖之侧了一下眼，看着像文人一样的手出现了极有力量感的青筋，他薄唇轻启：“出去。”
宋吟立马心脏砰砰地转身跑走，他好像无意识当中做了苏祖之极为不喜欢的事，苏祖之比前段时间对他更差了。
宋吟抱着忧愁入了睡，第二天还是周末，一觉起来苏祖之已经不见了身影，裴究和苏秋亊的铺位也是空的，他夹着被子本来想继续补觉，下一刻却被苏御桥一个电话叫去了图书馆。
“宋吟，这里，”苏御桥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用一杯水占着位子，他朝宋吟招了招手，一双眉眼熠熠生辉：“快过来！”
宋吟看了看苏御桥，已经有些不能将苏御桥和当初在厢房里轻佻着拍脸吓尿一个男生的样子对上号了，他犹豫一下，朝那边走过去，坐到了苏御桥的对面。
宋吟昨晚找了个借口说要周末补课，苏御桥今天就把他叫了出来说要和他一起补，本来宋吟不想去的，但他心里不免想，说不定这回苏御桥还会把苏祖之叫上。
毕竟两个菜鸟补不出一朵花来，还得有个聪明人在场，所以他来了。
没想到苏御桥只叫了他一个。
宋吟有一丁点后悔。
不过既然出来了，宋吟也不会真的拂对方的面子，他拿出几本书和苏御桥一起翻开看，“你父亲没有给你找家教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学。”
苏御桥皱着两道长眉，他头疼地看着一行行天书似的字，闻声回道：“胡聂给我找了几个，但都没什么效果，后来他就放弃了。”
其实是苏御桥不服管不好好听课，每回都将老师气得自请离职，不过是他想在宋吟心中的形象好一点，就把真实情况模糊了一些。
宋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和苏御桥不能聊太多，甚至多笑一下都是不合适的，所以寒暄了一句宋吟就重新低头看书，想快点熬过约好的半天时间。
苏御桥看了会书就看不下去了。
他在学习上不成气候，硬让他学也学不进，看了五分钟习题便吐着郁气揉了揉脖子，掏出手机假装查题，实际是开了一把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吟在对面，原本苏御桥一人就能带飞的局硬生生被他输得队友骂爹，苏御桥也懒得吵，退出后台拧了一瓶水喝。
他眼下有点小乌青，从那天出院以后就有了，一方面是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全，时不时痒得他发痛，整晚整晚睡不好就想起来挠，另一方面就是，他有心病。
他还是觉得宋吟有些对他大哥过于关注了。
苏御桥不愿意想却又控制不住本能地去想，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撑头让自己少乱想，然而却是不行，越是不想，越是想得离谱，现在都想到宋吟会为了他大哥卑微地做佣人照顾他家里人去了。
疯了，苏御桥狠狠咬了咬侧颊肉，恰好这时宋吟抬起了头，他再也忍不了地出声道：“宋吟，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要住进下等校区吗？”
宋吟看书看得眼眶有点红，像哭过了一轮似的，苏御桥忽然提起有关苏祖之的事，他有点惊讶，不由竖起了耳朵，面上却很自然，他揉眼笑了一下，“你哥哥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事实上宋吟有试过去调查苏祖之住进来的原因，不过当然是以失败告终，苏祖之这个人太神秘了，除非是他自己想透露，否则别人到死也不会知道。
“因为，”苏御桥面露纠结，他想起了大哥的警告，但此刻还是决定出卖，“因为大哥精神不稳定，自从小魔灵被偷了之后，他就做出过很多回……不太好的事。”
宋吟嘴唇轻轻抿起，似乎接收到了他隐晦的提示，“你之前说过小魔灵都进到了下等校区的学生身体里面，你哥住进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嗯，附近都是小魔灵的气息，他会好受一点，”苏御桥抠着笔帽，陷入恐怖回忆似的鬓角冒了汗，他喃喃地低低地开口，“我要说的是……”
面前忽然飘过来一阵清香，苏御桥怔怔抬头，看到宋吟递过来了一张纸，宋吟看着他，“放松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苏御桥吸了一口气，接过纸的瞬间，上面的清香就好像化成了一双抱着他的手，他稍微好了一点，强行镇定道：“我大哥他不像表面看的那么正常。”
宋吟顺着问，却没给紧逼的感觉，“什么意思？”
苏御桥猛灌一口水：“大哥他有精神疾病，他以前残害过自己，魔灵是不会轻易死的，但正常的痛苦都能感受到，我第一次撞见他自己掐自己脖子，第二次我看见他想往楼下跳，第三次，他拿起箱子砸烂了自己的脚。”
宋吟一只手压住桌沿，脸上表情微讶，苏御桥说的这些，单看苏祖之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宋吟启了启唇，正想问什么，苏御桥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残害其他人的现象，但保不了以后不会，我们是他的亲生弟弟，他不会对我们动手，但不是一个胎里的就不一定了。”
苏御桥紧紧握着水瓶，耳边有惊叫，脑子里是苏祖之表情冷酷地把自己双脚砸得稀烂的血腥画面，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出声道：“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宋吟，你最好还是少点和我大哥接触……”
从图书馆里出来，宋吟一直回想着苏御桥说过的话，回到宿舍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苏祖之的桌子。
苏祖之还没有回来，宋吟直到晚上心里都像是装着一件事，到了晚上八点整的时候，他看了看右边仍是无人的铺位，拿出手机拨通了胡聂的电话。
……
私立高中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制衣工厂。
外面的大门被守门的人关了起来，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背着手在门口当站桩，一丝表情也无，仿佛听不到里面痛苦至极的低吟。
工厂里面有人被用麻绳高高吊在了半空。
吊得正正好，男人的前半个脚掌能触到地面，后半个脚跟却是完全悬空，一双手腕被磨出了血丝，一点点往绳子里面渗透。
他被吊在这里足足有一天一夜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肚子里没进过饭没进过水，就这么被吊着，哪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受不了，他头晕脸皮烫，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哐当一声，他看向了从外面走进来的苏祖之，嘴子皮陡然哆嗦了一下，脸上表情惶恐至极，仿佛和他面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来要他命的魔鬼。
他张了张口，嘴里像是没有舌头一样吃吃地说：“放，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前些天厂子里进了一批上好的料子，本来是要用在赶制冬季衣服的工程上，可做到一半就有人上报给苏祖之布料不够用了，买回来的时候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到头来却少了整整一半的数量。
苏祖之总是不在宿舍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他在调查这一半不翼而飞的料子到底去了哪，昨天他才查到料子的去向，是和苏祖之一直不对付的另一工厂买通了厂里的一个小老板，花大价钱把料子买走了。
小老板赚了差价，把这钱藏起来了，守口如瓶地不说，可没想到还是被苏祖之抓了出来。
苏祖之看着平易近人的很好说话，可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没等他解释什么苏祖之就叫人把他吊到了工厂里面，跑都跑不掉，一直被折磨到全身脱了力。
“我已经被吊一天了，”男人嗓子眼里堵着血，声音很小，“我会把钱全部交出来，求您放了我吧，我出去以后什么也不会说，真的，我发誓。”
苏祖之走近，用手拍了拍男人发红的脸，竟是笑了笑，“你来厂里多久了？”
他表情和平常那么温和，让男人见到了曙光，激动地说：“一年三个月，我没读过书，当初都是您可怜我才让我进厂工作的，现在我已经当了小老板，全都靠您当初拉了我一把。”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都说得哽咽起来，苏祖之没被渲染，淡笑道：“你觉得我对你有恩。”
男人点头，鼻涕流进了嘴里，哭着说：“是，您对我有恩，恩情太大了，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苏祖之好整以暇地站在男人前面，看他哭得撕心裂肺，似看不去了一般抬手给他整了整衣襟，男人一颗心不安又愧疚，脑袋都低了下去。
苏祖之对他这么好，他做什么要为了一点钱搞这破事？
男人正懊悔着，难受着，前面帮他拉衣领的苏祖之突然收起了笑，一把掐紧他的脖子，收紧再收紧，厉声道：“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工厂每个月给你钱，干得越久薪酬越高，从没亏待过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交给你的活，这钱就能到你手里，但你呢，你都做了什么？”苏祖之压低声音俯身到男人耳边，“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苏祖之完全没了笑，他掐着手中挣扎的男人，呼吸颤栗，恨不能掐死这狗东西，而他的手也确实越来越用力，和男人同时脖子起了青筋。
男人被他一手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拽，一手掐着脖子，脸部肌肉疯狂地抽搐，脚尖前前后后搓着地面，工厂里只剩下搓挪地面的声音。
男人看不到苏祖之的脸色，他口嘴并用地呼吸着空气，一双手在忙着扒拉脖子，全身上下都没有空余的精力让他说求饶的话，他一张脸充满了血，既能看出痛苦，又能看出迷茫。
他想不明白，刚刚还对他笑着的苏祖之，怎么能那么快就能变了脸色。
他只是贪了一点小钱而已，大不了全部吐出来，何至于要掐死他？
这和他印象中的苏少爷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暴力无比的人哪里像那个孱孱弱弱的苏少爷？
“砰砰砰！”
就在男人快要窒息晕过去时，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拍响，苏祖之松开手，往外看过去，“敲什么？”
“少爷，有人找。”
有人找？
苏祖之皱了下眉，他拿起手帕擦了擦整个掌心，随手扇了男人一个巴掌，将男人扇昏过去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把推开门，“谁找……”
话还没说完，苏祖之目光就移向了远处的一棵树下面。
宋吟背着手低着头，神情无聊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可能站得久了，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打完眼里立刻含了一包水。
门口的护卫觑着苏祖之不停变换的脸色，小声道：“他说是您同学，来了有一会儿了……”
同学，哪门子的同学，苏祖之心中发冷地想道，倒是会攀关系，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等太久等得开始搓自己脸颊的宋吟，抬手制止了准备出声的护卫，等宋吟自己发现，他想看看宋吟到底要做什么。
宋吟很快就发现了。
他看到门口的苏祖之，眼睛立马亮亮地眨了两下，顶着白中透粉的脸蛋朝苏祖之跑了过来，一秒也没有耽搁，就是奔着苏祖之去的。
一凑到苏祖之身边，他就用那轻软的声音明知故问道：“苏祖之，你出来了。”
刚才站在树下面的时候他分明有些拘谨，可现在看到了苏祖之，他脸上的一点忐忑就慢慢地开始消失不见，好像小宝宝见到了依赖的家长，看到苏祖之，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就能安心下来了一样。
苏祖之不知道宋吟是在装还是真的觉得他有安全感，想到后者可能性，他嘴角讽刺地勾了勾，“谁告诉你工厂位置的？”
宋吟低头嘟哝着拽了拽衣角，“是胡聂，我问他的，你不要怪他。”
“我说要怪他了吗？”苏祖之已经全然没再装好脾气先生，他手里还沾着乱七八糟的血，心情糟透了，眉骨带着厌弃感，他冷漠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他实在不温柔，宋吟分明对他说话很客气，他却含枪带棒，非要把人说哭似的。
宋吟眼睛垂下，注意到他细长手指的一丁点血，抿了抿唇道：“就，就过来看看，你一天不在宿舍了。”
苏祖之心中顿时想：“我几天不在宿舍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在你眼里到底熟到了什么程度。”
但他没开口，或许是看到宋吟坐了半天车不停打哈欠揉得有点发红的眼皮，心想，算了，先看看宋吟还能说出什么来。
宋吟两只手又背到了身后去，他低着脑袋，一侧脸颊微微鼓起，撇着嘴咕哝：“我昨天给你买的龟苓膏你是不是丢掉了？我都看到了，一楼垃圾桶里，包装都一模一样。”
他飞速抬眼一看，看到苏祖之波澜不动的表情变了变，只变一点就够了，已经变相承认就是他丢的，宋吟轻皱眉：“你怎么能丢呀？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你就算不吃也可以还给我。”
“所以呢？”苏祖之突然打断他的谴责，“你明知道我丢了你的东西，怎么还要问，还是你非要一个说法，非要我给你道个歉，所以特意跑到这么远来找我说这些无聊的？”
宋吟被这一通反问问得顿住了，他眼睫颤着看向苏祖之，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悦，他能感觉到苏祖之心情不好，但并不针对他，而是来源于里面那个人。
不对，可能他也有一点点关系。
苏祖之抬手粗暴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呼了一口气垂眼去看宋吟，正要说什么，就见宋吟呆兮兮地笑了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跑这么远，是因为我想你了呀。”
苏祖之按住太阳穴的手陡然停了下来，他缓慢地去看宋吟，眼中是费解，更多的是颤动，他真是完全看不懂宋吟这个人……
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说话难听也不当回事。
甚至现在还在说：“你扔掉我买的东西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但我来找你不是来质问你的，我说这个只是在找话跟你聊，因为我笨，想和你说话，脑子里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话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龟苓膏了，想问你最近喜欢吃什么，想对你多了解一点，这是其中一点点原因，但问胡聂你在哪儿，还亲自跑过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想见你。”
【叮！】
【苏祖之好感度变化提醒】
【苏祖之：45】

第91章 四人宿舍（30）
苏祖之搜查着宋吟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没发现破绽。
好像真是想他了，找不到他在哪，只能问苏家唯一能猜到他去处的胡聂，问到后马上就来了。
但苏祖之不信。
宋吟正低着脑袋，后颈曝光在他的视线之中，一个月牙串了根红绳戴在脖子上面，苏祖之前几天见这条红绳是在苏秋亊手上的，根本是一模一样。
还戴着别人送他的东西，叫他怎么信？
和前一任仍有关系，张口闭口说想他，苏祖之冷冷扯唇。
他的一点微变化马上传到了宋吟眼里，宋吟迅速低头去看自己的脖子，看到那条红绳，心中叫糟，绳子这种小物件戴久了毫无感觉，来之前他完全忘了摘。
宋吟讷讷地瞄了苏祖之一眼，伸手捏住红绳两端，取下来后放到口袋里。
苏祖之微弯着脖子，脸上毫无变化，摘不摘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智商又不为负，不是说两句甜蜜话，说几句想他，他就什么都信的青春期男生了。
宋吟把红绳藏好后刚要对苏祖之解释，苏祖之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他跑上前两步拉住对方袖子，小声小气问：“你要回学校吗，我也要回，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回，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苏祖之停下来，看向把衣角拉出皱褶的一只手，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他记起这些天苏秋亊是怎么买来大量食物一餐不缺席喂给宋吟的，对他这样好，宋吟还敢来撩拨自己。
他分不清怒还是恼还是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嗡嗡声中苏祖之听到自己威胁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靠近我一次，明天我就会让你离开学校。”
宋吟愣了愣，慢慢抿了下唇：“为什么？好像从前几天开始，你就特别排斥我，是我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苏祖之后颈弯出棘突，他真是生生被宋吟那张无辜的小脸气笑了，怎么这么能装。
“我想问你，你进学校是不是有指标，”苏祖之直白地讽刺，“要把我们苏家每个人都折腾一遍才算完成你的任务？苏秋亊，苏御桥，这回是我？”
宋吟心脏急速地弹跳两下，不过他的眼皮很快就耷拉了下去，他的眼型有点圆钝，在这种眼型的先天优势下他硬装出来的一点可怜便显得格外真实，就像是真的，他说：“我哪有。”
苏祖之唇角笑意虚假：“抱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我要告诉你，在我这边行不通，宋吟同学，你在学校的风评我有所耳闻，你最好收敛一点，别玩到我面前。”
宋吟蔫着脑袋在原地站立，除了间或的两下抿唇，其余什么动作都没做。
他那副模样就好像苏祖之正拿着藤条在抽他的手掌心，而他在乖乖地听训，因为势微力弱只敢听不敢做出任何顶嘴的事。
苏祖之看着他的那个样子，以为他衡量出了再乱来的后果，只是刚要走，宋吟就出声：“你在外面听了我不好的话，怀疑我的靠近不怀好意我能理解，但想就是想，你要是不愿意听就算了，我以后不和你说，自己想就可以。”
苏祖之仿佛被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收缩的力将他脖子逼出了筋，他刚生出来的一点痛快被宋吟的话轻飘飘地全部碾灭。
他说不出话来，身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只是转身就挥手叫来一辆车，将宋吟塞进去，啪地关上门，叫司机把人马上送回学校。
宋吟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看到苏祖之从四十五又缓慢长到六十的好感度，脑袋往后搭在了床铺的墙壁上，心想这一趟有收获，没有白去。
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宋吟换了身衣服收拾收拾就跑去了浴室，趁苏秋亊还没回来，他想尽快洗完漱躺床上，避免没睡着要和苏秋亊面对面的尴尬情况。
刚对苏祖之说完甜言蜜语，他还做不到坦然地和苏秋亊说话，那样实在有点怪。
要不然等周一去和班委申请调换宿舍好了，再这样下去宋吟每天都要焦虑而死，宋吟捧着刷牙杯，含了一口清水，心里盘算好了调换宿舍的念头。
宋吟将自己脸蛋擦干净，跑回床上拿出手机仔细地看了看最近找到的追人小知识，这篇文点赞量很高，他这几天每晚都要拿出来学习学习，学上面追人的套路，还有该怎么说话。
还是有用的，至少真的让苏祖之那块硬骨头松动了一点，等他再学完下面十几条，恐怕就能集满苏祖之的好感度了。
宋吟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他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往苏祖之身上用，苏祖之要是不在的话，他就叫裴究一起打游戏。
打游戏最容易让感情升温，宋吟觉得说的有道理，专门跑去学了时下最热门最广为人知的大型手游，有时候会以让裴究教教他的名义一起玩两局，裴究一般不拒绝他，每次打完好感度会上升一两点。
宋吟抱着手机，看着三个人的好感度，很知足。
看完最后三个小知识，宋吟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睡觉，他一般睡得很快，在苏秋亊和苏祖之回来之前真的睡了过去。
宋吟说要和苏秋亊拉开界限，就方方面面都做到了，第二天也早早出了宿舍，没有和苏秋亊碰面。
那天在宿舍楼下面说好要断时，苏秋亊直盯着他的那股子执拗让他惧怕，宋吟不敢在苏秋亊眼前晃，一回两回还好，多了怕是会出事。
宋吟进到图书馆准备找个位子坐下，刚拉开椅子，他突然听到身边两个男生在交头接耳，宋吟没听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后知后觉今天这一路上每见到一个学生好像都愁眉苦脸的，图书馆气氛也比往日焦灼。
宋吟眉心颦蹙，学校最近有事发生？
“门口那些人是谁啊？一个个堵在那当门神，脸也不好看，看着怪慑人。”
“你昨晚在打游戏没看见，班群里昨晚发了通知，让所有不在校学生立马返校，纪委的清点了人数之后，马上就把学校封锁了，现在连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啊？这是要干嘛？”
“谁知道呢，学校每个学生的家长都通知了，今天就是不能出学校。”
当啷一声，两人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往旁边看去。
杯子滚落在地，无心打断他们的宋吟微有窘迫，朝他们歉意点头，他那个样太乖一看不是故意的，两人一脸煞气地扫过去，一脸晃神地收回目光。
宋吟把杯子捡起来放到桌上，心里总有些慌乱，感觉有事要发生似的。
不过能有什么事发生呢？
宋吟摇了摇头。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都有闲情担心有的没的了，这样不行，他得找点事干，要不然去问问玩家们魔灵玩到第几章了吧。
宋吟不太会玩游戏，打怪凑经验值那些他一窍不通，老是会死，所以玩魔灵的任务他就交给了其他玩家，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以问问进度了。
宋吟抬手冰了冰脸颊，刚拿出手机点开玩家群，一个电话打进来。
那嗡嗡声不要命地狂震，宋吟赶紧接通，话筒放到耳侧，玩家焦急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宋吟，你听说学校被封锁了吗？”
宋吟点头，点完才无奈自己傻兮兮的动作，出声道：“刚听说，就在你告诉我不久前。”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安不安全，人多不多？”
“我在图书馆，人今天不多，可能都在宿舍里待着，怎么了？”
那边玩家突然死寂片刻，吸了口气道：“我们玩完了魔灵的最后一章，我长话短说，听完你就知道学校为什么会被封锁了。”
“之前和你说苏祖之是最早破壳的，是这样的——”
……
魔幻世界异种无数，没有谁统领谁的说法，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地盘生活，他们哪都能去，为了找食物还可以满世界乱跑，但有一条叫分河的界限，他们一般不会跨过。
因为分河分的是人和异种，当初两方签订了协议，确保双方往后的日子里都不会主动踏入对方的地界。
异种的地界不像人的地界那么井井有条，大部分异种身上还有兽性，一般都会住在容易捕到猎物的地方。
有一对叫魔灵的异种夫妇就住在了山洞里，他们本体和章鱼很像，但攻击力很强，早些年不住这里的，是最近魔灵夫人诞下了六个蛋，要好好养身体才住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洞。
魔灵夫妇一个比一个盼望小崽的出生，为了小崽出世后能快快长大，他们每天都会出去抓兔子，捉到一只就把肉囤起来，等着小崽崽们破壳了喂给他们。
可崽崽的出生是个未知数，魔灵夫妇一直等了两年都没等来一只崽崽破壳，他们囤起来的肉有些坏了，只能扔掉重新捕，这样来来回回囤了又扔，十分打击人的期望。
后来魔灵夫妇还因为崽崽不破壳爆发过争吵，都说是对方的身体有问题所以生下来的也是蔫蛋，破不了壳的那种，魔灵夫妇两人都是暴烈性子，骂得一句比一句脏，把对方的生殖系统贬得一文不值。
这场架吵完，魔灵夫妇冷战了一个月，每天回山洞撞见两人都是鼻孔朝天冷哼一声，晚上也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冷战的第三十一天，魔灵先低头的，那天是他们的相识五百年纪念日，他猎回来一大堆生禽，还特意放出了夫人喜欢的一对犄角。
魔灵夫人回到山洞的第一时间就骂了他一句骚包，她刚软化脸色想走过去，忽然听到墙角咔嚓一声，两人一起呆愣地看过去。
墙角那堆万年不动的蛋里其中有一个破了壳，一只和他们长得八分像的缩小版小魔灵爬了出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开始啃自己的手，一边啃一边爬来爬去，脸颊胖嘟嘟的肉也跟着他一颠一颠的。
魔灵夫妇痴呆地看着小崽崽爬了十分钟，看他抱着没破壳的蛋啃了两口，又呜呜哇哇哭起来，魔灵先爆发出一声狂吼，撒丫子跑过去抱起小崽崽举到头顶，说：“你老子等你两年了！”
两人都很激动。
那是他们第一个破壳的崽崽，他们取名叫祖之，跟父姓。
魔灵夫妇很是高兴，他们终于见到一只崽崽破壳了，尤其这个崽崽天赋很强，教什么都能立刻学会，假以时日一定能长成威震四方的魔灵。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边抚养苏祖之，一边等着剩下的蛋破壳，他们以为有一只破了，剩下的也会在最近陆陆续续和他们见面。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百年，魔灵夫妇终究是没等到其他崽崽露面，魔灵也是有寿命限制的，他们年龄大了衰竭了，实在撑不住了，想多撑些时日身体却是做不到，他们遗憾地错过了陆续出世的小崽崽们。
那时候苏祖之已经成长为一个很受欢迎的成年魔灵，已经能跟随着父亲到处捕猎，那天他自己一个人出门，刚从外面回来便看到了安然躺在地上的父母。
苏祖之来不及生出任何情绪，就被墙角碎了一地的蛋壳夺去了目光。
魔灵夫妇旁边是一个个大胖小崽子，看来哭嚎了有一会，每一张脸都哭得粉扑扑的，墙角那个最胖的见哭得没左边的大声，爬过去就抱着他的头啃了一口。
苏祖之：“……”
他用两分钟时间消化好目前的情况，走到墙角将一个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崽崽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等小崽崽们不哭了，他出门寻觅了一个好去处，将魔灵夫妇葬到了湖底下。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苏祖之因为能量太强分裂出了一个小魔灵。
这意味着他不仅每天要抚养几个刚孵化出来的小崽子，还要照顾自己不到巴掌大的小魔灵，他一个人要喂饱六张嘴。
魔灵的小崽崽都淘，吃得还多，苏祖之为了满足他们的胃口每天要跑出去很远，因为山洞里的小崽崽们没人照看，他每天捕猎的时候都会分神想他们安不安全，有几次还出了意外。
苏祖之辛苦地把几个小崽崽养到三岁，每天都累到说不出话，这一晚他照常把几个小崽崽哄睡着，刚要去吃东西，外面的分河界限传来一道爆炸声。
苏祖之脸色微变，看了一眼互相抱着睡的小崽崽们，扯上衣服就出了山洞。
山洞的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孱弱的人，穿着苏祖之没看过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异种迹象，苏祖之和他对视许久，语气古怪地开口问：“你是人类？”
人类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苏祖之的出现毫不意外，还拢了拢袖子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刚才你听到的爆炸声是我弄的，我师父病危，药里缺一味草药，只有异种地界才有，所以我就偷偷闯进来了。”
苏祖之对这个人类是怎么来的为何而来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没有要杀这个人类的意图，因为人类的肉满足不了小崽崽，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人类跑着追上他，急匆匆道：“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一个魔灵，我祖上还和魔灵有些渊源来着，我们谈笔生意怎么样？”
苏祖之说：“没兴趣。”
“别啊，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人类道，“我对异种地界完全不熟悉，需要有人帮我找草药，如果你能帮我，我作为交换，可以帮你照顾你洞里的那些小崽崽。”
苏祖之停了下来，表情危险：“你怎么知道的？”
人类见苏祖之头顶的犄角和身上的触手暗自涌动，连忙抬手护住脑袋，惜命地跑远两步，“你别激动，我会画符，画一个就能看到河对面的东西，那些小崽崽是我从符里看到的。”
苏祖之身上的异变停止，人类见状立马从身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各种育儿工具，他说小宝宝成长过程中缺不了这些东西，你每天出门捕食，没有时间教导小崽崽，这样是不行的。
他还说他这次来为师父找草药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他见苏祖之独自抚养太辛苦，他实在看不下去，想帮苏祖之分担一些。
苏祖之低头看着他满当当精心准备的工具，脑中这些天的种种画面回播，他似乎真没有教导过小崽崽们，沉默了会儿，苏祖之问人类草药在哪里。
人类听出这是答应的讯号，立马说草药很稀有，一般都长在比较高的山上。
苏祖之答应会帮他找一找，但他必须每天来山洞照看小崽崽，并且提前声明，如果他敢伤害小崽崽，苏祖之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人类在山洞附近住了下来，他很守诺，每天一起床就会背着包袱去山洞，一到那里便掏出小崽崽们喜欢的玩具逗他们玩，等玩过之后便拿出辅导书教他们认字。
苏祖之每天回来看到的就是人类和崽崽们其乐融融的画面，时间一久，他逐渐对人类放下警惕。
那些天他一直找不到人类所说的草药，数次从山上滑下去摔得满身是伤，人类也没有责怪他，苏祖之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多，早上晚上都在找草药。
但还是找不到，于是苏祖之把他身上唯一的东西卖了换钱，全部送给了人类，并翻到了魔灵宿敌的地界去找那味草药。
可以说他除了睡觉和捕猎的时间，一天都在找。
这一天苏祖之又出门去找，因为出得仓促他没把小魔灵带上，路中他想起来了，却没有返回去带。
在山上找到傍晚，苏祖之还是没有找到，他叼着生肉返回山洞，满脑子都是对人类的愧疚。
他一步步往山洞走，想着一会见到人类要怎么和他说自己还没找到草药，这时洞里突然传来：“呜啊啊！”
苏祖之听出那是小崽崽们的哭声，立刻丢下生肉跑进去。
刚走到门口苏祖之就顿住了。
洞里面人类不知所踪，地上摆满了劣质的玩具，几个细皮嫩肉的弟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像是踹的又像是掐的，小崽崽们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冷得蜷缩成一团唧唧哇哇地大哭。
小崽崽刚才破壳三年，按人类的岁数来说连五个月都没有，是最脆弱的时候，稍微有点失误就会夭折。
苏祖之眼睛刹那间变得通红，他迅速往几个小崽崽身上套上衣服，一直哄到半夜才把哭得异常久的小崽崽们哄睡着。
他起身踢开那些玩具，在山洞里找了许久，发现和人类一起失踪的还有自己的小魔灵。
苏祖之坐在床边反反复复复盘，最后他想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草药。
小魔灵在没成年之前就是一个长生果，谁吃了都能长寿百年，如果分成若干份给子孙吞下，能保佑这一家人长盛不衰，那人类压根就是冲着他的小魔灵来的。
这几天的讨好都是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好有机会偷走他的小魔灵。
苏祖之盖好小崽崽们的被子，眼睛通红地出了山洞。
这个时候，人类已经逃到了分河界限，他把小魔灵切成了一百份全部放到包袱里，心情爽得不得了。
他这几天被那几个崽子烦都快烦死了，这回终于能走了。
人类逃得很快，但他没想到苏祖之也很快，刚走到湖边苏祖之就追上了他，苏祖之看着他，二话不说就要把他杀了泄愤，谁想人类转身就投了湖！
人类在第一天接近苏祖之的时候就想好了退路，他在湖里设了遁法，只要跳进去就能逃回人类地界。
但人类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学着符纸照葫芦画瓢，画错了一道，遁法被他阴差阳错地画成了一道禁法。
他跳进湖里的一瞬间，禁法成了。
魔幻世界逐渐和现实世界互通，人类被卷了进去，山洞附近的湖和山以及在后面追着的苏祖之也全部都被卷进了现实世界里，一个不落。
人类因为被冲击太大失了忆，可他失忆前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己换了容。
他命不好，到现实世界后被一个赌鬼男人捡了回去。
苏祖之和小崽崽们却被刚慈善活动的苏父看到，因为正好膝下无子，就把他们全部领回了家。
眨眼十几年过去，被抚养长大的苏家崽崽和人类再次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所私立高中。
这些年苏祖之一直没有忘记寻找自己的小魔灵，也一直没有忘记对人类的恨。
苏秋亊是后来被领进苏家的，苏祖之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在他住进来不久后就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他，苏秋亊后来住进下等校区也都是为了苏祖之，他想帮苏祖之找到那个人类。
苏秋亊是什么时候开始给苏祖之换药的呢？
就在玩家们拍到湖里吐出来一个人的那天。
那个人叫盛都灵，和苏祖之一样是魔幻世界的异种。
他是鸦灵，外表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但他们能窥探到一个人身上的前尘过往，禁法成了的那天他刚好在附近玩，于是就被无故卷进了现实世界。
他和苏祖之不一样，他没想过要在这久待，不过他倒是觉得这里的学校还挺好玩，于是他捏造出一个身份随便找了所高中上，想体验一下新鲜的生活。
那时候人类还没攀上有钱佬，还没转去私立高中，还在一所不怎么地的高中半死不活上着学，盛都灵被安排做了他的同桌。
人类因为他赌鬼老爸的缘故，整个人浪得很，见盛都灵长得不错就泡上了他，两人甜甜蜜蜜处了半年，人类突然攀上了大佬，大佬让他转去私立高中查查这所学校老死人有什么猫腻，他就把盛都灵甩了。
盛都灵呢也很倒霉，他去追人类的路上直接被卡车撞死了。
可他是魔幻世界的，死不了，回自己老巢休养了半天，越想越咽不下气，决定报复人类。
他第二次来就是被拍到的那次，他盯上了苏秋亊，洗脑苏秋亊让他给苏祖之换药。
盛都灵编造了一个借口，他告诉苏秋亊符纸再过不久就会蓄满能量彻底将两个维度融合，苏祖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强行待下去只会越来越衰弱，他们要想办法送苏祖之回去。
可苏祖之没有回去的意愿，盛都灵便提出换药。
他说这个药能让苏祖之失忆，到时等苏祖之吃下，他就可以把苏祖之和那些小崽崽们全部送回魔幻世界并且封印符纸。
如果拖到符纸能量蓄满两个维度融合，到时候现实世界的人都会完蛋。
可事实上这药是盛都灵亲手做的佛灵水，苏祖之一旦喝下，就能识破人类当初给自己设下的易容，认出当时偷走他魔灵的人到底是谁，鸦灵和魔灵有世代的过节，盛都灵不方便现身，所以他就在苏秋亊这里下手。
那天在厢房遇到渣过他的人类，盛都灵自己没有动手，却一直在激苏秋亊。
因为鸦灵不能动杀戒，一旦破了戒他身上的法术就会全部失灵，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人，而是做个匿名软件吓唬人类的原因。
……
玩家们将宋吟之前提供的线索拼合魔灵游戏剧情，拼凑出了这个副本的主线，脑中的机械音也同时响起。
【副本评分：S】
【剧情进度100%】
【最后核定为可通关，请玩家在一周内将便利贴答完投至邮箱，超时将永远滞留在该副本……计时开始。】
最后玩家在宋吟脑子一片空白时咬牙说出：“你就是那个人类。”
“今天封锁学校，是因为盛都灵昨晚把所有小魔灵收集了起来送给苏祖之投诚，并且告诉他他要找的人类就在下等校区，等苏祖之喝了药水，十二小时生效后，苏祖之就能认出谁是当初偷走小魔灵的人类。”
玩家最后也不端着了：“现在剧情点已经满了，宋吟你快跑吧，便利贴的邮箱在几十公里外，你想办法跑出学校，别被苏祖之抓到了，要是被他抓住，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死了就是真死了……所以，快跑吧！”
……
宋吟过了许久才从僵硬中抽离，他按着桌子站起身，都没有来得及去拨黏在额头上的湿发，慌着抖着出了图书馆。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照苏祖之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落他手里没死也得脱层皮，原主都做什么来着？偷小魔灵，分尸小魔灵，欺骗苏祖之，还将几个尚还年幼的小崽崽拳打脚踢了一顿。
还有……苏祖之貌似因为他的这通操作，来到现实世界的这些年犯了精神疾病，每每要伤害自己才能平息。
得有多恨。
宋吟不敢想苏祖之的恨意浓烈到何种程度，他死抿着唇，往教学楼跑，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天台，平时很少有学生去，他可以先在那里躲一躲，之后的事等躲过了再说。
一路上学生不多，稀稀落落的，但宋吟还是有一种犯人在逃的心虚感，每看到一个人，都咬唇偏过脸，不敢和他们对视。
就这样一路艰险地来到教学楼天台，宋吟找了个角落蹲下，抱着膝盖拿出手机翻出裴究的联系方式，他想问问裴究现在学校是什么情况。
裴究已经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裴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到了一处，让宋吟先在教学楼天台躲着，他在学校找一圈，看哪里有地方可以出去。
宋吟回了好，又觉得太严肃，多发了一个兔子比ok的表情包，实际上他紧张得胃疼。
天台上只有几张被遗弃的老旧沙发，上面已经结了蛛网，宋吟蹲在一摞凳子旁边，缩成一团往里面挪了挪，最后他还不放心，把衣角都收了收。
他绝对绝对不想被苏祖之抓到，宋吟现在明白了，苏祖之那么讨厌他，可能还有原主曾经做坏事踢过他弟弟们的缘故。
宋吟舔了舔一路跑上来有些干的嘴唇，唉，怎么办呢。
天台沿很低，他甚至不敢扶着偷偷看一眼楼下的情况，就怕一起身就会被抓到。
他来回地点开看手机，看有没有裴究给他发的消息，看来看去看得有些心焦，如果裴究一直没找到能出去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宋吟吸了口气，腿麻了不敢站起来，他似乎听到有人低声交流的声音，有找到没、没找到的字眼，他更加不敢动。
玩家说苏祖之是昨晚喝下药水的，那么时至现在早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他只要和苏祖之面对面，就会被认出来。
宋吟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惶然，眼睫毛湿漉漉地黏簇在一起，手掌心湿滑地搭在膝盖上方，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来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简明扼要的四个字：站起来。
宋吟刚才还在反复地看裴究的信息，见到这一条他脑子里的意识仍在咀嚼裴究这个名字，所以一看到这个要求他瞬间以为是裴究找到了能出去的地方，出于这个时候只能信任裴究的局面，宋吟本能地就站了起来。
接着宋吟就后悔了，当然，后悔也没用。
一只手扯住他的后衣领，粗糙的一块布料从后方伸过来将他口鼻一起捂住，宋吟听到俯身在他耳边的苏祖之声音冰冷地说他天真，“以为躲这里就能逃得掉？”
后面还说了句什么，宋吟没有听到，眼睫受不住地一合，倒在苏祖之的手中。
宋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来的，他醒来后盯着天花板茫然了很久，慢慢得出他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了的结论。
看墙壁上的花纹，有点像是上回他去的苏家祖宅。
不，就是苏家祖宅。
宋吟猛然睁开了眼，两条手臂撑在身后直起上半身，他所有的困意在看到床边站着的男人之后荡然无存。
他与苏祖之对视三秒，眼神微微错开，看向苏祖之身后三四个身膘体壮的黑衣男人，每一个都是一身西装，胳膊和大腿一个比一个粗壮结实，他们应该是苏祖之的保镖。
但是他能对苏祖之做什么呢，有什么必要叫来保镖。
难道是怕他反抗之中把他们的主子咬伤？
宋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没有真的笑出来，他看向苏祖之，“你……什么意思。”
苏祖之淡淡道：“我什么意思？”
宋吟硬着头皮：“你为什么绑我……”
还在装。
苏祖之盯着他那张泛着一丝病态红晕的脸颊，心想宋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装，他缓慢地看了宋吟良久，径直走到宋吟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脸，“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意思，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想想，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祖之真的拿出了一块表，他把表搁到一边桌子上，看着一分钟时间的流失，“三……二，一，想到了吗？”
宋吟的两边脸颊都出现了不平整的下陷，不疼，但他看着苏祖之后面一双双直视的眼神，嘴唇一抿，些许泣音从口中溢出：“想到了。”
这样就想到了。
看来还是要逼。
苏祖之松开了手，拉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那来算算帐吧，你来说，你都做过什么，答得好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苏祖之死死看着宋吟，他眼睫长又直，掩盖了眼神之中那份复杂的情绪，他要让宋吟亲口答在山洞那几天都做过什么，让他一件件说出来，最后问他，凭什么还敢说想他撩拨他？
“我，”宋吟太久没喝水，嗓子有点干哑，他哽了哽，“我偷了你的小魔灵，还骗了你。”
宋吟慢慢坐到床边，手指抖着伸直，像他收藏的那一套兔子表情包那样，满脸委屈地揪了一下苏祖之的衣袖，“我听说你的小魔灵已经找回来了，你……能不能别杀我。”
啪。
苏祖之那双手还伸在半空，他眯着眼看被他甩开了手的宋吟，缓慢道：“偷小魔灵，骗了我，就这样？还有呢，为什么不说你殴打我弟弟，大部分直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其中一个腿部受损，一到变天就腿疼，一个被你打伤了眼睛，现在右眼还有点看不到？”
“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闹腾了一点，会吵着你，揪你头发，你只要让他们好好听话他们就能静下来，怎么就值得你这样打？”
自从被苏父领养回去，苏祖之没有放弃过找宋吟这个人，他以为真正找到他会立即杀了为快，但事实烦躁没比快意少多少。
他接下来要怎么对宋吟，要不要杀，要不要留，苏祖之没有头绪。
他死盯着宋吟，忽然，凳子被他拉开。
“我改变主意了，”苏祖之一只触手探出，圈住宋吟汗津津的手腕，把人拽到跟前，“我不杀你，这样吧，你看看他们，你选一个和你做，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事吗？”
这话一出，不仅宋吟，苏祖之后面的那群男人也立刻变得痴愣。
房间里闷热无比，宋吟只醒来了不到半小时身上便布满了汗，他轻咬着靠近右侧的唇肉，用眼神去扫视苏祖之，发现苏祖之没有任何开玩笑和恐吓的成分，他就是认真的。
“选，现在选。”
宋吟被一只只劲韧的触手推到那些男人面前，他看到了那些男人几天没换过的汗衫，甚至还闻到了很难喜欢得起来的味道。
他扭了扭，眼里有了水光：“我不要……”
苏祖之很强硬，“选。”
宋吟还是不吭声，苏祖之笑了，他也走到了那群男人面前，他不比任何一个低，他指了指中间的那个，“不然我帮你选，这个怎么样？”
宋吟想用不出声回绝，但他忘了，苏祖之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苏祖之眼睛泛起不正常的红，问宋吟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宋吟被逼得没办法了，忽然反手捉住苏祖之，哽咽着，“选你，我选你。”
苏祖之一切声音平息下来。
他泛红的眼睛看向宋吟，脖子一点一点转的时候有轻微咯吱声，仿佛有什么怪物在他体内复活。
……
宋吟现在好像是在苏秋亊之前的房间里，因为苏祖之不断提起苏秋亊，问他苏秋亊的枕头好不好闻，问他苏秋亊知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问他苏秋亊知不知道他来撩骚自己，问他到底祸害了苏秋亊多久……
宋吟坐在木桌子上，肩背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他身上的汗已经完全像是在淌着水，手指一点一点抓紧苏祖之的肩膀，某一时刻忽然浑身重重一紧。
宋吟被翻过来面对了墙壁，只有一只脚能碰地的身体吃力地保持平衡，他看不到人，只能尽全力地向后伸手希望苏祖之能抓着他。
苏祖之没抓，宋吟一只脚费力地搓动，眼神也慢慢游离涣散。
在简直快要被撞飞时，宋吟身体一抖微微脱力地向一边歪倒了过去。
苏祖之使了下狠劲，见面色发红的人是真的没有了声息，这才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
祖宅上下忙了起来，忙着熬药水熬白粥，熬完后佣人们一个个往房间里端，只能放在门口的地下，门内不能踏进半步。
苏祖之拿着瓷勺挑开宋吟的唇缝，往里面反复送了三遍药水，宋吟才在第四次的时候悠悠醒了过来。
“你倒是能睡。”
听到这声音宋吟身体条件反射一颤，挑起眼皮一看，恰好看到苏祖之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轻拉起被子试图装作无动于衷，却被疼得脸上最终还是蹙了下眉。
嘴里还是苦的，人还很累，宋吟不想去回想今天的事，他闭上眼。
苏祖之却在这时抬起勺子，诚心不想让他好过似的，淡笑道：“刚才我以为你尿床了。”
他碾了碾手中残留的潮湿药渍，想往宋吟嘴里送，宋吟却偏过了头，他顿了下，放下勺子，“不想喝？也是，你这个人好像不缺水，人都昏过去了，还在持续不断地一直喷呢……”

第92章 四人宿舍（完）
天气似乎随着人的心情在改变，空中的乌云飘聚在一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宋吟一连在苏家祖宅住了三天，睡衣洗漱用具需要的东西全部没带过来，都是苏祖之给他的，他不知道学校此刻正沸沸腾腾地传他被开除了学籍的事，因为苏祖之不准他看手机。
他联系不到任何人，无言之中被苏祖之限制了出去的自由。
他每天最大的行动空间就是在这间卧室，除此之外哪都不能去，宋吟知道，苏祖之这是在实行他的报复。
摧毁人的心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他关起来，不和人交流，慢慢地，就会发疯。
苏祖之不让他出房间见佣人。
不让他笑，也不让他大声说话。
甚至不让他穿裤子。
每天必须吃药，不论给他白粥还是杂粮都必须得吃干净。
宋吟被这种种千奇百怪的限制弄得没了精神气，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只有苏祖之进来见他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床榻乱得不像人样，被褥皱褶一大堆，宋吟睡得也是东倒西歪，听到门响时他侧躺着揉了揉后颈，眉心不太耐烦地皱了皱，他都不必亲自坐起来看，便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苏祖之。
也确实是，苏祖之不让任何人进来，他自己一个人拿着碗苦药，一个字没说，将碗放到桌子上面，发出声响让宋吟起来，他知道宋吟没睡着。
宋吟又皱了一下眉，他做不到和苏祖之作对，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所以在苏祖之最后一点耐心磨尽之前，他磨磨蹭蹭地掀开了一点被子。
苏祖之看碗里的最后一滴药被宋吟喝完，复又笑起来，“今天倒是听话，没有寻死觅活，是闹了两天长了记性，知道哪怕你真的死在我面前也没用？”
宋吟不想去回应苏祖之的话，他把腿上的被子也剥开，慢吞吞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往浴室走，推开门的时候他低头咳嗽了两声，舔了舔嘴角的苦渍，伸手去关门。
没关上。
宋吟稍作怔愣便想起来这扇门原本就是坏的，他只能虚虚地掩上，想快点解决。
浴室被闷了一下午，发闷的气味缓慢侵入着皮肤，宋吟站了一会，忽然重重咬住了唇，这几天极少露出的眼睛里出现了极其不敢相信的神色，手掌都轻微颤了颤。
苏祖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居高俯视宋吟无措的样子，淡笑道：“怎么，没有知觉了？”
宋吟双肩抖起来。
人一旦被戳中不愿承认的难堪心事，便会呈现出一定的攻击力，宋吟扭过身用力去推苏祖之的双肩，“你给我滚——”
苏祖之被他推后退了两步，但他神色仍是平静的，笑容也可憎，“好，我滚，你自便，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提醒你，这种现象多了不要隐瞒。”
宋吟没了理智，他口不择言道：“你滚！”
苏祖之毫不留恋地走了。
宋吟又在浴室停留了三分钟，最后逃似的推门离开，重又陷入被窝里。
苏祖之收集齐了小魔灵，已经不再需要去下等校区，但他还要监督各处的制衣进度，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待在祖宅，只有到宋吟饭点的时候才会出现。
有一天他在外无法及时赶回，便打电话叫佣人上楼送餐盘，放到门前敲两下门就走，等到傍晚苏祖之再次打电话询问，却得到了门口餐盘没有被动过的消息。
他坐在椅子上，听到这消息时胸腔忽然发热，仿佛手脚被泡进了一盆沸水里，苏祖之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问道：“一口没吃？”
那边的佣人哪敢虚报，连连说是真的，“一口没动，门也没出过，我们上去敲过好几回都没有反应，少爷，您看这……”
苏祖之在异常的身体发热中抬手拉开了链子，敞了敞那万年来从不掀开的衣服，他捏着手机回想这近似发疯的三天，最开始的憎恨和恼火已经没有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慢慢报复的痛快。
好不容易把仇人抓回来，轻飘飘死了，实在难以解掉他心头的恨。
他要慢慢报复宋吟，不能太快，太快了有什么意思？
他一定要将宋吟从内到外报复个彻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宋吟有一副完好的身子，否则没等他报复痛快，人就先倒了。
佣人等的时长久了，斗胆再开口问了一句该怎么处理。
苏祖之站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回来。”
宋吟不是故意不吃饭，他的确是没有胃口，肠胃好像坏了，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他心想反正苏祖之想报复他，他不吃饭反而承了苏祖之的意。
于是他没起身开门拿餐盘，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房门在他睡熟半小时后打开，宋吟最近精神不太好，觉轻，门一开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睁眼，苏祖之蹲下将餐盘捡起来走进房里放到了桌子上，两手空下后，他俯视地看向床上睡得一动不动的人。
看了许久，苏祖之忽然伸手提起了宋吟的一条右腿，宋吟还是没睁眼，他无动于衷地埋在枕头里，像是死了过去。
苏祖之被他那副态度惹恼，手指往后挪了挪，宋吟终于有了反应，他激颤地握紧了枕头，苏祖之笑了笑，笑得毫无感情，“又开始寻死？不吃饭，不喝药，想死就直接告诉我，我让他们以后都别送，看看你多久能死。”
被窝里原本很宽敞，多了一个人压下来便变得很拥挤，宋吟整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窒息中听到苏祖之放完了狠话，后又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宋吟艰难地张开唇，他这回听话了，知道不吭声后果会更严重，所以老实回道：“没有胃口。”
苏祖之猛地用力，“我想你有些地方搞错了，我关你在这里不是让你享福的，我每天定时定点喂你，是让你留着这条命让我报复，并不是要伺候你。”
宋吟撑起一点力气扭过脸，那双眼里的光全都是散的，刚在枕头上闷了会，两边的脸颊全部漫上了病态的红。
他哪会不知道苏祖之每天给他饭吃的意图，但他不想吃，难道还要硬吃吗？
宋吟紧紧咬着唇，这些天苏祖之将怒火宣泄在他身上，真正有孽缘的却另有其人，他只是代替受了过，委屈还是有的，可他只要说出一个不满，那恐怕会让苏祖之报复得更惨。
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
苏祖之把宋吟拉出被窝，俯身在他耳边淡淡道：“你欠了我，又落在了我的手上，最好什么都听我的，让你吃的时候你就吃。”
宋吟顺从地看向桌子上已经凉了的粥，“那我现在吃。”
苏祖之把他重新拉回到怀中，他边动着手指，边笑，“既然刚才不想吃，那就不逼你了，饭菜可以等会再吃，我们先聊一聊，你来祖宅三天了，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过。”
宋吟一手撑着床榻，一手紧紧捏着手底下丝滑的褥子，他失了魂一般一点一点颤着睫毛，意识混沌浮散之间，被苏祖之活生生弄回了神，“聊什么？”
他们哪有什么可聊的，两人坐在一块，彼此面对面都只能看到恨意，看不到能好好相处的苗头了。
苏祖之一身衣服好整以暇地穿戴在身上，眉眼从容笑着，“就聊，你的心路历程怎么样？一开始祸害苏秋亊，后面又怎么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
宋吟呼了几口气，也学他笑起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祖之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点，他说：“随你。”
“一开始靠近苏秋亊是因为他人傻钱多，他主动说要给我钱，后来他太黏人，我腻了，”宋吟脑子混沌，吐字也不太清楚，“在他之后，你搬了进来。”
宋吟翻了个身，和苏祖之脸对脸，目光对着目光，声音缓慢地把话补充完：“我看着你的样子，心想，如果能勾搭上你的话一定会很过瘾。”
苏祖之一只脚还踩在地板上，他居高看着无一不混乱的宋吟，慢慢地，品出了一点怒火，“过瘾？”
外面的雨势变大，苏祖之在这无言的怒火中抽出了手，他俯视着无力摔回枕头里的宋吟，一把将还在哽咽中的人拉了起来。
宋吟被拉开的一字马非常直，苏祖之低头抬起宋吟的脸蛋，毫不留情道：“过瘾是你说的，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胡聂最近右眼皮总是不定时跳，他猜这是因为楼上那间房里的人，因为苏祖之不让任何人靠近，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他作为一个下人，本来也不该管苏祖之在和谁放纵，但苏祖之最近实在有些……
胡聂在脑中想了想形容词，想到了一个字能贴切地形容。
疯。
苏家祖上一代就占据着附近这片风水宝地，先人制定下家规要求每一个小辈都严于律己，在外怎么胡来都行，但绝对不能玷污祖宅。
胡聂最初看到这条家规时，心中猜测最先破戒的会是那不省心的祖宗苏御桥，可谁想到，居然是那一向对外有风度的苏祖之。
那天苏祖之穿戴好衣服下来吃饭，胡聂本着要看好苏家每一个人的心情，估摸着度问了问苏祖之楼上那个人的身份。
苏祖之当时只回了他两个字，仇人。
胡聂回去反反复复地琢磨。
什么仇人能有这样的待遇，能让苏祖之关在房间里日夜荒度，苏家的人吃什么，竟然也要拿等同的一份给上面的人吃。
胡聂一大把年纪了，这个时候居然又一次体会到抓心挠肝想知道别人小秘密的心情，加上这几天总也心慌气短，他决心一定要见一见楼上那人的真面目。
不管是谁，见到了心里总有个数。
于是胡聂一整天有多半时间都在祖宅客厅中晃，要么装模作样地浇花，要么拿块抹布这擦擦那擦擦，每当佣人把餐盘放到门口离去时，胡聂都会第一时间往上看。
不过里面的人兴许被苏祖之威胁过，每次开门都相当小心，拿餐盘时也从不露面，胡聂甚至没看到过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胡聂心想这样不行，等到下回佣人上楼，他亲自拿过了餐盘上去敲门，他没有像其他佣人一样放下便离开，而是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他今天势必要知道里面是何方神怪，哪怕苏祖之事后会责罚他。
胡聂敲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他那过了时跟不上时代的思想居然还想过里面是个男生的可能性，经过一晚的建设，倘若里面那人真不是个女孩，他也不会惊讶。
嘎吱一声，房门悄悄被一条细直的胳膊打开，胡聂游刃有余地看过去，手里的餐盘差点没拿稳。
胡聂后面不知是怎么用两条没有知觉的腿走下了楼的，等他的游魂重新附了体，手里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出大事了。
胡聂看得懂小年轻，他知道苏御桥对那男生很情动，也知道那男生和小秋关系匪浅，所以他就是想破头皮也没想到苏祖之口中的仇人会是宋吟。
天呐，这些天房里每晚发出呜咽的人是宋吟，怎么会这样呢？
胡聂被电话接通一瞬间的嗡声叫回思绪，他听见电话那头叫了他一声胡叔，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小秋啊，你知不知道上回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
苏御桥和苏秋亊一起收到了胡聂的电话，当天晚上是七点半，两人一前一后淌着雨水进了祖宅。
苏御桥一进门就要上楼，被胡聂拦了下来：“冷静一点，你大哥马上要回来了，他不准任何人上去。”
苏御桥瞬间扭头，目光中迸出了匪夷所思的光芒，“这些天宋吟一直被关在这里，被退学也是大哥的手笔？”
三天前宋吟被勒令退学的时候，苏御桥以为是宋吟得罪了人大晚上跑去了宋吟宿舍想帮忙解决，可宋吟床铺上的东西被全部清掉放到了门卫处，他没见到人，像个傻子一样拿出手机到处打电话。
如果不是胡聂今天打这通电话，他到死也猜不到宋吟就在他们家的祖宅。
大哥，宋吟得罪的人居然是他大哥。
苏御桥仿佛被人扇了十几个火辣辣的耳光。
胡聂按着他的肩膀道：“是的，但先不要冲动。”
苏御桥手掌微微发抖，他看着上面死气沉沉的一扇门，一口滚烫的呼吸从口中滚了出来，脑子里有恐怖的想法，“他们这几天……都在房里干什么了啊？”
胡聂顿了下，委婉道：“总之事情是不太好，我叫你们来，是逃不了一罚了，但你们最好能劝劝你们大哥，这么关着人不是个办法。”
苏御桥一把甩开胡聂的手，反过来握住老管家的肩膀，他一眼不眨地看着老管家的面孔，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点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
在一间房里整整三天不让出，能让人回避，并且不好直说出口的事，还能有什么？
苏御桥心脏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烤，他因为喜欢上二哥的男朋友难堪纠结，每晚每晚地受到良心谴责，拼尽全力阻止自己不要当小三烂货，可大哥居然直接将人拐走了！
苏御桥恼怒上头，一双狭长凤眼闪烁着怒光，他一把放开胡聂，不顾胡聂在后面阻拦就要上楼敲门。
“祖宗，先别上去，你想过你大哥回来你要怎么对他说没有，再说这个点宋吟还在睡觉呢！”
“你少在那放屁，谁这么早就睡觉？”苏御桥骂完，忽然顿了下，手掌被他抠破了皮，他咬牙上楼，“滚，我今天要把人带走。”
胡聂暗道事情脱离了掌控，要是苏御桥上去要直接把人带走，苏祖之回来见不到人，这祖宅怕是要不安生了。
“哎哟你要带去哪里啊？”胡聂拽了两下，实在拽不动血气方刚的男生，他只好扭头去向苏秋亊求助，“小秋，过来帮忙拉一下……”
胡聂话都没说全，自己就停了下来，他看到了苏秋亊眼中的纵容，苏秋亊好像并没有打算要插手，他真是老糊涂了，苏秋亊和苏御桥是一路的呀。
两人前段时间见到面都不打招呼，如今目的相同，走到了同一个主干道，今天来都是为了将人带走的。
胡聂拦拦不住，求助也求助不了，气急攻心下几乎要马上当场晕倒，就在苏御桥已经上了一半的楼梯时，祖宅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御桥，下来——”
宋吟本来睡得很熟，一到八点人就醒了过来，准备去门口拿饭。
他昨晚□□得老实了，知道苏祖之那个人有多疯，今天不敢再不吃饭，宋吟低头掀开被子将裤子扯到身下，慢吞吞地往门口走，一边在心中祈祷不要再是粥，他实在要吃吐了。
只是他的手刚搭到门把上，就又收了回来。
客厅和二楼只连接着一个楼梯，楼下剧烈的争吵声由远及近传到了宋吟耳中，两方都是他熟悉的人，其中一个是苏御桥，过了这疯魔的三天后，他听到苏御桥的声音都有些久违了。
苏御桥在拍桌子，嗓子吼得十里八方都能听见：“大哥，现在是什么社会？魔界的那套你少用在这，要是有人报警，你就算是苏家人也得进去坐牢！”
他吼得激动，像是为了苏祖之在着想，只是苏祖之看着苏御桥第一次朝自己大吼大叫的面孔，只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没人会报警，他只有一个赌徒爹，无亲无故，他丢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发现。”
苏御桥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喃喃道：“你疯了，上回五弟和你说了一个强取豪夺的小说，你现在也学着强取豪夺。”
苏祖之累了，不想应付他的吵闹：“大门在你身后，现在滚。”
大概是宋吟总动不动叫他滚的，苏祖之现在也把这词学了过来，叫苏御桥滚。
宋吟没想到起来这一趟会听到苏御桥和苏祖之的争吵，他在思考两件事，第一件是他要不要出去，第二件是苏御桥能不能抵抗得了他大哥。
有些难以做抉择，因为苏御桥看起来羽翼并没丰满，宋吟不太能相信他能带自己走。
可万一呢……
一犹豫就犹豫了五分钟，楼下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眼前的大门忽然被推开，苏祖之那张还没收回戾气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宋吟愣了一下，噔噔退开半步，苏祖之看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么慌张干什么，是因为刚才在想着要不要出去，所以见到我才这样？”
宋吟低下头，温吞道：“没有，我只是要拿饭，你挡着我了。”
苏祖之一把将门关上，将餐盘也隔在了门外，宋吟愣愣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宋吟被他压到了墙上，苏祖之摸了摸他侧颊的头发，一个字没同他多说。
地板簌簌颤动起来。
宋吟受不住了，咬唇说自己真的没有要出去，他捶了捶苏祖之的胳膊，又呜咽着说没有，循环反复，苏祖之才终于在要将他撞到在地时停了下来。
苏祖之把他拉起来抱上床，宋吟后背一挨到枕头，眼眶就滚下了眼泪，苏祖之因为那滴滚烫抬起眼看向了他，看了一会儿，微笑道：“你拿刀片想划自己我都随你去死，你觉得哭一哭有用？”
“我想，”宋吟一边抬手胡乱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想下楼走走，想去楼下的花园，你让我出去走走。”
苏祖之斩钉截铁道：“别想。”
宋吟的脸一下一下压着枕头，他心道自己天生命大，没有因为失水过多而死，也没有被苏祖之撞死。
屋内没有开空调，宋吟这个人挑剔，冷气吹多了会闹肚子痛，苏祖之没想把人养死，索性就叫人往屋里放了一把小风扇，宋吟趴在床的里面，口中一丝丝地哽咽。
“别哭了，”苏祖之施施然地拉起宋吟的胳膊，很不客气地直接道，“吵得我头疼。”
宋吟又商量道：“我不出去，就在花园里走走。”
苏祖之没了耐心，“我说了别想，除了这间房间，你哪都别想去，怎么，你还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成？”
宋吟不说了。
苏祖之抬手，想捂住他那扰人心烦的嘴，手掌挥下去，却只是掐起了宋吟的下巴，“只能半小时。”
宋吟得到了第二天出门去花园里逛半小时的机会，苏祖之让一个佣人跟着他，并吩咐下来只能在花园走动，绝不允许出大门半步。
宋吟看上去也真像是闷坏了才提出这个要求的，一走进花园就在凳子上坐下来，靠着座椅吹四处吹来的风，没半点不老实的模样。
苏父爱种树，花园里种植了许多不同品种的大树，常年的生长下树冠和枝干都长成了喜人的粗壮，偶尔一阵风刮来，宋吟会闻到一阵清新的味道。
他在凳子上坐了一会，苏祖之也在楼上看了他一会，看足半小时后披上衣服出了祖宅。
其实花园里没什么好逛的，除了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看一会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苏祖之一走，宋吟似有所感，马上撑身朝身侧的佣人道：“那个，你能不能借我手机用一用？”
佣人为难道：“这……恐怕是不行，少爷不让您用手机，如果您是需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您上报给少爷。”
“不，你别告诉他，我是想打电话给我朋友，”宋吟一手撑着凳子的边沿，微有急切道，“他还不知道我被关在了这里，我想和他报一声平安。”
佣人听到某个字时忽然变了一下脸色。
宋吟一直盯着她的脸，他不知道苏祖之和下人们透露了多少关于他的事，他一点点试探，想探出佣人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并且利用这些信息差，把自己构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现在看来，佣人并不知道他是被关起来的，还当他是什么不爱出门的莴苣姑娘。
在苏家一众佣人眼中，这些天一直在房中不出来的宋吟，的确被他们猜想成了骗财骗感情的软饭男，少爷是受骗了，才整夜整夜不务正业。
可宋吟说他是被关起来的，之前的猜想一下颠倒，佣人犹豫地看着宋吟的眼睛，思来想去，反正她在旁边听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于是她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善意提醒道：“您不能说太多，就说您目前很安全就好了。”
宋吟点头拿过手机，他记下了裴究的电话，划到通讯页用几秒时间打下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大约过了两分钟才接通，裴究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接了这通陌生电话并没多大耐心，直到听见宋吟的声音，他才倏然站起来，“你在什么地方？”
“我……”宋吟说了一个字，余光看到佣人紧紧注视的目光，咽了下喉咙，“我很安全，就是身体很不舒服。”
他刚要继续说，身侧的佣人就冲他打了一个结束的手势，宋吟知道佣人也在忐忑焦灼，于是不想多为难，说了声“那我挂了”。
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尾的一通电话，宋吟好像并没有有效地朝裴究传递出信息，约定的半小时到了，宋吟被强迫带回了房间。
可裴究猜到了。
说自己很安全，又紧跟一句身体不舒服，裴究思来想去，想出宋吟有过半的可能是被苏祖之掳走了，现在在一个没有生命危险的地方，但被关着出不去。
他打这通电话是想向裴究求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到可以惊动所有人的程度。
裴究当晚就在商城购买了一个死遁药转到宋吟名下，虽然是私人商城，规定却灵活，只要积分足够把东西买下来就可以将它转赠给其他玩家，他转赠给了宋吟，那么这东西就是宋吟独享，想什么时机用都行。
……
苏祖之最近回祖宅越来越勤了。
而且很准时，几乎是手头的事一完毕，他立马就会起身告别，推门就走。
这晚应付完和一个供应商的应酬，苏祖之回了祖宅，他推开二楼的门走进去，看向床上的宋吟，宋吟肩膀外露地躺在床的边缘，目光无神地看着桌上水池里游动的鱼。
餐盘上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吃饭的人胃口应当很好才是，可苏祖之大步走到床边在宋吟身侧坐下，一手抬起拍了下宋吟的脸颊，“怎么看你瘦了？”
宋吟没社么精神气地看他一眼，撑起胳膊变了变姿势，改成了侧躺，“你看错了。”
苏祖之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要宋吟确认他的说辞，他叫楼下佣人拿了一把秤上来，又让宋吟站在上面量了量体重，一称就知道宋吟是真的瘦了，比起刚来时掉了五斤肉。
苏祖之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颇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怎么回事，你把饭菜偷偷倒进了厕所？”
“没有，”宋吟不怎么掉汗，但很怕热，躺在床缘是方便贪凉，他闻言头也不回地回道，“你高估我的胆子了，我一和你作对你就要要我的命，我怎么敢不吃。”
苏祖之没在意他语气中的刺，“所以为什么瘦了？”
宋吟背对着苏祖之，一双眼微微闪烁，轻声道：“大概是和你待久了不舒服，心情不好才瘦的。”
后面骤然连气息都停了一秒。
床褥下压，宋吟感觉整个身子都往下坠了半寸，苏祖之又发了疯。
天色渐渐昏沉下去，苏祖之重新披好衣服下楼，他亲自去厨房问了问明天的菜谱，叫佣人看着加几道营养多能长胖的菜。
这几天苏秋亊和苏御桥常常来，已经不能用隔三差五形容，基本是一天要来两三趟，只不过次次都没有结果，苏祖之根本连面都不让他们见。
苏御桥渐渐按捺不住体内的狂性，后面每一回来都要大闹一次，撒泼孩子气地让苏祖之把宋吟叫下来，还说这么关下去，人一定会出问题。
苏祖之最先并不在意后面这句警告，他当初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那么久也好好活过来了，能出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晚，苏祖之亲自碰见浴室里的宋吟弯腰在吐，吃进去多少，全部还了回去，这些天宋吟无故掉秤的事再次跃动在苏祖之的脑海中。
苏祖之开始发现宋吟身体的变化。
不健康的消瘦，次数过多的呕吐，苏祖之叫人来祖宅给宋吟探了探脉。
宋吟躺在床上伸着胳膊，男人摸了一阵，打了个手势让苏祖之和他到房外说话，苏祖之看出他的神态不太乐观，一关上门便让他直说。
“是这样，他……”男人似乎在找合适的说辞，声音吞吞吐吐，话脱出口他猛拐一个弯，“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苏祖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这和病有关？我说他是天仙，是不是病就会不一样。”
男人看出苏祖之的耐心已经濒临告罄，心里一咯噔，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讪笑道：“我就随便问问。”
苏祖之不想和他多寒暄：“看出了什么。”
男人抠了抠脸皮，地上宛若有钉子，钉得他脚掌上全是刺，怎么也站不住，最后才豁出去道：“唉，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吧，他身体里的器官有慢慢衰竭的症状，我怀疑他得的是最近很罕见的病，现下还在做临床试验，有该症状的大多都在京市住院部治疗。”
苏祖之轻皱了一下眉，他大多时候都对外很有涵养，现在却是连基本笑容都没了。
男人侃侃而谈，“但我不建议你去那里，那儿的患者大多都靠药吊着，而且治标不治本，该痛还是痛。”
苏祖之直接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没救了？”
前几分钟苏祖之的声音春风细雨，磁性，温和，短短一刹那变了个调。
男人连忙说：“是有些难办，但有挽救方法，我建议你去隔壁小镇上找于大夫，他有法子能延缓这种病的扩散，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药可以重新调回患者的食欲，不过最好你还是带着人亲自去一趟，做两回疗程。”
“隔壁小镇，”苏祖之眯起眼道，“你是说雁镇？”
“对，那里离祖宅不远，开车就能去，不过最近雨大，去那里的必经之路泥石流频发，你要注意些，再有，不要拖，最好今晚就去。”
苏祖之送走男人，重新回了房，他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宋吟，从架子上捞下一身宋吟穿得上的外套，大步走过去将埋在被窝里的人捞起来套上衣服。
宋吟被摆弄着身体，恹恹地抬起眼皮，“干什么去？”
苏祖之把宋吟的一只手塞进袖子里，又把另一只同样套进去，“今晚去一趟雁镇，你到车上再睡。”
宋吟这些天身下都光溜溜的，他还来不及对好不容易穿上裤子这件事产生什么感想，便听苏祖之语气冰冷道：“你真能给我找事。”
宋吟低下头一字不回，他被苏祖之摆弄出了能见人的样子，又被苏祖之带着走出了祖宅，这还是宋吟历经七天后第一回踏出这扇门，他看新鲜似的看着苏祖之开车门拧钥匙。
下一秒，苏祖之露出了笑，“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宋吟这些天将苏祖之的说话风格领略了个遍，知道苏祖之这是在催促他上车，于是他没耽搁，走到另一边开了车门。
他没有问要去哪，也没问刚才的男人摸出了什么脉，好像对一切都不敢兴趣，苏祖之侧头看了宋吟一眼，没说话，启车朝雁镇赶。
现在已经天色全黑，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到车顶上，苏祖之的这趟出行是半小时内下的决策，胡聂这位老管家甚至都不知情，等看到二楼房间空无一人时才知道两人去了雁镇小诊所。
雁镇是离祖宅最近的乡下，早些年这里是荒废的，是最近些时候才陆续来人住了进来。
从祖宅到雁镇只要一小时，下了雨，天气没再那么炎热，宋吟一上车便微微侧身闭上了眼，苏祖之说让他上车睡，他也真不客气地睡了。
雨声滴滴答答，苏祖之不开口说话，宋吟一路只能听到催眠的哒哒声，他本来只是想假装闭眼逃避和苏祖之对话，到最后却真有些昏睡过去。
时间在他昏睡中一眨眼就过了一半，他们已经踏进了雁镇的地界，一个个穿着汗衫的汉子撑着伞走过去，着装都和城里人大有不同。
车现在开到了雁镇的边缘，如果宋吟睁开眼，便能看到左侧有一码头，停靠着许多货船，大约有六七个男人在哼哧地一箱箱往下搬货。
于大夫的小诊所在小镇的最里面，他们还要走一截路，苏祖之原本打算在到达目的地再把宋吟叫醒来，可世事无常，宋吟没等他叫，就被巨大的颠簸颠醒了。
宋吟卷曲的眉毛一颤，眼睛忽眨地看向一旁忽然急刹车的苏祖之，“发生什么了？”
苏祖之脸色很不好看，“有人拦路。”
这应当是宋吟见过苏祖之脸色最不好看的一回，他扭过脸去看车前，明白了拦路是怎么个拦法，有一帮膘肥体壮的男人截了路，以□□挡住了车头，摆明了不让他们过去。
苏祖之声音像冰，“土匪打劫，还是单纯找死？”
宋吟听他说后面那句话时音调低了一个度，仿佛下一秒就要踩下油门开过去，将这些人撞成肉泥，宋吟心脏飞快地一跳，半晌后劝道：“可能有事情，要不然……你下去问问。”
苏祖之捏着方向盘的手握紧，青筋横七竖八地交错，宋吟看着那双手，想起了他就是用这双手逼自己n出来的，宋吟闭了下眼，毫不客气地一拉苏祖之，“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苏祖之转头无声地看了会宋吟，良久他摊开手，“伞给我。”
宋吟把伞给了他，苏祖之撑开便下了车朝那些人走去，明明那些人有六七个，苏祖之却似乎毫不输阵，他身高腿长气度出众，一走过去气势还有些压过那几个。
宋吟看到苏祖之和那些人聊了起来，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到，在祖宅时的雨势还很小，一进了雁镇雨就不要命地开始下了。
宋吟坐在车上，看着那些莫名其妙跑出来拦车的汉子，心跳莫名不正常地跳动，他紧盯着眼前的画面，过了三秒钟右侧的门突然被打开。
他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裴究的脸，“你……”
宋吟只做了个嘴型，人已经被裴究拉了出去，他这些天很少走路，这么急切地被拉着跑，有将近十几秒的时间都是眩晕的，良久后他感觉到背后一阵柔软。
裴究把他拉上了另一辆车，车上还有其他两位玩家，宋吟甚至来不及和他们有一声的交流，裴究已经开车转身往雁镇的反方向走。
宋吟身形坐稳后把手搭在了座垫上，裴究一开车他便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雨中和那群汉子刚谈拢的苏祖之徐徐转过头，发现车上的宋吟不见了。
……
“他上车了，”玩家身体快扭成了麻花，他用指甲扣着前面座椅的垫子，脑袋完完全全地往后扭，时刻关注着苏祖之的行踪，“他朝咱们追过来了，快，快跑！”
“他开得是真快啊，刚才差点擦了我们的屁股，还好这有个拐弯口。”
转了弯，裴究将车踩到了最高档，雁镇旱路不好走，现在浸了雨的水路更不好走，乡下罕见的两辆车上演危险追踪一般一前一后往前开，溅起的水花哗哗地往两边洒。
宋吟没再听两玩家的实时汇报，他太累了，靠上座椅闭住了眼，他不用问那些人是不是裴究找来的，答案很显然。
裴究侧目看了他一眼，“我买了解除死遁药的水，你接收一下。”
宋吟嘴唇动了动，“谢谢。”
死遁药的药效遍布很快，宋吟没有屏蔽痛感的选项，当晚喝下就浑身没了力气，心脏和肠胃动不动疼，现在解除了，宋吟才感觉慢慢活了过来。
“邮箱位置在十公里的这个地方，”苏祖之追得很紧，但裴究还能抽空调出一个导航，他将一个位置放大，“现在是九点，还有三个小时，够我们找了。”
身后玩家突然插嘴说话，他太急，一开口舌头都卷了卷，口齿不清地说：“裴哥，我们还好说，宋吟这个身份牌就不好说了，苏祖之一个人都追得这么紧，万一一下车就要把宋吟抓走怎么办？”
没等裴究斥责，他又转头看向右侧的人，“宋吟，我们前几天都找不到你，你被苏祖之抓去干什么了，他打你了？”
宋吟含糊摇头，“没有。”
玩家见他摇头，想得更糟，“那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严刑拷打，你身份牌打伤了他好几个弟弟，他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吟咬了下下唇，又偏头将座垫抓得卷了起来，裴究转了个弯，“你哪来那么多话要说，闭嘴。”
“噢，”玩家老实地坐下了，余光还瞄着后面那辆车的影子，“苏祖之的眼神看着好恐怖啊……他好像在给谁打电话。”
后面的一辆车上，苏祖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捞起电话拨去了一个号码。
祖宅里接电话的是刚巧赶过来的苏御桥，他和苏祖之这些天成了仇视状态，接电话洋务懒散，连声大哥都没叫，他正觑着楼上那扇门，冷不丁就听苏祖之朝他道：“我给你报一个车牌号，你叫人截住它。”
苏御桥一只抵着墙的脚收了回来，他瞪着眼，百箭穿心一样无措愤怒，“大哥，你已经做了一件违法的事，还不打算收手？”
苏祖之一贯言语简明，“叫上苏秋亊，如果以后都不想再看见宋吟，大可以试试别照我说的办。”
苏御桥愣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都不想再看见宋吟……喂，大哥？大哥？”
苏祖之挂了电话，车挡玻璃前宋吟坐的那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偏头向周围路标看了看，视线尽头是一个中医馆。
前面车里的四个人一起开了车门，苏祖之看到了裴究，他短暂住宿舍里的那几天，从未和这个人说话，甚至他见宋吟也都很少和他交流，两人又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甚至裴究还护着宋吟的一张脸，生怕宋吟会被别人看到一般。
宋吟真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苏祖之阴着脸下车，他朝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裴究几人先一步进了中医馆，今天是周末，馆内问诊的病人有些多，裴究拉着宋吟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偏头对两玩家说道：“这中医馆有三层，每一层候诊的隔间有三个，一共有九个，我们要找也不算太难，但是后面有苏祖之追，他会阻拦我们。”
两玩家心跳很快，“那，那怎么办？”
裴究骂了声废物，“我和宋吟去三层，你去一层，你去二层，有必要的话拦一拦苏祖之，别让他上来，他很有可能叫来了苏家的人，尽快找到邮箱，找到后手机上联系！”
两玩家这才回过了神，连连保证：“好，裴哥你放心，我们尽量拦着苏祖之，我身份牌和他没有过节，他应该不会太为难我，我一定死缠着他。”
前台的先生是一个近三四十的中年男人，他看着喧喧嚷嚷的诊所，翻着病历本疑惑地摇了下头，虽说今天是周末，可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甚至还有好些是年纪正轻的小伙子，现在的年轻人啊……
中年男人长吁短叹着现在的环境，门口又有两人跑进来。
两男生气度不凡，一进来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两人一律不理，左右看了看，最后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祖之面前，苏御桥气喘地擦了擦额头，“大哥，宋吟呢？”
苏祖之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了他们一会，随后道：“就在馆里。”
他竟是笑了笑，笑里全是怒火，“三个人，正好够用。”
苏祖之的语气很反常，反常到两个冒雨跑来的两个弟弟怔了怔，没等开始揣测苏祖之看到了什么，他已经转身上了楼，“你们看着一二楼。”
中医馆里没有电梯，宋吟刚吃了解除死遁药的水，身体还没从疲软的状态中恢复，两条腿都还是软的，他硬是被裴究生拉硬拽地上了三楼。
裴究朝他道，“跟紧我。”
三楼有大约三四个患者，不多，一眼看去就能找到他们两个的程度，宋吟几乎是紧紧贴着裴究潮湿的衣服，脸颊都沾上了水渍也没管，他跟着裴究一起一间一间地找邮箱的所在处。
裴究和两个玩家速度都很快，已经将三个诊所都看了一遍，令人失望的是，所有地方都没有。
但三楼诊所里还有一个小房间，应该是放置杂物的一间房子，上了锁，需要找人来看，裴究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立即朝在诊所工作的人问钥匙，说是有东西要找。
交谈的过程并不顺利，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要偷东西，裴究押了所有物件才堪堪让他放心，转身去拿钥匙。
就在这时。
“宋吟——”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宋吟熟悉到要腿软的声音，他手指当时就掐进了掌心中，宋吟余光看到了缓慢踱步而来的苏祖之，颤着手指戳了下裴究，“快，快……”
苏祖之一边往过走，一边目光闪着寒光道：“你真是还没□□老实。”
去拿钥匙的人还没回来，裴究按着桌沿顿了顿，宋吟则是整个人都连颤几下，苏祖之虽然一向手头狠，但从不会对宋吟说污糟的话，他有点晃神，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更为本能的害怕。
这种反应更像是身体自发的，就像人被一巴掌扇过来后会下意识闭眼。
宋吟几乎要把裴究身上戳出一个窝，他脑子嗡嗡地问，“好了吗……”
裴究将人拉到了身后，铁青着脸道：“马上。”
从楼梯那里走到桌子这边只需要十几步，照苏祖之的腿长大概还要缩减几步，苏祖之脸上完全没了笑，眉毛是平的，嘴角是平的，他的手掌轻微地颤栗，等抓回了宋吟，他要让人一辈子不能走出祖宅。
今天这种事是最后一次，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以后便要将人看得更牢一些，至少不会随便被什么阿猫阿狗都带走。
“大哥！”
“宋吟。”
楼梯间在同一时间前前后后跑上来四个人，前头两个是苏御桥和苏秋亊，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宋吟了，其实也就将近七天而已，这些天焦头烂额得却仿佛过了大半辈子。
宋吟抿唇看向他们两个，又无声地转回了头，态度并不亲密。
苏秋亊心脏仿佛被人磨了一道口子，刺刺的疼，他想叫声宋吟说点什么却发现毫无立场，苏祖之叫他们过来用的是再不来以后便见不到宋吟的说辞，但他现在来了，却依旧有种奇怪的心慌。
他上前两步，连宋吟的身都没近，裴究就注意到了，“拦住他们！”
身后顿时有两人越过他挡在了宋吟的身前，苏秋亊认出他们两个是经常和宋吟在一起的那几个，他皱了皱眉，就见苏祖之怒极地笑了笑，“你们两个白吃那么高，连他们都打不过？”
苏御桥最先听懂苏祖之的话，他虽然不想听他大哥的，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上去和两个男生纠缠了起来，他一个能顶俩，加上苏秋亊趁机帮了一把，很快就把两人拉远了一点。
宋吟头脑混乱地看着这一场闹剧，有一丝魂从他躯体里飘了出去，他耳朵嗡嗡地只能听见争吵声，辨别不了具体的字词。
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裴究动作迅速地从一个人手中接过钥匙拧开了小房间的门，下一秒就在里面迅速翻找起来。
远处是苏御桥喷脏的脏话，声音很高，诊所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宋吟却没有，他一门心思等着裴究的消息，刚走到门口，一只手牢牢地捉住他的胳膊！
宋吟回头一看，看到苏祖之难看的脸色，他当即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这人的力气铁一般的大，他早就见识到的，就在苏祖之能连着抱他几个小时的时候。
宋吟无措地被苏祖之捉着胳膊，被拽得走出去了两步，就在他完全失去力气几乎要被拖走时，裴究从后走来，一把拉回了他，“宋吟，就在里面，快！”
苏祖之一不留意宋吟又被拉走。
宋吟扭头跑进了小房间。
苏祖之看着他避之不及的背影，几乎是从牙里磨出来的声音，“宋吟，你还欠着我……”
宋吟没听完，心脏怦怦砰的。
哗。
他将便利贴塞进了邮箱里，下一秒通关的机械音就在脑中响了起来。

第93章 后续1
【错误——】
【警报！警报！检测到023副本出现严重系统错误，清理NPC记忆程序失败，进度正在倒退，100……67……32……8……】
【修复失败。】
【已申请上报主管。】
……
夜半时分。
祖宅二楼的一间房里忽然传出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客厅中原本交谈着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匆匆上楼推开门，胡聂首当其冲。
房门没关，几人轻松就进到了里面，随后便看到苏祖之床边的一片狼籍，男人一副刚被梦魇惊醒的模样，眉间轻轻地蹙着，鬓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胡聂心疼地走上去给苏祖之递了纸巾，“少爷，您又做噩梦了？”
苏祖之被喊回了神，他慢慢地抬眼看向门口几副从没见过的面孔，皱了皱眉，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人？”
胡聂回了下头，“这几位是您父亲请来的。”
今晚祖宅里有客人，苏父要搭桥一条人脉，于是摆宴请了中间人吃饭，苏祖之不知道，他不到五点就回了房，整晚闭门不出，苏父以为他睡了，也就没领着他和这些人打照面。
原本客厅里的几人相谈正欢，突然听到这摔东西的声音，才一个个鱼贯而上。
苏祖之明显不是自然醒，他身上的冷汗不正常地出了大片，一块一块浸湿了衣襟，手边的茶杯被他抄起扔了出去，茶是胡聂刚才进门添的热茶，现在一半倒到了地上，一半洒到了苏祖之的手背。
手上立刻遭殃地红了许多。
门口一个是苏父，一个是供应商老板，有几个是对方带来的女眷，光天化日下，那么多人全都看着苏祖之。
苏祖之没感觉地看了眼通红的手背，“都出去。”
他连一声称呼都没给，苏父气得脸铁青，骂了声竖子便转身不再管他。
供应商老板有些尴尬，别人的家事不好管，索性也没管，跟着苏父下了楼，那几个女眷则是含了心事，回头看了几眼才脸颊红红地走了。
只留了胡聂一个人，他怕苏祖之下床会踩到那些碎瓷片，拿了一根扫把走上去扫。
苏祖之没赶他，闭着眼在缓气。
刚才胡聂问他是不是又做噩梦，他没回，因为他不是在做噩梦，是在做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从半个月前开始，苏祖之便反复梦到同一个人，梦到在不同的场景和那个人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明明没经历过，但随着梦里的画面转变，他心情也会跟着变，就像他真实地参与了，真实地体会了里面的喜怒，真实地做了囚禁人的事。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刚才他又梦到了，梦到他端着一碗药推开了房门，就在他现在睡的这间房里。
苏祖之不爱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可他的床上睡着一个人。
他好像在叫那个人起床，那个人也很听话，一叫就起。
那个人一张脸不大，眼角像是两个上翘的半弯弧，唇色淡淡一层粉红，是不用怎么修饰往眉心画一点红便能风风光光上台表演的长相。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撑着床坐起了身，被褥滑落，被单是灰色的，素净地裹着他整个下半身，苏祖之给他递了药，俯视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把碗里的药慢慢喝完。
那药大约是太苦了，他喝空了便把碗放到桌子上，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苏祖之的口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苏祖之一动不动，淡笑道：“不说话我看不明白。”
那人一下急了，他说不出，昨晚苏祖之不节制的开发将他嗓子弄得发不出声了，他手指做出捏勺子的动作，往嘴里送了两口，再次指了下苏祖之外衣上的口袋。
他是想要苏祖之带来的糖。
那碗药特别苦，是各种极苦性药材磨在一起搅成的水，哪怕是再有耐性的人喝了都要打个哆嗦，所以每次等他喝完，苏祖之都会把带来的冰糖给他含一块。
这次他不等苏祖之拿出来，就苦得受不了，主动伸着手要冰糖吃。
嘴巴微抿着有些急切，等久了都有些凄凄惨惨地呜了两声，让苏祖之快点。
苏祖之假装看不明白，“在那比划什么？”
他张口做了口型，又配合着手势指苏祖之的口袋，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可看苏祖之还是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他慢慢回过神来苏祖之是在戏弄自己。
他慢慢放下了手，将后背垫着的枕头重新放平，整理整理躺了上去，一扭身面对了里面的墙，再也不理会苏祖之。
苏祖之笑了，他撑住床的边沿，弯腰探向那个人面朝的那边，将带来的冰糖放到了他面前，“坐起来吃。”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顾不得尊严脸面，坐起身就把冰糖拿起来。
为了健康，苏祖之特意将两块冰糖用塑料小袋子装了起来塑封着，很干净。
他拆开塑料袋，拿起一颗冰糖放进了苦巴巴的嘴里，接着又毫不痛惜地把剩下的一颗也塞了进去，袋子里的冰糖两秒就没了。
剩下的一颗原本是苏祖之的，他体凉，总是得风寒，每天早中晚都得各喝一副药，良药苦口利于病，苏祖之喝的药一点不亚于刚才那一副，甚至要更苦一些。
苏祖之是喝过药才来的，原是要等他吃完一颗，自己再吃剩下一颗。
可他一颗没留。
苏祖之一直看着他把两颗都放进嘴里，等袋子空了，才道：“没看出你还挺白眼狼的。”
那人脸颊微微地鼓着一点，嘴里的苦味淡了一些之后，他充耳不闻地提起被子躺回了床上，苏祖之见他喝完就要舒舒服服地睡觉，心里又不太舒坦。
他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没多想，苏祖之便一身热意地躺上床从后面掐住了那个人的脸颊，太热了，那人极不情愿他躺上来，胳膊后怼挣扎了两下也不再动了。
昨天苏祖之允许他出去花园走走之后，两人之间短暂地有了能和平共处的苗头。
再之后发生的事，把苏祖之惊醒了。
苏祖之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往重了说是很抗拒，最初来祖宅时动不动因为佣人碰了他便跑去吐，胡聂不放心叫人来瞧了瞧，那人说这是亲密接触恐惧症。
只是苏祖之不觉得恐惧，只觉得反感。
他那么反感，怎么会对梦里的人做那种事？
还是他主动的。
“少爷，”胡聂捡完瓷片，担忧地看了看苏祖之的手背，“你的手疼不疼？那水刚烧开不久，温度可不低。”
苏祖之没回，他迟钝地弯了弯手指，突然道：“胡聂，我说的人找到没有？”
胡聂只愣一下就想起来了，拿手抠了抠脸，有些为难，“还没呢。”
大约一周前，苏祖之忽然给胡聂描述了一个人，让他去学校里找。
胡聂对苏祖之的事自然是上心的，因为平时苏祖之从来都不亏待他，苏祖之一吩咐他便去找了，至于苏祖之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恩怨胡聂全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最近这些天，苏祖之被这个人折磨得每晚都睡不好。
脾气反复无常的，在外面还少发作，一回祖宅就时不时撂筷子走人，好几次把苏父气得不轻。
而且。
还不止苏祖之一人最近性情大变，苏家的三个少爷在某一天仿佛是被集体下了降头，一个个都不太正常了。
就在半个月前的某一天，胡聂接到热心群众的电话，说是手机主人被掉下来的铁器砸到脑袋晕了过去，胡聂慌慌张张地跑去医院，被医生告知苏秋亊脑袋破了个洞，需要马上做手术。
三个人都是刚从中医馆出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去中医馆，谁都说不知道，反正结果就是苏秋亊被砸了。
目击者说苏秋亊当时似乎要去拉什么人，没拉住，撞到了架子，就被铁器砸中了头部。
苏家有钱，胡聂让医生尽快做手术，不要让苏秋亊留下任何后遗症，手术轰轰烈烈地做了几小时，苏秋亊平安了，但那铁器砸得太重，需要一段时间康复期。
苏父在国外有认识的脑科权威医生，当晚苏秋亊就被抬上私人飞机的机舱，送到了国外。
苏秋亊那时有了一些意识，他脸上盖着氧气罩，一口口白雾贴到塑料上，睁开眼看了看，有些迷茫，又有些残留的急切。
只不过他头上开刀，醒也没醒多久，只睁着眼看了会又陷入了昏迷。
在那之后，苏祖之频繁做梦，苏御桥以前常回祖宅，这段时间却转了性，脚上生了根，黏到学校里了，明明以前从不喜欢那地方。
胡聂每回想起那噩梦似的一天都百思不得其解，三个人自家就有条件，怎么非要跑去中医馆呢？
苏秋亊当时又在拉什么人，什么人值得他连周遭环境都不看清楚，就要去拉人？而且据说是在一间小房间里，四周都是墙，人能跑哪去，怎么就那么急呢？
胡聂放不下心，终究是亲自跑了一趟中医馆调取了监控，拉回至苏秋亊出事的那一天，胡聂惊讶地发现，房间并没有什么人。
苏家这三少爷无端端地跑去了中医馆，没有任何目的，胡聂这个外人看得奇怪，这三个当事人也想不起来原因，总结起来便是莫名其妙又徒生无妄之灾的一天。
胡聂正摇头叹气，床边的苏祖之忽然下了床，吐出三个字：“三天了。”
胡聂无奈道：“少爷，你只说了一个模糊的描述，这描述放在学校里，可疑人选得有几百个，不太好找，您要是有照片的话，我能找快点。”
苏祖之扫过去一眼，他这时已经过了被魇的劲，唇角重新勾起来，翻脸无情道：“你也出去。”
胡聂：“……”
……
苏祖之忽然停了对外的所有事，在祖宅长久地住了下来，每天也不干别的，只在房间里待着看很久的书。
苏父对他不上进的态度颇有说辞，来找他谈过几次话，苏祖之一律不理，还是蜗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一待便待了六七天，这六天里苏祖之像闲人一样无所事事。
虽说颓废，但看着不像有事，没有前一阵那样夜夜做梦了，胡聂心想这是好事，之前做梦可能是压力太大，如今闲下来也就康复了。
胡聂刚乐观没几天，第七天的时候，苏祖之忽然咳出了一口血，血迹斑驳，把地毯溅成了诡异的一幅画，胡聂急坏了，急忙叫来人看病，可对方居然什么都瞧不出来，说苏祖之除了有些体寒外完全是健康成年人的身体，没有任何隐疾。
这个时候胡聂想起了那些天苏祖之频繁做的梦，他就是再不迷信，现在也被逼得疑神疑鬼了起来。
他怀疑苏祖之是被横死的鬼缠住了才会出现这些怪现象，忙叨了几天，找了一个极有名望的道士来祖宅贴符做法。
苏祖之冷眼横观，还笑着评价胡聂：“胡聂，怎么越活越倒退了，还信这些。”
我倒退还不是因为少爷你？
胡聂好心没好报，也不气馁，因为他瞧着苏祖之的脸色的确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都好似会随时倒过去，好像有着连自己都不大清楚的心病。
第八天的时候，苏祖之又呕了一次血，他躺在床上，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起来一会儿。
胡聂看着着急，以前的苏祖之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打算叫其他少爷来看看苏祖之，有亲兄弟陪着说话恐怕会好些。
谁想在第九天时，胡聂还没叫，苏御桥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叫盛都灵的人。
苏御桥一进祖宅就直奔苏祖之房间，苏祖之正靠床翻看一本书，见他来了也只是淡笑着说他急什么。
苏御桥火急火燎地将一人推到他面前，因为太急，甚至没注意苏祖之脸色与以往相比差了许多，“大哥，他说他知道当初偷你小魔灵的人是谁，他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
翻页声停了一秒，苏祖之偏头看了看苏御桥身边的盛都灵，那个人立马说：“是真的。”
苏祖之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感觉有些造化弄人，以前他满世界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了，消息反而主动送上了门。
苏祖之把书放到一边，宽容地没计较有陌生人踩进房间的事，“你怎么知道小魔灵的事？”
他似乎并没有对盛都灵知情的事表现太激烈。
对比苏御桥来说，相当温和，苏御桥当时可是眼睛都快瞪了出来，再三问盛都灵是不是骗子。
盛都灵不卑不亢道：“鸦灵在魔界不算小异种，您应该听说过，禁法画成的那天我也被卷进了这里，那天我正好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了您的相关记忆，所以特意攀上御桥少爷，想和您告密邀功，因为您有钱有势，能给我好处。”
人都是重利动物，盛都灵轻飘飘地说出了目的，听着倒像是真的。
苏祖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他目光飘到窗外看了会，忽然抬脚朝门外走，“他在哪，带我去见见。”
苏御桥怕那偷魔灵的人类会对大哥不利，便提出也要跟着，他跟在苏祖之身边当着一个称职的心腹，随同两人一起来到了学校。
苏御桥看着熟悉的校门，脸上狐疑，“他在学校？”
苏御桥不算高调，但私立高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苏祖之很少露面，但他与苏御桥的骨相有六成像，也足够让众人揣测到他的身份，于是两人一出现在下等校区，便引起了众多注目礼。
盛都灵一点头，“他就在这，等下就能看到了。”
他话音刚刚才落下，苏御桥就看到苏祖之目光凝到了某处，他似有所觉，也跟着一同看过去，接着，两个人都在片刻中僵成了雕塑。
“宋吟！”
随着一声连跑带喘的叫喊，门口正往外走的一个男生被叫得停住了脚步，不耐烦地往后看去，他的模样很是好看，可惜体态太差，校服薄薄地裹着他微驼的脊背，叫人觉得这张脸长到这副身子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叫住他的人是宋吟在班上的跟班，特意跑来提醒他少拿了东西的，宋吟无语地“哦”了一声，拿起便走，没往前走几步突然就撞到了人。
他把对方鞋子踩出一个滑稽的脚印，别人没说什么，他先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撞了人态度还这么差？”
“谁叫你挡在我前面的，你活该，少烦我。”
两人正争执，宋吟没发觉远处有三人已经看了自己很久。
苏御桥最先受不了地捂住了太阳穴，他喃喃道：“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很眼熟，但我明明没见过他，我头好疼，哥，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得病了？”
在山洞那会他还是个心智没长全的崽子，就算见过，现在也早就忘了，他说的眼熟，是指在他长成人以后可能见过这个宋吟，但他形容不出来感觉。
上头传出一声压抑的呼吸，苏御桥抬头，才发现他哥眼睛有些变红了，苏祖之闭了下眼尽量平和道：“把他带回祖宅。”
……
宋吟准备出学校买点东西，店铺在一个拐口，他脚步都没挪，就被后面尾随的人蒙头套上袋子，遮得严严实实地带上了车。
他手上没有表，没有任何可以感知到时间的工具，只模模糊糊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他被人带下车走进了一个地方，右侧拉着他的人膘肥体壮，隔一阵就会出声叫他抬脚。
宋吟一直被带着拐了三个弯，上了十几个小台阶，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男人哗啦掀开他头顶的罩子，眼前没了遮挡，他看到这是一间巨大无比的宅子。
他脚尖正对着一条复古沙发，男人披着外衣懒散地坐在上面，而他一直妄想攀上的苏御桥，现在就坐在右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人盯着自己的眼神如狼似虎。
什么情况，苏御桥和……和他哥？
宋吟吞咽了一下，他的唇舌和喉咙都很干，可他现在没想找水喝，只想弄懂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被拐来了这种地方。
宋吟茫然，同时有点兴奋，他成绩太烂，以后肯定上不了好大学，为了以后能糊口饭，糊口大鱼大肉的饭，他这一年走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就等从高中出去后能有人直接把他塞进能赚钱的高级场所。
而在这片土地上都写着姓苏的私立高中，还有谁比苏家人更说了算？宋吟以前愁见不到他们，可今天却突然见到了，尽管还处于困惑状态，可他的神经已经高度亢奋起来。
听说这些公子哥都喜欢强取豪夺……
是不是对他也有那种心思，所以才把他绑来的？
宋吟认为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因为沙发上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目光非常灼热，几乎要把他盯穿一个洞，那眼神说没点成分在里面估计都没人会信。
他想的没错，此时的苏家二兄弟的确看着他在想，一样的，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可不该是这样的。
苏祖之往后仰了仰头，一段脖颈的线条流畅分明，早没了青涩和稚嫩，只有冲击力极强的张力，他慢慢地抬头看了一眼宋吟，手指轻微握紧。
照和梦里那个人的相处，那个人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刚才在校门口哪怕是对方撞上他，踩了他一脚，他恐怕都会先抬头问问对方有没有事的人。
是他在梦中把那个人美化了？
苏祖之指尖轻轻扣着膝盖，他一点一点看过宋吟那张脸，看过他的肩窝，胳膊，小腿，和梦里哪哪都同，又哪哪都不同，头又开始疼了，嗓子再度发痒。
苏祖之抠着掌心逼迫自己警醒过来，他现在抓到了仇人，不想着报复，想那些虚假的梦？
真是魔怔了。
宅子里有铃声忽然在此时响起，苏祖之常年在家手机不放身上，苏御桥回来得急不知道把手机扔到了哪，那么就是眼前宋吟的。
宋吟听到手机响，尴尬地伸手拿出来关掉，他重新放回去，回视沙发上两人，心情不免有些着急，到底是不是要包他才绑他的，怎么一个两个不说话？！
仍然是苏御桥最先忍不住，他直勾勾看着宋吟，眼神最初是炽热的，现在只剩下了怀疑，他开口，“知道为什么绑你来吗？”
他语气不好，宋吟心头重跳了一下，心想绑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是被强行掳来的，就顶了一句，“我哪知道啊……”
苏御桥正欲发作，一声叮铃再次响起。
苏御桥本来心里就塞着各种烦心事，听着烦了，“你的手机怎么老响，赶紧关静音。”
宋吟想翻白眼，苏御桥比他还小，使唤他的样子真讨厌。
宋吟也只敢在心中吐槽吐槽，他撇了一下嘴，因为惧怕苏家的势力，加上眼前苏祖之一直盯着他，他不敢放肆，老老实实拿出手机准备关静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小声骂了句：“怎么又是这垃圾短信。”
他念得很小声，苏祖之却听清了，不但听清，还突然想起梦中那个人似乎也总是拿出手机看……现在想想，似乎有些太频繁了。
苏祖之轻皱了下眉，他看着宋吟，忽然说：“拿来给我看看。”
从进门开始沙发主座这人就没说过话，宋吟陡然听到他声音，脑子短路傻住了，直到苏祖之再次出声，“手机。”
宋吟猛地一激灵：“哦。”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最近总有人给我发恶作剧短信，拉黑都拉黑不掉……之前就发过好几条。”
宋吟嘀嘀咕咕地念叨一阵，走上前两步，把手机递交到苏祖之手上。

第94章 后续2
苏祖之看到了一条条短信。
有写他名字的，有写苏御桥名字的，还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
时间都是在半个月前。
他一条一条地翻，其他人沉默陪着。
就在这个时候，胡聂目光惊惧地叫了一声，连忙带动着几个佣人一起上前扶人，“少爷！”
祖宅忽然兵荒马乱起来，苏祖之刚才还好好的，拿上手机不久后陡然吐出了一口血，身边有人在惊叫，他恍若未闻，目光斜掠过屏幕，有一股气催着他再次从喉咙里吐出一点血。
地上铺着一张素色毯子，血溅上去特别清晰，胡聂一手搀着苏祖之，另一只手指示佣人去联系医生。
苏御桥反应慢一会，等所有人都忙起来才傻愣地走上去扶苏祖之，“哥，你最近没有按时服药？病情怎么加重了，你以前不这样。”
苏祖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再用纸巾一点点拭去手背上的潮湿，接着，他出声说：“把他送回学校。”
他没有明确说谁，但这间祖宅里也就宋吟一个人是需要被送回学校的。
苏御桥被忽视，也没闹腾，他的目光从苏祖之身上移到宋吟那边，表情又变成了刚才的怀疑。
他承认刚开始见到那张脸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也只有刚开始那一眼，从学校回到祖宅，他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份意动。
明明在梦里，他对那张脸的主人很是执着的。
为什么现在见到真人，却不像梦里那么激动了？
苏祖之嘴角再次溢出了血，手底下办事的人总算动起来，他们朝呆立不动的宋吟走过去。
宋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莫名其妙，但他搞明白了一件事，他被强行掳来了这个鬼地方，现在又要被强行送回去了。
这怎么行？他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一个个身形粗壮的男人走到身边，手掌铁一般地烙住了他的胳膊，宋吟脸上吃痛地皱起，转而变成了坚定，他绝不能就这样回去，“我不要回去！”
苏祖之手一顿，朝那边扫去了目光，宋吟两个肩膀被人一边一个扣着，因为蛮力被强行往后倒退了几步，他使出吃奶的劲把左边的那个男人甩开。
他面色不快地说：“光天化日，哪有你们这样的土匪，看你们这样子，是绑错人了吧，你们绑错人都不需要支付补偿的？”
苏祖之玩味地笑了笑，“哦，原来是想要好处？”
宋吟被精准点中心事，面皮发赧，不过他决心要豁出去，从苏家捞好处，就算只能捞到一点都是极好的，他直梗脖子道：“你们做错了事，本来就该付出代价。”
一声微低的叹息，苏祖之累了，嗓子发痒，他忍住用手去掐脖子的冲动，眼皮轻微颤栗地抬起，淡笑道：“你不该向我谈条件，我能好好送你回学校，这已经是你最好的结果。”
“宋同学，我这个时候一直在心里和自己强调，现在讲法制，不能杀人，所以就算我很想让你去死，我也忍住了。”
他在暗自透露，留宋吟一命，已经算是宋吟最大的好处。
还有一点苏祖之没说太绝对，虽说当今社会讲法，能限制绝大部分人犯罪，但苏祖之不属于怕的那一类，他嘴角有弯着的弧度，似乎为了能让自己一时痛快会直接杀人，就算会受到惩戒也绝不后悔。
宋吟看出他真的在忍耐，也看出苏祖之确实对他存有杀意，腿一下软了下去，他马上扭身往大门那边跑，“疯，疯子！莫名其妙的疯子！”
当晚，苏家祖宅被一层阴霾笼罩，苏父从外面回来了，表情不太好，他在路上便已经听说苏祖之一天吐三回血的事。
状态比他想的还坏。
他推开门，看到苏祖之坐在沙发上阖目养神，儿子里面穿了一件薄衬，外面又披着毛外衣，被遮住一半的手上有大片血迹，污糟糟地流了一手背。
佣人们没看到他手上的，已经六神失去了五神，只知道递手巾让苏祖之擦嘴角。
苏祖之面上没有痛苦，眉心也没有皱过一次，安静祥和得让人以为他没事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在癫狂地颤栗。
苏父大步踏进去，心疼是有，更多为帮不上忙的愤怒。
他大力指了指地上一卷一卷的血纸团，怒气冲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你都不认识，别人也不认识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祖宅里没有外人，多余的佣人被遣散回房，只留了一个胡聂，现在除了苏祖之外，客厅里和苏父关系密切的只有苏御桥。
苏父对苏祖之向来和善，苏御桥是头一回见他对苏祖之这样大动肝火，担心他动手，连忙上去挡住苏祖之，“爸，你别说大哥，他也不想。”
苏父将帽子甩在桌上，怒骂：“你还替他说好话，你自己这段时间又是个什么德行，你知不知道，你们老师的告状信都快淹了我的书房了！上课不认真，但凡看到一个男生就上去抓人看脸，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一句话点住了苏御桥的穴，苏御桥眼神游移，“我、我”了两声，嘴巴像黏上了胶水再也张不开。
苏父知道这两人最近都梦到了同一个男生。
他也年轻过，青春期的躁动向来没道理可言，可能就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一个意外的碰撞，晚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遏制任何小辈的感情自由，所以他放手不管，就算得知两兄弟可能都是单恋同一个人，也不从中调解，从旁看着两人最后谁能得手。
可如今两人状态一个比一个差，甚至还危及到了身体，苏父开始对这件事有所斟酌。
他背着手在祖宅里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怒火迁到一边看地的苏御桥身上，他疾风厉色地拍了下桌子，“从明天起，你们该去上课上课，不准再想没用的，我会找人盯着你们。”
留下一句警告，苏父走了，客厅里留了一个他叫来的医生，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骂归骂，他依然担忧他们的身体。
苏祖之坐在沙发上，他配合地让医生翻眼皮看眼珠，医生问他饮食和生活上的问题，他每一个都回答了，直到医生看到他抽动的手指，想问问情况，苏祖之猛然抬手扣住了医生伸过来的手。
他这是在叫医生，闭嘴。
客厅里只有桌子底下垫着地毯，其余地方都是瓷砖，在沙发前面不远的地板上有一对不大的脚印，苏祖之看到它，想起宋吟刚才被拖进祖宅的一举一动。
苏祖之紧紧盯着那对脚印。
他这些天，几乎每一晚都要梦到那个人，即便他有意想要忘记，也因为梦的次数过多，一想便能想起来，想忘都忘不掉，每一场梦境的细节苏祖之都熟记于心。
他将最后梦到的场景拖进了脑子里。
那是一个雨夜，苏祖之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焦灼和愤怒，他将那人叫上了车，顶着风雨往雁镇赶，一路上无话。
旁边的人在睡觉，不过因为在车上睡不太踏实，几次三番睡熟了就醒过来，醒来也没事干，拿出苏祖之给他的书，看上两眼，枕上后垫继续睡。
梦境里的场景连贯地播放，没有跳跃，苏祖之一路上避开容易发生洪涝的地方，许久之后才到达雁镇的边缘，他还在往里面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一群汉子拦住了去路。
他那时几乎又要焦躁起来，手指已经嵌进掌心抠出了血，那人在他发作之际忽然小声让他下去看看，他沉默了会，叫那人给自己递伞。
苏祖之回忆到这里，记起了梦境里的细节，从头到尾每一场梦境那个人惯用的都是用手，包括递伞，包括拿书时伸出的第一只手。
而刚才那个宋吟在掏手机、递手机、甩人，甚至每一次需要用到肢体的时候都是先用的左手，他是个左撇子。
宋吟自己都不知道的短信。
梦里人却一直在看短信。
各种十分相似却对不上的习惯、体态和感觉。
苏祖之手指神经质地加快抖动，他肩膀一抖，又有血喷了出来，覆盖下巴延伸到领子下方，身边的医生慌乱地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脑子里尽是思考出来的答案。
宋吟不是梦里的那一个宋吟。
手指停止抖动，苏祖之晕了过去。
祖宅里已经睡下的佣人们全被叫了起来，他们端着热水盆和医生让磨的药进了房间，帮胡聂一起照顾苏祖之。
反反复复的折腾，苏祖之终于在深夜不负苦心地醒过来，他眼皮慢慢掀动，看了天花板将近二十多分钟。
苏御桥没走，他亲眼见到了苏祖之吐血，放心不下，留在祖宅里想等他哥醒过来。
但苏祖之刚坐起身，他就将房里的人全都叫去了睡觉，“胡聂，你留下。”
房门一关，卧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胡聂看苏祖之脸色苍白简直是揪起了一颗心，不过他暂时按捺住满心的担忧，没有开口问苏祖之现在感受如何。
他瞧出苏祖之有话要说。
下一刻，苏祖之就从床上坐起来，眉眼疲惫：“胡聂，我记得你上次叫来的道士精通各术，能驱邪除鬼画符，样样拿手，道行很深？”
胡聂不知道最初态度反对的苏祖之怎么突然主动提起那个道士，他的嘴巴先回答：“当然了，你的事，我怎么敢随便找一个招摇撞骗的混子，我都事先打听过的，那道士风评很好，帮不少有钱人解决过怪事。”
说到尾，胡聂不解地问：“少爷你……”
“让他明晚过来，我要让他做法，招一个人的魂。”
……
宋吟在学校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里先煮了个饭，菜很简单，是他从外面买的小南瓜，加点料变成了南瓜泥，味道很爽口。
在当下这个时代南瓜根本不值几个钱，由此可看宋吟很好养活，根本不用在他身上花费多少钱，他吃别人一半的量就能饱，吃正常的量反而会胖，养他都不用费心。
他自己养自己也很是敷衍。
宋吟把饭摆到书桌上，左边摊着一本书，边吃边看。
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两天了，按照以往的规律他会在第七天才收到新的包裹，宋吟想趁这几天抓紧补一补功课。
副本里的事宋吟已经不再在意，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把那些地方当真。
人也是。
所以宋吟就算受到屈辱，回到家躺一晚也就忘怀了，他这个人不喜欢回首往事，因为想来想去其实没什么意思，改变不了还让自己难受，那还不如不想。
宋吟当晚就忘了苏祖之的大名，也刻意不去回想祖宅那疯狂混乱的七天，但他回到家以后，有在好好养自己，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
因为那几天流失太多精力了，回到家里宋吟发现自己脑子有点木木的，好些东西要想两遍才能想明白……
又开始想了。
宋吟羞恼地颤了下眼，把那些脏东西挥出了脑子，他低头吃饭，将一口南瓜泥塞进嘴里，脸颊微伏地吞咽着，同时他还在看书上的字，样子很乖。
宋吟一看书便会全身心投进去，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叫他，至少要叫好几声才能把他叫回神。
宋吟是在最后合上书的时候才听到脑子里有人在叫他：【82900，82900！】
宋吟最初有些迷茫，过了两秒他想起了在哪听过这道机械音，在每次副本结束之后的清算时间就是这道机械音在给他汇报，不过因为次数太少，他稍微想了下才想起来。
他顿了顿，心想：【82900，这是在叫他吗？】
【我是在叫你，你是第82900个进入副本还没死的，】机械音语调僵硬道：【我来找你重新进入副本。】
宋吟反应过来他不用开口便能和系统在脑子里对话，但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想法，就被系统的话惊得一颤：【我通关了，为什么要重新进去？】
系统看着宋吟迷茫出水的眼睛，透过他的视角看了看简洁的房间，机械脑子里想了一秒这里根本不适合眼前这个人，随后道：【副本因为你出错了，npc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系统无法彻底清除掉他们的相关记忆，主系统需要你重新回到副本让他们处在放松状态，再重新启动一次清除记忆程序。】
宋吟捏着一根笔，听得抿住了唇：【你用错了词，这不是因为我，清除不掉是你们的过失，npc状态不正常是他们身上的原因，不应该让我重新进一次副本。】
系统沉默，宋吟脑子里只剩下呲呲的杂音，大约一分钟后才又听到系统说话：【我说错了，抱歉，但npc的确是因为你才状态异常，主系统请你进副本让他们三人放松下来，程序启动成功后主系统会免费送你一个s级道具，并且，主系统承诺你只用在副本里待三天，届时无论成不成功都会送你回来。】
这无疑是个很划算的交易，他不用必须做到什么，只用在里面待满三天，不用负责任何后果。
【这只是你们口头说的，】宋吟道：【怎么保证到时候我真的会得到你们承诺给我的东西。】
系统刻板道：【主系统从不欺骗任何一个人。】
宋吟曲了下手指，同样语气严肃：【就算你们能保证三天后送我回这里，那我在副本里的安全呢？我进副本以后如果重新回到原主身上，我会遭到苏祖之的报复，他已经很生气了。如果我是以本体进去，那么副本里就有了两个长相相同的人，我会被实验室抓起来。】
【你是以本体进去，每一轮副本结束，主系统都会将原身清除掉记忆重新投放回去，并且将他的脸虚化成上一个拥有这个身份牌的人的面貌，只要你进去，原身立时会恢复他原本的长相，你不会被实验室抓起来。】系统微妙地换了一下语气：【苏祖之也不会报复你。】
宋吟开了一下口，系统截断道：【82900，主系统不会骗你，你也不会受到任何危险，我已经不能再和你多说了，十分钟之后，有一个你能名正言顺进到副本的机会。】
苏家祖宅摆满了立幡，道士被胡聂请来以后就一直在忙东忙西，他放下一个铜盆又一次偷偷去看沙发上的苏祖之，心里又是一阵发凉。
他只会一点画符的本事，当初是为了能有更多人找他才故意吹嘘出去，说自己能招魂。
可他哪能招一个人的魂啊。
道士临时想反悔，可这位少爷似乎把什么赌注全部压在了他身上，他连口都没开，这位少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什么时候能招来魂什么时候你再走。
道士听出来了，他今天要是招不了这个魂，苏祖之不会放他离开这座祖宅。
他两股战战地弯腰点起了一条香，又抓起旁边的拂尘挥了挥，苏祖之一直看着他，“大师，已经两小时过去了，什么时候能开始？”
祖宅里原本苏御桥和胡聂也在的，因为道士故意拖延时间，一个去了厕所，一个去厨房找夜宵，只有苏祖之始终盯着道士的一言一行，没挪开过眼。
道士一身袍子里全湿了。
他老神在在，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等月亮移到那个位置，招魂仪式就能开始。”
苏祖之一只手摊开，摆了个请便的手势，道士在他的目光中转过了身，把一根根稻草填满了铜盆，脸上的冷汗越流越多，道士用袖口擦了擦，心虚道：“招魂这种事太复杂了，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也很耗费精力。”
苏祖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偏过了头，“事成之后会给你应有的酬劳。”
窗外没有云，月亮直白地立在空中，随着它一点点移动到道士刚才所指的位置，苏祖之的呼吸也跟着神经质地颤动，最后一秒，他目光猛然转回到道士身上。
道士大步上前将铜盆的稻草点燃。
招魂仪式开始了。
道士闭着眼将手掌竖到嘴唇中间，蜜蜂嗡嗡地念叨着听不懂的词，他每念一句，苏祖之手指都抽动一下，眼睛紧紧盯着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士念得嘴皮发干，苏祖之的手也慢慢停止了抖动幅度，他缓慢地把目光挪回到正在做法的道士。
苏祖之的眼神仿佛有穿透力。
道士彻底念不下去了，他睁开眼，啪地一下跪到地上嚎叫：“少爷，其实我根本不会什么招魂仪式，我回魂都做不到，更别说招一个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了，我说了谎，什么钱都不要了，您另寻高明吧！”
苏祖之松开紧握的手掌，他脑袋发晕得厉害，单手去撑沙发扶手，耳边只剩下一句“招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目光一厉，猛地站起来走过去拽住道士的衣领。
道士仰面跌坐在地上，尾椎疼痛难忍，很勉强才睁开了眼睛，苏祖之冷冷注视着他，那张脸上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弄死。
道士嚎叫一声捂住了脑袋，破声求饶，他撕心裂肺嚎够两句，一声细微的动静突然救命稻草般地响起，苏祖之停止了动作，朝客厅中间看过去。
道士也懵，他也转过去看是谁救了自己。
这一看，道士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加铁青，客厅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正坐在地上揉着脑袋，胳膊遮住了他半张脸，偶尔露出来的部分五官姣好漂亮。
苏祖之死死盯住了他，目中充血。
一个世纪过去后，他低声喃喃：“你真的招来了魂……”
道士傻眼，看着那个人，同样喃喃：“我，我招的？”
他根本不会什么招魂，他不觉得是自己招来的，他想得悲观，他以为是自己青天白日见了鬼，吓都气都快没了，道士哆哆嗦嗦抖了抖袍子，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祖宅。
宋吟刚被传送过来还有点晕，好半天才眼前清明起来，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没看到道士的脸。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心下微微一颤，回望了过去。
这间祖宅宋吟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来过了，现实世界流速比副本里的慢，他也将近有一个月没看到过苏祖之，宋吟原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副本里的感觉，可一见到那双眼睛，他的双腿依然没出息地软了下去。
苏祖之看着他。
宋吟也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宋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把我招来干什么？那也太搞笑了。
再有他也不是很信系统说的苏祖之不会报复他，他还记得脱离副本前那一刻，苏祖之那恨得想将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宋吟重新看回苏祖之，现在是没有了，甚至神态有些疲惫，状态也似乎真的不是很好。
在宋吟有些奇怪时，苏祖之站在原地，似乎才过够看人的瘾，他盯着宋吟的脸，刚学会说话似的一秒一秒吐出两个字：“宋吟？”
宋吟不想应，但他想起了系统要求他让三人放松的话，硬是出了一声：“嗯……”
苏祖之手指两侧蜷缩，他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出现很不合常理的人，腰背和肩膀都是挺立的，眼睛一直盯着宋吟不放，这回感觉是对的，这个人是真的。
宋吟见他靠近，脚步下意识向后了一步。
苏祖之停住了：“你怕我？”
宋吟抿唇偏过了一点头，他应该不能说怕的吧，系统是让他来让这几天放松下神经的，他说怕，那应该会适得其反。
寂静无孔不入地渗进空气里，苏祖之肩膀微垮，自嘲地笑了笑，“是该怕。”
他看向宋吟，声音很轻：“我报复错了人，做错了事，你怕我是应该的。”
宋吟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一阵麻意，苏祖之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他是副本npc，怎么会知道原身壳子里装的人是他？
苏祖之隔着几步路低头看他，脑子还在发晕，手指弯曲地抽了抽，他闭了闭眼问道：“已经半个月了，这些天你在哪，还生气吗？”
宋吟眼珠黑亮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生气。”
是生气的，只是碍于身份牌不能说，现在过了这么久，让他回想起那些天，他也依旧会生气，情绪是泯灭不了的。
苏祖之被两个字震在了原地，他手指的抽动蔓延开大范围，胳膊也有点颤栗起来了，他的眼睛直直望住了宋吟，目光闪烁。
宋吟看他那样子，瞬间想起了祖宅里的回忆，他马上向后撤了几步，要不先走吧，系统给了他三天时间，到时候他再慢慢想办法。
他不太能和苏祖之面对面，很吓人。
宋吟抿唇出声道：“我要先走了。”
他作为一个被招来鬼魂的身份，这么自然地说要走了其实有点突兀，但他实在想尽快远离苏祖之的身边，行为合不合理宋吟也想不了太多了。
他留下一句话身体就转了过去，只是腿还没迈动，苏祖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宋吟浑身猛然激灵，几乎要跳起来，不过他慢慢发现，苏祖之只抓住了他的手，没有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苏祖之抓着他的力道很轻，轻到宋吟感觉自己不用用力都能把他甩开，宋吟正犹豫要不要这么做，苏祖之低下了头，低声问他：“怎么才能不怕我？”
宋吟惊叹于苏祖之这些天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转变，他眨了一下眼，硬着头皮说：“首先你要尊重我的意愿，我现在想走，你不能拦着我……”
“好，”苏祖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开手，领子下面的喉结迟缓动了动，“我会放你走。”
他这句话后面应该要加个不过，但他没有，宋吟被他轻轻拉着胳膊来到了厨房，眉毛疑惑地皱起，不明白苏祖之带他来厨房干什么。
宋吟心头一跳，在他手里被硬塞进来一把刀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妙，眼皮疯狂在跳，宋吟马上就想把那把从刀架里抽出来的刀扔回去。
可惜迟了一步，男人强势温和地按住了他的手腕两侧，然后带着他使力，朝斜下方直直捅去。
噗哧一声刀进肉的声音，薄衬和皮肉一起被捅开，苏祖之闷哼了一声，良久，他松开宋吟的手，轻声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宋吟手有些抖，他低头去看，看到苏祖之的腹部在疯狂涌出血水，血水染红了他的衣服，又滴答答地掉在地上。
宋吟表情空白，很久后才想起来要说话：“你，你个疯子。”

第95章 后续3
一股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入，将地上那股血腥味吹得满屋子都是，胡聂和苏御桥在外面闻到味道不对，急匆匆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场景令人心惊，地上摊着一把刀，右边双手通红的人是一个他们有些陌生的面孔，粗略一看仿佛是那个人故意伤了苏祖之。
苏御桥风风火火跑到门口，一手摁着门框，眼睛却率先看向了右边的宋吟，他的目光没有往宋吟手掌上粘稠的大片血迹看，而是震颤地看向了那张脸，“你……”
宋吟听到声音朝他看过来，嘴唇轻抿，半晌后无措地转回了头，很短的一眼，但苏御桥却从那一眼中看出了点不同来，这个人似乎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到来，像是认识他的。
苏祖之手掌又软又黏地按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按着的腹部已经血流如注，他甚至能触碰到那片软烂的皮肉。
苏祖之轻轻喘了两声，勉强还能站稳，只不过眼前有白花花的光在闪，看不太清宋吟的样子。
他模模糊糊当中看见宋吟还呆在原地，唇角微颤了下，还有心思笑，“你可以走了。”
他原本是要提醒宋吟别呆着不动，但这一声却让厨房里另外两人回过了神，胡聂和苏御桥停止呆滞，大步朝苏祖之那边跑去。
苏祖之脑子一阵阵发晕，目光中只看到宋吟好似动了动，不过在看清宋吟要去往什么地方之前，苏祖之无法再支撑，身子微晃地晕了过去。
祖宅里传出了闲言碎语，有佣人说苏祖之大概是和祖宅风水不和，自从常住进来之后就三番两次出事，苏祖之这几天做的事也不太稳重，一天天闭门不出，甚至还找了道士要招魂，像是中邪了。
佣人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手下一点不敢耽误，他们一次次换水，一次次端进房里。
苏祖之在深夜时分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和以前大不同，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没伤到心脏的伤基本睡一觉都能愈合，顶多只会残留一些痛感。
胡聂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看苏祖之有没有醒，见苏祖之清醒地睁着眼，他连忙弯腰询问，“少爷，你终于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祖之没回答，他扶着脑袋靠在床头，觑眼制止了外面端着水想进来的佣人，“别进来。”
随后他一手垂在身侧，眼皮厌倦地搭了搭，“宋吟呢？”
胡聂微微弓着腰身，见苏祖之脸上恢复了一点生气，微微放心，如实回答道：“少爷，他昨晚就走了。”
宋吟不知道的是，从昨晚他被系统重新投放到副本的那一刻起，只要是见到他那张脸的人都已经自发恢复了和他有关的回忆，胡聂也不例外。
胡聂回想起那如魔似幻的几天，又回想到前几天学校里的那一个宋吟，有许多东西都搞不懂，只是他不敢问，怕问了，他这几十年来一直坚守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都会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苏祖之听到胡聂的话，目光散了散，他轻轻曲起手指看了眼右腹，心想这样的发展合情合理，只是被捅了一刀，宋吟没太可能会原谅他探望他。
不合适。
他对宋吟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已经被宋吟视作了仇人。
被厌恶的人是不能再奢望对方给自己好脸色的。
即便他再有权有势、再身份高贵也不能。
苏祖之向后靠住床头，指尖用力抠烂了食指皮肉，他用阵痛逼迫自己冷静，过去的事无法再改变，既然他是招魂把宋吟招回来的，他现在就要好好考虑宋吟的安全问题，宋吟的来去自由他不会管，但所处的地方必定要安全。
苏祖之在脑海中多重筛选，试图选出一个合适的、没人住的、条件好的、宽敞的地方，他淡声道：“早年祖宅建成的时候，父亲在不远的地方又附建了一个小宅子，里面没有人住，你去找到宋……”
尾音忽然被从外的推门声打断，苏御桥拿着杯水走了进来：“我昨晚已经把那里的钥匙拿给他了。”
苏祖之看向门口的苏御桥，他把手放回到被窝里，藏住了那令人不堪的颤动，“他住进去了吗？”
苏御桥似乎也有心事，他晚了两三秒才回：“住进去了，他不让我留佣人在那里，我就叫人送了几袋菜过去，他应该会煮来吃。”
“好，我知道了……”苏祖之眉心略微松开，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明天我去看看。”
苏祖之放低枕头，要重新躺回床上，胡聂看到，上前想扶他，被他抬手阻止，从傍晚折腾到深夜两点，也该休息了。
苏祖之做出了要睡下的举动，胡聂心思敏慧，马上就端着盘子要出去，苏御桥却在此时出声：“哥，二哥回来了，他大概明天晚上就会到。”
……
宋吟没有拒绝苏御桥让他住进小宅子的请求，因为他思考过，三天的时间太短，他要想接触到苏家三子还是需要住得越近越好。
小宅子昨晚被佣人们紧急打扫过，地上没了污垢，宋吟大致参观了下几层楼，思考要睡在哪间房，决定好了，他才回到客厅坐下。
他坐了一会，把系统叫了出来，正要开口问什么，便看到外面有几个佣人走了进来。
送东西的佣人话很少，一直低着头，他们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又在桌子上摆了些可以在消遣时随便吃的糕点，五分钟不到就走了。
宋吟翻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些菜，另一袋是洗漱用品和几件合他尺寸的衣服，现在天气转凉了，每天要在外面多套一层衣服才能出门。
宋吟猜出苏祖之还在昏迷中，应该是苏御桥让人送的。
也不知道这半个月苏御桥过得怎么样……还有苏秋亊，他刚才好像没有在祖宅里看到他，应该也没事吧。
宋吟拿了一件睡衣回房，用清水加洗洁剂洗了三遍手，在床上睡下了。
他想好了明天的去向，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是让苏家三子放轻松，那么他明天可以用探望苏祖之的名义去看一看，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宋吟头脑混乱地躺到枕头上，枕头柔软，用的和他当初在祖宅睡的那个枕头一样的材质，所以他很快就睡着了。
宋吟以为苏祖之腹部被捅了一刀，深至骨肉，起码要躺上两天，可他从床上起来，犹豫地打开推拉门，正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祖宅时，他就在大门外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苏祖之。
苏祖之连门都没踏进，就看到原本要往外走的宋吟重新把脚收了回去，并且以最快速度推上了门，动作很快，吹来的风仿佛都渗着不欢迎他的驱客气味。
苏祖之：“……”
宋吟在玻璃质的推拉门后警惕地看着苏祖之，黑圆水灵的眼睛一眨不眨。
苏祖之也在门外停下来，一动不再动，两人久久对视，是宋吟最先松懈下肩膀，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本来就要去见苏祖之吗？
但是，虽然是有这样的打算，宋吟还是有点怕苏祖之。
他见到苏祖之总是没好事，之前是被苏祖之一钉一钉地捣，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到五分钟就会全身抽搐出潮水，宋吟没忘记那几天身体不受控，牛奶到处都滴过没脸见人的羞耻感。
也没忘记昨晚苏祖之拉着他捅向自己腹部的那一刻。
他是讨厌苏祖之，但不想见血。
苏祖之还是没有尊重他的意愿。
所以他不太想见苏祖之，每次见苏祖之都不受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宋吟右手一直按在门上，目光已经从苏祖之身下撕下来，在门框上搜寻起哪里有锁，还没找到，他突然听见“啊呜啊呜”的叫声。
宋吟震惊地抬起头看。
苏祖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左手还牵着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孩子，雪白灵灵的，脸颊也很肉，小件布料衣服包裹着他圆乎乎的小屁股，尾椎下方有一条鼓囊囊的东西，一晃一晃的。
小男孩把一根咬着的手指头拿出来，举在头上笑得很开心，他看看宋吟，又看看苏祖之，啊呜呜叫得更欢。
宋吟脸色一片空白，他脑子有点钝，这孩子是谁的，苏祖之的？
宋吟呆愣的时间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祖之已经走到了玻璃门外。
“宋吟，”苏祖之低头看着眼前这扇脆弱无比的门，手指轻轻动了下，最终没有动，他垂着肩膀，“你要就这样和我说话吗？”
宋吟眼皮轻微一颤，他又紧急找了一下锁，没找到，只能说：“就这样说吧，我能听清，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隔着玻璃门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变化，苏祖之的眼皮垂下，他的胳膊又起了抽动症状，被他压抑下来，“我想，你在这应该会无聊，我找了人陪你。他不闹，自己会做吃的，也能帮你做。”
找了人，谁？
宋吟掠下目光，朝苏祖之的手里看了过去，刚才还在笑嘻嘻的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凝重的氛围，慢慢把手伸到背后，抿着小嘴巴闷闷呜了两声。
宋吟脑袋里有蜜蜂在转，他沉寂两秒，张口，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不可置信的问题：“你是说这个小男孩？”
苏祖之抬起头，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是，他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小魔灵，有神智，不蠢，你能驱使他做任何事，来之前我已经让他学会了做饭，你每早起来都能吃到他做的，想吃别的可以把参考食谱给他，他学得很快。”
宋吟皱眉道：“他还这么小，你能不这么说话吗？”
苏祖之收起了笑，他又垂眼沉默了两秒，好像怎么说都会错，怎么说才是对的？
宋吟看了看明显还稚嫩的小男孩，狠下心道：“你带他回去吧，我不需要别人做饭，他也不会喜欢给别人当玩具和佣人。”
苏祖之复又抬起头，低声道：“他自己愿意，我没办法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你要是不要他，我会重新把他塞回储物袋里。”
宋吟轻轻抿起了唇，眼里浮出了不虞的光彩，显然他以为苏祖之在骗他，别说这么小的孩子能自己做什么决定，要是能做，也不会愿意上别人家里来当保姆。
他知道苏祖之或许是想弥补他什么，但拿一个小孩来当工具，会不会有一点太过分。
宋吟皱起眉，“你……”
话还没开始说，小男孩忽然举起了手，他似乎知道两人说到了他，腰后那条唯一长出的一根触手孔雀开屏地摇晃起来，小脸鼓起，口齿不清又努力地说：“愿意，呜，玉宝愿意。”
苏祖之表情不变，“他叫玉宝。”
“做饭，”玉宝用力点头，“愿意！”
“回储物袋，”玉宝沧桑摇头，“不愿意！”
宋吟：“……”
小男孩的脸色极其着急，他用所学不多的汉字努力地开口表达自己想留下的意愿，苏祖之却在这时硬下了心肠，他抬起左手，将慌里慌张想松开他的小男孩一把抱起，“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带他回去。”
苏祖之一手按住挣扎的小男孩的后背，忽视他委屈瘪着努力控制不大嚎的嘴巴，最后扫过宋吟的脸，转过了身朝门外走去。
眼见就要走远。
宋吟咬咬牙，一直按着门的手妥协地放开，他走出去，小跑了两步，气喘的声音听上去细声软气的，“等，等等！”
……
宋吟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就留下了一个小男孩。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右边抱着他胳膊正晃着脚丫看书的玉宝，心思再次恍惚。
玉宝虽然是要做饭给他吃所以才留在他这里的，但宋吟没打算真的让他做饭，到了中午，宋吟开始犯愁，他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小男孩有哪些忌口，最后做了碗鸡蛋羹给玉宝。
玉宝很乖，自己晃着脚丫拿着一本书能看一天，苏祖之说他不吵，他也真的没吵过，有几分钟他趴在沙发上呼哧呼哧用小胖手忙活一阵，用纸折出了一朵小花送给宋吟。
宋吟眼睛亮亮地笑了笑，说谢谢。
玉宝是苏祖之身上分裂出来的小魔灵，但无论是性格长相，还是其他的方方面面，都要比苏祖之讨喜多了。
想到苏祖之……宋吟眼里的笑意淡下去，这一上午他都陪着玉宝，也真没有昨晚那么无聊，但陪着陪着，他忘了正事。
他只有三天时间，即便任务完没完成系统都会放他回去，但如果能争取，宋吟还是想做完，得到主系统承诺的s级道具，毕竟这以后有可能会是他的救命东西。
所以他还是要想办法。
能让一个人放松的方式有什么呢？
再加一个前提，能让三个不好糊弄的男人同时放松下来的方式有什么呢？
宋吟坐在沙发上安静思虑，任由玉宝用脸颊挤着他的胳膊，只发出一点呼吸声，外面忽然下起了雨，一片乌云和阴影斜斜地压到小宅子右侧，恍惚中仿佛天暗了。
沙发很宽，宽到能承载两个成年人在上面睡觉，沙发右侧有电源，按到顶能将折叠回去的空间展开，这样一来竖着睡也能放下两条腿。
宋吟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傍晚时分被一通电话吵醒，他坐起身，揉了下眼睛。
玉宝嘿咻一声跳下沙发，两条腿扑腾扑腾跑去了桌子上，一手直接拿起座机，电话接通，苏祖之略含磁性的一声顺着电线传到耳中，“喂？”
玉宝有样学样，嘴里含了奶嘴一样呼呼噜噜地说：“喂，喂，窝是玉宝。”
苏祖之沉默片刻，“晚上了，叫他过来祖宅一起吃饭。”
“喔，”玉宝脑勺一点就要答应，这时他的小肩膀上柔软地按下一只手，宋吟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去看书，又拿起电话，“我们晚上可以自己做，就不用费心了。”
意料之中没有同意。
苏祖之甚至能想到宋吟现在是怎么一副一本正经拒绝的姿态，他恨不得和自己永远的拉开距离，苏祖之默了默，“玉宝吃普通食物吸收不了营养，每晚需要吃特定的肉，如果你有时间，麻烦你把他送到祖宅。”
他一开始的邀请又改成了拜托。
但他明明能叫佣人上来接玉宝的。
宋吟捏着手机，余光看了看沙发上露着肚皮躺倒看书的玉宝，思虑了几秒，又一次妥协，低声道：“算了，我现在把玉宝送过去。”
苏御桥送过来的那堆东西里有很多实用的东西，宋吟从里面还翻找出了一把小型雨伞，能正好适合玉宝的体型用，他掂了掂雨伞的重量，把玉宝叫过来，“玉宝，你拿一下看重不重。”
玉宝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看了看蹲在地上宋吟手里拿的东西，用了两秒听懂宋吟在说什么后，玉宝摊开一只小肉手，插进提手里，一口气将几十斤重的袋子举到头顶。
宋吟：“……”
他默默地把雨伞递给玉宝，又在里面拿出一把自己用的，随后和玉宝一起走出小宅。
小宅是祖宅的附庸，两地一点不远，宋吟不用多久便看到门口候着他的胡聂，胡聂撑着黑伞走过来，一边扶过玉宝，一边朝宋吟笑：“今天人多，热闹，菜也做得丰盛，等会你好好吃。”
宋吟摆了摆手，想说他只是送玉宝下来，并没有要一起进去吃饭，摆手的间隙已经被胡聂不动声色地推进了祖宅。
宋吟想走已经晚了，餐桌的位置一眼能看到门，他转身的动作在看到餐桌上盯着他的苏家三子后停了下来，目光从左侧的苏祖之和苏御桥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苏秋亊身上。
他轻轻皱起眉，因为苏秋亊白得宛如被抽了几管血的脸色，以及从远飘到这的消毒水味。
“快坐，快坐，”胡聂招呼着宋吟坐到了苏祖之身边，喜逐颜开道，“今天小秋好不容易回来，要好好吃一顿才行。”
宋吟没想到胡聂一按就把他按到了苏祖之旁侧，他坐立难安，想动，只是一动胡聂便递给了他一双筷子，他为了接过筷子也就顾不了再动了。
宋吟自暴自弃地坐下来，他见周围人都开始吃起来，便埋头吃了口碗里的饭。
苏祖之低头切着盘子上的牛排，切完一块，淡淡地往旁边扫去了一眼，“玉宝，去厨房拿你的肉。”
闻言一屁股坐到宋吟右边的玉宝，又一屁股跳了下去，轻车熟路地跑去了厨房。
没了玉宝偶尔吃得开心了就呜呜呜叫的声音，餐桌上再没有人说话。
宋吟想快点吃完快点走，但光吃米饭有些不自然，他抬头想夹菜，眼睫顺着一抬起，陡然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宋吟后背一僵，胳膊僵成一条直线地伸出去，好不容易夹起一根菜，身侧的苏祖之忽然出声道：“小宅房间的衣柜太久没用，我等下会叫人去通通风，顺便给你拿多几件衣服，再有，学校问题。”
所有人对宋吟的出现心照不宣，可没人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又在那个宋吟身上存在了多久，真实的身份又是什么。
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苏祖之没有问，他想宋吟大概率不会说，所以他试着给宋吟创建一个身份，“我会给你办身份证，等证件下来，我会把你安排进上等校区……”
身份落定下来，宋吟就能在这里扎根。
宋吟似乎看出苏祖之的意图，吃了两口饭，垂眼打断：“不，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偏头去看苏祖之，坚定地小声说：“所以不用给我安排任何东西。”
苏祖之右手陡然一顿，餐桌上的气氛几乎在瞬间降成了冰点。
苏祖之左手抽了抽，指尖的细胞似乎在癫狂地嘶吼，不受控地抖了抖，桌布垂下来，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着盘子，“不会太久，那就是最近还在。”
宋吟不吭声，苏祖之握紧了手，他胸口幅度不大地起伏，“最近我不会出祖宅，明天我处理完一个进度就能闲下来，到时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你想吗？”
宋吟嘴唇动了动，本想拒绝，但他忽然想到，出去玩，玩的时候人是最身心放松的……他或许可以顺着答应。
宋吟低下头，没说太满，“我考虑考虑吧。”
话音刚落，玉宝抱着一袋子肉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宋吟也搁下了没吃几口的碗，他站起身小心扶住玉宝朝他撞过来的身体，随后拿起雨伞和玉宝一起出了祖宅。
……
天黑了，祖宅附近的路没有太多人走，但路灯光源充足，右手还牵了一个肥嘟嘟一直唱着歌的玉宝，氛围其实并不会太恐怖。
可宋吟走在路上，身体却忽然哆嗦了一下，玉宝感觉到他手指的紧绷，歪头朝宋吟看过去，用小手捏了捏他，奇怪地“啊呜？”了一声。
宋吟肩膀松垮下来，他朝玉宝笑了笑，安抚道：“没事。”
见玉宝放心低下头边踢石子边哼哼歌，宋吟目光微凝地看向前方，熟悉的机械音重新出现在脑海中：【82900，苏家三子的精神值下降了很多，如果明天出去他们精神值能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话，主系统会重新启动清除记忆程序，我来是通知你这个的。】
宋吟思索片刻：【如果恢复不了正常状态的话，就无法启动程序吗？】
【可以强行启动，但结果会像第一次那样，失败率将近百分之九十。】系统给出数值：【你回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苏家三子的精神值已经拉回了三四十，进度很快，明天顺利的话想必主系统就能按下启动按钮。】
宋吟手指动了动，没他那么乐观，保守地给出一个回答：【我尽量吧。】
系统发出两声呲呲的电流声，刚要切断连接，宋吟的声音迟一步响起：【还有你下次出现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预知一下，我老是被你吓到。】
他有些埋怨，眉毛也轻微皱起一点，并很快连系统慢半拍不回答的事也一起不满了：【不可以吗？】
【……可以，】系统迟缓道：【下次来我会戳一下你的肩膀。】
系统切断了连线，宋吟也回到了小宅子门口，他弯腰拿过玉宝的雨伞晾在屋檐下，又检察了玉宝有没有淋湿，把一团肉好好检查过一遍才放进屋内。
宋吟原本想让玉宝自己睡一间房，玉宝被洗完漱后放到小床上的时候，却呜呜地摇起了头，抱着宋吟的脖子不肯撒手，脸蛋一个劲埋在颈窝里。
宋吟脖子里湿了一片，领口也被泪渍洇出了一小块，他拍了拍玉宝的背，哄道：“别哭了，你想和我睡对吗？我去把你的小被子放到我床上，等下你看会故事书然后我们就一起睡好不好？”
玉宝双手抱住宋吟不撒手，一开始哭得也不撕心裂肺，只是嘤嘤的小声呜叫，宋吟一妥协，他才蹭着宋吟闻着宋吟身上的香气点点脑袋：“嚎。”
宋吟把玉宝先放到床上，又出门去另一间房，把刚放上去的被子抱起来回到了房间，盖到玉宝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在玉宝眼巴巴的眼神中，他拿起桌上的故事书放到他手里。
玉宝没有看太久，宋吟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四肢伸成大字型，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外面雨声一直没停过，宋吟上床时似乎想了下明天苏祖之会带他去哪里，没想出结果便也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宋吟把玉宝装扮好，苏祖之来了，他站在玻璃门外，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宋吟半蹲着给玉宝擦手，嘴角似乎略微勾了一下，尽管一秒钟就敛了回去。
宋吟站起身来，先是看到苏祖之，再是看到他身后的苏御桥和苏秋亊。
宋吟沉默了。
三个人一起去？
好吧，也好，这样能省下很多工夫。
宋吟硬着头皮抬起有千斤重的双脚，牵着玉宝一起往门外走去。
玉宝以前很黏苏祖之的，苏祖之见到他，右手下意识松开，等玉宝跑过来牵他，只是玉宝从玻璃门里出来以后眼也不斜，拉着宋吟就和他擦身而过。
和别人睡了一晚，似乎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苏祖之：“……”
宋吟不想走在前面受到后面几个人的一同注视，他牵着玉宝故意慢下脚步，等几个腿长人士走到前面，他低声问：“我们要去哪？”
苏祖之情绪恢复如常，已没有昨晚抑制不住的抽动症状，他微垂眼皮，肩膀宽阔又平，嗓子略微有些沙：“带你去魔界的集市。”
玉宝听到集市，眼睛骤然亮起，黑圆黑圆地眨起来，宋吟眼睛也放大了，“去哪？？”
宋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苏祖之带他来到禁法生成的地方时，他才彻底明白苏祖之是真的要带他去魔界，他嘴唇轻微抖动：“我游不了那么深……”
他的颤抖尾音在苏祖之变出原身时骤然消失，苏祖之让他抱着玉宝，一根劲韧触手卷住了宋吟的腰，哗啦一声，有着庞大身躯的男人带着他下了海。
没有想象中的窒息，也没有呛水，苏祖之在水底几乎是穿梭如秒，宋吟被他用三秒钟时间带到符咒处，再一睁眼他就到了魔界。
今天是魔界一年一度的集市日，各类妖魔化成人形在分河界限边缘摆摊卖小玩意儿，形式和人界所差无几，宋吟被裹得安安全全地送上了岸，他刚踩稳地面，便看到眼前摆着一个糖葫芦摊。
老板是个狐狸，宋吟看到他因为激动晃了出来的巨型毛绒尾巴。
以前玉宝不太喜欢逛集市，因为集市里有太多奇形怪状的妖怪，长得很吓人，歪鼻子巨眼的，总会把它吓哭，所以苏祖之很少带他去。
等他长大了些，才慢慢喜欢上集市的热闹，现在的宋吟和当初的玉宝一样，看到那些控制不住原型的异种妖怪，脸色惨白惨白地往后一退，恰好踩到了苏祖之的鞋子上。
那双鞋立马印上了半个漆黑的花纹。
苏祖之低头无言半晌，因为现下实在对宋吟生不出任何气来，所以他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抬起手扶稳宋吟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别怕，他们不会伤人。”
宋吟把玉宝当成了护身娃娃，抱得死紧，身上的香混着玉宝的宝宝粉一起散到苏祖之的鼻子下面，苏祖之喉咙紧了紧，随后便看到宋吟抬起湿润的一双眼，小声问他：“真的？”
苏御桥从后面越过来，“真的，现在很多异种都自己做饭，不吃人肉了，他们嫌柴，不嫩。以前他们都当人类是唐僧肉，现在都当没肉的蚊子了。”
宋吟小声嘀咕：“你还不如不和我说……”
苏祖之哼笑了一声，很轻，平阔的肩膀随之一颤，等宋吟看过来，他已经收回了笑，“这条集市很长，我们可以顺着一直往里走，如果走得慢，一天也逛不完。”
玉宝举着双手要下来玩，宋吟把他放了下去，但不放心，还是牵着他的一只小手。
不知道是不是受玉宝影响，宋吟对两边摊上的东西也有些好奇起来，眼睛跟着玉宝一起忽闪，止不住地往旁边看，看完一个又一个。
苏御桥一直跟着宋吟身边，他腿长，因为海拔线太高很难看清玉宝，被玉宝凶巴巴嗷了一声才往旁边挪一点，可不到半天，他又原形毕露，重新把玉宝挤成肉饼。
“那是魔界的沙嗲饼，”苏御桥一边走，一边看着宋吟，看宋吟在哪个摊子上停留视线久了，就跟他介绍，“灵族最爱做的玩意，他们用自家配方做的，秘方不外传，谁也做不出他们家味道，想不想买一个尝尝？我哥给钱。”
宋吟看着那个摊子上腾腾冒出的热气，闻着那边的香味，思考良久，小小声地询问：“贵吗？”
苏御桥顿了下，又笑了声，“不贵，贵也不怕，这么说吧，我哥有的钱可以帮你把这一整街都买下来，所以该花花，该要就要，不要省着，没必要，我哥不缺钱。”
宋吟垂下眼，还没回什么，手里的玉宝忽然跳了两下跳过摊位，含含糊糊地朝今天付钱的冤大头说：“玉宝要两个！”
“急什么，”苏祖之瞥他一眼，慢慢走上前，向摊主搭话，“买七个。”
在魔界物价并不便宜，苏祖之一口气要七个，已经是这里的大客户，摊主咧开白牙喊了一声好咧，撸起袖子往摊子上浇了一层油。
锅上的油几秒钟沸腾，摊主往上摊了一层面，娴熟地裹上调料和配菜，他翻翻炒炒，七个袋子逐渐在桌子上摆成了一排。
宋吟抱了两个，玉宝抱了两个，两人走在中间吃了起来，玉宝一口一口吃得极快，一口可以咬掉大半个，宋吟和他是极大的反例，慢吞吞的每一口都要嚼很细。
苏祖之往过扫了一眼，这一路上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这回他也看到了宋吟吃东西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样吃，吃多久才能吃完。
最终就是几人都吃完了，连玉宝都回味地啃着手指，宋吟还剩下大半个没吃完，而且还吃得有些呛到，几人专门停下来给他买了一瓶水，等着他吃完。
苏祖之坐在一个矮凳上，上面是一把巨伞，阴影压着他的大半眉阔，声音很哑，“不急，慢慢吃，玉宝也累了，休息一会也好。”
宋吟抱着饼看了看旁边活蹦乱跳的玉宝，没说什么，脸蛋红红地低头继续吃手里的饼，速度快了一些，不多时，他的手里总算空了下来。
宋吟跑去一边把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又走回到桌子旁边，眉眼搭下，有些愁苦地抿了抿唇。
摊主用油多，那一袋饼就是隔着塑料也渗出了一些油，宋吟手掌心黏黏的，但他没带纸，桌子上也没有，他垂下眼刚想问其他人有没有能擦手的东西，玉宝看穿了他的窘境，啊呜一声走过来。
宋吟叫住他，“玉宝，我手脏……”
玉宝没听到似的窜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拉住宋吟的手腕，下一秒玉宝拉着他的手直直撞上了苏祖之的衣服。
宋吟来不及阻止，来不及收手，等他看过去时已经为时已晚，苏祖之一套薄衬上油乎乎地多出了一个手印，甚至玉宝现在还在拉着他的手在来回蹭。
宋吟的手逐渐干燥，苏祖之的衣服却已经糟了大殃。
宋吟看着那一片狼藉，嗫嚅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祖之手指微曲，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目光只在那片手印上停留了三秒，便挪开了，他低低地开口：“回去洗了就好，没事。”
集市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来的时候是早上，逛了一小半已经到了中午，人流量不减反多，摩肩擦踵地挤聚在一条长街上。
苏御桥和苏秋亊被玉宝使唤去了买玩具，现在只有宋吟和苏祖之在这坐着。
因为刚才把油蹭到了苏祖之身上，宋吟有点不好吭声，苏祖之似乎没多大反应，坐了会才突然出声：“你昨晚说不打算久留，是真的吗？”
苏祖之的声音低低哑哑，让人喘不过气的某种情绪扑天盖地地渗进了身体，宋吟并了并膝盖，他犹豫着，半真半假地说：“是真的，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是知道吗，我是被你招来的魂，本来就不该存在。”
反正系统就要启动清理记忆的程序了，他这样透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祖之天生便见过许多惊世骇俗的东西，对宋吟这不符合唯物主义的话，也只是眉心皱了一下，“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宋吟这回坚定了一点：“嗯，不会再来了。”
苏祖之又沉默了，他一次比一次沉默的时间久，仿佛被喧闹的集市孤立隔离了在外，良久后才启唇：“什么时候走？”
宋吟朝街上看了看，眉眼被欢声笑语渲染得弯了弯，他回道：“不确定。”
不过也就这两天了，顺利的话今天就要回去。
苏祖之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时间长到宋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到此结束，男人却又忽然出声：“我对你做的事，你还生不生气？”
宋吟听到这句问话，如临大敌地睁开了眼睛，那一晚苏祖之就是在问完这一句话之后，直接上手带着他捅了自己的腹部，他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苏阻止只是问出了那句话，他的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和动作：“你要走了，我大概会每天抱着愧疚过日，魔灵的一辈子很长，有些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忘。”
“没那么严重……”宋吟讷讷地张了张唇，他被苏祖之的用词吓到了，“你也没有打我，没那么过分，你不用记一辈子。”
他的表情呆呆的，嘴唇也被吓到般微微张着，眼睛也变成了小圆眼，苏祖之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吟莫名感到有些凝重，他开玩笑道：“要不然你多去去庙里吧，多拜几次，佛祖要是原谅了你，那我……大概也也会原谅你。”
苏祖之愣了愣，领子下面那早已褪去青涩的喉结微微一滚，他低头陷入了沉默，而这时，买到玉宝玩具的两人回来了，玉宝欢呼地迎了上去。
时间还早，他们计划晚上吃了东西再回去，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宋吟又跟着几人逛起了剩下的大半条街。
不得不说，魔界的集市有很多值钱又漂亮的东西，宋吟看见有摊位在卖珠宝首饰，卖的大多都很漂亮，红布上的首饰玲琅满目地闪耀，颗颗珠宝排在叠起的裴翠上，引起不少过路人的注意。
再往前是玩的东西趋多，还有摊主将一块烂泥地围了起来，专供还没成年的小异种玩。
玉宝童心未泯，见到那片泥地简直移不开眼，嘤呜地瘪着嘴要去玩，宋吟无法拒绝他，任由他去了。
但这小子太闹腾，自己玩不行，还要拽上宋吟，把宋吟的脸蛋都搞花了，脸颊一片灰泥。
苏御桥在围栏外看着里面两人，神情极其不赞同，低声怒道：“哥，你能不能管管他，看他把宋吟闹成什么样了？”
苏祖之往过看去，只见宋吟的脸成了花猫，被玉宝乐吱吱地抹了大块泥上去，他有些无措，又收拾不了玉宝，只能愁苦地用纸巾去抹脸上的泥。
苏祖之看了会，笑了声。
闹着玩了大半天，天色不知不觉黑了下去，宋吟累兮兮地从泥巴坑里走出来，仿佛一下之间老了十岁，他一边牵着玉宝往人群外走，一边找寻着苏祖之他们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戳了一下，宋吟僵了僵，浑身紧绷了一秒，很快他强行放松下来。
“我们走吧，”苏御桥看宋吟一副累垮了的模样，不顾玉宝意愿一把抱起了他，“回家睡觉。”
宋吟今天逛了尽兴，现下也有些累了，于是同意就此打道回府。
苏祖之带着他们又来到分河界限，恢复原身带着他们回到了祖宅。
宋吟要和玉宝回小宅子休息，几人要在一个转口分开，苏御桥把玉宝放回到宋吟身前，临走前他和宋吟说：“明天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宋吟僵了下，随后才点了点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晚上十一点，胡聂还没有休息，苏祖之一回来他就上前要帮忙换纱布。
苏祖之任由折腾，他躺在床上轻轻阖着眼，偶尔胡聂碰到了他的伤口，他眉心也不皱分毫，好像腹部被捅了一刀的人不是他。
他脑海里回想起了今天的一幕幕。
回想起了宋吟对他说过的话。
回想起了宋吟照顾玉宝的样子。
从早上见面一直播放电影一般播到了最后一幕，也就是这个时候，苏祖之才忽然捕捉到了宋吟和他们分别前的僵硬。
苏御桥没发现，苏秋亊也没发现，那时的他也没发现。
苏祖之陡然坐起来，神色绷着，不顾胡聂在旁急叫，披上一件衣服便出了祖宅。
深夜祖宅冷寒，一阵阵风刮得鬼哭狼嚎，苏祖之神色不变地急步来到小宅子。
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拿出备用钥匙打开门，一步不停地朝二楼走去，只见一间房里亮着灯，还能听到模糊的呼吸声。
苏祖之一把推开了门。
他急速地掠进去扫了一圈，房里没有人。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玉宝香甜地躺在枕头上睡觉，另一副枕头平平整整，没有丝毫有人躺过的痕迹。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
【清除记忆程序已启动，锁定对象npc苏祖之、苏御桥、苏秋亊，已开启，现进度为0……12……56……87……】
【出错！出错！无法清除锁定npc的记忆，进度正在倒退，相关人员联系主系统中，已被批准送入维修中心，接管员为零零三号，送入一号机紧急修复……失败，修复失败。】
【所有程序无法挽救，主系统已剔除副本。】
【四人宿舍副本报废。】
……
宋吟没有得到主系统承诺的s级道具，系统说原本程序已经快要成功，后面却又突然失败了，他也只是可惜了一阵，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眨眼四年过去，盛夏将至。
苏御桥从大学毕业，以出色的天赋和运动能力当上了国家运动员，在全球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热度，时间是整形工具，以前苏父最看不起的烂泥也成了材。
苏秋亊进了公司，流连于世家和权利之间，每天敬酒，喝酒，假笑，慢慢有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以前表情多了，没那么木。
苏家这头三子个个有本事，也一个比一个帅，但这些年，好像没人见过他们谈过恋爱。
甚至一丝绯闻都没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懵懂躁动的青春期遇到了个忘不掉的人，时间过了那么久，早已成为难以忘怀的记忆，那人消失得也轰轰烈烈，突然就不见了，哪也找不到。
所以只好放下，也只能放下。
人该向前走，往前看，山有那么高，水有那么阔，总会出现比那个人更好的。
谁想一直也没找到。
于是便这么一直拖着。
苏家长子的消息有好久都没听到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消失就消失了四年，听说这四年间从没回过祖宅，更没出现过各大社交平台。
明明以往苏家长子才是外人最看好的人才，可这人却就这么消失匿迹了。
众人可惜着失望着好奇着，在某天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消失了四年的苏祖之，男人眉眼依旧惊人，正坐在一座宅子门口看书。
有人认出了那座宅，建在山上，那附近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寺庙。

第96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
皇城里规定二更天开始便是宵禁时间，除了侍卫队不允许有人在外走动，现在又是深冬，冷得很，大多数人早早就抱着汤婆子回了寝殿。
这种能让人冷得尿裤子的天气，就是奴才都早早干完了活回到房里歇下，可某一寝宫的门前还有个当值的太监在看门，屋里有人阿嚏阿嚏的在打着喷嚏，每打一声，都让太监的心脏收缩一下。
今晚出了一件大事。
当今圣上落水了，落得十分蹊跷，说是在湖边逛着逛着自己就掉了进去，谁也没去推。
皇帝自从被水里捞上以后就吓得魂不守舍，一直趴在被窝里念念有词不肯出来，左相当时刚处理完一些政务，听到下人的传报，换了身衣服赶往养心殿。
现在正在寝宫里面伺候着皇帝。
亥时三刻一到，有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忽然来到了门口，太监正打着盹，看到男子的脸，顿时把那佝偻着的肩背挺直了，他拱起双手：“右相。”
男人微一颔首，将目光挪到了门前：“皇上现在如何？”
太监如实说了皇帝的情况：“感染了风寒，一直在打喷嚏，不过御医已经开了药，静养几天便能好。”
正说着，太监快步凑上去，为难地拦住男人：“右相，您恐怕不能进去，皇上刚才吩咐奴才了，谁都不让进，皇上说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水鬼，他绝对不会再让水鬼靠近他一步。”
被称为右相的男人眉心微蹙，似考量了一阵，开口道：“你先退下吧，我在这里等着皇上。”
“这，这恐怕，”太监看出男人眉目中的坚决，嘴里的犹豫咽了回去，“那您有事喊奴才。”
太监离开了，走之前一步三回头，见右相果真等在了门口，心里一片唏嘘，感慨皇上好命。
要说这广大天城最高大可靠挑不出一丝错的男人，皇帝身边的三个丞相必定榜上有名，有学识有能力外貌也绝顶出挑，就连那肉体都是肥瘦有度，走出去不知多少人抢着要。
可这稀有的三个苗苗都是皇上的人，没一个清闲的。
右相今晚来一是要看望皇上，二是有政务要商谈，但里面的皇上咳得呼吸虚弱，天亮了都不一定能召见他。
屋内烧了炭火，皇上被窝里塞了个汤婆子，手里还抱着一个，但这样也不够，小皇帝还是坐在床榻边冻得脸颊和嘴唇发白，手掌贴着铜壁，眼神发散气若游丝地打着抖。
宋吟又打了个喷嚏，这一回连打两个，嗓子明显见哑，站在桌前的左相后背一顿，随后将一个瓷碗里填满热水，走到床边抵上宋吟的嘴唇。
宋吟被迫仰起了脑袋。
左相把碗口抵在他唇边一动不动，没有手狠地灌下去，等宋吟示意自己不想再喝，才转过身把碗重新放回到桌上。
然后他从身侧拽出一条手帕，用帕角擦了擦不小心碰到瓷碗口的手指。
这些举动都是在小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做的，而小皇帝此刻也没心思关注其他事，他面露恐慌，语无伦次道：“左相，你一定要查，今晚朕站在湖边，分明是有人在湖里把朕拽了下去，一定是有水鬼，你要把那水鬼抓住，否则朕不安心……”
左相在一旁赫然站立，面无表情，他的那双眼里是毫无性和欲的平淡：“臣会去查，但这世上没有鬼怪一说，陛下何必自己吓自己。”
男人分明是顺着皇帝在回答，却又不是那么认真，像在敷衍一个三岁孩童，一个不成气候的幼儿一样回答他。
宋吟牙齿咬着下唇在打哆嗦，他刚被传进这里，意识还没和原主分离，唇舌和身体都还在兀自动着。
“朕以前也不信有鬼，但你看今晚的情形，”小皇帝又气又怕，气得他扬起手，想把手中的汤婆子甩到地上震慑男人，“朕敢打包票，肯定是水鬼在作怪，你去查，查以往有没有冤死的官员妃子被沉塘了的，不许再反驳朕！”
左相安静了。
他一安静，小皇帝也没再说话，宋吟终于能安静地打量起四周。
照目前身上的粘腻，宋吟感觉自己应该刚被捞起来不久。
他冻得肩膀颤动，一头散在肩上的头发也变得暗淡无光，兀自平复好情绪，小皇帝忽然又看到了自己空中的手，他大吃一惊，把汤婆子扔到榻上，摊开双手看。
他的手皱成了一团，皮下的肉像缩了水，皱皱巴巴地瘪了下去。
这也是正常的，冬天救人难，他在湖里被泡了那么久才被捞上来，不把皮泡掉一层就不错了。
小皇帝却无法接受，他看着自己丑陋的双手，难以自控地朝男人喊道：“左相，快，把我抽屉里的茶油拿过来。”
当今的小皇上十分重视皮肤管理，他每晚都要花上一些时间来护理自己的头发和皮肤，连泡澡的水也加了料，一年下来他把自己养成了一块豆腐，甚至还有了一些体香。
左相在旁边听到他的命令，面色淡淡地转身来到抽屉前。
“陛下，在哪一个抽屉？”
宋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已经彻底占据了身体，他转头看向那一排排总共能有七八个的抽屉，暂时有些想不起来原主放到了哪，只能道：“我也忘了，你都拉开看看，快点。”
对小皇帝的胡搅蛮缠，男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或许是天生情绪不外露，总之他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听命地一格一格拉开抽屉。
抽屉里都是些杂物，还有一些书籍，皇帝不爱看扔进去闲置了，上面还有层灰。
左相继续拉抽屉，在拉到第四格时都没见到皇帝口中的茶油，他闭了下眼，耐心有些要消退，目光在第四格停了三秒，他直接拉开最后一格。
宋吟正坐在床边打着摆子，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了原主关于那些抽屉的记忆，里面各自都放了什么东西，清晰地浮在他脑海。
宋吟猛然朝那边看过去，然而为时已晚，最后一格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柄柄玩具，被主人珍视地摆好放整齐，一点灰都没有，看样子是常用，侧端有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总体宽度吓人。
宋吟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眼神震颤地看着左相僵住的背影。
左相似乎是盯着那东西看了会，眼中慢慢有了古怪的波澜，薄唇变了变，做出了两个没有声音的口型：“□□。”
□□。
只要不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词绝非褒义，通常用来形容人放荡重欲，他是看着小皇帝的物件说的，必定说的也是小皇帝。
宋吟离得近，自然是看到了那两个字，但他立马转过头强行无视掉，手指塞进腿缝里埋住，双肩也微微往里面缩了缩。
宋吟不和男人计较，也绝对不会大声说自己看到左相在骂自己，叫人进来把左相拖下去打三百大板，让左相知道辱骂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承受多大的痛苦。
他就算看到了，也会装没看到。
因为男人说的对。
……
宋吟回到现实世界后平稳地过够了七天，不出意外收到了新包裹。
大概是重新进了一次副本，宋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进到新副本之前主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系统小助手，这一回他看到的引导终于不再是简简单单掰着手指都能数清字数的背景介绍。
他所处的世界是完全架空的南国，当今小皇帝于胶怜是先皇嫡出的幼子，先皇驾崩前一个月拟定好了遗嘱，将权全部放给了于胶怜，并把京中的旧部全都规整驯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忠新帝。
先皇为于胶怜铺好了所有的路，仍是不放心，他还在幼子身边安插了三个信赖的人，一个是先皇微服私访在外捡回来从小养大的，一个是他打猎时捡来的，还有一个是冷宫中废弃前臣的孩子。
遗嘱上他让于胶怜将他们三人晋封为丞相，将来能好好辅佐于胶怜的帝王之位。
于胶怜照做了，而先皇送给他的这三人也的的确确是能干的良臣，哪怕他担不了大事，也能在后扶持着他，不被外族趁机夺位。
于胶怜有了他们，许多事不用自己操心，自从上位之后，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宫中偶尔有怪事，传闻有人在半夜看到了人身蛇尾的玩意儿在街上爬行，还有人声称起夜时看到窗户上有一张惨白的脸，总之神神叨叨的。
于胶怜一开始不信，可遭遇了这落水一事，他就算不信也要信了。
于胶怜是个放荡货色，每天多半时间都是欲求不满，看到宫中长着健壮肌肉的男人他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晚上回去自给自足。
他一直小心瞒着自己的取好，直到那天起了高烧叫来了御医，他一眼就瞧上了，从初冬就开始撩拨。
御医性子淡，在京中也是不少女眷想嫁的头等对象，可他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起过兴趣，甚至也从来没想过婚嫁，看上去就不是对这方面有兴趣的。
可于胶怜有兴趣，他兴趣大了，即使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干过一件能让大臣们满意的事，但他脸长得好，又肯下功夫护理自己。
偶尔他走在外面卷起袖子或者往脖子里扇扇风，那些不好男色的阉人都要多看他几眼他的胸脯和屁股，可御医一直对他很避讳，除了要看病，其他事都要找借口回绝。
于胶怜慢慢也觉着没了意思，他有三个丞相，一个左相，两个右相，那天他无意看到了右相的寡嫂，又是一阵心跳加快。
右相是先皇在外面捡回来的流浪儿，早年过得苦，和一个哥哥相依为命，他哥哥是个短命鬼，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把右相养大，他用几个铜板从奴隶贩子那里买来一个八字合的男人结了婚给自己冲喜。
这个男人就是右相的寡嫂，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那天他在外经营的店出了差池，思来想去才进宫想和右相商量对策。
谁想一进宫于胶怜就看上了他，硬是把他留了下来。
寡嫂起初也是一样的臭德性，但于胶怜身体太好，又经常在他身前晃，两人还是搞上了。
于胶怜一尝到滋味，就不想再干正事，把折子全部都扔给了三个丞相，他的份强加到身上，三个丞相就得加班加点熬夜。
有时候折子在于胶怜的养心殿上，右相还得亲自跑一趟，在他殿里批阅完才能回去躺下。
人要步入正途很难，但要堕落，那就是一天的事。
于胶怜在那天之后再也没上过早朝，他天天和寡嫂鬼混，不仅如此还和宫里的太监、太傅、侍卫各种不起眼但模样端正的人搞。
报应来得也快。
有几个王族看不惯于胶怜的所作所为，一天天暗中购买兵马，羽翼丰满的那一天他们抄了养心殿，嘴里喊着要将于胶怜的头砍掉挂在城墙。
于胶怜提前得到风声，惊慌失措地从皇城逃走，那些权势和男人没了就没了，权力他也没有多想要，男人他可以再找，可命只有一条，丢了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受人唾弃的小皇帝一逃跑，新皇紧跟着上位。
新皇宽厚仁慈，没有裁掉原先的丞相，甚至比于胶怜还要重用他们，短短几个月时间，三个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丞相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于胶怜高攀不起的权臣。
于胶怜躲到了一个小林子里，他听到城中的消息，怕得要命，他害怕三个丞相来找他寻仇，怕得每天出门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时辰。
可就在于胶怜躲到小林子里的第二个月，皇城忽然被血洗，从下到奴才，从上到皇帝，所有人一夜之间暴毙。
而他们的尸体每隔一晚，便会出现在于胶怜住的小林子里。
宋吟的任务暂时有一个，阻止皇城被血洗的结局，说暂时，是因为系统告诉他，随着主线发展还会出现各种支线任务。
宋吟又打了一个喷嚏，他那精心保养过的脸咳红了一大片，看着有股清纯劲，看到那抽屉里的东西，他终于想起来于胶怜今天为什么会去湖边。
因为他约好了，他要去见右相那个寡嫂，两人约在了湖边见面，于胶怜一个随从都没带，自己独自前往。
那时候右相寡嫂还没到，于胶怜一个人站在那里踢石子，踢着踢着又觉无聊，沿着湖边走了两步想赏赏景，意外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他被人一拽，拽到了湖里面。
于胶怜没带随从没带太监，在湖中扑腾着求救了许久，被后来赶到的右相寡嫂救了起来。
那些放在抽屉里的东西原本是于胶怜等着和寡嫂做的时候一起用的。
宋吟的眼里出现了一点紧张，他看着一动不动忘记了找茶油的左相，轻轻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左……”
他正想不顾脸皮，催促左相赶紧把茶油拿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宋吟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他连忙站起来问：“谁？”
“陛下。”
门外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宋吟脸上的欣喜暗了下去，左相转过了身看向他，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声音很独特，不是京中本地人的口音，所以宋吟想听出不是右相寡嫂都难。
右相寡嫂来他这里干什么，难道落水了还要继续搞不成？
宋吟一顿，心中冒出了一丝绝望，还真是，他想起了今夜会发生的事，于胶怜落水后不忘初心，叫人通知了右相寡嫂，让他晚上到自己寝殿里来。
于胶怜告诉右相寡嫂，右相就在他寝殿门口，他们当着右相的面做，那一定很刺激。

第97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
外头又是一声陛下，桌面的烛火阑珊微晃，宋吟用余光去看周围左相的反应，什么都看不见，还被外面的人催了第三回。
他等的时间一长，左相便察觉到了，微微垂首：“臣去开？”
宋吟不清楚左相知道多少，也不清楚左相知不知道他和外面的人有勾当，他硬着头皮：“开吧，是我叫来的人，我找他有事。”
左相看了眼强撑着的小皇帝，很体面地把抽屉合了回去，又在宋吟的目光中走去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一开，宋吟看到了两个人，先是看到刚才出声的寡嫂，再是看到寡嫂旁边等候着的一个男人。
【沈少聿，你的右相，只年长你两岁，他一年前被先皇捡到，被当做心腹从小培养，沈少聿最初出现在你父皇身边的时候，你嫌他身上气质寒酸，朝他扔了一个发馊的馒头，你父亲看见上来严厉喝止了你，你不满对你向来和善的父亲态度这么不好，盛怒之下觉得都是沈少聿的错。】
【先皇死后，你必要时重用他，叫他帮你做事，不必要时你就骂他是流浪狗，还踩着他的肩膀射过箭，你还说流浪狗在外面流浪太久，身上脏东西肯定很多，所以你从来都不碰沈少聿，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会马上拿帕子擦干净。】
【沈少聿因为先皇对他有恩，所以一直对你百般隐忍，但也有耐心用尽的时候，起义军杀进养心殿的那一天他没有阻止，甚至放了他们进来，你逃到小林子里后，沈少聿第一个发现了你的所在地，他找到你，挑了你两个胳膊的手筋。】
宋吟听着系统小助手的提示，嘴角微微一抽。
门口的男人看着不是很可怕，原来这么残暴？
【右边的是沈少聿的寡嫂兰濯池，他两天前被你硬留在了皇宫。】
宋吟不着痕迹，把目光瞥向门口的兰濯池。
于胶怜被从水里捞上来以后，特意叫了腿脚跑得快的太监去叫兰濯池，兰濯池被于胶怜安排在了养心殿后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当时他刚换好衣服要睡下，被于胶怜叫来的人催着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没换好就赶到了养心殿。
兰濯池头发没梳，还穿着不太适合见人的里衣，腰带也没系，是仓仓促促中来的养心殿，可他控制力极强，眉间没露出一分生气。
宋吟换位思考，大晚上不能睡觉被人叫来行欢，就是他也心情好不了，他脑子里正思考着怎么扯谎，就见面前的兰濯池俯了俯身，直白道：“陛下，刚才那位公公说你有要紧事找我，所以我来了，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陛下叫我来是为了私事还是公事？”
宋吟向后退了一步，坐到床榻上，他不是累了想坐，是被吓得膝盖撑不住。
他没想到兰濯池当着他两个丞相的面也这么直白，别的就不说了，他的小叔子沈少聿还在，他这么说，不就让沈少聿窥见皇上对自己有龌龊心思了吗？
不过兰濯池也没那么表里如一，宋吟记得系统小助手给他的简介里，兰濯池最后还是和于胶怜搞上了，并且次数非一般人的频繁，两人都是胆大的，狼狈为奸，在小叔子面前没少搞过。
宋吟目光松散地望了望门口的沈少聿，男人神色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好像没从那句问话里看出什么肮脏来。
宋吟手指缩了缩，摸紧汤婆子，故作惊讶：“当然是公事，你是右相的亲人，朕就算有私事也会通过右相告诉你，不会大晚上还专程叫你跑这么一趟。其实原本今天也不会叫你，就是朕遇到了怪事，想找你打听点消息。”
他说完这话，很清楚地看到兰濯池脸上划过的一丝嘲意，很快平复了，他应该是把宋吟的话当成了某种以进为退的手段，所以并没有在意。
宋吟假装没看见，扬了扬脖子吩咐：“外面冷，都先进来，把门关上。”
沈少聿跟着兰濯池进来了，他叫了一声陛下，随后便安安分分低下头站到离宋吟很远的桌子旁，用目光丈量，他和宋吟之间的距离至少能塞得下十几个成年人。
想也知道，平时于胶怜对他的嫌弃有多深。
如非必要，于胶怜都不会和沈少聿待在同一个屋子里，沈少聿呼吸过的空气肯定也是脏的，他才不要和沈少聿挨那么近，以免呼吸到脏东西。
宋吟抠着汤婆子，看着沈少聿习以为常的远离，轻抿了下水色的唇，系统给他的任务是阻止皇城被血洗，没说要让他阻止皇位被夺。
那么按照发展，他还是要躲到林子里，还是要被积怨成恨的沈少聿挑断手筋。
宋吟试想了一下自己手筋被挑，手腕就泛起了酥酥的麻意，他忍住缩回到被窝里的冲动，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想办法阻止。
沈少聿要反，是因为于胶怜不把他当人看，嫌他是流浪狗，不和他接触，给他人格侮辱。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把沈少聿当成人，潜移默化改变态度，将来就算被沈少聿找到，沈少聿可能也会留下一分仁慈，不废了他的手。
宋吟默默想着，被一声咔哒吓了一跳，抬起眼。
是兰濯池将门关上了，男人伟岸高大的身体直挺，屋里有一个皇上两个高官，他只是一个有着贱籍的平民，但他丝毫不怵：“陛下要和我谈什么？”
他穿的一身里衣，宋吟连看都不看他，目不斜视：“谈公事。”
兰濯池启唇：“公事。”
宋吟后脊起了疙瘩，听清楚就好了，重复一遍干什么。
他摸着滚烫的汤婆子压下那身不适，又清了清嗓子说：“是，朕听右相说你开着一家义庄，宫里有谁死了，都是你叫徒弟搬走的。”
兰濯池听他真编出了像样的理由来，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外露的意外神色。
他和于胶怜只认识七天，每一回见面于胶怜都没有藏着，三句不离私事，并且每一次在他面前都从来不会谈到他的身份。
因为于胶怜并不在乎，他是奴隶还是义庄老板都无所谓，于胶怜只想勾引到手，以后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木棍。
他目光上移，朝榻上小皇帝的胸脯上瞄：“陛下有尸体要叫我收？”
宋吟没大意，第一时间看到了兰濯池的目光，他努力把肩膀往里缩，嗓音装得很是平静：“不是叫你收尸体，是让你回去以后整理出一份名单，宫里这半年死了的人，你都写出名字和身份，整理好了交到朕这里来。”
兰濯池听出了小皇帝的意图，他从太监那里听说了于胶怜被拖下湖的事，来的路上还想这小皇帝现在应该六神无主，疯着闹着要让几个丞相给他找拖他进湖的凶手。
可听于胶怜交给他的事，兰濯池没想到于胶怜怀疑到了鬼上面，还有着思路，没有无头苍蝇的找。
兰濯池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挑，他在宋吟的脸上盯了一会，慢慢说：“我如果能回到义庄，一定会立马收集名单，就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解除我的监禁。”
宋吟本来就坐不太住，听兰濯池一句又一句毫不掩饰，揭露他们之间有染的话，吓得都不太会喘气了。
他又做出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你误会了，你是右相的人，朕怎么会监禁你？”
兰濯池看着他装傻：“这几天我一出宫就会被拦下，他们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宋吟说：“应该是下人传朕的话传错了意思，你不要误会，朕是听说你的义庄出了事，想帮你一把，右相帮了朕很多，于情于理朕都要替他的亲人解决麻烦。”
宋吟一边说，一边摸着外袍的带子系紧了点，似乎怕被人看到一样。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兰濯池更肆无忌惮，用怀疑他被鬼附身的目光盯他屁股和胸，宋吟站起来，顾不上别的，直接叫沈少聿：“右相，这汤婆子怎么捂都感觉不热，朕全身都好冷。”
听到这一声叫，沈少聿僵了下。
左相和兰濯池也都怔了怔。
兰濯池知道他这个小叔子不得重用，比起右相，于胶怜会对左相的接受程度更高一点，通常有左相在，他都不会把眼神分给沈少聿，也从来不会叫沈少聿。
沈少聿没愣太久，他走近一步，嗓音冷淡：“陛下要不要把狐裘穿上，等上床再脱。”
宋吟立即就要说好，但转眼就想到不行，态度变太快，会引起怀疑，于是他怠慢地点了点头。
等沈少聿拿起厚实狐裘走到他面前，他又说：“你穿上。”
沈少聿又是一怔，他尽极力地最少触到狐裘，只抓着一点边角，就怕于胶怜又会说他碰过的东西脏。
可现在于胶怜不仅让他拿，还让他穿，没有说笑的意思，沈少聿眉间皱起：“陛下，我一个卑贱身体，会脏了你的衣服。”
这些话，都是于胶怜说过的，沈少聿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宋吟像个幽魂似的盯着他，又看了看那件狐裘：“你只要听朕的话就好。”
于胶怜不喜欢一句话多次无用重复，这会让他脾气暴躁，一暴躁就会有无辜宫人遭殃，所以沈少聿不再多言，低下头，将那件狐裘穿在了身上。
狐裘是按小皇上的尺寸做的，但有松紧度，沈少聿勉勉强强穿上了，他没有去揣测于胶怜的想法，但下一刻，他看到于胶怜突然伸手敞开身上的狐裘，一张小脸凑进来，整个身体钻进他和狐裘的空间里。
他调了调站姿，紧接着就转过身面对兰濯池。
空气流动变慢，还有些微凝滞。
宋吟裹着狐裘，后面贴着火热的男性躯体，他没去看上面沈少聿僵住的神色，而是转眼看着兰濯池：“不好意思，今晚落了水，实在是很冷，现在你可以和朕说了，你的义庄出了什么事？如果是朕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你。”
沈少聿是兰濯池的小叔子，他和小叔子这么勾肩搭背，兰濯池绝不能接受他。
兰濯池的脸色终于在进门后有了说得上巨大的变化，变得很糟，他用吃骨头一样的眼神盯了宋吟几秒：“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最近义庄新收了一具尸体，本来两天之后就要下葬，但就在下葬前一天，这具尸体神秘失踪，到处找不见，尸体生前是个大官，亲眷也是不好糊弄的，他们说是我们偷了尸体，吵着要找人拆了义庄。”
宋吟脚底差点一滑，这叫没什么大事？
他听兰濯池八风不动的语气，觉得兰濯池可能，也许，大概不太懂大事的含义是什么，他本来暖和的身子又凉了凉：“尸体不见了？是谁的尸体？”
兰濯池看着宋吟和沈少聿相贴的皮肤，牙齿磋磨：“杨继晁，杨侍郎，陛下应该知道吧，他从你上位起就一直在服侍你。”
宋吟没理会兰濯池的话，他脑中跳出系统小助手的提示。
【杨继晁，他是先皇得力大臣之一，今年刚步入四十大关，官途还长，可他在一周前突然给你递了辞呈，说身体不好要告老还乡。】
【你批了，杨继晁出了京城之后身体一路急转而下，第二天便命丧黄泉，你听说了这件事，给杨家人送去一些抚恤金，又叫右相找人去安葬了杨继晁。】
不得不说，有了系统小助手，宋吟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他嘴里轻念着杨继晁，睫毛扇动一下，从沈少聿的怀里钻出来：“杨继晁的尸体消失了，所以等着他安葬的杨家人，一直在找你麻烦？”
兰濯池的眉头松了些，他嗓音温和：“是，义庄放棺材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那天没有人进去过，是凭空没了的，这世上可能真有鬼，陛下要是想给我摆平麻烦，恐怕要和鬼打交道了。”
宋吟无视了兰濯池略有调侃的语气，沈少聿身体很暖和，他一张脸被热得红润了些，一说话，嗓子也没因为畏寒而再抖：“明天我要出宫，见一见杨家人。”
皇城几千多个人，能被一夜之间全被屠尽，不太可能是生人所为。
杨继晁是宫里的人，他身上出了异象，宋吟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一丝两丝的线索。
宋吟又拿起汤婆子，捂在手心里，他面朝向三人，开始赶客：“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
……
宋吟解了兰濯池的监禁，把他放回义庄里整理名单，而兰濯池刚回到义庄的当天早上，就差了一个徒弟进宫，告诉宋吟杨家人又来义庄闹事了。
这天早朝里破天荒的看到了皇上的身影，众大臣还没来得及为此感慨，也没来得及上奏折，小皇帝已经急匆匆跑出殿门，叫上沈少聿一起出了宫。
宋吟和沈少聿两人一起来到义庄时已经是中午，天还很亮堂，可那掩映在林子里的义庄阴气森森，仿佛有一丝丝黑雾从房屋里飘到了上空。
隔着一里远，宋吟看到了荒凉道路上的石门。
过了石门，高大俊美的男人就站在义庄门口，他的前面是两个来找事的杨家人，其中一个穿着素白的长袍，年纪已经不低，用布挽着微白的头发，脸上的沟壑里像是田埂一样，蓄满了眼角流下的泪水。
兰濯池徒弟送消息进宫里时说了，这回来闹事的是杨继晁的夫人和他的堂弟。
看样子，门口哭喊叫闹的女人就是杨夫人，她声音刺耳，哪怕堵着两个耳洞都挡不住。
她身边的堂弟倒是情绪平静一些，只有在需要附和的时候说上一两句。
其他时间都是保持安静的。
“我相公的尸体好好地放在你们义庄，怎么能说没就没？”杨夫人扯着兰濯池身边小徒弟的领口，双目通红，“我不管，今天我就是翻遍这破义庄，也要把我相公找出来，你们敢拦我，我就去报官。”
兰濯池身边的小徒弟满脸为难，他的额汗已经淌过了下巴，在尖上结成了水珠：“夫人，上回您就来过了，您不是也没在义庄里找到您相公吗？我们发誓一直在寻找您相公的下落，如果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杨夫人又是一声尖锐的反驳：“你们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谁知道？现在的事实是，我相公在你们义庄里不见了，我相公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你们要是敢私藏他尸体，这间义庄别想再好好地开下去。”
她把皇帝都搬出来了，意图让兰濯池和她的小徒弟知道，义庄里不见了的那具尸体来头大得很，不想给义庄惹麻烦，最好早些把她相公交出来。
可面对她的强硬，面对皇上的威势，小徒弟还是一样的为难说辞：“夫人，我们没有隐瞒您，就是不见了，我们已经收了您的铜板，下葬的事我们一定会办，您也不要太着急，毕竟人也……”
人也已经死了，就算找回来也是死的，着急没用。
杨夫人一对浑浊的双瞳怒瞪：“你怎么说话的！”
杨夫人本就在失控的边缘，小徒弟的一番话踩了雷区，她当即上去抓住了小徒弟的头发，一双尖利的指甲挠了上去。
一声惊叫以后，义庄乱了套，小徒弟被抓得吱哇乱吼，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鲜红地延伸至耳迹，杨夫人的堂弟上去拦，被杨夫人一手扒拉着推开。
义庄里面的其他徒弟纷纷赶出来拦架，他们用胳膊去挡，却被杨夫人一手一个抓得衣服都散了，像是来了一出出洋相大会。
全程兰濯池只是在一边看，他不上去拦，也不开口说话，就站着看他们打打闹闹。
小徒弟为一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眉眼出血，脖子通红，被抓得一声干呕，吐出了软烂的一点白馍馍碎渣，接着就是吃痛地大喊“我错了”。
杨夫人怒急上头，没有因为他道歉就心软，还在对着他那张脸抓挠。
耳边全是风声，忽然传进了一声叫：“杨夫人。”
杨夫人本来不想理，现在谁也阻止不了她为自家相公伸冤，可那声音太特殊，特殊到几乎让她的手一下停止了暴行，迟疑怯生地转过了头。
印象中只见过一次的皇帝出现在面前，没有穿黄袍。
杨夫人喃喃：“皇……”
“杨夫人，”宋吟没让杨夫人叫全，“我是为了杨侍郎的事来的，想必您也是，我们不如进去坐下来好好说。”
杨夫人嗓音含混：“好，好，进去说。”
义庄的闹剧结束，杨夫人和她的堂弟被宋吟带着一起进了义庄，在一张桌子四周坐下，小徒弟给他们添了茶倒了热水，又呲牙咧嘴地到一边站着去了。
兰濯池也站在一边，没坐，他看着真来了的于胶怜，又看于胶怜还把他小叔子带上了，眉间皱紧。
杨夫人见宋吟来了之后平静了不少。
皇上来了，说明自家相公是被关注的，这让她又喜又悲，她抽抽搭搭地用手帕擦着眼泪，哭声停不下来。
宋吟让她哭了一会发泄情绪，开口道：“杨侍郎为我排忧解难过好几回，算起来，是我的恩师之一，他死了我很难过，听他尸体不见了，我和杨夫人一样恼火，如果是有人故意偷的，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停了停，话锋一转：“不过杨夫人，有些事我要先提前问一问，杨侍郎回家的那一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有没有给你们捎过书信，说在宫里遇到了怪事。”
杨夫人捏着手帕的手停了下来，她放空地回想：“异常……没什么异常，他那身体是老毛病，大夫劝他好几回好好歇着了，那天他病又复发，这才要回家。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他回家一整天，都没出去见过别人。”
杨侍郎死的时候也没异象，眉目安详，穿着一身麒麟袍，连眼都没睁，是正常死的。
说着，杨夫人又哭诉起来，她扒着桌子，看着过分年轻的小皇帝：“皇上，您一定要替我家相公做主，这义庄处处是古怪，都说没碰过尸体，可尸体怎么会无端消失？听说现在有些义庄会偷卖尸体，我担心是他们把我相公卖了。”
宋吟观察杨夫人，杨夫人已经为杨侍郎的事奔波操劳了数日，白发见长，她现在只想要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一定得是足够有分量的人给他的。
他是皇上，杨侍郎尊奉的主子，这个分量足够重，宋吟轻轻拍了拍杨夫人的背，语气安抚：“夫人，您别急，义庄开了好几年，没出过这种事，你不信任他们，就信任我，您今天也累了，先回家，我一有消息就叫人知会你，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杨夫人犹豫：“可……”
看到宋吟的眼神，杨夫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在皇帝面前，她也只能妥协。
杨夫人改口了，她说等自己堂弟再搜一遍义庄，如果搜不到，她就走。
宋吟没有理由拒绝杨夫人一个想让自己心安的请求，他一点头，杨夫人身边矮小的堂弟便收到指示，走进义庄摆放棺材的房间，一处一处搜索起来。
杨夫人不想触景伤情，一个人先到了义庄外面等候，宋吟和沈少聿还在义庄里面，他和沈少聿挨得很近，因为兰濯池一直看着他，他总觉得发毛。
义庄里的棺材摆了很多，有些是空的，有些装了还没来得及下葬的尸体，堂弟匆匆搜过一遍就出来了，手里又黏又滑，都是他出的汗。
宋吟和他眼神接触了一下，略微点了下头，算是对大臣亲人的尊重。
堂弟原本要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折道返回来，让宋吟和他去角落里。
堂弟看模样还是个年轻小伙，听杨夫人说今年在预备去贡院考试，吃得多，但只横向发展，他把宋吟招到角落后，压低声音：“皇上，我记起来一件事，我哥前不久给我寄过一封信。”
宋吟一怔：“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写了……”堂弟挠了挠湿滑的脸皮，“写了他在皇宫里看到了人蛇怪，我当时以为他是说笑的，就没当真……和那封信一起捎回来的还有这盏油灯。”
他从裤腰里拿出一个布袋，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细瘦的油灯：“我哥在信里说这油灯一般点不亮，要是点亮了，说明他的魂就在附近，那天我看到这封信，以为我哥做官做得不顺利，人疯了，但现在他尸体凭空失踪，我想……可能有怪事。”
他越说，气喘得越重，像是吓坏了，他把油灯一股脑塞进宋吟手里，“我现在把这油灯给您，希望您能把我哥的尸体找回来。”
堂弟把油灯交给他以后，畏畏缩缩地跑出了义庄，挨上了杨夫人，杨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义庄，唉声叹气转过身。
宋吟看着两人形单影只，风吹得猎猎作响，想起他们来的时候是搭着马车，他偏头：“沈少聿，你去送他们。”
沈少聿看了眼他，低头道：“好。”
……
沈少聿走了，走了之后，宋吟顿时反应过来，沈少聿不在，那他不就和兰濯池独处一室了吗？
宋吟后背顿紧，皇城怪事刚有一点眉目的欣喜消了下去，他握紧油灯眼神飘过去，发现兰濯池好像也没太当他一回事，正在义庄外面指挥徒弟收拾残局。
杨夫人刚才闹事的时候见到东西就砸，拿到东西就扔，又踹又踢，把义庄搞得乌烟瘴气，收拾起来要费好大劲。
宋吟找了个凳子坐下去，还好，兰濯池现在忙得很，顾不上他，但宋吟转念又一想他根本不用怕，是于胶怜一直在骚扰兰濯池，而兰濯池眼光高，前期看不上欲求不满的于胶怜。
宋吟一口气还没松完全，兰濯池推门走了进来，他用眼角看了看宋吟，将一壶水放到桌上，目带戏谑：“喝吧，皇上之前说，最喜欢喝我这义庄里的水了。”
宋吟搜索了下脑中回忆，于胶怜是去过兰濯池义庄，而且是专门说的这种话。
他嘴里吞了一下，刚想说话，眉心蹙紧，抬手蹭了蹭瘙痒的胳膊：“兰濯池，我好像被虫子咬了，你这里有没有涂的药？”
没得到预想的回答，兰濯池心有不快地看去，看到了宋吟胳膊上果然起了细小的红疙瘩。
这义庄独有的蛇虫，被咬了会浑身发痒，毒性很凶，为此他还让小徒弟人手备一个紫云膏。
但小皇帝不常来，手里也没备用药。
皇帝毕竟是皇帝，在义庄受了罪，改天受罪的就是义庄，他转身道：“我去拿紫云膏。”
看到兰濯池出去找小徒弟了，宋吟继续用手掌蹭着那块起小疙瘩的地方，缓解突然来的瘙痒，他倒不是很在意被咬，他现在心里还想着杨继晁的事。
于胶怜和杨继晁在皇城里的接触不多，但杨继晁和两个大臣走得十分近，都是文官，都是从贡院考上来的，关系密切。
杨继晁既然把看到人蛇怪的事告诉给了不亲密的堂弟，会不会同样藏不住秘密，告诉给他那两个密友？
宋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细瘦油灯，杨继晁给堂弟的信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并且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尸体会失踪，所以给了堂弟这个油灯。
种种迹象都说明，杨继晁的死，可能并不是因为病发……
“嘶。”宋吟停止了思考，他胳膊突然开始痒得厉害，衣领下的脖子也有点痒，他坐在凳子上，把手伸进领口里轻轻碰了碰。
屋里门窗紧闭还烧着火，宋吟碰着碰着丝毫没缓解，反而把自己热出了一身汗。
兰濯池从外面拿着一管紫云膏，刚要推门进去，就从窗口看到了里面的于胶怜，眼睛朦胧，正凄凄惨惨挠着脖子，衣领被他弄得歪斜。
于胶怜喜欢保养自己，那身皮嫩得很，仿佛身上那丝绸袍子都能划伤他的肉，在出汗情况下，还会变态地出现体香。
兰濯池不用进去，只用看于胶怜那样子，都能想象空气里凝的香有多黏稠。
兰濯池出现在门口，他裤子逐渐变得紧绷，腹上起了一条条发紧到有了形状的筋，气息紊乱，眼里像是发出了绿光。
他是看不上于胶怜，于胶怜站的位置虽然高，但文化有限，字都不认识几个，胜在屁股翘皮肤白，兰濯池原本也没什么想法，但这两天于胶怜突然忽远忽近地耍弄起了他。
他被套进了网里。
如果这是于胶怜的手段，那他认栽，兰濯池捏着紫云膏进了义庄，朝于胶怜走过去，想要把人压地上。
……
沈少聿把杨家两人送了回去，又重新回到义庄门口。
义庄其他徒弟都出了门，只剩一个小徒弟睡眼惺忪地站在石门边上，时不时抬起手捂住嘴巴打哈欠。
沈少聿朝他走过去，刚一走近，小徒弟就拦住他：“别进去。”
小徒弟是认识沈少聿的，但不是作为朝堂上名声显赫的右相身份，而是作为兰濯池的小叔子，以前这义庄是沈少聿哥哥开的，他哥死后，就由兰濯池接了手。
所以说来，小徒弟认识沈少聿也有了好几年，不过一直不知道沈少聿是朝廷的人。
沈少聿被拦，目光冷冷淡淡地掠过去。
小徒弟神神秘秘：“你嫂嫂和刚刚来的那位恩人现在正在里面呢。”
他见沈少聿愣住，很明显听懂了弦外之音，但似乎不能接受，便语重心长地开解：“师父去了好久了，你嫂嫂这些年也一直一个人，很辛苦，义庄这么大，多个人一起照看着，也能替你分担一些，我想师父也会接受的。”
小徒弟拍了拍沈少聿的肩膀，沈少聿太高，肩膀也不和他在一个高度上，他抬高了手才碰到：“刚才那个人我看着很好，长相是我这些年看过最好的了，他还帮你嫂嫂哄住了杨家人，各方面都很好。”
“所以千万别进去打扰你嫂子找第二春。”

第98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
宋吟身上的痒意超过了可以忍受的范畴，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手按住桌子腾地站起来，刚转个身，又坐了回去。
兰濯池进来了。
义庄的徒弟在这待了几年，经验丰富，知道怎么躲避虫子，身上早已不常备着紫云膏，兰濯池身上也没带，他叫了个跑得快的徒弟跑去后院拿，脚程上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现在才来。
兰濯池目光撇过去，看到宋吟已经把胳膊挠破了一片。
他走过去按着，语气不悦：“你不挠擦一次药就能好，挠了，得擦三天，刚才没和你说？”
宋吟被他按着也不动，小声地辩驳：“但忍不住啊，你来去太慢，也没说多长时间回来，我要想不难受只能挠。”
兰濯池现在欲火焚身，懒得多说：“皇上自便吧。”
他拧开紫云膏的盖子，味苦清凉的气味顿时冲破束缚浮到空中，飘到了宋吟的鼻尖，宋吟看了眼兰濯池，伸过手弄了一点膏药出来抹到胳膊上。
三下五除二把冰片一样的膏体全部覆盖住了胳膊上的红疙瘩后，宋吟又弄了一勺出来，扯开衣领的口子，往脖子上面抹。
兰濯池本就不上不下的很是折磨，现在看于胶怜把领子扯来扯去，几乎立刻要到达临界点。
他有点后悔了，他应该早在于胶怜对他嘘寒问暖的时候就不负责任地上手的，早吃了，现在哪至于一直要忍。
宋吟把起红疙瘩的地方全涂了一遍，涂得很薄，但止住了瘙痒，他把紫云膏重新拧好还给了兰濯池，又看了看时辰，感觉沈少聿应该送完杨家人回来了，便要起身。
兰濯池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他压过去，勾了勾唇，气息不自然：“皇帝急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义庄，这么早回去不可惜？”
宋吟不想和兰濯池拉拉扯扯，后仰避开他的手：“我回去要很多折子要看，下次再来。”
兰濯池又按住了宋吟，宋吟被他按了两次有些心生厌烦，刚要说话，忽然察觉兰濯池摩挲了下他的肩膀，宋吟陡然一惊，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兰濯池的意图，赶紧伸手推开兰濯池。
被推开的兰濯池脸色很差：“于胶怜，你是什么意思？”
兰濯池不想再和于胶怜玩你拉我扯的把戏，于胶怜晃着屁股在他面前转了几天，就差扑到他身上坐在他腿上，他现在应了于胶怜的暗示，于胶怜又突然挡开他？
推拉也要有个度。
兰濯池被折磨得肌肉紧绷，衣袍裹住的身体绷在了一块，他的下颚发紧：“前两天在这里的时候，你和我说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义庄老板，更不是谁的寡嫂，不是谁的亡夫，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不是你说的？”
兰濯池气息很急，他握住宋吟的两瓣肩膀，看着宋吟哆哆嗦嗦张开有些干的唇，又想凑过去。
……
义庄石门上的白幡哗哗作响，沈少聿站在风中面色平淡，耳边仍是小徒弟的苦心劝导，已经说了几分钟，他薄唇微动：“别说了。”
他都知道。
从于胶怜那天把兰濯池硬留在宫中时他就已经察出了异样，但是他管不住于胶怜的腿，也管不住兰濯池的身体，他们两人要如何都轮不到他操心。
先皇当初把他送给于胶怜，只是让他辅佐于胶怜的政务，其他的他没资格管，他也并不关心，这是于胶怜的自由，也是兰濯池的自由。
况且兰濯池和他哥也只是几个铜板的交易，两人没感情，更没碰过一只手，兰濯池也不用一辈子守寡。
他哥死后，沈少聿一直是兰濯池可以另找下家的态度。
虽然兰濯池是被买来冲喜的奴隶，但他要更高，身材更威猛，照兰濯池的条件，沈少聿原以为他会找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而现在的……
只应了细皮嫩肉的形容词，却有不该有的东西。
沈少聿握紧手，指腹磨着虎口，他脑子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晚反常钻进他身上的于胶怜，眉间又是一蹙。
他呼了口乱热的气，刚要站在小徒弟身边，抛掉不该想的，突然眼皮一抬，看见从义庄门口慌里慌张跑了出来的于胶怜。
于胶怜一路跌跌撞撞仿佛有饿肚子的野狼在后面追的样子，脸颊润红地跑过来，一把拉起沈少聿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跑：“快，右相，我们回宫。”
沈少聿看着把他袖子拽变形的一只手，蹙眉。
两人已经完了？会不会太快了，沈少聿想回头看看后面的兰濯池，但被宋吟拽着无法回头，一路跑到了马车边。
上了车厢，宋吟马上让沈少聿驱马。
宋吟把一个扔到角落的汤婆子捡起来，劫后余生地抱到怀里，连看都没有再看后面的义庄一眼，仿佛在里面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沈少聿平淡地看着他一连串动作，默了两秒，启唇问道：“陛下，义庄里面有什么？”
他还是没抑制住，多问了。
于胶怜也没责怪他问，似乎还沉浸在义庄带给他的恐怖中。
宋吟看了一眼沈少聿，从沈少聿额头上看到了兰濯池小叔子五个字，他脸上顿生心虚，抖着微微起皮的唇：“没什么，就是想快点回宫，义庄虫子多，阴气重，待着不舒服。”
宋吟怕自己说的话没有说服力，将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片覆着潮药的红疙瘩，还把几个紫云膏从手里摊了出来：“你看，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实在难受。”
沈少聿唇线是平的，目光只轻微地一扫过宋吟露给他看的胳膊，而后就安静地看向宋吟。
宋吟煎熬了一会，狠狠扣紧汤婆子，坦白：“好吧，其实是你嫂子误会了我说的一些话，想错了我的意思，我刚才和他解释过了，不是那样的。”
误会？
沈少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反问：“误会了什么？”
沈少聿现在的神情，几乎能一错不错地和兰濯池的神情对上，不应该是误会，于胶怜的暗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勾三搭四。
于胶怜怕冷，冬天总会让尚衣库给他多做几件耐寒的厚衣裳，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一头熊，自从认识了兰濯池，于胶怜就翻出了前几年的衣服穿。
一是紧，能绷曲线，二是袖子短，总露白肉，兰濯池每次落到他身上的目光都会让他洋洋得意。
所以不是误会，于胶怜一开始就是奔着那种事去的。
宋吟欲盖弥彰道：“误会了一些事，你不用知道，不是大事。”
沈少聿没再说话，他懂分寸，再问下去，这两天于胶怜的好脾气就要没了。
宋吟抱着汤婆子慢慢平复下心情，义庄以后还是能少去就少去吧，主要是少点见兰濯池，他以为前期的兰濯池对于胶怜不感兴趣，但现在看，根本是难以自拔，他要是逃慢点，今晚连皇宫都回不去。
宋吟用力抱紧汤婆子，把汤婆子又放到脸上暖了暖，然后他从窗外看了出去，看到一些叫卖的平头百姓，看了会，他听到沈少聿让他不把头伸出去的提醒。
“噢。”宋吟应了一声，往回缩了缩，余光看到沈少聿的侧脸。
线条锋利，带着冷淡的一张脸。
宋吟仔细想了想，先皇对于胶怜这个嫡子很是溺爱，将皇位让给他之前，还用了十几年时间培养出了三个心腹，并且他亲自捡来的三个心腹都又帅又高身材挺拔，学识也是整个皇城数一数二的。
于胶怜为什么舍近求远去看别人？
三个丞相因为先皇的恩惠，对他有求必应，就是再不合规矩的事，只要于胶怜硬要，他们就会给。
难道是对不上口味，又或者是看腻了？
宋吟抱着疑问回了皇城，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养心殿补了一觉，古代人作息属阴，每天卯时就要上早朝，换算到现代，也就是四点就要上早自习，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今天因为皇帝上早朝的事，有一小部分臣子以为小皇帝收起了玩心，趁机上了些奏折，既有说蛮族入侵的，又有说部分措施改革的。
宋吟睡到傍晚起来看了部分奏折，他有心想看，但大部分都是写的繁体字，多少有些吃力，他看了几本，将奏折先放了一边，思考起杨继晁的两个密友。
他叫了外面的太监：“去把陈良陈御史叫到宫里来。”
于胶怜不喜欢朝堂上罗里吧嗦的臣子，更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说教的劲，所以基本不会在私下单独见臣子，相貌丑一点的更是一年到头连皇帝的衣角都看不见。
所以陈良收到传唤进宫的消息时，以为自己犯了诛九族的罪，吓得双膝发软，几乎是神经兮兮地飘去了养心殿。
一进殿，见到皇上那张久违的脸，陈良差点要跪下，他忍着手脚的颤栗问候了宋吟，随后又颤着声音问：“皇上找臣来有何事？”
宋吟朝他招了招手：“来，坐。”
陈良咽着嘴里的唾沫，弓了弓单薄的肩膀，斯斯文文地坐到了宋吟旁边的位子上，他刚一坐，宋吟就开门见山道：“陈良，你和杨继晁关系如何？”
“杨继晁？”陈良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划过一秒的不自然，“臣和他关系还好，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他告老还乡了，那之后就没再见，本想着空闲一些再约他聚一聚的，还没来得及，皇上怎么会问起继晁？”
宋吟脸色平静：“杨继晁死了，你知道吗？”
陈良惊悚：“什么？死，死了？臣……臣没听说……”
宋吟观察着陈良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发现这个文气俊秀的年轻文官，好像真不知道杨继晁死了的事。
但他没错过陈良一开始听到杨继晁名字时的古怪，宋吟做出一副故意沉吟的模样：“朕收到这个消息时也很震惊，所以立刻去了杨家，朕看到了杨继晁的尸体……”
宋吟的气息极轻微地一换，似是回想起了恐怖画面：“他死状我就不和你细说了，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和他交好的人，有没有发现他生前的一些异状？”
宋吟故意用了异状一词。
这词一般不太好，用到这里，就好像在说杨继晁的死并不是正常死亡，是有人谋害，陈良是一个文官，擅长的就是抠字眼，他脸上先是有震惊，再是有害怕，最后是好友被人谋害的愤恨。
陈良身子绷硬了一会，虚脱下来：“臣最近家里新添了儿子，有些忙，前段时间也没怎么见他，最后一次见是上月初八，那天他见到臣，第一句就说他见到了人蛇怪。”
“他说那天他在宫外看见一个宫女哭着往林子里跑，担心出事，就追了过去，谁知道进去后没看到宫女，只看到一个长着人身，有着蛇尾的怪物。”
宋吟立刻问：“宫女，叫什么？”
陈良苦笑：“陛下，皇城这么多宫女，臣平时都看花了眼，一个也不认识，在那之后这月初八，我找杨继晁喝酒，杨继晁又和我提到了他见到的人蛇怪，他说皇宫每一个人都要死，当时我以为杨继晁在耍酒疯，一个字也没当真，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臣就有些害怕，回去做了一宿噩梦，除此之外，杨继晁好像就没什么异状了。”
陈良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他走之前眼含热泪地让宋吟一定要给杨继晁讨回公道，宋吟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
【上月初八，你因为变天心情不好，但有一个宫女不长眼，端着盘子撞到了你，热菜撒了你一身，把你胳膊烫起了皮，你很生气，让人把宫女打了五十板，除去了宫籍，赶出了皇城。】
宋吟听到系统小助手的介绍，沉思了一会，刚抬起头，他慢半拍地用抽紧的气音埋怨道：【你又吓到我了，之前明明说过出来的时候会提醒我的。】
系统还是头一次带人时被三番两次埋怨，他沉默了三秒：【抱歉。】
宋吟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原谅你，他站起身，思考要找杨继晁的另一个密友，但他派太监去请，得到那文官外出不在家的消息。
宋吟不想停止进程，既然另一个密友不在，他便问系统要来上月初八被赶出宫的宫女住址，准备去见一见。
宋吟把那些缺胳膊短腿不合身的衣服扔回了箱子里，穿上尚衣库新做的，又老老实实裹上狐裘，脸蛋红润地出了门。
他先拐去了一趟御膳房，塞了两块点心进嘴，又喝了一点外族进贡的羊奶，吃饱喝足之后才出的门，出门的时候他手里还捧着两小杯觉得很好喝的羊奶。
出宫的路有些远，宋吟谁也没带，一个人往外走，原本已经快要走到大门，他突然看到了刚返宫的左相陆卿尘，宋吟想了想，脚步一拐，尾随陆卿尘进了他的寝殿。
陆卿尘要关门时才看到下巴处的皇上，他及时按上门，眉心皱了皱：“陛下为何不出声？”
宋吟把一杯羊奶放到他桌上，嘟哝：“着急啊，就忘了，朕刚刚喝了这个，还挺好喝的，给你留一杯，朕走了，朕要出宫。”
听到出宫，陆卿尘的目光从那杯羊奶上挪走，他盯住宋吟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陛下在查杨继晁的事？”
陆卿尘是左相，许多事瞒不过他，宋吟也不觉得奇怪，他回了一句：“是啊。”
宋吟走后将门贴心地给他重新合上，屋内陷入黑暗，常年不见光的屋子有一种腐味，连同桌前静止不动的陆卿尘都似乎死去了许久。
陆卿尘看着桌上那瓶东西，死死盯着，良久后，伸手把那羊奶甩在地，他打得利落，手掌挪开的时候掌心被划出了斑斑的血迹，手周冒着腥热的气。
不要犯贱。
于胶怜是改不了的。
……
被撵出宫的宫女是个孤儿，没爹没娘，进宫之前住在一个街尾的小草屋里。
宋吟循着系统给他的路线往草屋那边走，没想到宫女没见到，他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高大俊美，引起了路人频频的回望。
不过他手里很不合形象地拿了一瓶酒。
【每月十二是沈少聿他哥的忌日，这天沈少聿都会买一瓶酒去山上墓碑看望他哥。】
宋吟讷讷抿唇，原来今天是沈少聿哥哥的忌日……那他就当没看到好了，不然照于胶怜的性子，他是会叫上沈少聿一起去找宫女的。
宋吟不想伤心日子还要别人办公，刚找了个立起的草垛想躲过去，沈少聿却已经看到他，抬步走到了他面前：“陛下？”
宋吟：“……”
他看着面前眉色冷淡的男人，脑中疯狂在想能支开沈少聿的理由，他呃呃啊啊一小阵，都没说出完全的一句话，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用眼角余光看到一群人围聚在一起。
“有人落水了！”
“是个小姑娘，有没有会水的把人救上来？”
人群的吵嚷声风风火火从那边传到这边，宋吟推开沈少聿的胸膛，不知怎么眼皮微跳，他小跑着去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到湖里的人，双腿差点一软也要跌进去。
他出来之前系统给他看过宫女的画像，而湖里面的人和他要找的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那个宫女！
那宫女穿着一身翠绿的襦裙，头上珠钗早就落到了水里，一头黑发披散到湖面，面色安宁地等死。
一堆人聚在湖面嗡嗡，没人真的下去，有几个汉子倒是蠢蠢欲动。
但现在是一桶冰水能冻死一个人的大冬天，下去一趟命都丢半截了，那人还像是主动寻死，要是下去她不配合，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众人都在犹豫，宋吟拨开一群人，跳下了水。
众人只看到一团糯白进了水，紧跟着一个高大男人面色发寒地来到湖边，看了一眼湖里，也要跳。
沈少聿眉眼一点点淬上冰寒，一边抬手，一边掠过湖里的人。
于胶怜不会游泳，在水里就是个旱鸭子，不然那天跳进湖里也不会要等人救才能上来了。
他自己都不会游泳，跑去当什么好心人？
沈少聿将胯骨上别着的东西一个个摘下来，正要跳下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捞上水，扑通一声，于胶怜已经把落水女人托到了湖面，自己撑着湖边，牙齿打颤地撑上了岸。
人群纷纷涌上去，看到那落水女人上了岸，原本有心无力的人立马动起来，一人抬腿一人抬头，将好像服了药的女人送去医馆。
湖边乱得分不清谁是谁，沈少聿目光始终盯着宋吟，宋吟一上岸，他已经箭步走了过去，紧皱的眉暴露出了他的不赞同，但他不能驳斥皇帝，一个字都不能，所以只能忍着。
宋吟已经快冷死了，衣裤头发都是湿的，往下湿哒哒地掉着水，他暂时顾不上那宫女了，眼睛汪汪看向沈少聿，颤颤抱紧自己，气音抽紧像是在呜咽：“右相，快把我送去有炭盆的客栈，我要取暖。”
沈少聿咬紧牙，直接将宋吟拉到身边，用自己身上的热气暖着他，一边拉着宋吟去附近的客栈。
人倒霉，走路上被一颗石子都能弄摔倒，宋吟今天就倒霉，沈少聿跑了这条街上的三个客栈，都说客满。
救人的群众都顾着伤势要紧的宫女，等到有人想起拿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沈少聿已经带着宋吟离开了湖边。
现在回皇城不现实，至少要半个多时辰，宋吟前两天才落了水，受了风寒，发了高烧，病根没好全，经不起拖。
沈少聿带着宋吟回了义庄。
宋吟白天刚决定以后要少踏进这地方，没过一天，竟然又被带了过来。
不过他已经没时间多想了，他冷得嘴唇发抖，脸上头发上的水顺着下巴滑落滑到衣领里，冷得刺骨。
兰濯池这个时候正在放置棺材的地方检查尸体，被急吼吼冲进来的小徒弟吼了声师父你的恩人落了水，才一头雾水走出去。
他一出门，直撞上拉着宋吟的沈少聿，兰濯池目光掠过去，看到沈少聿身边已经冻得神情恍惚的宋吟，脸色顿时变难看：“怎么回事？”
沈少聿没空解释，他一手拉着摇摇欲坠的宋吟不让他倒下去，言简意赅道：“嫂子，拿炭盆，找件干净衣服过来。”
兰濯池没多问，照办了，他去房间找没及冠时期穿的衣服，不明觉厉的小徒弟跑去屋里拿炭火。
宋吟被沈少聿送去了一个小房间，宋吟这个时候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等小徒弟抱了两个烧得正旺的炭火进来，他暖了一会才活过来。
兰濯池给他找的衣服就在枕头边，等人都出去后，他颤巍巍地把湿透的衣服脱下去，换上暖烘烘有着清新气味的衣袍。
一通折腾，宋吟冷到刺骨的身体终于平复下来，他虚脱无力地瘫倒在床，哆哆嗦嗦窝进了被窝，只想先这么暖一会。
屋外，兰濯池已经从刚好从外面回来的二徒弟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他面色发沉地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沈少聿没坐，他站在桌子前面，也冷淡着神色一字不发，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一大块，从样子来看，应该也渗透了里面的里衣。
兰濯池往地上的炭盆里又添了一块炭，等炭火烧了一会，他才慢慢悠悠说：“那天我就记得他落了水，你是他的右相，理应看着他一点，不让他做傻事，就算要救人，也该是你跳下去。”
兰濯池往过瞥了一眼：“他那个人一看就弱，能有什么能耐救人？”
白天于胶怜执意跑走，兰濯池的火一直烧到现在，他一直在忍着，话中忍不住刻薄地带上刺。
他又添一块炭：“当然，我没资格说你这些，我不是皇上，也不是你真正的亲人，不过你哥临死前让我好好养你，那我就应该要告诉你一些你做得不好的地方。”
话说完了，沈少聿全程没顶过嘴，身姿笔挺地站在一边，好半晌才动了下。
沈少聿喉结滑了滑，喉尖上的一颗痣随之动了动，说的却是：“湖边草丛多，他上来时应该有些地方划伤了，嫂子，你叫徒弟拿个金疮药进去给他。”
兰濯池直起了身，瞥视一边已经听得迷迷糊糊的小徒弟：“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去拿。”
……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想于胶怜应该已经取好了暖，沈少聿准备起身去叫于胶怜，义庄比不上皇宫舒敞，也没有御医，最好还是回去。
沈少聿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兰濯池就拍了拍手制止他：“我去叫吧。”
兰濯池正好要在那间房里拿东西，他绕过放置的杂物，拐到于胶怜所在的房间，手放到了门上，他想于胶怜现在冷得发抖，应当还在被窝里埋着不愿出来。
所以他无所顾忌，一把将门推开。
宋吟在五分钟前的确还缩手缩脚团在被窝里，但他和沈少聿想到了一起。
义庄的条件太简陋比不上宫里，还是回去比较好，于是宋吟忍着冷从被窝里出来，拿过金疮药想擦完伤口就走。
这张床硬，他把棉被扒拉扒拉铺到膝盖底下，额头轻轻碰着墙面，一手捞着衣角，跪趴着给大腿后面上药。
大门磕到墙上时他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兰濯池，指腹上的软膏被他不小心全按到了伤口上，腰线当即一颤，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下唇，脚趾微微缩起。
在兰濯池的目光中，于胶怜衣衫很松，裤腰也微微扒下去了一点。
那团软膏被他按到腿上，没有抹开，像一团水一样流动了下来。
兰濯池盯住了那团水上面，仿佛刚从锅里出来蒸熟嘭起了的白面团。
于胶怜的身体有着傲人的资本，皇宫里的太监就没少偷看于胶怜的屁股，上了街，戴着帽子的情况也照样能勾着路人偷看。
就是嘴很小，不知道能不能吞。

第99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4）
宋吟把药匆匆一抹，盖下衣袍，膝盖蹭挪到了床垫边上。
他动作忙乱把金疮药的盖子拧好，用出了汗的掌心握住整个小圆盖，下床走到兰濯池身边佯装没事发生地把东西还给他。
宋吟脊背紧紧的绷在衣服上，他看到兰濯池在直直俯视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一分情绪。
宋吟读懂了，那是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情绪，兰濯池就知道这小皇帝说不喜欢他了是假的，只是在骗他，如果就像白天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于胶怜怎么不好好的藏好自己的尾巴，又在他的地方发骚。
明知道这间房没锁，义庄里到处是他的人，还骚。
宋吟是真忘了房门没锁，他估计自己两三分钟就能涂好所有伤口，就找了个方便的姿势速战速决，但他没想到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都有人来，来的还是他最不想被看见的人之一。
事情都发生了，无力挽回，宋吟只想赶紧和沈少聿回宫里去，以后再有杨家人闹事，他放沈少聿自己回来解决，他绝对不会再来了。
宋吟下定了决心，又见兰濯池把金疮药拿稳在了手里，于是看准了门缝想走，只是脚步刚一迈，兰濯池稳力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一拽拉到身前。
于胶怜撞到他的身上，反应过来后一秒弹出了数米。
色令智昏，兰濯池脑子里满是刚才那一幕，他头脑发昏地嗤笑：“白天你走得那么快，现在又故意让我看见，玩我玩得有意思吗？我愿意当你的情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吟惊到了，这人误会到哪里去了啊。
一个人的脑洞怎么可以那么大？
在义庄屈才，应该去当艺术家。
宋吟装傻：“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糊涂了吧。”
兰濯池眉眼生厌，他不想再和于胶怜比谁的耐心多了，他走上去伸出手：“我什么都同意，收起你的网吧，你得逞了。”
宋吟在兰濯池碰到自己屁股的那一刻，骤然抬手将他稳健修长的胳膊拍开，他看到兰濯池的手掌有黑迹，淡淡的一层煤灰覆在皮肉上，遮住了一点手心的纹路。
这人刚刚碰过煤，怎么也不擦一擦？
宋吟仰起头，用一双水润润的眼盯住兰濯池：“我没有婚嫁，所以你当不了我的情夫，要当也是我当你的，可我不愿意。”
他转过头又嘀咕：“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动手啊。”
兰濯池握了握手，回忆着那一抓一陷的绵弹触感，呼吸乱了套，他耳力极好，听到了于胶怜的嘟囔。
内里的发臭肮脏被那一声声嘟囔勾出了喉咙，他面无表情张开唇：“这算动手吗？于胶怜，如果我真的动手，我会让你回不了宫，每天让你穿着兜子坐我腿上，夜夜灌着水到天亮，等你肚子大了，让你当上小母亲。”
“你亲自给你的皇朝诞下子嗣。”
宋吟又是跌跌撞撞跑出去，跑到沈少聿身边的，不过这回他长了记性，一看见沈少聿便稳住了凌乱的脚步，脸色瞬间变回正常。
杜绝了沈少聿多问。
义庄的小徒弟十分喜欢宋吟，宋吟今天又跳水救了人，他对宋吟的好感已经有质的改变，小徒弟殷勤地捧着一杯热水走上前，让宋吟喝上两口，暖暖身子再走。
宋吟谢过小徒弟，拿过热水往唇边灌了两口。
他边灌边用眼角看沈少聿。
宋吟记起来刚才他把沈少聿的衣服也弄湿了，现在过了一个时辰，沈少聿的衣领已经被火烘干了不少，但有几处还是暗的。
衣服湿黏黏贴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受。
宋吟换了身衣服被两个炭盆一起烘着暖了那么久还是冷，沈少聿却一个哆嗦都不打，而他现在站在沈少聿的身边，还能感觉到那股健康的热量。
他俩岁数也差不多啊，怎么相差能这么大呢？
宋吟又嘀咕了一句，杯里的水已经被他喝完，沈少聿听到了，余光看了看他，眼中若有所思。
天已经暗下去不少，猎猎大风吹卷着檐上高挂的灯笼，发出了尖细的怪声，宋吟还想去街尾草屋见一见宫女，所以婉拒了小徒弟留他下来吃食的邀请，和沈少聿一起走出了义庄。
兰濯池没出来送，他好像被于胶怜气得不轻，胡言乱语之后捏瘪了手中的金疮药，将它砸到了墙角。
宋吟也不需要他送，如果顺利的话，他希望以后还是能尽量少一点见到这个原主遗留下来的余孽。
最好以后也别再见了。
刚过石门，宋吟和沈少聿拿出了小徒弟刚才塞给他们的一小袋子石灰，弄开口子，托着袋底颠了颠，随后把石灰撒到脚底的石面上，用脚尖踩过去。
这是义庄的规矩，义庄毕竟尸体多阴气重，在身上沾染久了免不了有怪事发生，所以兰濯池一般都会让人出去以后备一袋石灰，踩过去消除身上的阴气。
宋吟白天走的时候没踩，可能就是这样才会一再遇到倒霉的事情，所以他这回听了小徒弟的劝，踩了。
“我们现在去找下午落水的那个姑娘，大约聊半个时辰，”宋吟看着陷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的义庄，有些担忧，“我们能在宵禁前回到皇宫吗？”
沈少聿双手放在身侧，身姿挺立，听到皇上的问话，他回道：“能。”
宋吟点点头，他吸了吸鼻子，喉咙还因为进水有些生疼，有些绵软地说：“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晚了怕会关门。”
于胶怜每次外出都要带点新鲜玩意回去，买给自己享乐的，有时嫌无聊了还会买个奴隶回宫，让这奴隶每天跳舞给他看。
他现在提出要买东西，沈少聿毫不感到意外，只冷淡一点头，神色比刚才冷了些许。
出行有马车，宋吟很快来到了刚才的那条街上，晚上了，这条街没下午那么热闹，有几分萧条。
宋吟跑上前拉住一个正要收摊的老板，朝他买了几斤新鲜的牛腿上的肉，随后和身形有些迟缓的沈少聿一起来到那间沉寂的草屋前。
宋吟抬手敲了敲门，很轻，没人开。
他又敲了两下。
大约过了五分钟，宋吟有些愁苦地正要转身离去时，草屋的门慢慢嘎吱打开，一张比尸体还惨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宋吟要找的宫女就在门口里，了无声息看着他。
宋吟被那副样子吓到，倒退撞上沈少聿，被沈少聿扶住，他转过头，有些歉意地抿了抿唇，站稳后又谨慎看向门口的宫女。
下午那群人把宫女送到了医馆，宫女现在除了脸上缺少太多血色，其他地方都是好的，头发干燥的披在肩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嫩黄襦裙。
她迟迟不开口问宋吟是谁，过了很久才颤颤睁开无力的红肿眼皮，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她目露惊慌张开了唇，“呃呃呜呜”往后退，一屁股跌在地上，双手磕破了皮。
宋吟连忙上去扶，他脸上也满是惊色，宫女的嘴里是空的，舌头没了！
是原本就没有舌头，还是……
【撞到你的时候还有舌头，你只是让人除了她的宫籍打了她板子，没做其他事。】
那么就是人为的。
宫女知道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人想灭她的口，但她还有用，所以不杀，只拔了她能向外人透露的舌头。
屋里连一个简陋的炭盆都没有，冷得让人无法久待，但宋吟后背却湿乎乎了一大片，他看出宫女认出了他，一直害怕往后退，手掌搓出了一层皮，连忙停在原地安抚：“冷静一点，我不是来杀你的，右相，她不想我碰到她，你帮我把她扶到床上。”
身后有男人踏步而来越过他，不带感情，一把扶起宫女消瘦的胳膊，将她带到了床边坐下。
宋吟脑中突然响起了一句话，沈少聿是一条肮脏但听话的狗。
【这是你经常对沈少聿说的话，想对沈少聿精神控制，让沈少聿明白他永远只能听你的话。】
宋吟心虚地握了握手指，怪不得原主被推翻之后会被挑手筋，他把自己都催眠得信了沈少聿是一条狗。
沈少聿感到身边人的沉默，低低叫了声：“陛下。”
“噢噢，”宋吟连忙把不重要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开，他重新看向床边这个瘦弱的仿佛几个月没吃过饭的宫女，他琢磨起该怎么问，“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和你保持这个距离，绝对不会靠近你。”
宫女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肩膀，像在母体里胎儿的姿势，她对当初将她赶出宫的皇上的到来十分抗拒和不敢相信，指尖一直抖着。
听到宋吟的承诺，她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看宋吟，又看到了他放到桌上的肉，眼睛将信将疑动着。
宋吟见她肌肉有松弛的预兆，小声说：“当初是我不好，那天心情差，迁怒了你，我可以重新让你进宫……”
宫女本来一直安静着，这一刻却突然剧烈摇起头，又发出了急切的“呜呜”。
宋吟连忙又后退一步：“你不想进宫？”
宫女点头，一行清泪从她眼眶里滑落，她看起来情绪要崩溃了，绝望一直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为什么？虽然皇上曾经伤害过自己，但亲自上门来认错道歉，以后也绝对不会随便处置她。
这间屋子这么差，看样子连块碳也买不起，去皇宫就算要伺候别人，也远远好过这里，为什么不愿意去？
只能是，宫里有她害怕的东西。
宋吟撇头去看毫不关心也毫不意外的沈少聿，感到棘手，宫女说不了话，他来之前准备的一套问话全都派不上用场，他想了想：“好，我不让你回宫，但如果你将来想回，或者有什么需求，随时提，我会隔三差五叫人来看一看你。”
宫女抬了一下头，面上的神情微滞，她用手指扒了扒肩膀上那件衣服脱落的线。
宋吟趁热打铁：“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会写字吗？”
宫女闻言，迟疑地摇了摇头，还蓄着清泪的脸上有几分羞窘。
古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财上私塾，宋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他改变策略：“好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用摇头或点头的方式。”
宫女点头了，宋吟保持距离的方式很有效，她慢慢身体没再那么要命的紧绷。
宋吟开口问第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杨继晁？”
杨继晁，三个字都是常见的字，但混在一起并不太容易重名，宫女如果听过或者认识，一定能想起来。
但遗憾的是，宫女摇头了，她不认识杨继晁。
那么当初杨继晁进到林子里之前不是因为认识宫女才进的，只是单纯担心一个小姑娘进林子里会出意外，两人之间没有关系。
宋吟又继续问：“有人和我说，上月初八你被我赶出宫后去了一个小林子，是不是有这回事？”
宫女这一次慢了一分钟才点头，她的情绪又开始乱套，手指神经质地扣着线，被割破了手也无所察觉，精神持续变差。
“你没有在里面看到过一个男人？”
宫女摇头，过了几秒又快速点了点头，但没过多久她又摇了一下头。
宋吟看到她如此反复纠结的动作，手指轻轻曲了一下，他问的是杨继晁，如果宫女在里面见到了一个普通男人，不至于这么难回答，所以，他改变了问法：“你有没有在里面看到过一个长着男人身，有着蛇尾的东西？”
听到蛇尾二字，宫女的胳膊突然开始狂速抽搐，她从水里被捞上来还有意识的时候，冷成那样都没有抖，现在只是听到了两个字，她抖得床板都狂震。
不过那床板本身也不结实，多睡一个人就塌了。
宋吟正要安抚宫女的情绪，宫女却被问得精神疲惫紧绷到极致，已无力支撑，眼皮一颤一哆嗦，整个人歪倒在了床上。
沈少聿走上去探了探鼻息，回头告诉皇上：“只是晕过去了。”
宋吟一颗狂跳的心放了回去，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嘀咕咕指挥沈少聿把宫女的被子盖好，又出去买了几块炭火给她烧上，准备下次再来。
出师不利，什么都没问到。
只是进一步证实了林子里面确实有人蛇怪，而且好像还是个男性。
宋吟看着炭火盆烧起来，一直等到它变暖才和沈少聿离开，门外就没那么暖和了，宋吟一出门就若无其事凑到了沈少聿身边，取着沈少聿身上的热量，真暖和啊，不比炭火盆差。
沈少聿余光看了看故意和他衣服贴衣服的皇上，身子微僵，不过并没多说，宋吟和他一起上了马车：“右相，他们说的那个林子应该是皇宫附近的那一个吧，你有没有进去看过？”
沈少聿似乎不怕冷，他一天到头都没有抖过，声线也是平稳的：“臣不太出宫，没有进去过那片林子。”
宋吟想也是，他今天问了那宫女那么多，沈少聿一直都不好奇，也没问过他，现在想想，沈少聿唯一忍不住问过他的，就是他从兰濯池屋里跑出来的那回，沈少聿旁敲侧击问了他义庄里有什么。
沈少聿看着什么都不好奇，居然会开口问他。
也是，毕竟义庄里面有自己的寡嫂，隔着一个哥哥的至亲关系，能不关心吗？
宋吟想出了关窍，但他刚抱起汤婆子，手指忽然莫名一抖，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他被阴差阳错地灌输了太多乡村野史，他此刻恍然大悟一般：“右相，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嫂嫂啊？”
沈少聿：“……”
沈少聿骤然听到这问话，两侧的手握紧，脸上神情似乎露出了一点不敢置信，他迟缓转过头，看向宋吟真心发问的神情，脸色发黑：“陛下不要乱说。”
宋吟抱着汤婆子嘟嘟囔囔低下头：“随便问一下嘛。”
沈少聿双手成拳搭在两侧，气息微冷：“陛下从哪里看出来？”
“没有看出来，只是一个猜测，你和兰濯池经常在一个屋檐下，他没了你哥，你需要他的陪伴，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宋吟感觉到沈少聿越来越冷的气息，嘴巴微阖，谨慎打住，“我是开玩笑的，不要当真。”
沈少聿下颌微紧：“陛下以后不要再和臣开玩笑，臣并不觉得好笑。”
宋吟嘀咕着知道了便转过头去，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要是沈少聿承认喜欢他寡嫂，那他一定费尽心思也要让两人成了，不然那个随便掐人屁股的家伙始终是个祸害。
马车安静驶向皇城。
车轮颠颠簸簸。
沈少聿后知后觉，他刚才好像顶撞了于胶怜，但于胶怜非但没让他滚下车，还咕哝说自己知道了。
沈少聿转头去看车窗，这是怎么了，天变了吗？
……
回到皇城时已经是一更天，宋吟幽魂似的拖着身体回了养心殿，一趴就趴到了桌子上。
指尖碰到东西，他抬起头来看，是那些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每一个都是精心所写。宋吟颇有一种回到家还有赶作业的心累感，他趴了一会，拿过一个折子来看。
没看几眼，宋吟把折子放到了一边，抬手按了按发痛的脑袋。
宋吟有心改变皇位被推的原剧情，所以他从昨天就决定要好好看奏折，好好上早朝，争取改变所有大臣对他的看法。
但是这些折子上都是繁体，他看得实在有些半知半解。
他也不敢硬看，怕理解错了意思。
还是找个丞相来帮他吧，找谁呢？右相，今天陪他出去了一天，算了，另一个右相他还没见过，暂时不考虑。
那么只剩下一个左相。
左相现在在哪？
【左相现在在羊圈。】
宋吟一个瞪眼，在羊什么……
【你半年前突然对羊特别感兴趣，觉得他们可爱，从一个贩子那里买来了几头羊在宫里养着，你觉得羊特别孤独，需要有人陪伴，所以你命令自己的一条狗每天都去羊圈里陪陪他们。】
【陆卿尘不能违抗你的命令，他每天处理完公务，都要去羊圈里挑粪。】
系统小助手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宋吟已经腾地站起身跑了出去，他脑中仿佛有一锅粥，现在这粥撒了，稀里哗啦撒了他满脑子。
于胶怜的羊圈在养心殿的附近，隔了两个宫殿，不算远，宋吟跑着跑着就看到了远处一群洁白羔羊前面的男人。
一条条腐烂的桩子，一个个叫唤的羔羊，那是乌烟瘴气的一片地方，一身黑袍的陆卿尘就神色自若格格不入地站在那里，似乎早已习惯。
宋吟眼睛发黑地小跑过去，跑得太急，气有点喘不上来，他扶着膝盖叫了一声左相。
陆卿尘转过了身，他看到于胶怜，手指只轻微抽搐一下，眉眼平淡：“陛下怎么来了，监督臣吗。”
宋吟眼睛更发黑了，听这语气，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怨气，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穿回到回去叫陆卿尘不用这么做。
他喘完气，走到陆卿尘身边，故作皱起眉，仔细看了看那群羔羊：“朕现在不太喜欢这些羊了，你以后不用再陪他们，朕叫其他人来给他们喂食。”
陆卿尘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他偏头，目光幽幽似一头野兽，血淋淋地看向眼前的人，他重复：“不用再陪？”
宋吟开始头疼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爱重复他说的话，他眨眨眼，煞有其事地望向一边：“对，朕明天就将它们全部卖出去。”
陆卿尘不说话，他眉眼厌倦，目光幽寒得像是浸了湖水，喉咙隐隐想吐。
他不信于胶怜的话。
宋吟正好瞧见自己的太监经过，立马叫他过来，三言两语吩咐他把羊卖了，太监立马转身出宫找人。
羊都卖了，是真的。
陆卿尘眉心皱了皱，宋吟在他情绪变化更多之前，连忙说正事：“朕看了几个奏折，有些事想问你，你和朕一起去养心殿。”
“奏折。”陆卿尘又重复，声音平静，“陛下要看奏折。”
宋吟听出了里面的讥讽，他也重复：“对，朕要看奏折，人多变，朕今天突然不喜欢羊了，突然又想体会一下批奏折的感觉，你陪朕。”
陆卿尘听着这儿戏的发言，不置评价，眼里依旧寒冷，于胶怜已经说完了这件事，转身弯下腰去关羊圈的门，准备关完就走，陆卿尘闭了一下眼。
算了，他正要和于胶怜说最近发现有人私购兵马的事……
陆卿尘睁开眼，正要跟于胶怜走，突然目光一停。
他看向了于胶怜后面的衣袍。
那片衣袍下面，有一个乌黑的手印，手掌格外大，几乎包住了整半个浑圆，而且指尖处似乎有收缩，那是抓握的痕迹。
有人用力掐了下于胶怜的屁股。

第100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5）
陆卿尘看到远处有太监走过来，正好提着一筐碳，似乎是要给哪家主子送到府里去。
于胶怜还无所察觉俯身关着门，陆卿尘看着太监一步步靠近，马上就要走到附近一眼看到那宽大的手印，他无动于衷垂下了眼。
脑子里恶意地预想起了于胶怜遭到口舌的样子，只要太监看见，私下里和宫里其他人一说，于胶怜的名声就会彻底臭掉。
那是他想要看见的。
并且不在当初先皇嘱托给他的遗愿里。
先皇只让他辅佐，没让他照顾于胶怜的名声，怎么臭都和他没关系。
陆卿尘眼中发寒，一点一点近乎专注地看着太监的脚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连快要走近的太监都发觉到了他的注视。
就在这时宋吟转回头，拍了拍手里的土屑，朝陆卿尘说：“左相，我们走吧。”
他上去拉了一下陆卿尘的袖子，眼中并无嫌弃和鄙夷，有的只有急切，今天不知道出宫去了哪，回来以后一把嗓子都是绵的，说两句就要咳嗽一声。
拎着煤炭的太监终于走近，他福身问候了皇上，眼角余光有些奇怪地看向忽然迈动脚步挡到了皇上身后的左相。
男人身材高大，一双肩也非常的宽，太监连皇上的衣角都看不见了，心中奇怪左相为什么突然要离皇上那么近，明明刚才还离得很远。
“左相，”宋吟也发现了陆卿尘的异常，他转着半张脸，不自觉嘀咕，“你干嘛一直走在朕身后啊，你这样，朕看不到你的脸，也不好和你说话，你到朕旁边来。”
陆卿尘太阳穴附近的一根筋扯动了一下，他面色发寒，嘴角扯出一点讽意：“陛下，这样走就很好。”
宋吟不认同：“哪里好？很奇怪，我不喜欢这样。”
他刹住脚步，猛转过身，看向油盐不进非要走在他身后的陆卿尘，眼睛疑惑地打量起陆卿尘的神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在宋吟以为陆卿尘是无意之举时，面前的男人扯动嘴角，明明是恭敬的语气，却每个字都带刺，让宋吟听不懂：“不喜欢？那就是说，陛下不希望我挡。”
“陛下已经不满足在屋里藏东西玩自己了，和情夫见完面，晃着屁股要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到。”
宋吟呆住了。
陆卿尘突然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他抖着两扇长卷的睫毛，傻愣愣地看着面前一副正人君子脸的陆卿尘，脑子里的另一锅粥也被人踹翻，思绪混乱。
宋吟以为那天陆卿尘看到皇上的隐私后，会烂到心里，绝对不会把他放到天光里来，但陆卿尘不仅说了，还说他有情夫。
他哪有什么情夫啊。
宋吟脑子乱糟糟看着陆卿尘，回想一路上的古怪，和陆卿尘后面的话对上，他忽然扭了下身，急匆匆将后面的袍子扯到前面来。
平滑得没有一点毛球的袍子上，一个黑手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宋吟一下被拉回到义庄，想起刚摸完碳的兰濯池是怎么对他动手脚的，他眼前发黑，抬手捂了把脸：“左相，不是你想的那样，朕今天出宫是办正事的，这个印估计是别人不小心蹭上去了，朕回去叫人洗一洗就好。”
陆卿尘喉咙里微不可查发出一声笑，在宋吟的耳中，应该是冷笑。
宋吟余光里看着有没有人来，身体已经不自觉转到了树前挡着：“你不信？”
陆卿尘摇了摇头，他捏了捏鼻根，眉眼的寒意退去，换成了疲惫：“陛下说什么都对，臣不敢不信，不过在臣看来，这个不小心蹭的人未免有些太用力，应该把陛下抓疼了。”
宋吟：“……”
这分明就是不信。
宋吟看来往无人，赶紧把后面的袍子掀到前面用手抓着，急迫说：“总之，这不是大事，不用把它放心上，左相这么替朕的面子着想，朕很感激，晚些我会叫人把封赏送到左相府里，好了，我们快走吧。”
陆卿尘张了张唇，最后发恹地闭上，看着口中说不是什么大事的人紧紧抓着袍子往养心殿走。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宋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养心殿，他叫陆卿尘在外等着，换了一身袍子才打开门让人进来。
陆卿尘自觉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等待于胶怜和往常一样发号施令，叫他把奏折全部批一遍。
然而于胶怜坐下后只是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奏折，先通读了一遍，看到卡壳的地方，就会俯身过来问陆卿尘那几个认不出的繁体字。
陆卿尘眼中的寒意微微晃散，他眼神极为复杂看了一眼朝他摊着奏折的人……于胶怜叫他来不是做苦力的，真是只要让他在旁辅佐？
不可能，野禽都难以在一朝之间改变吃食，于胶怜也不可能在一朝之间变样子。
就在这时，宋吟又朝前摊了摊奏折，催促道：“左相，你快告诉朕啊，还有这么多折子，明天上早朝之前要批完。”
陆卿尘冷着脸回答了于胶怜，又看于胶怜神情认真坐了回去。
陆卿尘眉心皱了一会，松开。
他想起了昨晚的兰濯池，白天他调查过这个人，兰濯池无父无母，在奴隶贩子鞭子中勉强活了下来，没读过书，但他喜欢有文化的人，而于胶怜明显不是。
所以于胶怜这是在装样子，想讨他的情夫欢心。
看来是真喜欢，肯下这么大的功夫。
不过人又不在，装给谁看？
宋吟不知道面前问什么答什么的丞相正在面对面贬低他，他埋头泡在了奏折里，在陆卿尘的目光中一个一个批完，等到最后一个折子批好，他双手一摊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虚脱般合上了眼。
陆卿尘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香，香柱只往下燃了一点，这半个多时辰，他全程只在旁边坐着，时不时解答于胶怜的疑惑。
还没休息过两秒，宋吟忽然侧了侧耳朵，听到养心殿外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陆卿尘连头都没有回：“禹王傍晚起了高烧，御医去他府中治病了。”
【检测到“御医”关键词。乔既白是整个皇宫中最受欢迎的御医，你第一个看上的男人就是他，但他屡次拒绝你，那晚你落了水，本来传的是乔既白，乔既白却故意找了借口叫其他的御医来给你开药，而今天禹王一病，乔既白立刻就去了禹王府。】
【禹王是先皇的嫡长子，他处处都比不上你，乔既白这么做让你感觉到非常的羞辱，你想让乔既白知道错。】
【但乔既白没做错任何事情，并且背后势力雄厚，你不敢明面上惩治乔既白，所以你绑架了他，将他关在了牢里。】
【请在十二点之前完成任务，绑架乔既白。】
宋吟骤然听到系统蹦出的这么一串，脑袋从胳膊上滑下来，目露惊异，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能不做吗？我那样不是找死吗。】
【玩家可以做出改变，避免部分原剧情梗概的发生，但有些关键节点必须做，主干不能改变。】
宋吟滑下来的幅度太大，而且一张脸在须臾之间变白，引起了对面陆卿尘的注意，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宋吟连忙道：“朕没事，就是有些累，时间不早了，朕要叫人传膳了，左相也快回去休息吧。”
御药院。
乔既白已经给病人看完病回到院中，他掀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物件，拿到最后一样的时候，乔既白的眼里出现了一点落寞。
御医需要经常出宫采购药材，但乔既白已经许久没出过宫，因为于胶怜不让，他出不去，所以药材也逐渐不够用，虽然他和皇上对抗是他自愿的，但目前受到的禁足还是让他有些困扰。
乔既白合上箱子，慢慢抬手按了按眼角，再次抬眼时眼中恢复了正常，虽然他不能出去，但他可以让其他同僚代他购买，无非就是麻烦一点。
如果禁足可以让于胶怜放弃对他的骚扰，那么这样的结果他可以接受。
乔既白把药箱放回到原位，敛了敛眸，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后面的窗户被人打开，传来一道乔御医的叫声。
乔既白身体忽然变得紧绷，他在原地僵硬半秒，慢慢转过身，紧接着就看到刚才还在想的于胶怜出现在窗口，那双桥一样的眼睛正对着他看，眼神直勾勾的，令乔既白僵了下后背。
宋吟一手放在窗沿上，一手推着窗户防止乔既白关窗，哪怕手指沾上了泥灰也不在意，他似乎是跑着来的，一根发丝黏在了他的脸侧，他没有去扒，喘着气问：“乔御医，听说你刚给禹王看完病，我想问问，他情况怎么样？”
屋内一身洁白一衣袍的乔既白低下了眸，听着于胶怜的问话，心中已经在猜测于胶怜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沉默几秒，抬起头，做好了准备：“皇上为什么不进屋说？”
总是要罚他的，还是别叫其他人看到为好。
宋吟就等他这句话，放开扒在窗沿上的手，转身跑进了御药院，他走进房间，看到斯斯文文的乔既白，想到马上要做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乔御医，禹王他烧得不重吧？”
“不重，”乔既白一派温和，“臣给禹王开了药，两三天就能好。”
宫中总有人传除了三大丞相，也就乔御医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眼深邃，个高肩宽，那双眼睛用来看人时总会叫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外貌好，脾气也是这宫里最好的，受多大的侮辱也能面不改色。
现在宋吟信了这个传言，面对这个骚扰自己禁足自己的皇上，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宽容到让宋吟都有些惊异。
但宋吟转瞬就改变了想法，他看到乔御医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在微微滑动，有些太过频繁，好像在用力地控制着什么，唇色也有点白。
乔既白对他的到来并不是那么平静，只不过在一直压着。
那也正常，脾气再好也忍不了有人利用皇权限制自己的出宫自由，宋吟眼里露出一点歉意，他抿抿唇：“乔御医，朕是来和你道歉的。”
乔既白顿了顿。
“朕为一己之私不让你出宫，让你为难，还不敢来见朕，对你很不公平，朕这些天想了想，觉得这样很不好，所以从明天开始，朕恢复你的出宫权利。”
御药院背阳，光线有些昏暗，乔既白的脸在黑暗中出现了一分惊愕，他动了一下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于胶怜：“皇上是认真的？”
宋吟朝乔既白笑了笑，他本身没有酒窝，但在投进来的光中好像有了一个，显得眼睛很弯，很亮：“朕从来不说谎。”
说完他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说：“乔御医别怪朕，你应该懂的，有些事感觉来了控制不住，朕自己满足不了自己，就想找个喜欢的，一着急就停不下来，乔御医，朕喜欢男人，是不是不正常？”
乔既白喉结动了下，他别过头，忽视前面的话：“陛下，喜欢是自由的，没有所谓正不正常。”
宋吟嗓音低低的：“乔御医能这样想，朕就放心了，还好你没有讨厌朕，朕是很喜欢你的，你是朕最看好的御医，等过些日子朕要去一趟庄家村，那里传染了瘟疫，朕带你一起去，朕以后会对你很好。”
乔既白喉结又动了一下，他的紧绷逐渐消失，眼里的警惕变成不太明显的喜悦。
大部分在御药院的人都有一颗医治天下的心，能出皇宫去更远的地方行医，是乔既白做御医的初衷之一。
而现在于胶怜要给他这个机会。
但一个本身就坏的人，在一夜之间改变态度，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可能的事情，可惜乔既白被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他眼里慢慢漾开了柔和的笑意，轻声对宋吟说：“谢谢陛下能给臣这个机会。”
乔既白笑着，但过了几秒，他慢慢发觉了不对，可惜已经迟了。
面前的于胶怜朝他挥了一下袖子。
乔既白发觉身上的力气在缓慢消散，行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于胶怜对他用了软筋散。
果然，他不该信于胶怜的。
……
皇城外的一个木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告示贴，每天都有想要发笔横财的百姓来木板前看，如果能抓住上面的犯人，将会得到来自皇帝的奖赏。
此时有个戴着草帽的青年，正站在木板前若有所有的看着告示贴。
旁边的大汉无意间朝下一瞥，瞥到一张清秀端正的脸。
安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已经在这附近的客栈住了小半个月。接下来，他要照着原剧情走，这样他就能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安清的这副身子是先皇遗留在外面的亲生孩子，他吃百家饭长大，从小经历了不少苦，每天都会为了争一个馒头愁破头，日子很苦，皇城的事离他太遥远。
直到有一天，有个号称禹王的人找上了他，让他认祖归宗。
禹王说了来意，他才知道他的皇帝哥哥太好男色，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已经有许多人不满，准备把于胶怜推翻下来，但他们缺一个新的君王，禹王心不在此，不想当，于是这才找到安清。
安清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禹王就要找到他了，到时他不用做别的，只用上位就可以。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其他事要做，他需要让于胶怜的三个丞相彻底放弃于胶怜。
还剩十五天。
今天他需要做的，就是去青楼救下于胶怜的右相，让那右相欠下自己一个恩情。
等到明天一早他就会去皇宫，装成于胶怜的样子作乱朝廷，再换成自己的样子，拉拢三个丞相。
每个主角都有金手指，安清也有，他能易容。
这是一本志怪爽文流小说，安清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本来就只是一本小说而已，既然他回不去了，就要在这里面当最好的。
安清按了按帽檐，转身穿出人群，朝醉花楼走去。
宋吟吃了一桌御膳房送来的晚饭，吃饱喝足之后他鬼鬼祟祟出了养心殿，拐弯朝牢房走去。
宫里有个废弃的牢房，以前是专门用来关犯错的宫女太监的，最近这里没怎么用过了，里面没有人。
灯光昏暗，宋吟拿着一盏油灯慢慢走下楼梯，走过一间间空荡的牢房，在最后一间停了下来。
被他抓来的乔既白正被关在里面，两只镣铐锁住了他的手，乔既白一头黑发散乱在肩上，见牢房的门被打开，他那双眼睛静静看过来，情绪不太好。
他眼里已经没有了柔和的笑意，唇也是平的，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反常的状态，乔既白不知道于胶怜还要对他做什么，骗了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他当犯人一样关押起来。
现在又要做什么。
宋吟没要对乔既白做什么，他是来送饭的。
系统只让他把乔既白关起来，不让放出去，其他没限制他，他总要给人饭吃，不然乔既白饿死了，他就得遭殃。
牢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墙角铺着一层粗糙的稻草，当作犯人睡觉的地方，因为长期不用，房里的味道还有些难闻，乔既白就被关在这样的环境中，双手被捆起吊在半空，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是疲惫，见宋吟进来了，也没有说话。
“吃点饭吧，”宋吟端着一个盘子走到乔既白身边，他语气自然，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他关的，“你手不方便，朕喂你。”
宋吟舀起一口饭，将勺子放到乔既白的嘴边，下一刻，乔既白就把头转过一边，无声拒绝他的投喂。
宋吟也不恼，拎着勺子劝道：“乔御医，你就吃点吧，你不吃，饿的是你自己，你是当御医的，应该也知道人几天不吃饭就会死了。”
乔既白还是僵硬的别着头，连一个字都不愿和他多说。
宋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你不说话的话，朕就当你愿意吃，朕喂了啊。”
宋吟又抬起勺子，要把那一勺散发着清香的汤送到乔既白嘴边，他看乔既白不是很配合，今天肯定要喂很久，还好今天该干的他都已经干完，不怕耗。
宋吟这么想着，眼中不由就露出了一分放松，而那放松正好让乔既白看到了眼里，乔既白的呼吸骤然一紧，猛然偏过头，于是宋吟这一勺喂了空，还因为碰到乔既白的脸，全撒了。
滚烫的汤水落到乔既白的身前，烫着皮肤，令乔既白轻微哼颤一声。
宋吟见状马上拿出一个帕子，将乔既白领口扯松一点，上去擦潮湿的地方，擦得很快，争取少让乔既白受罪。
他的声音回荡在牢里，“乔御医，你看你不配合，是不是自己就受罪了？你看还浪费了粮食。”
乔既白从小被父亲教导要知羞，所以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敞开衣襟，也会尽量避免和别人有肢体的挨碰，而现在于胶怜不仅把他领口扯开，还一直从他的脖子擦到胸口。
乔既白一下午没吃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可此时他却呼吸微抖：“请陛下放开我。”
宋吟心里嘀咕，他也想，可不是不能放嘛。
你父亲是朝堂大官，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被人掳去当阶下囚，他的脑袋都不知道要掉几回了。
他也很难做。
宋吟避而不谈：“乔御医请你配合朕，朕提前说了吧，你要是不吃饭，朕就会一晚上都待在这里，你要是想这样，朕也无所谓。”
宋吟一副要完全当无赖的样子。
乔既白轻轻磨牙：“陛下白天说，以后会对臣很好。”
宋吟将整个餐盘放到地上，随后上前捧住乔既白的脸将他掰过来，在乔既白微微震惊的目中，将一颗红果硬塞进他的嘴里。
“朕说话算话，给你的果子都是外族人供奉上来的，平常人都没机会吃，朕也都一个没吃，先进你的肚子里了，这还对你不好？”
乔既白对于胶怜的歪理无话可说，他把脸正过来，一根黑发随之落到了他的颊边，乔既白目光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要臣吃了这些饭，陛下就会走是不是？”
宋吟忙说：“对，马上走，绝对不会多待一刻。”
乔既白放松下肌肉，宋吟很识时务，立刻将餐盘端起来一勺勺饭就菜喂到乔既白的嘴边。
乔既白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宋吟喂他什么，就吃什么。
宋吟手有点酸，但看着乔既白听话吃饭的样子，他微微松了口气，但转瞬就觉得很发愁。
为了避免发生原剧情中的惨剧，宋吟想对手底下的大臣好一些的，但好像有很多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卿尘被他叫去打扫羊圈。
沈少聿被他踩肩射箭。
每一个都攒了不少怨气。
对了，还有另一个右相。
于胶怜对他……
【你的另一个右相应相思，他是冷宫废弃前臣的孩子，因为长相阴柔，所以经常被你调侃是个女孩，等他稍微长大了一点，比你还高一个头了，你便开始对他有诸多不满。】
【前两天你出宫突发奇想，要将应相思扔到青楼里接客，你说他天生长得就像是干这个的，还让他好好干，说不定能揽上一个大客。】
【今天是你把他送到青楼里的第一天。】
宋吟本来还喂着乔既白喝汤，此时手却突然一抖，汤从勺口洒下来一点，落到了乔既白的唇角，换来乔既白静静的一眼。
“不好意思，乔御医，朕突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我解了你的手，你自己吃，晚一点朕再来看你。”
宋吟解了乔既白的手铐，又用钥匙锁上了门，然后转身，抖着手，颤着膝盖，准备出宫去青楼挽救一桩错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第101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6）
醉花楼今天的客人比以往还要多。
因为老鸨放出了重磅消息，说醉花楼里新来一个极品，是他们楼里有史以来最优质的。
老鸨还说，之前可以不来，但今天不来可是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醉花楼今天能客满，少不了老鸨放出大话的原因，大家都想看看新人到底是有多极品，能让阅人无数的老鸨也给出这样的评价。
老鸨站在大楼门口扇扇子，她看着楼里伸长脖子往三楼看的众人，故意喊：“你们呀别等了，新人今天要接第一个客人，恐怕接完才会下来露面。”
不说还好，一说众人的兴致高了一倍。
以前来的新人都要露好几天面才能接到第一个客人，而今天这个，居然不用在大楼表演才艺就能接到，看来老鸨没有骗他们，这次的新人是个抢手货。
看着客厅里一张张望眼欲穿的脸，老鸨用扇子掩住红唇咯咯笑了两声，她也朝三楼看了一眼，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贵客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新人的房间里。
老鸨推算的不错，如果客人没有被迷倒在三楼楼梯的话，这个时辰确实已经到房里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贵客刚踏上三楼的地板，一个黑影闪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鼻子，他手脚扑腾两下便软倒在地。
老鸨为了客人不被打扰，把二楼到三楼的地段都设成了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可怜的贵客花了钱，连新人的一面都没见着，躺在冰凉地板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
应相思坐在桌边，脸色微微阴沉地看着远处的床榻。
他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袍，长长的袖子垂落在了地上，眼睛的颜色偏褐色，一张阴柔的脸也是偏西域那边的长相，一点细细的花钿点在眉间。
看样子老鸨将他精心打扮过。
不仅如此，连整间房间都放满了最金贵的配置，可以看出来老鸨有多重视他，就等着他今年给醉花楼创下新高峰。
皇城的官员大多没有在百姓面前露过面，应相思也是一样，他在城外没有牵挂，基本没有出过城，所以没有百姓认识他。
于胶怜把他塞到醉花楼后，老鸨笑嘻嘻就签了卖身契。
没人能想到这个被签到醉花楼的新人会是当今皇上身边的右相。
就连应相思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于胶怜啊于胶怜，你到底还要做出什么荒唐事？
应相思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眼皮懒懒垂着，他抬手拿起一杯茶，刚要抬到唇边，前面的木制大门被打开，一道黑影训练有素闪进来，扑通单膝跪地：“右相，属下已经把人迷倒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内都醒不过来，右相放心。”
应相思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他饮了两口茶，意味不明笑了两声：“我给你的东西我当然放心，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东西竟要用在这种事上。”
他盯着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水，轻喃：“今天是第一次，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次。”
难怪说有恩难还，他欠了先皇的恩，所以要替人照顾一辈子的巨婴。
于胶怜一时兴起让他干什么，他必须要顺从。
应相思想到自己最初听到于胶怜命令时的傻样，懒洋洋又笑了一声，笑自己蠢，跪在地上的黑影肩膀微颤，愤慨道：“右相您对于胶怜那么好，他竟然把你扔到这里来，真是个孽障！”
他是应相思手底下的人，遵从的主子只有应相思一个，他不怕皇帝，也敢直接叫皇帝的名讳。
这一年皇帝对应相思都做了哪些事，他一件件都看在眼里，他为应相思感到不值。
“我对他好？”应相思昨夜还在处理政务，今天就被撵到了醉花楼，缺觉的情况下让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我对的是先皇好，我在还恩，只不过对象正好是于胶怜。”
属下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咬了咬牙：“先皇生了个孽……”
还没说完，窗户传来一声石子撞击木板的声音，脆生生的。
属下的骂声被打断，他惊异回过头去看窗户那边，正好看到第二颗小石子砸到窗户上，属下愣了愣，赶忙睁着眼去看应相思：“右相，楼下有人！”
应相思眼里的懒散逐渐消失，换上了寒意，他没有回答属下的话，起身来到窗户旁边，将自己的身形掩在墙后低眸向下看过去。
醉花楼附近靠着一条很窄的小巷子，以前经常会有人偷偷跑来巷子里偷看楼上的小倌，后来老鸨发现了，就叫人在巷口堵了一面草垛，这之后就没有人再跑来这巷子里偷看了，因为他们进不来，也爬不了那么高。
然而此刻，下面的小巷子正站着一个青年，似乎是硬从草垛上面爬上来的，一缕发丝黏在了唇角，头发顶上还夹着两根稻草，衣摆边上也满是攀爬的时候蹭上的泥土。
青年没管身上有多狼狈，他手里拿着好几颗石子，见窗户一直不开，正要再拿出一颗砸。
应相思在他要砸之前，忽然抬手将窗户打开。
安清看到楼上的男人，连忙刹住了手里的动作，将那颗石子扔到一边的地上。
应相思懒洋洋看着楼下身份不明的青年，这青年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且知道他在楼上的这间房，所以特意来砸的。
可应相思并不认识那张面孔，但他也不出声，也没其他情绪，就看着楼底下，看青年要做什么。
青年将掌心里所有石子丢弃后，从裤腰中掏出一个两根手指那么大的瓶子，他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看，重新盖上，又从旁边草垛上揪出一根草，把一张纸条连同瓶子一起捆起来。
下一刻，他手腕一用力，将那瓶子正正好扔到了应相思的这间窗户中。
应相思慢悠悠地闪身躲避，站稳之后，他垂眸看了一眼楼下的青年。
安清被他那一眼略含杀意的眼神看软了腰，但他咬咬舌头镇定下来，没事，等应相思看到那张纸条，就能明白自己是来帮助他的人了。
那捆着纸条的瓶子并没有被应相思亲手打开，屋内的属下担心是陷阱，不用应相思吩咐就快步走上去捡起来，他三两下拆开了杂草查看上面的东西：“右相，是一张纸条。”
应相思懒声道：“念。”
属下说了声是，紧接着把那张纸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念：“应丞相，我叫安清，我知道丞相是被强行送进来的，志不在醉花楼，但不得不待在这里，我对丞相的遭遇深表同情，虽然能做的不多，但还是能帮丞相一二。瓶子里的东西是迷药，丞相可以将它撒在客人的杯子里。”
属下念完，匆匆将纸条卷起来，打开瓶子一看，果不其然看到白色的粉末，他惊异道：“右相，这个人是怎么知道……”
应相思一双桃花眼半眯，姿态还是倦懒的，他若有所思看了眼纸条，又偏头看了看楼下还在仰头张望的安清，眼中的情绪很模糊。
就在这时，大门又闪进一个黑影，和屋内的下属是一样的紧身黑衣，身姿干练，他行进匆匆地跨步上前，手刚拱起来就忍不住开口说话：“丞相，又有人来三楼了。”
应相思懒散回头，眼里露出了少有的狠厉，他拂了一下袖子，准备再叫人迷晕，然而属下紧跟着就补了一句：“是皇上。”
应相思所有的神情都顿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刻，楼下的人已经上到了三楼。
两个属下耳力极好，能听到常人所听不见的声音，他们耳朵动了动，听见地板有轻盈的脚步由远及近，并且已经来到了门前，两人转瞬就藏到了屋内的屏风后。
门被推开了。
应相思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于胶怜急急忙忙一脸湿汗的跑进来，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又忽然醒悟般把脚缩了回去猛地关上门。
应相思：“……”
下一秒，门被敲了敲。
应相思抬手掐了掐鼻根，于胶怜突然讲起了什么礼节？
宋吟连走带跑地赶到醉花楼，早就渴到嗓子冒烟，想赶紧找杯水喝，他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进，刻不容缓地重新推门进屋。一进屋哪也不看，小跑着过去：“右相，给我一杯水喝，我好渴。”
在桌上找了两秒，他又突然转身跑去窗边：“你这屋怎么这么冷啊，天这么冷，你还开着窗？”
应相思看着主人一般走进来要水、要完水又跑去把窗户关上了的于胶怜，从被送进醉花楼里第一次皱起了眉，他沙哑咳嗽一声，叫了声陛下。
他从来看不懂于胶怜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更是。
宋吟关上窗户走回来，拿过应相思递给他的杯子，仰头喝了好几口茶水。
喝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头，一双黑圆眼像是御花园里被养得极好的野猫，他抿了抿唇角看着眼前第一次见的应相思，看了两秒：“右相，你跟我回去。”
应相思手一顿，琥珀般含情的眸子静静看着宋吟，良久后他才挑眉：“陛下今天刚送臣过来。”
宋吟听到他这句话，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他低下一弯白嫩的下巴，从怀里拿出一张按着手印的纸。
那是他刚从老鸨那里要来的卖身契。
他摊开卖身契看了两眼，不忍直视般抿了下唇，下一秒他动了动手，咔嚓把卖身契撕成碎纸片。
应相思：“……”
宋吟将那些碎纸放到桌上，再也没看一眼，他偏头煞有其事地问应相思：“右相，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为什么送你来醉花楼？”
应相思思绪还有点没回来，但他听到那句问话，心中立即便接上了，还能有为什么，你想让我这么做，你想让你的狗抛头露面。
应相思心里翻起恶臭的脏水，几乎要把他淹没，嘴上说的却是：“臣不知道。”
宋吟摸着杯子，立刻接道：“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应相思神情微滞，他看着于胶怜摆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像陷入了什么回想，嘀咕：“我梦到严月廿二那天右相会被人追杀，梦里右相被刺客追到了宫外，被刀子捅了心脏，右相没了力气，寒天夜里死在了宫外。”
严月廿二，就是今天。
“那个梦很真实，我太害怕了，醒来之后问了司天监，他算出右相必须要躲到醉花楼才能躲过这一次灾难，并且要瞒着右相不能被右相知道，所以才……”
于胶怜心有余悸回过头：“现在是子时，已经过了严月廿二了，我来带右相回宫。”
应相思微眯起的眼里，是于胶怜嘟嘟囔囔跟他解释的认真神情，因为梦到他被杀，所以送他青楼化解灾难，听起来未免太可笑，但仔细想想，倒也很符合于胶怜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宋吟说完就怕应相思多问，催了一句右相快走，自己先朝门口那边迈步，转眼已经到了门外，他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贵客，很自然绕了过去。
应相思看着他背影，看了片刻，转到屏风后把手里瓶子交给属下，声音低沉：“送回去，再调查清楚身份。”
属下肃然道：“是。”
宋吟是坐马车来的，回去也是搭的同一辆，他一脸得救般上了车，摸到汤婆子时肩膀却猛一哆嗦。昨天他就抱着这个汤婆子出门的，现在早已过了保温时间，不暖了，摸上去还冻手。
大冷天待在外面的每一秒都非常煎熬，宋吟落了水的病根还没好，还很畏寒，离了汤婆子几乎不能活，所以一路上他也没和应相思说话，大多时间都在频频掀开帘子看离皇城还有多远。
倒是应相思一路看宋吟好几回，眉眼微戾。
于胶怜今天转了性，竟然允许他和自己坐同一辆车。
以前于胶怜是不准他们三条狗和自己共用同一个东西的，于胶怜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能避免就会避免。
他说父皇将他们捡回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恩宠，不要再奢望更多不该想的。
所以应相思和其他二人，一直摆正着自己的身份，刚才应相思从青楼出来，见只有一辆马车，下意识要走开另想办法回去，于胶怜却一脸莫名其妙拦住他，问他去哪儿，说时间不早了，让他上车。
应相思从上车起就一直牢牢注视着于胶怜，在过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微微启唇：“陛下，你……”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于胶怜的惊讶声中：“那是沈右相，沈右相也刚刚回宫。”
马车已经开回了皇宫门外，那里站着两个侍卫，正按规矩办事检查进来人员的令牌，而此时正往外拿令牌的男人，分明就是沈少聿。
应相思也朝外看去，皇宫门外光线昏暗，在那样的环境中沈少聿的身形依旧很出挑，他和其他两相关系也就点头之交，见到沈少聿情绪并没多大波动。
但他身边的人撩开帘子就跳了下去，从马车车头跑到皇宫门口，一边叫着沈右相，一边小跑上去凑到沈少聿身边的位置。
城外的两个侍卫朝皇上鞠了躬，眼神中止不住的讶异。
皇城里小皇上不喜欢三个丞相的事不是秘密，连最底下的卑贱奴才都知道，小皇上每天嘴里都会叫唤着三个称呼，“沈小狗”、“应小狗”、“陆小狗”。
这代表着三个丞相在小皇上眼中并不是人，是牲畜。
现在皇上居然叫了沈右相？
宋吟在两道惊讶的视线中挨近沈少聿，感受到男人身上超常的热量之后，总算是活过来了一些。
宋吟其实对目前手握的皇朝并没有归属感，每个人他都很陌生，相对而言陪自己出去过几次的沈少聿会更熟悉一点，最重要的是沈少聿身边暖和，是个人形汤婆子，他很喜欢走在沈少聿的旁边。
应相思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于胶怜无比放松舒适的神情，第二眼他看到沈少聿在皇上凑到身边后，衣下身子僵硬，手指曲了曲，似乎是想挪开一点的，但最后到底是没有动。
他在后面看了片刻，嘴唇不受控分开：“臣竟不知什么时候陛下同沈右相的关系这样要好，一下车就跑过去，臣还以为陛下要抱住右相呢。”
沈少聿别过头去，脖子上的黑痣微妙动了动。
宋吟闻言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要抱，不过抱右相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仅可以抱沈丞相，还可以抱你。”
应相思脸上饶有兴致的笑意顿住，然后消失，他黑瞳幽幽，看了会宋吟，低下头道：“天冷，陛下该回寝殿了。”
天确实冷，宋吟想快些回去让人准备新的汤婆子，于是他应了应相思的话，抓紧时间回了养心殿。
于胶怜的贴身大太监早就暖心地烧了煤炭，将养心殿暖得热烘烘的，被子里也塞上了汤婆子，宋吟一回到寝殿就脱下外袍往被窝里钻。
宋吟攥上被窝里的汤婆子，还没抱到身上，指尖忽然一抽，他想起了牢房里的乔既白。
他出去找应相思的时候说了晚点再去看他，但现在好像有些太晚了，乔既白应该睡了，就算没睡，估计也不想在深夜里看见绑架自己的人的嘴脸。
所以还是明天再去吧。
宋吟把刚伸出去的脚又放回被窝里，他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将身子暖出了热度，鼓起勇气坐起来想宽衣解带。
手指往下伸，刚碰到腰，就摸见一根长条，宋吟把那只随身携带的细瘦油灯拿出来，放到眼前看了看，这是杨继晁堂弟给他的那一根。
他用指腹摸了摸油灯壁，忽然想起杨继晁堂弟跟他说的话。
这灯平时点不亮，如果点亮了，说明他哥的魂就在附近。
宋吟从床上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刷的擦亮把火苗凑近油灯，他举着一根灯，脸颊微微泛出了一点汗，眼也不眨。
但火苗在灯芯上烧了好几分钟，油灯迟迟没有亮，宋吟换了好几个角度，油灯都死寂得没有动静，他放弃了，把油灯和火折子放回到桌上。
杨继晁没有骗他堂弟，这油灯确实平时点不亮。
现在也没亮，说明杨继晁不在他附近。
那还是没亮比较好，不然宋吟无法想象一个鬼魂飘在空中看他更衣解带，而且杨继晁今年已经四十多正值壮年，看他，说不过去。
要是被外人知道，一辈子经营的好名声都要败坏了。
宋吟呼了口气，刚要拿东西擦去手掌沾上的蜡，门外冷不丁有人叫了他一声陛下，宋吟吓了一跳，毕竟刚才在做跟孤魂野鬼沾边的事，心里还有些发毛。
他朝门外看去，问那隐绰的人影：“什么人？”
“陛下，是奴才，”于胶怜贴身大太监的声音响起，尖细刺耳，还掐着调调，“奴才是来汇报陛下，兰濯池此时正在宫殿门外。”
宋吟脸色一变，舌尖都被他咬了一下，他哼哼着抬起手捂住嘴巴：“他来干什么？”
大太监照实转述：“说是落了东西在柴房，想进宫收拾收拾拿走，不知道陛下批不批准？”
宋吟立即就说：“不准……”
深更半夜的，那兰濯池是个刚丧夫的人，名义上还是沈少聿的寡嫂，身份就很敏感，而且那个人总耍流氓，宋吟并不想见。
他斩钉截铁下了逐客令，门外的太监没为兰濯池说上一二，嗻了声转身要去传话，但宋吟掐了掐手指，看了看外面的黑天，想兰濯池这么晚不顾宵禁都要进宫，恐怕真是落了很重要的东西。
宋吟咬唇，改了口：“算了，反正也只是拿东西，你让他快些拿完，不要在宫里逗留。”
太监应声：“嗻。”
宋吟打水洗漱，解了衣服又重新躺下。
他其实不用担心，兰濯池住的柴房离他有一段路，而且不顺道，兰濯池就算要去拿也跑不到他这里来，他何必要为不会发生的事分神。
想着宋吟就要合上眼，他将被子盖过肩膀，两只手都伸进去埋着，脚边放着一个汤婆子，正要在这适合入睡的环境中睡过去，门外忽然响起兰濯池的声音：“陛下。”
宋吟：“……”
宋吟浑身笼罩着一层缺觉的暴躁，他揉了下眼角想装睡着了没有听见，外面的兰濯池不紧不慢开口：“太监和我说，他传告了陛下，陛下一开始说的不准进，后面才改变了主意，就在一刻钟前发生的事。”
宋吟装不下去了，他翻身而起，走过去开门：“你去柴房拿东西，为什么要跑到朕这里来？”
兰濯池站在门口不进不退，手里拿着一套崭新干净的衣袍，很眼熟，是宋吟白天穿在身上的那一套，后来去了义庄才换下的，兰濯池伸手：“来还陛下衣服。”
宋吟双手接过明显洗过散发着清香的衣服，愣了下，垂眼说：“你其实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朕衣服多得很，缺一件也不算什么，但你既然来了，朕把你给的衣服也还给你。”
宋吟回屋拿出那件刚换下来的衣袍，走到门口正要还给兰濯池，男人突然顺着他的手指按住了他的胳膊，欲要将他推进门内。
宋吟没想到他一个寡夫在天子脚下都敢乱来，呼吸一下颤了，连忙要喊人：“你干嘛，别抓着朕，朕要叫人了，赶紧松……”
“叫吧，”兰濯池声调低柔，竟然鼓吹宋吟叫人，“陛下不如看看那些太监，你大晚上穿件里衣就出来，晃一下屁股就把他们全勾上了，你叫吧，他们巴不得冲上来给你后面的洞止止痒。”
宋吟被他抓着胳膊，往他后面看过去，看到一个个低头的太监奴才正往过瞟，他挣扎的动作变得微弱，迷茫地看向兰濯池。
兰濯池笑了声，他状态不比那些阉人好多少，狰狞粗壮的丑陋撑出了尖，是完全不符合寡嫂身份的东西，他跻身进殿关上了门：“陛下别急着赶我，我体恤陛下，大半夜从义庄过来，就是为了给陛下上药。”
宋吟往下一看，看到兰濯池手中的金疮药，铝装壳子散发着冰冷的光。
“皇宫里什么都有，少不了一个金疮药，但义庄里的这药比陛下那些更管用，”兰濯池靠近于胶怜，压制住喷发的，马上要泄的玩意，“陛下在义庄擦过第一回，隔两个时辰就要擦第二回。”
兰濯池常年在义庄里和棺材打交道，沈少聿他哥还在世时，有很多东西都要兰濯池去搬。他压制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皇帝，简直手到擒来。
宋吟不知怎么就趴到了床上，他回头去看拧开了金疮药盖子的兰濯池。
这寡嫂连体格都比他大一个号。
宋吟扒着自己的裤脚，卷曲睫毛眨了眨：“朕自己来，兰濯池，朕看你是右相的嫂子，所以对你百般容忍，但这不代表你能得寸进尺，对朕胡来。”
兰濯池手指一顿，他往盖子里碾了一层薄薄的膏体，语气不明：“陛下当初在义庄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我这几天回去翻来覆去想，为什么陛下态度转变这么快，如果不是在耍弄我，那么陛下应该是有了其他心选。”
有力指尖在膏体上碾出了一个洞，兰濯池表情慢慢寒下来：“是那个御医？”
宋吟微骇，兰濯池竟然看出于胶怜对御医感兴趣了。
兰濯池看出床上人明显的表情怔愣，他忍住某种情绪，面无表情劝告似的：“看来是。不过陛下，你当他是好人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表里不一，说不定他和我一样……”
他转过目光，看向墙角一个用来洗脸的铜盆，嗓音低沉：“想从后面抱着你的腿，通你的洞到肚皮，直到你把那个盆喷满为止才算一夜过去。”
宋吟一只胳膊撑着床，他都数不清是第几回听兰濯池和他说这些黄话了，每一次都听得手抖。
他蜷住抖动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让兰濯池把金疮药拿给他让他自己来，就在这个时候，宋吟忽然一抬眼皮，低声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进出皇宫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臣子们都需要有令牌才能进，普通人想进到天子的个人居所是不可能的，除非受到传唤，这才有资格。
安清现在还只是个没被认回的流浪儿，他不能光明正大进这地方，只能寻了个侍卫换班的松懈时间偷溜进来，他身姿灵敏，两只手扒着墙壁借力往上一抬，人就到了养心殿上面。
蹲下的时候身形不是很稳，将几块瓦片踩出了声响。
他压了压帽檐，隐匿在了黑夜之中，目光望向了远处。
今天不知道谁来了，把应相思带走了，搞得他白费功夫，一点恩情没捞到，恐怕还引起了应相思的怀疑。
每当想起这件事，安清心里都隐隐吐血，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在一件事上耗神太久。
今晚会发生一个重大剧情，人蛇族发现曾经救过族人的御医忽然不见了，本来每晚会定时将一些药放在林子固定位置的，今晚却迟迟没有。
人蛇族派出了族里的一个年轻人蛇，让他去宫中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清现在就要等人蛇找过来，然后引他去牢里，让人蛇发现是于胶怜把御医绑起来了。
过了丑时一刻。
皇城万籁俱静，大太监把一切事情弄好妥当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盆水准备用杨柳条漱牙，他弓着腰背探到盆前，双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洒。
热水洒在脸上，一个个浸湿毛孔，大太监舒爽地放松了身体，一天的疲惫在热水中消去一半。
今晚的天儿暗得很早，也比往常冷，大太监在院中随便搓了两把脸，准备倒水回屋，他把水盆端起来，半眯的眼中忽然发现院中多出了一个人，站在大树的后面，气息安静。
大太监吓得水洒了一半，他看见自己衣摆上沾了大片水，怒火腾腾烧起，大声喊：“那边那个，你在那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月色朦朦胧胧披在树影上方，大太监厉声吼了大半天，没有得到那个人一点回音。
大太监粗喘了一下气，把水盆放下，准备走到树后把这吓人的孽障揪出来，但他越是走，背上的鸡皮和寒毛越是扑簌簌往外冒。
他发现那个人……
竟然没有腿。
一尺八往上，脸型刀削一样锋利，眼睛是竖瞳，看人的感觉像是盯着一具尸体，腰间两边的肌肉夸张深凹，肌理连着一条巨型的蛇尾，上粗下窄的尾巴缀满鳞片。
不是人。
是人蛇怪！
大太监腿间一软，裤子间被濡湿了一块，淅淅沥沥渗出了尿液，他脸色全白，看着树后那一动不动看着人的怪物，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大太监平常捞的油水不少，身上肉多，倒下去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树后的人蛇只看了他一眼，便鬼魅一般游动着消失在了院子里。
人蛇在宫中游走了数十个宫殿都没有看到御医的影子，最后他在一间比别院都要大都要豪华的寝殿前停了下来，还是藏在了树后。
他不在寝殿前门，而是在寝殿的右侧，人蛇看到一扇窗户打开着，里面的皇帝被压在床上面红耳赤。
那个人是于胶怜。
人蛇以前见过一次于胶怜。
就在于胶怜看上御医，并屡次骚扰御医之后，御医照常去林子里时无意诉了一次苦，那天他偷偷跑来了皇宫见了一次于胶怜。
人蛇没有美丑观念，他分辨不出好看不好看，只记得那时候他见到于胶怜满脸的欲望和饥渴，仿佛只要来个合他胃口的人，他全部都来者不拒，看得他恶心。
可屋内的于胶怜明明还是那张脸，脸上却完全没了饥渴的需求。
一小团趴在床上，像团搓出来的巨大糯米。
不知怎么，人蛇感觉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木讷地看着屋内的糯米长出了手和脚，嘴里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心跳持续不停地飞速变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心脏跳得身体很难受。
他病了。
要找御医看病。
人蛇得出了一个结论，接着他游动起尾巴，准备离开皇宫，而在转身之际，角落里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屋内的宋吟第一时间听到了屋檐上的动静，当时兰濯池又开始胡言乱语的，他没听太清，但能确定是从屋顶上传下来的。
现在已经是丑时，有可能是皇宫里的野猫或者什么小鸟飞到了上面，但宋吟不放心，他想出去看一看，真是野猫也能安心下来。
他推开一只膝盖压着床边的兰濯池，下床朝门外那边走，走到一半想起兰濯池恐吓他的那些话，他又匆匆跑回到屋里拿起了狐裘，披到外面裹得一点脖子都没露才敢走到门口。
兰濯池在后面重新拧好盖子，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去指腹上的软膏，余光看到于胶怜这畏畏缩缩跑去穿衣服的动作，心情莫名变好，罢了，他不计较小皇帝这些天耍弄他。
宋吟推开了门，屋外黑漆漆的，一眼望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兰濯池把金疮药扔到桌上，走到宋吟身边：“陛下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宋吟说：“屋顶上，我出去看看……”
他刚抬出一只脚，却又马上收回来，视线下移，看向门口地上摆着的一个长长的瓶子。
瓶子里插着一个小心翼翼挖出来的粉花，长长一条放在瓶子里，瓶口还沾着一些泥土。
晚上吹风，吹得那小花朵左右摇了摇。
宋吟晚上回宫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的，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朵花。
就像是谁送给他的礼物。

第102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7）
宋吟最后也没找到这朵花是谁放在门口的。
他把花连同瓶子一起拿起来，神情迷茫进了屋，将脆弱的快要被吹散的野花放在了桌子上。
吐出一口气，宋吟抬头看，看到兰濯池还站在一旁，眉间放松着，俨然一副没打算走的模样，干什么啊这又不是他的义庄，还准备留下了？
宋吟不再优柔寡断，这回干脆地把兰濯池赶出了宫，念兰濯池是初犯还是右相的人，他不计较那么多了，但他以后不可能再会让兰濯池进宫。
本来就是义庄的人，本职就是每天下葬尸体，老往皇宫里跑，像什么样子。
宋吟赶走了一个让自己压力很大的男人，总算感觉屋子清静下来，他把外袍脱下整理好，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来历不明的花，怀揣着疑惑的情绪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宋吟快速结束了早朝，又跑去御膳房摆了一餐盘荤菜，躲在门口看到外面没人经过，于是端着餐盘鬼鬼祟祟掩人耳目地往僻静的牢房走。
昨天他去了一次牢房，知道那里有多阴冷，所以他还偷跑去御药院抱了两件乔既白的厚衣袍，准备周全才推开牢房的门。
不知道乔既白醒没醒。
应该醒了，乔既白那个人一点不良作风都没有，也是这样才把于胶怜迷得脑子只剩黄料，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应该没再睡了，他进去不会把乔既白吵醒。
牢房里常年没被太阳烘晒过，现在又是大冷天，气息既压抑又冰冷，宋吟一进去被冷气一丝丝侵入了皮肉，忍不住抱紧衣袍打了个喷嚏。
他这两天还在喝药膳，身子还坏着，稍微离了火源就受不了。
宋吟端着盘子朝最里面那件牢房里走，他边走边小声叫，预警似的：“乔御医，朕来给你送吃的了，你醒了吗？”
一阵寒风从后面刮过来，牢房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乔御医？”宋吟端着盘子侧了侧头，往远处的右边牢房瞄过去，因为视线受阻，看不见最里面，顶多看到一张露出半边的草席，他得不到回应，继续往里走拉近距离，“你还在睡吗？”
还是没人回。
不太应该，乔既白那种人就是气到顶点都不会忘记礼仪，如果听见他的话，不应该不回。
难道真的没有睡醒？
看来牢房催人心志，哪怕是乔既白待久了也分不清晨昏，宋吟心虚想着，此时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他拿出怀里钥匙开门走进去，想叫醒乔既白让他趁热吃饭。
最后一间牢房没有一点光，宋吟鼻尖里满是茅草的味道，他动作小心谨慎地往里面走，避免踩到东西绊倒，视线摸黑看向墙角那张长度寒酸的草席。
他把餐盘放到地上，微微俯身：“乔御医，醒一醒，该吃饭了，要是实在太困，吃了饭再睡，朕还给你带了衣服，你穿上睡不会太冷……”
宋吟伸出手，想轻轻推一下乔既白，然而下一刻他的手摸了空。
宋吟神色一紧，刹那间冒出的汗黏黏地沾上了颈后的头发，他着急忙慌的四处望了望，系统小助手沉默看着，看了会他开小灶，在空中点了一盏灯。
周遭被灯照亮，足以让宋吟看清每一间牢房。
每一间都是空的，每一张草席都没有人，他脚下这张还有凌乱的痕迹，但宋吟伸手摸了摸，草席上面已经没了温度。
乔既白不见了。
而且不见了很久，至少有一个时辰，说不定昨晚他刚走乔既白也相继跟着走了。
但怎么可能，没人知道他绑架了乔既白，也没有人有牢房的钥匙，锁上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乔既白是怎么出去的？
宋吟想起他动手第一天，系统说这是必须要做的任务关系到剧情主干，这就是剧情主干？他摊开微潮的手心，眼里阵阵发黑，这剧情主干是奔着要他死去的。
乔既白不见了，不管是被哪方带走，还是自己逃跑的，只要一出去以后就会揭穿他的行径。
他是非不明绑了众大臣心中的好御医，那些大臣表面上不会怨他什么，背地里却会加快私购兵马的速度，将造反改朝换代的计划提上日程，那离他被砍掉脑袋挂城墙上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宋吟身上又出了一点汗，潮湿卷住了发丝，他心跳快得到了嗓子眼，一时半会落不回去。
宋吟几乎是失着魂走出的牢房，他往养心殿走，走到半途他突然转了方向跑去御药院，匆匆推开门，看见一个个收拾着药箱的御医。
屋内的御医见到突如其来的皇上，纷纷往旁边撤了一步，态度恭敬惊慌地行了礼，宋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问他们：“乔御医有没有回来？”
“乔御医？”为首年纪稍大些的御医念了下这个称呼，随后便摇头，语气微微有些疑惑，“他还没有来，以往他都是第一个到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还整整消失了一个晚上……”
宋吟心跳往下沉了一点，还好，乔既白还没有揭露他。
宋吟点头，又心不在焉走出御药院，他一步步往养心殿走，走到门口，手抬起来按上门，正要使力，宋吟又转身走下台阶。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被篡位的事怕是已成定局，不好更改，迟早他会照原剧情逃出宫，在那之间他必须要阻止皇城被血洗的怪事发生，不然等他出了宫，不好第一时间收到皇城的消息。
现在已经有一个出怪事的杨继晁，他问了杨继晁的密友，杨继晁开始神神叨叨的时间是在上月初八，他从林子里回来以后就频繁说胡话，扰得密友连夜失神做噩梦。
林子……
他要去一趟林子。
……
宫女在林子里见到了人蛇怪，那毕竟不是正常人类，宋吟不敢贸然一个人去，他打算先上街买点雄黄，这样总没有两手空空去涉险，万一真见到人蛇怪也能自保。
说不定人蛇怪会怕雄黄呢？
宋吟还没那么大胆，他准备拉上一个丞相，谁都可以，每一个都看起来能打，他不挑。
最后宋吟拉上了陆卿尘，不是更偏袒谁，是他一出门就遇上了陆卿尘，得来不费工夫，他省得叫别人了，叫上陆卿尘和他一起出宫。
街上来来往往人多，宋吟跟在陆卿尘旁边找卖雄黄的地方，他向人打听到这附近只有街角那一家店里有，但那老板是个脾气差的怪胎，他弟弟也是这附近有名的混不吝。
如果不是很着急，就去另一个庄子上买，就算要多折腾两个多时辰，也不要去他家。
宋吟听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要去，他只是买东西，不做别的，脾气再古怪也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而且去另一个庄子太耗时耗力，等拿到雄黄再去林子，恐怕也不剩什么力气了。
宋吟朝那个好心告诉他的男人道了谢，接着就拉陆卿尘一起往街角那边去。
他目光寻觅着那家店，却在下一刻冷不丁被一家卖烧饼的店吸引，那家店大概揽了这街上将近一半人，全都在那里排队，老板不紧不慢，小火慢炖般的一个一个烧。
宋吟本来看一眼就想走的，他在宫里大鱼大肉吃了那么多，肚子并不饿，但他闻着那边飘过来的香味，突然又感觉饥肠辘辘。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陆卿尘：“左相，我想吃那个。”
宋吟原本是想让陆卿尘在这等着他，他掏出钱袋去排队，陆卿尘却用深黑眼瞳看了他一秒，气息如常朝那边去：“臣去买。”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吟小跑两步追上陆卿尘，在对方斜过来的目光中，泄气一般撇嘴，“算了，我跟你一起排。”
店外的人越排越多，直至排成了一条长龙，人和人之间挨挤，彼此身上的袄子仿佛搓出了火星子，如潮的交谈声从前面后面同时传来，让人觉得并没有太冷。
老板做得慢，胜在慢工出细活，出口碑，回头客多，哪怕一条队要派将近一刻钟，也不见哪个人脸上有退缩和不耐烦。
宋吟看到有拿到烧饼的人从左侧离开，是个穿襦裙披棉袄的姑娘，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饼，脸颊被幸福晕染出了通红，一边咬一边走远。
宋吟眼神被勾着走，连人也要被勾着走了。
陆卿尘低头看见于胶怜那副马上要飘走的模样，眉间稍稍一拢，他抬手按了按近些天时常会犯痛的额头，正要伸手把要掉出队伍的宋吟拉回来。
右侧突然袭来重重的撞击，宋吟唔了一声，伸出双手捂住被斗笠磕到的额头，晃荡的身形被陆卿尘拉稳，他眼神恹冷地往过一扫，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挤到了队伍中间，正好就插在宋吟的前面。
男人目不斜视，厚着脸皮插到队伍里，谁也不看，嘴里流里流气哼着一个难听的调子。
后面的人看到有人插队，厌恶地抬头去看，在看到男人带着一个刀疤的脸颊后，又忍气吞声缩回了脖子。
宋吟也轻轻皱起了眉，他闻到男人身上烘臭的气味，闻着大概有六七天没洗过澡，满身的酸臭排山倒海地从脖子边上的领口飘了出来，宋吟忍住不适往后退一步。
他平时在皇宫里，找不出一个邋遢的，不管是宫女还是仆从每晚都要洗澡，没有一个和这个男人相似，宋吟因为那个味道脑子晕了晕，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去和男人说理。
他是戴着斗笠出来的，因为不想在宫外招人耳目，但如果要和男人说理，就必要惹来关注，宋吟不想和男人争论，也不想后面的人等急，准备退出去不买了。
宋吟抬手想拉走陆卿尘，但手伸出去，却没拉住，他茫然地抬头看，看到陆卿尘抬手按住了前面的男人肩膀。
男人被那一掌压得右肩一垮，站稳之后连忙扒开，他大声嚷嚷：“干嘛干嘛，想打人啊？”
陆卿尘脸上没有变化，一双眼睛压抑深黑，男人还没嚷完就被打断：“到后面去。”
男人眼睛提溜一转，身边已经有人认出他是惯犯了，没人上前阻拦，他揉了揉肩膀，等痛意过去以后他没脸没皮喊：“我凭什么到后面去？我早早就排在这，老老实实等着排到我呢，你倒是霸道，直接让我去后面，我看你才该滚到后面。”
男人喊的声音十里八方都能听见，还有身上臭味袭击，有许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宋吟戴着斗笠，半张脸都被压得看不见，但陆卿尘什么也没有遮，他气息平稳，四肢都长，是平常百姓都见不到的体格和长相。
陆卿尘敛了敛眸，浑身笼罩冷意厌烦地往旁边扫了一圈，有几个人被吓得收回了视线。
男人吼完那句就转回了身，悠悠闲闲地从兜里拿出一些瓜子吃，边磕边吐，还笑嘻嘻调侃前面的小姑娘穿得多，那姑娘被他吓得不敢再买，低着头匆匆跑走。
男人啐出一口瓜子皮，刚要调笑，脖子间忽然多出了一道冰凉。
周围响起了压都压不住的倒吸气声。
男人在其他人的视线中反应出了什么，他僵直着脖子，眼角往右下侧瞥了瞥，瞥到一把横在他肩上的匕首，匕首上方映出了陆卿尘没有丝毫情绪的脸。
对方的表情让人以为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一把随时能要他命的玩意儿，而是一个拨浪鼓。
陆卿尘看了他一会，指腹往下一压，匕首贴上了男人的脖子，男人嘴角抽搐，他一把推开陆卿尘的手，踉踉跄跄地捂住脖子跑远。
宋吟全程来不及阻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陆卿尘把匕首收回去，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宋吟傻傻地合住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陆卿尘的侧脸，目光又下滑，看向他刚刚收回去的一把刀，刚才陆卿尘是把那把刀在众目睽睽下放到了男人脖子上吗？
真是要命……
他以前还没看出来，于胶怜这看似正常的左相身上有股疯劲，拉都拉不住。
而且疯劲好像还不小，如果那男人要是再纠缠一刻，陆卿尘恐怕都能直接抹了人的脖子。
宋吟吓死了。
以后还是带沈少聿出来好了，至少不会动不动拿刀。
宋吟压着帽檐，脑中咕咚咚冒出了很多想法，队伍重新动起来，没了人搅事，马上就轮到了他们。
宋吟如愿以偿拿到了想吃的烧饼，但他握着饼没有耽误时间，咬了一口就抱在手中当取暖的抱件，他朝街角那边走，远远地就瞧见了街角卖雄黄的那个古怪老板。
店里没客人来，男人坐在店里的一把木椅上，阖起眼睛假寐，宋吟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他站立在木椅旁边，将烧饼放到左手拿着，低声询问：“老板，你这有没有雄黄？”
男人听到声音，迟缓地抬起眼皮看，他用大拇指敲了敲木椅扶手，看了宋吟一眼，他从木椅上站起来，说了声等着，便转身要进屋内拿。
看着很正常，没有脾气很差，宋吟心中松了口气，他掏出钱袋子把几枚铜钱拿出来，又把袋子重新系好放回到身上。
就在这时，宋吟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浑身僵硬一下，只觉后面压过来一阵能毁灭人的酸臭，与此同时伴随着难听的骂声：“老子今天出门遇到个疯子，要是下次再让老子看见，老子……”
宋吟听见自己的气息和身后的人一起停顿，陆卿尘一动不动，但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果不其然，站在店门口的就是刚才插队的男人，原来他就是这附近有名的赖子，怎么会巧成这样。
显然男人和宋吟有着一样的感慨，他眉毛上上下下抖动几下，脸上情绪从惊讶到愤怒再到欣喜，他发出一个腔调怪异的音节：“哈。”
宋吟仿佛能闻到那股从口腔里飘过来的味儿，他忍着不后退，把铜钱放到桌上，想等老板拿出东西来他就走，免得再和男人起正面冲突。
老板不负宋吟的期盼，进去一会就拿着雄黄走出来了，他正要把东西交到宋吟手上，一只粗糙的手忽然压过来，按在宋吟的手腕上：“原来是来买东西啊，哥，别卖给他们，今天我去排队买烧饼，排得好好的，这两人突然就叫我滚，还对老子动刀。”
宋吟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他转过头去拉陆卿尘，心想这回恐怕真要跑去另一个庄子买了，自古自家人帮自家人，老板听他这弟弟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一通，估计不会再把东西卖给他们。
他倒不是非要在这买，只是去另一个庄子会耽误太多时间……
今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宫了。
宋吟低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陆卿尘余光看到他轻颤的睫毛，额角又起了绞肉般的抽痛，他抬手按了一下，阖了阖眼压住眸里的冰冷。
陆卿尘拿起桌上的铜钱，声音平静问：“给钱为什么不卖？”
男人一听就撒起了泼，嚷嚷着唾沫星子直往外喷：“不卖就不卖，我全丢了也不会卖给你，你有本事再对我动刀子，老子马上就去县衙报官！”
他的叫闹又引来了人，陆卿尘一天被看两回，没有丝毫的窘迫和不堪，但体内的戾气已经压不住，他抬起黑眸：“怎么才能卖？”
男人喷口水的嘴巴闭紧，他狐疑地低头看了看那雄黄。
刚才在烧饼店前他那样鼠窜逃跑，是看出了陆卿尘这家伙是个不要命的硬茬，一股疯劲，他不想自己脖子见血所以跑了。
这回他这么嚷嚷，也是在自家地盘上底气足，敢和这人叫上两嘴，没想到这人还能忍到现在。
真这么想要这玩意儿？
男人眼睛又转了一圈，一股邪气窜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主意：“你刚才让老子丢了那么大的脸，老子今晚睡觉都不安稳，我的滋味你也该受一受，东西可以卖，你打自己一巴掌，见了血，立刻给你！”
宋吟眉间立刻皱了起来：“你说什么啊，我不要了，陆卿尘我们……”
他转身要去拉陆卿尘，但陆卿尘纹丝不动地低着眸，他死寂幽幽地看着男人，在把男人看得直发毛忍不住往店里挪的时候，陆卿尘忽然抬手往右脸扇了一巴掌。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陆卿尘慢慢收回手，将那只仿佛散发着热气的手掌放到了身侧，他用舌尖碰了下破了皮的内壁，咽下一口血。
宋吟就站在陆卿尘的旁边，那巴掌带起来的风他感受得清清楚楚，他都不会呼吸了，搞不懂这毛骨悚然的发展，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陆卿尘在想什么啊，贱的啊，对一个不把自己当人看的恶心皇帝，还值得这么尽心尽力？
宋吟愣愣抬头去看陆卿尘嘴角斑驳的血点，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开场白询问，旁边的男人已经流着虚汗把雄黄塞了过来，匆匆关上门，把这疯子隔绝在外。
……
宋吟拿着雄黄往去林子的路上走，他始终想不通陆卿尘到底脑子里装了什么，脸上一片复杂纠结，脚步也不知不觉变得很快，把正常步速的陆卿尘甩在了身后。
陆卿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于胶怜不吭声往前冲，脑中的一根筋仿佛被扯动了一下。
他从今天被于胶怜带出宫到现在，第一次主动开口：“陛下不如拿出常备的那面镜子，看看这一巴掌打在了谁的脸上。”
宋吟并不是全身心在发呆，还有一缕在陆卿尘身上，听到陆卿尘出声，他立马说：“谁，谁常备镜子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宋吟咬了下舌尖，感觉到痛后顿时松开：“你是没打我，但打自己就对了？我又不是非要在那里买，被那个人一撺掇，你不仅打，还打那么用力。”
陆卿尘气息冷恹恹的：“不是非要在这买，那摆出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宋吟呆住了：“我哪有摆？”
他怎么好像听不懂陆卿尘在说什么？
宋吟木木愣愣地看着陆卿尘，看到陆卿尘嘴角还残留的一点薄红，气焰又没了，他干涩吞了吞口水，正要说回去以后让人给陆卿尘府里送两箱子的奖赏——
“吾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忍心丢下你七十的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以后可怎么活呀……”
宋吟被丧气的哭嚎打断了要说的话，肩膀抖了抖，往音源那边看。
宫女去的那片林子在皇城附近，但远离了街市，而他们现在还没出街市的范围，这周遭还住着许许多多的人家，隐约还能见到有些有钱人家院子里的水榭。
正在哭丧的那个女人就跪在门口，对着一副棺材甩手帕，看模样哭了有许久了，眼眶充血的红肿，珠钗也有些散，头发凌凌乱乱地披在肩膀上。
地上有洒落的纸钱，门口挂着白布，一眼看去全是白，宋吟不知道撞上了谁家的丧葬，正要默默退出去，骤然听到旁边人的低叹。
这家人门口围了很多人，不仅有自家的亲眷，还有附近住的其他家人，全都站在门外往里看，各自心里想着什么不知道，但至少面子上都装出了惋惜的模样。
“吴夫人儿子是昨晚死的，”有人扒着门框一脸忧虑夹杂好奇往里看，他一种知道内情的口吻，引来旁人的注视，“你们都不知道吗？”
有道男音接上了他的话：“这人好好的就死了，谁知道怎么回事，白天我还和他一起去茶楼，这一晚上过去，就听到这消息，世事无常啊。”
院子里的哭声从凄厉变成了有气无力，先开话头的人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先打了个寒颤：“我是听他家二小子说的，说是吴夫人儿子昨晚已经睡下了，丑时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到了院子里，奴才问他有什么需要，他一概不理，好像没听到似的……”
“然后奴才就看到他爬上了屋檐，直直跳下来，跳得满头是血，还没死，他在奴才的惊叫中又爬上屋檐，又跳，再爬，再跳，就这样反反复复，自己把自己摔死了。”
宋吟听到了附近人的吸气声，他身上也寒毛倒竖，不由自主往陆卿尘身边靠了靠，陆卿尘和他站的位置一样，肯定也听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宋吟听到那人把吴家儿子奇怪的惨死重复说给后面没听到的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凛了一下神色，他躲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拿出怀里一直带着的油灯，取火点亮。
他紧盯着灯芯，看见火苗一点一点燃起来。
这一回油灯亮了。
杨继晁在附近。
宋吟左右看了看，看的都是半空，魂魄一般都是飘着的，但他什么都没看着，怕别人觉得自己行为怪异，他看了两眼就低下了头。
杨继晁为什么来别人死的地方，是认识死者？还是事先知道这里会死人，所以来看看……
为什么死不安宁，魂魄到处飞，杨继晁有什么意图？
宋吟脑中疯狂地刷新着问题，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他回头去看，发现是刚才那个在地上哭嚎的妇人，妇人已经知道事态不可挽回，伤心欲绝地准备开始后事。
宋吟站的位置很巧，他混在了仆从群里，他今天出门时还专门穿了料子很差的布衣，此时应该是被妇人当成了府上的奴才。
他听见妇人眼眶通红地说：“义庄的师傅在茅厕，你去催催他，让他快些把吾儿的尸体带回去换寿衣，吾儿喜欢干净，他肯定不喜欢身上这么多血。”
宋吟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奴才，但见妇人越说越伤心甚至又哽咽起来，想着只是叫一下人，办就办了吧。
他应了声，到处看了看，找到似乎是茅厕的地方，抬步朝那边走去。
陆卿尘还在院子外面等自己，帮他拿着烧饼雄黄和钱袋，他不想用太久时间，快步走到看着还挺大的茅厕前，一把推开门。
就在推门的这一秒功夫里，宋吟忽然警铃大作想起一件事，这条街上附近只有一家闻名的义庄，这家妇人显然是个有钱人，定然不会找不靠谱的处理自己儿子的尸体，那么她找的义庄师傅只会是……
宋吟手还扶着门，他愣愣地朝里面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还有他手里扶着的那条恐怖至极的东西。
……
兰濯池眼底爬上了血丝，于胶怜真是一个艳鬼，一个纠缠他不放的艳鬼。
这才刚过去半天，就又见到了。
兰濯池抖了抖，本来已经要结束，见门外突然闯进来的艳鬼呆愣愣地张开了唇，他腹部抽紧发麻，眉心微拢重新覆了上去。
宋吟想说的话在看到兰濯池狰狞扭曲的浑圆后忘得卡了壳，而里面的男人在最初的皱眉之后气息就恢复如常，他脸色平静，不见羞耻，手指缓慢动了动。
宋吟宕机一般，脑子傻住了，但还残留着一点理智，他知道自己来是干什么的：“吴夫人催你快点出去，给他的儿子换上寿衣……”
艳鬼开了口，兰濯池耷拉着眸，动作早已变了味，他闻见一缕属于烟鬼的香气，脖子挣扎着跳出一条痛苦的青筋，东西朝掌心吐出了水。
他的面部微微不适地扭曲起来。
吐了一次。
两次。
宋吟就那么看着他分泌出水又擦，分泌出水又擦，动作残暴几乎要搓出皮，宋吟被他当成了解渴的水袋，看着就能令腹部兴奋发麻。
宋吟还有点傻，下意识催促：“你什么时候出去啊。”
兰濯池腰线收紧，眼皮半阖弯下了脖子，他脸上流露出痛苦，低喘着，红着眼报出需求：“陛下过来帮我弄一次，不然我出不去。”

第103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8）
茅厕里的男人在催他进去，宋吟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他一只手搭在蓬门上，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站在原地。
以前宋吟在古书上看过，古代的厕所大多都建设不便，上一次还有高危的风险。
而兰濯池就站在那里，舒展着两条长腿，腹部紧绷，极其痛苦地用那条修长的手覆住头部，他脖子上沾满了潮湿的汗，等了一会又压抑着转头：“陛下，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要看，”宋吟马上把目光瞥到别处，他把手从蓬门上放下来，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放到眼睛上捂住，“我是来叫你出去的，我已经把话传给了你，我要走了。”
兰濯池脖子上的青筋崩了崩，跳了跳，他压着呼吸看向门口的小皇帝：“出不去，刚才说了，不帮我就今天就干不了活。”
宋吟油盐不进：“那我把你的话传给吴夫人。”
他嘟囔完就要匆匆忙忙转身，留兰濯池一个人自食其力。
茅厕外面还有人在哭丧，各式各样的哭声，宋吟实在没心情多待，但兰濯池是见惯了尸体，甚至上手过的死尸比吃进的油盐还多的人，他根本毫无感触。
宋吟刚走出去要把蓬门关上，里面的男人就那样出来了，不加掩饰，也毫不收拾整理，刚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眼睛深黑地迈向他。
宋吟呆住了。
虽然都是男人，但也不要太不遮掩啊？
他脑子急速地刷新着对兰濯池的认知，忍不住把目光挪到兰濯池的身上。
兰濯池肩膀平阔，双手长，两条腿更长，裤腰上的肌肉一块垒着一块，是比画报上还要好看的线条，一张脸微湿，走在路上会有许多人回头看。
兰濯池一手把于胶怜拉进来，甚至不怕别人会不会看到，连蓬门都没去关，是门自己回弹合上的。
苦的是这里没有别人，宋吟鼻尖充满浑浊的气味，他慌张想后退，被兰濯池强劲的呼吸打在脸上：“小皇帝，我是因为你这样的，你帮不帮我？”
宋吟抬手抵住他有衣服的地方，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样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在进来之前都不知道是你，你……你自己解决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兰濯池脖子起了更多压抑的青筋，干扰着那张脸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他眼眶通红，看向衣服上阻止他靠近的一只手。
像他徒弟常常买的黏糕。
又软又黏又白，适合用来每一天辛苦做完棺材以后犒劳自己。
不过他有些耐不住于胶怜，在于胶怜手里他估计不到一刻就会吐，但次数会多。
大概会让小皇帝一次次哭着承接他吐出的水，直到手掌破皮。
当然兰濯池更想让后面的嘴接。
但还不行。
那样做只会带给他一时的往生极乐，却丝毫不利于以后的长久发展，只会让小皇帝怕他躲他，从此避着不见他，而他会因此每天心神不宁做不成义庄的事，还会从此被剥夺独占拥有小皇帝的机会，说不定在往后的哪一天还会看到小皇帝和其他情夫亲亲我我。
兰濯池表情不变，自虐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遍利弊，又自虐地压下更可耻不堪的想法，他平下呼吸：“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让我闻着你的味道。”
宋吟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更惊了，他一步不让，小声嘟囔：“那也不行，我得走……”
而且他今天巳时出的宫，在街上来来回回走，手上碰过找回的铜钱，不经意地摸过各个角落，身上早脏了，还出了汗，味道不好闻。
兰濯池垂下眼眸，已经不再理会于胶怜的嘀咕，他抬手扶上，在几个来回中吐了水。
下一刻他整理好身上衣服，推开门：“走吧。”
宋吟一脸讶然。
这就结束了？？
……
吴家儿子去世的消息传遍街坊邻角，仅仅只过了一刻钟，这遍地白的地方又围了许多人。
陆卿尘似乎不太喜欢和人接近，他一个人笔直站在刚才宋吟待的角落，只用一只手拎着小皇帝塞给他的所有东西，眼皮不抬地等着人。
于胶怜去了一刻钟后回来了，头发似乎有些蓬乱，他挤出拥挤的吴家大门，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抬手拨开头发，眼睛不敢看别人，也很怕别人看他。
一会功夫于胶怜已经回到了陆卿尘的身边，他接过陆卿尘手上的东西，紧接着就说要走，语气急匆匆的，像是晚一秒会发生大事。
陆卿尘面无表情，他低头看着于胶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站立不动。
宋吟转头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发现陆卿尘还站在原地，他转身走回去，一脸疑惑：“怎么了？还有事情没做？”
陆卿尘无声无息看着他，在宋吟都要被看迷惑了的时候，陆卿尘忽然伸出两根仿佛雕塑品的修长手指，夹出宋吟腰边别着一个深红布袋。
宋吟抬头看到陆卿尘手中的东西，愣了愣，脸颊到眼角漫上一点红，那袋子里装的是铜镜，是于胶怜经常备在身上的那一把。
他本来不想带，系统却说于胶怜每天都带，他不带太反常，所以他才带着。
一次都没用，却被陆卿尘拿出来说了一次。
现在陆卿尘还直接拿到面前，他脸上没有表情，拿着那一面铜镜转了个弯，照出宋吟的脸：“眼睛是红的。”
宋吟下意识去看铜镜里的自己，确实有点红。
刚才目睹了右相寡嫂的浪荡，他有点被震惊到，情绪一满就容易眼睛红，宋吟反手扣住铜镜，把它放回到袋子里：“没事，里面有人在烧纸，有些呛到了，过一会就好。”
陆卿尘气息冷冷的，不知信还是没信，他目光在宋吟脸上扫了一圈，抬眸看向吴家的大门口。
兰濯池出来了。
男人肩宽身长，是十里八方都找不出相似的气质，深得一些人的喜爱，他在众多注视中走出来，动作和走路幅度都有些迟缓闲慢，像刚刚做过放松的事，此时精神头好得轻易就能看出来。
他注意到了这边，眉梢微挑地朝于胶怜看了一眼。
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有人拉着推车一路小跑过来，风尘仆仆站定在兰濯池面前叫了他一声师父。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能听到，”兰濯池训了小徒弟一声，他扣了扣长指，朝里一指，“吴老三的棺材子在里面，你和小全一起去搬，午饭前搬回到义庄。”
小徒弟听出兰濯池似乎并不打算参与，很没眼色问：“那师傅你呢？”
兰濯池曲手一拍小徒弟的肩膀，没怎么用力，只把小徒弟拍着往前走了一步，他答非所问：“赶紧去，吴老三家里有钱，做得好能多给铜钱，你前些天说想买肉吃，这一单做成，你能吃到撑。”
小徒弟被兰濯池抛出的甜头迷昏了头脑，他流着口水说这就去搬，完全忘了问师父为什么玩忽职守。
兰濯池支开小徒弟，撩起眼皮，朝宋吟那边走去，本来想跑走的宋吟被他一脚追上，只能无语停下来：“干嘛啊？”
“没干嘛，见到熟悉的人过来打招呼而已，”兰濯池语气自然，说得好像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你们准备去哪？”
宋吟背过了手，他刚才明明没有真的碰上，但眼睁睁看了一刻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感觉手心有些黏乎乎的，他离这个随时发情的浪荡子远了一点，刚要说：“我们准备回……”
宫这个字还在嘴里，宋吟忽然看到吴家大门里面，有个小孩跑到一扇门前想要推门进去，却没进成，莫名其妙，十分反常地，突然平地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宋吟亲眼目睹了他摔倒的过程，所以也看到了没有任何人去推小孩，可小孩就是倒了，似乎有人从正面推了他一把，阻止他进去。
但他前面是一扇门，后面是离他有数十步远的吴家人，都在应付外面的来宾，没有一个人真的上手推了他……
难道是杨继晁？
宋吟突然醒悟，这里没有活人推小孩，但有一个鬼魂能随时作乱。
杨继晁为什么不让小孩进？
那间房里有东西，生人不能进？
“陛下，”宋吟思考得忘记了说话，面前的兰濯池忽然俯身跟他咬耳朵似的，沉声问，“你在发什么呆？吴家里有你看上的下一个情夫？”
兰濯池声音很低，为了避免有人在听识破于胶怜的身份，也避免陆卿尘听见，他每一个字都放得很轻，只有最后两个字强调般重了些。
宋吟满心想着里面那间屋子，没听清兰濯池说了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他唇角微抿，尾调扬起得不太明显，落在兰濯池耳中就变成了肯定。
兰濯池表情一下变差，他神色冷冷道：“据我所知，吴家老大是个半身不举的残废，今年四十好几，吴家老二是个头脑简单的白痴，虽然钱多但不是断袖，前段时间还在追一个姑娘，没追成，因为写的情诗狗屁不通，陛下最近对我忽远忽近，就是看上了那些人，想换换口味？”
宋吟刚想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听到兰濯池最后一句话，他没搞懂兰濯池在说换什么口味，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在兰濯池变得像是一头吃人恶狼的眼神中朝吴家那边走去。
今天出宫之前宋吟和陆卿尘说过要去林子里，但他此时去的地方却全然不是去林子的路，陆卿尘抬眸看了兰濯池一眼，辨不出表情，动身跟上了宋吟。
惹人兴奋的气味远走，兰濯池呼吸隐忍地站在原地，眼中又出了一根血丝，他这几天总是在于胶怜这个艳鬼身上受气，说什么承认什么，难道真看上了那个残废或者白痴？
残废能满足他吗，能把他抱膝盖上颠？还是转了性，用手用嘴就能吐。
兰濯池生生把自己想得气笑，他咬破舌尖，转身再次走向吴家门口的小皇帝，看看接下来这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吴家现在忙上忙下每个人都忙得很，院子里有人在搬尸体，搬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总有些伤心过度的吴家人想最后看一眼，刚搬起来就让放下，来来回回没个尽头。
吴夫人则是在门口一个个劝散众人，她刚才哭得筋疲力尽，说话也没什么气力，倒是还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宋吟刚走到门口，她就劝：“回去吧，吾儿马上就要被搬走了。”
宋吟没走，他用余光看着院子里的房子，看那小孩不信邪地再次想推门又被推倒，最后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被赶来的仆从抱走。
他吞了吞口水：“吴夫人，我路过此地听说您家儿子死得奇怪，就想进来看一看，我会看一些风水和卦象，说不定能查出是不是有鬼祟进了您家，害死了您的儿子。”
吴夫人闻言停下了擦眼角的动作，那副衰老的面孔露出了惊疑，是对宋吟来历的疑惑，刚才叫宋吟传话时她没看脸，现在完全认不出来。
她没说话，转着眼珠看了看宋吟身边的陆卿尘，宋吟赶忙说：“他是我徒弟，他也很厉害。”
陆卿尘身形顿了下，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宋吟一眼，看到宋吟眼汪汪看着他，他忍下头疼，冷恹恹接话：“是，我是徒弟。”
一般有些手段的人都会收徒弟，宋吟这是在给自己立厉害人设，吴夫人脸上的狐疑果然退了一些，但还是没让出门口，她慢慢移动目光，语调惊讶：“兰师傅？”
兰濯池是附近有名的义庄师傅，吴夫人当初就是在其他富豪那里被举荐了兰濯池，她对兰濯池很信任，她看出来兰濯池和这位模样极好的小公子认识，于是问：“这位是你的……”
宋吟咬了下嘴里的肉，他抬头去看兰濯池。
兰濯池看到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哦，他是我嫂子，是挺厉害的，吴夫人不如让他进去看看，说不准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宋吟眼前一黑，什么嫂子啊。
这个朝代风气还不盛行断袖，即便有也是藏着掖着生怕暴露出来被人耻笑被父母抄棍子打断腿，兰濯池这么直白说出来，让吴夫人尴尬地攥了一下手帕。
“是兰师傅信任的人便好，”吴夫人见惯了风霜，一秒收起了异色，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一直没敢提，但听家里仆从说，吾儿确实死得很是蹊跷，他平时不会伤害自己的，脑子方面也正常，昨晚不知怎么就……”
宋吟暂时没去理兰濯池胡扯的东西，他连忙说：“吴夫人，让我去您儿子房间看一看，恐是真招惹了邪祟，如果不尽快驱赶，怕会伤到下一人。”
吴夫人听到这番话，吓得朱唇一颤，她捏着帕子让出道：“那请小公子快进来瞧一瞧，吾儿的房间就在那，他每天都会回来睡觉。”
宋吟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刚才小孩想进的那一间，他走到房间门口拿出油灯擦亮，发现油灯的火苗比一开始还旺，张牙舞爪地摇曳着。
这说明杨继晁离他很近很近，就在他几步之远，说不定现在就飘在半空看着他。
宋吟试探着伸出了手，放到了门上，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没受到任何阻拦，他继续退，直到把门全部推开进到门内，都顺顺利利的。
宋吟目光中隐匿着茫然，他朝半空望了一眼，又收回来，进到房间里看。
院子里的人被仆从请走了七七八八，有些冷清下来，小徒弟也总算能把那具尸体搬上推车送去义庄，吴夫人吩咐吓人去准备些果实，随后跟着进了房，陆卿尘和兰濯池在她之后也进了门。
冷风吹卷着地上的纸钱，没人看见窗外有一道灰墨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一条蛇尾压着草丛发出了丝丝声。
吴家老三的房间虽然比起皇宫要简陋太多，但比普通人家好得不止一倍，空间很大，床榻能放下两个人，床被也是吴夫人找人买来最好的。
宋吟得到吴夫人同意之后，拉开房里的抽屉看了看，拉开第一个抽屉，宋吟就看到一摞的书，大多是一些志怪话本。
吴夫人在旁边出声：“吾儿平时不爱看书，前几天突然买回来一大堆来看，看书是好事，我虽然奇怪但也没问过他。”
宋吟点了点头，话本上没有灰尘，还有一些被折角做了标注，看来吴家老三经常翻阅，他翻开其中一本被折角最多的，随便翻到一页，一眼看到上面被划起来的地方。
卷九十九《蛇谱》：“人蛇，长七尺，色如墨。蛇头、蛇尾、蛇身，尾长尺许，而人足人手，长三尺。人立而行，出则群相聚，遇人辄嘻笑，笑已即转噬。然行甚迟，闻其笑即速奔可脱。”
人蛇……
吴家老三也遇见了人蛇？
为什么要狂搜集人蛇的相关信息，他的死也和人蛇怪有关？
宋吟暂时想不出缘由，他继续在房间里走动。陆卿尘和兰濯池对吴家老三的死不感兴趣，只在门口百无聊赖等，而吴夫人则是进到屋里后触景伤情，到处看看摸摸。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响声，众人回头看，发现是桌子上的空果盆掉了下去。
宋吟就在这个桌子旁边，但他当时在看别处，并没有碰到桌上的东西，其他人更不可能，都离这很远，谁都没有碰过，那么只能是这间屋里存在的一个鬼魂，杨继晁。
宋吟揽下了锅，他朝吴夫人抱歉笑了笑，说太着急不小心碰掉了东西，叫吴夫人别见怪，接着他低头把那个果盆捡起来放回原位。
一边放一边若有所思看向桌面，宋吟看到桌角用砚台压着一张纸，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刚想问，吴夫人就走过来。
她只瞟了一眼，眼中又凄厉地犯起了水雾，哽咽道：“这是吾儿的生辰八字，前些天我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媒婆向我要的，我还没给出去人就……”
宋吟没想触及别人的伤心事，他安抚了两句，记下了上面的八字信息，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但这之后杨继晁再没搞幺蛾子提醒他什么，宋吟也没在屋子里再找到值得关注的线索，吴夫人吩咐下去的仆从端着果盆进了屋，将那盆盛满水嫩果子的瓷盘放到了桌子上，悄然退出去。
吴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她推了一下果盆，招呼宋吟：“先吃点果子再看吧。”
宋吟谢过吴夫人，但他没有吃的胃口，他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吴夫人，我借用一下厕所。”
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只有杨继晁故意弄掉果盆让他注意到了桌上的八字，杨继晁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吴家老三的八字？
宋吟暂时没有头绪。
吴夫人不限制宋吟的行动，她用哭沙的嗓音应了声，继续用伤心的目光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时不时用保养得当的手摸一摸。
不过她毕竟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不好一直晾着两个客人，她伤神了一会便想向兰濯池搭话。
但想是想，她一时却想不到可以聊的话题，她和兰濯池在此之前并没有交情，不了解兰濯池。
她攥着手帕想了想，生硬地开口问道：“兰师傅，你嫂子好像还很年轻，你们关系好吗？”
兰濯池倚着墙壁，听到问话他抬起了眼皮，喉结滚动了一下，笑着说：“以前很好，现在不知道和我闹什么别扭，有些生疏了。”
吴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闭上了嘴，她心里犯嘀咕，嫂子和小叔子之间用闹别扭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兰濯池靠了一会墙突然站直朝外走，身体略微有些紧绷，他以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癖好，听到吴夫人于胶怜是他嫂子，他浑身兴奋得颤抖，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他起身朝门外走，准备再解决一次。
他不要面子，那些空物一文不值。
兰濯池快步走到门口，只是还没走出去，身前就突然被一个跑进来的仆从撞了一下，他皱眉看去，只见那仆从满头是汗，看到是他眼睛都亮了亮。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兰师傅，我刚才，我刚才看到……”
兰濯池呼吸很紧，他现在没什么闲心顾别的，尤其是这仆从说话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句话重复多次，他多少有些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到什么了这么着急？”
仆从扶着门框咳嗽了两声，终于喘上了气，他把后面的那句话补完：“我看到有东西闯进院子，把你嫂子掳走了。”

第104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9）
兰濯池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抽紧绷在皮肉上，强忍着才没有上手去拉面前仆从的衣领，他口中吐出声音：“什么东西？”
那仆从用手背蹭开吃进嘴里的头发，又吃力喘了一口气，这才说话，他脸上流露出不确定：“我没看太清，那东西速度极快，好像长着一条尾巴，他身上没有寻常人都有的腿，冲进来就把人掳走了。”
兰濯池听完陷入了一种沉默，反倒是他身后的吴夫人被吓了一跳，捏着帕子走上去轻喝：“什么尾巴，你可不要编故事骗兰师傅！”
仆从哪敢骗，他冤枉道：“夫人，是真的，小财也看到了，当时我和他一起在扫地上的纸钱，刚要拿去倒掉，那东西就进了院子，谁都来不及拦。”
兰濯池气息抽动几下，身上该熄的熄，该灭的灭，现在只剩下燥火，他阖了下眼，下一刻忽然转过身走到陆卿尘的面前，冷声问：“于胶怜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他今天原本要去哪？”
从刚才开始，陆卿尘就像个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急迫，他从来都不会让任何情绪浮在脸上，而现在小皇帝失踪他也没有紧张，着急，担心之类。
他冷漠至极，没有一点人味。
对于兰濯池的质问，陆卿尘只是抬起眼皮，不答反问：“这和兰师傅有什么关系？”
兰濯池额角一跳，他沉沉发出一声冷嗤：“是和我没关系，但和你有，皇帝带着你一起出来，你还在，皇帝不见了，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于胶怜今天带着你原是要打算去什么地方，告诉我。”
陆卿尘面无表情，他无意和兰濯池纠缠，厌烦至极地按了按眼尾，说：“皇城附近的那一片林子。”
话还没说完，兰濯池就夺门而出。
……
宋吟被用一块黑布绑住了眼睛，他从吴家被带走之后一路上什么都没看见，甚至没看到掳走自己的人是谁，是什么模样，就被放到了一个推车上。
车上没有清理干净，东一块西一块放着包袱，坐得很硬，而且总有那种软木刺钻进衣袍里面扎着他，宋吟一路都没怎么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划到哪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推车的人速度非常快，他耳边的风声都有些变了调，像一首鬼曲。
宋吟原本想和那个人谈判，看他是为了钱财还是性命，如果是前者，那么一切都好说，他能给钱保命，如果是后者，那就一切看天意了。
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速度这么快的不太像是人，谈判也白搭，对方都不一定能听懂他的语言。
宋吟提着一颗心坐在推车上，一句话没说，一直等到后面的人停下来将他晾到一边，他才敢稍微挪挪屁股，挪到一个有布料铺着的角落。
等坐舒服之后，宋吟听到原本在推车后面的非人类身上发出了咝咝声，似乎是往前窜了一些位置，地面的石土被碾得咕噜噜作响，下一刻那人站稳开了口。
那人在用一种宋吟从来没听过的语言和对面沟通，腔调古怪，每个字都像是在口腔里滚了一遍才吐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宋吟一句话没听懂。
但他直觉有很要紧的消息，他在脑海网中戳了一下系统小助手，又凝出几根手指轻轻拽了拽系统小助手的衣角，急切道：【系统，是不是人蛇怪？他们在说什么，你给我翻译一下。】
系统沉默地看了眼衣角上的手，世界里经常会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况，宿主基本都需要自己从系统助手那边购买道具，但宋吟好像没有那个意识，很自然地求助，凝出的手和他发出的声音一样黏糊。
系统申请权限看了看宋吟的积分，想给他买一个翻译器，目光扫在上面的余额数字时，他额角抽了抽，深深吐息两次，把月绩效提出一点给这人买了道具。
前方两条人蛇已经互相对了两句话，宋吟急得直眨眼，他想催一催系统小助手，刚要再次凝出手指，耳边的蛇语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你疯了吗，乔御医都说了不要绑他，你还不听！”
“乔御医是心善，那昏君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要不是我昨晚也去皇宫找了一圈，乔御医现在还被关在牢房里面！你去问族长，族长也未必不站我这边，人善被人欺，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我不是不想让那昏君付出代价，但你要听乔御医的话，他不让绑，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你绑了人族的皇帝，到时候人族群龙无首，你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乱子？”
“再乱也不关人蛇族的事！如果不是乔御医，我们人蛇十几年前就没了，谁敢欺负他，我一定报复回来！还有你也别把昏君看得太重要，他现在在朝堂失信，那群大臣早就想把昏君拉下位了，我们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
宋吟坐在角落里听着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是人蛇族发现了他把乔既白关起来了的事，有族人气不过，就把他绑了过来想给乔既白出口恶气。
不过……乔既白十几年前就知道有人蛇族的存在，并且还救过他们吗？
宋吟心中起了诧异，他刚要凑近一点听，忽然发觉绑在眼睛上面的黑布有点松动，似乎一开始就没有绑太紧，而经过这一路颠簸就更松了。
宋吟发现这点后把脑袋轻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上下蹭了蹭，将黑布彻底蹭开，掉在了脖子上面，宋吟眼睛能看到了，面前的所有景象都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是一个广袤到天际都是绿色的林子，而刚才把他掳走的人蛇就在前面慷慨激昂地争吵着，他们的对呛声太大，不多时林子里有几片黑影移动，下一刻，两个人蛇的旁边又出现了十几个同族。
“你俩吵什么呢？”
“他把人族的皇帝绑回来了，看，就在那辆车上！”
宋吟感觉到有数十道目光射到了身上，他像一只误入了食肉动物群的兔子，前面的人蛇因为没有双腿，支撑腰部的是一条蛇尾，最低也有六尺多，最高的有将近七尺以上，他们的阴影几乎都能把宋吟覆盖住。
宋吟看他们得仰头看，他脸上发懵，这些人蛇是不是每天吃一棵树，不然怎么长那么高？
人族皇帝这个称呼在人蛇族中并不少听，尤其是近日最为频繁，昨晚乔既白被绑在宫中的事传遍了他们这些人蛇耳朵里，现在他们听到那个满脑淫荡的皇帝被带了回来，脸上表情十分黑暗。
但下一秒看到推车上的那块糯米团，几条人蛇都怔了怔。
宋吟注意到其中有一条人蛇目光有种难言的意味，他是这些人蛇中最高的，不看那张画报脸，他的身材像是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那条人蛇：“乌封，你去通知族长和乔御医，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
乌封一直看着宋吟，被那人又撞了一下才回神。
他木讷地摇摇头，低下脑袋，腰尾连接的地方绷紧用力，紧接着他就驱动着蛇尾闪到了推车边，在宋吟微微颤抖的目光中，他把糯米团捞起来，往自己家里爬去。
后面的人蛇疑惑不已。
“他干嘛呢？”
“哦，我懂了，他是想暂时把那昏君安置在家里，免得在族长来之前被他逃跑了。”
“原来如此，看来乌封还挺谨慎的嘛，我们去叫族长。”
几条人蛇鬼魅一般闪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的尾音绕在空中慢慢稀释消散。
宋吟被带到了一间屋里，人蛇一推开门，他身上的轻微抖动就停止了，他看到屋里有一张造型奇特的床……应该叫贝壳床。
和海里的贝壳一样的外形，壳外有一条条沟壑一般的棱，两瓣壳上下分开，露出里面将近有三尺宽的被子和床褥，连睡枕都大得能躺下两三个人。
宋吟就被人蛇放到了这张贝壳床上，因为这张床变态的弹力，他屁股刚坐上去，还往上弹了一点才重新落下坐稳。
刚才那条人蛇说，这是家里。
所以这个叫乌封的人蛇是把他带到了家里，还把他放到了家里的床上？
宋吟无法看出这条人蛇的意图，他脑子有点疼，他听到那些人蛇去叫乔既白了，不知道等下乔既白来了他会不会被这些人蛇绑在桩子上用火烧。
宋吟乱七八糟想着，睨起来的一点目光突然看到前面的人蛇窜到了桌子旁边，拿出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碗，从锅里舀了碗什么，又倒了点液体，混合在一起用勺子搅了搅。
人蛇拿着那碗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碗，窜到他面前，递到他手中。
碗到了眼皮子底下，宋吟终于看到碗里长什么样子，很难形容的卖相，像是大米饭被捣成了糊糊，又在上面倒了牛奶，全部混在了一起。
宋吟脸色都青了青，是人蛇族特制的毒？
【不是毒。】
【这是人蛇族的主食，米奶浆。】
因为屋内的贝壳床过于巨大，窗口投进来的光线被遮蔽了一半，在这样的视线中，面前人蛇透着一股邪恶的味道，他把碗放到宋吟手里让宋吟捧住，嘴里生涩发出刚学会不久的汉字：“吃。”
现在是午时。
是人族吃饭的时辰。
宋吟捧着重碗，用难以接受的眼神看了看碗里份量过大的不明物体，他听见人蛇那声低沉的吃，作为阶下囚很有自知之明地照做，他屏着呼吸喝下一口。
艰难咽了，下一秒宋吟就剧烈咳嗽起来，他两边的软发散了两根在脸上，眸中含了水，含了对这东西难吃程度的不敢置信和抗拒。
糯米团喝下米奶浆之后，露出了非常明显的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想吐。
乌封看出了糯米团对他做了一早上的手艺的态度，宽厚肩膀垮下，面上有些若隐若现的失落。
他刚将碗放在桌上，外面有人蛇窜到了门口，轻车熟路地喇着嗓子吼：“乌封，我们已经通知族长和乔御医了，你把他放在那里锁上门之后就出来吧，马上要上课了！”
乌封皱了皱眉，那张具有野性的脸流露出了纠结，他盯着还在呛咳的糯米团，想了想还是先走出了门，等晚些回来再打听打听人族爱吃的东西。
人蛇走了。
被落在屋子里面的宋吟有些懵，就这么把他放在这，不怕他跑？
下一秒宋吟看了眼窗外深幽诡异的林子，想明白了，他跑不掉，就看这林子的复杂程度，他就是跑也得迷路，说不准还会被什么野兽吃掉。
还不如就在这待着。
宋吟从贝壳床上下来，他观察了下房子附近的路，正思考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一只脚还没迈出去，林子里面隐隐约约多出了一道身影。
乔既白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面色温和内敛地和一个人蛇打了招呼，接着他拿着一个箱子往这边走，一眼看到宋吟跃跃欲试想跑的样子。
在那对淡然的双眸中，宋吟识趣地把腿迈了回去。
他看到一路上有许多赶着要去往哪处的年轻人蛇，虽然着急，看到乔既白却都停下来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乔既白也都微笑着回了目光。
宋吟看到乔既白都笑不累的唇角，心里不免想，乔既白脾气那么好，刚才听那群人蛇说不让绑他，会不会并不会对他做什么，还会叫人把他送回林子外面……
宋吟捏着汗涔涔的手掌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强行把那颗跳得快飞出去的心脏按回去。
但等到乔既白进了屋，宋吟的幻想破灭了。
乔既白把箱子放到桌上，唇角在叮呤哐啷的声音中落回到了直线，眼神也不往过瞥，只温温和和说了一句：“都到这地步了也不忘发骚？”
宋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身上凌乱的衣袍，弄明白了乔既白在说什么，他伸手整理整理，转瞬间额角突然出了汗，汗从皮肤上泌出来，又好像从眼里泌了出来，他眨着水润的眼睛一顿。
刚才乔御医说什么来着？
哦，发骚。
这两个字是怎么从乔既白口中说出来的？
乔既白在宋吟难言的神情中转过身，他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时多了几分危险，门外是人蛇唰唰赶时间的窜声，屋里是宋吟轻微的呼吸声，乔既白稳稳当当走近几步，启唇：“陛下，昨日我是你的阶下囚，今日你成了我的阶下囚，你觉得心情如何？”
乔既白进牢房之前的那一件衣服已经被换下，身上没有脏污，也没有草，干干净净的，很配他身上的气质，如果忽略他说的话的话。
宋吟呆住了，没人和他说乔既白是白切黑啊？？
“陛下，”乔既白笑了笑，眼中却是冷漠，“怎么不说话？”
宋吟咬破舌尖，在尝到铁锈味后忽然醒悟，在沉默中爆发，在压抑中疯狂，乔既白对骚扰他成性的小皇帝变一种态度，这种变化可以理解。
宋吟迎上乔既白的发暗眼神，因为理解，所以他当没听到，还变被动为主动：“乔御医，你和那些人蛇是怎么认识的？”
皇帝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乔既白复杂地看了宋吟一眼，轻呵一声，无尽讽刺，已经再也看不出在御药院的影子。
宋吟不以为意：“今天我出宫看到……”
乔既白出声打断，他俊俏脸上有冷淡，也有事不关己：“陛下，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行踪。”
“不是呀，”宋吟继续，“我是想说我今天看到有一个人家里的儿子昨晚死了，是自己爬上屋檐反反复复摔死的，死得很蹊跷，而死的那人前几日就一直在搜关于人蛇的事，我总觉得他的死兴许和人蛇有关系，乔御医和这些人蛇待在一起不太安全。”
乔既白眼中微微闪过了一些光，拇指摩挲了下虎口，若有所思了一会，他开口：“再不安全也好过在陛下身边。”
身边一下安静，只留呼吸声。
乔既白抑制着不回头看。
被打击到了？
怎么可能。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那些个高骇猛的人蛇一个个对他尊敬有加，支持他做的事，为他提供帮助，于胶怜只会阻拦他的脚步。
乔既白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并没有看见于胶怜脸上的打击，于胶怜微皱着眉，站在前面打量他的衣袍。
“那晚走得急，第二天想拿药你也不在，”宋吟忽然凑了上去，手指碰上他的衣襟，“那汤挺烫的，有没有烫伤你？让我看看。”
一股香气强力打在脸上，乔既白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前腹骤然出现了一阵滚烫，腰两侧被烫得抽紧，耳边慢慢变红，他冷冷说：“别动。”
宋吟不明所以地停下手。
乔既白看着面前的宋吟，后颈都微微有些抽动起来：“朝堂不可一日无首，我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求晋升，也不求权财，原本我想送你回去，以后你当你的皇帝，我继续做我的御医……”
宋吟眼睛都亮了亮：“这当然很好。”
乔既白目光沉冷：“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人要受挫才知道错，陛下先好好在这里反省几日，饿上几天吧。”
宋吟呆愣，他理解着乔既白的这番话，最后道：“你要继续关着我？好吧，我也关了你一天，你关回来，这很公平，但是能不能给点饭吃？”
乔既白回绝：“不能。”
宋吟脸上露出纠结：“可是我不吃饭会饿。”
乔既白眼神动了动，似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口中吐出声音：“就是要让你饿。”
宋吟还想说些什么，乔既白已经拎着箱子走出了屋里，并且不等宋吟反应过来就已经将门关上，他从腰侧拿出钥匙，插到孔洞里。
作为林子里受人景仰的御医，乔既白拥有这片林里所有屋子的备用钥匙，他手中有一个银环，环上别满了各式各样的钥匙。
他挑出其中一条锁门，剩下的那几十条便因为晃荡互相碰撞发出了声音，很吵，盖住了有些跳动不正常的心脏。
……
人蛇族有自己的私塾，在林子中间的位置设有一个学堂，每十岁到十八岁的人蛇都要在里面学习，课程比人族要稍微少一些。
乌封上完课，表情沉闷地站起身游到门外，以前他都是最后一个出私塾的，就是为了避免和其他人蛇拥挤，这回先生说了下课，他却第一个出去了，先生只看到一条有劲的蛇尾。
乌封出了一趟林子，他上了街，躲在一片草垛后面安静地打量街上的景象，他在闻哪家店味道香，哪家店干净卫生，香味繁多闻不过来，怪不得糯米团不喜欢喝他的米奶浆，人族有太多太多的八珍玉食了。
哪样都比他的米奶浆好。
乌封趁人不注意，将银子放到几家店的门口，拿走了相应分量的食品，将他们全部都装起来，装成满满的一个箱子。
他打开箱子看了看，又想起糯米团的肚子，心想应该已经够吃了，于是他拿着箱子返程。
人蛇族游行速度快，乌封是人蛇族里最快的，所以他几乎没用多久就回到了林子里，但因为下课太迟，他回到已经是酉时。
乌封没什么表情和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焦灼，他怕糯米团饿肚子，加快了尾巴的晃动频率，一声声咝咝声过后，乌封到了家门口。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乌封。”
乌封怔了怔，急急刹下来，小腹上一块一块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翕动，他看了一眼紧紧关着的门，转过了身，果然看到一个清朗的身影。
在这片林子里谁都可以不认识，但独独不能对人蛇族的救命恩人不敬，乌封被灌输了几年的话，致使他一见到人就叫：“乔御医。”
他嗓音浑厚，两头肩膀紧紧绷着，眼神不住往旁边看。
他很怕糯米团会饿坏。
乔既白看出了乌封的急切，他沉默了一下，又叫道：“乌封。”
他表情淡淡，手里拿着一个箱子，拿着不知道给谁的一箱子饭菜，嘴上却对乌封说：“不要给他送东西吃。”

第105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0）
乔既白说的不是蛇语，乌封说的也不是汉语，两人各说各的语言，但彼此都能听得懂。
乌封和这个乔御医接触的并不太多，但偶尔的几次他全都言听计从，因为乔既白做的决策几乎都是对的，并且对人蛇族有益处，可这一回，他难得表露出了疑惑：“为什么不能送？”
问完乌封心中就有了答案。
乔御医之前被皇帝绑走关在了牢房里，现在见到关押自己的人，定然不会还将他当作万人跪拜的皇帝对待，不杀就不错了。
乌封知道自己应该向着乔御医，但万一，他只是说万一，万一糯米团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这片林子里乔既白的地位等同于族长，甚至有些时候还要隐隐高于族长，每个年轻人都当他是神明，他说什么就去做，从不会有像面前这条人蛇询问“为什么”的情况。
乔既白看着高达七尺的人蛇，眉间微微攒了些凉意：“人族吃不惯人蛇族的东西，你贸然送去给他，他吃坏了肚子，我还要给他治。”
他说的像是非常不愿意接触屋子里的人。
乌封攥着沉甸甸的箱子，身上出了汗，布衫映出精壮的麦色胸膛，他努力思索了一下乔御医的意思，然后他摇了下头，声音浑厚：“这是我在人族那边买的，糯米团能吃。”
乔既白怔了下，他听到乌封口中的称呼，周身气压不引人注目地骤降，他只是晚到一会儿，于胶怜又对着这条人蛇发骚了？
乔既白温和的面庞微微抽动，他压着内心隐晦的异样，语气微冷：“既然是你专门出林子给他买的，那就拿给他吃吧，省得浪费。”
“乔御医，你手里的箱子，”乌封舌尖生涩地卷动，发出他不太熟悉的汉语发音，“也是给糯米团的？”
乔既白面色不改，只稍稍抓紧箱子的提竿：“这是我晚些回去自己吃的，乌封，进屋吧，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他代指的是于胶怜，看来是真的厌恶痛恨，连名字都不愿意提。
乌封在原地顿了顿，半晌后拿着箱子紧跟在乔既白后面进了屋，他在进门时矮了矮头，避免头部被撞到，下一刻脑袋抬起，他看到了贝壳床上的糯米团。
糯米团正在看他放在桌上的那几册书，今天私塾课上先生不讲这些，用不到，乌封就没有带，把他们都放到了屋子里。
宋吟正好用他们来解乏，他不敢出林子，怕迷路，就只坐在贝壳床边缘的一点位置坐了半个时辰，实在太无聊了，他就拿了一册桌上的书，看人蛇都在学什么。
人蛇学的东西和人族完全牛马不相及，他们学的大多是怎么捕猎，还有怎么才能更好运用他们的蛇尾，像人学的那些之乎者也他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宋吟看了一下午，看得入了神，现在听到门被打开，他还迟钝了小半会儿才看过去。
看到乔既白和那条古怪人蛇一起进来，宋吟捏着书顿了顿，心中升起一些茫然，不过这茫然转瞬就被饭香攫取，他放下书往前走两步：“乔御医，你给我带饭了吗？你手里的是给我带的？”
乔既白面上神情不定，他嘴唇动了动。
面前的人放下书，弯腰眨眼往箱子里面看，又抿唇朝乔既白脸上扫一眼，舔了下干燥的唇，小动作一个接一个，最后全汇在脸上，传达出“我就知道”的信号。
乔既白莫名有打了败仗的挫败，他走过去脸色如常地把箱子放在桌上，没有掀开。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和宋吟说话，声音还是温和的，却不太客气：“陛下不要多想，究竟是陛下对自己感观太良好，还是陛下对我有什么误会，觉得我会带饭给一个绑我关押我的人？”
宋吟抿了下唇：“那你不是给我带的，是给谁带的？”
乔既白淡淡说：“我自己吃，来这里是有话要和你说。”
宋吟嘴角抿起一个坑，他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吃完再来找我，非要拿着这么重的箱子跑来和我说话，说完再拿回去，不麻烦吗？”
乔既白骤然顿住，在宋吟微微困惑的视线里他肩膀绷了又绷，持续了有片刻，他垂下眼眸答非所问：“乌封给你买了吃的，快吃吧，吃完我叫人蛇送你回宫。”
一进屋就被晾在一边的人蛇听到自己的名字，像得到了允可一样终于动了，乌封游动着蛇尾来到宋吟旁边，他低下头看了眼小到可怜的糯米团，将装着各色饭食的箱子放到桌上。
接着他又用粗壮的指节往前推了一下箱子。
盖子被掀开了，里面全是色泽丰富的菜，不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差到哪去，宋吟诧异地看了人蛇一眼，思忖着说了声谢谢。
下一刻宋吟险些被人蛇突然飞速在地上左右晃动的蛇尾绊倒，他抱着碗心有余悸地躲到一边，看了看面色不明的乌封。
一声东西放到桌面的轻磕，打断了宋吟和人蛇的对视，乔既白坐到椅子上，抬眼催促：“陛下，不要耽误时间。”
宋吟抱着还留有余温的碗，小心翼翼在乌封旁边坐下，他埋头吃了两口饭，忍不住又抬头凑近乔既白：“乔御医，你真的要送我回去，不报复我？”
乔既白斜过去气压低的一眼，制止了宋吟的进一步接近，他冷声：“我说了，我对除行医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陛下以后安心在皇宫做皇帝，不要再惹我。”
“哦，”宋吟求之不得，他扯了扯身上粗糙的衣衫，填了两口肚子，又问，“那一会我们怎么回啊，现在是丑时，我们能不能在宵禁前回去？乔御医也回吗？我们是坐推车回还是怎么回？那些人蛇肯不肯放我走啊……”
乔既白听着身边人一堆又一堆的疑问，额角抽了抽，他及时出声，打断于胶怜没完没了的问话：“乌封会送我们出去，一刻钟就能回到。”
他们现在在林子最深处，离皇宫有很远的距离。
林子里错综复杂，外面的人要想进来，只能进个皮毛，以人类的速度，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他们所在的深度，但人蛇速度奇快，人类不停歇地赶马赶数十天的路程他们半时辰不用就能到。
宋吟闻言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他还是想快点回宫，毕竟那是他的地盘，睡得舒服，吃得也舒服。
虽然他和其他几个丞相的关系都不好，但先皇嘱咐了他们要保护他，这会他不见了，他们应该都在找自己。
应该吧，宋吟不确定。
宋吟低头夹了一口菜，裹着饭吃了小半碗，肚子已经填饱了一大半，他站起身用隐藏催促的眼神看乔既白，肢体表情中都透着想快点走。
“乌封，”乔既白按着桌面站起身，他眼皮也不抬，温声对跟着于胶怜一起站起来的糙壮人蛇道，“你送我们回宫吧，等晚些时候你再和族长说一声我走了。”
……
宫中大晚上灯火不眠，被惊扰起来的奴才太监听说是皇上失踪了，左相派了一队暗卫出去找，找了整整半天，一根毛发都没找到。
等到晚上的时候，皇上突然平安无事地回了宫，紧跟着他的还有一天没去御药院的乔既白。
三个丞相还在宫外找人，太监叫人去捎了信，但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来，下面的人都不敢问皇帝的行踪，本来想去问问脾气稍好些的乔御医。
但不知道怎么，皇帝一回来就连着吐了几回，似乎是吃坏了肚子，回养心殿床垫都没坐热乎，就又跑去御药院找乔既白了。
宋吟觉得是那碗米奶浆的锅，他吃了以后胃就不太舒服，发酵了一下午终于开始疼，他奄奄一息趴在御药院的桌子上，嗡声和前面的乔既白喊疼。
御药院的其他人都已离去，乔既白是要收拾药箱才在这里久待的，他撩起一点眼皮看了看于胶怜的脸色。
虽说在林子里警告了于胶怜以后别太靠近他，但于胶怜生病，他作为一个御医，如果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就有些太奇怪了。
乔既白有条不紊地给人摸脉，又让宋吟停止哼哼唧唧的声音打扰他听诊，摸了没到一刻他就飞快拿开手。
乔既白面色平和地看向前面的人：“前些天陛下感染风寒，看病的御医都开了些什么药？我要给陛下开药，免得药性冲突。”
他现在的样子又和林子里不太一样了，完全看不出他说于胶怜发骚的影子。
宋吟趴在胳膊里哼哼：“我不知道，朕都叫不出那些东西的名字，那药都在朕的寝殿里，你自己去看吧。”
乔既白静静站在桌子后面，他额角的筋浮动了一会，口中吐出一口热气，站起身出了御药院，朝养心殿走去。
现在是宵禁时间，养心殿的太监都各自回了房，殿外空空如也，方便了乔既白不用多费口舌就进了殿，他不会久留，所以也没点灯。
乔既白借着月色走到抽屉前面，拉开于胶怜说的药可能在的第三个或者第四个抽屉。
刚要伸手进去翻找，抽屉却因为被拉得太出去，猝不及防掉到了地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被倒了出来，在地上接连翻滚好几圈才停下。
乔既白皱着眉去捡，只是他刚蹲下来，就看清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方才他听到声音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这时亲眼所见，他浑身热气窜到脊背，脑中的一根筋抽得更加厉害，他没有认全所有的，只认出一两个。
都是些压抑久了的人用的东西。
角先生和实粉布囊。

第106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1）
乔既白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宋吟说不出具体的不对之处，因为乔御医仍是那副百毒不侵的温和模样，甚至还在给他抓药，但宋吟就是觉得他处处都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宋吟趴在桌子上，脑袋微微歪斜，脸边贴着一条胳膊，只露出半个眼睛，他茫然地看着乔既白用那只修长手指抓取他没见过的药材放到药篓上。
缓过一开始的劲，宋吟的肚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疼，他现在面色好很多。
比起他，乔既白反而更像是在不舒服的人，他的衣襟被汗打湿了一小片，下鄂线向里收紧，唇线也绷成一条直线，眼神也似乎有些暗沉。
刚才宋吟那么疼都没有流汗，乔既白是怎么了？
宋吟想开口问问，但乔既白没有给他机会，他将满当当的药篓放到桌上，又拿出一个布袋，把药全部倒进袋子里面，倒好，封口。
他拿起布袋放到宋吟胳膊旁边，触及到宋吟的鼻息，手立刻抖了一下。
宋吟看到那只手指的抽动，心中的疑惑浓烈到覆盖住了肚子的大面积痉挛，他正要细看，乔既白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这是一天的量，等明天我会开好剩下的送到陛下的养心殿。”
“噢，”宋吟应了一声，他把脑袋从胳膊上抬起来，思忖着，还是决定问，“乔御医，你好像也不太舒服，你的汗都流到我手上了。”
听到提醒，乔既白方才看到自己下巴上的汗凝成了水，脚下的地都湿了几处，他骤然绷紧身体，脸上划过一丝窘迫。
他把于胶怜珍藏的那些东西都弄掉了，要想捡起来，就必须碰到。
心中只有行医救人的乔既白连疏解自己都从不来不做，头一次碰到那种物件，产生了一种被玷污了的错觉，直到此刻乔既白还没缓过心中的坎。
他握紧手指，转头不去看面前这个只知道沉迷欲望的人，声音紧绷：“陛下看错了，我只是有些热。已经到了宵禁，陛下既然已经拿了药，就请回吧。”
热？
御药院可是连炭火盆都没放，怎么会热？
宋吟听出乔既白是在敷衍自己，没有逼问，他拿着布袋站起身，最后看一眼模样有些狼狈的乔既白，说一声乔御医早些休息，就转身离开御药院。
……
皇帝安然无恙回了宫的消息传到了三个丞相的耳中，他们停止搜寻，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天不凑巧，陆卿尘刚收起佩剑，一滴水掉到他脸上，他抬起头，看到天边乌云密集是要下雨了，于是几人先躲到了一个屋檐下避雨。
太监出来的时候是搭了马车的，不过只有一辆，坐不下那么多人，几个暗卫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没有资格坐，陆卿尘也没有坐。
他叫一个侍卫跑去买蓑衣和斗笠，等买到了他们再赶回宫。
远处，一面草垛后面躲着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他从陆卿尘开始在街上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似乎观察了这些人很久。
安清知道今天是皇帝被人蛇族第一次掳走的日子，三个丞相都出了宫找人，他原本是想接近其中脾气最好的沈少聿的，但他逛了一圈只撞见了陆卿尘。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安清实在不想接触陆卿尘，陆卿尘可是有黑化线的，他性情阴晴不定又孤僻，未来他在林子里找到于胶怜的那一天，他把于胶怜关起来禁止吃喝了将近五天。
是于胶怜爬着去求他，他才赏了于胶怜一点水喝。
而在早期，于胶怜还没有被篡位时，陆卿尘也是这三个丞相中最早起了异心的人，他很早就对于胶怜阳奉阴违了，这天于胶怜失踪，陆卿尘虽然也有出来找人，但其实并没有找太仔细，只是做了个表面功夫。
但安清对此保留疑惑，他刚刚从头看到尾，陆卿尘并不像敷衍的样子，似乎真的在找人，而且全程脸色也不太好，眉心一直有皱着的痕迹。
那是没找见人情绪骤然低下的表情。
不过，那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么多暗卫在，他不装真一点，有哪个碎嘴子跑去皇帝那里告状了怎么办？
安清认为自己想的有道理，他不再关注这一点，他把头上斗笠压住半张脸，准备走出草垛接近陆卿尘。
他虽然上一回成功溜进了皇宫，但也只是运气好，不可能回回都能躲过森严的戒备，他要想进宫，就得有个正当的身份。
他可以在陆卿尘面前说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让陆卿尘认为他是能知晓未来的巫师，把他带进宫里去。
到时候他就可以在宫里伪装成于胶怜的样子，做尽恶事，加快于胶怜的灭亡。
安清越想越抑制不住激动，他在现世待久了，早就想尝尝做皇帝是什么滋味，他已经等不及了。
安清将拳头放到唇边咳嗽了一声，他压住唇边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抬脚朝陆卿尘那边走，这时前去买蓑衣斗笠的侍卫也回了陆卿尘身边。
一行人正欲走，安清跑上去拦住陆卿尘，他站定身子，还没开口说自己准备的一套说辞，陆卿尘目光都没掠向他，绕过他就走。
安清在原地被雷击中一样呆愣许久，反应过来连忙又转身跑过去再次拦住陆卿尘，趁其他侍卫没注意，他低声快速说：“陆丞相，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包括掰倒于胶……”
陆卿尘终于掠过来了一眼，只是那一眼阴冷无比，嫌他挡路浪费时间一般，扫完就再次走了，安清怀疑他都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急什么啊，他话都没有说完，跑什么跑？就那么急吗？
有什么事那么着急？！
安清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远的陆卿尘的背影，气得想跺脚，他咬住下唇干燥得翘起一点的死皮，头脑一阵接一阵发黑，最后还骂了一句脏话。
养心殿。
宋吟自己打了热水倒进铜盆里，洗完脸之后舒舒服服上了床榻抱起汤婆子，还没开始闭眼酝酿睡意，大门忽然被敲响。
敲了一声之后没过多久又敲第二下，压抑着急切。
宋吟睁开眼睛坐到床边，他对自己一睡下就有人来的属性已经习惯了，目光空洞地朝外面道：“进来。”
话音一落大门紧接着就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了四个人。
宋吟呆愣地看着门口三个丞相外加一个寡嫂，被这有些壮大的阵仗吓到了，他双腿微微有些哆嗦地站起来，扯下一旁的衣袍披上，将床边的鞋也穿好。
刚弄出一副能见人的样子，门口的兰濯池就朝他走过来，拎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整个人转了三百六十五度，宋吟晕乎乎地被他转圈检查，有些弄不懂什么情况。
兰濯池转完，一只手按住宋吟的肩膀把人固定住，他自上方朝宋吟脑袋顶看过去，脸上微微散出了凉意：“今天去哪里了，怎么回来的？”
宋吟刚从床上起来本就晕，被兰濯池一转眼睛里都冒星星了，他恍恍惚惚地抬头一看，没看到兰濯池的脸，只看到兰濯池的脖子，有一条条细长的青筋。
他晃了晃脑袋，还记着自己是皇帝：“你管朕去哪里，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
兰濯池是想问问于胶怜今天是被谁掳走的，让人委屈朝自己抱怨两句他就去给人报仇，可这人却直接和他划清楚界限。
好一个不是什么人。
兰濯池喘出一口一路急走过来不上不下的气，他红着眼眶，用最后一口气冷笑出声：“好，陛下好好记着今天都说过什么话。”
宋吟嘀咕：“你怎么那么大声？”
兰濯池不笑了，他真想上手掐住这人的脸：“陛下不如问问你自己。”
宋吟嗫嚅着刚要说他怎么知道，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月黑风高，这一声简直催得人尿裤子，宋吟目光微凛，绕过兰濯池身边走到了殿外。
四人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养心殿。
叫声离养心殿是有些距离的，是因为太大声了才传到这边，宋吟一颗心紧缩，循着声音往外面走，最后走到一个太监的住所。
而在这个时候，宋吟和提着药箱正要出宫，却听到声音同样被惊扰过来的乔既白遇上了。
宋吟看了看乔既白没说话，他耳朵微侧，听到屋里继续传出含着哭腔的叫声，声音和刚才他听到的对得上，宋吟屏住呼吸推开门，骤然听到“咚”的一声。
里面正在哭喊的太监听到声音，涕泗横流地回头一看。
“陛，陛下？”太监一愣，过了几个瞬息，他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跪下，跪趴着爬过去抓住宋吟的裤脚，声音凄厉地哭道，“你救救奴才，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爬屋檐往下跳，奴才怎么说都不肯停下来……！”
宋吟朝太监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和他同住的另一个太监头破血流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晃地朝一个方向走，看样子是要继续爬屋檐。
乔既白原本皱着眉头看地上的血坑，鼻尖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小腹上就贴上了人，他低头一看，是于胶怜因为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贴到了他身上。
明明隔着两层衣服，于胶怜身上的触感却还是那么清晰，像蒸布上一个个发酵嘭起的馒头。
乔既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地一跳。
跳过一次后，又疯狂上下跃动。
乔既白皱着眉伸出手，将于胶怜推开了一点。
推开之后他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乔既白将自己刚才的症状归结于是他最近身体不好。
他没有任何不对。

第107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2）
太监虽然摔过几回，把脑子摔成了浆糊，但不影响两条腿，他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搭在屋檐上，一用力就到了上面，那具裹着血衣的身子一晃一晃地踩着瓦片，寻觅了一处绝好的地方，身体一倒就往下跳。
他用那样的姿势跳，必然是额头先着地。
只听咚的一声，那边的地上溢开了血，几个瞬息之后血泊的面积就被加宽了。
扒着宋吟小腿的太监吓成了一条蚯蚓，急急忙忙往宋吟身上蛹，宋吟也受到惊吓地眨了一下眼。
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刚刚才被乔既白往前推开，现在又要往后退去。
门口的局面是这样的。
宋吟在最前面，大门中间是乔既白和兰濯池，而他的三个丞相被挡在了门外，连腿都没有迈进来，不过他们身形优越，依旧看到了屋内的荒唐。
兰濯池不怕血，他一个义庄的，更不怕鬼，他看了那邪门的太监一眼，目光就被旁边不停往乔既白身上撞的于胶怜吸引过去。
明明门口有两个人，于胶怜害怕却偏偏只往乔既白身上撞，他一个健全的活生生的靠桩反而被当成了摆设，兰濯池一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连衣服带肉一起捉住，捉着于胶怜的胳膊往过一拉：“陛下，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了，明知道后脑勺没有长眼睛，怎么还一个劲往后面撞？就那么……”
就那么喜欢那御医，直到这个时候还用屁股去骚扰人？
也不怕被圆头戳到里面去。
宋吟不知道身边的寡嫂在脑中怎么编排了他，他看见里面仿佛被邪祟入了体的太监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往屋檐上走，慌乱之下，他拉了一下兰濯池的袖口。
连拉两下后，他说：“兰濯池，你去按住他，别让他上屋檐。”
哦，现在又知道使唤他了。
一刻钟前瘪着嘴嘀咕说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现在怎么口不如心，叫他做事比当初在他面前绕着圈勾搭他还熟练？
兰濯池冷嗤一声，连动都不动。
他事不关己站在门口，余光看见宋吟朝他看来催促的一眼，目含急切，他冷着神色喉结一动，退让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你说，你不喜欢什么乔御医，只看得上我。”
宋吟无语兰濯池这个时候还在说没用的，他舔舔嘴唇：“快点啊！”
人急了。
兰濯池本来还想摆高姿态，非要从于胶怜口中听到想听的，这才考虑要不要去做，可于胶怜又叫了他一声，他脚底连着地面的那一根丝就被斩断。
他抬步朝屋檐那边走，不出几步就到了邪门太监身边，一手扣住对方瘦弱的肩膀。
兰濯池在义庄又搬棺材又抬尸体，一根根极具观赏性的修长手指爆发力很强，他几乎第一时间拉停了太监，甚至没有被对方不停往前莽的力气弄动一下脚步。
那刚吩咐他做事的小皇帝小跑着过来，他看着还在发狂想要挣脱开兰濯池的太监，喘了两口气：“兰濯池，还好有你。”
兰濯池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现在知道说还好有他，知道他的好了，前几天自己拉下脸的时候怎么眼睛里又没这些了？
兰濯池不想理会于胶怜迟来的好听话，他被太监挣脱得烦躁，一手合拢劈在太监的后颈，将人劈软之后放开了手，任由太监的身体摔落在地。
他眯着眼看于胶怜惨白的小脸，神情丁点没变：“陛下，你说我这算不算立下功？阻止了你的奴才寻死，没有让你的皇宫被血染，也没有让你晚上哭哭唧唧做噩梦，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应该给我奖赏……我还想好要什么，先欠着，以后要。”
宋吟听他自说自话给自己讨了个赏，翻了个白眼，但没有说什么，兰濯池一个前夫死后独守义庄的寡嫂能这么游刃有余制止住发狂的成年人，不太好惹。
反正只是一个奖赏，想要就要了。
大晚上的，太监凄厉的喊声不仅叫来了皇上，把整座皇城都惊动了，一时之间大片宫殿都亮起灯。
宋吟将一伙奴才叫去清理血迹，又挑了几个体格粗野的侍卫守在这里，防止太监苏醒之后继续寻死，做完这一切他将几个丞相谴回了府。
他本来也赶了兰濯池，但兰濯池说自己太累等想走再走，还以道德挟持宋吟，问他是不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宋吟翻了第二个白眼，没再理他。
今晚发出叫声的另一个太监还在原地，他现在已经不喊了，出窍的魂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想起刚才是怎么拽着皇上的，又想尿裤子了。
宋吟站在原地搓了搓冰冷的手，呼吸还有些颤，他后悔把沈少聿提早叫回去了，在悔恨中他出声问：“和你同住的太监叫什么？你把他这一天做的事都告诉朕。”
两股正发抖的太监听到他的问话，连忙顺着回想：“回陛下，他叫张全，张全今日和往常一样天没亮就起了，去太监凉亭报道，向领班领完任务就进了皇宫，奴才和他不在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一天的所作所为。”
“奴才宵禁时才回来和张全碰上，因为太累，张全没说两句话就要上床去歇着，奴才不困，就没进屋，坐在院子里着吃花生米，没多久张全就跑出来上了屋檐，再后来……”
再后来宋吟不用他说也看到了。
宋吟垂眼思忖，这和吴家人叙述的相差无几，都是进屋睡着好好的，突然就跑进来寻死觅活，只是吴老三提早就知道人蛇族的存在并开始调查，张全一个不能出宫的太监又怎么会有这症状？
眼皮忽然一动，宋吟抬起眸：“朕想知道张全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太监闻言挠了挠嘴角，他干咽一口唾沫，“陛下，奴才和张全关系不太好，是搭伙在一个屋檐凑活着住的关系，平时也聊不了几句，像八字这些奴才和张全互不透露的，陛下不如到内务府要，内务府有所有太监的信息，只要陛下一去就能找到张全的八字。”
宋吟没说去不去：“回去歇着吧。”
转头宋吟就到了内务府。
深更半夜小皇帝不睡觉跑来要一个太监的八字，总管吓得两只鞋都穿成反的，他翻翻找找，最快速度找到了宋吟想要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宋吟。
宋吟摊开一张纸看，看到最末，他眼里发黑。
张全和吴老三的八字是一样的。
宋吟得到这么大的进展，魂却飞出去一点，魂不守舍地回了养心殿。
他要歇下了，兰濯池自然没有再留的道理，一个人回到义庄。第二天一早，兰濯池差小徒弟送了一张纸条到宫中。
这张纸条兜兜转转到了宋吟手中，得知是兰濯池送来的，他不太想看，放到一边用完膳才磨磨蹭蹭打开，从头看到尾后，宋吟一口气险些断在了喉咙里。
兰濯池经营的义庄是百里之内最有知名度的，哪家哪户死了人，都要把尸体寄放在兰濯池这里，而义庄最近生意不错，隔三岔五就能收到新尸体。
每一具兰濯池都问过身份记下了信息，而送到宫里的这张纸条上就是在说，兰濯池看到有几具尸体的生辰八字和张全一样。
兰濯池故意抛出这一个诱饵，紧跟着又摆上姿态，说他已经把这几具尸体的身份整理了出来，如果宋吟想要，今天之内就要去义庄帮他干活，他最近想吃馒头，宋吟去给他和面。
宋吟咽下一口血，他确实被诱饵钓到，但也没忘记自己的姓，他转瞬就回了一封纸条，叫人送去义庄。
当时兰濯池正在给一具新尸体换寿衣，他收到纸条后去洗净了手，挑着眉拆开，果不其然看到于胶怜不愿意，又搬出那一套话，说兰濯池只不过是右相的寡嫂，没有资格让他帮忙和面。
并让他即刻把整理出来的东西送到宫，不然他就派人封了义庄。
兰濯池连表情都没变，抬手写下一张纸条，午时送到了宋吟手上。
宋吟做好心理准备拆开纸条，看完后哆哆嗦嗦，连汤都喝不下去。
兰濯池说自己前夫死了，孤苦无依，一个人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义庄是他接手前夫开的，本身也不怎么想要，陛下将义庄踏平了都无所谓。
但他到时会把和张全生辰八字一样的几具尸体藏起来，并且把身份信息起火烧了，让陛下永远都找不到。陛下不来，傍晚就烧，陛下来了，双手奉上。
摆明了是威胁。
宋吟把纸条撕碎，扔开吸了几口气，他坐在榻上思忖片刻，将外面的太监叫进来，吩咐了些什么。
当天就有官府在坊间传出消息，如果家中有和公示板上的生辰八字一样的人，戌时到丑时这个时间段务必找几个人看好他，防止做出自残行为。
这告示来得十分蹊跷，还是皇上亲自下达的警告，百姓们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把消息口口相传给了身边所有认识的人。
……
外面变了天，义庄内依旧风平浪静，兰濯池早早就拿出一个面板，将一团面用纱布裹起来储存好。
小徒弟循着味道飘过来，见兰濯池指尖沾着粉末，神色怪异：“师父，你弄那么多面出来做什么？是要做包子？今天那么多活要干，哪有时间包呀。”
兰濯池好看的脸上连一点笑容都没：“别问，干你的活。”
小徒弟最怕他师父冷脸，屈于淫威，什么都不敢问了，抱着几件寿衣跑到院子里保命。
兰濯池将东西都准备好，往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出现在是申时一刻，他眯眼洗净手里的面香，从一个箱子里摸出条棍子，指腹在上面摸了摸，之后他走出义庄。
义庄是这附近的丧葬业龙头，和经营义庄的兰濯池离不了干系，他面面俱到哪方不得罪，有身段有糊口的本事，相貌更好，上到妇女下到王公贵族的闺女都对他芳心暗许，经常有人上门说亲。
他在哪里走得开，昨晚就找人问出了于胶怜的行踪。
原是想问出掳走于胶怜的人，但没人看到，只看到于胶怜去买了烧饼，被附近的混不吝找事。
申时二刻，兰濯池面无表情站在一个少人经过的巷子中，他手指曲了又伸，眼中尽是粘稠的冰冷，等到一个熟悉身影哼着歌从身边路过，他呼吸不变上去就将人套上了麻袋。
混不吝被从头到脚埋住，面色惊恐地扑腾双脚，刚要喊叫出声，一根棍子朝着小腹闷头敲下来，怒叫变成痛叫，他抱头把自己缩成婴儿姿势。
没用。
棍子敲不到他的肚子，却一棍棍敲到他的背上、腰上、腿上，他痛苦地咽下一口血，仿佛听到了一声从头顶压下来的冷冷喘息。
巷子里的暴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麻袋里的人早被打得昏过去，只剩一口气吊着，他到晕也没想起究竟得罪了谁。
男人双眼微红地看着没有了声息的麻袋，仰头闭目滚了滚喉头，脖子上覆了层薄汗，棍子从他手中脱落。
兰濯池回到义庄的时候没事人一样，衣袍是干净的，头发也没有乱，仿佛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他进石门时眼神有些发暗，直到瞥见院中有个气哄哄的身影。
唇角微微扬起。
还是来了。
宋吟是吃过午膳之后来的，从皇城到义庄要一个多时辰，他到的时候已经申时了，本来就不怎么高兴，进来后看见人不在脸更是皱了起来。
现在见到兰濯池，他小跑着几步就来到兰濯池面前，一句不废话直奔主题：“兰濯池，你整理出来的东西在哪里，给我看看。”
“陛下，着什么急，”兰濯池呼吸均匀，很闲适的样子，“不是说了，等你给我和好面蒸好馒头，我就双手拱上把东西交给你？”
宋吟见不能白白拿还得干活，脸一下耷拉下来嘟哝：“好端端吃什么馒头。”
兰濯池面不改色：“不知道，可能一直吃不上，突然就想吃。”
“好吧，”宋吟妥协了，“那面在哪儿？”
兰濯池带着小皇帝到了一个小房间，他把纱布裹着的面团拿出来放到于胶怜面前，纱布一掀开，面香像是被拆了盖子的脂粉，飘在两人中间。
兰濯池往于胶怜那有点粉气的手指上看了一眼，原本是想放于胶怜自己在这弄馒头，此时却语气兴味地开了口：“陛下，你会吗？”
宋吟看出他神情中完全没隐藏的怀疑，气得翻白眼：“我会啊，我要是不会干嘛大老远跑过来义庄？你要我做几个才能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原来的于胶怜饭来张口，可能不会做，但宋吟是会的。
兰濯池目光掠过于胶怜的脸，又掠过他的手，意味不明笑了声：“算了，我带着陛下做两个，学会了陛下再自己做。”
宋吟又被兰濯池担心面被糟蹋了的语气气得咬咬唇，他忍辱负重地跟着兰濯池捏馒头，捏出两个像样的之后，兰濯池总算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自己走出去做棺材。
兰濯池没有给宋吟下达指标，只让他先做着，宋吟只能不吭不响捏起馒头，他从皇城跑到这里来连午觉都没有睡，已经下好决心要到兰濯池手上那份名单。
他虽然捏得不是特别好，但也凑合，普通水平，没有故意做成难看样子。
兰濯池做棺材做到一半，又进了房间，于胶怜已经捏好了五六个圆团，他站在桌子前面抿着唇，正用心捏着手里头没比他手掌小多少的面团。
兰濯池走过去扇他屁股：“站好。”
宋吟专心致志，完全没听到脚步声，骤然被碰，他身子都快软下一截，眼睛往后一瞪：“你打我做什么？”
兰濯池圆头又一次顶上布料，他目不斜视，声音发紧地轻喝：“捏个馒头屁股晃来晃去的。”
宋吟惊了：“我哪有晃？”
兰濯池没再继续探讨晃没晃的话题，他监工似的扫了板子上那几个做成型的馒头，伸出手捏了两下，伸手时兰濯池才看到手背上的淤青。
打那痞子的后半程棍子断成两截，他上了手，麻袋太粗糙那痞子的骨头又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青的，他没感觉到疼更没有上药。
兰濯池不动声色收回手，他目光斜过去落到小皇帝眼下：“没睡午觉来的？先去睡会吧，陛下上回睡的那间房还空着，床褥都换了新的，等睡一觉起来再做也不迟。”
他见于胶怜还是不动，于是承诺：“答应陛下的都会给，整理出的名单都在我房间里放着，长不出腿跑。”
宋吟将一团面拿到手中捏了两下，完全没有因为兰濯池说的话动摇，他将面团捏出形状，低着脑袋：“我只想赶紧做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走，我不困。”
他胡说的。
昨晚被惊吓了两回很晚才上床，早晨不到天亮又起床去上早朝，一上午都在批阅奏折，中午吃了午膳就坐上马车匆匆赶到义庄，宋吟几乎没怎么休息。
捏完一个馒头，宋吟扔下兰濯池去了上次那个小房间。
兰濯池似乎提前知道他会撑不住，早早就吩咐徒弟在里面烧了炭火盆，他一进去就感觉到从里到外的暖和，炭火再一烧，困意争先恐后涌出来。
床上就像兰濯池说的，已经换了新的褥子，远远还能闻到洗干净的香味。
宋吟脱去外面的一件袍子，脑中天人交战一番后还是败给了困意，他就睡一小会，应该不要紧，宋吟沾上枕头，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下。
他的精力真的被榨干了，宋吟感觉自己意识没多久就模糊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宋吟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兰濯池，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想赶紧拿过袍子穿好，但手指刚一碰到枕头边上的布料，就感觉到不对。
眼睛再一看过去，这根本不是他脱下来的那一件。
宋吟懵了，看那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应该还是兰濯池青年时穿的衣服，他上回落水穿过，大概对兰濯池穿的衣服有了解。
但他的衣袍为什么被换成了兰濯池的？
宋吟用刚睡醒的脑子思索，没想出所以然，他又抬头看向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兰濯池，上次在这间屋，他就因为兰濯池出了丑，有前车之鉴他心里有些忐忑：“兰濯池，我睡够了，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衣服，睡之前我放到枕头边的。”
兰濯池没动，也没有回应他。
宋吟挪到床边，他又唤：“兰濯池……”
枕边的衣袍被他蹭掉在地，发出不太明显的一道声音。
兰濯池总算回过头，宋吟看到了他微阖的眼皮还有青筋起伏不定的脖子，往上是紧绷的小腹，往下是恐怖快跳出手掌控制的丑陋。
他从喉咙中挤出微低的声音：“衣服不就在陛下枕头边？”
宋吟愣愣地说：“但那不是我的。”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服，就在兰濯池的手中，接住了所有涌出的潮水，随着兰濯池转身，地上也出现了一串，宋吟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哦，那是我的，”兰濯池声音迟缓，“陛下的我借来用了用，改日再还。”
那张俊俏微湿的脸扭曲了一下，兰濯池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阖住眼眸勾了勾唇角：“昨晚说的封赏今天我用了，陛下别担心，我会洗好重新送到宫中。”
兰濯池整理好衣服，气息不匀地走到于胶怜身边，他捡起被蹭到地上的衣袍，晃了晃上面的灰，重新放回到枕边，声音有些闲散：“不过陛下要是今天就如此着急，非要要回这件衣服也可以，只是要劳累你回去的路上抱在怀里了，想陛下应该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不能让宫女洗，就只能自己动手。”
兰濯池脸色如常，气息恢复平稳，伸手要将衣服放到床边人的手上。
宋吟面色空白，下意识往后一避。
兰濯池掀眸，淡淡说：“陛下躲什么？那是能让你生孩子的东西。”

第108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3）
兰濯池一根手指往上一扫，扫去衣袍上的灰，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下垒着，态度随意地捏着衣服往前一送，送到于胶怜的眼皮子底下。
宋吟下意识想看自己的衣袍，但某根神经又扯着他收回了视线，他傻楞楞地听着兰濯池一口一个孩子，一句“我生不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理性回笼，宋吟飞快穿上鞋站起来避开兰濯池，嘴轻张着，那半张脸惊慌失措，有点像是刚才从他手底下捏出来的那一个个白馒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兰濯池垂眸，看着避他如避洪水猛兽的小皇帝，眉梢抬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煞风景的一声：“师父，外面有人想寄存三天尸体。”
是他那一根筋搭错的小徒弟，成天没点眼色，脑子别在脚上。
兰濯池把那件留有余温的衣袍放回到桌面上，平了平浑浊的呼吸，朝外冷声说：“我知道了。”
以前也有兰濯池在忙，义庄里来了生意，小徒弟跑进屋里知会兰濯池的状况。通常他在外面说一声，兰濯池回复了他，不一会就会出门收银钱。
小徒弟这回也当兰濯池马上会中断手头的事出来接生意，只扬声说了一句“那师父你快点”，啪哒啪嗒踩着鞋跑远。
可门外重归寂静，兰濯池却丝毫没有一点要出去的迹象，他还站在原地，面色不明地喘息。
宋吟庆幸他这会站的地方就在炭火盆旁边，哪怕身上没有外袍，被火烘着也一点不冷，但他受不住这怪异局面，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不出去啊。”
刚才听到的话也当没听到了。
兰濯池长得高，有时候离得近还要弯腰咬耳朵才能听到于胶怜的话，这时离了好几个人的距离，听不太真实，他目光落到于胶怜的嘴上：“出什么，没闻到我身上有味道？”
宋吟想翻白眼，在看到地上遗留的水串之后生生压抑住，他琢磨着语气嘀咕：“那也能出啊，你又不怕被闻。”
兰濯池喉咙里挤出一声嗤，差点就要被于胶怜气笑，他拿起枕边的衣袍走过去：“我是因为陛下才这样的，陛下能闻，别人不能闻，知道吗？”
宋吟目光丈量兰濯池的脸皮，明明很薄，举止言语却完全反着来，他抿嘴无语，飞快拿过兰濯池手中的衣袍披好，接着就伸手：“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兰濯池垂眼，瞄他一只手，宋吟本来觉得没什么，被他那样一看硬是收回来，还背到身后去。
兰濯池因为他这多此一举的动作短促嗤笑了声，一根手指抬起，从怀中拿出一封纸，漫不经心地往过一伸：“离那么远还要不要？”
宋吟当即伸手拿过兰濯池手中的东西，他粗略展开一看，看到和上午一样的笔迹，又看到几条相同八字的不同人名，看出这就是他跑那么远过来要的东西。
“你还有生意，我先走了，”宋吟把纸张折好放到袋子里，转头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不要再往皇城寄信，你是右相的人也不行！”
一句话语调起起伏伏，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只来了义庄几回，他就折了两件衣服，这一次再怎么样也要长记性。
记吃还要记打。
宋吟回了养心殿连喝几杯水才压下心头起伏，他将纸条展开，一条一条掠过上面的信息。
兰濯池字迹养眼，是一手工整的楷体，很清晰地写出最近义庄寄存尸体符合生辰八字的人的姓名年龄和身份，大多都是些平头百姓，有些是达官显要家的奴才或是子嗣。
宋吟扫到末尾，忽然凝起了眉头，最后这一个人，是宁王府宁睢远的三公子。
宋吟自从来了这里之后，用一晚上时间恶补完了如今的朝堂关系，他知道朝堂里都有什么人，这个宁睢远是先皇在位时就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大将军。
先皇看重他欣赏他，每一次的重大战役都派他出战，宁睢远打匈奴打叛贼，稳稳守着边疆。
后来手里的兵权越来越多，宁睢远怕功高盖主，回京之日就把兵权上交，从不留恋。
先皇十分信任他，临死之前还嘱咐过于胶怜切莫辜负了宁将军。
宋吟对宁睢远很熟悉不仅仅如此，还因为宁睢远和沈少聿匪浅的关系。
当初系统小助手说。
【沈少聿没被先皇捡到之前是个流浪儿，曾经被宁王抱回去养过一段日子，沈少聿虽然寡言少语，但极赋有做将军的天分，宁王很喜欢他，一直视他作嫡子，教他射箭和骑马。】
【沈少聿也很争气，教他一招他自己能悟出五六招，十五岁那年还救过宁王一命，避免宁王被盗贼暗杀。】
【宁王很疼惜这个养子，决心要把他培养成效忠皇帝的武将，但好景不长，宁夫人嫌宁王将太多关注和精力投放在沈少聿身上，反而疏忽了自己的亲儿子，多次让宁王把沈少聿赶出去。】
【流浪儿就是流浪儿，别人都不要的东西往家里捡，他们宁王府又不是什么垃圾场。宁王和夫人多次争吵不休，是后来沈少聿自己留下一封信离开宁王当回流浪儿，这场闹剧方才罢休。】
【后来有宁王撺掇，加上先皇自己也欣赏，这才把沈少聿抱回宫中抚养。沈少聿在宫中之时也没忘宁王的大恩大德，每得到封赏都会往宁王府分去一多半。】
【宁王每回有家宴，也会叫来沈少聿一同度过。】
那看起来，宁睢远和沈少聿关系还十分密切。
宋吟心不在焉地用指腹磨蹭了一下纸张的边缘，来回几次将皮肉印出了一条道，他琢磨明天去一趟宁王府，问问这三公子的情况。
他亲自去一趟。
不仅仅是要问三公子和人蛇是否有联系，他去这一趟是为了表态，表示心中还有这位功臣，算是拉拢和关怀这位手握实权的大将军。
宋吟刚决定好明天的行程，外面的门就被敲响，大太监传是乔既白来了。
宋吟怔了怔，叫人把门打开，大太监也很识趣，弓着腰背无比虔诚地拉开门请乔御医进殿。
乔既白提着药箱颔了一下首，他一脚迈进门槛，想到又要见到于胶怜，不知为何身子紧绷了一下，顿了几秒才又动起来走进殿中。
于胶怜就坐在榻边不知在看什么，乔既白目光紧盯着地面行了礼，随后从药箱中取出东西：“陛下，我来给你送今天的药膳。这是方子，你叫下人去做就好，晚上喝一次，近几日就能止住腹痛。”
宋吟愣了一下，腹痛？
今天他因为兰濯池又是生气又是惊吓，早就忘记自己还有腹痛了，他抿了抿唇说：“知道了，就放在那边吧。”
乔既白垂首应了声是，上前把方子放到桌子上，放稳之后他就要出声告退。全程他都没有抬过一次头，看过一次于胶怜，甚至皇帝今天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子都没有看清。
面前的人像是艳鬼，看一眼就会折寿一年，乔既白从昨晚身体出状况之后，就决心以后要远离于胶怜，能不见就不见，就算见了，也要尽快离开。
这样想着，乔既白忽然听到榻边的人惊叫了一声，他眼皮一颤，本能往上一看。
于胶怜起伏不定的胸脯映到眼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贴着人的胸膛往前靠，乔既白额角的筋被人扯得剧痛，他阖了一下眼，问：“陛下，怎么了？”
于胶怜没有说话，乔既白心感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往窗户旁边一看。
宋吟虽然怕冷但也不喜欢闷着，睡起来总要打开窗子晾一晾，而那间大开的窗户中间，此时无声无息站一条人蛇，是乌封。
他从林子里跑到皇宫了。
乔既白一瞬间面色阴寒到极点，他侧眸看了下已经呆住的于胶怜，呼了一口气，对外面的人蛇道：“乌封，你不在林子里面待着，跑到皇宫做什么，忘记族长都和你们说过什么？”
他几乎是在以一个一族之首的口吻在喝斥乌封，声音低沉，温和的脸上也有些发冷。
乌封因为他的斥责垂了一下眼皮，麦色胸膛绷成了一块石头，他闷不吭声地把一个箱子放到窗户边上，低声：“今天先生生病没有上课，我没事可做，就出了林子，买了些东西。”
想见糯米团。
想给糯米团吃。
后面的话乌封没有说出口，他之前从其他人蛇口中听过，于胶怜脾气大，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要是知道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称呼，不知道会不会发火。
两人交流用的都是汉语，乌封没有用蛇语，虽然说的不太标准，但宋吟能听得懂，他余光看到斯文内敛的乔御医一副隐忍模样，连忙问：“买了什么啊？”
宋吟自觉和这条人蛇不熟，但既然对方专门跑过来，他也不好意思赶走。
乌封站在窗户边把箱子盖打开，还是和上一回一样，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东西，如果不是箱子就这么大，恐怕还会多塞几个。
宋吟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该看哪一处，乌封见他纠结，就把一笼包子拿起来放到他手边，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吃。
宋吟原本以为乌封是买来给他敬重的乔既白的，现在看来好像是买给他的，难道是在林子里的那一回让乌封对他产生了同伴的错觉？
宋吟无法理解这条人蛇脑子里在思考什么，他见人蛇一直盯着自己，后背发毛，下意识捧起一个吃。
刚咬了一口咽下，宋吟就变了脸色，他捂住嘴，伸出手。
宋吟不算太挑食，很好养，基本什么都能吃，但唯独不爱吃猪肉，也不爱吃肥肉，如果正好吃到了肥的猪肉，那他会连那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乌封不知道，他买了猪肉包子，馅里全是肥腻的猪肉，两毒俱全。
乌封见宋吟一副想吐的样子，拧了一下眉，从窗户中走进来，伸出一条胳膊，将粗犷的手掌心放到宋吟的嘴边。
换来了宋吟惊诧的一眼。
乔既白太阳穴微跳，他脸色发寒，冷冷出口：“乌封，陛下是要手帕，不是要让你用手去接。”
翌日酉时一刻，某间小客栈。
安清在一楼买了些酒喝，喝完就往楼上走。
他最近都住在这间小破客栈里，一下楼就能买到膳食，有时候不想动，给客栈小二付点银子就能让人跑腿去买，总体来说还算方便。
安清推开房间的门，坐到一把凳子上，伸手把里面的铜镜摆到面前。
铜镜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白白净净清秀的一张脸，没太多瑕疵。
安清看了一会，把手伸进衣衫里掏出一个铁盒，他心跳砰砰地将盖子打开，一根手指挖进去，挖到一块泥巴质地的膏体，看分量不太够，又多挖了一些到掌心里。
泥巴膏体黏黏糊糊沾满了他的手掌心，随着他手的动作微微颤动，安清把盖子盖回去，眼睛上抬看向铜镜，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边把膏体点到脸上。
这膏体有些凉，安清牙关合紧打了一下颤，他站起来来到炭火盆旁边多加了一块碳，用钳子调整调整，看火旺起来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继续弄。
他摊开放着软膏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去抹软膏，一点一点全部抹到脸上，等到脸上点满一个一个黄豆大小的膏体，他把手掌覆到脸上全部涂抹均匀。
没过多久，铜镜里的脸微妙发生变化，变成了于胶怜的模样。
安清左右看了看，看到脸上没有任何端倪，站起身换了一件料子极好的衣袍，带上斗笠朝屋外走去。
今天是于胶怜去宁王府的日子，而这天又正好是宁家三公子横死的头七，沈少聿也会去府里看望宁睢远，他要趁这个时候让沈少聿彻底失去对于胶怜的最后一点忍耐。
……
沈少聿事前并不知道于胶怜会去宁王府，等他进了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怔容。
宋吟看到他只意外了片刻，转瞬就想到以沈少聿和宁睢远的关系，会来这一趟也不奇怪，彼此他已经和宁睢远聊了半柱香的时间。
宁睢远这些时日已经隐隐放权隐退，听到朝堂上关于于胶怜的评价，他原本并不太欢迎于胶怜的到来，但傍晚聊了这么些时间后，他对小皇帝隐有改观。
此时脸上的丧子悲痛已经少了很多，甚至还久违地有了笑容，他笑着朝刚进门的沈少聿道：“阿聿，你先去里面那间房中等着，等我和陛下聊完，有话要同你说。”
沈少聿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他看了眼座位上的于胶怜，手指轻微抽动两下，最后还是顺从地进了屋。
他进的是当时宁睢远将他抱回来之后特意腾出来的一间房，后来他走了，这间房也没拿给别人住，还是空着，专门用来等他回府的时候住。
沈少聿将手抬到门上，进去之后关上门，才隔绝那股仿佛让人吸了大麻般的香味，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酉时三刻，沈少聿刚进房的同时，安清已经换上于胶怜今天会穿的衣服溜进了宁王府，他走进沈少聿旁边的那间房。
等过一会宁睢远会进来喝水，他会事先往那个杯子里倒进毒药，宁睢远喝了之后会肚子剧痛，但不会死，有得治。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沈少聿以为这毒是于胶怜下的，以沈少聿对宁睢远的重视，从此以后会对于胶怜痛恨至极。
沈少聿在房中待了一会就待不住了，总在想于胶怜和宁王到底在说什么，想来想去，脑子里全被于胶怜占据。
他脑中发痛，最后还是坐不住，起身出了门，刚一抬眸，余光就见到于胶怜从旁边房间跑了出去，行踪有点鬼鬼祟祟。
沈少聿皱了一下眉，想叫住于胶怜，喉结滚了一圈，还是没出声。
在原地待了片刻，沈少聿垂眼走进了宁王的房间，他想知道于胶怜刚刚进来做了什么。
房间很空，宁王一年到头不爱讲究，从不买花里胡哨的摆设，一眼就能看清房里都有什么，沈少聿目光扫过床榻，又扫过屏风，最后落到桌上那装着清水的杯子中。
只看一眼，沈少聿眼中就凝起了寒气。
沈少聿没被宁王抱回来之前自己独自活了很久，遇到过一些奇人，教他怎么辨毒，时至今日有些明显的毒他一眼就能看出。
身上慢慢散发出寒意，沈少聿回想起刚才于胶怜从这间房跑出去的身影。
就在这时——
身后没被关严的门被轻轻推开，于胶怜从后面走进来：“右相，你在这里啊，宁王忽然有事出去了，我们一起回宫吧？”

第109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4）
从门里进来的人步子迈得不大，走那几步一直低头看自己鞋脏不脏，怕弄脏了别人家的地，还怕吵到别人似的声音放很小，一边叫名字一边走到沈少聿的身边。
他呵着热气，肩膀不明显发抖，问完那句话就抬起两只手并在一起搓了搓。
宁王今天全家都外出去义庄了，而下人们没有资格在府中用炭火，宁王刚回来也没来得及烧，府上将近半天多的时间都没有烧炭火盆，温度很低，吸口气都感觉嘴里都是冰的程度。
宋吟问到了宁王儿子的情况，他还进房间里搜查了一眼，果不其然也看到了关于人蛇族的书籍。
他问宁王最近三公子有没有异常，宁王仔细想想说没有，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又聊几句后宁王忽然想起没给义庄师傅银钱，他便让人赶紧去付，宁王告别他之后，汗流浃背地捏着荷袋出了府。
宋吟这一趟出来完成了目的，就准备回宫了，但他想到沈少聿还在府中，就想来问问沈少聿要不要一起回。
宋吟把手掌心搓出了红，脸白手红地抬头看沈少聿，刚要再出声问一句，忽然发现沈少聿眉目微寒，隐怒爬满了眉梢。
样子不太对。
宋吟捉摸不透沈少聿的神情，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摸了摸沈少聿的额头，摸出一片滚烫，他不太确定是沈少聿高烧还是本身体温就这么高，犹豫着问：“你不舒服？”
额前覆上了一片柔软，温温的，和馒头差不多的质地和触感。
浑身紧绷的沈少聿忽然一怔，他垂眸去看于胶怜，手掌贴着身侧衣服握紧，最近的于胶怜总动不动主动碰他，从前从来没有过。
不，也有一次。
那回是在某次秋狩上，沈少聿骑射了得，在那天是猎中猎物最多的一人，秋狩最后一天返程之际，众大臣连同一些随同妃子称赞沈少聿，当时于胶怜听到却没有附和。
他勾手指叫沈少聿过去，沈少聿不能违抗圣意，在众目睽睽中走近于胶怜。而后于胶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好。
沈少聿没来得及产生受宠若惊或是其他情绪，眼中便看到于胶怜拿出帕绢，毫不顾忌其他人，里里外外地擦了擦手指。
不是真的要夸赏他，是想给他难堪和绝望，告诉大臣别忘了他只是一条狗，再厉害也是。
沈少聿回想着往事，紧握的手指嵌进了掌心里，将指节撑出了白，他神情不变，似乎没有听见于胶怜的问话，木头桩子一样目视地面：“刚才陛下进这间房做了什么？”
谁想于胶怜困惑地仰了一下头：“什么进房间？我没有进这间房，我一直在和宁王说话，刚起身没多久。”
沈少聿的目光从于胶怜身上移到桌上的那瓶茶水中。
茶水潋滟，清澈，又敛着危险。
于胶怜说他没有进房间，但他明明见到了。
嘴巴可以撒谎，但眼睛不会。
他亲眼看到了于胶怜进这间房，那时房中并没有别人，只有于胶怜，也只有于胶怜可以投毒。
宁王已经上交所有兵权，没有任何危及皇权势力的风险，难道这样也不能放过，这样也容不下一具早已经年迈了的身躯？
沈少聿背影矜傲，眼也不抬地说：“陛下自己回吧。”
“好吧，”宋吟嘟嘟囔囔有些失望，用搓热的手放到脸上几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回头确认，“你真的不回吗？刚才宁王说你可以先回，改日再来。”
沈少聿额角微跳，太阳穴仿佛被人用针扎了几个漏洞，狂风顺着洞孔往里面钻，他头疼欲裂声音却很稳：“我不回。”
宋吟又是一声好吧，他看出沈少聿今天格外排斥看到自己，他也不强人所难，准备自己先回了。
沈少聿在他转身之后，被黏了胶的眼皮忽然上抬，目视着他走出房间。隔了片刻大堂内响起了声音，没过多久便逐渐消失，人已经出了宁王府。
吸进一口凉气，沈少聿坐到桌子旁，伸手端起那杯茶水，脑中又想起于胶怜那副无辜的神态。如果是装的，那应该搬个戏台子让陛下去演，实在是瞧不出端倪。
茶水映着一张俊俏端正的脸，沈少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半柱香。
半晌之后沈少聿忽然起身，连着杯子和茶水一起倒掉，推门走出宁王府。
……
被兰濯池打了的痞子叫二柱，名字是他哥起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他被打废了，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四天，大腿和胳膊的骨头断了几根，但凡动动身子，牵一发动全身地疼，只要是衣服遮住的地方处处是淤青。
二柱从出生起没吃过这么大的瘪，他不能动就老实躺着，脑子动，他在床上左思右想那天打他的人会是谁，细细一琢磨，琢磨出了五六个可能，他得罪过不少人。
他又花了一天时间在这五六个可能中进一步筛选，最后他凭借脑中唯一的画面确认了人选。
那天打他的人给他从头到脚套了麻袋，闷头拿着棍子打，那根棍子上兴许有太多木刺，又或者麻袋本身就有个缺口，他被打着打着眼前就有了光亮。
他看到那个缺口里有一双腿，很长，大腿连着小腿再连着脚后跟每一寸都像拿刀子精心磨过，打他那么狠劲，腿都不晃一下。
二柱脑子疯狂有着一定要看清是谁的念头，他强撑开眼皮，哪怕额头上的血流进鬓角再流进他眼中，他也丝毫不敢错过一刻的画面。
很可惜他没看到那个人的脸，但他看见这个人很高，即便脸长得不好，有那副身子也能引得无数妇女前仆后继，二柱见过的人要么是和牛那样毫无美感的高壮，要么就是矮矬胖。
唯一见过这么高这么有美感的人，只有那天见到的疯子，扇了自己一巴掌的那个男人。
一定是他了。
他就说排个队都能拔刀子的人，怎么可能真听他的话扇自己巴掌。
原来在这等着呢，背后报复。
二柱把后槽牙咬得嘎巴响，真当他是吃素的！
二柱人高马大，也帮着他哥在地里操劳了那么些年，身体素质好，痊愈得快，在床上没躺几天就下了地。
他蹲守在上回的小巷子中，一天蹲好几个时辰，有时候连午膳晚膳都在巷口解决，眼睛浑浊地扫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扫到了想见到的人，二柱鼻中喷吐出兴奋的呼吸，眼里既有怒火也有不为人知的激动，虽然不是打他的那个贱人，但这个也不错，上回两人那么亲密，保准能引蛇出洞。
宋吟刚出了宁王府，没上马车，去街上买了一个酥油饼。店家给他用油纸热乎乎包起来，他拿在手里往马车方向走。
马车背对着他，他刚要到马车那边，忽然被一双臭烘烘的手捂住了嘴。
宋吟被那股熏天的臭气臭得一趔趄，捂住他的手黝黑粗犷，和他的肤色完全不在一个色盘上，一根手指顶他两根粗。
沈少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于胶怜早应该到了半路，但他出门后，一眼看到于胶怜的马车还停在府外，一动也没动。
沈少聿皱起眉，大步踏上去询问车夫。
车夫战战兢兢回他说陛下去买葱油饼了，买了半柱香都没回，他以为是陛下路上遇到熟人被拉去了哪家府邸，不敢随便走，只能在这硬等。
沈少聿转身上了街，今天街上气氛反常，而他耳力极好，走到半途中听到有几个百姓在小声叨叨。
“那二柱最近越发嚣张了，那么多人看着就敢上手绑人。”
“那小公子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怕是要受罪了。”
“我看到有人去县衙报官了，不过那二柱在县衙里有点关系，怕是报了也没用。”
沈少聿将那些声音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惜哀叹，好像马上会有一具血流不止、浑身破烂到看不出一块好肉的尸体被搬出来，他手指没有自主意识地动了一下，鞋子被人踩了一脚也没察觉。
下一刻他大步走向前，问那些人刚才是在哪里看到的。
二柱刚把昏倒的人放到推车的草席上，巷口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人逆着光，肩膀平阔身形也高，后背端正并不佝偻。
二柱擦了擦眼睛，这才看到那只是个陌生人，并不是那天打他的那一个。
哼着歌绕到推车后面，二柱刚把手放上去，后脖颈多出了一道厉风，二柱只觉得鼻尖和口中喷出了一股血，没用多久他就软倒在地上。
视线模糊之前，他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蹲来的人被人抱了去。
前有妲己，后又有个男妲己，那人身边怎么都是些高大男人，还一个个那么紧张着？
二柱含着血骂了一声脏，被同性压下去的愤怒让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看清了那两人的面貌。
兰濯池这个时候被上门说亲的媒婆缠上了。
他刚送走一个想寄存尸体的人，还没坐下歇一歇，媒婆循着味就飘上了门。
兰濯池一般不给人摆脸色，也没赶走人，他坐在院中雕着一串手链，嘴边含笑着应付媒婆，眼尾的不耐烦藏得不露山不露水。
“兰师傅，你看你那个走了那么多年，你一直单着，怎么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过日子呢？”媒婆拿着手绢掩住红唇，极力劝说，“人还要活那么久，没人扶持着过多孤独？兰师傅你相貌这么端正，还有营生手艺，京中的姑娘哪个都倾心你。”
话锋一转媒婆有些不自然道：“也有几个少爷，兰师傅你要是想……”
眼看话题要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兰濯池眉心微向里皱了一下，而后重新舒展开，他把雕好的手串放到一边站起身：“我已经有了感兴趣的。”
男人一站起来，那副身材带来的澎湃热意就扑到了媒婆身上，媒婆满脸讶色：“上回兰师傅还说要单一辈子，莫不是为了打发我骗我的？”
兰濯池撩眼看她：“也是最近才感兴趣的。”
媒婆闻言松了口气：“那看样子时间不久，说不定兰师傅是一时兴起，其实并没有多喜欢。我做媒婆这么多年，看过很多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嫁还是要看……”
兰濯池佯装诧异地打断：“我昨晚还梦到了他，梦到我伏在他身前捧着他的胸脯喝奶，这也是一时兴起？”
直白粗俗的话打断了媒婆的声音，她捏紧手帕看着面前这个仍然俊俏的义庄师傅，红唇张了又合，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仿佛被封了胶布。
她刚要故作平静地笑笑，身后院子的大门砰地被打开，下一刻媒婆就见面前这个游刃有余的男人变了脸色。
媒婆朝后看去，只见一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抱着人急匆匆进了门，兰师傅的目光一刻都没在男人身上停留，从始至终在看男人怀里的人。
媒婆干这一行，当然懂什么样的男人最有市场，有些没有钱没有本事的，只要脸和身材够硬，照样有一大堆人飞扑。
而新进来这个男人就属于这一类，媒婆抓住商机一般眼睛放光盯过去，谁想这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沈少聿抱着于胶怜走到兰濯池身边，手指微微抽着，他眼眶里的水流过高挺鼻根，焦急得脸上不知作何神情。
兰濯池阴着脸色看过来，身上笼罩着一股可怕的气息，还没有进一步扩散，下一秒就听到他这个小叔子声音又快又闷地说：“他被人绑走了，我没看好他。”
兰濯池伸出手在于胶怜鼻尖底下探了探，还有气，应该是被弄了迷药。
探出这点后，兰濯池阴寒的眉间放松了一点，抬眸，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叔子。
他这小叔子精通各种毒药，应该看得出小皇帝只是中了迷药。
怎么还是一副这个样子？
义庄院中响起小徒弟们搬板材的哼哧哼哧声，兰濯池抬手解开发束上的皮筋，咬在嘴里，又伸手拢了拢黑发，整理好之后伸出手重新拿过皮筋。
皮筋划过虚空，挂上了修长的指尖，一点潮湿从他口中断开，兰濯池重新将皮筋撑开绑住头发，下一刻他睨下来眼皮，对着他的小叔子冷冷说。
“出去，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遇到事就哭。没出息。”
沈少聿看到兰濯池从他手里接过了人，知道兰濯池会照顾于胶怜，心头一块石头落下。他轻轻吸了下鼻子，脸上没什么神情，还在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第110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5）
二柱下的迷药剂量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多，他一开始就不认为宋吟能打过自己，只下了一点，通常体质好一点的人差不多过半柱香时间就能醒。
宋吟今天午膳没吃多少东西，将近半个多时辰才恢复意识，他还没睁眼就感觉身下触感不太对。
宋吟来到这个世界只睡过两张床，一张是皇宫里那张下人们精心铺整过的床榻，另外一张是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踏足的房间里的那一张。
宋吟一秒睁开眼，他在义庄。
这回应该加上一个又字。
宋吟环顾头顶和四周，又撑起胳膊看身下的被褥颜色，犹不死心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粗糙的触感，最终确认就是义庄的那间房，他是不是和这里有什么孽缘，一周几回了这是。
本来兰濯池就总以为他故意在面前晃，说不喜欢也是在欲拒还迎耍花样，今天又来一次，这么频繁，兰濯池构造不一般的大脑又得怎么误会？
宋吟光是想想就打一个凉颤。
迷药散去后的大脑有些迟钝，宋吟先是得出他又出现在义庄的事实，而后才慢慢回想起晕过去前的种种画面。
他当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但那人身上如同特质般的臭气太刺鼻，宋吟不用看脸都能想起他是谁。
那天他和陆卿尘就和那人掰扯清楚了，也没欠钱，顶多有两句口头纷争，不至于盯上他啊？
宋吟迷惑地抠了一下枕头上翘起来的角，没注意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直到房门被打开，宋吟如临大敌地后退贴上墙根，下一秒仿佛就要拿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全裹起来，守贞洁似的。
好像外面的人一进来他就会遭殃。
门口端着盆清水的兰濯池挑眉，眼中的阴寒聚了又散，他想开了，不和于胶怜计较，他要真计较那么多，这些天迟早要被于胶怜气出毛病，年纪轻轻得个不治之症。
兰濯池单手端盆，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今晚陛下要睡义庄，收拾收拾洗把脸，等下叫人进来给你送饭。”
宋吟听到前面那句话差点没吓死，他睡外面地上都不会再睡义庄，更别谈整整一个晚上，他当即就要下床：“我不睡，我得回去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好多奏折要看，我的车夫还在府外……”
双脚离开床榻踩到鞋上，兰濯池没拦，只自顾自地把水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过了会他开口提醒：“陛下不想留也要留。”
不用多久宋吟就理解了兰濯池的意思，他穿好鞋，想要起身，但是双脚使不上力气！
兰濯池把水盆放好，扭头微笑着看床边一副多次尝试但纹丝不动的于胶怜：“迷药还没完全散，现在陛下只能说话，动上半身，下半身得明早迷药彻底没了才能动。”
宋吟抿唇憋了憋：“我让车夫抗我回去。”
兰濯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勾唇说：“车夫走了，我和他说陛下今晚要在义庄做客，不回皇宫。”
他没有那么说过，宋吟翻了个白眼，他双手抓着两侧衣摆，不可置信使了好几回力气，两条腿依旧像面条一样做不出站立动作，膝盖骨似乎缺了块似的。
宋吟放弃了，他舔了舔许久没进过水的嘴唇，不再挣扎：“我记得我被人……我是怎么出来的？”
兰濯池眉梢稍挑，他偏头往后看了一眼：“陛下右相舍身救出来的。”
宋吟这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沈少聿身上衣袍没换过，把人抱到义庄的路上蹭到了不少稻草和浮灰，模样狼狈，最重要的是眼眶边边上都是红，眼睫毛似乎泛潮了。
虽然这么形容不合适，但很适合，像一颗蔫白菜似的，埋进别人肚子里就能掉眼泪。
宋吟还没见过沈少聿这幅模样，他有点不敢多看，快速看了眼门口硬邦邦站着的沈少聿，抿抿唇将帽子扣到兰濯池身上：“你骂他了？”
兰濯池笑：“我是什么人，怎么敢越过陛下教训沈右相？”
宋吟皱起眉，兰濯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兰濯池不仅阴阳怪气，他还想把柜子掀翻，从于胶怜进义庄起，他还没问过小叔子他们今天出宫跑去了哪，于胶怜又去见了谁。
以于胶怜的性子，出宫不一定办正事，说不准是去见了他不认识的情夫，回去路上才又被人盯上，他对这种不能掌控的事无端起火。
不问。
今晚要想睡个好觉就别问。
宋吟不知道离他一尺之远的兰濯池又在心里想他在和哪个情夫拉拉扯扯，他要是知道，会想掰开兰濯池的脑子看看，怎么一天到晚没想过正经事？
兰濯池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催促他洗脸。
宋吟回过神来凑到床头掬手捧起一点水洒到脸上，他刚醒来没想太多，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被一只茅坑里的手捂过脸，还被放在推车上，草席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跳蚤，身上一定脏得很。
宋吟把自己的脸都洗了一遍，他拿起床头的帕巾认认真真擦干，擦完忽然想到重要的事，仰起头看兰濯池：“兰濯池，你开义庄也有好几年了，这附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兰濯池撩眸看他一眼：“看是什么吧，怎么，陛下想问附近哪家人癖好是男子，也让我整理出一份名单即日送到皇城？哦，忘了，陛下不让我寄信到皇城。”
宋吟：“……”
他狠狠捏紧手中的帕巾，看到门口一直走神的沈少聿似乎动了动，连忙抬眼瞪兰濯池：“你说什么啊，你怎么整天都想这些？”
“我整天想？”兰濯池劝说自己放平心态，但于胶怜总撩火，“以前是陛下成天想，用我提醒陛下吗，你最初见过我一面之后，每天都要来义庄一趟，陛下来见我还能做什么，难道是想和我凑一桌玩叶子戏？”
兰濯池似乎在回忆，回味：“以前虽然烦，但至少嘴上坦诚，发骚也不嘴硬。”
越说越不着边。
宋吟看门口沈少聿好像没听见，松了口气，急匆匆开口制止兰濯池继续往歪地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附近林子的事？别人告诉你的，你不经意听到的，有吗？”
换作以前兰濯池会问他哪片林子，但他已经从陆卿尘口中听说过了，他眯眼：“没有。”
宋吟被他过快的回答速度弄愣了下：“一点都没听过？”
兰濯池将另一条帕巾也过水打湿，俯身捉起于胶怜的一只手，给人擦净手上的灰，口吻不善：“我每天要做棺材要捞尸要下葬，陛下，你觉得我有闲工夫去打听一片林子的事？”
宋吟从兰濯池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对方阴寒的视线里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界限划得很清，擦完他又抬起俏生生的一张脸，好像不知道已经把人得罪了透：“那你这两天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不管是多小的事都行。”
他其实可以贴公告板，让了解林子过往的百姓上报给他，但阻止不了为了银钱浑水摸鱼故意编造出假消息的人。
也能让几个丞相出宫去问人调查，但没有交情，别人不一定全盘托出，利用官位压人的话，又太败好感。
想来想去，还是让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兰濯池去问最合适，别人不会起疑。
兰濯池额边青管毫无预兆地抽了一下，别人求人还知道说拜托求求你，看看于胶怜，只会仰着张脸问能不能。
他既给人提供睡的地方，给吃的，给穿的，还要帮忙跑前跑后做累活，于胶怜一个求字都没有，他俩是什么关系？
没好到那个地步。
兰濯池看着于胶怜手指尖的软肉，牙齿微磨，仿佛齿间已经恶狠狠咬住了那块肉，他摆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给自己没事找事的东西，他懒得做。
刚要开口说陛下另寻高明，兰濯池又狠狠阖眼，他不答应，到时候于胶怜又要跑去求哪个情夫。
于胶怜又开口了：“行吗？”
“说不行，万一陛下下旨砍我头怎么办，”兰濯池心里的斗争只持续了没多久，他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我抽空打听吧。”
宋吟听他这副语气，两边的手指把床褥抓起来一点，兰濯池已经转身出了门，他一走沈少聿也垂下眼跟着一道走了，没多久兰濯池的小徒弟端着饭菜进屋给他放到桌边。
宋吟捧起碗看了眼窗外天色，他这一昏大概昏了很久，估计有戌时一刻了，偌大的义庄被黑暗笼罩，诡风卷着屋檐下面的灯笼。
宋吟快吃完的时候，小徒弟没被差使就殷勤地端着热水和帕巾进了屋，给他收走碗筷，还给他留了几本故事书，比兰濯池体贴多了。
双脚没有知觉，宋吟只能把腿放到床上面，将热水端过来一点点，还像刚才那样掬手捧水，洗净之后宋吟竖耳听外面的动静，听到门外静悄悄的，放心地把被子盖过肩膀。
睡一觉就能走了。
因为还有迷药残留，宋吟虽然昏了大半个白天，一闭眼还是睡了过去，还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放在皇城，早就过了早朝的时间。
宋吟慌慌张张掀开被子，发觉双腿能动了，不作犹豫就坐到床边穿上鞋子。
刚站起身，宋吟余光猛然看见角落那张板凳上坐了个男人，是兰濯池，男人换了一身黑色衣袍，闭着薄薄的似乎能看到血管的眼皮，一双手背放在小腹上，背靠着椅背似乎睡着了。
自己有床，怎么跑进这里来睡啊？
宋吟很快想起来了。
昨晚兰濯池的小徒弟给他送水的时候和他闲聊了几句，小徒弟说他师傅每天都要进这间房雕手串，只有在这间房里才有手感，偶尔雕累了就会在这睡一觉。
宋吟目光下移，看到兰濯池手边是有一个没成形的手串，桌子上铺着一些细碎的木屑。
宋吟转过脑袋，重新看向床头。
兰濯池应该是不久前进来的，床头的盆里换了一盆新水，还散发着热气，但有些温了，再放会就要凉了。
宋吟昨晚一晚上都睡得很熟，也没发生什么事，但因为对这间房有心理阴影，他不太想在这多待，他准备洗完漱就出义庄，他站在床头弯下腰，把双手放进水里。
捧起来洗了两把脸。
放下手刚要再捧起水，忽然感觉屁股凉了凉，像是要把他裤子扒了，宋吟飞快回头去看，看到兰濯池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动作，闭着眼在睡觉。
宋吟狐疑地抿着嘴巴，又弯腰去捧水。
他还以为有人在看他。
但兰濯池睡着了。
应该是感觉错了吧……

第111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6）
兰濯池占据了整把椅子，他的双腿比凳子的座位还高，坐在上方时两条腿不够放，不能分太开，膝盖也高高翘起来，腹部的衣袍耷拉在小腹上，勾勒出凹凸的形状，他睡觉时要比醒来的时候正经一些，气息也要冷一些。
宋吟看到他眼睛是闭紧的，但还是不太放心，觉得哪里不舒服，双手背到身后捏住衣角往下拉了拉。
床头的水盆放的位置正好就对着兰濯池，宋吟刚把手放进去，又感觉屁股上凉飕飕的，他再一次快速扭头，兰濯池依旧是闭着眼在睡觉。
宋吟疑神疑鬼，他想了下，拿起水盆走到房间的另一个桌子上，接着弯腰趁水还没凉透继续洗脸。
这个位置正对着兰濯池，安全一点。
宋吟洗完脸拿帕巾擦了擦，也把鬓角的潮湿一并擦去，然后他把帕巾放到铜盆上搭着，低头拎起自己的袖口看。
里面有些痒……
那张草席到底有多脏啊？
宋吟昨天被带回义庄后基本就是睡，身上衣服都没换，袍子有些地方还有灰和草屑，领子里面有些草的存在感很高，他动一下就硌一下他。
宋吟一只手拎着衣领边，往外袍和里衣的空间里面看了看，看到有一根小拇指那么粗的草茎扎进外袍，伸手把那根草拽了出来。
随后宋吟把里衣领口也拎了起来。
不拎不知道，一拎宋吟头都大一圈，他说怎么睡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上又痒又疼的，敢情是都红了啊。
于胶怜爱用各种保养品呵护自己，早上用一套，晚上用另一套，其中有在民间买的还有外族进贡的软膏，宋吟都叫不上来名字。
保养了那么些年，皮肉嫩得一掐一个痕，里衣又那么薄，草尖轻而易举就扎进去，弄红了皮肉。
宋吟头大地看着那一块红，看了一会，猛地感觉耳朵旁边有一道灼热的呼吸，他抬头去看，看到原本在椅子上面的兰濯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后。
宋吟吓一跳，手指一滑，被勾着的里衣弹回到皮肤上，他闷头咳嗽起来，眼睛都咳红了，手指尖凄凄惨惨地发抖。
兰濯池就站在旁边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没给他过来顺气，也没给他递一杯水，就看他在桌前好一阵咳。
宋吟咳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瞪过去：“你干什么不出声？”
义庄这地本来就不太吉祥，那么多尸体，邪气也多，最容易发生常理解释不通的怪事，兰濯池还像聊斋里会瞬移的鬼怪一样突然跑到他身边。
宋吟喘口气，故意的吧？他眼睛瞪更厉害了。
兰濯池全盘接受于胶怜的瞪视，他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陛下，这义庄是我开的，我走自己家的地盘，还要给陛下打一声招呼？”
“那，那也不能，”宋吟听兰濯池说的有道理，他不是在皇宫，是在一个百姓营生的义庄，踩着是别人的地，还吃了别人的饭，但是那也不能，“一直在我身后看啊。”
宋吟嘀咕了一声，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他蔫下去的气势又忽然升起来，重新瞪兰濯池：“你刚才没睡着是不是？”
兰濯池笑一声，他没想过掩饰，脸上没有被抓包的可耻：“是没有睡着，最近睡眠不太好，有点声音就会被吵醒。”
宋吟翻白眼，听你胡扯。
宋吟不想再和兰濯池进行没意义的对话，他见衣服和头发没有乱，转身就要离开义庄，被兰濯池拦住。他想发火，却在看到兰濯池递过来的一本老旧书籍后愣了愣：“这是什么？”
“陛下不是让我查林子的事？”兰濯池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只不过一个瞬息，眼皮便垂下去了无生气的样子，“天不亮我就出了义庄，问了好几户人家，临到午时才问到这本东西。”
兰濯池复又抬起眼皮看于胶怜，他看着那张嫩脸，紧紧盯着不错过任何一个变化：“陛下觉得我认识的人多，能打听到消息，但真正知道那片林子的只有一些岁数大的媒婆，我向她们问话的时候，那些媒婆的眼神看上去想把我抓起来，绑到哪家妇女的炕上。”
宋吟在那意义不明的声音中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看：“这本书好旧，好像有些年头了。”
兰濯池：“……”
看到上面都是些繁体字，快速看看不出内容，宋吟打算回去以后慢慢研究，他抬头问书的来历：“这本书你从哪里要来的啊？”
兰濯池的表情已经变得阴寒如冰，窗外的灯笼阴森森摇晃，正好就在他身后，成了一处背景，他看起来像鬼，声音也是挤出来的：“媒婆给的，她以前带小侄子上街随手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下来，回去看过以后发现不适合给没及冠的小孩子看，这本书就被扔进了角落。”
“这本书就在讲林子里的事。”
宋吟哦了一声，在兰濯池恐怖的表情中吞了吞口水，他捏紧手里的书，和兰濯池说了一声转身就逃之夭夭。
来之前的车夫被叫回了宫，宋吟只能拿出荷袋多掏了一些银钱，叫人把他送去皇宫附近，自己徒步走进去的，距离不远，不到半柱香宋吟就回到了养心殿。
殿里有些冷，宋吟看过去，发现是窗户没有关，刚要走过去，窗边忽然闪过一道急速的影子，之后窗沿上方多出一个熟悉的箱子。
宋吟愣神一下，走到窗边掀开了箱子的盖，看到满当当的食物，但是和上一回完全不同的品类。还有上回宋吟刚买到却掉在地上没吃着的酥油饼，用黄色油纸干干净净包着，皮外有些深褐色的痕迹。
……
禹王的高烧还有些没好，乔既白给禹王开好药方从府中出来，他背着药箱，路过了养心殿，看到了于胶怜。
还有乌封。
人蛇族的族人不多，每一个乔既白都有印象，知道都是些什么脾性，乌封分明是不合群的孤僻性子，不爱和人交往，这些天却总很闲，三天两头往过跑，好像小皇帝殿里的脚垫都是香的。
于胶怜有什么好？
他那样只知道享受不务正事的人，根本不值得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到处跑。
乔既白无法苟同乌封的做法，他认为是乌封疯了，他嘲讽地往养心殿那边看了一眼。
于胶怜刚好抓起一块油酥饼，低头吃了一口，眉眼弯开软绵的笑意。
乔既白抓紧药箱的带子匆匆离开，回到府中他进了浴池，额角轻绷地往水里探下了手。
一炷香燃了一半，乔既白眼睛通红地从地上药箱中翻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颗白色药粒，含进嘴里，不用咀嚼就咽下。
他暂且还没诊断出身体出了什么异样，为什么突然沉迷于性和欲望，正因为诊断不出，所以乔既白品出了些痛苦，他的手只想用来行医，并不想做和于胶怜一样的事。
乔既白寒着脸从浴池里起来，披上外袍往床上走，他翻身上了榻，强行闭上眼压下一些纷杂的想法。
晚上戌时三刻。
一个太监提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小跑着往住处跑，他跑太急，敦厚的身躯一颤一颤的，手里的水也往外撒了一些，跑过的路上全是水。
昨天陛下忽然传下命令，让他们这些奴才互相检查生辰八字，如果有和张全一样的，和这人同住的奴才务必要晚上死死盯着，绝不能让人离开视线半步。
他同住的那一个正好是陛下严令要看管好的人，他本来不想走的，不过他们院里没有水了，晚上用冷水洗脸实在太受罪，所以他想着出去打一桶回来，只去一小会应该不会出事。
太监提着一桶水费劲吧啦地推开门，刚要喊一声李闽，就见院子里的水井旁边站着一个人。
夜风吹过，明月高悬，太监胳膊上面的汗毛一根接一根竖起来，他视线里瘦弱矮小的李闽身上只有一件里衣和一条亵裤，催尿的天儿，李闽一点不怕地站在水井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太监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吞了口唾沫：“李闽，你干嘛呢？不冷啊！”
李闽身上的里衣飘啊飘，明明听见了有人喊，却是不回头。
风吹过了树梢，太监一直等不到李闽的回答，他嘴皮忽然自己哆嗦起来。
他冲上去想要抱住李闽，却是迟了一步，李闽纵身往水井里面一跃。
空中响起太监惊恐的一声尖叫，他踢开脚边的杂物冲到井边看，井里黑不隆咚什么也瞧不见，太监用快哭了的声儿喊“李闽”。
井里当然是没有人回，跳进那么深的井里任谁都是九死一生。
太监额头出了许多汗，他咕咚吞下第二口唾沫，想进屋找火折子照一照井里，但他刚迈出一步，耳边就捕捉到了井底的声音。
拴在井边的那根绳子在动，动的频率很奇怪，好像有人在拽着绳子往上爬。
太监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井口，下一刻就见满头血水的李闽从井口爬了出来，像地里忽然长出的菜。太监一时被李闽还没死的念头冲昏，跑过去想拉住李闽。
李闽却用不正常痉挛的手将他推开，太监完全没防备，就那么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李闽又一次站上井口，直直跳下去。
戌时四刻，太监眼眶欲裂，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会下那样奇怪的圣旨。
他看到李闽第二次跳下去之后，不多时又从井口爬出来，摇摇坠坠站上去。
他的鞋子掉了。
身上亵裤空荡荡的，水井里面有锋利的东西，把他小腿削掉了。
李闽感知不到痛，单脚蹦跳着来到井边。
爬上来……
跳下去……
直到死。

第112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7）
养心殿。
宋吟把烧得正旺的炭火盆挪到床边，坐在床上盖住被子，只把自己的脸和两只手露出来，拿起兰濯池给他的破旧书籍看。
古代加班叫夜直，宋吟大晚上不睡觉秉烛夜游，一直熬了一两个点才把这本书翻到底。
这本书其实不算特别厚，宋吟用这么久时间才看完，是因为阅读上有些障碍，有些字不太确定就需要翻字书，字书是前些天他让陆卿尘给他送过来的。
书里确实是和人蛇族有关的东西。
这话本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是自述，只不过攥写的人将自己当成了第三者，以讲故事的方式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用手写了下来。
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个被贬的小官，他被贬至玉州，身上的盘缠只够他花小半个月，他买不起房，在街上露宿街头好几日，终于找到一处没人住的破败屋子。
这屋子建在一片林子的入口，有些与世隔绝，看上去也很是有些年头了，但对没落脚之处的主人公来说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撸起袖子将包袱里的一件衣服拿出来，当作粗布用，把屋子上上下下全都擦洗一遍弄出个能住人的模样，就在里面住了下来。
他找了份搬东西的活计，不用动脑每天只用给雇主搬搬货就能收到银钱，虽然日子辛苦但好歹是能活下去。
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对自己住的屋子也很满意，有那么多流离失所冻死的人没房子住，他却有，已经是很好了。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这屋子实在太偏僻，林子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他从来没进去过，他也不敢进，每天搬完东西回来看到乌漆墨黑的里面，心里就发寒。
有些人为什么能活那么久？不多管闲事是关键，所以他也决定收起好奇心，不琢磨林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只管好自己每天能吃饱喝足。
直到一天夜里，白天雇主多给他发了一些银钱，他一高兴喝了一壶酒，回到屋子倒头就睡，夜里被尿憋醒。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摸探探，从床底拿出夜壶，一只脚踩在床榻上，头脑不清地摸上腰间的带子，用力一扯，腰上的束缚松了松，他还没来得及拿夜壶，陡然看见窗户上映出一道庞大无比的影子。
他吓一跳，用刚拿过夜壶的手搓了搓眼睛，定睛一看发现窗外的影子还在不合常理地晃动，他脑子里一时只想起哪种动物会有这种律动……
蛇，是蛇。
但外面的怪物虽然健硕高大，却实实在在有着人的身材和骨骼，他将夜壶当成护身的法宝，紧紧捏住往门口去，轻手轻脚，怕被那家伙看到。
这屋子的门栓坏了，他住进来那天重新换了个新的，但也不太扎实，夜里一吹风就会出现门缝。
今天夜里也有风，不大也不小，正好能把门推出一条手指那么粗的门缝，他靠近门口偷偷扒在门缝处调整姿势，然后看到了一个长着蛇尾的人。
不，不止一个，他目光尽力往一边挪，看见靠近窗户这条怪蛇的前面还站着许多同类。
说是同类却也能区分，这些怪蛇都是雄性，他能确定，因为他从他们身上看出许多男性独有的特征，但有些蛇却染着红色的指甲，十根手指无一例外都是红得鲜艳的色泽。
他们站在林子出口把胳膊抬到头顶，开始跳起了妖娆多姿的舞蹈，许多姿势都是他没见过的，他们从头到脚都透着奇怪。
就这样跳着他毛骨悚然的舞，一直跳到夜里三更，这才停下来往林子里窜去。
他目睹了一夜的人蛇舞蹈，一夜都睡不着，天一亮他后背的衣衫全都湿成一块贴在肌肤上。
他该庆幸自己太懒，没有将屋子外面的蛛丝都清一清，否则那些怪物会知道屋子里住进了人，到时候会不会对他做什么都是未知。
他直觉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间离怪物那么近的屋子，但不留在这里，他又实在无处可去，就这样纠结要不要搬走，纠结了整整十天，夜里他都没睡着，一次次看着那些怪物到点就从林子里窜出来跳舞。
他总怕那些怪物会突然闯进屋子里来，一担心就睡不着觉，等到那些怪物都走了天也亮了，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搬货。
因为没睡好，搬东西的途中老出差池，雇主骂他还扣他银钱，他拿着稀少的银钱回到屋里，想到晚上那些人蛇还要来，他便还是睡不着觉，第二天恶性循环。
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搬出这间白得来的屋子，趁白天那些怪物还没出来他就搬，他已经在陆陆续续收拾包袱了，但比他搬走前还要早来的，是那群怪物的变动。
每天来屋子外跳舞的怪物数量都是一定的，最近这几天跳舞的怪物数量却日渐减少。
少的是那些染着红指甲的怪物。
等到他搬走的前一晚，红指甲的怪物已经彻底没了，只留下那些没有染的。
他们依然每到夜晚就跑到林子入口跳舞，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跳什么。
这本书的最后用朱笔歪歪扭扭狰狞地写下一句话结尾，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看过这些怪物跳舞的人。
宋吟把书合起来，将它连同字书一起放到枕头旁边，思考写下这本书的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当初他应该是看到那档子怪事，搬出屋子也久久不能平静，写下这本书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可能就是媒婆口中的小贩，也可能是把书送给了卖话本的小贩。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需要找到这个小贩，找到人，才能问出更多内情。
宋吟刚想好接下来的目标，忽然嘴巴一瘪，抱住汤婆子面露纠结，他要想知道媒婆是从哪个小贩手里买到的，就必须要去问兰濯池，怎么到哪都有兰濯池啊？
宋吟抱着汤婆子团进被窝里无声蛄蛹，把头发和衣服都搞得乱七八糟，李闽的死就在这时传到了他耳中。
大太监屁滚尿流跑到养心殿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爬起来拍了拍裤脚，禀报给宋吟李闽死了，还详细告诉宋吟李闽是怎么死的。
宋吟闻言拧紧眉，让大太监将李闽的尸体安置好，又朝下下达了新的命令，将所有生辰八字相同的奴才关到一间房里，派一队力气大的侍卫一对一看守。
如果看守的奴才晚上出了意外，负责看守的侍卫会被打板子。
大太监得令立即向下传达，他脚步飞快一点不敢延误，现在宫里人心惶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他作为一个见证权位更迭的老太监也照怕不误，他收到命令就赶紧去办。
宋吟第二天睡起来也急匆匆收拾好自己，鼓起勇气再次踏上义庄的地。
义庄里死人比活人多，晚上多少会让人心里发毛，所以兰濯池的徒弟们一般很早就起来了，宋吟在后院猫着腰偷看了会，看到他们都在院里忙活没注意到这边。
兰濯池自己住一间屋子，院子也不让其他小徒弟进，里面就他一个人。
宋吟绕过正在干活的小徒弟，溜进兰濯池的院子外面，摸上木板，慢慢推开一条门缝：“兰濯池，我能进来吗？”
兰濯池身形一顿。
他正给肩膀上药，白天搬尸体没提前搜死人身上的东西，被衣服里的尖锐物划破皮肉，把尸体放进棺材他就进了院子拿金疮药，刚擦上去一点，就听到了于胶怜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于胶怜扭扭捏捏站在门口，推着门假惺惺问能不能进。
兰濯池将领口扯好，把金疮药捏在掌心中朝门口大步走过去，推开门将于胶怜拎小鸡崽一样拎进来，目光中透着审视。
他还没忘记于胶怜那天说好再也不踏进义庄一步，现在突然又来，应该是有事要求，兰濯池冷声：“陛下怎么来了？”
宋吟在他身边蔫眉耷眼，一只手搭着另一只手，嘴巴抿了又抿，他拿出那本被手掌心捂得有点发热的书，抬眸说：“我想让你带我去见买到这本书的媒婆。”
媒婆？兰濯池低头看宋吟手中的书，眯眼想了想把这本书给他的媒婆的模样，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到于胶怜身上：“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空？”
于胶怜一副可怜神情，他勾勾自己的手指，声音又低下去几个度：“那也不会每天都有尸体……你总有闲下来的时候嘛，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再后天也可以，再晚，不能再晚了。”
兰濯池喉咙中溢出一声嗤，这和霸王硬上弓有什么区别？能晚，但最终还是要去。
最重要的是于胶怜总也学不会求人。
兰濯池松开拎着于胶怜后衣领的手，他目光从发尾下面白面团似的脖子上挪开，没什么表情不能商量地重新走向院子里的一口棺材：“最近都很忙，今天要做棺材，明天要捞尸，空闲不下来，我手底下好几张嘴等着喂。”
他的后背宽阔有形，长着能让人心猿意马的肌肉群，他没有明确拒绝于胶怜，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没有空，腾不出时间去带他找人。
宋吟无语咬唇，平时明明那么闲，还把活都交给小徒弟去干，现在装什么为徒弟着想的样子？
他心里吐槽面上看不出，小跑着走到兰濯池身后，他眉间微皱做出了不虞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放重：“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
“就砍我的头？”兰濯池提前一步说出来，他手里拿着刀在修棺材边角，手臂青筋明显，似笑非笑地开口，“陛下，我不是说过？我前夫死了，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寡夫，没有牵挂，什么都不怕，砍就砍了。”
宋吟装出来的表情被打回原形，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兰濯池怎么这么难搞啊？
宋吟身上的气息明显萎顿下来，兰濯池坐在小凳子上眼皮微垂着做棺材，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衣角，一会看看兰濯池的手，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身边，还有着香气，想忽略都忽略不住。
兰濯池手里动作几下，垂眼全身心投到了棺材上面，不再理于胶怜。
过了一盏茶时间，忽地站起来，宋吟被他吓一跳，往后退一步差点绊到箱子摔倒。
他强撑着抬头：“你干嘛突然站起来？”
“我又改变主意了，”兰濯池深又黑的眼眸紧紧盯住于胶怜，声音很轻，“我可以带陛下去见媒婆，也知道陛下最近在查那片林子，我不关心，也不会多问，陛下让我查什么我就去查什么，但是陛下。”
“在这段时间里要保证我的心理感受，陛下不能有其他男人，如果有风言风语传到我这里，我听见了，也看见了。”
他目光下移：“我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你的胸扇肿。”

第113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8）
宋吟顶着一双呆愣愣的大眼睛，鼻尖微吸，发出一声抽搭搭的声音。
兰濯池也不惯着，见于胶怜不正面回答还疑似要装傻，拿起棺材上的小刀转身进屋，留于胶怜一个人在院子里傻乎乎站着。
直到兰濯池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宋吟魂回来了，兰濯池前脚刚进屋子，他后脚小跑着也进了屋。
屋子里的床铺都很新很软料子很好，床位很大，铺张草席在另一头还能睡下一个人，可见义庄平时帮人操办丧礼收了多少银子。
兰濯池走到床头的实木柜子前，听见后面有进来的脚步声，他面不改色把金疮药放进抽屉里，头也不舍得回一下：“陛下还有话要说？”
宋吟当然有话想说，骂人的话，很多，但有事相求也只能低头，而且本来他也没有时间去见其他男人，他出声：“我同意你说的。”
兰濯池回头，脸上的微讶慢慢铺平，于胶怜这性子也肯答应，莫不是体内有了邪祟。
“我不会有其他人，”于胶怜还煞有其事举起四根手指，“我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走歧途，重视你的心理感受，把你放在首位，如果我骗了你，就让老天一道雷把我……”
于胶怜颇有一种债多了不怕愁的劲，越说越口无遮拦，越说越起劲，兰濯池脸色微阴，他把小刀放在床头，转身盯住于胶怜：“老天没有空管那么多人，陛下发完这毒誓，改天要真有了其他人，老天也不会收了你。”
宋吟把折起来的一根手指伸平：“那我不发了。”
但兰濯池的表情仍然没好，他上下扫视了于胶怜的脸，身体向后倒坐在床边，嘴唇轻张：“可我也相信不了陛下，要不这样，陛下抱我一下，体现一下决心，让我相信陛下真的会听我的话？”
抱一下就能体现决心，体现的哪门子决心？
宋吟无语，但转瞬的下一秒，他见兰濯池坐在床边两条胳膊微微收拢，完全没有伸手叫人抱的意思，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整间屋子都很寂静，连呼吸声也都很难听见，兰濯池手指轻抽一下，垂下眼皮要站起来，不打算再逗于胶怜，准备说明天午时义庄见。
他嘴唇刚勾起一些，没往深了扩散，突然就凝固在原处。
于胶怜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兰濯池连坐都没坐起来，两只手放在膝盖，额头顶着于胶怜的胸，于胶怜伸出胳膊绕过他肩膀虚虚地抱住他，手就放在他的颈后。
应该是很怪异的一个姿势，像小孩找妈妈抱似的。
前段时间于胶怜虽然烦人精一样缠着他每天出现在义庄里，但因为他总找理由杜绝和于胶怜见面，见到点苗头就往后退，所以都没碰过于胶怜的一根头发丝。
现在是第一次真正触碰上。
于胶怜的胸脯微微有肉一般随着呼吸起伏，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软，放在颈后的那只手还要更胜一筹，从这个角度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于胶怜一路平滑到了末端翘起一个弧的鼻尖。
抱了一刻两刻三刻，宋吟有点手酸地想问够了没有。
兰濯池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插到他的后衣领里，又像捞鸡崽儿一样把他往后拉开。
兰濯池干惯了粗活累活，手指又热又烫，不打招呼这么一拉，宋吟踉跄往后退，眼前是花的，人也晕得要死，他都想骂人了。
好不容易站稳看到兰濯池面色不明站起来，拎着他往门口走，似乎要把他炮轰出义庄，他吓一跳，连忙转身拉住兰濯池的衣袖：“你怎么那副表情，我不是都照着你说的做了，难道你要反悔？”
见兰濯池不说话，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着离开地面，一步不停往外走，行动坚决，宋吟快速说：“你不能反悔，我有事要查，要不然你把那媒婆住的地方告诉我，我自己找过去。”
“兰濯池……”
“兰濯池，你有没有听见，先放我下来。”
旁边的艳鬼攀着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兰濯池没发觉自己把舌尖都咬出了口，他手指一松把人放到院子门口，眉眼阴森：“陛下，我没说要反悔，但陛下要再多说两句就说不准了。”
宋吟立刻把嘴巴上了封条，他安静了会，抬眼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媒婆？”
“今天还有一场丧礼要办，他们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担事，需要我在场，”兰濯池一只手搭在门上，似乎要马上将门捏碎，“明天午时我会在义庄门口等陛下。”
宋吟得到承诺不再闹腾了，他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来，立马转身离开此地，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鬼，几乎是一蹦三尺高地跑走了。
出了兰濯池的院子，宋吟还得经过义庄，他见前面有两个小徒弟推着推车，眼疾手快往后一躲，没有和他们正面撞上。
义庄门口有一妇人在捏着帕绢擦眼泪，应该就是在为那推车上的尸体哭丧。宋吟眼睛往过一扫，看到推车上的那具尸体头歪眼斜，血痕交错的胳膊了无生气垂吊在草席外面，腿有些骨折。
一根骨头凸出来，几乎要把干瘪的皮捅开。
听其他徒弟和那妇人的交谈，又是晚上没有看管好自己家的相公，没有把公示板上的通告当回事，见相公安然睡下就没再管，谁想刚睡着见周公就出事了。
宋吟被推车上那副尸体的惨状吓得脸色微白，他虽然听说了好几桩自己跳死的事件，但还从来没这样近距离直面过死状，是真吓人。
他吞了口口水，身体轻飘飘出了义庄。
回到皇宫，宋吟先在自己养心殿待了会儿，拿出几个奏折看，没看几行字身体就发寒。
他拿着奏折上了床，抱着汤婆子看，身心暖了，还是没看进去几行字，没过多久他把自己全部塞进被子里，不露头也不露脚地趴在床上看。
还是没多大效果。
看两行字脑中就浮现出那具尸体的惨状，一幕又一幕变换姿势还来个大特写，甚至脑子里自动画蛇添足，幻想出血肉残缺的尸体在地上像个奇形种攀爬的画面。
大太监被他叫了进来，杵在床头不准走，只能看着自家陛下在被窝里蠕动着看奏折。
宋吟出了一身汗，临到晚上用完膳才看完两本奏折，效率极其低下，他只叫大太监一个人进来不安心，过一时辰就又叫进来一个，过一时辰就又叫进来一个。
到最后整间养心殿都快满员了，宋吟抬头看了一眼屋内乌泱泱的太监，拿起剩下的奏折毅然决然出门，他跑到离他最近的陆卿尘的住所。
远远地，上着台阶宋吟就看到屋内有着亮光，窗户上有人影在走动，陆卿尘在府里！
宋吟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又用那招唤道：“左相，朕能进来吗？”
和兰濯池一样，陆卿尘在第一时刻就怔了怔，他抬眸看着门口的于胶怜，眉心微不可查地一皱：“陛下，有事可以叫人传唤我，不必亲自上门。”
宋吟从门缝里进来关上门，抱着一堆的奏折，一副勤工好学的样儿：“朕在你这待一会，你不用管朕，做你自己的就好，朕只借用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说得轻巧，一个大活人在屋里，谁能做到真正视若无睹？陆卿尘皱眉看着自顾自摆椅子坐下的于胶怜，语气淡淡：“陛下要待到什么时候？”
宋吟抬起很俏的一双眼：“待到这些奏折看完，不，待到左相要睡觉之前。”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刚才在养心殿有那么多太监陪着，他还是怕，现在来了陆卿尘的府里，只有一个左相，他却不那么怕了。
可能是陆卿尘看着能打，比那些鬼身上阴气还重气息还冷，真要来了鬼，肯定比不过陆卿尘，所以他才这么安心。
陆卿尘垂眸，表情很淡，总有股让人退避三舍的冷劲：“陛下，我现在就要睡下了。”
陆卿尘的确要睡下了，宋吟看到他已经备好了清洗的铜盆，也铺好了床褥，屋内只留了一盏灯火，等一上床就要熄灭。
宋吟凳子还没坐热乎，又抱着奏折站起身，他抬手摸上门刚蔫蔫推开，忽然想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没说，重新转头：“左相，明天你陪我出趟宫吧。”
明天要见兰濯池，没有其他人在场，兰濯池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来他想叫沈少聿，可沈少聿又压不住他的寡嫂，应相思他不太熟，想来想去只有陆卿尘是最好人选。
陆卿尘喉结微动，他目光侧移，墙角是两箱摞起来的赏赐，于胶怜连夜叫人送过来的，好像是对他那一巴掌的奖励。
因为这些东西就赏，就和晚上突然跑到他寝殿一样莫名其妙。
陆卿尘重新抬起目光，他看着最近大变样的于胶怜，轻眯了一下眼说：“好。”
……
离开了左相府，宋吟晚上不出意料梦到了尸体，他一晚没睡好，第二天却又准时起来去了早朝，临到午时前带着陆卿尘出现在义庄门口。
兰濯池穿着一身黑色劲身衣，用一根簪束着发，他已经早早站在了门口，几乎是于胶怜一出现他就看了过来。
看到于胶怜身边还多带一个人，本来还松弛的眉瞬间一皱，等于胶怜走到身边，他眼睛微眯语气却克制：“陛下可没说要带其他人一起。”
宋吟心虚地说：“你也没说不让我带呀，反正多一个人也不碍事，左相也不怎么说话，带上和没带是一样的，你就当没带吧。”
这东西是能当没带的？
兰濯池轻咬后牙，目光和于胶怜身后的陆卿尘微微一撞，又挪开，算了，虽然他那没断奶的小叔子没明说，但他能看出来，小叔子并不喜欢于胶怜，其他两个丞相也是一样。
三人都已经吃过午膳，只在门口略微说了两句话，兰濯池就带着人一起去找媒婆。
宋吟想过媒婆或许是住在人流众多方便找优质苗子的地方，但随着兰濯池带他们越走越远，身边的人烟逐渐稀少，远远看到一个破破败败的房屋时，他愣住了。
那不就是他之前想去的林子？
那屋子的墙壁破了个大洞，大到宋吟站在远处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摆着许许多多的木头桩子，还有一个用石头搭起的灶台，那木头大约是要用来当柴烧。
兰濯池迈步过去敲门，很快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出来开了门，她见到兰濯池先是一愣，再是一惊，不知道什么风把这抢手的义庄师傅吹来了：“找我什么事呀？”
她边说边往后瞄兰濯池身后的两个人，作为一个需要探查能力的媒婆，但凡有苗子她就不会错过，她瞄着陆卿尘和宋吟，左边那个高的有大把妇女喜欢，右边那个白的不仅女孩儿喜欢，有些大欢也好这口……这俩人都是极好的。
媒婆喜上眉梢，职业病发作，想请两人进去喝茶问清家中情况有没婚娶，兰濯池猜中她想法，提前一步打断：“还有要事就不进去做客了，来是想问上一句，你可还记得卖你这本书的小贩在什么地方。”
一本破旧得快散了的书递到面前，媒婆眯缝着眼看了看，当即一脸晦气摆摆手：“这不是那本讲鬼故事的书吗，哎呀当时看着小侄子吓得好几日不敢一个人睡，快拿走快拿走……你说小贩，这我也记不清了呀，让我想想……”
几人站在门口不作一词，给足她时间和环境回想。
忽地她一抬头：“我想起来了，这本书是我当初路过这个林子的时候，遇见一个男的，他卖给我的，就要了一文钱。”
男的……八成概率是攥写话本的那个人，媒婆遇上了正好要搬走的主人公。
宋吟出声问：“那小贩有没有说他的去向？”
问完宋吟便觉得这个问题没用，两个不相识的萍水相逢的人怎么会向对方透露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但没曾想媒婆还真知道：“那天我买了那小贩的话本，那小贩就和我聊了两句，他说他快要活不起了，没地方住也赚不到什么钱，正好朝廷在征兵，他要去参军了。”
宋吟知道这回事，先皇在位时他朝就和大冶水火不相容，前些年打了一仗，因为大冶时运不济，又是遇上大旱又是遇上水灾，最后败给先皇，丢了两个重要的州。
大冶回去修养了好几年，又要攻打进来。于胶怜怕败，大肆征兵，征到了许多无处可去的人，虽然有可能会死，但有军饷发，好过和野狗抢吃的。
看来他要找到那小贩还需要去一趟军营。
临走前宋吟忍不住又问媒婆：“每天住在林子里不会害怕吗？万一晚上碰见什么……”
媒婆豁达地笑：“我每天很早就睡了，夜里也从不会醒，人正不怕影子歪，没做过坏事，不怕那些东西。”
……
宋吟准备去军营找小贩，但去那里至少需要三日时间。
他和陆卿尘兰濯池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在一个小州停了下来，随便住进一家客栈。
中午时只在路上买了些馒头和烧饼坐在马车上就着颠簸吃，现在好不容易歇下来，宋吟早就饥肠辘辘，叫来小二点了好几道菜。
仿佛外面吹来了一阵风，把行走的金元宝吹进了客栈，小二一脸遇见贵客的表情冲去后厨，没多久就端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走出来，还送了他们一叠凉菜。
宋吟一手端上碗，闷头吃起来，饿极了也是一小口一小口。
兰濯池和陆卿尘比他晚吃好一会，最后却提前他吃完，坐在边上等他，他还有大半碗没吃完，离结束还早得很，就叫他们先开三间房上去休息，他一个人慢慢吃。
这间客栈的人还挺多，宋吟吃了半柱香时间，四周的座位走了人又重新坐下新的，基本上是座无虚席。
宋吟把最后一点汤喝进胃里，站起身准备走人，刚从座椅中走出来，不小心撞上旁边一人。那人手里还拿着汤，被宋吟一撞，汤洒出一点弄湿了衣襟前一小块。
被撞的人是个模样清秀的男人，束着发嘴唇色泽粉淡，眸也若寒星，走在街上也是会有许多人看的气质。
宋吟连声说对不起，对方两手都端着盘，也没有要责怪他：“不要紧，没溅上多少，我里面穿得厚，也没烫到。”
宋吟一双眼眨着，目露担忧和歉意，他拦住男人低头匆忙在腰间找帕巾，想给男人擦干净。
兰濯池开了三间房之后先上去把于胶怜的房间烧上了炭火盆，又回自己房中放下东西，事都做完了打算下楼看看于胶怜那小鸟胃有没有吃完。
客栈有两层，下到一楼要路过两个楼梯，兰濯池下到第二个，只稍稍分过去一点眼神，就看见了于胶怜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于胶怜嘴巴张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两边脸微红，眼睛抬了又放，一副见到了感兴趣的人羞涩无比的模样。
兰濯池的目光一点一点阴下去，有雷雨在里面翻搅，在禹州骚不够，跑到这小地方也管不住手脚。
还发誓，发的誓给自己听？
兰濯池反应过来时已经捉住了于胶怜的手臂，在外人面前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来叫人。
宋吟还没给男人帕巾，被捉住下意识就说了个等会。
会字刚发出一个音节，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挥过来，盖着浑圆高高翘起来的布料猛地一抖动，宋吟肩膀都缩了缩，随后就感觉屁股麻麻地痛，他愣愣看过去。
对面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不对端着盘子走远，只留两人在这，刚才那一幕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看到。
因为每张座椅都离得有些距离，如果放低声音说话，也不会有人听见。
兰濯池对上于胶怜的眼睛，深吐息抬手按了按眼尾，他用一种气息不正常的声音问：“陛下，我之前说如果我看到你和其他男人走得近，我会怎么样？”
宋吟一怔，余光看到那个被他撞到的男人回到了座位上在偷偷往过瞄，联系兰濯池种种反常他马上反应过来兰濯池误会了什么，他赶紧开口：“我……”
兰濯池打断：“我会怎么样？”
宋吟有些嗫嚅又有些不好开口地说：“把我的胸扇肿。”
兰濯池喉间微嗤，这不是记得很清楚？
“你自找的。”
兰濯池忍耐着低声说了一句，胳膊和脖子上起了一根根青筋，衣料覆盖下的每一处肩颈都是紧绷的，他一手捞起屁股还麻的于胶怜，朝二楼房间走去。

第114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9）
宋吟被一只胳膊夹在腰间上了二层客栈，他脸上浮出了诧异，他以为兰濯池那么说是吓他玩的，原来是来真的啊？
不会吧，假的吧。
宋吟现在挨过巴掌的地方还麻麻地疼，他见后面正在埋头大吃的食客已经慢慢远离了视线，楼梯上也一个人都没有，完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
他真有点傻了，想抬头瞪兰濯池，但他目前是一个被捞着肚子夹在身侧的姿势，一双胳膊一双腿都往地上垂着，别说抬起脑袋，他连说话都有点困难。
兰濯池说要把他扇肿，他是相信的，兰濯池一个人经营那么大的义庄，一天天做捞尸生意，就这么踏踏实实走到了今天，手劲大到说不定能把一棵树举起来。
转眼就到二层，宋吟想通自己要进了房间那就真没好果子吃了，他手脚并用地在兰濯池的臂弯里扑腾，一只手一会擦过兰濯池的脸，一会擦过兰濯池的脖子。
兰濯池脸色难看，他手臂夹紧，将闹腾的人一把扣住。
宋吟见他们路过一间房，门上的纱窗映出一个影子，他凭借对方的身形和一些特征认出来是陆卿尘，手脚努力伸长扑腾，把陆卿尘的房间踹开了。
兰濯池：“……”
陆卿尘没有锁门，他将屋里的东西都打点好，正准备过来关上门闩，面前的那一扇实木忽然自发地往两边打开。
他及时向后退一步没有被祸及，站在门口，面色没有波澜地和门外的两人对视。
兰濯池捞着人额角凸出了青筋，他心里燃起两把火，一把是因为于胶怜管不住本性，另一把是因为于胶怜骗了他还不打算老实受罚的态度，两把火一起烧成熊熊烈火。
他垂下眼皮，手掌再次往那两片肉上挥。
于胶怜却在前一刻趁他松懈时从他胳膊和腰侧的夹层中跳了下来，站稳后喘了两口气，又擦了一下脸，抬头露出翘鼻子大眼睛瞪他。
还好意思瞪，他冷声：“陛下瞪什么，是气自己正好被我抓到，没来得及发展新情夫？”
于胶怜还瞪：“你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就判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只是不小心撞洒了那个食客的汤，我在找帕巾，你别那么敏感。”
我敏感，我敏感不是因为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么相信你，我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于胶怜开始解释。
兰濯池听于胶怜从吃饭时开始讲起，讲到自己吃完后如何挪开椅子往后退，又是如何撞上那个食客的，一步步都讲得十分详细。
陆卿尘听着，兰濯池也听着，谁都没出声打断，直到于胶怜自己讲得停下来，口干舌燥盯着兰濯池准备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误会别人的歉疚。
但是没有，兰濯池脸上的阴寒只是变换成了另一种微妙的阴寒，他两只修长手指再次插到于胶怜后衣领，将人往旁边拉了一小段。
宋吟吃饱了就犯困，他迷迷瞪瞪被兰濯池拉到墙壁上，像做错事的小朋友咕哝：“还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是你误会了。”
陆卿尘还站在门口的后面一步，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兰濯池和他隔着一个夸张的、稍微离远一点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在说话的距离，他从身侧拿出一条帕巾递给陆卿尘。
言传身教给于胶怜，不小心撞到人这么做就完全可以，不用一词就指摘于胶怜离男人离得太近。
宋吟愣愣看着兰濯池指尖的一块帕巾，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他不对兰濯池这一场教学发表意见，转身就推门进了旁边的一间房。
……
第二日三人不到辰时就下楼和店小二结清了银钱，他们出了客栈坐上马车，继续往军营那边赶。
马车的轮子咕噜噜碾过土地，远离了热闹街市的范围，驶进一片偌大的林子，在黄土上面印出一道道车辕。
中午他们又随便去了家酒肆吃了些东西就继续赶路，晚上找了家路边的客栈继续休息，这一晚睡醒之后再赶一个白天的路程，晚上他们就能到军营。
宋吟心系着皇宫的情况，在客栈里也睡不太香，原本定的辰时起，他却比原定时间还要早起半柱香时间，其他两人本身就起得早，不用宋吟等，他们很早就吃过早膳坐上了马车。
路过一个个小镇和车水马龙，宋吟在傍晚时间看到了本朝的军营大帐。
宋吟扒在马车车窗上往外望，看到军营门口有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兵看守，他低头摸了摸衣袍里的玉玺，皱着眉嘟囔：“我不太想暴露身份，要被人传到朝廷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嘟囔的声音不大，都被马车里的另外两人听见了。
陆卿尘被不要转头看的警告裹挟，他充耳未闻，目光直直盯着外面的朝廷要地，却耐不过于胶怜屁股挪过去坐在他身边：“左相，你想想办法。”
陆卿尘深深呼吸，他挪了一下视线，对上于胶怜睁起来很圆的眼睛，膝盖上方的手指动了动：“从军营后面也能进去。”
宋吟立刻下了马车，他绕到马车前面给了车夫两锭银子，让人过两日这个时辰再来这里一趟，车夫收下银子咧开一口白牙说得嘞，心花怒放地挥着马鞭走远，全然不管他们为什么要来这种血气腾腾的地方。
陆卿尘以前来过一次军营，是受人所托，对方想叫他捎一点东西进去给参军的儿子，他应下了，不想在正门出示令牌，便找到军营后面有条看管松懈的小路。
宋吟跟着陆卿尘绕到军营后面，轻轻松松进到了里面。
他拨开一条垂下来的树枝，站稳之后拍了拍头顶上的草屑，他见前面都是些一个土包一个土包似的营帐，营帐里有亮光，时不时传出粗犷的笑声。
宋吟马上想转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不成想刚转了下脚步，他就和一个土匪样子的糙老爷们直嗖嗖地撞上目光。
【你面前的是本朝大将军，率领镖旗军打过数十次胜仗，他在先皇在世时就和宁睢远是先皇的得力左膀右臂。】
宋吟：“……”
大将军：“……”
在大将军做出“把他们抓起来”口型的前一刻，宋吟慌手慌脚拿出随身带着的玉玺，最后还是亮出了身份。
被征来当兵的人大多只有一个结局，在战场上舍身赴死，死在别朝的刀枪或者铁骑之下，给他们发放军饷的是大将军，每天和他们相伴的也是大将军，他们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所以没有人认出于胶怜。
大将军倒是见过，但是乌天黑地的他没太看清脸，也不觉得皇上会跑来这种地方，没朝那边想。直到玉玺亮出，他辨出了于胶怜的模样，当即就要拱手下跪。
宋吟简直被古代这种动不动下跪的习惯吓到了，他连忙出声制止，差点就要上手去扶，余光看到兰濯池轻撩起来的眼皮才冷静下来。
大将军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站起来之后又宽又壮又高，留着两边络腮胡，鼓囊囊的胸膛肌肉把甲胄都撑得鼓起来，他夸张地低着头，看着面前很好抱的小皇帝，粗声问：“陛下为何大老远跑到军营来？”
宋吟往大将军身后瞄了一眼，大将军立刻会意叫身后的士兵去别处巡逻，叫他们把嘴管严着点。等其他士兵走远，宋吟才表明来意：“我来是想找一个人，他名字叫秦子昭，大将军有没有印象？”
大将军念着这三个字：“秦子昭……秦子昭……臣没有印象。”
小皇帝眉眼肉眼可见耷拉下来：“没有吗？”
大将军粗声粗气：“陛下别见怪，军营里将士众多，除了臣身边的几个，臣许多都认不全，陛下给臣一些时间，臣现在就去问。”
小皇帝脸色又好了些：“辛苦将军。”
“这是臣应该做的，”大将军额头出了汗，顺着耳廓流了下来，怎么觉着皇上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臣先带陛下去空营帐里，那帮炊家子刚做了饭，我叫人给陛下拿几份过来。”
宋吟刚要点点头，忽然瞧见不远处有几个士兵大汗淋漓地拖着东西跑过来，天色暗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一团巨大的玩意。
等人走近，才看清那是张裹着尸体的草席，尸体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头发全乱了，脑袋处有一个破口，往下流的血迹早已干涸。
这样的尸体有两具，都用草席裹着，被士兵拖牲口一样拖走，带到后面的林子里扔掉。
大将军神色变得有点难看。
宋吟脸色变白，被那股巨大又腥臭的血气冲得头晕，他心中隐隐有数，但还是问：“那些尸体怎么回事？”
大将军仿佛吃了一口新鲜热乎的苍蝇，晦气地皱眉：“最近老有些脑子有毛病的自己找墙撞，把自己撞死，拉都拉不住，明年才打仗，现在寻死也不嫌太早！”
宋吟把那张撞成肉团的脸从脑中挥去，强忍着告诉大将军一个八字，叫他下去排查，如果有一样的全部控制起来看管。
大将军虽然不明其意却还是应了下来，他在前面带路。
宋吟被带到了一个空营帐，大将军端来炭火盆，又叫人给他们送了三盘饭，他去找那个叫秦子昭的人。
宋吟端着饭吃了两口，就放下碗不动了，他看见兰濯池轻瞥过来的询问目光，老实说：“有点难吃，像猪食，吃不下。”
兰濯池评价：“娇气。”
宋吟被说了也没重新把碗端起来，他虽然吃惯了山珍海味，但一些蛋羹米饭一类的东西也都能吃下，实在是军营里的大锅饭太难以下咽了。
兰濯池看了他一会，也把碗放下，起身准备出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吃食。
他撩起了帘子，转瞬就放下，外面的冷风没进来多少，但没过多久就又进来一个人，是大将军有了音讯回来了。
大将军踏着沉重的身躯走进营里，啪地拱手气沉丹田道：“陛下，秦子昭是个火头军，他傍晚的时候跟着人去了别地买食材，估计要明早才能回来。”
火头军……就是炊事班吧？
宋吟点头低声应了下，大将军又把目光放到一旁的陆卿尘身上，他也是百官中一员，自然见过陆卿尘：“等明日秦子昭一回来，臣就来禀告陛下，陛下如果不打算去别处，可就在此地睡下。”
他又看向陆卿尘：“臣先把左相带去别的营帐里，免得懈怠了左相。”
陆卿尘颔首，刚要跟着大将军离开，身后宋吟忽地站起身：“等等，我还有些事要和左相商量。”
“这样啊，”大将军识趣，他伸出手指了下左边，“旁边也是一个空营帐，左相晚些可去那处休息。”
大将军将一切处理妥当就拱手告退，留陆卿尘和宋吟两个人在营帐。
陆卿尘站立在原处，眼皮轻抬表情不明看着于胶怜。
宋吟和他对视了一会，恍然大悟地想起刚才自己说有事要商量，陆卿尘这是在等着他商量。
宋吟垂下脑袋，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他想说其实没什么事，但下一刻脑中就想起一团血胡拉碴的尸体，余光还看到厉风呼啸的外面，他立马脊背紧绷着说：“左相，要不今晚你在这里睡吧。”
陆卿尘投过来了一眼，里面成分很复杂：“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吟扭扭捏捏嘟嘟囔囔，眼皮也不怎么抬，“我就想在一间营帐里出了什么事好互相帮忙，你打草席，不，我打草席也行。”
陆卿尘面色淡淡，他垂眼没再看理由蹩脚的于胶怜：“陛下，这不合规矩，我的营帐就在旁边，要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最早知道。”
说着，他就在于胶怜震颤的目光中后退一步：“陛下早些休息。”
陆卿尘走了。
营帐里凄凄惨惨地只留下宋吟一个人。
营帐里没有床，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褥子，宋吟望了会营帐的帘子，垂头坐在地上硬邦邦的褥子边，他伸出两只手抱住膝盖抿住唇，紧紧盯着地面，不去看空荡荡仿佛随时有鬼的营帐。
反正等下兰濯池就回来了，他再忍一忍。
兰濯池肯定愿意留在他营帐里。
宋吟安慰好了自己，但还是有些失落，他叫出系统小助手：【虽然我以前对他很坏，但我最近对他也挺好的，也不叫他去扫羊圈了，有好吃的也会给他拿一份，他怎么还是讨厌我。】
系统沉默片刻，忽然出声：【不讨厌。】
宋吟懵了下：【啊？】
系统：【他又回来了。】
宋吟迷茫地往外看。
营中炭火盆噼里啪啦烧着，整间帐子中都是暖光，隐隐约约可见外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

第115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0）
陆卿尘进了大将军指的那间营帐里，点了烛火，烧了炭火盆，过了片刻他忽然将燃起的烛火熄灭，掀起帘子走出去。
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脚步吹动，他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于胶怜的营帐前，等他发觉行为魔怔时，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前面的账子，一掀开就看到了于胶怜。
于胶怜像个地里小土豆似的抱着膝盖坐在地面的床褥子上，懵懵地朝他看过来一眼，而那表情好像在他进来之前就摆出来了。
陆卿尘看着他不发一词。
宋吟没想到系统说的是真的，陆卿尘真的原路返了回来，那是不是说明，陆卿尘反悔了？
刚升起来的丧气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会，就被突然出现在帐子门口的陆卿尘泼灭，宋吟被从那种情绪中抽离，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
他还是抱住两边膝盖，黏在床褥子上，投过去的眼神狐疑又迷茫。
过了半盏茶时间，宋吟忽地站起身走过去，他离陆卿尘只有几寸的距离，抿了抿嘴巴抬起目光，语气强势说：“左相，现在是大寒天，一个炭火盆烧起来也要用很久才能开始热，既然你回来了，朕就让你在这间营帐里待着。”
宋吟刚刚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皇帝，他一句话就能让陆卿尘无条件服从，也不用给任何理由。
他怎么总忘记自己这个金手指？
系统飘在虚空，看着宋吟故意端着样子其实漏洞百出的小皇帝姿态：【……】
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次回来就是要陪你在这间营帐里待着。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你倒好，直接给一个。
陆卿尘抬起眼帘，目光轻微地在于胶怜脸上扫过，他面色淡淡说：“臣遵旨。”
宋吟一口气松下来，轻轻捏起衣服掸了掸，让风流进去吹一吹刚刚涔出来的汗。
他转身往里面的褥子走，边走边觉得陆卿尘已经看穿了他怕鬼的本质，他感觉有些丢脸：【系统，有没有能让我不怕鬼的道具啊？这个世界尸体那么多，我晚上老睡不好觉。】
系统丢给他一句：【你没积分。】
宋吟没再说话，他没有不知好歹地问自己有多少积分，而是沉默下来，打算冷处理这个问题。
除了元帅的营帐，其他营帐都是将士们搭伙住的，每间地上都铺着十张褥子供他们晚上头对头睡觉，这间营帐也同样有十张空褥子，应该是准备给新征来的兵用。
那些兵还没有来，所以这些褥子也都没有人用过，除了硬邦邦毫无舒适度的缺点外，它还算是比较干净。大将军还送来了一些厚被褥，还有火笼和汤婆子，唯恐小皇帝在他主管的军营里受罪。
陆卿尘这回出来带了一些要处理的册子，他见于胶怜没有要睡的意思，走到隔了于胶怜三四个褥子的地方坐下，拿出册子来看。
于胶怜出来也带了东西，他带的不是奏折，是一些话本，还是些隔几页就画了小人的鬼故事话本。他现在正看到蛇精化成了人故意和书生打招呼的这一页。
他原本老老实实在最里面那张褥子上坐着，等陆卿尘在一页册子上批注完，稍微闭目缓了缓，余光就见于胶怜不知何时跑到了他旁边的褥子上来。
一间营帐的空间十分有限，营帐里还要摆放其他东西，十张褥子基本是毫无间隙贴在一起的，每张大概不到三尺宽。
陆卿尘手指抽动，下意识想去往其他褥子上，于胶怜望过来了一双秋水眸子，他的身体就没有迈出去。
于胶怜一个皇帝，在臣子面前却一点不知得体和上进，趴在旁边褥子上缩着肩膀看小人书，越看越怕，越怕越要看。
陆卿尘没发觉自己眉头已经越皱越紧，他翻着手中的册子，硬将目光挪到字上面去。
他当初在先皇监督下，养成了能心无旁骛看书的习惯，只看了两行就强行忽视了于胶怜的存在，心神全到了政务上面。
陆卿尘翻到第二页，曲了下手指去拿身侧的笔，笔没拿到，差点碰到于胶怜起伏的两团肉，他手背突突绷出青筋：“陛下，你到里面去看。”
于胶怜看话本正看到走向变恐怖的地方，他肩背和手脚都绷着，冷不丁听到陆卿尘冰冷的声音，胳膊一抖，茫然地抬起脑袋看陆卿尘：“为什么？我又没妨碍到你。”
陆卿尘看着他，眼神像一柱冰碴，他似乎在隐忍着某种不好定义的情绪，每说一个字额角都似乎在跳：“炭火盆在里面，陛下睡那张褥子更暖。”
于胶怜懵懵的，他嘟囔：“我在这就很……”
没等他说完，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宋吟怕是大将军，不敢在其他臣子面前败坏形象，连忙撑起胳膊坐起来，在那人看过来时调整好了坐姿。
但门口的不是大将军，是兰濯池。
宋吟一身骨头又被拽走，坐得没那么端正了，他站起来朝兰濯池走过去：“兰濯池，你身上怎么湿了？”
兰濯池低垂着眼皮，在于胶怜扑过来之前往后退一步，声音微沉：“看见是湿的还往过凑，陛下的心眼都长屁股上面去了？”
兰濯池身上的一件黑袍湿成了好几块，衣摆是湿的，袖口也湿了一棱一棱，裤脚上面还沾着一些泥泞和草屑。宋吟离他近，能感觉他的手掌都散发着冰寒。
他是双手空空出的门，回来时右手却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金鱼袋，里面的东西将袋子顶出畸形的尖头形状，味道也很大。
兰濯池说了那么一句，眉心却是松的。
我拿着一袋子东西，他不问，他先问我身上怎么是湿的。
手里袋子被兰濯池放下，因为袋子里面的东西太多，他松手后袋子砸到地面发出很重的闷响，袋子上的水珠扑簌簌顺着袋子外面往地上掉。
宋吟缩了下肩膀，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地上看，就听到兰濯池的微哂：“陛下怎么吓成这样，以为我拿了一袋子尸体回来？”
宋吟一惊：“你怎么会想到这方面，你难不成真的杀人了？”
兰濯池额角微抽，他面色难看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看陆卿尘事不关己看着册子，他低声说：“我有时候真想把陛下屁股掐拦，那时候陛下恐怕才能听得懂话。”
宋吟没回话，他甚至都当兰濯池的话是耳旁风，又凑过去想看那袋子里面是什么，被兰濯池捉着胳膊往后拉了一段：“别碰。”
袋口被兰濯池松开一点，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拎着袋边，随口说：“军营外面有一条河，河里有鱼，我抓了几条。”
宋吟怔怔看着袋子里面成群挣扎的鱼，兰濯池说是几条，真是谦虚了，里面至少有二三十条，别说给他们三个晚上加餐，军营里所有将士都能吃上一口。
“回来路上看到了伙房，里面没人，”兰濯池懒懒散散去看于胶怜，放出一点甜头去勾人，“去不去？”
宋吟都没说去不去，他直接上手去拉兰濯池的手臂，拉了两下就朝帘子外面走，走出去后却不知道军营伙房在哪边，折回去等兰濯池带路。
……
军营伙房门口有两个脱着甲胄的将士，他们随手拍了拍地上的土就坐在上面，脚边是他们脱下来的臭汗褂子。
每天的大锅饭只有那么一点，有时候操练晚了就吃不上，饿着肚子睡不着，他们就跑到伙房里拿了几个冷了的大馒头吃，咀嚼两口就狼吞虎咽，嘴边全是乱飞的白色碎屑。
他们一双腿交叠着盘在一起，只顾着吃馒头，见有人来了也不在意。
等到两人进了伙房，他们才塞着满嘴馒头互相对视一眼，那俩是谁啊？
伙房里有灶台，酱料也都齐全，宋吟把那些鱼都拿出来，让兰濯池把他们清洗干净切成一块一块，他用料酒酱油蜜糖和姜片蒜末调成了照烧汁，把那些鱼块的每一寸都反复浇上酱汁弄入味。
等锅烧热，他将鱼块全放进去煎，扔进去时炸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流出炭火味。
中午还留了一大锅饭，那些饭被宋吟放进另一个锅里烧火翻炒，等饭都被炒熟了，鱼块也都煎好了。
空气中鱼香和饭香交织，宋吟盛起一块块外焦里嫩的鱼块，全部放进炒饭上面，连饭带鱼一块浇了剩下的照烧汁，加上一点葱花。
他自己盛了三碗，放到一边，然后走出去拍了拍外面的两个将士，叫他们进来盛饭，一人一碗饭一块鱼肉送去每个营帐。
那两将士本想问宋吟是谁，嘴巴还没张，鼻子先闻到伙房里面的饭香味，他们这接连几个月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每天都吃着猪食，胃早就被饿得瘪瘪的，闻到那香味，两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两声。
他们什么都不问了，心想应该是新来的火头军，专门给他们调善伙食的。
他们冲进伙房两眼放光地看着锅里的鱼肉拌饭，二话不说舀到碗里先干了一碗，他们吃得满嘴是油，肚子撑了，这才心满意足给宋吟打下手。
他们端着一个个碗送去其他营帐，因为人多，只送一趟不够，来回送了一趟又一趟。
此时的大将军正在营帐里面泡着脚，泡到一半被冲进来的属下告知今晚有加餐。他一头雾水出了营帐，就见死气沉沉的军营仿佛被喜庆笼罩，一队巡逻的将士从他身前经过。
大将军看到他们嘴上的油光：“……”
宋吟这个时候还在伙房里，他吃得慢，过了半柱香才填饱肚子。
伙房门口已经排满了将士，都等不及自己跑来排队了。
宋吟想起营帐里的陆卿尘，陆卿尘应当也没吃饱，他准备回去叫陆卿尘，让兰濯池先在伙房里给那些将士盛饭。
兰濯池听到差点气笑，他把准备出伙房的于胶怜一把拎回来：“陛下要我和这些臭汗熏天的人待在一起？”
这什么话，好像你身上很香似的，但随即宋吟就想，兰濯池身上的确从来没有异味，衣服也都干干净净的，他抿唇说：“我叫左相过来陪你。”
兰濯池眯眼：“陛下呢？”
宋吟没办法，只能说：“我也来。”
宋吟得到自由后出了伙房。
伙房离他那间营帐有些距离，宋吟看着周遭黑漆漆的草木，走得很快。
今晚军营很热闹，总会传来一些将士的粗声大笑，宋吟原本不那么怕的，走了几步耳边突然捕捉到了一道诡异的粘腻声。他不知道有没有听错，也不敢去确认，一路小跑回了营帐。
黑暗中，高大的草木中闪过一道异常高壮的身影。
宋吟正好错过，他回了营帐，把陆卿尘叫去伙房，自己却留了下来。
他提起身上衣服看了看，看到一大片污渍，正好大将军派人给他送了几件保暖的新衣服过来，他便把身上的脱下，倒水用手洗了洗。
洗干净之后，他捉着湿衣服到处看了看，拿起桌子上的两个夹子，夹到一根细绳子上面晾起来。
他出宫时穿的这件衣服料子还挺好，很保暖，但军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穿不上他这个尺寸，应该没有人会偷。
宋吟这么想着，放下心出了营帐，准备回伙房里看看兰濯池盛的怎么样了。
伙房门口还有大把人在，他煮了四大锅，都够分，就是兰濯池脸色很难看，有将士端着碗问他能不能多夹一块，他勾唇淡笑着看过去：“你是我什么人我给你多夹？”
宋吟吓一跳，赶紧过去拉住兰濯池，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等到全部分发完已经将近是巳时，在皇宫，那就是宵禁时间，宋吟手都酸了，拖着身子和兰濯池陆卿尘一起回营帐。
兰濯池看他进了营帐就往床褥上扑，一点形象不顾，淡声：“陛下刚才在那群人面前怎么不这个样？突然来兴致当好人，别人都不知道你姓什么。”
最后一个字音刚出，兰濯池就见于胶怜翻了个身，直愣愣坐起来看向某一处，嘴唇轻轻抿起，那一对长睫毛都有些颤。
他手指轻轻抓着褥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挂起来的绳子。
宋吟本来是很累的，累到都不想理兰濯池的话，他打算趴着眯一会等到不那么累再起来洗漱，但余光却忽然看到那根绳子上面空了。
他挂着的衣服没有了，不见了。
只留下两个夹子孤零零挂在上面，地上也没有，不可能是被风刮走了。
宋吟手指微颤。
怎么会真有人偷他的衣服啊？

第116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1）
宋吟撑着地面的褥子往外挪了挪坐在边上，他用余光看了眼营帐的帘子，此时的两边帘子是遮盖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的，就算有风吹进来也不可能把衣服吹倒。
而且附近的营帐都没有住人，怎么就不见了。
是有士兵路过看到是上等料子，起贪念偷走了？
总不可能是有鬼。
宋吟站起来在桌子附近找了一圈，又跑到帘子外面四处找了找，还是到处没找见，他返回营帐坐到褥子上，前后找了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陆卿尘绝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是于胶怜主动叫，他都安静得如同死人，从不对于胶怜任何举动好奇，于胶怜在他身边走过来走过去那么多趟，也不见他抬起眼皮看一眼，坐在边上一直看着他的册子。
反倒是兰濯池被于胶怜绕过绕去绕得头晕，他轻皱眉：“陛下在找什么？”
于胶怜连忙摆头，鬓边的几根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否认自己在找东西：“我没找，我出去外面透透气，现在透好了。”
兰濯池没多说什么：“陛下过来。”
宋吟一头雾水，他撑起两条软绵绵的小腿硬走到兰濯池身边，刚要问让他过来干嘛，兰濯池摊开一只手放到他手边叫他看。
兰濯池的手掌很宽，掌心中间有一些陈年的小刀疤，微微凸起一点但不妨碍美观，五根手指修长白皙地摊开，单看那长度已经很强烈，放到宋吟手边就更明显了。
宋吟看了，没看出兰濯池的用意，是想炫耀自己手大吗，他抬眸：“什么意思啊？”
“告诉你我不是三岁孩童，别总把我当傻子，”兰濯池也回视于胶怜，看着他一脸的白豆腐小腹紧了紧，语气却不太友善，“陛下好像总是把我的眼睛当摆设，我提醒陛下，我长了眼睛看，陛下告诉我刚才趴到地上看，跑出去东张西望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是在透风？”
宋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嗫嚅两声，刚要从实招来，说自己挂在那的衣服不见了，营帐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营帐的帘子被人拉开，大将军那魁梧的身材挤在门口，他不用多找，一眼就找到小皇帝在哪里，两只手毫不含糊啪地一拱：“陛下，有属下来禀报臣，秦子昭已经提前回了军营，陛下要不要召见？”
宋吟转眼就忘了兰濯池，他急忙说：“召见！”
……
秦子昭和其他炊家子正搬着两箱东西汗流浃背地往军营里面拖，他们平时只是做饭，从来不操练，两条胳膊没什么劲，搬不起来，得用拖的。
汗哒哒的布衫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就冷得两条腿打摆子，秦子昭不止一次被同行的人问是不是想净手，每回被问他都十分不好意思，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他只是太冷。
同行的炊家子打趣他是个弱鸡，这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就冻成这样，等真正下雪了可怎么活？
怕不是如厕的时候得冻晕过去！
搞得秦子昭非常羞涩不堪，不知该怎么反驳回去，最后也没说上一句话，平白被人嘲笑了。
炊家子在后面推着箱子，目如恶狼盯住缝隙里的土豆，上下牙齿来回磨，仿佛已经在脑子里吃上了软烂的土豆块，他吞着唾液面目狰狞往前使劲推，嘴巴还不停：“你这怂样恐怕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没一点男人味，说话起码得把腰板挺起来……”
秦子昭眼中无光，习以为常听着炊家子带侮辱性的说教。他本就不习惯和人争吵，大多时候只想着忍耐，这回也没什么不同，忍一忍就过去了。
在军营里虽然生活苦，但有地方睡有饭吃，是他的家，他不能同人起争执。炊家子还要继续嘲笑，不知怎么忽地话锋一转：“秦子昭，那些兵怎么朝咱们冲过来了？”
秦子昭本还低着头，闻言大吃一惊抬起脑袋看，炊家子没有骗他，在门口看守的两个将士看到他们两个就直直冲了过来，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朝他们而来。
炊家子骂了句不好听的，有狗，还有屎，秦子昭听不太懂，就听他问：“秦子昭，你这些天有没有做过违反军律的事儿？”
秦子昭声音发抖，和他的腿一样打摆子：“没，没有，我这几天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什么都没……”
炊家子心想秦子昭没骗他，这孬种每天形影不离跟在他身边，晚上熄了灯就睡，除非白天喝了酒否则晚上从来不起，能有什么胆子做违反军律的事。
但那两士兵就是朝他们来了，他和秦子昭下意识想转身逃，两将士胳膊一挥，蛇打七寸般一招就制住了秦子昭，秦子昭一个火头军，哪能比得过一刀一矛练过来的将士，被两人羁押住两边肩膀一动不能动。
秦子昭吓得嘴皮子发青，好声好气问：“两位大哥，你们这是做甚，我只是出了趟军营买东西，和你们报备过的。”
两将士听他马上要抖尿了，嫌恶地一皱眉：“有人要找你，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要找他？谁啊？他来军营这么久，没有人来找过他啊。
秦子昭脑袋里被疑惑充满，他被两人押着肩膀一路踉踉跄跄走到一间营帐前面，还没进去就听到大将军那粗犷的笑声，是大将军要找他？
秦子昭吓得膝盖磕到地上，被两将士左右架着拎起来，面前的帘子被哗地一掀，他看到了大将军那张被络腮胡占了一半的脸。
大将军身边站着三个人，秦子昭大致扫过去，扫见中间一个白嫩的，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他一左一右。
虽然辨不清他们的身份，但秦子昭被贬之前也是一介小官，他见过皇帝更是见过左相，只迷茫了片刻就全都认了出来。
两个跺跺脚朝廷抖三抖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间小小的营帐之中，秦子昭不敢相信，吓得冷汗直流。
他眼珠震动地看向于胶怜，两条腿开始发软，就在他想到底是谁要找他，于胶怜身边的三人忽然动了，他们拱手告退，准备绕过秦子昭出营帐。
秦子昭连动下眼皮都不敢，他眼看着几人目不斜视朝他走过来。
大将军眼里完全没他这个人，他连这个火头军的脸都没见过，压根不在乎小皇帝怎么处置，他营帐里的那桶泡脚水应该还没凉，他着急回去泡呢。
大将军迈着铿锵有力的脚步，走一步，宽大衣襟里的鼓胀肌肉就弹动一下，秦子昭看着那晃动的胸肌，两腿发抖，仿佛已经能闻到大将军澎湃的血腥味。
大将军想着那桶泡脚水飘飘欲仙，走得飞快，他刚走到秦子昭身边，碰都没碰这弱蛋子一下，这火头军突然就翻白眼当啷一声晕倒在地。
大将军懵了好一阵，目光在地上蜷缩的火头军上来回看了几眼，晕了？他干嘛了？他踢踢火头军的小腿，目光震颤，衣袍里拱着的胸肌也跟着茫然晃动。
他又踢了火头军两脚，发现火头军还是没有声息，大将军感觉自己的腿也忽然开始有些抖，他吸了一口气扭头拱手：“陛下，是臣把他吓晕的，臣有罪。”
宋吟：“……”
人只不过是晕了，怎么大将军搞得一副赴死模样。
宋吟头疼地摆摆手：“不关将军的事，应该是我们吓到他了，将军叫人把他搬回营帐休息一晚，提前告诉他我不要他的命，叫他休息一晚再来被问话。”
大将军马不停蹄地去办。
转瞬就进来一个炊家子，将地上的秦子昭扛到肩头颠了颠，把他带出了营帐。
秦子昭和大将军一走，此时营帐里又只剩下三人，宋吟坐回到褥子上身心俱疲，还以为今晚能问出一点东西来，看样子还是要等明天。
他抿唇刚要站起来去拿铜盆洗漱，余光看到陆卿尘要动，连忙问：“左相，你要去哪？”
“臣去其他营帐，”陆卿尘停住，眼皮微垂看着地面，声音一如既往淡，“臣还有册子要看，今晚要夜里才能睡下，待在这会吵到陛下。”
宋吟好半晌才哦一声，他嘟囔着那你去吧。
反正兰濯池今晚还在他这里，兰濯池就是和死人过活的，根本不怕鬼，有兰濯池在他也不是很怕。
宋吟那张白豆腐脸上一旦有什么情绪就非常明显，想到谁就会往谁身上瞄一眼，他先看了一眼陆卿尘，后又看了一眼兰濯池，别人一猜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陆卿尘手指微顿，他扫一眼面前捧着铜盆的于胶怜，没再停留，转身就走出营帐。
帘子合回去的时候带进来了一阵风，宋吟肩膀微微抖了抖，连忙小跑着去到炭火盆旁边伸出手放到上面暖，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太冷了。
怎么兰濯池就不冷啊？
想到兰濯池，宋吟抬起脑袋往过扫了一眼，下一刻他手脚一僵，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恨不得自戳双目，人都呆楞住。
兰濯池正在桌子前面脱外袍，只脱到一半，还没有脱到完全见不得人的样子，但因为袖口被扯动着衣襟那边自然而然露出一小片白皙紧致的肌理。
看那架势兰濯池要脱到只剩一条里衣和亵裤才肯罢休。
正脱着，兰濯池听到身边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他余光就没从于胶怜身上移开过，自然看到于胶怜一副被狼追的模样跑到桌子后面。
宋吟憋屈地吐出几个字：“你干什么脱衣服？”
“陛下想到哪里去了，睡觉当然要脱衣服。”兰濯池眼皮微掀，“陛下这是做什么？”
宋吟被他一说，刚才不觉得什么，现在感觉自己反应过度，他对上兰濯池玩味的目光，脑子有些晕。
他目光挪移，忽然看到边上的褥子上放着一摞册子。册子被翻到中间没有合上，隐约能看到简单明了的批注。
宋吟找到了借口，他绕桌子走过去，念念叨叨一副操心口吻地嘟囔说：“你睡吧，左相说今晚要看册子，但册子都忘了拿，我去拿给他。”
不等兰濯池回话宋吟就出了营帐，他一口气走到旁边的营帐前面，刚要掀帘子进去，忽然又及时停住。
担心陆卿尘也在换衣服，宋吟停在外面没有轻举妄动闯进去，他出声叫：“左相。”
营帐里面安静片刻，慢慢传来脚步声，宋吟眨了几下眼面前的帘子就被一只手掀开，陆卿尘站在门口望向他，他连忙说：“你忘记拿册子了，我过来拿给你。”
陆卿尘没说话，过了几瞬之后他才开口：“陛下手里什么也没有。”
宋吟一愣，低头看，看到自己两只手都是空的：“……”
空气变得安静。
脸颊慢慢变红。
宋吟慢慢地捋发生了什么。
他说要过来送册子，但他连册子都忘了拿。

第117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2）
军营里出现了一个一蹦三尺高的兔子，兔子飞快跑去右边的营帐里拿起册子抱到怀里，又飞快跑去左边的营帐给陆卿尘送过去。
有了这一遭，宋吟彻底没有了睡意，连带对随处都仿佛有鬼的黑夜也不怕了，他没回营帐里睡觉，走去营里的一条小河旁边吹风冷静。
小河的对面有三四间营帐，除了最中间的那一个其余都没有亮光，想来要么是去了伙房讨饭吃，要么已经躺床上歇下。
宋吟蹲在河边正打算透透风就回去，唯一有烛火的那间营帐突然被掀开帘子，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抱着膝盖下巴托在狐裘的领口处，幽幽朝帘子门口看去。
试问大晚上出来解决身体需求，忽然看到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在看着自己，是什么感受？
秦子昭不知道别人会如何反应，他拿着夜壶吓得脸孔发白，鼻子里往外呼着急促的气，眼睛又要抽搐地往上翻，但这一回他没晕倒，一双眼翻到一半落了回去。
河对面的那个人是于胶怜，是本朝的皇帝。
秦子昭把散发着馊味的夜壶放到身后，他把不好见人的物什藏起来后才敢挺直一些腰板。
宋吟嘴角微抽，他认出了是秦子昭，他奇怪这小贩怎么和夜壶有这么深的羁绊？现在拿着夜壶，那本书里也是在写半夜拿着夜壶看到了人蛇。
敌不动我不动，宋吟保持原姿势在河边蹲着，就看秦子昭到底是要拿着夜壶大不敬躲回营帐里，还是要假装晕倒逃避面圣。
“c……，”过了有半小柱香时间，秦子昭终于思虑好，他上前一步，隔着河对岸用毕生最大的声音请安，“草民参见陛下！”
秦子昭没那么大的胆子装晕，忽然见到九五至尊的刺激太大，他今晚是切实没了意识，也是刚刚才醒过来。一醒就肚子不适，但和他同住的炊家子不让他在营帐里宽解腰带，他只能跑到外面去。
秦子昭懊悔他不该喝水，这样兴许就不会大晚上见到皇帝。
宋吟被秦子昭那一嗓子吼得耳鸣，他拍了拍手站起来，点头应下秦子昭的请安：“你醒来多久了，状态还佳？”
秦子昭牙齿打哆嗦，有种牙齿碎了往肚子里滑的刺痛：“回陛下，草民刚醒半个时辰，喝了些流食，现已能正常活动。”
他说完就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视，傻不愣登站了许久，耳边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秦子昭扭头一看，皇帝不知何时走了旁边小道过了河。
隔着一条河，秦子昭尚且没那么怕，距离一近他眼白又要翻，但刚翻一小下秦子昭便一顿。
皇帝从怀里翻出了一本书，问他：“这话本是不是出自你笔下？”
那话本十分陈旧，从封脊到书皮都松松垮垮，但样式非常眼熟，连同右下角刻意添的一行小字也那么的熟悉，仿佛攥写它的日子还在昨日。
秦子昭眼中弹出异常的激动，他瞪大双眼，鼻息艰难往外喷：“是，是草民所写，但草民分明将这本书卖给了别人，陛下是如何……”
宋吟随手翻了翻话本，这些天他翻了太多次，哪页在写什么都已经滚瓜烂熟，翻了两下他就合上：“机缘巧合下从那人手中得到的，朕这次来军营也是为了找你。”
秦子昭头昏脑胀：“为，为了何事？”
宋吟耐心地说：“皇城近日来怪相频发，朕怕臣民人心慌乱，封锁了消息没有外传，但如若你还在城中，便能看到一具具死伤的尸体。晚上大将军同朕说，军营也有这怪象，朕一直在查，但没有头绪，直到发现你这本书。”
军营里有将士撞墙撞死的事秦子昭是听说过的，他以为是那些将士胆怯上战场，但现在看来似乎事发有蹊跷，秦子昭吞了口唾沫：“陛下是认为，这怪象和人蛇有关？陛下怎么能肯定人蛇真实存在？”
不好。
太得意忘形了，他居然敢反问皇帝。
好在皇帝没有计较他的大不敬，他边流汗，边听皇帝说：“在皇城中见过一次，不是朕在做梦，秦子昭，除了这本书上写的，你可还见过其他关于人蛇的东西？”
“没，没有，”秦子昭已经完全被事态震撼，他摩挲着夜壶，战战兢兢地回，“草民自从在林子里住过那几晚之后，就不敢留在那里，连夜搬走了，自那以后再没见过人蛇。”
宋吟脸上的失望还没流露出，秦子昭进而就说：“但是陛下，我搬走后还对那些怪物无法释怀，我反复找关于他们的资料，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秦子昭把夜壶扔进草丛，扭身跑回营帐里在一个柜子里翻翻找找，炊家子没见过他这急躁样，骂了他两句。他在一串难听到匪夷所思的谩骂声中走出来，走到皇帝面前。
宋吟脸上复杂：“他平时都这么骂你？”
“他人挺好的，就是有些脾气急，”秦子昭嗫嚅着给炊家子开解，怕皇帝还要问，他捉紧把翻出来的一个小人书摊到折角页，“陛下你看。”
宋吟看了过来，这是一本画着人蛇的小人书，秦子昭翻的这页上有个人姿态妖媚，一只手伸直五指做成兰花，另一只手放在胸膛，似乎在跳一种舞。
秦子昭用指尖指着一行字，从左到右摩挲而过，眼角铺着一些恐惧：“书上说，这种舞在几百年前一个小村里最开始出现，村里人跳这种舞，意在祈求上苍，给他们长生不老。”
……
秦子昭平日里只用管那些将士的温饱，厨余时候都很清闲，就会在各种小贩那里买话本来看，但他看了那么些天，也只找到这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已经没再那么怕皇帝，他承诺这几天会努力翻完那些话本，倘若再有什么消息就去禀告。
宋吟拿着那画着小人的话本回了营帐。
他在外面和秦子昭聊了半个多点，现在离子时也没几个时辰了，宋吟确实感觉到了困，但这困里又夹杂着其他的成分。
他打开了帘子，看到兰濯池全身穿戴整齐倚靠在桌子前，眉间微皱着，四面八方都是隐忍的怒气，他目光黏在于胶怜身上，见于胶怜晃晃悠悠走进来，轻微嗤笑：“陛下从外面玩回来了？”
于胶怜摇摇头，没说话。
兰濯池刚才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忍着情绪：“去了哪？”
宋吟不知道怎么脚有点发软，这会兰濯池在他眼中晃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他被晃得头晕，嘟囔道：“你管好多啊。”
他声音小，但兰濯池耳力极佳，回了一声冷笑。
“我管的多？”兰濯池身形微顿，他走过去，声音听起来冷淡至极，“陛下是不是忘了，在我陪你找人的这段时间陛下要保证我的心理感受，陛下前面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现在更好，连问一句都不可以。”
早知今日，就该让于胶怜那天把誓发完，怕被雷劈成焦炭于胶怜就知道乖了，知道要好好管住自己的手脚。
他目光下移盯住于胶怜的嘴，正考虑要不要让于胶怜在他面前好好发个誓，忽地，他的胳膊长眼睛一般向前一捞，捞住双腿不稳差点跌倒了的于胶怜。
“陛下？”兰濯池一道眉拧了拧，他伸手摸于胶怜的额头，声音更冷，“陛下这身体比小孩还弱。”
宋吟发高烧了。
寒冬腊月的大晚上跑出去吹风，吹着吹着还和秦子昭聊了一个多时辰，本就埋着病根，这稍微来个火把他就中招了，直接被烧得神志不清。
大将军听闻皇帝病倒在营帐里，后脑勺还没沾到枕头便提上鞋跑过去看，看到小皇帝呼着热气难受地躺在褥子上，他急忙写了一封书信叫人快马加鞭传去京城。
这信一天半就进了京，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皇帝小小身板一个。
亲自操持给军营将士做饭，还让左相当了下手。
应当是念及明年要和大冶打仗，思虑过度，想为将士尽一份力。
大将军在信中说这两天他会为陛下用军营里的郎中，但军营条件毕竟远远不如京城，陛下不能坐马车赶回去，还请京城来一个御医更为妥当。
于胶怜的大太监看到信，急速跑了一趟御药院。当晚有一御医坐上了马，夜以继日赶到了军营。
他一到，大将军亲自跑出来迎接他。
“乔御医，你可算来了，”大将军朝乔既白大步走过去，甲胄裹挟的胸肌随着当当声晃动，“这几天陛下难受得爬不起床，那高烧怎么也退不下，你来了陛下今晚就能好。”
乔既白微敛下眼皮，语气中一分疏离一分温和：“将军客气，一夜之间好不敢保证，具体要看过之后才能决断。”
乔既白连赶一夜，却并不显风尘仆仆，他跟在大将军身后朝一间营帐里走去，途中注意到有许多人都向他投来目光，他略微垂了下眼。
也不知于胶怜做了些什么收买人心的事，这些将士竟然这么盼望他的到来。
走了大约一小会，大将军停在一间营帐前面，用粗犷的一只手撩开帘子。
乔既白比大将军还要高上一些，他一眼掠过大将军望进营帐里面。
营帐里于胶怜正睡在中间的一张褥子上面，枕头旁是一个小火笼，他侧睡在枕头上，脸颊微微歪着只露出一半粉红来，一对睫毛不安分地扑闪，嘴巴微张着呼出热气。
他一只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死死抓着旁边那个人的袖子。
乔既白认得他，似乎是沈少聿右相的寡嫂。
男人坐在于胶怜旁边褥子上，伸手拨开抓住袖子的那一只手，没过多久那手又抓上来，男人皱着眉叫他没攥那么紧，吃奶的力气全都用这上面了？
于胶怜不听，仍是抓着，连眼睛都没睁。
而旁边那个乔既白只看身体都能看出来是陆卿尘，本朝提出各项治理水灾大旱政策的左相。
目光微不可查从陆卿尘身上扫过，前面的大将军忽然扭头对他说：“乔御医，你来为陛下看病吧。”
乔既白低低应了一声，嘴唇勾着做出一个回应的微笑，他拎着药箱走到于胶怜身边，刚刚要蹲下，右相的寡嫂拨开了于胶怜的手给他让出地方。
乔既白眼皮不抬，低头打开药箱，他隐隐感觉有些气血翻涌，手背起了一根根交错纵横的青管。
一个，两个……加上站在门口的大将军。
营帐里还有许多空着的褥子。
于胶怜待他的情夫还挺好，一个个都能陪床睡！

第118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3）
乔既白猛地阖住眼眸，转瞬便压下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不该这么魔障，他只是一个御医，为什么要管于胶怜对其他人的待遇如何？
乔既白胸膛的幅度变回平缓，他看向褥子上的于胶怜，因为沈少聿寡嫂的离开，于胶怜手里没有东西可抓，没有安全感地伸手朝前捞了捞。
乔既白对待一个白花花的猪崽一样按住于胶怜的手，致使于胶怜不能再动之后，他伸出一根指节抬起于胶怜的眼皮。
眼皮那块有着烫热，乔既白手指抽动一下，下一刻便抬眸手法娴熟地给皇帝探脉，那一阵的抽动只是起了一个涟漪，谁也不知。
营帐里并不是十分安静，大将军已经看了两天小皇帝高烧不退的模样，现在见小皇帝气息微弱还哼哼，他急得像被烫脚板的公牛，隔三差五跑到乔既白身边问：“怎么样了？”
在第三次时，乔既白眼尾轻跳：“陛下不是得的不治之症，将军，可否请你不要走来走去？”
大将军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吵闹，小麦色的脸皮闹了一大片红，连身前大块鼓起来的大饼胸肌也蔫蔫得不再动，他搔了搔脸：“对不住，乔御医。”
乔既白轻轻颔首表示没关系，他看了一眼于胶怜，偏头在打开的药箱中拿出一个没用过的羊皮囊，叫大将军打些能喝的热水来，他将药洒进水囊里，接着倒进热水晃了晃。
大将军接收到乔既白的眼神示意后马上走过来，用宽大的手掌托着小皇帝的肩膀，将人缓缓扶起一些。
都这样了，小皇帝都不肯睁眼。
好在乔既白并不需要他睁眼配合，手里的水囊被乔既白往前移了移，热气腾腾的瓶口对准了于胶怜的嘴。
于胶怜鼻子有些堵，只能半张开嘴唇呼气，方便了乔既白抬起水囊往他嘴里灌，他皱起眉感觉到嘴里的东西，本能吞咽下去，吞完乔既白才把他放回到枕头上。
于胶怜又睡了半柱香，醒了，他一睁眼先看了营帐顶棚好久，再挪动眼睛四处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看得他头晕，他嘀咕：“人好多，我喘不过气了。”
营帐这么大，人多也抢不着他的空气，兰濯池和陆卿尘听了他的话连动都没有动。
但是营帐里有个武士出身头脑并不怎么发达的大将军，他一听立刻大步走向前拉住两人，生拖硬拽地拉着他们一起出了营帐，也不管他们作何想法。
宋吟的褥子边一下之间只剩下乔既白，他脸颊歪在枕头边上瞧了乔既白两眼，认出来这是宫中的御医，声音微弱地问：“乔御医你怎么来军营了？”
乔既白不回，他垂着眼皮淡淡收拾地上的药箱，气血又从四肢百骸里翻上来，冲击着手掌心和太阳穴。
之前在御药院于胶怜首次见到他对他有了不轨之心后，每天没事也要找事地跑去御药院，总问他俸禄够不够用，家里有没有厚的衣服，处处都嘘寒问暖。
虽然在乔既白眼中每一句话都很假，但那些时候他能看出于胶怜盼望着见到他，而现在。
于胶怜见他来了，只是惊讶，没有其余情绪。
“大将军叫你来的？”宋吟见乔既白故意冷着他，也不在意，自己想通了，“御药院的事情很多吧，你为了来军营肯定得放下手头的事连夜赶过来，是不是耽误了很多事？”
乔既白冷血无情：“是耽误。”
宋吟一傻，虽然是他问的，但乔既白怎么会呛他？
乔既白按捺住微抽的手指，轻微地闭眼呼吸，拿着药箱站起身：“陛下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再喝一副药便能好转。”
大将军也给乔既白安排了一处营帐，就在小皇帝右边的那一间，本来那间是要留给兰濯池的，但这晚兰濯池被小皇帝单独留到营中不知在作甚，那间营帐就空闲了下来。
起码有一个婴儿那么重的药箱，乔既白视若无物，轻松提着就转过身，要往营帐外面走，他的背影矜持隐忍。
后面的褥子突然传来动静，于胶怜掀开一点棉被咳嗽两声：“乔御医，你走之前能不能把火笼往过挪一挪，我的腿有点冷。”
乔既白闻言顿住，他回头看。
因为于胶怜的身边总有人来往，火笼要是放太近会有不小心踢翻的风险，所以不知是谁把它拿起来放到了桌脚的后面，离于胶怜很远，现在又天寒地冻，自然会感觉到冷。
乔既白没动：“陛下自己起来动一动更有利恢复。”
于胶怜没吭声了。
于胶怜听取御医的建议，他抿起唇用两条胳膊撑着褥子一点一点缓慢往外挪，头发乌黑散乱披在肩头，鼻尖烧得发红，离开了棉被后动一下就咳嗽两声，令人不忍。
乔既白额角重重地、史无前例地狂跳，他在于胶怜准备爬站起来时，大步走到桌子后面拿起火笼，将它放在于胶怜褥子旁边。
感受到那股叫人安心的热度，宋吟舒舒服服捏着被子重新睡下，他躺在枕头上歪过侧脸，想和乔御医道谢。男人却已经拎着药箱快步走出了营帐。
……
宋吟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营帐里，烤着火笼昏睡了整整两个时辰，夜里被肚子饿醒了。
有乔既白的调理，宋吟这回醒来没再有半死不活的感觉，他能动了，还能自己下地走几圈，胳膊和双脚也都恢复了一些劲。
营帐里没有人，兰濯池也不在，宋吟准备出营帐外面看看，这回他穿了三层绒，还在外面套上了防寒的狐裘，把自己捯饬成肥墩墩的小猪崽子才往外走。
但他的手刚摸上营帐，外头的大将军提前一步踏了进来，两人狭路相逢。
大将军先是一喜：“陛下你醒了！”
而后他把帘子甩在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宋吟见那一身龙精虎猛的胸肌弹动着朝自己而来，忍不住想往后退，但看大将军一脸凝重之色，他停住了。
下一刻大将军放低声音，鬼鬼祟祟说：“臣有一件事要报。”
宋吟也忍不住严肃起来：“什么事？”
“亥时二刻时……”
宋吟注意到大将军面上带着隐忍的恐惧，很难想象这么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究竟看到了什么：“那时陛下还在睡，臣操练完人就来营帐看了看，兰大人估计陛下会醒，到伙房给陛下弄吃食去了。”
“臣待了一会，见陛下脸色好转，也准备要走，但就在刚出营帐的时候，臣……臣看到了怪物！”
宋吟认为大将军有说鬼故事的天分，他被一惊一乍的语气弄得后背微紧，精神正绷着时听到熟悉的两个字，他骤然一怔：“怪物？”
大将军连连点头，他两边的臂膀硬邦邦充血顶着甲胄：“一条将近那么高的蛇，不，人，总之臣没见过那玩意儿，臣见他在陛下营帐外面逗留，臣就叫人把他绑起来送去了狱里关着。”
宋吟头一晕，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他忍住头晕目眩急切说：“将军快带朕去看看。”
营帐里也有牢狱，用来处罚一些逃兵和违令的将士，比皇宫的要简陋很多，只有几根木棍竖着，狱间里连草席都没有，犯人就在地上睡。
宋吟被大将军带到牢狱外，远远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看差点当场晕过去。狱间里关着一条人蛇，只有上半身穿着赭衣，沉默而又安静地立在那里，也不吼也不叫。
还真是乌封。
宋吟本来想进去，但最终却没有贸然行动。
乌封对他没有恶意，他暂时也不想和乌封树敌，他不能让乌封认为是他故意要关的，他起码不能就这么进去解释，乌封也不会相信。
宋吟让大将军先在这里等他，别让其他人进来，他去去就回。
宋吟急匆匆地跑回营帐，正好遇见刚好从伙房回来的兰濯池。
兰濯池皱眉，看于胶怜还没好全就跑来跑去，一点不知道怕，声音凝着冰：“就该拿条绳子绑住陛下，陛下才会安分些。”
宋吟没时间和兰濯池说话，他理都没理，跑进营帐里翻出一个食盒。
盒子里又有三个小盒子，正好能装填其他东西。宋吟在其中一个盒子低下垫了层布绢，用夹子夹了几块蜜饯放进去，等装填满就认认真真盖上盖子。
兰濯池在后面看着他忙乎，眼角一跳，基于于胶怜本性猜出他这顿折腾可能是要去做什么，大概是要给那晚见的人送过去。那晚才聊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刚病好，又要去见。
一股无名火烧起，钻进皮肉烧进血管，兰濯池生生气出一个笑，他大概能理解被始乱终弃的那些人为什么会半死不活，不是脑子有病，是被人反复玩弄气的。
他走过去，冷眼看于胶怜把那小盒子放进食盒里。
看了一会，兰濯池冷嗖嗖地一哂：“陛下装这东西是要送给别人？”
于胶怜惊讶：“你怎么知道？”
兰濯池肝疼。
他见于胶怜把第一个小盒子装好，俯身拿起一个装着热水的铜盆，把大将军特意送来的几个梨放进去反复清洗，每一个都要洗够三遍才会放进盒子里。
小盒子够大，装得下几个冬季新鲜运到营里的梨子，装满了还能用盖子牢牢盖上。
于胶怜把有些重的小盒子也放进食盒，放在装着蜜饯的盒子上面。
兰濯池不想犯贱问，他手指抽动着，压下一声含着血气的冷笑：“陛下亲手洗干净这梨，也是要给那人？”
于胶怜很老实，也不撒谎，就那么承认了：“是啊。”
兰濯池脸色变得铁青。
今晚伙房伙食还不错，秦子昭做了一锅土豆炖肉软面条，调料也没吝啬放。兰濯池弄了一碗回来，打算晚上叫起于胶怜吃上几口再睡。
那碗和勺筷被他放在桌面。他看于胶怜目光到处移了移，最终移到了那个碗上，眉色微冷，却是迟了一步，于胶怜拿起那碗面放进了小盒子里。
兰濯池尝到一口血味，他看着于胶怜，冷声强调：“这个呢，也是？大晚上吃面条也不怕坏肚子，人的肚子也分贵贱，面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够格吃，尤其是见不得人的小三。”
于胶怜皱眉，面而已，又不是金子，兰濯池在说什么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兰濯池，小声嘟囔地安抚：“怎么能这么说，只要是食物，所有人都能吃，而且我也不是要去见小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回头重新打一碗给你，这碗我想拿去给……”
兰濯池夺门而出。

第119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4）
兰濯池大步踏出营帐。
今晚比昨晚更冷，隐约有入深冬的趋势，许多将士已经脱下甲胄里面的单衣，换成了加绒加棉的衣袍，但哪怕这样也依旧还是冷，晚上要边抱着汤婆子边点起火笼才能睡着。
兰濯池一路走了几十步才停下，他用被吹冷的手掌捂了下脸。
转瞬就拿下，一双微微通红又含着冰冷的眼露了出来。
屋内宋吟还呆愣地站在桌子旁边，他看着已经被合上的帘子，有点回不过神。
从认识兰濯池以来，宋吟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快的走路。
宋吟抿唇收回视线，继续整理食盒的摆放，兰濯池不让别人把话说完，也不听别人解释，总树立那么多假想敌，累不累啊。
宋吟心不在焉地将所有小盒子塞进去，把盖子盖上，拎起来往牢狱那边走，今晚他还有事要做，抽个空再和兰濯池解释吧。
大将军还在牢狱门口一步不离地蹲守，有他那青面獠牙一般的神情，连巡逻的将士都很少经过这里，看到大将军的胸肌就飞快倒腾着双脚离开附近。
远远地见到小皇帝前来，大将军立刻迎上去，小皇帝右手提着的东西太醒目，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忧心忡忡地问：“陛下这是给里面那怪物的？陛下，那怪物有没有人的神智尚且还不知道，不一定会接受陛下的好意。”
“他会的，”宋吟安抚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用手心轻轻拍了拍大将军的肩膀，叫他别用怪物一词，“朕认识他。”
大将军嘴巴张大，眼如铜铃：“陛下认识那怪……怪东西？”
宋吟拎着食盒往进走，决定不再纠正大将军的称呼，他嗯一声：“以前在皇城见过几面，不太熟，但他没对朕有过恶意，这次来应该也是来找朕的。”
大将军连忙跨过小皇帝走在前头，他手里的油灯照亮了狭窄阴湿的牢狱，走了几步他才合上张大的嘴巴，努力压下好奇心：“既然如此，臣就放心了。”
牢里只建了三个狱间，面积不大，两人走下来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立刻引起里面耳聪目明的人蛇怪的注意。人蛇眼中诡异地出现竖瞳，阴森森朝这边看过来。
直到看见于胶怜那身很惹眼的豆腐嫩皮，乌封才猛地收起敌意，几乎在瞬间又变成了木讷的呆瓜，一动不动地看着于胶怜往这边走。
宋吟走到最里面那所狱间前，偏头小声叫大将军把钥匙拿出来。
大将军犹豫片刻咬紧后槽牙，把腰侧别的一环钥匙像拽牛腿上的生肉一样拽下来，挑出其中黄油油的一个，对准洞孔一拧，就把狱间打开了。
打开的那一刻，大将军还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全身肌肉一块接一块梆硬起来，但他搞出这一动作，里面的人蛇看都没看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动。
这怪东西似乎真的以为是小皇帝叫他们关他进去的，现在没得到小皇帝的准许，他并不准备出来。
宋吟路过傻眼的大将军，把手里食盒递过去，还不忘问：“乌封，这里离皇城至少有三天的路程，你是逃出来的吗，乔御医说你每天都要上课，你就这么逃出来，不怕回去以后先生会罚你？”
乌封虽然回去每晚翻阅字书，但直到现在也没全部学会，他很吃力地听糯米团的话，思考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回：“先生病重，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没有地方想去，就跟上了你。”
他还垂着头，怕被批评般补了一句：“我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明明看见了的大将军：“……”
那个食盒乌封以为是糯米团拿着手累，叫他拿一阵，他才伸手接住的，没有意识到是给自己的东西。
宋吟看出来了：“我来这里是有些事办，不是来玩的，昨晚乔御医也来了，如果让他看到你，肯定少不了说教，而且我明天就走了，你跟着我还会出现像今天这样被发现的状况，所以你今晚就回去吧，食盒里面是一些吃的，路上饿了可以吃一点。”
乌封低头沉默，很久之后脖子上那截喉结才动了动：“好。”
这声一出，旁边大将军立刻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叹气没什么，尴尬的是这口气叹得得意忘形，整间牢狱都能听见，身边两人顿时朝他看了过来，大将军抬手搔面皮：“最近胸口气堵，陛下不用在意我……”
他面红耳赤地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故意引开两人注意一般，伸手指了指乌封脚边的包袱：“陛下瞧那个。”
宋吟看了过去，只见乌封皱了下眉头。
大将军哼哼两声。
这小子，从刚才就不让别人碰那包袱，头里肯定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是些危险的刀和药之类。
他现在就拆开那包袱，等陛下看见里面的东西，陛下就不会以为这家伙是个无害的怪东西了。
大将军喘着粗气，伸手准备把那地下的包袱捡起来粗暴解开，一只手比他更快按了上去，这叫乌封的怪物阴森森看着他，声音低闷地警告：“不能看。”
“不能看？”大将军从血海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这态度，“我今天如果非要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宋吟跑上去打圆场，他拍拍大将军叫他息怒，又示意乌封赶紧出牢狱回他的林子里去。
乌封沉默寡言地拎起地上那个看起来有些轻的包袱，看了糯米团一眼，转身离去，他的速度非常之快，形如鬼魅地就这么离开了牢狱。
大将军站在原地捂着心口大喘气，他还气着，但那倒霉家伙走了，这气也不能对着小皇帝撒。他对上小皇帝的眼神，牵动面部肌肉假笑了一下，刚一笑他就想起什么，连忙问小皇帝：“陛下刚刚说明天就要回京？”
……
宋吟确实准备明天用过午膳之后就启程回京，他向大将军要走了秦子昭，打算明天带着秦子昭一块走。
大将军叫人抬了一张大桌子进营帐，又叫人端了满满一桌子膳食，色泽丰富，丝毫不亚于宋吟在皇宫里吃的那些。
因为人多，营帐里多烧了两盆炭火，大将军将五把椅子搬进来挨个放好，见人还少一位，没心眼地就问：“陛下，那位兰大人怎么不在？”
宋吟嘴唇微张啊一声：“朕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因为兰濯池和他冷战了。
昨晚他回到营帐里后想和兰濯池说清楚，让兰濯池别误会他，但等了半个时辰兰濯池都没有回来，他撑不住就睡了过去，醒来一看里面褥子有睡过的痕迹，说明兰濯池昨晚是回来过的。
就是不愿意见他。
一桌饭不能人不齐就开吃，大将军正想出去找人，营帐帘子忽然就被掀开，被提到的兰濯池本人慢悠悠走了进来。他目光淡淡地扫了桌子一圈，一句话不说，坐到乔既白旁边的空椅子上，全程没看过于胶怜。
宋吟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软糕，眉眼耷拉着也没吭声。
大将军没察觉到饭桌上的怪异，连忙张罗着大家一起吃，宋吟很给面子，第一个动筷吃了一口菜，其他人也慢慢动起来。
一场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大将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这会正有太阳，没那么冷，就叫来一辆马车送小皇帝上去。
马车够大，完全坐得下五个人，宋吟抱着汤婆子坐到最里面，车夫刚挥缰绳，他忽然想起来之前也是坐的马车，他还叫那车夫过两天再来。
不过他发高烧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到了这事，强撑着叫陆卿尘出去了一趟，陆卿尘应该解决了。
宋吟没开口问，因为马车里除了他的四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以前是兰濯池总胡言乱语地在车上说来说去，现在他不说了，车里就没有了声音。
宋吟想和兰濯池解开误会，但车里这么多人，怎么说啊。
晚上留宿客栈时，兰濯池也是第一个进房间，他完全找不到机会和兰濯池说话。
所以直到三天后回到皇城，宋吟也没和兰濯池搭上过任何一句话，男人到玉州就下车回了义庄，下去前大不敬地连一句陛下慢走也没说。
兰濯池没回头，在车窗于胶怜的注视中绷着肩背一步步朝石门走，刚进院子，小徒弟就撒下笤帚乐颠颠跑过来，想问兰濯池这趟出去都见到什么新鲜事。
但还没问出口，小徒弟陡然变了话锋：“师父，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被骗钱了？”
兰濯池没搭理他，垂着眼皮进屋，伸手进冷水盆里洗了洗。
天已晚，到了兰濯池明令禁止不许在义庄乱跑的时间，小徒弟见兰濯池被定了哑穴似的，自讨没趣地挠挠后脑勺，捡起笤帚走了。
兰濯池当天晚上睡下，第二天起来就恢复了正常，正常见客，正常接生意，做棺材，举办丧礼，捞尸，雕手串，骂徒弟，偶尔应付一两个上门说亲的媒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徒弟早就忘记兰濯池从外面回来那晚吃了苍蝇般的神情，人总有没来由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那天天气不好，师父才不想说话的吧。
是兰濯池先忍不住。
第一天兰濯池坐在棺材旁，垂眸雕了会手串，在小徒弟经过面前时若无其事问：“今天除了客人，有没有其他人来找我？”
小徒弟：“啊？没有啊。”
第二天兰濯池刚办完一场丧礼回来，肩上还有些灰，刚一进门便问：“我出去时有没有人找？”
小徒弟摇摇头：“没有，师父，是不是谁和你说好了要上门来找你啊？你和我说个名，我留意留意。”
兰濯池脸色难看地推门离开。
第三天兰濯池从早到晚泡在房间里做棺材，做到亥时眉眼疲惫地走出来，遇到小徒弟，还没开口，小徒弟就自发说：“今天也没有，师父，我猜那人是放你鸽子了，压根忘了你，你就别等了！”
兰濯池眉眼阴冷，他叫住准备出去扫地的小徒弟，让他拿一副纸笔来，他要写一封信。
小徒弟一溜烟跑去把他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兰濯池坐在椅子边，让小徒弟给他写信，他说一个字，小徒弟就面目狰狞且茫然地写一个字。
写完兰濯池出义庄找到一个瘦巴巴的流浪汉，给出一点银子，叫他跑去皇城旁边蹲守着，如果见到画上面的这个人走出来，就把信交给他。
这些天宋吟总会出宫跟着秦子昭买话本。
这天他一出宫就被流浪汉拦下，这封信送到了他手里。
他疑惑地拆开来看，信中写：我是义庄兰濯池的小徒弟，我师父前段时间似乎被坏家伙欺骗，回来以后连病好几日，倒在榻上无法动弹，连着消瘦了好几斤，模样可怜，如果你近日没事，请你来见见我师父吧。

第120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5）
如果不是这封信，宋吟已经好几天没想起来兰濯池了。
自从那天在玉州分别之后，兰濯池摆出那副态度，很难不让宋吟以为兰濯池以后会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不会再见面，想起来都晦气的程度。
他没想到兰濯池会因此长病不起。
宋吟对信中所说的话保留一半的怀疑，总觉得有点夸张，不觉得兰濯池那具躯体会病倒，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这个可能性，万一兰濯池真的因为假想敌把自己气倒了呢？
宋吟心虚手抖地把信沿着折角重新折好，手指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放了好几次才把信塞进怀里，一旁的秦子昭见状忍不住问：“陛下，那信里写着什么，怎会由一个流浪汉送过来。”
这几天秦子昭总跟着小皇帝一同出入，已经不再那么害怕小皇帝，有些时候也敢主动出声暖一暖场。
宋吟哪好意思说自己把人气病了，他打马虎眼搪塞过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用在意，我们趁还有太阳去街上看看吧。”
这次出宫宋吟习惯性把陆卿尘也一并带上，他和秦子昭都不会打架，要是遇到打劫的一点还击能力都没有，陆卿尘不一样，他不仅有身手，性格还冷淡，浑身笼罩着能面无表情掐住人喉咙的疯劲，是个人都不敢随便走近他们身边。
街上车水马龙，有驴也有马，走一阵就有小贩高声的吆喝叫卖，酒肆客栈应有尽有，从路人的衣着来看，本朝的经济还算富裕，没太剥削过百姓。
宋吟还是照例戴着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斗笠，他跟在陆卿尘的身边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有时候遇到人多怕被冲散，还会上手拉拉陆卿尘的袖子。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刚拉上就会松开。
他们这一趟出来主要是要找卖话本的小贩，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有介绍那舞蹈用途的书籍。
秦子昭不像小皇帝，他不敢碰到于胶怜，更不敢碰到散发着冷戾气息的左相，两人的官级大到能压死他，他只能一边紧追紧赶，一边留意路边的商贩。
宋吟也在看，但他的看又和秦子昭不太一样，他既看商贩，也看其他的。
走了一阵，陆卿尘侧眸用余光睨向忽然拉住他的于胶怜，先看袖子上的一只手，再看于胶怜停住的地方，是一家套圈套中了就能拿走的无聊商贩。
陆卿尘听见了于胶怜的声音，于胶怜叫他帮忙套一个用毛线编织成的小猪崽，他眼角轻跳，冷气和讥意从眼中流出，他确认般淡声问：“我套？”
于胶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仰头看他：“我想要，但我套不中，左相，你帮忙套一下吧。”
陆卿尘看着于胶怜那张仿佛白圆馒头按一下就能弹回来的脸，眼中挣出一条不明显的血丝，你叫我出来从早到晚陪你浪费时间，又叫我给你套这个套那个，陛下，你当我是什么人。
连秦子昭都感觉到了陆卿尘身上那死人冷气，他抖着袖子里的手，上前一步准备主动向小皇帝请缨，让他来套。
他在玉州搬货的那段时间，雇主有个小儿子，就爱玩这些套圈游戏，他套过几回，套中率将近一半，而那毛线猪崽在前排的位置，没准真能让他套中。
秦子昭上前走一步，他清清嗓刚要在陆卿尘似乎要吐出嘲讽小皇帝的话之前说自己去套，眼前就飘过一块白色衣袂，左相向老板付了银两，修长手指勾着一个不合气质的套圈，向前丢。
秦子昭明白过来为什么小皇帝问都不问他，就去叫左相套。
左相命中率高，他身高腿长像张画报一般站在那里，垂着眼皮手腕轻微动了动，分明没有认真，手中的套圈就到了地上的毛线猪崽上面。
小贩拿起地上被套中的小玩意儿，乐呵呵交到盯着他看的宋吟手里，撺掇男人再套：“准头这么好，不如多套几个再走，说不定我早早就能收摊。”
陆卿尘垂着眸淡淡说不用，他转过身走出人群，余光看见于胶怜拿着不能入目的毛线猪崽往布袋里面放，目光收回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陛下，那是装钱的袋子，什么都往里放？”
宋吟往进塞的动作一顿，抬眸嘀咕：“可是这是左相套中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放？”
陆卿尘面上出现一晃而过的短暂怔愣，随后眼中温度冷却。
于胶怜管不住自己的腿，现在连嘴也管不住，什么话也说，他套中的东西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那是什么？值得一辈子珍藏的物件？
宋吟没注意到陆卿尘的神色变化，他把半个手掌那么大的毛线猪崽塞进布袋里后，又和秦子昭一个商贩一个商贩地探查起来。
他预计找到卯时一刻，到那时坐马车回皇宫就差不多是用晚膳的点，有没有收获都要回，反正还有时间，明天后来还能再出来找，不急于一时。
宋吟抱着这个想法找，刚到卯时始就让他找到一个小贩卖的话本。还是陆卿尘看见的，他和秦子昭都没注意到，他看见陆卿尘停在一个竹筐前面，用冷淡目光朝下一扫，他往过看去才发现。
这也是一个讲故事的话本，但封皮上画着一条四不像的人蛇。
秦子昭翻开看了看，翻到某页后他身形狂震，他叫小皇帝来看：“陛下，我想写下这个话本的人应当和我一样，之前目睹过人蛇的活动，和别人讲，怕别人不相信，只能写话本记载下这个秘密。”
宋吟看着明显也有些年头的话本，点头认同：“这样的话本恐怕还有许多，你发现了什么？”
秦子昭吞吞口水：“陛下你看，写这个话本的人是个巫师，他懂些邪门歪道，他说人蛇族跳那种舞就是在向上天祈求长生不老，而跳舞只是祈神的一部分，他们还需要准备两样东西……”
“一是，”秦子昭头昏脑胀，说话舌头也有些打结，“他们会收集上百个八字过硬的人，将他们的灵魂赶到随身佩戴的物件里面，为什么是上百个，因为他的族人就这么多。”
后面的话不用秦子昭明说，宋吟也能顺着猜出来。八字硬的人阳气重，而长生不老是逆天行为，他们把那么重的阳气佩戴在身边，就能防御一些灾难。
“二是，”秦子昭嘴唇干得起皮，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尝到满口的血，“他们会找到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在他身上扎个洞，放血放到干，接着会放火将他生生烧死。这是他们给上天的礼物，他们在替天行道。”
……
此时客栈里，安清挥倒了桌上的大片东西。
他气得要命，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没有一件是成功的，他让沈少聿误会于胶怜要给宁将军下毒，沈少聿不但没起杀心，还去救于胶怜！
离他被认回的日子越来越近，安清不想坐以待毙，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胶怜的那几个丞相跟疯魔了似的，于胶怜这几天也和原先剧情有出入，竟然跑去军营给将士做饭，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安清咬着手指甲在客栈里来回踱步，他心焦烦躁，努力回想剧情线，吃饭也想睡觉也想，总算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点。
这剧情点是让众臣起病造反的关键。
原剧情没有详细描述，只说陆卿尘不小心进到一处冷宫后，彻底下定要反于胶怜的心。
那间冷宫里到底有什么？
安清边想边穿上一套紧身的夜行衣，他上回发现了皇城每天看守松懈的时间，找准时机就遛了进去。他回想着脑中的路线，磕磕绊绊地找，终于找到一间看起来简陋没有人居住的寝殿。
安清偷偷摸摸跑到寝殿的后面，用一根细竹筒捅穿窗户，乌黑的眼睛贴上去，轻手轻脚往里面看。
起先安清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寝殿里没有活人，直到听到一声夹着痰的咳嗽，他才猛然朝地上看去。
入眼是断了腿披头散发的老人，地上布满了一块块焦黄已经干透的痕迹，慢慢地鼻子里涌进一些异味，安清闻到是什么味儿后差点要被那味道生生臭晕。
地上的老人拖着两条空空的裤脚，用手在地上艰难攀爬，他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原本洁白的底色现在只能看出灰色。
他似乎是想往床上爬，但还生着病，爬一步就要重重地喘息，而他的能力也没有好到可以让他避开那些脏污的程度，他要想爬，就只能蹭过地上的东西。
安清仔细辨认那张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脸，看到右脸的一块烫伤后，他对上了。
那是远侯王。
早些年陪着先皇一起打天下，是跟着先皇一步步走过来的忠臣和良友，两人好到什么话都能谈，当他知道先皇要让于胶怜上位之时，他第一个极力反对。
他说于胶怜只是在你面前嘴巴甜会来事儿，平日里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脸，对宫人非打则骂，还有龙阳之好，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一点作为天子的资质，绝不能让于胶怜当皇帝，如果于胶怜登了基，这天下迟早得易主。
先皇只是嫌远侯王对于胶怜有偏见，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罚远侯王。
不久之后，于胶怜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远侯王在先皇那里说自己的坏话，他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应。
于胶怜一直忍，一直忍，忍到先皇断气那日，他直接叫人把远侯王关了起来，敲断了他两条腿，让他生不能死不如地活在冷宫里，每天等着宫女进来端屎端尿送饭。
而他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罪名就定了远侯王的罪。
没有人知道远侯王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能想到这位满心满意为本朝着想、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开国之臣被这样没有人权地关到了冷宫之中。
安清也有点想不到，傻过之后他咧嘴笑了声，一颗心结结实实地放了下来。
他什么都不用做了，满朝文武将近绝多半的人都向着这位开国元老，如果让他们知道远侯王的下落，于胶怜迟早要下位。
他只要等着就好，只要等陆卿尘发现远侯王的下落，暗中向几个本就有反心的大臣送去消息，众大臣的怒气破了闸口，于胶怜就会玩完。
安清再次想，他只要等着就好。
卯时一刻，宋吟把话本交到了秦子昭手中，他把手指缩进袖子里面，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在陆卿尘看过来之后才扭捏说出口：“你们先回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秦子昭不过问小皇帝的去处，拿着话本说了声好。
陆卿尘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但他看了于胶怜一眼，神色有些不明。
宋吟检查了下怀里的钱袋，确认没丢之后，有些心虚地把两人推上马车：“我晚些再回去，就不和你们一道了，秦子昭，你要把话本保管好。”
“好，”秦子昭坐上了马车，被陆卿尘身上的冷气冻得缩起了肩膀，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似的弓了弓背，他努力忽视，“陛下注意安全。”
宋吟连嗯两声：“快回吧。”
送走了陆卿尘和秦子昭，宋吟脸上的犹豫还没消，他又拿出怀里的那封信，着重在“模样可怜”、“连病好几日”、“动弹不得”几个字上来回看了许久。
看了有半柱香时间，宋吟收起信一口气跑到了义庄。
如果兰濯池真因为他生病，他也是有一些责任的，他必须要和兰濯池说清楚，让兰濯池别再想乱七八糟的假想敌。
这么想着，宋吟不知不觉就到了义庄。
义庄今天有客人搬着棺材上门，想在义庄里停放几日，一般这些简单的场合都是小徒弟去办，但宋吟不知道，他见兰濯池不在，又有点相信兰濯池是真的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他抿抿唇有些内疚，等到小徒弟和客人商定好价钱和停放时间，他才慢慢走上去问：“兰濯池在吗？”
小徒弟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稍微怔了怔神，下一刻就想起了那封信，他呲牙咧嘴地说：“我师父在，他每天都在，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叫他！”
宋吟有点搞不懂小徒弟那副神情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多想，拉住小徒弟准备往前窜的身形：“他还病着，就不要让他跑来跑去了，我去他房里和他说几句话就好。”
小徒弟那两边有些肉的脸颊又是抽了抽，眼皮微抖鼻子微皱做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他干笑两声：“好，我这就带你去。”
兰濯池这几天一般都在自己屋里待着，自从送出那封信之后更是很少出过门，小徒弟都不用跑去确认就知道他在义庄后面的院子里。
他走到院子门口，把手放到门上，但没有贸然推开，推开之前他故意高声喊：“师父，有人来了！我推门进来了啊！”
院子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宋吟有些紧张地跟着小徒弟进了院子，他推开房中的门，总算见到好几天都没见过的兰濯池。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兰濯池没有额头上盖着毛巾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睡觉，也没有哆哆嗦嗦地去拿床头的杯子结果撒了一身，什么也没有，他正坐在床边垂眸雕着手串。
气色健康身上也有力气。
宋吟又有点不确定了，这哪里像生病了啊。
但也说不好，说不定兰濯池生病就是这样能吃能喝能动的呢？
小徒弟把宋吟送到房中之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给他们把门合了起来，宋吟站在原地舔了舔唇角，思考措辞该怎么开头和兰濯池解释。
许久之后，宋吟小声叫道：“兰濯池……”
不叫还好，叫过之后，原本安静雕着手串的兰濯池腾地站起身，眼神也不往他这边看，一个字也没回，冷着张画报般的脸往屋外走。
宋吟被甩在身后愣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兰濯池这是打算继续跟他冷战？
兰濯池一路走到做饭的小房间，将还黏着面粉的木板立起来放到一边。
宋吟小喘着气也跟着进了门，他心里也起了一些火，本来就是兰濯池想多，他主动上门兰濯池还要晾着他，他皱着眉语气不太好地问：“兰濯池，你假装听不到我说话吗？”
兰濯池看了过来，宋吟顿了顿，又换了一个柔和一点的语气：“你理理我啦。”
兰濯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抓着木雕的右手稍微紧了紧，他自上而下看着于胶怜，薄唇抿着不打算开口说话。
他刚才把木板立起来，看到碗里还有一些上回于胶怜捏的馒头。于胶怜捏得不怎么圆，旁边又白又圆的那些是小徒弟捏的。
于胶怜身上的肉就像是这些蒸得刚刚好的馒头，更像是刚出锅拿开蒸布的那一阵，按一下就会回弹，让人起着用力搓揉的念头。
不能多看。
兰濯池刚要侧眸，身后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是小徒弟。
小徒弟看两人都在，喘两口气就弯曲手指，指了指门外面：“小公子，外面下大雨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能不能停，今晚你留下来吃饭吧，等什么时候雨停了再走。”
小徒弟是冒雨跑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蓑衣，但是裤脚还是没能幸免，全湿了。
冬天下雨不比夏天，天气热的那会下雨还是件好事，淋雨回去还能将降身上的温度，但是冬天就不一样了，出去一趟就得大病一场。
宋吟的高烧刚刚好，他不想再烧一回，但他不确定兰濯池肯不肯留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兰濯池没看他，没说能留还是不能留。
小徒弟上来就拉：“饭还热着，先吃了再说，师父你也快来。”
宋吟最后还是留在义庄吃饭了，在义庄吃饭很热闹，兰濯池的几个徒弟会围绕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就没掉在地上过。他原本觉得兰濯池话很多，吃完这场饭之后又改变了想法。
真正能说的是兰濯池的几个徒弟。
宋吟吃完饭雨还没停，他看着外面的天，感觉有些挫败，他本来来义庄是想和兰濯池说清楚的，现在说也没说清楚，今晚还不一定能不能回皇宫里去。
似乎是听到了宋吟心中的想法，兰濯池的小徒弟放下筷子就说：“最近这段时间的雨最短也要下到夜里才停，我看就别折腾着回去了，你今天就留在义庄睡！”
小徒弟喝了点花酒，说话含含糊糊，头脑一会管用一会不管用，他大着舌头往后走：“我现在就去给你把那间偏房烧上炭火盆。”
小徒弟满心想着要照顾好师父的第二春，这些年来他看着兰濯池一个人形单影只也不打算婚嫁，独自撑着义庄给他们一口饭吃，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他要好好上心。
小徒弟跑着去了偏房，生怕晚了会让师父的第二春不满意。
但没一会，小徒弟又跑了回来，他脸上的酒意散了一点，被冷风吹得两条腿都抖成了十年老寒腿，他对上兰濯池的目光，说：“师父，偏房窗户没关，被水淹了。”
那间房的床本来就在窗户旁边，雨吹进来第一个就往床上砸，他刚刚进去看的时候那床被褥都成水滩了，拎起来还往下掉水呢。
宋吟抿唇：“那这样的话……”
小徒弟又对上兰濯池的目光，他了然地砸了下拳头：“今晚师父睡我那间房，这样师父屋里的床就空出来了，我去换床新被褥。”
“不好吧，”宋吟嘴唇微张，被惊得眼睫都抖了抖，他下意识拒绝，“不要了，不用麻烦，我随便找家客栈就能……”
小徒弟酒意上头，都没听清宋吟说什么，他扭过身就跑，一口气跑去了兰濯池的房里，他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床新被褥，换下有兰濯池气味的那一床就铺了上去，换完又烧炭火盆。
义庄里宋吟还傻楞楞地坐在椅子上，他已经被要睡兰濯池的床这件事惊飞了神智，都忘了要和兰濯池解释的事。他拿着筷子盯着碗没说话，对面的兰濯池也没说。
不一会小徒弟从房间里走出来，和宋吟说他随时可以去房里睡觉了。
宋吟全程都呆呆的，直到在铜盆里洗完脸脱下外衣坐在床上，他还没有回过神，手指拉着全新的没有味道的被子，缓慢地盖过腿，再盖过身子，缓缓躺到枕头上面。
这都什么事……
跑过来一件正事没做，怎么就要睡觉了？
宋吟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过了半柱香时间他泄气地闭上眼睛。
算了，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他确实走不了，出去找车夫都费劲，先睡一觉，等明天雨停了和兰濯池解释完，他再走。
……
夜里。
离所有人睡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义庄里没有一点人声，屋檐下的灯笼被吹得猎猎作响，绑在柱子上的白幡被雨打湿成了一根绳。
一间房里，兰濯池平躺在榻上轻闭着眼，睡在地面褥子上的小徒弟侧着身用腿夹住被子呼呼大睡，睡一会就翻身砸吧砸吧嘴，用手挠挠肚皮，挠完继续睡。
又过一刻钟，兰濯池忽然睁开了眼，他坐起身看了看地上睡相难看的小徒弟，披上衣服往外面走。
整个义庄全是被雨打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兰濯池眼里没有丝毫睡意，他绕到义庄后面，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烧着炭火盆，因为关着门窗整间屋子里都有了温度，空气中还有着热乎乎的香味，门一开，被风吹得散去了一些。
兰濯池站在门口目光下垂。
床上鼓起的那一团包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此时还是受冷地缩了缩。
兰濯池关上门，他垂眸迈动脚步走到床边，走一步眼尾就跳一下，似乎用了好些时间才到了于胶怜的身边。
他在床边站了半柱香。
某一刻忽然抬手，按到隔着布料凸显出来的地方，兰濯池粗暴地揉，眼眶一点一点充血，看着侧趴着的人不舒服地瑟缩：“我跟着你到处走随便你使唤，只让你管好自己的屁股，你连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到，你还要我怎么做，于胶怜，不如你教教我。”
离开玉州以后，他跟在于胶怜身边的每一天日子都没有好处，于胶怜给一点，才算有一点，但于胶怜一点都没给过。
兰濯池手腕抽动，他眼眶通红，手指痉挛着放到被褥上面，连着所有阻隔一起拉开，他埋上去，在于胶怜的瑟缩中快速狰狞扭曲蓄势待发。
他伸手扶起，躺在于胶怜身后把人抱住，嘴里失去理智：“就那么发骚，就那么痒，一点也忍不住？”
兰濯池脸上痛苦地扭曲，他抖动着埋在于胶怜的脖颈侧，磨了磨，神情中泄露出一丝脆弱。
他失去道德廉耻，弓着脊背在入口蹭：“我胡写那么一封信，你想也没想就来，平时又对我像垃圾，你玩我，想让我发疯。”
又蹭，又磨，兰濯池在一声骚货中喷击而出。
兰濯池紧紧闭着眼，良久之后，腥红地睁开，他掐住那块分开。
“陛下，你给我生了个宝宝。”
“我看着他从那里出来了。”

第121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6）
隔天宋吟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具体的他说不出来，直到穿上衣服才发现蹊跷之处。
他还没穿外面的厚大衣，穿的是里面的衣袍，比较薄，尚衣局的人比着他的胳膊腿做的，尺寸都刚刚好，以前穿不觉得紧，今早穿完却有些紧绷。
他最近吃的和以前一样多，没有暴饮暴食，应该没胖才对。
宋吟扯着衣服抿了抿唇，之后走到桌子前对上一面铜镜，他仔细地从头发丝看到脚，来回检查几次，最后才发现屁股和胸脯有些鼓。
他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口。
义庄从沈少聿他哥刚及冠之时就已经存在，到现在已经建了很久，有些质量不好的门经不住用，早就坏了，兰濯池这屋的门也是关不住，晚上睡觉前要用一个小板凳顶住才行。
义庄里的棺材不值钱，偷了回去也自找晦气，没人不长眼睛敢偷溜进来，兰濯池也一直没换新门。
这也就是说，不管是谁进来都轻而易举。
人不能多想，一想就刹不住车，宋吟越想脸越白，他披上厚衣服往外走。
被小徒弟一语说中，这昨晚开始下的雨到今天早上都没停，而且雨势越发重，宋吟走在屋檐下面一路到了义庄后方的另一间屋子。
他不知道是谁的，也不打算进去看，正要绕着屋檐走到义庄前门去，这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有人抬高胳膊伸了个极限懒腰，伸完便抱住肩膀支哇乱嚎：“冷死了，什么鬼天气，出去一下都得变成冻干，师父，今天能不能不干活啊？”
“能，”屋内传来另一道微微懒散的声音，停了一刻，不咸不淡地补充后半句，“饭也别吃。”
小徒弟刚笑开的脸收回去，他抹把脸，准备鼓足勇气踏出房间，刚踏一步就看到不远处的人，微一惊：“小公子，你这么早就起了？”
宋吟僵着身子点了点头，他打量小徒弟的仪容，明显是刚睡醒的鸡窝头，还没梳理，乱糟糟一头毛躁地披在肩后，眼角还有些不宜见人的小块，两只鞋也是穿着反的。
他身后是一张草席，草席后是一张床，床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兰濯池无意识蹙着眉心穿衣服，脸上还有些惺忪，长睫垂落在眼下落了一根一根的阴影。
他和小徒弟一样都是刚醒不久。
似乎是注意到外面人的窥视，兰濯池将放在衣襟上的手拿下来，目光稍稍偏移一些，看向外面，看了半刻他抬步走到门口：“在外面傻站什么？”
宋吟狐疑看着他，昨晚还一副打死冷战的样子，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说话？
问出那一句，兰濯池迟迟得不到回应，面前的人只是怪兮兮望着他，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猪崽，非要在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他眼一瞥，系好身上的腰绳直直越过于胶怜，头也不回往义庄走去。
宋吟瘪瘪嘴，好吧，好像还是昨天的德性。
宋吟忘了出门的目的，却想起了来义庄是干什么的，他直直追到兰濯池后面，跟着兰濯池到了义庄放炭火的房间，身子还没站稳嘴巴就张开：“兰濯池，我想和你解……”
兰濯池弯腰，脊背上的一条脊柱微微浮现，他拿起地上的一筐碳，转身说：“雨还要下一阵，你拿上碳回房间里去，把昨天的倒掉，换上新的。”
“哦，”宋吟下意识就接过他手中那筐碳，原本还站着好好的，接过之后右肩重重一垮，他口中的语气词变成，“啊。”
宋吟手指本能松开，那筐碳哗一声重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道响，他傻楞楞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头发，吞着口水去看瞥眼看过来的兰濯池。
明明刚摸过碳，还要那只手去擦脸，现在脸颊旁边多出了一道黑色，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猪崽子。
兰濯池看了于胶怜一会，走到他身边拿起地上的一筐碳，出了义庄往自己的屋子去，他倒掉盆里昨天剩下不多的碳，换上新的重新点起来。
兰濯池一句话没说，但宋吟从兰濯池的动作中品出了一点不好意思，他垂头跟着兰濯池出了门，想着等进了义庄一定要先把误会解开。
兰濯池余光看见于胶怜跟着自己走了出来，他任由人跟，眉梢也松着，走了一阵，刚绕过一个拐角，兰濯池拉过于胶怜将手捂在于胶怜的眼前。
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漆黑，宋吟抬手扶上那只盖住大半脸的手，仿佛碰到一丝丝细长的青管，他有些懵：“兰濯池，你捂我干什么，我看不到路了。”
他皱眉补充后面的：“而且你的手刚刚碰过炭。”
兰濯池气笑一声，他盖住于胶怜的豆腐脸，手一下都没移：“有不该看的东西，往前走两步再放。”
宋吟一听，非要看，在兰濯池捂着他要带他往前走时，他捉住兰濯池的手往下一拉，往前面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不该看。
前面是一间屋子，兰濯池大部分徒弟都是男性，昨晚他们喝了花酒没力气洗澡，倒床就睡，天刚一亮他们就互相推攘着起床去拿木桶拿了盆水站在屋里洗。
义庄的客人大多都是讲究的达官显贵，他们讲究人死后也要干干净净地走，绝不能沾染脏东西，哪怕是闻到一点不好闻的气味他们也会心生不满，所以兰濯池一般都不会让他们身上有异味，每天进义庄前必须要保证身上没有味道。
宋吟正愣着，听到头顶传来冷声：“陛下的本性是不是怎么也改不了？这么想看，推开门看，陛下看到什么时候想走，再走。”
兰濯池伸手要去推门。
宋吟被伸手的那个动作吓得半死，他哪想看，他以为前面有让兰濯池丢脸的东西才想看的，哪知道是有人在净身啊，他忙去推兰濯池：“你别乱说，我刚才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怎么就想看了？快走。”
兰濯池不为所动。
下一刻，于胶怜不管他扭身就跑去义庄，他撩着眼皮看着于胶怜跑进里面没了人影，才慢慢动起来。屋里有徒弟发现了他，咧着大白牙打招呼：“师父，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刚才我见你旁边有人，没看清就跑了，那是谁啊？”
兰濯池瞥过去：“没谁，洗你的。”
……
宋吟在兰濯池的房间里烧着炭火，他一天一夜没回皇宫，只有秦子昭和陆卿尘知道他在外面，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昨晚下的这场雨很大，玉州邻近的庆阳大部分村庄都被淹了。
其实庆阳前年就发过一场水灾，百姓受创，家里的几亩三分地被淹，长不出苗子，将近上千人死在那场被称为老天降祸的水患之中，这两年才慢慢好转。
本来这一场雨没有人在意，直到前天被淹死了人，情况才传到京城，宋吟前些天回京没见到沈少聿和应相思，就是因为他们二人亲自去了一趟庆阳。
这雨势头不对，庆阳地势又有问题，迟早全部要被淹，他们去庆阳游说百姓搬到附近的玉州，先暂时安置下来等未来水灾结束再做打算。
但进展不太顺利，大多数都愿意顺从朝廷安排，有一小部分顽固人士怎么也不愿意走。
他们不是不相信会发生水灾，也不是觉得自己命大，他们是要见远侯王，沈少聿见过他们领头的人，是个老者，老者打开天窗向沈少聿提要求，他们要知道远侯王的下落，一天不知道，一天就不搬。
远侯王祖籍是庆阳，他当年入官进朝之后也没忘本，隔些时候就会回去，那年的庆阳水灾他出钱又出力，几乎把家底全都掏空了，只有长了眼睛没瞎就能看见他对庆阳百姓的付出。
但这么一位肱骨权臣，在于胶怜上位之时突然就被判了重罪，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沈少聿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明天就启程回京找远侯王。
庆阳水灾的事迫在眉睫，沈少聿和应相思回宫之后眼睛都没合，他们派人去找，先去远王府找，再写封信到边关问问远侯王有没有被流放在外。
此时，沈少聿和应相思刚从远王府出来，他们站在府外看着外面的雨一言不发，应相思先懒洋洋地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沈少聿随后，他坐上车垫，便听到对面的应相思问他：“你还在想去找于胶怜，让他告诉你远侯王的下落？”
沈少聿顿了顿，膝盖上方的手指捉紧，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应相思猜的没错，但他和于胶怜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他自己罚的人，他不会告诉你，”应相思靠着马车目光落在窗外，表情也懒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手指轻叩车座，“于胶怜会把远侯王藏到什么地方呢？”
车内陷入了安静，沈少聿没有回答应相思，如果他们能猜到，就不会出现这几天的奔波，远侯王也不会这几年都杳无音信。
马车颠簸晃荡半柱香时间，车内忽然响起了声音，是应相思的随身暗卫：“右相，我记得先皇在世时曾要给皇上赐一座寝殿，因为皇上不喜欢，这事就作罢，那间寝殿到现在还是空着，没有人进去过。”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复杂的色彩。
马车停下来，应相思和沈少聿出示令牌进了宫，他们大步走向那间荒芜破败、里面绝对不可能有人住的寝殿。
门上了锁，应相思微微撤开，身旁的暗卫上前一脚踹开了寝殿。
大门打开之后，所有人都闻到一股刺鼻臭味，是从地上的黑黄污迹散发出来的，只要有脑子，都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应相思只表情变了一瞬便朝里面看去，地上有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面黄肌瘦，眼下发青，颧骨旁边没有肉，是向里面凹陷的，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好饭好肉，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老人被摧残得没了人样，面相也变了，但从一些特征中仍能辨出他从前的模样。
应相思沉声叫：“远侯王。”
被称作远侯王老人动了动。
他动不是因为别人叫他，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他回头单纯是因为听见了声音。
老人缓慢回头看向门口的几人，似乎有些茫然，也似乎有些瑟缩，许久之后，他长大了嘴巴呃呃两声，涣散暗淡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些光芒。
……
宋吟在屋里待着暖了一下午，看了好几个话本，天都黑了，他感觉有些无聊，就站起身往义庄那边走，打算看看兰濯池在做什么。
哪怕是下雨，义庄里也有客人，都是这旁边住得比较近的。义庄除了办丧礼捞尸还往外卖辟邪的一些手串，经常有些心怀不轨打着买东西的幌子故意上门来找兰濯池的人，男的也有，女的也有。
以前于胶怜也是其中的一员，一来就要买下兰濯池所有手串，活活要用钱砸死人的派头。
兰濯池正在应付一个妇女，嘴角微微勾着，眼睛却没看对方，垂眼捉着手中的木材，用坚硬的小刀挑上面的木屑，手指修长如竹，挑个木屑都有种别样的味。
他本就心思不在对面的人身上，所以于胶怜一在门口探出脑袋，他就看到了，唇角微敛看过去，眼神全放在了那人身上。
宋吟出门时用帕巾把脸上的炭灰擦掉了，脸颊光嫩白滑，杵在那很难不看到，他见兰濯池正和人说着话，挺忙，就准备重新回屋了。
就在这时候，身边越过两个人，兰濯池正好把那妇女打发了大步走过来，他一手拉住于胶怜，余光却微微分过去一些：“杨夫人。”
宋吟听到这个称呼，也没顾上来扒拉开兰濯池的手，第一时间就朝身边看过去。
那两人是杨继晁的夫人和堂弟。
杨夫人比上回来要清瘦了许多，本来丰腴的两边脸颊也往里陷了陷，眼下发青眼中泛红，一看就知道这些天哭过许多回，从头到尾都透着萎靡不振。
堂弟要比她精神头好一些，但这几天杨家笼罩着阴霾，他受感染也没好到哪去，杨夫人被他搀扶着往进走，看到宋吟之后，她惊讶地做出皇上的口型。
下一刻就想起这是在外面，义庄里还有别人，于是及时拿帕绢捂住嘴巴。
义庄大堂不适合谈话，兰濯池把小徒弟叫过去迎客，他带两人去了旁侧的小屋子里，点了油灯烧了炭火盆，和几人一起坐下。
杨夫人先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她面朝宋吟，眼一红就嘀嗒掉下来水，她在宋吟的注视中哽咽地说：“陛下上回让我安心在家里待着等消息便好，我原本是想好好待着的，实在是，实在是坐不住。”
杨夫人声泪俱下：“我昨晚梦到了继晁，他额头全是血，肉也全是烂的，对我哭着说他死得好惨，还怪我没陪他一起走……”
宋吟听到这里觉得势头不对，递过去新的帕绢，安慰说：“梦和现实大都反着来，杨侍郎是想托梦让夫人你好好生活，带着他的份活下去。”
杨夫人用帕绢擦了擦潮湿的眼角，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知道的，便望着虚空愣了愣神，似乎想到了从前温情的回忆。
她作为武将的嫡女嫁到杨府中，性子急，和擅长讲道理的杨继晁总聊不到一块去，从来都是杨继晁迁就着她，杨继晁早就成为他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
杨夫人唉声叹气，她红着眼眶对宋吟笑了笑：“让陛下见笑了，其实我这一回来并不是要讨说法，我昨晚梦到继晁时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便想赶来告诉兰师傅。”
兰濯池垂眼：“杨夫人直说。”
“我大概二十年前嫁入杨家的，”杨夫人喝了口茶让嗓子没再沙哑，捏紧帕绢，“那时杨继晁刚做官没多久，我想让他仕途顺利，就叫来了一个巫师，那巫师让我们摆了一些能进财的物件，又叫我们养了些鸟雀。”
“继晁给了他很多银子，好吃好喝招待了他一顿，那巫师应该是报答，临走之前忽然说继晁四十三岁那年会有一大灾，他会保住继晁的魂魄，让我到时候去找他，他说他可以和继晁的魂魄对话。”
“我觉得他神神叨叨的是个骗子，假意答应了他，但转头就忘了。今年继晁正好四十三，果真有了大祸，我想那个巫师会不会真的能……”
宋吟忙问：“那巫师在哪？”
“我也不知道，”杨夫人苦笑，“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想把这消息告诉给兰师傅，再想办法告诉陛下，看能不能找到那巫师。”
宋吟低下了眸，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指腹上勾了勾，脸上微有思索，良久之后他抬头和杨夫人道：“我会放出消息找二十年前去过杨家的巫师，如果有线索，会立刻告诉杨夫人。”
杨夫人如负释重：“有陛下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些，宋吟见到杨夫人时以为她又要来闹事，杨夫人来之前不确定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帮助，现在两人身上的石头都卸了下来。
炭火啪啪燃烧，在旁一直当听众的堂弟此时望了望窗外，他们是冒雨来的，来时天就已经很黑，现在窗户那块更是黑了一个度，他有意开玩笑：“大姐今天非要赶在这个天气来，说是事情急，拖不得，平时她哪敢天黑跑来义庄，好在陛下愿意帮忙，大姐没白跑一趟。”
兰濯池对旁人一向若非必要不会主动搭话，宋吟不好意思让堂弟尴尬，便点了下头：“其实等天晴了再来也是一样的，今天天气太糟了。”
“我就是这样劝的，但大姐不听，”堂弟笑了下，脸颊上肥墩墩的肉挤到嘴角两边，有些滑稽，“我还和她说，义庄这种地方容易闹鬼，就是为了吓她。”
宋吟身体僵了僵，他在兰濯池瞥过来的目光中手指抓了抓膝盖上的衣袍，生硬地接着话题：“是吗？”
堂弟连点几下头，兴许是见皇上平易近人，他的话比平常多了些：“是啊，但也不全是吓，我便听家里老人说过，他们年轻时来义庄遇到过鬼。”
不知是不是在烘托堂弟说的话，窗外挂起了一阵狂风大雨，灯笼狂乱地晃起来，桌上的油灯也晃了晃，堂弟印在墙上的肥胖身影鬼影般扭曲了些。
宋吟眼中一颤，朝身边挤了挤，他还是那句：“是吗？”
堂弟没注意到小皇上的声音有些不对，他延续话题：“是啊，说是来义庄那天因为尿急，就跑到了附近的茅厕，那时的天也是像现在这般黑……”
宋吟眼一黑，又往旁边挤。
堂弟压低嗓音说：“他蹲在茅厕上面，蹲了半柱香，站起来准备提裤腰的时候，忽然看到……”
宋吟头晕目眩，他想抬手捂住耳朵，但下一刻又生生压住了手腕的动作，寻求什么东西一样继续朝另一侧挤去。
堂弟声音忽然变大了些，脸色蜡白有些激动地道：“看到一个人头从下面浮了上来！”
宋吟心绪震荡的时候忽然整个人被捉住两侧腰提了起来，被放到两条修长的大腿上，他茫然地看过去，看到兰濯池微微发跳的眼角，男人隐忍着什么，声音微冷：“这样挤，直接挤到我身上。”
宋吟有些尴尬，他一听到这些恐怖的东西就不由自主想挨住别人，他也忍不住嘛，他掰掉兰濯池放到他腰上的手，想摆脱掉像小孩子一样的姿势。
没摆脱掉。
气氛有些微妙，刚才讲鬼故事的堂弟也安静了下来，他和杨夫人微讶地看着兰濯池腿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骨架小，皮肤嫩又滑，听说兰濯池是沈少聿右相的寡嫂，但兰濯池看起来不像，坐在他身上的小皇帝更像是那个寡嫂。
杨夫人到底年长几轮，她笑着打破僵局：“别胡说八道，你姥姥事后和我说了，那是编故事吓你玩的，陛下不要当真。天不早了，家中还有些娃娃等着吃饭，我便不再打扰陛下了，回去等陛下的好消息。”
宋吟连忙从兰濯池身上下来，他稳了稳气息：“好，杨夫人早些回去休息。”
杨夫人带着堂弟离开了义庄。
兰濯池还有些事要亲自做，还不能闲下来，叫小徒弟去准备膳食。宋吟现在见到兰濯池还有些尴尬，他没再待在大堂，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过了半时辰小徒弟端着膳食敲了敲门，宋吟放下手中的话本接过来放在桌上，和小徒弟道谢，小徒弟挠挠后脑勺说小事，让他好好吃，便出去了。
宋吟用完膳后已经又过半时辰，他看了看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卸下力来，四大皆空地躺在枕头上。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宋吟想，如果明天再下，他说什么也要回了，总不能那么久都不回皇宫。
……
宋吟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
他抱着被子缩成刚出生婴儿的模样，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外面的人兴许也没想到他这个点就睡着了，敲门的声音有些没收着，宋吟被吓了一跳，头发有些乱地坐起来，迷茫往外看，没看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看向正在被敲的大门，直觉应该不是兰濯池，如果是兰濯池，应该直接就推门进来了。兰濯池小徒弟也不会这样敲门，通常敲完第一下也会直接推开。
宋吟皱着眉艰难站起来，他慢吞吞往门口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一小截，弯腰拿开顶住门的小板凳。
门被风吹得自动弹开，宋吟被外面吹得抖了抖，他强忍着抬眸看过去，看到两个拿着油纸伞的身影，微愣：“秦子昭，左相？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身上带着潮气，裤脚也被沾湿了些，陆卿尘垂眸望着他没说话，是秦子昭开的口：“我和左相回去两天都不见陛下回来，外面雨又下这么大，所以我就猜陛下是被雨困住了。”
宋吟还是傻愣愣的：“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义庄？”
“是左相说的，”秦子昭急忙摆手，“我并不知道。”
被提到的陆卿尘脸色并没过多变化，他伸出手将一把油纸伞递过来，淡声说：“有马车候着，陛下把伞撑好。”
宋吟舔了下唇把伞接过来，他确实该回宫了，成天待在义庄像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忽然又一顿，他还没和兰濯池解释清楚。
不过不是什么难事，等下出去的时候一口气说完就好。
宋吟转头嘀嘀咕咕：“我把衣服穿上，你们等……”
他说着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下，脸色白了又白，宋吟整个身子都绷成了一根弦，秦子昭就站在门口离小皇帝很近，小皇帝一有什么变化他立刻就能看到。
秦子昭看小皇帝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问，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推到了门外。
门啪地被关上，小皇帝的声音闷闷出现在门内：“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会，我要穿衣服，马上就好。”
宋吟将门关好，又拿小板凳顶住，确认外面两人不会随便进来之后，他颤着眼睫看向了自己的脚踝。
刚才睡醒的时候没有察觉，一路走到门口被风一吹他才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借着月光看脚踝上缓慢流动的液体，感受到裤腿里还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像泥水一样粘腻无比，又稠得发指，聚在脚那里慢慢流下。
宋吟感觉头昏，又感觉有些站不住。
这是什么啊？

第122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7）
秦子昭和陆卿尘站在门外等候，皇上说是换衣服，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过，似乎是在刻意压着。
手里没有香，辨不清具体过去多久，秦子昭只记得自己打了好几个哈欠，打到眼睛都变成一片花白，小皇帝才磨磨蹭蹭推开门走出来，缓慢挪着步子说走吧。
秦子昭的脚下意识抬起，下一刻又放回原地，他看着面前的一只熊，欲言又止地抬抬袖子，最终还是为了小皇帝的性命着想：“陛下，虽然外面的确很冷，但裹这么多会不会不好走路？”
但凡打一下滑，都很难再爬起来。
宋吟心虚目移，摇摇头说没事。他刚才在里面检查过了，只是有人把东西留在了上面，并没有实质进展，所以他并不疼，也不难受。
但这么短的时间显然是不够他打水净一次身，他不好意思让两人等他这么久，又怕匆忙擦去之后会被闻到味道，只能有几件衣服就裹几件，连裤子他都足足裹够了三条。
本来只有腰下有肉，这么一闹胖了一圈，像一只发育不良的憨态小猪，只露出半张脸，嘴巴都埋进了狐裘领子的边边里。
宋吟飞快关上门，面热心凉地撑起油纸伞，先一步踏进雨里，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哪怕穿这么多也能好好走路，不会出事。
陆卿尘在后看着于胶怜走进了雨里又转过身等待，目光淡淡往紧闭的门上看了一眼，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一缕膻，他目中深沉发冷，直到背后传来一声：“你们快一点，这雨好大，我的伞都快被打破了。”
秦子昭不敢让皇帝久等，拎着衣摆一脚深一脚浅走到了皇帝身边。
陆卿尘垂下眼帘，眼中情绪消失不见，状若平常地走下台阶。
从兰濯池的屋子走出去必须还要经过义庄，宋吟满心想找到兰濯池质问几句话，抓着伞走得很匆忙，进大堂时裤脚都有些被溅湿了。
此刻已经是临近义庄关门的戌时，里头只剩下几个买了辟邪手串准备离开的门客，兰濯池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自己不干活，让徒弟去接客卖笑，典型周扒皮。
宋吟走进了义庄大堂，刚要回头叫两人等他一小会，瞳孔就微微缩了些。
义庄的墙角里堆着一摞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一箱堆一箱的，堆了通天塔那么高，小徒弟搬着凳子站上去够到了最上面的箱子，双手一拉就把箱子拽了下来。
刚才他回头看过一眼，身后没人，拽得就无所顾忌了些，谁知道转过去踮脚的功夫就多出了几个人。
箱子砰嗵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大堆灰尘，秦子昭和宋吟离得近，见箱子掉下来时双腿被抽了力气忍不住往后倒，只有陆卿尘一动不动，知道箱子掉下来也砸不到这边。
他眼角微跳，伸出手捉住了身边要往后摔倒的于胶怜，将人牢牢抓稳。
秦子昭就没那么好运了，也不知道左相是没看到他还是忘了他，他一摔摔了个屁股墩，眼一闭就惨叫一声，凳子上的小徒弟这才发现身后来了人，忙跳下凳子过来询问秦子昭伤势。
宋吟也准备去问的，但他刚站稳，余光就发现了小房间里的兰濯池，他放开陆卿尘的袖子，转身便朝那间房里走过去。
问兰濯池的话不好被外人听，宋吟进去时顺带也关上了门，没注意到陆卿尘的眼神。
兰濯池听见关门声，睨眸过来看了看于胶怜，看了片刻，他垂眼重新看向手中的木雕，语气稀松平常地问：“左相冒着大雨也要来接陛下，陛下和左相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情谊深厚的关系。”
宋吟脸上表情一顿，有点不敢置信，他都什么还没说，兰濯池怎么还反过来质问他了？
“我和左相关系一直很要好，轮不到你操心，”宋吟见兰濯池太阳穴鼓跳地继续垂着眼，上手抢走他的木雕放到桌子上，“你为什么一直不抬头看我，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兰濯池听到这话呵笑一声，他瞥于胶怜一眼，低头再次拿起木雕：“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没印象，陛下不如直接告诉我，不然陛下来我这撒脾气，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往哪方面哄。”
宋吟又抢过他的木雕，带了点气地放桌上，他牙齿咬在唇上，咬了咬还是没直接点明：“你自己明白，非要我明说？”
兰濯池被抢了两次木雕，终于抬起眼直直看向于胶怜，他垂眸自上而下地走近几步，但下一刻就被于胶怜防贼一般把他往后推了推。
兰濯池目光瞬间难看起来，于胶怜到底是太不把他放眼里，还是拿准了他现在动不了他一根手指，所以三番两次惹火。
兰濯池的身体白皙修长，不是一碰就碎的白豆腐小皇帝能比的，那推人的力气就好比掰手腕时摸了摸他的手，但他脸色依旧差，他隔着几步路看于胶怜：“陛下是说我在陛下睡着的时候，塞进陛下大腿里放了一晚上的事？”
宋吟原本料定兰濯池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的，但兰濯池突然就这么直直白白挑明了，他一下变成了呆瓜。
他强装自然：“别说这些。”
兰濯池面无表情：“一会让我说，一会不让我说，就像昨晚明明被塞的是我，大出水的却是陛下。”
宋吟恨不得耳朵此刻失聪：“都说了不要说。”
兰濯池布料里的又撑起来，张牙舞爪丑态百出地出现在宋吟眼中，他点点下颚：“好，那就回答陛下的问题，是陛下没有有始有终，招了我又把我扔一边，我被陛下玩得心力憔悴，讨要一点我该有的好处，陛下觉得过分吗？”
宋吟抓着衣摆嗯嗯吾吾：“我招你的时候你不理我，我不想要你了，你就不能对我做这事。”
兰濯池冷脸：“我进去了吗。”
什么进不进的，宋吟头昏昏，感觉跟不上兰濯池的脑回路，他抬眼看兰濯池，兰濯池的神情已经不知何时变了样，近似癫狂，他忍着紊乱的呼吸：“我最后问一遍，陛下这几天是想玩手段控制我，还是真的不想要我，对我没有感情？”
他想知道这个界限。
但那明明是很明显的答案，就连于胶怜初期也是为了找到称心的玩伴才找上兰濯池的，宋吟含糊说：“我们不会有感情，你有你的义庄，我有我的皇宫，如果不是最近有事要常出来查，我一年都不会出来几回……”
兰濯池闭眼，手中的木雕被他紧紧攥出了木屑，他脖侧的青管在跃动，声音却很平静地打断：“陛下回吧，再晚雨要下更大。”
宋吟一被打断就忘了来时的目的，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内心还很茫然，只会顺着说：“哦哦，我确实要回了，左相还在等我。”
咔哒，兰濯池把木雕放在桌子上，表情冷然地转身去拉门。
宋吟看着他手里的门，抿抿唇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抬脚走出了房间。兰濯池在后方看着他走到陆卿尘旁边，似是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旁边那畏畏缩缩的瘦猴一起走了。
他们出了义庄，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宫。
兰濯池垂眼，他把门关上，重新走回到桌边拿起木雕刻，小刀在他手中像是活物，游刃有余顺着纹路滑下去，没半柱香时间又雕出了一把刀在上面。
亥时二刻，兰濯池雕完最后一个，出门灭了义庄里的最后一盏灯，沿着屋檐回到自己的屋中。
屋内还残存着一些香气，于胶怜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被褥也拽着角落拉平了，那张床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邋遢的地方，兰濯池坐到床边，把整齐的场景破坏。
他弯腰把炭火盆重新点燃，然后偏眸看向手中还没放回柜子里的小刀，像被刀鞘抵住了喉咙一点点往里顶，不会致死，却很受折磨。
于胶怜大多时候都呆楞，但话没说错。
他在奴隶贩子手底下煎熬长成人，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但于胶怜长在皇宫，所有人都在给他爱，他缺的东西于胶怜嫌多。
他没及冠之前想要什么都要自己拿双手争取，没长开之前有些女相，所以沈少聿他哥来挑奴隶时他第一个被奴隶贩子推出去被挑选，没想到八字正好合，而他回去冲喜以后，没多久人就死了，他生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活得很滑稽。
但于胶怜不一样，他被先皇捧着长大，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有人挑好了刺放到他手上，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在考虑明天怎么活的时候，于胶怜在考虑明天怎么玩，他出门忍着恶心捞尸的时候，于胶怜在观舞赏画。
他们的家世，身份，地位，所见所闻，手握的筹码和资本，每一个都天差地别。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于胶怜不出宫，他们连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
他凭什么认为靠一副皮囊会吸引住于胶怜？
于胶怜或许会被短暂迷住，围着他转个不停，但不会真为他停留。
兰濯池颈侧的青筋恐怖地在跳，照于胶怜的绝情程度，刚才那一面说不准是最后一面。
……
去义庄之前因为生着气，没感觉有多冷，这回出了门心头没了火只剩下茫然，宋吟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秦子昭看着穿得那么厚走路都不太方便却连打几个喷嚏的皇上，心想皇上比自己还要身子弱，他有些忧愁地说：“马车不好进来，停在了外面，陛下只能走快一些，去车上拿汤婆子暖一暖。”
宋吟嘴硬：“我没事，也不是很冷，不用担心。”
陆卿尘偏头往后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将近亥时的义庄黑乎乎的全是鬼影，灯笼里照出来的光也不是很亮，头顶的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骨上，有好几次宋吟都觉得手里的伞要被打散了。
他拉住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嘴，又把手快速缩回到袖子里，完全不像是不冷的样子，他又走了几步，忍不住张唇呼出一口热气，冷得身体都要发抖了。
宋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念起沈少聿，想念那火炉子一样的体温，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瞄到了前面，陆卿尘的手上。
陆卿尘和沈少聿差不多高，手也差不多大，差不多宽。
那应该身上也是差不多一样烫的……
宋吟垂着一对长睫，手往前捞了一下，即将要碰到陆卿尘修长的手掌时，陆卿尘抬起手臂让他扑了个空，无波无澜地问：“陛下要做什么？”
“我有点冷，阿……”打喷嚏不能对着人，宋吟感觉到嗓子不适马上偏头把剩下的打完，“嚏，还要走半柱香时间才能到马车上，我冷到不行了，左相，我能不能拉住你的手腕。”
宋吟没考虑秦子昭，虽然相比较陆卿尘，秦子昭会更好说话，但秦子昭体寒，身上完全不热，甚至被风一吹身上比他还要冷，像冰块一样。
陆卿尘垂眸看向于胶怜，于胶怜里三层外一层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脸蛋却全是白的，打了几个喷嚏之后眼角有了些其他颜色，但总体来看还是白色居多。
陆卿尘身形不动，雨下那么大风吹那么狠，他身上没打过一次抖，手腕也没动过一下，不近人情地开口：“陛下再坚持坚持。”
说话之间他们依然在走路，宋吟怕被扔下，加快脚步着急凑过去：“我坚持不了，我为什么要坚持，我又不是在撒谎，右相在的时候，我也经常要拉住他……”
陆卿尘冷声打断：“陛下为什么认为我也可以做到像沈少聿一样被陛下当作暖炉。”
“你又不用做什么，最多只用贡献一只手腕，”宋吟嘀嘀咕咕，试图跟陆卿尘讲道理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的手也不冷，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这人本来就爱嘟囔，那张嘴又被领子遮住，说的几句话陆卿尘只听见了几个字，就见于胶怜低头在掏钱袋子。
陆卿尘轻皱眉，因为没听到于胶怜后面又说了什么，不知道于胶怜现在掏钱袋有何用意，他正要开口，视线突然落到于胶怜腰间挂着的东西上面。
于胶怜钱袋子在里面那层衣服，他忍着哆嗦把狐裘敞开一点，偷东西似的幅度很小地把手伸进去放到钱袋上。而钱袋的旁边，用环圈穿了一个毛线猪崽挂在了腰间当吊坠。
毛线猪崽就两根手指那么宽，不到半根手指那么长，吊在上面都没占什么空间，还不如钱袋子大，但会随着于胶怜走路一晃一晃的，仿佛真被当成了什么珍宝。
陆卿尘额角紧绷，抬手按了按微跳的太阳穴。
余光还放在于胶怜身上。
于胶怜用手撑开钱袋的口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金灿灿的玩意，看也不看一眼伸到陆卿尘眼底下，他抬起头，嘴巴从领口处分开了一些，有商有量地说：“这是奖赏，就当我捉一会的回报。”
陆卿尘看向他掌心里的钱，额角跳更厉害，甚至牵连手背也起了几根筋，绷在皮上仿佛要把肉穿破。
宋吟等了一会见陆卿尘不回应，便重新低下脑袋嘀咕：“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把金元宝往陆卿尘手里塞，陆卿尘不接，手指是攥着的，他只好先替陆卿尘保管地把金元宝放回到钱袋里，然后又伸手去捉住陆卿尘的手腕。
陆卿尘这一回没有理。
宋吟松了口气，舒服了不少，陆卿尘手上的皮肤跟火球差不多，握住一点，那块的温度就钻进掌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宋吟缩在一起的肩膀都松开了一些。
宋吟就这么凑到了陆卿尘的伞下和陆卿尘整个人挤在一起，捉着陆卿尘的手，走了不到半柱香终于见到了马车。
他先上了马车，陆卿尘和秦子昭随后。一坐上去，宋吟就抱住汤婆子缩到角落里闭上眼睛，刚才他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现在还很困。
陆卿尘看了一眼他，将车里的火笼往角落里放了放。
因为下雨地上全是泥泞，路不好走，马车比平常多用了将近半时辰才到达皇宫门口。
宋吟正好醒了，迷迷糊糊见陆卿尘正在往外拿令牌，他用右手撑着垫子坐起来正要往下走，却在此时忽然听到秦子昭疑惑的声音：“好像有些怪。”
“怪？”宋吟趴到窗边撩起一点往外看，“哪里怪……”
秦子昭以前也在皇城待过，虽然被贬黜了许久，这几天却回来住了两晚，他知道宫里到了宵禁时间并不会有这么多的亮光，而且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将士们穿着甲胄铛铛踩地的震响。
这是军营里经常有的声音，他一下就能辨别出来。但是宫里为什么会有，还是大晚上？
陆卿尘叫于胶怜坐好别动，他撑住伞下了车。
宋吟看见陆卿尘出示令牌进了宫，没一会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门口，他隐隐感觉到从内散发出来的不安，把汤婆子放到腿上，心焦地用指甲压着指肚。
他此刻也听到了不少铁骑声，还看到源源不断的人马跑进宫中，宋吟那股不安到达了巅峰，他叫出系统小助手问情况：【我这两晚不在，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私自进宫，在我印象里，一般只有……】
仿佛有锤子重重砸向了脑子里的大钟，宋吟猛然脸色迅速苍白，一般只有造反会有这个前奏啊？
系统沉寂片刻，只回答四个字：【坐下等着。】
宋吟不明白系统怎么现在还让他安静等，如果真是到了原剧情中的造反进度，那他现在项上的这颗人头是多少人眼红的东西啊，他抿着唇，在秦子昭疑惑的视线中再次撩起帘子看。
这一撩，宋吟看到有一道身影掩人耳目地跑出宫门，直奔这辆马车而来，那人手里拿着两个包袱，朝车夫说了两句就把包袱交出去，他扭身跑走。
下一刻马车颠簸晃起来，马夫拉着缰绳快速驶离皇宫。
宋吟被一个大颠簸晃到角落，用手撑着两边缓了缓眼前才恢复清明，他艰难往前挪了挪，撩开前面的帘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是陆卿尘带出来的人，只忠于陆卿尘的死士，他稳稳抓着马鞭冷静回：“里面发生了宫变，为了陛下的安全，我带陛下去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宋吟头一晕，真是宫变啊，怎么好端端地突然会宫变，原剧情不可逆吗？
宋吟脸白着坐回到角落，抱住汤婆子，已经全然没了睡意。
秦子昭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心一惊便恢复了冷静，他一介普通百姓并不关心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但小皇帝不一样，他担忧地开口：“陛下，是哪方人在造反？”
宋吟摇摇头也很茫然：“不知道。”
“据我所知，先皇为陛下留下了兵马，兵权此时也在陛下手……”秦子昭看到宋吟的脸色，这句话吞了回去，“三个丞相手里也有些人马，陛下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宋吟还是摇头，三个丞相不会帮他，系统给他的剧情提示里，反而是那三个丞相暗中加快了那些大臣造反的进度。
他回想这些天和陆卿尘和沈少聿的点滴，他没再欺侮过他们，这样还是无法挽回吗？
不，至少陆卿尘肯叫出一个人来收拾他的东西让他跑路，留了他一条命。
宋吟苦中作乐想着，撩帘子一直看着窗外。坐到屁股都有些发痛时，宋吟终于来到有人迹的大街，他警惕地想往外看，被秦子昭提醒了一句，骤然看向县衙门口的告示板。
有一队穿着甲胄的兵昂然走到了告示板前，挖出明胶，将一张张画着熟悉面孔的纸贴在了八字墙上。
等官兵走之后，有百姓凑上去一字字研读：“天下易主，新君王是先皇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于安清，暴君于胶怜潜逃在外，如有见者，赏十万两黄金和五万封户……”
宋吟听着那一声声蚊子般的惊讶探讨，猛地把帘子拉下来，他白着脸胸脯起伏，过了一阵子才在秦子昭的关心目光中摇了摇手表示没事。
……
这场宫变并不是突如其来，于胶怜上位这半年里早就有大臣私购兵马，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于胶怜前后的反常才收敛了一些，直到断腿断舌的远侯王出现，众大臣怒意飙升，当晚就带兵抄了皇宫。
距离贴告示牌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还没有找到于胶怜的任何讯息。
义庄。
啪的一声巴掌响在义庄里响起，小徒弟提着水桶缩起脖子快速跑远，不敢上去触霉头。
沈少聿目光低垂站在角落，眼中没什么光，他脑袋偏向一边，俊逸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唇角见了血，混杂着眼泪一起流进嘴里。
兰濯池脖子上青筋起跳，强忍着才没继续上手把绳子套在小叔子脖子上，他自上而下睨着沈少聿，冷声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不拦着，现在找我有什么用？”
他转过眼，不想再看那张让人烦躁的脸。
宫变的消息从昨晚就插了翅膀飞到每家每户，兰濯池早早就知道了，他寅时一刻穿好衣服，寅时二刻红着眼准备出去找人，沈少聿就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兰濯池又说一遍刚开始的话：“滚回去，我这没你要的人。”
沈少聿没动。
兰濯池懒得再说，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沈少聿沙哑的声音：“嫂子，你去哪？”
“我在于胶怜心里没那么重要，义庄在他眼里不是安全的场所，他不会来找我，”兰濯池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我去找他。”

第123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8）
宋吟要找个藏身的地方，客栈肯定不行，可林子里那间屋子又被媒婆占去了，他忧愁得不知该去哪里，就让车夫开去林子的后边看看。
当时已经快是子时，秦子昭撑着伞下马车探路，没多久就拎着衣摆跑回马车边，满脸惊喜告诉小皇帝这里也有一处屋子，和媒婆那间一个样式，但要更大一些。
陆卿尘的死士送完人是要回去的，马车也不能留，宋吟没有赖在车上，只捎走了角落里的包袱。
他和秦子昭小跑着进了屋，刚推门就被满屋子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完宋吟就平静了。脏是脏了点，但好歹能住人。
宋吟抽出一块帕巾擦去凳子上的灰，把包袱放了上去，又将墙角一个黑乎乎的破盆随意处理了下，丢了些旁边的木块进去，烧起了火。
暖和起来后，宋吟开始收拾屋子，秦子昭也没干看着，他们点起烛火，从半夜到寅时一直在忙碌，途中换了好几根油灯，累得气喘吁吁才在天亮后把屋子收拾出一个能看的样子来。
秦子昭在军营也做苦活，他还好，没有太累。
小皇帝却完全被透支了，他趴在桌子上，将半张脸贴住胳膊，无言歇了会才抬眸：“秦子昭，你没有上八字墙，那些官兵不会抓你，你可以拿上些银两回军营里去。”
秦子昭抖着袖子又往盆里加了一块木头，叹息道：“我不放心陛下，等再住些时日看看情况再说罢。”
他收拾屋子的时候往地上铺了一张草席，是打算长期住的架势，小皇帝看出来了，所以才告诉他他不必一起当亡命徒，他还有别的出路。
但秦子昭暂时不打算走，小皇帝这些天待他不薄，经常不要命地赏赐他玩意儿，他住皇城的这几天，小皇帝赏他的钱比他在军营里一整年都多。
小皇帝看着不会烧水做饭，更不会搬箱子做累活，怎么生存都是问题，他实在放心不下来。
小皇帝忙活一晚，说完那几句话便耗费掉了最后一点精力，他见秦子昭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慢吞吞将整张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秦子昭把最后的墙角收拾出来，将屋里的木头一根根摆整齐，这才转头去看小皇帝，小皇帝已经睡了过去。他愣了愣，在包袱里翻出一件厚衣服披在桌边熟睡的人身上。
他同样也已经精力耗尽，蹒跚着脚步走到草席旁，抬起两条腿脱掉布鞋，连发簪都未摘就一头扎在了地上。
两人昏昏大睡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宋吟先一步醒了，比睁开眼睛先一步发生的是他整个身子的酸痛，宋吟控制不住地发出嘶一声。
秦子昭觉比较轻，宋吟只发出那一声就把他吵醒了，他顶着鸡窝头爬起来，大惊小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吟抬手捏了捏酸到发麻的肩膀，又用力捶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酸麻。
他转过头看了看周遭的破烂屋子，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停雨的林子，心里的小人流下了宽面眼泪，原来昨晚的造反不是在做梦啊。
宋吟没太垂头丧气，他肚子有些饿了，捶捶腿便站起来对秦子昭说：“没事，我想我们该出去买东西了，我这回出来带了些银两，应该够几个月的开销，我们上街买多些能放的粮食回来。”
秦子昭软手软脚从草席上爬起来，手掌刚压上去就被戳出一滴血，他强忍着不叫，把那滴血蹭到衣服上抹了把脸才说：“好，我这就去街上买，陛下在这待着便好，街上都是官兵，陛下出门的话容易被他们发现。”
“不打紧，我遮严实了就行，”宋吟用手拍了拍桌子上的斗笠，让他放心，“你总要回军营里去的，我得提前认识路，习惯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秦子昭拗不过小皇帝。
虽然现在小皇帝已经不再是小皇帝，但他体内对皇权的畏惧永远都消不掉，他只能点点头答应，拍了拍衣服和小皇帝一起出了屋子。
街上的官兵比昨晚还要多，简直是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队，出街摆摊买卖的百姓有些被这阵仗吓到，但没太影响生意，还是该买就买，该卖就卖，日子总是要过的。
视野里铺天盖地全都是于胶怜的画像，有几张没粘稳掉在地上，被路过没看到的行人踩了几脚，颇有种大势已去的荒凉感。
宋吟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正忙着掏银子买吃的，他要买的太多了，米要买，面要买，衣服要买，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买。
秦子昭跟在小皇帝身后，原本他出来时是两手空空的，走了没几步路之后手里一个篮子一个篮子摞起来，小皇帝手上也提着不少。
秦子昭费力腾出一只胳膊来，他面红耳赤追上小皇帝，用手拉了拉小皇帝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陛下，我们还要买些卧具，陛下的床没有玉枕也没有被褥。”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宋吟脸上恍然大悟，他用手抬了一下帽檐，四处打量了眼又迅速按低，“那边有，我们过去买。”
前面就是一家卖卧具的店铺，得来全不费工夫，宋吟暗自从钱袋里掏出些钱交给秦子昭，叫他不用省，买两个好点的。
虽是听他这么说，秦子昭却不打算两样都买上乘的，陛下睡的那一床舒服便好，他身糙体厚有个能盖的就不会冻死。秦子昭叫小皇帝在旁等候，他过去买。
很快店家就看到一个清瘦文气的男子，面上带着友善的笑意，叫人看得很是舒服，店家笑眯眯地问对面的人要买些什么，他给推荐。
秦子昭嘴唇微张，做出一个玉枕的口型，店家听了立刻转身去拿卖得比较好的几款，秦子昭在店家转身之际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他瞬间汗流浃背。
陛下去哪了？！
秦子昭将手里的几个篮子扔下，捏着湿漉漉的银子到处梭巡，短短几个瞬息汗就流了满背，他往前走了几步，瞳孔微缩地在人群中找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有了。
秦子昭都没有走，就在原地转了个身，这就看到了小皇帝。
小皇帝在卖卧具的店铺旁边踮着脚把胸脯肚子都缩起来藏到了墙边，似乎生怕被谁给瞧见。
一侧的墙壁很窄，小皇帝用手扶着那窄窄的一条，竭尽全力地把整个人贴在后面的墙面上，那踮起的腿肚子先是小幅度颤抖，后面撑不住就开始大力抖。
陛下这是在躲谁？
秦子昭疑惑往前走，还没走近，先收到小皇帝一个严厉制止的眼神。
他停下来，下一刻又看到小皇帝示意他向左边看。
左边？左边有什么？
卖卧具的左边是个卖衣裳的店铺，人不多就两三个，因为店家卖的都是些过了季的衣服，这个时候穿不着。秦子昭先看了一眼店家，没瞧出让人惧怕的地方，又去看前面两三个顾客。
这一看，秦子昭腿也抖一下。
就两三个人，中间的那个过分出挑，像是从画纸上走出来的，他微微弯着后颈，没有站直就比旁边人高出好几截，身上衣服紧绷，轻微勒出小腹上形状有力的肌肉，右手的袖口处露出几根性感细长的青管。
是义庄的那位师傅。
不知怎么秦子昭昨晚才刚见过兰濯池，可过了一整晚，兰濯池身上就布满了疲惫，深黑压抑的眼中满是看不透的情绪，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布料。
秦子昭吞了吞口水，他看见兰濯池手上拿着一条裤子，裤子没什么出奇，出奇的是那裤子中间分成了缝，是条开裆裤。
可是兰师傅似乎并没有小孩，也没有要穿这种裤子的徒弟，看那裤子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是有私生子？
秦子昭正满脸大骇，就听旁边传来了声音。
卖衣裳的店家极为殷勤热切地凑到了兰濯池面前，他问兰濯池是不是看上了手中的那款：“公子是给家中小孩买的？公子只用告诉我孩子现在长多高了，我就知道该拿什么尺码。”
兰濯池面上没有表情，只轻微滚出一声哂笑：“这么高。”
店家看着到他下巴的位置，有些愣：“这……这么高了，我还当是几岁的小娃娃，不过公子别担心，我这里还真有这么高的尺码。”
店家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在堆满衣料的木板上翻翻找找，不一会那堆衣服就被他翻得混乱至极，他从中拿出一条和兰濯池手中款式一样的加长版开裆裤，笑着放到兰濯池面前。
兰濯池伸手碰了碰，碰了没几下，突然厌烦地皱起眉。
他出义庄时遇到了媒婆前几天介绍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不知从媒婆那里听说什么，一路跟着他。兰濯池捻了捻裤子，垂眼说：“不是买给小孩，买给媳妇。”
“媳妇？”店家和一旁的女子皆是震惊瞪眼，“买，买给媳妇有什么用……”
兰濯池找了一夜的人，眼里满是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媳妇总是不听话找操，穿上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也免得弄脏了裤子，下了床自己就能尿出来。”
空气中静默两刻。
见识多广的店家只停了一刻就动起来，忙笑着给他收拾好，后面的秦子昭没再听了，他见小皇帝不断给他打眼神，匆匆买了两床玉枕和被褥就转身离开。
他们绕过人群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是怕被认识的人听见声音，二是说话分神影响走路速度，容易加大被人发现的隐患。
秦子昭抱着一大堆东西哼哧哼哧走了好一截路，终于走到通往林子的小道，这条道上很少有人经过，两天出现一个人都算是反常的，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
秦子昭扒拉下斗笠，大汗淋漓地喘了两口气，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他转身去看小皇帝：“陛下，刚才那个是义庄的兰师傅吧？他那条裤子是不是要买给陛……”
小皇帝莫名其妙打断：“他说的又不是我。”
秦子昭闭上嘴，沉默看向差不多就到兰濯池下巴高的小皇帝，识趣地不再多说。
宋吟埋头走路，他回想着刚才的一举一动，感觉应该没有被兰濯池发现。他现在除了秦子昭，不打算把行踪告诉给任何一个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风险。
哪怕是兰濯池也不可以。
宋吟和秦子昭抱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屋子，因为买来的东西太多，他们又有得忙了，秦子昭一进屋就把街上的事忘到脑后，撸起袖子铺床，又把米面放到合适的地方摆起来。
宋吟坐在凳子上掏出钱袋子，把所有钱倒在桌子上数，数完他才发现今天支出了太多银子，隐隐有些超标。
宋吟忧愁地把桌上的钱拢起来放回到袋子里，放好系好绳子，他突然戳了一下脑中的系统小助手：“我忘记买衣服了！”
系统照常沉默：【和我说有什么用。】
宋吟夸张凄惨地小声诉苦：【可是我再花银子，接下来几个月就活不下去了，没有吃的我会饿死的，我也不能找活干，我一上街就会被官兵抓起来，到时候我会被拉去砍头，那样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系统等他嘟嘟囔囔说完一堆不重要的，开口：【说重点。】
宋吟抬起一点眼睛：【你开后门给我几件衣服穿好不好。】
早知道这个人的目的，系统也没沉默太久，他叫宋吟坐好，等秦子昭转身去铺床的时候，给宋吟变出了一个包袱出来。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道装着很多。
宋吟眼睛一亮，他伸手去扒拉包袱，小声说系统哪里哪里好，没说几句脸色忽然一变，面无表情从里面拿出一件……襦裙。
系统声无波澜：【你这几天上街不能以真面貌示人，官兵会一个一个排查，你如果还照这个样子，无论打扮成什么样都会惹人怀疑。但如果直接换个性别，那些蠢兵就不会细查。】
【包袱里裙子有很多件，你出门可以换着穿。】

第124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9）
白天还剩半个时辰，宋吟用前半刻钟把那一包袱的裙子扔掉林子里，再回来和秦子昭一起煮了些东西吃，后半刻钟他又有些后悔，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又去了一趟丢尸的地方，把包袱捡回来。
这一来一回宋吟脸颊出了点汗，衬得那双极为惹眼的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撑着木门气喘吁吁。
秦子昭刚洗完碗，他只看了一眼小皇帝右手上满是灰泥的脏包袱，随后就转移了目光：“陛下，你去哪了？”
宋吟不好说自己在为一个包袱跑来跑去，挽尊道：“没去哪，这间屋子有点闷，我出去随便走了走逛了逛，没走出林子。”
秦子昭松了口气，又苦口婆心说：“今日陛下也瞧见那些官兵有多少，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他们抓起来瞧，我认为，陛下最近还是少些出林子，有事叫我去做。”
“知道了，”宋吟有几分麻木地把包袱放在床边，用缺了个口子的杯子倒了些水，“你这句话白天说了十几回，念得我头好痛。”
秦子昭有几分不好意思，唇边挂上腼腆的笑意，但却没有把话收回，有些事要再三强调才能预防，小皇帝以前玩性重，如果不多说几句恐怕早早就会憋不出闷再跑到街上去。
眼瞧着天不早，两人又忙碌疲倦了一天，又是大清理屋子，又是上街采购，昨晚还赶了一晚的路，吃饱饭满足以后便开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宋吟见秦子昭也昏昏欲睡，走到桌边灭了油灯，借着月光爬到铺了一层薄被褥的床上，紧握的手松开。昨晚这床只铺了草席，膝盖跪上去还会被扎皮肉，今天换了草席好了不止一点。
他躺在新买的玉枕上，将头发捋到枕头后，盖上被子就准备睡。
秦子昭的步骤也是和小皇帝一样，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喟叹舒服，他挪了挪屁股睡在柔软的被褥上，头皮都放松下来，躺成尸体状睡觉。
宋吟原本是很困，躺了一会却忧虑起来，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和窗外星星一样亮的眼睛。
这两天他被私事占据，忙得晕头转向，都有些忘了正经事。
系统是交给了他任务的，是什么来着？
哦，阻止皇城被血洗。
而他现在被撵出了宫，藏在一间和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小屋子里，宫里没有他的眼线，先皇的忠臣早就在他的骚操作下和他离心，也不会来找他，他又不能随随便便跑到街上去。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他一点皇城的消息都收不到，万一已经开始血洗了怎么办？
宋吟忍不住咬了咬嘴边的东西，咬完才发现是新买的被褥，还没洗过，不知多少人的手在上面上下左右摸过，他忙吐出来，眼中浮出忧虑。
应该不会，昨晚才造反，新皇还没登基，原剧情是在皇帝上任之后才发生的，还好，还有时间。
虽是这么想，宋吟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他的困意腾到一边，全被焦虑占了地，他翻了个身，睁眼看见床底下睡得一本正经的秦子昭，手指往里攥了攥。
思考了半刻，宋吟决定和秦子昭聊一聊。文人的脑洞一向大，说不准他能猜出一些关于人蛇的东西来。
宋吟悄悄挪到床边，刚要开口叫一声秦子昭，床下的秦子昭突然冒出了一声呼噜，从鼻腔里闷闷传出，差点将自己呛住，过后便咂吧咂吧嘴唇继续睡觉。
宋吟不好再打扰一个奔波一天已经睡熟了的人，他闭了闭眼也决定先睡，养精蓄锐完才能更好进行下一步。
把滑下去的被子扯到肩头，宋吟努力酝酿起睡意。
酝酿没到半柱香时间，宋吟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诡异的轻响，他霎时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将脑袋偏过去，正好看见一抹黑影从关不住的门缝中一闪而过。
宋吟腿软了，秦子昭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怪事的体质？
他吞吞口水一眨不眨看着门缝，听耳边的怪声一下接一下漫进来，手指也慢慢隔着被子攥紧了掌心里，下一刻，他全身的紧绷骤然一松。
宋吟看着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张木讷老实的脸，目光又移到下巴往下的宽阔胸膛，一口要死不活的气终于呼了出来，是乌封，不是什么大半夜杀了人进林子毁尸灭迹的狂徒。
不对，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人蛇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不是也很吓人吗？
宋吟望着那张没做表情沉闷的脸，又对上那双默默无言似乎期待着他出来的眼睛，心里的秤砣一下偏了，好吧，没杀人狂徒那么吓人。
宋吟放轻手脚避免吵醒劳累过度的秦子昭，拿起床角搭着的衣袍披到肩膀上，一步一步轻轻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宋吟便做手势打断想要说话的人蛇，叫他到走远一点再说话，乌封垂下一截脖子，听话地点点头，随之扭动起蛇身唰一声游到远处的一棵树下。
宋吟费劲巴拉才走过去，他喘两口气：“乌封，你是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跟踪？”
顶着有些质问口吻的语气，乌封低下粗长的脖颈，默默无声地把几个用食盒装着的甜馅包子放到面前人的手上，仿佛怎么打怎么骂都不会还手还嘴。
那笼食盒不是全封闭，用竹篾互相交叉着编织成了盖子，浓浓的香味从那些间隙中飘了出来，除了香气，还能看见白圆面皮上用食用蜡画出来的图案。
乌封不确定糯米团爱不爱吃，他肩膀肌肉有些紧绷，但没忘记回答糯米团：“鼻子，我们的鼻子能闻到很远的地方，你身上，很好闻。”
他又生涩地补充：“昨晚就闻到了，但那时你还在睡，我就走了，我只是想来给你送吃的，你不要……”
突然一下停顿。
生气两个汉字乌封还没有学会，他皱起眉，有些想不起该怎么发音，急切下肌肉越绷越紧，于是和面前人的体格差距也就越发明显。
但宋吟显然没有在意。
他为了节省开支，除了米面那些并没有买其他的东西，晚上吃得很清汤寡水，饱是吃饱了，但吃得没什么滋味，他闻到那些香气，眼睛眨了又眨，努力挪开眼睛不去看。
过了半刻，宋吟还是为美食折腰了，他眨着眼掀开食盒的竹篾盖子，气焰全消地小声和人蛇道谢。
但他掀了盖子，手指刚碰到包子，陷进去一下又弹了回来，他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吃，但进屋子里又会吵到秦子昭，何况秦子昭还被人蛇吓出过心理阴影，万一被他看到乌封……
“糯米团，”乌封似乎看出面前小人的纠结，忽然用悠远古怪的腔调道，“上来。”
一只粗糙的大掌伸过来，稳稳拖住宋吟的后腰。
宋吟只感觉到后腰上粗粝不可忽视的手掌，接着被一股澎拜野性的力量生生托起，眼前的竹林一晃，下一刻他就坐到了乌封宽厚的肩膀上。
他人那么瘦，骨架又小，软滑的皮肤像水煮蛋又像馒头，坐在乌封坚硬的小麦色肩膀上，肉几乎是立刻扁下去，严丝合缝地和底下肌肉贴在一起。
宋吟来不及懵，先感受到的是害怕，坐在乌封身上海拔一下就高了，他害怕掉下去，手指胡乱摸索着找扶手。
人蛇接过他手上的食盒，蛇尾再次游窜起来。他速度快得肉眼都捕捉不见，仅仅是一瞬就到了熟悉的贝壳床前，宋吟被放上去时才发觉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
食盒被放到了宋吟的双腿上。
宋吟懵懵地把手搭上去，目光从乌封放松开的眉眼中收回来，什么啊，当坐骑还那么高兴？
乌封的心情的确较之见到糯米团之前很不同，他性子阴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从来不哭，在林子里是不太合群的异类，连眉头松一下都是很少见的。
乌封见糯米团两手抓住一个包子放到嘴边，看了看他眼色慢慢吃进去一口，速度很慢。
看了一小会，乌封便找出今天先生留下的书本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翻看，没有刻意去看糯米团，糯米团似乎为此感到放松，吃东西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宋吟吃掉半个，嘴巴里鼓鼓囊囊的，他偷偷用眼角看了沉闷看书的人蛇一眼，继续吃包子里的馅，他有些疑惑，乌封带他来这里真是给他送吃食没有别的目的？
吃掉手里最后一小块，宋吟发现人蛇都没有要和他说话的苗头，屋子里只有他吃东西的声音还有乌封翻书的杂响，因为屋子里炭火旺，吃到最后他都有些想睡了。
宋吟半阖眼皮，咀嚼速度变慢。
就在这时，宋吟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那脚步声来得猝不及防又急匆匆，一步一步踏在心尖上，宋吟浑身紧绷往外看。
只见窗户外有几条比乌封稍矮一些的人蛇，他们押着一个清瘦的人影往一边走，因为行走速度快，宋吟只匆忙扫了一眼那人影的面孔。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些人的背影只短暂经过，很快就不见了，乌封把书放到桌子上，解答贝壳床上的人的疑问：“那是乔御医的哥哥，我们人蛇族的巫师。”
宋吟惊奇：“乔御医还有哥哥？”
怪不得，怪不得他只见了一眼就觉得眼熟，那面孔的确和乔既白有四成像，宋吟脑中急转，他下了床，将食盒匆匆放下便问：“乌封，上月初八，是不是有一个宫女进过林子？”
乌封对他有莫名的友善，那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问一点东西，他之前怎么会忽视这个条件？
“宫女，”人蛇晦涩地重复两个有些陌生的汉字，他顺着去回想，半晌后重新望向糯米团，“见过，有宫女误闯进来过。”
最后一个字刚从舌尖滚出去，人蛇蓦地后背僵直，面前的糯米团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眼睛完全亮起，弯成两个很漂亮的月亮，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乌封脊背贴上后面的凳子，硬邦邦地竖成一根棍子，他无意识开口：“那天……”
宋吟在贝壳床上待了半个时辰，听乌封把乔既白和人蛇族的关系，以及上月初八宫女闯进林子的后续情况全部都透露出来。
人蛇族存在上百年，十几年前却突发一场瘟疫，族里的人蛇死的死伤的伤，细数下来没一个健全的，那场灾难让他们元气大伤。
而就在人蛇危难之时，乔既白和他的哥哥出来采药恰逢遇见了他们，两人仁慈心善，没被人蛇的怪状吓跑，反而留下来判断瘟疫的来源，费时许久才医治好了所有人蛇。
在那以后乔既白和他哥哥便成了人蛇族的救命恩人，族长对待两人如同座上宾，有任何要求都会应允。
乔既白作为朝廷的御医，不能时刻待在林子里，但巫师却被他们热情留了下来，变故就在不久之前，族长叫巫师去屋子里谈了一桩事，从那以后两人便不欢而散。
巫师似乎被无形软禁了起来，被族长强迫做什么事，并不让他见乔既白，这件事只有几个人蛇长老以及不小心撞见的乌封知晓，在乔既白那边，他哥哥是处于失踪状态的，族长和他说那天和巫师喝完了酒就再也没见过。
上月初八，一个头发凌乱哭得眼睛红肿的宫女闯了进来，她看上去很伤心，似乎是要来林子里哭一番。
但她运气不好，她撞见了巫师做法的现场，空气中漂浮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魂魄，在巫师的念咒下，变形扭曲，仿佛被一股吸力吸进了一个钱袋里。
族长原本想杀了这个宫女，巫师拦了下来，说移魂不能死人，族长半信半疑，留了宫女一命，却将她的舌头拔了。
……
宋吟又被迫骑在人蛇肩膀上，被送回了屋子里，为了保险起见，宋吟叫乌封隔一段路就把他放了下来，他徒步走回屋子的。
一开门宋吟就看到秦子昭焦虑地在屋里踱步，他头发散乱地被发簪束起来，没束好走两步路就散了，散在鬓角两边像野鬼一样，他忙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刚要就这副样子跑出门，就撞见门口的小皇帝。
“陛下！”秦子昭似乎真被吓得不轻，半夜醒来床上空空，他以为小皇帝被那些官兵拖去斩了脑袋了，他急匆匆走过去，“陛下你没事吧？”
宋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他故意作出忧愁之态。
一朝之间从万人之下的天子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昏君，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秦子昭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皇帝，正捉急，小皇帝自己便安慰好了自己：“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活在当下，这条命能保住就很好。”
小皇帝绕过他走到床边，慢吞吞地打一个哈欠：“你好像总是睡不深，等明天上街去抓点药调理调理。”
秦子昭张口要拒绝，现在他们生活捉襟见肘，钱就那么多，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这种小毛病哪用犯得着去抓药，但小皇帝埋进了枕头里，嘀咕了句什么就睡了过去。
秦子昭只好做罢，心情复杂地躺上草席。
第二天一早，秦子昭先起来烧了水做面，宋吟晚半柱香才起，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探腰够衣服，够过来之后闭着眼睛将胳膊伸进去，系裤腰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秦子昭听到声音匆匆忙放下锅铲走到床边，小皇帝表情空白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摸了片刻他心如死灰抬起脑袋，他叫了声：“秦子昭……”
秦子昭吞了口唾沫，莫名感觉接下来听到的话是一场噩梦。
果不其然，他对着小皇帝哀怨的眼神，脑袋轰隆一声，听到小皇帝说：“我们的钱袋被人偷了，肯定是昨天上街的时候，我没注意就被……”
义庄。
小徒弟正拿着笤帚扫地，他从前门扫到后门，从后门扫到前堂，嘴里哼着走调难听的曲子，身形轻快地清理没素质门客往地上扔的垃圾。
他在地上扫了两下，忽然听见大门被打开，以为又来了客人，忙抬头去看：“啊，师父你回来了……”
兰濯池朝小徒弟身上扫一眼，气息死寂地转回去，他睫毛垂着，抬起转过去的那一眼露出眼球旁边遍布的血丝，他走路很稳外表也很体面，除了那双眼睛赤红以外就没什么不对。
小徒弟拿着笤帚追上去：“师父，你都两天没怎么睡过了，早上没吃饭就走，中午也不回来，晚上好不容易回来就睡两时辰就走，师父你要辟谷修仙啊！”
小徒弟在旁吱哇乱叫，兰濯池不曾丢过去一眼，他直直走向屋里，坐到床边拉开柜子拿出里面已经雕刻成形的辟邪手串，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图案，胸膛微微起伏。
他闭眼，精神萎靡地等待太阳穴的胀痛过去。
片刻之后他睁开一双眼，神情躁郁地又要往外走。
早知道那天在义庄他就不该放于胶怜走，于胶怜那张嘴乱叫什么乱喊什么，他也要把人放在身边寸步不离，现在就不至于到处都找不到踪迹。
小徒弟见师父又不知死活要去大海捞针，撒手就扔下笤帚：“师父，你这样找哪能找到啊，万一他已经出了玉州，万一他在哪里藏着呢，这样盲找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兰濯池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门口侧回头投过去一道没有人气的目光。
小徒弟松了口气，总算能停下来了。
这些天兰濯池往往来来找人，小徒弟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要找的是谁了，那皇帝的画像满天飞，简直是照着师父第二春的模子画出来的，他一开始也震惊过，后来见到师父找人的疯样，急切早就压过了那点不可置信。
他走过去拉住兰濯池，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拉着坐下：“师父，找人得有技巧，那些官兵人那么多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哪能找到？”
兰濯池沉沉呼口气，没有回废话。
小徒弟只好说重点：“街上官兵从早巡逻到晚，傻子才会顶着真面貌跑出来，师父你想啊，那群人在皇上外出的时间造反，皇上肯定来不及备足够的盘缠，他现在估计都出不了玉州，在哪里躲着呢。”
小徒弟对上兰濯池血红的眼睛，给他说想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人总要吃饭吧，他要是身上银子花完了，他会怎么办？”
兰濯池坐在床边，腰背微微弓着，两条骨骼锋利的手肘搭在膝盖上，他俯身将手盖在脸上，微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掌心中。
沉寂了良久，兰濯池终于抬起了眼：“找几个陌生面孔，放出消息……”
玉州又开了一家新店，这店急招几个杂役，不要求身高不要求性别什么都不强求，只是单纯寻找劳动力。给出的报酬极高，还是可遇不可求的日结，并且干的活很清闲，只用在后厨每天洗洗碗就行。
一时之间上门来的人趋之若鹜，店门口堆了一群人，都等着进门让老板筛选。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份简单的杂役工，老板要求却特别高，挑三阻四的，前面的人进去以后没多久就出来了，说是不合格。
秦子昭站在小皇帝后面，神魂游荡在空中，一半还留在嘴里，他嘴巴大张地看着小皇帝，一路上嘴巴酸了才合，合了没一会又张开。
宋吟已经被他用看怪胎的眼神看了一路了，用手肘推推他：“轮到我们了，别愣着。”
宋吟今天出门穿了一件最简单的襦裙，又撒泼带滚哽咽求系统给他走后门，细调了一下五官，扎了两边发髻就出了门，元气又肤白，后面排队的人眼神止不住地犯浑。
客栈招人是五个五个一起进去，宋吟和秦子昭都排了队，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这杂役工给出的酬劳那么高，不管他们两个谁被选中了都是天上砸馅饼。
很快，宋吟和秦子昭一起被叫了进去。
他被管事的领去了一间房里，甫一进门，秦子昭便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腿软的小皇帝，他趁人不注意，用气音问：“陛下，怎么了，身体不适？”
“不，不是，”宋吟的气音比他还气，几乎是气若游丝地，“我得走了，我不要这份工了。”
宋吟两条裤子里的腿微微打颤，一张脸白成了面粉，他用尽全部力气镇定地扶着秦子昭，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后面的门被关了起来，他腿又一软。
前侧的男人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他飞快低头，后又想起他现在是女装，系统还给他五官调整过，他出门前仔细照了镜子才出门的，不可能有人认出他来。
秦子昭本来想说什么，前面走来几个人，拉着他和另外几人一起去量身高和体型了，宋吟也没被落下。
他忐忑地低着脑袋，全程没有抬起视线过，被量身高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兰濯池的声音，兰濯池似乎认出了秦子昭，背靠着椅子问秦子昭最近的去处。
秦子昭没说实话，说自己最近住客栈准备长留玉州，所以出来找份生计。
兰濯池似乎只是客气地一询问，没打算真的长聊，他垂了一下眼皮，等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都被记录下来以后，管事的回头看了下兰濯池，见兰濯池没动静，便准备出声让这批人出去。
然而话还没脱口，兰濯池忽然抬眼说：“我们要的人必须是没有病，身上没有伤口的，现在都把衣服脱了吧。”

第125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0）
只是一个杂役而已，哪需要脱衣服看有没有病，况且在场有男还有女，真要看也不能就这样看，兰濯池在想什么？
宋吟低着脑袋不敢抬，否则真想看看兰濯池脸上的表情，疯了吧，放出那么大的甜头只招一个不用露脸的杂役，筛选要求惊为天人，还要脱衣服，怎么想的。
总不可能是怀疑他的皮囊，要检查一下……
宋吟垂眼看着脚尖前的一块地，余光看到已经有人面面相觑后把手放到了衣襟之上。
率土之滨，多的是被裹上草席扔到野外焚烧的饿死鬼，东家要求再不寻常，他们也要照做，谁能放弃一个以后可以穿衣不愁的机会？
不到半刻就有好几个男的脱掉了外衣，大冬天的，所有人外面都穿着厚衣服，套上之后看不出胖瘦，现在都脱了，身材便能显现出来了，有白斩鸡也有精壮猛汉，屋内气息纷杂。
宋吟被那些人挤到了角落，着急忙慌地扶住墙壁想站稳。
有人在看他，秦子昭在看，那几个常干重活阳刚威猛的男人也在偷偷瞄，想看他是什么反应，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阴冷疲惫的目光隐在桌子后面。
宋吟一个都没看，他抬起头四处找寻秦子昭的身影，在别人眼中看来，就像是在不断打量欣赏这一屋子里的人，他刚找到秦子昭人在哪儿，屋内就响起隐忍的声音：“都穿上衣服出去。”
旁边顿时传出泄气的啧声，几个男人抓起丢在地上的衣袍，满是失望，听前面的人说只用量身长体重，可轮到他们却多出一项脱衣服的步骤，还以为有戏呢，结果还不是一样。
那让他们脱什么？白白高兴一场。
屋内怨声载道，宋吟却放松地呼了口气，他跑到秦子昭身边，给人递了个眼神，准备往外走。
他刚才被挤到了角落里，现在出门也要等前面那些人都出了他才能出，好在前面动得很快，他屏着呼吸堪称是蹑手蹑脚跟着人群走。
就在快要到门口之时，兰濯池叫住了他：“你回来。”
宋吟确定兰濯池叫的是他，不是别人，因为兰濯池在死死盯着他，并且做出了于胶怜的口型！
宋吟都吓死了，他没空想兰濯池怎么能看透他的伪装的，拉起秦子昭就要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余光只见那人身长高挑，眉眼阴沉满是风雨欲来的气息，宋吟立马把脑袋拧回来，急匆匆地跑了起来。
跑了没两步，屋内又传来两道焦急的叫声，椅子又往后挪，有人重新坐了回去，体重将椅子压出咯吱一声响。
宋吟被那刺耳的声响吵得一愣，不由自主往后一看，看到兰濯池胸膛微伏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桌面，额角尽是青筋。
不知从哪跑来了人，是兰濯池的小徒弟，他搀住兰濯池的肩膀，俯身在男人耳畔低语一阵，好像在说什么：硬追会引起反感，确保人还好着不就行了……都几天没睡没吃饭了，先调整好，之后的事之后再做考虑……
好几天没吃没睡，因为谁，他吗？宋吟正惊疑不定，兰濯池便抬起了眸，他没站起来，就坐在椅子上，眼中剥去平日里的从容不迫，只剩下浓重的疲倦。
屋内已经没有别人了，下一批没有兰濯池的点头也没被放进来，兰濯池看着门口的于胶怜，说：“晚上子时我在义庄等你。”
他见于胶怜有些陌生但又格外眼熟的眼睛对着他睁大，继续道：“我不会把你交给官府，不会把你告诉任何人，你想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在我眼皮底下，不管你现在在哪，你回去收拾东西，晚上过来，我会一直等你。”
宋吟扭过了头，仿佛耳边有蚊虫在嗡嗡地飞，吵得他都不能思考。他没回应兰濯池，就当没有听懂一般随着秦子昭走出了门外。
回到林里，宋吟刚关上木门，秦子昭便有些激动地走到小皇帝身边：“陛下有没有听到兰师傅说的那些话？他是想保陛下。”
宋吟坐到床边蔫蔫喝了口水。
秦子昭看到眼前的出路，控制不住自己，喋喋不休起来：“兰师傅一个人在玉州开义庄这么多年，在附近都打起了名声，名门显贵都往他那里跑，他手里一定很殷实，有手段有钱财，不说别的，肯定能让陛下吃饱穿暖不会被官兵发现。”
宋吟见秦子昭在屋内腾腾转，拿起一个包袱摊到桌上，见到什么就往里塞什么，拆家般的势头，他连忙制止：“别收拾了，我不会去义庄。”
“为什么？”秦子昭万分惊奇，“陛下，目前去义庄是最好的出路，这地方多差啊。”
床板是硬的，哪怕铺了床垫也还是硬，睡一晚从腰椎到脚后跟都酸痛无比，环境也极差，阴森森的，怎么看都比不过在义庄好，更何况钱袋都被人偷了，等过段时日都吃不饱肚子。
宋吟喝完水，看到秦子昭一脸陛下你是不是想不开的表情，默了默：“我和他没有好到那个程度，你和左相来找我的前一晚我还和他吵了一架，他怎么会想保我？”
秦子昭脑袋里的热血冷了冷：“陛下是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吟想起兰濯池睫毛下显眼的青黑，一声是吞到了喉咙里，嘟哝道：“也不是……好吧，有一点，把我藏义庄里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引火上身，多危险啊，我怕我去了，当天晚上他就把我绑起来送去砍头。”
如今这局势，人人都想找到于胶怜，向官府揭发他的去处，拿一笔厚款回家过好年，不想活了才会私藏一个被造反的皇帝在家里。
秦子昭拽了拽包袱，想了会还是摇头：“可兰师傅要真想抓陛下，刚才在门口就能叫人拦住陛下，怎么还会眼睁睁看着陛下走，兰……”
宋吟坐在桌边拿出笔墨纸砚，提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下，抬手招秦子昭回去：“你看，刚才我在回来路上看到一处地方在招人，就叫这个名，是搬东西的活，管吃还管住，明天你去这一处看看。”
秦子昭被打断之后就忘记了正事，他凑过去看了看，面上又露出一点迟疑：“我以前做过这些活计，尚且还能做，可陛下……”
“我不去，”宋吟将纸折起来交给秦子昭，“你去做，能早点攒银子回军营里去，昨天买的东西还能够我吃几天，我这几天会慢慢找合适的活。”
秦子昭收下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的酬劳，在计算他去做的话能不能养得起小皇帝和自己两个人。算来算去，虽然会拮据一点，但两个人每日三餐都能吃上东西。
他便点了点头。
下午宋吟就在附近林子里走了走，又回去收拾了下屋子，晚上就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秦子昭捏着那张纸上了街，嘴里念叨着小皇帝告诉他的地址，很艰难才找到要招人的东家。
这活苦，手里有点钱的都不愿意来受罪，秦子昭轻而易举便被留了下来，东家让他今天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明天再来干活。
秦子昭拿着所剩不多的银两买了些烧饼准备回林子，绕到一处地方时忽然想起昨天兰濯池说的话，正好他回去路上会经过义庄，他便远远往石门那边望了一眼。
昨晚小皇帝没有去，兰师傅应该等不到人就回去了吧。
秦子昭刚这样想，眼中就捕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低垂着眸站在石门口，周身气息躁郁又冷，他站在那处像是一尊石雕，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脆弱的蝴蝶动一下就会振翅飞走。
怎么，怎么还在那……
该不会是苦等了一夜？
秦子昭心头大震，忙抓着烧饼回了林子，他匆匆推门进去，想告诉小皇帝他的惊奇发现，却看到小皇帝枯坐在桌边，皱着眉看手里的一张纸条。
“陛下，”秦子昭轻手轻脚走近，见小皇帝眉头越皱越紧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就知道应该出了大事，他把两袋油纸放在桌上，轻声呼唤，“陛下，那张纸条是什么？”
宋吟被秦子昭的叫声拽出了沉浸的世界，他恍惚地收起纸条，看了眼秦子昭，含糊说：“没什么，你今天结果如何？”
避而不答，肯定有事。
秦子昭狐疑地看着小皇帝，暂且将惊奇发现甩出了大脑：“很顺利，明天就能正式干活，陛下，那纸里当真没有什么？我和陛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陛下有任何事都可以告知与我。”
宋吟还是摇头：“没什么，你买了烧饼啊。”
话题又被扯开，小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不答，秦子昭没有办法，也不能上手去抢，只能顺了小皇帝的心意不再过问，转头去了灶台那边。
宋吟在秦子昭转身之后又拿出那张纸条，刚才对烧饼的垂涎表情消失不见，他凝重又心烦地重新看了遍纸条内容。
纸条上写着近期皇城发生的事。
那天他出林子之后，也就是钱袋没有被偷之前，他买通了一个茶楼的店小二，那地方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他让店小二每隔一日就写一张纸条放在林子前不远一处荒废的庙宇里。
店小二拿着钱办事靠谱，从有些门道的食客口中打听到任何事都写在纸上，每到茶楼关门之后便放到指定地点。
而今天这张纸上，写了将近一页，看来皇城最近发生了许多精彩纷呈的事。
先皇虽为仁义明德之帝，却是风流多情，早年在外搞大了不少肚子，他给银子让那些女子打掉，有些胆小的不想惹事端听话打了，有些心思玲珑的，便想以后把这孩子当踏板，飞上枝头变凤凰，暗暗将孩子留了下来。
留在宫中的皇子大多都不成材，禹王没有称帝的宏愿，就在外找到了先皇的亲生子，将人亲自接回了宫。
那人叫于安清。
也不知怎么，刚进宫就派人彻查陈年往事，真让他抖出了不少于胶怜的腌臜事。
先是抖出被歹徒所杀的几位忠臣，其实是于胶怜给亡命徒银子去干的，再伪造成了劫财杀人。
再是抖出沈少聿其实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可惜他不知道，被于胶怜幽禁在了凉州，一旦沈少聿以后离心，于胶怜就会拿他妹妹来威胁，他妹妹现在还没及笄。
于安清一件一件查，每回都不会空手而归，还查出于胶怜曾经问过御医怎么无声无息下毒，他想毒死陆卿尘，不想再看见有人每天对自己摆着棺材脸。
宋吟捏着纸条手抖，颤巍巍闭上了眼，要死，这下沈少聿和陆卿尘对他的仇恨值都拉满了，他还活不活得过下个月啊……
还有这于安清，怎么能在一夜之间查出那么多事？
宋吟颇感生活无望，晚上睡觉也睡不着，睡了会就疲惫地起身出门想透气，他坐在门口的一个大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将目前所知道的关于人蛇的事重新捋了捋。
捋到一半，脑海里有白光凝了出来，宋吟见是系统小助手，欣喜地想拉系统聊聊天解闷，谁知半夜上线的系统一声不吭，没说其他的，直接在他面前投出一块透明面板。
【原剧情：于胶怜逃出宫之后找到一间林里的空屋子住了下来，他庆幸出宫时带了满满一袋银两，身上的昂贵布料和首饰也可以变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饿。】
【但天有不测风云，于胶怜在一次上街时被抢了钱袋，手头一下空了，屋子里能吃的东西也剩得不多，他极其焦虑，忽然在这时，想起了一个心善的情人。】
【他找上了那人，对方果然没计较以前的不愉快，接济了他，同意让他在家里暂住几日。】
【支线任务：请找到肯收留自己、非宫中的人，在对方家中住几日，并在大年三十阻止他出门。】
……
廿二十八，这天对许多人都是大喜日子，新皇登基，下令给朝中大臣都提前送去了新年礼，说是拉拢也好，这么一送确实让大多臣子都很高兴，对这来历不明的皇帝也多了一分包容之心。
宫里陆陆续续贴上了贺联，奴才都忙着大扫除，更换各个宫殿的幔帐，将旧的都换成新的。
养心殿里，安清嘴角扬着笑，看着这殿内属于他的一切东西，以前是于胶怜的，现在变成他的了。
他才刚住进来不久，奴才只匆匆收拾了表面上的东西，大体地将幔帐、床褥、玉枕还有使用器具那些换了换，柜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打理。
那些私物也不好打理，哪些该扔哪些不该扔，奴才那杆秤也不好衡量，安清便挥退了他们，准备自己来。
他拉开一个柜子，随意伸手翻了下里面的杂书，没翻多久便转头笑着看屋里的其他几人：“你们都是先皇的爱臣，朕刚来，有许多事都不懂，以后还得你们多多帮着点。”
屋内三个丞相都在，还有于胶怜的大太监，大太监随时都要跟在皇帝身边，三个丞相则是要商讨祭祀天地的日期和事宜。
几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情绪都不太好揣摩，看不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听见于安清一番话，也只是躬了躬身。
安清正沉浸在称王的快意之中，不在乎他们反应如何，他翻着柜子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拿起一件只瞧两眼就扔进地上的渣斗里，没多久两个柜子都空了。
大太监见此景，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那渣斗里的东西，有好些都是小皇帝很喜欢的。
但在安清那里就是廉价的物件，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精力，安清一件件扔掉，直到翻到下个柜子，那动作才慢下来，他两指捏起其中一样，故意嫌恶地开口：“这些东西怎可出现在一个皇帝的寝殿里，真是放荡。”
“慎言。”
安清陡然听见两个字，他一怔，看过去，看到陆卿尘稀松平常的目光：“陛下为天下表率，有些话不该说。”
他在为谁说话？
安清对着陆卿尘不避不躲的淡淡目光，心中微微发愣，愣过之后就是大怒，陆卿尘这话相当于在指责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相当不怕死，难道陆卿尘忘记于胶怜曾经对他有杀心了吗？
安清隐忍地将柜子推上，他目光扫过陆卿尘，投向旁边二人身上：“你们也觉得朕说的不对？”
空气凝寂一瞬，应相思慢慢悠悠地垂下了眼皮，回答的却和问题无关：“陛下，时辰不早，我们该商议祭祀一事，早些商讨完，陛下也能早些休息。”
安清一顿，脸上浮出不可置信，他牢牢地盯死应相思，余光看到沈少聿轻蹙的眉头，甚至后面卑贱的一个阉人都脸色不佳。
几人站在那里，将整间宫殿都染上了晦气。
安清气都不顺了，他好不容易坐上这位置，手底下的人却还这副态度，仿佛被人用手前胸后背一起挤压，安清憋闷地怒吼：“你们三个现在就出去找于胶怜，把他斩首，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我！”
义庄。
义庄也开始着手操办过年的事了，这天是廿二十九，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就要到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街上每一个过路人都喜气洋洋的。
小徒弟拉上其他几人躲在角落里放鞭炮，他点燃那根线后便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抱头鼠窜，其他人见了捂着嘴大笑，却不敢发出声音来，憋得脸都红了。
这几天兰濯池都脸色阴沉，很少睡觉，也不怎么说话，虽然不会阴晴不定地怒斥徒弟，但经常会面无表情盯着人，反而更恐怖。
义庄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兰濯池心情不快，哪敢故意出声讨人厌。不过他们放完一个，突然就想起兰濯池不在义庄，便放声大笑起来，笑小徒弟灰头土脸。
义庄里人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每一个都闹，逢年过节叽叽喳喳很有年味，小徒弟裤脚被燎了个洞，没伤到皮肉，但呲牙咧嘴到处跳，惹得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
大家的情绪在同一条道上，变道也一起变，刚笑完，突然就一致沉寂起来。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往年师父都会陪他们一起放鞭炮的，还会一人封一个红包，可是今年怕是不行了，师父别说陪他们过年，现在都不怎么陪他们吃饭。
小徒弟窜来窜去窜了没多久也敛住表情一起蹲在了墙角，他们看着地上燃尽的鞭炮，一个比一个沉默。
突然大门被打开，兰濯池回来了，他带着一身从外面沾上的硝烟味，唇角平直，只扫了地上的几人一眼，便朝后面的屋子走去，他垂着眼，脚步从后面看没有以前稳，这也正常，没人好几天只睡两时辰还能精神奕奕的。
哪怕是兰濯池。
兰濯池呼了口气，回到义庄便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他走了两步，抬起眼，伸手碰上木门时，忽然顿住。过了半刻，呼吸有些紊乱起来。
但他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就像他这几天不怎么吃不怎么睡在外人面前还是正常人一样，他只是面无表情朝地上看了一眼。
于胶怜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坐在台阶处，下巴抵在腿中，双手隔着布料放在手肘上，本来骨架就小，这么一缩都看不到多少肉了。
快要到大年三十的这一天，消失了数十天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屋子门口。
坐着，抱着，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兰濯池掠过地上的人，伸回门上的手，转身就走，他看上去对于胶怜的到来无动于衷，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哪怕他的灵魂正在颤栗。
宋吟在外面吹了有一会儿，冻得呼吸含含糊糊的，站起来都废了点力气，他有些愣神地看着兰濯池的背影。
来之前他预感到兰濯池可能对他不会很好，但他没想到兰濯池会直接无视他，他小跑着过去拉住兰濯池的手，吞吞口水问：“兰濯池，我来是想问，你那天说的还算不算数啊？”
兰濯池抬手避开他：“哪天说的？我说过的话太多，忘了。”
宋吟早早就来了，兰濯池不在他就蹲在门口蹲了半时辰，他本来就皮薄得很，现如今冻坏了，连着打喷嚏：“就是你那天，说不会把我交给官府，子时会在义庄等我，我想怎么样怎么样……”
后面逐渐小声。
兰濯池似笑非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等了你一次之后，还会天天等你？”
宋吟嘀咕：“我那天是有事，好吧，其实有些顾虑，但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觉得你不会把我交出去。”
他低头看着瘪瘪的肚子，半真半假地说：“我最近躲在林子里，钱包还被人抢了，吃不饱，肚子好饿，我为了生计肯定会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濯池……你要怎么才能改变主意重新收留我啊？”
兰濯池收起笑：“不知道。”
宋吟试探地说：“我给你每天打扫义庄？”
兰濯池没表情。
宋吟又说：“再加上每天做饭……”
事实证明，两样都激不起兰濯池的兴趣，义庄不缺做这些事的人。宋吟低下头，那张和丑陋不沾边的脸吹弹可破，此时却冻得有些发白，他伸出一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往前伸，按照系统交他的那样，轻轻抱住兰濯池的腰。
兰濯池两只手搭在身侧，只用一垂眼就能看到于胶怜的脖子，还有那两条胳膊。
宋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兰濯池似乎也看不明白，他只看了身前人两眼，猛地伸手捉住于胶怜的手臂，将他拉进屋里。
宋吟被塞进被窝里时，只看见兰濯池紧绷起来的肩颈，还有混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神情。
半刻钟之后，小徒弟急匆匆地抱着一碗感风灵走进来。
他刚才见到师父突然走进房间，身上重新注进了能思考、有人情味的魂魄，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想到还真是那位小皇帝，师父从哪里带回来的？
小徒弟头脑简单，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兰濯池接过他手中的碗，没理会，抬眸看向缩在被窝里不断打喷嚏的于胶怜，舀起一点水放到他嘴边：“吹点风就受凉，不进屋待着，还蹲在门口，陛下，你是想给我演苦肉计？”
“我哪有演，”宋吟下意识张唇喝了一口，脸立马皱起来，“好烫！”
兰濯池皱了下眉，手端着那一勺水，刻意放了会才又放到于胶怜唇边。
新烧出来的水放一会也没凉到哪里去，还是烫，宋吟被烫得身体微抖，那勺水就被碰洒了，沾了半个下巴。
兰濯池眉头皱更紧，拿出帕巾捏住于胶怜的下巴擦，他手劲大，于胶怜被他捏着，两边的脸被掐疼，下巴也被擦得仿佛要起火。
就这么一会功夫，宋吟仿佛被兰濯池折腾得没了元气，裹着被子往外退：“我不要你喂了，换别人喂……”
别人。
屋里只有一个小徒弟，兰濯池向后瞥一眼，淡声：“陛下喜欢男的，两个男的授受不亲，这点道理也不懂？”
于胶怜离谱地抬眼：“那你不也是男的。”
兰濯池面色平常，伸手掐住于胶怜两边的脸，食指顺着脸颊轻蹭，拂去一点污渍：“我收留陛下，让陛下免于被官兵追捕，让陛下有东西吃，有地方睡，有衣服穿，是男是女重要？”
宋吟打喷嚏打得嗓子疼，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说。他想起一时辰前来义庄，见义庄这向来死气沉沉只做白事生意的地方也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放起了鞭炮，抿抿唇有些高兴地小声问：“马上就是年三十，你们有没有包饺子呀？”
兰濯池没说话，后面的小徒弟看看兰濯池的脸色，有些犹豫地说：“还没有，今年……”
往年都要包的，还要在其中一个里面包上铜钱，谁吃到，说明这一年都要走大运，是个好彩头。但今年兰濯池明显没有兴致，连对联都没提要贴，还是他们自个就去搅了浆糊贴的。
兰濯池出声打断：“想包就包。”
小徒弟听出弦外之音，顿时喜出望外，实话说他们根本不管于胶怜是不是皇帝，外面的事和他们这一处小义庄无关，他们只管每天会不会快乐。
现在小皇帝来了，师父心情转好，今年过年又能好好过了。
小徒弟蹦跳着出门要和其他人放鞭炮，前一刻刚想着果然小皇帝来了师父就能恢复正常，后一刻屋子里的气氛便又急转而下。
宋吟将碗里放凉的感风灵分几次喝尽，抬手背擦了擦唇角，就听兰濯池面色平常地问：“陛下这些天一直藏着不露身，哪都找不到，今晚突然出现，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宋吟摇摇头。
他这次出来本来是要找原剧情的那个情人，但宋吟过不了和陌生人同住一屋的那关，系统说可以换人取代，他才转去找兰濯池。但是这些，好像不能和兰濯池说啊……
宋吟回过了神，才想起刚才应了什么，再抬起头看，兰濯池脸色已经浸了寒霜：“是吗，那陛下原本是要找谁？”
宋吟张了张唇，又不能把这些告诉面前的人，就埋进被子里敷衍说：“你不要管了。”
兰濯池嗤笑出声，他捏紧了碗，根根细长手指连着的青管在手背上绷起来，声声呼吸都冷得不寻常。
“砰砰砰！”
大门忽然被响了几下，月色凛冽，义庄门外站了一个约莫三四十的妇女，腰间戴着一圈粗布腰带，左手拿着一罐精心熬制的糖水，笑眯眯站在门口又敲了两下门。
她开口叫了声兰濯池的名字。兰濯池认出那是附近住着的王夫人，早年沈少聿他哥还在时就与他们义庄交好，每逢年过节都会请他们义庄所有人去家中吃饭，没有异心，是位平易近人的邻居。
“我们今晚做了一桌子菜，你叫上那些小徒弟来家里吃吧，”王夫人把糖水放在门口，随后便直起身拍了拍手，“我把糖水放你门口了，记得来啊。”
王夫人似乎还有事要忙，只隔着门撂下一句，没等兰濯池说去不去就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过了一小会，宋吟才把下巴上的被子拉下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糖水是别人的心意，放在门口晾着不太好，兰濯池站起身，准备去门外把糖水拿进来。
他刚站起身，宋吟猛地拉住了他：“你不要去。”
系统给他的支线任务里明确画红线强调，大年三十那天不准让人出门，现在虽然还没到大年三十，还是廿二十九晚上亥时，但兰濯池出去以后，年三十前一定回不来。
于胶怜的手嫩皮豆腐似的，动一下似乎还会晃，从尾指开始一直拢到他无名指，拢在一起死死握着，脑袋仰起看着他。兰濯池眯了眯眼：“别人请我，为什么不要去？”
宋吟舔唇，他也知道拒绝别人好意有些说不过去，但他说不出所以然：“你们都走了，会留我一个人在义庄，灯笼晃来晃去的，我害怕。”
兰濯池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就一起去。”
宋吟顿了会：“我不想去。”
兰濯池挑了下眉，正欲转身，床上本来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忽然掀开被子下床，一口气走过他拦在门口。
兰濯池眼皮微垂，眉梢唇角很平，不上挑不下垂，总体生出无情的气息，他看着门口的人说：“别人辛辛苦苦做好糖水，亥时亲自送到我门口，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我明明没有事，但却没有去，道德上过不去，还会在别人心里形象倍降，别人会生出我不想和他们深交的误会，我可能会失去一个朋友，我为什么要为了陛下冒这样的风险？”
他看出于胶怜想出声嘟哝，面无表情捏住于胶怜的嘴，捏成了小长方形：“但不是不能商量。”
……
过了最后一刻钟，举国上下的人迎来了大年三十，刚到子时，不少地方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
有两队铁骑裹着披风出现在了义庄，陆卿尘和皇帝新封的郎中令下了马。
这几天安清拷问了于胶怜之前身边的人，从嘴不严的口中得知于胶怜前不久常去义庄，便叫陆卿尘和郎中令一起去义庄一趟。郎中令是安清的人，办事还算牢靠。
郎中令让其他人留在原地，他和陆卿尘徒步进了义庄，他拦住一个义庄的徒弟，询问他们师父在哪儿。
那徒弟认出了陆卿尘，以为是兰濯池的好友，就抬手指了指义庄后面的屋子。
陆卿尘面色淡淡跟着郎中令，刚踏进那院里，郎中令便眯起眼发出耐人寻问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于胶怜到底在不在这里。”
陆卿尘抬眼在前面扫过，薄唇轻启：“我认识这义庄的师傅，我去问不会让他感觉抵触。”
这意思是让郎中令在这里等着，他一个人去问。
郎中令对上陆卿尘能冻死生人的眼神，忌惮地抖了抖袖子：“好吧，我在此处等左相的好消息。”
大寒天，陆卿尘身子半分不抖，稳稳来到屋子前面。前不久他才刚来过，那时于胶怜还是皇帝，而仅仅只隔了几日，身份便大为不同。
陆卿尘低垂着眼，他曲起手指刚要抬手敲门，忽然听到一声熟悉到手骨发麻的声响。
陆卿尘抬眸，尝到一股冷飕飕的将四肢百骸都冻住的冷风，他收紧手指，没有敲响门，直接上手推开，只推开半条缝，正好阻隔了郎中令的视线。
屋内他们要找的义庄师傅兰濯池就坐在床边，两只手握着两边腰，用把尿姿势抱着一个人。
那人咬着一点唇，分明没有力气却硬要并紧双腿，后背靠着有力的胸膛。
他穿了一条红艳艳的裤子，一直保守地裹到了脚踝，中间却露出白团，放荡和守旧交织。
他一动不敢动，两条白腿中间夹着紫红，将两边的肉压出夸张的弧度，他不知道这样努力地夹了多久，后面的人身子绷紧，从他腿间飞出了一道水。
兰濯池按住怀里想要动的人，青筋暴起的手掌捉起他的手：“动什么？不是说好五回过后我才答应你今晚不出去？数数，还有几回。”
于胶怜一开始的手掌是摊开的，现在折下去两根，兰濯池从后面又好心地帮他再折下去一根，问他，还有几回，他迷迷糊糊地向下望了一眼，说，两回。
兰濯池笑了，夸他很聪明，下一刻声音又沉下来：“夹紧。”

第126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1）
屋内一个循循善诱教着人，一个手腿并用照着做。一轮明月下，屋子外面的人骤然抓紧了门，颌角的轮廓变成紧绷的一条线。
陆卿尘力气隐忍，将门推开一条不怎么宽的缝隙，迈步走进屋内，可怜不远处树底下那位探头探脑的郎中令，连屋里一个影子都没瞧见就被拍在了外面，眼中只剩下一扇紧紧关着的门。
陆卿尘进了房，本来还算长的一截路他只用了几步就走完，转眼就来到床边，一把擒住于胶怜的手腕。
宋吟刚才就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被捉住手，人吓得不轻，呆瓜一样茫茫然抬头看，看到左相那张熟悉到化成灰都认识的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四大皆空一词在这个时候完美形容了他的心情。
眼前这个……是陆卿尘……
陆卿尘是朝廷的人，此时在宫外大概率是在搜查他的下落。
宋吟匪夷所思，今天是大年三十，用得着这么拼命加班吗？不能在宫里臣子相聚，美美满满地凑成几桌，先喝完酒填饱肚子睡好觉等过段时间再来抓他吗？
干嘛这么拼！
不，这不是重点，眼下要紧的是陆卿尘真的搜到了他的去处并且当场抓住了他，他要马上逃，否则被送去见新皇帝只有死路一条，到时求救都无门。
宋吟想到这，马上就要下地，可下一刻他的动作又全部顿住。
怎么逃？
宋吟垂下眼，速度极为缓慢，慢慢看向了自己的腿，轰的一声大脑爆炸，刚才只记得震惊陆卿尘的从天而降，都忘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了。
他为了不让兰濯池去隔壁那位夫人府上做客，不让兰濯池在大年三十出门，这才答应了兰濯池荒唐的要求，但可从来没想过被别人看见。宋吟慌慌张张抬起眼，简直想找块合适的砖头拍死自己，这时，头顶传来冷恹的低喝。
“躲到柜子里去，”陆卿尘没看那处交合，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兰濯池，也没看那条花色艳到烫眼的裤子，他提高于胶怜的胳膊，下颌紧绷，许久才在齿间挤出声，“躲好，我没走之前，一点声音都别发。”
一句话的功夫，陆卿尘的立场变得朦胧不清。
宋吟来不及震撼或者困惑，被一只手捉着送进一旁的木制柜子里，那柜子不大不小，要是再装大一点的东西可能装不下，可装宋吟却是刚刚好。
柜门关上的前一刻，宋吟看见陆卿尘走到了兰濯池前边，与此同时，外面的郎中令到底放心不下，带着两三个人匆匆闯了进来。
问个人而已，开着门又不是不能问，可偏偏要关上，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郎中令是朝中最会溜须拍马的那一批人，新帝登基没多久他就受到了重用，得罪左相事大，可万一不小心放走一个于胶怜，那可就是断头之罪了。
两相权衡，郎中令还是决定要自己亲眼看过才放心，他闯进屋内，用最快速度扫了一圈周遭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扫完他才对上陆卿尘浓黑的眼，赔笑道：“门关着看不见，我担心左相有危险，遂进来查看一二。”
随后他又搬出皇帝，避免被陆卿尘问责：“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们的消息，左相可有问出什么？”
陆卿尘轻微扫过郎中令的脸，不急不躁开口：“郎中令进来得太快，我刚和兰师傅聊完近况，现在才正要问，郎中令既然进来了，就在旁听着，省得日后疑神疑鬼。”
郎中令被明着怪责，却也不敢回嘴，硬是把一口郁气吞回到了肚子里，他脸颊肌肉十分僵硬地抽动，挤出一个笑来。
兰濯池从刚才起就不咸不淡垂着眼，没有太多的波动，身上衣服有些乱，似乎是刚刚睡下又被不长眼的人吵醒，浑身上下都是疲态还有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虽是如此，郎中令却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一个劲往角落瞄，另外他也没有无视旁边的柜子，逮住空隙就往过看，恨不得钻进里面去。
刚才陆卿尘关门关了有一阵子，那一阵子能做的事太多了，别的不说，把一个人藏起来还是能做到的。
但陆卿尘对于胶怜有恨，应该不会包庇一个罪大恶极的昏君才符合逻辑，更应该不会帮着这义庄师傅藏人。
可又该如何解释陆卿尘关门的举动？
郎中令想不通，他抬起手抓了抓发胀的头皮，就听到陆卿尘在问：“朝廷最近在找于胶怜的下落，风声这么大，兰师傅应当也有听说。陛下听闻于胶怜之前经常来义庄，和兰师傅关系要好……”
兰濯池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掠过郎中令的耳朵，令他打了个寒颤：“陛下从哪里听说我和前朝皇帝关系要好，这么大的锅，可不要往我头上扣，受不起。”
郎中令闻言不满：“你是在说陛下胡说八道？”
兰濯池闻言悠悠看向他，男人身高腿长，身上总有一股让人感觉被勒住了脖子的恶寒感。
大概是没睡够有起床气吧，区区一个义庄的师傅，脾气还挺大，郎中令哼了一声：“算了，好不好都凭你一张嘴说，现在谁敢承认和那昏君有交情？我们奉命行事，我的人要把义庄上下搜查一遍，还请兰师傅配合。”
兰濯池厌烦至极，微阖眼：“请便。”
话音刚落，郎中令斜侧头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侍从立刻鱼贯而入，一个个杀气凛然腰带佩剑，几个瞬息就将整间屋子全部占满。
这些人像野蛮的土匪，所过之处乌烟瘴气，基本能藏东西的物件都被他们翻了个遍，地上扔了许多杂物。他们以前也搜过屋，为了起震慑效果，他们从来不物归原位。
可瞧见屋内那身长的人，他们手一抖，不知怎么都老老实实把搜过的东西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兰濯池在原地不动，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们翻腾屋子，余光看见几个人慢慢朝柜子靠近。
四只手左右一边一对，飞速将柜门打开，原本以为里面必定有东西，看过之后却大失所望，里面只有几床垒成人那么高的被子，从春季到冬季，每一季都有每一季该盖的被子。
可这柜子极宽敞……里面应该还有空间。
两侍从慢慢伸手，即将要碰到那些被褥时，身后忽然传来陆卿尘平缓的声音：“看来于胶怜不在这里，我们还有别处要搜，就不打扰兰师傅了。”
他转过目光：“该去下一处了，郎中令。”
“是，是，这么晚还打搅兰师傅，实在过意不去，祝兰师傅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郎中令刚才得罪过陆卿尘，不敢再反着来，见翻箱倒柜也搜不出人，只好拱拱手准备撤退。
郎中令笑了两声便拂袖转身，身后的侍从看懂眼色立刻跟了上来。
郎中令埋头往门口走，正苦心冥想要怎么给陆卿尘赔罪，是设宴还是送礼，没走几步他突然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人：“慢着！”
屋内的所有人因郎中令的这一声而停住动作，只见郎中令狐疑盯着地面，许久之后他慢慢弯腰，像捡到一件多么稀奇的物件，两手抓起一样粉色的毛线猪崽来。
郎中令将那猪崽放到眼前，仿佛在琢磨重大的学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手拂去毛线上的灰尘，回过头，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兰濯池：“这玩意儿可不像兰师傅喜欢的，倒是……倒是很像那位小昏君看得上的东西。”
兰濯池往他手中的粉球望了一眼，嗤笑：“郎中令这是急功近利，非要一口咬定人在我这里了？不知以前哪里得罪过大人，大人要这么污蔑与我。”
郎中令闻言也不恼，相反有了新进展，他现在非常激动。那小昏君前阵子总出宫，每回出宫都会带些用毛线织的玩意儿，喜爱得很，肯定是于胶怜的！
再说了，兰濯池这体型和性子，怎么看都和这手里粉嫩嫩的猪崽挂不上钩。
郎中令心中的得意猖獗至极，几乎流到了脸上，他就说于胶怜一定在这里，看，藏太急露了马脚吧。
郎中令止不住笑，两指捏着那毛线猪崽转了个身，没等他下令让人再仔细查一遍，身旁有人开口道：“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于胶怜……”郎中令发出诡异的笑声，他哼哼着转了个方向，下一刻脸上表情就僵了僵。
不，是谁的？这声音……
郎中令抬头望向比他高一个头，身材同样是这京城找不出赝品的高大的陆卿尘，静默了几刻，手中的毛线猪崽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啊？”
陆卿尘神色不改：“上回在街上套中来不及扔，应该是刚才被人不小心蹭掉的，郎中令难道没发现我一路上都戴着这东西？”
郎中令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发现个屁，谁会盯着一个男人的腰瞧来瞧去？可他也不敢明面呛陆卿尘，只好讪讪道：“这，这我没太注意……你过来，你可有瞧见？左相身上当真一直有这东西？”
到手的线索插翅飞走，他是真急了，竟然当着陆卿尘的面就盘问起来。
被他指到的侍从就在陆卿尘身后。可怜侍从额头一刻之间冒出了一滴汗，他和郎中令一样都没仔细去看过陆卿尘的腰，可被陆卿尘那副神态反问了一句，他模模糊糊又觉得好像真戴着，头晕脑胀地回：“好像……好像是有的。”
郎中令捡到猪崽的得意顿时消失。
陆卿尘从地上捡起毛线猪崽，再次说：“是人都有癖好，郎中令不该以貌取人，该去下一处了。”
郎中令愣愣点头：“哦、哦。”
……
一顿忙活到了子时二刻，天边乌云露出半轮月亮，整个义庄被死寂笼罩，隔了许久才飞来一只鸟雀立在枝头，给这冷冷清清的地方添了点活气。
郎中令的人全部走后义庄乱得不成样子，兰濯池去了前堂，叫几个徒弟去王夫人府上用膳。徒弟问为什么只有他们去，兰濯池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他们。
几人头脑简单，说信就信了，也没被义庄这闹剧扰乱心情，高高兴兴外出去吃好吃的了，那王夫人厨艺极好，他们每年都盼着这么一天，怎么能错过。
兰濯池在前堂清点物件有没有丢失，宋吟见他没有外出的迹象，就放心地走去做饭的小房间煮热水喝。
系统说的阻止任务目标出门，那扇门指的是义庄的那一扇石门，只要不出这个范围，哪里都能去。
宋吟低头看着火势，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他答应兰濯池的事，忍不住咬咬嘴角，面露忧虑。
陆卿尘进来的时候刚好是第四回，那时兰濯池还没有出来，肯定说不算，那就是还剩两回。虽然没凑够数，但兰濯池应该不会随便外出吧。
不行，他还是不放心，白天起来他要一直盯着兰濯池。
宋吟现在是焦头烂额，他不仅要盯兰濯池，还要为以后做考虑，朝廷的人已经盯上了义庄，恐怕不会只查一次就这么算了，再有就是，陆卿尘到底为什么不抓他？
宋吟皱着眉走出义庄，绕到后院，他一手捧水一手去推门，推开之后身子先探进去，整个人都进去之后就开始小声倒吸气，冷死了。
他把水放到桌上，摊开两只手互相交叠搓了搓，搓热了放在脸上托着，稍微暖和了一些便转过身。
眼前豁然多出一具男性躯体，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样子是刚刚进来的，见宋吟转过来微微垂下一点眼皮回视，宋吟差点咬了舌头：“左，左相……你没走啊？”
该不是路上反悔，突然又想抓他去砍头了吧？
陆卿尘穿着一件单袍，脸两侧的肉没有鼓出去，反而线条往下巴处收得很夸张，看起来比在皇城门口分开的那一天要瘦了许多，他看着于胶怜不说话，过了半刻才隐忍着某种情绪淡淡说：“陛下还是和兰濯池搞上了。”
“什么陛下，我都不是了，”宋吟早就换下了那一条让人眼前一黑的裤子，现在穿了两层，一层比一层厚，他嘀咕，“说什么搞上，你话说得好难听。”
好吧，虽然看上去就是那个样子，但他是迫不得已。
宋吟也没想过会被陆卿尘撞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不堪受辱地抿唇：“你当没看到就好了……”
陆卿尘不知道是怎么支开郎中令的，宋吟猜他他们是兵分了两路，一人要查那里，一人要查这里，陆卿尘和郎中令走了不同的道，绕了几条路重新回到了义庄。
就是不知道找他是要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卿尘的表情也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垂眼看着人一句话也不说，搞得宋吟心里惴惴不安，往后退了几步靠住桌子。陆卿尘的审视在这个时候结束，他慢慢张唇：“为什么不照我安排的去做？”
宋吟被他说得一愣，不明所以：“安排？”
陆卿尘皱眉：“宫门分别那日，我叫了一人出去送包袱给陛下，里面有一副用纸裹着的钥匙，是玉州以南一座闲置房子的钥匙，我叫陛下去那处躲着，为什么不听？”
宋吟从来没收到过什么钥匙，但听陆卿尘一说，他模模糊糊回忆起被逼宫那天的混乱场面。
确实有人从宫里跑出来交给他一个装着衣物的包袱，但应该是时间紧张，系得不太牢，放到他手里的时候口子是大敞着的，钥匙本来就小，说不定是在路上掉了出去。
“我没有看见那副钥匙，”宋吟小声说实话，他看着陆卿尘愈发冻人的神情，感到不解，“你让我躲着，是不想杀我吗？你知情不报，欺瞒君主，万一被人发现了……”
陆卿尘冷声打断：“和陛下没有关系。”
宋吟皱了一下眉，怎么和他无关？
陆卿尘故意放他走，让他逃脱被捕，甚至在假意出来找人时当着郎中令的面帮忙包庇，和他关系太大了。但是为什么呢，陆卿尘没有帮他的理由，平时对他的态度也是最差的，甚至应该最盼着他死才对。
宋吟想不通，但他见陆卿尘脸色极冷，只能先顺着来：“不管怎么样，你没有向郎中令揭发我，我应该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身无一物，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你，等以后……”
陆卿尘淡声说：“陛下现在是戴罪之身，没有活路，连玉州都逃不出去，谈什么以后？”
宋吟静默片刻，有些小小的不爽：“既然你觉得我以后一片灰暗，干嘛还要救我，干脆放任我被郎中令抓回去，一个铡刀砍下来啊，可你又要……”
后面的话宋吟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接近于嘟囔，因为陆卿尘的神情已经像是随时要伸手捏住他的脸，甚至有一条青管蜿蜒在了手背。而此时，义庄的小房间里正响着煮热水的咕噜声。
义庄的前堂和兰濯池住的后院有一定距离，但这个小房间却斜对着后院，把窗户打开的话，能正好看到后院的一草一木。
小徒弟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出门吃香喝辣，因为上回他得罪了那王夫人家的儿子，到现在两人还是仇敌，见了面铁定要掐起来，他省得在这日子里找晦气，就没有去。
他站在兰濯池旁边，从窗户里看出去，看小皇帝和陆卿尘嘴巴张张合合。
他已经知道了陆卿尘的身份，这会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位就是朝廷大名鼎鼎的左相，不是说皇帝对左相用毒未遂吗？怎么还帮着逃脱抓捕，帮忙也就算了，还返回来找，难道是左相有把柄在皇帝手上？”
小徒弟用手托住下巴，视线灼热扒在后院两人身上，齿缝间发出一声疑惑的啧声：“不过这段时间和皇帝小公子相处，他不像是公告板上说的会杀肱骨之臣的人啊，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那些传闻都是新皇帝故意捏造出来的？”
两指摩挲了下下巴两边，小徒弟越猜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朝廷的事，本来大多数时候就在打舆论之战。他转头去看兰濯池：“师父，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不然左相怎么会不捉皇帝，可能就是因为皇帝根本没做过那些事。”
兰濯池微微晃着蒲扇，那截手腕修长无比。他闻言眼皮都没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没表现出对此话题的一点兴趣。大约是觉得火烧得慢，他又多挥了几次扇子。
锅底的火向四处烧开，里面的水慢慢有了煮沸的迹象。小徒弟见问话没人回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兰濯池经常当他是一团空气，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几句，忽然道：“师父，你说左相来义庄，是不是要带走小皇帝的？”
兰濯池漫不经心地回了几个字：“可能吧。”
小徒弟这回表情有些变了：“师父，你就不急吗？”
毕竟小皇帝身份特殊，又和左相之间关系微妙，这一趟要是被带走，后果会如何谁都难说。
此时正值深夜，房间里只有一盏不及手长的油灯，兰濯池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露出来的那半照在火光里，显得懒洋洋的：“我急什么，来义庄是他主动要来的，他想走就走，我不会拦。”
小徒弟皱眉静默片刻，突然伸出手从兰濯池手里拿过蒲扇，转了一圈才放到兰濯池手心，又将兰濯池五指合拢：“可是师父你从刚才开始扇子就拿反了。”
兰濯池：“……”
兰濯池默默无声地攥着蒲扇，眼皮有些僵硬，过了会又跳了跳。他正要抬手按一按胀痛的额角，手指掠过鼻梁之时，动作突然一顿，他眼底滑过一些锐气：“有人来了，你进去叫于胶怜别乱跑，老实待着。”
房间里狭小又昏暗，兰濯池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小徒弟因为自家师父的表情心脏都快跳出了嘴里，不一会他才冷静下来，了然点头。
师父是听到有脚步声朝义庄这边来了。
如果没猜错，应该又是那群人，往年这个时候都要来一次，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打兰濯池进义庄以来，他的前任师父就省下不少闲心，因为兰濯池不仅能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还有很多不该在一个奴隶身上出现的能力。耳力极佳是其一。
他以前好奇问过师父从哪会的这些东西，师父却答不上来，当时师父是怎么回答他来着。哦，说是成为奴隶之前似乎被人所弃，从山崖顶上滚了下来，失去了掉崖之前的记忆，大部分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兰濯池有时候尖酸刻薄，还爱将他当驴使唤，可他年少不知事时惹下的烂摊子全都是兰濯池解决的，不仅是他，义庄上下的人全都靠兰濯池生活，久而久之没人能离得开兰濯池了。
这样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做事这么绝。
小徒弟摇了摇头，把这些事抛到脑后，端起两碗稠黏的芝麻糊往后院跑。
远远地宋吟就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闭上了嘴巴不说话，刚才他说完之后陆卿尘就只盯着他看，留他一个人在这边说，他早就说得口干舌燥了。
小徒弟就像救星一样来了后院。
宋吟小跑着上去，还没说话，小徒弟就把一碗芝麻糊塞到他手里，扬扬下巴颏得意洋洋道：“我做的芝麻糊，加了红枣核桃，你尝尝，他们都特别喜欢。”
刚才宋吟在门边站了那么久，手脚冻得冰冰的，他刚捧上碗，整个人就被暖得舒展开：“谢谢，这么晚了你还跑来送我。”
小徒弟一视同仁地把另一碗塞到陆卿尘手里，他拍拍手，脑袋刚抬起来，就看见陆卿尘的神情，冷得像死人棺材，他吓得赶紧跑回小皇帝身边，脸上表情还惊魂未定。
他又没得罪陆卿尘，怎么脸那么臭，不知道的以为死人了呢。
是朝廷的人都这个样，还是单就陆卿尘这么吓人？
小徒弟吞吞唾沫，瞧了两眼旁边捧着碗用勺子舀了两下芝麻糊的小皇帝，心想还是小皇帝看着面善。他摆了下手：“不用谢，我是顺便过来送的，师父让我告诉小公子，等下会有官兵过来搜查义庄。”
宋吟脸色微变：“官兵？”
小徒弟赶紧解释道：“不用怕，他们搜物不搜人，不是来搜你的。那些官兵不是本朝的人，他们奉北燕刑部的命令出来找一个物件，每年到这个时候都要在这附近搜一次，等他们搜完就会走了。”
宋吟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捧紧手中的瓷碗：“他们要搜什么物件？”
“谁知道呢，说是搜北燕皇亲国戚都有的一条颈绳，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小徒弟拿了串鞭炮过来打算在子时四刻的时候放，他拿在手里晃了晃，讲故事一样，“那段时间北燕很混乱，老皇帝垂危，皇子都在觊觎皇位，这群皇储之中太子年纪最小，但是最聪慧也是最得帝心的一位，可惜就是因为年纪太小，容易轻信人，被几个亲近之人骗到本朝玩，后来就失踪了。”
“北燕老皇帝垂危只是一时，在坊中找了名郎中第二天就回光返照，一直活到现在，据说太子的生辰就在这几日，老皇帝因为思念太子，每到新年的前一月都会派出一队精锐来太子失踪的附近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太子的尸体一直找不到，那很大可能就是被人捡去收养了。
人如果还在，那就一定能搜到。
小徒弟捻了捻抓过鞭炮的指腹，伸着懒腰说：“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太子已经长大成人，模样肯定和小时候大为不同，他们要找人也只能靠物件。”
宋吟不解：“既然太子没死，为什么不想办法回北燕？”
小徒弟抓着两边衣衫往里裹了裹，迎着冷风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大堆腰带佩剑的人呈黑云压城之势跑了进来，为首的人似乎和小徒弟打过交道，点头打了声招呼才往里面走。
义庄一直以来生意都不错，但新春佳节包括这之前的一段时间都很少有客人上门，毕竟这地方说到底还是死人多，活人在这么大好日子往死人堆跑，不是有病就是想不开。
官兵见门口有个面生的人脸，低着脑袋只露出一段纤长的脖子，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徒弟见那官兵在门口停住，迟迟不进屋搜查，有些待不住了，出声询问道：“官爷，这是我们义庄的客人，我师父特意邀他进屋做客的，有什么问题吗？”
官兵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沉声说没有。他自北燕到本朝境地，还从未见到过这等绝色，不知这刁地是如何养出来的，他一看就失了神，丢了脸面。
官兵掩住心思大步走进屋中，身后几人也跟着他进到里面，他们倒是比郎中令的人礼貌许多，翻东西都比较文雅，没有弄乱任何地方。
宋吟注意到了那些官兵的剑鞘，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大燕，昭示他们是北燕之人。
因为小徒弟告诉他这些官兵没见过朝廷要臣，更没有见过皇帝，从北燕来的路上不会经过大街，看不见通缉令，根本不知道于胶怜长什么样，所以叫他放心，不用逃跑。
他也就安心地待在门口，耐心地等那些人搜查屋子，余光中的陆卿尘也没变过脸色，甚至没想过要躲避这些官兵。
大约半刻钟时间，官兵搜完屋子箭步出来，朝几人拱了下手鬼魅一样离开。
小徒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兴致盎然地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搜了整整半个时辰，现在是来的次数多了，知道怎么搜都搜不到，搜两下就走了，不过回去要给北燕老皇帝一个交代，这两下子表面功夫还是很有必要的。”
刚才那些官兵在的时候，宋吟有些不太好意思喝碗里的芝麻糊，只能光看着馋，现在人都走了，他拿起勺子趁还没凉往嘴里送了一口，边咽边含糊说：“北燕皇帝难道没有想过，万一那物件在最初就被谋害太子的那几人拿走了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徒弟骤然变成呆逼。宋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小徒弟机械地张大嘴巴：“对、对哦，是有这个可能啊！”
小徒弟以前是光感慨没深想，真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他眼睛跟天边的星一样灿灿有光：“或许北燕皇帝思念急切，也没有想到。”
“不会的，就算北燕皇帝本人没想到，他麾下还有那么多臣子，”宋吟吃芝麻糊的速度慢了一些，“物件有没有被拿谁都无法证实，北燕皇帝兴许就是拿这个当成唯一的念想，坐着永远找不到，可找一找，说不准真能找见。”
小徒弟被绕来绕去有些晕。他只是一介义庄小弟子，这些朝廷的诸此种种他听过就算了，硬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他只晕了会就不再好奇这事，他凑过去小声问：“不过小公子，那位……那位左相怎么还不走啊？”
宋吟拿勺子的手一顿，继而借喝芝麻糊的动作掩饰尴尬：“他今晚可能要留在这里。”
陆卿尘和郎中令分头行事，约好第二天午时在义庄石门处碰面，陆卿尘既然知道于胶怜就在义庄，也就不会到处跑。
但小徒弟想歪了，他听到这话，想了会，眼神变为了肃然敬佩：“今晚小公子要和两个人一起睡？”
宋吟险些打翻勺子，他张大眼睛看过去：“不是的，不是……还有一间房吗？我可以睡那间。”
小徒弟闻言，高深莫测地呼了口气。
师父是不会放小皇帝一个人睡的。
如果小皇帝睡那间小房，那师父必然也会跟着睡过去，小皇帝不可能有单人独睡的机会。
宋吟参不透小徒弟那神秘的表情，他有些紧张地想询问，小徒弟却打岔，拿起手中的鞭炮：“要到四刻了，我们先放鞭炮吧！”
小徒弟左手提着一串有半人那么高的红色大鞭炮，右手穿进衣衫里到处摸。现在已经是子时四刻，虽然义庄离街市有些距离，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鞭炮声，这种锣鼓喧天的日子很容易感染情绪，小徒弟想立刻就放一串。
他放手在兜里摸来摸去，除了摸到一些没用的杂物，其他的一点都没摸到，他嘶了一声，小皇帝立刻问他怎么了，他把衣衫撩好讪笑：“火折子好像在前堂小房间里。”
宋吟捧着喝空的碗，很有感恩心理地回：“我去拿吧。”
“那就拜托小公子了，”小徒弟停住脚步，“我在这等你。”
宋吟走出后院向义庄前堂走。
义庄此刻只在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灯光昏暗，宋吟一上台阶，脚下的影子就无限拖长，他担心绊倒摔碎手中的碗，慢手慢脚上台阶。
前堂的门有半扇虚掩着，宋吟踏上路面后扶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黑腾腾的，只有小房间亮着光。宋吟犹豫片刻朝里面小声喊道：“兰濯池，你帮我拿一下火折子，在小房间里面。”
宋吟以为那些官兵已经骑马离开了义庄，但他不知道的是，北燕奉命前来搜查太子下落的首领此刻正在小房间里在请兰濯池拿主意。
北燕皇帝这一年感觉自己大势已去，危在旦夕，临死之前就想见到这位多年不见的可怜太子。所以他命令首领，这一回出去，必须带回人来。
十几年都找不到，今年又怎么可能出奇迹？首领愁苦万分，以前来搜查时又和兰濯池攒下了些交情，照例搜完义庄，他就挥退其他人，想和兰濯池喝上两杯。
两杯下肚，他脸已经红穿了皮，兰濯池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和兰濯池拼酒是拼不过了，首领想起关乎性命的事，想问问兰濯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北燕皇帝不取他性命。
就是在他要张口之时，门口传来了低低的唤声，让人光是一听便想起那块软豆腐，首领和兰濯池皆是一顿，朝门口看去。
首领的身形隐在了小房间门口背后，兰濯池露了半个身子出来，宋吟盯住兰濯池的脸，又挥了挥手：“帮我拿一下吧，好像就在桌子上面，我们想放鞭炮。”
兰濯池目光中看不出情绪，食指叩了叩掌心中的酒杯，他不咸不淡看着门口探个脑袋进来的于胶怜，过了片刻，慢慢把酒杯放回桌子上：“不帮，你叫陆卿尘拿给你。”
最后一个字刚脱出口，兰濯池就见门口的于胶怜转身走了，好像真叫陆卿尘去了。没有半点犹豫。
兰濯池攥紧手指，在首领的注视中笑出了声，气的。
宋吟回到后院中，还没有开口，小徒弟就和他说陆卿尘有火折子，他走得太快没有叫住。宋吟松了口气，还好陆卿尘有，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徒弟是个爱热闹和咋呼的，噼里啪啦在后院中放着鞭炮，边拍手边欢呼，还拉着宋吟一起放，两人都不太敢点火，但又喜欢看，又菜又爱玩，就叫陆卿尘在前面点，他们在后面看。
折腾了半刻钟，小徒弟和宋吟都累了，两人各回各的房间。
没放鞭炮之前宋吟分明想的是，他睡另一间，兰濯池和陆卿尘睡这一间。现在玩累了，脑子不转了，他睡上了床，让陆卿尘睡地下，自己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丑时一刻，兰濯池给首领出完计策回到房中，看到的就是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地的安然场面。
兰濯池看了一会，面无表情绕过地上的陆卿尘，走到床边，伸手一把撩开于胶怜身上的被子。
还有两次。
他要现在就补。

第127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2）
兰濯池知道以于胶怜这性子，如果有旁人在，肯定会反抗和不愿意。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于胶怜醒了会闹，那他就轻一点，让于胶怜一直睡下去，睡到天亮也不知道那两次已经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用完。
兰濯池面无表情，手背上绷出的青筋却在抖，显然已经被于胶怜和陆卿尘的关系刺激到没了理智，接下来做的所有事全都不凭意愿，丧心病狂。如果于胶怜和陆卿尘之间很清白，为什么陆卿尘会放过于胶怜，为什么还帮着遛那帮蠢货。
不是有深仇大恨吗？
现在看，两人不像是有。否则怎么他说去叫陆卿尘，于胶怜真去叫？
兰濯池在一片眩晕中捉住于胶怜的脚腕，他把两条腿并在一起稍稍抬高放在肩头，上半身微俯，右手掌压在床榻上，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陆卿尘，心情又好了些。
起码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胜利者。
兰濯池唇角讽刺勾起，他重新把目光收回落在于胶怜腿上，目光中露出一些可惜。
于胶怜还是在醒着的时候更有意思，会叫，还会有各种可爱的反应，如果不是今天陆卿尘睡在这里，他想用在更合适的时机的。毕竟于胶怜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不多，这两次来得异常珍贵。
兰濯池笑容敛去，瞄了眼陷进柔软里的手指，眼中慢慢充血。
要不然这两次当没用过算了，反正于胶怜不知道，改天他骗对方说要用，于胶怜碍于承诺也要同意。至于今晚的，就当是于胶怜在义庄吃住的报酬，谁无亲无故能在别人白吃白住的？于胶怜已经算捡到大便宜了。
兰濯池低下头，熟练把于胶怜的腿缝分开，正要收取他要的报酬，身下的人却在这时悠悠转醒。
宋吟睡得不安分，总觉得有人在推搡他，他本来在压力大的情况下睡眠质量就很差，这一来二去的，他睡不着了，脸色有些差地睁开眼。
宋吟从小就爱侧睡，一定要将自己蜷在一块才行，没有什么家庭原因，就是一个习惯。他眼皮掀开后，先是发现自己是平躺着的姿势，继而发现身上有人。
他和对方目光相对：“……”
下一刻，宋吟猛然坐起来把身上的人推开。
宋吟没喝酒，脑子很清醒，一小会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月光从窗缝里映进来落在他头顶，恍惚间有些发白，他还记得陆卿尘在这里，低头一看果然还在，眼睛瞬间就红了些。
兰濯池知道于胶怜禁不起害臊，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床上的人像个白头发红眼睛的兔子，张开嘴就咬了一口他的手，咬完才气冲冲问：“你干什么？”
咬得不轻不重，兰濯池都怀疑这个人牙齿有没有长好，手背上有了齿印，但没有一点痛感。他连动都不动，目光散漫：“陛下，很明显，我在讨要剩下的那两次，陛下欠我的，忘记了？”
宋吟一噎，气焰顿时消了一半，那两颗微红的黑曜石心虚乱转，结结巴巴开口：“那……那也不能这个时候。我又不会跑，你着什么急。”
兰濯池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兔子一点一点用被子把自己包好：“那不好说，我怎么知道陛下会不会跑？”
宋吟转过眼来瞪兰濯池，他哪看不出兰濯池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偏偏陆卿尘就在一边，他只能压低声音说话：“总之我不会，答应你的我都记得。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间屋里还有其他人，你难道有被别人看着的癖好吗？”
刚才在义庄前堂，宋吟看到兰濯池拿酒盏喝酒了。他以为兰濯池现在是酒意上头，没看到地底下还躺着人，所以他故意点明，好让兰濯池换个日子，不要在今晚。
面前的兰濯池果然随着他的话往下面看了一眼，但那张脸上不见惊讶，反而挑了下眉：“陛下怎么知道？这个癖好我还没和别人说过。”
宋吟心口一窒，颜色微红的唇上下分开，满是惊慌地看着兰濯池。
他提醒有人是为了唤回兰濯池羞耻心的，可没想过兰濯池真的有这癖好。兰濯池喝了酒还不赶紧睡下，难道就是看到屋内有其他人，隐蔽的癖好被激发，所以才挑这时候补那剩下两次？
宋吟眼中掠过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手都僵了几分，他吞了吞口水，用力往回抽自己还被扣在兰濯池手中的小腿。
兰濯池有，他没有，他绝对不可能在有人在的情况做这种事，而且他已经被陆卿尘看过一回，够尴尬的了。
耳边的头发顺着动作滑到肩头，宋吟硬着头皮建议：“这个时辰，醉花楼应该还有人，实在忍不了的话，不如你……”
宋吟说得吞吞吐吐，语义不详，但兰濯池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男人的脸在瞬间冷却阴沉下来，比窗外盘踞在天边的乌云更让人压抑几分：“陛下拿我当什么人？”
宋吟可能有些没睡醒，他踩中了兰濯池的雷池，还愣愣的不自知：“你不愿意也没办法，我要去睡觉了，你喝了酒，你也早点休息吧。”
毕竟屋内还有人，声音压再低也还会有噪音，他们已经在屋子里吵吵嚷嚷了很久，怕把陆卿尘吵醒后局面更没法控制，宋吟急急忙忙冲去门口。
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不知是不是冷风吹进来脑子清醒过来，宋吟想起不让兰濯池出门的任务，他刚才还犯蠢让兰濯池去醉花楼。宋吟皱皱眉，他转过身想提醒兰濯池不要出门，眼前却忽然一黑，男人在不知不觉时到了他身后。
宋吟愣了愣，用气音叫道：“兰濯池？……啊！”
宋吟被兰濯池扣押着趴到了门上，侧脸紧紧挨着粗糙的木门。兰濯池动作很轻，没有弄疼人，但就刚好处在不疼又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的程度，宋吟被反捉着两条手腕，用一种很羞耻的姿势靠住了门，不仅如此，他两条大腿也被兰濯池分成了夸张又刚好适合小臂粗的宽度。
兰濯池捏了把手里的屁股肉，看着它很有弹性地快速弹回去。面前的人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转头看他，他没管，甚至没上手去捂住那张嘴，他只说：“我忽然想起白天还有事要出门，两天前就和人约好，总不能食言，你说对不对，陛下？”
宋吟一怔，全身动作都瞬间停止，他红着眼睛看兰濯池，又望了一眼兰濯池身后的陆卿尘，良久之后，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兰濯池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安抚地摸了摸于胶怜的手腕：“陛下配合一点，就能早点睡觉……”
……
一阵马蹄声急速远离义庄，一刻也不停，风雨兼程往北燕的皇城赶。
这队人马跑在最前头的首领正是晚上和兰濯池对饮的那一位。他找兰濯池想办法，其实一开始并没指望对方真给他想一个能逃命的法子，因为这基本是一个死局，找不到太子的任何线索，皇帝必定要砍了他的头才能消气。
兰濯池虽然心思敏捷，但也不能给他变出一个十几年都找不到的人，让他带回去交差。
但就在刚刚……
兰濯池交给了他一条颈绳！
北帝十几年前就给他看过他们乌兰氏人独有的颈绳，不管是细节还是做工，都和兰濯池给他的这条一模一样，找不出半分差别。一样的精致，一样的昂贵。
兰濯池告诉他这是他前两天在附近下丧之时，在一个山崖底下挖土挖着的，想到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有些像，就把它留到了义庄。现在他把颈绳交出来，让首领回去交给北帝，由此北帝心中有个念想，不会动不动杀人泄愤。
不得不说，兰濯池此举简直是救了首领的命，等到他回京复命之后，他一定找时间来义庄报答兰濯池的救命之恩。
首领激动地拉了一把缰绳，在马咴叫声和滚滚灰尘之中飞速出城。
他实在太激动，反而忽视了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例如十几年都没找到的东西，还是在他们一出事就大肆找过的地方，怎么会让兰濯池随便挖一挖就能找到。
大年三十丑时一刻，宋吟手脚酸软地逃回到另一间房，想咬死兰濯池的心都有。
他的呼吸还有点闷，声音像在哽咽，把门窗都关严之后点起一盏油灯，急匆匆地用绢帕擦掉脏东西。反复擦了三遍，又拿出新的擦了一遍，这才全部扔掉上了床。
兰濯池那个混账……
宋吟有些不高兴，还有些无法发泄的气愤，但他还不能发作。毕竟是他让兰濯池别出门，是他先答应了兰濯池，所以兰濯池无论在什么时候要回来他都没办法。
可他都说了不愿意了……
兰濯池那样说，分明在胁迫他。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宋吟心中还有些散不去的羞耻，他闭眼缓了缓情绪，没过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压制过的欢快交谈声。
是兰濯池那些外出吃食的小徒弟回来了，看来是吃得很愉快，饭菜也合胃口，几人一路上叽叽喳喳，但顾及到其他人都睡了，声音很小。
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令人厌恶，刚才出门时兰濯池还能回前堂搬东西清扫，而宋吟被一阵搓扁揉圆，现在只有倒在枕头上瘫着的份。他听到那些小徒弟的欢声笑语，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闭着眼喘气。
桌上的那盏油灯还没熄灭，小徒弟经过之时怕是瞧见了光亮，十分有默契地在一瞬间停止了声音。
宋吟只睁了一下眼就又重新闭上，他爱干净，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不洗漱就睡觉。但目前他实在没有力气，想歇一会再去打水。
今天还不到过年的时候，也不到真正需要通宵达旦庆祝的时候，那些小徒弟见夜已深，兴奋劲慢慢下去，抓紧时间各回各处休息了。虽然这段时间客人少，但义庄不养闲人，明天还是要早起。
外面逐渐安静。
宋吟又瘫了一会，用手肘撑住床沿慢慢坐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宋吟刚穿上鞋，忽然看到窗户上多了一个诡异的影子，轮廓很模糊，分不清是鬼还是人。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那道影子下一刻又马上消失，窗户上什么也没有。
宋吟两边漂亮的眉毛皱起，他抿紧唇，只听耳边有一道细微响声，窗户上又晃过那道影子。
宋吟呼吸顿时窒了窒，深更半夜是最适合闹鬼的时候，更遑论这个世界本身就似乎存在鬼……
宋吟对这种生物有天然的恐惧，他一刹那间只感觉后背出了层层冷汗，右手不自觉抓上了一个花盆。
头晕目眩之间额头滑下一滴水，滑过眼角，衬得那双眼中闪过的冷然愈发明显。宋吟抓着花盆慢慢朝窗边走去，另一只手悄无声息按上了窗户，往外推的同时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器。
不过下一刻宋吟的手就被牢牢捉住。
宋吟微微一愣，只见外面的房檐倒挂着一个人，而对方正挑着唇似笑非笑看着他。
宋吟紧绷的心脏骤然一松，但心中的愤怒也升了起来，因为被人戏耍，这怒气远远要比刚才感受到的恐惧多十几倍。他微咬牙，狠狠瞪着人：“兰濯池，你大半夜不睡觉扮鬼吓唬人有意思吗？！”
兰濯池的身影挂在上面，左右轻微晃动，他连气息都没乱，不紧不慢从屋檐上跳下来，站在窗户后面伸手按上对方的脑袋，安抚这只快要嗷呜咬人的兔子：“再给你长对尖牙，都要跑出来咬人了。”
宋吟偏过脸，小声冷哼：“你来干嘛？”
现在实在太晚，那些兔崽子回来以后也都草草上床睡了，义庄此刻万籁俱静。兰濯池没多逗：“上回这房被水淹了，被褥都拿出去晾晒没有拿回来，我来给你送。”
他把一床被褥拿出来，从窗口递了进去。他没在意于胶怜的坏态度，相反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情很好，哪怕于胶怜真咬他两口他也能笑出来。
然而宋吟看见他唇角的弧度只觉得刺眼，他飞快把被褥抱在手中，接着腾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关上了窗。
兰濯池被拍在外面，倒也不生气，只挑起眉望了一眼窗户，站了一会，转身往另一房走去。
不得不说兰濯池认识于胶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于胶怜这副生气的样，前段时间都很好脾气，怎么逗都只会嘟嘟囔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翻脸。
这长久以来的态度给了兰濯池一种错觉，于胶怜这回生气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估计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又会笑呵呵的。
他回房中和那恶心的男狐狸精睡觉。直到第二天起来，兰濯池眯眼去前堂准备开门时，看到于胶怜在屋里收拾东西，整张床都收拾利落，给人不会再来的感觉，后知后觉于胶怜这回不是小打小闹。
兰濯池眉心一皱，走进屋内捉住于胶怜的手腕：“去哪？”
宋吟瞥他一眼：“不关你事。”
把叠成的豆腐块放在枕头上，宋吟转身要出门，后面又想起什么，扭回头不放心提醒：“你今天不能出门，这是你答应我的，你绝不能背着我出去。”
兰濯池面上的从容挂不住，目光微冷：“外面到处有人放炮，不用陛下说我也不愿意出。只不过我是懒得出，陛下是不能出，陛下知不知道昨夜皇城又派出了多少巡逻的官兵？”
宋吟没放心上：“我知道，不用你操心，我能避过。”
古代没有摄像机也没有手机，找人全凭一张画像，寻常人没见过皇帝，单凭画像很难才能认得出。兰濯池没在这一点上纠缠，他眯起眼：“陛下的气是不是生太久了？”
于胶怜平时没有心肝，怎么惹都不会生气，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昨晚在屋檐上倒挂着吓人。那只能是他不顾于胶怜意愿，非要在有人的房间里讨要那两次。
兰濯池能感觉到，昨晚于胶怜很害怕。
宋吟眼中闪过一些羞耻，他偏过脑袋，又发出一声冷哼。兰濯池见状耐着性子：“昨晚的事我向陛下道歉，陛下怎么才能原谅我？”
宋吟显然被昨晚的事刺激到了，如果是平时，他会惊讶兰濯池还会说道歉两个字。而现在他只一把推开兰濯池的胸膛，忍着火说了句什么，随后就推门离开。
兰濯池在他那一句话之后，神情罕见一滞，这一瞬间的空档很致命，他忘记上去捉人，活生生让于胶怜一溜烟跑远了。等他出门查看时，义庄里哪里还有这只兔子的影子。
徒弟陆陆续续起床，该干活的干活，该搬东西的搬东西。兰濯池屈手叫来一个人：“你出去一趟。”
那徒弟手脚麻利，闻言立刻跑出门办事，他去街上探了探情况，没多久就一蹦一跳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串糖葫芦。正在搬东西的几人十分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红艳，树倒猕猴散，全部扔下手里东西冲过去哄抢。
那徒弟艰难挤出包围圈，拿着一串誓死保卫住的糖葫芦，气喘吁吁和兰濯池汇报在街上打探到的消息。
兰濯池得知街上官兵没有异样，并没有找到人，便若有所思回了房中。
那几个徒弟都是缺心眼，没一个注意到兰濯池和往常的不一样，倒是都注意到陆卿尘和那位小公子不见了。
陆卿尘是要和郎中令汇合，早上比兰濯池起得还早，天刚泛出鱼肚白就上马出了义庄。
宋吟和他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两条路。兰濯池以为他生气要走，其实不是，生气是生气，但还有任务在身，他要监督兰濯池不出门，还是要回来的。
他这次出门只是要回林里多拿几套衣服，好在晚上换洗。
去一趟林子有些费时间，宋吟回来时已经到了晌午。
他远远看见街上的官兵，没有侥幸走过去，绕了一条偏僻的道路，没想到路上遇见兰濯池出门买东西的两个小徒弟：“小公子！你怎么在这？”
宋吟对他们还是很好脾气，抿唇回道：“我去拿了点东西，拿完了正要回义庄。”
那俩小徒弟互相看一眼：“这样啊，师父叫我们出去买东西，我们买完了也正要回，我们一起吧？”
宋吟对这种热络并不排斥，相反他很久没体验过和人结伴回家的滋味，所以很喜欢。他点点头，没有拒绝，走到两个小徒弟旁边表示默认。
几人一起往义庄走。
两徒弟一路上都有话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宋吟感觉有两只画眉在耳边喳来喳去。走了半刻钟，他突然听到耳边两人的话题从“幽青州有一头爱虐待妾室的肥猪王爷”变成了“那个举着牌子的人不会咱师父吧”。
宋吟愣了愣，下一刻骤然抬起头。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义庄。
义庄这会没什么人，但也隔三差五会路过几个门客。
石门门口正站着一个身姿俊美的男人，右手高高举着一个牌子，每一个字都写有拳头那么大。他的手微微有些抖，强行控制着不去抽那几个回头看的门客。
兰濯池呼了一口气，正要抬头稳一稳情绪，前面不远又走来两个人，他立刻转过身将衣领高高拉起来挡住脸，模样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一样。偏偏他手里的牌子举得很稳，一动都没动过。
这一幕显然很出奇，不断有门客走进义庄，感受到兰濯池死人般的冷气之后又溜得远远的。
只不过进去以后眼睛还收不回来，脑袋都快扭断，还要回头看，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前后有两人光顾着回头看兰濯池，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墙，直杵杵倒地。
宋吟看见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徒弟已经完全傻住了，手指一松，提着的几个油纸啪嗒掉在了地上。
宋吟也吞了吞口水，重新扭过僵硬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看向那个牌子，一个一个读过上面那几个隔巨远都能看清的字。
#我是乌龟王八蛋#

第128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3）
几个时辰前兰濯池曾捉着宋吟问怎么样才能消气，宋吟回了他一句。宋吟想不出狠毒辛辣的报复方式，再生气顶天了也是踩人一脚，见血的事他做不出来。
但一直被兰濯池拦着走不了，他只能随便想了一个：“你举着道歉的牌子在门口站到晌午，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以他对兰濯池的了解，这种有损颜面又吃力不讨好的事，对方一定不会做，听一听就过去了。怎么可能真会举着一个牌子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站站上几个时辰，兰濯池又不是傻子。
再则这件事其实是他答应在先，兰濯池什么时候要都合情合理，只不过是他受不了在有人的屋里做这污秽勾当，兰濯池又非要做，他羞耻心发作了才一直摆脸色。
给他一阵时间，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他实在想不到兰濯池会把他胡乱说的一句话当回事，还真的照做，一时之间眼睛都睁大了些许，和旁边两个小徒弟的震惊表情诡异地相同。
义庄门口来来去去许多人，那一个半人高的牌子万分引人瞩目，兰濯池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任人看，有人看到他的脸认出了他，吃惊上前询问，他还能和人聊上几句，平淡得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丢人的不是自己，宋吟却尴尬得想把头埋进衣服里，他看着前不远风轻云淡的兰濯池，简直想咬点什么才能止住尴尬。
兰濯池不仅耳力极佳，眼神也比寻常人好，他早早看到了于胶怜，却没有迈过石门那一条线，挑了挑眉看着远方，没有离开过原地半步。
宋吟怕他忍不住走过来，抓紧手里东西做了下心理建设，才快步上前走到兰濯池身边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一声不吭绕过门客把人往义庄后院里拉。
以前这种动作大多是兰濯池对宋吟做，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兰濯池垂眼看向攥着的那只手，漆黑的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却也没有抗拒，慢悠悠拎着牌子跟人走。
宋吟全程走人少的地方，争取不和任何门客撞上。等回到后院，关上门，他才一口气对兰濯池快速道：“你就分不清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吗？我不是真的让你在门口举牌子，我随便说的。”
于胶怜的皮肤和京城那些贵妃相同，甚至更要细腻白滑，现在耳边的头发随他抬头动作往后滑，露出一对和番茄一样红的耳朵，好像举牌子在门口丢了半天脸的人是他。
兰濯池把手里的牌子放到一边，不紧不慢回答：“我还真分辨不出陛下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假话，陛下的心思有些难猜。”
宋吟闻言一噎，有点想发作，但又无从发起，气恼看兰濯池一眼。兰濯池倒也不太纠结真话假话，他只垂眼定定看了人一会：“不生气了？”
宋吟低下头，小声嘀咕：“生气有什么用，是我一开始答应你的……”
话音刚落兰濯池就抬手捏住他的脸，不重，刚好把两边脸捏得陷进去，捏完又顺势将人的脑袋抬起：“你该生气，我没有尊重你意愿，你想换地方，我没有换，你想改天，我没有听，我那么混账，你打我都该受着。”
这场话题实在有些奇怪，奇怪到一人没有再称呼陛下，另一人甚至没有注意到。
宋吟愣愣听兰濯池教自己该气什么，一时不知该做何言语。自打宋吟来了义庄，容貌就是公认的第一，尤其是嘟嘟哝哝还有呆呆看人的样子，不管是谁都能被勾了去。
兰濯池挑眉看着人，心中冒出两个字，呆瓜。他松开手道：“从陛下走后，我就一直在举牌子，陛下还满意？”
宋吟怔了会，连话都忘记说了，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兰濯池这才把目光挪到他手中的包袱上，从泄露的口子处看进去，能看到一件布料：“陛下是去拿衣服的？为什么只拿这么一件。”
宋吟理所当然，顺着回答：“因为我只住今天一晚。”
在义庄门口时没变脸，遭人旁观的时候也没变神色，宋吟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兰濯池眼底骤然变阴鸷，凉飕飕看向他。
宋吟现在不是很怕兰濯池，说不清是对方太纵容还是其他什么，总之他望着兰濯池能吃人的目光，说了实话：“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长住，我和秦子昭找了一处地方，很多东西都在那里。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我不能让秦子昭一个人，而且那里很安全，义庄毕竟人多眼杂……你别这么看我，我回去了，你也能来找我啊。”
兰濯池快要控制不住的心情被宋吟最后一句话及时安抚，毕竟之前宋吟一直藏着掖着，死活不肯告诉兰濯池自己的藏身地点，更别说让他去找。他垂眸低声问：“是吗？陛下愿意告诉我平时都住在哪里？”
宋吟倒豆子一样点了两下头，这两下点完也没再那么犹豫：“嗯……你要是想来，可以来，但是不能带上别人。”
……
宋吟有了一个新发现，那就是其实兰濯池还蛮好哄的。至少他说完可以来找自己，兰濯池脸上的恐怖便完全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兰濯池能这么快答应，很大部分原因是他也认为义庄并不安全，不知底细的门客很多，难保哪一天就看到了于胶怜并认出这是前任的昏君，紧接着就去衙门把人供出去领银两。
更何况陆卿尘也知道于胶怜此刻在义庄，今天他不供于胶怜，明天谁能保证？
但他也不愿意把于胶怜放回原来的地方，谁知道于胶怜平时住的会不会比义庄更糟糕。
现在于胶怜愿意暴露平时的藏身之地，兰濯池也就松了口，如果他去看过之后能认同那个地方，于胶怜又肯让他去找，那会比如今的处境更好。
兰濯池思量过后没再说什么，只掀起于胶怜脑袋上的斗笠，垂眸看了一眼于胶怜有些凌乱的头发：“白天人多，明晚我送你回去。”
于胶怜小脑袋一点：“好。”
大年三十这整整半天，宋吟哪都没去，一直跟在兰濯池身后，除了对方要去洗澡换衣服的不方便时刻，他走哪跟到哪，一旦兰濯池有要动的迹象，他立刻就要警惕地问兰濯池要去哪里。
兰濯池做事的时候，这兔子也在桌边扒着看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不放心的事情。但兰濯池也由着宋吟，想看就让他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面宋吟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发觉自己太过粘人，都有些怪异了，就老实了一点，待在兰濯池屋里看话本，直到晚饭才被小徒弟叫去吃饭。
义庄这一帮子人都闲不下来，吃饭之前还要放上几串爆竹吱哩哇啦闹上一阵才坐到桌边，拉着兰濯池和宋吟一起聊天玩游戏。
古代打麻将叫打马吊，义庄这些小徒弟一个比一个好赌，宋吟不胜热情，也被他们拉上了桌。宋吟其实打麻将还好，以前挺厉害的，只是很长时间没打了，他抿抿唇正要摸上麻将，就见面红耳赤的小徒弟伸了两根手指过来：“小公子，我们打马吊可是要赌银两的，两铢钱起步！”
这宋吟可没想到，他以为只是随便玩玩。
小徒弟两杯白酒下肚，胆量比肚子还大，醉醺醺伸着两根手指在宋吟面前晃，完全没看到自家师父冰冷的眼神。宋吟也不是不愿意，但他现在身上一穷二白，实在拿不出闲钱。
可他见一桌人都在看自己，不太想扫兴，沉默片刻，他抬起一双兔子眼悄咪咪看向兰濯池，朝他眨啊眨。
周遭的油灯晃起细碎的光，让宋吟那双眼泡在暖光里面，任何情绪都很显眼，现在里面就写着一句话：借我点钱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兰濯池：“……”
一只修长的手微曲着伸下来，在宋吟旁边放了几铢钱。
宋吟有了钱傍身，好胜之心熊熊燃起，想着势必要给兰濯池多赢一点回来，让兰濯池不后悔借自己钱，他注意力非常集中。其他上桌的小徒弟也红着眼，决心要把钱全赢到自己兜里。
过了一时辰，桌面上的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响起。
“苍天在上，为什么赢的总是小公子？这不公平！”
“不玩了不玩了，我这个月的月钱快输光了，再玩我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呜呜呜……”
以往兰濯池总是要陪他们玩几把的，今晚有了于胶怜，他连麻将都没摸着，在一旁看着人打。见于胶怜手边垒起一座迷你小山，他挑了一下眉，下一刻就见于胶怜翘起两条长耳朵得意洋洋看过来。
兰濯池笑了声，看出这兔子的想法，配合地夸了句：“厉害。”
宋吟看样子很高兴，他把那些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拉过兰濯池的手，把钱都放在上面，兰濯池很明显怔愣一下：“给我？”
宋吟语气肯定：“嗯，给你。”
兰濯池将手指曲了曲，把那些还留有余温的钱都拢在了掌心之中。
给了两铢钱，赢回来这么多，兰濯池却没多大感觉，都是自家人的钱，只不过是从一个兜到了另一个兜，没什么好高兴的。只是兰濯池心脏却异样地颤了颤，傻不傻，还他本钱，其他的也全都眼也不眨给他？
宋吟心满意足跟着兰濯池回了房间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赢了钱心情好，肯让兰濯池在旁边睡下，只不过两人一人一床被子。
赢家总是满面红光的，这一晚宋吟睡得很好，其他几人却萦绕一阵黑气，刚起床就拉着宋吟又打了起来，兰濯池今天放了他们一天假，他们有的是时间，和宋吟打了个天昏地暗。
不打还好，一打连藏的私房钱都输没了。
几人从中午打到晚上，宋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和趴在桌上嚎叫的几人说了一声，便朝屋外走出去。
昨晚睡前他和兰濯池说好了今天要回林里，兰濯池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他小跑两步走到兰濯池身边，整理两下脑袋上的斗笠，迈上了去林子的那条路。
不多时兰濯池到了那间屋子前。
这回兰濯池知道于胶怜平常都住在什么地方了，比他想象的稍微好一些，起码没有破破烂烂还有个屋檐盖在上面，就是不知道这锦衣玉食的小皇帝，怎么住得下这堪称“破败”的屋子。
兰濯池在屋外看了会这草屋，一直没说话，宋吟倒还好，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东西，朝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你回吧。”
说罢宋吟就回了自己屋中。兰濯池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被拍上，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光，细微到不容易察觉。
宋吟回到屋里就要烧炭火盆，因为过年期间银钱加倍，秦子昭一整天都在外没有回来，屋子里冷得像是冰窖，现在入了夜，气温比白天更要冷，稍不留意都能活生生冻死一个人。
宋吟夹了两块煤，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刚站起身来，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叫，隐匿在树影沙沙作响的声音之中，显得有几分瘆人。
宋吟眼中顿时露出惊异：狼叫？！
一瞬间宋吟手脚都冰凉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屋子，不用怎么找就看到了树后学狼叫吓他的兰濯池。宋吟像小炮弹一样冲到兰濯池旁边，气恼看他：“你无不无聊啊？”
昨天是扮鬼，今天是学狼叫，兰濯池怎么总有那么多用不完的闲心？！
看得出来宋吟是真有点恼火，但兰濯池回应他的却是笑了一声，宋吟顿时眼睛都瞪起来。虽说有些不应该，但面前这人紧张的样子还是有些挑起兰濯池的愉悦心情。
就在宋吟要气到控制不住想上嘴咬人时，兰濯池忽然抬手摸上宋吟的后脑勺，将人按到了怀里。周遭树影婆娑，兰濯池的声音有些许低沉：“陛下……我会让陛下重新当上皇帝的。”
宋吟莫名其妙被兰濯池压在怀里，后脑勺的头发还被揉了揉，顿时有些傻，但不知怎么他的火发不出来，最后只微皱着眉小声嘀咕：“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强求不来的，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没有把兰濯池说的话当回事，兰濯池只是一个经营义庄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大能力让他重新当皇帝？
如果人人都那么容易当皇帝，那么普天之下数亿黎民百姓就没有一个是普通人了。
兰濯池没有多说什么，他用掌心缓慢细致地揉了揉于胶怜的脑袋，感觉手感很好，又多揉两下，揉到宋吟头发都乱了，这才把人放开：“明天我要去一趟王夫人的家拜年，顺便送一些补品。”
宋吟不知道他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边把两只手抬起来整理头发，边疑惑点头：“知道了。”
兰濯池定定看人：“前几年义庄资金紧张，王夫人帮过我，所以新年这种特殊日子必须要去一趟。他们家有三个小孩，我去给他们送压岁钱，陛下要一起去吗？”
一个人独自在林子里住，多多少少会和世外隔绝，尤其是新年，别人都团聚在一起热闹，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实在有些无聊。闻言宋吟眼睛都亮了几分，不过转瞬就有些担忧道：“可是我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兰濯池不以为然，语气平静道：“只是在门口聊几句，不进去吃饭，陛下在门外看看热闹，等我聊完，带陛下去河畔走一走，那里晚上有很多祈福灯。”
宋吟闻言也不再担心：“好……那明天我等你。”
自从和兰濯池约定好，晚上宋吟就有些睡不着，等到中午吃完饭他就在屋子里等人。太阳高高悬在天际，倾洒下来一片暖和的温度，宋吟把衣服洗了，走出屋子把湿衣服挂在支起来的竹竿上。
倘若有于胶怜的大臣在这里，必然会很惊讶，皇帝平时那么娇惯，现在居然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挂完衣服，宋吟回屋子里洗碗，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宋吟在窗口看到远处走来一道身姿清逸的人影。
兰濯池今天穿了一身简便的白袍，宋吟看到他的脸马上跑了出去。
兰濯池手里提着一些年货，都用红纸包裹，颜色鲜艳明亮，这让他的手指显得更加修长白皙。他接住宋吟着急忙慌的身子，顺势揉了下手感极好的后脑袋，这才带着人一起朝王夫人家走。
王夫人平时广结良缘，到处行善，新年到了上门拜年的人聚了特别多，都快把台阶压塌了。兰濯池远远一看，皱了一下眉，抬手把宋吟的斗笠又压低了一些。
这时王夫人家的小儿子忽然朝这边看了过来，一眼看到兰濯池，立刻扒开人群往兰濯池这边走。
客人也分熟和不熟，王家和义庄就是特别熟一类，平常也经常互相串门，这会见到兰濯池，小儿子马上就将人带进了屋里。
王夫人也在众人围绕之间脱了身，露着一张笑脸走过来：“哎呀，小兰，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快快快，进屋坐。”
“还有些事，就不坐了，只是顺道来看看，”兰濯池笑着谢过王夫人的好意，随后低头，在宋吟耳边耳语，“他们家孩子都在里面，我去送了压岁钱就出来，陛下先在这里等我。”
宋吟点头：“好，不用着急。”
语罢兰濯池看了一眼他，就随王夫人一起进了屋。宋吟找了一处没人的角落，压了压帽檐耐心等待兰濯池忙事，他在太阳照耀下有些惬意地眯起眼。
新年到底热闹，路上的人都穿得喜庆洋洋，穿红厚袄，戴毡帽，一个沉甸甸的红包你推我攘在两人手中来回过，鞭炮声不绝于耳。
宋吟看着看着有些打起盹来，昨晚他总想着放祈福灯，晚上有些没太睡好，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这边奔撞过来，明明宋吟身边的路很宽敞，绝没有挡着道，这人却直溜溜冲了过来。
宋吟暗自皱眉，刚要迈动脚步，手上突然多了一张纸条，是那人塞到他手中的，塞完就跑远了。
目的性很明确，明显就是奔着他来的。
宋吟低头快速将那张纸条摊开，只见上面笔迹潦草，有人在着急之中给他写下了字条：能与杨继晁魂魄对话的巫师已找到，现就在杨府，速来。
……
上次杨夫人走的时候，宋吟让杨夫人如果有巫师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同样他要是找到了，也会告给杨夫人。但他有些意想不到，居然会是杨夫人先找到那名巫师。
宋吟朝王家里面看了一眼，见兰濯池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又怕晚了事情会有变，咬了下唇转身往杨府赶。
自从杨继晁尸体消失以来，宋吟还没去过杨府，但他以前出门时问过陆卿尘杨府怎么走，并且暗自把路线记了下来，这会倒也还认得路。
他赶去了杨府，只见杨府死气沉沉，完全没有新年的氛围，门口守着一名仆从，似乎一直在找人，见到宋吟之后，面色微变，左右环顾片刻立即走下了台阶：“小公子，请跟我来。”
宋吟也怕在门口待久了会被人认出，见状也没犹豫，跟在仆从身后进了府。一路没有太多活气，个个丫鬟都处在惶恐之中，他就在这种压抑中进了大堂，进去后身后仆从替他掩上了门。
宋吟抬起眼，只见前面站着消瘦许多的杨夫人，而在她旁边，是一名和乔既白眉眼有几分像的男人。
宋吟看着那人，忽然想起乌封和他说，乔既白有一个巫师哥哥。难不成两名巫师是同一个人？
就在宋吟惊疑不定时，杨夫人走了过来：“陛下，您终于来了。”
这一称呼说出口，杨夫人忽然又顿了下，现在天下易主，面前的人已经不能再被称作陛下，可她却找不出合适的叫法。宋吟没有在意这停顿，他看了一眼那巫师：“杨夫人，请您介绍一下……”
杨夫人从怔愣中抽离，吸了下通红的鼻子，也不知最近哭过多少回，声音很是沙哑：“他就是当年来过杨府的巫师，就是大人探出了陛下的去处，我才能找仆从去叫陛下。”
宋吟又看了一眼那巫师。巫师见状上前一步拱了下手，他模样有不可言语的疲惫，但态度是和乔既白如出一辙的温和有礼：“抱歉，在此之前我都处在被监禁状态，所以你们找不到我。”
宋吟欲言又止：“大人说自己之前都在被监禁，那又是如何……”
巫师温和道：“是乌封放了我出来，我不可离开太久，陛下先坐下来，我速速把我知道的告知给陛下。”
他似乎笃定宋吟认识乌封，所以直截了当说了大名。宋吟没再多说什么，和杨夫人对望一眼，在巫师身侧落座，目光偏了过去，看这巫师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巫师提起一根毛笔，放在杯子里沾了沾水，随后在桌子上画了不知名的字符，最后一笔勾完，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男声：“杨环。”
杨夫人手一抖，碰碎了桌边的杯子。
手被滑破了一个口子，杨夫人却顾不上管，她眉眼露出几分娇怯和几分欣喜，竟有了些小女儿情态，她左右看：“夫君，是你吗夫君？我分明听见了你的声音，怎么看不见你？”
身旁的巫师放下毛笔：“杨大人是魂魄状态，夫人自然看不见……事不宜迟，陛下有什么想问的，就趁现在问吧。”
宋吟感觉到几分怪异，却说不出具体怪在何处，他沉默了片刻，朝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这段时间杨大人都跟在我身边？”
空中寂静了半晌，又传出了那道有些苍老的男声：“是的，陛下，那天陛下落水，也是臣做的，臣把陛下拉下了水。”
宋吟怔了一下，怪不得当初于胶怜没看见人，却非说自己是被鬼拉下水的，原来是杨继晁在作怪，他隐隐察觉和这个世界背后的故事有关，不解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继晁叹了口气：“因为人蛇族要献祭的恶人就是陛下，那天有人蛇入了宫想绑走陛下，臣不得已只能拖陛下下水，躲过了那人蛇。”
宋吟愣道：“献祭的恶人？”
身侧，巫师和乔既白有五分像的柔和眼眸望了过来：“这要从头讲起了。”
人蛇族从天地生成的伊始便已经存在，他们有比人类更强悍的身躯，更凶猛的速度，但繁衍一直是难题，千百年来也就有了这么一百多条。
巫师救了他们之后，曾被他们当作神一样的存在，在族里人人见了都毕恭毕敬，虽然巫师让他们不用这样做，他们仍是特别热情。
巫师结识了这些特别的朋友，一开始也很是高兴，但他知道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人蛇族的存在，人蛇必定会遭到危机，所以他一直瞒着人蛇族的下落。
可以说，人蛇族和巫师乔既白彼此之间都是相互尊重着的，可这段时光只维持了不久，那天巫师被族长叫去谈事之后，他便知道了族长的野心，他想要长生不老。
光是想想没什么要紧的，偏偏巫师之前和族长喝酒时，一时嘴快说自己曾经路过一个村庄，里面住着都是些几百岁的老人，他从一个醉酒老人口中得知，这村子里的人一百年前献过一次祭，从那以后村民个个都年寿拉长。
那一回巫师仅仅只是聊天，他没想到，这一次聊天在族长心中埋下了幼苗。
他被几条人蛇绑在一间屋子里屈打成招，说出了献祭的方式，首先他们要每天晚上跳舞，跳够足足一年，此举是为引起上天注意祈求长生。
在此之间还要找几个八字硬的人，收集他们的灵魂，引进配饰里面每天带在身上，避免长生带来的灾难。
最重要的是便是要给上天送礼，送什么礼？送人，必须是恶贯满盈的人。
将这恶人身上的血抽干，绑在柱子上一把火活生生烧死，烧成灰才算完，必须在露天的地方举行焚烧仪式，让“上天”将他们替天行道的诚意看在眼里。
杨府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丫鬟仆从在场，巫师无奈的声音慢慢响起：“我被他们强行逼迫，每一晚都要强行做法，控制找到的八字硬的人自动寻死，再将那些死了的魂魄引起配饰里，现在已经引进了一半，还有另一半不知情的人蛇没有引。”
宋吟已经猜到了一半，现在听巫师将所有细节串起来，眉心微微皱起。他沉默了会：“我有个朋友，曾经看见过人蛇族跳舞，他说最开始跳舞的人有两批，一批有红指甲，一批没有，而过了一段时间那批有红指甲的全都消失了，这是为什么？”
巫师无奈地摇头一笑：“人蛇族族长定过规矩，每月会放榜，但凡成绩处于下游的人都会被染上擦不去的红色指油，这些人蛇会被族长悄无声息处理掉，因为人蛇族不需要脑子不聪明的废物。况且八字硬的人不好找，族长想节省支出，那些在他眼中的废物死了就死了，没必要让他们活那么久。”
人蛇族族长这是想精简队伍，减少没必要的付出成本。
这族长倒是很矛盾，他想要长生，却没忘记带上自己的所有族人，可骨子里又很残忍，能轻飘飘杀害他心目中认为没长脑子的同胞。
宋吟缓缓吸了口气，一点一点消化巫师透露出的消息。
将所有东西连在一起，宋吟想通了很多事。
原剧情里于胶怜躲在林子里之后，皇城所有人都暴毙，尸体一具接一具出现在林子里，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人蛇族为之。
于胶怜虽然坏，被人蛇族选中了被献祭的那个恶人，但离恶贯满盈还远远不够，能称得上恶贯满盈的人，必须要杀兄弑父残害忠臣。那么人蛇族为了让于胶怜达到这个标准，就会去皇城将所有和皇帝有关系的人全部折磨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再扔到林子里，逼于胶怜痛下杀手。
所以人蛇族送来的尸体，在送来之前还很可能不是尸体，于胶怜下手之后才真正没了气。
而这些人里，有于胶怜的血亲，也有于胶怜的忠臣，还有先皇的拥趸。
杨继晁运气好，多年前遇到巫师，保住了一条魂魄，死后还有和自己妻子最后交流的机会，可大部分人都是不明暴毙，连死后也不得安宁，被人蛇族利用。
当初被于胶怜赶出宫的宫女更是可怜，明明八字不符，可以不用死，但为了散心想去林子里逛逛，好巧不巧撞上了这一幕，被人拔去舌头。
她一介可怜奴婢，被赶出宫没了活计，还被拔了舌头，没人愿意娶一位张嘴会吓死人的女子，她没有了活下去的支撑，自然会想寻死。
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是阻止皇城被血洗，那么他只要抓住人蛇族族长还有知道这件事的那几名长老，控制这些人，那巫师就不会再被逼迫，献祭仪式自然而然会终止。
所有的东西宋吟都能想通，唯独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已经不是皇帝了，告诉我没用。”
巫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卦象显示只有陛下能阻止这件事。”
……
乌封把巫师放出来，并不能帮忙瞒多久，所以巫师将事情都告知给宋吟之后，便要出杨府。
宋吟自然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安抚了杨夫人几句，便和巫师前脚后脚离开。
宋吟目送巫师的身影远去，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兰濯池，算算时辰，他已经来杨府半个时辰了，兰濯池肯定已经发现他不在了。
想到自己不说就走，宋吟莫名有些心虚，不敢再耽误时间，转身赶在兰濯池要收拾他之前回王家。
只是没走两步，宋吟就发觉今天运气奇差，根本不应该因为想放祈福灯馋着要出来，如果好好待在林子里，现在想来就不会被人拿匕首架在腰后，要求他跟着去一趟地方。
杨府偏离闹市，建得比较偏，周围没什么小摊，人也肉眼可见少。没人看见有个杀气奇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宋吟身后，表面言笑晏晏，手里却握着一把匕首，此时那把匕首的刀鞘死死顶住宋吟的后腰，和他身上的布料严丝合缝。
男人在后方低声道：“我家大人想请陛下喝口茶，陛下配合点吧？”
宋吟吞了吞口水，看到男人腰侧的佩剑，剑鞘处纹着一个奇诡的标志，他之前恶补过这朝代的知识，认出这是远侯王家暗卫的刻纹。
远侯王这是恨极了，想在安清找到他之前先收拾他一顿。
宋吟手上出了些汗，可也不敢反抗，配合着男人往一辆马车走去。
男人先上了车，随后转过头要将宋吟拉上来。
宋吟看了一眼那布满厚茧明显是练家子的手，闭了闭眼就要上去，刚踏上马石台，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宋吟一声小公子，宋吟怔了下，转过身去，就看见是兰濯池的小徒弟。
小徒弟是被兰濯池叫去找人的，他和其他人兵分几路，谁想刚好在这里碰见宋吟。他喘两口气：“小公子，你要去哪里啊？”
宋吟刚要张口，随后就看见马车里男人手里明晃晃的刀尖，于是他扭头故作平静道：“这些天在屋里待着太闷了，正好昨天赢了些银两，想去嫖个小倌，你回吧，不用担心我。”
说完他就上了马车。
不多时帘子放下，马车悠悠往一条路上走。
小徒弟站在原地被雷击了一样动弹不得，许久之后他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拔腿往反方向跑。
出……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小公子要去嫖小倌！

第129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4）
小徒弟一路头重脚轻，都不知道怎么回的义庄，满脑子都是小公子要去找小倌的重磅消息。他心想怕是活见鬼了，小公子那么单纯的人，怎么还喜欢逛那种风月之地。
逛就逛吧，偏偏让他知道了，他一向瞒不住秘密，肯定做不到知情不报。
但是兰濯池那么看重小公子，万一知道小公子去嫖小倌，那……那……
小徒弟脸色死一样青白，脚步比那天喝醉了酒还要晃，跌跌撞撞推开后院的门，一看见兰濯池的脸，立马扑上去：“师父，小公子去嫖小倌了！”
兰濯池：“……”
没等兰濯池发问，小徒弟细细把这一路上的事全说了出来，他如何千辛万苦挨个搜小巷的篇幅就占了一大半，到最后才说重点：“我在杨府门口看见了小公子，小公子当时要上马车，被我叫住了，马车里似乎是他的朋友，我问小公子要去哪，小公子便回我说他最近太闷了，最近打马吊赢了些钱，想去嫖个小倌……”
兰濯池在王家发完压岁钱，并没有多聊，几乎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了门，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这么短一段时间于胶怜都能不见。他脸色有些阴寒，听小徒弟说到后面，眉梢一皱：“蠢货！”
小徒弟骤然被骂，下意识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后退，他心想果然师父听到这消息要暴怒，这都开始殃及无辜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抚兰濯池，就见面前的人忍着拧他脑袋的冲动，森气寒寒道：“他现在是被通缉的人，满大街都是他的画像，他怎么可能傻到去嫖倌？那马车往哪边走了，快说！”
不提还好，一提小徒弟后知后觉事情不妙，对啊，小公子现在的处境哪由得他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而后他又回忆起小公子当时的一举一动，这一回他察觉出了一些僵硬的意味，那分明是被胁迫威胁才会有的神情，再则小公子可从来没说过马车上的人是他朋友！小徒弟顿时冷汗直流：“是往那边走了，师父，我们怎么办？”
兰濯池没理他，出了门，转身往小徒弟指的反方向大步走去。
……
宋吟原本以为自己要被带去远侯王的府邸，但他万万没想到男人一路带着他到了林子里，推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屋子里的一切摆件都还维持着他中午出门时的样子，唯独桌边多了一个被充当做轮椅的四轮车，桌上的茶具被人拿了一个出来，倒上了茶水。
细说起来宋吟还没真正见过远侯王，冷不丁看到真人出现在面前，他脸上难掩诧异。尤其是远侯王头发苍白，两条裤管没有肉扩充，显出几分萧条的空荡来。
而那两条腿是于胶怜当初亲自叫人打断的。
宋吟来的路上就在想远侯王来意不善，现在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远侯王身边有一把钝刀，老人正用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刀鞘，似乎在考虑等会先砍他哪一条腿。
屋内还有几个人，都腰带佩剑站在远侯王身侧，他一个都打不过，更别说好几个。
带宋吟来的男人反身关上了门，随后上前朝远侯王行了礼：“大人，属下把于胶怜带过来了，您要如何处置？”
远侯王没说话，只抬了一下手，两侧的人立刻上前将一侧的窗户关上，阻绝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大抵是被幽禁了太久，远侯王还不太能见光，此时说话也异常沙哑难听：“于胶怜，你当初断我两条腿时，可有想过今日？”
宋吟不自觉捏紧手：“没想过……”
他心里想，完了。秦子昭到晚上才能回来，就算回了他们两人也难敌万拳，而他现在能不能活到晚上都不好说，恐怕要先被砍两条腿。
远侯王冷冷哼一声，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支持他心绪起伏过大，冷嗤过后，就重重咳嗽起来，让人听着仿佛他下一刻就会咳死过去。
想到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光长了一副皮囊的昏君带来的，远侯王就气得发晕，懒得再和于胶怜说太多，他现在要见到于胶怜断了两条腿才能解气！
远侯王连指两下于胶怜，使劲浑身解数喊：“给本王砍了他的腿！”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箭步走到宋吟身边。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宋吟见几人拿着钝刀上前，还是忍不住协商：“等等……远侯王，稍安勿躁，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要我的腿，但你要是真在这时候动我，有没有想过皇上会怎么想？”
远侯王闻言拧了一下双眉，哪怕知道于胶怜是在负隅顽抗，右手还是忍不住抬了起来，拉住宋吟的几人见状都停了手。
宋吟喘两口气，快速道：“现下连三岁小儿都知远侯王亲兵众多，最得民心，是除却皇上影响最大的势力，自古以来每一位帝王都忌惮权臣，如今皇上到处在找我的下落，远侯王先一步找到我，却不把我上交，而是先断我的腿，后才上交，您猜皇上心里会如何想您……？”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内陡然陷入了寂静。
远侯王捏紧手底的扶手，惊疑不定地看着于胶怜，于胶怜以前最是不学无术，一点帝王之术都不会，所以先皇在世之时他一有机会就劝说不要立于胶怜为帝。
这竖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宋吟见远侯王犹豫，想继续说些什么，好保住自己两条腿。
可下一刻那名把宋吟押过来的男人耳朵动了动，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眺望一阵就快速关上，转身朝远侯王道：“大人，皇上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心思各异，宋吟心想两头夹击，他不死也得死。远侯王想的则是这新皇帝果然忌惮自己，一定是最近在监视他，所以今天才能来得这么快，这么巧。
远侯王骂了一句该死，他攥紧扶手：“把门打开。”
属下闻声照做。
皇上带的兵马都是佼佼者，转瞬就到了屋子前，安清第一个翻身下马。他最近看起来是被山珍海味滋养得不错，满面红光，从内到外神清气爽，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他一进屋谁也不看，最先看宋吟。
宋吟对上他的目光，下一瞬就把视线挪开，安清带的兵马少说也有十几个，一大队人快速跑来，不仅把林子搅得尘土乱飞，还把他挂在竹竿上的衣服撞翻了，倒在地上被马蹄踩了好几脚。
再有……
安清身后跟了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几人身姿拓落修长，眉眼瞩目，气质各异，放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让人看见，据说安清上位后十分重用他们，一段时间不见，这几人就变成了宋吟可望不可及的权臣。
而他们也和安清一样，进屋后最先看向宋吟。
几道不明视线一起聚过来，宋吟有些承受不住，暗自抿住了唇。
远侯王腿脚不便，见安清进来也只是用手行了一礼，随后道：“陛下来得正好，臣刚好捉到了于胶怜，正要带回去让陛下发落。”
安清勾唇笑了笑，他和远侯王心知肚明，远侯王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而安清也不是恰好路过此处，是监视远侯王得到消息一路赶来的。可两人谁也不点破，安清将手背到身后：“远侯王立了大功一件，回去朕重重有赏。”
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宋吟。
这些天来安清虽然坐上了帝位，可不知怎么，于胶怜没死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他是后世穿越而来，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时代的人死活，他在意的是自己位置坐得稳不稳，有没有障碍。
想起这三个宰相对于胶怜的态度，安清眯了眯眼，故意转头吩咐道：“把他绑起来。”
他身后只站了三人，其余人马都在外候着，所以吩咐的是谁一目了然。
三人看向了安清，情绪不明的漆黑眼眸让安清莫名一颤，可安清到底是更在乎自己被忤逆，见没一个人动，顿时怒了，双眉倒竖：“还不照做？！”
今天迟早要有人绑宋吟，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
陆卿尘最先动，他走到宋吟身后，一只手便扣住了宋吟的两条手腕，另一只手挑起麻绳，绕到宋吟手上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一个结。
宋吟本来就怕疼，重一点轻一点的都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绳子圈起来的手腕，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开心。
陆卿尘好讨厌……
安清见于胶怜已经被绑好，哼了一声，转头走出这脏兮兮的屋子：“把他带回宫！”
宋吟望了一眼身侧的陆卿尘，抿唇跟在安清身后。
他看上去乖巧顺从，心里已经在想怎么逃脱，今天他绝对不能被安清带回去，否则只怕难逃一死。
但有谁能救自己？
宋吟在脑中快速搜了一圈，可悲的是没找到任何一个能和安清抗衡的势力。宋吟闭了一下眼，飞快用稀少的积分和系统兑换了一个能隐身三十秒的隐遁术。
他观察四周地形，心理大致有了一个路线，等到所有人上马之后，他转头跑，跑到那边密集的树丛里，再使用隐遁术，在三十秒内跑回到屋子后面藏起来……
时间紧迫，宋吟没办法再想有没有更好的路线，眼见安清翻身上马，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安清眼尖，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并低喝道：“快抓住他！”
安清上位以来一直对外都是温和有礼的形象，跟在他身边的官兵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暴躁，怔愣之后纷纷下马要去捉人，只是没等他们脚底着地，宋吟先一步停了下来。
不是宋吟自己想停。
是他一头撞上了什么人。
宋吟懵懵抬头，本能想伸手摸一下被撞晕的脑袋，可刚动一下手指他就想起自己现在受制于人的处境，手指动不了，他只能仰起脑袋去看面前的人：“兰濯池？”
兰濯池是驾马赶来，身上衣服难免沾上了一些枯叶，头发微向后散，露出一张苍白但却绝不阴柔的脸，他扶住宋吟，将人按在怀中解开身后的绳子。
宋吟没想到兰濯池会找到这里来。
男人的胸膛宽阔炽热，可能是被这股热度安抚，宋吟身上没再抖得像刚才那么厉害，他扒住兰濯池的尾指，肩膀缩了一下，声音小得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意味：“他们想抓我。”
兰濯池闭了一下眼，掩住有些颤的手指：“我知道。”
因为刚刚面对的十几号人全都想取他性命，现在来了一个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宋吟不自觉就表现出一些依赖，但也只是一些，转瞬他就清醒过来，不明白兰濯池怎么敢只身一个人前来，他红着眼眶抬头焦急道：“你不该来的，他们人很多，还有一个是皇帝……”
兰濯池嗯了一声，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知道。”
他看着面前人急得团团转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终于抬手揉了下宋吟的后脑袋：“谁说我是一个人？”
林间风声沙沙作响，身后有人恭敬上前，在宋吟怔愣的神情中俯身叫了一声太子，那声音浑厚低沉，分明就是那天在义庄找兰濯池出谋划策的北燕首领！
太子二字打破了这僵局，宋吟瞳孔先缩了一下，不可置信看向兰濯池：“太子？”
而身后安清一行人也终于将目光投向兰濯池身后驭着战马的精兵，粗略一计，有五十多人，远远压过他们这边的人马，安清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你们是北燕之人？！”
安清的问话砸过来，宋吟一点实感都没有，只感觉兰濯池摸了一下他的后颈，低声和他说：“以后再和陛下解释，陛下先上马，我带陛下离开玉州。”
宋吟被兰濯池手指的灼热烫得失神，已经因为这变故脑子不转了，被兰濯池轻而易举托上了马。
安清见于胶怜要被来历不明的人带走，岂能容忍，但他也不傻，对面人多他们人少，硬碰硬讨不了好处，他听刚才那黑皮蠢货叫了一声太子，剑鞘又有北燕刻纹，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你难道是北燕帝遗失在外的那名太子？”
安清已经问了两句话，兰濯池一次也没理会他，垂眼专注调整马上那只受惊兔子的姿势。
反而是他身后的首领上前一步：“陛下猜的正是，一月前皇上念子心切，特意派我等人马来玉州寻太子的下落，所幸不辱皇上所托，终于找到了太子，现下我们要带太子和太子的朋友一同回北燕，还望陛下莫要阻拦。”
安清重重一甩袖：“朋友？他可不是你们太子的朋友，是大靖坏事做尽的昏君，朕无意和北燕交恶，朕会派一行人护送太子回北燕，但那个人你们要留下。”
北燕是如今这天下实力最雄厚的一国，大靖对上北燕，好比就是一根火柴对上大片森林，螳臂当车毫无胜算，安清好不容易坐上王位，绝不可能找死。
再说那北燕帝，这么多年都不放弃寻找自己遗失在外的太子，对太子的重视可见一斑，甚至派来搜寻的人马都是北燕数一数二的精兵，万一这些人马回不去北燕，不出几日北燕帝就会端了大靖。
这太子，是一定要放回去的。
但于胶怜不行，安清怕原剧情会出变故，一定要亲眼见于胶怜死了才行，再者说来，他不觉得北燕帝会因为一个于胶怜大动干戈。
安清言尽于此，态度已经很明显，但对面的北燕首领更为强硬：“对不住陛下，两人我们都要带走。”
他从北燕来大靖之前，北燕帝或许是心觉亏欠，曾在他临行时嘱托过，如果当真找到他那流落在外的太子，一定要以太子的意愿为重。
太子说要带走，那这个人一定要带走。
安清又惊又怒，惊一个小小首领敢对自己造次，怒一个于胶怜那么多人愿意护着，他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杀意逐渐藏不住。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时没作声，只见兰濯池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和所有精兵调转马头朝林外疾速赶去。黑压压的人马凝成一个庞大的蜂巢，声势浩大从林中离开，踏上去北燕境地的旱路。
宋吟的马匹和兰濯池并头而进，他抱着马脖子，握了握冻得有些疼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弱声弱气红着眼眶问：“兰濯池……我们要去哪啊？”
兰濯池微侧头，看着宋吟有些慌乱的小脸，含有冷意的眼神缓和一瞬，轻声道：“去北燕，北燕有一个闲散王爷是我的幼年好友，等到了北燕陛下就去那里住着，他们不会亏待你。”
宋吟在刚才的对峙中多多少少知道了兰濯池的身份，听到这话，暂时先放下震惊，目光有些疑惑：“你……不回皇宫见你父亲吗？”
兰濯池静默一瞬，片刻后，他答非所问：“乖，先去王爷府。”
宋吟看出兰濯池有事相瞒，偏过脸颊没有继续问。
不再说话后耳边就只剩下迅疾的风声，树梢哗啦啦翻响，后方几十匹战马一同奔跑，铁蹄踏地之声震人心脏，倘若有别人在场，会以为身逢战场，稍不留神就会被抹掉脖子。
当年他从北燕被骗至大靖，那些人离去的声音也是如同这般。
那时候北燕帝身体状况日益转下，皇子之间厮杀竞争激烈，兰濯池当时尚小，无意争夺，可他的皇兄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找了几个人用“皇兄带你去四季如春的大靖玩几天”的名义将兰濯池骗到大靖。
兴许是大皇子急需人马，他的亲信连样子也不做一做，寻了一处悬崖便将兰濯池推下。
兰濯池磕了脑袋，失了记忆，被悬在树上被奴隶贩子所救。
如果兰濯池能一辈子失忆下去，就算没死成，大皇子的目的也算没失败，偏偏不久后，兰濯池便陆陆续续想起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来处。
而那时北燕帝回光返照，兰濯池也被沈少聿大哥赎回了义庄，自此兰濯池没有生过回北燕皇城的想法。
他母妃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被北燕帝风光大娶，封了妃，怀了身孕，盛极一时，兰濯池不可否认，他和那该开口叫父皇的人确实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母妃还很爱笑，她不争不抢，父皇什么时候愿意来，她便亲手准备些膳食和父皇共享，她手很巧，兰濯池幼年的玩具都是她亲手所做，甚至父皇有几件便装也是她一针一线织成。
她那么贤良淑德，兰濯池以为父皇会一辈子爱她，一辈子偏心她，就是做不到一辈子，半辈子也是好的，她母妃那么好。
可在兰濯池刚学会走路后，父皇逐渐两月来一次，半年来一次，一年露不了几回面，在其他寝殿敞声大笑，母妃一日日望着窗外失神发呆，患上心疾暴毙而死那天，那身着黄袍的人也没落一滴泪，兰濯池才第一次体会到帝王无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死了，活着的人便会格外愧疚和想念。
母妃死后北燕帝似乎在兰濯池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格外宠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堪称被当成了眼珠子，没有哪一位皇子有过这样的待遇。
可兰濯池开心不起来，他一日在皇城，一日便感觉作呕，后来被推至悬崖，在大靖长大成人，再想起母妃死后的那段时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太过伤感，大概是因为长大了。
但身处异国他乡，偶尔、偶尔还是想家的。
每当这个时候兰濯池便会越过山关，跋涉数千里重回故地，站在很远的角落偷偷看一看母亲曾住过的地方，还有那位慢慢长了白头发的父皇。
这几年来他回去过很多次。
所以他很熟悉去北燕的所有路，能最快截下准备回北燕复命的这群人，向他们出示旧物证明自己的太子身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在此之前兰濯池没想过回北燕，一次也没想过。
那皇城里没有亲情，有的只有算计……
兰濯池眸光微冷，指尖不自觉掐破了掌心，在痛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太子，有兵马追过来了！”
首领的马就慢兰濯池一步，他紧跟着兰濯池，在大风中用力捏紧缰绳向后看：“是大靖皇帝的人，他们恐怕是想杀人灭口！”
兰濯池闻声神情冷戾向后一看，果真和首领所说来了一大批追兵，数目远远比刚才在林子里的还要多数倍。安清恐怕是想将他们所有人斩杀在大靖，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北燕帝，毕竟他们死了，没人会知道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
北燕皇帝这次派来的人都是佼佼者，首领扫过乌泱泱的追兵，默算出了数量，脸上兀自出现凝重之色，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出现这种神情，想来局势不会太好：“太子，有一千余人，不能硬打。”
兰濯池脸上掠过一抹极重的杀气。
宋吟也听到了首领的话，他被那数目惊得心跳错乱，身上血液逐渐变凉，忍不住偏头望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兰濯池，片刻后，他下定决心小声道：“兰濯池，把我放下吧……”
那么小声的话，偏就让兰濯池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宋吟发红的眼眶，眉心微蹙一下，宋吟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他造成影响，更别说宋吟现在一副害怕却努力忍着让他把自己丢下的可怜样子，他沉声安抚：“别怕。”
在这样力量悬殊的境况下，这两字明明显得毫无用处，宋吟却无端被顺了一下毛，可他看见了兰濯池眼中显露出几分的厉色，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让他心脏发闷。
下一刻他就听兰濯池对他道：“陛下，等下会有一个岔路口，右边是一条小路，你就躲在那里，等那些人都走了，你再去北燕。我会找几个人留在你身边护送你。”
宋吟怔了一下，他刚要问那你呢，可兰濯池言语匆匆，和他说完就转头去和身后的人吩咐什么，接着他就又听到兰濯池的安抚：“乖点，等我去找你。”
宋吟仿佛被人用手在后面推着赶着，说不清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兰濯池的沉声指示，宋吟被人带下了马，兵荒马乱间躲到了右边的小路里。他站稳身形后，来不及向首领道谢，匆匆抬头向前看。
兰濯池已经带着兵马调头和那群人厮杀了起来，他原本是想带人再往前引一段路的，可那些人追得太快了，走不了。
兰濯池果然是北燕帝最看重的皇子，他不穿甲胄，不戴头盔，凭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就能将好几人打得连连后退。
刀光血影，惨叫声此起彼伏，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如果安清今天带的人再少一点，兰濯池是可以带着五十个部下拼出一条血路的，可安清带了足足一千多人。就算兰濯池再厉害，一人能敌十人，一介肉体凡胎也躲不过四面八方的箭。
宋吟手心湿濡，一颗心脏被死死攥紧，他怔愣地看着前不远的厮杀，说不出任何话来。
似乎打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短短一瞬，宋吟看到一把箭直直射来，不偏不倚捅向兰濯池的胸膛。兰濯池嘴角刹那间溢出血，他用力抽出右手的剑，还没来得及看衣服上的血，又是一把箭射来，兰濯池身形后仰，被箭的力道带下了马。
他身后是悬崖。
是当初他被推下去的那一个，兜兜转转，他又从这里掉了下去。
宋吟瞳孔骤缩，兰濯池！
可惜他的嘴巴被首领捂紧，发不出一点点的声音，但兰濯池坠下马的那一刻似乎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宋吟感觉，兰濯池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的。
也的确如此，其实在没到岔路口之前他就想说了，只可惜太匆忙，想说的都来不及说。他还打算和小皇帝说说自己的身世，想让小皇帝安慰安慰自己，和他一起骂无情花心的父王。
如果有机会，再带小皇帝去他见一见他母妃。他母妃一直希望他能明媒正娶一个心爱之人，再好好过后半辈子，如果他母妃见了小皇帝，一定会喜欢的，他母妃一向和他口味相同，他都那么喜欢了，母妃没道理不喜欢。
他想和小皇帝说，北燕很冷，和大靖不一样，北燕一到冬天漫天风雪，一脚下去雪会陷到膝盖，等到了王爷府要多穿几件衣服。
等闲下来的时候再到处看看，北燕其实很漂亮。
过年的时候能看到满江浮灯，特别美，北燕过年还有一个习俗，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见到顺眼的人都会送出一个红包。你平常就像个冰雪团子，肯定能收到很多。
到时候你就有很多压岁钱了，拿着这些钱，过在北燕的第一个新年。
希望你能喜欢上我出生的地方……

第130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5）
地上的血水实在太多，从每一具躺尸的身下流出来，连成了一条血河，宋吟脑子里不停重现着兰濯池坠崖的场景，只觉太阳穴嗡嗡的疼。
兰濯池留了几个人给他，这些人和他一起躲在树后眼睁睁看那群弓箭手将大部分人从马上击落，随后在悬崖边观望片刻，带着剩下的战利品回去向安清复命。
虫鸣窸窸窣窣，天边似乎出了一抹血红的残阳，不消多久那条狭窄的小道上就没了人，宋吟看见首领的腮边咬成硬邦邦一块，显然也是心绪难平。
怕那些人去而复返，首领只深深看了一眼萧条的小道，转身带着太子的朋友飞速往北燕赶。
太子让他护好人，在大靖到底不安全，只有回到北燕投奔靳王，受王爷府庇护，这才算真正稳妥，他的马匹都被安清的手下缴获，但手里还有银两，可从山脚买几匹快马。
宋吟浑浑噩噩，被善于伪装和躲藏的首领一路带在身边。
不知不觉过了关山万里，一粒雪花飘在宋吟的脸颊上，被温度融化，宋吟才有所察觉，慢吞吞抬头向天际一看，入目是庞大的雪白群山。
他们已经入了北燕境地，或许是水土不同，从身边经过的几人大多长得粗犷豪放，在凛冬这个时节也敞开胸膛，就连女子也要较之高挑一些。
宋吟忍不住抬手呼了一口气，北燕原来这么冷……
宋吟到王爷府的时候早已入夜，是寻常人家要生火上床的点了，可靳王府却反其道而行，夜半三更回廊里全是来来往往的奴仆，每一个人皆是行色匆匆，端水拿碗的有，翻箱倒柜寻衣服的也有。
首领将人安全送到之后就转身告辞，他还要回京复命，临走之前，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太子亲手书写的信，交给了顶着鸡窝头从床上起来的靳王。
兰濯池以前每每偷回北燕，都会来靳王府和他这幼年好友叙一叙，大概真是很投机，一年见不了几回情谊也一如儿时。
靳王拆开信，认出信中是兰濯池的字。
他和兰濯池一起在京师长大，他就没见过兰濯池伸手要过什么东西，他一度以为他这好友无欲无求是个怪胎，可信中兰濯池却用几百字介绍了这名叫于胶怜的人，可爱、漂亮等废话变着花样说个没完。
最后才交代：如果这封信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回不来了，我把这些年的积蓄交给你，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他很好养活，要什么给他就是。
靳王一惯没心没肺，大半夜看到这绝笔信，差点失手打碎手边的花盆，过后他稳定些许，从首领的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他沉默了会，将信一点点折好放回，这才出去见那名被兰濯池夸到上天有地下无的人，出门前他抱着一点不服气，不明白好友能被谁所惑，见到人才稍能理解。
宋吟被那些奴才带去换了一身新衣裳，正蜷着手指站在王府的门口，容色绝艳，嘴巴有些干，兴许是觉得打搅了别人，只站在门边，眼中掠过一点局促。
靳王走路又快又急，他听到声音，朝靳王那边看了过去。
两人隔空对视，靳王从宋吟的脸上看到了苍白，想对方对自己下落不明的好友也不是无动于衷，心中好受了些，片刻后又不知想到什么，眉眼稍稍暗淡。
他打量宋吟的同时，宋吟也在看兰濯池这名身在北燕的好友，只见人长相健气，和大部分北燕人一样袒胸露乳，露着一片麦色皮，心中微有惊讶。
两人都在无声观察彼此，最先有动作的是靳王，靳王抬起手，宋吟下意识后退，就见靳王摸了摸鼻尖，咧开了一口白牙。
他走到宋吟身边，不顾宋吟脸上诧异，十分熟稔地拍了拍宋吟的肩膀，两人像是多年知己：“听阿兰说你是第一次来北燕，肯定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今晚不早了，本王让下人收拾出了一间房，你先去休息，等明日我带你去城中购置些用品。”
宋吟怔了一下，没想到靳王的画风会是这样，他刚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在兰濯池生死未卜的时刻还有什么能说，哑然之间被靳王用一只手掌推着进了房。
靳王关上门前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人。”
就这样，宋吟一字没说就入住了靳王府，他多少有一些沾不到地的感觉。
这几天宋吟不见得有睡好觉，眼睛里还有一些血丝，他站在原地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片刻后看到桌上有笔墨纸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桌边。
宋吟摊开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勾画起来，他画得很快，也很入神，一埋头就画了整整半个时辰，等最后一笔画完，他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这幅画要出门，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嘤嘤呜呜的声音，忽远忽近，忽有忽没，大半夜响在空荡的靳王府显得十分恐怖。
宋吟不会蠢到以为是闹鬼，他皱了一下眉，马上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对面的走廊台阶上坐着一个可怜的身影，将近有一米八，却抱着膝盖望着天，两边的眼角哗啦啦流喷泉，不知道在那里哭了多久，鼻子都擤红了，旁边的丫鬟端了一盆水在旁边递绢帕，等人擦完了又拿回来在盆里洗一遍，再递过去让人擦。
靳王望了会月亮，安静了会，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嘤嘤呜呜……”
丫鬟：冷漠无情的递绢帕机器.jpg
宋吟：“……”
“靳王。”
走廊里响起一道声音，靳王身形顿时一僵，胡乱擦了两把脸站起来做了两个扩胸运动，最后叉腰看向宋吟：“本王晚上有些睡不着，出来赏赏月，于……于小公子也是吗？”
宋吟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垂眸把手里的画交出去：“靳王看看这个。”
靳王愣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画：“这是什么……地图？”
宋吟许久都没说过话了，一开口，嗓子哑得连他自己都愣了愣：“是兰濯池掉下去那片悬崖附近的详细地图，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他掉下去的那个地方有很多树枝和凸起，我觉得……他可能没死，请靳王派些人立刻去大靖搜寻。”
靳王呼吸屏住，他一个个看过地图上交错环绕的小道，有些不敢相信宋吟能把这些全都记下来，并且用画画的方式画出：“可是都过了这么久，就算当时掉下去的时候没事，这么久了……”
宋吟指了两下地图上的两个地方：“如果兰濯池还活着，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去附近的渔村，向那里的村民求助，安清也一定会派人去悬崖下搜查，兰濯池身上有伤，肯定走不远，我们要在安清之前找到他。如果他死了，靳王，难道我们要眼睁睁让安清把兰濯池的尸体带走，再寻个角落烧掉吗？”
安清不会把有着储君之身的兰濯池交给燕国，也绝不可能承认兰濯池死在了大靖，只要他一口咬死，燕帝找不到尸体就拿他没办法。
靳王心头一颤，下一刻捏着那张画阴沉转过脸，朝一边的奴才沉声道：“叫鸢来一趟靳王府。”
……
鸢是靳王一手培养起的亲信，他划出一千精兵，让他们连夜赶去大靖，照这图上的路线一带一带细细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样都没有找到就都别回来。
靳王养这些人是为了有朝一日扶持兰濯池上位，可惜兰濯池无心朝政，非要隐瞒身份在大靖生活，这些人就闲置了下来，但因着有始有终，他还一直养着，没想到还是派上了用场。
鸢去大靖的前一晚，宋吟还交给他一封信，拜托他把信放在一间林子的木屋里。
乌封经常来那里找他，应该会看到那封信，信里他把人蛇族族长的野心全部告知，并让乌封召集起其他人蛇，将族长连同几名长老一起控制起来。
将这些都安排好，宋吟在靳王府住了下来，大概是那天的画让靳王对他生出了一点敬佩之心，靳王逮到功夫就来找宋吟聊天。
宋吟发现这靳王虽正事上靠得住，平日里却傻兮兮的，他都不止一次撞见靳王躲在走廊里汪汪哭了，为了照顾靳王的自尊心，每次都当没看到而已。
鸢被派去大靖的第二天，靳王实在太想念好友，拿出兰濯池的信坐在台阶上看，看了没多久就又有两滴狗泪落在纸上。
宋吟恰好路过，正犹豫要不要等靳王哭完再从他面前经过回房，谁知道还没想好，靳王就看见了他，又是匆匆一擦泪，靳王故作沉吟地看手里的信，看了一会，装作刚看到宋吟一般惊讶道：“小公子，你刚从外面回来啊？”
宋吟十分配合装傻的靳王，点点头，将手里的暖手炉拿给他看了一眼：“我去买了个炉子。”
靳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没想到你那么怕冷，我们北燕人常年都活在冰天雪地里，所以府里没有准备那些东西。”
宋吟抿了一下唇：“没关系，王爷肯收留我就十分感激了。”
北燕民风开放，又不喜束缚，靳王平常都把衣襟敞得要多开有多开，现下看到好友的心上人在这处，破天荒感觉到这样不妥，扭扭捏捏把衣襟拉上，然后不知又想到什么，神秘兮兮晃了一下手里的信：“这是阿兰写的信，信里有提到你，小公子想看吗？”
宋吟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去拿信：“想……”
谁知靳王挥了一下手，将信轻飘飘拿开，严肃道：“不行，信里其他话都是写给我的，我可以把提到小公子的这几段念给你听。”
宋吟倒也不介意，收回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他念。靳王将信摊开，正要把提到小公子的那几段找出来，结果一找，发现十段里有八段都有小公子的大名。
靳王默默无言片刻，正想把信折起来说声算了，府外突然传来焦急的脚步，只见一个奴才慌慌张张扶着快要掉下去的帽子跑进来：“靳王，找到太子了！！”
靳王瞳孔狠缩，手里的信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奴才道：“还活着，鸢大人在一个村民口中问出来的，太子身受重伤，昏迷数日，现下刚刚苏醒，鸢大人即日就启程把太子护送回燕！”
语罢，只见宋吟手指微抖地坐了下来。
宋吟只觉一块巨石落地，浑身酥软，连日来的郁气终于呼了出来，靳王一屁股跌在台阶上，也感觉到身体一轻：“太好了，我原本以为……以为阿兰……嘤嘤呜呜……”
大概是前几个世界都没有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冷不丁来这么一次，宋吟全身都发软，摊开手才发现手里也出了很多汗，再之后就是极度的累，他和哭得稀里哗啦的靳王说了一声，也不知对方有没听到，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觉宋吟一直睡了很久，醒来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又过了几日，他在吃饭时从靳王口中听说兰濯池被送回了北燕皇城。
听说朝内万臣大骇，还没从太子消失数年突然又出现的惊闻中缓过来，北燕帝猝不及防重病倒下，前几日都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就忽然病这样严重。知情的人却知道，北燕帝是找回遗子，了却了一桩心事，没什么遗憾了。
君王垂危，要立新君，这是牵涉北燕往后命运的大事，朝内大臣议论纷纷。
而几位皇子则开始伺机而动，朝内一团乱麻，他们都在等北燕帝立诏书。
但没有等到。
北燕帝去得很突然，在重病的第二晚就悄无声息去了，太监察觉异样进殿查看，就发现皇帝没了呼吸。
遗嘱没立，几名皇子之间开始激烈争斗起来，让靳王惊讶的是，这其中还包括从不关心北燕局势如何的兰濯池，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最了解这位好友的，对方从不稀罕当皇帝。
宋吟在靳王府其实没有事情要做，除了在屋里看看书和北燕律法，就是等靳王每晚回来，告诉他兰濯池在皇城的情况。
“现在皇城里斗得很厉害……”
“阿兰杀了当年推他下悬崖的大皇子，拉拢了很多人。”
“我看得出来，阿兰真的很想当皇帝，他以前明明很讨厌这个位置，不，是厌恶，他厌恶作为君王的北燕帝，所以恨屋及乌。但他现在变了，他很想要。”
“皇子争斗，最忌软肋，阿兰还不能来见我们。”
宋吟有耐性，那么多天都等了，不差这么一时半会。
只是他仍然还对一个义庄师傅其实是四国之首北燕太子这件事没有实感，要怪就怪兰濯池嘴巴太严，一点都不透露，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出端倪的，例如兰濯池身上矜贵的气质，还有超乎常人的胆子。
宋吟继续在靳王府修身养性，他怕自己会没了耐心，所以没有刻意去关注日子过去了几天。
这天晚上，他和平常一样坐在露天回廊里看律法，突然有一则消息滚雪球一样传遍朝内朝外。
兰濯池即日登基。
彼时宋吟还不知道皇城内的动荡，他看累了，把律法合起来，越过长椅准备回房休息，靳王忽然从府外急匆匆走进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那么兴奋，走得飞快。
宋吟眼看靳王一路撞了两根柱子，无奈想开口让靳王注意一点。
靳王却先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抑制不住激动道：“小公子，阿兰派了几个人过来，要接你进皇宫！”

第131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6）
屋顶也在这时传来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宋吟顿时抬头往上看，只见瓦檐上方神不知鬼不觉多出一个年轻男子：“公子，请随我来。”
宋吟虽然不知道那是宫内数一数二的暗卫高手，但也能猜出对方内力深厚，不是平常人物，见男子年轻如燕地从屋顶跃下来走到面前，宋吟和靳王对视一眼，动身跟在男子身后上了一辆马车。
想到马上要进京见兰濯池，宋吟莫名有些紧张，从坠崖到现在，他和兰濯池至少有半月没见过了。为了缓解情绪，他掀帘往外瞧了一眼，发现策马的人异常快，不知是不是受了人的指使，没多久就抽一下马屁股。
因他的不懈努力，宋吟没多久就到了皇宫。
他被人请下了马车，跟着一直往里走，只见眼前这连天宫闱格外高大，一面北燕旗帜插在高处猎猎飞舞，墙缝里还有些被雪埋没的血迹，颇有一种肃杀之感。
哪怕夜里还在飘雪，也掩盖不住风中经久不消的血腥味。
宋吟眼皮垂了一瞬，大概能想到这里发生过多激烈的搏斗，正出神，耳边响起了那名带路人的唤声：“公子，陛下就在前面。”
宋吟闻言抬起了头。
带路人把他领到了一所宫殿前面，北燕的宫殿和大靖有天壤之别，大靖喜欢典雅，北燕则喜欢宽阔广大，宋吟视野里所能看到的所有宫殿全都建的气魄非凡。
面前的这所要比其他的更精致壮阔一些，明显是皇上睡觉的寝殿，而此时殿门口正站着几名身着官袍的大臣，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比起最后一次见面，兰濯池要变了很多，最为明显的是眉眼中多了杀伐和冷酷，兼得身上那绣着蜿蜒巨蟒的黑袍，冷淡的让人不太敢认。
那些都是站队兰濯池的大臣，兰濯池正和他们商议着登基事宜，原本垂头面无表情听着什么，下一刻却忽然似有所觉，飞快抬起头。
周围絮絮叨叨的大臣见状都一惊，这位踏着血河上任的太子可从来没有这样不稳重的一幕，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纷纷往过一看。
宋吟没想到兰濯池一下就发现了自己，他顶着一道道视线，多少有些尴尬，可现在被发现了，想躲也躲不了，正想着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逛一下等兰濯池谈完，然而还没开始动，兰濯池就抬手制止大臣，随后朝这边走来。
越是靠近，宋吟越是发现兰濯池身上有很多结痂的伤口，有些是剑伤，有些是刀伤，兰濯池却好似不在乎那些，挡也不挡，几步走到宋吟面前：“原本以为你要再晚些到，就想早点处理完剩下的事，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宋吟察觉到兰濯池后面的众多诡异视线，心想兰濯池怎么不和大臣谈完再来，现在这样看实在是太尴尬，他忍不住往中间挪了挪，恰好兰濯池身高，能将他完全挡住。
宋吟见藏好了，感觉不到那些视线，便开口道：“你先去忙吧，明天登基，应该有很多事要做。”
兰濯池不以为然：“要做的白天都做了，只是有些流程没确定好，不是要紧事，很快就能结束，吃东西了吗？”
宋吟心想既然很快就能结束，那先去结束了不好吗，但兰濯池现在已为九五之尊，他只能把话忍回肚子里：“来的时候就吃过了……”
兰濯池点点头，之后就再不言语，身后大臣也不敢交头接耳，于是周围就静得出奇，宋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以为是刚才答的有哪里不对，正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兰濯池忽然毫无预兆笑了笑，低声道：“我很想你。”
这句话之后，兰濯池就抬起手，从宋吟袖口里伸进去勾了勾宋吟的食指，还好袖子宽大，这个动作没被别人瞧见。
宋吟大惊，忙不迭把兰濯池的手甩开。
兰濯池也不恼，甩开了再牵。
宋吟又甩，他又牵，每一个手指都勾一遍。
宋吟最后实在没办法，忍着怒低声道：“后面还有那么多人，陛下别让别人等你！”
以前都是兰濯池追着宋吟叫陛下，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反过来，宋吟心中觉得复杂，兰濯池却没有纠结这些，细长眼尾往后扫了一眼那些满面好奇的大臣，重新看向宋吟：“你先进屋等我。”
听到这句话，宋吟只觉得如临大赦，趁兰濯池往大臣那边走，他有意把脸偏向没有人的那一边，急匆匆进了寝殿，众大臣只看到一片衣袂，其余什么都没看见，不免有些遗憾。
宋吟进殿之后刚想寻把椅子坐下，谁知道下一刻兰濯池就交代完事情进了门，他的殿里也不知怎么有符合宋吟尺寸的衣物，总之兰濯池将一件狐裘披在宋吟身上，转身牵着宋吟去了一座宫墙之上。
人们和亭台楼阁差不多高，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如同井底之蛙，一叶障目，站得高了，才发现逃出井底之外视野有多么不同。
宋吟站在宫墙后，垂眼看着底下素缟一片的北燕，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身边突然多了一具炽热的身体，宋吟不用看也知道是兰濯池，兰濯池陪他一起看常年落雪的北燕之境，看了会，突然道：“前几天有人往我殿里送了一个雪芙蓉，据说能治百病，千里难寻，只有大靖有这么一株，你猜是谁送来的？”
宋吟想了想：“安清？”
兰濯池挑起眉，看着宋吟的脸，似乎有些好奇：“怎么知道的？”
宋吟无语道：“这段时间北燕的储位之争肯定传出去了，你又是呼声最高的一个，安清肯定有所耳闻，他之前把你射下悬崖，得罪过你，想必很着急，只能送东西向你投诚。”
北燕实力碾压其他几国，就算这几天乱成了一锅粥，实力也不能小看，安清位子都没坐稳，怎么也得向兰濯池示好求得原谅，兰濯池笑了声，突然看向宋吟：“说起来……我掉下悬崖那天，陛下哭了吗？”
宋吟皱眉，不知道他干嘛问这个：“已经过去的事，总问做什么？”
兰濯池拖长调子道：“陛下要是哭了，说明在乎我，我必定会很高兴。”
宋吟噎了下，他不太想回答，躲过问题的最好方式是另起一话题，他反问道：“靳王之前和我说，你其实对当皇帝没有意愿，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
话音刚落兰濯池的身形便顿了顿，他眯眼看被积雪覆盖的宫墙，眼底幽暗。他一惯不爱撒谎，尤其是在宋吟面前，于是他勾唇，像讲故事一样平静道：“我之前说过，会重新让陛下当上皇帝……很快了。”
宋吟闻言心颤一下，过后眉皱得更紧，他觉得太过儿戏，又有些不解：“你是因为我才去争储位？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臭名远扬，当不好皇帝，大靖百姓没一个人喜欢我，安清上位是大快人心的事，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这是宋吟真心想不通的事，连同兰濯池那天极力护送他出大靖，他也理解不了，兰濯池好像对他的事很上心，但他是个坏人，兰濯池对谁好都应该轮不上他才是。
兰濯池在他说臭名远扬时挑了下眉：“原本是你的东西，我见不得别人抢。”
兰濯池总是随心所欲，把篡位这件事说得和抢糖果似的简单，片刻后他意味深长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一开始你的确蠢笨愚钝，头脑简单，让我觉得和肥肉一样恶心又腻。”
宋吟听到这里，莫名有一种眼皮跳了一下的感觉，紧接着他就见兰濯池看向他，眼底盛着看不懂的暗沉，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在很小的时候，听人说过世上其实有夺魂之术，你……”
就在宋吟心脏狂跳之际，后方突然走上来一个穿铁甲的侍卫，对方战战兢兢道：“陛下，周相说有重要的事要和陛下商谈，请陛下去一趟。”
明天登基有众多繁琐杂事，免不了有缺漏的，兰濯池本对这些很厌烦，但不做，只怕会引起朝内大臣非议。他低沉嗯一声，转头低声叫宋吟在这等一会，他马上回来。
宋吟面色空白地见兰濯池下了宫墙，耳畔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就在这时，消失许久的系统忽然上线提示他：【主线剧情已达成，宿主有七天的滞留时间，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脱离世界。】
宋吟怔了一下，应该是乌封看到他的信将族长捉了起来，他倒是不意外，沉思过后问了句：【我脱离世界会以什么方式？】
系统道：【心疾。】
宋吟下意识皱起眉，他想，现在兰濯池根基还没稳，还是为了他夺的皇位，如果他忽然暴毙，兰濯池不知作何想法，小声问道：【系统，我只能留七天吗……不能久一点？】
系统似乎知道他在忧虑什么，语气淡淡：【不用替他操心，他活不过二十三，最多半年就会死。】
宋吟骤然睁大眼：【你说什么？】
他有些慌乱，咽了咽酸涩的喉咙：【为什么半年就会死？】
这涉及到主角的相关剧情，在系统库是加密上锁的，相当于秘辛，系统没有权限向宿主透露，于是沉默了下来，但宋吟愣过之后好似猜到了什么：【当年大皇子把兰濯池推下悬崖之前，还做过其他事？】
系统继续沉默，过了一阵才缓慢出声：【大皇子哄骗他吞下一颗丹药，说是糖果，实则吞下之后会逐渐啃噬肺腑，穿肠肚烂，如果他老老实实在义庄不受伤不杀伐乱斗，可以活到三十，但他既掉崖，又高强度打打杀杀，能活半年已经是烧高香了。等他回来你可以仔细看一眼，他现在眼底发黑，呼吸浅慢，是快死的征兆。】
宋吟当然注意到兰濯池脸色很差，但他只以为对方没睡好，怎么可能想到这层：【那……那怎么才能解？】
系统又是一阵沉默，宋吟着急地又问一声，甚至不小心将下唇咬破，于是系统开口了，在宋吟怔愣的神情中说了几个字。
……
兰濯池回来时只见宋吟站在宫墙前像只孤苦无依的兔子，他走上前按住宫墙俯身探头去看人，本来想逗对方几句，说怎么样子可怜巴巴的，话没开口他就怔了一下。
兰濯池将宋吟掰过来，捧住脸颊两边抬起来看，只见对方眼睛红红的，比以前哪一次见都要可怜。他捧着一张脸，竟感觉有点烫手，也不知道他下去一趟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宋吟摇了摇头，只说被风吹得眼睛有些干。兰濯池又不蠢，不至于分不清心里有事和眼睛进沙的区别，他见宋吟不肯说，只能自己猜，从宋吟刚到皇宫起一路回想。
过了会，兰濯池才略微好像想通什么，又一次去看宋吟。
怎么能骂他愚钝蠢笨，头脑简单呢？
应该好好夸才对……
兰濯池猜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硬是哄了宋吟半柱香，夜深了，兰濯池想让宋吟去他殿里休息，但宋吟怕引起大臣非议，怎么也不愿意，兰濯池只好让他先去附近的一个寝殿。
把宋吟送到寝殿门前，又亲眼见人进了屋，兰濯池才回去自己寝殿里。
这张床兰濯池也是今晚第一次躺，比起陌生，更多的是不适，毕竟这张床是杀尽千人才得来的，但这段时间兰濯池几乎被耗空了，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刚沾上枕头便头脑混沌起来，蹙着眉心睡了过去。
弯月跃上树梢，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来到养心殿，在门前踌躇了一小阵，抬起手推开了面前的门，进去后便转身迅速关上。
争夺皇位最忌讳的就是晚上睡死，那很可能会被人一刀刺死，所以在这人进来的一瞬间，兰濯池便陡然惊醒，但他没有睁开眼睛或者乱动，只慢慢摸上床头的匕首，等待那人靠近后一刀挥过去。
那人移动得很慢，脸上不时闪过挣扎，最后都被坚定压下去。
他一点一点靠近床榻，最后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上兰濯池的胸膛。兰濯池眼睛睁开，眼中锐光雪亮，下一刻又突然闭了起来，松开手里的匕首，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于胶怜……？
所幸宫殿里漆黑一片，宋吟并没有看到底下的人曾经睁开过眼，他继续纠结又缓慢地做着手里头的事。
兰濯池之前摸一下手，于胶怜都反应很大甩开，现在却堪称大胆地坐在床边伏趴在他胸膛。他有意想知道于胶怜到底要做什么，所以闭着眼放任，直到于胶怜坐到他身上俯身亲了下他的喉结。
兰濯池险些没有控制住。
他用尽全力让呼吸和身体都像是个熟睡人的状态，而于胶怜没有察觉到异常，动作愈发大胆起来。
兰濯池在于胶怜下一个动作后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呼吸轻抖一下，有一瞬间以为于胶怜被摄了魂，现在是一个傀儡在对他胡作非为。他闭着眼，感受到于胶怜生涩地解开他裤子，柔软的头发从肩上滑到了他胸膛。
之后的一切都古怪到不太真实，兰濯池听到有人趴在耳边抽噎，一直哭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声音变沙哑，对方才手脚虚软慌张整理好一切离开。
门关上后，兰濯池慢慢坐起身，神色不明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或许是在想，刚才的事到底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突然？
兰濯池一夜无眠。
隔日大臣都发现了兰濯池畸形的状态，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既像是被什么满足了一样容光焕发，又像是忙累一夜没有休息气压很低。总之很怪，没一个大臣敢触霉头。
今天是登基仪式，兰濯池有太多事要忙，他不想昨晚那件事不明不白过去，想忙完之后再去问清楚于胶怜。
他刚才还问了宫女，得知于胶怜出宫回了靳王府，说是晚上再回来。
本来很平常的一件事，在昨晚之后就变得古怪起来，一起床就回靳王府，怕不是心虚逃跑了？
兰濯池一整天都在想于胶怜，偏偏白天又过得极为缓慢，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已经又到子时一刻，兰濯池熄了灯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去找于胶怜问个清楚。
只是刚拂袖挥灭油灯，兰濯池就凭借耳力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脚步。
兰濯池脑子里想等人一进来，他就将人捉获，问对方到底有什么企图，但脑子里是这么想，手里却脱下了衣服重新回到床上，闭上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和昨晚一样，那人鬼鬼祟祟走进殿里，比昨天稍微熟悉了一点，但还是很生疏，慢吞吞脱掉鞋跪在床边，似乎很怕把他吵醒，所有动作都很轻，连跨坐在他身上时都全程撑着力。只是后面就原形毕露了，解开他的裤腰没多久就把自己搞得呜咽不止，仿佛身下那连眼睛都没睁的人欺负了他。
半个时辰一到，于胶怜裹好衣服就逃走了，因为没力气出门时差点摔一跤，兰濯池又差点下床去扶他。
兰濯池又是睁眼到天亮，他心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不然迟早要被折磨死。
登基以后要忙的事更多，兰濯池整个白天除了用膳的时候，就没有闲下来的空隙，但他也抽空想了下，或许是于胶怜想要报答他，所以才做出这种行径？
但何必要晚上偷偷摸摸……
天悄然黑透，宋吟从靳王府回到皇宫，抿唇去问了一个奴才，听对方说皇上今天琐事太多，已经睡下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故意又等了半柱香时间，这才小心翼翼出门，趁没人看到推门进了养心殿内。
兰濯池就像那个奴才所说早早就已经睡下了，隔着床幔能看到一具微微起伏的身躯，宋吟已经没再像第一晚那样害怕，因为兰濯池每天晚上都睡很死，他只要早早完事走了就好。
宋吟撑在兰濯池身边上了床，和前两次一样，轻轻趴在兰濯池的胸膛之前，然后向后伸手扶住。
宋吟死死抿唇，心里想着其他事分散注意力，想靳王对他也有恩，他马上要走了，得想办法回报一点东西。
他想得入神，想送奇珍异宝对方会不会不稀罕，又想对方似乎很喜欢吃，他可以在这一方面下手，浑然不知身下的人睁开了眼。一双手无声无息握上了宋吟的腰，用力往下一按！
宋吟完全没想到兰濯池压根没睡，他颤叫一声，脚背和手指一起痉挛地绷紧，脑袋也仰了起来，依稀可见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里，有一截发抖的舌尖。

第132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7）
宋吟心想做坏事的下场大概就是如此，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深更半夜会出现在这里，只能听兰濯池的话，要抬腿就抬腿，要趴过去就趴过去，而兰濯池也发了狠，次次把他颠得差点掉下床。
天边渐渐泛起白，兰濯池垂眸看了眼趴在他肩上有气无力擦眼泪的宋吟，加重搂抱的力气，只觉得自己真的要栽在这个人身上，他揉了下宋吟的后脑：“陛下，我爱你……”
宋吟还没恢复听力，加之兰濯池声音太哑，他一个字都没听到，也没有心思去问，心想恐怕又是那些不入流的话。他攥紧兰濯池的肩膀，抬起半点眼皮问道：【系统，兰濯池的毒解了吗？】
前晚在宫墙上，系统告诉宋吟兰濯池服下的毒并不是无药可救，只要他能拉得下脸，肯和兰濯池欢爱，次数多了慢慢就能解。
系统和他解释，这种毒能在做那种事时转移到另一方身上，他得益于是外来的灵魂，毒性对他无效，最后又劝他，兰濯池是帝王之躯，就算现在不找人以后肯定也缺不了，他不用费劲心思去解。
宋吟不怀疑兰濯池以后可能会有三妻六妾，毒性也会自然而然解开，但那样一来，恐怕会丢好几条性命，所以思来想去，他这具外来的身体是最合适的……
宋吟吸了口气，慢慢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在黑暗中一点点伸手去摸索桌上的水，还没摸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陛下，我娶了你怎么样？”
宋吟差点失手打翻杯子，一瞬间以为今晚吃的蘑菇其实是能致幻的毒蘑，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疯的话，他慢慢看向兰濯池有些发亮的黑眸，一言难尽道：“你疯了吧？”
杯子滚在地上的动静有些刺耳，但兰濯池一眼没去看，只漫不经心捉住宋吟的手摸了摸：“没疯，我很认真。”
宋吟把手抽回来，表情更加复杂，他刚才还担心兰濯池会追问他这几晚的轻薄意欲何为，现在兰濯池不问，说起娶不娶的疯话，他反而觉得要是兰濯池问他就好了：“你是皇帝，娶个男子像什么话？”
兰濯池眉眼凌厉，但不见人的时候大多都显得很无害，他勾唇若有似无一笑：“那就不当皇帝了，等我带兵灭了大靖，就把皇位转给靳王，靳王性子仁厚，为人单纯，在治国上造诣也不浅，他当皇帝很合适……陛下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原本就不想当皇帝，更不想立后宫，真让我当，恐怕会没有后代。”
宋吟一把拍开他又要伸过来的手：“胡说什么！你闹了那么大动静登基，没两天就转给别人，当朝廷是游戏吗，小心那些大臣剥了你的皮。”
屋内点了香炉，壶顶幽幽飘出来的白雾被宋吟拍出的风弄散了一瞬，而兰濯池听到他的话后，抿唇没再言语。
兰濯池是在想怎么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顺利把皇位转让给靳王，他一思考就忘了说话，宋吟皱眉骂完，发现兰濯池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顿时以为是自己说得太过。
但那些都是事实，宋吟有必要让兰濯池知道。
宋吟转过头见兰濯池还是那副垂头搭眼的样，默默无言了一瞬。
思索过后宋吟决定说点别的转移两人注意力，他攥了一下手指，犹犹豫豫道：“我们家乡两个男人是不能结婚的。”
兰濯池只是在脑子里想，并不入神，宋吟一开口他就听到了：“嗯？”
我们家乡这个词有些怪异，但兰濯池似乎能听明白，宋吟说的家乡并不是指大靖，也不是指北燕，不是指这片陆地上的任何一片土地，很可能游走在他所不知道的世界之外。
兰濯池愣过后便笑了起来，捉住宋吟温热的手腕，把人拽到怀里舒舒服服抱着，下巴也垫在他碰多少次都甘之如饴的颈窝里：“你们家乡是什么样的？”
宋吟对这个姿势天然抗拒，兰濯池第一次这样抱住他时，他一副拳打脚踢怎么也不配合的模样，但现在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了，他挣扎一下发现挣脱不了，只能麻木不动：“我们那里结婚不用八抬大轿，只用去一个叫民政局的地方领一个本子，之后再摆宴请亲朋好友……”
宋吟嘟嘟囔囔给兰濯池讲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兰濯池没什么实感，但挺喜欢他那嘟囔劲儿，垂眼听着偶尔应一声。
后面不知过了多久，宋吟有些讲累了，迷迷糊糊闭上了眼，他滑到枕头上蹭一蹭准备睡过去时，一侧忽然传来很细微的声音，不知是谁在讲话：“陛下，等过几天我送你一样礼物。”
……
登基以后这一整周的时间兰濯池都抽不开身，白天基本都要处理政务，分不出空闲去找于胶怜，兰濯池很烦，多次说自己不干了，搞得靳王心惊肉跳，让他在大臣面前千万别这么抱怨。
宋吟要比他悠闲太多，皇宫没有好逛的，他在大靖每天都看，不爱待，一睡醒就往雪山上跑。
北燕的土地只适合种一些能在寒冬存活的顽强树木，偶尔会种一些叫冬荷的花，开出来是纯红的，形状像荷花，花瓣一片接一片，开在北燕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宋吟每天都去，和那里的居民打成了一团，那些人粗壮豪放，大概是没见过宋吟这样冰雕玉琢的人，特别喜欢他，总拉他一起在山上玩。
宋吟瞧一切都很新鲜，经常不知不觉玩过头，晚上也在这里吃过饭之后才回去，兰濯池已经慢慢有了怨言，宋吟就骗他说每晚他都很早回来，反正兰濯池闲下来的时候比他更晚，也不知道。
谁知道有一晚兰濯池用半天时间处理完所有事，晚上早早在宫门口守株待兔，一逮逮了个准，后来宋吟就老实了点，知道在没天黑之前回来了。
兰濯池这些天很忙，守了宋吟一次，后面就经常忙得见不着人。
除了政务上的事，似乎还有别的，别说是宋吟，和兰濯池亲近一些的大臣都不知道皇上最近在做什么，只有鲜少的人看到过几次靳王和皇上手里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往后院的水池边跑。
往后的很多年每当靳王想起这几天，总会唏嘘不已，那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宫闱之间堪称禁忌的喜欢，但偏偏兰濯池做得很热烈，也不怕被任何人发现。
当然，如今的靳王还不知道兰濯池要转位的事，他这天在兰濯池这里吃完饭，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一些流言碎语，想了想还是道：“阿兰，再过一月就要采选，你有没有想过暂时让于小公子先住在靳王府？”
兰濯池正在桌前翻看大靖和北燕之间的地图，如果要攻打大靖，那么就要拟定多条计划。他想把属于于胶怜的东西全都还给于胶怜，所以每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听到靳王吞吞吐吐的话，抬眼扫了他一下。
靳王不知道他在干嘛，但兰濯池一般都不让他管自己闲事，于是也没有自讨没趣去看，他道：“这几天于小公子都住在寝殿和你一同吃饭，有些大臣私下早已经揣测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况且于小公子很漂亮，住在宫里到底不安全，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阉人偷食吗？”
兰濯池翻着地图：“他是很漂亮。”
靳王静默一瞬：“我这段话的重点是，为了于小公子的安全和名声，应该让他去别处住，或者在城中购置一座府邸也不错。而且阿兰，你刚上位，不要被别人抓住把柄。”
兰濯池终于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他无所谓地笑笑：“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
这几天兰濯池总像是有事瞒着，靳王猜不出来，难免有些为他忧心。不过兰濯池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多说，眼见兰濯池站起来朝外面走，他心领神会地站起来跟上。
今晚那东西就能做成了。
就差一点点，得赶快做完。
但兰濯池刚将门推开，还没从殿里走出去，外面就走来一个身影。
宋吟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清浅悠慢，似乎走两步路都很勉强，他见兰濯池走出来，愣了一下就上去揪住兰濯池的衣袖，小声道：“兰濯池，我有话跟你说。”
兰濯池也有东西让宋吟看，但不急于这一时，他还没做好：“晚点成不？乖，等会我来找你。”
宋吟很固执：“不行。”
兰濯池不是第一次被宋吟堵，但人性本贱，宋吟越是这样他越是看着可爱，他伸手捧住宋吟的脸，将两边的肉乱七八糟揉了一通，最后对着脸颊红红眼神懵懵的宋吟哄道：“很重要的话？”
是比很重要程度还要再严重一点的话。
宋吟正欲说什么，一边的操心老妈子靳王已经被兰濯池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宫里有那么多眼目，兰濯池也不怕被别人看去！
靳王飞快拽住兰濯池，一边拽着飞速往前走，一边回头朗声道：“于小公子，你先在殿里等着！我们马上就过来，半个时辰，不……半柱香时间我们就回来！”
北燕人身强体壮，连冬天都要袒露胸膛，身体素质不是一般强，靳王一溜烟就带着兰濯池跑没了影，于是也就错过了后方盯着他们远去、神色异常复杂的宋吟。
靳王先去马车里掏出一箱东西抱在怀里，再神神秘秘跑到了后院的江边，递给兰濯池：“喏。”
兰濯池将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一根长杆挑起，再放到远处的池面上：“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北燕的冬天很冷，池面结了厚厚一层冰，踩上去用力跳都不见得会塌。
此时江面上放满了一盏盏祈福灯。
在大靖的时候，兰濯池是想带于胶怜去看祈福灯的，大靖没那么冷，这个时候还有些水没被冻住，有些百姓就爱去江边放祈福灯，只要在街边买一盏就能放下去，看他在水面上飘飘摇摇，带着心愿飘至远方。
可惜没看成。
兰濯池记得答应于胶怜的每一句话，不想食言，但北燕太冷了，想找到一面没被冻住的湖，要往南走很远很远，他不想让于胶怜等太久。
所以就在皇宫吧，就在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给于胶怜放一池的祈福灯……
靳王闻言看向前面的水池，这一池子有多大呢，大到叫上所有宫女往进倒水都要倒很久才能倒满，他看着满池的祈福灯，如实道：“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吧。”
兰濯池紧绷的身形松了松，他似笑非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小就愿意和你来往吗？”
靳王一听顿觉惊讶，阿兰之前可从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他扭了扭身躯一个劲瞎害臊：“因为什么？”
兰濯池一阵见血道：“因为你懂事，知道说我爱听的话。”
靳王：“……”
想起于胶怜还有话要说，兰濯池没浪费时间，他挑起长杆一盏一盏点燃灯芯。
其实本来不该做这么久的，可北燕的水一年到头结封，没几家店卖这种能飘在水上的祈福灯，他多跑了几家店，所以耽误到现在才凑齐满池子的量。
天色已晚，除他们二人外无一人的后院里，结冰的池面一盏一盏亮起暖黄的灯，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灿如白昼。
在以雪白为底色的北燕，很难看到这样的盛景，璀璨至极，温暖至极，靳王看着看着竟看傻了眼，在旁很不沉稳地哇了一声。
兰濯池的眼底晃开一抹抹的暖黄，脸上难得多出了一些笑意，一片片跳跃的光打在衣服、肩头、发丝上，那萦绕的杀伐之气也因此消融不少。可见人开心起来很容易，兰濯池抬眼看向天边，突然有了很多的盼头。
如果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他一盼能和那个人长长久久，二盼对方平平安安。
他杀了太多人，倘若这辈子不能善终，也想为那个人求得一个好的结局。
兰濯池低声道：“说起来，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
靳王听到了，在一边搭话：“谁的真名？”
兰濯池摇了摇头，在靳王一头雾水的表情中说了一声走吧。
不管他叫什么都好，也不管他到底从哪里来，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往后能一直在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兰濯池其实不是一个很有生活热情的人，他在义庄的每一天都浑浑噩噩，只是外人看不大出来。可现在不同，他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目标要达成。
他都想好了，要一步步规划，让大靖重新属于于胶怜，再扶持靳王当上皇帝，完善好一切，再跟着于胶怜回到大靖。可兰濯池不知道的是，人的一生有很多意外，并且每一个都来得气势汹汹让人没有缓冲之地。
在兰濯池刚走出后院准备和靳王一起去叫于胶怜时，突然有个奴才上前禀报：“陛，陛下……”
兰濯池认出这是他让跟在于胶怜伺候的奴才，见对方满头大汗，忍不住皱紧了眉：“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奴才六神无主，几乎说一个字打一个磕巴：“陛，陛下，于小，小公子他……”
兰濯池控制不住地暴怒：“快说！”
奴才见兰濯池身边的靳王打了一个催促的眼神，不敢再支支吾吾，砰地跪在地上大喊：“陛下，于小公子心疾突发，人……人没了。”
轰地有东西在心口炸开，兰濯池没察觉到自己踉跄了一下。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时间才换过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一把拨开跪在地上的奴才，摇摇欲欲朝养心殿奔去。
奴才没骗人。
一进殿兰濯池就看到了床上紧闭着双目的人，眉眼还是那么漂亮，但是已经没了生气。
看，生活就是那么讽刺，每当以为快好了，马上就要好了，就会遭到临头一棒。
靳王看着床上的人面上难掩惊讶，之前在靳王府一直都很好的，会说会笑会跳，不像有疾病，怎么就突然去了呢，他僵硬地看向一旁的好友：“阿兰……”
兰濯池面无表情：“出去。”
靳王见状只好带着一干下人退出了养心殿，长叹一口气，将门掩上。临关门前他看见兰濯池像座石雕似的站在那里，有灼热的液体从他眼边滑落，猝不及防地、连本人都没察觉地，就流了下来。
事实上，宋吟在前几天的确是一副健康的状态，他能自己跑到雪山上玩，能一玩玩到晚上才不甘愿地跑回来，哪里有病了的样子。
但兰濯池知道于胶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一直没和别人说过，他其实知道于胶怜来自其他地方。
只是他有点没想到，原来对方还是可以走的。
可能他也想家了，所以就不要他了。
兰濯池伸手握住垂在床边冰冷的手，呼吸微微颤抖起来。他竭力地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突然走了也没关系，不要他了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我又舍不得怨你。
……
北燕的冬天实在太冷，夜里一阵呼啸冷风刮过，池里的祈福灯明明灭灭地灭了一大半。
二十九年，太子兰濯池消失若干年后忽从大靖回燕，将朝廷呼声最高的大皇子成功射杀后登基，成为北燕最年轻的一代帝王。
七日后，燕帝兰濯池夜闯大靖将于安清刺死在养心殿，后宣布退位，改换靳王登基。
这件事在北燕掀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议论，但随着时间流逝，事情已成定局，慢慢也就没了人说。
有知情的人，亲眼目睹那天北燕帝在殿里长坐了一夜，出殿以后便往南去，之后不知所踪。

第133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完）
靳王当上北燕帝的感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狼狈不堪。兰濯池丢担子一样一声不吭交给他，自己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既要对付那些要吃人的大臣，还要抽空担心兰濯池。
兰濯池去了大靖之后，大概是真的和那位小公子相处很好，自从小公子突然去了后，兰濯池肉眼可见没了精神气，经常在殿里一待待一整天，只有晚上的时候能露几次面。
靳王偷偷派了几个奴才在殿外看着情况，还强调绝不能让兰濯池看到。
毕竟从幼时就相识，靳王知道兰濯池不喜欢被别人监视，要真找人看着他一举一动，那就是准准踩了雷区。
但靳王没办法，兰濯池的状况很糟糕，就像被一分为二，外表正常，只有熟悉的人看出内里在腐烂，如果就那么放任不管一定会出事。
他一直战战兢兢担心着，直到有一天兰濯池亲口和他说，自己要去大靖。
靳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是开心，他想兰濯池终于能走出来，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不管这件事他能不能理解，他都能一口同意，第一时间给兰濯池找出一匹快马和几个暗卫护送到大靖。
而北燕这里还有太多事要忙，靳王一边焦虑处理，一边分神每天打听兰濯池在大靖的近况。
只听说兰濯池又去了义庄，和从前一样给人办丧礼制定棺材，日子过得不算锦衣玉食，但比绝大部分人好，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小半个月，靳王从开始的担忧到最后的放心，他想，阿兰是真的好了。
一块巨石从悬空的天边掉落，靳王终于不用每天想它到底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还是不习惯在皇宫入睡，隔三差五回靳王府，这天也照样，他听长期蛰伏在大靖的密探汇报，判断出兰濯池真的放下了心结要好好活着，于是便安然睡下。
但他疏忽了一点，人是可以伪装的，人可以伪装成自己过得很好。当初兰濯池还在北燕，所有人都没觉得他会怎么样，只有靳王能看出一点的不妙，这还是得益于从小长到大的那份熟悉。
可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只看到兰濯池装出来的，兰濯池装成自己很好，别人也以为真的很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于胶怜要不然一开始就别出现，偏偏出现了，在他世界里轰轰烈烈走了一趟，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徒留他一人。
大靖和北燕隔着千山万水，兰濯池的死讯三日后才传到靳王这里。靳王当时正在接见北燕周边的小国使臣，听到心腹传报此事，说不清是震惊更多，还是隐秘的了然更多。
心腹见靳王双腿一软跌坐在龙椅上，半晌才努力的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经说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位大大咧咧的靳王出现过这种神情：“陛下……”
靳王说不出话，过了许久之后，沉痛闭眼：“去把阿兰接回北燕！”
二十九年，以凌厉手段强压下所有反对声音、迅速上位震惊世人的北燕帝兰濯池薨逝。
世人惋惜。
新帝命人将兰濯池千里迢迢从大靖接回北燕，起初义庄那边不放人，后面不知新帝透露了何事，义庄一个个乖乖把人送出。
兰濯池在三日后重新回到北燕，新帝办了丧仪，将他葬入皇陵。
还有人听说，兰濯池虽未娶妻，却不是一个人单独在棺，似乎有一个不知姓名的人与他同穴合葬。
……
宋吟这次回到家里和以前有了三样不同，一是这回过了足足一周，他都没有再接到下一份快递，二是这次回来他有点闷闷不乐，大概是没来得及和兰濯池靳王他们说自己要走，也来不及看兰濯池要给自己的礼物，所以成了心事。
三是系统一直跟着他到现实都没有消失，并且似乎以后每天都会在。
系统这几天不知道因为什么经常不在线，后面宋吟问了一下，才听对方简单提了一点，说是副本库出现破损，所有没进副本的系统都要去修理。
系统和人类隔着种族的壁，宋吟没在意，甚至也升不起多少感同身受的慌张，听过就忘了。他看了一眼表，见马上要到上第一节课的时间，匆匆拎起几本书往校门口小跑进去。
太阳悄无声息升到树梢，宋吟刚进校门没多久，学校外响起一声愤怒的尖叫：“快抓住他！他偷了我的包！”
门口的学生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偷抓着包拔腿往路边跑，这时红绿灯刚转红，那小偷趁没有人反应过来闷头就冲去街对面，与此同时街上有两三辆车紧急刹停，有司机探出头来骂，小偷却不管，跑得更起劲了。
这是大学城附近经常发生的事，时不时就有小偷蹲点挑人，挑到手就抢。
近期已经有五六名学生被抢了贵重物品，但那小偷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还有同伙接应，似乎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伙，所以哪怕警察派出人时不时来街上巡逻，也一直抓不到人。
这里的学生已经默认，如果被抢只能自认倒霉，因为是肯定找不回的了。
于是在有人被抢之后，附近的学生只露出了同情并且厌恶的神情，却没一个动手上去抓的。
树梢簌簌作响，那揣着名牌包的小偷见状得意一笑，边跑边拉开拉链，伸手进去翻了翻，翻到大概有三千块的现金，夹层里还有一条金链子、几条一看就知道很贵重的饰品。
小偷重重拉上拉链，因为抢了一个不错的货，心情别提有多好。他把名牌包夹在右胳膊里，忍不住哼起了歌，哼在兴头上，也就没注意到右边闪出来一道身影。
没人具体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来的，只见小偷前面的路被挡，下一刻一只手就被擒住。
小偷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出来，手腕被拧得他痛呼不止，他忍着剧痛把手伸进兜里，摸到小刀后眼里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抬起手就朝那多管闲事的人刺去。
只听一声惊呼，男人后退避过，反手在小偷身上用劲道点了两处，小偷的手就软成了面条。
小刀唰地掉落，小偷爆发出了一声惊天的痛叫，周围却没有人怜惜他，只震惊地看着那名男人将小偷身上的外套拔出，迅速将小偷两只手捆紧。
已经有聪明的人赶忙拿出手机报警，但更多的人在发呆。
是的，发呆。
轻飘飘点了两下就让小偷跟被剁了手一样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头戴冲锋衣的帽子，黑色口罩盖住脸挂在两耳后，除一双深邃到腿软的眼睛其余一点都没露出。
但仅仅是这样就引起众多人脸红心跳，怔怔看着他。推特上有很多穿得严严实实什么都不露的帅哥抓拍，看的其实不是外貌，而是身高体形全部加在一起的氛围，氛围到了，发到网上能结结实实爆火一把。
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身上好像没有拖后腿的累赘，每一个部位都长得恰到好处，甚至他一点脸不露，去签约模特公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就在一片出奇的寂静中，男人押住惨叫的小偷，偏头询问一个离他最近的人：“请问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
对面的人闻言狠狠一恍惚，半晌之后才看着面前声音低哑的男人结结巴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报警了，马上就会有警察过来。”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没过多久身边就停了一辆警车，有两名身着蔚蓝制服的警察下车询问了情况，随后拿出手铐将小偷带走。男人见状挑起了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校门口的闹剧就这么平息，那名臭老鼠小偷也被抓住了，让人不可谓不惊讶，以至于过了很久都还有人留在原地，偷偷看那个男人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只不过男人哪也没去，他随便找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直挺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不时望一眼不远处的学校，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出来。
今天还是工作日，哪怕有心想看男人究竟要做什么，也因为有课不得不走了。已经有好多人离开了学校门口，附近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
上午是让人厌恶的满课，并且两节都是主课，宋吟早上出来太急没有吃东西垫一垫，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早就已经饿到脸色发白。
他收拾好书本从教学楼里出来，想先找一家店买两个面包吃上两口再回家，但他刚迈出校门，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脚步。
宋吟皱了一下眉，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对方似乎特意打扮过，连头发也用发胶抓出了造型，身上高奢手表戴了两块，全身上下都是一副招蜂引蝶的打扮，男生手里拿着手机，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宋吟，我能加你好友吗？”
男生向男声询问联系方式很少见，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扭头看，只不过见到主公人之一是学校里出奇低调的宋吟之后，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太稀奇。
在男生期待的眼神中，宋吟摇了摇头，小声婉拒：“不好意思，我不太玩社交软件……”
宋吟说完就想绕过他去买东西，谁知道男生这次来做好了要不到就不走的准备，运动鞋向右一跨，再次挡住了宋吟：“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就加我吧，我们做个朋友。”
宋吟又皱一下眉，如果面前的人知道他有多饿，大概就不会拦他了，毕竟他真的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晕过去了，不是在夸大其词。可惜面前的人不知道，缠着他不放，甚至下一刻抬起了手想捉住他。
宋吟瞳孔微缩，就在他想要往后退时，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拉着他往后一拽。
宋吟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他浑身皮肤在一瞬间紧绷，下意识以为又是那些动不动找理由想搂搂抱抱的男生，抬起胳膊肘就往后一怼，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放开我，不然我踩你了！”
他明明说的意思是如果不放开就踩，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忍不住往后踩了一脚。
宋吟心想对方要感谢他，如果他今天没有饿肚子，会比现在踩的更重。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可依旧没有松开宋吟，甚至对方弯了弯骨节分明的手，在宋吟耳畔似笑非笑道：“踩吧，但有一点得提醒你，光这么一点力气是弄不开我的。”
说罢顿了顿，饶有兴致补充了两个字：“宋吟……”
宋吟刹那间全身一僵，说被雷劈了也不为过。

第134章 现实世界
学校门口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就见从来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宋吟慌慌张张拉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往反方向跑，没多久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
宋吟一路把人带回了家，他把人推进里面，反手关上门，随后转头看向前面慢慢摘下口罩的男人，只觉得头脑嗡嗡的站都站不稳了，他眼巴巴看着人，脸上还是一副被雷击了的样子。
后者倒是极为淡定，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摆件和装潢，后又去看呆头呆脑的宋吟，似乎感觉有趣就笑了声：“想问什么就问。”
长相一样，声音也一样，宋吟更觉得自己见了鬼，一股凉意流窜到全身，说不清过了多久他慢慢张开唇，艰难问道：“你是兰濯池？”
兰濯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摸上宋吟的脸颊，食指微微曲起掐了掐，过后勾唇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变笨了？”
宋吟得到了证实，还是不太敢信，他有点张皇地把脸偏向一侧，感觉脸上被触碰到的地方有一股烫意蔓延开来，烫得他有点傻眼，磕磕巴巴道：“但……但你是怎么出来的……”
系统可没告诉过他副本里的人还能自己跑出来？
关于这点，兰濯池似乎本人也不太清楚，他轻眯一下眼：“我死后就到了一个四面空白的空间，待了几天，突然到了这里。”
宋吟捕捉到了一个词，死后，他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丢了那么多脸帮兰濯池解了毒，怎么可能那么快死？但他想到副本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流速不一样，故而没有多问：“你来几天了？”
兰濯池似乎有点疲惫，反应有些缓慢，过了一会才回：“大概……前天晚上来的。”
宋吟如果有耳朵，那么此刻一定高高竖起，他不可置信道：“可是我不知道你前天晚上就来了，你是没找到我吗？这几晚你是在哪里睡觉的？”
兰濯池慢慢摇头：“前天晚上我出现在你学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你，至于睡觉，我不认识这个地方，还能在哪里睡？”
潜意思就是不是随便找一棵树靠着阖一会眼，基本上就没有睡过，宋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皱起了眉：“你蠢不蠢，为什么不来找我？”
兰濯池垂下眸定定看着宋吟：“我想观察一下……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陛下。”
宋吟怔了一下，他知道兰濯池的意思，当初他穿到于胶怜身上被兰濯池看出了货不对板，那么现在他看到了样子一模一样的，也不会第一时间相信。
但是照兰濯池这么说，他岂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跟着自己，美名其曰观察？
宋吟身形僵了僵，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变态，努力将那股不自然压下去，僵硬道：“我家里还有一间房，我收拾出来，你先住进去吧。”
事实上这件事足够出奇，宋吟当场就戳系统想问怎么回事，奈何系统并不在线，他只能先去房间里匆匆收拾了一下，先给兰濯池弄出能睡觉的地。
宋吟经常搞卫生，所以家里并不是乱糟糟的一团，这间小房间虽然是用来放杂物的，但并不脏，都不用拿布子擦，铺了张新被子就能住人。
兰濯池在后方看着并不多说话，只见宋吟动作匆忙，挑了一下眉。
宋吟收拾好床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过去了很久，他原本打算的先买面包回家再煮面睡一觉的计划完全不能用了，他匆匆拉过兰濯池，教了基本的怎么用饮水机，又给了他一些钱，告诉他楼下有一家超市，如果睡醒了太饿，他还没有回来，就可以自己先下楼买。
兰濯池不蠢笨，宋吟心想他应该都听明白了。
但话音刚落，一旁男人的呼吸忽然顿了一瞬。
宋吟偏头看过去，只见兰濯池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什么，笑了一声：“你这是要丢下我，又要去那个……学校？”
宋吟被他奇怪的问法搞得抿住唇，想不出回什么，干脆没有说话。
以他目前每个月都要交电费水费的情况，去学校上学出社会以后找一份高薪工作是很要紧的事，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翘课。
兰濯池看出宋吟一定要去，眉心微蹙一瞬，过后他懒洋洋笑开：“好吧，既然你非要去，那么你也不能指望我太守规矩，这屋里都是你用过的东西，说不定我会抱着睡……哦，说不定我会直接去你房间睡你的床，反正你不知道。”
宋吟准备开门的手一僵，顿时回头怒视后面的变态：“不许！”
该死，虽然他知道自己走后兰濯池不会老实，但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吗？！
……
最终宋吟还是赶在迟到之前拿了一袋饼干回到了学校，临走之前，宋吟把屋里闲置许久的一台手机拿出来，教会兰濯池怎么用。
考虑到兰濯池不会打字，他就简单粗暴教了兰濯池怎么按住语音键转文字发消息。
兰濯池握着那台从没见过的奇怪物件，站在窗边往下看，见宋吟的身影出了居民楼逐渐消失不见，呼了口气，忍住下去将人按在怀里哪也不让去的冲动。
这几天他看见宋吟每天都要去那个地方一趟，想必是很重要的地方，在北燕那么多天都等了，不差这半天。
宋吟走后，兰濯池还借着窗户往下看了许久，他看到很多和宋吟一样奇装异服、也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女生，但很奇怪，没一个能让他多看两眼。
攥紧手机，排山倒海的困意在一瞬间涌上来，兰濯池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回房间，犹豫一秒还是躺到了宋吟新收拾出的床上。
……
一下午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宋吟是一上课就不会多看电子设备的人，等他抬起头拿出手机时已经下了最后一节课，窗外最后一抹血红的残阳也下了山，天色渐暗。
宋吟有些担心家里的古人，划开屏幕想看看有没有消息发来。
不划不知道，一划才发现有九九加的红点，宋吟一般都设置信息免打扰，还是头一回见到有这么多的数字。宋吟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点开一条条翻开，最后发现基本上九十九条都是废话，说什么很想他之类。
宋吟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回起，皱了皱眉，指尖踌躇地放在屏幕上。
突然又有一条消息发过来，就在一秒前。
兰濯池：下午是不是又有很多狐狸精找你聊天？
宋吟有些懵，回过去：什么啊？
兰濯池前两天跟在宋吟身后，不止一次撞见有人上去搭讪宋吟，最夸张的是有一次前后连着几人要：应该有七八个上下吧，不然怎么连我消息都没空回。
兰濯池：我想去学校找你。
宋吟连忙打字：别来，我下课了，正往回走。
因为下午也是满课，还有一节晚自习，所以直到晚上八点宋吟都没有回来，兰濯池睡醒一觉见屋子里仍是空荡荡的，便拿着手机和钱出了门。
街上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亮起，兰濯池戴着口罩进了一间超市，立刻有人走了上来，见兰濯池身形高挑，不自觉便心跳加快口齿不清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兰濯池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穿着一件橘黄色衣服的人，淡笑回绝：“不用。”
也许是看出兰濯池看似温柔，实则不易近人，店员只好讪讪退到了一边，但还一直跟着兰濯池，以便他找不见什么东西来问自己。
兰濯池没有管，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便低头去看。
兰濯池：好，我在超市。
兰濯池：北燕没有这种超市，只有义庄附近有一家杂货铺。
说完这两句，兰濯池忽地顿了下来，思索片刻他拿起手机对着前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给宋吟发过去，这功能宋吟没有教，但兰濯池又不蠢，看一眼就知道了。
兰濯池：刚才看到一个空货架，问了跟着我的那个人这是什么，我把最后一盒拿了。
宋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兰濯池的图片，第一反应是惊讶，惊讶兰濯池还会拍照，再然后是好奇，好奇兰濯池逛超市拍了什么过来，不过在此之前他有点担心兰濯池不认识纸币。
刚要叮嘱兰濯池最后买完东西拿那张红色的给收银员，对方会找，冷不丁就看到了一张图片。如兰濯池所言那是一个空货架，但是……
一点薄红慢慢染上了耳垂，宋吟羞愤恼怒地瞪大了眼，迅速把放大的图片缩小。
但是货架上的东西分明是……分明是……
十一点一刻，兰濯池逛完超市回了家，手里提着一袋子速冻食品，他凭借记忆找到宋吟家门口，刚要敲门，视线便一顿，然后慢慢往下。
兰濯池：我回来了。
兰濯池：为什么我的被褥被扔到了门外？
半小时后。
兰濯池：陛下又是不让我进门，又是扔我被子，就是因为我拿了一盒避孕套？
兰濯池：楼下有个拿电棍的一直在看我。
兰濯池：再不让我进门，我就被当可疑人物抓走了。

第135章 现实
宋吟晾了兰濯池一会，还是开门把他放了进来，免得他真被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兰濯池这厚脸皮的，也没有什么初来乍到的不适应，熟稔得好像是他自己的家，一进门就把在超市买的几袋子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反倒是宋吟，因为家里突然住进个活生生的男人，有点不自在起来，干巴巴地局促站在一边。
那桌子东西没几个实用的，兰濯池挑东西专挑稀奇古怪的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往袋子里塞，所有东西只有那一袋挂面是有用的。
宋吟挪开视线不再看，生怕自己被火点着，气得晚上睡不着觉，但他一挪，就看到了桌上一沓子被压着的钱，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茫然。
那是他给兰濯池买东西的钱，可那些钱似乎一分没花。
宋吟怔愣地抬头看向前面站着的兰濯池，诧异问道：“我给你的钱你没有花吗，那你是怎么买到这些东西的？”
他那张脸茫然仰着，因为嘴唇微张，脸颊两侧的弧度又圆润了些，像是手感很好的面团，一揉就能上瘾。兰濯池见状玩心大起，不怀好意地勾唇道：“街上碰到一个瘸子，我揍了他一顿，叫他拿点钱给我花，他很怕我，我要就给了。”
宋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兰濯池刚来这里就染上了不好的习惯，居然敢当街殴打人。
殴打不说，还敲诈。
眼看他秀净的小胸脯气得一伏一伏，怕真把人气坏了，兰濯池收起戏谑的笑，哄道：“和陛下说笑的，我在街上确实是碰到了一个瘸子，他手机掉了，自己没发觉。”
“我捡起来还给他，他很谢谢我，就给了我两张‘人民币’作为报酬。”
宋吟表情这才好转一些，但看兰濯池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恼火，这个人一天戏耍他两次，实在太过分了。
他在忍一时风平浪静和摔门回卧室里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气不过，选择了后者，绷着张小脸一言不发回了房，任兰濯池再怎么幽幽凝视他，他也不理。
所幸白天的时候宋吟就教过兰濯池怎么开灯、怎么开沐浴器、怎么用牙膏，即便宋吟不在，也不会太有影响。晚上宋吟刚关灯没多久，洗完澡的兰濯池也一脸若有所思回了另一间房。
今晚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是周末，但宋吟还不能闲下来，他一大早就起来了，对着镜子谨慎地把自己弄成了一副不起眼的打扮，最后戴上眼镜出了门。
兰濯池以前在义庄，每天不过卯时就要起来刻木雕，长此以往，已经形成习惯。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宋吟以前乱买的书，听到开门声便抬头看了眼，下一刻动作微顿，目光在宋吟脸上缓慢地转了两圈。
良久，他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没想到陛下还有扮丑的癖好。”
宋吟涨红了脸，嘀嘀咕咕：“关你什么事！”
他抓起一个夹心面包，顶着兰濯池的视线开门跑了出去，脚步忙忙乱乱的。
出了单元楼，宋吟吹了一阵子风，窘迫才渐渐消退，又过一会他想起什么，心情抑制不住地变得雀跃起来。
简安昨晚和他说，江珉随今天要和他那些朋友去游戏大楼玩新上市的游戏舱。
那游戏公司就是他姐姐生前去过的那一家，宋吟正愁没理由到里面调查，屡次在路过时都只能站在远处偷偷往进看一眼，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作为照顾江珉随的人，可以随时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江珉随这个混账一整天都戴着头盔坐在游戏舱里不出来，他不出来，也不准宋吟到处乱走动，理由是这公司里的每件设备都价值亿万，宋吟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免得毛手毛脚弄坏一两件。
于是宋吟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江珉随旁边坐着，看他和那些纨绔子弟玩游戏。他一坐一整天，不知道做什么，最后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大约六七点钟，他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他犹犹豫豫地看了眼还沉浸在游戏里的江珉随，正琢磨要不要过去说一声，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敲门似乎只是象征性的敲，没等有人反应过来去开门，外面的人就自行推开了，几个被打搅的纨绔子弟不满回头，却在对上一双冷目后讪讪摘下头盔，狗腿地叫了声：“慕姐。”
江慕，当红模特，在国内国外都有一席之地的明星级人物。
女人刚在公司拍完一个代言，身上一袭抹胸黑纱长裙还没换下，红唇细腰，高贵不可言，画着眼线的双眸细长上挑，这双眼放在别人身上还能窥探到几分情意，放到她身上却只能看见高傲。
江慕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那几个纨绔子弟，然后她再次敲了下门：“江珉随，爸叫我们回家吃饭。”
江珉随眼也没挪，看着屏幕，声音冷淡地重复她话里的几个字：“回家吃饭？”
江家很自由，他们这些继承人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更没有要赶门禁回家、晚上必须和家里人吃饭的规矩。江慕知道江珉随不信，也没多解释，只说：“抓紧时间，十点前回到。”
她垂下双眸，眼中的光微微闪烁：“爸说找到那个人了。”
“哐当！”
刚还坐在游戏舱里不动如山的江珉随摘下头盔，一双腿迈了出来。
那价值千金的游戏头盔他也没放好，随着他起身掉到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看得宋吟颇为肉疼。但江珉随没去看，拿起凳子上的冲锋衣外套就大步离开。
他不捡，只好宋吟去捡了，宋吟微叹口气，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地上的银子。
江慕见江珉随走了，也不再留，正要关门，视线忽然在宋吟身上顿了下。
江珉随的这几个朋友江慕都知道，也见过，江珉随身边有个叫简安的在照顾他，江慕也知道，所以江慕看见这个灰扑扑的人时，并没有太惊讶。
只是片刻后，她目光蓦地颤了颤。
宋吟还维持着俯身捡东西的姿势，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一弯腰，衣服就因为重力不停往下滑了一截，于是后腰大片白花花的皮肤上，一个红色胎记跃然跳了出来。
不等江慕开口，宋吟已经小心地把头盔挂回到游戏舱，然后想起什么，匆匆忙忙跑出了游戏公司。
宋吟来游戏公司的时候就是步行过来的，回去也不打算坐车，专挑些人少的小路走。他拿出手机迅速打出一条短信发出去，又收起来放回身上，往住的地方赶。
太阳西斜，天幕已经从白转成了黑。
宋吟心道：惨了惨了惨了，他一天都待在江珉随，忘了家里还有个兰濯池！兰濯池昨晚没吃饭，今天一整天也都空着肚子，会不会昏倒啊？
再不然，他饿急了会不会真像他说那样出去打人要钱？
虽然兰濯池是北燕皇子，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但人饿急眼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万一呢……万一真……
宋吟忧虑得脚步加快，风呼呼地将头发吹在脸上，黏在他的唇角。他穿过两条小路，又转过一个拐角，终于紧赶慢赶回到了小区。
但还是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寻常人家这会都吃完了饭，说不定正一起凑在沙发上热热闹闹地看着小品、电视剧。
宋吟不由开始乱想：他一进门，会不会看到的就是昏倒在地上的兰濯池？不能……吧？
小区里很昏暗，路上黑黢黢的没有光，唯有单元楼背靠的繁华街道投过来了一些白光，似是水晶雪花。宋吟吞了一口口水，慢吞吞从包里拿出钥匙，走到门前，犹豫半秒，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屋子里亮堂堂的，兰濯池脸色正常地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组织下一条发给宋吟的骚扰短信。看他回来了，这才没发出去：“回来了？”
“……”
这人没事？
而且脸色还挺健康的。
宋吟满腹怀疑，但因为一整天没理到兰濯池，心里有些愧疚，所以他也没问，只匆匆点了下头，赶紧走进厨房准备给兰濯池做点吃的。
前两天宋吟收拾过厨房，锅碗瓢盆都整齐摆放，地板也拖得锃亮。宋吟毫无防备地走进去，正要拿油，视线却蓦地凝到了地上。
此时，他脚边，有一大块瓷碗的碎片，宋吟看了许久，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抬起眼，然后便看到了一个盛着不明黑水的锅、几个破烂的鸡蛋、被倒去半袋的盐，“滴答滴答”，案台上还在流着蛋液。
宋吟看着面前的盛景，头昏目眩，双手发抖，小脸惨白，好半晌才轻咬起嘴唇，一字一顿叫道：“兰、濯、池……”
半秒后罪魁祸首走进来，低头看向案台前身形小巧的宋吟，顿了下，诚恳承认错误：“我不太会用，反应过来就成这样了。”
宋吟气得眼睛湿润，瞪了兰濯池好几眼，拿笤帚去扫碎碗了。兰濯池在后面挺有眼色地道：“我帮陛下扫？”
宋吟看都不想看他：“不用！”
他用力扫着碎片，两条白皙的胳膊晃晃悠悠的，兰濯池就在后面看着，问道：“陛下想喝水么，我帮陛下倒？”
宋吟拿后背对着他：“不用！”
兰濯池消停了会，过了半晌又走进来：“陛下。”
宋吟烦了，捉着扫帚回过头：“我都说了不……”
却见兰濯池拿着一张小卡片，含笑看着他：“我是想说，洗澡的水管被我弄坏了，外面的门上贴着这个卡片，好像能修理，要不要打电话叫一个过来？不然晚上陛下洗不了澡。”
宋吟幽幽看着兰濯池，嘴巴咬得深红深红的，好像下一口就要咬到兰濯池的手上，兰濯池倒挺少看宋吟这副样子，觉得稀奇，多看了几眼。
半小时后，维修工到了。
兰濯池开门，往外看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灰旧制服的男人，男人皮肤黝黑，袖口里裹着粗壮的肌肉，一张满是风吹日晒后的粗糙，但看着还挺老实忠厚。
他被兰濯池一张脸晃了晃，心里忍不住猜测兰濯池是不是电视上的明星，嘴上却不忘问：“您好，我是上门维修的，是您订了维修服务吗？”
电话是宋吟打的，不是兰濯池，他如实说：“不是。”
维修工顿了下：“那您是？”
兰濯池正要开口，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自从来到这里，有很多事兰濯池都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在义庄刻入骨髓的孤寂感，还时不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头，如影随形缠着他。每当那个时候，兰濯池就会想，如果宋吟还在，如果宋吟是他的皇后，他会是什么样？
兰濯池心神不知飘到了何处，半晌后他才垂下深黑的双眼，勾唇看着门口的男人，似真似假地说道：“我是打电话人的……夫君。”
兰濯池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夫君怎么说，但应该意思都差不多。他收回目光，正想带维修工去浴室，身后却忽然响起了啪嗒一声轻响。
宋吟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最后关头一手扶住了玄关才站稳，他扶着玄关抬起头，眼睛水光忽闪地瞪了兰濯池一眼。
他忍住骂兰濯池的念头，匆匆忙忙看了眼维修工，说了句跟他来，转身就落荒而逃地去了浴室，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
维修工看了眼坏掉的水管，就确定了修理的方案，宋吟付了钱，让男人在浴室里修着，他回到厨房继续煮面。
一时之间兰濯池成了屋子里最清闲的一个，他在厨房门口看了宋吟半晌，转身回房。
兰濯池今天其实出过门，一开始是抱着想多熟悉熟悉这个世界的目的。
但逛着逛着他就被一个号称自己是星探的人请到了一家公司里，临时充当起服装模特，还拍了组照片，事后拿到了几百块钱的工资。
兰濯池回房想把这些钱拿给宋吟，刚出房门，忽然听见桌子上的手机在响。他偏头看去，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兰濯池的手机和宋吟的手机是一样的型号和外观，电话接通了，兰濯池才知道自己拿错了手机，电话那头的人也明显顿了顿，半秒后才继续开口。
“你好，我是江慕，我有些事想找宋吟，请问他在家吗？”
“哦，在，我拿给他……”
兰濯池根本不知道江慕是谁，语气很平常，说完便拿着手机，懒洋洋往厨房门口走去。
女人的声音很放松，但细听就能听出有几分急切，兰濯池也没故意拖延时间，几步就走到了厨房门口，可要走进去时，他却猛地停了下来。
兰濯池现在站的地方，视角很广，能看到厨房里的所有东西。而此时厨房里，一锅汤还咕噜噜冒着泡，案台前的人却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棕色的纸皮箱。
……
宋吟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泡在了一片海水里，耳边有一道机械音伴着呲呲的电流在不停说话。
【宿主宋吟，此次副本会为你匹配新的系统。】
【接下来你要过的两个副本分别叫《民国姨太太》以及《清纯陪玩》。】
【以下是两个副本的信息。】
【发放中……】
【民国姨太太
类型：剧情扮演
难度：F级
人设：妖媚冷清的姨太太】
【清纯陪玩
类型：解密冒险
难度：A级
人设：清纯小绿茶俱乐部游戏陪玩】
【副本信息发送完毕，请宿主遵循人设，努力完成任务。】
【衷心地祝愿您能活下来^_^】

第136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
初春时节，日光微亮，一道车轮轱辘声唤醒了死寂的清晨。
街上陆续有穿马褂的人从大街小巷里走出来，巷口停摆着黄包车和汽车，最前头一辆已经早早接上客人。
虽然有早起赶工的势头，但天还没有彻底亮，在朦朦昏暗中，有男人从一家商会里大步走出，直奔附近卫宅而去。
沈陵忙碌一夜，眼下可以看出淡淡的乌青。
他抬起手敲门，没过多久，里面的人便似乎早有预料，急匆匆赶到门口拉开插销，门开寒风起，小厮打完哆嗦才看向沈陵。
“沈先生，您又一晚没睡？”
“瞧瞧那黑眼圈！快进来，我去给您备床被子。”
小厮担忧地打量完一眼沈陵的脸色，赶紧偏开身子，等人进来后抖索着肩膀关上门，领着沈陵往里走。
沈陵是梁仁商会会长的儿子。
知礼克己，翩翩君子，交给他的事再多，也要坚持不眠不休连轴转在最短时间内办成。
这几天正赶上商会繁琐事多的时候，沈陵连续熬了三天，每回从商会里出去都头疼疲乏，不得不放弃坐黄包车回家，转去旁边的卫宅留宿。
作为卫慕青从小几乎穿同一条裤子长到大的竹马，宅里的人对待沈陵和对待卫慕青一样尊敬。
把沈陵领到厅中，小厮就急匆匆跑去里面拿被子。
沈陵站在厅中若有所思地朝小厮背影看了一眼。
右手一侧的地方就是他前两天留宿时睡的客房，也是客房里最大最舒适的一间。
但沈陵选这间睡，仅仅是因为这间离他最近。
他忍着头部的酸胀，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然而刚踏进去，沈陵眼中厉色一闪，飞快挪动视线，脖子上的阴影追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区域越变越大，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右边的小房间里。
有水声。
有人。
门框上垂下来一面帘子，由于里面人的警惕心不强，帘子只拉到一大半的距离，剩下一小半还大大方方敞着。
沈陵听到若有若无的水声就知道人在浴缸里。
不管是男是女，沈陵无意窥探对方的隐私，隐匿在阴影中的神色一僵，下一秒就转过了头。
但短短的那一秒，那个人还是在沈陵的眼中晃过一遍。
浴缸里泡着一池溶解着红酒浴球的水，人坐在水中，只有一双膝盖微微露出，水温很烫，让没有入水的皮肤泛起红晕。
和浸在溪流水面下的芙蓉一个模样，白里又带着红。
他手中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招工信息。
翻过一页后他似有所觉，那张面向本子的脸抬起，沈陵由此看到一张含情妖冶的面容，眼睫毛湿漉漉含有雾气，柔柔铺散在眼皮上方，眼中水光跃动，心不在焉瞧着他。
沈陵没有久留，转身迅速从这处以前时常休息的地方离开。
踏出门，远处的小厮正好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他眼神惊疑不定地越过沈陵在后面的门上转了转，话到嘴边，因为一个吞咽咽回了喉咙里。
沈陵淡淡从小厮慌张的脸上掠过一眼，语气状似无恙地问：“他是谁？”
看来人已经进去过一趟。
瞒是瞒不过了。
小厮知道沈陵精明，就是瞒也瞒不了多久，只好挠着脸颊磕绊道：“他……应该算是二爷的客人，今早他拿着一张婚书在宅子门口拦住二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面二爷就把他安置了下来。”
“二爷中午去南城赈灾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如果二爷认可那纸婚书，那里面那个人——”
“可能就是我们未来的姨太太。”
……
凉风拂过树梢，卫宅里人声寥寥，一步一回响。
小厮两手扛起春被，领先走快半步，带着沈陵朝另一间空房间走去，期间他扭了下头，发现沈陵脚步稍微有些滞缓。
沈陵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很少见他把心事放在脸上，但从那间房里出来以后，沈陵身上迫切想要休息的欲望就浅了些。
小厮把手中的被子换了一侧，刻意放慢脚步，等沈陵跟上来便问道：“沈先生，那个人对您发脾气了吗？”
沈陵刚才还只是走得慢，闻言全然停了下来……
发脾气？
沈陵不知道那算不算，他在门口和那卫慕青带回来的人对视的时间只有那一秒。
而就在那一秒里，那个人捏着手中的本子，眼角重重挑起，神色端的就是对他的烦躁和讨厌。
明明他们此前没有见过，他也没得罪过他。
见沈陵没回答，小厮攥紧被子为难道：“如果真是那样，沈先生也别往心里去，二爷吩咐下人去查过他的身份，他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恐怕正烦着。”
彼时，宋吟洗完澡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两条腿一前一后从水里拨出，将水面上的光影拨乱，带出的水流也顺着小腿紧绷的线条一点一点滑落。
他早就把刚才有人闯进来的事抛到了脑后，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情，闯进来的人是谁，宋吟根本没空去追究。
他穿好衣服走到桌子面前坐下，把手里的本子按到桌面，神色认真地看起上头的信息来。
泡澡泡得有点久了，手指还有些湿，宋吟抬起手在某行字上点了下，那块地方便洇出水色：“这个年代还有地下偶像的说法？”
脑中滋滋闪过两声电流，有道机械音响起：“架空世界，什么东西都可能有。”
系统虽然在宋吟的脑子里，但视野范围不仅仅是宋吟双眼能看到的，他能看到的地方更广。
系统目光在宋吟肩头半滑不滑的衣服上扫了一眼，说：“穿好衣服，像刚才那样闯进来的人再多几个，小心你的屁股遭殃。”
宋吟手指顿住，刚清洗过一遍的水灵灵的脸蛋骤然爆红。
遭殃，遭殃什么啊，宋吟抓了下手里的本子：“你能不能别这样说？”
系统平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吟一时没反应过来，“试试什么？”
系统道：“试试不穿好衣服屁股会不会遭殃。”
宋吟：“……”
宋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下去，假装没听到地重新低头看本子，脑子还在梳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由一本民国竹马竹马文构成。
未来名动东三省的军阀卫慕青、掌握重要经济命脉的商会会长沈陵分别是这本文的两个主角，自小他们感情深厚，虽说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认识，但也是五六岁还不太知事的时候便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两人从五岁长到现在，双方都在心里藏着对对方的情意，不敢说出来。
直到程知之的出现，卫慕青和沈陵胶着的暧昧期才终于有了突破口。
卫慕青小时候见过程知之。
程知之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那家老爷只娶了一个妻子，女人身体不好，生下程知之便不打算再要孩子，作为家里的独苗，程知之享尽了荣华富贵和偏爱。
但好景不长，程知之二十岁那年意外得知自己竟然是程家抱错的孩子，他压根和程家流淌的不是同一个血液，而是偷了别人二十年的人生。
早已被宠坏的程知之极度惶恐，他害怕自己被赶出程家，害怕吃苦，惊慌失措之下想起曾经和卫家的婚约。
那时两家长辈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好到能为对方两肋插刀，卫家有了孩子后，程老爷便琢磨着，如果自己生下的是女孩，两家就成婚。
卫老爷欣然赞同了这一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他当天就亲手拟下婚书，把这婚书交给程家保管。
可惜程家生下的是程知之，一个男人。
这婚事本该作罢，但程知之太怕了，他需要有一个下家，况且那婚书上又没写“如果程家生下的是男孩就不成婚”这条规定。
程知之也打听过了，那卫慕青没有恶习，不狎妓，也不豢养名伶，在平城众多纨绔子弟中是与众不同的一股清流，更何况长相也独树一帜，他根本不亏。
于是程知之拿着婚书敲了卫家的门，要求和卫慕青结婚。
文中这也是卫慕青和沈陵关系摇摇欲坠的一段时期，程知之的出现让沈陵黯然神伤，主动后退和卫慕青划清了界限。
而卫慕青有自己的考量，当初程家救过卫老爷子的性命，他想先留下程知之，之后再想一个万全的计策，能在不成婚拒绝婚书的情况下也不让两家的关系疏远。
卫宅上下的人都知道沈陵和卫慕青之间的不可言说，程知之在卫宅住下来后，没人待见他。
程家真正被遗落在外的真少爷被接了回去，没人在意他的下落和死活，程知之这趟出来没带太多盘缠，卫慕青一直晾着他没有敲定婚事，程知之迫不得已四处找工作做。
而这个时候，主角团的感情进展一直处在你进我退的阶段，卫慕青察觉到了沈陵的远离，四处找沈陵，身心俱疲。
程知之脑子不蠢，也逐渐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星。
但那时，他首先产生的想法不是愧疚，而是……嫉妒。
他嫉妒沈陵能被人在乎，不像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程知之积压着愤怒，忍过一天又一天，在某天赖以生存的工作突然被辞退时，他发疯了。
他拿刀捅了来卫宅找卫慕青的沈陵。
倒在血泊的沈陵是疏远期结束的重要节点。
卫慕青抱着沈陵心慌不已地表白心意，卫家上下乱作一团，程知之趁乱逃了出去。
沈陵很幸运地没被伤到心脏，昏迷几天便苏醒过来，卫慕青确保他真的逃脱了危险，就要找程知之算账。
在这个炮火纷飞自身难保的年代，程知之根本逃不了多远，北上的途中被卫慕青拦住，一枪打死，后又剁碎喂狗，凄惨地死在北城，无人问津。
所以根据程知之这炮灰的一生，宋吟的任务也很明显——
安分地待在卫家，明年开春的时候捅沈陵一刀，再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卫慕青打死。
重新梳理完剧情的宋吟心头都堵了堵。
毕竟这这惨淡的炮灰结局实在太标准了。
而现在，他要等到晚上的时候去地下酒吧面试。
宋吟在屋里吃吃喝喝，一眨眼天就黑了，他抓起招工本子往外走。
卫宅的房间有一道半指宽的门槛，系统是提醒过宋吟的，但宋吟吃过两回饭后就忘得干干净净，脚撞上硬物身体往前倒时，已经错过了挽救的机会。
宋吟只能用最快速度抬起手捂住脸，死也不要脸着地。
……
沈陵一觉睡到了晚上，中间小厮送来了两次饭，放在门口早已经放凉了，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找小厮道谢。
万万预料不到身侧有人向他扑过来。
沈陵其实完全可以避开的，他的反应速度也可以做到。
但或许是那两排睫毛颤得太厉害了、又或许是那漫过来的香太像槐花，以至于可能蛊惑了大脑，他不仅没后退，还伸手扶住了那个人的腰。
吓……
吓死了！
宋吟没想到自己会被接住，惊魂不定地抓着男人衣襟下面一点的衣服，似涂着口脂的唇张张合合，急促喘着气。
缓了会他才抬起头，看了沈陵一眼，说：“谢谢。”
宋吟说完打算往后退，但后腰上那只筋脉粗大的手牢牢按着他，他没动两下就一头撞了回去，“啊，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抓疼我了。”
沈陵被撞得怔住，只感觉有一块豆腐朝他胸口砸过来，他顿了下，即刻松开手。
香气太重了，还是卫慕青未过门的姨太太，意识到这重身份，沈陵看着正皱眉整理自己衣服的宋吟，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宋吟抚平衣角，认认真真又看面前的人一眼。
他认出这是早上闯进他房间的家伙。
但认出是认出了，宋吟完全没把他往主角团中的另一人想。
因为这人身量太恐怖，卫慕青就够高了，正常人哪会想到这样高度匹敌的两人是文里的两个男主角。
不是主角，宋吟还是可以给笑脸的。
他笑了下，蒙着水色的眼珠像一块玉，凑近看了看沈陵眼下的乌青：“我好像记得你，早上那个家伙是你吗？从早上睡到现在，你可真够能睡的。”
“程知之。”
沈陵叫出从小厮那里听到的名字，狭长的丹凤眼垂下，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动了动，有些冷淡地说：“请不要离我这么近。”
既然和卫慕青有婚约，就该和别人保持一点距离。
这是有家室的人该有的自觉。
沈陵望着两人的脚尖，然后听到一声“什么？”。
宋吟一言难尽：“……哪里来的和尚？”
他不惊讶这个人会知道他的名字，他早上拿着婚书拦住卫慕青的时候，他的名字恐怕就已经在卫宅里传开了。
宋吟望着那张斯斯文文的、仿佛再魅惑的妖怪来接近他都不会有反应的一张脸，只觉得奇怪，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哪里近了？
卫宅还有这么封建的人吗？
是小厮，还是卫慕青的好友？
算了，和他没关系。
沈陵还在消化和尚两个字，突然听见身旁响起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见程知之拢紧胳膊上的大氅迈过他，即将走远前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和卫慕青结婚，不用在意那么多规矩。”
傍晚街上人多。
宋吟拿着零钱走到一辆黄包车前面，说了一个目的地。
车夫的表情明显顿住，他看了宋吟好几眼，一只手扶着帽子欲言又止好半天，最后还是忌惮地什么都没说，把宋吟拉到一处昏暗的巷口后便赶紧领钱走人。
早晚天凉，宋吟发抖地又拢紧了一些大氅。
系统在脑中指路，他绕过一群染着姹紫嫣红头的杀马特，最后在一家酒吧前停下。
说是酒吧，其实是挖掘地偶的不正规事务所。
宋吟走到前台。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直奔来意：“我想面试。”
吧台上的男人正在吃黄梨，他瞟了一眼宋吟，突然爆咳起来：“咳咳咳！！”
男人咽下梨肉，石头大小的喉结滚了几下，转头扯着嗓子吼：“鸟哥，有人面试！”
那声吼过之后，有人从房里走出来。
他一眼望向宋吟，微顿：“你想面试？”
“是。”
“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人？”
宋吟抿抿唇，感觉问题奇怪，“知道。”
“不是偶像吗？”
男人望着那张透亮小脸，还没他巴掌大，他们这里不缺有姿色的人，但像这个人一样的，还从来没有过。
这个人真的能做吗？
男人的怀疑不是没有来由，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地下偶像是平城新兴起的一种文化，和那些能被主流接受的偶像团体不同，他们这种地下偶像是没有机会登上电视的。
想从地下转到地上只有稀薄的一点可能，靠定期在会场里进行歌舞演出，一点点积累人气。
除此之外，地下偶像还有责任做出一些牺牲。
如果来给自己应援的粉丝想要亲密接触，通常他们都要答应，也不能有怨言，毕竟能有人肯为自己花钱相当难得，别说拥抱合照，更过分一些的也不可以拒绝。
已经有不少人在演出时被看上带走了。
像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人滋味只会更加美妙，他要是登台演出，刚抛头露面的头一秒就会有人砸钱。
都等不及签合同，急哄哄就要把这个人间尤物带到肮脏的地方弄，搞得合不拢腿，一整天下来只有膝盖下面能穿衣服，只有下面在不断进食。
等到结束才能可怜巴巴地哭着压肚皮，一点点挤出腥臭的东西……
花很长时间清理完。
最后还要笑着说，“下次还要来看我哦。”

第137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2）
可能是太阳出来了，男人身体发起了热。
有人想入行，那么评估这个人可以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很合情合理的事，他任凭自己想了会面前人未来的可能遭遇，竟觉得有些可惜。
他内心生出怜悯，险些都要叹出一口气，可下一刻，有种更隐秘的亢奋在他身体里熊熊地、热烈地燃烧起来。
他拿出一张纸按在桌面，稍一用力，推到宋吟面前：“在这张表上填一下你的个人情况，填完回去等通知，如果通过了会有人告诉你。”
宋吟接过笔和纸，“好。”
他细细捏住笔，垂下一段颈在纸上写动起来。
男人目露金光，仿佛怕人跑了一般，一笔一笔亲自盯着宋吟写下名字。
可怜归可怜，但也只止步于此了，说到底这是这个人自己的选择，别人没逼迫他。
这如今的平城动荡不安，物价一天一个样，很多人被裁员失业，找不到工作，从而吃不起饭，前阵子街上都饿死好几批。
来他这虽然身体要受苦，却能用赚来的钱吃山珍海味，有什么不好。
男人视线下滑，认了认宋吟在姓名栏写下的三个字。
这个程知之……一定会给他带来至今都想象不到的巨大利益。
商人的嗅觉向来比任何东西都灵敏。
从酒吧里出来后，宋吟又坐上一辆黄包车，给出几枚铜板说要去卫宅。
身上大氅太厚，宋吟在颠簸中低头往两侧敞了敞，陡然又想起他说要面试时男人的表情，那表情难以言喻，让宋吟不得不在意。
他在脑中戳了戳系统：“刚才那个人为什么那样看我，偶像不就是唱唱歌、跳跳舞而已？”
“不知道，”系统话少，“或许看你好欺负，到时候会让你做苦力活。”
“啊……”宋吟小脸垮起，苦兮兮地哀叹：“我最怕干活了。”
宋吟在晨风中听着黄包车的轱辘声，心想：他怎么这么惨啊。
殊不知，更惨的还在后头。
……
刺拉一声，黄包车在卫宅前停下，声音引起路人侧目。
卫宅是平城的大户人家，那奢靡的亭台楼阁、作风派头令人痴迷，就是进进出出的小厮都身着绫罗绸缎，玉佩晃眼。
平常总有人抱着欣赏的态度观望这间宅子，可今天不同，今天许多人看的都是从黄包车下来后慢步走上台阶的宋吟。
没人见过他，却不由自主被他的风情吸引住，一双微睨的眼睛形状较好，眼波流转的时候既有纯情又有媚意，尤其是身段，被长袍掐住的腰身下面两条腿滑腻修长，皮肉裹住了骨头，脚贴到地面都带着柔软，仿佛会一步一生莲……一个男人，竟然走路都走得让人脸红心跳。
可那是谁？
卫宅有那号人物吗？
路人正惊疑不定时，宋吟已经推开了卫宅的门。
他今天穿的鞋子小了一号，磨脚又累人，搞得他腰也酸背也痛，轻轻捶着肩膀往前走。
甫一走近，门口守着的小厮哒哒哒跑过来，朝他伸出手。
宋吟一怔。
虽然已经住进卫宅，但他还没脸皮厚到想差使这些下人，不过对着小厮殷切的脸，他不好泼冷水，只得将身上大氅脱下来递给了小厮。
小厮将大氅接到臂弯上挂着，两只手交错之时，宋吟看到了他眉间明显的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以自己向来倒霉的尿性，宋吟觉得和自己有关，他舔了舔唇角，问：“怎么了？”
小厮闻言，眉心霎时拧得更紧，两条山丘一样的眉挂在眼睛上面有些滑稽，“您今天要不然在外面住一晚吧？”
“为什么？”
“这，我该怎么和您说呢，总之，您最好先别进去……”
宋吟沉默下来，看小厮的眼神带上了一些审视。
小厮在他的视线下缩了缩脊背。
气氛死寂，一颗豆大的汗珠正要落下时，宋吟开口了：“我这个人好奇，既然你不说，我就自己进去看看。”
小厮拦不下来，抱着大氅在原地踌躇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宋吟一路从卫宅客厅走到他的房间，远远的还没接近，他便从半开的大门之中看到了三个人，三人正站在他睡觉的床边。
其中一人是诚恐诚惶的丫鬟，昨天还给他盛过咸粥。
而另外两个是进门都得低些头的男人，左边的唇角勾着笑，像一尊玉山，分明没做什么，却能看得出风流倜傥和吊儿郎当，另一人也实力相当的俊美，只是要清秀一些，却不失锋利。
宋吟不认识两人，但不妨碍他现在烦他们。
只见左边的男人弯腰把头伸进帷幔，半晌后笑着从里面拿着一个东西出来，两指捏住，放到脸前看了看。
然后，他古怪地笑起来，“卫宅突然多出的姨太太是个男人不说，还是个爱用这些玩意儿的男人。”
他手中的东西正是一块丝绸手帕，成色极好，一针一线都有金光。
男人滑溜溜抓不住似的，任由手帕晃悠悠掉下去，带起一阵幽秘的香风。
“爹怕不是年纪轻轻就昏头了。”
另一人眼烫地看了一眼那块掉在地上的手帕，再不敢多看，走前两步，几乎有些央求地道：“哥，我们走吧，爹知道我们来这里会生气的。”
“生什么气？”男人笑意融融，“还不能来看看我们未来的女主人吗？不过可惜，只看到这些小玩意，真人倒是没瞧见……可惜了，我现在真是相当想见见这个人。”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那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特意躲着我们吧，那可真让人伤心。”
“好吧，只能改天再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宋吟逐渐将两个人对上号。
刚才来的路上小厮见实在劝不住他，焦急地和他简短介绍了下卫宅的情况。
卫慕青有两个养子，一个叫卫摇厢，这人倒还好，比较省心。
另一个叫卫澹生的才纯粹是个罔顾人伦孝悌的孽障，在平城都是出了名的风流纨绔，谁让他不爽，他晚上就能放火烧了别人的家。
他这趟来，恐怕是知道了程知之这个假少爷想拿婚书逼婚的事，想来给人一个教训。
怪不得一路上小厮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宋吟无意识摩挲着手指，指腹碰到了戴着的手环，那股厚重的冷意让他从愣神中醒了过来，一直放在门上的手直接推开了门。
门逐渐打开，宋吟看见了两个正往过走的男人，仅仅打了一秒的照面，下一刻，宋吟脑子里就响起了某根弦断裂的声音。
因为哐一声，他又一次撞上了那可恨的门槛。
宋吟：“……”
身体往前倒的瞬间，所有东西的流动都仿佛一点点变慢，宋吟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个略含嘲讽的音效———Double kill。
这个门槛跟他有仇吗？！
为什么绊倒他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该死！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这回宋吟仍然被吓得呼吸骤停，他所能做的，好像只有赶紧伸出手妄图抓住点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抓到，胳膊反而落到了一个男人滚烫的手掌中。
那只手被他的重量往下压了一下，随后精悍的手臂便鼓了起来，慢慢撑起了手里这副莽撞的身体。
宋吟被扶起来后，还没缓过神，就听见有笑意从头顶传来：“你就是程知之？”
卫澹生垂眼看着半趴在自己胸膛上的人，意味深长地勾唇道：“这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拉进关系，方便做我的小娘？”
最后两个字含混在口中，似是调戏。
然后他仿佛感觉有趣，自言自语地道：“我还从来没想过我会有一个男小娘。”
而且还是这么的……
刚才没看清，现在他低头仔细看，一点点看过怀里人的鼻梁、嘴唇、下巴，嘴角笑意微顿。
卫澹生听说他那男女不近万事不过心的爹招了个男人进家时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成精的狐狸是有几分姿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只不过长得再好，终究还是个攀龙附凤之人，怎么配进他们卫宅的门。
卫澹生眼中划过一丝暗沉，忽然感觉身前人挣扎起来，万分厌恶抵着他的胸膛说：“放开我。”
卫澹生无视了那仿佛蚂蚁撞大象的挣扎。
屋子里的其他人终于活了过来，卫摇厢看了看程知之，几经犹豫还是走过去提醒：“哥，他已经站好了，你快放开。”
小厮也忧虑地喊了声：“大少爷……”
卫澹生睨了他们一眼。
一个个的，都好像觉得他会吞了程知之。
在两人的视线中，卫澹生一动不动地沉默着，半明半暗的眼中仿佛有一抹邪佞之气，他的唇角，缓缓勾起，非但没放开人，还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就着这个方便的姿势，直接一手抱起了程知之。
宋吟小声惊呼：“呀。”
卫澹生轻轻松松挟着宋吟，还托着他的臀颠了颠，“小娘，这么轻可怎么行啊？”
宋吟吓得泪盈于睫，猛地抱紧了卫澹生的脖子，脸颊挤在卫澹生颈侧。
这人刚刚还对他出口不敬，肯定是很讨厌他，可别把他摔到地上去。
卫摇厢和小厮都抱着和宋吟一样的想法，都觉得卫澹生是要抱宋吟起来再摔下去。
空气暗暗变得焦灼，没人注意到卫澹生指尖有一瞬的青白。
不知过了多久，卫澹生终于把宋吟放了下来，他左手放到右肩捏了捏，喉结懒洋洋地一动：“我爹很凶的，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当我小娘？”
宋吟小小张着口喘气，半点没有要理卫澹生的意思，直到卫澹生沉沉开口：“还是趁现在赶紧收了心思才好，毕竟狸猫和太子，我爹还是分得清的，你说是不是？”
宋吟猛地停止喘气，抬起头看卫澹生。
他突然发现卫澹生的距离和他很近，把他逼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卫澹生笑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有人要拿着那纸婚书、不顾男女地要找我爹结婚，那个人也该是程家真正的少爷，而不是一个假的狸猫。”
卫澹生低头看陈知之放到他们紧贴身体中间的两只手，说：“害怕了？卫家在平城根系繁杂，程家的那点风向我爹是最早知道的，他留下你，却一口不提结婚的事，只是为了给你留一点面子。”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如小娘跟了我吧，我和我爹是一样的，小娘不就是想找个有钱的下家吗，我爹不娶你，我娶怎么样？”
这话一出，卫摇厢最先变了脸色：“哥，你今天喝酒喝太多了，赶紧跟我回去！”
吵吵嚷嚷，所以他才最烦卫摇厢。
卫澹生正在兴头上，怎么肯收嘴，他扫过去一个眼风叫卫摇厢滚，还没把头正回去，突然感觉到一阵香风从脸侧扫过。
他瞳孔滑到眼角，只见程知之抬起了右手——
啪！
“天呐……”
一片寂静中，卫澹生迟缓地转回头，舌头顶了顶出血的口腔内壁。
几秒后，卫澹生缓缓叫道：“程、知、之。”
他看着程知之的眼神变得罗刹一样凶恶，卫澹生，卫家的大少爷，脸上那两块肉连卫慕青都没碰过，现在被一个刚见过一次面的人狠甩了一巴掌。
卫澹生眼中暗波流转，仿佛听见了自己牙齿磨动的声音，要将程知之的肠子一口口嚼烂茹毛饮血吞下去才肯罢休。
然而程知之没有理他，趁他不注意，猫腰就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出去了也没逃走，在屋子这边走到那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踮脚在一个柜子上拿下一根竹篾。
卫澹生眼皮一跳：“你要做什么？”
程知之低头看着那根竹篾，“子不教，父之过，卫慕青没管好你，我替他管一管。”
卫澹生呵笑：“你想打我？”
程知之还是眼皮不抬，那根青绿的竹篾，在几条细细嫩嫩的手指缝里划过，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似乎在衡量用这个打人疼不疼。
卫澹生紧紧锁住他：“你以什么身份。”
“没过门的姨太太？”
“程家的假少爷？”
他说这两个，都是在提醒程知之如今的处境有多糟糕，但是程知之在听过之后非但没有面露惶恐，还抓着竹篾朝卫澹生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小脸姣白的人，卫澹生确真地明白，这个人是真的要打他。
用那根竹篾。
卫澹生感到无比的荒唐，有史以来的。
眼见程知之朝他越走越近，卫澹生脚底扎根似的一动不能动，卫宅被一股窒息的死气台风过境一般地席卷，突然，有脚步急匆匆跑到门口。
新来的小厮嚷着嗓子道：“二爷回来了———”

第138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3）
小厮的声音将将落下，屋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于是那靴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的声音愈发清晰。
宋吟看到了雕花窗棂里的修长身影，下一秒，来人在门口站定，垂落的右手拿着一顶黑色礼帽。
平城小道消息传播快，尤其是和卫宅搭边的秘闻，例如昨天就有人传了，说卫二爷新纳了一房姨太太，那姨太太既不受宠，甚至能不能过门都还没定。
然后今天一早，宋吟就听说南城灾情平复，卫慕青大抵这两天会回来。
宋吟没想到会回来得这么的快。
男人深眸高鼻，面庞线条刚硬，身上一匹长褂垂在脚后跟上方一点的部位，行走之间逸散开不容置喙的肃沉和压迫力。
他先是扫过地上的手帕，再一个个扫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卫慕青今年三十有余，正是最黄金、最有成熟余韵味的年龄，宋吟也只和他见过一面，觉得他除了两鬓不可避免的一些白发外，和卫澹生卫摇厢也别无两样。
最先出声的是卫澹生，他笑盈盈地挑了一下眉：“哟，爹这么快就从南城回来了？怎么赶了一夜路回到家也不先回房休息休息，直奔小娘卧室来了。”
卫慕青把礼帽交给一旁的小厮，闻言，寒寒地看向自己的逆子：“他不是你小娘，不要在这里闹笑话。”
卫澹生一听就耸了耸肩，颇为委屈地说：“我只是来和宅里的客人聊聊天而已。”
这人人憎厌的霸主，平常被人扇了巴掌，指不定地要多盛怒难平，现在却一脚勾了把椅子坐下，还冲宋吟笑了笑。
特别难得，甚至难得到能看出心怀不轨了。
宋吟回视着他，说：“我和你没有话可以聊。”
卫澹生脸沉了下来，盯了宋吟一会，到底忍住了，这小娘从刚才开始就把双手背到了身后，那根竹篾就在熟透白桃似的雪臀上面。
他目光在那处一刮，收回来，无所谓地笑笑：“好吧，那就我单方面聊。”
卫澹生双手搭在椅背上，全屋就他一个人坐着，“我爷爷是个老顽固，他到现在还吊着一口气不死，就是盼望着能看到我爹传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上回我爹拒绝了和一个名门小姐吃饭，那老东西用拐杖追着我爹打了二里路，我爹到哪他都要闹。”
宋吟不咸不淡道：“所以呢？”
卫澹生道：“所以来给你提个醒。”
宋吟回：“不用你操心。”
忽的，卫澹生在宋吟肚子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真诚地提议：“要不然小娘给我爹生个小崽子，如此一来，既能圈住我爹，也能堵住我爷爷的嘴，一举两得。”
宋吟冷冷道：“如果你还要这样胡说八道，别怪我请你出去。”
卫澹生笑嘻嘻地站起来：“和小娘开玩笑的。”
从卫澹生进来开始，他的许多话都相当出格，卫摇厢脸上和背上的冷汗一齐往下滑，已经后悔和卫澹生一块过来了。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想看看他爹对卫澹生违逆人伦的话有什么反应，还没看清，就听见威严的低喝：“还不滚出去。”
卫澹生叹了口气：“这就滚这就滚，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防着我，我这趟来可是还给小娘带了见面礼呢。”
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包括宋吟在内表情都没放松，就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吟也不觉得这个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但卫澹生手指在口袋里一挑，拿出了一个珐琅小方盒，做工精致，盖子一开，里面装着几块香膏和脂粉。
卫澹生准备这个，一开始确实抱着让程知之羞愤的目的，可惜现在看着满屋子花哨浮夸的衣服，倒更像是投其所好了。
这小孽障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一把拉过宋吟的胳膊，取出一块香膏在宋吟手背上抹了抹。
他手法狎昵，一直揉到膏体融化到了皮肤里面去，低下头嗅了一下，表情不易察觉变得怪异，嘟嘟囔囔地说：“真配小娘，怎么样，小娘喜欢吗？”
宋吟让他握着手，也不大吵大闹地让他滚开，旁观似的看他涂抹完，说：“味道不错。”
卫澹生收起香膏正要笑，倏地见程知之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手帕，紧接着那条手帕到了跟前，这人道：“我看你挺喜欢这条手帕，那么就用这个作为你的回礼吧。”
手帕递过来的瞬间，卫澹生下颌收紧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笑嘻嘻道：“小娘客气。”
他吊儿郎当地接过那条手帕，大步离开了宋吟的房间。
随着卫澹生的离开，屋子里不仅卫摇厢如释重负，一个个丫鬟和小厮也都松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似的，赶紧捏着湿透的衣衫低头退出房间。
宋吟听到一道道脚步声相继走远，余光却见卫慕青还停留在门口。
他装作没看见，背着卫慕青把方盒放在收纳箱里，突然灵光一闪，宋吟心想，现在他的身份很尴尬，不和卫慕青结婚就永远没有正当身份留在卫宅。
现在卫慕青回来了，还正好看到他刚才被卫澹生轻薄，或许会起一点怜悯，更容易把他纳进卫家？
那么他现在就要趁热打铁，抓紧时机。
宋吟手指轻刮了一下桌面，下定决心，微吸一口气转过身，仿佛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似的，胸口讶然地一起伏：“二爷您还没走吗？”
然而正准备打探男人口风时，宋吟很突然地撞上男人深黑的眼神，他脊背轻微地一颤，仿佛心里所有幽秘的小九九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刹那间泄了气。
算了吧，保持原状留在卫宅保持就挺好。
卫慕青嗯了一声，看见宋吟把睫毛垂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盯着他沉沉道：“老大向来如此，不要放心里去。”也就是让他别计较。
那孽障都那样了谁能不计较！让他别计较，你倒是打那孽障一顿让他消消火呀。
宋吟心里吐槽着，手指尖都捏起了衣角，嘴角却陷出一个小窝窝，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我没放心上的，二爷一路舟车劳顿，应该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才是。”
他柔柔低下头，好像一心为着别人做考虑。
卫慕青却没有回他话，他垂着眼也没看到卫慕青表情是什么样，一直站到脚有点酸了才看到门口的那双靴子转身走远。
宋吟总算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应付这卫家人比他想象中的累，卫慕青虽然没有卫澹生咄咄逼人，但并没有让他觉得很放松。
卫澹生简单很多，就是明着招人厌。
宋吟捏一捏颈侧的肉，轻柔地再次呼出口气，为了松懈下来，他抽出一本书坐到床边，脱下鞋子躺进被子里，只想好好歇一歇，顺便等消息。
卫家虽然是朱楼绮户，但屋后隔着两条河流的地方买了许多块农田庄稼地，去年秋天卫家小厮在地里播种下大片土豆，来年春天、也就是现在，就能丰收了。
宋吟裹着花哨的大衣在卧室里看书，枕着绣有芙蓉花的枕头，斜靠在床帏后面，左边躺一躺，右边也躺一躺。
书都看到了后期，还迟迟等不来事务所的消息，也不知道面试到底通过没有。
宋吟难免浮躁，他又翻个身，不设防地想起卫澹生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
仅凭那一眼，宋吟就能预料到今后那个孽障一定会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在他耳边小娘、小娘地叫。
更烦了。
偏偏他要想在后期方便遇上来找卫慕青的沈陵，现在无论如何都要住在卫宅，哪怕无名无分也一定要想办法住下去，确保能完成炮灰的使命。
只希望那个卫澹生不要太妨碍他。
宋吟想到卫澹生就扫兴，开始看不下去书，下床去问小厮要了一个竹筐和草帽。
小厮一听说这锦绣堆里的人要去那泥地里挖土豆，很是不敢相信，可看出他是真的闷了，犹犹豫豫到最后也没拦着。
宋吟顺利找到了卫家的田地。
眼见傍晚的日头要降下，宋吟找到一片能歇凉的地蹲下了。
这个姿势让他的膝盖顶着胸，后背舒服了些，系紧下巴上的白条便伸出手。
白皙的手伸进黑泥土里，用小厮教给他的办法挖出一个土豆，甩去外面的土才放进竹筐里。
宋吟一口气挖了三四个，拍了拍两只手掌里的泥准备收工，突然听见田地外围传来了交谈声。
他一顿，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小道有两个仆役装扮的人抱着箱子边走边聊天：“老爷昨天把真少爷接回来了，你昨天当值，有没有看见？”
“我亲自扶少爷进门的，你说我有没有看见，那小少爷脸颊瘦削瘦削的，被养得营养不良，把老爷心疼得不行。”
居然是程家的小厮。
宋吟一声不吭，拿手帕擦着手。
田地那么大的地方，因为他蹲着没人看到他，于是两人的话越来越肆意妄为：“不过那小少爷懂事，一看就知书达理，给宅里每个人都准备了份礼物，咱们宅里都喜欢他。”
“怪不得程少爷离家出走后宅里没事发生似的，老爷也没派人去找，家里有个可心的，谁还愿意在假的上面劳神费心……可好歹养育二十年，老爷还真是薄情。”
另一人似乎对他口中的程少爷心知肚明，嘻嘻咧开牙笑，后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着越走越远只剩下飘渺的人声。
宋吟擦干净了手，默默无言拎着竹筐站起来，却不曾想到一转身，就对上了正在后面看他的卫慕青。
男人还是那身长褂，长眉长眼一副上位者的狠厉，他站在离宋吟七八步远的田埂上，不知来了多久。
田里风声大，宋吟刚才还一直在听那两小厮的对话，没留意有人来也是正常的，他短短一秒便整理好表情，垂下柔声喊卫慕青：“二爷。”
卫慕青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作解释，只应道：“嗯。”
宋吟等了几秒，见男人没有其他话要说，拎着竹筐从身边经过。
在田地里晒一下午，手还在泥里翻过，却没有臭烘烘的味道，走过身侧带起了一阵香软的柔风。
……
屋檐砖瓦片片，从院子里飞出两三枝艳红的山茶花，长势喜人，随风飘摇。
宋吟从田地里出来以后，还没消化掉程家两小厮的话，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人从拐角里跑出来，不小心一头撞上另一人。
砰地一声，那人摔在地上，被他撞到的人却纹丝不动，只是背着的筐子里掉出来几根木条。
地上的人呲牙咧嘴站了起来，也不道歉，一溜烟跑走了，徒留被撞的男人沉默寡言地站在原地，几秒后，蹲下身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捡木条。
宋吟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由得皱眉。
怎么看起来笨笨的，白瞎长那么大的体格了。
被撞到也不知道叫那人道歉吗？
周呈手掌大，他捡木条是几根几根握在一起捡，忽然，视野中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很白，一根根捡起地上的木条，绕到他的身后放回背筐里。
……这个手很白的人在帮他捡东西。
周呈迟钝的神经让他在地上木条都被捡完后才想起看来人的脸，他抹了一下凸出喉结上的汗，站起来的途中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或许是嫌冷怕热，戴着一个很大的草帽，帷布被掀起搭在帽檐边上，露出不施粉黛的一个俏下巴。
周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对着那粉腮脸颊肉，手指扣紧背筐，闷闷地吞了下口水：“谢谢。”
“嗯，”宋吟无精打采地弯腰拿起自己的小竹筐，“没事。”
他抬起眼看男人。
男人不是文里的重要人物，所以也没有人告诉宋吟，眼前的这个人叫周呈，生在洛城的名门望族。
周家是制丝的，一起发家的还有另外几家，可后来时异势殊，稳定下脚跟的只有周家一个。
周呈为人木讷，总是在婚事上犯倔，那天他和家里人不欢而散准备出门走一走的时候，被人贩子一棍子敲晕带走，醒来后就已经到了平城。
周呈没想着回去，被一家餐馆老板收留了，平时帮忙打打杂。
他已经背着木材来来往往好几天，可遇上宋吟还是第一次。
他谢过宋吟后还没走，傻愣愣杵站着，直到看见宋吟突然朝他伸出一只手。
周呈身体僵住不动，手掌心争先恐后冒出汗，怕宋吟等急，他松开手让风吹了吹，手心干燥了才抬起来握上去。
宋吟被握在一只大手里，被蛮力握得变形、弄得发红，那一身嫩骨头简直要被粗鲁地握断了。
周呈被一声吃痛叫松了手。
抬起眼就见宋吟脸色莫名其妙揉着自己的手背肉，他揉了一阵，才抬起指尖指周呈的口袋：“我是让你给我纸巾，你以为我要和你交朋友吗？”
闹了一个笑话，周呈还是那张木木的脸，只低头从口袋里拿出宋吟想要的纸。
手帕刚才在田地里弄丢了，宋吟不得不拿过纸巾擦灰扑扑的手，擦干净后对这黑熊似的男人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呈在后面看着他，见宋吟走了两步便在一个砌着柱子的楼台坐下，摘了草帽往热发红的脸上扇了一下，紧接着睫毛就昏昏欲睡扑闪起来。
凌晨早早出门，中午还要应对难缠的卫澹生，看了一下午书，傍晚就出来做体力活，以宋吟的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罕见。
回卫宅还要走几里路，宋吟靠着柱子想先眯一眯，只眯一会就回去……
他想，十分钟，就眯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后宋吟呼吸匀长。
竟然是就那么睡着了。
一道高大沉默的影子在夜下安静地在路间行走。
宋吟睡得憨甜，没过多久，浑身长着粗蛮肌肉的男人又回到了他身边。
周呈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张脸，像个影子一样守在一边。
他头脑一根筋，傻傻地也不知道坐下，傍晚时还把人惹生气了，更不敢离太近。
周呈心思简单，这来来往往不知哪一个就是坏人，晚上又危险，他想等到宋吟睡醒来再走。
但是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日落月升，靠着柱子的人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周呈捏紧背筐低下头，不敢惊扰一般屏住呼吸看了宋吟一眼。
他之前见过宋吟的。
早上的时候，他听老板娘的话出去背柴，看到过这个人从卫宅出来……
如果还不回去，他家里人是不是会担心？
……
晚上十点左右，卫宅还亮着一盏黄豆似的灯。
卫慕青忙完公事从房里出来，看见一个小厮在门口东张西望，脸上肉眼可见的忧虑。
卫慕青对宅中下人还算关怀，见状问：“这么晚了还在门口做什么？”
小厮下肢轻抖，扶着门框回过头，见是卫慕青才放宽心：“二爷，我在等姨太太，今天下午的时候姨太太嫌闷，去后院的地里挖土豆了，还说晚上要吃酸醋土豆丝。”
“我想那地里也有人看着，应该不打紧，所以没跟过去，可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卫慕青听到小厮的话，没纠正那八字没一撇的称呼，他偏头一看，最靠外的那间房果然开着门：“我出去找一找。”
男人已经换下那双靴子，穿着居家的一双软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所以直到卫慕青走到门口，小厮方回过神，哪有主子去找人的道理？
他放开双腿忙跑过去，正要劝卫慕青添一件衣服再出门，突然见男人突兀停在门框边，再也没往前走一步。
小厮好险刹住车，心惊肉跳道：“二爷，您怎么突然……”
停下了……
“啊！”小厮捂住嘴巴。
小厮口边的话全部收了回去，他和卫慕青一样，站在屋檐下面看着不远处的路上有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月色拉长着他们的影子，交相辉映，分外和谐。
男人肌肉隆起，一手托住宋吟的后背，一手拢着宋吟的两条腿，把人稳稳当当地横抱而起，走路毫不颠簸。
小姨娘脑袋侧靠在他的胸膛前，脸蛋发红，颊肉微微嘟着，手指尖都依赖地放在男人的脖子处。
也许是男人的手臂肌肉颇有弹性，小姨娘枕着这上好的枕头，睡得一路上都没醒。
男人的右手上还提着他那一筐挖出来的土豆。
周呈一路上都很小心地托着宋吟，他稳稳地往前走，突然似是有察觉一般抬起头，紧接着，周呈撞上一双黑潭似的眼睛——
男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长褂被风刮得衣角翻飞。

第139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4）
宋吟对自己昨晚怎么回来的毫无印象了。
他一觉起来问小厮，小厮却躲躲闪闪的怎么也不肯说。
宋吟从他嘴里撬不出东西，也没想着再问，宅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损坏，带回来的一筐土豆也完整无缺，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
宋吟叠好被子，清洗了一下，刚转过身就见一早上对他欲言又止的小厮站在门口用手指敲了敲门，告诉他宅外有人找，说是什么通过了。
宋吟一听就知道是事务所的。
他匆匆拿过一件衣服，却没想到一出门，又撞上了不想见到的人。
两个瘦高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卫摇厢站有站相姿势端正，卫澹生吊儿郎当没个重心，披在肩上的大衣也不好好穿。
他低头摆弄着大衣上的扣子，是卫摇厢最先发现从房间里出来的程知之。
卫摇厢有点不知所措，昨天卫澹生说了那么多难听话，虽然他一句都没帮腔，但仍然不知怎么面对这个人，他吞吐游移半晌，最后败下阵来，叫：“小娘。”
卫澹生停下捣鼓的动作，一双眼睛很快地抬起来看。
程知之一看就是睡饱了，面颊唇色红润，仿佛饱满的果子，一戳就能戳破果皮，溅出丰沛的汁水喝。
然他看到卫澹生的下一秒，放松的唇角当即就绷了起来。
卫澹生看在眼里，登时有些不快，唇角却仍笑扯着：“刚还好好的，怎么见着我就这么不痛快？小娘也太忘恩负义，明明我昨天还送过你礼物。”
宋吟沉默一秒：“你看错了。”
卫澹生也不为难他，只说：“那小娘对我笑一个。”
说这话时卫澹生像听不清人说话似的，往前逼近一步，随着距离的拉近，宋吟感受到他一身从外面带回来的清晨冷气，面无表情地后退说：“还有事吗？没事请少爷让个道。”
卫少爷哪让人这么拂过面，那一步让他心肺焚烧，生生吞掉一口炮一般，一双眼睛恨不得刮掉宋吟一块肉。
人往后退，他非往前走，笑：“小娘，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小娘越是对我这样，我越是想缠着小娘，非要小娘对我笑出来不可。”
卫摇厢不由得急声提醒：“哥，爹还在家！”
然而他这一声收效甚微，卫澹生压根不理会他这懦弱不顶用的卫二少，紧盯着宋吟不放，宋吟就在他这眼神中淡淡转过身，说了句：“等我一下。”
卫澹生俯身的上背轻微僵住，因为他看到程知之说这话时的眼神侧移，根本不是对着他说的——
卫摇厢对上卫澹生的目光，疑惑问：“怎么了？”
酿着柔香的厢房里传来声音，小姨娘在里面翻箱倒柜一阵，执着一卷字画走了出来，一股风擦着卫澹生而过，最后在卫摇厢前面停下。
宋吟将字画拿过去，说：“这是我昨天上街买到的，想着很适合你，便买了。要是不嫌弃，二少爷便收下吧。”
其实不是，这字画是昨天上街买的是真的，但这是宋吟买来想送给卫慕青的玩意儿。
一卷字画做工精湛，两道卷轴由玉石制成。
卫摇厢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根本想不到这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姨娘为什么会送自己字画。
卫摇厢手指微抖地收下：“谢谢小娘。”
卫澹生被那一卷字画吸着，好似连目光都让那玩意儿缠住了，“小娘厚此薄彼，送卫摇厢，怎么也不送我？”
宋吟掀开眼帘看他，好像有点不解一样：“昨天不是送过一块手帕给大少爷吗？大少爷应该瞧不上我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他说起来话是只对卫澹生一个人的翻脸无情，很冷漠，但声音低软秀气，直让人不自觉专注心神仔细听。
卫澹生唇角勾着的弧度变得古怪：“瞧不瞧得上是一回事，小娘送不送才是另一回事。”
宋吟回视卫澹生半晌，气的目的达到了，不想再应付：“大少爷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想着从别人那要礼物。”
说完，宋吟瞧准了卫澹生没防备的时候，游鱼一样从身边逃了出去。
卫澹生回过头后只看见细挑的一道身影，布在亵衣下肉肉饱满的臀，还有柔顺搭在后颈上的头发。
卫澹生眼色阴沉。
……心术不正的狐媚子。
宅外侯着一个穿笔挺西装的八字胡男人，宋吟上前一问，果然是来通知他面试通过的，今天一是告诉他这喜讯，另外是想带他见见其他偶像的舞台。
今天事务所正好在酒吧搭了一个小型舞台，门票卖出去不少，算得上大规模，宋吟可以先看一看，汲取汲取经验。
舞台搭得很好，宋吟去到的时候演唱会刚开始。
一个小腿高的台子，区分开了两类人，站在台下戴着头绳喊得兴奋狂热的是粉丝，站在台上打扮靓丽的是偶像。
台下一双双作呕流汗的大手，疯狂挥舞着，好几下都摸到了台上偶像的小腿。
再看那偶像，仿佛对这种事司空见惯，毫无反应，仍然柔柔唱着歌，甚至还对那粉丝抛去一个极有魅力的眼神，这一动作，惹来了差点冲破房顶的尖叫。
显然这个举动很讨这些粉丝的欢心。
好几张纸票被粉丝扔到了台上，更甚者还有人夹到了偶像的腿间。
偶像高兴得脸颊扑红，手指贴在唇边向台下飞出一个吻。
“啊啊啊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宋吟从一开始的还有点兴致，看到最后，嘴唇已经抿得很紧：“地下偶像……就是做这种事情的？”
站在旁边的男人笑眯眯看着成功敛财的演唱会，嘴角笑容已经憋不住，冷不丁听见宋吟的问话。
他转头看去，从宋吟那冷若冰霜的脸上，敏锐察觉到并不喜欢这种舞台的情绪。
男人刹那间心思转得飞快，抱着绝不能放过这棵摇钱树的心思，咧开嘴道：“这只是其中一种类型，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专门拍广告片，过几天就有一个品牌的广告，还没指定下人拍。”
……
幽深的海面上立着巨大的礁石，一颗金黄海葵长在水下，柔软的触手在水波纹里荡漾，不知哪吹来一阵风，水上闪过一道诡异的银光。
风平浪静的海面猛地被一条修长漆黑的鱼尾划破，随后，是顺着水波起伏的上半身，和一双坚若磐石的手臂。
那双手按在沙滩上时，被撑起的腰腹下面那条一米多长的鱼尾奇异地变成了一双劲韧的人类双腿。
洛爱雍穿好衣服，不声不响地往远离大海的地方走，一直走到喧闹的地下酒吧附近。
他有一个同伴自从上岸以后彻底失去音信。
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深海人鱼是嫌少被人类知道的存在，人鱼可以变腿上岸，人类却不能到达危险的深海，但耐不住有蠢笨的人鱼被人类外貌迷住，妄图和心仪的人类陷入疯狂的恋情中。
可人类怎么会和其他种族谈恋爱？
他们只会用甜言蜜语哄骗人鱼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将身上的一切价值榨干，再毫不留情抛弃。
看吧，那里又是一只，他失踪已久的同伴。
人鱼对自己的同伴有感应。
小巷子的角落处，一个男人歪着脑袋靠墙躺倒，他腰腹下有一块皮肤露出，因为缺少鳞片遮盖，本该是粉红的颜色变得灰黄黯淡。
他现在是人体死亡的状态，随着时间流逝还会慢慢腐烂变臭。
被人类骗着挖鳞片，直到全身上下鳞片缺损，修复能力丧失，最后死亡的同伴，洛爱雍已经不止遇见过一个。
他憎恨人类。
人类都当他们是没有心脏的蠢货欺骗。
洛爱雍狭长的双眼垂下，他朝自己的同伴靠近，路上只会趋利避害的人类本能地避开了他。
人类都是这样。
没一个例外。
洛爱雍忽地脚步一顿。
因为前不远，有人拿着一件布料柔滑的大衣走到角落，微俯着身，似乎是很无奈地往下看了一眼，接着，他手指一松，把那大衣盖在了同伴身上。
好像是把他的同伴当成了在酒吧狂欢一夜宿醉在街头的男人，还将他的白脸色当成冷了一夜的结果。
没有挖鳞片当作报酬，他甚至不知道同伴是人鱼，只盖了一件衣服就转身走远。
洛爱雍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眼睛紧盯住那道只剩下一个点的身影，黑色的眸子难以猜出在想什么。
宋吟不知道后面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看那演唱会看一半就跑出来了，满腔怒火，但顾忌着任务没有当面骂那男人一顿。
怪不得当初那个男的表情那么怪，原来这工作这么不入流。
太不入流了！
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宋吟一路骂骂咧咧和系统吐槽，回到卫宅房间时已经气得身体发热，他脱下厚实的大氅，一边脱鞋一边和系统骂到第二十句。
这时，大门忽然被“砰砰砰”敲起来：“您睡了吗？”
宋吟一愣，走过去开门，发现是经常给他拿饭的小厮。
小厮说：“二爷有事要和您相商，请您去二爷屋子里一趟。”
宋吟表情微顿。
卫慕青有事找他？
宋吟忘记了生气，重新抓起还没放冷的大氅，摸黑跟着小厮去到卫慕青的房间。

第140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5）
宋吟一天待在外面快把腿都跑断了，可被一叫又马上赶了过去。
宋吟觉得卫慕青应该对自己好一些，快点把他纳进卫宅。
否则他每天名不正言不顺地待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不知道哪天就被赶出去了。
宋吟穿着软鞋走到最里面的家主房间，一路上没白长心眼，手指刚推开门，昂起皮肤细透的一段颈便往屋子里看去，卫澹生说的没错，他偶尔很像个招人精气的狐媚子：“二爷……”
卫慕青原本在窗边脱外套，听见这声柔柔的二爷，眉峰一扬。
他转过头，和程知之目光交错的瞬间，最后一颗金扣也被解开，男人顿了一下，抬起手臂脱掉厚重的外褂：“过来，有件事和你说。”
宋吟一听，心脏止不住紧张地砰砰跳。
卫慕青找他有事，能有什么事？只能是说婚事了吧。
他的婚书还在卫慕青那里押着呢，他又不管卫慕青娶多少个姨太太，只要给他一个名号就满足了。
这样他不容易被赶出卫宅，能顺顺利利完成任务。
宋吟高高兴兴地走进屋里，低头藏起嘴边笑出来的小窝，缓和完心情，他才抬起头看卫慕青。
一米多余的外褂被折起来放在了椅子靠背上，卫慕青关上窗户一回头，眼皮跳了一下。
程知之站在门口，眼睛紧紧看着他。
卫慕青没察觉出什么来，他天生性情淡漠，旁人是高兴也好，生气也罢，和每日要睡觉一样不值得在乎。
但卫慕青看出程知之有些期待，在期待什么，他全然不知道，沉默片刻他道：“先坐吧。”
房间门被外面的丫鬟关上了，这气氛明显就是要商议重要事情的。
宋吟环顾了一周，没看到原先他拿来的婚书，有些紧张、又有些困惑地应了一声：“好。”
卫慕青的房间并不奢华，椅子是普通木头样式，没有顶贵重的紫檀和丝楠木，比寻常人家的还寻常。
卫二爷节俭惯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太张扬不是好事。
卫慕青见程知之坐到了椅子上，手指一推，将装着满满桃酥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听那些小厮透露，现在的年轻人很爱吃这些甜甜的玩意儿。
他沉声示意，“吃吧。”
却没见程知之有要伸过手来拿的意思。
卫慕青低下头去看。
椅子上的人瞄着木盘，目光犹豫不决，还有些如临大敌，半晌他抿唇别过头说：“二爷，我最近都胖了，该控制点饮食了，这些东西，还是留给二爷自己吃吧。”
屋子里亮堂堂的，两人一站一立。
卫慕青好半天没有回话。
丫鬟去叫人叫着仓促，程知之来也来得仓促，来前应当是在脱衣服，鞋脱了，裹着脚踝的袜子也没穿。
原本就不是寒门子弟，是大门大户的独苗郎君，身上那件衣服是香云纱布料，平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一个月都只能进几件，稀缺得很。
他一身皮肉都被这纯黑衣袍衬得像是一碗刚打出来的豆浆泡沫，一段腰细窄得可怜，上下连身包裹住的臀瓣、长腿都恰到好处的柔软，随便来个男人就能把他扛在肩头走上一天都不嫌累。
卫慕青知道现在年纪小的都追求瘦，但像程知之这样的，他见了只会觉得平常他吃的太少。
怎么也嫌自己胖？
卫慕青蹙紧眉：“你还小，不要学那些没用的习惯。”
卫家人都惧怕卫慕青，他前一晚去打仗，第二天就能安稳睡下，教训起人来毫不手软，就连卫摇厢很小的时候都被他训哭过。
他话明显是说重了，程知之听过后圆润的肩膀打了个小抖，被卫慕青正好看到。
卫慕青沉沉的脸色顿了一下。
说到底，程知之并不是他们卫宅的人，恐怕连大声点的低喝都没曾受过，吃不吃饭又哪由得他来管……
突然，卫慕青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指牵住了自己，一抬头，只见程知之两排睫毛铺展开来，眼中藏着怯怯的、有点不敢相信的欣喜：“二爷在担心我吗？”
陡然僵住。
或许再过十几年，卫慕青都能记起这份全身麻痹的感觉。
一开始，卫慕青被牵住时只觉手臂从下到上变僵硬，没人敢这么对他。
当下一秒，他的手被牵引着放在一处柔软之地后，卫慕青的五指就霎时握成了拳。
这个程知之，居然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程知之把桌上角落的卷尺拿起来，放在卫慕青的另一只手里，为难地咕哝着：“可是我真的胖了好多，不信二爷量量。”
卫慕青不知不觉突然被牵着鼻子走了，被程知之拉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膝头对着膝头。
手也被捉过去放在腰上，程知之在卷尺上指了一下，“我之前是这么多，二爷看看我现在是多少。”
突然就量起了腰围。
量便量吧，卫慕青还不至于不敢摸一个刚成年不久、还是个男性的人的腰。
但卫慕青错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难。
卫慕青的手是拿惯了枪的，他不像只会在学堂耍耍嘴皮子的太子爷，手掌大半的侧面都有茧子，坚硬的地方多过柔软。
手指抵住腰，程知之嫌痒，两边掐住一起握，程知之又嫌疼。
男人在南城的时候拿着配枪没少毙人，现在却要小心翼翼箍着程知之的腰肢，在不停的扭动间艰难测出准确的尺寸。
卫慕青没觉出衣襟和胸膛紧贴的中间都已经出了汗，因为对面的人不停地凑过来问：“二爷，我到底胖没胖？您快看看呀。”
胳膊都快挨到了男人的手臂。
卫慕青喉咙一窒。
他长眉下压着的一双凤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手指从容隐秘地往前滑了一寸：“没胖。”
宋吟低头瞄了瞄自己的腰，又抬头去看卫慕青手中的卷尺，有些狐疑，“真的？您别骗我。”
他原本想亲自拿过来看，卫慕青却收起卷尺放回了柜子。
证据销毁，宋吟想看也没办法了，只好舔一舔唇角站起来，“二爷，您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卫慕青顿了下，仿佛是刚才想起来叫程知之过来的目的，被程知之一打岔，他险些忘记了，男人偏头望向窗外，低沉的声音难辨情绪：“等一等，他们快到了。”
宋吟讶然问：“他们……谁啊？”
原来不是来找他商量婚书的事吗？
卫慕青就离宋吟半步远，目光一扫，掠过那刚才还扬着现在却无缘由生气抿起的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程知之被周呈魁岸胸膛挤着脸，从而嘟起的唇肉。
就在此时，卫宅外突然响起了轰隆轰隆仿佛拖拉机一样的声音，然后宋吟听到两道一前一后的开车门声。
宋吟听着声音逐渐逼近，抬起头看去，只见离门框几步余的地方，一对穿着粗布麻衣的夫妻，正饱含热泪看着他。
什么情况……
将近五十的夫妻二人脸上哭的表情太大，肉都快皱到了颧骨，看模样让人发寒。
宋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可下一刻两人突然跑过来，一把搂住了宋吟，嘴里喊着：“我的苦命孩子啊！”
抱着他的女人成日做糙活，力气大得无可比拟，宋吟被她抱着喘不过气，艰难中抬起眼睛看向沉默的卫慕青，眼中有明晃晃的两字：二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勒着难受，那双眼睛里还有点水意，盈盈地挂着眼角，马上要滑过脸肉似的。
卫慕青沉默了会，终于开口道：“昨天你的父母联系到我，希望把你接回自己家里住。”
宋吟明白了。
这是程知之的亲生父母，不是程家的那对。
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冰冷机械音：【不能跟他们走，他们会抓你回农村种地，再随便卖给村里脑子不灵光的傻子。】
【等你和傻子结完婚圆完房，他们拿到彩礼，又会把你抓回去干苦力，逼你和傻子离婚，再嫁给下一个男的，不停结婚不停拿彩礼。】
圆、圆房？
还要不停圆房！
宋吟这回是真情实感红了眼眶，吓的。
他在女人的圈箍中小心挣扎了下，牙齿轻咬唇角，伸手抓住卫慕青的衣角：“二爷，我不走。”
那声音又甜腻又脆弱，声音也抖成了撒娇一般，好像卫慕青是他的依靠，离了会很伤心。
卫慕青神情微凝。
身份使然，卫慕青经常会遇到抓住他衣角想求饶的人，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拔枪用枪头拨开，可这次除了盯着那只手，其他却什么都没做。
这在别人看来，就是要冷眼旁观的姿态。
但宋吟像是无助到没有其他办法了，卫慕青不说话，他也没有放弃，攥着卫慕青衣角的手一点点滑到了男人的大手上。
刚要握紧，却被旁边的女人眼尖地抓住了。
女人走到另一边，隔开宋吟和卫慕青，大手用力揽住宋吟：“乖乖不能任性，卫二爷已经好心收留你好几天了，现在快跟爸爸妈妈回家。”
宋吟摇头小声说不，他小脸很白，唇缝里呼着一丝颤颤的吐息：“我不走，我想和二爷在一起。”
那话说得可怜兮兮的，好像比起亲生父母，他更重要。
但他们的关系哪里让他产生可以这样做的错觉？
他们和陌生人没两样，除了二十年前程知之出生的那天，他和还在襁褓的程知之见过一面，之后的数十年，他们都各自活各自的。
程知之凭什么觉得在他身边会比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更好？
还这样一副……仰慕他、离不了他的表情。
卫慕青神色幽深莫测，还是不说话。
“二爷，”宋吟看到卫慕青不打算出手，眼睛颤颤垂了下去，那样子，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办法不动容，他小声：“我想和您结婚……”
门外的风幽幽吹进来，把宋吟后半句快听不清的话吹送到男人耳边，卫慕青的神情陡然一僵。
这时候，抱住宋吟的女人突然尖声叫道：“乖乖！”
她埋怨宋吟：“为什么不跟爸爸妈妈走？你身上可是流着我们的血！”
“我明白了，你过惯了少爷生活，舍不得和穷酸父母走是不是？程家不要你，你还想方设法留在卫家不走，作孽啊！”
门口的男人接收到女人的信号，连忙上前挎住宋吟，嘴上也跟着帮腔：“乖乖别在这为难卫二爷，卫二爷心善，不好意思赶你罢了，快跟我们走！”
宋吟闻言，抬起温热的眼皮，很忐忑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似的：“二爷要赶我走吗？”
屋子里的闹剧仿佛让卫慕青化身成了一尊雕塑，他既不动作，也不说话，站在窗边仿佛事不关己地看着他们。
宋吟久久看着他的脸，像是终于确定卫慕青不会管以后，脸垂了下去，接着骨头也软了下来，不打算再挣扎。
女人还在嘀咕着：“二爷是卫家的人，怎么可能和男人结婚，你也不想想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卫二爷。”
夫妻二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下一刻，男人忽然大手一捉，捉住宋吟的两条胳膊让宋吟动弹不得。
女人和丈夫默契地打配合，突地上手捉着宋吟往门口拉。
撕拉一声。
宋吟身上那件雪白上好的软黄金被扯出了一根线，女人还不放手，生生把宋吟的两条袖子扯断，露出大片雪白的手臂。
眼睁睁看着没了袖子，宋吟不禁悲从中来，他都没几件好衣服了，这还是最贵的一件。
他心里有些烦，被这对夫妻东拉西扯，本来很好的脾气，这下也蹭蹭窜起了火。
宋吟抬起手准备挣脱开女人，然而抬起的手腕还没用力就被人捉住了，宋吟一愣，下一秒就擦着女人被拉到了一个胸膛前。
紧接着，头顶传来了卫慕青沉稳从容的声音：“你们走吧。”
突发变故，女人脸上的狰狞还没收回，愣极了：“二爷这是什么意思？您昨天还同意我们把人带走的。”
旁边的男人几秒后也赶忙说：“是，是啊，而且这是我们的孩子。”
宋吟脸上还是没来不及变化的可怜表情，脸颊肉被他自己蹭得红红的，透出一种懵懂和困惑。
他也一样，不明白卫慕青态度怎么突然变化。
刚才不是还怎么也不理他吗？
卫慕青低头把宋吟胳膊上断掉的袖子往上拉了拉，“如今不是了。”
他抬起头，长眉下的眼睛威压甚重：“请二位从我家离开。”
“二爷，”男人有些不服气：“你怎么能说话不算……”
到手的摇钱树跑了，男人急得要命，正要好好和卫慕青理论，可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女人拉了拉衣角，催促他快走，努着嘴巴让他往卫慕青腰上看。
男人顺势往那支枪上一扫，裆里差点尿了裤子。
刚才想起来，卫慕青是平城的军阀。
自己的孩子也不敢讨了，和女人互相搀扶，像后面有恶鬼追似的脚底抹油跑走。
很快，宋吟又听到了卫宅外面轰隆轰隆的声音，由清晰到模糊，那对夫妻走了。
宋吟还趴在卫慕青的胸膛前，他现在模样有些狼狈。
衣服被扯得很乱，透薄的袖纱透出手臂上若隐若现的发红肤肉。
他声音小小的，捉着卫慕青的衣服像在啜泣：“二爷。”
卫慕青应：“嗯。”
宋吟趴在他身上，眼皮都略微红肿：“我快没衣服穿了，行李也都在程家。”
他还有点心有余悸。
卫慕青这是要留下他的意思吧？
卫慕青轻拍着宋吟臀瓣上面的后腰，声音微哑，模样却处变不惊：“明天带你去拿。”
宋吟就不说话了。
屋子里亮堂堂的，院里刮起一阵大风，院中的梨树随风狂舞，毫无征兆滴下来的雨在窗户上蜿蜒出了几道水痕。
房间静悄悄的只剩下宋吟微重的呼吸声，还有男人轻拍他的安抚声。
卫慕青的手骨很大，一手能拢住宋吟大半的腰肢，拍起来的力气却很轻，不重不快，刚哭过的人本就脆弱，被他拍着拍着眼皮便阖了起来。
……
宋吟以为卫慕青明天要带他去程家是随便说说的，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他被小厮轻缓的敲门声叫醒，方觉自己差点睡到了下午。
洗过漱吃过小厮准备的饭后，就有人来叫他，说已经准备好了皮箱和黄包车，等他穿好衣服出门。
宋吟神魂出窍一般走出卫宅，只见外头停的黄包车上，一身黑袍黑礼帽的男人正坐在车上，赫然是卫慕青。
宋吟走路几乎没声，像肉贴地似的没多大动静，但车上戴着礼帽的男人却倏地抬头看了过来，看着一身细腻皮肉的人走下台阶。
卫慕青看到他便想起昨天搂着他拍背安慰，以及再往前推进，那对夫妇扯着程知之往外走的模样。
明明和他毫无相干，却在看过之后鲜少地动了几分怒意，甚至现在还要带人去程家拿行李，要让人从此以后久住在卫宅了一样。
这程知之，怕不是给他下了禁术？
宋吟不知道卫慕青在想什么，他走到黄包车边，提起袍摆绕过一个水潭，小心翼翼坐到了卫慕青的旁边。
刚一上车，亮盈盈的眼睛就看向卫慕青：“二爷，我们真的要去程家吗？”
卫慕青低嗯一声，眼神低垂，看向脚边的皮箱：“今晚我要在程家吃饭，你和小厮去附近逛逛，吃过饭后再来接我。”
说着似乎闻到了什么异香，他抬起眼：“把卫澹生送你的香膏扔掉。”
宋吟一愣，低头扯起衣袖嗅嗅，咕哝着说：“不好闻吗？我还觉得挺好闻的呢。”
卫慕青不说话了。
他出入过很多场合，接触过的人用的香膏千奇百怪，他闻都闻遍了，好像偏偏容不得宋吟身上涂抹的那块香膏似的。
车骨碌骨碌被拉动起来。
宋吟一路上都在和卫慕青说话，也不知道他和年长自己那么多的老男人哪有那么多话说，路上有个小鸟都要卫慕青看。
到了程家就突然消停下来了。
程家长廊曲折，八角凉亭高耸，处处奢靡是一个原因之外，门口还站着一个披白色披肩的男青年……是程可可，程家的真少爷。
程家动作够快的，刚接回来就改了姓。
现在站在这也不知道在等谁。
卫慕青也看到了程可可，根本不认识是谁，他提着皮箱走下车，伸手拍了拍宋吟的腰，沉声道：“去吧。”
宋吟才懒得去搞什么真假少爷针锋相对的戏，垂下柔软的眼皮，嗯嗯随便敷衍了下卫慕青，转头就和小厮去了别处逛。
程家附近是闹市，有成衣铺、脂粉铺、食铺，卖报的报童在街上的黄包车中灵活地穿梭，很是热闹。
宋吟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不过谅及囊中羞涩，他光是看看也没买什么。
逛到腿酸了，宋吟和小厮找了家店吃饭，垫了垫肚子，又休息了会儿，看天已经黑得差不多，就坐上黄包车和小厮重新回了程家。
小厮放下两根握把，跑去敲门。
程家的管家去通报，约莫过去五分钟，卫慕青被人搀着出来了。
男人五官深邃，长眉凤目，拎着装满程知之衣服的皮箱，矮了下头从程家大门出来，走路很稳当，但能看出有些沉重。
宋吟看了会，总算看出来卫慕青这是喝醉了，下了车和小厮一左一右扶住卫慕青。
结果刚一扶住，卫慕青整个人重量往宋吟那边栽倒，他一个敌宋吟两个，宋吟哪受得了，差点摔倒，很艰难才扶着卫慕青上了黄包车。
宋吟扶人扶得出了一身汗，也不由来了脾气，抿着嘴巴就在脑子里和系统骂道：【卫慕青是不是吃错药了？干什么老往我身上靠！】
他原本只是想发个牢骚，系统顺着他附和几句他就能消气。
结果系统沉默两秒，语气不明说：【程可可对卫慕青的家世很满意，为了拉拢卫慕青，餐桌上对他做什么都有可能。】
宋吟磕绊道：【什、什么意思。】
【你别装消失，你说清楚！】
系统却怎么也不再出声。
宋吟两只手放在盖着轻纱的膝盖上面，轻轻曲起，手指抵住掌心的肉，紧张得头都昏了。
没事的，没事，科学证明喝醉了的人都不能人道，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像块白猪肉一样，能发生什么呢，哈哈……
宋吟一路胡思乱想着扶着卫慕青，不时去看看旁边深邃立体的侧脸，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卫宅。
下了车，宅里跑出来几个极有眼力的小厮，帮着宋吟把他们的卫二爷扶回了房间。
倒水的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没一个人预料到，今晚过后宋吟的身份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吟原本想回房间让小厮们去照顾卫慕青的，但看到卫慕青给他带回来的皮箱，他抿了抿唇，还是转身朝卫慕青房间走去。
……早知道被人觉得没良心也不该进的。
宋吟打了一盆水进来，刚关上门，后背忽然就抵上来一具滚热的身体，近到宋吟似乎能感觉出上面有几根筋、几块肌肉。
下一秒，一双大手沉沉箍住了他的腰，往里收紧。
腰上的肉被粗糙的指腹搓揉。
哪怕是个傻子在这里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宋吟咬住舌尖，忍住惊颤连连的玉体，看着面前的门开玩笑似的说：“二爷，您离我太近了，别人看到可是要说闲话的……啊！”
卫慕青双手抱住宋吟的双腿，一手提起把水盆不小心打翻的宋吟，转身走到床边，将人按跪在柔软的被褥中央。
一切都发生太突然，宋吟只来得及扶住床头，尚没扶稳卫慕青就将他衣摆撩起。
宋吟马上就去按卫慕青的手，一双眼微红地看着卫慕青。
卫慕青似乎被他看清醒了些，用力闭一下眼准备起来。
但宋吟忽然想到，这是一个能留在卫宅的机会……
宋吟的手一松开，本来准备离开的男人就重新覆了过来。
两手拨开搅弄，接着靠近他的后背道：“把嘴巴张开。”
宋吟被揉迷糊了，软了腿，不慎跌坐了卫慕青的手指上。
卫二爷趁机咬着他软烂熟湿的舌头勾了出来，舔他的口腔，吃他的舌尖。
宋吟还小，也还刚成年不久，在卫慕青面前，不管体型还是年龄都差了太远。
一套亵玩下来，宋吟后颈上的头发含了汗水，黑鸦羽一般贴在后颈，一张正在经历疼爱的小脸艳红可怜，脸肉上布满了深长的手指痕。
后面发生什么宋吟都不太记得了，卫慕青只给了他两秒缓冲时间就开始，把他撞得好像晕过去一回，哭得差点断气。
当天晚上还没走远的小厮都听见了那哭声，一直在叫，二爷、二爷……
哭得像狐媚子一样，哽咽、啜泣、哀叫。
卫家所有的小厮丫鬟，包括后面回来一脸青黑的卫澹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小姨娘很会叫，从夜深叫到了天亮，不停地哭。
一直等到天边出了鱼肚白，哭声才慢慢停下。

第141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6）
卫二爷从来不赖床，每每都是宅里小厮们还没起床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客厅之中。
但是今天一直快到晌午，卫慕青都还在睡着。
还是宋吟先睡醒。
他刚一睁眼，人就呆在了原地，愣愣地想，乱套了。
光天化日，他枕在卫慕青伸出来的一条胳膊上，后腰被另一只手托住，整个人窝缩在卫慕青的怀中睡了一宿。
门外是想敲门又不敢、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叫他们的小厮丫鬟。
昨晚卫宅上下都被宋吟叫得脸红心跳，自然是知道里面发生过污糟事的。
宋吟也回想起了昨晚的种种，惨白着脸撑着被子坐起来，刚想和系统说话，一旁的男人却被他的动作吵醒，悠悠睁开一双凤眼。
宋吟听见声音看过去，呆愣一秒，叫道：“二、二爷。”
快想想该说些什么，让卫慕青知道昨晚不是他作怪，他是身不由己的那一方。
宋吟急得抿紧唇，过了一秒，才慢慢开口。
他那张经过人事的漂亮小脸上，这一道指痕、那一道嘬痕，几乎没一个干净地方，舌尖红肿不堪，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昨晚……”
卫慕青慢慢从枕头上坐起来：“是我的错。”
正绞尽脑汁找台阶的宋吟听见这话怔了下，他眼睁睁看着卫慕青坐到床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天系统的话。
他试探地猜测道：“是不是昨晚饭桌上程可可给您吃了什么东西？”
卫慕青拢过自己的衣服披上，一颗一颗扣上扣子，以沉默回应了宋吟。
不说话就是默认，宋吟顿时在心中对程可可深恶痛绝起来，程可可把他害惨了！
宋吟裹紧身上的衣服，也慢吞吞挪到床边，刚垂下腿，蹲下的男人便捉住了他的脚给他穿袜子。
宋吟惊了一跳，本来想挣扎，却不小心打了个困盹。
打完袜子也穿好了，他只好低头看着卫慕青的双手，犹豫道：“二爷，我没力气去厅里吃饭，您让小厮送一份过来行吗？”
脚边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
“运动确实少了些。”
被他握着腿、脚都碰不到地的宋吟听这一声笑听出了自尊心咔咔碎掉的声音，他抿唇假装没听见，在男人大手中往回缩了缩脚，期期艾艾：“二爷，我自己来。”
话刚说完，卫慕青便将他另一只袜子也穿了上去。
穿好后，卫慕青站了起来，低头看宋吟：“准备一下，晚上办婚礼。”
宋吟一个哈欠生生憋了回去，猛地看向卫慕青：“什么？”
卫慕青表情不变：“不愿意吗？”
宋吟讷讷：“……不是。”
应该说他原本就一直在想办法怎么留在卫宅，卫慕青这么一说，反而给他了便利，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是用这种方式留下来的。
卫慕青这是觉得和他酒后乱性了，要对他负责吗？
宋吟是无所谓的，但卫慕青就不怕沈陵会吃醋？
……
卫慕青走出房间后，刚过晌午宅里的丫鬟和小厮就手脚麻利地在长廊挂上红绸、贴上喜联，一个个在屋檐下吊起了红灯笼。
宅子外的过路人看着那阵仗，纷纷都起了好奇心，来回打听，终于在嘴不严的小厮那里打听到，原来是卫二爷要娶姨太太。
姨太太是个男人。
叫谁名谁、来自什么地方，全都不外透。
民国结婚有三书六礼的风俗，要写聘书、写礼书、写迎亲书，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最后安床。
但卫二爷一样也不置办，晚上和宋吟喝过合卺酒，就要带宋吟去山上的卫家祖庙祭拜，这是卫家的规矩，每一任过门的姨太太都要照做。
宋吟在出发前穿好衣服去到了卫慕青的房间，想问问要不要准备什么，然而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卫澹生的声音依旧的吊儿郎当，却很刺耳：“爹，你是不是还没七八十岁就老糊涂了？娶个男的回来，外面人会怎么说，你想过没有。”
卫慕青声音平静：“卫家从来不靠名声吃饭。”
卫澹生冷笑道：“程知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我明白了，爹是觉得昨晚太爽了吧，怕人等久了不想再跟老男人结婚，所以迫不及待当天晚上就要办婚礼。”
屋子里传来巨响，似是卫二爷伸手摔了什么东西：“孽障！”
宋吟默默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最后没有推开门，不想进去掺和这对父子吵架，刚一转身，对上不远处来了不知多久的男人。
男人面庞苍白英俊，一身长衫垂到脚边，眼睛下方是一如既往的淡青，但不影响身上的尊贵和漠然。
宋吟一愣：“你是那天那个……”
沈陵是卫慕青邀请过来的。
他和卫慕青自小便情同手足，卫慕青的这种日子，他定不会缺席，但他没想过会遇上程知之。
由于身高差了有些多，沈陵一低头，目光滑下去，滑过了头，先滑到了宋吟嘴唇那条窄小的缝上，沈陵禁不住一怔。
唇珠肿了。
肿得厉害。
是卫慕青吸的吗？肿烂成这样，那向来性冷淡的卫二爷到底对这块地方有多痴迷，吸了多少次、吮了多少次。
“我有东西给你。”
程知之突然出声唤回了男人神游的思绪。
沈陵回过神，脸上的不自然愈发加重，他只是看了一眼程知之的嘴唇，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和他无关的东西。
宋吟走回房间拿了什么，仰起脖子，和沈陵说：“这个你拿回去用。”
是系统给他的蒸汽眼罩。
宋吟睡觉的时候喜静，而且有光就睡不着，缠着系统给了他几个眼罩用，他现在房里多的是，给这熊猫眼分一两个也不要紧。
他站定在男人面前抬头与他对视，小脸疏离，手中却柔柔地拆开东西的包装袋，教导他使用方式：“晚上你拆开戴在眼睛上，等他慢慢散热，敷上十几分钟就能拆了。”
宋吟把东西递到沈陵的手里，似乎是没心情再多聊，没等沈陵回复就转身走了。
轻软的脚步声在只有二人的长廊微微响起。
沈陵看到他走着走着，忽然正了正腰，放慢了走路速度。
有点古怪。
过了片刻，沈陵忽然明白了古怪的地方在哪里，是程知之的走路姿势，他那两条白皙的长腿走路有些踉跄、有些不稳，是被凿透了、身体都熟了的标志。
偏偏异常的让人移不开眼。
沈陵面上苍白，维持许久的淡漠表情似乎在被打碎，眼也不眨地盯着宋吟离开的背影，一直盯到消失在走廊尽头，右手握紧的五指用力得仿佛要把骨头捏断。
“砰”、“砰”。
程知之每走一步，沈陵便听到自己胸腔口的心脏快速地跳动一下，压也压不住。
那对父子吵了多久宋吟不知道，他在屋子里看了会书，卫慕青就推开了他的门，亲自来找他一起去祖庙。
去的不止是他们两人，还有卫摇厢和卫澹生。
两辆凯迪拉克行驶在箐箐山路之中，曲径幽幽，山风微微。
从山脚到祖庙离得远，坐车能省下脚程，但免不住山路颠簸，开了一半车上的人都被颠得有些不适。
宋吟和卫慕青坐前面一辆，卫澹生和卫摇厢坐后面紧跟着的那辆。
卫澹生支着脸侧，手里摸索着怀表，他看着前面那辆车中坐在一起的两人，烦躁不已地伸出一指弹下了怀表背侧。
开车的小厮听到那声音，身体惊惧地一颤，忍不住向后面看去，就听卫澹生道：“停车。”
“离祖庙不远了，你们先上去，我买完水再往过走。”
……
卫慕青和宋吟先到了祖庙。
庙里常有人打扫，没有浮灰，八仙台上从上至下摆满了卫家的列祖列宗。
宋吟跟着卫慕青一个个上香祭拜，卫摇厢守在外面，看着小姨娘和他父亲在里面忙碌。
他还小，是卫家里最小的，只看了一眼宋吟，便羞得满脸通红，移开眼神盼着卫澹生赶紧回来。
宋吟在最后一个牌位上上完香，嘴唇微张，劳累地喘了一口气，缠绕在后颈上如墨的黑发也湿了。
卫慕青注意到后让随行小厮收拾一下庙里，走过去拉住宋吟的胳膊，拉着人走出庙里，去了附近的一间客房。
客房也是卫家的，用来给卫家人休息，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卫慕青在小厮那里要了一块布擦灰。
宋吟在后面看着男人铁骨铮铮的背影在房里走动，将两个椅子上的灰擦干净后，男人便转身拢住了宋吟的胳膊，让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卫慕青问：“是不是累了？”
宋吟刚想摇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便承认道：“有一点。”
卫慕青道：“休息一会，晚点再坐车回家。”
男人的大腿又长又硬，硌得慌，但有两层衣料做垫子，便比坐木头椅子更为舒服了些，宋吟嗯了一声，伸手勾住卫慕青的一根手指。
卫慕青反手盖住了他的整个手背，摩挲着那光滑的肉，听他问：“二爷，为什么这么急着办婚礼？如果多准备一阵，就不用像今天这么仓促了。”
卫慕青摸了片刻，没瞒着他，说：“再过半月我要再去一趟南城，大概两周才会回，怕到时候来不及。”
眼见宋吟面色变化，卫慕青沉稳地接着道：“南城如今不安稳，天灾人祸一档一档地来，必须有人去坐镇。”
宋吟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低着脑袋，过了一会，忽然粘粘糊糊抬起脸：“我也要去，我想跟着二爷。”
自从婚礼办成，成了货真价实的姨太太，宋吟就对卫慕青越发放肆起来，仿佛敢上天入地。
卫慕青刚说了一个不行，他便不情不愿，娇痴痴的：“不要——二爷去哪我去哪。”
放他一个人在家，那卫澹生得怎么给他找麻烦啊？
卫慕青沉声训斥怀里的人：“别胡闹，不是去玩的。”
“南城现在乱，枪子无眼，我不能随时随地看着你，”他托着宋吟的后腰说：“再说你这身体，走几里路就累，能出什么远门？听话在家待着，我会尽快回来。”
宋吟在他硬朗的胸膛窝着，听完倏地站了起来，语气不明道：“好吧，二爷就去吧，刚结婚就丢我一个人在家，怕不是要去找新的姨娘……”
他本来想走，奈何就站在男人的双腿中间，卫慕青一拉他胳膊，他就重新坐了回去，蚌肉被重重的一压，简直像被打了一巴掌。
卫慕青一手托紧他的后腰，他怕掉下去，用手勾住男人的后脖子，绷直腿忍着疼痒听卫慕青道：“什么新的姨娘？”
他伸手用两指扣住宋吟的下巴，那张小脸两边的指痕经过一天已经淡化，但还留着凌虐感的两道，让人一看，心都丢了、魂都飞了。
卫慕青看着那如涂了口脂一般鲜红的唇，凤眸幽幽地哑声道：“小小年纪，和谁学的胡说八道。”
宋吟伸手按住衣角下面的手，声音变了：“二爷，我们还在祖庙里。”
卫慕青面色不改：“在祖庙和在家又有什么不同。”
他按了下宋吟两边的肉催促道：“把舌头伸出来。”
宋吟不愿，胡乱地用手去推他，在怀中乱动，“我们回家再……”
卫慕青安抚他：“没人会看到。”
扣住下巴的手滑下来，重新握起了那只温软的手，牵引着他放到衣角边：“自己抓着衣服，撩上去。”
卫家的祖庙入夜了也会有人掌灯，山间道路不暗。
卫澹生在山下路边买了水，沿着僻静小路往上走，迈过一座朱门楼，阁楼墙根处有个赭色布衣的僧人和他擦身而过，对方清雅出尘，他却一瞧就不是善男信女。
卫澹生一眼都没分给旁人，直奔卫家祖庙而去，但没走几步，他的目光就转到了树后的客房上，那里常年没人，此时却灯光大亮。
树叶簌簌响了下，卫澹生猛地从风声中听见了别的什么低吟，软软的，似在忍着极乐的欢愉。
卫澹生走至客房门口，门牢牢合起，他伸手按住门施力，没曾想竟然推开了，但却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二人。
卫澹生抬起眼，看到了他的小姨娘。
小姨娘坐在他父亲的大腿上，腿根被压着，肉丰腴地被挤到了后臀瓣上，他捉着自己的衣角，腰肢水蛇似的在扭。
身子也挺直了，仿佛是刻意送到了别人的嘴里一样。
父亲鼻梁贴着那里的软肉，有一行水从嘬含的交合之处流到肚脐眼上，也不知是漏下没喝到的浓稠白汁，还是单纯就是一道涎水。
小姨娘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在享乐还是在忍痛，总之力气是用尽了，抓不住衣角，让衣服耷拉到了父亲的脸上。
感觉到有东西落下，卫慕青顿了下，从那处分开，上手重新捏住小姨娘的脸，低头含住了那张唇。
小姨娘“哈嗯”急喘着气，被父亲勾出湿湿的舌尖用力含弄，吃上面的甜水，舔嘴里的肉，被吻得可怜楚楚，唇肉都陷下去，还要偏着头继续哺喂给男人。
卫澹生看到那块唇肉变得红肿，很快他的小姨娘连伸舌头的力气都丢尽，只能搭着父亲肩膀苦苦支撑，任由男人用力地在他的媚肉里进入，把舌尖吮得软烂淋漓。
宋吟叫人给欺负着，嘴都要给卫慕青吮麻了，本该连意识都涣散，却不知为什么忽然似有所觉，他偏过了头，瞳孔微缩。
门口开着不大的一条缝，卫澹生言笑晏晏地站在那里，对着他薄唇动了动，用口型一字一字问：“亲个嘴有必要叫到外面人都听见吗？”
眼中却烧着妒夫一样的火。

第142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7）
月亮彻底高升时，祭拜结束，卫家人全部坐车回宅。
卫摇厢正要拉开车门，忽然看见卫澹生平静地从远处走来，赶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买水买这么久？连祖庙都没进去，要是让爹知道，又该骂你一顿。”
卫澹生闻言，不知怎么扯了扯唇角，哂道：“爹顾不上。”
他话不清不楚，卫摇厢听不明白，只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小姨娘撑住他爹的胳膊上了前面那辆车，他爹随后也低头挤了进去。
卫二少爷全然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在祖庙仪门外被蚊子咬了满手包时，在半山腰和他们分道的卫澹生，鬼使神差走到卫家的客房外面，看了一场他们小姨娘在男人怀里扭腰喂送的秘戏。
甚至，到现在还在想程知之最后看到了他、却无视了他的脸。
这边卫澹生不动声色地回想，那边宋吟也起了一点羞耻心。
还好是分开两辆车坐的，不用面对卫澹生的脸。
宋吟倚着自己的手，正要闭眼小憩一会，忽地，左边一空。
宋吟猛地睁开了眼睛，抬头就看见卫澹生一脸玩世不恭，笑盈盈地坐到了他身边。
他非要坐，也没人能阻止他。
他爹只看了他一眼，便再也不看这竖子，宋吟见状面无表情地往卫慕青那边坐了坐。
卫澹生心想这狐媚子把他当空气，不给他一个好脸色，倒是黏他爹黏得紧。
车很快行驶了起来。
宋吟不能靠门，只能把全身重量靠到后面，身子也斜了一点，依偎住了卫慕青。
不算太舒服，毕竟后面挤了三个人。
原本想休息一下，但现在有了个卫澹生在旁边，宋吟也歇了这个心思，想睁着眼捱到卫宅。
可惜山路太颠，小厮开得不快，宋吟忍不住舔了一下唇，忽然旁边伸过来了一只手。
卫慕青用手拨了拨宋吟衣服上的头发，沉声说：“我给你按按？”
卫澹生黑眸深浓，缓慢交叠起双腿，往身旁看了一眼。
这小姨娘果然没有拒绝。
“谢谢二爷，”宋吟身形懒洋洋的，攀着卫慕青的胳膊靠了过去，将肩膀斜着送到他面前，似江南水乡一样的嗓音软和轻缓：“是有点酸。”
于是卫慕青的双手便放到了宋吟的肩膀两边，揉捏起了那软肉。
卫慕青对宋吟能承受的力度一清二楚，捏得不轻不重，他道：“过些天多出去走走，加强锻炼。”
宋吟轻哼一声：“……二爷嫌我了？”
他不过是在撒娇，不等卫慕青往他屁股上拍，便说：“我知道了，但我没睡好，是因为二爷房间里的枕头有些硬，等过些天，我去买几个新的吧。”
卫慕青嗯了一声，继续揉着：“由你，想买就买。”
宋吟又往卫慕青那边靠了靠：“二爷对我最好了。”
他这个姿势不好揉，卫慕青到底还是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宋吟屁股上。
宋吟坐好了，他才接着揉。
宋吟的脖颈肤肉柔软得仿佛吹弹可破，卫慕青不怎么用力，每往下捏，手上的肉都会陷得很深。
他揉了很久。
肩颈的血通了，宋吟的眼睛也因着舒服微微眯了起来，只不过中间位置太窄，卫慕青一揉捏，就会捏得他身子晃动，总是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左边的卫澹生。
贴一下，又远离。
卫澹生冷冷看着，在又一次宋吟不小心碰到他时，恶劣地伸手弹了一下那段腰肢，惹得宋吟惊愕地转过了头，听他说：“小娘，你挤得我都快出汗了，回家再按不行吗？”
宋吟缓了一下，没给好脸色，“二爷要给我按，你管得着吗？”
卫澹生英眉冷目，定定看了宋吟一会儿，笑道：“二爷二爷、没日没夜就把二爷挂嘴边，小娘除了这两个字叫不出别的了？还要买这买那，小娘手里没什么钱吧。”
一个受冷落的假少爷还能有多少存蓄。
宋吟表情不咸不淡，闻言只将自己半边柔软的身子送到了卫慕青那边，亲昵地靠住卫慕青，勾得男人低下头轻轻盖住了他的手背，他淡道：“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我是没什么钱，但是二爷都会给我的。”
卫慕青没说话，但他通常不出声都是默认。
于是宋吟斜过眼睛，挑衅地看了卫澹生一眼，仿佛在为男人对他的宠爱洋洋自得。
卫澹生看着小姨娘恶意满满挑起的眼睛，俊脸发沉。
慢慢的，卫澹生忽然觉得有哪里说不通。
他一开始和程知之搭话，只是怕他爹老糊涂被心怀不轨的狐媚子勾走，想阻止这门婚事罢了，对程知之本人并不在乎。
但现在木已成舟，婚都结了，他怎么反倒还关注起了这小姨娘？
……
晚上回到卫宅，宋吟太困，忘记他已经和卫慕青结婚，还以为自己是客人，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晌午才醒，卫慕青出门了，宋吟接到了事务所的通知。
事务所说得冠冕堂皇，将宋吟的外貌捧得上天有入地无，说只有他最适合拍那段广告，拍成后会结算大把的钱。
宋吟自从那回看了那舞台，知道了那偶像的性质，根本就不想再和这地方有瓜葛。
但原剧情不得不走，宋吟烦躁过后，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去了。
卫慕青不太管宋吟去什么地方，宋吟也不和他说，但避免卫慕青知道以后有其他麻烦，宋吟只带了一个嘴严的小厮陪同。
好在这广告没有出格的地方，让宋吟做了几个动作，连妆都没化，仅用半小时就拍完了这条广告。
宋吟回宅的时候下起了大雨，纵目望去，如瀑的雨帘吞食着街巷，十几个不幸中招的人如同流浪狗似的到处找地方避雨。
小厮去借伞了，借到回来以后天色更晚，宋吟撑着伞往卫宅方向走，回到时感觉命都丢了半条。
傍晚时分，宅子里没挑灯，廊道一条条皆是暗黢黢。
宋吟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雨珠，往宅子里走，他一只手按到门上，还没用力，忽地听见卫慕青的房间传来了些声音。
宋吟一怔，思索过后，将手收了回来，转身进了卫慕青的房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灯火如豆，穿着一身长袍的卫慕青坐在桌前看书，眉间拧得很深。
宋吟看了会，忽地伸手柔柔地抱住了男人的脖颈，半边身子都挤了过去。
凳子上的男人脊背瞬间硬成弓弦，凤眼沉冷，如同被暴雨撕裂的黑夜，只他还没拔枪，就听到脖颈旁边的声音：“二爷，烦什么呢？”
卫慕青身体软了下来，他顿了下，反手摸上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摸了摸，说：“手有点冷，去接水暖一暖。”
宋吟摇了摇头：“没事，我一会再去。”
他抱紧男人的胳膊，柔软的身子化在了男人身上一般，垂下去的一条手时有时无地摩挲着那半胸膛，他不依不饶地问：“二爷还没说呢，到底怎么了，一进来就看见您皱着眉。”
说完，那只手又在胸膛上游蛇一样的上滑，放到了卫慕青的眉心，宋吟说：“这都快成一座山了。”
卫慕青眼神暗了暗，伸手捉住了眉心上那只捣乱的手，他哑声道：“老二中午和我拌了两句嘴，应该在和我赌气，现在还没回家。”
宋吟一怔，看到卫慕青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他直了直腰，说：“这也值得二爷心烦？卫二少爷年纪还小，您和他计较什么。”
卫慕青沉着脸，大概还在为中午的争吵发怒：“再过一年，他就该考虑到底该从商还是从政，你还认为他是小孩。”
“好啦，”宋吟重新软在卫慕青肩膀上，两手捧着男人的脸晃了晃：“您说的都对，我不和您争，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啊！”
宋吟腰间一紧，就被卫慕青抱着拉了过去，他一惊，伸手就盖住了卫慕青的嘴巴：“别，我要去给二少爷送伞了。”
卫慕青被盖着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沉得看不出情绪：“你要去接他？”
宋吟舔唇：“做爹的都和儿子吵架了，我不该去调和调和吗？”
……
今天下暴雨，学校提前放学，宋吟去到的时候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穿着青蓝色斜排纽扣旗袍式校服的女生。
宋吟手撑一把伞，手里拿着一把，往校门口那边走。
他还没走近学校。
几十米远处，是一条长河，宋吟走在岸边，眯着眼想起还没问卫摇厢是在哪一教室。
算了，进去再问吧。
卫摇厢身份清贵，是名震平城的卫家之子，想巴结的人数不胜数，应该问一问就能问出来。
宋吟漫不经心想着，雨声有点大，没听见一声清脆的拨铃声，等他抬起头，看见前面一辆刹不住车的自行车横冲过来已经迟了。
他躲了一下，躲是躲过了，身体却不受平衡，直接滑到了河里去。
扑通一声，有目睹的学生尖叫：“有人落水了！”
卫摇厢失魂落魄地从学校里走出来。
他不想回卫宅，特意熬到了很晚，有老师催赶才收拾东西往外走。
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心想大概又是有人当众表白，卫摇厢没心思去凑那个热闹，正想转身走另一个方向。
他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男人朝河边奔去，那身影很熟悉，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说是熟悉，其实也不算。
不过那男人是学校请来的外教，叫洛爱雍，平时除了课上不怎么和学生接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那眼镜框仿佛是一堵让他和世界隔绝起来的厚重墙壁。
卫摇厢能感觉到这外教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偶尔还能感觉到他讨厌人，不喜欢和人触碰。
所以卫摇厢看到这外教反常的表现，禁不住意外起来。
他转过头，见那外教扑通融进水。
过一会，捞上来一个湿漉漉的人。
卫摇厢眯眼一认，脸色变了，“小娘！”
“让一下！”
岸边人聚了很多，那外教把人救上来以后，见宋吟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并没有呛水、难受，便站了起来。
他撤开一个位置，让卫摇厢因此挤进了包围圈，半蹲到宋吟旁边：“小娘，你怎么在这里？”
雨势太大了，卫摇厢这一声小娘没送到旁边学生的耳朵里，不然这可是大事。
宋吟坐在岸边撑伞拧着身上衣服的水，闻言懒懒朝卫摇厢看过去，笑了一下：“谁叫你要和你爹吵架。”
他唇是鲜亮的红，眼睛柔情似水。
他是小娘，怎么能对他这么笑呢，卫摇厢被他笑红了脸：“我……”
宋吟站起来，拿起地上的另一把伞，懊恼地看身上的衣服，“这下新买的衣服也湿透了呀。”
语气颇有些小孩子的埋怨，和撒娇。
卫摇厢手上都是水，他以为是出的汗，眼睛一直看着宋吟，手却一个劲往身上擦。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宋吟烦乱地用手指勾了下衣襟，瞥过眼睛问卫摇厢：“有没有东西让我擦一下？”
这一瞥，只见卫摇厢在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看了两三秒，耳朵嗖地红成了红虾。
宋吟身上的长袍遇水就会变透明，刚刚落了水，此时衣角滴滴答答掉着水珠，衣服也贴紧了雪脯，露出里面一件由系带系在腰后的红衣。
是肚兜。
大红小袄，绣着鸳鸯戏水、半掩半开的。
卫摇厢手掌心都快擦破了皮。
虽然嫁给了他爹，是他小娘，但是也不能……
也不能穿这种……
“很稀奇吗？”宋吟浑不在意地往后撩了撩耳朵边上的湿发，小腹上的红色亮得艳丽，他舔唇道：“你爹想让我穿，我就穿了。”

第143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8）
围观的人群散了，宋吟撑开伞，走去和刚才救起他的人道谢。
还没说话，洛爱雍忽然递过来一块手帕，声音温柔：“先擦一擦脸吧。”
宋吟接过手帕，说一声谢谢，抬起头看眼前的人。
男人挺直的鼻梁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已经全进了水，衬得后面一双沉静温雅的眸子有些模糊，并不像坏人。
洛爱雍见宋吟拿着那块手帕安安静静地擦起了脸，温和一笑：“我叫洛爱雍。”
他们族群自清廷还没垮台前就一直存在，洛爱雍恰好被由东洋过来的一支种族生育，所以会些外语，在这学校赚外快，买些东西给族人吃。
这个人今天是来接人的，那说明以后还有可能再来吧……
宋吟顿了顿。
怎么莫名其妙就告诉他名字？
社交礼仪中，一方报了名字，另一方作为礼貌，也要报上自己的姓名。
宋吟抿抿唇，只好说：“程知之。”
面前的男人似乎露出了什么表情，宋吟没来得及看，被远处跑过来的卫摇厢拉走了。
当天晚上，宋吟和卫摇厢在晚饭时间后才回到卫宅。
两人进了屋，拿着毛巾和暖水袋的小厮纷纷上来围住他们嘘寒问暖。
宋吟垂眼擦着头发，余光看见卫摇厢愧疚地偷看着他，却一直不过来说话。
这人一路回来都是这副表情。
宋吟去吃了小厮们重新温好的饭，听那些丫鬟们说，今早卫摇厢被他同学骗了，说是要一起去玩，最后却是被带去了去杏园，听那些下九流的戏子咿咿呀呀。
卫慕青不准他们去这些地方，卫摇厢说自己没去，只是被骗了。
卫慕青觉得卫摇厢不仅不务正业，还要撒谎，卫摇厢觉得自己只是被骗过去的，反而是受害者，不该被骂，爷俩这才吵起了架。
宋吟默不作声听着，听完对卫摇厢道：“这事是二爷错了，我会说说他，不过你顶撞二爷还故意晚回家，也做得不好，你也去和二爷道个歉，好不好？”
卫摇厢垂着眼不敢看他，耳垂红润，好半晌才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宋吟吃过饭向小厮们打听了下哪里有卖福袋的，二爷过半月要去南城，他想买一个送二爷。
从小厮那问到了地方宋吟才回房。
这时卫摇厢刚走，已经老老实实对卫慕青道了歉。
卫慕青正站在窗边，一身肃然黑袍，见宋吟走进来，他语气不明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宋吟一听，怔了怔，片刻后柔柔地走上前，整个人抱住卫慕青贴住了他的腰畔。
他身上还湿，这么一贴，把男人硬起青筋的手臂蹭得水光淋漓、酥麻不止。
卫慕青低下头回抱住宋吟，脸上却是波澜不变的，一言不发地听着宋吟的解释：“只不过是看我为他落了水，给我一点面子罢了，二爷这点醋也要吃？”
卫慕青没说话，只抱紧了宋吟的腰。
宋吟笑着挣扎：“二爷，我身上湿你也要抱啊？”
卫慕青从下人那里听了宋吟今天落水的事，他遣人去给救起宋吟的老师送去了厚礼，这时摸着宋吟柔软手心的冰凉，脸色有点沉：“让下人给你煮碗姜水驱驱寒。”
“这么晚就不用麻烦他们了，而且我肚子还撑着，”宋吟从卫慕青怀里挣出来，道：“我去洗个澡，二爷先睡吧？”
卫慕青看了他一会儿，沉声道：“好。”
宋吟身上黏得难受，迫切要去洗澡，他没回自己房间洗，在卫慕青的视线下捞起了衣服走进浴室。
这一趟澡宋吟洗了很久，清洗干净后还刻意浸了很久热水，驱身上的寒。
等从浴室里出来后，宋吟将一块毛巾搭在脑袋上擦着头发，偶尔一抬眼，就发现床上躺的男人并没有睡着，正睁着眼睛沉沉看他。
宋吟惊了一跳，走过去，被男人一手拉在床边，埋头抱着他的腰肢，以这个姿势阖上了双目。
宋吟被抱得动弹不得，只好就这样擦头发：“二爷，您怎么像个小孩一样粘人。”
卫慕青没回应，宋吟也不再说话了，只是有点困惑，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文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沈陵。
卫慕青也不去找沈陵，偏在他这留宿，还这么粘他。
难道是在沈陵那里受了情伤，所以在他这个备胎身上找温存和安慰？
算了，两主人公的感情进展和他无关，他只要能在开春前一直待在卫宅就好了，宋吟擦着头发，心不在焉地想道。
……
夜露正浓。
卫慕青躺在床上，另一只靠近床边的手拢着宋吟的腰肢，宋吟怕痒的腰肉在他大掌中可怜地动了动，最后挣扎不开，只能生生习惯下来。
他坐在床边，半斜脖颈，用毛巾擦着垂下来的头发。
他做他自己的，卫慕青睡他的。
卫慕青有些入睡困难，感受着宋吟在他旁边动来动去，发出一些细微的生活声音，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宋吟察觉到他睡熟了，狐狸似的眼含着无奈，低头将腰上圈住他的五指一根根轻轻拨开，随后站了起来。
卫慕青睡熟之后还有些意识，大掌挽留似的伸了伸，想留住让他感到惬意舒服的软肉。
宋吟没看到，他弯腰在柜子里找到电吹风机，伸手又隔着毛巾擦了擦头发，想到另一间房去吹干。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切阻拦的声音：“二爷已经睡下了，您不如明天再来……”
宋吟波澜不惊的脸色变了变，下一刻，就见房门被人一手推开：“我说你怎么睁着眼睛骗我啊，这房间不是还亮着灯吗？”
卫澹生懒散将手收回来，一双凌厉眼睛扫向了屋内。
一眼就看到了他爹睡在床上，睡得胸膛起伏，平常当命根似的枪也被他随手放在了一边，被踢到了床角，对屋里的人全无防备、一点也不警戒。
门外的小厮没拦住卫澹生，慌里慌张跑到门口想劝卫澹生离开。
嘴还没张，里头就有一道轻软的声音，代他教训起了这纨绔霸王：“大少爷，你一不敲门，二被拦下了还要硬闯，规矩都放到哪里去了。”
卫澹生脸色不善，抬起眼看了过去。
他爹的床边，小姨娘正低头懒洋洋用毛巾擦着头发，偶尔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青涩如水杏。
不得不说他这小姨娘一张脸长得清纯无辜，偏偏他现在抬着手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那段腰那么细，屁股又那么大。
卫澹生目光触到一滴水从他头发上掉了下来，掉到了衣领里面，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他那天在祖庙被他爹用大掌触碰的地方，那时门户大开，现在却一本正经地穿上了衣服让布料裹得密不透风，露不出来一点。
很保守，偏偏却让卫澹生喉咙干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从双腿之中升起一种情难自抑的痴迷，他还年轻，这种滋味没体会过，便显得这种着迷很不成熟，不知道怎么掌控。
卫澹生的脸色从进门后变化了好几次，终于，他敛起脸上的阴沉，看着宋吟轻笑了一声：“听小娘说要去给我爹买福袋，我知道哪里有做得最好的，不如我陪小娘一起去？”
宋吟看他一眼，不想在这说话，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会找人陪着，不必麻烦大少爷。”
他往门口走，放到一边的胳膊就被卫澹生捉了起来，卫澹生笑道：“小娘怕什么，我爹睡得很死，吵不醒。”
“大少爷，你要想和二爷说话，就等明天，要想和我说话，”宋吟一双眼睛含着情丝一般，对卫澹生却冷得可以：“就和我出去。”
卫澹生捉着宋吟的手纹丝不动，“可我就想和小娘在这谈谈心，小娘可以亲自去学校给卫摇厢送伞，听说还因为他落了水，怎么对我就这么区别对待，连聊一聊天都不肯？”
宋吟冷道：“我见到你就烦，有什么好聊？”
卫澹生捉住他的手收紧，“小娘，你对我好差啊。”
他语调一变，好像有几分委屈道：“小娘烦我，可我昨天却梦到了小娘，小娘想不想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宋吟并不想听，不留情道：“不想，大少爷，我要去吹头发了。”
他瞥看卫澹生：“我和大少爷不一样，太长时间不吹头发会得风寒。”
卫澹生往前走一步：“小娘乖乖听着，我说完就放小娘回去。”
宋吟脸一变，被卫澹生挤到了后面的门上，雕花紫檀门颤动一下，他的腰也撞了上去，撞出桃花瓣一样的胭脂色。
宋吟抿了抿唇，抬手就要打卫澹生。
可连卫澹生的一根手指都没掂上，两只手就都被卫澹生捉住了，卫澹生笑道：“小娘真该多运动运动。”
宋吟压低声音，冷声说：“卫澹生，放开我！”
“我昨天梦见小娘在祖庙里，被我爹抱着的那一幕，”卫澹生自顾自地说：“小娘怕是不知道，我爹以前因疏忽不当失去过部下，从那以后，我爹比任何人都警惕，往往人还没走近他身边，他已经发现有人靠近了。”
卫澹生忽然似是疑惑，皱起眉，“可那天我看了很久，只有小娘发现了我。”
他低下头重新看宋吟：“所以小娘，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怎么用几天时间就让我爹迷上了你，不分场合发情的？”
宋吟声音更冷了：“卫澹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卫澹生说：“我当然知道。”
他看着宋吟冷冰冰的脸，身体愈发的热血沸腾，他勾住宋吟的衣襟往下扯了扯，伸手恶劣地摸上去，“小娘也让我尝一尝，让我知道是什么滋味，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纠缠小娘，小娘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扰，小娘觉得怎么样？”
房间里，外面的小厮早已经关上门离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还有床上卫慕青混在雨声里的呼吸。
他睡姿笔直，面庞深邃，睡得丝毫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卫澹生这孽障在怎么逼他的小姨娘。
宋吟看了眼床上的卫慕青，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怎么样，我凭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卫澹生正要说话，宋吟忽地放轻了语调：“你先放开我，去我房间里……”
卫澹生听着他好似有得商量的语气，钳制的手指不由得松了松，只松了一下，宋吟就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卫澹生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脸去，脸上浮现出新鲜的巴掌印，舌尖麻麻的，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猛地转回头，恼怒地、比刚才更用力地拢住宋吟的两条胳膊，又往前一压，磨牙似的狠声道：“你又敢打我？第一次就算了，小娘，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宋吟被挤得再次撞上门，禁不住地低哼了一声。
屋外陡然劈下来一记闪电，照亮了屋里纠缠的两道身影。
卫澹生伸手掐住宋吟的下巴，逼得人抬起了脸，湿红的嘴唇微张着，眉眼半垂着看他，一张让人疯狂的脸和表情。
卫澹生难耐地摩挲上宋吟的鬓发，看着那双眼里映照出他的身影，一只手又忍不住抚掌盖住胸前那片雪肉，覆盖到上面时发出了衣料摩挲的隐晦声音：“小娘，你总惹我伤心，不过不要紧……刚才我说的，小娘考虑考虑吧？”
他低下头，这匹小狼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催促般搓了一下：“小娘，你疼疼我吧。”
宋吟见卫澹生等着他回答，咬唇的动作停了下来，说：“滚。”
卫大少爷的笑维持不过了几秒，他在卫宅顺风顺水，还没被人当面叫滚过，脸一冷，拢着宋吟的手就要往脑袋上提。
腰后的门被撞出了声响。
卫澹生似乎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不管他在什么场合，不管这屋里还有谁。
宋吟咬了一下唇肉，凉凉出声道：“你尽管再大声一点，把你爹吵醒，让他看看你在对自己的姨娘犯什么浑。”
仿佛一盆水从头浇到尾，卫澹生凑脸想硬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眸色深沉沉的，手背上似在忍耐什么，克制地浮起骇人的青管。
宋吟见他有停下来的趋势，紧绷的鼻息不由得松了一下，但还没全然放松下来，就见卫澹生又把脸凑了过来。
他一双眼受惊似的睁大，与此同时忽然听见了床上有翻身的声音，宋吟转头看过去。
只见床上的男人翻身坐起，身上的被褥慢慢滑下去，掉在了地上。
———卫慕青好像醒了。

第144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9）
宋吟让卫澹生这孽障欺身压着，小腿也分别被抵住，根本和案板上的鱼一样一动不能动。
床那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宋吟隐隐看到卫慕青在穿鞋。
这里有帷帐挡着，宋吟不确定卫慕青有没有看到。
眼见卫慕青即将穿好鞋站起来，他还一副衣不蔽体的姿态，心跳快得快按捺不住，咬住嘴唇的力气一泄，发出了一声哀喘。
这一声音让床那边正要弯腰拿枪的男人倏地看了过来，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这边有人。
他逐步朝这边靠近。
皮鞋声啪嗒啪嗒。
当他走近撩起帘子之后，黑洞洞的枪口也对了过去，卫慕青举着枪：“谁？”
枪口对面，宋吟按着胸口的衣服一喘一喘，眼里含着惊吓一般，左边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拉着：“小娘没事吧？”
卫澹生状似忧虑地拉着宋吟，这时听见声音便抬起了头，笑嘻嘻地对上了卫慕青的枪口：“爹，我刚进来想找你，结果看见小娘差点摔了，伸手扶了一把。”
他促狭笑道：“您确实要督促小娘练身体了，平地走着都能摔跤。”
卫澹生拎着宋吟的胳膊，仿佛对那骇人的物件视若无睹，嘴边的笑风轻云淡，不怕那一枪能毙命的东西，倒是被宋吟瞪来的一眼勾起了些反应。
卫慕青收起枪，沉沉地问这大半夜闯进屋里的逆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找？”
卫澹生道：“当然是大事，爹您的心头病，租界那事。”
卫慕青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了变，眸色深沉。
原本想说话，却见一边的宋吟忽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毛巾，绕过卫澹生朝桌前走去，轻纱质地的袍角露着隐隐可见的腿肉，莹白透亮，表情有些淡：“二爷，我想睡觉了。”
卫慕青抬手拢了下宋吟的发尾，面色沉冷，头发还没干。
卫澹生怎么能看不出宋吟的意思，这是不想听他说话呢。
他屈指轻敲了一下大门，懒散道：“我知道爹心疼小娘，您出来，我们去客厅聊，让小娘好好睡觉。”
话音落地时，宋吟抬起眼，两人短暂地对上了一眼，那一眼的暗潮涌动没被卫二爷发觉。
大雨倾盆，两男人踩着雷声出了门，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吟吹干头发，走去换了一件宽松点的衣服，免得磨得那里更加肿痛。
被卫澹生一打搅，落过一次水的宋吟沾上枕头就睡了，连卫慕青是夜里几时几分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雨停，宋吟怕卫澹生又找上门，早早便拿着一个钱袋，带着小厮出门，去为卫二爷择选福袋了。
但不知是不是倒霉过头，这一大清早，宋吟又遇上了事。
……
这附近又多了几家餐馆，但人气最旺的福平大餐馆屹立不倒，还是这里的龙头。
昨夜下了雨，几个小厮拿着竹苕帚在扫地上的积水。
周羿坐在一个石阶上，闷不吭声在低头看书。
看了将近大半，真正进到脑子里的没多少。
每页没看上两行，周羿便在纸上了看到一个雪白的小郎君，将捡起的木条递给他。
那天以后周羿常常会背着背筐绕远路，但再也没在田地里见过那个人。
还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几岁。
周羿弓着宽厚的背，长着厚茧的虎口握了握，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这副样子惹来旁边那几个小厮窃窃私语。
餐馆马上要营业了，周羿停止无意义的走神，正要站起来，耳廓忽地涌进来这几天都在想着的一道声音。
周羿一时僵在石阶上，分不清现实还是幻想，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咬字吴侬软语一般的软和，但含着媚，此时似乎有些烦乱地道：“……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没有拿。”
周羿抬起头看去，看到餐馆对面的警察署热热闹闹围了好些人。
最白的那个就站在中间，微微蹙着眉，倍感心烦地对着前面几个瘦猴似的男人道：“搜身也搜过了，到底要怎么样？”
宋吟快烦透了。
他在摊上买了一个福袋，看到旁边有卖收纳盒的，就想挑一个回去装东西，谁知道刚挑完，摊主忽然发起了疯，捉住他就喊小偷，非说宋吟偷了他摊上的东西。
他还有帮手，一个两个附和着，把宋吟说成拿了东西还不认的小偷，又把他缠到了警察署，非让他拿出偷的东西来，拿不出就赔钱。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宋吟真的偷了，实际宋吟在摊前没停留几分钟。
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他这是遇上骗钱团伙了。
宋吟被缠着不让走，本来想先给钱糊弄了这帮人，回去再找卫慕青诉苦，但他出来时没带多少钱，和小厮左拼右凑，也只凑出这些人要的一半。
宋吟闭了一下眼，手指微动，让小厮趁乱跑出去回卫宅叫卫慕青。
小厮得了令，刚一转身，就被那伙人耸动着胸肌堵了回去：“想走？先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和这帮人比，小厮跟白斩鸡似的，要是对上，毫无胜算。
宋吟烦乱地呼了口气，小脸上的潮红被气得扩到了耳边。
他气得脑子嗡嗡的，没发觉后面什么时候覆下来了大片的阴影，前面那几只瘦猴也往后退了一步。
宋吟听到了脚步声。
余光只见一个男人走到了他身边，然后朝前摊开了手。
周羿的手粗而宽大，昂昂然，像是能徒手拎起一头黑熊，此时那只手大大摊着，上面是几张攒着的银票：“这是你们要的钱，请不要再缠着他了。”

第145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0）
周呈和餐馆里的人都不太亲近，清扫完地面的小厮看见他领着一个人回来，谁都没有上前询问。
但一个个都捉着笤帚，好奇地偷偷觑着周呈和他身后那人。
周呈那呆子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竟然还带着人回家。
转过二仪门，宋吟被带到了一个有屋檐的泥砖屋里。
从警察署出来后满城又下起小雨，他和周呈躲雨不及，鞋头溅上泥，衣服也在滑水。
宋吟又湿一件衣服，心情不是很好，见旁边人木讷站着，身上湿得比他还重，蹙起眉催促：“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拿毛巾擦擦。”
他小脸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周呈此时和他面对面，发现宋吟软滑的唇瓣比那天晚上的饱满了一点。
他单纯蠢笨，看得心头酸痒，却不知道宋吟的嘴巴经历了什么会变得如此肿胀，粗大的手指抓了抓裤脚，老实巴交道：“……我现在去，你等我。”
周呈走进屋子，戴上防热手套，端出一煲匆匆热过的姜水。
再从墙上扒拉下两条毛巾，重新走出屋外。
两人在屋檐下擦起身上的雨水来。
宋吟是坐着擦的，他被卫家父子说了那么多次，是确确实实缺乏运动，能坐就不想站。
他一坐下，膝盖就曲了起来，袍角露出一双纤长白皙的长腿，匀称柔软，有种不可言说的肉感，旁人一看就清楚他身上发生过情事。
恐怕只有周呈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宋吟短短几天已经成了卫家姨娘，如果他知道，就应该听说过新夫门前是非多，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周呈只用毛巾随便地擦了一下身子，就蹲在屋檐的石阶旁边，掀开汤煲的盖子，热咕咕倒进一个杯子里。
在这餐馆里，周呈最为精壮魁梧，蹲下后一条松皱的裤子被弓起的腿根夸张地绷开，手掌又宽又大，掌根能盖过半个汤煲。
穿着一件布衫，劲瘦的背肌把衣衫往两边撑，衬出比胸膛上半身稍劲窄一些的腰肌。
宋吟在他一旁都被衬得小了很多。
宋吟擦完胳膊上的水，轻轻掀起眼帘，发现旁边蹲着的周呈端着一杯姜水。
他低下头再抬起，周呈还端着。
还往前又递近了一些。
宋吟恍然道：“给我喝？”
周呈点头。
这呆子也不开口说话，就一直端着，别人不问，是不是要端到天荒地老？
不过宋吟身上确实需要姜水驱寒，他正擦着衣袍上的水，脑袋顾不上抬，只腾出了一只手去接水杯，微曲的手心原本想端住杯口，可周呈的手太大了，他没裹到杯口，裹住了周呈的手背。
宋吟的手小。
手掌包不住周呈，只软软地盖上一半，过水豆腐似的在手背上滑过了一下。
周呈刹那间肩膀绷紧，时收时缩的腹肌胀大，顶住了衣服。
……好软。
宋吟察觉到碰着的手背一点点变僵硬，停下擦衣服的动作抬起了头：“抱歉，你去洗一洗？”
他知道有些人不爱和旁人有身体触碰，况且他手上不干净，嫌弃也是应该的，便把手往上滑了一下，窄窄地捏住杯口。
但捏紧了准备拿走，杯子上的另一只手却紧握着不撒，宋吟疑惑地抬了一下眼，以为会错意：“不是给我喝的？”
周呈被那妖冶的眉尖蹙回了神，迟钝地低下了头不去看宋吟，声音也有些瓮声瓮气：“是给你喝的……煲里，还有很多。”
宋吟点头说谢谢，嘴唇轻轻含住杯子边沿喝了几口，身体暖了，心思就重新回到了有水的衣服上。
他垂眼继续用毛巾擦着衣服，再伸进袍角擦腿，丝毫不知道这条毛巾是周呈日日夜夜都在用的、连嘴巴都擦过的东西。
他就毫无防备地用着浸满气息的毛巾，将自己的腿肉全部擦过了一遍。
周呈怔忪看着，刚刚才想起这一回事，额头一瞬间滑下一滴汗。
身上湿的地方有些多，宋吟用了些时间才擦完。
他捏着毛巾腰酸背痛地站起来，余光一下发现地上笨熊似的男人正禅坐着，眼睛不会眨动一般，带着一团火的温度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腿，好像那条腿是树上最甘甜的一颗熟桃。
看什么呢？
宋吟双脚微动。
周呈愣愣地看见宋吟走到了他的面前，口干舌燥地也要跟着站起来，宋吟说了一句别动，他就听话地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宋吟见他好好坐下，便沿着屋檐走到院角的水泵处，压出一杯水洗干净杯子，回到周呈边上重新倒了一杯姜水，递给周呈：“你也淋了雨，喝一杯吧。”
周呈没想到是给他的。
明明杯子、汤煲甚至那姜都是他辛苦劳作换来的银票买的，没什么值得兴奋，拿过水杯后眼睛却微微亮了些。
他怕宋吟等久了会走似的，站起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闷不做声地重新看向宋吟。
雨还没停，宋吟站在屋檐下百无聊赖，见周呈喝完了，他咕哝了一句：“喝这么急也不怕呛到。”
他神色不明，以为他生气了的周呈傻傻地说了声对不起，眼睛也黯淡了下来，宋吟不知道他乱想了些什么，低头从身上找出一柄吊坠发簪。
吊坠温润，玉做的，是昨晚卫慕青带回来的东西，光是看成色就很值钱。
宋吟让周呈把手摊开，他把那玉簪放上去。
周呈以为是叫他拿着，没想到宋吟是要给他：“今天那伙人是专门骗钱的，你还傻傻地给他们送钱，蠢的吗？算了，送都送了……我出门没带够钱，暂时没什么还你，你先拿着这个吧。”
那玉簪看着太贵，周呈剑眉下的眼睛肃然，宽大的手掌递回去，明摆着不收宋吟的东西。
这时，雨下大了，廊檐下全是哗哗之声。
宋吟小脸淡漠，饱胀的嘴唇张了两下，对着这头笨熊说了些什么，周呈没听清，脸上闪过一丝愣意。
于是宋吟踮起脚，撑住周呈的宽大肩膀，凑近他耳朵又说一次：“我说，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就不再见你了。”
“明天去找个地方把这簪子卖了换钱。”感觉那句威胁有用，宋吟对着那轻颤的耳廓又说：“听明白的话就点头。”
他实在是很霸道。
周呈怔愣得不知做什么才好。
宋吟看男人一动不动，生出了一种对牛弹琴的气恼，他舔了下唇：“好，那以后就不要见了？”
周呈手心一颤，大量冒出了汗，呼吸粗了，承受着难以忍受的辛苦一样，快速却又闷闷地说：“不要不见，等雨停了……我会卖掉。”
不想卖。
这是他给的东西。
但是不听话就不能再见面。
宋吟满意了，放下踮起的脚尖，道：“把话再重复一遍。”
见周呈又闷着不说话，他抬起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周呈的胸膛，“说呀。”
周呈身躯如山，往常搬几十公斤重的东西能来回走几个山路不喘气，如今被那根细细的指尖点了一下，不知怎么地就双腿一软，一个踉跄跌坐到了石阶上。
这地面走过不少人，有细小的沙砾，周呈双手及时撑到了身后，掌根的皮却被磨破了。
感觉不到痛感一般，周呈看着眼前的细长双腿，还记得宋吟让他做的事情，粗糙的手指动了动，闷声道：“等雨停了，我会把簪子卖掉。”
话一说完，周呈就见宋吟蹙眉朝他伸出手，嘴唇微微嘟着、好像在说话，但周呈心跳声太大，耳朵也擦出了火，怎么听也听不清。
宋吟也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点，这人就会摔倒在地。
黑熊一样的体格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闷响，宋吟弯下腰，拉着周呈的胳膊，努力把这人拉起来。
周呈被他拉起来后听力才渐渐恢复，他看见宋吟嘴巴抿了又舔，似乎是嫌他莽撞，想说他，但最后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他走到一边重新坐下，雪腮粉红地抱着膝盖吹手中杯子里的姜汤。
好可爱。
要是能和他结婚就好了，如此一来，每天都能看到。
但周呈目光触到自己住的地方，又顿了顿。
这屋子是他当初和几个人一起用砖瓦和泥土结庐，最后才弄出一个凑合睡觉的遮盖物来的。
但是宋吟这么金贵，一定不喜欢一蹭就能蹭出泥的砖墙，也一定会被漏风的窗棂吵得睡不着觉。
周呈双目望着这当初一砖一瓦盖成的寮舍，脑中已经在想如何修缮改造，不过与其缝缝补补，最好是直接攒钱，再买一间四合院。
宋吟身子看着弱，还要预支一些钱备上草药，平日用来内调身子。
宋吟在这边喝着姜汤，不知道一边也闷声坐下的笨熊已经在幻想和他结婚后的生活，他喝着姜汤等雨停，喝了两口，忽然抿唇说：“好吵。”
周呈没有说话。
是他的心跳声好吵，砰砰砰的，几乎要盖住雨声了。
……
这场雨没有持续太久，雨一消停，宋吟就离开了周呈的屋子，两人都有事要做，周呈要去餐馆帮老板娘打杂，他要回卫宅和卫慕青告状。
被周呈带来的路上宋吟有记路，也没让男人送。
然而他没想到他刚出周呈的住处，转过一条小巷，没走出巷口，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宋吟只好站在一个小亭子下等雨停。
巷口的对面是一个私塾，几个刚下课的青年撑着油纸伞往外跑，纷纷被他们的家长接走了。
宋吟不经意地往过扫了一眼，突然一愣，私塾的学生都走完以后，他就看见一个身穿素洁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私塾门口，两条腿都放在轮椅上面。
那轮椅是舶来品，各方面性能都不错，男人双手按在皮质扶手上，在对面温和地看着他。
宋吟见他一直在看自己，不好装看不到，犹豫片刻用两条胳膊挡住脑袋小跑过去，刚站定，便低下头和男人对视：“洛……”
末了，他仔细思索，回想起来：“爱雍？”
洛爱雍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气质彬彬有礼：“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这名字太特别，想忘也忘不了，宋吟含糊点点头，犹豫问：“你在这里教书？”
洛爱雍点头道：“嗯，已经教了半年久。”
他是卫摇厢的老师，但也是这私塾的教书先生，只不过是身兼数职罢了。
这私塾的院长当初建了这地方，却因为给出的资薪太少，招了半月之久都招不到人，孤掌难鸣，最后才幸运招到了洛爱雍。
“你呢？”洛爱雍镜片后的淡色眼睛抬起，看向宋吟：“天气不好，怎么还往外跑？”
洛爱雍刚才就注意到他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亭子下，不知道自己多漂亮，被路过的男人若无其事地看了好几眼大腿都一无所觉。
宋吟用手指撩了撩耳边潮湿的头发，低下头敷衍地打马虎眼：“在家里待着无聊，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就下起了雨。”
他看着洛爱雍修长的双腿，突然一抿唇：“我记得你上次还能……”
洛爱雍触到他的目光，垂眼按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甚在意地说：“我的腿以前出意外坏了，不能长时间用，走几天路就要坐几天轮椅。”
其实是他们种族用习惯了鱼尾，走路的时间一长，两条腿就会钻心的疼。
洛爱雍每天都有课，不像别的人鱼一到用腿的临界点就可以回到深海休养，只能借助轮椅去私塾或者学校上课。
“这样啊。”别人的隐私，宋吟不好多打听，他抬头见雨慢慢停了，“你等下要去哪里？我正好没事，可以把你推过去。”
洛爱雍放在轮椅上的手一顿，收回来放到了大腿旁边，抬起头一笑：“会不会太麻烦你？我准备去银行换几张银票，可这附近的银行并不算近。”
宋吟估算了一下，确实有点远，可他都答应别人了，不好再撤回，只能抿抿唇说：“不麻烦。”
他伸出手，纤细的胳膊柔柔地扶上了轮椅的两边，几根手指垫在洛爱雍的肩膀旁，就这样推着洛爱雍走出了私塾。
路面有水，宋吟不敢推太快，力气放得轻轻的。
街上的小贩见雨停了，都把摊子重新摆了出来，健壮的黄包车车夫也在街角揽起了客人。
宋吟有点累，想快点把洛爱雍推到银行，然后回卫宅休息，但他眼一转，看见远处的小贩，立刻弯腰说：“我有点想吃那个雪花酪，你等我一下，我买完很快就回来。”
洛爱雍的眉眼无奈地弯了弯，提醒道：“不要着急，小心旁边有车。”
他的提醒宋吟没听到，在人群中小心翼翼挤进去，付钱买了一份，这才脚步轻快走回到洛爱雍身边。
宋吟挖着吃了两口，低头看了眼没有行动能力的男人，正犹豫要不要让洛爱雍帮他拿着这份雪花酪，身侧突然跑过一辆赶时间的黄包车。
一声小小的惊呼，宋吟在车夫头也不回的高呼声中，一个趔趄坐了下去。
好巧不巧，坐在了洛爱雍的大腿前侧。
洛爱雍的腿只是不能行走，不是失去了感觉。
宋吟柔软的肉覆下来后，洛爱雍嘴角的笑容一瞬间敛起，他伸出双手，凭本能地把坐在他腿上的宋吟，托举小孩一般托了起来。
他手臂有着惊人的力量，虎口卡着宋吟两边的腋窝，让宋吟悬在空中一动不能动。
洛爱雍常年在深海，手掌需要拨开水往前滑，清廷没倒台之前常常为了赚钱，不顾艰险地骑马射箭，所以他的手掌生得很宽大，手指根根奇长。
他托着宋吟的肩膀，虎口卡在腋窝后，覆在胸口的掌指，就好像碰到了些嘟起的弧度。
……
卫澹生回到卫宅就叫了个小厮过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暖光映照在窗纸上，幽微地左右跃动。
卫澹生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双腿缓缓交叠，穿的还是那件西装白衬衫，衣领解开着两颗，他问：“南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小厮微微低着头，如实回道：“不太好，进了很多鬼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南城要易主了。”
卫澹生脸色看不出喜怒，修长的手执着一茶盖，慢悠悠地滑着杯子，他坐在大片的暖光中，眉、眼、唇都似淬着寒冰。
这模样让小厮有些不寒而栗，他知道卫澹生的本性，小事上玩玩闹闹的，跟个纨绔一样不招人待见，实际和卫二爷不相上下的城府深沉、心思如海。
他静静等着卫澹生进一步问他南城的近况，忽的，卫澹生喝了口茶，问道：“小娘今天出门都做了些什么？”
小厮：“……”
他吞口水：“您是说程少爷？”
卫澹生笑盈盈道：“怎么，我爹有很多个姨娘？”
小厮刹那间汗如雨下：“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陪小娘出门的吧，”卫澹生磨着茶，语调懒散：“小娘从早上到回卫宅之前，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全部和我说一遍。”
小厮愣愣的，两股战栗。
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自己爹的姨娘如此关注上心，这是讨厌姨娘还是在意姨娘？
卫澹生等得不耐烦：“说就行了，犹豫什么。”
“是！”
卫宅上下就没有不怕卫澹生的，小厮被那不轻不缓的一句话吓得两腿滑汗，再不敢考虑别的，“小姨娘今早出门先是去给二爷择了一个福袋，后来想去买收纳盒，却被诈骗贩子盯上，硬是拉去警察署，非要小姨娘赔钱……”
“那伙人狮子大开口，小姨娘出门根本没带那么多钱，实在给不出，就被堵在了警察署，”小厮低着头，压根没看到卫澹生幽暗的凤眼，继续道：“本来小姨娘想让我回卫宅叫二爷的，可惜被那群人看出来了，我也被他们围了起来，还好后面来了一个人。”
卫澹生磨茶的动作一顿。
小厮前一个字赶后一个字，说得飞快：“那个人认识小姨娘，高高壮壮的，一口气拿出了那群人要的钱票，交了钱，我和小姨娘这才被放走了。”
“后来又下雨，我和小姨娘被那个人带到了一间泥砖屋里，小姨娘喝了他煲的姜水，还用他的毛巾擦了身子，擦完后小姨娘就把二爷送的玉簪塞给了那人，叫他去拿这玉簪卖了换钱。”
卫澹生让他全部说出来，小厮便一五一十地讲了所有事，包括不必要的细节：“那人一开始不想收，小姨娘说不收以后就不可以再见他，那人就收了，还答应小姨娘等雨停了一定会去卖簪子。”
“小姨娘这才满意，让他再重复一遍，他不说，小姨娘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他就倒了，小姨娘还得去扶他。”
小厮换一口气：“后面小姨娘在他屋檐下坐着躲雨，他是个呆子，小姨娘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一直偷看小姨娘。”
“坐了约摸一小时，雨停了小姨娘就走了，之后小姨娘在私塾门口又遇到一个朋友，坐着轮椅，小姨娘和他聊了一下天，听他说要去银行取银票，小娘就说要帮忙推他去。”
“路上小姨娘看到卖雪花酪的，拿着钱袋去买了一碗，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被一辆黄包车撞了，一下就摔到了那个教书先生的腿上，那教书先生把小姨娘托起来了，在空中托了好一会才放开小姨娘。”
“小姨娘觉得尴尬，雪花酪也不吃了，把教书先生推到银行，取完银票，又把他推回私塾，道过别，小姨娘就回卫宅了，刚才吃过饭，进了二爷的房间……大少爷，没、没了。”
小厮一口气说完，就跟和火车赛跑过一般，气喘吁吁地狂流汗，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擦干抹净后，终于抬起头去看卫澹生。
这一看，小厮后知后觉地发现。
屋里的气氛不知何时变了。
卫澹生在阴影中面色不明，不知是在冷笑，还是在做其他的。
手指绷得青白，像是生生要把杯子捏碎，好一会，小厮才听到卫澹生低喃道：“……真是我的好小娘。”
前脚一个男人，后脚一个男人，这卫宅还有谁比他更忙？

第146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1）
商会。
下过一场寒雨的街上萧条又凄凉，往常挤满黄包车夫的街角，现在只剩下两三个戴瓜皮小帽的汉子。
冷风吹起地上的枯叶，簌簌地带着吹向了远方。
不知何时商会门口停了辆老爷车，穿马褂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口沉醉地最后吸了一口三烟台，这才推开门进去。
今天有一场会要开，商会里有头有脸、有几分话语权的人都来了，一前一后在圆桌两侧落座。
刚去街上买了三四袋东西的卫慕青也被沈陵叫了过来，他坐在靠近主座附近的凳子上，把袋子搁到脚边放着。
沈陵和卫慕青同窗同住过几年，最是清楚卫慕青不是会闲购东西的人。
但如今不同往日，他宅里纳了一个小姨娘，卫慕青每出去一趟都会买些东西回去，精心喂养着那唯一的太太。
糖葫芦、肠旺面、玫瑰香糕、豌豆青，都让小贩包好，不渗一点汁水，卫慕青才带走。
地上这些都是买给程知之的。
刚刚想起程知之，门外由远及近进来一个人，沈陵花钱安定在商会的小厮走到他身边，俯身小声说卫二爷的姨娘来了。
沈陵的手骤然绷紧。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中的报纸，哑声道：“让他进来。”
约莫一两分钟后，被小厮引来的宋吟轻轻推开了门，他在缝中往里看，找到卫慕青的身影后，惊喜地叫了声：“二爷。”
卫慕青沉沉朝门口看过去，没等他张开双手，怀里就扑进又细又软的一小团，他下意识托住了宋吟，凤眼含上了浅浅的笑意：“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宋吟抬起手勾住卫慕青的脖子，他那么软，送到男人胸膛前的身子几乎要嵌进去一般，纤细胳膊上的肉也被男人的下颌抵得下陷。
他侧坐在卫慕青怀里道：“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问了小厮，他说二爷在商会，我就过来了，二爷嫌我烦吗？”
宋吟撒谎了，他只是怕一个人在房间，又会被卫澹生那孽障找上门而已。
不是什么一个人睡不着觉。
但甜言蜜语谁都爱听的。
卫慕青大手包裹住手中细得只有一段的腰肢，眼睛沉得看不见底，刚要说话，他脸色忽的一变，倏然捉住脖子上勾着他的那只右手。
宋吟懵懵懂懂，眼尾一挑，挑出了一分妖冶：“二爷？”
卫慕青冷声道：“你身上有其他味道，是谁的？”
宋吟被问得心脏一颤。
他身上有味道吗？
他怎么没闻到。
宋吟沉默不说话。
他一整天先是中午在周呈屋子里躲雨，傍晚又推洛爱雍去银行，途中不经意沾染到了谁的味道也说不定。
但那也不是他故意想沾上的。
宋吟在卫慕青怀里扭了扭，腰上的肉细细地摩挲着男人腹上的肌肉：“我困了，昨晚累得一整夜没睡好觉，我躺在二爷腿上睡一会好不好？”
想糊弄过去。
卫慕青紧紧捏着手上的胳膊，沉声道：“别装傻，我在问你话。”
宋吟是不怕卫慕青的，他圈紧卫慕青的脖子：“二爷让不让我在你腿上睡觉？”
是要把装傻贯彻到底了。
卫慕青薄唇微张，声音带出了几分冷意：“不让。”
脸颊忽的捧上来两只手，十根手指柔软地贴在脸上，瓷白得似乎发着光。
宋吟捧着卫慕青的脸让人看着自己，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下，轻声问道：“二爷确定不让？”
撒娇一般的威胁。
只不过纵了几天，就敢骑到他头上来威胁，再不收拾一顿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卫慕青看宋吟的眼里似窜着火，再一开口，语气里却有了几分委屈，“让。”
宋吟柔柔笑了笑，捧着卫慕青的脸颊，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二爷真好。”
他坐着卫慕青的大腿，转过身看了眼圆桌两侧稀稀落落落座的人，细声问：“但你们要开会，我睡在旁边是不是不好？”
卫慕青安抚地拍拍他的腿，道：“沈兄不会介意这些，你睡觉不发声音，也不影响会议。”
沈兄。
宋吟这才注意到了主座上的男人，原来他姓沈。
沈陵旁观了一场姨娘撒娇的戏，这时见宋吟终于把目光分过来给他，像绷紧的弓弦似的神色僵硬地看过去。
肩膀、双腿都仿佛被一颗钉子钉住，只有眼睛在动，不复往日的内敛自持。
他以为宋吟会对他说什么的。
毕竟他们之前在卫宅见过几次，宋吟还给了他几个眼罩……说让他晚上罩着睡。
但宋吟仅仅是对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就从卫慕青的腿上下去，从屋子角落搬了两张凳子过来并住。
随后躺下来，手扶着卫慕青的腿，脑袋枕了上去。
腿那侧还是对着沈陵的。
……
最后几个到场的人无一例外看到了宋吟。
昔日惯会装模作样的几个人，直到落座之前脸上都是收不回的异样神色，胸口传来的心跳震得他们脸庞发红。
卫慕青能在平城只手遮天是不错，在商会也遥遥压他们一头，没人敢当面和他作对，但是即便如此，怎么能让自己的姨娘在会议上枕着自己睡觉。
尤其是还那么的，
那么的……
枕在卫慕青腿上的人眉眼细长漂亮，皮肤细腻乳白，单看他安静睡觉的模样，气质纯得像没经历过社会染指的可怜学生。
偏偏他侧躺着睡觉，柔软的长袍覆盖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腰那部分一凸一凹的曲线，袍边交叠的两条腿匀称细长，肉很敏感，被男人大手轻轻一碰就发颤，颤出了几分被男人抱在怀里开发过的欲气。
沈陵说了些什么，众人都没怎么听进去，脸红心跳地不时扫过卫慕青腿上的人。
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蹙着一些，唇瓣打开着一条细缝，仿佛在往外吐着清甜的呼吸，脸边也浮出了一些细汗，不让人觉得脏，反而……
圆桌两侧有几个男人飞快低下脑袋，掩盖心中的心虚。
明明是个男人，反而让他们生出了一种想上去抚摸的冲动。
宋吟确实睡得不稳当。
但不是有人在说话的原因，是有人故意叨扰他。
“组织船只，疏散难民，转移商店物资，”沈陵坐在主座，看着众人的双眸淡如潭水，没讲几句，冷白的手指再次拿起了桌上的搪瓷杯，“是我们目前为止能为通商大埠南城唯一能做的事。”
圆桌上众人的呼吸微微收紧，看着他手中的搪瓷杯，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沈陵把搪瓷杯搁到了手臂一旁的桌角上。
一场会议半个小时下来，沈陵已经搁水杯搁了五次。
次数紧密频繁，每每都喝不了两口就重新搁下，搁的位置还就在离宋吟耳边最近的桌角。
又搁杯子！
又故意在他耳边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宋吟早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枕着脸下的大腿，湿淋淋的眼中含上了气恼。
碍于会议还在开，这个人还是卫慕青的朋友，他微抿唇没有发作。
宋吟紧紧盯住沈陵，见这人肩背严峻挺直，毫无所觉地看着众人开会。
似乎每次拿水杯只是碰巧、亦或者真的只是讲得口干想喝水。
看了好半晌都没有看沈陵拿杯子，宋吟放下心中的狐疑，慢慢闭上眼睛。
“砰。”又一声。
宋吟倏地重新睁开了眼，他不可能再相信沈陵每次只是机缘巧合了，分明是故意的。
他唇肉气得来回咬了两下，手指尖揪得卫慕青的裤子发皱，觉得这个人恩将仇报。
他只是想睡一会，做什么一直放杯子？
就算再口渴，也不至于连喝那么多次吧？
似乎察觉到腿上人的恼恨，卫慕青低头揉了揉宋吟的手背。
但没来得及做其他的，圆桌上便有人询问卫慕青的建议，引得卫慕青重新抬起头。
不曾想只是分神一刻，就让宋吟抬起脚尖轻蹭了一下沈陵的裤脚。
宋吟穿的软鞋，那鞋头不硬，但总归是个东西，顺着沈陵的小腿不轻不重往上蹭到膝盖，就跟一道电流噼里啪啦炸开了骨头。
沈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背让宋吟这一脚蹭得发白，眼睛黑稠深浓，仿佛正处风暴中心的深海。
他低下头，只见宋吟漫不经心地撩开了一条掉在脸前的头发，然后对他做口型：“小、声、点。”
圆桌上的人不知道沈陵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犹犹豫豫地发问。
“沈会长，刚才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您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陵和那双纯然的眼睛对视了三秒，骤然撇过头，右手握成拳，抵在唇上低咳了一声。
“没什么，”沈陵道，“我们继续。”
……
不知是不是宋吟的一脚起了效，后面沈陵当真不再搁水杯，甚至连瓷柄都没再碰过。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终于结束，圆桌上的人三三两两起身离开。
沈陵垂眼重新拿起桌角的搪瓷杯，余光循着一侧看过去。
宋吟早就从卫慕青的腿上站了起来，他脸色不太好，连卫慕青都没叫，绷着雪白的小脸走了。
卫慕青见状没对沈陵说什么，提起地上的三四个袋子，走过去准备哄一哄那明显心情不佳的小姨娘。
商会里很快只剩沈陵一个坐在主座，不见要离开的意思，他喝着已经凉透的水，眼角余光却能看见前面的状况。
只见宋吟推开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颊俏生生的，上翘的眼角挑出了对他满满的恶意。
沈陵捏紧杯子，呼出的气息变沉，发热的身体一直到宋吟离开才降下温。

第147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2）
宋吟和卫慕青是分开两辆黄包车走的，卫慕青只是在门口被熟人拉住攀谈，走晚了一步，宋吟就自己坐车回了卫宅。
分明惹他的并不是卫慕青，火气却冲他先发了一通。
卫慕青无奈提着三四袋东西，扶住礼帽走上了黄包车。
宋吟的兴致都被那个姓沈的搅没了，他送人东西，那姓沈的却几次三番故意在他耳边制造噪音。
直到回到卫宅宋吟还是一张兴致缺缺的脸。
宅里下人都在厨房忙碌，走廊上空无一人。
宋吟不紧不慢地朝最里面卫慕青的房间走去。
然而连那间房的边缘都没靠近，途中一间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里面伸出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按住宋吟的手腕往里一拉。
宋吟一头撞上微有弹性的坚硬胸肌，头晕转向好半晌，才用手心下意识扶住了额头平缓眩晕。
他撩起眼帘，透过水汽看清粗鲁拉住他的男人的面容后，当即发恼道：“卫澹生，你是不是不会好好叫人？”
卫澹生将人拉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小娘这话说的，我平常不是一直有在好好叫你吗？好吧，今天叫的方式是粗鲁了点，弄疼小娘了？”
宋吟面无表情看他，冷声道：“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回哪里去？”卫澹生用手抵住门，道：“这不就是小娘的房间？”
他如此一说，宋吟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就是他一开始居住的卧室。
因为这几天晚上都腻在卫慕青的房间，他对这里都有了些陌生感。
宋吟脑子又一转。
既然这是他的房间，那也就是说卫澹生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闯进了他的卧室，一直在这里蹲守他？
这孽障，到底安的什么心。
宋吟看了一眼没拴上的房门，手指轻微曲起，准备找个时机打开门出去。
然而身后，卫澹生一眼看穿了他的打算，一只手绕过他重重地拍到门上。
随后，宋吟看见他低下头凑到了他的脖子旁边。
卫澹生嗅闻着他的衣襟，也不全部靠近，停在一寸远的地方，闲闲地哂笑一声，轻缓的呼吸一点点打在那张软弹的脸上：“小娘身上的味道好臭。”
宋吟站在卫澹生圈出的阴影中，鬓角被热得出了些汗，衬得脸颊布丁似的白滑，带有媚气的眼睛缓缓一抬，说：“既然我身上臭，大少爷还闻这么起劲干什么，难不成还没有睡醒？”
卫澹生见宋吟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瞧了他一眼，抬手就要推开他，当即拢住胸膛上那只手，促笑道：“我说笑呢，臭的是其他人的味道，小娘是香的。”
宋吟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卫澹生也不在意。
他低下头，伸出手，好心一般给宋吟理了理衣襟，语调散漫道：“不过小娘，你一天见的人是不是未免太多了点？搞得身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气味。”
宋吟蹙了蹙眉，说：“我倒不知道大少爷是狗鼻子，还能闻见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过就是有，有再多也是我的事，不劳大少爷挂心。”
卫澹生额角尖锐地跳了一下，正要说话，门外缓缓响起一阵脚步声。
似乎有犹豫，停在门口又走远，不多时又重新走回来。
接着，门外纠结的主人公发出了声音，他低声道：“小娘，你在吗？我听下人们说你回来了，但爹的房间里没有人，所以……我想小娘应该在这里。”
宋吟正处在警惕卫澹生忽然发疯的状态，冷不然听见卫摇厢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大起大落地跳了一下。
卫澹生的脸色也登时变阴了。
宋吟不知道卫摇厢的来意，但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和卫澹生单独共处一室。
于是出于顾虑，没有回话。
一门之隔外，青年拘谨地看着地板，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门，清俊的脸上是一副胆怯却极力鼓起勇气的表情：“我有东西想给小娘。”
“小娘？”
屋里隐约闪着摇曳的烛火，暖意融融。
卫摇厢看不见他要找的人就在门口，正用力按着腰肢上卫澹生的手，一双眼狠狠瞪着卫澹生，“小娘是不是不方便见我？”
再不然就是不想见他。
否则不会明明在里面却不开口说话。
卫摇厢用一下午建立的勇气，一秒钟内分崩瓦解。
他又看一眼毫无动静的门，用力抿了抿嘴唇，怕再出声会吵到宋吟似的，不敢再说话了。
但就在正要走的时候，卫摇厢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自然的恼意：“不是不方便，我有点东西要整理，你先在二爷房间等我吧。”
卫摇厢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忙道：“好，我等小娘。”
只听屋子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卫摇厢果真往卫慕青的房间去了。
他一走，卫澹生便低下头，一双眼锐利地看着宋吟的脸。
右手还牢牢焊在宋吟的腰上，掌根绽着粗大的筋骨，他脸色有些黑：“老二无缘无故找你做什么。”
宋吟见这孽障要拉他过去，双手及时撑住了那胸膛，促声道：“你都能找我，他又怎么不可以？”
他一脚踩上卫澹生的脚，迫使卫澹生松开了他，“请大少爷日后自重一点，今天的事再来一回，别怪我告诉二爷。”
卫摇厢在自己爹的房间等了一阵，终于听见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他心脏收紧，口干舌燥地看着小姨娘推开房门走进来，一双眼看向他。
卫摇厢低下头紧张叫道：“小娘。”
宋吟一进屋，熟练地先脱了身上的外衣，而后放在一边的架子上。
他走到桌边边倒水，边问屋内的人：“二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卫摇厢手掌心发滑，听见宋吟说话，手中的东西就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而后在原地犹豫片刻，才走到宋吟面前递给了他。
手里突然地塞进来一个礼盒，鼓胀，坚硬。
但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只有薄薄的一片，放着光感极美的一条真丝丝巾。
“送小娘的，谢谢小娘那天来学校给我送伞。”卫摇厢磕绊说道。
说完，他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抬起头看宋吟的反应。
可惜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面前的小姨娘只拿着那玩意儿，表情丝毫没变化，看不出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让卫摇厢更忐忑。
半晌后，宋吟才盖上盖子，轻柔对他道：“谢谢二少爷，我很喜欢。”
卫摇厢胡乱点点头，匆促说：“你喜欢就好，那、那我先走了。”
今天是休息日，他要和卫澹生一起去祖庙上香祭拜，上完还要回来告诉他爹。
他要趁天还没黑赶紧去一趟。
只是他还没走出门，后面的宋吟忽然又说道：“二少爷每天从学校回来，身心疲劳，晚上要早点休息才是。”
卫摇厢的脚步僵在原地，他回过头看。
小姨娘还站在房间里面，腰肢轻轻靠着桌边。
嗓音有一点点沙哑，就像他平常在卫慕青的姿态，说话总带着一种能捏出蜜的柔情和甜蜜。
他看卫摇厢的眼神朦朦的、柔柔的，但仿佛能看穿全部。
他知道了。
卫摇厢心底想道。
脸霎时烧得通红，羞窘不堪，不怀疑此刻有把枪，他会将自己敲晕过去。
卫摇厢点一下头，话也说不出了，转头便逃跑。
少年易情动，自从宋吟去学校接过一趟卫摇厢，卫摇厢便像被打通什么穴位，整晚整晚的做梦。
宋吟有一晚睡到半中央突然被打雷吓醒，想到自己房间窗户没有关，便披上衣服走出去。
这一出他才发现卫摇厢的房间门没有关，里面被子也没翻开过。
卫摇厢不是卫澹生，是这家里唯一纯真的人，夜不归宿这事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宋吟以为他沾上风花雪月学坏了，问了没睡的丫鬟，才意外地听到丫鬟为卫摇厢辩驳。
丫鬟说二少爷这几晚都在杏园打杂工，每晚要忙到凌晨才回来，就是为了要自己赚钱给朋友买礼物。
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责怪二少爷，也不要告诉二爷。
宋吟倒是没告诉卫慕青，卫摇厢想自己赚钱买礼物是好事。
他只是没想到丫鬟口中卫摇厢的朋友就是他而已。
……
宋吟刚在桶里放满热水准备泡澡的时候，卫慕青从外面回来了，他一手推开门，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了一边。
宋吟一见他过来，眼神就从安静变成了气恼，一看就还在气在商会睡不好觉的事。
卫慕青顿了下，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腕。
卫二爷是拿枪的，宋吟来到卫宅后连抹布都没碰过，被男人一捉就动弹不得，一按就坐到了腿上去，基本男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条腿耷拉下去，双手扶住硬挺的肩膀。
宋吟倒不是气卫慕青，于是被抱到怀里后也不象征性地挣扎，双手勾上去就开始撒娇，他身型小，胳膊和腰肢都伏在男人的胸膛上，就跟嵌在了男人的身体里似的。
宋吟被卫慕青捉着手指，闷闷道：“你那朋友怎么那么坏？”
卫慕青知道他说的是沈陵，沈陵一向有分寸，今天在会议上的举动卫慕青也是第一回见。
他低头啄着宋吟柔软的脸颊，目光发沉：“南城局势紧张，他大概也是心神不宁，别和他计较。”
宋吟一听，轻轻哼一声：“二爷帮他说话？”
卫慕青掌着力道，抬手就在宋吟那瓣肉上掴了一下，“从哪学的胡搅蛮缠，这也听出我在帮他说话？”
宋吟闷哼，刚还随便说的，这下是真的闹了，“二爷还帮他打我，既然这么怜惜他，二爷去跟他过好了。”
卫慕青又是一掌。
宋吟轻啊一声，在卫慕青又要拍来一掌时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二爷别打了。”
眼睛红红地捧住卫慕青的脸，跪在他大腿两边直起身，抱住卫慕青的脑袋，两边腰送到了男人粗热的掌心里：“二爷哄哄我，我就不气了。”
卫慕青任他抱着，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肤肉，仿佛把白皙皮肤上的热度都吃进了嘴里，他表情还是波澜不惊的，鼻息却渐渐粗了下来：“怎么哄？”
宋吟顿了下，不动声色地撤开脖子，“二爷怎么这么笨，这也要我教……”
他今天看见卫慕青买了好几袋吃的，现在拿过来给他不就好了。
宋吟心说榆木脑袋，正要稍稍给卫慕青一点提示，却不防卫慕青突然双手掐着他两边腰一用力，伴随着一声惊呼，宋吟被他抱到了肩头，大步往浴室走去。
……
夜深雨大，一道雷陡然劈在贴着透光膜的窗户上，引得桶里男人怀中的宋吟狠狠抖着颤了下。
“二、二爷呜……”
“好吟吟，自己捧起来主动喂二爷。”
宽大狭长的木桶里，宋吟眼含清泪地坐在精壮英俊的男人怀里，听到男人的话后满脸潮红地别过了头。男人大手一捞，把他抽搐不已的身体抱高了点，那胳膊滑得跟布丁一样，被一抱肉还晃了晃，颤出来的肉感勾人极了。
男人见他不配合，宽容地亲了亲他的发顶，手中却不知狠厉地做了什么。
宋吟顿时流着泪摇摇头，含泪凑近了他的肩膀，对着他伸出自己的舌尖，却不慎把肿果也送到了男人的手心里，把自己激得一颤。
卫慕青不让他退，俯首，嘬弄住了他因为胆怯一伸一缩的舌头，宋吟面色红艳，唇肉被压得陷下去，意识一两分钟就被吃得涣散了，男人不动声色地换地方嘬着重重吸了好几口也毫无所觉，那里已经麻木了，没感觉了。
舌头被吃得生生肿大了一圈。
三十岁的老男人将比他小很多的小姨娘玩得将近痉挛了五分钟，宋吟有些害怕这里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发现，到时候他会在那些小厮面前羞窘地抬不起头，濒临昏死期间也咬着自己的手指尖不肯发出一点卫慕青爱听的s叫来。
但世界就是很残酷，他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宋吟闷声闷气趴在卫慕青身上，被他黏腻地亲着，屋外突然走过去了几个小厮。
这个时候到他们休息的时间了，尽管他们路过卫慕青的房间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宋吟听见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他在卫慕青嘴中“啵”的抽回舌头，从让人崩溃的抽搐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现在的模样糟糕透了，又滑又软的嘴唇丰满肿胀，红通通地张着，缝里如泉眼一般喷泚着蜜水，沾着他的还有卫慕青的唾液，左右两瓣都被吮大了，像两颗硕大到快垂坠下来的香瓜，想要一把狠狠抓下来吞吃。
宋吟想要遮住自己这副身体，但就在抬手间，他似乎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嘴唇如同缠咬的蚌肉突然之间死死抿紧。
“二爷，”宋吟从水里抬起胳膊，勉强地呼了口气，然后去推卫慕青的手臂，“祭拜结束了，二少爷他们马上……”
卫慕青脸上的情绪少得吝啬，用力地抓握了一下他那双娇俏的软尖，哑声道：“我在自己的房里操他们的小娘，就是听到了又如何？”
宋吟扶着桶边，摇摇欲坠，想到卫澹生和卫摇厢祭拜回来还要进房和卫慕青汇报，不可自抑地紧张起来：“不行、不能这样……”
“怕他们看见？”
卫慕青摸了摸宋吟的鬓发，伸手拿开他挡在前面的胳膊，诱哄道：“再往下吞吞，把露在外面的藏到水底下去，他们就看不到了。”

第148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3）
今儿是阴天，比倒春寒还冷，卫澹生意思意思去祖庙插上一根香，后脚就跟卫摇厢一起回了卫宅。
卫澹生解开衣襟的几颗扣子，敞开脖子晾了晾，想到还要和他爹去汇报，脸色阴阴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后面站着，叫卫摇厢上去开门，开了门，刚想叫一声爹，眼睛里却倏地撞进来一个人影。
他的小姨娘坐在梳妆台前，一张雪背背对他，正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蚕丝睡衣，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
卫澹生仿佛被人在脑子里轰然放了一炮，他看着宋吟满脸的指痕、满脸被凿过的欲色，硬是发出了一声笑：“小娘，我爹呢？”
宋吟没理他，因为他刚问完，浴室里就走出来一个穿着肃然黑袍的男人，就是穿上衣服后人模狗样的卫慕青。
他走到了窗边，正好省去宋吟费口舌回答。
卫摇厢也看到了宋吟身上的痕迹，目光在那柔软的身段上停了好半晌，终于干巴巴地别过了眼。
朝正在擦拭枪支的卫慕青道：“爹，我们去祖庙上过香了，和您说一声，这就回去休息了。”
卫澹生擦枪的手没停，甚至头也没抬，淡淡应说：“嗯，下回早点去，去吧，关上门。”
卫摇厢仓促点头，他一手拉着门，两只脚往后退退到了门槛后面，见卫澹生站着不动，只好伸手去拉人。
可惜他用尽力气卫澹生还岿然不动，这让卫摇厢生出一丝不安。
正要开口催促卫澹生，他便看见卫澹生表情真诚又好奇般的，笑问道：“小娘，今天怎么不见你和我爹春宵到凌晨？”
他看一眼黑不隆冬的窗户：“这还不过零点。”
问完宋吟，还不忘关切卫慕青，“爹今天身体不好？”
卫摇厢被他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忙压低声音：“别说这些，快走，爹要休息了！”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尾音就和一道声音糅合在了一起：“卫澹生。”
是远处的小姨娘，他还是用一张背背对着他们两人，云淡风轻地赶客道：“你很吵。”
那声音软言软语，却让人从头冷煞到脚，卫澹生死死盯了一阵宋吟的背，表情阴□□：“是吗……好吧，那就不打扰小娘休息了，小娘睡好。”
卫澹生转头就快步走了，没理后面一个劲叫他的卫摇厢。
当天晚上卫澹生没有回房间睡，卫宅所有的用材和房间布局都一样，他的房间也是。
和他爹房间差不多的布局、差不多的摆设只会让卫澹生更加烦躁，只怕会忍不住夺门而出去把那小姨娘拖出来在他爹的眼皮底下偷偷奸一番。
卫澹生在宅外有自己的一个居所，偶尔他会来住上两三回。
今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卫澹生穿着一身黑衣来到居所，还没走近，便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人影拿着一桶油漆在他门口徘徊，似乎在准备往门上泼。
卫澹生在平城臭名昭著，但他臭得有分寸，一向懒得给自己惹对家。
不过他最近刚抢了军工厂附近的一块地皮，怕是让眼热的人起了妒心。
耍心思耍到太岁头上来了。
他本来就够不痛快的。
卫澹生眼神冷得像黑夜里蛰伏的一条蛇，他冷冷笑出声，右手迅速拔出腰上的枪，拉动保险栓，对上了那个人的右腿。
“砰！”的一声，响彻了夜晚。
……
卫澹生开的那一枪在当晚闹得惊天动地，也直接把他送进了警察署。
他进牢狱的当天，这厢宋吟刚从事务所那里领了一笔钱，他前阵子拍的那条广告大爆了，品牌方敛钱无数，宋吟也因此收获到大批的粉丝。
事务所趁势给他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张一米二长的桌子，垫着绣花软垫的长凳，宋吟就坐在这块地方迎接排成长队的粉丝。
他的左胳膊旁边放着一个方形的投钱箱，是专门为有钱的粉丝设的福利。
也算是花钱买快乐，投一块大洋可以让偶像签名，投两块大洋可以和偶像牵手，投三块能和心爱的偶像拥抱。
其实正常情况下，地下偶像开粉丝见面会，后面应该还有四块到六块的限制级消费。
但宋吟坚决拒绝，软硬不吃，经纪人不想得罪这棵摇钱树，只得悻悻撤下。
几场寒雨过后，慢慢进到了三伏天，天气热得仿佛能将人的肺腑和骨头蒸发成一滩水。
宋吟签了整整一上午，签到手都快断了，两只胳膊也快没有了知觉。
他不知道怎么会来这么多粉丝的。
他明明没做什么啊……怎么就好像特别喜欢他了一样。
宋吟软腻腻的脸趴在桌子上，贪着桌面上那一点凉气，右手微微张开遮到自己的头顶上方，蔫得只想回卫宅开空调看书。
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宋吟起身准备去问经纪人结算今天的钱。
经纪人笑逐颜开的，怕是靠卖周边赚了不少钱，于是对宋吟有求必应，说结算当场就结算了，还贴心地给宋吟递过去一袋冰块。
宋吟把钱装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去拿冰袋，刚贴到脸颊上惬意地降了会温，冷不丁的，突然看见有个身躯魁梧粗壮的男人走到了桌子前。
他垂着眼睛看空无一人的凳子，拿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汗，接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往投钱箱里放了今天预支的两块大洋。
宋吟贴着冰块，微歪头，只见那呆子放下钱后，居然转身就走了。
宋吟：“……”
上回才花大手笔送了别人一大笔钱，今天他人都不在就往里塞了两块，甚至塞完就走……
怎么那么热衷白白送钱啊？
天气热得要将人烤化。
院中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周呈做贼心虚地回到屋里，刚抬起一条腿放到铺开的褥子上，紧接着门就被嘭嘭嘭有节奏地敲响。
周呈两条浓眉皱起，一双眼睛木然看向门口，看不出喜悦。
他不喜欢和人说话，所以有人来敲门于他而言不是好事。
但老实的性格让他不能坐视不理，大手翻开结实大腿上的被子，走去开了门。
大门一开，视线下移，周呈看到了半张遮在黑色礼帽下方的脸，下巴弧度流畅，嘴唇饱满红润。
接着那脸颊仰起，周呈就见到了一张完整的、情绪淡淡的小脸：“想和我牵手就在那里等我，放下钱就跑是什么意思？后悔了？”
程、程知之。
周呈眼一痴，被宋吟身上飘过来的香气惹得身上肌肉梆梆鼓起，小腿的骨头软了软，差点给人跪下。
但眼一瞄，见宋吟不太高兴，周呈一箩筐的解释冒了出来。
却因为嘴巴笨只能慢吞吞地闷声道：“没有后悔，我很想牵，也能牵着放肚子里睡一晚上……这个月的钱花超了，不然还可以投更多的。”
木讷却肌肉粗犷的男人，低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再投多一点，说不定还可以摸其他地方，哪里都好，脚也行。”
宋吟红肿的嘴唇顿时抿紧，微俏的眼神多出了一点生恼。
……谁让他说这些了。
周呈两边的臂膀肌肉恐怖地撑开汗衫，体型似乎又变大了一倍。
手一捞就能把面前白嫩纤瘦的卫家小姨娘嵌在怀里，但他的手只是放在一边，傻傻地用衣角擦上面的汗：“所以不是后悔，只是……”
只是了什么半天也说不出口。
宋吟抬了抬帽檐，这一抬，终于看到周呈手背上有一道愈合没多久的伤，钻进袖口，从衣领里延了出来，堪堪在脸廓边上停下。
眉皱起来，问：“你身上怎么回事？”
周呈低声道：“去山上背柴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被石头刮伤了。”
他头更低了些，怕被宋吟看到会害怕似的，脑袋垂得要多低有多低，反而更像一头笨重的黑熊。
宋吟沉默半晌，突然抬起胳膊，扶上周呈的手。
在第一个指关节蜻蜓点水地握了一下，接着撑在那粗糙的掌面上，走上台阶进到屋子里：“我进粉丝家里睡个午觉，可以吗？”
周呈只感觉手掌上一软，身边擦过一阵香风，然后屋子里就多出了一个玉面朱唇的人。
刹那间周呈只顾得去想屋子里有没有在地上扔了不该扔的东西。
周呈追在宋吟后面，耳廓发红，走路笨拙。
大手三两下叠好床上的被子，这才问宋吟：“……要睡哪里？”
周呈将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宋吟却是已经在屋里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了。
他抬头在墙壁上看了一圈，看见没有风扇，无精打采地低头趴在了胳膊上。
也是，周呈生活拮据，住在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泥屋里，开十分钟的风扇电费都够要他命的。
一上午忙碌得喝不上一口水，宋吟现在找到一个地方趴，也没空去想周呈是不是看到了他的广告片才找到了他开粉丝会的地方。
眼睛一眯一眯，睡着了。
窗沿徐徐吹进来热风，桌前突然蹲下来一个壮硕的身影。
男人木木愣愣地蹲在木桌前，显得有些滑稽，但却是一直蹲着，看着拥有一大批粉丝的人坐在他家里睡觉。
看了许久，终于生起勇气，往那软嘟嘟的脸颊戳了一下。
好软，周呈屏住呼吸，又戳一下。
后面几乎上了瘾一般，对着那脸颊戳来戳去。
他的手太糙了，指关节都是茧，宋吟被他戳得醒了，最后却只是俏生生地撩起眼帘看他一眼，便趴到了另一个方向。
浑然不知他睡觉的时候这周呈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他睡了多久，周呈就盯了多久。
……
宋吟只在周呈屋子里睡了一个小时，便重新戴上帽子离开了周呈的泥砖屋。
他前头刚走进青石小巷，后头警察署一个电话连到卫宅，正好在家的卫摇厢接了，这才知道彻夜不归的卫澹生现在身在什么地方。
宅里的丫鬟和小厮在旁听见，冷汗流了一背。
卫澹生虽然玩性大，但从没有闹到过警察署里去，竟然还是用那要命的物什打穿了人的腿进去的！
卫摇厢转头就要去告诉他爹，但电话里头的卫澹生却是一脸坐怀不乱，还有心思问：“小娘呢？”
卫摇厢心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问小娘的去处。
但他艰涩地抿了抿唇，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心，居然能答得上来：“去外面了。”
顿时就听见卫澹生冷笑了声：“你一天天小娘长、小娘短挂在嘴边，叫个没完没了，可小娘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们？”
“每天都只顾着出去寻欢作乐，我怕是死在牢里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啪地和警察局的连线就断开了。
彼时宋吟走到青石小巷，看到对面的私塾前后不一地走出了几个满面解脱的学子，似乎刚考完一门试。
院里的扶桑开了满树，七月的第一个大热头，所有考试结束，私塾遣散了学子回家，成绩等入秋回来上课才放榜公布。
宋吟想起洛爱雍是这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再想起那天推他去银行，自己被举在空中碰不到地，最后雪花酪也不记得拿，就不想再见那个人。
他越尴尬，脚步越快，想抓紧走出这条小巷，免得等会遇上。
但即将走出小巷口时，宋吟睫毛忽然小小抬起，往私塾的窗户口看了一眼。
私塾的讲台正对窗户口，往里一瞧就瞧见一个温和似水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手心按着圆轮，一张张在收卷子。
他坐轮椅行动不便，速度又慢，这样收不知要收到猴年马月。
宋吟看着收到一半的洛爱雍，嘴唇微咬，在一个小石阶旁边站定犹豫起来。
要不然……还是去帮他一下？
毕竟洛爱雍曾经在大冷天跳下河把他捞上来过。
他这样走了，怎么想都有一点忘恩负义。
洛爱雍正推动轮椅要挪去下一张桌子，门口忽然传进来一道脚步声，接着他看见一双白皙的手，一张张飞快帮他收好卷子，摞到一起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表情微怔，目光由桌面移到上面一张熟悉的脸后，眉头疏解开来：“谢谢。”
“没事，”宋吟没去正面看洛爱雍的眼睛，继续说第二个没事，“没事的话我就先……”
洛爱雍眉骨高深，锋芒却是内敛的，一双手拿着几张卷子，“院长在私塾设了一间我的休息室，要不要去坐一下，吹吹风扇？”
宋吟嘴唇舔得生红。
洛爱雍的这番话对其他人来说无疑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不是每家都有风扇的，就算有，那开一阵也是要关的，不如蹭别人家的，能省下要命的电费。
可惜洛爱雍邀请的是卫家的小姨娘，卫家是有空调的，空调风扇孰好孰坏，宋吟又不蠢。
他脚尖蹭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玩，眼尾动了动要拒绝，就听到：“还买了冰镇的雪花酪。”
小姨娘诱捕器。
五分钟后，宋吟坐在洛爱雍常用来批改试卷的地方。
一张脸对着徐徐吹风的风扇，手捧一碗丝丝冒白气的雪花酪慢吞吞吃着。
他的嘴不堪过热过冷的东西，没吃一半嘴唇已经变得鲜亮亮的红，含住东西哼哼：“还有吗？”
洛爱雍看着那张吃得半红的脸，眉微皱，神色又露出了几分素来训诫人的严格。
本来想说没有的。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洛爱雍就发现自己已经又拿了一份雪花酪给宋吟。
宋吟三两下吃完，站起身帮洛爱雍的椅子推了回去，两份吃完的空碗扔进桶里，就准备回卫宅了。
洛爱雍正欲说什么，突然听见私塾外有人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学子了，怕不是丢三落四忘了拿东西的？
宋吟和他想到了一起，谁知下一刻休息室的门推开，竟然是卫宅的小厮。
上回跟宋吟一起出来那个，见过洛爱雍的，他死马当活马医，找到这里来，谁知小姨娘真的在这里。
那小厮凑过来在宋吟耳边说了两句话。
宋吟神色微微变化，下意识迈动脚步和小厮离开，走至门口才想起回头道：“谢谢你的雪花酪，下次换我请你，我先走了。”
傍晚，卫家。
卫慕青双手背后，脸色沉冷地站在客厅，卫宅的一众人站在厅里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站到腿酸时，终于听到天籁一般的开门声。
那有着柔软身段的小姨娘走进来，从一排小厮面前走过。
他边走边看，最后习惯性地扑到卫慕青的怀里，等男人环紧他的腰肢后，发困地问：“二爷，发生什么了？”
卫慕青闻着宋吟身上的味道，表情堪堪缓和一些，开口眉心却又是一拧：“卫澹生拿枪打穿了别人一条腿。”
宋吟刚才在路上就听小厮说了一次，现在再听，还是不由心惊这孽障的胆大妄为，他脸颊贴着卫慕青的胸膛：“严不严重？”
“那人只是一条别人家的忠犬，身份不高贵，”卫慕青一只手放在宋吟的后脑上，手指穿进柔顺的黑发，揉了揉：“卫家出钱包他在市医院的所有费用，现在只用拿钱赎那混账就行。”
宋吟摸了一下卫慕青的下颌：“那二爷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
卫慕青沉声道：“他今天敢拿枪打人的腿，明天就敢杀人，让他好好在里面待几天再说。”
卫澹生的事有了一个结果。
和卫澹生预料的一样，他抢地皮的事惹了个小军官，人家要泼他油漆膈应他，可惜倒霉被抓到了现行。
虽说被打了条腿，但这事他们也不占理，强撑面子地和卫慕青去福宏楼吃了顿饭，就接受了和解，同意释放卫澹生。
只是卫澹生还在警察署关着，没卫二爷点头谁也不敢放。
这事尘埃落定后，卫家慢慢恢复正常，宋吟按部就班地过着，白天去事务所，晚上回卫宅，静静等明年开春走剧情。
离卫慕青去南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就在要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卫慕青忽然叫宋吟一起出门放河灯。
宋吟收拾收拾，穿上一件衣服就出了门。

第149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4）
七月半，鬼上岸，放河灯，烧香秉烛祭河神。
卫慕青这个点约宋吟出来，说是放河灯，其实是为了零点过后带他去看戏。
那杏园新来了一帮戏班子，听说嗓音珠圆玉润，听得人心里很是酥痒。
卫二爷排场很大，一手挥下去包了这戏班子整整两天两夜，零点过后专门为卫家人搭台唱戏。
宋吟没听过戏，他每天在卫宅看话本看书，无聊得很，所以卫慕青约他出来他是高兴的。
不过约的地方有些怪，宋吟提着有些过长的衣摆，找了一会，才找到河岸的一堵墙旁边。
他遥遥往过看，一眼看到熟悉的黑袍衣角，是卫慕青身上常穿的那件，宋吟刚要叫二爷，却随着走近不由顿了顿。
卫慕青身旁还站着两人，卫摇厢，还有卫澹生。
自打那天卫澹生犯浑打穿了别人一条腿，卫澹生日日都在警察署配合调查审问。
卫慕青要给他教训，要故意晾他几天，谁想他人脉深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自己从那牢狱里脱身出来了。
可惜回到卫宅还要过卫慕青那关。
卫慕青让他连在祖庙跪了几晚，晚上跪过，凌晨回来，而宋吟晚上睡觉，早上出门，两人是错过的。
所以他和卫澹生也有几天没见了。
宋吟缓了缓心绪，迈动脚步朝那边走过去，他的脸逐渐在朦胧的夜色里变清晰，抿开唇叫道：“二爷。”
卫慕青望过来，宋吟今晚出门仓促，脸上没涂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完全是素净的一张脸，气色却很好，嫩得发粉，每一处都意外精致，卫二爷没说其他的：“走吧。”
从卫宅去杏园有一条近路，翻过这堵墙，再直走十分钟就到了。
墙旁边有一个梯子。
宋吟是最先上去的，他被卫慕青托着、扶着，坐到了墙上面。
随后其他三人也翻了墙，他们不用梯子，双手撑墙利落翻上去就到了另一边。
但翻墙毕竟是翻墙，大晚上的谁能想到平城这响当当的卫家三人居然在做贼一样的翻墙。
宋吟觉得好笑，也是真的笑了出来，于是刚在墙那边站稳的几人都听到了一声轻哑的低笑。
低低的，软软的，随着风飘到了远处。
卫澹生眼神微暗地看了墙上的人一眼，他最先翻过去，原本想过去扶宋吟，却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动。
等再抬头看，卫摇厢已经走到了墙边，双手向上伸：“小娘，你跳下来吧，我扶着你。”
宋吟坐在墙上俯视着卫摇厢：“二少爷，我很重的，你能扶得动我吗？”
卫摇厢摸上自己的后颈，小声辩解：“能……我其实力气挺大的。”
宋吟安静地看他半晌，“二少爷，你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卫摇厢耳朵边红着，在害羞，他看地，看旁边的河，就是没抬头看过宋吟，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次说：“小娘，你跳吧。”
宋吟默而不语，他两只脚轻点墙，两条雪藕似的双臂撑起来，终是朝卫摇厢跳了下去，卫澹生在旁看着，看他墨发飘飘落到卫摇厢那里。
宋吟站稳了，对卫摇厢说了谢谢，拍了拍衣摆朝河岸走去，他这次出来是带了河灯的，放河灯不难，整理好就能放。
河岸边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偶尔能听见他们模糊的交谈声，河上一大片闪烁的河灯，连成一景。
宋吟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蹲下，拿出河灯整理，忽的身边也蹲下来一个人，宋吟没抬头看，看到那深灰的西装裤就知道来人是谁：“小娘。”
宋吟专心弄自己的，嘴唇都没张。
卫澹生光是蹲着都比宋吟体型大，肩膀宽，方方正正的，他看着宋吟整理，懒洋洋问：“我被关了那么多天，小娘不想我吗？”
宋吟干脆利落地回他：“不想。”
卫澹生的脸色当即一阴，他总是能被宋吟一两句话惹上火，但到底是在警察署关过，心气不一样了，忍耐道：“真无情，我可是每天都很想小娘。”
宋吟面色不变：“你爹就在后面。”
卫澹生被关警察署，还去祖庙跪了好几天，回来脸上仍然是风流散漫的模样：“小娘这么怕我爹，要不然等我爹放河灯的时候，我们找棵树，小娘偷偷抱一抱我，权当安慰一下我这几天的想念怎么样？”
宋吟回了他个：“滚。”
卫澹生不仅没滚，还笑盈盈地继续道：“小娘不抱我，我抱小娘也行。”
宋吟站起来，居高看了一眼卫澹生：“我看你是还没在警察署关够。”
和这孽障说话浪费时间，也毫无意义，他转过头，找到卫慕青在一棵树下站着，便走了过去：“二爷，我们去放河灯了。”
他轻轻一拽，没拽动卫慕青，挺拔高大的男人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宋吟看向他深沉莫测的一张脸，到底同床共枕几天，了然地一挑眼尾。
他前脚和卫摇厢说话，后脚又和卫澹生说，没来得及理卫慕青。
又心情不好了。
宋吟踮脚依偎进卫慕青怀里，双手勾住脖子，两条胳膊小臂交垂在男人有力的颈后，被衣袍裹住的身子因为这姿势，妖媚得如同一条水蛇：“二爷怎么又臭着张脸，出来放河灯看戏就该开开心心的。”
卫慕青扯开宋吟一条胳膊，“没不高兴。”
“好吧，说不过您……”宋吟没拆穿男人，轻拉上卫慕青的手掌，“戏快开始了，我们快去把放河灯先放了。”
他手不大，只能拉住卫慕青的四根手指，柔软地拉着卫慕青到岸边，把河灯放了。
河灯被放在清澈的河流上，顺着水波一点点飘向远方，卫摇厢和卫澹生姗姗来迟地接过河灯，也蹲到了河岸。
杨柳树下，宋吟在旁边看着他俩放，两人凑一起就不安宁，不知道又起了什么争执，卫摇厢被卫澹生气得双目窜火。
身边突然覆下来一个身影，是卫慕青，他和宋吟站在一处，眼看远方：“等这趟从南城回来，卫家会再办一个婚礼。”
宋吟微愣：“什么？”
卫慕青低头，眼睛看向宋吟：“之前那场不算数，这次会三书六礼。”
风风光光地办一场，让唢呐队绕城连奏三天，鞭炮齐鸣，喜轿和红妆直铺平城十里路。
卫慕青目光很深，颇有些珍重的意思：“你愿意吗？”
宋吟面对男人的注视，干涩地吞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问题是你的小竹马，沈陵呢？
河岸边，卫澹生还在和卫摇厢争吵不休，卫澹生始终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是吗，我倒是不知道，杏园那几个歪瓜裂枣，比桃园的戏子唱得还好。”
卫摇厢轻微咬牙，边跟着卫澹生的脚步往过走：“杏园的伶人只唱戏不卖身，戏也唱得比桃园的好，大哥是风月场混惯了，才会觉得桃园的唱得好吧！”
卫澹生冷笑：“我什么时候去混过风月场，爱听几场戏就变成随随便便的人了？唱得烂就是烂，还不让说。”
卫摇厢气得脑子嗡嗡：“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里烂？反倒是桃园，我能说出一万个不好来。”
他说服不了卫澹生，卫澹生也说服不了他，最后两人齐齐看向宋吟，眼淬寒星，异口同声：“小娘/程知之，你觉得哪一个唱得好？”
宋吟：“……”
有病啊。
卫慕青的话到底没得到回应。
河灯放好了，几人一起往杏园走，卫家三人走在明亮的河岸边，身姿一个比一个挺阔，高大，身姿英拔。
宋吟嘴唇润润的，他舔了一下：“对了。”
声音很轻，本来不该听到的，前面渐行渐远的三人却回过了头，看向他。
宋吟低头轻提了一下衣袍，眼睛似河上的清流，柔情似水：“我还没有问你们呢。”
卫慕青眉阔很宽，眼压眉，是很有压迫的锋利凤眼，长眉下，他一双眼定定看着不远处的宋吟，看到在满天星斗下的小姨娘轻抿起红唇。
卫慕青去杏园，说的是要带自己的家人和姨娘一起去看，外人还有许多不知道卫慕青的姨娘是个男人的，所以宋吟这趟出门，穿的是雌雄莫辨的一条长裙。
头戴着很大的洋式礼帽，垂下来的黑纱遮住了半张盈润的面庞，不涂口脂都很红的唇肉，再往下是一条长长的颈，软肩的线条流畅柔软，两条交垂的手上提着一个珍珠边的手包。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高贵典雅的黑天鹅：“我今天好看吗？”
宋吟穿这衣服，一是为了避免麻烦。
二是……二是存了捣乱的心思，想恶心恶心这三人，他故意这么问，眼睛亮亮的、恶作剧一般看着前面三个男人。
然而下一秒，他顿住。
卫慕青沉沉地看着他，说：“好看。”
再往过，卫摇厢和卫澹生也站在那里，眼中映着他的身影，微微闪烁。
好看。
比什么都好看。
比那正圆的月亮，比那清澈的湾流，比那开得正盛的扶桑花。
彼时他们相安无事。
在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被红唇亮眼的小姨娘撞得心跳不止。

第150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5）
月上中天，看完梨园的戏后已经很晚了。
宋吟是没力气走回去了，卫慕青也看出他困得不行，就在路边叫了两辆还在接客的黄包车。
他和宋吟坐前面，两个兄弟坐后面。
看的时间太晚了，回到的时候街上只偶尔会路过一两个人，宅里的小厮也都全部回房睡下了，街上寂寥得很。
卫慕青先下了车，靴子踩在地面，啪嗒作响，他看向车上的宋吟。
回来的路上卫慕青就把他的鞋脱到了一边，让他靠着自己睡，他也睡得很舒服，现在还迷瞪着没睡醒。
卫慕青弯腰把那双鞋拿起来，然后朝宋吟伸出了手。
男人下盘一晃不晃，站在车边轻松地就把掌心挤进宋吟肤肉丰软的腿窝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宋吟困得睁不开眼，唇瓣也无力地包不住声音，被男人两手一颠托在怀里，一声轻软的低哼就泄了出来，惹得卫澹生朝他看了一眼。
那么宽的路，也不知道卫澹生怎么就走到了卫慕青的身边，两个肩膀中间只有一两寸的距离，几乎是并肩一起走上台阶的。
宋吟轻掀了一下眼帘，发现卫澹生和他相隔这么近，一条耷拉在臂弯的小腿不由动了下，白生生地抬起来彰显着存在感，前半个足心都抵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将他往外推。
因为突然身上多了东西，卫澹生瞬间斜下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肩膀。
看清楚那物什，卫澹生的目光就倏地暗了下来，变得如狼一般凶险。
没等他对此作出回应，卫慕青锋眉下的那双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怀里小姨娘的小动作，他猛然抬手按住那截纤细的脚踝，并在嘴上不带什么训斥意味地沉声道：“别闹。”
宋吟哼了一声，但也不再乱动了。
进了宅邸，卫摇厢和卫澹生各回了各的房，卫慕青也把宋吟抱到了床上，哄着人净脸洗漱脱衣，捣腾一阵才让人睡下。
卫慕青本来想去熄灯，却想起明天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便起身披上一件衣服，轻轻关上房门往书房走去。
书房挂着一个西洋挂钟，滴滴答答规律地在响，卫慕青用一会的功夫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回房。
却没想到，有个客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深夜到访。
当有着凶厉断眉的特派员走进书房里时，卫慕青那向来坚韧冷硬的面庞也不由露出了一些异样，像是想不到上头会专门让特派员光顾这小小的平城。
身形肥硕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客气地对卫慕青笑了笑：“我这次来，是想传达上面的意思。”
卫慕青淡淡颔首看着他。
只听特派员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不用去南城打仗了。”
卫慕青放在桌上的手很明显一顿，男人像是知晓他心中的疑惑，却不打算直接解释上头的目的，反而绕着弯子道：“卫二爷知道南城寿仁街一事吗？”
卫慕青缓慢说：“知道。”
怕是没人不知道。
前几天街上的报童全都在疯狂地大喊南城的战况，连三岁小孩都怕是听见了日寇入侵南城、一夜血洗了南城寿仁街一事。
那晚能跑的年轻小伙子都跑了，妇孺老人跑得慢，被抓住了只能被扔进火堆里烧，神焦鬼烂无逃门，凄惨哭喊的声音足足响到了凌晨。
男人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放到桌上：“那帮狗日的这次有备而来，而且明显野心不小，只怕目标不止是南城，上头没有坐以待毙，经过我们同胞的努力，我们掌握到了一条重要信息，这次有个狗日的高官来了平城，明天会在平城的福鸿楼吃饭。”
“届时我们会做一出刺杀他的戏，我们需要一个人可以在这出戏里救出他，然后跟在他身边做事。”
卫慕青听出他的未尽之言：“上面的意思是让我来当这个间谍？”
男人点头，道：“卫二爷，你会日语、很少在众人面前露相、并且有勇有谋，所以上头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在这次行动中装作留学生，配合我们把那高官救了，争取获得他的信任，跟他一起回日本，刺探出他们这次的作战意图还有补给线。”
男人见卫慕青沉默，理解他的心情：“当然，这件事危险程度不会小，做不做在你。”
卫慕青现在家业美满，有钱还有地位，根本用不着为国冒险。
预料之中的，卫慕青没有说话。
卫家如今羽翼丰满，老大虽然混账，但手段和心性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即便没有他，卫澹生也能独当一面。
老二还在读书，但善良纯真，脑子也好，不愁以后没有出息。
只是家里那爱撒娇的程知之，卫慕青怎么也放心不下，不过有老大和老二在，应该也不会亏待了他。
卫慕青在这平城活了这么久，十几年都在浪费力气和自己人勾心斗角，他斗来斗去，不过想守住自己的百姓，这次也一样：“我会做的。”
男人顿时石头落地：“上面果然没有选错人。”
“既然如此，明天我们会来接你，不过对外还是会宣称你去了南城……最后，有句话要说在前面。”
男人这次来是打听过卫慕青家里的情况的，提起那个男姨娘，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声，隐晦地说：“古往今来，间谍向来不能被情欢左右，如果被那边人发现，这些情欢也就成了能威胁住你的把柄。”
卫慕青这回沉默的时间久了点，最终还是出声应：“我知道。”
男人点点头，见话带到了，便起身告辞，说：“明天见。”
第二天。
许多人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十几个拿着枪的人闯进福鸿楼，将一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包围住，一支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身形矫健的男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男人从包围圈中救走，虽然肩膀不幸中了一枪，但最后还是幸运地带着胖男人从后门逃了出去。
趁中年男人震怒地回宾馆叫人的时候，卫慕青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封信，给了路边一个乞丐一块大洋，叫他将这两封信拿去卫宅。
乞丐拿着那块大洋笑得头昏脑胀，立刻把信装进怀里，叫卫慕青放心，自己现在就跑去卫宅。
卫慕青看他一眼，没再逗留，转身也走进宾馆。
他走后，乞丐叫了一辆黄包车，大咧咧地坐上去，说完目的地后便拿出那块大洋，宝贝似的放在嘴里咬来咬去，接着又乐不可支地往衣服上擦了擦，全身心都放在了这意外得来的大洋上。
丝毫没注意，怀里的其中一封信被他粗心大意地掉到了地上。
……
傍晚的大风一直持续到早上也不见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有要电闪雷鸣之势，狂风大得快要把街上黄包车夫的车篷都吹出去。
因为窗户在睡前被关上了，宋吟听不见外面的风嚎，一觉安然睡到了快中午，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手从滑落的丝绸被子里伸出去，摸了摸另一个枕头。
冷的。
头脑还不太清醒，宋吟如同往常一样，躺回枕头里赖床，瓷白的脸却转到朝外的一边，闭着眼睛没骨头一般的撒娇弄痴：“二爷，帮我拿一下衣服过来好不好？”
他年纪小，一到该起床的时间不想着赶紧起，就爱懒在床上叫卫慕青给他拿这拿那，长他几岁的卫慕青也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
可今天要的衣服却迟迟没拿过来。
回应他的是轻缓的一道开门声，宋吟侧躺着睁开眼，就见卫澹生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拘谨不已的卫摇厢。
卧室是私人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尤其是闷了一晚的卧室，卫摇厢一踏进门槛，整个头脑都被拽进如雾一样的味道中。
卫摇厢有些走不动了，停在门口的位置，飞快抬头看了眼床上他说句话都能让他四肢僵硬的人，嘴巴动了动，叫道：“小娘。”
宋吟胳膊撑着床沿坐起来，接着就听见了卫澹生那调笑成性的声音：“小娘睡糊涂了？你的好二爷清晨就坐上去南城的车，这会应该都出平城了。”
宋吟眯眼认了认他们，像是方才认出他们是谁，还软软地斜靠在枕头上，浑身骨头都叫困意浸泡着，也不说话。
他上午醒来通常都要缓很久才算是彻底醒。
卫澹生见他一副痴痴的样子，倍感新奇地笑了声，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扶起宋吟的胳膊，说：“我替我爹进来叫小娘吃午饭。”
他拎着宋吟的一截手臂，叫那尺寸弄得啧了声：“一点肌肉都没有，我爹叫小娘多运动，小娘偏唱反调，近些天越来越爱赖在床上，怎么就学不会张开嘴迈开腿，嗯？”
宋吟眼都还没完全睁开，可以说半个身子还在睡觉，但他听到卫澹生的话，听出一些说教的意味，便有点不服输似的，说：“……我会张。”
然后就仰起头看着卫澹生，朝卫澹生张了张嘴巴。
那嘴唇饱胀水红，唇珠小小的一个，软软地缀在上唇瓣的中间。
“我知道小娘会张嘴巴。”
平常都没得到过宋吟这么认真把他的话听进去的态度，卫澹生竟觉得这滋味有些太好，让他不由感到痴迷，看着宋吟道：“我是让小娘多吃点饭多走动，不是让小娘傻傻地张一下嘴巴的意思。”
笑话小孩似的语气。
啪地一声，宋吟把卫澹生的手拍开，终于有点醒了。
卫澹生的身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脑袋里也朦朦胧胧的，但随着逐渐清醒，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半夜醒过一回，是卫慕青抱着他不知在做什么。
好像是拍了一张照？
不知道，那时他还困得很，根本是睡着觉在任由卫慕青折腾。
宋吟闭眼呼了口气，想不起来便不再想，想开口赶卫澹生出去，却在开口之前，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松欢快的脚步声。
卫澹生和卫摇厢一起朝外面看了过去。
几个小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面露喜色，互相看着对方傻兮兮地笑。
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其中一个小厮的手中拿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动作特别小心翼翼的，似乎里面装着价值千金的易碎品，要好好拿着才妥当。
宋吟也叫他们的表情感染，眉心松了松，浑然忘记自己还坐在床上。
卫澹生倒是处变不惊，脸上也没有了刚才在宋吟面前的调笑，看着这帮傻乐的小厮，问道：“都笑什么呢？”
“二爷寄来了信。”
被围在中央的小厮挤弄着眉眼，很明显是朝宋吟看去的：“二爷凌晨刚出门，这会就叫人送了信过来，也太心系小姨娘了……”
他旁边的小厮推搡他：“快拆开看看写了什么，念给小姨娘听。”
那小厮见床上的宋吟安静地默许，立刻低头拆开外面的红布。
他嘴边笑容带着一丝甜蜜，这些天宋吟住下来，宅里的人都习惯了宋吟的存在，看见二爷和小姨娘感情深，心里只觉得十分熨贴。
于是，小厮拆红布的动作很急，三两下就把那布拆了开来，可他带着笑往下一看，笑容便僵硬了。
屋里的五六道目光都在他身上，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捏着信封的手抖了起来。
气氛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急转而下。
旁边的小厮见状催促他：“写了什么，快说呀！”
小厮被推得一趔趄，终于低头再次捏紧那信封，一字一句艰难道。
“是一封休书，给小姨娘的……”
“……二爷说，让小姨娘即刻搬离卫宅。”

第151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6）
今天是阴天，天上没有月亮。
宋吟拎着收拾了一整天的大包小包，走在空旷的路上，冻得有些哆嗦。
但快到了。
他抬起头看，在一众朴实简陋的平层建筑中，轻易地找到了一栋耸立起来的高楼。
琳尔登公馆。
是公司接到他的电话，听说他无处可去，特意给他找的一所住处。
宋吟抿唇凝视，周边的寒风钻进他的衣领里面，迫使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公馆门口，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东张西望的青年才停下来。
那青年年轻却精壮，看起来早早就蹲守在了门口，脚下的烟都攒了三四条，裤管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烟灰。
宋吟的模样太出众，那青年见有许多人都往一处看，不由也望过去，瞧见宋吟后，目光登时亮起来。
他立刻往下拉了一下衣摆，整理好面容，眉开眼笑地大步走到宋吟面前：“您是宋吟吧？我是公司派来帮您拎行李的小傅，行李给我就好了。”
宋吟轻声道：“谢谢，我的房间在哪层？”
小傅拎着行李在前面开路：“公馆现在只有您一个人，想住哪层都由您，老板说了，一切以您开心为主。”
青年推开门，听见身后的人也跟着他走了进来，目光尽量绅士地往侧后方一看，宋吟摘下了头上的那顶黑色礼帽，没了白纱遮掩，他清楚地看见了一张漂亮到惊心的面容。
小脸细腻白皙，布着劳累后的潮红，纤密的睫毛微微有些被打湿，无力地向下垂着，眼角凝着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如琼浆蜜露一般吸引着人上去尝一尝，一饱口福。
青年白天接到事务所的命令，还质疑过公司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讨好一个小小的艺人，现在却能理解了。
只是另一个疑惑又从心里冒出来，老板说这艺人是被人赶出来没地方睡了才要找住处的，他这样的美人，究竟是谁舍得不要？
青年难以理解。
他抹了一把脸，一口气走进客厅里，很快便把所有的行李放到了客厅中央。
公馆里一切家具崭新，沙发上也铺着一层羊绒毯，看着便柔软。
“您有没有缺的东西？我出去给您买。”
宋吟心情不佳，恹恹地抬了一下眼：“没有。”
看出他不想多说话，小傅只好不再张嘴招人烦：“那您有事去对面的馆子叫我，我在那里当前台，一晚上都在。”
他精力充沛，说话也铿锵有力的，似乎宋吟现在让他去跑两条街买一包玫瑰香糕回来，他也会冒雨去照办。
宋吟和他完全相反，搬家不是人干的活，他现在累得只想打瞌睡，也不想应付青年的热情，坐在沙发里，被软绒包裹着轻嗯了一声：“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青年摸着后脑，腼腆地摇了摇头。
但这句却没再得到回复。
小傅抬起头看，见宋吟已经阖上了双眼，只好闭上嘴轻手轻脚退出去，帮他关上了门。
客厅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嗒”。
门关上后，宋吟睁开了眼。
他站起来走到檀木桌子边，拿起上面倒挂的一个杯子，找到地方接了满满的一杯水，仰起头便喝了起来，因为喝得太急，一行清水不小心流到了细长的脖子上。
细腻的肤肉被濡湿，被水一衬，显得更清透。
系统看他这仿佛好几天没喝过水的样子，从脑子里突兀地冒了出来：【有这么渴？】
宋吟用手背轻蹭过冰凉的唇角：“你一整天收拾东西搬家试试……早知道不用卫慕青的钱买那么多东西了，到头来还要全部塞进袋子里。”
提起卫慕青，宋吟又是一个头两个大：“虽然我知道我迟早会被撵出去，但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我现在不在卫宅，明年还怎么走剧情？”
系统沉默：【你为什么觉得你迟早会被撵出去？】
宋吟奇怪道：“这不是当然的？卫慕青心里装着他的小竹马，只要他们心意互通了，肯定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
系统没说话，电流声响了两秒，响起冰冷的两个字：【呵呵。】
宋吟：“……”
你再这么阴阳怪气一下。
系统看着宋吟隐忍的脸，忽然道：【之前就和你说过，在副本里死亡就是真的死亡，现在南城的仗打过来了，你没有卫家庇护，准备怎么办？】
公馆里空荡无人，系统冷不丁的提起这一话茬，让宋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只是没等他回话，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一连串的泊车声。
雨是在小傅刚推开公馆大门的时候下起来的。
小傅抬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空暗自叫遭，眼看对面的馆子来了客人，却没办法过去接待。
狂风从北边肆虐地吹过来，将雨帘吹得犹如蟒蛇一样，“噼里啪啦”砸在道路中间。
就在这时，公馆旁边停了一趟车，车上下来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小傅定睛一看，是他的老板。
男人喝高了，从兜里拿出来一打零钱给了黄包车夫，豪气地说了声不用找。
那黄包车夫拿着钱冒雨走了，他老板踉踉跄跄走到他身边，啪地把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小傅站着一动不动，被拍得肉疼脸上却还挂着笑，装作贴心地问他老板喝这么多要不要紧。
他老板摆摆手，说自己正好在附近的福鸿楼吃饭，吃完了过来看看程知之有没有住进去，喝醉的男人话多，小傅不得已站在公馆门口，听男人对他一句又一句的嘱咐。
“程知之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艺人，一定要……”
“要好好照顾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不要不舍得买，钱都从我这支。”
“你看到他了吧？是不是很漂亮，前几天开的那场见面会他赚了这个数，他是我的贵人，绝对不能怠慢。”
小傅勉强应着，脑子已经被男人身上的酒味熏得昏沉起来。
可男人似乎来了兴致，一边踉踉跄跄撑着他的肩膀，一边说起了明天要让他去福鸿楼买饭给程知之吃的事。
小傅伸手扶住他连连点头：“老板，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您看雨下这么大，要不然先……”
话正说着，青年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猝不及防就被迎面而来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
远处，四辆漆黑罕见的福特车连成一排行驶在街道中央，速度不快，却叫人无法忽视。
顺着半开的车窗看进去，能看见十几双深沉可怖的眼睛，它们悄无声息地看着道路两侧，似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仅仅对上一眼都能叫人胆寒。
平城能拥有这种车的人不多。
小傅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被吸引过去了，只见福特车在前面几米的地方停下，车门一个接一个打开，从上面下来数十个撑着伞的精壮男人，人群中有一道极为颀长高挑的身影。
看着那个气势压抑的男人，小傅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凤眼，总流转在戏楼等玩乐的地方，可他想破了脑袋，就是记不起他的名字。
那些男人踩着地砖上的雨水，啪啪啪地朝两边的住宅走去，每拦住一个人，都会拿出手里的胶片给他们看。
他们拦住的大多是旅馆这类地方的人。
大概是哪家厉害人物在找家里手脚不干净的叛徒吧。
小傅这样想着，事不关己地垂下眼，然而那些人已经搜到了公馆附近的一家店，被拦住的女老板娘大惊失色，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其实小傅还是有些好奇的，于是不由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想知道这些人兴师动众地到底是在找谁。
所幸那家店灯光敞亮，男人手里的胶片一举起来，马上便清晰地映出了上面艳美的一张脸，背景是灰色的，身上穿的衣袍也很简单，但即便这样，也能看出他美得惊人。
雨势湍急，斜斜地打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小傅脸上的神色登时大变，好似看见了鬼。
不可能！
怎么会是……
想收起脸上的异样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男人极其的敏锐，瞬间就看到了他，并且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再次举起那张胶片：“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小傅嘴唇微掀：“我、我没……”
不用他再回答，他心虚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那人立刻转过头朝福特车边撑着伞的男人喊道：“大少爷！”
……
雨下得可怖，尤其是公馆里突然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十几道脚步声训练有方地分成两队，分别上到了二层和三层。
脚步声急促密集的，更让人魂飞魄散。
刚躺到床上的宋吟忽然坐了起来，小脸煞白，听到外面传来模糊的几句“那边没有”、“三楼都搜过了”。
宋吟在这个世界里没得罪过其他人，但这追杀人一样的展开，还是大晚上的，由不得他不害怕。
宋吟呼吸忙乱，他在脑子里连叫好几声系统，可惜却只听到了几道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宋吟轻咬唇：“系统，你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
门外倏地有人敲了下门。
刹那间宋吟好似被窗户外面的雨吞没，心脏都闷得喘不上来气。
外面的人知道他在里面，给他缓冲和整理的时间，隔了一分钟才再次敲门。
宋吟心脏怦怦砰的，每过一秒都是煎熬，但心情却稍微缓解了一些。
门外的人没有强闯进来的意思，没有踹门，也没有拿枪打锁，这让宋吟慢吞吞地舔了舔唇，终于下定决心穿上鞋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却没想到门开的一瞬间，他连人都没看清，腰肢猛然就被一只修长的胳膊捉紧拉了过去，紧接着，小巧的耳垂被两排牙齿轻轻咬住。
宋吟吃痛唔了一声，手指蜷缩着放到了对面的胸膛上。
不等他睁开眼睛，熟悉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了起来，却没了往日的调笑：“小娘，我让你在家等着我，怎么非要往外跑？”
宋吟猛然吞下了所有声音，愣愣地缩在男人的怀中，被两只冰冷的手环住了腰肢，“我找小娘找得好辛苦。”
“你怎么……”
圈着怀里柔软的一段腰，卫澹生俯首一点一点啄吻，直到将那莹白的耳朵刺激得嫩红，这才满意了似的，声音发沉地出声道：“小娘很出名，问几个人就问到了。”
卫澹生对那艺人和戏子根本不上心，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小娘早就在这小小平城一炮走红了，他有种被隐瞒的恼恨，也根本不想让宋吟被这么多人看到。
他啄吻的力度变大，从宋吟耳朵边上一直吻到脸肉，直到快吻到唇角，宋吟忽的偏过了头，冷冷道：“谁让你这么碰我的？”
听见他一如既往的语气，卫澹生不由笑了笑：“小娘现在都不是卫家的人了。”
宋吟眼神一顿。
的确，卫慕青都给他写休书了。
卫澹生平常肯对他做表面功夫，就是因为他身上有卫慕青姨娘的头衔，现在这个头衔被收了回去，他又不被家里人在乎，卫澹生怎么会怕他？
后脑一沉，宋吟忽然被卫澹生温和地按上了脑袋，那只手将他脑袋按正，高挺的鼻梁抵过来，几乎和他嘴唇对着嘴唇说：“爹不要你，我要你。”
楼道站满了背着双手的男人，宋吟眼见卫澹生要亲到他嘴上，猛地抬起手软绵绵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滚开。”
卫澹生脸只偏过去一秒，就再次偏回来：“我能保护小娘。”
宋吟挣扎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他呆呆抬起头，对上了卫澹生深邃幽沉的一双眼睛。
这个时候，系统提醒他的“在副本里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不知怎么又浮现在了脑际。
宋吟的停顿很明显。
见他态度松动，卫澹生趁机诱哄，攻击着他脆弱的地方。
“小娘好好想想，南城现在这么乱，就在他隔壁的平城又能坚持多久，说不准是明天说不准就是今天，那帮人就会打进来，小娘一个人不害怕吗？”
这个世道，权势就是一把最好的枪：“跟了我，我能让小娘好好活着。”
宋吟盯着地面，不管卫澹生有多可恶，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骗他，如今的平城确实也不算安全了。
他的手指尖轻轻发着抖。
过了犹如半个世纪一般的两秒钟后，他的胳膊无力地卫澹生的身上滑了下来。
……好似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卫澹生捉住那只手，蓦然低下头，凑过去含住了他的唇瓣。
宋吟的舌尖被他重重地勾出来吮出了一道道啧声，卫澹生吻得很凶，几乎用着一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力道把宋吟深吻到打起了哆嗦。
公馆到底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卫澹生吻了两下，和那两瓣瑟瑟发抖的唇肉分开，手掌摸了摸宋吟潮红的脖子，沙哑道：“小娘做了一个好选择。”
……
阴雨绵绵，街上更安静了。
小傅看着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老板，第八次担忧地往公馆里面看了看，这一回，他看见一群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那十几个极有压迫感的男人先一步撑伞走出公馆，他们脚步利落，很快走到了福特车边等候。
街道两边，有几家人悄悄凑到窗边往下看，却没一个敢光明正大地探出脑袋，生怕那些人拔出腰上的家伙，给他们的脑袋送上一颗枪子。
随后从那灯火通明的公馆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大衣，一双凤眼漆黑如墨，五官分明生得夺目勾人，却莫名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天然戾气。
他一双手宽大有力，此时掌心里牵着一只柔软小巧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让人不感觉到痛，却又无法离开自己超过半步。
小傅趁他下台阶时偷偷从伞下看了过去。
看到被牵住手的果不其然是刚才的那个美人。
他似乎和晚上第一面见的时候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但只是匆匆一瞥，小傅最后也没察觉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宋吟又戴上了那顶宽大的礼帽，白纱神秘地盖住他半张脸，唯有一张艳红的唇瓣饱满又有存在感，他不想被太多人注视，于是走起路来有些急，身上那件轻纱似的睡衣衣摆不时地晃起来，扫过旁边男人的裤管。
男人手里的那把伞，有大半都偏向了他那边，流露着一种不让闲杂人等窥探到自己人的霸道。
半小时前，小傅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清理叛徒的，但现在看见那双紧紧牵住的手，小傅不敢这么想了。
他犹豫着，不确定要不要叫住人。
虽说这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占有欲，但他今天带着这么多人到处搜查的行为又实在太异常，如果两人关系正常，怎么会需要这样找人？
而且他老板昏死过去之前，还语重心长地嘱托过他必须照顾好程知之。
看起来有必要去问一下程知之的人身安全，可是，他好像不够资格拦住这些人。
他也惜命。
青年犹豫的时间太长了，这期间卫澹生早已打开车门，亲眼盯着宋吟坐到了后面，车子启动，很快驶离了琳尔登公馆。
小傅站在雨中，忧虑地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头，不知怎么，他心中有些不安。
……应该不会出事吧。
……
……
天已经微微亮起来了，房间里却还亮着一盏昨天晚上开的灯。
宋吟半铺在柔软的床上。
说半铺，是因为他后腰以上的部位都悬在了床沿外，此时他神智不清地看着床帐，几根漆黑的发丝粘连在了他雪藕一样的脖子上，饱满的唇肉如同胶冻一般油润发亮，直到现在还痉挛地打着颤，不知是不是姿势缘故，那平坦的地方似乎都微微地隆起了一圈。
他突然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那身肉太软了，被一拉起来，腿根上一点腴软的肉都晃起了雪波。
宋吟还没有从窒息里回神，被这么一捞，整个人都似乎砸在了卫澹生身上，他几乎有点恍惚了。
卫澹生侧脸亲了亲他的脖子，双手将宋吟抱得很紧，仿佛想一辈子把人这么嵌进怀里，他挑起唇，状似有点苦恼道：“小娘两张嘴一起哭，我都不知道该先堵哪一个了。”
肩上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宋吟抵住他的肩，颤颤地骂道：“滚……”
“好吧，这就滚。”
卫澹生这会很听他的话，把他摆正放好塞进被子里后，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走去桌边拿起衣服，将一晚律动的宽阔背脊遮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半闭着眼的宋吟，心中还充斥着疯狂的满足欲和亢奋，笑了笑：“我去给小娘煮汤喝。”
宋吟明明听到了，但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卫澹生也不在意，他面不改色地走出房间，没看身边两排埋着头的小厮和下人，径直走到厨房，将煲汤的东西备了出来。
卫澹生用一小时时间褒好了汤，途中他在书房处理了些琐事，掀开盅盖看熬得差不多了，便倒进碗里，一手端着重新回到房间。
他把补身体的汤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床上的人半扶起来，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端起碗，送到宋吟的嘴边：“小娘，已经晾温了，温度刚刚好，我喂……”
宋吟蹙了蹙眉，伸出手触到温热的碗壁，下一刻，忽地将那碗汤打翻了。
浓白的汤瞬间淅淅沥沥地洒了满地，有些甚至还浸湿了卫澹生的半边裤子，短短几秒，男人身上变得一片狼藉，房间的地板也是。
所幸汤不烫，泼在皮肤上没什么感觉。
卫澹生神情一如既往，一点不见动怒的迹象，还笑着道：“小娘不想喝就和我说，还浪费力气打翻碗做什么？”
他用宽热的手掌摸上宋吟的脸，对上那双湿润看着他的眼睛，道：“地板都脏了，小娘没力气，睡着就好，等下我去拖干净。”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万分宽和，似乎完全不计较宋吟的脾气，全都纵着宋吟，但宋吟还是趴在他的胳膊上，发出了一声扭曲的低哼，狐狸眼都淌出了水。
这个孽障装得好像对宋吟故意打翻汤的事无动于衷，手却插得宋吟魂都快飞了。
地上的汤汁越来越多。
和外面越下越大的雨一样，让人忽视不了。
狂风呼啸，院里的树仿佛要被吹得连根卷走。
沈陵来卫家找卫澹生的时候，一反常态地被小厮拦在了门口，小厮支支吾吾地说：“大少爷可能今天不方便，您改天再来吧。”
沈陵皱了皱眉，看向里面，道：“他不在家？”
小厮又是为难地摇头，道：“在，只是……”
沈陵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小厮，仿佛六根清净的僧人，语气淡漠又有礼：“去叫他一下吧，我想和他谈一下二爷的事。”
还有程知之被休一事。
小厮见沈陵态度坚决，只好点一下头，转身鼓足勇气跑去卫澹生房间敲了敲门。
他以为会被赶走，却心惊胆战地意外得到了批准，小厮赶忙回到门口向沈陵复述了卫澹生的话：“沈先生，我带您去大少爷的房间。”
沈陵轻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不曾想一进屋，沈陵就注意到了床上帷帐里有人。
帷帐一半掀着，一半落下，一条嫩红的腿像是勾着人上去抚摸一把似的，有气无力地弓起来搓了一下床褥，骤然被电打了一样，腿根软肉伴随着一声剧烈的低哼颤悠悠地抖起来，紧接着便瘫软着不动了。
沈陵定定看着那一处，手心不自觉握起来，他不是耳朵不好用的人，听那声音便听出了那是谁。
床边正襟危坐的卫澹生这会站了起来，他走到桌边，给沈陵倒了杯茶，问道：“沈陵哥来卫宅有什么事吗？”
“听下人说是为了我爹？沈陵哥担心我爹在南城出事？”
“是，”沈陵表情淡漠道：“但我看你今天不方便，以后再议吧。”
卫澹生也不拦着，自顾自地喝了手里的茶：“那我改天亲自上门去找沈陵哥。”
沈陵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又看了一眼床帐，道：“二爷当真写了休书？”
卫澹生笑道：“是啊，就放在我爹的书柜里，沈陵哥要亲自看一眼吗？沈陵哥也不敢相信吧，前段时间还那么爱，突然就……”
“二爷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
沈陵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来，大步走出了门口，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今天卫宅里的一众下人脸上都是副灰白的神色。
他轻轻咽了一下喉结，刚走到领他去房间的小厮身边，身后的屋子又传来动静，那叫声比起刚才变得更加凄艳起来。
小厮盯着那扇门，脸色苍白地讷讷：“沈先生，您管管啊……”
继子和姨娘……
怎么能那样呢？

第152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7）
卫宅这一早，是在下人们煞白的脸色中度过的。
房间里的闹剧刚刚结束。
蹲在床边的男人给宋吟套上最后一只袜子，穿好鞋，一只手便强硬地摸上了宋吟的脚腕。
卫澹生语气似真似假地说：“我疼小娘一整晚没吃东西，可小娘非这么不识好歹，再有下次，我就把小娘干烂在床上，肚子也搞大，弄到没有行动能力了是不是就乖了。”
别人说这些还能当是恐吓。
卫澹生这孽障是真能做出这些事的人。
宋吟坐在床边冷冷瞪着他，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出言辱骂，可他一双眼里全是水光，像水荷上的雨露似的，明明是在瞪人却瞧着有一点可怜巴巴的。
卫澹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由有些沉默，心软了软，重新坐回去，上手拢住宋吟：“昨天不是和小娘说好了，我保护小娘，小娘跟我？现在又是做什么。”
被他楼在怀里的人面如红桃，气得手抖，抬起胳膊就往卫澹生脸上打了一巴掌：“你只是图新鲜，你爹有你也要有，再过一年半载，你也会像你爹一样。”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卫澹生上手摸了一下肿痛的右脸，目光慢慢刮回去，意义不明地看了一眼宋吟。
宋吟对着那双眼，以为这人马上要发飙，男人的大掌却忽然覆盖在手背上，牵着他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脸上，顺着道：“打，小娘打到什么时候高兴了再停下。”
宋吟没有和他装模做样，毫不客气地又抬手扇了一巴掌，小脸恨恨的，软绵纤薄的肩背也被汗水打湿了。
他两次打都没有收着力气，卫澹生掀到后面的一缕头发掉下来，凌乱地扫过了他的眼睑。
他目光沉沉，忽然一手掐住宋吟的腰，把人调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这样打更舒服。”
这个孽障完全疯了。
脑子不正常。
宋吟胸口一起一伏，说不出话地愤恨看着他，卫澹生见状笑了笑，忍不住上手捏住小姨娘的下巴，一小下、一小下地，用指腹刮着上面软弹多汁的肉：“让你打了又不高兴。”
“不要碰我，”宋吟拧上卫澹生的胳膊，两只手之间，重重捏起一小块结实苍白的肉，“总贴过来烦死了。”
卫澹生任他拧着，两臂铜铁一般一动不动，见他瞪过来就用手掌抚了抚他后背，笑道：“小娘这么信不过我，现在就去我房间柜子里拿存票，我所有的都交给小娘保管。”
这是要将钱财全部给宋吟的意思，可宋吟不买账：“谁稀罕你的臭钱？”
他一脚踩上了卫澹生的皮鞋，卫澹生受虐狂一样受着，两脚还分开了些，让宋吟更好踩，他还是笑着：“我的就是小娘的。”
宋吟忍不住轻抿了下唇，结果顿时被口腔里的肿痛刺得一抖，他眼都红了，纤长细白的手指抖着一根根掰开卫澹生的手，促声道：“卫澹生，你脑子不正常，我不想和你说话。”
而且这是卫慕青的房间。
他不想在卫慕青的地方说这些没有用的。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今天还有一个广告要拍。
卫澹生见宋吟站起来，问：“去哪？”
宋吟精神不济，走到桌子边揽起一件大衣就要往外走，也不回卫澹生的话。
不过卫澹生似乎隐约知道他的去向，也不细问，他只是站起来，在宋吟快走出门口差点摔倒的时候，有预感一般提前走过去，一手捞住宋吟的胳膊：“小娘小心点。”
宋吟冷冷剐他一眼，甩开卫澹生的手就迈出门槛，走着走着越想越气，便转身回去对着卫澹生那张讨厌的脸又扇了一巴掌。
扇得自己手也痛，还被卫澹生搂腰掼过去，又在耳垂上轻啄了一口，宋吟眼皮都被水汽浸湿了，抓着卫澹生胳膊上的衣服骂道：“……卫澹生，你和你爹一样可恶。”
卫澹生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小娘喜欢就好。”
一件衣服甩在他脸上，宋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宅，没叫小厮，也没敢看其他人的脸。
他前脚刚走，后脚没多久廊道里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在外忙了一晚上的卫摇厢。
卫摇厢推开门直奔卫澹生身边走去，一边用微哑的声音问：“小娘找到了吗？”
“我怎么也联系不上爹，那天去杏园的晚上我明明听见爹要和小娘再办一场婚礼，怎么会只过了一晚就转变心意，你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卫澹生站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拉开宋吟平常放东西的收纳盒，把几张价格不菲的银票放进宋吟那些瓶瓶罐罐下面压着。
压好，关上后，他才回过头去看一身汗的卫摇厢：“你跑外面干什么去了？”
卫摇厢一顿：“我……”
他眼睛转到旁处，一对英眉轻轻皱起来，道：“我在说小娘的事。”
卫澹生哂笑道：“蹊跷什么？你不也常常前一秒想吃田螺，后一秒就想吃别的？爹突然想变个口味，能有多奇怪。”
卫摇厢僵了僵，想辩驳，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他虽然在学校名列前茅，但很多时候都会在卫澹生这里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只好捏紧双手，那双如星辰的眼睛里，渐渐露出了一些不安，低声道：“小娘还在不在平城？还能找回小娘吗？”
卫澹生声音散漫道：“可能吧。”
另一边，宋吟已经到达了约定的场所。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便坐在一个凉亭下面，手里拿着一张写有广告词的纸，默默背记，凌晨的狂风暴雨过去，太阳东升，有点晒。
还好广告不算太长，词也只有几句，加上那些品牌方非常欣赏着宋吟的外貌，一些小瑕疵也直接忽略了过去，拍摄一遍过。
中午吃过饭后宋吟就能走了。
他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后往外走去，没想到刚走出凉亭就被一个人拦下。
事务所签了很多类型的地下偶像，尤叁就是走阳刚健气路线的一个糙汉，卖点是身上壮硕的肌肉，这人脸还算好，类型在事务所里也算少有的，因此之前接到的活还挺多。
可自从程知之来后，他的价值便被一再贬低，市场上他这种类型不太受欢迎了。
就连今天的这个广告，他赔笑了一个星期也只能当个龙套，尤叁郁卒了好几天，对程知之积攒的怨气越来越重，趁拍摄完，立即就拦住了程知之。
这会尤叁看着面前的程知之，不由咂舌。
怪不得这个人一进事务所就能青云直上，他出了汗，大衣解了几颗，肩膀颈肉软绵绵的冒着汗，飘过来的气味居然是香的。
尤叁差点想过去抓住他的衣摆嗅一嗅，面目狰狞地忍住，道：“你就是程知之？你最近风光得很啊，是不是赚了不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不然你发发善心借我一点？”
宋吟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大概知道不是善茬，反感地垂下眼。
他干脆不搭理，绕过另一边想走，结果又被右跨一步的尤叁挡住。
蜜色的胸膛，块块虬结的肌肉，一耸似乎还能弹跳。
宋吟心想，打不过，他抬起头，淡淡道：“你要借钱？”
尤叁咧开嘴，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应道：“是啊，大红人要借我吗？”
宋吟转过头去道：“等我进去拿。”
……
卫澹生有一个爱听的戏班子，这些伶人每到月末都会凑齐出台唱戏，一般卫澹生闲着的时候，基本都会去看一看。
午饭过后下人们看见卫澹生准备出门，都以为他是去要桃园。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卫澹生上了福特车后，那车驶向的却是反方向。
约摸十几分钟后，福特车在一个凉亭边上停下，卫澹生眼睛微微抬起，看向了远处肤若玉雪、双手垂在两侧、小脸无尽不耐的小姨娘。
宋吟进屋是拿水的，想泼尤叁。
他眉眼轻蹙着，羽毛似的瘙着人，手里拿着水出来后，却不由一怔。
尤叁不见了，转而凉亭旁侧的一个小亭子里，浑身长满腱子肉的尤叁被放倒在地上，被几个同样高壮如山的男人用拳脚招呼着，一个劲地发出痛苦嚎叫。
他弓腰护起自己的肚子，那些拳脚便落在了他的背上，很快，他就被一拳拳砸得鼻青脸肿，只能如同死狗一般气喘吁吁地护住自己可以吃饭的脸。
宋吟往一辆熟悉的福特车看过去，被两个高大下人护在中间的卫澹生眸色阴郁，嘴角虽然含笑，身上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他犹如看戏一般看着尤叁被打。
不多时，他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宋吟，眼里的冷意微微一敛，走过去用大手揽上宋吟的腰，手指轻拨了一下那温热的手掌：“小娘忙完了？”
宋吟被他拨得痒，抬手拍开了他的胳膊，道：“你来这做什么。”
卫澹生也不在意他的不耐烦，把他的腰肢搂得紧紧的，笑如春水：“我怕小娘太辛苦，带小娘去吃福鸿楼。”
宋吟淡淡道：“不吃。”
卫澹生目光幽暗了一秒，转而便恢复。
小娘脸皮薄，这些天大概都会看他不顺眼，由着就算了。
正这么想着，宋吟撩起眼帘轻轻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给好脸色，声音却轻得比吴侬软语还软糯：“不吃福鸿楼，要吃雪花酪。”
卫澹生猛地一顿，沉默了下来。
凉亭外打尤叁的几个人见尤叁已经晕死过去，收手走出来准备向卫澹生复命，还没走近，就见卫澹生忽然扣住惊呼的宋吟后背，凑过去在他鲜红的唇上亲了一口，哑声道：“小娘真可爱。”
啪的一声。
几个下人肉疼地看着自家主子挨了一巴掌。

第153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8）
卫澹生把宋吟带到街上，一口气买了三个雪花酪。
但宋吟怕吃太多肚子疼，只适可而止地吃了一个，剩下的都让卫澹生吃了。
傍晚卫澹生又带宋吟去了福鸿楼，虽然宋吟一开始就说了不想去，但拗不过卫澹生。
漆黑低调的福特车拐过一个拐角，停在了略显冷清的福鸿楼前。
这福鸿楼以前很热闹的，听说是前几天发生了枪战，所以以前的常客都不太敢来了，吃饭也是去的福鸿楼的对家。
不过卫澹生从不忌讳这些，他喜欢福鸿楼的红焖鸭褒，一个月总要来两三回。
宋吟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眼睁睁看着卫澹生点了一桌的饭菜，大把大把的浪费大洋，冷冷地瞪了卫澹生一眼。
卫澹生正好看到，喜欢得紧，笑盈盈道：“小娘再瞪一个。”
宋吟看他伸手要挑自己下巴，往后一避，冷道：“点这么多做什么，你是嫌钱太多了？”
卫澹生胳膊长，死皮赖脸地非摸了一下宋吟的下巴才收手，散漫道：“吃不完就赏给别人，小娘别担心。”
最后如宋吟所料，这一餐他努力吃也只吃光了两个碟子，其他的怎么吃也吃不下了。
卫澹生看出他到了极限，在桌角放下大洋，顶着小二殷勤的目光去牵了宋吟的手，宋吟的手软软绵绵的还不大，牵起来舒服。
但在外宋吟不让他碰，冷着脸甩开他的手，自顾自朝福鸿楼外走去，走到楼下，忽然想起落下了东西，便推了推卫澹生叫他上去拿。
卫澹生看他一眼，没说其他的，重新上楼去拿了宋吟落下的东西。
福鸿楼离卫宅不远，宋吟不想太高调，拒绝和卫澹生同乘福特车，打算步行回去，卫澹生索性也一关车门，叫小厮自己开车走，接着便洋洋洒洒走到了宋吟身边。
二人不是在饭点去的福鸿楼，离开也离开得悄无声息。
谁想却被一行匆匆路过的人正好瞧见。
那行人穿着中山装，斜挎黑包，犹如笔直的青竹，一身做派昭示了他们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他们似乎在着急上课，一路连奔带跑。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有一个突然突兀地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望着一处地方，那里两个身影已经快成了黑点，但卫摇厢认得程知之曾经穿过那件衣服。
肩膀被人拍了下，有人催促卫摇厢：“快走啊，我们快赶不上了！”
卫摇厢骤然魂归身体，他愣愣看着同伴焦急的脸庞，低声道：“知道了。”
回到卫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
宋吟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在凳子上，接着就看见卫澹生朝自己走了过来，他恹恹垂着纤密睫毛懒得抬，纤白的手指捣鼓着收纳盒里的东西。
卫澹生很喜欢看他在自己房间里翻弄瓶瓶罐罐的样子，忍不住双手撑在桌两边，向前一步包裹住了宋吟的整个后背，他俯身亲了亲宋吟的后脖子，盯着镜子里的宋吟，哑声问：“小娘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宋吟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几乎是愣了好半晌，才一点点转过头，奇怪地看着卫澹生：“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澹生的脸色几乎当场黑了下来，连小娘都不叫了：“你从来没想过和我结婚？”
他的表情有点凶佞，打破了这一整个下午的温情。
可宋吟半点不畏惧地回视着他，轻抿的嘴唇透着抗拒，坚定道：“没想过。”
哗啦！
是桌上的东西被扫下地的声音，卫澹生凑近他的面庞逼视他，道：“小娘想好了说话。”
宋吟脸色波澜不惊，道：“这就是我想好后说的。”
卫澹生手背紧绷，甚至他自己都能听见骨头咔嚓咔嚓作响的声音。
程知之是故意的？一个下午都那么和谐，甚至刚才他还心情格外畅快地想和眼前的这个人多温存一会，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一切回归原始。
他狠盯着宋吟问道：“那小娘把我当成什么？小娘觉得我是冤大头，无名无分跟着你的傻子？”
宋吟平静道：“难道不是吗，我们各取所需，又没有情爱，何必结婚。”
卫澹生脸色又是一阴，他盯着宋吟的眼睛，声音不由冷了些：“和我没有情爱，和我爹有情爱？”
宋吟抬起头，似是对卫澹生笑了下，道：“是啊，所以我才跟二爷结婚。”
卫宅里的下人一到晚上便规规矩矩地回了房，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叨扰到主子，于是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二人互不退让地对视着。
宋吟身上有清早被卫澹生亲自涂上的香膏，是淡淡的茉莉香味，到现在已经变得若有似无，混杂着卫澹生身上今天在尤叁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更显得气氛危险得可怕。
卫澹生直直地看着宋吟，看了半晌，一手捏住宋吟的脸，狠佞地吻了上去。
宋吟被迫仰起脸，难受得在卫澹生的怀里扭了一下，卫澹生发暗的目光垂下来，那只掐住双颊的手掐得更实了一点，让那口湿润的唇缝张得更开。
只是被吻了吻唇肉，宋吟就轻轻哼出来了几声，因为想说话，唇下意识张开，结果弄巧成拙地吞吃了一点男人的舌尖，仿佛引诱着男人进得更深，吮得更重。
“走开……”宋吟用尽力气一推，没曾想，真的把男人往后推出去了一点。
卫澹生眼里还蹿着火，又覆了上去，一只手扣着宋吟的后脑，口不择言道：“你装什么，不是喜欢得要死？”
不等宋吟扇他巴掌，他垂下眼睛就把舌头伸进软弹的嘴唇里，勾着宋吟的舌尖在上面粗鲁吮吸，恨不得把里面的汁水全部引出来喝进肚子。
仿佛有人一下把身体里的筋骨挑走了，宋吟瞬间柔软无力地跌进了卫澹生的怀里，他抽着气低声道：“轻点，卫澹生，轻点……我舌头还肿。”
后脑上扣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扣着他往这边压了压。
卫澹生虽然一瞬间恨极了他，但听见他的话后，力气又变得很轻，轻得不可思议，像在吃果冻，在吃布丁，“小娘……”因为他这般亲法，宋吟发现自己忽然开始哆嗦泌水，幸好一声隐秘的拍打及时止住了他的失态，宋吟脚趾剧烈一绞，眼眶晕出桃花瓣一样的红，整个人都往卫澹生怀里贴了过去。
卫澹生身上衣装齐整，连袜子都没脱，宋吟却与他两个极端，什么都没留，此时后仰着修长的脖子，双手死死握紧卫澹生两边胳膊，仿佛在刹那间去了一趟天堂。
这个人总是能惹他生气，又让他忍不住爱得要紧。
卫澹生垂眼看着宋吟的泪眼，心情畅快了许多，他用指腹轻轻揩去宋吟眼角的泪痕，正要哄上一两句，门外忽然煞风景地多出了一道声音。
“大哥，你在里面吗？”
“我有事和你说。”
卫澹生眉峰一蹙，顿时转头看向大门。
墙上的西洋钟嘀嗒嘀嗒响，卫澹生这才想起来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卫摇厢回家的时间。
……
这几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天还是大热头，这会就忽然雷声骤响，乌云聚集起来，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满院子。
卫摇厢踩着下雨前的尾声进了卫宅，一路如同幽魂一般走到了卫澹生的屋子前。
他脑子里全是宋吟，他毕竟还年少气盛，掩不住心思，出走一天的小姨娘忽然重新出现在眼前，让他一颗心当即就变得飘飘然的，什么事都做不好，被欲言又止的同伴叫回了卫宅。
回来的路上，卫摇厢一直在纠结同一件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人是这么的卑鄙无耻。
明明不想他爹休了程知之，可又没办法否认，他爹真的写了休书，两人没有了那层关系，他是庆幸的。
这份纠结他自己化解不了，但他有分寸，知道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最好藏在暗无天日的水井里，一辈子不能面世。
正想着，卫摇厢敲了敲卫澹生的房门，又叫了一声，敲完才觉得奇怪。
卫澹生平常不到深夜都不会关门的，今天是怎么了。
他又轻轻拍了拍，“大哥？”
卫摇厢的声音传进了屋里，屋里的臊味却隔着一扇门传不出去，卫澹生拍了下宋吟的后背叫人坐稳，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又俯身去亲宋吟的嘴唇。
暴雨声太大，可卫摇厢和门只有半步之远，他刚收回拍门的手，就听见了奇怪的闷响，霎时皱眉道：“大哥，我听见里面有声音，为什么不理我？”
卫澹生正在兴头上，哪顾得上理他，刚埋进宋吟的脖颈里，门外又响起砰砰声：“大哥！”
“大哥！”
卫澹生重重一啧，他搂紧怀中还陷在浪潮里的小姨娘，冷冷对着门骂道：“我在看报，别来烦我。”
卫摇厢顿了顿，听到卫澹生下了逐客令，还是不走，“可是我今天看到小姨娘了。”
他知道卫澹生并不是对程知之的出走毫无反应，所以故意这样说，果不其然，他听见卫澹生声音古怪地停了停，然后道：“所以？”
卫摇厢有几分忐忑，慢慢吞吞说：“我是白天在福鸿楼看到的，小姨娘身边跟着一个人，他们一起出了福鸿楼，但是我着急上课，没来得及跟上去。”
他有点懊恼，可很快又想通了：“不过现在确定了小姨娘还在平城，那一切都好说了……”
卫摇厢吞了吞喉咙，抬头看着面前的门，说道：“我准备叫几个人出去找小姨娘。”
卫澹生嘲道：“找到了你想怎么样？”
卫摇厢被问得一窒，他低头看向房间前面的地板，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道：“找到了就把小姨娘带回卫宅，我现在还不信爹是真的要休小娘，等爹从南城回来我要当面问清楚，在这之前……大哥，你也知道小姨娘现在没地方去，我们接济一下他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好像察觉到了由他说这些有点不应当，便握拳抵着下半张脸轻咳了声，道：“雨下大了，我进来说吧……”
屋子里的卫澹生眼睛暗了暗，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转移到了那扇门上。
此时，卫摇厢一只手已经放到了门上，但没得到卫澹生的允许，他还没推开。
卫澹生看了那扇门半会，终于低头看向一脸失神的宋吟，他摸了摸宋吟汗湿的脸，冷嘲道：“听见了吗？卫摇厢整日整夜地找你，现在还要把你带回卫宅接济，小娘，你可真是好本事。”
宋吟没说话，他的耳朵此刻好像被泡在了海水里，根本听不清，脑子也被拍得嗡嗡作响，尤其现在还下着暴雨，更是让他听力失灵，他脚趾重重地蜷缩着，好半晌才缓缓张开，迷蒙地看向了卫澹生。
这时，他终于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还伴随着有人的询问：“大哥，我进来了？”
是卫摇厢。
虽然声音混在雨水里有些失真，但宋吟不至于辨不清音色，他呼吸骤紧，看着那扇门，想起他们二人进门时都忙着吵架，没有一个人记得去上锁，那扇门现在是一推就能开。
宋吟撑着卫澹生的肩膀要下去，卫澹生脸色变了变，捉住他的腰就拖了回去，安抚道：“小娘别闹腾，我不让他进他就不会进。”
宋吟扇了他一巴掌，压着嗓子：“你没看见他现在就要进了吗？”
卫澹生直直地盯着宋吟，道：“我叫他回去，小娘以后少在他面前晃悠。”
不知道卫澹生做了什么，宋吟短促地低哼了声，强行稳了稳呼吸，才抬起一双眼讥讽地看向卫澹生：“大少爷，以前二爷在的时候我就懒得理你，懒得见你，但现在我还不是没摆脱了你。”
卫澹生眼神阴了下来，上手捏住宋吟的脸：“的确，小娘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勾所有人的魂。”
宋吟没力气和他说别的，手指嵌着卫澹生的后背，有气无力道：“快叫他回去。”
卫澹生道：“让他滚可以，但小娘最好一直像现在这样，如果以后我看见你和老二厮混在一起，我绝不会放过你。”
宋吟一听也恼了，冷冷问道：“怎么个不放过法？”
他隐隐有些气短，不等回答就压低嗓音继续说：“卫澹生，你没有告诉他你已经把我带回了卫宅，还对我做了这些事？”
卫澹生：“他会知道的。”
他轻轻地一动，笑道：“只不过我现在忙着收拾小娘，没空理他……”
宋吟一段纤长的脖子猛地向后仰，如同引颈受戮的天鹅，粉腻的上半身挺送了起来，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偏偏这时，外面的卫摇厢彻底察觉到不对，又拍了拍门：“大哥，你再不说话我真的进来了。”
卫澹生头也没回：“滚回你自己的房间，你爱干嘛干嘛，人你又不是使唤不动。”
他说完，低头捏了一下宋吟的下巴肉，在宋吟眼角通红地发出一声微弱低哼的时候猛然俯身，对着那口满是汁液的唇缝就是一顿吸吮。
门外，卫摇厢觉得今天的卫澹生实在暴躁得不正常。
最不正常的还是他听到了程知之出现在福鸿楼时却没多大的反应。
卫摇厢停在了房门口，手还贴在门上，他莫名地皱了一下眉，迟疑道：“大哥，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卫澹生这回都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
宋吟这次含不住滑下来的涎液已经被卫澹生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嘴角有一点黏糊的水迹，卫澹生仍然没有放过他，俯身一小口、一小口地，吮着那两瓣软弹可口的唇肉，直到宋吟因为迷糊再次滑下来一行水，他才冷冷地停下来，用手指抵住那行水，不能浪费似的重新刮回去那口柔软的嘴里。
心里的不对劲到达了顶峰，卫摇厢紧盯住门，不由自主地扯了个谎：“我想起上次有东西落在了这里，我进去拿一下，拿完就走。”
卫澹生的心神已经全部投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冰冷的嘴唇贴在脖子上轻磨慢碾，一吊一吊的，逼得宋吟汁水涓涓，双眼迷糊，上半身挂在卫澹生的肩膀上，手背在他后背刮下来了好几道指印，他恍惚了几秒，听见卫摇厢的话，忙促声道：“卫……”
还没说完，话就被卫澹生咬着嘴唇堵了回去。
刚刚粗鲁莽撞的吮咬变成了浅浅的抽吸，一舔到舌尖就会慢吞吞撤出来，宋吟被三两下就弄没了理智，眼睛涣散地看着正对面的木门，嘴唇却控制不住地急促张合，流出了一汩汩男人深埋半小时也舔不腻的蜜水。
门外卫摇厢听见卫澹生没再回话，以为是默许，手掌一用力，一下子就将门打了开来。
卫摇厢和以前，一进门还是习惯性地先看向书桌，因为卫澹生一般都会懒洋洋支着腿躺在那里。
这回没看到，他才慢慢挪动视线。
从书桌挪到床上，最后定在窗户边。
目光刚晃晃悠悠地落定，卫摇厢的脸色就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鬼起来。
这是……
什么？
他一直以来嫌不着调却一直憧憬的大哥，抱着身体光滑无毛、抽搐不已的小姨娘，任由小姨娘两条腿敞在自己腰上，狠狠地把人抵在了窗户里。
小姨娘肥美的地方被他猛掐着，已经全然丢失在了偌大的舒爽中，一双迷惑人的含情眼迟了半晌才朝门口的他看过来。
卫摇厢看见被弄得快疯掉的小姨娘猛然震了震。
一张唇微张着，掉了半截软红的舌尖出来，可还没喘息过劲，又被大哥凑过去用嘴叼了进去。

第154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19）
后来的场面很混乱。
宋吟只记得卫摇厢夺门闯了进来。
卫澹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拽过一条薄被把宋吟从头到脚盖住。
宋吟裹着毯子坐在窗户边上，桃红的嘴唇里只会发出无力的喘息和没有用的“不要打架”。
卫宅闹成一番天，所有在家的小厮和丫鬟都上去拦架，根本不知道这两兄弟发生了什么，两人也没透露，卫摇厢守口如瓶只会闷头打，卫澹生眯着眼，也不多发一言。
几个高大点的小厮围成一个圈，费尽力气去掰兄弟俩，可兄弟俩如同狂暴中的灰狼，甩出来的拳风极其狠戾，那小厮差点被波及，往后摔一个屁股墩。
这场闹剧一直闹到晚上。
宋吟听着外面的吵闹，头隐隐作痛，有必要打那么凶吗？打完又有什么用？
他有一种被这一家人他折腾死了的无力，最后也不想管了，冷着脸，外面在打架，他若无其事穿过长廊走去客厅吃饭。
他似乎丝毫没有被两个人角逐的自觉，安静吃完饭，接着回房砰地关上门。
卫澹生进来的时候已经梳洗过一遍，但颧骨处依旧有可怖的淤青，英俊的面庞因为那几块青黑变得有些危险，甚至嘴角都布着血丝。
他仿若无事发生，一步步走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宋吟身边，俯下身，一手揽上那段柔软如蛇的腰肢，鼻子抵到脸侧啄吻了下，哑声道：“自己洗过了？”
宋吟皱眉避了避，回头对上卫澹生的脸，伸手抵住卫澹生的胸膛：“你的脸好难看，别碰我。”
卫澹生熟练地握住他那只手，又在宋吟耳朵上吻了吻，被骂了也丝毫不在意，还笑道：“好看的时候也不见小娘待见，难不难看也无所谓了，也不靠这个留住小娘。”
宋吟看他两眼，没接他的话，默默站起来。
卫澹生原本以为他要去床上休息，却是见他拿起一件外套，穿上外出的鞋子，视他若空气一般往门口走，眉头不由皱起：“小娘要去哪？”
胳膊被男人钢铁一样的手掌扣住，宋吟只好停下来，转身仰起一点头道：“我一开始答应跟你，的确想让你保护我，可我不想和你结婚。”
不顾卫澹生突然变阴的脸，他继续说：“如果你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我们还是先结束这段关系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宋吟抿唇，脸上面无表情，他那双含情眸闪着星子一样的媚光，看似多情，其实冷漠。
卫澹生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于是忽略了宋吟被墨发遮盖住的微红耳朵。
不想结婚只是一个原因。
其实他是受不了卫澹生没完没了每天都要来一遍的索求。
也太过了，而且好累。
现在南城那边还没完全打过来，他想先去外面找一家宾馆住几天，躲一躲卫澹生，到时平城不安定了再找回卫澹生。
况且他又不是厚脸皮，刚被卫摇厢看了去，怎么可能再待下去。
他连宅里的小厮丫鬟都没脸见了。
宋吟说完便转过身，余光见卫澹生伸手要拦，忙冷脸说：“以后还想见到我的话，就别跟着我。”
门后男人面色微滞，腮边鼓块，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脸色黑沉地看着宋吟走远。
……
月上枝头。
宋吟原本是想找家宾馆住几晚的，谁想刚下黄包车就遇上了洛爱雍。
男人一袭长袍，戴着银丝眼镜，看着便是一副斯文温柔的教书先生模样，他手里拿一卷书，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安静望着他。
宋吟抬头看了看洛爱雍走出来的小巷子，有些始料未及：“你……怎么在这里？”
洛爱雍对他笑了笑，道：“这里是我家，我前些天被一位太太聘请当私教，现在要赶去那位太太家里教书。”
“……”这人到底有多少副业啊，宋吟边忍住吐槽，边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洛爱雍也不急着走，大手搭在轮椅两边，问道：“你呢，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宋吟望了眼远处亮灯的宾馆，含糊道：“我要去住宿。”
洛爱雍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家里发生事了？”
明明有家住却要大晚上跑出来找宾馆，只怕是和家里人发生了矛盾。
宋吟不想说具体的，只能应道：“嗯。”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沉吟片刻，深峻的眉骨抬起来，“来我家里住吧，不用上宾馆浪费钱。”
宋吟一惊，然后为难：“这不好吧。”
洛爱雍笑：“没什么不好的，家里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榻也有两张，小吟可以睡另一张。”
宋吟还是觉得不便，抿唇：“可是……”可是他俩还不熟啊。
洛爱雍神色温和：“家里床被都有，洗漱的盆也有全新的，我白天要出门教书，基本只有小吟一个人在家，不必拘束。”
“我有时傍晚回来，有时要更晚一点，回来路上能给小吟带雪花酪。”
两分钟后，宋吟跟着洛爱雍走进小巷子里，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便看见虽然狭窄但家具都崭新的一间屋子。
严格来说这房子不是洛爱雍的，它以前的住户是族里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辈，后来那长辈隐居深海，不再来陆地，就把这房送给了洛爱雍当落脚地。
宋吟稀里糊涂地应下了要住进来的邀请。
洛爱雍一样样嘱咐他要用哪个盆，睡哪张榻，用哪个碗的时候，他全程都轻垂着眼神魂不在，只顾得上唾弃自己心性不坚。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是因为一个雪花酪就跟着别人跑？
宋吟足足唾弃了自己好半晌，直到洛爱雍要出门，他才回过神。
刚才进来的那条小巷子路很短，但有些颠，洛爱雍的轮椅虽然灵动性很好，但轮子卡进缝里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于是宋吟匆匆放下外衣，出门将洛爱雍推出了巷子，这才转身准备走回去。
但还没走两步，他就见前面凉亭的阴影中站着个黑熊似的身影，再一细看，就是周呈。
男人默不作声，如一座宽阔沉默的山脉，两道眉似刀裁般的锋利，可垂着眼、安安静静背着一个大背筐的样子却又老实又乖顺。
他通常没有情绪波动，只有宋吟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神会有明显的追随挪动的痕迹，比如现在他就一直在盯着宋吟。
可宋吟差点被他吓死，这人搞什么，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还以为是什么蹲守猎物的杀人犯！
宋吟缓了缓，才问道：“你在那干嘛呢？”
周呈目光从远去的洛爱雍身上收回来，垂着脑袋看宋吟，闷声说了句在背柴。
然后沉默一下，低声劝宋吟：“天晚了，应该早点回家。”
宋吟一顿，知道他是看到了自己从洛爱雍家里走出来，“那个人是我的朋友，我在他家住两天，没事的。”
“你早点回去吧。”
周呈见宋吟不欲多说，急忙往前走一步，又怕自己粗笨硕大的把宋吟吓住，捏紧背筐退回原位，隔着一条楚河汉界问道：“我以后能找你吗？”
他声音闷闷的，眼中却是满当当的恳求。
宋吟困得不行，想快点让周呈回去，便敷衍地嗯嗯点了下头。
后来周呈就回去了，宋吟也进了屋子，好似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只有洛爱雍不知道，他前脚往教书的地方去，后脚家里住的小姨娘就见了个笨重木讷的糙汉，还同意了对方来家里找自己。
洛爱雍回到的时候，宋吟正在床榻上新铺好的被褥上看话本，睡姿很放纵，还格外不注意地躺着看。
神情不自觉变柔和。
洛爱雍把答应带的雪花酪放在桌子上，故意放重发出一点声音：“小吟，不要躺着看书。”
宋吟正看得入迷，冷不防听见人声，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圆了看洛爱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合上书：“知道了。”
晚上洛爱雍让宋吟吃了些雪花酪，看了会书，夜深了就熄灯睡了。
宋吟听见洛爱雍在另一张床榻上睡下，原本以为睡不着，却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翌日是洛爱雍先起的。
昨晚下雨，房里靠窗的几本书受了潮，洛爱雍见日头出来了些，便一本本摊开那些书在院子里晾晒起来。
做好这些宋吟还没睡醒，洛爱雍今天也有私教的生计，马上就要去上课，于是他替宋吟掖好被角，拿起要用的东西趁早出了门。
他是午时回来的。
手里还拎着一份雪花酪，几步来到门前。
还没推开门，洛爱雍心中便升起了不安。
窗户依旧紧闭，也不像有人外出过，这说明屋里的人到这个点还没睡醒。
一把推开门走到床边。
低头大致扫过床上人的眉眼，通红通红的，摸上额头，手掌心顿时一烫，果然是生病了。
洛爱雍将手收回来，双手抚上大腿，他的腿离禁走期结束还有五日，可外面的天渐渐变阴，晚些可能又要下雨，程知之是高烧之人，根本受不得冷热交替，必须要尽快上市医院。
不顾大腿剧痛，匆匆站起来。
一只手穿过宋吟的肩膀，让宋吟垫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没动作，外头的门忽然砰砰响起两声。
周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
……
卫摇厢这两天心情不好，和他关系亲近些的同学看出来了，便找借口拉着他一块去杏园听了一场戏。
可往常觉得娓娓动听的嗓音，现在听着却如同魔音绕耳，卫摇厢听得心烦意乱，中途就借故离开了。
他烦躁地走在街上，脑子乱乱的。
闭眼是小姨娘那张清冷妖媚的脸蛋，睁眼又是那天小姨娘坐在窗边无处可依的可怜神情，眼中盈满了秋水，咬紧的嘴巴里不断发出着呻吟和哽咽。
想起那天的事，卫摇厢直到现在还恍惚感觉是一场梦，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心里又窝起了火。
他重重吸一口气准备加快步伐回宅。
冷不丁的，他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壮硕的身影。
周呈。
这个人偶尔会来卫宅附近转悠，有一回卫摇厢撞见，就听小厮提了一嘴，说这周呈曾经送过小姨娘回家。
卫摇厢看着那道身影，心跳突然狂跳起来，有种荒唐的预感。
他匆匆在一个店铺里买了几袋补品，接着走快两步跟上周呈。
前不远的周呈没发现他，敲了两下门。
没多久，里面便有一个坐轮椅的人出来了。
洛爱雍平静的目光扫过周呈，一顿，慢慢看向后面的卫摇厢，卫摇厢对上他的视线，僵硬道：“我……”
他不知道怎么说，忽然之间宛如天降甘霖一般，卫摇厢听见屋子里传来了闷闷哑哑的“洛爱雍”，卫摇厢听出这是小姨娘的声音，猜测成了真，忙压着心跳道：“我来见小姨娘。”
洛爱雍和周呈皆是一顿。
卫摇厢原本还想说别的，可他穿过洛爱雍看见了屋里榻上烧红得一塌糊涂的宋吟，立刻一僵，大步走进屋里，两下把补品扔到桌子上，蹲在床边急忙问：“小娘，你怎么了？”
他见宋吟脸颊发红，伸手去摸，眉头拧得更紧：“发烧了？”
卫摇厢一摸宋吟的额头，接连问了好几句。
宋吟不胜其烦，睁开眼想看是谁在床边嗡嗡。
眼睛一睁，眼前却全是虚影，满屋子的家具一下放大、一下变小，宋吟忍住眩晕看了眼卫摇厢，没认出人，却被后面高高低低竖着的大红补品袋子吸引住目光。
卫摇厢买的这一家铺子很贵，袋子包装格外精致靓丽。
宋吟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口渴，于是坐起来，想拿袋子旁边的那杯水喝。
上半身一探出去，嘴唇就在卫摇厢的唇上碰了下。
……
空气刹那间安静了。
卫摇厢浑身硬了起来：“小娘……”
宋吟一触即分，看起来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皱起眉，嫌卫摇厢挡路，便跪坐起来抬高了上半身伸手过去拿。
可卫摇厢就在床边蹲着，他一跪直起来，那里便连着蚕丝睡衣一起送到了卫摇厢的脸上，位置正好，布料嘟着抵在了口中。
卫摇厢彻底在木板床边僵成了木雕。
卫宅作风严格，卫二爷眼里容不得沙子，卫摇厢比同龄人更早几年被送进学院，于是他在卫二爷的培养下出落得极好，知书达理，富有教养。
卫摇厢知道自己现在应当马上后退，然后向宋吟道歉，并询问宋吟要不要紧。
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无意识地张开了口。
床边的小姨娘刚要碰到杯子，手却蓦地因为刺激滑了下去，他低下头看自己，嘴唇翁张，眼中满是茫然：“什……什么？”
轻薄的布料浸水变透明，隐隐勾勒出了粉白交加的肤肉。
高烧中的宋吟完全不知道卫摇厢在做什么。
他反应了一会，就感觉到很不舒服。
以为是在欺负自己，满是可怜地摇头说不要，接着甜言软语、凄凄惨惨地低声说自己的头好疼，恳求卫摇厢能不能放过他，又说他能给很多钱什么的话。
卫摇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姨娘。
他似乎也被宋吟感染，也得了高烧一样，一股火窜到大脑，小姨娘越是求，他越是深埋进去，直到有一条魁梧的手臂用力把他往一边拉开。
卫摇厢听见“啵”的一声，他的头脑也似乎随着这股拉力清醒过来，他往过一看。
无力的小姨娘已经垂着眼睛跌回到床上，而那圆圆高高肿肿的被解救出来在空中弹了一下，甚至刚经过高温似的还冒着白气。
卫摇厢还在原地愣神，他看到了周呈，那看着木讷老实的人此时脸上一副沉闷的凶恶表情。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卫摇厢终于知道自己干了多荒唐的事，“小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都干了什么？
卫摇厢彷徨半晌，忍不住走近床上的宋吟，脑子乱了，脱口而出：“我脑子抽了，不该这样的。”
他又是一闭眼，骂了自己一句，忙道：“小娘能不能原谅我？”
宋吟现在的神智和没开蒙差不多，他理解不了卫摇厢的意思，只能看出这个人一直在逼问自己。
他怕这个人又像刚才那样，惊吓之余，只能哽咽地低声说好。
卫摇厢看着他的模样，闭了闭眼，道：“我先带小娘去医院。”
有卫摇厢在，当天宋吟就被及时送去了医院，那高烧在精心照料下，不到半天，就降回了正常体温。
宋吟睡醒一觉记起白天的事，只想一觉睡死过去。
他这烧应该是卫澹生没好好清理才烧起来的，加上大晚上他还跑出去了卫宅，在冷风里那么长路，不烧起来才是奇迹。
宋吟吃过药后已经没有晕乎难耐的感觉了。
难受的是洛爱雍禁止了他近期再吃雪花酪，昨天还吃的海参、鲍鱼，今天就只能吃米糊、清粥。
这还不是最烦的……
最烦的是从医院里出来以后，洛爱雍的这处房间好像就变成了参观园，动不动就来人看。
正想着，宋吟就听见门响：“砰砰。”
宋吟和洛爱雍对视一眼，咬唇下床去开门，刚把外面的周呈叫进来关上门，还没回到床上。
又响起了另一道敲门声……
……
……
整个卫宅被一股低气压笼罩。
小姨娘所有东西都在，但已经两天没回来过了。
走廊上的小厮战战兢兢，就见屋里的卫澹生看着小姨娘满桌子不知做什么用的小方盒，看了一阵，猛然挥手将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
一桌的奢侈品被横扫在地，发出了丁零当啷的闷响，卫澹生看都不看脚边翻滚的圆盒，随手捞起一把伞便走出了卫宅。
他走后，小厮终于能喘过气来，钻进门缝里，七手八脚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恢复如初。
彼时一辆被雨砸得噼啪响的福特车停在了沈宅前面。
卫澹生撑伞从车上下来，被伞檐压住的眉眼戾气腾腾，守在门口的沈家小厮一开始没看清他的脸，恍恍惚惚地还以为来了个煞神。
瞧见是卫澹生，那小厮才赶忙进门通报。
不多时，卫澹生被通报完的小厮领进了沈宅，沈陵黑发垂散，显然刚睡醒不久。
卫澹生没像以往调侃他的仪容，一脸冷气，走过去便问：“沈陵哥，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程知之？”
沈陵正准备泡茶的手一顿，面色不改道：“没有，怎么了？”
卫澹生眉眼中笼着一层郁气，含糊盖过道：“没怎么，闹了点脾气，这两天没回家。”
这是不打算让他知道详情的意思，沈陵能听出来，他一面磨着茶盖，一面想起了那天的可怜叫声，明明不是自己的家事，却不由多事地低声道：“如果他不愿意留在卫家，不必强迫他。”
卫澹生沉默下来，定定看了眼沈陵，转身的时候冷笑着掷下一句：“绝不可能。”
卫澹生连伞都没有打，冒雨走回车边，他一手撑门，正要俯身探进去，眼里渗进了碍事的雨，他冷脸闭了一下眼。
复又睁开时，卫澹生一条腿都伸进了车里，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小巷口有一道眼熟的身影。
因为是刻进骨髓里的熟悉，他不由停了下来。
灰蒙蒙的雨雾中，卫摇厢还是穿着那件青灰的长袍，衬得身形如青如竹，他手里拿着好几袋大红的东西，拐进一条巷子前，还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
卫澹生停的地方恰好在他的盲区，他看不见，所以卫澹生连动弹都懒得，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审视地看着行为鬼祟的卫摇厢。
那小子在干什么？
这种天气跑出来，手里还拿那么多东西？
卫澹生昨晚就觉得奇怪，之前程知之搬去琳尔登公馆的时候，卫摇厢一天正事不干，满口就是要去找小娘。
现在程知之又不见了，他却没把找小娘再挂在嘴边，反而一天天神出鬼没，甚至这种大雨天居然还跑到了一个暗摸摸的小巷子里。
卫澹生不是疑神疑鬼的性子，但某种直觉，让他无法做到忽视老二的异常。
他砰地关上车门，往刚才卫摇厢走进的小巷去。
拐进巷子里，卫摇厢身影已经不见了，但这条短巷只有最尽头有一户人家，黄花木门，左右两侧贴着用浆糊的红联，字迹因为年久变得模糊不清。
卫澹生凑近门口，还没怎么着，忽然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卫摇厢讷讷又欣喜的声音：“小娘。”
卫澹生眸光骤然一暗。
这黄花木门虽然不是破破烂烂，但也不是上好的材质，根本隔不了音，卫澹生听见卫摇厢的唤声过后，里面又响起了些轻哑的声音。
不就是程知之在说话？
他说呢，怪不得卫摇厢不再嚷着找人，原来早他妈金屋藏娇了。
卫澹生脸色铁青，盛怒之中砰砰敲了两下门，眼中闪着妒火，像是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咬牙切齿道：“程知之！”
大雨倾盆，闷雷声次第响起，全城都是哗啦哗啦的雨声，宋吟正坐在床边喝碗里的米糊，余光看着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难得有些尴尬。
他垂下一段白皙的脖子，又把一口浓稠的米糊送到了嘴里。
轻微发甜的糊糊还没咽进肚子，宋吟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听见了门外一道饱含愤怒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依旧让他拿着手腕抖了抖：“程知之，出来！”
宋吟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的那扇门，眼中的惊讶快溢了出来。
卫澹生？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来不及想太多，匆匆下床穿鞋，目光在屋子里四下环视一圈，最后落定在了墙角的衣柜。
卫澹生容不下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上次尤叁拦住他说了几句话，卫澹生都让人抓住他打了个半死，现在要是被他看见屋子里有这么多人……
宋吟根本不敢想他会发多大的疯。
屋里站着的卫摇厢见宋吟忽然放下碗，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心中了然，怕是因为自己才露的陷。
他那寒星似的眼暗了暗，转头看向宋吟，尽量压住心中的懊恼，轻声道：“小娘，不要怕，我会都听你的，站在你这边。”
宋吟刚打开了柜门，听见卫摇厢的话，他转过了一张脸。
那脸漂亮精致，红润的嘴唇边还沾着一点奶白的泡芙，没被舔干净，此时看着卫摇厢的目光竟显得有点可怜：“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你现在快躲进去，好不好？”
花了些时间把三个人分别哄进衣柜，和床底。
门外的卫澹生已经耐心耗尽，一脚踹开了门，黑着脸走进来，眼睛一抬。
就见到了屋子里朝他看过来、汗如浆出的宋吟。

第155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20）
卫澹生在别人眼中一直都是流连花丛的不要脸纨绔，可事实上，他没有真的碰过哪枝花，做过最风流的事也就是去桃园听听戏。
长此以往，卫澹生知道了自己天生对情爱没兴趣，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哪一天因为某个人偷腥，就像个妒夫一样找上门。
妒夫、妒夫。
卫澹生咂摸着这个词，气得脸色青黑。
他先是抬头看低头整理自己的宋吟，再是穿过他，看他身后大敞着的窗户。
卫摇厢翻窗跑了？
不，不只是卫摇厢……这满屋子陈旧的、有过好几年使用痕迹的家具，说明有人生活在这里，程知之不仅和卫摇厢有染，还有别人，到底是谁？
卫澹生转头看向宋吟。
宋吟还在床边站着，他在家向来穿着随意，况且那天出门他只带了一件清凉的衣服，所以这两天在洛爱雍家里他一直穿的蚕丝睡衣。
睡衣轻薄，隔着云雾一样的透明织物，卫澹生看到了一颗发肿的肉红，比另一颗大一些，如此微小的肿胀，在卫澹生眼里却非常显眼，和蜜瓜一样的硕大。
宋吟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一直在卷袖子，不到须臾，那段盈盈一握的腰就落到男人掌根中，那只手手心结着粗茧，又宽又大。
宋吟扭了扭腰，还抽了一下手腕，却怎么也扭不出那段手掌，被卫澹生箍着，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从头到脚审视。
嘴角有泡芙。
大概是别人买给他吃的。
吃得嘴边好几点白沫，妈的，好像嘴唇也是肿的。
到底是谁？
卫澹生额角恐怖地乱跳，他搂着宋吟，回头去看桌子上的几大袋补品，禁不住冷笑道：“小娘，我当你是出门散心两天冷静冷静，可小娘散心就是这样散的？”
宋吟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待在卫澹生的怀里，眼睛却不由看向旁边的衣柜。
那里安安静静的，可他的脸却有些红，压低声说：“别在这里发疯。”
“我发疯？”卫澹生嘲道：“我在小娘眼里就没正常过。”
忽然发觉到颤动，卫澹生皱眉，上手摸住宋吟的后背：“抖什么，小娘在害怕？”
能不怕吗？
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人。
宋吟眨下眼，舔了下唇角，舌尖在奶白的泡芙沫旁边轻扫而过，他无视卫澹生的询问，冷冷道：“卫澹生，我是让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你现在想明白了没有？”
卫澹生又拉下脸：“我当然想明白了，小娘不肯，我还能逼着小娘不成？”
他说着，凑近了宋吟，脸上言笑晏晏，却是冷飕飕地问：“不过小娘，你这两天住的是谁的屋子？”
一想到程知之可能和谁在这间狭窄屋子里亲吻，卫澹生就烦躁得想把这里的东西全砸烂。
他上手摸住宋吟的嘴唇，目光黑沉。
他是最知道那里的滋味的，像吃橘子，咬开外面的胞衣能溅出大股大股可口的汁肉，除了他，到底还有谁碰过？
宋吟望了他一眼，不说。
他那副沉默的仿佛在帮忙隐瞒的态度，反而更能挑起男人的震怒，卫澹生眼中瞬间窜出锐利的火，气极地捏上宋吟的下巴：“我答应和小娘不结婚，维持这种关系。”
“可不是让小娘到处沾花惹草，除了我还有那么多人的！”
宋吟皱了皱眉，觉得卫澹生越说越离谱。
他也没和什么人接触过啊……正要罕见地出声和卫澹生解释，卫澹生忽然道：“从刚才就想问了，小娘，卫摇厢呢？”
宋吟猛然顿住，他看着卫澹生神采熠熠的凤眼，脑子里的两条线恍然接上，想明白了卫澹生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卫澹生见他沉默，不由揽紧手里的腰，一副咄咄逼人、不肯让步的姿态逼问：“小娘这里是被卫摇厢弄的，是不是？”
这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是也不是，虽然是卫摇厢咬的，但也有他发烧不清惹祸在先。
宋吟不知道怎么回，索性沉默了，于是卫澹生盯着他的脸，滔天的怒火顺着每寸皮肤钻进血管里，卫澹生从来不知道，原来怒不可遏是这种感觉——
“你的味道，恐怕都让卫家人尝透了吧？”
他看着宋吟震惊看过来，黑脸沉沉，尖锐问道：“老的小的你都不放过，下一个你准备盯上卫慕青的亲爹吗？”
“啪！”
卫澹生看着宋吟的脸，上手摸了摸腮，再一抬眼，就见宋吟淡漠地盯着他，冷冷赶客道：“卫澹生，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
卫宅家境殷实，从卫慕青手里养出来的人个个脊梁骨硬，卫澹生虽然被他小姨娘迷得低三下气，但也是有几分气性的，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被叫滚，卫澹生自然不会再待下去。
宋吟和他不欢而散。
卫澹生走后，雨还没下起来，可天边乌云慢慢聚集在一处，有几分阴森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下不平静的不止是平城。
远在某岛。
一个穿着青黄色大衣的胖男人咧着一嘴黄牙，肚子滚得像要爆炸，他拿着一条扎满倒刺的皮鞭，恶狠狠道：“怪不得我们的计划处处受挫，原来藏了这么头狼在我们身边！”
他的声音回荡在阴冷的密室里，叫人发寒。
胖男人身边的小官见他如此恼火，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拍马屁：“我们这么多人，只有您识破了他的伪装，外面的人都在夸您呢！”
这马屁显然拍到了地方，满脑肥肠的胖男人很是受用，中气十足地大笑一声，肚子发颤。
笑完，他眼睛重新眯成一条蜜蜂尾巴似的长缝，阴森森道：“这些狡猾的东亚人，一定要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说着，他又是用力一挥！
鞭子挥下，发出实打实的闷响，破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声闷哼。
铁窗里渗透进来一些光芒，原来这密室里还有第三人。
只不过这人坐在一个正响着嗡嗡电流声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铁拷拷在了椅子四角，丝毫不能动弹。
他身上一件洁白的衬衫已然被鞭子挥得破破烂烂，脖子微垂，显露出了一块又宽又阔的后背，双手修长，还是上层那些富贵小姐们最喜爱的倒三角身材。
鞭子挥下后，他犹如死过去一般的身子动了动，接着他迟缓地抬起了一张脸，英俊飞扬，冷峻沉稳，长着深情凝望人时会让人脸红的凤眼。
他有一张很有魅力的脸，如果除去他满脸的血的话，一定会吸引到很多人，又是一鞭子挥下，男人低声闷哼，眼里却是不喜不忧，像扔进一块转头也溅不起水花的湖泊。
听见胖男人的话后，那小官立刻拿着手里的拶指上前，一根根夹住男人的十根手指。
小官手里用力的时候，男人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好像不痛，但不可能不痛的，十指连心，拶指这种刑法会让人的手指像是被琵琶弦钉穿一样，生不如死。
小官以前用这东西的时候，耳边全是鬼哭狼嚎的哭声，头一次耳边这么清静，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不习惯的同时，还有些不满，于是加大了力气。
是痛的。
很痛，卫慕青都要叫那痛楚压垮了。
他呼了口气，被血粘连的睫毛动了一下，脑子里想到了一间房子，那房子很好，一间窗户对桃林，一间窗户对荷塘，香炉里一直点着醉人的沉香……
是他叫人新建的房子，打算婚娶之后叫那小姨娘住进去的。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还想要多添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卫慕青为转移痛楚，不知不觉地空想着，忽然就听见有人喝道：“行了，这些皮肉痛对这东方人没用！”
那小官立刻停下来，不明所以看向胖男人。
只听门外砰砰传来有力的脚步声，门被人打开，一个扛枪的士兵走进来，铿锵有力地叫了声胖男人的头衔。
接着他伸手，交出一张东西：“这是我在他房间里搜到的。”
胖男人接过来，眯起眼。
他手指很胖，短粗短粗的，指腹茧子也多，摩挲着手里的照片，有一瞬叫上面的脸惊艳了下。
许久之后，胖男人忽然看向椅子上的卫慕青，眯缝眼中闪起了志得意满的笑，咧开嘴，沙哑笑道：“立刻找几个人去平城。”
他不信，这卫慕青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
……
平城的雨终于是又下起来了，这个夏天很特殊，一个月到头，见不了多少太阳。
院子里的水缸蓄满了水，耸立的青树被雨打得枝条弯折，卫澹生就在这样的天气下开着福特车出了门，又一次去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子。
一晚上过去，卫澹生已经把气消化完了，他自认为他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小姨娘。
说两句好话，别再犯浑，顺着一点，给小姨娘台阶下，再把人劝回卫宅。
想都想好了，可打开门，那坐轮椅的男人却告诉他，程知之已经走了。
昨天还在，今天就走了，不是躲他是什么？
卫澹生脸色青黑地出了巷子，启动车后一时不知去哪里找人，于是福特车看起来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开了一会，卫澹生忽然目光一凛，死死地盯着前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交错泛起了青筋。
……
十分钟前，福鸿楼被雨冲刷得灰蒙蒙的牌匾下面。
卫摇厢撑着一把伞在门口等人，没多久宋吟就从楼里走出来，眼睛慢悠悠一抬，看见他后便走了过去，垂眼走到伞下面。
卫摇厢瞧了一眼宋吟的脸色，看起来不是没吃饱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递给他手里的一个袋子。
宋吟昨晚从洛爱雍家里出来找了家宾馆住，卫摇厢帮忙付的钱，路上这人还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吃的，怕他饿着。
他下意识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以为又是那些吃的，结果望进去，里面却是放着不相干的三样东西，一支是消肿的药膏，一盆是水果。
还有一个，是香囊。
药膏是要涂抹，水果是用来吃，但这香囊，宋吟偏头看向卫摇厢：“二少爷，这香囊？”
卫摇厢挪了挪伞柄挡住自己的脸，哪怕根本挡不住：“看见好看我才买的。”
他又挪开眼睛，又不看人了，左顾右盼的一看就知道在心虚，最后他盯着宋吟的衣摆说：“小娘不喜欢就丢了吧。”
现在这世道送人香囊，那是要定亲的意思。
宋吟伸手进去，把那香囊拿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放到卫摇厢的手里：“我放着怕丢了，你拿着吧，二少爷学业繁忙，明天开始不用管我了，我又不是不会找地方吃饭的小孩子。”
“怎么能不管？”
卫摇厢捏紧伞柄，有些急了：“我和小娘都那样了，我根本没办法不管啊，是……是小娘不想负责，所以不想见我吧。”
宋吟一时想了下哪样是哪样，有点语塞，卫摇厢都是上过学的人，怎么说话还闪烁其词的，他眼角翘起来道：“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二少爷这就赖上我了？”
卫摇厢清俊的脸上憋得涨红，他见宋吟舔嘴，便忍不住往过看了一眼，柔柔润润的，好像一舔就能破皮淌出可口的水来。
他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羞耻，期期艾艾道：“我没有。”
亲吻是碰一下。
可另一个……根本不能说只是碰了一下。
卫摇厢不敢说，他低头给宋吟打开车门，把伞撑在宋吟头上，护着宋吟上车。
因为宋吟穿的衣衫有点长，行动有些不便，卫摇厢时不时上手扶一把，从后面来看，某个角度就好像他在抱着宋吟。
上了车，卫摇厢在思考去宾馆的最短路线，一面想一面启动车。
雨天灰暗，地上全是积水的水潭，卫摇厢不敢开太快，谨慎地逐步加快速度。
开到半途，他余光看见旁边的宋吟闭上了眼，忍不住开口问他是不是困了，宋吟含糊地嗯了一声，卫摇厢便道：“那就先睡一会，到了我再叫小娘。”
卫摇厢嘴角不知不觉牵起了柔和的笑，他挂着笑转回头，眼睛刚落到前面灰蒙蒙的路上，突然神色巨变。
前面的街上，一辆熟悉的车朝他们不要命地撞了过来，速度极快，犹如索命的阎王，一点不见要刹停的迹象，卫摇厢根本来不及后退，千钧一发之间他只能狂速停车，用身体护住旁边的宋吟。
可就在他停车的后一刻，那辆不断加速的车却忽然猛打方向盘，车头砰地撞到一边的商铺上，顿时瘪下去，冒出了黑烟。
……
今日平城最繁华的街上乱作了一团。
前有一堆戴着黑色礼帽、一身黑衣黑裤的人在暴雨天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来穿梭去，不搜商铺不搜民居，专搜一些旅馆，如若不配合，不由分说就会掏出一把枪来。
在他们搜查时，前面一点的地方发生了一场车祸，街上一辆福特车忽然暴起，似乎要同归于尽似的冲着另一辆车冲去，可到最后一刻却停了下来。
剧烈的撞击声过后，街道两边爆发出恐慌的尖叫声，大部分都忙着往安全的地方躲，还有楼上民居的一些人，推开窗户，心有余悸观察着那辆福特车。
只见冒着黑烟的福特车死寂了仿佛一个世纪，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车门。
卫澹生满脸是血走出来，撑着车门喘气。
前面那辆停在街道中央的车也打开了车门，宋吟已经从刚才的巨大震惊缓解过来了，走过去想看看卫澹生怎么样。
他脑子还是懵的，不敢相信卫澹生居然想开车撞他们。
车里可是坐着他的弟弟，难道他想把自己的弟弟撞死吗？
疯子。
宋吟一步一步朝卫澹生靠近，呼出来的气还在颤，丝毫没察觉前面搜查的黑衣人已经朝这边逼近。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宾馆里出来，他走了两步，正准备和自己的同伴汇合，可见街上气氛异常，前不远还有人在东张西望，不由往街道上瞧了一眼。
这一眼，他正好瞧见了两辆车中间的宋吟。
男人眼中蓦地窜出精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张照片，在照片上瞧一瞧，又抬头瞧一瞧。
两个来回下来，他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兴奋，再次把手伸进了衣服，这次拿出来的，是一把枪。
卫澹生一手按住车门顶，不仅脑子嗡乱，还能感觉到有血液正在从身体里流逝，听见有脚步声，他慢慢抬起了头，一行血从头顶流下来，流过眼睛，让他只能眯起眼。
他眯着眼，看着小姨娘一点一点朝他靠近，余光却看见侧后方有路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卫澹生突然目光尖锐地一顿。
他是军政部的人，和那些玩笔杆的人不一样，他是拿枪的。
枪怎么用，枪怎么开，开枪的声音是什么样，这些早就刻进了他的肺腑。
有枪的保险栓被拉开了。
卫澹生猛地看向前不远的宋吟。
他们之间还有五六步的距离。
不远，但是不够卫澹生上去拉开躲过暗袭的时间。
他的腿也没有知觉了，不能跑……
“呼、呼呼……”
卫澹生急喘着气。
他用力一撑车门，借助那阵推力往左边挪了两步，刚刚站定，然后就是震破天的一声枪响。
街上的人群躁乱起来，奔逃的奔逃、乱窜的乱窜，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畏惧，乱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谁都有可能在下一瞬丧命。
兵荒马乱。
好多人都在跑。
有些人已经悲哀地从这一枪里闻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这平城，还能太平多久呢？
街道上只有三个人站着，而此刻，有一个晃悠了两下，蓦然倒下，卫澹生盯着前方，视线的最后一幕是小姨娘煞白的脸色。

第156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21）
卫宅里亮起了一大片油灯，从厅堂到屋子里，能见到的地方都有。
卫家虽然背靠金矿世代富足，可家规里有需节俭这一条，平日宅子里从来没同时点起过这么多灯。
因为今天不同，这个时候卫澹生正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和卫家有点缘由的人听说之后都踏上门来探亲了，这其中还包括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只为在卫家这些人面前博得一两分的好感。
十几盏灯犹如璀璨的星子连成一排，尤其卫澹生的屋子里最是亮堂，卫澹生躺在床上，穿的还是他血淋淋的那件衣服，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丝丝缕缕的针线在他身上缝合。
厅堂里的人或关心，或事不关己，都盯着卫澹生的屋子交头接耳，八卦他今天在福鸿楼附近的疯子举动，还有那帮子奇怪的黑衣人。
宋吟低调地站在角落里，抿着嘴唇垂着眼睛，像是至纯至善的菩萨，那些见惯宴会美艳佳人的卫家人没见过他这么水嫩的人，都不敢往他身边去。
客厅里接连不断地来人，小厮在门口假笑着和他们寒暄。
冷风不停灌进来，光明正大地在卫宅里游窜，宋吟感觉有点冷，于是刚踏进门的卫摇厢关上了门，又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
宋吟看他一眼，手指拢紧披风，用气音问：“卫澹生……他会不会出事？”
卫摇厢无视大厅里若有若无的窥探，轻声安慰道：“不会的，爹之前把他捡回来时找过神婆，神婆说大哥八字硬，小鬼小怪都不敢找上门。是不是听着有些迷信？总之大哥不是中一枪就能死的人，小娘别担心。”
而且当时卫摇厢拯救及时，掏枪打中了那黑衣人的手臂，接着又和反应过来的宋吟一起扶卫澹生上车，回宅便立刻叫人来救治，一切都争分夺秒，没错过最好良机。
卫摇厢见宋吟脸色不太好，便继续说：“今晚宅里怕是一时半会安静不下来，我先把小娘送回宾馆，大哥这边一有消息，我立刻叫人去宾馆告诉小娘，好吗？”
像是要应景他的话，客厅里的嗡嗡声不时变大了些，宋吟垂了一下眼，眼睫扫下来的阴影落在水波横生的眼睛里，显得有些我见犹怜。
“……好。”
也只能这样了。
……
卫摇厢一句话都没骗宋吟，第二天中午卫澹生就脱离生病危险，卫宅一个小厮被差遣着跑去宾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宋吟。
宋吟在午时过后回到卫宅。
门口候着的丫鬟见到他，轻轻替他拉开门，宋吟点一下头，走进屋子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他看见床上的卫澹生还闭着一双眼没有声息。
身上的血被擦干净了，只是面色还有些白，毕竟失血过多，气色没办法马上恢复，但那双眉看着依旧锋利，不显憔悴，还是有一股跋扈的野蛮劲。
宋吟在床边站了站，见卫澹生没有一点要睁眼的意思，轻呼一口气。
忽然，脑子里久违地出现机械音：【跑。】
“系统？”宋吟一怔，不明所以：“跑什么？”
这几天系统基本和报废了差不多，因为他跟的宿主每天不是被这个哔，就是被那个哔，大多时候他都在屏蔽状态。
他说：【南城的仗要打到这边来了，不想死就跑。】
宋吟因他的话愣了一下，道：“可是我不用做任务了吗？”
系统的话预料之外：【剧情早就崩坏了，完不完成都一个样，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活下来。】
这消息像是晴天霹雳。
宋吟睁大了眼，好像很难理解系统的意思，他艰难地抿了一下唇，正想问有没有挽留的方法，系统似乎被其他事情缠身，兹兹掉了线。
平时不上线，一出现就是让宋吟逃跑。
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变少了，待着闷，宋吟急喘两口气，走到窗边探身打开窗户，昨天没睡好，他一抬胳膊就扯得那段紧致雪白的腰腹有点酸痛。
宋吟轻轻嘶了一声，放回踮着的脚，用手揉了揉腰上的肉。
揉完他就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外边下着发丝细的雨，一点点打在墙边的花骨朵上。
宋吟看着看着，突然就见那花骨朵被一脚踩扁，他惊了一跳，然后目光向上抬了抬，发现踩扁花骨朵的是一双兵痞莽夫一样健硕的腿。
宋吟气都来不及喘，啪一下关上了窗户。
屋子里顿时响起响亮的砰一声，宋吟缓了两口气瞪大眼睛看向窗户，隐约想起刚才听见了闷哼。
好像是他窗户把那个人的鼻子撞到了，而那个声音……
宋吟一怔，连忙重新打开窗户，惊讶道：“周呈？”
隔着薄薄的一扇窗，外面穿着蓑衣的男人一声不吭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已经红成了一片，显得有点滑稽，但好在没有流血。
周呈摸了一下鼻子，闷声说：“没事，不疼。”
宋吟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的震惊迟迟不退：“你真是……”
好半晌宋吟终于冷静了下来，看周呈鼻子的惨状，不觉得他像是没事的样子，抿唇准备回房找东西给他抹。
但窗外忽然响起摩挲声，周呈从蓑衣里伸出手，将一路上护得热乎乎的一罐东西拿了出来，小心放在窗框的边沿上，然后抬起一双锋利乌黑的眼睛看他：“我过来是想拿这个给你。”
宋吟还没从周呈跑到卫宅后面的震惊中缓过来，又陷到了另一种沉默里。
放在窗框上的是一瓶红艳艳的液体，还能看见漂浮的籽，从那籽和液体能看出来，这瓶子里装的大概是由辣椒压榨成的辣椒水。
宋吟抬起眼看窗外的周呈，尽可能冷静地问：“为什么给我辣椒水？”
周呈抬起手，修剪干净的手指忍不住扫了一下脸庞，声音低低的，闷声道：“上次喊你小姨娘那个人，不太规矩，你应该防着点……”
含糊其词的。
但宋吟听明白了，这是要让他把辣椒水随时放在身上，卫摇厢再靠近自己，就拿这辣椒水泼他。
宋吟拿起那罐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语塞地舔了舔唇：“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了，”也不好解释，宋吟干脆不费劲了，他翘起眼尾，看着周呈的脸：“你大老远跑过来就只是为了这个？”
意外的，周呈摇了摇头。
他蓑衣里常年劳作的粗壮手臂又动了动，好似要拿出什么来，宋吟以为又是杀伤类的武器，暗暗做好准备，气都提起来一些，最后却见周呈掏出来了一沓干净的钱。
周呈还是把东西放在窗框上，几十张纸钱，不见半点留恋，直接推给宋吟：“这是餐馆今天发给我的工资。”
宋吟捏着罐子的手一紧，脸色冷下来，以为周呈又在犯白送人钱的毛病，气声道：“你给我干什么，我缺你这些钱吗？”
周呈被凶了也老老实实的，好像如果他在宋吟身边，还会用那粗糙的大掌拍一拍小姨娘的背叫他别生气，他垂下脑袋，闷声解释：“我马上就要走了，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走。”
自从周呈被拐来平城后，他父亲就没断过来平城找他的忍，地毯搜查了很久，周呈早就被他爸找到了，只不过是见他在平城待得不舒服，没叫人回来而已。
如今时势变化，平城不再是能待人的地方，周父早几天就叫人来了平城，要带周呈回家。
可周呈还想带上宋吟一起，他的家也很大，他那里也很美，一点不比这里差，宋吟跟过去不会吃亏的。
宋吟愣愣地看着他，理解着他的意思，还没完全消化，忽然听见床上的卫澹生动了两下，衣服摩挲被褥，声音哗哗的。
宋吟愕然回头看向床，回头的时候，手摸上窗户就要往里关，可惜周呈和他同时动作，一双手挡在了窗缝里。
窗缝只差几根手指头的距离就能关上，可就是这么临门一脚，宋吟怎么也动不了了，他脸色焦急，还记得卫澹生看见他和其他人一起的疯态，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好微俯下身来对窗户缝里的周呈说：“我不会跟你走的，雨下大了，你快回去吧。”
宋吟的手在上面一点，周呈的手在下面一点，迥异的一白一黑。
周呈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低声说：“是因为他才不跟我走吗？”他也看到了床上的卫澹生。
宋吟生怕床上的卫澹生听见，什么都应了下来：“是，所以你快走吧。”
说着，感觉到窗缝上的手有松动，宋吟一喜，用了些力将窗户关上，周呈的脸也隔绝在外。
拴上锁，宋吟听见轻微的雨靴声走远，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卫澹生还是双目紧闭的昏迷状态，刚才的动作似乎只是一个意外。
宋吟是希望他醒的，所以看到他还闭着眼，也称不上放松。
宋吟还怕是卫澹生在装，刻意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他的睫毛。
好像真是没清醒过来。
宋吟舔了一下唇，重新拉好床帐，转身准备走出屋子，忽然身后刚放下来的床帐再次掀开，一只结实的手圈住宋吟的腰，往后一提，他就被掳进床帐内，跌在了卫澹生的胸膛上。
宋吟双手趴着男人的胸，鼻子闻到血味，立刻惊慌失措地想坐起来，下一刻又被大手扣着脑袋按回去。
卫澹生闭着眼睛慢慢坐起来，微哑的声音响在宋吟的脑袋上方：“小娘刚才是在和谁嘀嘀咕咕？”
宋吟强行镇定下来：“和小厮。”
卫澹生摸着他肩颈的软肉，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好半晌他才睁开眼，哑声道：“好小娘，帮我拿那件衣服过来。”
架子上有一件卫澹生的风衣，回来的路上被卫摇厢脱下来了，上面还沾着血。
平常卫澹生都叫不动宋吟的，宋吟大多时候都对他不理不睬，可伤患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享受优待。
卫澹生见对他冷冷淡淡的小姨娘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起来，走过去拿起他的衣服递给了他。
宋吟以为他是冷，所以想多披件衣服，没太在意，拿起梳妆台的水杯正要喝一口，眼里突然被一抹银光闪了一下。
卫澹生拿出了一把枪。
心里顿时一咯噔，宋吟干涩问：“你拿枪干什么？”
卫澹生从床上下来，动作依旧流畅，仿佛胸口破一个洞的人不是他，他言笑晏晏地宋吟笑了一下：“去杀人，今天路边那个白痴，我记得他的脸。”
宋吟一把按住他手里的枪，语气不可思议：“你疯了吗？你是想给你自己报仇，还是……为了我？卫澹生，你再中一百颗子弹我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和你结婚，少做那些没用的事！”
卫澹生一手搂上宋吟凑近那奶白的脖子亲了下，覆着薄汗的喉结微滚：“哦。”
宋吟推开他，被他轻飘飘一个哦字气得眼红：“你还是要去？”
男人的手一点点下滑，宋吟猝不及防就被他过膝横抱，一阵天旋地转，宋吟坐到了床边，被卫澹生从后面抱着，他听见了卫澹生阴冷的声音：“小娘听着，你是我的人，谁弄掉你一根头发我都要讨回来，我会提着那个人的头颅来见小娘的，小娘信吗？”
宋吟信，他怎么能不信，卫澹生连车都敢撞。
他轻咬唇，还没说话，卫澹生的语气忽然一变，变得轻了些，耐人寻味：“白天那伙黑衣人胳膊上都有一块图腾，我见过，他们不是中国人，这趟来平城……”
“明显冲小娘来的。”
感觉到怀里柔软的腰肢绷了绷，卫澹生垂眼搂紧了些，他捂了捂宋吟发凉的手背：“前段时间上面来过一个特派员，他来的第二天，福鸿楼发生枪战，我爹动身去南城，这么紧急的时候，我爹临走前却还要坚持寄一封休书给小娘……”
卫澹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我去见那群人，既为了小娘，也为了我爹。”
他要从那些人的嘴巴里，问出卫慕青的下落。
卫澹生低下头，从后面裹住宋吟的两条胳膊，两只手分别覆在宋吟的手背上，握着比起他算是小巧的两只手，和宋吟一起按在冰冷的枪膛上。
宋吟被他领着一颗一颗往弹夹里装子弹，手肉被他捏着，后背被他抵着，身子圈在他的长腿中间，感觉到他抵着自己后脖子的喉结动了下：“晚些时候我会安排几个小厮和丫鬟，小娘收拾些东西和他们一起走……明晚之前离开平城，越早越好。”
不能再迟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平城会是什么样。

第157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22）
宋吟换了一件布料朴素的衣服，将装着细软的包袱揣在身上，就走出了卫宅。
地上还是潮的。
人走在青石砖上，走几步，就会溅起啪嗒啪嗒的水。
虽然现在还是早上，但街道两边已经有很多家住宅门户大开。
各家的小厮驮着东西跑了出来，一摞摞往马车上堆。
还有些清贫点的人家，家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收拾了几个包袱，挎着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大家都忙着逃命。
昨晚平城南边的地方被攻陷了，那些狗日的拿着刀枪闯进来，见到一个活人就捅。
火车票、船票在昨晚就被一售而空，卫宅也有几张票，但家里小厮太多了，宋吟做不到一个人坐火车走，不顾劝说，执意要和他们坐马车一起走竹林去往幽城。
宋吟站在卫宅屋檐下，脸上很素净，一样东西都没抹，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卫宅，心思恍惚，头一次因为自己真的可能会死而逃命，不免心情有点怪异。
正想着，耳边突然就响起了喧闹声，他回头看去。
原来是小厮被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缠上了，对方拿着一个破铜碗，对小厮不住哀求。
“先生！步步高升，吉星高照！赏几个救命钱！”
“好人有好报！先生，赏些钱吧！”
小厮拗不过他，又见他实在可怜，只好把身上的几颗铜板放到了他碗里。
宋吟看着那些领了钱的乞丐兴高采烈地离去，忍不住舔了下唇，身旁突然凑近一个小厮，从对面过来的，他双手曲起，探身在宋吟耳边道：“小姨娘，大少爷问您，马上就要离开平城了，您有没有话要和他说？”
宋吟的神情在他的话里变怔愣，抬头一看，果然见卫澹生在街对面正晦暗不明看着他，他拢紧衣服，慢吞吞磨蹭了半天，开口说：“没什么好说的。”
对面的目光像两团沸腾的烈火似的，宋吟被看得不太自在，别过了目光。
他确实没什么话好说。
卫澹生非要单枪匹马去找死，他又能说什么？
他明显还在生气，却殊不知道他生气中的神情有多诱人。
小厮走到卫宅对面，把宋吟的话如实传告了过去，卫澹生当即拉下脸：“去，告诉小娘，他不说，我就一直待在平城等死。”
这明显是冲动下的话，不能当真，可由卫澹生说出来，又不得不让人重视。
小厮也很为难，这街道就几米宽，两位主子各自走几步路就能说上话，何必要让他做这个传话筒。
可为难归为难，顶着卫澹生盯死人似的目光，小厮还是跑过去，将卫澹生的话一五一十、半字不差地告诉给了宋吟。
宋吟扭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街对面的卫澹生。
而对面的男人已经不再看他，偏头在和一旁身姿挺拔的护卫长说话，说了两句，便转身大步离去。
宋吟只好提着衣袍小跑过去，无语死了，一个大男人这么的矫情麻烦，还搞上了威胁这一套：“卫澹生，你站住！”
卫澹生本来也没真走远，可气郁结在心头，回过头说话时语气也有些凉：“小娘有事？”
宋吟那颗水杏似的乌亮眼睛染上了火，见卫澹生挥了挥手，叫护卫长去车上等候，走近几步就道：“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他怎么没事找事了，卫澹生被劈头盖脸一骂，低下头，两道目光钉子一样直直盯上宋吟，锐利的视线里藏了几分隐晦的委屈。
平日里在平城再怎么跋扈嚣张，再怎么惹人畏惧，再怎么不知深浅，终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只不过是二十多岁而已。
也会想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说几句体恤话，分别时能舍不得自己。
卫澹生看着宋吟。
宋吟吸了口气，冷冷道：“到了幽城，我会找个地方住下等你，你最好快点来找我。”
他说得很艰难，吞吞吐吐的。
而卫澹生呢，他早在等你两个字出现时就变得心猿意马，搂过小姨娘就重重地啄了一口，宋吟那里娇，被一亲，唇上的肉当即软软弹了弹，从淡粉变成了深红。
光天化日，这街两边到处都是人，宋吟气得不轻，伸手就回赏了卫澹生一个巴掌。
卫澹生被打了也不见动恼，桀骜的眉眼还张扬地弯着，他伸手摸上自己的右脸，对宋吟道：“小娘，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我的脸被你打肿了很多？”
“你该的。”宋吟胸膛还在起伏。
卫宅前有两辆车轰轰冒着白气，是卫家的护卫在等卫澹生上车，宋吟骂了他两句，就叫他赶快滚。
身后是从卫宅建立起基本就一直在的几个小厮和丫鬟，几人泪花闪烁，站在马车边上吸溜着鼻子用手帕擦眼泪。
大少爷虽然纨绔了些，但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如今在这乱世分道扬镳，心里总会不舍。
可他们知道卫二爷如今生死不明，而这卫家唯一会拿枪、唯一在军政部得势的人，只有卫澹生，该是他留下找二爷的。
时间不早，卫澹生不能再待了。
他一个个扫过后面的人，到底没多说，最后说一句小娘保重，转身大步上了车。
眼看车子远去，宅前的卫摇厢目光闪了闪，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却是被苍老伛偻的老管家拦住，老管家望着他，眼中亦有几分悲痛，可还是劝说：“二少爷，您不能去。”
见卫摇厢看过来，老管家轻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子弹不长眼睛，在这平城多待一天都是危险，您还有大好前程，千万不要去送命，我只是个粗人，没进卫家之前还是个被奴役的下九流，二少爷您和我不一样，您是二爷的孩子，大少爷不在，只有您一个能拿话的，只有您能保护小姨娘。”
“二爷现在不在，大少爷也走了，二少爷就当全了我这个老人的心，让我还能一直待在卫家侍候报恩，和我们一起走吧。”
这年代动荡浮华，没有人能猜测到明天的光景，就像他们前一天还是平城富甲一方的大门大户，后一天可能就要变成阮囊羞涩的逃亡客。
大家都被局势推着，总会失去些什么，只能尽可能抓着身边人。
卫摇厢看了眼马车旁边的宋吟，眼睛垂下来，低声说：“我不走，我只是……害怕这一次分别，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大哥。”
宋吟不知道卫摇厢这边在说什么，他踩着轿凳准备上马车，刚伸进一只手，突然想起上回从洛爱雍家里出来，洛爱雍借了他一件衣服披着，那衣服他回来便洗涤晾晒干净了，但一直还没还给洛爱雍。
他从轿凳上下来，匆匆对旁边的小厮道：“我去一下别的地方，很快就回来。”
宋吟一路紧赶慢赶跑到了熟悉的小巷子，喘了两口气，上去敲门。
洛爱雍总是开门很快，见到是他，眉梢微弯，挪动着轮椅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等他进来就开门给他去泡茶。
他不问宋吟为什么来，上次他就说过，宋吟随时随地都能来找他。
宋吟脸颊扑红着，跑得有些急了，而且想到上次叫洛爱雍躲进衣柜里的事他就窘迫，局局促促地喝完洛爱雍给他的茶水，把手指缩回了袖子里。
他把手里一件干净的衣裳递给洛爱雍，本来想说一声谢谢就走，可临走前他见到洛爱雍的双腿，脚步又停了下来，皱眉道：“你知道平城马上要打仗了吗？”
洛爱雍声音温和：“知道。”
宋吟又去看他的腿：“那你不跑？”
洛爱雍见宋吟看自己的腿，大腿肌肉微绷，他掩饰性地扶了扶眼镜，说：“会跑的，但不是现在。”
以前平城也打过仗，那些日本人手段卑鄙，爱在百姓喝的井水、吃的菜地里投毒，以这种方式让平城出现瘟疫。
洛爱雍的族里人被毒死过几个，他担心这次那些人又会往平城的临海里投毒捣乱，想先去安置族里尚且还年幼的几条小人鱼，带他们搬到其他海域。
洛爱雍抬头温善地看着宋吟：“我看见许多人都准备避难了，你今天匆匆忙忙过来，想必也是要走吧，你准备去哪里？”
“幽城，”宋吟简单说了两个字，脸上依旧没放松下来：“我等下回去就走了，可你的腿能走得了多远？你如果没有其他亲人，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宅里还有很多空马车。”
洛爱雍目光一动，如果他没有族人需要费心，怕是真的会跟着一起走，可现在……
他笑了下：“我还有几个小弟，现在暂时走不开……幽城也是个好地方，等我安置好小弟，想来去那里教书也不错。”
宋吟不知道他从哪里平白冒出来几个小弟，可见他心中已有打算，劝也劝过，不好强求，只能点点头：“那你要尽快，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还有人等我，我要走了，如果有缘，我们日后相见。”
“好，”洛爱雍声音微哑：“多保重。”
宋吟走了。
巷子里昏暗暗灰蒙蒙的，如同变了天的幕布，不多时，这条巷子附近再次涌进来乌泱泱的一群黑衣人，他们毫不留情地踹门闯进去，逮着一个人便拿照片问对方有没有见过。
他们气势汹汹，并且蛮横不讲理，如果前面有东西挡，就用脚踢，如果有人不配合，就拿刀刺。
地上滚落的水果被踩成了烂泥，一双双油亮的皮鞋在其间跑来跑去。
又有一个人被他们抓住了，黑衣人提着他的衣领，把臭气往他脸上喷，简直是吼着在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人被生生提了起来，脚尖够不着地，双手交叉护住脑袋，被黑衣人流血的红缨枪吓得涕泪横流。
他模模糊糊往过一看，神色一顿，拿袖子擦了擦鼻涕：“见过呀、见过的，那条巷子里住着一个私塾先生，前两天这个人就老往他家去，他长得特别漂亮，一来二去我就记住了……哎呀！”
黑衣人把他往地上一扔，回过头去，切换语言和几个神情懵懂的同伴说了几句话。
几人神色一凛，绕过地上讪讪揉屁股的男人直奔小巷去。
洛爱雍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屋子突然被一大帮人闯进来挤占，所有东西都被砸到地上，几个人整齐地排成两列，让一个明显是头子的人从中间走了进来。
那头子看见洛爱雍也是一怔，大概是没见过这等气质的人，穿着浅驼色呢绒大衣，即便坐在轮椅上身姿也如临风玉树一般飘逸清朗，温和又淡漠地看着他们。
头子笑了一声：“哎呀哎呀，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放心，只要你配合我，我们定不会太为难你。”
他重重一拍旁人的肩膀，气沉丹田道：“来，给先生看看照片。”
那人应声摊开照片，洛爱雍下意识朝上面看过去。
头子观察着他的所有表情，缓慢开口道：“见过这个人吧？先生只要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立刻叫所有人从先生家里撤出去。”
中国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是在学堂教书的，那这人一定比他还懂这个道理。
头子志得意满地看着洛爱雍。
只可惜洛爱雍目光从照片上撤下来后，便低下头一言不发，头子心感不妙：“你什么意思？”
洛爱雍声音温和似水，却是坚定道：“我没见过，各位请回吧。”
“放你他娘的狗屁！”一把枪重重砸到洛爱雍的头顶，将那片温润的皮肤砸出骇人的血洞，头子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大骂道：“都有人见过他每天来你家里，你他娘还睁眼说瞎话，别他娘废话，快说他去哪了？”
洛爱雍闭嘴不言。
头子怒目圆睁：“你他娘！”他挥起厚重的巴掌，往洛爱雍脸上狠狠一甩。
男人的力气非同一般，一巴掌下去洛爱雍的脸颊高高肿起一个包，然而即便这样，洛爱雍也只是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上面的血，再重新戴回去。
他全程都是任由处置的姿态，怎么打也不痛，怎么骂也无视，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
洛爱雍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他的腿还在禁走期，即便不在，他的人鱼尾也只能在海水里打斗。
头子也知道洛爱雍什么意思了，他怒极到最后，竟是阴笑了一声，他看着洛爱雍笑嘻嘻道：“我倒是不知道先生骨头这么硬，是我疏忽了，来，给先生尝尝那个玩意儿。”
他命令一下，周遭的人啪的打开黑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杆大烟来，洛爱雍眉头一蹙，被几双手七手八脚按住肩膀，下巴被掰下来，生生塞了烟嘴进去。
“我一辈子见过无数个像你一样骨头硬的人，但是无一例外，他们尝完这玩意儿，最后都会醉生梦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给我磕头，流着口水求我抠一点给他们吃，不管你之前多清高，多高贵，你后半生都会变成这玩意儿的奴隶！”
大烟。
洛爱雍以前见过，也在学堂上告诉过每一个学子这东西有多害人，却是没想到，一口吸进去，让人登时如同到了极乐世界，四肢都仿佛被浸软了。
头子在门口看着洛爱雍的神情，笑了笑。
一开始，确实是快乐的，洛爱雍一直坐在轮椅上坐了许久，慢慢感到犯了瘾，便猛地从云端跌到了地狱。
从轮椅上摔下来，洛爱雍大口大口地呼吸，艰难地抬头，看着门口的黑衣人头子。
那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甘露，问他：“先生只要说出来，这一根就赏给你。”
洛爱雍重重呼吸，双臂环绕上了一圈青筋。
宋吟不知道，大概也永远想不到，那个不管对谁都温柔体贴的洛先生，在他走后的每一天都深受毒瘾折磨，只是短短三天，洛爱雍就和大烟馆里的每一个烟鬼一样，手脚发抖，站都站不起来，浑身大量发汗，只要睁开眼就痛苦得砸房里的东西，他变成了毒瘾的□□奴隶，却是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过宋吟的下落。
只要说幽城两个字就好，不难的，更不用让自己变得这么不人不鬼。
他却不知是犯了什么拗。
竹林。
宋吟的马车已经离开平城，到了一片竹林里，卫摇厢本来打算午时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傍晚再停下来去城里找吃的的。
却是在半途被人拦了下来，卫摇厢下车查看，看到拦马车是个高壮的身影，周呈。
几匹马被引到河岸喝水，小厮和佣人在远一点的地方铺了一块布，坐下来休息吃干粮。
而马车边上，宋吟用东西勾着帘子，侧坐在垫子上，一双含水多情眼幽幽地看着周呈。
周呈半蹲在车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曲起的双腿似是马上崩裂的弓弦，肌肉喷张，一条顶宋吟两条粗。
宋吟还在忍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舔唇道：“你知道拦车多危险吗？”
周呈也知道自己惹宋吟不高兴了，低着脑袋说：“可是我想见你一面。”
宋吟吸了口气，问：“你上回不是说你父亲找人来接你回洛城了？”
“嗯，”周呈点头：“也是今天走。”
他顿了顿，又说：“我回去见一面父亲，见完就会去幽城找你的。”
宋吟顿了下，又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不是不想阻止周呈，但周呈这人很犟，他说了也不管用，干脆当没听见，把一张地形图摊开放在自己的两条大腿上，伸手在周呈眼前勾了一下：“你看这里。”
大腿肉被压得陷进去一点，粉腻的肉从地图四边溢出来，周呈差点被面前两条并在一起的小腿勾掉鼻血，很艰难才把目光放在地图上。
宋吟昨晚一晚没睡在研究地形图，他指给周呈看：“这里是从平城到洛城的最佳路线，路上河道多，能让马匹及时补水。”
两人一坐一蹲，坐的人认认真真地讲，生怕他没听懂一般语速放得很慢。
宋吟用柔软的手指指了指，“明天傍晚你们大概会到这里，这附近商铺多，最好多买一点吃的囤在车上，因为过后很长一段路都是山路。”
好可爱。
这么严肃这么认真地告诉他，完全不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指还跟着在地图上一画一画的，像学堂里的小老师。
软软绵绵地坐在马车旁边给他讲解地形，指腹都是粉的，甚至哪里有住宿哪里有饭馆都不厌其烦一并告诉给马车边蹲着的男人。
宋吟说得口渴，好不容易讲完，终于抬头去看周呈，只见这人眼神火热地盯着自己，一开口便是乌七八糟的话。
“你的腿好细，怎么这么细一条，我怎么样才可以捏一捏”“你是天生这样吗”“你是不是怎么晒也晒不白”，把宋吟气得说不出话，差点叫小厮去拿救心丸。
好久之后宋吟才缓过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叫周呈快点走。
休整完毕的马匹从河边被拽回来，重新安上车厢，小厮和丫鬟们也都抹干净嘴跑了回来，宋吟收起轿凳坐回车子里，用手撩着帘子，探头去看周呈：“你快回去吧。”
周呈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双手捏紧：“我会去幽城找你的。”
风声阵阵，一阵鸟鸣不知从何处飘来，宋吟望了周呈一会，说道：“好，我等你。”
帘子落下了，小厮很快驱起了马，几双马蹄向远处飞奔而去。
终有一别。
周呈在原地一直盯到马车消失，终于转身安安静静往另一边走，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叫：“少爷，少爷！您见完朋友了？”
河边停着几匹马，还有两三个护卫，都是洛城周家差遣来接周呈的，周呈点了点头，没说话，就在这时，三四辆黑色别克车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过来。
周呈看过去，在交错时，看到了窗边一双凌厉的眼睛。
眼睛转瞬离开，车子碾过枯叶疾驰而过，只剩下一片簌簌的风声。
不知怎么，周呈突然想起了他父亲叫人给他传的话，他说平城最近来了一帮日本人，奉命去追杀一个姨太太的，叫他小心点，千万别被殃及到了。
周呈忽地心头一跳，他转头死死看着小厮，“父亲拿给你的照片给我看一眼。”
小厮还没见过他这副神情，忙去掏口袋，周呈不等他递过来，伸手就把那张照片夺了过去，低下头死死地盯着。
小厮就见这个向来木讷的大少爷，突然气势变得冰冷可怖起来，抬头道。
“拦住他们。”
……
三日之后。
宋吟到达幽城。
远远看城门，一大堆颠沛流离的难民都在排队，有骆驼、有马、有驴，有些是普通老百姓，有些是别处来的商人。
幽城的城门大开，每一个人核查过身份后，都被放了进去。
排了些时候才轮到宋吟，所幸进城以后两边就是宾馆，卫摇厢找地方安置了马车，领着饥肠辘辘的一行人进酒店登记，再去附近的食楼吃饭。
宋吟坐马车坐得胃酸，没吃多少，吃过半盘鸭褒就准备回宾馆了。
宾馆就在城门附近，有许多刚结伴进来的人在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从那边，传到了宋吟耳朵里。
“我就是刚从贺阳过来的，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贺阳河上游飘下来几具尸体，把我孩子吓得哇哇哭，我也吓不轻，天没亮就去警察署了。”
“河里的尸体？还有好几具？”
“是啊，脸都泡肿了，吓人得很！那河的上游是通平城的吧，我猜是平城的哪户正逃难的大人家，除了一个高壮的，另外几个都是小厮打扮。”
“天呐……”
“现在尸体还在岸边呢，你不信去看看。”
宋吟反应过来的时候去向那人问了路，一路往河边去。
他咬着唇里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劝说自己不过是巧合而已，那天早上不是看到了吗？那么多人往外逃命，多的是带着小厮的大户人家，也多的是身型高壮的，不可能就是老实笨拙、从来没得罪过别人的周呈吧。
三天前分开时还好好的，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就出事。
他在乱想什么？
宋吟在心中讥讽自己的多疑，可脚步却一直往河边去。
和那人说的一样，岸边全是探头探脑的人，互相靠在一起说三道四，猜测尸体来历。
河岸很长，宋吟不用往人群里挤，只用找一个空地，往过一看就能看见他们半包围住的尸体，宋吟喘着气站稳看过去，手指霎时就抖了起来。
泡了三天肿胀起来的躯体，两只鞋已经被水流冲走，布衫被水泡得沉甸甸的，露出来的四肢苍白透明，口袋里还有一团烂糟糟的纸。
和三天前一样的衣服，还有口袋里那团纸，是他亲自给出去的地形图。
是他让周呈带在身上，好最快速度回到洛城看望他的父亲的。
是周呈。
周呈死了。

第158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23）
夜半三更。
卫摇厢从食楼回来以后睡不着觉，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小姨娘的房间，想听一听小姨娘的声音，结果里面没亮灯。
卫摇厢一颗心失望沉底，又实在不想入睡，便想下楼吹一吹风。
大半夜的城门口还有大量难民在往进涌，卫摇厢往过看了一眼，忽然在羊肠小道上看到了一个身影，那张小脸白煞煞的，好似随时会昏倒。
直到那人走近了，卫摇厢才确认就是小姨娘，他还以为小姨娘在睡觉，原来也和他一样失眠吗？
正这样想，宋吟便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宋吟什么都还没做，卫摇厢的心脏就已经扑通扑通跳了，他偷偷去看宋吟的脸，正想搭句话，宋吟的身体蓦地往他那边一坠。
卫摇厢眼疾手快地扶住，捉着宋吟的两个肩头神色大变。
“小娘？”
“小娘！”
平城。
这应该要叫做地狱了。
一具具没有反应的躯体被摞成了尸堆，日本人拿着刺刀疯狂地捅着尸体，捅一个踹一个，将所有尸体踹进坑里后，再放一把火全部烧成了灰。
烈火冲天。
这还是平城外的景象，平城里更是惨嚎迭起，狰狞大笑的日本士兵肆意地用刺刀捅着弱小的老百姓，他们踩着老人小孩的尸体，玩游戏似的抓住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丝毫不管家里人如何痛苦哀求，扯着女人的头发便痛快地尽情侮辱。
他们狞笑着砍掉有钱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狞笑着用力扯断女人的头发只为了拿到上面的玉簪，狞笑着抽人巴掌逼迫人打开保险箱，直到口袋里塞满晃眼的金子！
平城外的一个土坡上，卫澹生满嘴是血，他身边倒着很多尸体，那是一张张熟悉到入骨，平日拿着酒敬他，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脸，有几个还是刚到他身边的小孩，还年轻，没上过学，家里只有个七十岁的老母，正等着他们过年回家吃团圆饭。
他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抬头看了眼滚着黄尘、一片萧条之景的平城，目光动了动。
这一天注定要过得煎熬。
宋吟受惊过度昏了过去，可在半夜突然又被晃醒了。
他头疼地睁开眼，脑子清醒了，所以想到周呈还有些心头发闷，可下一刻他就懵了懵。
他突然看见自己身边有大片的竹林，而他现在，竟然还是被卫摇厢背在背上的状态。
双腿忍不住夹紧了卫摇厢的腰肢，宋吟趴在卫摇厢的肩膀上，促声问道：“卫摇厢，你要带我去哪里？”
卫摇厢冷不丁听见宋吟的声音，身子一僵，脚步却半点没停歇。
他捏紧宋吟的腿窝，颠了两下咬牙道：“小娘睡觉的时候有黑衣人追过来了，他们人多势众，不好和他们硬拼，先进林子里找个地方躲着，我再想想办法。”
正说着，宋吟便听见树丛里有七八道交错凌乱的脚步声，正飞快朝他们这边逼近，他不由握紧卫摇厢的肩膀，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被人发现。
就在这时，宋吟突然听见了熟悉的电流声，登时如见救兵，急急地叫道：“系统……”
系统一上线，见他脸色惨白，声音顿了下：【我已经启动了紧急脱离系统，12小时后脱离，你尽量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好自己。】
宋吟皱了皱眉，尽量，说着容易，这么多人一起追杀他，他能活这么久都算奇迹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没跑几步，卫摇厢就发现前面是死路！
卫摇厢狠狠一咬舌头，咽下了嘴巴里新鲜冒出的血水。
越是疼痛，脑子里越是清醒，他跑到一棵大树后，转身轻柔地将宋吟放下来。
危急时候说不了太多，等宋吟站好，他就简短说道：“小娘，你先在这里躲好，我去引开他们，过后安全了我再来找你。”
脚步逐渐逼近，卫摇厢来不及等宋吟回复，转身便往其他地方跑去。
夜晚是最好的防护罩，尤其是在竹林里，这更让人不容易看清卫摇厢身上到底有没有人，那些黑衣人果然被骗去了。
宋吟扶着粗大的树干，偷偷探头看了一眼，见那些人逐渐跑远，不由得松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一步，宋吟猛地身体下坠，直直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宋吟惊魂未定，借着月色四处看了一圈，这才悲哀地发现他掉进了猎人做的陷阱里，这个高度，除非有人递绳子下来，否则根本上不去。
屁股摔得有些痛，不知道蹭到哪里，宋吟闷哼地叫了一声，眼里都闪起了泪花，他无力地跌坐在土里，咬紧唇不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裤脚，一点点卷起来。
宋吟看着腿上的惨样子，用气音说了一句：“好多擦伤……”
如果还在卫家就好了，如果那几人还在身边的话，不会让他受这样的伤的吧。
到这个时候，宋吟竟然贪恋起了在卫家的时光，就连卫澹生那张可憎的脸都让他觉得顺眼起来。
如果卫澹生在的话……
迷迷糊糊想着，宋吟心头猛地一跳，仿佛听见上方传来了草叶摩挲的声音，他僵硬地抬起头，就见有人蹲在坑边，用手拨开草堆，两道精明的目光直直射了下来。
望下来的男人穿着熟悉的黑衣黑裤，仔仔细细地瞧了宋吟一眼，笑起来：“还好听见声音过来看了一眼，真是大收获啊！”
男人看着宋吟仰起来的脸，见那双眉目清澈含水，似乎哭过，心中一动，可并没有因此丧失理智。
他抬起头叫了两声同伴的名字，但没人回应他，于是啐道：“他娘的，掉队了……不过不要紧，我直接把人毙了，也能回去交工。”
他嘴里叽里呱啦说着日语，手已经探到腰肢，一把拔出了枪，他缓缓挪动枪口，对准下面一张勾魂摄魄的脸：“嘿嘿嘿对不起咯小美人。”
宋吟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在男人晃晃悠悠抬起手，扣动扳机时，及时朝后退了一步，脚前面顿时出现了一个黑洞。
男人见状压下嘴角，心想垂死挣扎，挪动着枪口再次对准宋吟，说时迟那时快，后方遥遥地响起一道枪声，直接爆了男人的脑袋！
洞口上方，男人睁着眼缓缓倒下，倒地声和草叶翻飞声奇诡地交织在一起，他死了。
有道有力的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似乎蹲下摸了一把黑衣人的颈脉，没有要杀洞里人的意思。
宋吟松了口气，他双脚发软，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可他没有坐下，依旧警惕地盯着洞口上方。
如今世道各方势力交错，今天突然出现一方势力追杀他，未必不会有第二方。
上面的人是谁？
是日本人？还是林里住的猎人？
宋吟一动一动望着洞口，直到上面的人探身朝他看过来，一张英俊犀利的脸像是寒冬升起的一炉炭火，瞬间将所有暖气灌进了他的手脚里。
宋吟讷讷：“卫，卫慕青……”
今日乌云遮月，星子却璀璨，男人一身戎装，脸颊淌血，如踏烈火而来。
……
卫慕青脱下衣服，拧成一条绳垂到洞里，见宋吟握住后，就用臂力将人拉了上来。
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
卫慕青横抱起有气无力的宋吟，转身走了一截路，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大步踏了进去。
刚才拧成绳子的衣服被摊平放到了地上，卫慕青轻轻拍了下宋吟的屁股示意他坐上去。
接着他走到外面挑了几根硬木条回来，摩擦生火，火堆升起来后，他扔了几条枝条下去，眼见火势慢慢烧起来，他回头问道：“冷不冷？”
宋吟抬着一双眼睛看卫慕青，他现在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庆幸死里逃生，但在男人身边，能感到一种令人放松的安全感，他摇了摇头说：“还好。”
林间不比城里，听宋吟这样说，卫慕青还是走过去，连衣服带人抱住了宋吟，将宋吟的双手双脚都拢紧往自己身上靠。
男人身上仿佛有热源，宋吟身上的寒意都被他驱散了，忍不住把脸往卫慕青胸膛前贴了贴，还没贴近，一道狰狞的鞭痕忽然出现，跳到了他眼里。
宋吟皱眉直起身，上手捏住卫慕青的衣领，低声问：“你身上这些鞭痕怎么来的？”
卫慕青顿了下，没有说话。
于是宋吟接着问道：“还有，我还没问你，你从哪里过来的？”
卫慕青伸手捂住宋吟的手，将宋吟两只手都包裹在了滚烫的掌心里，闻言他脸色不改：“我在路上碰到了一队黑衣人，跟着他们来的。”
见他直接忽视自己前一个问题，宋吟眉心蹙得更深，抿唇道：“你从日本回来的，对吗？当时福鸿楼发生枪战，有日本高官在里面吃饭，据说他被枪击的时候有人救走了他，是不是你？”
宋吟说完，低下头，顺着蛛丝马迹猜测：“卫澹生说，前一晚有特派员来卫宅，你见了他，是他让你配合救高官的对不对？这样是为了……夺取那高官信任，打进大本营获取情报？”
“你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你现在身上这么多疤痕，是身份暴露被拷打了？那些人都是畜生，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嘴巴自顾自说，小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烤回了温，慢慢浮出气血，鬓角浮出勾人的细汗，衬得眉眼愈发的妖冶勾魂。
卫慕青看着他淡粉的嘴巴，说没感觉是假的，但不是时候，现在这多事之秋，很多事都要忍着。
他轻轻别开目光，语气淡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在日本那几天，买通了几个人，但凡我一天不回去睡觉，他们就会来找我，借机把我救出来，我从密室逃脱后，在那高官里的身上找到了他们的作战图，往他屋里放了一把火，然后就趁乱逃走了。”
说得轻松，可个中艰险，旁人无法体会。
山洞里的火堆嗡嗡烧着，宋吟沉默下来，不知又发现什么，伸手去扒卫慕青的手。
卫慕青纵着他，顺着他的力道分开了五指。
宋吟抿唇道：“他们还夹了你的手指。”
卫慕青没说话，他似乎是发现宋吟一见到伤痕就要说个不停，干脆扣着人的脑袋按到怀里，免得又发现其他地方。
男人的手掌宽大无比，还带着热，宋吟被他扣在胸膛前，慢慢升起了困意，明明还有很多话想问，例如他们现在要去哪里、那些黑衣人为什么杀他、明天该何去何从、平城现在境况如何……
却是累到一句话不想说了。
他趴在卫慕青的怀里，眼睛半阖不阖，在快要睡过去时，突然违抗困意，倔强地抬起了头，说：“卫摇厢还在和那些黑衣人纠缠。”
卫慕青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卫摇厢，没看见人就会走的。”
宋吟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又问：“卫澹生呢，他现在在哪？”
卫慕青默了一下，嘴角轻垂：“他在平城打仗。”
打仗，自古以来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宋吟几根手指忍不住揪紧了卫慕青身上的衣服，低声问道：“他会活着吗？”
卫慕青的胸膛很宽阔，他让宋吟枕着自己，自己也累了，从平城一路过来，他没有一天合过眼，他神色疲惫，抬眼看了看天边的乌云，良久后才出声道：“说不准，看他命数吧。”
谁也说不准谁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世事无常。
有人在今天被毒瘾蚕食，从人间堕入地狱，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模样，夜夜难安。
有人在今天为拖住日本人，护一人前往幽城，被一剑穿心，泡在河水里从上游流到下游，离归家之路天悬地隔。
有人在今天和数十人在林间追逐奔逃，数次在刀口侥幸逃脱。
有人在今天在自小长大的平城浴血搏杀，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刀杀掠夺，看着亲如手足的兄弟相继倒下，心如火烧。
自叹人生，分合常相半。

第159章 民国姨太太文学（完）
宋吟暖着火，枕着卫慕青，睡了踏实的一觉。
最难熬的一夜总算过去了，可第二天起来，事态仍然没有由阴转晴。
宋吟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眯开一双眼睛，看见右脚被卫慕青一只手拢着，男人沉稳地替他套上了袜子，又穿好了鞋。
恍惚中宋吟以为自己还在卫宅，一点一滴琐事都要卫慕青帮忙的时候。
可昨夜的奔逃还历历在目，宋吟根本忘不掉自己现在在哪，他愣了会马上坐起来，因为起太急，微咬的嘴唇缝里溢出了一些抽气似的声音：“去、去哪？”
山洞外的天还阴着，甚至月亮还没降下去，放在平时差不多还是三四点的深夜。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生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事都让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卫慕青还一言不发，只扶着宋吟站起来，两个掌根贴到他的大腿后，滑滑腻腻地划到腿窝，把他一把抄起来背在了背后。
男人的肩膀很宽，默默寡言地往洞口外走，像是一座抬头就能看见的躲风港湾。
宋吟十根手指搭在卫慕青的肩膀，糊里糊涂的，见卫慕青走了一段路，锋利的侧脸才偏了偏：“平城被攻陷，幽城也不安全了，日本人不出半天就会打进来。”
他一出声，把宋吟吓了一跳，那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了，宋吟抿了一下唇，用微凉的掌心贴住卫慕青的脖子，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平城岂不是已经被占领了？
没逃出来的百姓怎么办？还有卫澹生呢？
卫慕青看了看某个方向，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昨晚，我听见幽城北边的战区有爆破声。”
侵略兵朝这边逼近了，远远的，甚至还能听见无助的惨叫声和粗犷的大笑声。
卫慕青背着宋吟，双脚踩在枯叶上，一脚一闷响，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突地，宋吟听见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这应该是所有人都该记住的一天，一帮野兽扛枪带刀捅死第一个人的开始，就是千万百姓噩梦的开端，成长的家园被毁、依赖的手足被残忍杀害，反抗没有用，愤怒没有用，他们太弱小了，怎么反抗呢，没用的，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生门，大家能看见的惟有绝望和恐惧。
辛苦了一辈子即将要享福的父母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心情？
陪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欺辱是什么感觉？
刚刚出生平常连哭一声都让人心疼的婴儿被一脚踩断气是什么感受？
卫澹生知道，那是一种恨不得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极致愤怒。
此时的平城城门口，卫澹生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双昔日言笑晏晏的凤眼满是煞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后面追击过来的侵略兵跑到他身边狞笑地看着他。
他双手举起，正要狠狠捅下刺刀之时，血泊里一个奄奄一息的妇女忽然暴起似的爬起来，一把抱住侵略兵的腿，发狠地咬上了那条腿的肉。
她脸侧的肌肉绷起，是下死劲咬的，带着浓烈的痛和恨。
那兵痛嚎一声，抬起腿就要踹，卫澹生就这个间隙翻身而起，一脚撂倒男人，抬起枪就毙了他的脑袋。
卫澹生收起枪半蹲下来，正要扶起妇女，却见妇女的一双腿都没了。
妇女认出了卫澹生，她流着泪，颤抖地抓住了卫澹生的衣袖：“卫大少爷，请救救我的孩子，他叫小陶，他很胆小……”
“他才三岁。”
妇女气若游丝，话还没说完人就断气了，卫澹生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盖住了妇女衣不蔽体的上半身。
转身，重新翻身上马。
卫澹生直奔幽城而去，那群狗日的又派了几千人到幽城战区，上面要弃卒保帅，定然不会派援军到幽城，恐怕幽城的结局会和平城一样。
可是小娘还在幽城。
卫澹生一路不进食不喝水不停歇，身高八尺、煞气逼人地行驶在林间，朝着幽城逼近。
卫澹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时间在他这里变得很模糊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跑、一直跑，天明了又黑，不停地跑，直到听见熟悉的一声惊叫。
他瞬间转过头，眼睛如箭一般撇过去。
隔着两棵树，只见卫慕青背着宋吟惊险地躲过了一颗子弹，那子弹就擦着卫慕青的胳膊边过去，将卫慕青的手臂擦出一道血水，可那血疤远远不止一个，他身上遍体鳞伤，光是两条腿上就有两三个血洞。
他再跑下去，这条腿日后怕是就不能用了。
比起他，他背上的宋吟被护得很好，只是脸蛋脏了些、脸色白了些，手指微抖地趴在卫慕青身上。
看着他的手，卫澹生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当初在卫宅的惊鸿一瞥，纤长白皙的脖子，柔软的身段，还有那条拿起受怕的如葱手指。
以及前几天好不容易软化一点，对他似威胁一般的低声说：“我在幽城等你。”
仅仅过了这么几天，竟然有些恍如隔世了。
卫澹生轻声道：“小娘……”
他声音很小，甚至几乎没有发出来声音，卫慕青背上的宋吟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看见了他，怔了下。
又是一声响彻竹林、惊起无数飞鸟的枪声，瞬间惊醒了卫澹生和宋吟。
刚才的这一枪打在了卫慕青的右腿上，正正打中骨头，嵌进肌肉里，他闷哼一声，护着宋吟滚落在地上。
卫澹生眼睛发红，眼见几十个黑衣人要跑过去擒住地上的两人，猛地掏出枪击射。
他的枪是跟卫慕青学的，平时他不怎么用，在战场上却是百发百中，那是和卫慕青一样让人安心的枪法。
他一枪一个，射中五个人的心脏，又是扣动扳机，这回却不再见有人倒下。
子弹空了。
卫澹生戾气横生地低骂一声，他翻身下马追上黑衣人，犹如狂暴的野狼，一胳膊绞紧其中一人的脖子拧断气，扔开，再和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宋吟头很晕，他听见了很多枪声、很多惨叫声，闻到了很多血味，他甚至不敢问这血味从哪里来的，他微抖着缩在卫慕青怀里，见卫慕青眼睛紧闭，还以为他死了，可他脸颊贴着的胸膛还有心跳声。
就在这时，系统突兀地提醒道：【上马车，再坚持一会。】
宋吟怔了一下。
马车？
他抬起头，赫然看见卫慕青的腿边停着一辆马车。
刚才卫慕青带着他一路朝这边跑过来，就是因为这辆马车？
他抿抿唇，正打算站起来扶卫慕青一起上车，突然就越过卫慕青的肩头，看见和黑衣人缠斗的卫澹生被一个男人用一把枪对准，干脆利落地砰一声将子弹打进了卫澹生的心脏。
脑袋如同被重重砸了一锤，宋吟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手脚都麻痹起来。
往后宋吟回想起这个副本。
第一个想到的是血，很多的血。
他看见了一滩从弹口汩汩流出来的血，接着，又看到了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
宋吟一愣，怔怔地回头看：“卫慕青？”
卫慕青睁开了一双眼睛看他，宋吟以为他要说什么，却是见他两条手臂恐怖骇人地爆开青筋，用力将宋吟托了起来。
宋吟仿佛知道了他要做什么，嘴唇颤了颤，一行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都喜欢自己，可他们每一个都死于非命。
后来宋吟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男人是怎么用血淋淋的手托他上马车的，是怎么拖着断腿爬到马匹旁边用力拽动缰绳，最后又是怎么张着满是血水的嘴唇对他说快跑的，都清清楚楚刻到了他的脑子里。
宋吟被一托一颠，差点摔下车垫，他抿着嘴唇脸色煞白地坐起来，趴到窗户边上，惊慌失措地往外看。
被抽疼的马已经狂奔了数十米，和后面的兵荒马乱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宋吟几乎有点看不清了，他揉了一下眼睛再看过去，只见一名黑衣人缓缓抬起枪，对准了血泊里的卫慕青。
宋吟肩膀一颤，下意识就要从车厢里出去，可虚空中一双凝出来的手，死死地按上了他的肩膀，系统冷漠道：【不要做蠢事，这只是个游戏。】
他按的力道那么大，宋吟半点挣脱的可能也没有。
他重新趴在窗边，眼神颤动地看着扣动扳机的黑衣人，脑中的滴滴滴倒计时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明显，宋吟甚至已经看到了一大片模糊的白光。
在彻底被拖出去副本的最后一秒，宋吟闭上了眼睛，褪去血色的嘴唇颤着发出一声抽泣似的气音：“不要……”
“砰！”
半月后。
侵占了平城、幽城、南城的侵略兵分了三拨人分别驻扎在这三地，他们的首领呲着白花花的牙坐在帐篷里喝酒聊天，畅快的笑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外面的小兵在拿着刺刀处理尸体和俘虏，每只脚都踩在地面的血河上。
还没死的士兵恐惧地向后退缩，却被一刀飞速地砍下了头颅，他们死不瞑目的脸在地上滚了几遭，脏兮兮地停下来，对着他们曾经守护的平城。
砍下他脑袋的士兵拔开酒壶猛喝一口酒，喝着喝着，突然嗅到了异味。
他狐疑地看过去，看到俘虏中一个尚且年幼的男孩正脸色惨白地夹着腿，一顿，霍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看到没有，这个小子居然尿裤子了！”
“啪！”男孩旁边的兵狠甩他一耳光，“都他娘尿我身上了！”
周围都是大笑声，男孩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大致能明白，他面色十分灰败，捂着自己的脸畏畏缩缩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啪！”
“哎哟别打了，没看他越被打越是尿吗？”
“哈哈哈哈这小子是早上喝了一大桶牛奶吧。”
平城外这一片小小的土地，每个人的悲喜都不同。
可是终于结束了。
战事终于结束了。
不管糟的好的，不会再继续了。
天光大亮，有风吹过了平城外的尸体，“哗”、“哗”、“哗”，仿佛在为万千生灵悲鸣。
……
也是半月后的这一天，一封电报快马加鞭送到了临近幽城的瀛州城，面对共同的敌人，各方势力都在家国危机前暂时放下了个人恩怨，集结人马，组成援军前往幽城打反击战。
有卫慕青夺来的作战图，援军的行为像是如鱼得水，加上侵略兵在前一战里耗尽了大量兵力，根本扛不过有备而来的援军。
首战告捷。
侵略兵步步后退，从幽城退到平城再退到南城，最后被直接打回了家。
这喜事被报童挨家挨户地宣布，一时之间全国人都出了口恶气。
三个地方逐渐涌进了官兵处理尸体，很多幸运活下来的人也敢出来了，帮着这些官兵重建自己的住所。
可惜重建不是那么好重建的，尸体也真的太多太多了，不过总归这片地还是他们的，那些枉死的百姓不用那么悲惨地葬在异国他乡。
啪嗒、啪嗒。
一个眉眼清秀、明显刚成年的士兵扛着枪，将街上最后一具尸体搬起来，砰地放到了车里。
这是他们收尸队今天收的最后一具尸体，收完这一具，今天的任务就能结束了。
士兵是早晨来的，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肚子早就变得饥肠辘辘，他舔着嘴巴坐上车，关门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座偌大的宅邸，牌匾下似乎坐着一个游魂似的身影。
那身影死寂不动，像一座雕像，然而士兵刚这么想，那座雕像便动了两下。
士兵心一个突突，都不敢细看，尖叫着就一脚踩下了油门。
沈陵在打仗时就被商会的人带离了平城，现在听说平城的侵略兵已经被撵了出去，想到还有些东西搁在商会里，走之前太匆忙没带上，便重新坐车赶了回来。
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商会的门，刚走进去就是一个深皱眉，商会明显也进侵略兵了，很多柱子上都凝着干涸的血水。
沈陵深黑的目光动了动，从柜子里翻出要找的东西放进怀里，便不再久待，立刻推门走出去。
正欲上车，沈陵忽然想到什么，脚步停下来。
空荡的街道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沈陵不知不觉走到了卫宅。
他只是想到，连他都回了商会，或许卫家那些人也会回来。
但是沈陵没想到的是，他确实在卫宅前看到了卫家人，不过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卫宅牌匾下，有个高大的身影只身一人坐在台阶上，他那身长袍脏得看不出原色，头发也有些乱，昔日神采俊秀的脸现在变得死气沉沉。
他似乎是听到有人来了，抬起了头，沉沉地看了来人一眼，然后啊一声：“沈陵哥。”
沈陵看见他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却是道：“我马上要离开平城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别的地方发展？”
卫摇厢的神色很疲惫，但是他没有一丁点要合眼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地面，神情似是有点恍惚。
他只是有点不明白，满大街的尸体他都翻遍了，翻得手指起泡、掌心出血。为什么没有一具是他熟悉的眉眼，既然尸体找不到，又为什么迟迟没人回来？
卫摇厢累了，他好像才意识到沈陵在和他说话，他缓了缓，说：“沈陵哥，多谢你的好心，但不用了。”
“我要等大哥和爹回来，”卫摇厢坐在台阶上，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半张脸埋进腿里，声音飘忽地张了张唇，“还有小娘，他最怕黑了，我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免得他找不到路。”
他一句话后，卫宅只剩下安静。
忽地，寂寥的街道上，不知何处飘来了梆梆的打更声……
夜深了。

第160章 清纯陪玩（1）
半山腰的一间竹屋前，有个清丽女修从御剑上慌慌张张跳下来，跑进屋子里。
宋吟操纵着角色人物刚缩到角落，门口相继闯进来一个穿白衣的男剑修，他一双鹰眼牢牢锁住了不远处的宋吟。
女修穿着一袭白纱长裙，腰上的玉佩流光溢彩，看见男人后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墙上，裙角被旁边的草垛弄脏，蹭了些逼真的灰尘。
这时，男剑修在喇叭上打出两行字。
【当前】：小甜今，你不要躲，我没有恶意，昨天我们一起组队打竹林野怪，我女朋友觉得你特别可爱，想和你交个朋友。
【当前】：我们是在附近人里和你组上队的，好像就距离一公里，我女朋友和你挺聊得来，不如你们约出来见面吃个饭？说不定你们在同一个学校呢。
昨晚地图刷新野怪，掉落神秘宝箱，必须要三人才能组成一队，在线的玩家纷纷在广场各自找队友。
这小甜今就是男人昨晚搭上的，打扮甜美，头顶昵称是氪过钱的鎏金色，虽然全程都在用打字交流，但不难看出是个清纯的妹子。
男人奉女朋友的命令，屡屡地上小甜今的屋子造访，但不是被小甜今闭门不见，就是故意挂机打坐不回他的私信。
这次男人特意提前上线苦守，等到小甜今做日常任务的时候，直接在竹林的必经道路上截住了她。
小甜今躲闪不及，从御剑上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想躲进这间小竹屋里。
男修和女修体型差距极大，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小甜今就没办法从旁边逃出去。
眼见小甜今当场挂机，屏幕里的游戏角色也因为长时间不动自己做起了小动作，男人便在广场打字，说要叫他女朋友过来。
被他逼到这个份上，宋吟再也没办法装死，连忙打开麦克风小声道：“哥哥使不得，不能见面，我是……我是男孩子。”
《问灵》网游之所以深受广大网友好评，得益于游戏精巧的剧情策划，还有层出不穷的花样玩法，再有一个，就是这游戏肯下血本。
小甜今一说话，只是带着一条几十块钱破耳机的男人，竟然听出了音响的效果，带点羞涩的轻软嗓音紧绷着响在耳畔。
男人手一滑，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傻不愣登在原地转了个圈，他连对话框里的话都忘记发，傻兮兮看向角落里穿着长裙的女修。
那声音怯怯的，似乎是感觉到了害怕，有点抖，虽然声线偏软，还带着一丝没涉世一般的天真，可只要脑子不蠢，仍然能听出确实是男生的声线。
但很好听，若是伏在男人耳边说话，恐怕会让人全身上下的皮肉瞬间绷实……
男人还是不能接受。
他一直以为小甜今是妹子，毕竟取了个这样的名字，用的女角色，昨晚打游戏时还总爱发些颜文字，正常人都会以为小甜今就是一个女孩子。
结果居然是一个男扮女的坏蛋吗？
角落里女修昵称旁边的麦克风标识还在闪烁：“哥哥，不要叫你女朋友过来了，我是男孩子，不方便和她见面的，而且我在等老板上线，一会就要去打地图了……”
为了方便，男人也动手打开了麦克风，他的声音粗犷野性，和小甜今简直是天差地别，“老板？你是陪玩？哪个俱乐部的？”
麦克风里响起一些杂音，小甜今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接完这单就会退俱乐部，就不和哥哥说了。”
宋吟怕男人去俱乐部点自己，仓皇中说了一个理由，说完之后才发现这个借口有多么无语的可笑。
什么时候都能退俱乐部，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机要退。
男修也看出了宋吟在推脱，但不好说什么，他是一个有对象的人，总不能真和小甜今纠缠不休。
男人只好压下心中的惊骇，鬼使神差点击添加小甜今好友，然后悻悻下线，和他女朋友交差去了。
他走后，偌大的竹屋里只剩宋吟一个人，刚才宋吟就是瞧准周围没有过路行人才说话的，不然他也不敢打开麦克风。
在原地给女角色换了一件新衣服，宋吟轻点右下角的标识，打开好友列表。
列表里满当当的，对这个级别的新号而言有些不太匹配，问灵的好友位置有限制，只设了不多不少的三百个，而这个账号竟然添加了二百多人。
但这么多好友里，置顶的却只有两个。
这个时候，一个叫“风鸢”、和他拥有道侣关系的账号头像突然由暗转亮。
宋吟脊背不由挺了挺，盯着头像的眼睛变得圆钝。
他摘掉前两天别人送他的风光头衔，换上了只有风鸢道侣四个字的朴实头衔，接着点击传送，瞬移到了风鸢的附近。
场景转换过后，游戏角色来到了藏书阁前。
藏书阁作为六根清净、持斋把素的地方，是玩家们专门用来挂机长经验的圣地，但凡有玩家踏进里面，走过的路上都会生出一排梦幻庄严的经书，三秒后渐次消失。
现在是晚上，藏书阁里挂机的人不多，但因为今天服务器的怪刷到了藏书阁边上，所以这里的玩家前所未有的多。
小甜今的角色一进来，大家都停下刷怪的动作，止不住地往过看。
只见身形小巧娇憨的女修拿着一把剑，直接走到了藏书阁两名男修面前。
刚过两分钟，藏书阁这片地方陆陆续续涌进来许多新人，全是玩家互相转告过来看热闹的。
作为《问灵》战斗力排行榜前十的两位大佬，风鸢和霜墨，本来就有足够的话题度，现在还直接加了个氪金榜第一的小甜今。
这三个人的爱恨情仇，是现在问灵里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人爆料说，小甜今和风鸢是网恋情侣，半个月前一直形影不离做任务。
可自从霜墨来了后，一切都变了，风鸢开始频繁和霜墨组队，数次惹得小甜今不快，却还是没有悔改。
还有人爆料说，风鸢和霜墨是线下就认识好多年的，两人感情自然比和小甜今深厚。
不管怎么说，修罗场大家都爱看。
众人视线中心的宋吟走到风鸢面前后，打开了私聊框发送消息。
【私聊】小甜今：你怎么上线了也不来找我呀？我们都有一个星期没过道侣任务了。
【私聊】风鸢：抱歉，今天还不方便做。
看到这句话，宋吟火气蹭蹭上涨。
他和风鸢不是众人猜测的网恋情侣，只是半个月前加上绑定道侣过任务的，其实没什么亲密的关系，但原主占有欲强，在他眼里绑定过道侣，风鸢就是他的人。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风鸢老去找外人组队，形似出轨，让原主非常没有脸面。
【私聊】小甜今：你又要和霜墨组队？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你的道侣吗，你每天这么追着他不放？
【私聊】风鸢：我和霜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只是最近有些事要找他问清楚，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们再过任务。
【私聊】小甜今：我不要。
宋吟已经被风鸢放了很多天鸽子，心中既有恼火，还有委屈。
这个霜墨就是个害人精，他一出现，不仅风鸢追着他跑，以前师门里都宠着他的两个师兄也全都开始不明不白围着霜墨转。
所有的关注一夕之间被夺走，宋吟没办法不讨厌他。
尤其现在他和风鸢在私聊，这霜墨似乎还挪动视角看向了他，这让宋吟感觉到冒犯，愤恨地把火发向风鸢。
【私聊】小甜今：你今天必须和我玩，不然我们就解除道侣关系。
【私聊】风鸢：今今，不要闹，我上线不是为了玩，我只是联系不上他，上来让他回消息而已……我这边出了些事，很重要，等过段时间再和你解释。
他言语中透着急切，字都打错好几个，仿佛有鬼怪在后面追赶他，他争分夺秒打下这行字，就像网线被拔，陡然下了线。
广场上气氛沸腾。
宋吟都能感觉到所有人关注他的视线，他欢天喜地来找风鸢，风鸢却不由分说下线，宋吟气得昏头，也没脸再待下去了，挪动鼠标就想关掉网页。
却没想到在这之前，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给他发送了消息。
看到昵称时，宋吟一怔，操控角色看向一边的人。
霜墨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视角也是固定的，宋吟还以为他在挂机，这时收到消息，嘴唇抿了下，看完消息后，睫毛又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和霜墨关系水深火热，宋吟从来都不喜欢他，更别说加好友，霜墨是通过陌生人通道把消息发过来的。
【私聊】霜墨：你是不是触犯了书院惩戒？
三天前问灵新出了一个神秘宝箱，只要玩家连续到书院打卡一周，就有概率从书院师长那里得到橙色装备。
可要是倒霉被师长抽中，回答不上来问题，就要手抄一遍心经，再用手机拍摄下来上传到电脑。
如果一周内不上传抄书，游戏角色就会一直处在战斗力削弱的debuff状态。
宋吟本来想在游戏论坛上花钱找人抄的，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现在听霜墨重新提起来，他语气很不好。
【私聊】小甜今：关你什么事？
霜墨的角色是个白发白衣的男修，仙风道骨，连睫毛都似凝了霜冻，他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一两分钟才又发来消息。
【私聊】霜墨：图片
宋吟刚被风鸢气一通，没有耐心，根本不想看私聊框里的图片，可他正要关闭窗口时，忽然发现那照片上的内容很眼熟。
那是一张网线纸，男人用钢笔在上面抄了一份心经，蚕头燕尾，每个字都收放有度，特别好看。
能看出来霜墨是花了好些时间用心写的，不知道每天晚上坐在灯前抄了多久。
【私聊】霜墨：你拿去上传。
宋吟匪夷所思地看了霜墨一眼。
这么煞费苦心，就只是为了给他交游戏里的抄书？但他们关系又不好，霜墨这么巴结讨好他干什么？
宋吟心情古怪，他能接受所有人的好意，却独独不想接受霜墨的，但他抿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干巴巴发去一个谢谢。
他发得急，发送出去后就下了游戏，丝毫没留意自己的输入法因为做了几天陪玩，后面习惯性加上了称呼。
【私聊】小甜今：谢谢哥哥。
……
清容市医院员工的寝室是二人间，为了符合顶尖医院的格调，员工的寝室不仅装修豪华，甚至还贴有壁纸。
此时某间寝室的壁灯亮着一盏，宋吟刚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就收到一条取件码的提醒。
他进这个副本半个月了，到今天还没有触发任务，系统只让他多上游戏，多接触原主在游戏里的好友。
但问灵这游戏的受众很广，宋吟害怕自己做陪玩开变声器时被人认出来，昨天在购物网站上下单了一个好评还算多的变声器。
因为加钱发了快件，物流变得很快，今天就到了。
宋吟从桌帘里出来，跪趴到床上，伸手去拿床尾的一双袜子。
袜子他每天都换，很干净的，一点也不脏。
寝室里灯光幽暗，宋吟穿袜子的时候，浴室里隐隐传出来水流哗哗掉落的声音。
和宋吟同寝的是别的科室的人，前段时间宋吟才记住他的名字，叫桑霜庭。
桑霜庭洗完澡后从浴室里走出来，刚走到自己床边就愣了下。
他看见向来孤僻的室友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低着头穿鞋，两只鞋都穿好后，他用手指勾了下袜子边缘，手指一松开，布料弹回去，撞出一点乳白的肉波。
另一个桌帘里不断飘出来绿豆清粥的香气，这让桑霜庭脸色又是一怔。
毕竟他刚住进来这个宿舍的时候，他这个室友就一直吃的速食桶装面，还时不时泡上螺蛳粉，每天把宿舍搞得臭气熏天，让桑霜庭异常厌烦。
不仅如此，这室友每天都要穿奇装异服，一个月三十天将近大半时间都穿着一件肥大的衬衫，本就清瘦的身体缩在衣服里，还总爱弯腰驼背。
如果不是当初看过宋吟的身份证，确定他和自己同龄，桑霜庭还以为他是楼下那个猥琐的宿管老男人。
可现在宋吟换掉了那件钟爱的肥大衬衫，也没再买那些呛人的速食桶装面，一张白皙明艳的脸露出来，和以前判若两人。
只是性子依旧古怪，从早到晚都不说话，一回来就钻进桌帘里玩电脑，还是玩的时下最火的网游，一到节假日，甚至能从早玩到晚。
典型的网瘾男生。
这时宋吟见他从浴室里出来，还是一如既往把他当成了空气，穿上外套裹紧衣服，头也不回走出了寝室。
宋吟到驿站取到快递后，就发现，这快递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撕开一条条胶带，宋吟取出里面的东西，看到不仅有变声器，还有一些假发、耳钉一类的小配饰。
“怎么还送这些东西呀？”宋吟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我还是找个地方扔了吧……”
系统出声道：【留着吧，说不定能用上。】
宋吟是一路小跑到驿站的，白皙脸颊上有飘出来的红晕，他拉高衣服拉链，小声拒绝：“你好奇怪，我干嘛要留这些东西，我又不爱用。”
买一个女声变声器，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宋吟把商家送的一些小发卡还有配饰，连同胶带一起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接着又提心吊胆环视了一周，看到没有人发现他，便急急忙忙抱着快递盒子往寝室走。
驿站在医院的后面，但这个点是很多上白班医生的下班时间，他们往往会绕到这后面来，去食堂刷卡吃饭。
宋吟怕撞上他们，被他们发现自己买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忍不住抱紧快递盒，加快脚步。
没想到刚转过一个拐角，宋吟就撞上了预料之外的人。
从驿站回宿舍要经过医院门口，这时没什么人，宋吟正好往左走，外面一个个子高大的人正好往右走。
两人视线交错，不约而同一起顿了下。
迟晏寒。
这个名字非常有名，因为迟晏寒这个人帅得极有攻击性，双眉锋利，每天穿着冲锋衣，挡不住起伏的肌肉，远远走过来都会帅得让人腿软。
他的外貌让他不负众望成了时下最火的男团明星，因为行程紧密，他挤不出来时间上课，很少在学校里活动。
巧的是，他是医院对面北慕大学的学生，更巧的是，他还是宋吟做陪玩的第一个老板。
他们是半个月前认识的了，那时迟晏寒闲来无事上俱乐部点陪玩，正好点到宋吟，宋吟就和他打了一下午问灵。
迟晏寒出手阔绰，一送服装就是上万上万的送，宋吟很黏着他，给他发过照片，也打过语音通话。
后来迟晏寒知道宋吟就在北慕大学附近上班，顺利成章约宋吟出来见面。
见完面以后，迟晏寒这个人就彻底黏上了宋吟，他每天都要发很多消息，因为他是俱乐部的大老板，宋吟不能无视或是敷衍，只能勉勉强强地应付着。
直到半月前原主的单身父亲在工厂出意外，被钢筋砸死，不得不让唯一的孩子回来办理丧礼，宋吟才断掉了和迟晏寒的联系。
他请了一周的假，回家安葬父亲，这期间他实在太忙，没接过迟晏寒一个电话，几乎是人间蒸发的状态。
一周后宋吟回医院的时候，从共友那里得知，迟晏寒找了他整整一周：迟晏寒动用关系联系他的朋友和领导，却阴差阳错没得到回复。
后来迟晏寒担心他被人贩子拐卖，大晚上跑到附近警局询问有没有人失踪，他在片场和医院两头转，到处找宋吟的下落。
那天晚上宋吟回到寝室，正好撞见迟晏寒在医院门口问人，迟晏寒看到完好无损的他，只沉默地看他几眼，说了两句话：“你没事？没事就好。”
宋吟怀疑他生气了，因为真的很明显：迟晏寒回去后，从每天刷屏似的疯狂轰炸转变成了简短的“早安、晚安”，从每天雷打不动地上游戏到三天两头上一次，任务也不做。
甚至没过两天，宋吟就发现迟晏寒把自己删除了。
再比如现在，男人拿着一部手机放在耳边，冷淡地嗯着应对面的人，眼神只轻掠过了宋吟一眼，就径直往前走。
前面停着一辆加长版宾利，里面是迟晏寒的经纪人。
宋吟还没在迟晏寒这边遭遇过这样的冷落，但他只愣了两下，便将脸压在衣领口，抱着装有变声器的快递盒快速往宿舍楼走去。
晚上天气冷，宋吟想快点回去取暖。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校外的迟晏寒便克制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宋吟走的这样毫不留情，迟晏寒胸口抵着衣服不明显地伏了伏。
迟晏寒按捺下过去找人的冲动。
都这样了，还过去找他，那是人吗？
那是狗。
舔狗。
迟晏寒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没有底线没有尊严的人。
迟晏寒拉开车门坐上去。
车里开着昏黄的灯，副驾驶上的经纪人神色凝重，明显是看到了迟晏寒和宋吟刚才的对视。
当初是他亲自删除迟晏寒上的宋吟的，可他并不觉得只是删除了好友，迟晏寒就能完全忘记宋吟。
他朝后面的迟晏寒递过去一瓶水，没忍住问：“你不会又要找他，又要做那没脸没皮的事吧？”
话音刚落，后座就响起一声笑。
“别搞笑，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迟晏寒薄唇轻扯，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似乎觉得经纪人说的话很可笑，冷冷道：“你觉得我会找他？他都没把我当人。”
他一张俊脸轻微发沉，“我和他聊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在暧昧，结果他只是把我当买东西的钱袋，他的手机相册没有我，我的手机相册全是他。”
“每天都是我给他发消息，但凡有一天我不主动，我和他就要结束。他就像拿捏狗一样拿捏我。我的全部都是他，他呢，他列表里有十几个我这样的钱袋，我当舔狗都舔不上热乎的。”
“他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找他？”
经纪人低头系安全带，系完抬手拉车帘，“倒也不用和我说这么详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迟晏寒往下拉了拉帽檐，挺拔的身躯向后仰倒，懒洋洋地躺到了车的角落里，他闭上眼睛道：“少操没用的心，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撞上，我都已经忘记他了。”
他语气这么坚定，让一直担心他又做蠢事的经纪人松了口气，心里总算是落下一块石头。
经纪人按灭车灯，让车里重新陷入黑暗，确保迟晏寒能好好睡一觉后，他转动眼睛，给司机使眼色让司机开车。
宾利静默地启动，一条海鲸似的驶到了街上。
不知过去多久，后座上恍若睡着的迟晏寒突然动了下。
他安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第一时间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紧接着就驾轻就熟地翻找出一个人的短信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
——在吗？
——同意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没等两分钟，迟晏寒再次打字。
他打字很快，半月前宋吟还和他聊的时候，就总是跟不上他的速度，往往刚发出一条，迟晏寒四五条就会轰炸过来。
——钓鱼你就好好钓，一直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一点鱼饵不给你想饿死我啊？
彼时宋吟刚回到宿舍没多久，他瞧着桑霜庭的身影，趁桑霜庭低头做其他事的时候，飞快把变声器藏到了柜子里。
只是藏了个变声器，宋吟便脸蛋飘红，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看桑霜庭，低着头忙这忙那，大半天才想起来拿手机。
宋吟就是这个时候看见迟晏寒那几条迫切的消息的，他还以为看错了，可仔细看了两遍，发现就是迟晏寒。
宋吟抿了下唇，觉得十分困惑和割裂，更没办法把发消息的人和刚才在医院门口冷酷桀骜的大明星联系到一起。
但他想了想，还是回过去几个字。
——删除了就不要再加了。
这句话发出去没多久，一连串的回复就跳到了屏幕上。
——那怎么行。
——宝宝你手里的钱不多吧，要是花完了怎么买想吃的东西。
——你还玩网游，那游戏氪金，没有我给你转账，你怎么买游戏皮肤？要不然这样，不想加我的话就把头像换成收款码，我每天给你转账好不好？
宋吟：“……”
——？

第161章 清纯陪玩（2）
——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刚才看你感觉下巴都有点尖了，医院的食堂伙食是不是不好，不然怎么会瘦这么夸张？
——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前两天穿过的那件，鞋子也是旧的，钱不够了？我上次转你的两百万是不是太少不够花？
——……
——明天正好我开完最后一场演唱会，晚上六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带你去你爱吃的那家餐厅好不好？
宋吟哪里能想到，看似冷落他的迟晏寒，这些天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他，还将他的一举一动记得如此清楚。
眼见迟晏寒乱七八糟轰炸过来一大堆，后来直接急不可耐拨过来一个电话，宋吟头脑很乱，只会一个劲地嗯嗯，最后才找到一个借口挂断电话。
二人间里很安静，往常这个时候宋吟都会打开问灵玩，但今天风鸢不在线，明天又要早起值班，宋吟便匆匆去洗漱上了床。
他的生活轨迹非常单一枯燥，这体现在白天他值完班，去食堂打了份饭后，就重新回到宿舍打开了俱乐部群聊。
晚上的老板多，宋吟吃一口饭的功夫，群里又来了新老板，场控艾特全体成员，让现在没在打单的陪玩按照老板要求试音。
这次的老板要打六点钟的野怪地图，想找个声音好听点的娱乐陪，技术方面没有任何要求。
宋吟急着上线看风鸢在不在，并不想接单，试音试得很敷衍，只发了五六秒钟的简短个人介绍。
可没想到这样敷衍了事，还是被选中了。
宋吟只好准备找人借新号上问灵，他习惯性想借微信区的号，意外的是这回的老板是企鹅区的。
宋吟没上过企鹅区，略有些生疏地翻到翻出原主的企鹅，输入密码上号。
进这个副本这么久以来，宋吟还没登上过原主的企鹅。
照原主孤僻又高傲古怪的性格，根本没有朋友，宋吟原以为企鹅上面也是空荡荡的，却没想到进去的一瞬间就跳出来一个聊天框。
只有一个。
网名叫“w”，头像是个缺了半块的弦月，这样毫无网感的名字和头像，常人一看就会丧失兴趣，但宋吟看见他后，眼睛却一直没挪开过。
原主企鹅的最后一次登录时间是在两月前，和“w”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w”发的，内容仅有寥寥几个字，却足够震撼：“霜墨不见了。”
宋吟当场点开了对话框。
二人间的寝室足够大，素日来也没有骚扰人的噪音，桑霜庭更是有分寸的人，但宋吟想要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将桌子和床都安装上了帘子。
每天一值完班他就躲进帘子里，和桑霜庭井水不犯河水，一晚上不走出来半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多么像个怪人。
此时桌帘里一阵阵响着鼠标滚轮滑动的“哗哗”声。
几分钟后。
宋吟眼瞳微微放大，被笼罩在桌帘里的灯光衬得晶莹剔透。
半个月了，他好像……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进展——
原主和这个“w”很少，但时间跨度大，次数频繁，要看完还是需要花些时间，宋吟一路往上翻，发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线索，他连呼吸都有些抖起来。
拼凑出的信息有这么几条。
“w”是南航航空的空乘机组人员，英俊非凡，事业有成，如果再有一桩美满的婚姻，那他就拥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人生。
男人确实打算要结婚，婚事由家里人介绍，对方并不是娇滴滴的可人少女，而是一个男人。
不知怎么“w”竟也同意这桩荒唐的联姻，并且已经准备将年后去荷兰扯证的事提上日程。
这个未婚夫就是霜墨。
原主和“w”似乎是朋友关系，他在聊天记录中全程充当好心人的角色，出尽主意，教“w”怎么充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对象。
这期间两人也见过面，大约每一周两人便要约出来见一次。
这本不足为奇，然而让人胆寒的是，宋吟发现每当他们要见面的前几天，购物网站上都有原主购买化学物品的记录。
这些东西分开都很寻常，一旦融合，那就成了凶器。
也就是说，原主似乎有要杀害“w”的计划，却屡屡没有成功，一直和“w”友好交谈着。
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霜墨……
这是个关键人物，想要触发主线任务，是不是要约霜墨出来见个面？
宋吟一直心系着这件事，他既有总算找到线索的兴奋，又有一点茫然，总之有些心不在焉。
和老板打完野图后马上去找场控报备，接着没有耽搁，立刻登上了小甜今的号。
今天的问灵依旧很火爆，地图上基本每个地方都挤满了人，宋吟的初始登陆场地在竹林，他还没点开好友列表，忽然就看见前面的溪流旁边人满为患。
宋吟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地往过一瞥，接着就看见，一个男剑修被包围着站在树边上。
问灵的游戏角色制作精美，男人白衣翩翩，身型也异常挺拔，一头白发垂到腰间，一双冰瞳皎洁如月。
宋吟以前有很多次都莫名觉得，霜墨本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形象。
但他现在没空去想这些。
霜墨操作神乎其神，誉满问灵，有很多人一上线就找他拍照是常发生的事，宋吟不关心这个，让他生气的是，风鸢又和他在一起！
自己的道侣三番两次上线找其他人，甚至都传起了闲言碎语都还不收敛，宋吟小脸绷紧，放在鼠标上的手轻轻挪动操纵角色。
只见提着剑的女剑轻盈地跃到了风鸢面前。
【当前】小甜今：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当前】风鸢：今今，你怎么上线了？
【当前】风鸢：不要胡说，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我和霜墨不是那种关系。
【当前】小甜今：不是那种关系，我问你是什么你又不说，其实就是说不出来吧？他勾引了你，你想和他绑关系，却不好开口，怕败坏名声，就一直拿这样的理由搪塞我。
【当前】风鸢：今今，你如果有气直接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当前】风鸢：霜墨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他也真不是那种关系，我现在只是……以后你会知道的。
宋吟更气了，因为宋吟的操作，屏幕里的女修仰着一张脸，看起来委屈巴巴，满是楚楚的可怜劲。
如果游戏中的角色能做表情，那他对霜墨的表情一定很凶。
【当前】小甜今：你每天上线不找我，光找他，现在还维护他，你怎么当初不直接和他绑定道侣？
似乎嫌打字慢，宋吟直接打开了麦克风：“我已经给你发送道侣解除申请了，我不和你这种人做道侣。”
他声音一出，问灵地图有顷刻间的凝滞，霜墨没说话，风鸢也停住了。
宋吟是趁桑霜庭去洗澡时说话的，他用上了变声器，因为紧张他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声很明显，语气一激动声音就颤，传到风鸢耳朵里像带着哭腔。
风鸢许久都没动静，先说话的反而是霜墨。
【当前】霜墨：他的确找我是有一些私事，以后他会向你解释。
宋吟轻哼：“没有以后了，我上这游戏就是想找对象的，我付出了时间和成本，本来想这个月就和他见面，现在却因为你见不成了。”
“你让我损失很多，所以我很讨厌你，说再多都没用，难不成你还能代替他和我见面？”
几句话稀里糊涂说了出来，宋吟说完就后悔，他和霜墨都不认识，霜墨怎么可能会和他见面？
他刚要说话补救，却没想到屏幕上突然跳出两行字。
【当前】霜墨：好。
【当前】霜墨：什么时候见面？
宋吟呆住了：“啊？”
他愣了好半晌，惊慌失措去摆弄变声器，花了一分钟弄好后，宋吟才轻舔唇说：“今天，就今天。”
地图广场上寂静非常，风鸢更是一动不动。
看着风鸢凝固的游戏角色，宋吟有种报复的快感，他提前一步和风鸢喜欢的人见面，风鸢恐怕要恨得咬牙了吧？
宋吟轻轻捏住耳机的传音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女声软软甜甜的，让人联想到水蜜桃，一咬就破，他对霜墨说：“我现在就下游戏去找你，好不好？”
【当前】霜墨：好。
看到霜墨的回答，宋吟给他发去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眼也不眨下了线。
怕霜墨反悔，宋吟全程动作都很快，直到电脑黑屏，映出自己的一张脸，宋吟头脑的热度才一点一点消散。
他都干了什么？一头热地就把原主情敌约出来面基了，还约的是今天。
他虽说的确有想要约霜墨出来的想法，但没想这么快的。
最重要的是，他在霜墨面前是女孩子的身份啊……
宋吟头脑嗡乱，目光一扫，突然看见墙角放着的箱子里面摆满了熟悉的东西，他一惊，不断呼吸的胸口伏动了两下：“那些东西我不是都扔了吗？”
系统语气波澜不惊：【我觉得用得上，就捡回来了。】
宋吟：“……”
……
桑霜庭洗完澡睡下。
另一间床帘里静悄悄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于是桑霜庭也躺到了床上。
他睡眠还算好，可今天大概是喝了些饮料的缘故，迟迟没有睡意，一躺就躺了半个多钟头。
桑霜庭睡出了些躁意，就在他准备起身去一趟厕所时，旁边的床帘里突然响起了一些摩挲声，因为有遮挡，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桑霜庭莫名的没有动。
他一直等到那声音持续了一阵，里面的人突然掀开帘子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
桑霜庭借光往过看了一眼，目光蓦然一顿，只见那人拉开一盏小台灯，站到了公用立身镜前。
宋吟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室友根本没有睡着，他关掉手机的拍照声音，脸颊微红，犹豫着把手机放到身前。
镜头里的他照着镜子，戴着一顶顺滑微卷的长发，嘴唇轻轻涂上一层蜜釉，膝盖微微羞涩地分开一些。
只是一个特别普通的站立姿势，却因为那两条白腿和身上那条黑色蕾丝短裙，显现出了说不出的性感和清纯，格外撩人心弦。
短裙盖在挺翘浑圆的臀部上面，衣摆没有完全盖住，露出一小截乳白的细腰，那么薄，那么窄，再往下些的右腿大腿根箍着一圈腿环，勒挤出一些肉感。
裙子短得可怜，手伸进去就能又摸又揉，方便得很……
宋吟实在是很羞耻，不敢多看，闭上眼睛就盲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也没有修，直接发到了朋友圈。
他列表里加了很多老板，有好些都是壕无人性的变态，为了让他们继续点自己，宋吟需要经常发一些照片经营一下朋友圈。
宋吟发完就穿上鞋子准备出门，手刚搭在门把上，系统突然出声道：【你现在出门见霜墨，不和迟晏寒说一声？】
宋吟表情茫然，“说什么？”
【昨天迟晏寒说自己开完演唱会在医院门口等你，带你去吃饭，现在已经九点了。】
“！”
宋吟眼睛一点一点睁圆，在系统的提醒下隐约回忆起一点细碎的记忆，他脑子一下就热了，小声道：“我根本没有听到……他，他会不会还在等我啊？”
他跑去床上找手机，花苞似的手指发着抖，轻喃着抱怨起自从进副本以来被他抱怨过无数次的系统，“现在都九点了，你六点的时候怎么也不提醒我，都怪你……”
虽然他觉得迟晏寒狗皮膏药一样，总是给他发很多消息，很烦人，但迟晏寒坐拥粉丝无数，钱也很多。
还是不能得罪的。
不过外面这么冷，迟晏寒等不到他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宋吟想的没错。
迟晏寒等不到人，也等不到消息，苦守三个小时后回了公司。
公司害怕艺人肌肉拉伤，严格控制着艺人的训练时间，早早就断掉大楼的电，让所有艺人各回各家去了。
但迟晏寒熟练地打通电话叫人通了电，然后跑去练习室练舞，练够一小时，精力还没消退，他又拿起一条毛巾走去旁边健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背心，面无表情坐着举铁，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不断加压，如今胳膊和肩背上的汗水如同雪山消融的积水，一点一点滑下去。
迟晏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很冷。
他被耍了。
早该知道宋吟惯会敷衍他，他居然还会相信，听宋吟在电话里甜甜嗯了一声，他就大晚上跑出去在门口傻站了足足三个小时。
冬天的夜晚冷彻心扉，迟晏寒的心也一点一点冷却，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下贱得有多么令人发指。
他再一次不长记性，把自己的自尊送了出去给人踩。
中场休息时，迟晏寒拿出手机，又翻出宋吟发的那张照片。
他就是看到这张照片才彻底心死，知道等不到人，从而回去的。
穿成这样，是要去见他列表里的哪个老板吧？
他从没听过宋吟有穿裙子的兴趣，应该是那老板动用钞能力，半哄半劝骗宋吟穿上，满足他变态的癖好的。
迟晏寒至此也明白过来了，他在宋吟心中根本不重要，宋吟能在他和变态中间选择和后者见面，就说明他不该再在宋吟身上浪费时间。
一个人可以贱一次两次，难道还要天天贱、月月贱、年年贱？
迟晏寒没无耻到那个地步。不属于他的，那他就不要，以后就当彼此列表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网友，想起时就多警醒自己，想不起时就各过各的。
他再也不会追在宋吟屁股后面跑，再也不会主动上赶着摇尾巴，做掉价跌份的事。
这一晚上的冷风，已经把他刮醒了。
即便是舔狗，那也是有尊严的，别人不珍惜他，他珍惜自己。
就这样结束吧。
他受够了。
迟晏寒冷着脸，滑动屏幕将唯一的置顶取消，随手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重新拿起凳上的吸汗毛巾，偏头准备去关练习室的灯。
就是这个时候，熄灭的屏幕突然登地亮了起来，迟晏寒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头脑发热地迅速拿起手机，用一秒时间夸张地点开了对话框。
【小甜今：对不起迟哥哥，我今天有事出门，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小甜今：迟哥哥会不会生我气呀>u<？】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怎么会呢宝宝我生自己的气都不会生你的气，宝宝忙自己的事要紧，不过要多穿点衣服，出门记得围上我送你的围巾，不要太晚回宿舍。】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宝宝发的照片真漂亮。】

第162章 清纯陪玩（3）
夜晚九点多的街上。
一个穿着短裙的高挑身影脚步微快地往前走着，他咬着饱满的嘴唇，长发因为低头的姿势半掩到了白皙的侧脸上，让人想要伸手撩开一睹芳容。
没走几步，他就被身后追上来的男人再次拦住。
他转过来一张脸，上面满是羞耻。
男人捉着他一只细伶伶的手腕，重重咕咚一声，眼神几乎有些发痴。
并且开始庆幸今晚答应了和好友出来喝八加一，这才没错过这场艳遇。
被他捉住的女生踩着一双小高跟，走路不太熟练，此时停下来后，双腿羞涩地并在一起，两只白皙的手微抖着遮挡在腿间，似是要掩藏什么。
男人只当他这是不好意思的反应，垂下眼睛，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他腿心中间看去。
那两条腿并得太紧，绞住了一些裙摆进去，右腿腿环箍住的大腿和一条长长的丝袜相连，细长柔软的小腿将那袜子撑出了极有肉感的弧度。
让男人无法移开眼的，还有那条丝袜上的一个洞，大概是女生实在不习惯穿高跟，在哪块槛绊了一下，不小心被尖锐东西刮开个小洞。
那洞里露出又白又嫩的一小片腿肉，像脆皮蛋挞里软滑的蛋浆，引得人想要顺着扯开，粗鲁地将那条腿全部暴露出来……
男人从街那头远远就看见他了，追了半条街追上来，这时看见本尊，一向会花言巧语的嘴巴竟打了磕绊。
他看着女生俏生生、有些为难看过来的小脸，“那个，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他目光在宋吟惊艳的脸上再次流转，毫无负担地补充道：“美女。”
系统：【呵呵。】
宋吟：“……”
他也没想到去找霜墨的路上会遇到这种事，还被人迎面叫美女，躁得脸上升起了热度，好半天才忍住表情，好声好气说：“请不要这样，我还有事情。”
男人瞪直了眼。
眼前的人不仅脸蛋好看，声音还很软，压低了更是酥麻人心，只是声线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有点像男生。
但男人不在意，这张脸和身材就足够让他摒弃其他的地方了。
他也知道宋吟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但他不想放弃，继续争取：“有什么事啊，就喝一杯嘛，又不耽误太多时间，你看，就在前面，不远的。”
“不要，”宋吟皱眉，挣了挣胳膊，“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还是没放：“我不是坏人，实在不方便我们加个好友下次出来喝好吗？”
和霜墨约好的时间是十点，现在已经超去几分钟，宋吟眉间生出了烦躁，舌尖在唇上舔过一下，忍耐道：“我不想加，请放开。”
拦住他的男人个子一米八左右，但宋吟踩了小高跟，和他差距不大。
只是他手脚细瘦，而对方一个膀子几乎顶他一个大腿粗，若是肌肉完全绽开，更是恐怖。
但宋吟并没想和男人硬拼，他抬起目光看向男人的后颈，又想故技重施将人打晕。
而现在是很好的时机，男人满门心思劝说他，也压根没想过宋吟具备能反抗的力气，所以全身肌肉都很放松。
宋吟慢慢抬起放在腿中间的一只手，抬到半中间，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小甜今。”
宋吟和男人同时一怔。
来人比男人还要高上十公分，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衣服，眉骨微压，全身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是和迟晏寒不同类型的帅。
他目光只在男人身上停留一秒，便重新看向宋吟。
他口中的小甜今语气平直，似乎知道宋吟就是小甜今。
这也不意外，宋吟出门前可是将全身照发给霜墨的，要是认不出那才是眼神不好。
他一张生冷的脸顷刻间变得委屈可怜，像被捕捉到的兔子，求救一样叫了一声：“霜墨哥哥。”
霜墨顿了下，没说话，向前走近几步，落到宋吟身边。
他需要让人仰视的身高给宋吟带来了底气，宋吟转过身就看向刚才拦住他的男人：“这是我的同伴，我和他还有事，能放开我了吗？”
男人讪讪松手。
这个男生他吃不消，男人和男人打个照面彼此心里就都有数，他打不过霜墨的，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恰好前面的好友出声叫他，给他了一个台阶，他连忙转身离开，临走前不甘地看了宋吟一眼。
宋吟站在原地喘气，细软的呼吸从唇缝里一点一点进出，半天后他才看向霜墨：“霜墨哥哥，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说的这话，好像很感激霜墨似的，仿佛在游戏上恶语相向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只是见个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不是那张脸太清纯，一瞧就居心不良。
不过宋吟约霜墨出来确实目的不纯。
他今天要想办法去一趟霜墨的家里，看霜墨家里有没有他未婚夫的线索。
宋吟已经想好了怎么顺其自然地留宿，并且今晚已经提前和同事换了班。
要是还像游戏里的态度，霜墨怎么会同意？
况且他也不是真喜欢风鸢，对霜墨不是真的生气。
宋吟清了下嗓子，转头去看霜墨，努力夹出自然的女声，“霜墨哥哥，我们接下来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霜墨沉默看男人走远，眉目微垂，冷不丁说道：“裙子太短。”
宋吟不解，“嗯？”
很色，所以会被人盯上。
而且不会大声叫，着急了、生气透顶了声音也很小，这块地方两面竖有高墙，要是男人捂住他的嘴，被人拐跑都没处求救。
宋吟没听清霜墨刚才说的话，他也没想再问，腿上丝袜破的洞总是进风，特别冷，他想尽快到室内去，于是催促男人：“霜墨哥哥，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霜墨出声道：“嗯。”
宋吟脸上露出欣喜，马上向前走去，走的时候一只纤长漂亮的手还不忘捂住丝袜破洞里被冻得发粉的肉，“说起来，霜墨哥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霜墨就在身边，只用一垂眼，就能看到宋吟怎么捉襟见肘捂着腿肉的，他莫名一顿：“怎么不一样。”
宋吟小声说起好听话：“因为玩问灵的很多都是不爱出门的肥宅，就是那种打扮很邋遢，不爱洗澡臭袜子乱扔的人，但是霜墨哥哥很帅也很干净，刚才看见你的时候，都有点不敢认。”
霜墨睫毛轻压，滚了下喉结，没有说话。
宋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羞耻地夸人，却没得到回应，轻抿唇，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高冷男。
眨眼他们就走到一间电影院前，宋吟停住脚步，转头说：“霜墨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霜墨点头：“嗯。”
周末假期电影院爆满，卫生间人流照样骇人，两边厕所都排起长队。
宋吟急匆匆走到男女厕所中间的洗水池前，伸出手放到在感应器前面，洗的时候低着头，一点也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宋吟挤了洗手液，洗了两遍，洗干净被男人握过的手腕后心里才舒服些。
他直起身在抽纸机里抽出一张纸，擦去手里的水珠，又做一遍心理建设才准备出去见霜墨。
但他刚转过身，睫毛便骤然一颤。
前面一行男生勾肩搭背走进来，中间最高的那个走在旁边，穿着黑色外套，眉骨和眼尾锋利如刀，行走之间气质漫不经心的，却带着一股野性和狠劲。
他单手拿着手机，似是看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旁边的男生正好看到那抹笑，脸色顿时大变：“野哥你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抱着手机看，看就算了，还时不时对着手机笑，你知不知道有多瘆人？”
白野睨他一眼，手背上青筋蜿蜒，长指一按熄灭了屏幕，“滚蛋。”
那男生被骂一通，还是好奇心不死，和他并肩走的男生笑了声说：“野哥最近在网上认识一个小陪玩，野哥正和他热聊呢。”
“谁，野哥？你没逗我吧？”那男生满脸狐疑，“什么样的陪玩能拿下野哥？”
另一男生耸肩道：“野哥不给看，不过肯定是巨漂亮的，是不是，野哥？”
白野一般不愿意多透露这些信息，但他想起刚才会话框里那张腿照，腹上一热，鬼使神差应了句：“是。”
几个男生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拿胳膊肘推他：“可以啊野哥，闷声做大事，以前还以为你性冷淡来着，原来是没遇到心动的，见过面没有？”
白野挑眉道：“见过一次，他说进展太快，要再相处相……”
白野突然停住，蹙眉看向远处：“小甜今？”
蓦然蹦出来的一个称呼，让一行男生顿时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只见厕所门口站着一个惊艳纤瘦的女生，穿的蕾丝黑裙，不松不紧卡在胯骨上，后面的布料包着浑圆的弧度，“她”同样震惊地看着白野，一双眼睁得很圆。
“她”似乎是想装作若无其事后退，但白野看穿了“她”的意图，向前一跨，拦住了“她”，又问“她”一遍：“是不是小甜今？”
周遭都是人，因为这上门讨债一样的场面，有许多人都往这边偷看过来。
“她”原本不想回应，但被白野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下一瞬“她”抿住唇，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白野从头到尾将宋吟看一遍，宋吟身上穿的蕾丝黑裙和小高跟和会话框里的腿照几乎是完美复刻，白野当然不信。
他见宋吟这心虚的反应，陡然见面的欣喜被压到了心底。
白野俊脸沉如水，又顺着宋吟的视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霜墨，“那个人在等你，你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吗。”
男生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宋吟冷汗都快出来了，怔怔看着白野，只感觉倒霉到家。
宋吟作陪玩遇到的第一个老板是迟晏寒，但是迟晏寒那会死装，没看过照片没见过面之前一直对宋吟算不上多热情。
后来宋吟就遇上了白野，白野是他认识的老板里最色、最变态的一个，宋吟那会囊中羞涩，实在没太多钱，白野又很阔绰，所以宋吟为了在他那里要到钱，说尽了违心话。
说过什么，以后拍腿照只会给白野发。
要是交男朋友，也只会交白野，绝对不会再私下见其他老板。
甚至还被白野这个色狼逼着说过，第一次只会给他之类的话。
白野除了色一点，给钱转账都很大方，所以宋吟虽然觉得他太流氓但也都说了，平常和白野相处的时候，也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和白野玩问灵时只用小号，不用和风鸢绑定道侣的大号，晚上发腿照的时候也屏蔽了白野，只单独给白野对话框里发了一个。
这样以来，白野只会以为他拿白野的转账去买了新裙子，试穿之后想起给他发照片，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可现在却被白野撞见他和霜墨在一起，还穿的是这一身衣服。
宋吟后背微湿。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嘴唇咬得发红，情急之下宋吟想起了系统，立刻狂戳系统问怎么办。
他眼睫颤动不停，如若有水珠在上面，一定会摇摇欲坠。
能看出来，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很着急。
脑子里的电流音微微响起。
系统沉默片刻，给了他四个选择：
【A.扇他一巴掌叫他少管闲事】
【B.打死不认自己是小甜今，威胁他再纠缠自己就报警，争取死得更快一点】
【C.过去站到霜墨后面，叫霜墨去对付他】
【D.装委屈，什么都别管，上去就叫老公，男人心一软什么扯话都会信】

第163章 清纯陪玩（4）
宋吟觉得系统万分不靠谱。
这几个选项，他哪一个都不想选。
厕所门口的交头接耳声越来越多，多得让宋吟脸蛋涨红。
他那难为情的脸落入到了和白野同行的一个男生眼里，那男生于心不忍，用肩膀撞了撞白野，“野哥，会不会真的不是她，你和小甜今只见过一次面，说不定是你认错了。”
白野睨他一眼，“没认错。”
另一个生出恻隐之心的男生也忍不住帮着说话：“野哥不是我说啊。”
他有理有据道：“上次我听你说你去小甜今医院门口送她裙子，小甜今只抽空跑下来了一趟，你们只匆匆打了次照面，见面时间一分钟都不到，你怎么肯定就是人家呢？”
他们一帮人高马大的男生，堵着一个女孩子不让走，实在说不过去。
几人一起好心劝道：“人家美女都快哭了，野哥你别逼着人家承认。”
白野莫名其妙陷到多人攻击的境地里，可语气还是毫无波澜，他紧盯着宋吟说：“看腰，她的腰我闭着眼盲摸都能摸出来。”
因为他的话，几个男生的视线一起挪到了宋吟的腰上。
宋吟有些惶恐，忍不住用双手捉紧衣摆，还并了并腿，连几根圆润的脚趾都不由蜷紧了。
但他就是这样做，也阻挡不了这些男生把他全部看光。
他有一双纤长匀称的腿，踩在小高跟上，笔直地一路向上深入到裙摆里，和形状饱满的臀相连接，那黑色短裙不长不短地盖在臀后，再下面一点是破洞的丝袜。
腿肉嫩滑，让人想伸手用力握住，或是一把掀起裙摆一窥到底。
而再往上一点，就是一截细腰，从侧面看很窄，从正面看很细，要是粗鲁些怕是都会把它折断。
这样有标志性的腰，白野看过一遍就不会忘。
这是白野从上学以后就生出的怪癖，他喜欢好看的腰，见人第一面也是先看腰不看脸，但他对腰的要求很苛刻，粗一点细一点都不行。
只有小甜今这容易引发人施虐欲的腰，是他唯一挑不出任何缺陷的。
当初他第一次给小甜今转五十万，就是因为小甜今给他发了一张露腰的照片，从那以后，白野就一直记在现在。
那几个男生见白野这样肯定，纷纷面面相觑。
白野目光还在宋吟身上，他沉默半晌，从内兜里拿出手机，“你不承认没关系，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身后的男生发出大惊小怪的一声“对啊！”：“打个电话就知道是不是小甜今了。”
白野没理会这帮人，目光微微垂下去，开始滑动起手机屏幕，结果屏幕解锁没多久，一只柔软的手就飞快搭了上来，制止了他下面的动作。
一边眉轻轻挑起，白野看向宋吟，就见宋吟可怜巴巴看着他。
那张脸上满是纠结，似乎是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纠结半晌，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张开了口。
但因为刚受过惊吓，他舌头软趴趴的，声音都有点发不出来：“白……白哥哥。”
“现在知道叫我了，”白野似笑非笑，“刚才还一直摇头不承认。”
宋吟抬头瞄了一下他身后的一帮男生，头垂得很低，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怕你误会。”
白野问：“怕我误会什么？”
“怕你误会我和别人的关系。”宋吟边说着，边暗骂白野装模作样，从刚才起白野就时不时看一眼影院门口的霜墨，肯定是很在意。
但他没办法，只能局促地找着理由：“那边那个人是我的主任，我是他手底下的，昨天值班我得罪他了，我怕他以后给我穿小鞋，所以就想约他出来解释一下……”
“白野哥哥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吧？他们都在等你，不然你先和他们一起去玩，等我回到宿舍再和你解释。”
见白野不为所动，宋吟咬咬唇：“我，我回去再给白野哥哥多发几张照片好不好？”
宋吟一点一点放出筹码，照往日白野这色中大色的性子，一定会一口同意，再趁机过分一把，叫他发些大尺度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却没想到白野沉沉看了他几眼，说：“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宋吟大惊，不敢相信白野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去呢，那像什么样。”
白野：“那只是你的主任，为什么不能一起去，我在旁边还能帮忙说说话。”
宋吟头脑发热，连忙摇头拒绝。
霜墨又不是他真的主任，一起走肯定会露馅，而且他今晚还要想办法在霜墨家里留宿，白野要是在旁边跟着，他还怎么开口？
“不用帮的，我自己就可以，哥哥还是去和朋友玩吧……”
“我非要跟呢。”
宋吟抬头看一眼远处轻蹙眉准备过来的霜墨，急得满背是汗，又见周围遮遮掩掩偷看的视线这么多，一时迁怒起了面前的人：“白野！”
白野沉声道：“叫我什么？”
往常宋吟听到他这语气，会很识趣地改口叫白野哥哥，再撒几个娇，就能从白野那里收到一大笔不义之财，下至十万上不封底。
但他这会急得想满屋子转，压根没有心思应付，死咬着唇瞪白野。
白野对上他一双眼，慢慢开口道：“他是不是你主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个男的，你又穿这么色，你觉得我不该跟？”
宋吟：“……”
宋吟就知道这个色胚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偏偏还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眼见霜墨已经开始朝这边走，眼泪都要出来了。
后面的几个男生眼见宋吟神色大变，都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拉白野，其中一人刚有行动，白野忽然脱掉身上的外套，分别抓着两个袖管弯腰从宋吟腰间穿过。
他三下两下把外套系在宋吟腰间。
外套垂下来，遮住了宋吟破洞的大腿。
宋吟抬眼。
白野直起身看他，还是要跟，但在他的泪水涟涟里退了步：“跟是肯定要跟的，但我在旁边不说话，这样行了没？”
宋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清冷的月夜下，他行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左边是霜墨，右边是白野，两人高度相当，轮到他时，便突兀地凹了下去。
宋吟不明白自己穿了小高跟，怎么还和这两人有这么大的差距，身为实打实的男生，他忍不住有点羡慕。
但很快他就只剩下羞耻了。
白野出门前穿了件外套，现在那外套在宋吟的腰上，他里面便只剩下一件短袖，没了外套遮盖后两条鼓囊囊的小臂就露了出来，热烘烘地晾着。
他不用刻意用力胳膊就很鼓，宋吟走在他旁边总是不小心碰到他，每次一碰到，宋吟就马上往左边挪一挪，但一挪，又会碰上霜墨。
宋吟和霜墨更不熟，碰到就马上挪开了，可挪开的后果就是再次碰上白野。
他被挤在中间，像小皮球一样在两人中间弹来弹去。
最后宋吟忍无可忍，只能抬头小声对白野道：“白野，你离我远一点。”
他说话猫叫一样，白野一开始都没听见，但低头看了他一眼，宋吟便在他视线中压低声音，尽量表情自然地重复了遍。
这回白野听清了，“怎么不叫你的主任离你远一点？”
白野的音量丝毫没有压低，从这头传到那头，落到了霜墨的耳中，霜墨偏头看向他。
从出电影院起霜墨就没对突然多一个人表达什么看法，一直在沉默。
宋吟就在这种沉默中脸蛋热度一点点飙升，他咳嗽了声，欲盖弥彰地说：“他、他是说主……主……”
宋吟太紧张，脑袋瓜短路，主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连忙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的一间学校，故作惊奇道：“那间学校怎么是那样的？”
他这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太拙劣，但白野还算配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人一同看去后，霜墨也抬起了目光。
他们这时已经走出电影院很远，现在在一条空旷的街区，宋吟那根玉白手指，指到的是一间刻着风城私立高中的学校。
如果是普通的学校宋吟还注意不到，可眼前的这间，花坛中间刻着校名的大理石塌了半块，校门口自动推拉门生锈卡在半中间，保安室也蛛网遍布。
看起来荒凉破败，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学校体积庞大，从一些细节里不难看出以前的辉煌。
这边路灯很少，白野半边身子都在阴影里，他看了那学校半秒，转过头来，耳垂上的耳钉微微晃起光，“你在这附近上班这么久，不知道这家学校？”
宋吟愣道：“这学校怎么了？”
白野声音莫名放轻，隐隐透出几分磁性：“就在前几年，风城私立高中21级毕业季，有一个班的学生去玩密室逃脱，结果他们玩的那个本子里，出现了真的尸体。”
“从那以后，这个班上的学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学校名声一落千丈，没什么人肯来了。”
晚上天凉，白野说完以后，宋吟忽然感觉到了阴风阵阵。
他一双睫毛颤得厉害，却抬脸望向白野，不由自主追问道：“后来呢，后来这件事有没有结果？”
白野眯起眼，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密室和学校相继倒闭，这件事不了了之。”
而后他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低头压低声音补充道：“那时候他们班上像你这样的女生失踪了五六个。”
天公作美，白野的话音刚落四处就吹起了狂风，一条街的树都被连排狂吹了起来。
宋吟惊得睫毛重重一跳，下一瞬就被胡乱飞舞的假发糊住了半张脸，他脑袋停止了思考，连忙伸手扯住白野的衣角，踩着小高跟就往白野那边缩了缩。
宋吟怕得厉害，只顾得上找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而白野对这些东西全然无所谓，只盯着宋吟看，见人凑过来，胳膊上硬邦邦鼓起一坨。
两人心思都在别的地方，也就没人注意到原本和他们并排走的霜墨，不知何时落后了半步。
……
练习室已经接连几天在晚上十点过后还开着灯。
经纪人收到保安的告密，处理完公事就开车回到公司大楼，直奔三楼而去。
推开练习室的门，经纪人看见迟晏寒缩在榻榻米沙发上抱着手机玩，并且额头大汗淋漓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这群艺人里也只有迟晏寒最不服从管教，也只有迟晏寒最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他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大步走过一大堆被使用过的健身器材，走到迟晏寒面前，他蓄着满肚子的火，可还没开口教训，经纪人忽然拔高语调问道：“你哭过？”
迟晏寒抱着手机，手指动得飞快，闻言一双凌厉眉眼抬起了一秒，“你今天没戴隐形眼镜出门？谁哭了。”
经纪人没说话，目光只往下移了一寸。
男人曲起长腿的旁边有一个抱枕，此时那抱枕上面有鼻子有眼地映了一副五官上去，看印迹还很深。
经纪人神色复杂。
他来的时候接到消息，有狗仔拍到迟晏寒前段时间去医院门口送小甜今围巾的照片，还爆了些似真似假的料，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迟晏寒疑似网恋的消息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发博的博主爆料迟晏寒和一个陪玩谈恋爱，说那女生半个月内骗了迟晏寒几百万，迟晏寒还甘之如饴。
底下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中只能看见迟晏寒的背影，隐隐约约露着小甜今的一双白腿。
广场上全是不明真相的路人的骂声，迟晏寒的粉丝都在维护和保持观望态度，骂的全是吃瓜的路人，大多说的话都不怎么好听。
经纪人来的路上就在组织语言怎么告诉迟晏寒，但现在看来，迟晏寒是已经知道了。
他正要说话，迟晏寒蹭地站起来，扔掉手机往厕所走，“我去洗把脸，等会就走。”
经纪人看着他的背影，余光看见没关屏的手机屏幕上，眉心突地一跳，他怕迟晏寒冲动下场，连忙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
当看到用的是小号时，经纪人表情还缓了缓，可下一刻，他就被后台几百条的回复弄得眼前黑了两秒。
路人A：迟晏寒好歹是一个成年人，半个月迟晏寒骗几百万还乐滋滋的没察觉到不对劲，我猜那陪玩是专业的捞女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我捞你的尸
路人B：我刚刚看到另一条爆料，说那陪玩和迟晏寒根本没确定关系，对迟晏寒也很冷淡，甚至很多次发朋友圈都屏蔽迟晏寒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不是的，他没有屏蔽我，只是他那个星座不爱发朋友圈而已
路人C：那陪玩有点本事的，好像好几晚迟晏寒去找他，他都不见迟晏寒，所以粉丝说迟晏寒每天晚上跑去健身房，是不是就是要发泄啊？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我趴在床头告诉的你要发泄？去健身房就是要保持身材管理，锻炼好了才有魅力，丈夫的身材，妻子的荣耀，这句话建议你刻在床头。
经纪人：“……”
这边迟晏寒和路人对喷一个晚上，那边宋吟还完全不知情，他在另一种水深火热之中。
白野讲了风城私立高中的事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更加安静，宋吟低头看着地面，逼迫自己别再想那所高中的事。
快想想，该怎么支开白野，今晚去霜墨家里留宿。
宋吟正抿唇绞尽脑汁想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抱怨声：“你太不小心了，都挂树上了，这下可怎么办！”
声音稚嫩，是两个还在上小学的男孩。
三个人渐渐走到了住宅区。
前面是哪户人家用篱笆围起来的后院，隐约可见前屋亮起的窗，还有窗缝里透出的灯光，竖着瓷片的外墙长着一棵木桩粗大的梨花树。
那两个子不高的男孩就站在那棵梨花树前，脸蛋一个比一个沮丧，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大约是他们的小皮球打到了树上面去。
他们又没办法取下来，这才苦恼。
宋吟观望片刻，在当当的小高跟声音中走过去，安抚他们：“我帮你们取。”
那两小男孩转过头，听见宋吟的话眼神亮了一下，可又马上暗下来，右边稍矮点的用手使劲擦了擦泪眼斑驳的脸，哽咽说道：“可是皮球在很上面。”
“没关系，”宋吟左右环顾，“可以用树枝够。”
只是光有树枝也不行，宋吟还需要有人托他一把。
他拿着树枝转过身，直接忽视了白野这个色胚，走到霜墨面前，“霜墨哥哥，你让我坐一下好不好？”
两分钟后，白野提着宋吟的一对小高跟，目光微沉地看着宋吟小心翼翼骑在男人的肩膀上，怕掉下去，两只手轻轻捉住了男人的头发。
等宋吟坐稳后，霜墨扶着宋吟的两条腿，慢慢直起了身。
他被宋吟的两条小腿挡着脸，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出动作有些滞缓。
坐在他肩膀上的宋吟就不一样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霜墨站起来后，宋吟睁圆眼睛，差点因为失重感吓得抱住霜墨的脑袋，但他捉着霜墨的头发忍了下来，只稍稍夹紧了些腿。
他没看见霜墨和白野的脸色在同一时刻沉了下。
白野的外套还交叉绑在宋吟的细腰上，勒着细细的一截，这时坐在霜墨身上，衣摆向上滑起，几乎将霜墨半张脸都送进了衣服里面。
两条滑嫩的腿向中间夹紧，堆挤出来的腿肉蹭过霜墨的脸两边。
宋吟拍了拍霜墨，叫人再往前半步，但不知怎么霜墨没有动弹，重心还突然晃了一下。
宋吟大惊失色，抓紧霜墨的头发，“霜墨哥哥，你不要晃呀。”
过了半会，霜墨的声音才从衣服里面闷闷传来：“嗯。”
白野冷笑了一声。
但马上被旁边小男孩的声音盖了下去，那小男孩捏着小拳头紧张兮兮地替宋吟加油，“姐姐小心点，加油。”
另一小男孩似是觉得白野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往霜墨那边站了站，彻底离开白野的冷气圈后，他才安心地抬起头，喊道：“姐姐加油！”
宋吟脸上露出一点担忧。
霜墨看着挺高大的，怎么总是晃来晃去，还是说他这些天吃得太多，体重有些超负荷？
他在这样的忧虑中抬高胳膊，捉着树枝对准小皮球的位置，霜墨本身就快一米九，宋吟上半身也不算矮，所以往上挑了两下，树枝就碰到了皮球。
“姐姐就差一点！”
“马上就够到了……够到了！下来了下来了！姐姐好厉害！”
在两小男孩的欢呼声中，被树枝戳下来的皮球啪啪啪在地上弹动，矮个男孩眼疾手快按住皮球，按停下来后用两只手抱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帮他戳球的大姐姐，刚要说话，突然就被白野截胡：“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什么？”
小男孩看了白野一眼，老老实实说：“谢谢姐姐和哥哥。”
“不对。”
“是谢谢美女姐姐，”白野眼尾横向一边，“还有马夫哥哥。”
空气安静刹那。
宋吟慌手慌脚从霜墨身上下来想要阻止，但小男孩单纯，没觉得不妥，已经一五一十照着白野教他的说了，“谢谢美女姐姐，谢谢马夫哥哥。”
宋吟：“……”
这色胚到底在教小孩子什么啊？
宋吟踉踉跄跄穿好鞋，刚要回头说白野，就见人已经领着两小鬼头到人多的地方去了。
这边太空旷，不安全。
宋吟看了一会白野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就是他一路上就都在想的和霜墨独处的时机，白野不在，他就可以和霜墨搭话了。
想到这里，宋吟连忙偏头看向霜墨，轻声叫道：“霜墨哥哥。”
被他叫到的男人还站在树前一动不动，听见宋吟的声音也没有反应，宋吟只好又叫了他一遍。
第二遍声音大了些，霜墨总算缓缓转过来了眼睛，只是，宋吟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异样。
那抹异样遏制了宋吟的话头，他犹豫着，想问一下霜墨是不是不舒服，毕竟刚才霜墨托他的时候就时不时晃动，像是有心事。
宋吟正想着，就见霜墨忽然张开薄唇，声音微哑道：“你是男生？”
宋吟：“？！”
他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大。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仪容仪表，还有身上的黑裙和小高跟，从头检查到尾后，没发现有任何露陷的地方。
出门前什么样，他现在就是什么样。
所以好端端的，霜墨为什么会这样问？

第164章 清纯陪玩（5）
不夸张地说，宋吟现在的脑袋瓜都快转成了陀螺。
终于在三十秒后想起来，他刚才坐过霜墨的肩膀，还在戳皮球的过程中无意间夹过霜墨的脸。
宋吟后悔得脸色煞白，如果他最开始能想到这一茬，五分钟前他就会格外注意一点，现在也就不用面对霜墨的怀疑了。
可如今已经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怎么办？宋吟下意识想找身边的人求助，可想起系统上次出过的馊主意，他及时抿住嘴巴。
宋吟心急如焚，突然看见前面有人转身朝这边走。
糟了。白野已经把那两小男孩护送到安全的地方，马上要回来了。
高大英俊的身影若隐若现，白野看着走路很慢，其实走过来不用一分钟，届时就会被他撞上霜墨质疑他不是女生的场景……
路灯下出现白野一张野性难驯的脸，还有悠闲自得的表情。
宋吟眼见他越走越近，又看霜墨还在直直望着他，脑袋一晕，竟是脱口而出：“你好过分。”
“我……我今晚明明都没有得罪你，”宋吟嗓音很抖，像是不想看见霜墨的脸一样看向地面，“你怎么能这样说？”
宋吟的反应出乎意料，霜墨愣住了。
而白野那边，他远远就听见宋吟像是要哭的细弱嗓音，白野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第一时间站在宋吟旁边，抬起冷脸，做出和霜墨对峙的局面。
其实白野并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一会工夫，两人究竟发生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在他认知里宋吟都是对的那一方。
于是他用大掌扣住宋吟的肩头，迫使人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宋吟踉跄地靠过来，一条胳膊撞上白野的右手臂，身上的肤肉顿时似是果冻般软滑地重重一弹，白野明明没有做过美黑项目，肤色不算黑，却被那白胳膊衬成了深棕色。
宋吟缓了一会，缩着肩膀，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喊道：“白野哥哥……”
“嗯，”从没见过宋吟这种表情的白野一怔。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居然能如此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声音不由冷哑了些，他问道，“怎么了？”
宋吟用欲言又止的目光往霜墨那边看了下，只看了一秒就重新垂下脑袋，那动作极为明显地揭露了惹他不高兴的人就是霜墨。
白野顿时冷冷看向对面的男人。
这人还挺会装模作样，直到现在还是一副状况之外的神色。
宋吟用手扶住白野的手臂，轻轻吸了下鼻子：“你不在的时候，他……他。”
“他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宋吟说到这里，忽然推开白野的胳膊往下蹲，白野条件反射去捞他，却只捞到他如丝的一缕头发。
白野两只手指捏在一起，回味了下残留在手心的头发触感，没等琢磨出什么，蓦地看见蹲在地上的人肩膀颤抖。
宋吟双手抱住膝盖，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正好落在路灯下的地面上，晕开了一点点墨团，白野和霜墨一同怔在原地。
很过分的话？
宋吟说的这话很有水平，他可以直接说霜墨问他是不是男生，却偏偏要说，霜墨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露一半藏一半的。
白野觉得自己知道了，很过分的话，对大晚上穿着黑色短裙晃来晃去脸还这么绝的女生，还能是什么话？
“你他妈的……”
白野忍不住骂脏，身上肌肉鼓胀，看霜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长得人模狗样，骑了你一下，你就开始藏不住了？对一个刚进社会的女生说杏话题？”
霜墨：“？”
霜墨先是去看地上小声掉眼泪的宋吟，又去看白野的右手，用力攥住的拳头蓄势待发，好像下一刻就要对他的脸砸上一拳。
但霜墨无所谓他打不打自己，他只是没听懂白野说的话。
每一句话都是熟知的汉字，怎么凑在一起就怎么听，怎么难以理解。
他好像从头到尾，就说了四个字：“你是男生？”
哪里有说杏话题，哪里有骚扰。他出生以来连别人作业都没抄过，在最大的气头上也没对别人说过一个脏字，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他，这样污蔑他。
霜墨本该感到愤怒和冤枉，可他眼一垂，看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无比可怜的人。
看他睫毛颤抖，看他小脸湿透，看他为了出来见他穿的黑色丝袜、破的小洞……就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还是罪大恶极的那种。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
霜墨薄唇张了张，似乎是想说话，但在最后关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因为这个时候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了，刚才小甜今坐在他肩膀上时，他的确感觉到了有东西在硌他，加上小甜今的胸实在平得过分，他一时之间才产生那种怀疑。
但事实上那种感觉并不明显，而且很大可能是小甜今装在口袋里的手机。
他大概真的冤枉了小甜今。
对一个女孩子说出那样的话，无外乎是一种侮辱，有哪个女生愿意听别人问自己“你是不是男的？”，他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问出了那句话。
霜墨低头去看宋吟眼尾不停溢出来的眼泪，一时竟有些后悔，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伸手扶起宋吟，却被白野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抱歉，”霜墨只能站在半步远的地方，轻蹙眉说，“我是无心的，没有想过骚扰你，你……别放在心上，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见宋吟不愿意搭理自己，沉默片刻，说道：“现在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会向你赔罪，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
“钱也好，过分的要求也好……”
宋吟打断他：“我不回去。”
霜墨放低声音道：“为什么？”
白野其实也想问，这么晚了怎么还能在外面，多不安全？但他长了脑子，这个时候不适合说任何话，他很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宋吟用手揉了下眼睛，“我宿舍有门禁，现在回也进不去了，刚才来的路上有一家酒店，我今晚就在那里凑合一晚吧。”
他脸搭在膝盖上，两边被挤出一些肉，像是刚端出锅的柔软蛋糕胚。
“你要住酒店？”白野终于找到了恰当的机会，现在开口既能不惹到宋吟，还能和宋吟待一个晚上。他眉峰微扬，见缝插针地开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你不知道现在的酒店有多乱，前段时间刚传出有人拿着刀进酒店乱捅的新闻。”
“我今天出来办事，正好拿着身份证，我陪你一起住，今晚不回去了。”最后一句话终于暴露肮脏的真实目的。
宋吟看他一眼，没有理会，现在不管是谁在他身边他都无差别的不想理，过了两秒他才低哼一声，很勉强地抿抿唇角：“好吧。”
霜墨听见他们的对话，薄唇微动，可要开口的话却被一道铃声打断。
他接起来，没听两句神情就骤然切换，语气如置冰窖的冷漠，“我说过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的耐心有限，好自为之。”
他背过身又说了两句什么，宋吟没有听清，他的视线被霜墨后背的一张便利贴完全掠夺，上面在宋吟的视线中慢慢浮现出几行字。
1.霜墨这个人似乎疑团重重，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____。
2.你从白野那里听说风城私立高中的事，深入调查后，你发现凶手是____。
3.(该问题暂时封锁，需玩家把剧情进行到一定阶段)
4.人设要求：作为俱乐部里的金牌陪玩，有责任维护好每个vip老板对自己的新鲜感，视频也好、聊天也好、发照片也好，一定要保持每天联络。
是便利贴！
宋吟进来这么久终于触发了主线任务，心情难免有点激动，他唇角翘起来，不忘偏头看了看，见白野神色自然，就知道那张纸白野看不见，只有他能看到。
霜墨很快挂断电话，紧接着转过头，说他家离这里有二十几公里，回去不太方便，今晚也会住酒店。
他说的是真是假白野不知道，也不在意，反正今晚他们又不会住在同一间房，住不住和他没关系，而宋吟更没表达看法。
他今晚没办成任务，明天还要想办法进霜墨家呢，霜墨不走才最好……
宋吟被白野一路裹挟着肩膀，怕他被霜墨靠近似的提防着，晚上十一点左右到达酒店前台。
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白野带了身份证，白野只好将宋吟带在身边，走过去和前台开房，还在宋吟的要求下施舍地给霜墨也开了一间，免得这人露宿街头。
宋吟一路都很安静配合，不吵不闹，白野要牵手就牵手，要他过来就过来，只在白野说要开一间双人床房的时候，抬起脸看向白野。
他投过去的一眼轻飘飘的，满是不信任和怀疑：“不要开双人床房，开两间，我不要和你睡一起。”
白野低头看他，一脸正直：“你还不信我吗？”
宋吟语气肯定道：“我就是不信你，你晚上一定会趁我睡着偷偷摸摸过来，把手伸进我下面，我要醒了的前一秒再躺回去，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前台：“！”
前台用一种看人渣的眼神偷偷抬头看白野，在触到白野眼神后，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地继续低头录入信息。
白野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这话是他以前在某天晚上和宋吟视频的时候说过的，他说宋吟每个点都长在自己的神经上，要是哪天他们睡在同一间房，他一定会忍不住水煎宋吟。
可他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会做……
房最后开了三间，他们三个一人一间。
宋吟毫不犹豫地把两人抛在后面，最先刷卡进房，脚步匆匆，似是有急事。
他关上门，噔噔蹭掉小高跟，瘫软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滚两圈，马上拿出手机给某人打视频。
系统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出声问道：【白野就在隔壁房，你要和迟晏寒打视频？】
宋吟小脸微皱，似乎也很犹豫，但最后，他还是拨了过去，“没办法啊……我答应他的，今晚办完事要和他打个视频。不然他到时候又闹别扭，很麻烦。”
不多时，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接通的标识。
另一间的白野也恰好躺在床上拿出手机，他左边翻翻，右边翻翻，始终觉得哪里都空荡荡。
白野不太喜欢住酒店，他总感觉酒店里的床单被罩都被人睡过，不干净，有时上面还会有不明的污渍，有这样的念头，躺在床上便会很难受。
白野放下手机，忽然抬起头看向前面薄薄的一堵墙……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宋吟在做什么。
明明刚分别没半个钟头，白野发现自己忽然又生出想见宋吟的欲望，而他是个行动派，从不委屈自己，一有想法，立刻翻身起来走过去拉开窗帘。
白野开的房间是豪华单人房，每间都配有装着推拉门的小阳台，只要不上锁，阳台外面的人就能从外面推开那扇推拉门。
白野手放在栏杆上，脑袋偏向左侧，发现左边的那间房没有拉窗帘，里面开着亮澄澄的光，很显然，里面的人还没有睡。
而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没有锁阳台门。
……
宋吟说的视频，不是简单的视频，迟晏寒虽然没有白野那么色，却也是爱看宋吟的照片的。
于是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宋吟跪坐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撩起衣摆，正对枕头前的摄像头露出柔软的腰腹。那里别有洞天，白野和霜墨都不知道，他穿的不光是黑色蕾丝裙，里面还有捆绑式的系带。
黑色系带从裙摆处向上延伸，交叉绑在腰两边，系成黑色蝴蝶结，系得有些紧，勒着两边的肉微微鼓起，也衬得那匀称的小腹愈发柔软，愈发平坦。
迟晏寒捂着鼻子疯狂截图，面上还一本正经，怕宋吟着凉，叫他可以把手放下了。
宋吟看着他那灼热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往裙子中间挡了挡，挡完才想起来，迟晏寒知道他是男生……
于是他又慢吞吞挪开了手，殊不知那慢慢挪开的动作有多么勾人鼻血。
迟晏寒真的觉得好色，甚至觉得今晚的一切委屈都值得，要是以后还能再看到这光景，宋吟再晾他一千次一万次，他也甘愿承受。
不知不觉截了几百张图，手机相册框被用去一半，宋吟终于结束了今天的福利。
他把衣摆放下去，趴着拿过枕头前的手机。
视野范围上抬，迟晏寒看到陌生的酒店装潢。
迟晏寒邃然清醒，“宝宝你一个人住酒店吗？”
眼睛很幸福，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迟晏寒仔仔细细看着屏幕中的宋吟，看他脸颊白嫩，衣服干净，丝毫不怀疑抱起来一定是香喷绵软的，“没有其他人？”
宋吟骗他说今天是去见认识的长辈叔叔，说的理由很扯。但迟晏寒不信也得信，因为除了信也没别的办法，只是他依旧很忐忑。
毕竟宋吟老板很多，还有骗了他自己一个人去见别的老板的前科，次数一多，迟晏寒没办法不紧张。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屏幕上宋吟的脸颊，明明摸的是假的，却还是让他心跳失衡，冷白的面庞上刚染上绯色，宋吟的冷声兜头浇过来，“你怀疑我？”
宋吟坐在床头，看着就要挂视频。
迟晏寒条件反射地跪在床上，抱着手机轻声去哄：“宝宝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挂……别挂。”
宋吟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轻鼓的脸颊像是一戳就动的布丁。
迟晏寒见他没挂，松下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太敏感，太不懂事，总是轻易去怀疑宋吟，不能多给一点信任。他还没和宋吟在一起，还在追求阶段，捧着才是对的，怎么能总惹人生气？
迟晏寒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抱起手机，酝酿起道歉的话。
这种事做多了，对迟晏寒来说不是难事，他开口就说：“宝宝，我……”
宋吟听他要说话，转过头来，迟晏寒盯着他的脸，狗腿道歉的话脱口得更加容易，但他一番长篇大论还没说出来，突然看见宋吟后面的阳台上有些许异样。
那阳台推拉门是磨砂质地的，朦朦胧胧看不清，可迟晏寒视力好，两个都是五点二，他一眼发现那玻璃上映出一个英挺的、似乎是鼻子的轮廓……
下一瞬，玻璃推拉门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轻而易举挤进门缝，稍稍侧身，便整双脚、整个上半身、整个人都进了屋子里。
他穿的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走路没有声音。
所以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宋吟还没有发觉，一直盯着镜头里的迟晏寒，还疑惑迟晏寒干嘛突然不说话，喊他：“说话呀。”
迟晏寒说不出话，他不可置信。
？？？
那他妈是谁？？
从阳台爬进来的？？？

第165章 清纯陪玩（6）
装潢豪华的酒店里，白野听到宋吟在打视频，便放慢脚步，轻手轻脚从后方靠近。
宋吟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
那副样子让迟晏寒急火攻心。
他生怕那个人是起了色心从旁边攀过来的变态，准备对宋吟动手，可就当他要提醒宋吟快跑的时候，一丝敏感突然跳到心头。
这不怪迟晏寒，他在宋吟这里尝尽了患得患失的滋味，总是不由自主怀疑宋吟在背着他做不好的事。
宋吟说自己今天要去见认识的叔叔，可见长辈，何必要打扮得那么好看？
甚至非要在晚上见面，见完了还去酒店开房，这哪里像是见叔叔的架势？
迟晏寒这才发觉，宋吟当初搪塞他的借口有多不走心，简直是漏洞百出。而他竟然因为宋吟给他的一点甜头，被蒙混了过去，世界上还有没有比他更蠢的人？
迟晏寒唾弃自己的好糊弄。
可他又想，宋吟愿意在忙的时候抽出一点空来敷衍他，而不是直接踹开他，这样不是正好说明了，他在宋吟心里也是有一点分量的吗？
花一秒时间哄好自己，迟晏寒重新抬起沉俊眉眼，鼻尖几乎抵着屏幕，急切道：“宝宝你身后……”
不用他提醒，早在他开口前一刻，宋吟就已经从缩小框里看见鬼鬼祟祟的一个身躯，他腾地从有弹性的床垫上站起来，表情不可置信。
声线都变得有些哆嗦：“你、你从哪里过来的！”
说着，感觉到了冷风，宋吟越过他身后，看到了敞开着、呼呼往里吹风的阳台推拉门。
宋吟恍悟，包着一汪甜水的眼睛上抬，神色警惕，“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现在我还没有睡着，你就跑到我房间里？你想硬来？”
白野：“……”
白野有时候也很想知道，宋吟那小脑袋瓜里，每天都在装着什么东西。
他只是想他了过来看看，又不是要来透他。
白野来之前洗过脸，头发被抓了一下，左边一缕被湿水浸透，定着型，向后扒着。
他一双充满兽性一般的眼睛紧盯着宋吟，还没说话，就见宋吟神色匆匆啪地挂断通话，走过来对着他的胳膊就打过去一巴掌，尤不解气，又拿枕头扔他。
白野接住一个，脸上又被砸一个。
眼见真的把人惹生气，白野急中生智，忽然神色痛苦地蹲到地上，用手捂住右腿，“疼……”
宋吟刚捡起地上的枕头准备再扔，见此状况，疑惑犹豫地停下来，过一会，慢慢走过去，刚才还凶巴巴的脸现在变得小心翼翼，“你干嘛？”
“我刚才可没有砸你腿。”
白野捂着腿深深呼吸，手心按着的皮肤上，从指缝里渗出一点蜿蜒的血水，他伸出一只手，说：“有点疼，扶我去床上坐一会，好吗？”
白野刚才爬阳台过来时小腿被铁丝刮了一道，这对白野来说是小伤，本来也没在意，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宋吟狐疑看过去，就见白野手心全是血。
看到那血，他脸上的血好似也一起流走了一样。气也忘记发，匆匆忙忙蹲下去，用手拢住白野的胳膊。
刚拢上，宋吟眉心就蹙起来，他发觉自己一只手不能全部包住白野的胳膊，白野放松状态下的手臂也是鼓的，他只能动用上两只手。
白野顺着宋吟的力道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床边走去。
走到一半，白野忽然发现宋吟光着脚，不过两边玉白的脚趾都套着黑丝袜，走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极具有画面冲击度。
白野身体发热，忍不住出声问：“你都这个年纪了，家里不催的吗？”
宋吟扶着他，不知道他干嘛突然这样问，语气不满：“我哪个年纪，我才刚毕业不久。”
“能生宝宝的年纪，”白野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被宋吟晾了很久，任是条狗，也经不起这么耍的。
他逼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和我在一起，你总说要等等，要等等，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宋吟讶异地抬起头：“谁要和你生宝宝？”
白野一顿，看向他，反问道：“你以前说会和我在一起的话都是假的？”
“嗯……怎么了，”宋吟低下头，感觉右边的黑色系带有点松，白野再往他身上蹭一下，就会马上掉下去的那种。他立刻伸手做贼心虚一般捞起来，“我对每个老板都那么说。”
以前这些话宋吟是一定不会说的，他会尽量顺着白野，但今天他被白野吓到，心生不满，脾气也有点上来了，况且他的确没想过和白野生。
白野却不一样，他很急，不仅想和宋吟在一起，还想和宋吟步入婚姻殿堂，有个家庭，导致宋吟又气，又有点害怕。
他只能面色涨红地诋毁白野：“而且你那些话肯定对不少女生说过，你是个熟手，点陪玩那么熟练，像我这样被你叫出来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十个，你那里肯定都用得脏了。”
“我才不和你在一起。”
“你就是玩玩我。”
腰蓦地被大掌扣住，宋吟被抱着推坐到床上，人坐到床沿时还往上弹了弹。
宋吟脑袋一圈苍蝇，嗡嗡乱乱响了几秒，抬起粉白小脸，就见白野神色发沉地看着他。
“我就点过你一个。”
刚才还捂着脚似乎痛得不行的男人，现在直直站立。
他双手握住宋吟的肩膀，沉声道：“加俱乐部的那个号是我朋友的，之前都是他在点陪玩，那天突然来兴致叫我一起，才叫我点，我点的是你，我就你一个。”
白野怒极反笑：“还有，我脏？”
他上半身对着宋吟的脸，双手抬起来，不打招呼就突然开始上手解皮腰带，他解得急不可耐，裤沿处甚至还露出了不松不紧裹住腹肌的黑色内裤。
宋吟简直惊呆了，睁大眼睛道：“你干什么呢？”
“我脱了给你看。”
“那里要是用得多，能看出来，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用过。”
白野三下两下扯掉裤腰带，一把扔到地上。
宋吟阻止不了，一张脸都红成了熟虾。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白野会突然暴起，非要自证一下是不是处男。

第166章 清纯陪玩（7）
皮带中间的金属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野这时是真有点上火，他不顾一切，非要让宋吟看清楚，以此来摆脱脏的污名，谁说他都无所谓，只有宋吟说绝对不行。
他一定要宋吟知道他身体是干净的。白野一手勾着裤边，正要向下使力，突然听见宋吟急迫到快失声的声音：“我不要看，你别给我看！”
抬头一看，只见宋吟脑袋偏到一边，又伸出右手挡住脸颊，那副模样简直写满着抗拒。
好像他的是一块丑陋的驴鞭，看了就会长针眼。
宋吟又挡又后退，样子很是可怜，眼里都快出水了。
白野觉得真是有意思，他还没真的怎么样宋吟就怕成这样，万一哪天他们真在一起，宋吟岂不是摸都不敢摸？
刚才还只是想证明，现在白野真感觉非得脱一次才行，这是婚前治疗，帮助宋吟能够提前习惯。
“为什么不看，你说我，还不听我解释，你究竟让我怎么做？”白野边说边往外扯了扯。
他知道宋吟清纯，但他们迟早要结婚的，早看晚看都是看，总有一天要跨出这一步。
宋吟听见声音，表情后怕地抬起下巴尖，见白野居然不管不顾又要脱，脾气真的上来，一把摁住白野的胳膊，急声道：“不许脱！”
“你……你，”宋吟舔唇，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扬起面颊指责道，“你这个人好随便。”
“就算真的没有过又怎么样，我们认识没多久，你就可以让我看，那你在别人面前也肯定这么做过。”
白野眸光一暗，宋吟胆子小，污蔑人的话术却是一套又一套。
他不得不承认，他真有点不知道怎样澄清了。
白野看着宋吟害怕的脸，决定先把人哄住，像以前一样，用钱哄，他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可惜宋吟警惕性高，又一次中伤男人后，弯腰踩住地毯，两只脚一前一后穿上小高跟，扭身就跑。
……
酒店每层楼都有专供洗衣服的洗衣机，霜墨有一点洁癖，身上的衣服过了夜不会再穿的，可他这趟出门没想过留宿，于是也没有带其余衣服。
只能在洗过澡后，裹着浴袍，手里拿着脏衣服往走廊尽头的洗衣机走去。
左边的一间房忽然传来当当当的鞋跟敲击声。
霜墨停住脚步。
只见宋吟从突然打开的房门里跑出来，看见他，一溜烟躲在他身后，用手抓住他的衣角。
霜墨敛眸的同时，白野也整理好着装，无事发生过一般往外走。
刚一出门，便额角狂跳地看见穿着短裙的女生躲在男人后面，一张糍粑似的软脸蛋贴在男人胳膊旁边，探出去一点，谨慎小心地往他这边看。
宋吟藏不住情绪，现在抓着霜墨，就好像有了靠山，趾高气扬似的望向他。
霜墨一个成年男性，也不知道避嫌，任由他这么抓，还轻皱起眉，问宋吟：“为什么他在你的房间？”
见霜墨不躲，宋吟立刻欣喜道：“你问他呀。”
他抬起一截俏下巴，表情楚楚可怜：“霜墨哥哥，你不会觉得是我叫他过来的吧。”
白野的脸已经完全沉下来。
他已经被宋吟弄疯了，宋吟说他脏，他才急于解释，宋吟现在的样子，却反过来像是做错的人是他，明明是他袒露□□，是他更丢脸，宋吟才是毫无损失的那个。
但必须他要沉住气，白野紧盯住宋吟，压低声线说：“好了，我现在回我自己房间，你也回去，大晚上的，不要在外面瞎跑。”
宋吟听他说要回房，脸色微微一松，揪住霜墨衣摆的手也松下来，他站在原地犹豫，不知怎么脸色蓦地变急，“不行，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要办。”
宋吟转身下楼。
白野的话提醒到他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他接收到便利贴，最后一条有人设要求，让他必须每天保持和vip老板联络。
他现在的vip老板有四个，除去白野和迟晏寒，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个他加过联系方式，已经在发腿照时和他联系过。
可还剩最后一个老板，宋吟只有在问灵里有他的好友。
也就是说，宋吟想要和他联系，现在必须要找台电脑上问灵，在今晚零点之前和他打一声招呼。
晚上下起小雨。
半分钟后的酒店大堂里，前台望着寻求帮助的漂亮女生，从柜子中堆叠的一堆工作服里抽出一套藕色雨衣，放到桌子上双手推过去。
宋吟朝他道谢，拿起雨衣撑开，伸出胳膊套到身上，一边抬眼抱怨道：“白野哥哥，你干嘛非得跟着我，早点回去睡觉不好吗？”
白野皱起眉，“我说过，你一个人在外面晃就是在单纯找……算了，难听的话你不适合听。”
宋吟不明所以，但也知道白野嘴里吐不出好话，他低头准备系雨衣绑带，前台突然递过来另一套雨衣，嘴上为难道：“抱歉，雨衣只剩了这两套。”
白野运气好，就在前台前面，他目不斜视地一把接过来，眼尾微睨，看霜墨一眼：“这也太不巧了，怎么就只剩两套。”
霜墨：“……”
白野三下五除二套上，可惜这雨衣尺码太小了，只有宋吟那小身躯能穿上，白野这哪里都肌肉鼓胀的，硬套也只能套个脑袋和肩膀，往下都遮不住。
宋吟还在皱着脸，他找不到另一条雨衣绑带，往后伸着胳膊，艰难地在后背上摸索。
而那条雨衣绑带，被霜墨拿起来绕到了前面，宋吟怔了下，捉起那条绑带，甜丝丝地对霜墨漾起笑容，“谢谢霜墨哥哥。”
霜墨低声说没事，嗓音因为压得低显出了几分磁性，他问：“晚上还会回来吗？”
宋吟点头道：“当然会，霜墨哥哥快点回去睡吧，我很快回来的。”
说着，宋吟看见墙上的时间快到十一点，颇有点火急火燎，马上转身往外走，他前脚一走，白野后脚也跟了上去。
白野趟着雨水，在路上一问，才知道宋吟要去附近的网吧上机，他神色一压，声音顿时有点沉：“大晚上去什么网吧？”
“上问灵，我有个日常任务没有过。”
“就因为这个？”
“对，”宋吟坚定点头，点完抬头看他，“不愿意你就回去。”
白野没再说话，安静地在旁边啪哒啪哒踩过雨水。
在他心目中，小甜今就是个爱撒娇、脾气大还有点网瘾的女生。顺着点就是，他又没损失，还能陪宋吟一个晚上，别人有这机会？
宋吟见他不说要回去，加快脚步，抓紧时间按照导航到最近的一间网吧里去。
幸运的是，网吧离这里不远，可宋吟急匆匆走进去，却得到老板歉意的一句：“不好意思，位置都满了，最早的一台要一个小时后才能空出来。”
宋吟眼里蓦地包上一汪水，转转悠悠的，在眼眶边上流转。
那老板喉结一滚动，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脑，“要不然，你用我这台机子，这台也能用。”
宋吟不高兴的脸又笑开，他眨眨眼说：“谢谢。”
他坐上那把还热乎的椅子，开完电脑，发现屏幕上有问灵的游戏图标，立刻用鼠标点开。
熟悉的页面加载出来后，宋吟忽然抬头看向前面的人，“白野哥哥，你去帮我买桶泡面好不好？我想吃。”
他和其他老板聊天的页面肯定不能给白野看。
白野凝视宋吟片刻，怀疑宋吟是为了支开自己，可他又想，他买东西又用不了多久，这期间宋吟应该变不出个人来，他道：“行，我去买。”
白野重新套上那不伦不类的藕色雨衣，走进雨幕里，遥遥往前面两条街的便利店走去。
宋吟争分夺秒登上游戏界面，输入账号密码，登上了接陪玩单经常用的小号。
还没点开好友列表，消息栏里就跳出一个好友会话界面来。
【私聊】zkk：今天不上线吗？
【私聊】zkk：今天是我生日，我前两天告诉过你。
【私聊】zkk：是有别的事吗，还是单纯忘了，还是你觉得不重要。
宋吟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脸都变白了。
这人就是他最后一个vip老板。
俱乐部里有不能私加老板的规定，但其他老板都不当回事，只有这人特别死正经，说不加就不加，搞得宋吟有时候想联系他还得跑到游戏里去。
他说自己要过生日，宋吟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他每天都很忙，怎么会什么事都记得？
宋吟小脸煞白，咬着的嘴唇边露出两点雪色，他把手放在键盘上，脑袋一团糟地敲出两行字。
【私聊】小甜今：哥哥我怎么会忘，我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但我领导今天心情似乎不好，一直让我加班到十点，他太讨厌了……我现在才有空上电脑，别生气哥哥。
【私聊】小甜今：祝哥哥生日快乐！（撒捧花.jpg）
而那边，似乎一直在守着电脑，马上就回过来消息。
【私聊】zkk：你一下班就上游戏了吗？
【私聊】小甜今：当然呀，我这么在意哥哥，一下班就在附近找网吧，连晚饭都还没吃呢（可怜巴巴垂头.jpg）
【私聊】zkk：我给你支付宝转账，你先去买饭吃。
胳膊旁边的手机叮咚一响，屏幕上显示有五十万块钱到账。
宋吟嘴边抿出小窝，忍不住笑了笑。这老板不仅死正经，还很好骗，说什么事都会信，要不是zkk告诉过他自己的年龄，宋吟还会以为他是年近六十的老男人。
生日这一茬，应该算过去了吧？
看zkk的反应，好像是信了……
穿着漂亮短裙的小女生忍不住得意忘形，刚要打字说谢谢哥哥，屏幕上却不期然跳出新的私聊消息。
【私聊】zkk：你和我就离五百米远，我家附近的确有一家网吧，你在那里？
【私聊】zkk：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楼，带你去吃饭。
宋吟眼睛猛地睁大。
问灵里有位置距离显示，玩家如果不关的话，会一直自动显示和每一个玩家之间的现实距离公里数，宋吟每次上线都会关的，可这次被一打岔，没来得及。
zkk居然就在他附近？！
宋吟简直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砸懵了。
怎、怎么办。
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个时候和另一个老板面基，他、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而且他在问灵里给对方发过照片，对方却从来没爆过照，万一是个土肥圆呢？
宋吟马上打字要叫他别来，但屏幕上却显示，zkk下了线。
而这个时候，白野也买完泡面回来了，他一进网吧，看见收银桌后面抬头可怜巴巴望向他的宋吟，微微挑起英利的眉梢。
他刚走开一会，表情搞这么可怜。白野大掌包着泡面桶，正要朝宋吟走近，就见微微失神的宋吟忽然小声惊呼一声：“啊。”
网吧门口有块竖立的牌子，这会因为下雨被搬到网吧里面，此时外面空旷旷的，有几人在屋檐下避雨。
街上路人稀寥，所以有个高大男人穿着家居服，撑伞走过来的样子格外显眼。
宋吟见他一边走，一边目的明确往网吧这里看，又见那家居服昂贵顺滑，心中就有了数，急切地一翘眼睛，招狗一样催促白野，“你过来，快点。”
白野被他招过去，唇边还挂着笑：“怎么……”
还没说完，突然就被宋吟一手拉住手腕。
白野怕伤到他，没敢用力，就这么被他一把使力拽到桌子底下，半跪到宋吟两条腿中间。
用来收钱的桌子有一米长，底下空间却异常狭窄。
白野后背靠住桌子，而他的一张脸、和一副高挺的鼻梁几乎抵着一条白色布料，要是后脑上按着他的手再用力，鼻尖就要嵌进去了。
说实话，白野还在状况外。
他不知道宋吟为什么这样做，脑子只能想到，宋吟这是在和他玩刺激的游戏……而他也一下子来了感觉。
身体里的血液沸腾着往头顶上冒，白野手臂上都暴出了几根筋。
桌子上方，宋吟正一脸忐忑地看着那道雨中模糊的身影朝这边靠近。
而桌子下方，白野被裙摆盖着头，喉咙愈发沙哑。宋吟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姿势，只要用手一挑开，就能正正对上一条湿漉漉的缝。
白野是真的想不明白，宋吟长这么纯一个女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第167章 清纯陪玩（8）
网吧里鱼龙混杂，深夜档来的人大多又都是抽烟喝酒一应具毒的混混少年，厅中此起彼伏着游戏操作不当的谩骂声。
宋吟离他们远，这才避免闻到呛人的烟味。
外面的雨下得朦朦胧胧，雨过之处，像是都蒙着一层面纱，宋吟就这样看着那撑伞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越来越近。
还有十步。
八步。
五步。
宋吟就是这时突然发觉他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妥当，白野扎人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碰着他，甚至能感觉到白野的呼吸。
眼睛睁圆，宋吟吓得魂飞天外，连忙按住桌子站了起来，要是白野扑上来又摸又抱，那他的真实性别就藏不住了。
椅子往后磨蹭的声音有些大，厅中耳机没带好的都往过看，最重要的是宋吟这一站，让正准备进门的顾清惟正好直直看向他。
男人的头发如同浓墨一般和雨夜融为一体，眉眼深邃，肩膀疏阔，气质清贵，简单穿的一身家居服硬是穿出西服的正装感。
顾清惟今年近三十岁，年龄原因，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自乱阵脚，但他从家中走过来的路上，一想到要和这段时间认识的女生见面，喉咙便不住滚动。
他知道网骗的事年年都有，骗人的女生一般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修图技术，而他们修出的照片往往都会和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女生通常都不愿意现实见面，害怕会见光死，再之后又被人挂到网上。
之前他提出过见面，小甜今就总找理由拒绝。
顾清惟那时候就知道，小甜今很有可能是个长得不太好看的小骗子，所以才这么抗拒和他见面。
顾清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会看到一个和照片完全不一样的小甜今。
可当他一踏进网吧，甚至没有费心思到处找，第一秒就看见了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女生因着羞涩，身体不易察觉地微抖着。
嘴唇似水荷一样发红，头发软软地搭在后背上，又纯又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媚。
顾清惟近乎怔了几秒，这才想起来问：“小甜今？”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响，桌子下面懒洋洋站起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模样出色，当他完全直起背后，个子比穿小高跟的宋吟还要高出去一个头。
他是从宋吟的桌子下面钻出来的，顾清惟收起雨伞，望向臊得不知道往哪看的宋吟，语气矜持地又问：“他是谁？”
场面有点怪异，从双方的年龄和气质来看，恍若是长辈在抓不听话的早恋小女生。
被他抓的女生羞愧难当地抿着唇，而他旁边的男人却一脸敌意。
白野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吟脑子从来没转那么快过，眼看两人在对视，他忙从桌子旁挤出去，跑到顾清惟身边，“叔叔，他东西掉到了桌子下面，刚才蹲下在捡而已，我不认识他。”
顾清惟和白野因为宋吟的称呼，同时一怔。
叔叔？
原本白野因为宋吟说不认识他，脸色忽然沉得厉害，甚至还生出一点果然如此的感觉，心想宋吟果然又在给他戴绿帽子，现在这个都数不清是第几顶。
但宋吟叫他叔叔。
白野顿了顿，他眼睛上抬，看向顾清惟的眼神变成了一种不好形容的顾忌。
这男人虽然看着年轻，但的确看着不是和宋吟同辈的，身上没有刚涉世的青涩，更像是老油条。
难不成真是宋吟的叔叔？
宋吟那么怕他，是因为他管得严，不让宋吟谈恋爱？
白野敛眸，他此刻在幻想，如果宋吟的叔叔是他，他也会一样，不会让宋吟过早恋爱。
那么宋吟现在不承认他也是情有可原。
要是他说认识宋吟，宋吟的家里人就会知道他让宋吟来网吧这种地方，多多少少要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在最好的方式是顺其自然，应下宋吟说他刚才在捡东西的说辞。
顾清惟反反复复注视白野，片刻后，点头，“那我们走吧。”
宋吟偏头看白野一眼，没从白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脚步已经跟着顾清惟走了出去。
宋吟身上明明穿着雨衣，但顾清惟撑伞还是要撑到他头上，他一路小步跟顾清惟走出数米远，忽然揪住顾清惟的衣摆停下来。
顾清惟顺应他力道停在原地，“怎么了，不是还没吃晚饭？”
不知怎么，宋吟莫名有点怕顾清惟，顾清惟身上的气质太严肃，总觉得不太好惹。
而且他们刚刚才见面，宋吟有点不自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双腿，像做贼一样，小声地嘟哝：“老板，我不能跟你去……”
顾清惟忽然打断他，嗓音有点低，透出一些冰沙似的哑，“老板？”
宋吟从那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中，听懂了顾清惟的意思，但还是眨眼装傻道：“什么……”
顾清惟眼神不偏不躲，“你知道我爱听的不是这个。”
宋吟又吃惊又生气，顾清惟怎么这样闷骚？但他又不敢不叫：“哥哥，我不能在外面吃饭，我宿舍有门禁，要尽快回去，本来想和哥哥说完话就下线的……”
他声音干净，最后两个字的尾音会软软地黏住，因为紧张，宋吟差点都没夹住。
宋吟骗霜墨宿舍现在就关了，其实门禁没那么早，十二点前都能进，偶尔晚一些，宿管也能通融，管得并不严。
顾清惟看着他的发顶，脸上看不出一点急促的情绪，“你宿舍里有可以吃的东西？”
宋吟连连点头：“有的，我宿舍里有很多，回去就能吃。”其实不用宿舍里，他现在手里就抱着一桶。
“好，那我送你回宿舍。”
宋吟僵住：“啊？”
“不能送吗？”顾清惟回头看他。
“不是。”宋吟像小猫摇脑袋似的，那模样简直可怜又可爱，明明不愿意还非要摇头。他道，“哥哥可以送，只是我怕麻烦哥哥。”
顾清惟又抬起了伞，“不麻烦。”
都说到这地步，宋吟只好再一次跟上去，小声地告诉顾清惟自己的宿舍地址。
虽然宋吟有点怕顾清惟，但顾清惟不像白野那一见面就想上他的色狼，一路都很体贴，路上有水泊还会提醒他小心，生怕污水会弄脏他的裙子。
临近医院宿舍附近，路边小车摊有人在卖米酒。
袅袅的香味勾了许多人，车前有人要了一碗，脑袋仰着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暖过肚子后，放下碗和几块钱走人。
顾清惟看了一眼穿着清凉的宋吟，走过去也要了一碗。
男老板掀开不锈钢大桶的盖子，里面的酒气争先恐后地飘出来，他笑眯眯地用木勺往塑料碗里挖了一大碗，“我这酒都是自家酿的，味道好着呢。”
宋吟接过温热的米酒碗，小心翼翼看了下顾清惟，知道不喝完不能尽快回宿舍，只好闭着眼睛，一口饮干净。
小时候宋吟喝过超市里包装过的米酒，印象中喝了之后一点事都没有，于是他放下碗舔舔嘴角就说：“哥哥，那我先上去了，谢谢哥哥送我回来。”
顾清惟在后面看着他，轻“嗯”一声。
原本还要再说什么，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只待了这么久，其他什么都还没做。
但顾清惟没来得及说话，宋吟已经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进了宿舍。
还好晚上人都在房间里，宋吟一进门就溜进一层公用厕所换衣服，谁也没发现他妖艳的打扮，也不知道他晚上出去见过那么多老板。
宋吟穿上工作服，把裙子都丢进袋子里，检查无误后推开门走出去，准备上楼回房间。
他还要和霜墨白野解释一下，他已经回了医院，今晚不去酒店了。
脑子里塞着这件事，宋吟往外走的时候，没发觉自己脚步有点发飘，脸也不正常地发红。
刚走到二楼，突然有人叫住宋吟：“小宋医生，你是不是早上和我说有快递要寄？现在给我吧，我正好明天就能寄。”
宋吟眯眼认出这是在驿站工作的青年，含糊说了声：“好的，稍等一下。”
宋吟推开门，猫腰走过桑霜庭的床位，悄咪咪拉开小台灯，走到桌子旁边。
桌子上放着四个快递盒，每个快递盒里都放着不一样的东西，有拳击手套、有趴在床上的自拍、有围巾还有一个小玩偶水杯，桌沿有四张垒在一起的卡片。
宋吟在俱乐部做陪玩也有些时间了。
有些前辈告诉他，想要维系老板的关系，最好要隔三差五地给老板寄一次礼物，这样老板每次来点陪玩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自己。
宋吟很听劝，他打算每个月给老板寄一次，前两天他已经都要好地址，打算这段时间寄出去的。
每张卡片里都写着不同老板的名字，除去开头一行字不同，剩下的都是最喜欢哥哥了那些甜言蜜语。
准备很用心，可惜往盒子里放时头脑不清醒，每张都放错了。
宋吟也没发现，他晕乎乎走出去把四个箱子递给青年，然后又走回房里。
在米酒的缘故下，他走得歪歪倒倒，一倒下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
同城快递上午寄，下午到。
先收到的是迟晏寒。
昨晚迟晏寒被挂断视频后，宋吟不久后就和他发了条消息报平安，叫他不用担心，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阳台里爬进来，迟晏寒怎么可能放心？
他狂发消息过去，可这之后，他再怎么问宋吟都没有回复。
迟晏寒抱着手机死守一晚上，找遍所有酒店的信息，天一亮就打算出去找人。
但他穿好衣服一出屋，迎面就撞上有人送件上门，迟晏寒近期都没买东西，见状不由皱眉问谁寄的。
快递员低头一扫，说：“寄件人上面写的小甜今，是认识的人吗？”
迟晏寒喉咙和后背一起发紧，还以为听错了，恍恍惚惚才想起宋吟前段时间确实说过要送礼物给他，还问他要了地址。
但那时迟晏寒只是单纯以为宋吟是在说好听话，其实根本不会寄。
迟晏寒颇有点受宠若惊，但他的脸色管理很好，喉咙沉甸甸一滚，伸手从快递员那里接过来，“是，把箱子给我吧。”
快递员一走，迟晏寒立刻拿出剪刀剪开胶带。
胶带剪开后，迟晏寒第一时间望进去，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放着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围巾，布料很好，也不刺皮肤。
迟晏寒把围巾捞起来，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
他想起来当时送宋吟围巾时不经意说过，希望宋吟也能送他一条……因为迟晏寒不知道从哪里看过，互送围巾是爱人之间做的事。
宋吟是真的心里有他，他不是一个人单相思，不然宋吟怎么会记得这件事？
而且不仅记得，还送了他。
这围巾这么好看，宋吟挑了很久吧？
迟晏寒呼吸愈发沙哑，眼中都微微发红，他眼一瞥，发现了一张夹在围巾中间的卡片……宋吟好可爱，好认真，居然还写了卡片。
写了什么？
是告白吗？
还是一些……叫他多围围巾，围着围巾的时候要想自己之类的调情话？
迟晏寒手指微抖，他努力克制，俊脸尽可能保持平静。
过了片刻，迟晏寒打开卡片，闭了下眼才睁开，万事准备就绪后他垂眼往上看。
然后就看见开头的一行字：“白野哥哥，你说想要一张我的照片放到手机后面，我前几天就去洗了一张（ps：特意穿的白野哥哥喜欢的那条裙子），希望白野哥哥喜欢owo！”
……
……
暖流流到一半，迟晏寒脸色开始发青。

第168章 清纯陪玩（9）
第二天醒来的宋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迟晏寒发来的，好消息是霜墨发来的。
迟晏寒发的是：宋吟，耍我很好玩吗？
霜墨发的是：昨天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那么说……如果你今天有空，可以来我家坐坐，我补偿你。
宋吟本来就想去霜墨家里找线索，霜墨这一条消息，就像瞌睡了送枕头、口渴了递水，来得非常及时。
他在床上滚成一团，发消息向霜墨要了地址，立刻起身穿衣服。
至于迟晏寒，宋吟知道自己放错了礼物卡片，有点懊恼，可后面再哄也行的吧？现在忙正事比较要紧。
然而整理好下楼后，宋吟就在门口正正好被逮到了。
堵在前面的迟晏寒冷着一张脸，不说话，要先听宋吟解释似的，可宋吟翘起眼睫看看他，十分冷酷无情地开口道：“干嘛啊？我有地方要去。”
他穿一身好看的连衣裙，昨天穿的黑丝，今天穿的白丝，裹在里面的腿肉又长又直。
迟晏寒看着他的装扮，忍不住磨牙，明明来之前想让宋吟先解释完，他再开口，可现在他就破了功：“你又穿成这样，又要去哪里，又要去见谁？”
宋吟被他吵得不行，一把踮起脚捂住他嘴巴，“那你要不要和我去？”
迟晏寒道：“去。”
……
上午雨露未散，一道门铃声突然响起。
霜墨走去开门，一低头便看见模样清纯、五官精致的宋吟，他怔了片刻，而后道歉：“抱歉，我突然有些事要出去处理，家里零食和水果都有，你可以当作自己家，随便怎么用。”
“我会赶在下午前回来。”
宋吟也没想到刚来霜墨就要走。
不过他不着急，“没关系的，我在家里等霜墨哥哥……霜墨哥哥家里有电脑吗，我等哥哥时顺便开个会。”
宋吟所在的俱乐部一个月要开一次会，创立俱乐部的是一个粉丝五百多万的女网红，平时专攻问灵这个游戏，俱乐部里的陪玩和老板都是她引流进去的。
她作为董事长，每个月都要在会上点评陪玩上个月的表现，说一些注意事项，警告一些被老板投诉的陪玩，最后让表现优异的陪玩上麦，给对方引流。
“有。”霜墨转身走两步，推开一间房间的门，“这是我的电脑房，我很少进去，里面不脏，我开了暖气，你随便用。”
宋吟点点脑袋，注意到霜墨在看他身边的迟晏寒，眨眨眼睛，伸手拉住迟晏寒的袖子，“他是我表哥，来找我玩的。”
迟晏寒：“？”
迟晏寒被允许跟着的条件就是，到时候去到别人家里，一句话也不能说。
他答应了宋吟，所以即便现在一头雾水，也不能发出一个音节的声音，迟晏寒只能和霜墨对望着，在心中思索，这人是宋吟的谁？
至于哥哥这个称呼，迟晏寒已经麻木了。
宋吟的好哥哥那么多，谁都能是他的哥哥，他管不了，一管宋吟就和他发脾气。
就当是宋吟的哪个哥哥，宋吟能带他来对方的家里，也说明这个哥哥不那么重要，不是吗？
在迟晏寒给自己心理疏导的时候，宋吟的目光在暗自打量这间屋子。
他第一眼就发现客厅沙发后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合照，通常那块地方是用来放结婚照的，现在上面却只有两个男人，两人靠在一起，却看不出新婚燕尔的甜蜜，只能看出疏离和冷漠。
左边的是霜墨，右边的是“w”吗？
宋吟脑子里装着东西，心不在焉又听霜墨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霜墨开门走了。
俱乐部的会议在十点半。
宋吟走进电脑房里，这房间因为常年不用，暖气刚开，屋子还没暖起来。
宋吟打开电脑，刚坐在椅子上，就被凳面冰得一哆嗦，马上站起来。
接着，那凳子就被一个男人占据，迟晏寒坐在上面，伸出双手握住宋吟盈盈一握的腰，将人提抱起来坐到了双腿中间的位置。
刚让人坐稳，迟晏寒就迫不及待问：“刚才你为什么要在那个人面前说我是你表哥？还有，他是谁？”
宋吟在后面的人形暖枕里蹭了蹭，心安理得坐好，听迟晏寒问，便警告地往后看他一眼，“又吵？”
“好吧，我闭嘴。”迟晏寒垂下眼睛，含糊委屈道。
靠在宋吟脖颈上的脑袋蹭了蹭，迟晏寒见宋吟轻飘飘看他一眼，却没反抗，狗胆大起来，双手在后面抱住了宋吟的腰，当顺利搂住那段软绵绵的腰时，迟晏寒连头都有点发晕了。
而此时，宋吟开马甲进了女网红的YY频道，他的id出现在女网红的直播间里。
立刻有眼尖的粉丝发现这名网红陪玩。
——是小甜今！早，我每天都冲的老婆
——小今宝宝你好可爱，姨姨亲亲，你怎么那么美，我就一个嘴，怎么能同时亲遍你全身？
——啊啊啊啊小甜今，我在群里蹲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都没蹲到你！！你到底有多少好哥哥老板？
还有曾经点过宋吟的老板专门在这里蹲他。
——老婆我们都是一起玩过游戏的关系了，什么约出来见个面？
——吃个饭、亲个嘴、开个房，我们按这个流程来
宋吟看着这些评论，像个忙不过来的小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羞得脸发红。
腰蓦地背搂紧，后面的迟晏寒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他抱紧宋吟道：“不想看这些。”
宋吟有点发愣：“什么呀？”
迟晏寒知道宋吟作为陪玩，接触互联网，又这么讨喜，看到这些是难以避免的。
但他控制不住起怒火，“不想看他们那样说你，也不想看你讨好他们。”
宋吟正要出声，又被迟晏寒打断：“其实你根本不用做这些，我明明可以养你。你可以和所有人发脾气，不用委屈自己，听不爱听的话。”
宋吟抿唇，眼尾睨他一眼：“我不赚钱，怎么买想买的东西。”
迟晏寒眉眼发沉，语速飞快道：“你想买什么，我都会给你买，我的钱都是你的，不够我可以再挣，要是还不够，我背一身通天贷都会给你买，懂？”
宋吟见惯了迟晏寒在他面前冷着脸，亦或者是吵来吵去的模样，第一次见他信誓旦旦给自己发誓。
不知道说什么，宋吟舔舔唇，往后挨近迟晏寒，扯开话题道：“迟哥哥，会议开始了。”
软嫩的身躯突然挤进自己，迟晏寒一愣，老老实实闭嘴了，在后面抱着宋吟，跟他一起听女主播讲话。
这次的流程和以往一样，女主播照例批评完犯错的陪玩，到最后拉出了这个月业绩最好的陪玩夸赞。
这个月接单最多的是宋吟，而且他的接单数比下一个远远超出巨大的差距，甚至现在还有很多老板在蹲宋吟的单。
女主播也很喜欢他们俱乐部的这个陪玩，虽然她的热度被宋吟压了过去，但她没有丝毫酸妒，甚至和大部分粉丝一样，只想舔宋吟的颜。
一个人的皮肤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嫩，那么白？
她都想抽空去问问小甜今平常到底在用什么护肤品。
一场会议结束，宋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刚关掉麦，就发现后面的迟晏寒已经好久没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发现迟晏寒眼睛紧闭，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大明星跟着一个小陪玩东跑西跑，因为小陪玩一晚上没睡。
这时让他跌宕起伏的小陪玩就被自己抱在怀中，迟晏寒终于感觉到安心，被困意吞没，睡了过去。
他后靠椅子睡得很熟，掩在黑暗中的眉骨也比平常多了些柔和。
从迟晏寒脸上收回目光，宋吟突然就听见耳边传来的甜美声音，是女主播在叫他：“小甜今，你用自己的号开直播吧？我给你甩人，这是业绩第一的福利。”
宋吟怔了下，马上开麦说：“好的。”
他不懂得拒绝，别人让他做什么做什么，慌慌张张按照提示开直播，刚开没一秒，女网红直播间里的人立刻便蜂拥而入。
小甜今的直播间被冲到了首页。
……
研城机场。
一群刚下飞机的机组人员风风火火往过走。
一群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的俊男靓女引起了不少乘客的驻足观看。
尤其是最顶头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的男人，脸是这研城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更多的一款类型，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野性。
提着手提箱的机组人员一个接一个过安检，第一个被检查完的男人怼了怼白野的胳膊，问：“野哥，我们一会去食堂吃饭，你去不去？”
白野拿起过完机器的大衣，头也不抬，“不去了，我有事要处理。”
那男人讪讪说了声好吧，其实他这一问也是鼓起勇气问的，因为白野今天看起来实在又激进又危险，一点就爆似的，今天在飞机上时谁也没敢惹他。
他还算胆子大的，这会还揶揄了句：“野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今天要去和谁打架呢。”
白野冷笑了一声，提起手提箱就走。
不打架，收拾一个可恶的小骗子。
他们是凌晨的第一趟国际飞机，到达研城是上午九点，其他机组人员都恨不得飞奔去食堂，唯恐慢一点，只有白野一个人背道而驰，大步走进换衣室。
掏出手机时白野的脸还阴沉得可怕，昨天他从网吧出来以后，越想越不对劲，他发觉顾清惟的脸似曾相识，后来他一路想，一路搜，最后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顾清惟。
顾清惟是某上市集团的公子哥，身价比小小一个研城还要高数倍，常人刮破他一根手指，都能赔得倾家荡产，今年他也才二十八岁。
可宋吟却骗他说，顾清惟是他叔叔？
好，好得很。
昨晚像个傻子一样目送两人远去的白野，拿出手机准备给宋吟打电话。
还没打出去，突然收到小甜今的开播提醒，白野手指微顿，直接点开进去。
与此同时，直播间飘过一行鎏金色的系统提醒，还有一行飘屏。
——“BY”进入直播间。
——【BY：开连线。】
本来还在小声谢谢礼物的宋吟，突然手抖了下，而直播间也有些沸腾了。
——卧槽，80级大哥，这刷了起码两千万吧……
——这不是白老板吗，以前经常包天小今老婆，害我想点都得排队，该死的有钱人
以前白野进来以后只会安静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进来发言，宋吟能想到，白野是发现了顾清惟的身份，要来找他算账。
宋吟怎么可能和他连？手抖着就要关播，但指尖一颤，不小心点到同意连线。
白野上麦后便开启隐身连线模式。
这是直播间六十级以上老板的特权，开启以后，老板的屏幕和声音只有主播一个人能看到、听到，观众只能看见一个主播正在和老板连线的提示。
宋吟暗咬嘴唇，连忙就想关掉连线，但白野看穿了他的企图，连声道：“要跑？”
“你跑得了今天，跑得了以后吗。”
“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知道你的手机号、知道你的家庭住址……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我全都知道。”
“你要是关播，我会马上开车去你医院堵你，从我这到医院要四十分钟，你或许会趁这个间隙跑到别的地方躲一躲，可你迟早会回医院，而我会一直在门口等你。”
“现在还要跑吗？还是说，你真的想和我见面聊一聊。”
宋吟怔在原地，他消化完白野的话、意识到可怕之处后，肩膀微微发起抖，被舔得湿润的嘴唇一抿：“不……不跑了。”
白野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轻磨牙。
早知道会这样，宋吟还敢骗他是叔叔，这可恶的小骗子。
他隐忍地出声道：“你背着我加别的老板，骗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就没想过被我发现以后要怎么办？”
昨晚还在白野面前凶神恶煞、拿枕头扔他的宋吟，现在只敢垂着眼睛，细声细气地摇头说：“我没有……不要连线了好不好，我给你打电话解释。”
白野冷笑道：“打电话解释？挂断以后你只会发短信告诉我你突然有急事，然后假装很忙，一忙忙几天，晾着我，冷处理我，我到死也不会听见你的解释。”
宋吟被他一口气揭穿，脸蛋变得通红窘迫。他确实下播以后就打算这样做的，可他嘴上却不承认：“我才没有，那你不挂，你想干什么啊……”
白野忽然沉默。
在他的沉默中，宋吟忐忑地握起手指，然后就听见白野说：“打开摄像头，把脸露出来。”
刚才脸上还充满着惊惧的宋吟，突然迷茫地眨眼：“就这样……？”
他以为白野会失去理智，要让他在直播间那么多人面前做丢脸的动作，以此来达到报复的目的，可是，白野的要求仅仅只是把脸露出来吗？
白野坐在休息椅上，大掌几乎覆盖住大面积的下半张脸，让盯着屏幕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
这是他克制情绪的表现，他是很生气，不过没想伤害宋吟，但宋吟敢这么胆大地背着他乱来，也不能轻易饶过去。
可是宋吟不知道，他惴惴不安，浓密的睫毛湿濡成好几簇，被白野的强势吓傻了似的，只敢照做，他伸出手，脑袋一片空白地将摄像头打开。
一张不加装饰的漂亮脸蛋就这么出现在屏幕中间。
这个房间的电脑一切设置都是原始的，寻常主播会用到的补光灯和滤镜，这里一样都没有，甚至光线昏暗得还能看见清晰的噪点。
而宋吟的脸在这样差劲的条件下，依旧惊心动魄，比此时首页上挂着的一圈颜值主播都要能打。
宋吟很紧张，眼睛湿润地望向镜头。
他身后睡过去的迟晏寒脑袋双手还搭在宋吟的腰上，睡熟也没有放开，但脑袋歪出去了一点，得亏这房间拉着窗帘乌漆嘛黑的，大家都看不到宋吟背后还有个人。
——我天，谁懂突然被美颜暴击的感觉……刚刚在喝水，现在裤子被我狂喷一通呛湿了
——我舔舔舔舔，小今老婆你真的好美，为什么我的嘴不能生来就长在你白嫩嫩的小脸蛋上？！
——老板干嘛开隐身连线？是不是你让小今开摄像头的，好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丈母娘爱看
——天呐宝宝脸垂得低低的，好像做错事的小宝宝，怎么眼睛也红红的？
直播间弹幕发疯一般地狂刷，大部分都是污言秽语，像过年一样，半分钟出现一条“该评论违反直播间评论规则，现已屏蔽”。
管理员忙都忙不过来，只能优先封禁那些明显是油腻中年男发的“让我草草”评论。
宋吟之前也被拉出来露过一次脸，上回他看到这些评论，又羞耻又惊惧，他都想不到一些女孩子居然能打出那么烫手的话。
那时他手足无措好半天，最后想到了低头喝酸奶，可因为太紧张脸颊两边都印出了印子，像小花猫似的，被粉丝笑了很久。
宋吟现在都还对弹幕有些阴影，可他现在看到那些弹幕，却没有空再作出反应了，因为他耳边传来了白野下一个要求：“把脸凑到屏幕前，镜头放大。”
他只好又往前凑了凑，“这……这样吗？”
——什么什么，小今在和老板说话？
——自从我知道期末考试成绩以后心脏就没有过这么大动静了，老板究竟在说什么？？……算了，一切都不重要，我先专心舔一下小今老婆的脸
宋吟坐在电脑前，因为被迟晏寒两条腿夹在中间，他两条腿也只能往中间并拢，镂空丝袜里溢出来的肉软绵绵地贴着迟晏寒。
他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面色楚楚地望着白野，仿佛在隔着屏幕祈求白野不要太过分，可惜白野暂时没有看他，低头在忙什么。
白野修长的脖颈上浮着交错的青筋，弯弯绕绕，他一直垂眼缄默着，片刻后才有东西发出“哗啦”声，可却被一道杯子摔倒的声音正好盖住了。
宋吟忙去扶起被碰到的杯子，扶起来后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
因为迟迟得不到白野的下一个指令，僵在屏幕前的宋吟抿抿唇，很是不安，轻声细语地喊：“哥哥？”
“嗯，”不知是不是宋吟太紧张的错觉，他总觉得白野的声音变哑了些，是带了几分粘腻的哑，正困惑，又听白野说：“还是不够近。”
还是不够？可是他已经离得很近了。
宋吟有点为难，可他现在是说任何话都会听的状态，扶住桌子，干净的脸蛋又努力往前凑了些。
这会，宋吟和电脑屏幕的距离已经近到看弹幕都有些吃力。
他闭住眼睛，掩耳盗铃地，好像这样做别人就看不到他，可直播间里的人早就因为他的脸疯魔地乱发起了弹幕。
疯魔的不止他们，白野突然又对宋吟提出了要求：“舌头吐出来。”
宋吟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顿时变得湿润，委屈地看了屏幕里的白野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可怜。
果然白野还是想让他做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出丑吧？对着屏幕伸舌头，多奇怪？
可他不敢不做，他怕白野真的上医院来堵他，现在起码还隔着两块屏幕，要是真见面了就不一定是现在这些要求这么简单了。
宋吟颤颤张开嘴唇。
饱满的嘴唇嫣红发亮，此时一截软滑的舌尖慢慢伸了出来，停在缝中间，让人想看得更多，可他却又羞涩般藏着掖着，让人体验到了凌迟的感觉，简直快要疯了。
“张大点。”白野咬了咬牙。
宋吟疑惑地又分开一些。
坐在长凳上的白野，忽然之间左手绷紧，后背重重砸到了后面的铁柜。
宋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只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火热，有种……不好形容的恐怖。
白野呼吸很重，宋吟听着那声音，生出自己吐在外面的舌头被重重嘬了嘬的感觉，他很害怕，眉毛微微皱起，呜呜着说：“好了没有？”
他颤音颤颤地往上飘，舌头也跟着缩了缩。
白野的喘息猛地急促变调，后仰的脖子上暴起四五根青筋，它们狰狞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跳出来。
宋吟忽然之间睁圆了眼睛。
屏幕中的白野喉结重重一滚，片刻之后，青筋和肌肉一起渐渐舒缓下来，而他的俊脸因为镜头的模糊变得只剩下了半张。
宋吟现在终于明白白野刚才一直在做什么，他耻得浑身发红，可已经迟了，白野站起来拿过手机，附身擦干净镜头，哑声在收音口道，“我从昨晚开始……”
“就一直想这么喂到你嘴里。”
“宝宝，你好会吃。”

第169章 清纯陪玩（10）
尽管宋吟已经在明白过来后的第一时间收回了舌头，但在那之前白野早就已经结束了，而他擦拭镜头的动作，让宋吟感觉他像在擦自己的嘴巴。
宋吟脸色红得不能看。
他几乎想到，直播间里的人刚才都在怎么看他。
此时弹幕滚动惊为天人的快，宋吟一个不敢看，他唰地站起来，面向屏幕恶声恶气道：“白野，我真的生气了，你个色狼、变态、流氓。”
“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没等白野回话，宋吟弯腰直接按下主机电源，只最后留给白野一张愠怒的脸蛋。
宋吟是真的很恼火，如果白野现在在这里，他一定会给白野一个巴掌，但白野不在，他只能拉出白野所有联系方式一口气拉黑删除。
他泛粉的手指，噔噔噔，在屏幕上用力点着，而他身后，一向睡眠浅的迟晏寒因为宋吟刚才那句骂白野的话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睛的迟晏寒如同被踩到前肢的野狼，戾气腾腾地往前扫去目光，然而在看到陌生的环境以及一双长腿之后，他脑子马上清醒了。
他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和宋吟在一起，而他现在，正身处陌生人的家。
迟晏寒缓缓上抬目光。
他还维持着睡之前那个双腿岔开的姿势，可被他抱在怀里的宋吟此时却站在他的大腿中间，面对电脑屏幕扶着桌子，上身前倾、后腰微撅。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动作，那被裙子收束的腰肢更加纤瘦，翘起来的臀圆润的线条完全显现了出来，两条长腿从裙摆下方露出更多雪白的肉，显得愈发纤长。
这次出门时宋吟用卷发棒卷了下头发，此时那微微卷曲的波浪长发左边一缕垂在前面，右面一缕搭在后背，两条白腻腻的胳膊藏在发丝中间半掩半露。
似乎听见声音，宋吟转过头，用眼尾睨了迟晏寒一眼，一言不发。
迟晏寒注意到他因为生气并紧的大腿乍然松弛、分开了些，两腿中间的肉轻微地打了个颤儿。
接着，迟晏寒又注意到了宋吟小脸上的怒色。
他在生气。
刚醒过来时好像要杀人的迟晏寒，此时心里一个咯噔，脊背僵硬地绷直，被宋吟想和他断绝关系似的的表情弄得七上八下。
他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宋吟。
他刚才一直在睡觉不是吗？
难道在睡觉的时候，无意间做了让宋吟不高兴的事？
“宝宝……”迟晏寒伸手碰了碰宋吟的手背，忐忑地问，“你在生气？”
宋吟没说话，拂开他的胳膊，一巴掌推开他，转身要从他膝盖前的地方出去，迟晏寒猛地伸出手，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紧紧搂住了宋吟的腰。
宋吟两条手臂被他一起抱住，软软的肉被他压得变形，和他有力的胳膊贴在一起，像交融的巧克力和布丁雪糕。
迟晏寒紧抱着不松，见宋吟没有进一步抗拒，轻轻收紧了些胳膊，紧张道：“宝宝，我哪里惹到你，你和我说好不好。”
他刚睡醒，声音中还有点泛哑，因着表情还有点懵乱和慌张，显得他说出的那句话十分的委屈。
鼻尖抵住宋吟的手肘，嗅着上面的淡香，迟晏寒晃了晃还有晕的脑袋：“我在你面前脑子好像总是不够用，总是惹到你，你别让我猜，直接告诉我，我马上就改。”
“你明明知道，你所有的话我都会听。”
迟晏寒觉得自己已经在宋吟面前抛弃了一切的自尊，上回他先搞消失，想着要和宋吟断绝往来，可宋吟却毫无反应，先受不了的反倒是他。
被折磨了这么多次，迟晏寒现在早就认清自己的地位，他对宋吟的期望已经降到了能和他说说话、以及不要不理他这一程度上。
他真的很喜欢宋吟。
宋吟被迟晏寒抱着，低头，俯视迟晏寒。
他的脸因这个角度显得更小，眼神也因为是居高的那一方如同在看坏狗一般，可那抹轻视，却让人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迟晏寒抱不够似的，大掌捏住宋吟的胳膊肉，几乎要把人嵌进怀里。
宋吟终于有动静了，他说：“我没生你的气，你不要抱我，我的假发快被你弄掉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弄了很久，又要避着桑霜庭，又要弄假发套，很辛苦才弄好，要是迟晏寒给他弄掉，他一定不给迟晏寒好果子吃。
迟晏寒一口气松下，听话地把手往下挪了挪，但还抱着宋吟不放，他猜测道：“不是生我气，那是直播间有人惹你？”
见宋吟不吭声，迟晏寒就知道了，他抬起眼皮，“是谁惹的，知道名字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就报复回去，怎么开心怎么来，所有后果我揽着。”
他长长说一通，宋吟不由思索起来。
白野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家世，但应该绝对不会差，他随手就能在直播间刷两千万，平日里又对宋吟转账不断，可以看出家境很殷实。
而迟晏寒更不用提，他是家喻户晓上过春晚的全球明星，走在街上，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人都认识他，他这种热度，接通告都能接到手软。
两人谁比较厉害？
宋吟想了一会就没再想，他是守法的好居民，很乖的，才不会做坏事。
于是宋吟没对迟晏寒的忠心表现出情绪，他低头把自己腰间的两只胳膊掰开，抬腿就跨过了迟晏寒的膝盖。
同时拿起手机发去一条语音，嗓音甜到人的心坎：“霜墨哥哥，你忙完事情了吗？辛不辛苦呀，我准备吃午饭，可以往家里送外卖吗？”
又关心人的身体，又小心翼翼地问人的意见。
那是迟晏寒从来没受到过的待遇。
迟晏寒忍气吞声站起来，就当没有听到，拿起椅子上宋吟的外套，叠起来，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表情冷傲随同宋吟一起走出了房间。
宋吟两秒钟后就收到霜墨的答复，他站在客厅中，拿着手机正要按住语音条，突然一顿，看着某块墙壁表情微僵：“那里，怎么回事？”
迟晏寒跟着看过去：“怎么了，那墙上有东西？”
宋吟把手机放到身上，缓缓朝那块墙壁靠近，手指蹭了下墙面，凝眉思索道：“户型不对，我们走上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整栋楼的空间都很大，这块地方应该有一间屋子，但是这里只有墙壁，空间被缩减了……”
迟晏寒不是傻子，他能考上北慕大学成绩没掺过一点水分，顺着宋吟的话，他缓慢道：“宝宝，你是怀疑这里有个隐藏空间？”
宋吟没说话，他蹲下，看向墙壁边沿。
那里有一层小浮屑，不知怎么，浮屑在流动，宋吟眼睛亮起来，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有压强差，这里面就是有别的空间。”
迟晏寒并不关心别人家里怎么样，但他见宋吟兴致勃勃，便低下双眸道：“可能是改造来装重要东西的也说不准，我们家很多人都这样改造。”
就是这样宋吟才在意，这里面一定藏着霜墨身上的一些秘密。
宋吟脸上露出一点小窝，他舔舔唇，站起来小跑到迟晏寒身前，一只手软软地牵住迟晏寒的尾指，“迟哥哥，我要下楼再确认下，你在家等我。”
很少见到宋吟这副好态度的迟晏寒昏昏然，“嗯、好，我在家等你。”
宋吟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这些天他的进度一路狂涨，很难不高兴，他一路跑去电梯，还正好撞上电梯停在他这一楼开门。
他今天真幸运。
宋吟扬了扬微红的嘴唇扬了扬，可还没笑多久，电梯门就打开了。
电梯里的人很多，送外卖的小哥、这栋楼的住户、抗水桶的送水师傅……门开之后，他们幽暗的目光一齐投到宋吟身上。
刚才还在得意忘形的小女生，脸色忽地白了些，他扯住裙摆、尽可能低下脑袋往电梯角落里缩去。
躲到角落后，宋吟才有了些安全感。
这些天他出室外都是穿裙子比较多，每回一出去，总是有很多人看他，宋吟到现在都还没有习惯。
电梯门合上。
在等电梯下降的时候，宋吟想到今天还没有和其他老板联系，他拿出手机，脑袋轻歪，想好之后，先翻出了顾清惟的对话页面。
想了想，宋吟先发了个表情包，然后想到话题：哥哥，我想看看你那个小猫，你上次说你家里有小猫的，给我看看好不好呀？
然而这句话没打完，意外突发。
整个电梯的灯蓦地熄灭，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电梯冷不丁停在了四楼的位置！
“啊！”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这声尖叫唤醒了所有人的魂，低头看手机的看手机，做自救姿势的做自救姿势，按警铃的按警铃。
一时之间，电梯里的人都开始纷纷抱怨起来，都在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牢骚。
他们的小区是高档小区，物业费一年交去那么多，居然还能出现这种差池？
物业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宋吟也有点苦恼，他的手机突然没了信号，在电梯停电之前他还不小心碰到发送键发了出去。
手指轻挪，宋吟正要尝试能不能撤回，他的身形突然踉跄了下，后面有人强行抵开了他的双腿。
宋吟原本以为是有人摸黑没看到路，不小心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抿住嘴唇低哼一声，忍了下来。
可忍过片刻，对方还是没有收回腿，反而动作越来越过分，朝着让他不能行动的方向动。
宋吟忍无可忍，脸颊发红地偏过去脑袋，提醒道：“那个，这里有人……”
身后传来轻笑：“我知道有人。”
他是故意的！
宋吟被那个人一顶，双手扶住了电梯厢，因为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他颤颤地咬了下嘴唇，眼里浮出了一些让人心痒的潋滟水光，“你……你要干什么？”
一只手贴上宋吟的大腿，缓缓上移。
那个人似乎在检查宋吟身上有没有危险物件，边检查，边语气不明道：“小妹妹，你进我的家门，调查我的未婚夫，还问我我要干……”
检查到裙摆下面的手突兀地停下，后面的人顿住了，“男的？”
……
“顾先生，今天怎么比平常来得还要早？这么勤奋，怪不得看着还和男大学生似的！”
健身房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开门，因为办卡的客户比较多，教练每天都会早半小时开，这天他刚开完锁，一扭头便看见了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人。
顾清惟对他淡淡颔首，态度既不亲近但也不过分冷漠。
算是打完一个招呼后，顾清惟走到跑步机前，点击了适当的速度。
顾清惟以前都是下午来得比较多，因为他早上通常要处理很多积压的工作，下午才能腾出时间管理身材。
可他从昨晚回来以后心里积着心事，今天不到六点就醒了。
顾清惟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女生，他和小甜今的相处全都凭心里的感受进行。
昨晚他听小甜今忙到十一点都没有吃饭，又见小甜今就在他附近，作为一个成熟的男性，理所应当带小甜今去吃饭，故而他直接就去见了小甜今。
顾清惟有一个妹妹，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顾清惟在网上有暧昧对象的人，为了让哥哥能铁树开花，她出了很多主意，听说顾清惟昨晚见了小甜今，连忙发消息问顾清惟有没有犯大忌。
她说，绝对不能在女生还没准备好就去见她。
也绝对不能穿着随便去见女生。
而他昨晚，两个都犯了。
顾清惟昨晚在路上加了小甜今的联系方式，可直到早上都没有收到小甜今的消息，更加确信他做错了事。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抱着手机删删改改，最后还是选择一大早来健身房释放精力。
两小时过去，顾清惟在缓缓变慢的履带上停下来，他走下跑步机，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拭面颊，擦完脸，流畅却并不过分夸张的背肌上又缓缓流下了汗水。
他确保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拿过手机，想给小甜今发消息。
屏幕上，却显示着“小甜今”三个字。
顾清惟下颌骤然绷紧，他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情大起大落。
小甜今没有生气。
还给他发了消息。
是刚刚才起吗？她那样的小女生，假期应该都会睡睡懒觉吧？
顾清惟极快地滑动屏幕点进会话框，点开之后，他看到一个兔子探头的表情包，还没做出反应，神色陡然变得微妙。
因为后面紧跟着发着，极像是杏骚扰一类的话。
小甜今：哥哥，我想看看你那个

第170章 清纯陪玩（11）
快到中午的健身房里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市中心繁华街道的场地，这个时候基本每个器材都有人在占用。
顾清惟在满头大汗的人群中傻傻站着，拿着手机，坐立难安。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拿这条消息怎么办了。
顾清惟和小甜今认识半个月左右，小甜今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甜美清纯的小女孩模样，顶多会哥哥、哥哥地叫，其他过分的话从来不说。
可现在小甜今发来的要求却和她以往的形象南辕北辙。
顾清惟想起妹妹曾说过，有些女孩子在网上会装得很好，很会营造形象，等时间一长就会本性暴露。
可有人会暴露得这么彻底，一下就要看那个吗？
会不会有点快。
顾清惟是不介意以后给小甜今看的，现在却不行，他们之间无名无分，最多，只是在搞暧昧。
顾清惟紧皱着眉头，虽是这么想，却不能晾着小甜今不管。
他去更衣室换回私人衣服，套上大衣，熟练地应完健身教练谄媚的寒暄，走进健身房的男卫生间。
健身房每年办卡的客户源源不断，因此老板在设施建造上也很舍得，厕所拐角以及里面的隔间全都摆有净化空气的香薰，不刺鼻，味道恰好。
顾清惟拿出手机，点击一个摆着剪刀手的御姐女头像，给他妹妹打去电话。
顾源源在半分钟后接通电话，女人在呼呼的风声中抬起墨镜，偏了偏头凑近通话口：“喂？哥，我刚下飞机，这天上也没下金子，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居然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顾清惟等她调侃完，声音毫无波澜道：“她说她想看看我那个。”
顾源源：“？”
“谁？哪个？”顾源源一个趔趄，她知道顾清惟不爱绕弯子，但这也太直白了，她一双柳眉震撼拧起：“你是说小甜今？”
顾清惟低声应：“嗯。”
顾源源连忙环顾四周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等稳定下心情，她才再次抬手把手机放到耳边。
作为顾清惟的军师，自家哥哥有多老死板、多不解风情，她最清楚了，好不容易有个小甜今，还因为顾清惟有的没的保守，导致他们的进度如驴拉车一样慢。
可小甜今怎么突然提出要看他□□的要求？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突然和坐火箭一般快了？
说没有猫腻都不信，顾源源问：“你现在在哪？小甜今什么时候给你发的？”
顾清惟不用看时间，对答如流：“我在家附近的健身房，她十分钟前给我发的信息。”
顾源源头脑恍惚。
她看过小甜今的照片，顾清惟本来不让她看，是她某天晚上偷偷支开顾清惟打开文件夹，才偷窥到一两张。
小甜今没有浓妆艳抹，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搭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更清纯动人，同为女生，她都不免想上手揉捏小甜今的软肉。
那种女生，顾清惟真泡到手了？
想到自家哥哥真有可能和小甜今修成正果，顾源源有点酸妒，但好歹流着同种血，顾源源想了想，还是给顾清惟分析：“她想看你，说明昨晚你的形象她很满意，所以才会提出进一步看身体的要求。”
顾清惟紧锁眉头：“可我和她还没确定关系。”
“那怎么了？现在的互联网，比你想象的肮脏多了，刚认识第一天亲嘴的都有，”顾源源听着对面突然发沉的呼吸，知道顾清惟不爱听这个，“别守着那呆板的一套了，小甜今就是好色一点，有缺点才好攻略，你那个要是能拿下她，那确定关系不是分分钟的事？”
顾清惟俊脸幽暗，他还是认为，先后顺序出了错，这样不应该。
他道：“你会随随便便给别人……”
顾源源打断道：“你要是不发，她就会对你失去兴趣，去找愿意给她发的男人发。”
“她那么漂亮，想要什么没有，给你机会你还不把握，等着被踹吗？哦，对不起哥，我忘记你们还没在一起，是可以随时断联的网友。”
顾清惟沉脸挂断电话。
他眸色幽暗无比，宽大的掌骨撑在厕所隔间上，面对墙壁寒脸呼吸。
眉骨松了又压，似乎在做艰难的选择，突然一道解扣声响起，顾清惟一手勾住裤沿，往外拉了拉。
衣服下面藏着让所有男人引以为傲的身材，两道修长的人鱼线非常明显，从腰肌线条中一路延伸下去，没入了深灰色的布料里面。
顾清惟拿起手机对准。
“咔嚓。”
……
宋吟向后伸脚就踩。
那人正好在愣神，被踩个正着，宋吟只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突然就听见头顶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人在说话：“快，把门弄开。”
物业请来救援的人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撬开了电梯门。
宋吟仰起一张粉生生的脸，看见打开的电梯门里逐渐有光渗透了进来，身后被困的人发出催促：“我们在这里，快把我们拉上去，还要上班呢！”
而宋吟最先的反应是迅速回头看向身后，但结果让他失望了，他后面是一众在高声呼喊的人，脸都在向上看救援队，没看出谁有嫌疑。
那个男人居然在门开之前马上就离开了宋吟身边，伪装成了无辜居民的样子。
宋吟紧紧咬唇。
电梯上方，已经有身穿橘黄色队服的黑皮男人从狭缝里钻了下来。
他双手健硕有力，一个接一个轮流将被困人员抬出去，轮到宋吟时，果敢迅速的男人忽地僵硬停下，用手搔了搔鼻子，“那个……我需要把你抱出去。”
前几个都直接上手救出。
轮到这浑身粉肉的女生时，却非要多此一举问一句。
宋吟困惑点头。
他只以为，男人在好心提醒他：“我知道的，辛苦了。”
男人忙摆手道：“不……不辛苦，你要不要拽着一下你的裙子？因为一会，可能会被卷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不让东西蹭到你。”
宋吟说了声好，他低头拽紧裙摆，接着就被男人抱着托举了起来。
正如男人所说，他全程都很谨慎小心，不让一点东西剐蹭到宋吟。
等好不容易到达地面，男人才好像完成重要使命似的，松下一口气。
他正要低头对宋吟说话，冷不丁看见女生在他肩膀上紧闭起了双眼，连骨头都软了下来。
男人心里一紧，赶紧上手一摸，眼睛猛然睁大，“她晕过去了！！”
……
宋吟醒来的时候看到一片苍白。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小腿，发觉自己是正在坐着的姿势，后背靠着软软的枕头。
那枕头太软，宋吟实在不想睁开眼，但下一刻，两道熟悉到化成灰都认识的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白野寒声道：“你一早都跟在她身边，没发现她早饭都没吃吗，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眼色都没有。”
迟晏寒反唇相讥：“我没注意到是我的错，我有说不认？倒是你，你是她什么人？”
白野正要回，余光见旁侧的宋吟惶恐地睁开了眼，立刻放弃和迟晏寒争论。
“怎么样，宝宝，还晕不晕，”他闪身去到宋吟身边，蹲在宋吟膝盖前面，像大型犬二号，“身体还难不难受？”
他大掌分别放在宋吟小腿两边，托着肉，见宋吟睁开眼了，不断捏着宋吟的下巴左看右看。
这离奇的一幕，让宋吟话都不会说了。
晕过去的一幕幕涌回脑子里，却没想起有白野的影子，白野从哪里冒出来的？
似是看出他疑惑，白野道：“你低血糖，晕过去了，被送到医院打点滴，这家医院是我爸的，你进去时，护士就打电话联系到我。”
宋吟闷闷一点头，本来想低声“哦”，突然想起还在和白野冷战，本来要点下去的下巴，改成了俏生生往左边一撇。
不想看白野似的。
这一撇就看到了在一旁站着的迟晏寒，男人表情低落黯然，还在反思早上自己的大意。
宋吟仿佛都能看到他平时挥舞来挥舞去的尾巴，此刻无精打采垂落在了脚后跟的样子。
宋吟一撇，迟晏寒就发现了，他低声叫：“宝宝……”
本心情不佳的白野立刻找到爆发口，冷声道：“你再乱叫。”
因为白野占据宋吟身前位置不满的迟晏寒立刻抬头看向他。
两人像圈地护食的两头野狼，对峙的眼神碰出了惊心的寒意，而两人身高外貌俱佳，却在这里扯头花似的互相攻击，惹起很多一同在打点滴的人的注意。
像被夹心饼干夹在中间的宋吟：“……”
这时，突然有护士出声解救：“你好，哪位是宋吟？我们需要填一下信息，请告诉我们身份证号。”
“身份证？”宋吟愣了下，他知道自己的，可他不知道原主的，“身份证是……”
迟晏寒见状道：“宝宝，我记得你手机相册里有拍身份证，你告诉我密码，我找一下。”
宋吟连忙点点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解开手机，乖乖递给迟晏寒。
白野不甘心自己在旁边没事做，也凑过来，站在手机一边。
一边看，一边分心问宋吟：“冷不冷，要不要给你盖件衣服？”
宋吟烦他得很，不理他。
白野仍不死心：“真的不用吗？我可以脱下……”
话没说完，他和迟晏寒一同僵住。
宋吟呆呆抬起头，不明所以的他，因为两人古怪的神色，眨了眨眼。
一张脸还湿红发愣，恢复一点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他还懵懂着，殊不知身旁的两人看到了什么。
宋吟怎么也没想到……
两人这样，是因为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上，发来了一张来自顾清惟哥哥发来的脏东西。
不堪入目，恶心至极。

第171章 清纯陪玩（12）
宋吟嗫嚅道：“你们怎么了……”
迟晏寒：“顾清惟是谁？”
白野：“你为什么问他要这种照片。”
宋吟坐在柔软的休息椅子上，饱满精致的唇肉刚因为葡萄糖点滴恢复一点血色，脸色也才刚刚好看一些，就被白野和迟晏寒一前一后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两个刚才还在敌对的人，此时突然同仇敌忾了一般，眉骨一样的森寒。
什么呀？
宋吟真是一头雾水。
他要哪种照片了？
左边是穿休闲运动服的白野，右边是口罩帽子齐全的迟晏寒，宋吟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且百思不得其解。
他支支吾吾、睁着双眼睛，一时不敢回话，他手机里秘密还挺多的，宋吟不知道哪条罪行被两人抓住了，可他又想了想，他最近真没问哪个老板要照片呀。
心虚的宋吟揪着裙摆，趁脸色铁青的两人在看手机时，直起背翘起眼睛朝迟晏寒手里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瞄，宋吟眼睫乱颤、小腿肚微抖，仿佛破案了，终于明白过来，两人刚才为什么那样问。
宋吟腿都软了半截，把脚尖往椅子底下缩了缩，一声也不敢吭。
白野垂下平直的睫毛，眸底像是压着邪火的冰川，他迅速删除那张照片，手机又被迟晏寒夺过去发送了一条“滚”，并接着附送出拉黑删除一条龙。
宋吟听见白野问：“上午十一点，小甜今发送‘我想看看你那个’，是你发的吗，宝宝？”
一个字一个字被念出来，如同公开处刑，幸亏今天医院里打点滴的人不多。
宋吟面如死灰点头：“是……”
“但这是个误会。”
白野接话道：“你是想说，你其实一开始想发的不是这条，是因为没打完不小心发出去了吗。”
宋吟：“？”
他激动点点脑袋：“你怎么知道，就是这样！”
白野一手扒拉起额头前的黑发，硬是“哈”地笑了一声，他望向宋吟的脸蛋，尽可能平静道：“好吧，就当是真的，可为什么你给你的叔叔，备注的是‘顾清惟哥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野一句话又扯出了宋吟那晚骗他的事，迟晏寒疑惑道：“叔叔，哪个叔叔？”
宋吟刚昏迷转醒，脑容量不够，说不出话。
他两条被白丝缠裹的小腿并拢后垂，因为紧张并得死死的，腿心中间因此挤出了一些白腻细软的雪弧。
正当白野要再问时，宋吟忽然仰起面庞，恶声恶气道：“你凭什么质问我？我喜欢怎么备注就怎么备注，你别管，我都拉黑你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喊完这句，宋吟就安静下来，脑袋别过去，朝下埋进柔软的靠枕里。
他刚被迟晏寒塞了一瓶可乐、几颗夹心软糖，精力是恢复了，可还有些萦绕不散的疲惫感，一点也没力气应付白野。
宋吟最怕打针，也最讨厌不干净，可现在两样并犯，裙摆全是脏兮兮的灰，他埋着枕头、把不高兴的后背留给后面的两人，无声生闷气。
缩在一起的宋吟跟块香软蛋糕似的，不管怎么看都招人疼。
白野仿佛被一个鞭子抽醒，蓦地冷静了下来，他见穿着裙子的女生无比难过似的背对他们，一只雪白的手背还被针戳破了皮。
本来就不舒服，还被他们这样逼问，谁能好受？
迟晏寒看不下去，心先软下来，也不管有的没的了，忙弯腰捧住宋吟的脑袋，“宝宝，把脸露出来，埋太紧了会喘不过气。”
宋吟一生气，迟晏寒就想明白了。
就算真的是宋吟问的又怎么样？
宋吟还小，容易被稍有姿色的男人迷惑，这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想看看而已，又没有乱来。
等他尝完鲜，外面的男人都看腻了，那不就好了？
到时宋吟就会回头看见他，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他只要有点耐心，别那么着急，再等一等，迟早会得到宋吟的关注。
古人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铁杵才能磨成针。
宋吟被迟晏寒从枕头里掏出来，余光见白野要朝他靠近，心一紧张，连忙凶狠地用鞋尖踩过去一脚。
这一脚正好踩在白野的脚背上，鞋面顿时出现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白野忍痛能力很好，只躬身闷哼一声，神色便恢复如初，他因为不知道怎么哄宋吟烦躁不已，这会宋吟踹了他一脚，他才终于舒坦了，放松了。
白野一眼都没看脏掉的鞋子，走过去，再次蹲到宋吟面前，见宋吟望过来，立刻捉着宋吟的手说：“是我不好，我好色，我下贱。”
男人的手心很烫，宋吟惊了一跳，马上想收回手，但被白野桎梏，根本挣脱不了，还被他捉着一个劲往掌心里握。
白野道：“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小今，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行不行？你删除我，我都不能给你转账。”
白野以前一直觉得他在和宋吟平等恋爱，所以他基本没在宋吟面前低头说过软话，直到宋吟绝情地拉黑他，一晾就晾他半天，他才终于老实。
宋吟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耳熟，往左看了一眼，看到迟晏寒，才想起迟晏寒也说过类似的话，这样看，迟晏寒还是白野的前辈。
思想莫名分岔，宋吟有点想笑，但他马上抬起掌心捂着嘴巴，掩住了唇边的小窝，捂了两秒，他才问白野：“真的不会再犯了？”
白野的下巴几乎全都搭在宋吟的膝盖上，闻声马上发誓道：“不会，再犯我下面就烂掉。”
宋吟：“？？”
倒也不必，这也太狠毒了。
白野真能不能抑制本性还说不定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吟不相信白野说不会就真的不会，不过他有任务，也不能真删了白野，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台阶道：“好吧，我暂时相信你。”
说着，他眉眼再次笼上怒色，很严肃地说：“绝对不能再像那次那样，不然，我真的会很生气。”
白野习惯了他前一秒软声说话，后一秒恶狠狠威胁自己，捏起他的下巴，哄小孩似的，低声说道：“行。”
宋吟挂完最后的点滴，等迟晏寒去前台缴完费，和非要跟着他的两人一起回到了霜墨的家。
还好霜墨走之前把门锁密码告诉过他，他还记得，一输入就进去了。
宋吟上楼时又一次确认过户型，肯定了霜墨家里就是有改造过的隐藏空间，他在附近的墙壁摸摸索索，不小心扭过一个大卫雕像台灯的脖子，墙面上才露出一个密码锁。
他猜测，只要打开这个密码锁就能进到隐藏空间。
但是一般密码锁都会有试错次数，次数一多，会引起警报，宋吟不敢轻易尝试，把大卫雕像的脖子扭回原位，转身去霜墨的房间里搜了一圈。
可惜没有搜到关于密码的线索。
闲下来的宋吟只好重新进到电脑房，开启电脑打算过一过《问灵》的日常任务。
白野和迟晏寒对这游戏没那么热衷，而且电脑只有一台，他们便去开放式厨房搜刮冰箱，准备给宋吟做一顿午饭。
白天才晕过一次，再不吃又得晕，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怎么对自己身体那么不上心？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去玩游戏了。
白野很不认同宋吟一打完点滴就玩游戏的做法，但宋吟才不管他的，在门口重重地哼一声，晃着两条白腿就坐到了电脑桌前。
见他态度这么恶劣，和以往天天叫白野哥哥的日子完全不同，白野轻微磨了磨牙，可瞥一眼女生玩游戏时的开心脸蛋，还是转身去厨房任劳任怨地做上了饭。
白野厨艺不错，偶尔一个人在家，他就会自己做饭吃，但这冰箱里鸟不拉屎似的，葱姜蒜都没有，白野东拼拼西凑凑，最后做出碗炒饭。
他端着碗走进热气腾腾的电脑房，和正好捧着酸奶和水果盆的迟晏寒狭路相逢。
两人冷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走到宋吟身边。
迟晏寒把插管插进口里，捏住酸奶放到嘴边，“宝宝，喝点水。”
宋吟在打山谷野怪，他运气好，死掉的野怪身上掉了一件橙色装备。
两条腿无意识地晃了晃，因为在操纵游戏人物分不开手，宋吟便偏过脸，就着迟晏寒的大手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软绵绵的侧脸挤住迟晏寒的虎口，被压出一小团，白野见状正要说话，忽的，宋吟直起身来，看见好友列表上有人上线了。
男剑修一身酷黑劲装，手持战斗力极高的长箫，光是这根箫，打造的成本就要花掉十几万，角色人物走在山间野路里，惹起好多人眼红地观望。
宋吟御剑飞到男剑修身边，慌里慌张在广场打字道：“庄哥哥，你都好几天没上线了。”
霜墨的电脑没有配耳机，宋吟买的变声器也不在身边，虽然这几天他已经夹得很自然了，但他还是不敢冒险，继续打字：“我们要不要组队打怪呀？”
打到最后一个字，宋吟顿了下，目露踌躇，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见男剑修从私聊频道里回过来消息。
【私聊】8：不打。
又拽、又冷。
宋吟四个老板中的最后一个，叫庄邢儒。
这个人除去陪玩费用，从来没有给宋吟发过任何转账，宋吟也没给他发过照片和打过视频，因为这个人特别傲，冷淡的高岭之花，从来不和宋吟聊任何暧昧的话题。
他之所以在宋吟的vip老板名单里，是因为系统检测到庄邢儒的资产很雄厚，和迟晏寒、白野不分上下，所以系统才让他多和庄邢儒接触。
但庄邢儒特别难搞，不好接近。
得到这个回复，宋吟毫不意外，他可怜巴巴地了回复一个好吧，就见屏幕中的男修毫不留情地传送走人，消失在了山谷里。
白野站在宋吟身后，一只手搭着椅背，垂眼将这一幕看进眼里后，冷笑道：“他在装什么？全身上下光几十万的歪瓜裂枣也敢这么装。”
白野可以接受宋吟忽远忽近坏脾气对待他，却见不得别人这么对宋吟摆姿态。
“宝宝，你非要找这种人组队吗，”迟晏寒眉骨深压，躁火全摆在脸上，“他战斗力也不算高，脾气还差，要是在现实里这么对你，你不得一脚踩过去？”
宋吟仰起脸蛋，干巴巴道：“我才不会这么坏……”
白野、迟晏寒都没说话。
毕竟两人都被宋吟踩过。
不过他们甘愿受着，宋吟肯踩他们说明宋吟心里有他们，这是打情骂俏，不然宋吟为什么不踩别人，光踩他们？
宋吟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他偏过头，见窗外的天色渐暗，街上全是车水马龙，小脸微皱。
天都快黑了，霜墨怎么还没回来？
宋吟用勺子挖着白野做的炒饭，吃得脸颊鼓鼓，桌上的电脑屏熄了，映出他有点困倦的脸，“我今晚要在这里做客的……你们不回家吗？”
迟晏寒答非所问道：“我刚刚去厕所下面的柜子检查过，有很多一次性牙刷和毛巾。”
“哦，”白野也风轻云淡说，“我检查过客房，客房的地面空间很大。”
宋吟不爱熬夜，他吃完饭，收到霜墨临时被其他事绊住让他先睡觉的消息，便去浴室洗干净脸蛋，十一点就熄灯闭上了眼睛。
……
霜墨的家其实有点冷清。
家具都是一人件，加上霜墨很少买东西点缀过自己的家，所以看上去不太有生活气息，别人乍一看，会以为里面没有住过人。
但这里确确实实是霜墨生活过好几年的地方。
深夜两点左右，霜墨从电梯里出来，眉眼疲惫地走到门前往密码锁上按数字。
进了客厅，霜墨关上门，朝紧闭的客房看去。
睡了吗？
应该是吧，他们那些女孩，好像晚上都会睡早早睡美容觉……
去看一眼吧。
霜墨怕宋吟没有开暖气晚上会被冷醒，想去看一眼，男人轻轻走过去打开客房的门，但刚走几步，就被硬邦邦的东西绊了下脚尖。
男人没太在意，他在这间客房里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箱子，地上乱糟糟的，走动时踢上一两件也不好奇。
再次抬起脚的霜墨更加注意了点，要是再踢上，怕会吵醒床上的人。
霜墨慢慢朝床边走去，同时拿出手机解屏，刚准备把屏幕调到最低亮度，脚尖蓦地又踢上了沉甸甸的东西。
这回，霜墨感觉到脚下的东西动了动，有人像说梦话似的，不耐烦啧道：“烦不烦？”
霜墨：“？”
此时，手里的手机正好解锁，屏幕的光照了出来。
于是忙碌一天回家的霜墨，看见客房的床上，睡着个粉生生的人。
而她的拖鞋旁边……
左边躺着一个睡袋，右边也躺着一个睡袋。

第172章 清纯陪玩（13）
酣睡如泥，睡醒一觉的宋吟精神焕发，他一脸红扑扑地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将被子叠好、床单拉平。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用过之后肯定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宋吟现在是文明的小女生，懂得做客的道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一套裙子，宋吟怕白野半夜突袭，一点布料也没敢脱，被子也裹得像蚕蛹似的，警惕了白野大半天，最后累到不行才睡过去。
不过今早醒来，宋吟便开始后悔昨天让白野和迟晏寒留宿的决定，两人都没接触过霜墨，却偏偏要一起睡在陌生人的家里，多奇怪？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睡都睡了。
宋吟不敢看地上仍在睡觉的两人，小心翼翼绕过他们，走出屋子。
想什么来什么，宋吟一出门，便撞上了在沙发上坐着的霜墨。
宋吟被吓一跳，扒拉着门框往后面躲了躲，表情惊讶。
实在是霜墨现在的模样太吓人，冷漠地坐在沙发边缘，视线没有落点，冰冷的眉骨向下深压，半边身子也隐没在了黑暗里。
“霜墨哥哥……”宋吟缓慢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问，“你怎么了呀？”
小步朝沙发靠近，宋吟青涩地关心道：“不高兴吗？”
直到走到霜墨身边，宋吟才发现他不仅是不高兴，应该说是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上来捏住宋吟的后脖颈，拧断他一条腿一条胳膊。
宋吟的小身板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后退两步，眼睛里冒起一层水光，“霜墨哥哥，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我害怕。”
然而，霜墨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应该说他有克制过，效果却不怎么样，他紧盯住宋吟，语气意义不明道：“你已经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了吗？”
宋吟试着直视霜墨的眼睛，声音可怜巴巴，“哥哥，我听不太懂……”
他没有在装，霜墨看出来了。
于是他低头呼出一口热气，沉沉道：“我只是想邀请你到家里向你赔罪，你却要叫上这么多人。”
宋吟一怔，半晌过后，慢半拍地理解了霜墨的意思。
本来一开始只是叫他一个人来，可现在身边却多出两个人，说难听的，就像在防霜墨，没有给予他一点信任。
光是想到这里，霜墨心头便烦闷不已，那晚上他问的那句话还是给宋吟造成了阴影，所以宋吟现在才会找人来防他。
其实是应当的，他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的性别，不防他防谁，霜墨站起身，将沙发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突然，胳膊上贴过来了软绵绵的触感。
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抬起头望着他道：“哥哥别多想，他们都是我表哥，只是来找我玩的。”
霜墨微愣：“都是？”
“对，”宋吟面不改色，小脸耷拉着，“我表哥很多，而且他们很爱找我玩，我怎么赶都赶不走，烦死了。”
这句话说得真假参半，但情绪却是真实流露。
霜墨沉默一会，望着宋吟的脸说：“你们男女有别，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也想的，但他们不听我的，”宋吟脸蛋清纯，不用装都像受害者，他嘟嘟哝哝抱怨，“我也没办法，只能熬过这两天，等他们收假了再回去。”
霜墨语气里带着异样的沉闷：“你只要强硬一点，叫他们不要总跟着……”
胳膊上挨挤的软肉忽的撤开，宋吟突然脸色刷白，话都没听完就踉跄两步，伸手指着墙角哆嗦问道：“蛇！霜墨哥哥，哪里来的蛇？”
只见角落里，垂坠的一面窗帘下，有一条细长剔透的黑蛇慢悠悠往这边游动，隔三四秒便嘶声吐出舌尖。
霜墨绷紧的胳膊放松下来，朝墙角看去，“这是家养蛇，我昨天喂食忘记盖玻璃盖，可能让他跑出来了。”
怪不得昨晚宋吟看见客厅里有一个空玻璃器皿，还总听见怪怪的声音，原来霜墨在家养了蛇。
宋吟胆子不算很小，但他特别怕软体动物，尤其是蛇，他光是看图片，都会吓得四肢无力，脑袋停摆。
眼见那条蛇向这边爬过来，宋吟吓得眼眶发红，他把两只小巧的脚从小高跟里抽出来，光着脚就踩上沙发，霜墨看出他的害怕，低声安抚：“他不会咬人，别怕。”
“不要，”宋吟声音哽咽发抖，“快把他拿走，快点！他要爬过来了。”
霜墨看着女生在沙发上光脚站立，瑟瑟发抖，裙摆也跟着晃动，像在轻轻抚摸着那两条没有一丝赘肉的长腿，喉结轻滚：“好，我现在拿。”
这个时候，霜墨的怀疑彻底打消了。
小甜今就是一个小女孩，害怕蛇、害怕蟑螂、害怕虫子，只是发育迟缓了一点，平了一点而已。
宋吟不知道霜墨这种时候还在想他到底是不是女生，他看见那条蛇顺着沙发角在往上爬，吓得几乎失声，转身后退、后退，直到抵住沙发前男人的胸膛。
宋吟站在沙发上，比霜墨高出去小半个身子的高度，向后一靠，先是最饱满最突出的屁股抵住了霜墨的肩膀。
抵住了还没完，他不断往后退，搓动着男人硬邦邦的锁骨，竟是直接坐到了霜墨的左边肩膀上，身子悬在半空了。
巧的是，这会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两个身高相当的男人一前一后站到了门口。
白野在前面，他是出来找宋吟的，没想到出来后，找都不用找，直接就看到了宋吟。
毕竟坐这么高，谁能看不见？
他昨天问宋吟这是谁的家，宋吟还不回答他，白野还以为是他不认识的，原来他想多了，是老熟人。
又是这个野男人，操……他会不会太爽了，次次都能捞到好处？
白野见肩膀纤薄的女生坐在霜墨的肩头上，扯着霜墨的头发，声音带上几分酸意：“宝宝，看来你真是睡好了，一大早就在骑大马。”
宋吟听见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
来不及为骑大马这个说法羞耻，他拍了拍霜墨，两条腿晃动起来。
男人收到他的意思，弯下腰，宋吟便迫不及待从弯腰的男人上滑了下去，脚刚一沾地，立刻小跑到白野后面。
因为跑太急，他一头撞上肤色稍微深一点的男人，就像牛奶撞上了巧克力。
原本还在盛怒的白野一顿，宋吟这投怀送抱的样子实在太难得，直接把他的醋火浇灭了。
白野回头望向快哭的女生，声音低下去，问：“怎么了？”
宋吟咬了咬下唇，眉眼全是水光，他闭着眼睛抓着白野的衣摆，表情可怜到不行，“蛇……白野哥哥，有蛇。”
说话之间，霜墨已经一手抓起地上的黑蛇，放回到了玻璃器皿里，白野白捡一个功劳，他伸手碰了碰宋吟的脸蛋，哄道：“宝宝睁眼吧，蛇放回去了。”
宋吟颤巍巍睁开半只眼睛，不敢大声说话似的，很小声地说：“真的吗？”
白野说：“真的，盖子盖上了，不会再跑出来。”
不仅盖子，连一块布也被盖了上去，整个玻璃器皿被遮得严严实实，宋吟睁眼一看，总算能呼吸过来了，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宋吟马上推开白野，打开手机屏幕。
用完白野就丢，一点不留恋，白野轻微磨牙，警戒自己，忍耐，要忍耐。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纪姐姐发来的微信，看到这个备注，宋吟眼睛都睁大了些，像只多疑的小猫，确认一遍不行，又确认第二遍。
宋吟现在加入的这个俱乐部，创办的女网红就叫纪蜜，直接备注全名太生疏，宋吟便在后面加上了个姐姐。
纪姐姐：小甜今，今天是《放火》电影的首映，现场会来很多有头有脸的人。
纪姐姐：这部电影里有问灵游戏的联动，所以平台主要播问灵游戏的顶头主播都被邀请了，我手里有一张多余的票，待会我给你发个位置，你赶在十二点前来吧？
如果说看到纪蜜给他发消息是惊讶，看到这条邀请后，宋吟的表情就变成了呆愣。
宋吟之前出门时，在公交站牌、路边投放屏等等很多地方看见过这部电影的宣传，拍戏的主演基本一半都是红透半边天的主演，可想而知，电影首映会邀来多么重量级的人物。
这是个一票难求的机会，有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进这个场子，牵一牵人脉。
如果宋吟能认识一两个主演，那他以后的陪玩生涯只会越来越火。
但问题是……
他和纪蜜一点也不熟，是不是发错人了呀TvT。
小甜今：纪姐姐，这张票真的要给我吗？
纪蜜被一声纪姐姐叫得心花怒放、笑容难压，傻笑好一会才收住表情，回复道：当然啦，你可是我们俱乐部业绩第一的陪玩。
纪姐姐：先不说了，我还要去后台见几个人，你准备一下就来哦。
宋吟回道：好，谢谢纪姐姐！
简短的对话结束，纪蜜果然去忙着结交红人了，不过在忙之前，她把会来看电影首映的人员名单发了一张给宋吟。
宋吟除了迟晏寒，根本不认识别的明星，所以看得很潦草，几乎只扫过一眼就准备关掉，却在最后面的一行里，突然看到了庄邢儒的名字。
庄邢儒……是他认识的那个庄邢儒吗？
宋吟微微发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尾沾着一滴还没干透的眼泪，脸颊酡红、微张的嘴唇饱满发胀的样子，有多惹人生出施虐欲。
白野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小脸，眸色幽沉，正要说话，就见宋吟抬起了头，“霜墨哥哥，我要出去一趟。”
霜墨一怔：“去多久？”
电影首映至少也要两个小时以上，宋吟保守估计：“估计要到傍晚回，霜墨哥哥不用等我……”
“啊……”他又自言自语一般小声道，“我得再梳一下头发。”
白野听见他的话，自荐道：“我帮你，你头发多，后面的自己不好梳。”
宋吟一听，立刻被吓得睁圆眼睛，他的头发是假发，怎么能让白野碰？他连摇好几下头，语气很排斥：“不要你。”
他回头看，看见迟晏寒，抿着嘴唇就走上前拉住迟晏寒的胳膊，“迟哥哥帮我梳。”
白野刚被嫌弃，脸色还没变，宋吟又给他致命一击，拉着一个大男人进了房给自己梳头发不说，还“砰”地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在里面做奇奇怪怪的事。
迟晏寒也生出了和白野一样的想法，因为宋吟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勾着裙摆抬起来，露出了一对凹陷白腻的腰窝。
迟晏寒鼻子瞬间发痒，他颇有点警惕地，询问道：“宝宝，你要做什么？”
宋吟下面穿着安全裤，紧紧包着腿肉，没有走光，他头也没抬，解开腿上松松的黑色绑带，“你帮我梳头发，我要重新系一下绑带。”
宋吟穿裙子的时候有点没安全感，所以后面买的几件裙子里面都有绑带，要么是相互交叉缠住腰的短裙，要么是缠住两条大腿的连衣裙。
因为他怕裙子往下掉、或者往上滑。
昨天一晚上都穿着睡，今早有点松了，需要重新系。
迟晏寒得到命令，抬手轻轻揉了下鼻子，朝前走一步，大掌轻轻拢住了宋吟的头发，他小心翼翼地梳着，轻声问：“宝宝，你最近很喜欢戴假发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宋吟之前一直都是短发。
说起来，迟晏寒是第一个知道宋吟是男生的老板，不过，知道的方式有点那个……
有一次，迟晏寒和宋吟视频的时候，发现宋吟的胸太平了，真的一点都没有，他怕宋吟自卑，在网上查了两晚秘笈，之后隔两天就给宋吟买一回木瓜。
买一次两次不要紧，连买三四次，傻子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宋吟被他烦得不行，又看着宿舍里满箱的饱满木瓜，气得直哭，他把迟晏寒骂得狗血淋头，说迟晏寒蠢死了，叫迟晏寒滚，气急之下暴露自己是男生，直接把迟晏寒拉到了黑名单。
那晚是迟晏寒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网聊、又是第一次遭到男装女的网骗。
迟晏寒生性高傲，说不气是在吹牛，但他气了两天，发现实在太想宋吟，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卑微地求宋吟加回了自己。
宋吟正低头认真系绑带，闻言，小脸不耐烦道：“你不要管！”
“知道了，是我多嘴，宝宝别生气。”迟晏寒很会看眼色，连忙委屈认错，认完，他又死性不改地多嘴问道，“那是不是，我也不能问你要去哪？”
宋吟：“不能。”
迟晏寒彻底死心，宋吟绝情的次数太多，他已经习惯了，抿直唇线道：“好吧，那我在家等你。”
……
“等下鲸海平台的主播会来，你意思意思，和对面打个招呼，不要摆臭脸，人家没得罪过你，你最近的名声太臭，尽量在这次首映会上多挽回些形象。”
“这次电影的发行方和主演都在场，你千万别搞砸！我不管你其他场合，这次绝对不能马虎。”
庄邢儒，刚参加完集训、篮球明星队里的队长，家里有个有钱的爹，投资的几场电影要么大爆要么火爆，这次电影首映本来邀请的是他爹，但他爹临时有事，叫了他来。
庄邢儒戴好墨镜，眉心隆出了深深的一层阴影，英俊的一张脸上暴躁不已，他拿着手机听着他爹的絮絮叨叨，竖直的一条修长脖子上显出了忍耐的青筋。
庄邢儒这个人虽然实力强，是队里的得分王，且多次在全国大赛上力挽狂澜，但脾气实在太臭。他不懂怜香惜玉，嘴很毒，有好几次都因为不留情面把人说哭。
他的丑闻多得在引擎上一搜，能出来几千条，可他虽然骂声高，强硬的实力摆在那，也没人真的叫过他退队。
只是庄邢儒有个臭毛病，不太喜欢干直播的，他看不惯有人甜甜叫哥哥，就能收到一大堆礼物，和这行业相关的，他也一视同仁不爱接近。
这会他爸叫他别对那些主播摆臭脸，要多笑笑，庄邢儒直接气笑出声。
笑？他不转身走人都不错了。
庄邢儒冷淡应了两声，终于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回兜里，庄邢儒朝电影院走去，他有点不耐，想到接下来要对一群人笑，电影也没有心思再看。
这时，一辆网约车停在门口，给庄邢儒的燥火又添上一把柴。
电影发行方提早就包下整间影院，现在来影院的只可能是受到邀请的人。
现在就要开始假笑了吗。
算了，让他对不认识的人笑，不如杀了他。
庄邢儒无视那辆车，面无表情、满身烦闷地大步朝门口走去。
忽地，庄邢儒看见前面的那辆网约车前门突然打开，司机急急忙忙跑下来，殷勤地叫了声：“美女，你的东西落下了！”
真的搞笑。
落个东西，开个窗提醒下就行，还得亲自跑下去追？
庄邢儒看得啼笑皆非，连看都懒得看，但他站的位置很巧，朝门口走时，一片白便挤进了视野里。
宋吟听见声音，气喘地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蛋布满红晕。
上午出门迟晏寒怕他又低血糖，给他拿了一个小包包，里面放着擦手用的湿巾还有几块巧克力。
宋吟有时候知道自己该怎么怎么样，但未必会真放心上，要不是迟晏寒给他带包，他又会空着肚子一上午。
宋吟接过年轻司机手里的包，唇边甜甜一漾，眼睛弯弯，“谢谢。”
一把嗓子嫩生生的，尾音总会软软地上飘，语气撒娇似的。
这样的声音，叫哥哥应该会很好听。
庄邢儒不知怎么朝宋吟看了一眼，视线交汇，穿着裙子的女生朝他笑了一下。
庄邢儒感觉自己的唇角似乎是僵硬地扯了扯，也好像没有，总之被那女生一笑，心头的燥火无端消了些。
他身体微微僵直，再抬头看时，女生已经跑进了电影院。
庄邢儒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走到一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刚才的女生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只是女生还没坐稳，一双纤细的手捂着手机，脑袋偏过去在和谁讲电话：“你刚才说什么？”
那边的白野语气悠然：“我说我来找你了。”
“你别来，”宋吟有些着急，“我要和朋友吃饭！你来干什么，不许你来……”
话还没说完，头顶落下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和朋友吃饭？”
宋吟身形猛然一僵。
不敢置信的他放下手机一点点抬头，就看见电影前座和后座的狭窄走道里，穿着冲锋衣的男人一脸危险笑意，一双腿遒劲有力，和眼神一样看着让人双腿发软。
宋吟现在是真的软了，在眼皮子底下撒谎，他连声音都不是很有力，“白野哥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会做错了事，才知道又叫白野哥哥，白野忍住磨牙冲动，“这电影首映名单里有我朋友，我正好和他聊天，他说他在名单上看见你了。”
宋吟：“……”
服了，白野到底有多少眼线啊……
“哦、哦，”宋吟还在嘴硬，“我看完电影，就要去和朋友吃饭了。”
白野沉着脸在宋吟身边坐下，都没费口舌去问宋吟的朋友是哪位，一是，他知道宋吟嘴巴里没句真话，二是，电影开始了。
宋吟来得有些晚，踩点到的，这时电影正好开始，宋吟暂时没去找在场哪个是庄邢儒，打算先专心看电影。
电影虽然取了个放火的名字，其实是惊悚恐怖悬疑片。
一开始，宋吟并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国产恐怖片的水平众所周知，许多人宁愿看动画片，也不去给这些片子贡献票房，但看到后半程，宋吟就发现，这部片子出乎意料好，不管音效还是环境渲染都是顶尖的。
不过宋吟不怕这些血腥的，只是偶尔被音效吓到，眼睫颤一颤。
宋吟看得认真，丝毫不知道，旁边有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白野是嫌片子咋咋唬唬的尖叫声多，看不进去，看一会就朝宋吟抿紧的嫣红唇肉上看几眼。
手指微动，想上手摸。
而在他旁边，庄邢儒也偶尔会向宋吟看过去，不是说感兴趣，庄邢儒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只是，他有点被旁边女生香到了。
也不像香水，就是身上自然而然的香。
其实影院里看宋吟的不止一两个，从宋吟进来开始，就有不少人在往他身上看。
只是他旁边穿着衣服肌肉也鼓鼓胀胀的男人，一手搭在宋吟身后的椅背上，眼神幽暗森寒的，冷退了许多人。
这人是女生的男朋友？
庄邢儒不由得猜测。
如果不是，怎么会这样亲密。
甚至现在，白野似乎嫌影院里开的暖气热太慢，一手扯下外套，往宋吟腿上盖去。
中间的把手被他弄了起来，以至于他精壮的躯体和女生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但他尤不满足似的，一手伸过去拢住宋吟的左腿，大掌使力，将两条腿都带到了自己腿边。
宋吟双腿斜斜地靠着白野，姿势不太舒服，恶狠狠地一脚踩过去，低声说道：“白野，不要吵我，你好烦呀……”
白野被踩得闷哼一声，垂下平直的睫毛。
他发誓，他真没想占便宜，左边那男的总往过看，他想让宋吟朝自己靠近一点而已。
白野隔着自己的外套，轻轻扶住宋吟穿长袜的大腿，大掌老实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心太热了，宋吟不想让他碰自己，却掰不开白野的手，只能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扭动大腿，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他的身形越来越往下，大腿根都挪到椅子边，而白野的手愈来愈往上……
忽地，白野整个身子突然间僵住。
他猛地偏头去看宋吟，黏在他大腿上的手抬起来，怔怔看着宋吟，似被五雷轰顶。
说时迟那时快，宋吟挥起手朝白野的俊脸拍了过去。
“啪！”
整间影院被巨大的一个巴掌声惊醒，但幸运的是，电影刚播到恐怖场景，里面主角的尖叫正好把巴掌声盖过去。
但庄邢儒就在旁边，他看见右边一直在认真看电影的女生突然小脸煞白，眼里闪着惧怕、不可置信。
白野刚刚是不是……是不是碰到了……
宋吟脑子还是懵的，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本能地站起来，紧紧地揪着裙摆往外走，庄邢儒看到她走到门口，似乎在询问服务员厕所在哪边。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给她指路，她立刻朝那边走去。
女生的身影消失后，刚才还看着掌心石化的白野，也突然站起来，朝门口大步走去。
他拐的方向，正是女生刚才离开的那条路。

第173章 清纯陪玩（14）
刚才在座位上还是耽误太多时间，走出首映厅的白野连宋吟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再见到。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一双大掌掌纹很浅，仿佛还有奇异触感停留在上面。
具体是哪种触感，白野很难说清。
只是大冷天的，他却出了一层热汗，外面万里无云，可他偏偏感觉到了晴天霹雳。
他想要找宋吟问清楚，但宋吟跑得比兔子还快，嗖一下连影子都不见了。
白野拿出手机不断拨打宋吟的电话，同时边走边探身在厕所巡视。
影院被发行方包场，收到邀请的人都在刚才的厅里看电影，此时此刻所有的隔间都没人使用。
白野莫名焦躁起来，这地方也不算大，宋吟能跑去哪？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白野把手机放回兜里，胳膊一垂下，手腕上卷起的袖子便落下来，遮住了蜿蜒起伏的手臂线条。
现在但凡是个人经过，大概率都会被白野身上的戾气吓到。
他面无表情，往右边的走廊看了一眼。
正要转身，那里的拐角突然有个胖子走了出来，白野的眼神顿了一下。
那胖子可能是刚从哪层楼下来，穿着宽松的毛大衣，身材很臃肿，肚子都鼓起来了一个球形，走路时也受到影响走得不怎么快，头顶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层皮肤白腻的下巴。
胖子自然而然地从白野身边经过，直直走到影院大门，在服务员躬身欢迎他再来的声音中推门远去。
白野没有追。
只是用一副意义不明的面孔盯着那个胖子走远。
直到胖子的背影变成一个黑点，白野才低头重新拿出手机，转身准备上楼再找找宋吟。
白野不知道，他要找的宋吟，早就在前五分钟就成功逃出了影院。
宋吟扶着圆滚滚的肚子，飞快钻上一辆出租车，等司机师傅一脚踩住油门，他才从衣摆下面拿出那颗用塑料袋装着短裙和鞋子的“球”。
没了那颗球，宋吟刚才身上的肥胖感顿时没了，反而哪里都又白又秀气，袖口空空的，再一抬起脸，帽檐下面的脸更是白里透粉，湿淋淋的睫毛垂着，车窗映出的脸上满是烦躁。
……
为什么会烦。
如果不是躲进二楼厕所准备再系一下松掉的绑带时，发现买的裙子是无良商家做的劣质款，只穿了一次两根带子就全部断掉了的话……
再如果不是觉得和白野面对面，白野有可能会冲上来掀开他裙子当场检查的话。
宋吟也不会想出扮成胖子逃走的馊主意。
假如今天是迟晏寒在这里，宋吟还有可能会当面和他解释，毕竟迟晏寒听话，再离谱的话也会信。
可是白野不行，宋吟根本不敢和他当面聊，因为不知道白野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先逃，到时再在电话里痛骂白野一顿，像上次和霜墨那样随便找个理由蒙混过去。
之后也要多避着白野一点，短期之内不能再见了。
虽然便利贴上面没有不能暴露性别的任务，但宋吟实在很害怕。
那些有钱人要是发现自己在被一个男装女的骗子骗钱又骗感情，该怎么报复他啊？
就白野那样的拳头，不用两拳宋吟都得哭出来。
宋吟轻咬唇，发觉身体发冷，伸手裹紧了身上系统给的毛绒大衣，一双眉眼耷拉垂下，任谁看见，都想上手搓一搓他的发粉眼皮，看他会不会下一秒哽咽出声。
宋吟和司机说的目的地是医院。
他得先回医院补一下服装，穿一套新的裙子，再回霜墨那里。
回到宿舍门口后，宋吟拿帽子挡着半张脸，专门走步梯回到房间。
还好另一个床上的人不在，宋吟连忙把坏掉的衣服塞到床底，又从柜子里拿出了新的短裙换上。
怕随时有人进来，宋吟专门躲进浴室换的，可还是换得有些急，拉上拉链后，他一张被假发盖住的背都浮出了汗。
头晕目眩，隐隐又有点犯低血糖。
宋吟像做贼一样，飞快穿好丝袜钻进了窗帘里，他拿热水壶烧开一壶水，拆了一袋泡面当午饭吃。
这时他的手机已经积攒了二十条通话记录，全是白野打的。
宋吟哼一声，故意晾着他。
白野打了一通又一通，可能是认为短信里说不清，只执着于打电话，然而当事人无情地开着静音模式，甚至吃完泡面，盖上被子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睡午觉。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宋吟慌慌张张从床上起来，无视白野的消息，给霜墨回过去一个电话，用护理液梳了下毛躁的假发，下楼一路小跑坐上网约车。
路上晚高峰堵车，大约傍晚六点钟左右到的。
天气冷，天黑得快，宋吟在含霜般的晚风中揪住裙摆走下车，下意识抬手拨了拨一缕吹到脸上的卷发，视野刚一清晰，冷不丁就看见前面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排档。
大排档门口的水缸，全装着鲜虾、活鱼。
外头摆了几张大圆桌，有几桌上着满满几叠菜，塑料凳角一瓶一瓶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可此时这几桌的客人全都弃美食不顾，有一个是一个，全都站起来去拦街边发狂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腰粗膀圆，可能是喝了些酒，眼球攀着纵横的血丝，鼻腔呼呼喘出粗气。
他甩开一个上前拦他的人，抬起脚就朝脚底流着鼻血的男生踹了一脚。
宋吟下意识闭了下眼，那男的虽然一双腿很短，但又粗又有肉，一脚踹过去不死也掉半条命。
被他踹的男生已经开始痛得捂住了肚子。
“别打了，大哥，我们和平解决行不行，不然等警察来了，大家都麻烦！”
“这小哥们还在上大学，大哥你得饶人处且饶人，赶紧住手吧，别真打出人命来。”
“人家不是说不赔钱，刚才就说了不管多少都会赔……”
有打架的地方，动静就大，宋吟在旁边听了一阵，大概清楚了事情始末。
起因是那男的喝完酒准备上车时，骑着电动的男生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车门，黑色的大奔呲拉划出狰狞的一大道。
男的本来就酒精上头，这两天可能事业爱情上不太顺利，心头积火，男生正好倒霉地撞上了他的枪口。
肚子挨了两脚，男生额头渗出了汗，脸色惨白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给男的转修车费，也不打算报警，想着息事宁人算了。
男人望着他，一只汗毛很重的手重新握起来，然而就在挥出去时，甜美的声音忽地打断他：“住手！”
那声音真的很嫩，软得不可思议，在一群扯着嗓子嘶吼的大老爷们声中，突兀又勾人。
男人的脑袋嗡的一声，慢慢转过头，就见远处又细又软的一团，他眼中闪过一些惊艳，大着舌头道：“美女，你刚才说什么？”
是真没听清，喝醉酒的人注意力都不集中，能站稳都算他超常发挥。
宋吟看他一眼，含糊说：“没什么……”
后背冒汗。
明明刚才说住手的人那么多，怎么轮到他，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这种场合冒头其实并不是好事，很容易被上头的男人波及，甚至，宋吟比那男生还要更瘦一些。
宋吟吞了口口水。
他轻蹙着眉站到男生身边，细白柔软的手放在一侧，不动声色拿出手机解锁，水红饱满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呼一吸都透着紧张。
眼尖的男人立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美女，你这是要叫人吗？”
宋吟眼一抬，腿肚子立马绷紧，“没有……我只是看一下我余额还有多少，先替他转给你修车钱。”
其实不是，宋吟就是在叫人。
报警肯定有人报了，但宋吟怕警察来了男生会吃亏，想把他认识的背景通天的人叫过来，到时候能帮着点。
宋吟在心里飞快搜索符合条件的人……其实有很多，迟晏寒，白野，顾清惟，哪个都可以。
宋吟边想边编辑微信，编辑完，点击群发，发之前还同意了顾清惟上午发来的好友申请。
一秒钟后，三个当事人同时收到宋吟发来的微信。
【小甜今：哥哥，我在卡顿宾馆。】
【小甜今：要来找我吗？】
【小甜今：我只穿了一条黑丝，想要哥哥帮我暖暖，好不好嘛。】
宋吟本来想实话实说，但怕他们磨蹭，干脆换了一种说法。
也不算撒谎啊……卡顿宾馆就在大排档的对面，他确实也只穿了一条黑丝，很冷。
重要的是，有效就行了。
不出一分钟宋吟就收到回复。
【顾清惟哥哥：你是个女生，要那个照我就不说什么了，邀男人去宾馆，还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你以前也这样吗？】
【顾清惟哥哥：抱歉，我接受不了，我做不了那么没有分寸的事。】
一秒钟后。
【顾清惟哥哥：哪个卡顿，能发具体位置吗？】
白野的比较简洁。
【白野哥哥：五分钟后到。】
迟晏寒则是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丁玲哐当的嘈杂声，似乎是踢翻了东西。
宋吟看着手机屏幕，看他们很快就能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松完，耳边传来系统的电流声。
系统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宋吟直觉他这个时候出来肯定说的不是好话，眼睫一颤，伸手就要捂耳朵，可惜系统在他脑子里，捂耳朵不顶用。
系统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语气平静道。
【三句话，让三个男人飞奔而来。】
【能开课吗，宋吟美女。】

第174章 清纯陪玩（15）
大排档前慢慢聚集了些不明情况的路人，连对面卡顿宾馆的楼上也开了几扇窗，有人望下来看热闹。
男生被踹得眼冒金星，不过还算顽强，站着没有倒，现在见一个柔弱的女生站出来要帮他付钱，他喉结一顿，连忙从兜里掏出五六张现金给了男人。
大奔上刮的那道长痕，大约三四百就能修复，他还算给多了。
但显而易见，男人并不稀罕那一点点的蝇头小利，他扬开那把钱，拱着男生的肩膀推到一边，眼睛再次盯住宋吟：“你就是叫人了吧，我看见你在上面打字。”
说着，还不断朝宋吟靠近。
宋吟被他身上的酒气冲得头脑发麻、小腿紧绷，粉白面颊上盈出不安。
他眼睛朝男人的后颈看了一眼，不确定能不能一次打晕暴起的男人。
可能是人越紧张的时候，越容易变迟钝，宋吟迟迟找不到最佳的下手时机，思绪还有点走神，忽然就看见了后面停在街边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白野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好从影院那边搭上车，走了有个十来分钟，再有五六分钟就能到霜墨家附近。
所以他是第一个到的。
他以为宋吟终于要好好和他谈谈影院里的那场意外。
不惜发这种诱惑的短信，一定是藏了些事情瞒着他，刚下车便大步流星往卡顿宾馆走。
可临要进去之前，白野看见了对面的大排档，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七八个粗阔大老爷们中间，格格不入地站了个纤细的女生。
他眼睫颤颤，嘴唇咬得发白，一条裙子裹得他腰身纤瘦，充满破碎感，本应该在家里厨房温顺地做饭等着男朋友，如今却被债主气势汹汹地泼油漆追上门一样的场景。
白野脑子何其聪明，光是看了那么几秒，顿时就想明白了宋吟为什么会发那条微信。
哪里是真要他来暖腿，分明又把他当成工具人，当成狗来使唤了。
宋吟晾他一下午的时候想不起他，遇到事情了才知道还有他这么个人。
这之前宋吟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解释一下。
狗心情不好的时候主人还知道扔块骨头哄一哄，宋吟是一点好处都不给？
白野脑子嗡嗡地发紧，偏偏还是转身朝大排档那边走了过去，因为他看见有个不长眼睛的男的非要挨近宋吟，嘴里说着：“是不是叫了呀？叫的谁啊？”
宋吟不断偏头躲避他臭烘烘的嘴，这时看见白野，他退了一步、转了个身儿，一溜烟跑到白野后面。
于是众人的焦点便落到了白野身上，在场的每个人都仰起了头，毕竟白野身高优越，不抬头就看不见他的脸。
白野被宋吟推着往前走了一步，眉尾挑了挑，正要说话，余光见男人又要靠近，居高临下地用手抵住对方的肩膀，笑道：“不离远一点，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男人不由分说就要挥开他的手，然而白野的手像焊在了他的肩上，他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连白野的小拇指都撬不起来。
一张肥脸气得发红：“你谁啊你！”
白野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他是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的，钱已经给你了，我们要走了。”
血液沸腾，轰地往身体下面压。
白野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
那句话不仅是白野，成功地让男人也暴走了，他吼道：“走？事情解决了吗？”
他吼得很大声，像是要吼得人尽皆知，接着又挥起一巴掌，猛地拍到男生的后脑上，“这王八蛋刮破我的车，我还得去找人修，还要花时间等，我浪费的时间谁来赔？光五六百就能解决的？”
男生的头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部分男人会有一些雄性的劣根性，希望另一个同为男人的人害怕自己，以此能彰显出自己的雄威，男人一边拍着男生，眼神还得意洋洋地往白野身上飘。
只可惜白野自始至终，望着他的表情都是轻蔑又沉静的。
“操……”男人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怒火猛窜，理智全无，竟然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人群里爆发出一些尖叫，本来紧密的包围圈，随着男人掏出来的那把刀，散出去了两米多远。
只有白野还一动不动，他个高，宽肩腿长，站在那就像板正的一块砖，他嘴角漫不经心地微微挑起，让整张脸看上去透出一种危险的痞气。
他说：“来，现在就动手。”
他竟然还催促男人动手。
身后的宋吟被他吓到了，用手指用力戳他一下手心，白野头也没回，只把宋吟的手握到了手里。
一手牵着宋吟，白野垂睨下眼道：“你要是动手，今天只有一个结果，你捅我一刀，我在正当防卫范畴内把你打得半死不活。”
他空下的那只大掌抬起，大力握住男人的手，好心一般引导着男人手里的刀戳到自己胸口。
男人瞳孔发颤，就听这疯子继续说：“这两天，我确实被一些私事搞得很纳闷，很烦，你也算给我找了点有意思的事做。”
“放手！放开我！”
在男人惊恐的催促声中，大排档的老板终于听见了“哔唔哔唔”的警笛声。
近四十多的老板喜极而泣，险些都想给警察跪下，再晚一点，他这尊小庙就要见血了。
……
市中心繁华街道的两边亮起了一长排暖灯，霓虹和路灯交相辉映。
街边的一辆警车旁，穿着笔挺警衣的中年警察正一脸肃然，询问着面前的两个人。
刮破车的男生已经做完笔录，可以走了，但他被打得有点头晕，便在对面的卡顿宾馆大堂里坐着，等他室友来接他回去。
嫌无聊，他拿出手机来刷。
白野正在外面和警察交涉，他有些不耐，回答了两个问题，那张冷面便往上抬了抬，朝卡顿宾馆看去。
宋吟正坐在男生旁边乖乖等着他，一双腿并拢着，那模样很乖，就像在等家长办事的宝宝似的。
不知旁边的男生忽然说了些什么，宋吟表情一愣，往右探过去了一点脑袋。
男生平时一紧张就是靠刷手机缓解情绪的，他在等待的时候点进了小地瓜，首页哗地推送出好几条赛博男菩萨的肌肉照。
对镜拍充血状态肌肉的、穿背心走路耸胸的，应有尽有。
他怕和他一起坐着的宋吟等得太无聊，又抱着现在的女孩应该都喜欢的想法，礼貌地戳了戳宋吟的手背，等宋吟探过头来，就把手里的照片放出来分享给他一起看。
宋吟一开始乍然看见那些袒胸露腹的照片，还以为男生光天化日之下要在酒店大厅里给他看一点刺激的，吓得魂飞天外，差点眼睛都要捂起来。
男生也没想到这么高、甚至有些御姐型的女生会这么纯，照她那张脸蛋的资本，该是手机里全是备胎的玩咖才对，居然连一张照片都不敢看。
他只能和宋吟解释，这是他朋友，在网上发健身照专门造福大众的，因为身材不错，在网上有点小粉丝。
不是不正经的那种，不正经的平台会毙掉不让发。
宋吟听完他的科普，愈发觉得自己像小土包，不懂网上的趋势和流行，他努力地理解：“哦、这，这样啊……”
“对，他身材都不错吧？我和他去年一起考大学，他考进了体校，当晚因为兴奋，他在网上发了张照片，底下有人评论让他去当男菩萨造福人类，他去了，没想到走狗屎运，睡一觉起来就涨了几千粉……”
宋吟很捧场，没一会就点点头，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
但眼神从头到尾没怎么往那边看过，实在男生看着他没办法的时候，才飘过去一两眼，什么都没看清就把眼睛收回来。
权当是看过了。
宋吟看这些有点不太好意思，耳根一直红嗖嗖的，而且……他其实看着没太大感觉，如同在喝白开水。
男生的朋友一年到头泡在健身房，如果认真评价的话，身材完全没得说，评论区甚至还有一堆男同胞嚷着自己快要生了，可想而知他锻炼出的肱二头肌腹肌前锯肌等等有多带劲。
但如果要说些难听的，这些身材并没有其他人没法替代的特性，这种流水线似的宽肩窄腰网上一搜一大把，根本不能让人永远停留。
宋吟想起之前迟晏寒和白野非要扯衣摆叫他看的那两次，不由得回忆起来和那张照片比较了下。
最后还是觉得，两人要是拍个视频发网上，不用特意凹造型，短期内也能涨粉几百万到上千万吧？
宋吟这一晚待得有些折磨，一直在看男生手机里的男菩萨照片，这样说有点不太好，但他还是觉得有几张油腻的肌肉照简直像骚扰到了他的眼睛。
嘴唇轻抿，宋吟实在受不住，准备找个委婉借口让男生别再给他看照片了，忽然之间，他看见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
宋吟睁大眼睛，和男生说了一声，小跑到门口，想把白野叫到宾馆里来。
可刚才警车边的白野已经不在原地了，宋吟朝左边一看，才看见白野在门边上撩着一头湿透的黑发，青筋毕露的手上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白野重重嗤笑，一向玩世不恭般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烦躁，“要我说几遍，刮车的人不是我，打人的也不是我，你儿子只是路过被殃及到的倒霉鬼。”
这会，白野忽然闻到香味，他抬头看了眼门里的宋吟，一怔，刚要说什么，就被电话里的女人打断了。
宋吟发现他站的这个位置，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白野手机外放的声音：“你没惹祸最好，不然我还要大晚上起来过去给你擦屁股。”
说着，女人一顿：“听小厨说，你最近在网上和一个女陪玩聊天？”
小厨是白野那帮朋友里的一个，大嘴巴，管不住嘴，白野已经在想回去怎么收拾他，嘴上冷淡地回道：“嗯，妈还要管我和谁聊天？”
女人却说：“我不管你和谁聊，我只是提醒你，我之前总看到一些年轻小伙子网恋，被骗去好几十万，最后才发现对方其实是男的……”
白野听明白了，嘴角微扯：“我又不是没脑子，没眼睛，还能分不清一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见他这样坚定，女人语气忍不住加重：“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骗子有多高明，穿个裙子，涂点小口红，那就是活灵活现的女生啊，万一你真碰上……”
白野打断她：“万一我真碰上，我就把那骗子扭送到警察局，再把他的照片发到网上告诉所有人他是骗子，并且不会有任何留恋。”
“好了没，妈，我这边还有事，不和你说了。”
白野挂断电话，又往后梳了把头发，他呼出口热气，转过眼，眼睛刚抬起来，就见门里的宋吟往后退了几步，一声不吭突然朝左边走去。
走路速度有点快，小腿肚子似乎有点绷太紧，将丝袜撑出了一丝轻微的光感。
白野皱眉，想上前追他，后面的警察却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说还有问题没问完。
男人只能咬牙停下来，一双幽深的黑眸盯着宋吟远去。
宋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听到白野说要把骗子扭送到警察局，还要把骗子的照片发到网上告诉所有人公之于众，腿就发软。
白野其实还没真的发现他是男的，他还能鸵鸟心态地躲过一天算一天，但他的身体反应却鸵鸟不下来，听到那些话之后，就直接走步梯一口气跑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上方的一排灯亮着。
庄邢儒洗完澡裹着一身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滴滴答答落着水，他拿起床上放着的手机，点开一整天没进来过的微信。
一路向下翻看，捡着几条回了几个字，就见早上九点左右小甜今给他发来一个问候。
【小甜今：哥哥早上好呀！】
看着这条元气满满的早上好，庄邢儒神色微沉，他之前只是缺人组队随便在俱乐部找了个陪玩，打完一把，这陪玩就跟厉鬼似的缠上了他，每天雷打不动发消息。
热脸贴冷屁股也好，没人回复也好，这陪玩还是一直发。
是有受虐的癖好吗？为什么每天都要找他？
他之前放着没管，可现在这陪玩好像对他骚扰上瘾，没完没了了。
是觉得这样持之以恒下去，他也会像其他老板一样沦陷，像傻子一样给她转钱吗？
无聊。
异想天开。
庄邢儒把手放在拉黑键上，打算拉黑小甜今，忽的，他听见有人敲门。
他神色毫无不意外，暂时没点下去，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并且眼神也提前预知一般往下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送餐机器人，见门打开之后，它底下的四个滚轮便自动前进了半步。
嵌在身体里的冰柜匀速打开，散发的冷气中，放着一瓶庄邢儒打电话让酒店前台送上来的bling h2o矿泉水。
庄邢儒拿出里面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一口冰水下肚，庄邢儒浑身清醒，心情好了不少，想拉黑小陪玩的心思不由消散，庄邢儒准备放过这小陪玩，想了想，又回过去了一个字。
【8：嗯。】
刚发过去，庄邢儒猛地听见一声“叮”的声音，庄邢儒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就看见走廊那边有个女生背对着他。
刚才那声叮就是从她手机里发出来的。
庄邢儒今天从影院出来时有点晚了，他不想大晚上开几十公里车回家去，就在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临走之前，他还在影院四周若有似无环顾一周，却没找到那道纤细的身影。
庄邢儒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酒店里重新看见。
光滑无毛的一双腿，微微并着，连膝盖后面都仿佛透着粉。
女生不知道在做什么，背影慌张，而她的手机此时正外放着一条微信语音——
“宝宝，你是不是真把我当狗了，用得到我的时候就叫我，用不到就跑？”男人硬生生气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跑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现在只想见你，和你当面聊。”
“我做完笔录了，你是想我上去一层一层找你，还是你听话一点，自己下来。”
庄邢儒认得这道声音，就在今天影院里，他还听过好几回。
然而庄邢儒心思并没放在这上面，他在想刚才听到的那声叮……巧合得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庄邢儒重新低下头，望着和小甜今的聊天界面，半晌后，悬在屏幕上的手指点下去。
加上好友以来，庄邢儒第一次主动在这个页面上发出去消息。
一个无意义的句号。
“叮。”
庄邢儒猛地抬起眼，看着那头响起提示音的地方，手指不由又点出去几个表情包。
走廊那头的女生被这接二连三的噪音吵得心惊肉跳，忙抱住手机，嘀咕了一句：“干什么呀？”
他睁眼一看，发现发来一连串消息的居然是庄邢儒。
宋吟有点吃惊，不知道这老板突然发什么疯。
但他没空琢磨，他怕白野真上来逮他，水杏似的眼睛睁圆，隔着朦朦胧胧的水光望了楼道一眼，最后还是自暴自弃走了过去。
白野在卡顿宾馆办理入住，办了一间大床房。
他有很多事要问宋吟，太多太多了。
他坐在床边脸色沉沉地等，两分钟后，他听见有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就如同宋吟平常说话时那样又轻又软，仿佛还带着一点心虚。
白野躬身站起来，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宋吟刚左顾右盼地走进来，就听白野说：“宝宝，把鞋脱了，坐到床上去。”
宋吟觉得白野现在浑身充斥着危险分子，不敢和他对着来，倒还挺听话，溜黑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他一眼，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将两边鞋子都脱掉。
刚放到地上，高大男人忽然弯腰捡起那双鞋，大步走到阳台把两只鞋都放到了门外，接着哗啦关上阳台门，用钥匙上锁。
宋吟被他一连串的举动惊呆，看一眼他，又看一眼阳台外的鞋子，磕磕巴巴说：“白野，你……你干什么啊？”
白野抬起胳膊，把钥匙放到宋吟够不到的柜子上面，这才望向他，“没有鞋，你想跑也跑不了，除非你想光脚出去丢人。”
宋吟咬唇。
忽的，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些，白野坐到了他身边。
宋吟抱着枕头，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警惕地望着他，只见男人望了他一会，沉声说：“今天在影院的时候……”
果然第一件事就要提这个。
宋吟眼一闭，飞快打断道：“今天在影院的时候怎么了？你还敢提，老是碰我，害我都不能好好看电影，我都没骂你，你又提！”
可能连宋吟自己也没想到，这种时候他的演技竟然纯熟自然到这种地步，看上去一点心虚也没有。
白野沉默。
宋吟捏紧枕头，从边角上偷偷望出去一眼，还没看出白野什么表情，白野忽然突兀地、没有半点铺垫地，朝他开口道：“让我看看下面。”
宋吟：“？”
表情顿时发懵，宋吟一张脸红透。
不是。
怎么……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刚才他们有聊到这方面吗？
“怎么不动，”白野声音平静，“今天不是叫我来酒店，想让我帮你暖腿吗？”
“还说我是你男朋友，难道又是耍我？”
白野在宋吟面前一向声音悠闲，所以尾音稍微沉下去一点，宋吟都觉得他要暴起。
想到在酒店门口白野说要报复骗子的手段，宋吟嘴巴发酸，眼泪花唰唰冒：“不、不是……”
白野抬手擦去他眼尾的一点泪水，动作温柔，可嘴上却说：“那让我看。”
宋吟像是走在街上莫名其妙淋了一身雨，完完全全傻了，脑袋瓜停转，一点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么奇怪的地方。
而且没有给他挽回的空间，一下就把他逼到了绝境，白野明显是对他起疑了，如果他一个劲拒绝，最后的结果只会让白野更加确定他在骗他。
如果不是男的，为什么这么怕被看？
宋吟六神无主，又听白野问：“不让看？”
他连忙摇头：“让的……”
语罢，宋吟就见白野好整以暇地将半边身子转向他，似乎是在等他脱。
白野今天是铁了心要看。
宋吟把手慢慢放在裙边，手指抖着刚脱下一点，他突然抬起眼，很小声地说：“白野哥哥，今天只看下面那个好不好？”
白野问：“为什么？”
宋吟一咬舌头，乱七八糟地胡说一通：“你总说让我给你生孩子，我怕你看见就色心上头，要硬来，我、我现在还在上班，不能怀孕。”
白野：“……”
他声音微哑，说：“行。”
……
柔软的大床房，宋吟气息微喘地跪坐在床上，背对着男人，一只手向后伸。
箍着两个腰窝的裙子裤腰和黑丝被扯下来，刮过两团肉，停在半中间，极其吝啬地只露出一点如泡发奶油一样的软肉。
白野低头凝视着宋吟，见他艰难地把裤子脱到一半，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自己：“看到了吗？白野哥哥。”
白野声音很哑，“看到了。”
他眼神垂下去，观赏起那片粉。
宋吟是真的很紧张，拽着裙摆，一只手还多此一举向后挡着，劈谷只露着四分之一。
白野忍不住想上手去分开点，看得更清。
但不行，宋吟不准他碰，碰了就分手。
白野莫名其妙和宋吟处上，不想莫名其妙又被分手，他只膝盖压着床，跪在后面看。
很粉。
虽然没看到那个地方，但这里也粉得，一点不像男生。
白野目光幽幽。
宋吟正埋着头脸颊冒热气，忽然听见哗啦一声响，他惊惧地回过头，被白野的粗大丑陋吓一哆嗦。
宋吟脸颊一白，颤声道：“你、你……”
你了半天，宋吟忽然一个痉挛，慌里慌张地扶着床边，要起来。
白野捉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拉回：“去哪？”
宋吟压着自己的小腹，难以启齿一般小声说：“我……我想袅袅。”
宋吟这回没有骗他，是真的想上，白野望着那粉润的面颊，充血到可怕的大掌往自己下面覆住，“没事，在这也能袅。”
宋吟又惊又怕，白野在说什么，怎么能那么变态？明天还有保洁阿姨要来打扫的。
他抖着肩膀说：“不要……”
“非要去厕所？”
宋吟点点头。
“好，等我社完就抱你去，”白野眼睛慢慢发红，他说着，突然如忍痛般躬起身，呼吸急促地，俯在宋吟耳边声音沙哑道，“宝宝，想社在你缝外面。”

第175章 清纯陪玩（16）
一场秋雨一场寒，晚上的这场狂雨让大多数人龟缩回了家，恨不得烧上炭火、盖上棉被、再吹上空调。
两个女生从某所学校里跑出来，紧赶慢赶想追一辆公交，可惜最后，还是晚去一步。
两人只好搓着手心站在公交车牌旁边继续等下一辆，秋风瑟瑟，她们两人都冻得直跺脚，突然在某刻她们一齐顿住，互相对望起来。
眼睛不可置信地眨啊眨，带着她们那个年纪特有的娇俏。
还是左边的女生先动一步，她以暑假最后一晚赶作业的速度飞快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牵着另一个女生狂奔过去：“那个，迟……小哥哥！”
她的喊声成功让前面刚从加长版宾利车上下来的男人回过头来，垂睨下来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女生一对上他的眼睛，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不敢被其他人听见声音，只能彼此激动地拉扯着胳膊咬耳朵：“就是迟晏寒，就是他！”
其实刚才她们就已经有了百分之八十的确定。
能从十多岁就被星探当街挖掘到的明星，气质本来就是举世无双，迟晏寒被昂贵的衣服裹住阔肩窄腰，眉眼冷锐，方圆几里的人都会被他的气质吸引。
真爱粉能凭他的走路姿势一眼就认出他，更何况他现在还带着标志性的物件，一条围巾。
那一看就是路边摊十几块钱的毛绒卡通围巾，迟晏寒前两天在微博上晒过一次，当时粉丝炸锅，都问他怎么用这种围巾，迟晏寒却没出来回应过。
迟晏寒下巴微垂，表情随意冷冽，他在除宋吟以外的人一向如此。
对待自己的粉丝还稍微好点，他接过女生手里的纸和笔，熟练签下名字，再递还回去，“早点回家。”
接过签名的女生忍住尖叫的冲动，她藏宝贝一般把单薄的一张纸塞进书包里后，轻声问迟晏寒：“来这边是有没对外透露的行程吗？”
说着，她又觉得不对。
迟晏寒从来不是爱打扮自己的人，素日里只是光凭一张脸硬帅，可今天迟晏寒却一反常态，头发明显打理过，除去一条格格不入的围巾，一身衣服也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
和她说话间，屡屡往她身后的卡顿宾馆望去。
迟晏寒一顿，顺着女生的话应道：“是，我要先走了。”
他两小时前回过一趟公司，收到宋吟消息后从公司那边开车来的，路上费了点时间，他怕宋吟等急，所以没等粉丝回话就转过了身走人。
迟晏寒喉结微压，他自己也有点……
迟晏寒不知道的是，宋吟并没有等急，他甚至早就把迟晏寒忘掉了，而且也根本没空去想。
半小时前的卡顿大床房上，宋吟一个巴掌打在白野的下巴处叫他滚，这才逃过一劫。
只可惜他的裙摆却被打湿了一大片，还被白野一条腿接一条腿粗鲁地扒下了黑丝，美名其曰看不清楚。
宋吟一只手哆哆嗦嗦摸着自己的肚子，憋了那么久，他总觉得小腹的弧度都胀起来了些，可白野还没看够。
他还是方才的姿势，反过去的足尖抵着白野的裤子，被白野从小腿肚到腰窝一点点地看，像是要把里面的结构也全部看清楚。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宋吟一开始答应了白野让他看个够，但他现在支支吾吾，开始想要耍赖了，小脸蛋在床褥上拱拱蹭蹭，不太明显地一边提裙摆一边回头去看白野。
用一种小动物般的眼神：“白野哥哥，我的手好酸。”
白野被那眼神看醒，片刻之后，他“嗯”一声，同意让宋吟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吟那一眼太可怜，唯唯诺诺，动都不敢动似的，让白野罕见地反思了下自己。
非把宋吟逼这么紧干什么？
是不小心碰到了东西，又不是真看到什么了，宋吟经常就爱买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可能就是带身上正好让他碰到了。
宋吟本来就保守，和他视个频都要裹得严严实实，他一下子碰到里面，宋吟肯定会被他吓跑。
要不是被他吓跑，宋吟今天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会碰上喝醉酒耍酒疯的白痴，宋吟会遇到这事，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他做错了事，还逼着宋吟给他看，他怎么这么畜生？
白野越想越烦躁，刚才的热度冷却下去，他收起湿粘的大掌，越发的觉得自己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手上的这些东西都是他逼迫宋吟的罪证。
他呼出口热气，刚要去扯纸，突然看见床上的宋吟晃晃悠悠抬起胳膊朝他伸了过来。
白野一怔，大掌抬起来，包裹住了宋吟的手，“怎么了，憋得肚子疼？”
跪得小腿酸、越想越气想要扇白野一耳光结果没力气的宋吟：“……”
他自暴自弃地点点头，光脚踩到干净的地毯上，“嗯，是。”
宋吟从柜子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有气无力跟白野说：“白野哥哥，你先睡吧，我要先去洗个澡。”
白野表情少见的愣住。
宋吟以前连和他靠近一点都不肯，今天却没对即将要和他睡一张床的事说什么，还要去洗澡？难道洗完就要和他一起睡？
今天也是，突然和那个白痴说他是自己男朋友……其实不是怕他不帮自己，故意给出一点甜头让他为自己办事才那么叫，是真的想和他处？
白野真想多了。
宋吟就是怕他不帮自己才那么说的，现在叫他先睡，单纯是因为白野醒着他不好跑。
宋吟如同逃窜的兔子，抓起自己手机就飞快奔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磨砂玻璃正对大床，能让大床上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人是站还是坐。
所以宋吟一进去就把帘子拉了下来，还故意拉起开关，让莲蓬头哗啦啦掉水，营造出正在洗澡的假象。
宋吟在洗手台前蹲着，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外面的白野在柜子里拿出一套备用床单，在地上铺了铺，简陋做了个地铺，扔了个枕头下去，就躺到上面将灯啪的熄灭。
磨洋工宋吟在浴室磨了好半天，在缝隙中偷窥到白野有一阵没动过姿势，估摸终于睡着了，蹑手蹑脚站起来，两只手一起放到门把手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宋吟费了快半分钟才打开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宋吟扒拉扒拉裙摆，扯到让他有安全感的位置之后，拿出手机向白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小甜今：白野哥哥，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快谈恋爱，我们先做朋友再相处相处吧。】
成功发送后，宋吟只见白野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久之后又暗下去。
宋吟见状一溜烟从浴室走出去，准备拧开门趁白野睡觉的时候逃走。
但有句话叫，越急越容易出错，宋吟犯了三个错误。
逃跑之前关了莲蓬头、关了浴室灯，却不记得捡起白野腿边那条从他身上被扯下去的丝袜，光着两条腿出去的，这是第一个错误。
给白野发消息的时候没有点进99+的微信看一眼，这是第二个错误。
于是当宋吟轻轻打开大门，探出一个小脑袋出去，冷不丁看见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个高个男人的时候，他神色蓦地一呆，彻底的傻在原地，不会动了。
有的人他哪怕是戴着口罩和帽子，将面容遮得一丝不露，也完全不耽误别人把他认出来。
宋吟看着迟晏寒眼神一亮，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嘴巴愣愣地张开了一条小缝，小脸表情既滑稽又美艳。
这种一开门就直面撞上的境地，让宋吟连躲一下的可能也没有，他一双腿颤颤地曲起来，并住，看向迟晏寒的目光不知所措。
然而热血上头的迟晏寒，根本没有接收到宋吟抗拒他过来的信号。
外人前高冷散漫的男人，此时此刻像只大型犬似的急不可耐，刚走到门边就牵住宋吟的手，用膝盖将那双并住的腿挤开，带着人一起进到房间里。
两人刚一屋，迟晏寒就反手关上了门，周遭重新陷入了黑暗。
迟晏寒背靠门，抬手把罩住嘴巴的围巾往下拉了拉，低头望向身前的宋吟，“宝宝，你出来是看看我有没有到的吗？”
“啊？”
宋吟愣过之后，立刻点头：“是、是呀。”
他一双腿僵硬绷紧，声音也不知道因何缘故压得特别低，迟晏寒只当他是累了，没有在意，轻轻把一只手放到宋吟的后背，喉结咕咚一咽，“那怎么不回我消息。”
宋吟脸又是一僵。
好在迟晏寒并不是在质问他，他抱着宋吟，左手抬起来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了下，说：“我问了一个保洁阿姨，问她有没有看见过这么高穿短裙的女生，我说我是你朋友，阿姨就告诉我了。”
宋吟微吞口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迟晏寒也没被宋吟的冷态度击退，他全身都被热浪包裹着，声音也有些哑：“宝宝，今天怎么突然发那种消息，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
他等了那么久，是不是终于要熬到头了？
宋吟装听不懂：“什么什么意思啊？”
他说这句话时恨不得用气音说，像被捂住嘴巴的猫，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吵醒室内的第三人。
但即便是压着声，两人对完一次话之后，宋吟还是听见了一点来自身后的转动身子的动静。
迟晏寒顿时朝前面看去，声音狐疑：“宝宝，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宋吟刚才装听不懂，现在装傻，“哪有声音，屋里就我一个人，你可别吓我。”
这样一说，迟晏寒就打消了怀疑，屋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见屋子里的任何布局，也看不见宋吟的脸。
本来想伸手去开灯，但指尖上抬时，近乎三四根指腹突然一起碰到了一片奇怪的触感，像剥去外壳的水煮蛋，光滑软嫩温热。
迟晏寒简直不敢置信，他和宋吟大腿贴着大腿，因为穿着裤子黑着灯没有看见，摸到一片软肤才发现，“宝宝，你的丝袜呢？”
宋吟手指轻轻揪着迟晏寒的衣领，羞耻道：“脱了。”
后背不断泌汗，迟晏寒感觉自己飘到了云端，“为了我脱的吗？”
宋吟咬唇，当然不是，但他又不能说是白野扒的……
只能全部都应了下来：“嗯嗯。”
“你真的，”迟晏寒咬牙，声音从唇缝中挤出来，“我快疯了。”
大晚上发那种模棱两可的信息，发完又欲擒故纵晾着他不回，现在却又告诉他，提前脱了丝袜、又等不及地跑到走廊里，全都是因为他。
还有谁会比宋吟还折磨人？
迟晏寒两只手都放在了宋吟的后腰上，用一种环抱的姿势将人圈紧。
凹凸有致的身子顿时往前一耸贴住了他，散发出的幽香和柔软得陷下去的皮肤，让迟晏寒全身爆炸。
他头脑一昏：“宝宝，我能不能亲你？”
迟晏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宋吟刚好又正好留意后面的白野有没有醒，心神不定的根本就没有听清，下意识就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副滚烫的嘴唇贴到了宋吟的唇肉上，正正对准了轻微张开的一条媚缝。
宋吟小脸迷迷糊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迟晏寒伸进缝里舔起舌尖勾缠卷弄，腮帮子一下变得酸软，麻劲还没过，一阵粗暴的吸吮突然通过两瓣软肉中间传来。
【审核姐姐，下面这段是接吻，不是干别的。】
要不是被堵着缝，宋吟差点要发出短促的尖叫。
迟晏寒的舌头在他口腔里不断舔舐，要将他最唇缝深处的所有水吸出来一般，激烈用力，宋吟胸脯挺起来，被那种快把他吞进肚子的吻法逼得双眼几乎轻微上翻，又是一个快到嗓子眼的吸吮，宋吟猛地哆嗦，嘴里霎时稀里糊涂流出了好多水……
迟晏寒埋在宋吟湿软的口腔里全部吸干净，舔了一辈子舔来一个吻，他觉得一辈子都值了。
想要更多。
他全副心神都在索取宋吟嘴里的水上面，也没想过换阵地，就在门边上抱着香香软软的一团极力亲吻。
可怜了宋吟，嘴巴发酸，舌尖刚刚缩回去一点，又被敏锐地大力吸回去，左边的脸颊被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舌头顶得变形。
宋吟的唇舌不由自己地进进出出，两面脸颊的薄薄皮肤时不时鼓起来又缩回去，代表他在仰头承受着一个极其涩情的接吻。他像刚刚出生的婴儿，兜不住口水，甜液从交缠的舌尖湿黏黏地流出去，流到嘴角，滑到下巴上。
露在外面的软舌突然被男人嘬了嘬，宋吟感觉迟晏寒对他说了句话：“宝宝，我能不能……”
什么？
宋吟没听见内容，懵懵懂懂地抬了一下头。
他没想到昏暗之中他这一点动静，被迟晏寒当成了点头同意。
**********，宋吟的身体突然受力向上踮了踮脚，*****************，*********。
宋吟脚尖抓紧又松开，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一趴，导致口腔里的舌尖往里进得更深，他身体颤抖，眼泪朦胧地感觉要干呕出来了。白嫩的地方变得水光粼粼，宋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他羞耻心上来，蜷缩起身子，想伸手去遮。
可迟晏寒已经渐入佳境，他上面嗦着，***********，留下了几道艳红的指痕。
【审核，吃个手接个吻也不行？我都快全文马赛克了，放过我吧。】
********，迟晏寒突然在他嘴巴里狠狠舔了下，宋吟浑身一软，踮起来的双脚着不到力，只能半趴在迟晏寒的肩头上。
他眼泪汪汪用手去推迟晏寒，却让迟晏寒连手也抓起来含进了嘴里，又舔又吃。
宋吟身子被弄得一步步往后退，踉踉跄跄，每往后退一步，嘴里的软舌都会被拉扯着，伴随着走路的颠簸被男人吮进嘴里，酸得他直掉口水。
屋子里响起一阵脚步跌跌撞撞的声音，宋吟被撞得不停后退，迟晏寒又跟着不断往前，最后导致宋吟脚后跟绊倒东西，猛然向后坐去。
宋吟眼一闭，感觉自己要被摔得很惨，但意外的是他坐到一个柔软的垫子上，后腰也靠上了鼓鼓囊囊的被褥，没有摔痛。
来不及想是为什么，嘴巴里又被狂吸乱舔了起来，宋吟被吻得重了，眼泪花直冒，一双细腿忍不住地乱蹬乱踹。
而在这个时候，宋吟突然一颤，莫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他怎么记不起来？
嘴巴好酸。
宋吟唇缝被吸着，忽然之间，听见一声门铃响。

第176章 清纯陪玩（17）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迟晏寒摸到了宋吟有史以来最冰凉的手。
隔着一扇门传过来的脚步声，像一桶冰渣从后衣领里浇到了后背上，血色如潮水一般从宋吟脸蛋两侧褪去。
宋吟几乎都能想到，自己即将会怎么死掉，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骂醒那个群发的自己。
顾清惟……
他怎么把顾清惟忘了！
宋吟后背垫着白野，肩膀又被迟晏寒拢着，鼻息断断续续，怕得小腿肚子抽疼。
迟晏寒察觉到了宋吟的畏缩，他抬起宋吟的下巴，滚热的唇舌终于从那条缝里“拖泥带水”地拔出来了些。
嘴唇对着嘴唇，迟晏寒哑声问道：“宝宝，怎……”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软绵绵地捂到了他嘴巴上。
宋吟简直想打晕迟晏寒，迟晏寒现在说话他自己是无所谓，但宋吟会死的。
他在黑暗中盯着前面的门，头脑昏沉，双腿夹得死紧，随着外面人的连环按门铃声，宋吟后背那块肉感觉到被褥里的人烦躁地动了动。
宋吟眼睫毛剧烈地一颤，趁迟晏寒注意到之前上身飞快前倾，双手环住了迟晏寒的脖子。
迟晏寒双手扶住宋吟的后背，因重量不受控地后仰了下，离地铺拱起的那一团远了些。
怎么抱这么紧？迟晏寒蹭了蹭宋吟脖子上的软肤，有点愣。
愣中之余，又有点飘飘然。
宋吟今天这么反常，是不是终于玩腻了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想起了他的好，没再把他当作马夫、取款机、舔狗，要真的和他好好处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主动，还让他亲，让他抱。
迟晏寒感觉发生的一切都不太真实，思绪正走神，他怀里的宋吟快吓得晕倒过去了。
门铃还在响，清凌凌的声音像在夺魂。
在宋吟病急乱投医，急得马上都要转身去捂住白野的耳朵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了然的声音：“走错了，咱们的房间在那里，怪不得怎么刷卡都刷不开。”
另一道女声也发出恍然大悟声，过后，又嗔怪道：“这门牌的漆掉色了也没人来修一修，一个八看着跟零差不多。”
“还有你，你也是多动症，光刷卡不行还要按门铃，万一吵醒里面的人怎么办？”
年轻男生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去哄自家女友：“打不开我习惯性按一下嘛……吵不醒的，没听见里面有声音，放心吧，现在才八点多，谁会那么早睡觉，这就是个空房。”
“走了走了……”
尾音刚落，那两道脚步声便一前一后慢慢走远。
宋吟眨了眨眼，过了两三秒钟，腿心中紧绷的肉乍然松开，滑腻腻地打了个抖。
他还以为，还以为是顾清惟……
气还没完全松完，宋吟的呼吸又哆嗦起来，如果外面的不是顾清惟，那现在顾清惟在哪？
迟晏寒也听见了外面两人的交谈，他不太关心。
正要伸手去摸索壁灯旁边的开关，宋吟那五根手指忽然如软蛇一样摸到他小臂上，拢住他胳膊，迫使他站了起来。
迟晏寒没太站稳，手刚扶上墙壁，就被宋吟拉拽着走到门口。
宋吟今天遇到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唯一的幸运就是，白野睡着之后就跟死了一样，不是房子塌了怎么都不会醒。
他拉开门，拉着迟晏寒一起走出门外，在迟晏寒回头之前砰地关上了门。
仰起头，看见迟晏寒那张俊脸上明显困惑的表情，以及薄唇上不太深的咬痕，脸颊轰地一红。
宋吟在心底把迟晏寒骂了个底朝天，嘴上说话却跟猫叫儿似的，“你开车来的吗？你的车在哪里，带我去。”
“你的口罩呢？”宋吟说着，又伸手去翻迟晏寒的口袋，拿出那黑色口罩后就放到了迟晏寒的胸膛前。催促道：“快戴上！”
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这种场合不说，脸上和脖子还斑斑驳驳，宋吟都替他丢脸，生怕从哪冒出来一个狗仔拍上一张他的蠢样子。
迟晏寒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翻得皱皱巴巴，闻言听话地戴上口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吟放着刚开好的房间不住，要去他的车上，还是和他一起进到电梯。
晚上近九点的天黑朦朦，像风驰电掣过一般，落到路灯下的雨丝放大了数倍，如绒毛般大小的霜雪。
宋吟刚出电梯，眼睛立刻看见大堂门口的一道身影，他反应很快地，转个弯就掀开迟晏寒的衣角，上半身钻进去，用衣服罩着自己。
迟晏寒看着衣服前鼓起的一小团，“宝宝，你很冷吗？”
“对，我冷，”宋吟把他价值不菲的衣领揪成一个小山包，声线听着很抖，就像真的被冷到了，没有黑丝包裹的两条腿更是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快走。”
宋吟两条腿很细，人又不胖，钻在迟晏寒的衣服里跟着他一起走，如果不是紧盯着看，在这种天气下也不会发现他衣服里有个人。
更何况大堂门口的顾清惟此时此刻正一门心思在手机上发消息，连眼皮也没抬起过一分一毫。
宋吟成功地走出了酒店，在迟晏寒的庇护下一路小跑到他的宾利车上，用纸巾擦了擦流着雨水的小腿，就坐到了车垫上。
迟晏寒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干脆将外套全部脱下来扔到后座，这才坐上驾驶位。
车里慢慢开了暖气，还开着一盏小灯，迟晏寒转头去看宋吟，出声道：“宝宝。”
宋吟现在正疯狂在手机上发消息，闻言只抬了一下脑袋，含含糊糊嗯一声，脸颊便蹭着车垫转过身，将手机背对着迟晏寒。
他的手机叮叮咚咚发送着消息。
【小甜今：顾哥哥，我刚刚洗完澡，才看到消息，你真去酒店找我了呀？】
【小甜今：我是开玩笑的，我刚刚想哥哥了，想见哥哥，所以才那么说，我以为哥哥不会来的……】
【小甜今：对不起哥哥，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都怪我（猫猫沮丧垂头）】
顾清惟从半小时前就一直紧盯手机，于是，这几条消息他也在第一时间回复。
【顾清惟：你现在在哪。】
【顾清惟：想我才那么说？】
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宋吟抱着手机踌躇不定，过了会，才慢吞吞打字。
【小甜今：我在宿舍呀。】
【小甜今：哥哥非要问那么明白吗，当然是想了才会说那些话，我和哥哥都很久没见了。】
【顾清惟：很久吗？】
宋吟刚要打字，顾清惟又发来一条：【那就出来见我，是我去接你，还是你来找我？】
宋吟万万没想到顾清惟会这么说，他眼睛睁得发圆，轻抿的嘴唇微微张开，让中间亮晶晶的唇珠鼓胀了出来。
他现在的小脸怎么看都还很糟糕，眼睫含泪，一片奶白的下巴肉这一道嘬痕那一道嘬痕的。
嘴巴饱满可爱，张着一条颜色如浆果般的缝，随着呼吸温吞地翕合，看起来极度欠人按着他肩膀亲。
迟晏寒看着看着后背又紧了，他出声道：“宝宝，你叫我来车上，是想和我在车上那个吗……”
宋吟从手机上分出来一点注意力，困惑地望了迟晏寒一眼：“哪个哪个呀，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我就是想让你送我回宿舍。”
看着迟晏寒明显一顿的神色，宋吟扭身摸上门把手，“不想送的话我就去打车。”
“别，”迟晏寒呼吸中还带着没退去的沙哑，他一手捉住宋吟嫩滑的胳膊肉，急切道：“我没说不送，我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看见宋吟明显沉下去的神色，迟晏寒立刻住嘴妥协：“别生气，我不问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宿舍。”
宋吟转过身子，并住膝盖，扯过了安全带系上。
等到迟晏寒启动完车，他才姗姗来迟地给顾清惟回去一条消息。
【小甜今：我去找哥哥吧。】
【小甜今：我记得哥哥就住在网吧附近，哥哥发个地址，我去找哥哥好不好？】
见顾清惟肯定要女装，要是在医院楼下，风险太高，容易被其他同事认出来。
宋吟说主动去找顾清惟，还有点像是真的很想他，迫不及待想去见他了一样，对面果不其然秒回：【好。】
一点也没有在雨中等半个多小时，要找宋吟算账的意思。
雨天路上车少，宋吟很快就从卡顿回到了医院宿舍楼下，他撑着一把迟晏寒从后座上拿给他的伞，半点不留恋地和迟晏寒说了声拜拜。
随后就转身离去。
徒留迟晏寒一个人坐在车上，回味着这整个晚上，总觉得自己，和那鸭子差不多。
甚至连嫖资都没有。
宋吟回宿舍重新穿上一条保暖点的丝袜后，在窗户口观望了片刻，见楼底下的宾利缓缓驶离，这才匆匆下楼坐上刚才订的网约车。
他还拿上了把伞，不过刚到地方，雨就停了下来。
宋吟站在一个小巷子口，拿出手机想先问顾清惟到了没有。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个路灯下，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眼睫垂得低低的，好像脾气很好，怎么惹他都会好声好气不会发火。
于是这样一个女生，让一群刚准备去团建吃晚饭的游泳队成员，从体育馆一出来，目光便热辣辣地投向了他。
领头穿着冲锋衣的男生拱拱右边人的胳膊，用发现新天地一样的语气，“你们看那个妹子，有没有觉得她很眼熟？”
“漂亮的你都觉得眼熟，”被他怼的男生没好气，斜乜他一眼，忽的，他神色僵住，“不是，好像真有点……有点像那个。”
身后的一排男生相继停下来，表情都是从搞笑到僵住，最后，他们火热直白的眼神一齐盯住宋吟，几乎要把宋吟洞穿：“是小甜今，就是她。”
《问灵》作为时下连通国际的网游，几乎所有接触一点互联网的年轻人，人手电脑都会下载一个，平常闲着无聊就会在平台上找找攻略、看看主播下副本。
在某平台露了两三次脸，就火得一塌糊涂的小甜今，直播回放更是快被这群男生翻烂了，现在本尊就在前面，他们不可能认不出来。
宋吟正低头看着手机，突然之间前面的光被挡住，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群蜂腰猿背的男生缓步朝他靠近，地上影子拉得极长。
月黑风高，宋吟以为他们这帮人准备要行凶或者抢劫，手一抖，都准备掏出口袋里的所有钱交出去了，冷不丁就听见一声：“小今老婆！”
宋吟：“？”
“小今老婆，”后面的人相继跟着叫，像毛绒绒的大狗，一声比一声大，“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这，等谁啊？”
“不会是男朋友吧，别这样，那我真的会伤心。”
宋吟先是被这称呼弄得一惊，后又反应过来，这些人应该是直播平台上的粉丝。
因为这个称呼只有直播间的人会这样叫他。
以前宋吟只穿男装出门，路上有人看见他就算觉得像，也会因为他天差地别的性别打消怀疑，可今天他是穿女装出门的。
宋吟正不知所措不知说什么，忽然一道铃声解救了他，他忙接起来，“喂？霜墨哥哥，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哥哥不用等我。”
说罢，一阵风从树梢下吹过，哗哗的。
那群游泳队的男生脸色微微变化，其中一个偏过头，望了眼后面荒凉破败的私立高中，那处似有鬼魅飘过，异常的幽森。
宋吟挂断电话，才发现这群刚刚还话痨热情的男生安静了下来，他动作轻轻地抬起脑袋，小心地用发丝挡着喉结，询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领头的男生先回神，他挠挠后脖子，“小今老婆，你听说过风城私立高中的事吗？你这个叫霜墨的哥哥……就是，他是你什么人？”
“是朋友，”宋吟小声说着，又想起来霜墨那天经过风城私立高中时不同寻常的神情，忍不住猜测，“他可能就是在这间学校上的高中。”
“小今老婆，你别吓人啊，你不知道吗，那密室逃脱里被发现的尸体，就是一个叫姜霜墨的人。”
话音刚落，宋吟的脸色如刷了一层白浆，胳膊争先恐后冒出一点鸡皮疙瘩。
“可能就是同名吧，哪那么大惊小怪，”后面的男生猴急地将话题转回到了正轨上，“小今老婆，你还没说呢，你在等谁啊？”
宋吟吞了吞喉咙，他还在想刚才听到的话，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准备去见我叔叔。”
“带上我们吧，我们正好没事。”
宋吟一惊，飞快抬眼：“不、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好不容易见到你，想多待会，小今老婆，带上我们吧，我们请你和你叔叔一起吃饭。”
……
灯火通明的大平层豪宅里。
顾清惟难得有些坐立不安，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又站起来去收拾了下卧室床上的衣服，甚至将客房的暖气也先打开了。
做完这些，还是静不下心，顾清惟滚了滚喉结，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源源的视频电话。
正躺沙发椅上敷着美容面膜的顾源源，一看视频显示是顾清惟，扔开手机就不想理。
片刻后良心发现，想到兜里每个月的零花钱来自于谁，顾源源还是把手机捡了起来：“喂？哥，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顾清惟像平常一样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她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在宾馆门口等我，叫我过去给她暖腿。”
顾源源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滚下去：“？”
她艰难爬起来，扯开脸上皱巴巴的面膜，“哥，你这几天真是，天天给我扔一个重磅炸弹，你不是说小甜今把你删了，你们彻底结束了吗？”
不怪顾源源这么了解他们的进展，是她这二十年没碰过恋爱的哥哥对感情一窍不通，有点事就要问她。
起初，她确实怕顾清惟被欺骗和愚弄，所以一直都在出主意并且考察小甜今，后来她就发现，他哥太死正经，小甜今不可能看得上他，最多只是贪他钱。
顾源源怕顾清惟想不开，所以这些话从来没对他说过。
可现在顾清惟跟她说，小甜今约她去宾馆？
难道真的看过照片之后，看上顾清惟了？
也是，他哥所有硬性条件都不错，除了有点保守外，其他都很彪悍……小甜今可能真的喜欢这种有反差的款。
顾源源正想着，就听顾清惟问：“不过没有见成，她没有在宾馆，她说她想见我才那么说的，现在她要来我家找我，这是不是说明，她真的喜欢我，我和她……”
顾清惟顿了下，想到了顾源源上次说的词，“有戏？”
顾源源连忙道：“肯定有戏啊，一个女生不会轻易去男人家里的，她鼓起勇气说想你，要来找你，不是有戏是什么？”
顾清惟唇边微松，刚想说话，听见门铃响，他站起身，走去开门。
他满脑子都是顾源源说的有戏，后背微微发热、泌汗，刚打开门，马上低头看向门口的宋吟……
还有她身后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男人。
顾清惟的神色猛然一僵，接着，听见宋吟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不是来晚啦？”
顾清惟因为要开门，手里的手机微微向下倾斜，于是，顾源源也看见了门口一排青春洋溢的男生。
一个比一个穿着时尚，一个比一个身材高挑，一个比一个帅。
并且，还很多，挤在门口都塞不下。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道：“确实有戏。”
“今晚马戏团有你的戏。”

第177章 清纯陪玩（18）
顾家后院围着的围墙中，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游泳池边上有着偌大的空间。
此时两名人高马大的男生把一张桌子搬到了池子旁，又有两名男生从外面买回来了好几袋宵夜零食，问过宋吟喜欢吃哪个后，拆开一袋给他放到了手里。
他们一个个互相挤着把宋吟围到了中间，谈天说地。
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松弛感爆棚。
十分钟前，顾清惟亲自同意了让宋吟的这几个粉丝进到家里来，现在也没有反悔的道理，几个男生进进出出搬桌子搬零食，血气方刚地出了一身汗。
实在热得不行，几人陆陆续续都脱了外面那件外套，扔到一边，这才上前去和宋吟聊天。
七八个衣着不得体的男生围着一个女生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综艺拍摄现场。
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在说，宋吟只是听，这样他们都很高兴一般，嘴唇微扬，露着难以忽视的虎牙，让中间揪着裙摆的宋吟很不知所措。
屋外灯光大亮，隔着一扇玻璃门的屋内却暗着灯死气沉沉。
顾清惟和顾源源的通话早在宋吟进门时就被挂断，这之前，顾源源不忘安慰顾清惟：“哥，别难过，等他们走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偷偷哭，我今晚不睡美容觉了。”
“啧啧，老牛和嫩草，叔叔和同龄人，哥，你要是实在想争，只能拼财力了。”
顾清惟沉着脸把手机扔到一边，在朦朦黑暗中抬起淡漠的黑眸，望向游泳池边上的一群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要怎么形容。
他是个生意人，从不谈亏本买卖，但他在小甜今这里付出了那么多财力、时间和成本，现在却有种要血本无归的感觉。
不是说想他吗？
既然想他，为什么不把那些跟屁虫甩掉了再来。
还是他觉得，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可以有外人在场？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欢声笑语让顾清惟心潮翻涌，某一刻险些想推开玻璃门，将这些男生全部驱赶出去。
但不行，这样做只会显得他格外没有气度。
顾清惟站在客厅里，静默地倚在墙上。
外面那帮男生打闹了一会，从袋子里拿出来巴掌大的小盒子，嬉笑着打开。
这是他们在便利店买零食顺带买的纸牌，五块钱一副，可以用来当作饭后的消遣。
染着银灰头发的男生飞快拆开塑料包装，忽的，他想起了客厅里顾清惟。
毕竟是宋吟的叔叔，不能排在外，他抬起头，提高声音问道：“叔叔，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我们买了纸牌，人数也够，能玩几把游戏。”
男生的声音很高，顾清惟听到了，听到的一瞬，就猛然一顿。
叔叔。
以顾清惟的外貌谈吐和气质甚至他的年龄，没有哪一个称得上是叔叔的，他和这几个刚二十出头的男生根本没有那么离谱的差距。
顾清惟薄唇微抿，看向男生们的眼神带上了凉意，突然之间，他听见有人小声说：“叔叔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不想和我们玩？”
顾清惟看到男生问完之后，被他们包在中间的宋吟抬起头，怯怯又小心翼翼地望他一眼，眼尾和眼睫形成的弧度，有种别样的楚楚可怜。
好像特别担心他会生气和不开心一样。
顾清惟被那一眼看得表情微顿，半晌后，他抬脚走出客厅，“没有。”
几名男生围着桌子坐开，还特意给顾清惟留了一个位置。
等顾清惟走过来时，他们才借着月光看到顾清惟身高惊人，脖子、胳膊、大腿颀长，挽起的袖子处，露出一截冷白凌厉的手臂，上面带着块腕表。
如果不是气质太成熟，说顾清惟是他们同龄人也没有人会反驳，刚才说话的男生自知失言，总算知道顾清惟为什么会黑脸。
不过他转瞬就没再纠结这个事，他把纸牌放在桌子上，问大家想玩哪种牌。
宋吟对这个不太热衷，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几个男生彼此对视一眼，有了答案。
普通的纸牌玩起来没有意思还容易犯困，而且总会落单几个人，例如斗地主，四人一桌，还得分两桌空下两个。
要大家都能参与、玩起来还刺激的，众人脑子里只能想到国王游戏。
游戏开始，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张纸牌，宋吟听说拿到“joker”牌的人要提出要求让另外两人做刺激的事，有点紧张，他闭了下眼，才把手里的牌翻开。
不是“joker”牌。
与此同时，对面一个深皮肤的男生诡异地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牌翻了过去，“我是国王。”
几男生在集训时躺过一个大通铺，对每个人知根知底，看了眼拿小丑牌的人，众人哀嚎：“怎么是你，你这货每次都爱提些高难度的。”
“搞点福利行不行，比如让我夺走小今老婆的初吻之类的……”
这要求明显戳中了其他几人的点，男生团眼冒金光，只有顾清惟一个人脸色发黑。
宋吟听到这话，有点尴尬，但又不好对喜欢自己的粉丝摆脸色，一张脸红扑扑的，丰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来，装没听见。
“别搞，我们说好了的，不搞黄色。”那拿小丑牌的男生还算有人性，望了眼不好意思的宋吟，义正言辞拒绝。
宋吟顿时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男生仿佛被箭击中，心跳频率猛速加快，缓了会才在其他人催促下说要求：“你们听说过风城私立高中旁边那栋烂尾楼没？”
“谁不知道，那栋楼本来是要建起来做商场的吧，后来风城出事，那工程就搁置了，一直没人管，每次路过那儿都瘆得慌，不是，干嘛突然提那烂尾楼，你不会……”
男生邪笑一声，“被我抽到的两人等会要结伴去烂尾楼顶层待半小时。”
“卧槽？”男生们仿佛听到了什么鬼故事，语气不可思议，“你来真的？那栋楼阴气森森的，在那待半小时不得死？”
“好没意思啊，别了吧，一男一女一起去还能升温感情，咱们在场的可都是男……”
那人一上头，把现在当成了每次训练结束后的游戏时间，还当在场的都是一队二队里的老爷们。
说完才想起来，今天他们还带了小甜今一起。
本来还唧唧歪歪的几人霎时消声，不知怎么都停止了牢骚，默默同意了男生的这一提议。
顾清惟捏着手里的牌，眉心不自觉微蹙。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有数，一男一女去那种昏暗恐怖的地方，就跟孤男寡女睡一张床一个性质。万一一害怕抱在一起了，亲在一起了……都不是没可能。
顾清惟将纸牌捏出了褶皱，目光盯住了拿小丑牌的男生。
男生巡视了一圈，选择：“那就4号和5号。”
话音刚落，染了银灰头发的男生把牌翻了过来，“我是5号。”
他揭晓完便把眼睛抬起来，没多久，就看见脸蛋发白的宋吟用几根白皙的手将牌翻过去放到桌上，很小声地说：“我是4号……”
桌上顿时蔓延开了没被抽中的失望，没等抱怨声响起，中间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忽然站起来：“我跟着一起去。”
拿小丑牌的男生表情发懵：“啊？叔叔你没被抽中，不用一起跟着。”
其他人见他脸色发冷，不由跟着帮腔：“对啊，叔叔，你要是跟着去，那是违反规则的。”
顾清惟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改口道：“我有事要出去，正好会路过烂尾楼。”
……
顾清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个没轻没重的毛头小子一样，跟一群还在上大学的小屁孩玩幼稚的游戏不说，现在还要违反规则非跟着去。
他们是步行去的。
一路上，染着灰毛的男生都兴致勃勃，嘴里没完没了地说着话，好像即将去的地方不是什么会闹鬼的烂尾楼，而且摆满了鲜花的幸福婚房。
走到一半，还给宋吟买了杯热奶茶，让他抱着喝。
顾清惟面无表情在后方半步的距离跟着，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传说中的那栋烂尾楼。
果然够阴气森森，既荒凉又偏僻。
任是再大的胆子，也会有点害怕。
宋吟咬着吸管默默喝了口热奶茶，见楼里实在太暗，就把奶茶杯塞到男生手里，让人帮忙拿着，他低头去包里翻手机。
用手机手电筒照着会没那么黑。
宋吟拉开包包的拉链，手伸进去翻了一下，手机是翻到了，但他却莫名顿了顿。
不见了……
那条丝袜。
宋吟今晚在酒店临走前，捡起了被白野扒下来的那条丝袜塞进了包里，回医院后也因为太匆忙没有拿出来，一直在包里塞着。
直到进顾清惟家里前，他包里都还装着那条丝袜的。
但是现在不见了……
宋吟忍不住咬了下嘴唇，那饱满到快破皮流汁的唇蓦地多出一条白道。
他颤了颤眼睫，挪动了些脚步过去，抬头望向顾清惟：“顾哥哥，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丝袜？”
顾清惟见他主动朝自己走过来，眉心还一松，但他声音太小，顾清惟没有听见，便俯身问了遍：“什么？”
宋吟回头看了眼后面的男生，有点羞又有点急，加大了点声音：“我说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丝袜？”
这回，顾清惟听清了，他脸上一点不好意思没有，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实话实说：“没有。”
然而宋吟却不信，狐疑道：“你没有拿？”
顾清惟点头：“没有，你丝袜丢了吗？”
宋吟不知道他怎么风轻云淡说出丝袜两个字的，他脸颊发热，强装镇定道：“但是我的丝袜在进门前还有的，我的包也只有你碰过，你碰过之后就不见了。”
顾清惟：“？”
顾清惟是真没有拿。
但宋吟像是咬死了他，看着他的神色仿佛在说“就是你拿的”。
九月也飘一飘雪吧。
21世纪也设个衙门让他击鼓鸣冤吧。
“我真没有……”
顾清惟蹙着眉心说了一句，忽然看见宋吟又羞又气望着他，脸蛋上满是不信任。
他脑子一热，想要辩解却根本不知道怎么澄清自己没做过的事，犹如暴起般、嘴巴比脑子快，话还没过脑就冒出了一句———
“我要偷也是偷你的内裤，我偷你丝袜做什么？”
他这一句话每个字都很坚定，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烂尾楼这空旷的地方里像是在酒吧歌厅里拿着麦克风说话一样，还传出了些回音。
离他们两步远的男生一点一点转过头，匪夷所思地看向顾清惟。
不是。
哥们你？？

第178章 清纯陪玩（19）
宋吟不是多想要那条丝袜，是上面有脏东西，他不想被别人看见。
顾清惟混乱中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砸蒙头了，宋吟站在甘蔗林般的幽深地里，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他没想到这些词是从顾清惟嘴中说出来的，他原本以为他认识的这些老板里，顾清惟是最端庄稳重的一个，不会说那些让他尴尬的话。
可没想到说起来比白野还过火，他被吓到了。
顾清惟说完之后，脑子才回到正位，他看着宋吟惨白的一张脸，喉结轻微滚动，解释：“不是，我只是做个形容，不是真的要偷。”
他又不是那种人。
但宋吟不信。
他见顾清惟隐隐要朝他走近，连忙后退几步，宁愿中间夹着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粉丝，也不愿意和他近距离接触。
顾清惟眉心皱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吟，望了片刻，他再次提步绕过灰毛，要走到宋吟旁边。
宋吟一溜烟又躲到灰毛背后，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和顾清惟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似的，躲好才急声道：“站住，不许过来！你要做什么？”
顾清惟果真停了下来。
他觉得宋吟有时候总爱做些不好让人理解的事，他真要偷也是趁晚上宋吟熟睡不知事的时候偷，难道还会在宋吟醒的时候硬扒吗？
但他不好这样对宋吟直说，怕把人惹生气。
再说了，他真的没有偷，也不是会偷的人。
顾清惟一张俊脸上情绪复杂，一面因为无法自证清白急如火烧，一面因为嫌站在中间的灰毛太碍事，一双眼黑压压的如同黑云压城。
他呼了口气，说：“我没要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搜一下身，回去后再在我家里搜一趟，如果我真偷了，家里一定会找到。”
“不过我要先说明一下，如果搜到了其他女生用的东西，那也是你的，因为我家里除了你没进过别的女生。”
宋吟狐疑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多此一举要解释后面一句。
不过顾清惟看起来不像心里有鬼的，难道真不是他？
宋吟蹙眉，他怕搞错了，正准备低头再在包里搜一遍，突然，有一些细碎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了他的耳畔。
放在拉链上的手瞬间挪开，宋吟一只手捉住顾清惟，一只手捉住灰毛，拉着两个人躲到了烂尾楼旁边的一个阴暗处。
几乎是他们刚刚躲好，人迹罕至的烂尾楼附近，两道高大的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宋吟表情微变。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绿色树荫之间，一个熟悉的冷淡面孔站在那里。
风声飒飒作响，霜墨语气平静地开口道：“风鸢前两天找到我，说要来一趟研城。”
站在霜墨对面的是和他一个身高相当的人，和寻常人家的一些门框差不多高，宋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插在兜里的一只麦色手臂。
只听他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非要上游戏，风鸢怎么会联系到你？”
霜墨身形一僵。
宋吟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没想起来男人又出声道：“姜霜墨，那游戏里到底有谁，勾得你这么痴迷，每天雷打不动都要上去一趟。”
霜墨脸色变差：“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管，总之我今天找你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你。”
“来都来了，也不能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别说废话了，我现在进去……”男人语气无畏，然而没说两句，他眼神忽的一锐，偏过头，“谁在那？”
……
还好烂尾楼后面也有路能出去，宋吟一路跑回了顾清惟的家，最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被顾清惟扶了一把才没有丢人地软倒在地。
他没心思玩游戏了，正好游泳队的人宿舍也有门禁，加了宋吟的微信后就散了场子。
顾清惟不认识霜墨，所以烂尾楼的那场对话他并不在意，宋吟拉着他们逃跑，他也只当是宋吟面皮薄，不好意思被人发现他们在偷听。
他见时间晚了，要把宋吟送回去。
宋吟给他报了霜墨家的地址，撒谎说自己今天要去亲戚家住，顾清惟没有怀疑。
作为上市集团的公子哥，顾清惟平时用来出行的车毫不低调，如暗夜般奢华的宾利车皮在路灯下似乎闪着碎光。
宋吟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像打了一辆网约车似的，白生生的腿迈上车垫，坐到了后座上，好像把顾清惟当成了开车的司机。
但宋吟只是不想系安全带而已，坐后面会舒服些。
顾清惟开车后，宋吟还在车上想霜墨的事，他想的时候也不消停，总爱做些小动作，一会左脸颊蹭在后面的软靠垫上拱来拱去，一会拿出手机戳戳点点。
拢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就没有超过五分钟保持同一个姿势。
顾清惟一直在后视镜里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眉目松弛，在最后过完一个红绿灯踩下刹车时，他回头问宋吟：“渴不渴？”
今晚宋吟吃了好几根烤串，唯一喝的饮料也是甜腻腻的奶茶，现在八成会很渴。
果不其然，宋吟一听就抿了抿嘴巴，磨蹭着屁股坐到车垫边沿，双手扒着驾驶位的车座，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渴，想喝矿泉水。”
“好，”顾清惟点点头，“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
顾清惟下车去给宋吟买水了，但是这附近还开门的店很少，最后他走进一家酒吧才买到两瓶苏打水。
西装革履的男人手背冒着筋，拿着两瓶水朝宾利车走去，然而他伸出手，开的却是后车座的门。
顾清惟腿长，还好后车座地方大，他一脚迈进去，后背仰在靠垫上坐下，左脸偏过去看向一脸茫然的宋吟，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哑声说：“坐过来。”
宋吟看了看他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被西服裤子包裹的大腿，心生犹豫。
怪不得顾清惟突然问他要不要喝水，原来是在这等着做交换，想喝就要坐到他大腿上喝。
好卑鄙。
宋吟在心中狠狠骂了顾清惟一通，假正经、道貌岸然等等什么坏词都被他拿出来骂了一遍，到最后，他咽了咽快冒烟的喉咙，还是屈服在了渴意下。
他扶着车垫慢吞吞挪了过去。
膝盖刚抵住顾清惟的裤子，一双大手蓦地拢紧他的细腰，向上一提，将他整个人抱到了大腿上坐着。
宋吟正要用手去地顾清惟的胸膛，手里就被塞进来了一瓶水。
顾清惟用大掌包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扶着苏打水的瓶底，微微使力朝宋吟的手心软肉里挤了挤，“喝吧，是温过的。”
宋吟想说什么又忘了，他掰开顾清惟骨节分明的大掌，眼睛垂下去盯住苏打水，用手准备拧开瓶盖。
因为姿势的缘故，顾清惟从后方能看见坐在他大腿上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宋吟的后脖颈，很白，有些地方还透着粉晕，像是沁着樱花瓣汁。
顾清惟双手隔着衣服微微扶在宋吟的腰肢两边，眼眸愈发幽深。
就在他掌心越收越紧时，腿上的人突然看到了苏打水瓶子下面的价格标，眼睛霎时睁圆，“这一瓶水就三十三块呀？平常买不是才三块吗？”
顾清惟动作停下来，面色平静道：“是吗，我不太清楚。”
宋吟不以为然，“你平时喝水都是别人给你倒，你当然不清楚，这种水一般都只卖三块的，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怎么买的这么贵。”
他想了想又说：“还是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顾清惟点头道：“是加了，多加了三十块。”
宋吟：“……”
他耷拉着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搞笑？”
顾清惟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讲什么学术性的东西：“没有，但我以前给我妹妹讲冷笑话，她说我讲得很好，所以我想逗你开心。”
宋吟揪起顾清惟布料昂贵的衣领，揪成皱巴巴的一块，另一只手借力去开车门，轻哼一声：“一点都不好，我要回去了。”
顾清惟一愣。
他原本还想和宋吟多在车厢里待一会，毕竟宋吟今天说想他，但其实一整个晚上独自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可现在时间确实很晚了，顾清惟怕宋吟的家里人觉得他是轻浮随便的人，见面没几次就拉着宋吟在外面三更半夜不回家。
只能收回手，微抬下颌看向车门外站着的宋吟，出声道：“今晚和你待在一起，我很高兴。”
宋吟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冷不丁听见顾清惟这么一句，怔了一下，他抬起脸支支吾吾哦了一声，然后违心地说：“我也是。”
顾清惟迈开腿从车里出去，嘱咐道：“回去以后告诉我一声。”
敷衍地嗯嗯点头，宋吟眼睁睁看着顾清惟回到驾驶位，先是和顾清惟挥了挥手，接着又信手拈来地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说哥哥再见、我回去以后肯定会很想哥哥……
说了好几句，才看见顾清惟表情松下来，终于舍得扶上方向盘，开车离去。
宋吟说得嘴巴干，好不容易看见顾清惟的车变成一个小黑点，他才转过身，准备朝霜墨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宋吟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着前方，吞了口口水。
远处一个路灯下面，男人的影子黑压压地映在地面，拉得极长。
而那张充斥着野性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同死物般毫无生气，但仔细一看，里面似乎闪着瘆人的亮光。
那副神情看得宋吟心尖一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却勉强抿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白野哥哥……你睡醒啦？”
他走的时候明明睡得很熟，还以为他能睡到明天上午的，怎么现在就醒了。
白野没有说话，他如同一尊雕像一般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此时见宋吟出现在面前，他把插在外套口袋里的两只手拿了出来，一步步朝宋吟靠近。
边走，边冷飕飕地吐出几个字：“分手？”
“做朋友再相处相处？”
他看到那条短信了。
宋吟微微瑟缩，一边僵硬地望着白野。
月亮高悬，白野走过来时，影子覆到了宋吟身上，搞得宋吟心中怕怕的，怕白野挥手打他一拳。
但白野走到他面前后就停了下来，眼睛垂着望向他：“怕什么，你耍我又不是一次两次，我早就习惯了，我又不会欺负你，抖那么厉害做什么？”
其实白野刚醒来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心情确实是没多大起伏，反而有种刀终于还是砸下来了的感觉，宋吟爱玩，不太安分，不可能会静下来和他一个人处。
白野这几天已经接受了宋吟的花心，也接受了宋吟没到一天就把他甩了的事实，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放心宋吟一个人。
宋吟可以管别的男的叫哥哥，也可以住其他男人家里，但必须都在他眼皮底下。
可刚才宋吟是在一个男人车上下来的。
在这之前，至少两三个小时时间里，白野根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白野轻微磨牙。
他愿意做小，愿意当小三，但前提是宋吟对其他男人也是一样玩弄狗的态度，要是宋吟敢和其他人做那种事……白野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宋吟也不想抖，但他根本冷静不下来，眼见白野朝他伸过来一只手，宋吟整个脊椎过电一般抖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扶住白野鼓囊囊的结实手臂，仰起一张脸颤声道：“白野哥哥，你要做什么？”
白野任由他扶着，目光垂了下去，扫到一双没有一丝赘肉的大腿根部，一字一句清晰道：“让我把手伸进去摸一下是干的还是湿的。”

第179章 清纯陪玩（20）
宋吟想往后退，但他被吓到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用两只软白的手按住白野的一条胳膊，用一双湿红眼睛望着白野。
他扶在白野胳膊上的手没有任何力道，白野抬起手臂，手掌就朝他再次伸过来。
宋吟以为白野真的要硬来，身体一动不敢动，眼睛里倒是出水出得厉害，水花悬在眼眶边上要掉不掉，眼睛周边白腻的皮肤也生理性变红。
不是要哭，宋吟一受惊眼睛就会水润，故而看起来倒真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一只大掌的阴影覆盖在他脸上。
宋吟一愣，曲起的指骨就掐在他的下巴尖，食指和大拇指陷在绵软的脸肉上，陷进去小半个指腹，柔软得不可思议。
白野用虎口轻轻扣着宋吟的白皙下巴，向上使力，迫使宋吟脸蛋抬起来，和自己对望。
宋吟被掐住两边脸颊，看上去有些嫣红的嘴唇便嘟起来，变成了一个惹人亲上去的形状，左右两侧的脸肉也在男人的手掌心里热乎乎地流淌。
他有些呆住了，好像没有想到那只手会突然改变方向袭击他的脸，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假哭。
白野垂下眼皮望着宋吟，神情因为逆光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略显薄情的唇角扯了扯，他用指腹蹭过宋吟的唇角，“遇见你之后，我变得特别下贱。”
“这一整天我都被你使唤得团团转，你说要我就要我，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我就被你甩了。”
“你说要和我再相处相处，我们相处得还不够久吗，你要是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我还没觉得自己这么下贱。”
“甩了我，留我一个人在酒店，从我那里刚出去又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车。”
宋吟总感觉被白野捏着，身体在往上升，有点晕乎的他忍不住踮了踮脚。
直到视线和白野平齐，才以下巴垫着男人掌心的姿势，抖着身子说：“我……”
白野被手掌里的软热蹭得微顿，他托着宋吟的脸，拇指刮了下他薄薄的耳垂，“你什么，你要和我解释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野都感觉自己是真没底线了，居然还在奢望宋吟能向他解释自己没有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又不是天真的年纪，宋吟这几天身边频繁出现的陌生男人身影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宋吟早在趁他不知情时，就将他绿得彻彻底底了。
不，说绿也不对，他连名分都没有，根本不能称作被绿，现在拦着宋吟，都只能说是他一个人发癫的独角戏。
白野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条哈巴狗，光吃巴掌吃不到甜枣，他眼皮微垂，声音不由变冷，“刚才车上那个是顾清惟吧？你和他在一起，图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事少儿，图他走了还能找？”
宋吟表情悚然，不敢相信白野那张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握着白野的胳膊反驳道：“他才二十八岁！”
其实二十八岁真不算大，白野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失偏颇，是冲动之下的迁怒。
但他看见宋吟明明吓得哆哆嗦嗦还要反驳他的模样，还是被气得冷笑一声：“你还替他说话。”
宋吟从来没有这样帮他说过话，那顾清惟凭什么？
白野嘲弄地正要再说话，蓦地，他放在宋吟唇边的拇指被几颗贝齿重重咬了一口，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的手含在了唇中，咬完就立刻松开。
怕白野打他，宋吟做完坏事连退两步，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仰起脸便开始倒打一耙：“你看，你总这么坏，所以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
酝酿了几分钟的眼泪终于啪哒啪哒开始掉，滚珠子一样，从脸肉滑到最底下的尖尖。
白野扫过指腹上那道湿漉漉的齿印，连痛都没来得及体会到，视线就被宋吟的眼泪夺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说了两句，宋吟的眼泪会掉那么厉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
也没有真的检查，只是捏了捏脸蛋，力气也不大……
白野面上情绪很少，脑子里却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回顾他见到宋吟后的一举一动，还没检索到做错的事，就见前面的宋吟眼泪流得太多，已经开始在用双手胡乱擦起脸颊。
白野只能暂时停止思索，他朝前走一步，刚要上手帮宋吟擦去眼泪，宋吟却避他如蛇蝎，一猫腰躲过他的手，又往后退去几步。
后来白野怎么走上前，宋吟都要往后退，就是怎么也不肯和他接触，偏偏眼泪还掉得很凶。
白野鼓胀却不夸张的两条手臂，慢慢浮出一些汗，他眼睛紧紧锁住宋吟，脚步停顿在原地，在宋吟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时视线被遮挡时，一个跨步上前走到宋吟前面。
宋吟差点被吓得呼吸骤停，反应过来后，胸脯往后仰了仰，马上要后退。
但他穿着小高跟的两条小腿突然之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抱进了怀里，深肤色的肌肉撞在牛乳一般的肤肉上，将两条小腿挤出了些软绵绵的弧度。
白野竟是半蹲在地，抱着宋吟的小腿，用一个仰视的姿势看向了宋吟。
被俯视方通常是处在一个下位者、被掌控的地位，不管仰视方做什么，都会有点羞辱的意味。
本来还想故技重施，继续往后退的宋吟，一下子就愣住了。
白野抱住他腿的力气并不大，他一抬腿就能从他臂弯里出来，只是，他被白野这个举动惊在了原地，连自己还在假哭都忘记了。
宋吟磕磕巴巴，表情迷糊：“你、你干什么……”
下一刻，他抬在半空的手被白野拢住，引领着放到了一张俊脸上。
白野膝盖微曲，骨头抵着宋吟的软肉，鼻梁几乎靠在了宋吟的小腹上，掌心将宋吟的右手牢牢按在脸侧，“我不知道怎么哄人，要是打我能让你消气，你打几百个巴掌都行。”
他今天从头到尾只睡了晚上那几小时，声音听上去很哑。
任是谁见了，都不敢相信从出生以来便天资过人顺风顺水，年纪轻轻进到机组，傲慢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白野，会为了叫宋吟不再掉眼泪，做出这样卑微的动作。
宋吟眨了眨眼睛，别过脸说：“我才不打你。”
放到男人脸上的手感觉触感新奇，宋吟忍不住多摸了摸，白野还在观察他的表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摸了一把，觉得和自己的脸摸着不太一样，又轻轻掐了掐。
白野身形微怔，宋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玩过头了，赶紧摆正表情，肃然道：“你对我态度很差，不信任我，还一见面就对我动手动脚。”
他假哭起来眼泪很多，如同泛滥的小河，这会不哭了，还有一滴水从眼角滑下来，滴在白野的唇角。
白野也没蠢到这个时候还要和宋吟对着来，他仰着下颌，“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态度这么差，也不会不信任你，别哭了，好不好？”
宋吟因为低着脑袋，嘴巴上的肉似轻撅起来似的，声音很闷：“少了一句，你还对我动手动脚了。”
白野从善如流，“也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
没见过白野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宋吟刚才还担惊受怕又担心白野真上手检查的心情，被哄好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在白野的左脸上，用抚弄大狗的力气揉了下白野的脸，见白野没有抗拒安静地任由他揉，他抿抿唇角说：“那你以后都要乖乖的。”
白野顺着宋吟的力道站起来，低下头，声音也蓦地哑了下去，“好，我乖。”
宋吟这才真心情好转，他缩回自己的手，朝前走了几步，一放松下来，他才发觉脚后跟被鞋子磨得好累。
白野拿着宋吟的包，正低头检查拉链有没有拉好，看到宋吟突然转过身朝他走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张开双手。
下一刻，宋吟没站稳扑到了他的怀里。
白野大手一揽，将人稳稳扶好，接着就见臂弯里冒出一张小脸，像刚出锅蒸发好的馒头似的，期待地望着他，暗示道：“我的脚好痛，感觉要断掉了。”
“小腿痛，大腿也痛……好像头也痛了。”
白野：“……”
晚上宋吟是被白野背着送回到霜墨家里的。
白野想到这里，嘲弄地笑了笑，亲自把人背到其他男人家里，谁比他更窝囊？更窝囊的是，他还想继续追。
宋吟回到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霜墨还没有回来，宋吟想今晚套出霜墨的生日还有其他重要日子的日期，看能不能打开隐藏空间，所以不打算睡。
可干等着太无聊。
宋吟打开手机，看见陪玩群里有老板催促他开播，说会给他刷十台飞机。
鲸海平台价值最高的礼物就是飞机，一台飞机折算人民币要一万块，这是和平台折半分过主播能拿到手里的钱。
原主虽然孤僻，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财迷，当然抗拒不了这送上门来的诱惑，宋吟乌黑眼睛睁圆，在群里回道“不许骗我哦”，就抱着手机走到电脑房里。
晚上开播的话，宋吟怕会吵到邻居，于是点开外卖平台，在上面订单了一个耳机。
就在配送的短短功夫，白野又惹到了宋吟。
宋吟不想让白野待在旁边，催促他回家去，白野明面上没有乱说话，只以等会帮宋吟安装耳机调直播间配置的理由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间隙，白野还去帮宋吟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口感绵滑新鲜，宋吟扑红着脸喝去好几口，对白野还算和颜悦色。
偏偏白野这个时候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见宋吟喝着牛奶，联想到别的，就顺口问了一句：“宝宝，你那里怎么不发育。”
这个雷迟晏寒曾经踩过，宋吟当时晾了他好几天，现在白野和他面对面，先是察觉到氛围慢慢变冷，再是看见宋吟一点点抿嘴，牛奶也不喝了，重重将杯子搁下。
那一道杯子磕碰的声音，让白野表情轻微一变，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他面上一脸平静，略显冷峭的下颌却微微绷紧，尽可能平静地扯开话题：“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然而宋吟却不给他逃离的机会，站起来，红着眼眶质问道：“你嫌弃我了？”
白野抬手就去捏宋吟的下巴，不轻不重地碾了下他红滟滟的唇瓣，语气微沉：“别乱说。”
宋吟握住他的手臂，小脸大失所望：“你又来！你又动手动脚！我就知道你不会改。”
白野轻啧一声，却来不及懊恼，焦头烂额去哄宋吟：“我错了，我再动手你把我手剁了行不行？”
宋吟本来就愁怎么支走白野，现在机会送到嘴边，他抓紧机会，没有轻易放过白野。
本来就睡眠不足的男人，被宋吟折腾得眼下发青。
白野切了一盘水果走到沙发边上递给宋吟，宋吟屁股一抬，无视了他手中的东西。
白野又去端桌子上没喝完的牛奶，让宋吟趁热喝，宋吟抱着手机翻过身子，冷声说不要。
最后白野慢吞吞坐到宋吟身边，想伸手去碰宋吟，被宋吟一眼瞪了回去。
外卖小哥把手机送到门口时，屋子里的气氛正是冰点，无辜的外卖小哥提着袋子敲了敲门，就见一脸冰寒的宋吟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表情不明的高大男人。
外卖小哥正在为这一对体型差距养眼、并且容貌实力相当的搭配感到惊讶，忍不住多看宋吟两眼，就见右边的男人从他手中接过耳机，要给他小费。
外卖小哥正要接过，就见那只手臂被五根纤细手指按下，宋吟说：“我给你。”
外卖小哥咕咚咽下唾沫：“……啊？”
给个小费而已，怎么还要争着给。
白野将手臂放下，看向外卖小哥，笑容看上去有点冷：“收下吧。”
外卖小哥拿了小费，连声说谢谢，临关门前被白野阴森的一副表情吓到，脚底一滑，连忙头也不回地跑远。
门关上之后，白野去帮宋吟调直播设备，将耳机也安好时，他的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宋吟开口就赶人，让白野回他自己家去。
白野走之前脸上还能勉强维持一点笑容，刚走到楼下，表情瞬间一阴，轻微磨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鲸海直播平台，熟练地点进宋吟的直播间。
……
寂静又隐隐充斥着一丝皮革味的网约车内。霜墨坐在后车座的右边，低头刚发送出去一条信息，接着抬起头，看向左边刚从机场接上的风鸢。
他这个好友自小就长得很斯文温柔，从书香世家里熏陶长大，气质很是高雅，高挺的鼻尖侧面有一颗烧得发红似的小痣，肩很宽、腿也很长。
他们是幼年好友，从小到大，霜墨不知道帮风鸢挡过多少情书，风鸢也一样。
这时正巧遇上一个红绿灯，风鸢抬起眼睛，睨了霜墨一眼：“你在给小甜今发消息吗？她真住进了你家？”
霜墨只是给宋吟说了下，自己马上会回到，他熄灭屏幕望向风鸢：“是，她没和你说？”
风鸢苦笑一声，笑得却有些阴沉：“她把我删了。”
风鸢这次来研城，一是想找人，他的亲生弟弟和霜墨在同一个高中，可前几年出过那件事后，他弟弟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风鸢一有空就会回来找。
以前他来研城就是纯粹的找他弟弟，这一次，他却有了些私心。
家里的弟弟生死不明，风鸢又有事业在身，很多时候他没和家里人说，身上的压力却非同小可。
在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风鸢沾上了网游，起初他只是玩着调节心情，并不沉迷，后来有人在和他组队打完野怪后，请求和他结为道侣，他对这些无所谓，随手同意了。
后来他的道侣像块小黏糖似的，一上游戏就黏着他，哥哥、哥哥叫，有点守财，之前为了讨他开心，给他放过一块两块的小烟花。
风鸢转手给他送了一个会通知全服的“绚烂盛海”，价值三万块。
自那以后小甜今更缠他，像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道侣。
风鸢不太看好网上虚无缥缈的关系，见小甜今沉浸到了这段关系中，一直想着过段时间就和小甜今挑明，他不会网恋，坦白后再和她解绑关系。
却是因为不明原因一拖再拖，拖到了前阵子。
前阵子他有些私事，只是没太像以前那样常和小甜今组队，就被小甜今当成他在冷落她，那次宋吟说要去见霜墨后，就绝情删了他的好友。
明明是个贪财的小女生，删了就删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他竟然每天都会想起小甜今，像中邪着魔般念念不忘。
风鸢后仰靠着靠垫，隐匿在黑暗中的面庞浮出不明绯红，他沉沉地吐息，盯着的红绿灯由红转亮。
宋吟调好设备就开播了。
他一开播，就看见两道炫酷拉风的标识一前一后进来，上场就砸了十台飞机。
【BY：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10台飞机】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10台飞机】
宋吟被闪耀的特效闪得眼睛凉凉的，嘴巴边抿出笑来，甜丝丝的像懵懂时期交往过的初恋情人，他甜甜说了声：“谢谢哥哥。”
从耳机传音口传出去的声音更加清晰，听见的人，都会觉得屏幕里漂亮的小主播正伏在他们耳边说情话。
直播间里正刷特效的两人一顿，砸钱势头更加疯狂，一口气再次送出五十台飞机。
一开播就爬上首页榜单的直播间，吸引了不少不混网游圈子的不明路人进来，他们都被这老板接连不断的砸钱金额惊呆了。
人傻钱多的老板是多，但没见过一个直播间里同时有两个。
直播间热度蹿升很快，宋吟随便拍来做封面的一张脸在首页一点一点爬上最显眼的位置。
严整冷肃的一间办公室里，坐在桌前办公的男人闲来无事点开平台，手指一顿，进去就无脑砸了三十台飞机。
与此同时，某酒店里斜靠在沙发的男人，思来想去，做过一晚的思想斗争，终于下载了他以前最不屑也最厌恶的平台，一进去，他便看到一张青涩妖媚的脸在对他抿唇笑。
男人呼吸骤停，他鬼使神差点进去，向来抗拒送礼物的他，修长指骨自主行动，点下了某个图标。
由他砸下去的开始，直播间的四个高等级老板，突然以微妙差距莫名其妙攀比了起来。
【8：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三十台飞机】
【BY：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四十台飞机】
【顾：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五十台飞机】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该用户在直播间送出六十台飞机】
刷屏的特效，压住了严严密密的弹幕，宋吟忙手忙脚，谢都谢不过来。
最后只能劝道：“哥哥们，你们别刷啦……”
正说着，宋吟突然听见门外的密码门被人打开，他顿了一下，猜测是霜墨回来了，但脚步声却有两道，他摘下耳机：“我去上一下厕所，马上回来。”
宋吟扔下失去秩序的直播间，踩着拖鞋走去门外，刚站稳，宋吟的眼睛就睁大了些。
霜墨抗着一个男人回来的。
宋吟的眼尾是有些勾人的上挑，但当他一睁圆眼，眼角的弧度便会变柔和，像竹架上挂着的散发芬芳果味的烂熟葡萄，圆圆润润，待人采撷。
“霜墨哥哥……”宋吟小声问：“他是谁呀？”
霜墨看见他，扶着肩上如同烂泥的男人走进来，向他解释：“这是风鸢，他发烧了，我把他送去电脑房的床上，再出去给他买点药。”
宋吟原本还对这人抱有好奇，听霜墨一介绍，他的脸色就冷淡下来，他还记得当初风鸢一上游戏就找霜墨的事，当下心中就不快。
没想到风鸢痴情到线下直接找到霜墨家里来了，这等毅力和执行力，到底是有多喜欢霜墨？
宋吟冷淡道：“哦。”
嘴巴又抿起来，宋吟强调：“那你要快点回来，我不会管他的。”
霜墨知道宋吟和风鸢在游戏里有矛盾，他没多说，只轻嗯：“你玩你的，不用管他，我很快就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没有，”宋吟侧开身子让霜墨进来，又一次说，“霜墨哥哥，你买完药就回来，不要出去太久。”
这副粘人的姿态，霜墨从未见过，他将肩上似乎陷入沉睡的风鸢放到床上，眼睛便看向宋吟：“好。”
霜墨出去了。
宋吟一个人坐回电脑桌前，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我回来啦。”
因为家里莫名多出一个陌生人，宋吟有点不自在，可他又不能把电脑扛到外面去，只能心不在焉回复着直播间的弹幕。
电脑房光线是有点暗的，但宋吟开了一盏小台灯，电脑摄像头照射的范围又正好很广。
正在狂礼物的人，察觉到了端倪。
【BY：床上有人？】
【8：主播在谁家里？】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不要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宋吟有点尴尬，他正要安抚这些隐隐暴动的老板，身后蓦地覆上来一片热度，宋吟瞬间一惊，回过头去。
只见刚才还在床上的风鸢，此时突然双颊酡红站到了他身边，一只手青筋毕露地撑在桌上，“难受，好难受……”
宋吟没心思去看风鸢是什么长相，他被风鸢烫手山芋似的一只手烫得一抖，颤巍巍地伸手去推他：“霜墨给你去买药了，你躺在床上等着就好，等霜墨回来了就会给你喂的。”
他又用力推了推，艰难道：“你听到了吗，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霜墨。”
宋吟好说歹说，男人还是不肯回到床上，他站在边上一直喃喃自语，双眼狭长，鼻尖的一颗红痣鲜艳欲滴，“好难受，身上好冷。”
宋吟实在没办法，只能说：“你先回去躺着，我去给你湿个毛巾。”
放在平时，宋吟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对风鸢的，但现在他还忙着直播，想快点支开这个人，宋吟撑着桌子，要扶着风鸢去床上。
男人突然又说：“想上厕所……”
宋吟瞬间眼睛睁圆，提防地看着他：“你别和我说，我不可能帮你去厕所的，你要么等霜墨回来，要么自己去。”
湿个毛巾，他已经是仁至义尽，绝不可能再做更多。
这话一出，肩上的人忽然失去身体重心，压过来。宋吟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猝不及防被压着趴在电脑桌前。
于是，电脑屏幕前一瞬间出现了一张突然扑过来的、绯红迷糊的脸蛋。
而他身后的男人整个人扑倒在他身后，压着他小小的身板。
直播间刷礼物的特效，一瞬间停止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第180章 清纯陪玩（21）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刚从药店里出来的霜墨加快了些脚步。
也许是忙完一天静下来，霜墨终于有时间回顾这两天的事了。
他把宋吟叫到家里想赔罪，却在第一天就不解风情地出去办事，把人晾在家里面，现在又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病人，宋吟会不会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思及至此，霜墨走出电梯去按密码门，刚拧下门把手，忽的，他听见了有东西哗啦啦被碰倒在地的巨响。
霜墨将药扔到一边，大步走向电脑房，结果入目就是一张为难湿润的脸。
宋吟被抵在电脑桌前，前面是冰冷坚硬的桌子，后面是火热发烫的身躯，他退无可退，一半身子艰难地侧着，软腻的一只手用力地推着风鸢的肩膀。
却是怎么也推不开，推不动。
男人的肌肉没有水分，结结实实地压在处处平坦到需要人怜悯的宋吟身上，怎么可能推得开？
宋吟做了半天没用功，气都喘得有些急了。
此时他偏过脸，蓦地看见门口的霜墨，眼睛一亮，就像看见了救星，抬起掌心挡开风鸢的一张脸，连忙呼救：“霜墨哥哥，救救我。”
霜墨眉目一冷，向来平稳的呼吸因为眼前一幕变得发沉，他表情冷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便轻易拉开了肌肤相贴的两个人。
宋吟双手无力地搭在桌边，扶了下快要被蹭出去的玻璃杯，这才扭头看向后面。
刚才还如同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的风鸢，被霜墨一手抓着拉到了床边。
男人两颊红到似乎要滴血，跌到床上时连床板都颤了颤，他还垂着眼睑，不知道在和谁嘟囔地说好冷。
霜墨刚要叫他躺下，还没开口，就被身后传来一声猫吟似的“啊”打断，霜墨立刻回过头，只见扶着桌子站起来的宋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脸蛋发苦。
“怎么了？”霜墨扔下床上仿佛不省人事的风鸢，转身就走到宋吟身边，目光扫到那雪白的指腹上，“被东西刮破了？”
那细细长长的一根手指上，靠近指关节的地方，被尖锐地划出一道一厘米左右的沟壑，小颗小颗的血从缝里争先恐后冒出来。
宋吟点了点头，“被这个主机刮到了。”
不过就刚开始被划的那一下痛，现在感觉散了，只是一个劲在流血。
霜墨转身就去客厅柜子里给他找创口贴。
男人撕掉外面的包装，低声叫宋吟把手伸过来，宋吟倒也听话，让伸就伸了，竹笋尖般的一根手指摊在男人面前。
霜墨把黏的那一面裹住宋吟的手，宋吟感觉有点痒，鼓着一侧脸去摸桌上的牛奶杯子，借此分散注意力。
等霜墨贴好了，他伸回手，仰头就对霜墨腼腆地笑：“谢谢霜墨哥哥，你真好。”
霜墨好像有点不习惯在有外人的场合听宋吟叫他哥哥，轻垂着眼，用气音应了一声。
应完，他拿着没用的包装转身找垃圾桶打算扔掉，宋吟冲他指了指，提示他垃圾桶在电脑桌下面，“霜墨哥哥，你怎么这么笨，它都看到你了。”
霜墨弯腰的动作有片刻不显眼的凝滞，宋吟说话总像是在调情，尤其是现在还一直靠在桌边，歪头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
“嗯，”霜墨低声道，“看到了。”
在男人低头扔垃圾时，宋吟突然想起了这个卧室里还有一个风鸢，他舔了下嘴唇，悄悄地朝床上撇去一眼。
风鸢那么喜欢霜墨，不惜千里迢迢亲自找到霜墨家里来，就是怕他见面会抢走霜墨吧？现在看见霜墨给他贴创口贴，这么亲密，风鸢是不是会吃醋？
不过风鸢都烧糊涂了，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
宋吟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睛。
原以为正闭着眼睛的男人，正沉沉地望着他，目光意味不明，那么阴森、那么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凶恶扑食。
宋吟手指一抖，他缓了缓，再次看过去时，见到的却是风鸢半倚在枕头上神智不清的样子。
宋吟愣了愣。
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
因为风鸳在电脑房睡觉，宋吟不好意思在那里对着屏幕说话，做贼一般小声回复了直播间里几个弹幕的问题，就找了个借口匆匆下播。
回到房间，才是宋吟真正忙起来的时候。
霜墨在外面烧水叫风鸳自己起来喝药，过程似乎不太顺利，总能听到丁零咚隆响，不过宋吟没空去注意外面的动静。
他正忙着安抚微信里咚咚咚给他发消息的几个老板。
顾清惟虽然刚把宋吟送到霜墨家楼下，但是是不知道宋吟具体在哪一栋楼的，所以宋吟先放着他的消息没有回。
至于突然给他主动发消息的庄邢儒，宋吟更没有理。
他现在主要在和迟晏寒、白野两个人狡辩，说什么，他不认识风鸳，风鸳是霜墨的朋友，发烧了，实在难受才不小心扑倒他。
两人却非说，风鸳是不怀好意，故意那么搞的，有力气下床走到你面前，没力气站着？
说到最后，两人非要跑过来。
宋吟阻止都阻止不了，两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只能把手机放到一边，叹一口气，捧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外面的霜墨正在忙着安顿风鸳，宋吟这时也不好出去，他躺在床上窝着玩了半分钟手机，突然想起什么。
抿起嘴巴，舔去残存在唇珠上的奶渍后，宋吟站起来走到床尾，从今天外卖小哥送来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盒。
他买耳机的时候，顺便又买了几块粘土，就是小时候经常玩的那种玩具，可以手工捏成各式各样的形状。
他前几天刷到，过几天就是迟晏寒的生日，宋吟为了维系好和老板的关系，自然是要送礼物的。
但迟晏寒从小到大收到过的礼物应有尽有，已经没什么稀奇的了，宋吟肯定也不会送他贵的，最后决定返璞归真一下，给迟晏寒捏个北极熊，就当作是礼物。
宋吟找到了事情做。
他翘着两条腿，趴在床头上，捏起手里五彩斑斓的粘土。
刚开始宋吟还感觉自己有些幼稚，捏着捏着，就得了趣，唇角抿起来，眼睁睁看着手里白色的粘土块被捏出一个身子。
宋吟又揪出一小块粘土，打算捏脑袋，捏成形以后，揪了三颗小黑点粘上去当作鼻子和眼睛，三下两下，宋吟想要捏的动物就捏好了。
他捉着那块北极熊左看右看，觉得捏得很好看，又欣赏了半晌，准备把做好的粘土放进盒子里。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敲了敲，宋吟被吓一跳，扭过一张脸啊了一声，就被外面的人当成了是同意，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宋吟第一反应是他穿着裙子，怕走光，两条翘起来的小腿放下去，咕噜翻一个身，变成了仰面躺在床上的姿势。
接着，他脚尖踮着地板，借力坐了起来，像只刚学会翻滚的小猫，动作憨态可掬，坐起来时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显得一张脸更迷糊。
他仰起下巴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全身黑衣的迟晏寒，大门的缝隙中，还能看见开完门后脸色变差的霜墨。
迟晏寒进来时冷淡的一张脸，在看到宋吟时，眉目变柔和，又被宋吟那滚来滚去的样子可爱到，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忍住没上前一把抱住床上的人。
宋吟看到是他，小脸表情一瞬间淡下去，轻哼着说：“你怎么来这么快。”
“我还觉得我来得不够快，”迟晏寒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在宋吟旁边，“我怕我再晚来一点，那野男人就会把你吃了。”
宋吟听得尴尬：“什么呀，我都说了他是不小心的……”
想到刚才的窘态，被近十万多人同时看到，宋吟脸上的热度便不断攀升，卧室里的落地镜也照出了他羞窘不堪的模样。
迟晏寒摘掉脸上的口罩，没多说什么，只起身熟练地准备去柜子里拿睡袋。
他肩宽腿长，手臂极有力，单手就将一摞睡袋拿到了地上。
宋吟看到他的动作，心知今晚是赶不走他了，没有浪费口舌叫他别折腾。
趁迟晏寒忙着弄睡袋时，宋吟偷偷摸摸用手包住那块粘土，想神不知鬼不觉放进盒子里，谁知道迟晏寒忽然瞥过来了一眼。
事实上，那床上这一块那一块五颜六色的，迟晏寒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宝宝……”
宋吟闻言后背一紧，还没生出礼物提前被当事人看见的挫败，就听迟晏寒问：“那个是你捏的狗吗？”
宋吟：“？”
宋吟沉默了长达十秒，幽幽地望着迟晏寒，用手指住被褥上站着的北极熊，“你说这是什么？”
迟晏寒隐约听出宋吟的语气不对，再次盯着那块白色不明物体看了看，迟疑道：“不是照着我捏的狗吗？”
宋吟站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顾不上弄睡袋，迟晏寒追过去：“宝宝，我说错什么了，你别生气。”
他拢住宋吟的两个肩头，让气冲冲的宋吟停下来，隔着一层朦胧水光，和自己对上视线。
宋吟却不想看他，虽然那北极熊他只花了十分钟就捏好了，但也是辛辛苦苦做的，迟晏寒却说那是狗。
他扭了扭肩膀，叫迟晏寒放开自己，迟晏寒不放，昂贵的黑鞋上顿时被踩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我不想看见你。”宋吟胸口一伏一伏，气得不轻，“你、你到阳台上去。”
“宝宝，我……”迟晏寒是真很委屈，他完全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宋吟。
宋吟瞪他：“你还说？”
迟晏寒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就去。”
房间有一个小阳台，还是玻璃推拉门的设计，不过门框有点低，迟晏寒矮身从那里走出去。
刚站稳回过头，就看见宋吟冷着脸一口气拉上了推拉门。
迟晏寒想说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阳台上反省，眼睛望着屋子里的宋吟，只见宋吟走到床边，背对着他收拾起了粘土。
收拾没多久，大门再次被打开。
是白野。
站在门口随性散漫的男人往里走，大手一抬，将手里买的小零食放到了宋吟床头，刚要说话，突然瞥见了阳台。
白野的表情顿时玩味起来。
“我还说外面怎么有东西，原来是个人啊。”两人的敌对关系自从第一次见面就建立了起来，白野不加掩饰地嘲弄，“大晚上的也不嫌冷，站在外面欣赏夜景呢？”
阳台门虽然关着，但玻璃隔音不怎么样，白野说的话，迟晏寒全听到了。
迟晏寒对白野的挑衅视而不见，也懒得和白野逞一时口快，因为他现在正郁闷、正复盘，所以没心思给白野眼神，他睨了白野一眼，重新把脸撇回去。
白野见状，神情中带上了一点爽快，能让迟晏寒不爽，他就很爽。
唇角微微扬着，白野走到宋吟旁边，刚要伸手去碰宋吟，想到了上次的教训，及时把手收了回去。
他站在一旁，望着宋吟绷着脸低头收拾不用的粘土的样子，眼角一瞥，又看到了一块捏成形的粘土。
白野顺口夸赞：“宝宝，捏的大象真可爱。”
宋吟：“……”
……
月黑风高，阳台外萧瑟的秋风吹来吹去。
迟晏寒穿着厚实的冲锋衣，胳膊全套在袖管里，加上天生对寒冷不敏感，所以并不觉得冷。
他身体前倾，靠着阳台的栏杆，还在思索刚才哪里做得不对，如果现在手里有本子，他大概都在上面写满了复盘的内容。
迟晏寒正复盘到搬完睡袋他都说了些什么话，突然，一道咔嗒声打断了他。
迟晏寒转过头去，意料之外地和一个熟悉的面庞对上了视线。
他刚要皱眉，就见屋子里的宋吟也走到了阳台门口，冷冷望着他们，下一瞬，“哗——”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阳台门。
白野过了片刻才动起来，他慢慢走到栏杆边上，做出和迟晏寒相同的姿势。
手肘搭着栏杆，神色恍惚地复盘起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阳台大军，再添一员。

第181章 清纯陪玩（22）
翌日上午，屋子里的氛围特别古怪。
虽然霜墨的家不算小，但一个屋檐下挤了五个人，还是稍微有些拥挤。
尤其是现在吃早餐，餐桌旁只有四把椅子，有一个人还要去电脑房里把那张电竞椅搬出来坐，炫彩夸张的颜色，和这餐桌格格不入。
而且这其中有至少三四个人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现在却都围聚在一起，喝着霜墨大清早熬出来的一锅玉米排骨汤。
熬了一小时的汤汁鲜嫩可口，宋吟埋在碗口边，专心将汤都喝干净。
等肚子被填饱了，宋吟终于有空去做自己的任务，他抽出一张纸，凑到霜墨身旁，“霜墨哥哥，你大早上起来做饭是不是很累？我帮你擦擦汗。”
宋吟用指腹摁着那张纸，往霜墨脸边的轮廓上擦了擦。
说话时，两排又长又翘的睫毛晃了晃，两边的波浪卷发也滑下来，拢着他一张细白的下巴，衬得他的脸更小，手里做的动作也更加浓情蜜意。
霜墨的身形微顿，左边墙面上挂着的一排银色金属勺面上，若隐若现地印出他僵硬的面庞。
他垂下眼皮，“不累。”
话虽如此，宋吟还是没有挪开帮他擦汗的手，哪怕那张线条凌冽的脸上没有一丝湿意了，他还是擦一下这里，擦一下那里，柔软的指腹肚子若无若蹭过霜墨的脸颊。
“怎么会不累，昨晚一晚上都在照顾人，都没睡多久，又要起来做饭，好辛苦。”宋吟眉心也蹙着一点，好像真的觉得霜墨很忙碌一样。
然而关怀的话语没说几句，宋吟就话锋一转，似有似无地试探道：“霜墨哥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等到了那天，我要好好报答你。”
明明什么时候报答都行，却非要到生日那天。
在场的人却没一个察觉到其中古怪，霜墨喝下一口汤，低声说：“六月十三。”
刚回答完的那一刻，白野脸色一沉，绷紧的下颌线显得他五官的攻击性更加锐利。
他抬手就想去捏住宋吟那张嘴，但那属于是肢体接触，要是碰了，宋吟又要和他没完没了再把他拉进黑名单里晾一阵，他忍了半天，最后用鞋尖蹭了下宋吟的脚后跟。
那一下力气不大，却让放松的小腿肚轻微晃动，晃出肉感的一点微波。
不碰还好，一碰宋吟好像遭到了家暴似的，睁圆眼睛扭头看他，很小声地质问：“你打我？”
只是用鞋尖轻轻碰了下的白野：“……”
他耐着性子，也用和宋吟一样小声的音量，语气却饱含酸意：“你是不是当我死了，当着我的面给别人擦汗，还问他生日，你看上他了？”
宋吟一听，仿佛被白野泼了好大一盆脏水，讶异道：“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和他只是好朋友，你想太脏了。”
末了，还要补上一句：“你好小肚鸡肠。”
最后想起刚才白野家暴他的动作，他生气地在白野腿上掐了下。
挪开桌布，白野看到裤子上一个皱巴巴的小掐痕，跟没有一样，也不痛。
宋吟现在动不动就爱做些对他不痛不痒的小动作，白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巴不得宋吟多理理他，但是……
身边的人掐完他，又转去和那边的霜墨说话，“是阳历生日吗？阴历的是什么时候，还有哥哥，我有点好奇，你有没有初恋呀？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说着只是白野想多，却偏偏问的都是那些问题，完全不掩饰，光明正大地去询问一个男人的恋爱史。
昨晚洗澡洗了那么久，直到现在一张被长发盖住的雪背还散发着馥郁的香气，甚至一大早就梳理头发穿好裙子。
结果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在问其他男人的隐私时让自己更好看点。
够了。
他受够了。
安静的客厅里，白野蓦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离开饭桌。
宋吟先是被他吓一跳，再是慢慢仰起脸，望着白野的背影叫了他一声，尾音软软地往上扬，似乎在挽留一般：“哥哥，你要出去吗？”
白野脊背微微酥麻，停下来，转头望他，却见“女生”冲他弯了弯眼：“那顺便把放在门口的垃圾也丢下好不好？不然放在门口会臭。”
白野：“……”
他咬牙：“我只是去打一碗汤。”
“哦，好吧。”听上去还有点失望。
白野额头突突跳，捏紧碗去厨房打了一碗汤，打完回来坐到比他脸色更青的迟晏寒身旁，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如今他有了改观，迟晏寒比他更沉得住气，下颌都气得绷紧了，却像窝囊无能的丈夫一样不敢吭声。
只能任由妻子在外给他戴绿帽子。
迟晏寒和宋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也是打游戏加上的好友？
霜墨呢，也是宋吟俱乐部里的老板吗？
白野思考这些的时候，宋吟已经把想问的问题全部问过了一遍，他收获满满，终于舍得站起来离开餐桌，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霜墨人生中的重要日子他都询问过了，现在就等着霜墨和风鸢出门，他去试密码。
霜墨看起来很忙，每天都要出一趟门，他等一等总能等到霜墨出去，霜墨出去以后他也不愁风鸢会留下来，作为霜墨的痴情追求者，风鸢一定也会跟着一起出。
宋吟胸有成竹，他窝在松软的沙发里，用抱枕藏住一点自己上扬的唇角。
模样像只偷吃到奶酪的小猫，迟晏寒看到了，不知道他又在为什么事情开心，他总有自己的小世界，不好多问，总之开心就好。
迟晏寒喝完最后一口汤，也坐到了宋吟身边的沙发上，他拿出过段时间要参演的电影剧本，在空调吹风口下坐着翻阅。
尽管看样子不像，但迟晏寒业务能力其实很强，进圈子后在同行里遥遥领先，没用多久就摆脱了青涩稚嫩的时期，他一沉浸到剧本里，要许久才会收工。
这一次，他把剧本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字看完，这才揉动酸涩的脖颈，一点一点仰起头，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宋吟。
然后，他就撞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
“宝宝？”迟晏寒一愣，扔下剧本就凑到宋吟身边，大掌向下，贴在宋吟的膝盖上微微晃了晃，“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
宋吟没理他，转头埋进枕头里，遮住气得发红的脸颊。
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过去，没一个人离开位置，也没一个人打算出门！
他根本靠近不了隐藏空间。
这和宋吟想的不一样。
而且，难为情的是，他有点尿急。
宋吟几乎是斜躺在沙发角落里，腰后垫着一块枕头，上半身的上衣贴在他腰窝两侧，盖着他的小腹，那块平坦柔软，没有一点鼓起来的弧度。
可但凡有人压一压他的肚皮，他都要尿出来了。
公用厕所在宋吟这面沙发正对的地方，只用站起来走十几步，推开门就能进去，可……
宋吟眼睛微微挪动，看到对面气质儒雅、交叠着双腿的风鸢，肩膀一哆嗦，捂住肚子又偏过脸去。
从刚才开始，屋里的五个人一直都是各做各的，围着一张客厅桌子，霜墨在看电脑，白野在看手机，迟晏寒在看剧本，大家都有事忙。
只有风鸢，他虽然一直在看手机，但宋吟能感觉到他视线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又灼热又怪，总让宋吟想起昨晚风鸢看他的眼神，他有点害怕。
男人身体素质强悍，昨晚因水土不服飙升到三十九度的高温，在一袋退烧药下，就恢复到了正常，现在面目温润，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宋吟被他看着，一点也不想动，也不想走到他那边，宁愿强憋着尿意。
他蜷缩起身子又忍不住夹紧膝盖，瘦而不柴的两条腿中间的肉相互挨挤，流淌出难以形容的一种弧度。
看得迟晏寒愣了愣，忍不住用双手扣住宋吟的膝盖，强硬地将那两条腿分开，夹太紧不好。
宋吟没空理他，他这会正烦，烦霜墨不出门，更烦这么多天过去，他的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几天光忙着做没用的事情了，霜墨身上的谜团他一点也没摸索到，更别说找出风城私立高中那件事的凶手。
宋吟越想越沮丧，还憋得很难受。
这时，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从霜墨未婚夫那边下手。】
是系统。
宋吟蜷缩的身子动了动，他捂着肚子一喜，眼睛不明显地闪了闪，他听出来这是系统在给他开小灶，在给他剧情提示，“那个w？”
从未婚夫那边下手更容易解开霜墨身上的谜团吗？
多日来岿然不动的进度有了推动的方向，宋吟很难不高兴，但他欣喜完，心情又沉下来：“可是我见不到他。”
除了上次在电梯里的那一回，他就再也没见过霜墨的未婚夫，而且他连对方的名字年龄长相都不知道，想见他都没处找。
不过……仔细想，是有办法的。
宋吟埋在枕头里沉默了片刻，突然把脑袋拨了出来，他头发乱乱的，眼皮也被蹭得有些发粉，模样很可怜，眼中却闪着希冀的光。
迟晏寒正蹲在沙发旁边。
结实的一条胳膊上，突然攀上来了柔软的十根手指，迟晏寒抬起头，就见被头发遮得脸颊小小的宋吟望向了他，可怜巴巴道：“我有点饿了。”
迟晏寒一怔。
他还当是怎么了，原来是饿了吗？
迟晏寒总感觉有点怪，但没有多想，他昨晚来的路上买了一袋面包和沙拉酱，冰箱里也有生菜和鸡蛋，可以给宋吟做个吐司面包做下午茶。
寂静到只有空调吹风声的客厅中响起了一些异动，其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目光，见站起来的是迟晏寒，又相继把眼皮垂了下去。
迟晏寒将胳膊上的手捉起来放到枕头上，对宋吟说：“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宋吟：“嗯嗯。”
迟晏寒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过了七八分钟，宋吟忽的扔下怀里的抱枕，足尖点地，穿上拖鞋站了起来，转身走去的方向也是厨房。
……
迟晏寒刚煎好一个鸡蛋，他用夹板夹着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正要往叠好生菜的吐司面包片上放，突然之间，身后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都能听出是宋吟的走路声，应该是饿得等不及，想来看看他做得怎么样吧，迟晏寒叠好荷包蛋，拧开沙拉酱的瓶口，“马上就弄好……”
然而还没说完，迟晏寒身躯忽的往前一压，劲瘦有力的胯骨贴住了灶台，一双胳膊从后方搂抱住了他，让他上半身穿着的宽松上衣收紧，勾勒出精壮的劲腰。
迟晏寒那一瞬间，其实是有点懵的。
因为他认识宋吟这么久以来，宋吟只会找各种借口逃避和他见面，实在逃不了见面了，也会找一些离谱的理由躲开他的触碰，可现在，宋吟主动抱住了他。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迟晏寒失声片刻，低头去看腰间的一双手，他只能猜测，这是他给宋吟当牛做马做饭，宋吟给他的一点甜头，但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迟晏寒按着桌沿稳住表情，三四秒钟后，终于能用一副正常的神情转过身子。
宋吟稍微往后退了退，让迟晏寒转过来后，脸颊蹭着他的胸膛黏糊糊地凑到他了怀里。
迟晏寒一只手向后压着灶台，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抬起来放到了宋吟腰上，身前和胸膛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被软得微微晃神。
最关键是他还透过下移的目光，看到一团鼓起来的弧度。
平常宋吟穿那种特别松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勾人的臀腰比，现在他踮着脚，几乎撅着腰趴在迟晏寒身上，那处地方便更为惊人。
两条细白的腿也被紧身绷直的袜子，勒出荡漾的肉弧。
宋吟很瘦，之前迟晏寒就说过他一次，现在抱着他，又想说。
但想是想，迟晏寒不会真的说，先前那次他说宋吟太瘦，想给宋吟请个营养师制定食谱，宋吟嫌麻烦拒绝了，还倒打一耙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看想要找别人要找就找不要在他面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小嘴嘚吧嘚吧，迟晏寒根本阻止不了，那次迟晏寒被折腾够呛，现在已经长了记性。
结果只会是让双方不欢而散的一件事，迟晏寒还不如不开口多那个嘴。
正回忆着，怀里的人突然一个拱蹭，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
迟晏寒沉默片刻，终于确定了宋吟就是有事相求，不然不会这么黏糊，以前也会黏，但没这么过分。
迟晏寒鼻尖发痒，冷冽富有攻击性的眼睛微垂，忍不住猜测……是宋吟终于有了正牌，让自己当小三？还是他在外面惹了祸，让自己兜底？
“宝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做？”
迟晏寒忍不住了，他直接开口问，想让宋吟给他个痛快。
结果宋吟一听，还真亮了亮眼睛，一双有点猫系的双眼像山泉般清澈见底，他趴在迟晏寒身前，在他耳廓边上问：“你手底下是不是有几个保安，特别高大的那种？”
迟晏寒一愣，说：“有。”
那些是他爸妈从他进娱乐圈开始就花钱培养的人，不过他通常用不上他们，他问宋吟：“宝宝你要用？”
宋吟连连点头：“嗯嗯，你给我安排三四个，我今晚要带在身边。”
接着，他又一顿，“然后，还有一件事。”
搂在脖子上的手下移，宋吟捧住了迟晏寒的脸颊。
他一边黏糊腻人，在迟晏寒脸颊上捏捏掐掐，眼睛还观察着迟晏寒的表情，慢吞吞说：“你认不认识……举办那种派对的人？最好今晚就在办，我想要去。”
这话一出，刚才神情微恍的迟晏寒，瞬间脸色一青：“绝对不行。”
“老公。”
迟晏寒瞳孔一缩，如被掐住脖子的老虎，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吟。
宋吟之前在网上看夹子音教程时，还看过商家附赠的撒娇视频，商家说，不管有什么要求，叫一声老公绝对好用。
宋吟半信半疑，结果一叫完。
他就看到，向来在他面前是舔狗姿态的迟晏寒，眸光顷刻间变得幽沉可怕。
像在封闭笼子里待了十年半载终于被放出来，下一秒就会择人而食，把宋吟吞进肚子里、化进骨头里。
宋吟也只是想叫着试一试，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
他被吓到了，眼睛一湿，用手去揪迟晏寒头发：“你不答应我就算了，还想打我？你那晚都那个我了，现在想穿好衣服不认人，渣男……”
迟晏寒真想问，他哪个了，他倒是真想那个，宋吟肯给吗。
他正想说话，刚还发难控诉的宋吟，忽然又像块小软糕似的凑上来，抱着他蹭蹭拱拱，还亲他下巴，一点一点的，从左边亲到右边。
“老公，你让我去好不好，我只是有点事，我保证在游戏开始的时候离场，不会跟着进去，”他吸了吸鼻子，又装哭，装委屈，“好不好啊？”
迟晏寒想拒绝，但他真的，招架不住。
雪白绵软的大腿肉，软软地贴在他腿前，随着拱蹭，一点点往过压。
他背靠灶台，抬手捂住发痒的鼻子，脸色微微有点冷淡，“九点到十点是吃果盘聊天时间，你只准在那里待到十点，开始之前必须出来。”
“不准断联，不准挂电话，到点就出，我会在门口一直等你。”
……
越有钱的人玩得越花，他们常常因为生活过得太滋润，玩些让人大跌眼镜的游戏，而那些，往往是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的，甚至听也没听过。
有钱人的圈子里流传这么一种游戏，取名很简单粗暴直白易懂，叫做：“换妻游戏”。
他们会定期举办一场派对，让几个朋友出去张罗叫人，让圈子里有伴的人来。
派对管控不严，两个男的来两个女的来都行，甚至两人是不是真的对象和夫妻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交换的过程，刺激的背德感。
宋吟运气好，迟晏寒认识的人里，还真有人今晚举办这种性质的派对，迟晏寒去在门卫那里刷一下脸，就能让宋吟进去。
宋吟叫了霜墨一起。
自从在上次电梯里遇见过w，宋吟就有一种感觉，w一直在霜墨附近监视着霜墨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身边的人，不然w不会对他的行为那么清楚。
如果他主动去询问霜墨未婚夫下落，霜墨不一定会告诉他，毕竟是A级本，副本也不会让他过得那么轻松。
所以他拉着霜墨一起参加这种肮脏的聚会，打算……引蛇出洞。
没有哪一个打算结婚的夫夫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夫去参加这种性质的派对，就算没有感情，只要霜墨踏入这里，就是在败坏他的名声。
等十点换妻游戏一开始，届时w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出面，强行把霜墨带走。
那时他再在几个保安的陪同下跟上去，找机会掳走w。
宋吟提前见过那几个保安了，个个魁梧壮硕，四个人还愁绑不走一个w？
晚上八点多，某处如宫殿城堡般富丽堂皇的会所，门口铺开一条十米长的红绒地毯，客厅中间坠着一盏鎏金吊灯，刺目的灯光让人头晕目眩。
门口停满豪车，二代人流如织，都穿得像是开屏的孔雀，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地走进会所里。
冰块砸入调好的酒中，慢慢沉入底，折射着七彩的灯光。
本来还在交际的一群年轻公子哥，某一刻突然静了下来，齐齐扭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女生”。
她看起来不像这个会所里会出现的人，个子高挑，清纯又带一丝妩媚，没涂口红没化妆，五官却精致到能撑得起素颜，腰肢裹着一条黑色短裙。
她挽着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伴，略有点不安地走进来。
有几个正喝酒的公子哥因为看他看入了迷，差点一脚摔个倒仰。
她看起来也真的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随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眼睫颤了颤，和旁边的男人悄声说话：“霜墨哥哥，你还好吗？”
宋吟旁边的霜墨还是穿着白衬衫和长裤，他表情生冷，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似乎很不适，但还强忍着低声道：“还好，你要玩多久？”
宋吟说今晚他要参加一场朋友的生日派对，但那些派对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他怕遇上，所以想叫霜墨保护他。
霜墨答应和他一起来。
但是，这派对看起来很不正规。
“玩一个小时左右，做做样子就走了，辛苦霜墨哥哥陪我。”宋吟心不在焉回答，眼神还在不断进人的会所里梭巡，他脸蛋扑红，表情跃跃欲试。
快来人！
来几个人搭讪霜墨，要很不堪入目的那种搭讪！
最好能气到w飞速闪现出来，恶狠狠带走霜墨。
不知是不是因为宋吟的殷切盼望，不到两分钟，突然来了一伙穿金戴银的二代，宋吟打量起它们，觉得他们比起霜墨矮了很多，也弱小了很多。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刺激到未婚夫是骡子是马都一样。
宋吟正这么想着，两边沙发突然陷下去，因为两边位置有限，几个公子哥攀比一般暗自咬牙使力，想挤开身边碍事的人，场面一度紧张激烈。
因着这出乎意料的发展，宋吟脸色无措，左看看，右看看。
“你好，我们认识认识？提前聊一聊，换伴的时候选我好不好，等派对结束，我送你一辆卡宴。”
“得了吧你，送这送那的人家稀罕吗？那个，你选我，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送，在你家里添一堵墙专门放包。”
“能不能别这么老掉牙，招式比建国那会我爸追我妈的招式还土……”
“小吟，你叫小吟对吗？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可以常联系，我很乖，你老公不在家时我会主动上门，事后整理好家再走人，不被你老公发现，做最听话省心的小三。”
“……”
宋吟没想到，他不说话光是低着头，这几个公子哥都能你一言我一语聊那么久。
他一直听他们说话，闷声吃果盘，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十点。
因为即将开换妻□□游戏，场上的人都隐隐有些激动亢奋，已经有换好伴的人站在楼梯口，准备上二楼场所。
宋吟终于从这些公子哥里站起身，朝上完一趟厕所回来后被挤到楼梯那边的霜墨走去，他也有些激动，因为刚才，他在固定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很大可能是霜墨未婚夫。
他要跟紧霜墨，免得跟丢了。
快把霜墨带走！
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人乱搞吧？
宋吟唇角轻扬，正这么想，身后突然覆过来一阵檀香的味道，接着，有一只手覆到了他的嘴巴上。
宋吟：o.o？
下一刻那只手绷起来，稍一使力，就将他提起来带离了人群。
宋吟惊恐。
嗯？？
是不是带错了？
霜墨在那边啊！！

第182章 清纯陪玩（23）
宋吟能感觉到自己被带离了人声鼎沸的场所。
眼睛被不透光的黑布蒙住了，但依旧能察觉出身后的男人很高，因为他扣着宋吟肩膀让宋吟坐到车里时，下巴偶尔会擦过宋吟的脑袋。
宋吟手被捆，眼睛看不见，男人开车的时候他只能缩在角落里静静呼吸。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模糊，宋吟估测大概过去了半小时左右，车子停下来，男人打开车门，捉着宋吟的手腕，带他往前面平坦的地面走。
宋吟像只受惊却又老实的兔子，让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大概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所以听话得不得了，只是……
男人目光微微下挪，看见左边的人嘴唇轻抿，尖细的小下巴微微绷紧，连呼吸出来的声音都仿佛带着惹人怜悯的哭腔。
他在害怕。
这大概是所有弱小动物的本性，不知道接下来的处境，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能做的只有害怕。
男人动作稍有停顿，但是脚步没有停，他带着宋吟一路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锁孔。
敞开门后，宋吟终于被解下了眼睛上的黑布，他两条腿发软，几乎有点站不住了。
往过一看，只见门口的男人高鼻深目，两道眉如刀裁一般，穿着一身慵懒却利索的黑衬衫，小臂线条凌厉，是极为熟悉的一张面孔，宋吟曾经见过。
就在第一天去霜墨家里，在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张照片上，虽然当天上午就被霜墨取下来放到了储物间，宋吟还是对那张脸记忆尤深。
男人刚关上门，一转头，就见穿着裙子小脸煞白的宋吟，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当成自己的床一样，悄悄地坐了上去。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宋吟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我有点累。”
男人五官神情很放松，唇角似笑非笑扬着，看了宋吟片刻：“站起来。”
宋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他分辨得出谁能惹谁不能惹，他敢和迟晏寒白野那些横，因为他们会惯着他，眼前这个人却不会。
他在男人不容商量的语气中，眼睫一颤，立刻站起来，嘴里也发出了轻微颤抖的求饶。
“我们不认识，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还是，你想要钱？你放过我，我会给你钱的……”
男人看着他，不置可否，只突然道：“你正常声音是什么样的？”
宋吟把剩下的求饶声吞回到肚子里，有些愣：“什么？”
愣完他就想起了那天在电梯里的事，眼前这个人，知道他并不是女生。
宋吟一时不知该怕还是该羞，他眼皮染上了桃花瓣似的粉，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男人，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走起了神，注意到窗口边上有一个望远镜。
宋吟一怔。
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宋吟才发现，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户型极其眼熟，竟然就在霜墨的小区。
宋吟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窗边上的望远镜正正对着他这两天住的地方——霜墨的家。
小区是高档小区，但是两栋楼挨得不算远，两间正对的屋子一亮灯，两家住的人就能看见对面人的一举一动。
但宋吟发现男人一进屋并没有开客厅里的灯，而是随手开了窗边的一盏落地灯，灯泡瓦数很低，堪堪照亮半米处的范围。
窗边靠床的地方，放着一个懒人椅，这些东西组合到一起，宋吟甚至能想象到平时每个夜晚男人是怎么坐在这窗边监视对面的霜墨的。
想到这里，宋吟忍不住毛骨悚然，仿佛有一阵凉意在他脚踝上徘徊、流转。
他刚要吞咽一下，就见男人走到了他身边，低头解了捆住他双手的绳子，“这种时候还发呆。”
宋吟下意识反驳：“我没……”
“去把你身上的裙子换掉。”男人没和他在这上面争论，抬起下颌，将一个袋子放到宋吟身前，“假发也摘了。”
宋吟接过来，一低头，就见袋子里放着一套男装，目测尺码一点也不适合他，大概是男人把柜子里最小的一件衣服拿给了他穿。
他不敢磨蹭，也不敢有异议，含含糊糊“哦”了一声，双手抬起来摘掉假发，露出柔软乌黑的本来短发后，就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件白衬衫和短裤。
男人转身去开另一间小卧室的门，开完回过头，就见宋吟正低着头，几乎小半张脸都覆在了他的衣服，秀挺的一点鼻尖虚虚抵着布料嗅了嗅。
男人的神情一滞，半晌后他才想起来催促：“快去换。”
宋吟只是想闻一闻这件衣服是不是洗过的，上面有没有味道，没想到正好被男人抓包，他慌不择路地往那间卧室里走去：“知、知道了。”
怕宋吟穿不上，男人给宋吟拿的是一条短裤。
还好屋子里暖气充足，宋吟并不会感觉到冷，他匆匆忙忙换上裤子又换上了衬衫。
衬衫很长，穿上后几乎遮到他膝盖，宋吟想叫男人给他换一件，可他不敢。
他现在还不知道男人带走他的目的，也不知道男人要对他做什么，拽了拽衣摆，就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我换好了……”
正倚在窗边的男人双手环抱，朝他看过来。
宋吟双腿拘谨地并拢在一起，身上宽大的裤子和过长的衬衫衬得他细细软软一团，露在外面的小腿肉莹润笔直，男人的目光一顿。
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放在宋吟身上的目光转去了门口。
……
白野没有回自己家，还是待在霜墨这边，但晚上吃过饭，他出去了一趟。
大冷天他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饮料，仰头咕咚喝了两口，还是压不下眉目间的郁气。
倒不是因为刚才他妈妈打电话过来痛批一顿他这两天总是缺勤，而是因为，宋吟今晚鬼鬼祟祟地出门，带上了迟晏寒和霜墨，却偏偏只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这样偏心对待，白野没办法心平气和。
但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不能做。
在家无所事事待了两小时，白野就开始坐不住，想出来吹吹冷风透透气，他也不想叫那帮朋友出来玩，这几天和宋吟待久了，他去哪都没意思。
不叫朋友，也不出去玩，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在路边傻兮兮逛了大半天，又转身原路返回，半小时不到，重新回到了小区门口。
白野将手伸进衣服内兜，刚要拿出手机问宋吟玩完没有，突然眼神一凛，被楼上一扇窗户吸引去注意力。
现在是晚上，刚吃完饭的点，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看电视或玩手机，所以整栋楼几乎每扇窗户都亮着灯，唯独那一扇，灯光熹微。
或许那家住户就喜欢在昏暗环境中办公，这也不足为奇，但白野看到那扇窗户上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他，窗上映出一头波浪卷的长发。
如果说看到那头长发白野还只是怀疑的话，那那道身影微微转过头，露出侧脸和鼻尖的弧度以后，白野便百分百确定了那窗户上站的就是宋吟。
宋吟长什么样子，他闭着眼睛摸都能摸出来。
不是说出去玩？
怎么还在这附近？身边跟着的那两白痴呢？
白野脑子里过了很多个问题，但不耽误他手头动作，他抬头，记下楼层，记下第几间，把手机扔回口袋里就转身跑进大楼。
因为两边电梯都停在高楼层，白野连等都懒得等，跑进步梯间生生跑到第四层。
他精准无误走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间屋子前，按下门铃。
白野这个时候并没有想要不要提前找个借口说走错了或者什么，万一是他看错了呢？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看错，那就是宋吟。
听见隔了一阵有人过来开门时，白野已经想好了要对宋吟说的话。
果然门一开，白野就闻到了里面若有若无属于宋吟身上的香。
然而开门的却不是宋吟，白野看着门口的男人，错愕道：“小叔？”
男人和白野不管气质还是身形都势均力敌，只是男人气场要更稳重、更游刃有余一点，少了些野性。
他一声小叔，让屋子里两个人同时一怔。
白尚温侧身靠着门框，饶有兴致看着白野，唇角原本上扬着，却在看到里面宋吟在望向白野时露出的欣喜神色后，往下落了几分。
白野没去看白尚温，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神情。
这一刻，他没想白尚温为什么会在这间小区，脑子想的全是，宋吟什么时候认识他小叔的？
宋吟……
对，宋吟呢？
白野恍惚过后，抬起头朝敞开的屋子里面看去，因为白尚温侧身没有遮挡，他一眼看到了站在小卧室门口的宋吟。
白野眼皮狠狠一跳。
里面的宋吟穿着一身白衬衫，衣摆下面露出一双富有肉感的长腿，腰边很空，可以想象如果有人一掐他的腰，会掐出多么惊人的凹陷。
他望着白野，眼睫颤颤的，眼神那么依赖和欣喜。
白野想，如果是平时他看到宋吟这样看他，他大概会疯，但是现在……
他在地上看到了一片狼藉。
宋吟脚边，有散落在地上的一条短裙，还有……一头假发。

第183章 清纯陪玩（24）
夜晚的风轻柔地从窗棂里吹进来，轻轻拂动着两边的薄纱窗帘，月光倾斜，洒落在靠墙地面上的角落。
这么美好的晚上，室内却是一派能冻死人的死寂。
宋吟不知道这是白野沉默的第几分钟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脑子一下短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捏着衣摆傻傻站着，脑海中飘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弹幕——
怎么办，怎么办，白野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是不是已经看到地上的假发了？
肯定是。
现在说这是他的爱好，白野也不会相信了吧？
本来先前白野就对他持有怀疑，这会亲眼目睹他戴的是假发，板上钉钉的证据，他再狡辩白野也不会信。
他要死了……
白野之前就说，如果自己真的遇到男装女的网骗，绝对不会手软。
会把他亲手扭送进警察局，之后再把他做过的坏事散布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扮女生圈钱的坏蛋。
白野脾气这么坏，宋吟怀疑他还会为了泄愤，揍自己两拳，毕竟一个天之骄子被骗子耍得团团转的丑闻要是传出去，一定会颜面扫地。
但凡性子高傲一点，都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
而白野恰好就是最傲慢的那类人。
宋吟眼睫恍惚地颤抖，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本来见到白野还很高兴，觉得有人能救自己出去了，现在却在想，白野还不如不来。
白野来了，等会他就要挨双份人的打。
但是怎么还没有人说话？
小腿肚子绷得发白，腰也挺得发酸，宋吟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实在等不到有人出声后，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睫，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的白野。
没想到那边如同石雕的男人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甚至因为长时间不眨眼，眼角蔓出了些血丝。
宋吟偷瞄瞄了个正着，被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平日里白野看人时的表情总是懒散和冷冽的，唇边带着不咸不淡的笑意，可现在他脸上别说笑，连一丝温度都没有，还隐隐带着没缓过劲的崩裂。
宋吟知道他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他女装和男装还是区别很大的。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暴露，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宋吟轻咬唇，决定先叫白野一声，但旁边倚靠在门边上的白尚温忽然开了口：“你要傻站在那多久？”
白野眼皮一跳，黏在宋吟脸上的目光终于挪到了一边，他看向白尚温，低声道：“小叔……我要和他，说点话。”
白野和这个小叔交往并不密切，只是长辈那边私交比较好而已，当初白野进航空公司，也是白尚温的主意，两人只在逢年过节见过几次。
所以白野这一声小叔并没多少尊敬的意思，叫完，他一只滚烫的手掌，就落到了宋吟的手腕上。
“等等。”身后的白尚温叫住了他。
宋吟一回头，就见白尚温弯腰捡起地上的短裙和假发，原原本本塞进袋子里后，又把一张写着数字的纸塞了进去，“回去联系我。”
白野脸色不太好，眼睁睁望着宋吟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这样当着他的面暗通款曲的样子，让他轻扯唇角嘲弄地笑了一声。
旁边的宋吟听见他的冷笑，往后缩了下，像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一样抿唇看着他，也不敢离白尚温太近了。
他真的很怕白野打他。
白野看了几秒宋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凌冽的眉骨轻皱，却没说什么，只捉着宋吟的手腕带着他转身离开。
进电梯，出电梯，出大楼，出小区，最后走到人迹鲜少的路边。
这一路上宋吟都不敢主动和白野搭话，被白野捉着手乖乖在他身后跟着走。
这要是让前段时间见过他在白野面前横的样子的人看见，大概都不敢认这是他，前几天还掐着白野的脸叫白野乖，又动不动发脾气赶白野去阳台。
现在呢，只会低着脑袋一声也不吭了。
白野把宋吟带到路边，眼神垂睨，似乎要说话，宋吟也吸了口气准备好了听他痛骂自己，可忽的，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白野拿出手机正想挂断，目光看到屏幕上方的备注，轻啧了一声。
他给宋吟递去一个眼神，让宋吟乖乖在这里站着，随后就转身走到前面的树下接通电话。
一道最原始的嘟声过后，白野听到了电话里风风火火的骂声，“白野，你怎么回事？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都不回，成心想气死你妈是不是。”
白野向后扒了一下头发，露出来的眉眼带着烦躁：“我这边有事，没来得及看。”
那边的女人嘀咕骂了几声，又说：“今晚你回家一趟，你爸知道你几天没去机场，要叫你回来当面跟他说清楚原因。”
“今晚？”白野烦躁更甚，“今晚我……”
女人打断了他：“你别给我找其他理由，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除非你想要你爸亲自去逮你！”
白野隐匿在黑暗中的眉眼深深皱起，他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说了句知道了，又在女人逼迫中随口承诺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白野把手机放回兜里，一回头，就见那边站的宋吟果然听话地乖乖站在原地，像罚站的宝宝，连一厘米的距离都没有挪。
可他穿着刚膝盖的裤子，露着两条乳白的小腿，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惹来了一个醉酒的男人。
那男人胡子拉碴，连宋吟是男是女都没看清，非吵着要加宋吟微信。
“加一个嘛，又不会怎么样，我还能吃了你？”
说话就说话，还要对宋吟动手动脚，粗短的手指往过一伸，想要去碰宋吟。
只不过他刚碰到宋吟的一片衣角，那手腕就被人重重钳住向后一拧。
男人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手腕快骨折的错觉，大声叫骂：“谁啊？哪个神经病，快放开老子！痛痛痛，哥们，哥们，快松手！”
原来男人根本没喝醉，只不过在装模做样好耍酒疯，现在被白野一拧，他立马不装了。
白野以体能分第一的成绩考进学校，这两年也没有疏于锻炼，治这虚有其表的男人就像治小崽子一样。
如果不是宋吟怕他真把人胳膊拧断过来抱住了他，他真恨不得把这男的拧死。
男人灰溜溜走了。
等男人彻底消失不见，白野才扯了下衣领，神色冰冷地缓了缓情绪。
他低下头去看宋吟，却不知怎么，只见宋吟脸色和刚才被拧的男人一样白，白野神色一顿，过了会才说：“我今天要回家一趟，明天我去你医院里找你。”
宋吟一听，反应很大：“医院？”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语气慌张：“不要在医院打我好不好，那里有很多我的同事……要打，就在这里打行吗？”
说着，他双眸紧闭，脸上满是紧张。
白野皱起眉：“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
宋吟一愣，睁开眼睛，“你不打我吗？我骗了你。”
白野点头道：“你是骗了我。”
宋吟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反倒有些急了。
他忍不住替白野说：“你不觉得我恶心，明明是男的，还要装成女生，还让你给我转了那么多钱，觉得被耍弄，气得想狠狠揍我一顿吗？”
说着，他又嗫嚅道：“你那天还说，会把骗子送去警察局……”
白野还回想了下，那天是哪天，想起来后，才后知后觉那天宋吟到底在跑什么，原来是偷听到了他的电话。
他还像个傻子一样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白野上手捏住宋吟的脸颊，食指和拇指陷进软肉里轻轻一扣，就让宋吟嘴巴颤巍巍嘟起，眼睛湿润地望着他。
白野自上而下，望着宋吟的一张脸，骨节轻轻一曲，蹭了下宋吟的嘴唇，他哑声说：“我没觉得恶心。”
看到宋吟的假发那一刻，他确实有一点惊讶，也在最快时间反应过来宋吟在耍他，和每一个男装女的网骗一样想骗他的钱。
但要说他有多生气？没有。恶心？也没有，白野发现自己对于宋吟是男生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就接受了。
他唯一烦的是，到时候要在父母那边怎么说。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白野望着宋吟，语气平静道：“你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你是多一点什么少一点什么，我也根本不在乎，我不会因为这个揍你——”
宋吟眼睛刚要恢复一点亮光，就听白野磁性的声音陡然下降：“但我没说会原谅你瞒着我的事。”
白野确实没有生气，也确实不在乎宋吟是男是女，但他觉得该给没心没肺还爱玩的某人一点警告，让他知道害怕。
否则今天宋吟能骗他是女生，明天就还能骗他别的。
白野不保证下一次还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接受。
“明天，我会去医院找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一回，宋吟听懂了，白野是要在明天报复他。
……
清容市医院理疗科。
庄邢儒刚结束一场肌肉舒缓按摩，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抬抬下巴叫了声对面坐着等他的队友：“把我手机拿过来。”
他队友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脚边就是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篮球，等会他们去打野球用的。
他把旁边的手机拿起来扔给庄邢儒，调侃道：“按完就要看手机，你这两天背着我们偷偷摸摸搞网恋呢？手机里有谁啊。”
庄邢儒没理他，低头熟练地点进某个对话框，看见依旧是他单方面刷屏的绿色会话框，对面没有回复后，他眉骨沉了下来。
两分钟过去，庄邢儒才收起手机穿好外套准备走人。
庄邢儒作为庄家的独子，从小就受尽家里人的呵护，优越的家里条件将他养得高大精壮，性子却急躁冒进。
他嘴巴真的太毒了，前两天他在外面打球因为嘴毒和人起了些肢体冲突，晚上回去以后肌肉拉伤，放松大半天都还不舒服。
庄邢儒他妈妈宝贝得他要紧，今天非催着他去熟人那里做推拿，说那的技术好，又高端又靠谱，庄邢儒被催了几次推脱不掉，只能听他妈的话过来按摩舒缓肌肉。
医生拿着一份注意事项单子，站在庄邢儒身边说着什么，庄邢儒心不在焉一一应下，等他一说完，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好友将背包甩在背上，跟在他身后问：“你妈妈说得没错，那医生确实看着手法老道，很有经验，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你也真是，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嘴，你不说他们废物，能有今天这事？”
庄邢儒想起那天故意撞人的几个废物，扯起唇角嗤笑，他大步往前走，刚要说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蓦地停在了原地。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手里拿着单子缴费的人比比皆是，庄邢儒这么突兀地突然停在走廊中间，有点挡住人了。
队友扯了他一下：“庄，干嘛呢？挡人家路了。”
庄邢儒没出声，只皱着眉越过前面矮个男人的肩头，看到前面有个身形纤细的人匆匆跑过去，两条腿又细又长，比例十分眼熟。
直到那个人似乎被谁叫住，抬起脑袋应了一声，庄邢儒才松了口气，没有追上去。
那声音明显是个男生，怎么可能是小甜今？
庄邢儒转身走出医院，和背后正巧转过一张白皙脸颊的人，正好错过。
宋吟昨晚还是在霜墨家里睡的，今天轮到他值班，所以他一大早就起床来了医院。
他有点睡眠不足，还好他在的科室很清闲，他只用给来的病人打打点滴，嘱咐些注意事项，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剩余的时间原本可以用来补觉，但宋吟趴在桌上，却因为忐忑的心情怎么也睡不着，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和白野说到医院的时间就差半小时。
白野来医院到底要做什么？
真的是要报复他吗？
宋吟想不出来，他起身去给一个病人换了瓶点滴，又坐了一会，终于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他，“去一个没人的房间。”
男人滚烫的大掌从后方扣住他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很沙哑，宋吟听出来那是白野的声音，抿唇点点头，慢吞吞地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个闲置的房间，宋吟心里忐忑，不知道白野要做什么，刚推开门进去，就见白野递过来一个袋子，“宝宝，去换上。”
“什么呀？”宋吟莫名觉得不是好东西，俏脸上带着茫然和害怕。刚接过来想往里看一眼，白野的掌心就覆了过来，“换的时候再看。”
这个房间原本是要用来当检查用的，中间有一张床，四围围着白色布子。
宋吟躲进里面拉上帘子，很快，屋子里除了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就只剩下宜人的微风时不时吹过窗口的响动。
三四分钟过后，宋吟从帘子中间探出一颗脑袋，脸颊两边布着红晕，隔着水光和白野对望，“我能不能不穿这个？”
白野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已经换好了，只是不肯出来，他唰地站起来去拉上窗帘，反锁住门，让这间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宋吟被白野掐着腰正面抱坐在腿上，刚想挣扎，就被白野一只手拢住了两只手，宋吟觉得现在就像什么不良片子的开头，充满喘息和汗水。
而他现在，是真的很羞耻。
宋吟下半身还穿着长裤，可上半身却极有反差，裹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纱衣，这衣服很薄，裹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的肉色，乍然一看像是没有穿。
半透明的纱衣裹住了他的肩膀，又裹住了他的肚子，中间却突然失去布料，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因为四周的勒挤，将那处挤得微微发鼓。
宋吟不知道白野从哪弄来的这衣服，他坐稳之后，慌慌张张就想遮。
但手还没覆上去，就被白野捉住。
下巴尖被人扣着，抬起来，宋吟感觉有点上不来气，嘴巴微微张开，刚一打开缝，就被白野低头含住了里面的软嫩红舌。
“唔、唔……”
宋吟惊慌睁大眼睛，小腿蹬了几下，鞋底顿时在男人修长的大腿上踩出几个印子。两人大腿挨着大腿，每一寸相贴的地方都滚烫粘腻。
白野用力地吸吮着缝里怯怯露出来的一点柔软舌尖，嘴唇裹着细舌吸了好一会儿水，在宋吟舌尖快要发麻时冷不丁包住了他的双唇。
滋溜溜的水声传了出来，宋吟实在受不住，用舌尖去推口腔里的异物，反而被卷缠起舌尖重重一顶，让他咽下了大量不属于自己的口水。
白野昨晚就想这么做，他想了一晚，但没想到滋味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眼睛发红，有点控制不住了。
舌尖粗鲁往外抽出，再狠狠顶入，横冲直撞一般顶开想要拦住他的小巧舌肉，直挺进敏感的喉心，用力一舔，就让宋吟小腿筋挛绷紧，几乎要翻起白眼。
白野很喜欢看宋吟在自己怀里被吻到快要不能自理的模样，喜欢到浑身发烫，所以，他又捧着宋吟的脸多来了几次。
宋吟腮帮子鼓鼓的，被迫受着男人唇舌的侵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白野吃够了，才终于抬起头含糊说：“好甜，宝宝。”
宋吟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有气无力地看着白野轻轻拔出舌尖，软绵绵的嘴唇像是舍不得他离开一样敏感地一缩，以至于白野抽出舌头时在他嘴里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啵”。
宋吟羞得想把脸埋进地里，他忍不住咬住唇，但马上就被白野用拇指拨开，再次覆了上来。
白野的持久度惊人的高，宋吟不知道有什么好亲的，白野硬生生亲了十多分钟。
在分开时，宋吟小脸已经变得湿红迷糊，傻乎乎地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勾人，红肿的唇穴被搅弄得一塌糊涂，甚至唇里面少许的肉被又包又嘬又含弄得往外翻了些，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孔洞，合不上也闭不紧，只能任由透明的混合蜜液从缝里溢出来。
好半天，他缓过劲，哆哆嗦嗦地踩住白野的鞋面，“我……我要袅袅。”又说袅袅，他一紧张就想袅。
然而白野不给他袅，又把他拽了回去。
在前几分钟，宋吟还以为白野只是想在他上班的地方亲他，让他感觉到羞耻，用来报复他……直到腰后被轻轻一顶，他被迫挺起胸脯，才听到白野说：
“不是喜欢当女孩吗？老公帮你吃大。”
……
迟晏寒昨晚收到宋吟说觉得里面太乱他先从后门走了的消息，进去查看一遍，发现确实找不到宋吟的身影后，后脚也走了。
只不过迟晏寒始终觉得奇怪，宋吟想走为什么不来找他？
昨晚太晚了，他怕吵到宋吟休息忍着没有问，白天一起来就给宋吟短信轰炸，可是，宋吟一条都没有回复他。
迟晏寒想去霜墨家里找宋吟，找不到就去医院找，总能找到，但他今天要去练习室和队友练舞，因为要练队形，所以他不能缺席。
迟晏寒烦躁地往上拉了拉口罩，从宾利车上下来后，往公司大楼走去。
他手上还拿着手机在给宋吟打电话，手机却始终只能听见嘟嘟的忙音。
公司里人影绰绰，青春靓丽拥有着绝美脸蛋的男人女人在公司里穿梭，但迟晏寒一眼没分给别人，目不斜视朝里面走。
他脱下外套刚要走进练舞室，突然看见远处的经纪人朝他挥了挥手，“晏寒，你过来一下。”
经纪人脸色凝重，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迟晏寒把手机放回兜里走过去，嘴上问：“怎么？”
经纪人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往他们这边看，这才低声道：“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激动。”
迟晏寒受不了他这么婆婆妈妈，皱眉道：“说。”
他们这帮人每天大大小小都要上一回热搜，被抹黑一下，迟晏寒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激动了，所以当经纪人点开热搜时，迟晏寒表情还很平淡。
直到他看到上面的内容。
迟晏寒脸色骤然一变，拿过经纪人的手机定定看着上面的内容，手指用力得几乎快把手机捏碎。
经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那小陪玩被狗仔拍到了。昨天你和他是不是去了什么派对？那小陪玩的手机丢了你都没发现吗？”
迟晏寒怔怔道：“没。”
经纪人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微妙：“你们昨晚一直被狗仔跟着，那狗仔有团伙，小陪玩从会所里出来以后，手机丢了，掉到了地上，正好被狗仔捡到了。”
“那狗仔把手机拿去格式化，又点开备份，发现了你那小陪玩是个男装女的骗子，真实性别为男性……而且。手机里不止和你一个老板在聊天。”
经纪人说到这里，抬头观察了下迟晏寒的神色，却发现迟晏寒表情正常，似乎早就知道。
他掩下心情，继续道：“狗仔为了热度，把这件事曝光了，题目就叫：疑似和迟晏寒网恋的陪玩竟然是男的，你也看到了。”
“但我要说的是，这个狗仔他还做了一件事……”
当天，某栋集团高楼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突然听见手机叮了一声。
与此同时，刚打完野球的庄邢儒从篮球场出来，刚拿出手机，也听见手机叮了一声。
还有霜墨家……
几人屏幕同时亮起，屏幕上显示着陌生人发的几张照片，以及一条短信：你知道小甜今其实是个男生吗？

第184章 清纯陪玩（25）
天上淫雨霏霏，月亮圆得似是瓷盘。
宋吟下班后从医院里出来，似乎在忌惮什么，老老实实等在门口没有走。
没多久，远处一辆惹人眼目的镶钻豪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白野撑着伞柄大步朝宋吟那边走，几步跨上台阶，走到宋吟旁边，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袋装鲜牛奶。
在路边小摊上买的，还热着。
宋吟本来就渴，本来看见白野递过来的牛奶时，眼睛还微微还闪了闪。
可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他唇角便压了下去，别扭似的紧抿住唇，下巴也塞进衣领里面，蹙着眉，几秒钟内小表情变来变去。
接过牛奶，语气也不冷不淡，“谢谢。”
他实在不想看见白野。
身上又肿又痛，宋吟感觉自己胀大了一圈，走动起来胸口便磨得厉害，走得急了还会生出火辣辣的灼烧感，中间仿佛破了个口，在往外流水。
这让向来脸皮薄还有点小保守的宋吟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他甚至不敢回想白天在昏暗小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连带着对白野也迁怒起来。
但是生气归生气，又实在很怂，本来就被白野戳破了真实的性别，现在还敢和白野对着来，那不是找死吗？
白野那么有钱，家世也很牛，在研城完全可以横着来，他就算辞职了躲到别的地方去，白野也能在人海茫茫里把他揪出来，再带回去。
做骗子在网上骗钱骗感情，总会有报复的。
宋吟现在信了。
宋吟正蹙着眉，绷着一张脸，空下的另一只手突然被白野伸过来的宽大掌心牵住。
男人手背筋脉修劲，每根指节都又长又宽，似乎是下午刚补过一觉，垂下的眼皮带着些许散漫，他掌心太烫了，宋吟下意识躲了躲。
只是轻微的一个动作，白野就松开了掌心，低头问他：“你手凉，想给你暖暖，不舒服？”
宋吟现在一被白野靠近，身体就打哆嗦，连忙拿手拍到白野的面庞上，掌心抵着白野把他推开，嘴上却怂巴巴地说：“没有。”
白野被推得脑袋往后，目光从宋吟指缝里看出去，“哦。”
说着，掌心又重新裹住宋吟的手。
宋吟：“……”
干嘛又牵回来，他只是随便说说，其实真的不舒服……
但今天今非昔比，已经不是以前可以随便对白野横的时候了，宋吟很会看眼色，也只会挑软柿子捏，现在他一点也不敢和白野作对，只能忍气吞声地让白野牵着他的手。
白野把伞撑到宋吟头上，正准备带着人一起往车那边走。
可宋吟好像先等不及，用手攘了攘白野的腰，催促道：“我们快走。”
原本要走的白野却突然刹车，低头看他：“怎么？怕被人看见？”
白天宋吟被白野按在小房间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宋吟借口说自己还要给人打点滴，才把白野赶走。
他从房间里出来后，就被不少同事打趣酡红的脸色、红肿的嘴唇，他嘴巴快说干才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喝开水烫的。
现在要是被他们看见他和白野在一起，那白天的解释就都成无用功了，明天还会被很多人追问他和白野是什么关系。
他一点也不想和白野扯上关系，宋吟又急又气，他推了推，却推不动白野悍然如山的身躯，反而被台阶上的小水潭一滑，没踩稳一头栽进白野怀里。
像是在投怀送抱。
宋吟揪着白野的衣领站好，凶巴巴的脸抬起来，对上白野后，又偃旗息鼓。
他小声狡辩：“才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冷，想快点上车而已，你怎么老是把我想那么坏？”
这个理由不走心到白野听着都好笑，他看着宋吟故意穿的两层外套和一条厚重老气的长裤子，都懒得去拆穿宋吟。
他垂下眼睑，沉默地看着宋吟。
宋吟不知道白野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有点忐忑，这时余光又看见有几个熟悉面庞从门口走出来，他立刻把头埋进白野的宽大外套里，撅着一个小屁股。
他维持这个姿势，竖起耳朵，听见那些人勾肩搭背笑着走远，心里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听见从头顶上方飘下来了白野的声音：“我在想……”
“如果之前哪一次你故意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来医院抓你一次，可能也不会被你当猴子一样，耍这么久。”
宋吟愣了愣，抓着白野的外套抬起头来。
下巴马上就被白野捏住，左右晃了晃，“你就算不穿裙子，不戴假发，我也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宋吟的眼睫毛根根分明，这样向上抬着脑袋，一张脸莹润白嫩，尚未消肿的嘴唇也露了出来，确实是很有标志性的一副长相。
白野看着他的懵懵样子，有点咬牙切齿：“你的同事都不知道你装女生吧？所以怕被他们看见，你骗过的男人找上门的场景。”
宋吟正想说话，突然看见前不远，有两个坐在对面店铺吃馄饨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咬着筷子朝他看过来。
表情略有点迟疑，对话声中还夹杂着“小宋医生”的称呼。
宋吟后背猛僵，一下认出他们是一个科室的同事，怕他们看到自己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宋吟像提线木偶一般，动作机械紧张地去拉白野，“白野，我们先去车上……”
谁知白野却非要站在原地：“不去，我哪有这么见不得人，不去车上，就在这说。”
他个子那么高，力气那么大，宋吟根本拉不动。
拉了两下，还把自己拉出一身汗。
而且，街边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渐渐的，宋吟鼻子发起酸，眼眶也一点点凝水。
白野没注意到，他嘲弄地插兜望着远处店铺里的两个人，不躲不闪，嘴上道：“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又不会怎么……”
还没说完，一声哽咽打断了他。
白野猛然回过头，身边的人小脸上发起了大水，泛滥地不停流，他一低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你干嘛总这么欺负我？”
白野怔住：“我……”
他哪有欺负。
“从白天开始就一直说我是骗子，”宋吟眼里水多，一哭眼睫就湿漉漉的，“我爸爸前段时间在工厂出事，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还在实习期，没有转正，手里紧，所以才想、想在网上当陪玩的，他们说女陪玩会比较受欢迎，单子多。”
“我也不想当骗子，但不那么做我就吃不起饭，而且我没有强迫你，那些钱是你自己转的，我不收你还生气！”
白野忍不住说：“那是因为转了你才会和我说话，我不转你就冷暴力我。”
宋吟不听他的，还是抿唇哭。
如果白野之前一直对他很坏还好，可白野前几天还很听他话，如今却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宋吟这么一想，就把自己想委屈了，而且还是越来越委屈，一下无法自拔，肩膀都抖了抖，“你一点都不替我着想，还总说我是骗子。”
眼泪一点点从眼角滑下来，往地上猛砸，融入雨水里。
白野神情蓦地一僵，他心想，又来，又来这招。
以前宋吟没有骗他的时候，他当孙子当狗被宋吟骑在脑袋上尿尿都无所谓，但现在宋吟犯了触犯底线的错误，他只是亲两口讨回点好处，也不是很过分吧。
更何况他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突然就这么委屈……
不行，这回不能惯着他，装女生在网上骗吃骗喝这么坏的男孩，一定要狠狠教训让他从心底就知道自己错了才对。
白野没动容，面庞依旧是冷硬着的。
忽的，耳边又传来一声抽泣，不敢让别人听见一样，憋得特别小声，闷闷的。
像是猫叫。
本人还低着脑袋，拽着自己的衣摆，手指尖尖都打着抖。
白野一下就心软了。
宋吟的眼睛像台阶上哗哗往下流的一潭水，像山泉，像小桥流水，怎么流也流不尽，哭的时候也不出声，只是偶尔憋不住了才会肩膀抖着小声地哽一下。
白野觉得他这副样子特别可怜见。
终于，白野忍不住抬起手，给宋吟擦掉眼尾的泪，似乎是屈服了，语气无可奈何：“那我不说了，宝宝，别哭，你明明知道你一哭我就受不了。”
“你想想，我除了实在生气说你是骗子，亲了你几下，其他哪有欺负你？”
“怎么没有？你还威胁我，”宋吟望着他，故意把语气变得很差劲，“明天我在医院等你，你敢跑试试，我肯定把你抓回来用力揍一顿！”
宋吟吸了吸鼻子，望了白野一眼，“昨天在路边上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白野：“……”
这属于是扭曲事实了吧真的。
这么一通添油加醋威逼胁迫的一番话，他顶多就说了第一句，而且语气也没这么恶劣。
白野：“……是不是有点冤枉我了。”
宋吟不吭声，眼睛红彤彤地看了他一眼，白野顿时闭上嘴巴，将所有诋毁都认了下来。
他捧上宋吟的脸蛋，用手掌给他擦眼泪，“没冤枉，我是那么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威胁你，我怎么这么坏？”
男人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无奈，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声音低下去道：“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再让你生气，再欺负你，你就把我发给你那几张不穿衣服的照片发到网上报复我。”
有钱人脸面是最贵的，让他们出丑绝对是最好的报复手段。
宋吟本来还在很伤心很投入地掉眼泪，一听白野这么说，耳尖迅速涨红，被吓了一跳。
倒也没必要，那也太夸张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声不要，似乎知道是自己在倒打一耙，所以喘气都喘得不太理直气壮，睫毛颤了两颤，忽然听见有手机铃声响起。
宋吟觉得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他连忙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正要往角落走，躲着一点白野，宋吟就听电话里的人语气匆匆道：“宝宝，你昨晚掉了一部手机，被狗仔捡到了。他们恢复出厂设置，给你手机里的……其他老板发消息，曝光了你的真实性别。”
“一个是庄邢儒，一个是顾清惟，他们都是豪门圈的人，狗仔想敲诈他们，让他们转一大笔钱把丑闻买走。他们买是会买，但……”
但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会知道宋吟是男孩子了，谁都说不准，他们的反应会是什么样，而有钱人很多都是睚皉必报的。
迟晏寒最后说：“我现在过去接你，你这几天先在我家里躲一躲。”
宋吟眼睛睁大，他连忙摸了摸口袋。
宋吟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现在用的这个，一个是专门跟老板聊天用的，早上他就发现那部手机丢了，但事情一多他就没空多想。
他怎么也没想到，丢的那部手机是被狗仔捡去了。
他的人生一定要这么搞笑吗？
……
晚上七点整，集团大楼办公室。
男人坐在桌前神情晦暗不明，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背后落地窗里映出的车水马龙、霓虹大厦。
刚开完一下午会的顾清惟，脸色不见一丝一毫的疲倦。
两只手交握，轻轻抵在嘴唇前方，挡着大半张锋利的脸，他眼睛视线下垂，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生，很漂亮，也很……熟悉。
这条短信他在几小时前就已经收到，可直到半小时前才有时间看，从看的第一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像半个多世纪，这期间顾清惟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
终于，顾清惟在桌上机械手表转到七点一刻时站了起来，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朝办公室门外走去，一路上有很多员工和精英在朝他打招呼。
顾清惟一一应下，只是反应淡得过分。
他现在极度需要一个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地方，然后理清楚这一切。
顾清惟猛踩油门，用十分钟时间回到顾家豪宅。
地方到了，顾清惟却没有下车，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等胸腔舒缓了些，能够喘过气了，就拿出手机，将短信截图，发送到小甜今的微信上。
编辑的信息还特别自欺欺人地说：我今天收到了一条恶作剧短信，照片上的男生很像你。
彼时，宋吟刚坐上白野的车，被白野先带去附近吃饭。
他是在两小时后看见的顾清惟消息。
刚吃完饭的宋吟被白野系上安全带，盖上小毯子，还有点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脸颊挤着软枕，看到这条消息，他嘴巴略微张开，赶紧坐直捧起了手机敲字。
在他回复之前，顾清惟一直死死盯着手机，一点动静也不错过。
但往常经常秒回的宋吟，这次却迟迟不回复，就好像这张照片铁证凿凿，他太心虚，没办法辩驳，所以干脆就不回复了。
顾清惟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爱多想的人。
在这期间他患得患失，自嘲自讽，又一点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顾清惟不是蠢货，他其实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回想起了很多端倪，比如小甜今总是爱用头发挡住脖子，比如总是要扯裙子，比如穿高跟鞋总要崴脚，还有很多很多……
他以前是有多蠢，居然没怀疑过，这个他花费那么多心思和钱财、已经在他心目中是小女朋友存在的陪玩，是个男生。
再次意识到这点的顾清惟面色变了变，忽的，他手机屏幕亮起。
明明已经确定小甜今很坏，还有可能嘴里没一句实话，顾清惟却还是犯贱一般，还是马上低头去看。
只见屏幕上多出了好几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说：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第二条又说：哥哥你现在在哪？
顾清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问，他滚动着喉结，回复：我在外面。
没出几分钟，宋吟回过来一条信息：哥哥你回家好不好，我一小时前就到哥哥你家门口了，我想找你，但手机没电了，我敲了一会门，没人开，我只能先去附近找充电宝，现在刚充上。
小甜今：我又往哥哥家走了。
小甜今：这附近好荒凉，一个人也没有，我好害怕，哥哥你快点回来，等你回来，我当面和你解释。
暖合的车厢上，宋吟小脸有些冰。
他刚给顾清惟发完消息，就扭头去揪白野的袖口，给他报了顾清惟家的地址，让白野往这开。
白野见他小脸白白的，也没多问，点开导航就启动了车。
宋吟轻咬唇，有点忐忑，心跳得很快。
他认识的这些老板中，顾清惟是年纪最大的，也是最古板的，宋吟故意跟他说得很可怜，大半夜的亲自找上门，手机还用没了电，仿佛很怕顾清惟会误会，很不想失去他一样。
他那种老男人应该会吃这种感情牌吧？
正这么想，宋吟就收到了顾清惟的回复。
他低头一看。
顾清惟哥哥：我在家门口外面的车上，坐了两个小时，没看见门口有人敲门。
顾清惟哥哥：你有来过吗？

第185章 清纯陪玩（26）
幽深的车厢里，顾清惟被斜侧方照下来的灯光映衬得面庞愈发具有压迫感，他还在紧盯着手机等宋吟的回复。
然而，他没有等到。
他发完那两句话以后，刚刚还可怜巴巴很着急的小甜今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顾清惟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
他其实知道，宋吟根本就没有来，宋吟嘴里就像融了软糖一样，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可却完全不能当真。
但顾清惟还在等回复的原因，就是他想听宋吟和他解释，就算宋吟给他编出一个特别离谱的理由，顾清惟心里也会舒坦些。
结果小甜今直接不见了。
好像知道在他这里彻底翻了车，没办法再补救，干脆就放弃了他，不在他这里花心思了。
顾清惟袖口腕表的地方，一点点延伸出恐怖忍耐的青管，尽管他面上还是沉静理智的，可要让顾源源看见，就能一眼发现。
他哥这其实是气疯了的表现。
宋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原本还想装可怜扮深情想亲自上门和顾清惟狡辩，没想到出师不利，顾清惟立刻就拆穿了他。
他吓都快吓死了，哪还敢回？
心惊胆战的他转头就让白野开去迟晏寒说的一个地址，白野看了他一眼，已经习惯宋吟一分钟变几百个想法的样子，嗯一声，打转方向盘。
只要不去霜墨家，去其他地方白野都能接受。
迟晏寒叫宋吟来的地方，是一个场馆。
他今晚有一个签售会，再过不久就要开始。
迟晏寒让宋吟暂时假扮他助理身份，这样就能待在他身边。
宋吟怕被白野发现他是来找迟晏寒的，所以到离场馆半公里左右的无名街道下，就戳了戳白野，叫白野把他放下。
临下车时，宋吟还从白野那里拿了一个口罩戴上，被白野抱的时候也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看见。
现在他的照片被狗仔发到了网上，宋吟还没有去网上看过，但一个骗感情的坏蛋，一定会被很多人骂。
路人大概也会有很多人认出他，朝他扔生菜、丢鸡蛋。
所以宋吟很不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目送白野的车远去，这才朝场馆那边走，他现在像惊弓之鸟，看到有人看他，就担心是自己被认了出来。
他不知道，他眉眼如浸了水，腰没肉臀又有肉，脸上露出的一点皮肤那么白，让人特别想摘下他的口罩一探究竟。
有几个人拿着手机朝宋吟走过去，然而还没开口，一身紧绷的宋吟便立刻转身落荒而逃，连身边都没让他们挨近。
宋吟一路跑到场馆门口，站定，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
那些人是认出他了吧？
所以想上来骂他，之后劲头上来再打他一下两下的。
宋吟惊魂未定，庆幸自己跑得快，他缓了两口气，终于能平静地走进场馆。
迟晏寒出来接的宋吟，但是迟晏寒晚上很忙，跟主办方几个人介绍过宋吟是他助理以后，又转身去忙事。
说是助理，迟晏寒忙完回来就给宋吟鞍前马后，又塞小零食又塞牛奶，生怕宋吟饿到渴到。
宋吟抱着一堆的东西，抬眼对迟晏寒说：“你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在附近转转就好了。”
迟晏寒戴着连体帽衫，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覆在阴影下的脸部轮廓立体又流畅，他弯腰想去抱宋吟，“那宝宝，你有事就来叫我，困了就去我车上睡觉。”
宋吟一把挡住了他，左右望了望道：“别这么叫，要是被别人听到不好解释……”
迟晏寒被他挡开，只好站定下来。
他又嘱咐了两句宋吟有事找他，便准备离开，这时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去看宋吟的脸：“宝宝，网上的热搜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找人撤了，你的照片也没流传开，不会有太多人看到的。”
那也还是有人看到了。
宋吟抿唇，脸上忧心忡忡，但还是点了点头。
迟晏寒去忙准备工作了。
宋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吃东西。
他拿出来手机想看看现在的时间，结果刚打开屏幕，宋吟冷不丁就看见了几条消息。
顾清惟哥哥：怎么不说话，不是要和我解释？
顾清惟哥哥：都是骗我的？
顾清惟哥哥：你以为装消失就能当没事发生吗，我会找到你的，我和你说过，我找不到一个人是我不想找，而不是我找不到。
宋吟越看脸色越苍白，脑袋乱乱的，抬手就将顾清惟的会话框设成了免打扰。
这时，远处一声如雷贯耳的骂声传过来，打断了宋吟心中的惶恐。
他抬起来头，只见前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横眉怒目，指着地上的一堆玻璃碎片大骂：“连个杯子都能打烂，你还能做得好什么？赶紧给我捡干净，签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身前带着一个工作牌的女生连连弯腰道歉，闻言，还真蹲下去捡地上的玻璃渣了。
后果也显而易见，尽管已经很小心，她的手指还是瞬间被锋利的碎渣刮破，渗出血珠。
那男人大概身份很高，周围的人纷纷皱起眉头，却没一个人上前制止。
男人重重冷哼，刚要出声叫女生捡快一点，手臂蓦地被人摁住，耳边传来声音：“我去找个扫帚，不用拿手捡。”
男人那一瞬只感觉手臂软得眼饧骨酥，但他行动快于意识，一把甩开手臂，大声道：“你谁啊，我教训人，轮得到你管！”
宋吟被他一甩，向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坐在那堆碎玻璃上。
他皱起眉正要说话，前不远便跑来了一个救场的主办方，“扫帚在这里，扫帚在这里，没事，用扫帚扫干净就行，多大点事。”
现场很快就有人拿扫帚扫了起来，宋吟抬头，看到那女生手指还在渗血，转身便往场馆门口走。
他走出门没两分钟，刚在场馆露天三楼目睹一层大厅这一幕的迟晏寒冷脸走到一楼。
迟晏寒阴沉着脸，几步走到男人面前，揪起男人衣领就朝他颧骨上挥去一拳。
场馆内哗声四起。
“天呐，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快拦住他！”
然而场馆里那么多个身材魁梧的保安，都拦不住一个迟晏寒。
迟晏寒连续揍了两拳，拳拳到肉。
保安们根本拉不开他。
怕惹来更大的事端，其中一个保安实在没辙，只能跑到外面去找宋吟，他记得那个身型纤细的男生是跟着迟晏寒一起来的助理。
宋吟听到迟晏寒在打架，顾不上再买创口贴，转身便跟着保安一起回到场馆，赶来以后马上走到了迟晏寒身边。
众目睽睽下，宋吟上手按住了迟晏寒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当这么多人面打架，万一等下被买黑料怎么办？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明星……”宋吟低声说了两句，又皱起眉，“不许摆臭脸！”
迟晏寒冷戾的目光最后看了眼前面的男人。
面庞上的寒气稍微降下去些，迟晏寒才低头看向宋吟，语气有些硬邦邦：“是他先找事。”
宋吟抬起眼看他。
迟晏寒立刻委屈道：“……我不摆了。”
宋吟把迟晏寒拉到角落的位置。
路人们就看见，宋吟一个睫毛翘起，迟晏寒就把脑袋低下去听他训话，予取予求的顺从模样。
那个荧屏前向来冷漠的男人，一身价格不菲，一副高大身材，却在一个小助理前低声下气，不管小助理说什么话都应下。
他只是鼻音很轻地偶尔应一句，总是听训的时间比较长。
还好当天签售会没开始前场馆里的人不多，迟晏寒打人的事被压了下去。
那没事找事的男人向宋吟和迟晏寒都道了歉，主办方也承诺会做出赔偿，这件事就翻篇了。
宋吟来回跑了两趟，有点累，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右眼皮总是在跳。
九点半，迟晏寒签售会开始后，宋吟就转身去了员工通道。
来到后台一个装满服装道具的小礼堂，中间有七八排的位置，宋吟坐在最后一排灯光暗的地方，摘下口罩露出被闷得发红的脸蛋，含住吸管喝了一口牛奶。
他又拿出手机翻看。
宋吟发现今天晚上霜墨一直没回他消息，有点困惑，想了想，给霜墨发去了一个哭泣的颜表情。
发送成功时，宋吟听到礼堂的门被人打开了，前头涌进来一些光亮。
礼堂的八排座位是类似电影院的层层递高的结构，越往后的座位，就坐得越高。
不过后面的位置特别昏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有人的。
以防万一，宋吟还往下滑了滑，藏住身子，免得进来的人发现他。
宋吟以为进来的人是今晚签售会的工作人员，进来拿东西的，没太在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结果没多久，身边的座位突然嘎吱一声，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宋吟一愣，慢慢偏头，抬起眼，然后——
就对上了顾清惟的视线。
男人轮廓深邃，眼睛深不见底，双手扣在两边的扶手上，微微转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宋吟脑子里想到的是顾清惟前半个小时发给他的消息：我找不到一个人是我不想找，而不是我找不到。
那句话居然不是唬他的。
头脑懵乱，宋吟将嘴唇都快抿出了血，他表情空白地站了起来，还没迈开步子，身边的人便出声道：“去哪？”
宋吟低声说：“我要出去。”
话音刚落，男人忍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宋吟心尖一颤，听完顾清惟这一句，抬头就看见，有人从外面关上了礼堂的门。
前面第二排的位置，坐下了四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

第186章 清纯陪玩（27）
场馆外排起了长龙，今晚来签售会的粉丝络绎不绝，外面很热闹。
宋吟确切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相同，他看着座位上好整以暇和他对视的男人，只感觉肩膀微颤，整个礼堂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人不能做坏事，做了就会有报应。
宋吟脑子里全是这句话，剩下的一点心神分出去回想了下，当初白野知道他是骗子时的反应。
很恐怖，他好像死了一回。
白野都那么报复他了，顾清惟怎么会善罢甘休？只会比白野恐怖更多。
宋吟头脑发晕，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顾清惟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有些扭曲起来，害怕得小腿肚子疼。
这礼堂只有工作人员能进来，其余不相关人士连通道入口都不让挨近，顾清惟却能直接进来，最可怕的是宋吟在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他居然都能找到。
宋吟无法想象他是气到了什么地步，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顾清惟抓住。
可他飞快看了眼前排暗自关注着这边、随时伺机而动的几个保镖，又看了眼紧闭的礼堂门，心头无望地抿了抿唇。
顾清惟原本以为宋吟落到这种境地，会老实一点坐下来和自己谈，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见宋吟扔下扶手上的牛奶转身朝礼堂里唯一的小房间跑了过去。
下一刻，顾清惟只看到最后一点白乳皮肤，宋吟便躲进了小房间反手关上门。
咔嗒，上了锁。
顾清惟胸口轻微伏动，来的路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气到麻木，不会再有情绪起伏。
可他现在还是感到荒唐，似乎不敢相信宋吟直到现在都还在想躲。
宋吟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
他不可能和顾清惟面对面的，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小房间是放绸布和一些员工工作服的地方，空间狭小，边边角角还能闻到些甲醛味，头顶有一道不太显眼的通风口。
宋吟扒拉出一条绸布放到地上，并拢住膝盖坐了上去。
门外，脚步声响起。
顾清惟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喜怒不明，“你觉得你躲在里面我就没办法进去了吗？”
宋吟嘴唇一抿，当没听到。
他打算和顾清惟耗一个晚上，顾清惟不走，他也不出去。
听见里面人不出声，顾清惟态度不明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皮鞋调转，在黑暗中无声无息走出了礼堂。
没过多久，男人便重新推门走了进来，直直走向小房间，他修长如玉的手拿着一串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把手。
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房间里坐着的宋吟瞬间就抬头朝顾清惟看了过来，顾清惟表情没有变，声音沉静道：“为什么这样看我，我能进来这里，还能拿不到一串钥匙？”
宋吟嘴唇嗫嚅，脸色隐隐有些悚然的意思。
好可怕，顾清惟现在真的好可怕。
他胳膊发抖，手指尖都陷在了柔软的皮肤里面，原本还有些弧度的腿上，被绷得没有一丝赘肉。
下一刻，宋吟眼前一黑，整个人重心上移，被顾清惟当成红丝绒蛋糕上的点心一样，大手一把将他从绸布上拉了起来。
宋吟因为腿软，在顾清惟的大掌上踉踉跄跄了好半天才站好，他嘴里惶恐问：“哥哥，哥哥……你要干什么？”
顾清惟发黑的眼睛望了他一眼，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接着，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宋吟躲进小房间里的事了，也不再看宋吟，转身走回到礼堂的后排座位，重新坐到了刚才那个位置上。
宋吟站在门口，咬着唇看向顾清惟。
男人坐在座位上，目光下垂盯着自己的腕表，一动不动。
但宋吟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过去。
半晌，顾清惟面前多出了一片衣角。
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扭捏捏走到了他身边，极小声叫了他一声哥哥，然后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顾清惟还是垂着眼皮没抬头，手里拿着手机在慢慢拨动，宋吟大气都不敢喘，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数上面的小圆点，数到第三十个时，男人蓦地朝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宋吟以为是小刀或是什么，吓得魂飞天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部手机。
然而手机上的内容也和要杀了他差不了多少，是狗仔揭穿他男扮女装并且暴露他手机里有多个每天热聊的老板的两条消息。
顾清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宋吟呼吸微颤，忍不住抓了一下衣角：“哥哥，我是迫不得已才装女生的，我其实也不想……”
然而没等他说完，顾清惟就打断道：“我是说后面那条，你和多个老板加好友的事。”
“躲了一晚上，还没编出一个好的理由？”
宋吟张了张口，接不上话。
要说他为什么装女生，他还能想到借口，说是因为亲人去世家里揭不开锅他被逼无奈才走上歧路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清惟居然不关心他是男是女，直接问他和几个老板聊天的事。
宋吟被打得措手不及，下一刻，小脸变得更加悚然。
然而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害怕，他舔了一下唇，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哥哥，我是陪玩，俱乐部不能得罪老板的，他们想加我，我不能拒绝呀，万一他们投诉我，场控会让我交罚款的。”
语气苦涩又紧张，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过哥哥放心，”宋吟道，“我对他们没有一点感情。”
顾清惟有一秒钟的晃神。
宋吟动作太自然了，眼中还有朦朦胧胧的依赖，好像他们是不可割舍的一对恋人，他生气，宋吟在乎他，所以慌慌张张地跟他解释。
只是顾清惟这一次不会再被这些表情蒙骗，他盯着宋吟，忽然道：“让我看下你的手机。”
宋吟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什么？”
顾清惟语气没有波澜：“是有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吗？”
“怎，怎么会，”宋吟一边低头假模假样地开手机，一边结巴道，“我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啊。”
男人从他白嫩的手心里拿过了那台手机。
宋吟脸色霎时就绷不住了，惶恐地望向男人的表情。
他这台手机本来不是用来和老板聊天的，但一登微信，聊天记录都会同步到这个设备上来。
宋吟其实说得没错，加好友都是老板主动要求加的，平日里也是老板主动给他送礼物。
但老板送礼物，都是因为宋吟在这之前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和暗示，还叫老公和哥哥，甚至还会发些香艳的腿照。
没有人按着他的手，逼迫他发这些。
顾清惟手背青筋暴起，隐忍地把聊天记录滑到底，呼了口气，抬眼看宋吟，“把他们都删掉。”
宋吟一愣：“可是……”
他犹豫了，其他人还好，但迟晏寒和白野那些……
而只是这一秒的犹豫，顾清惟便绷紧下颌，显然是因为刚才对宋吟的让步而感到懊恼的愤怒，他强行镇静下来，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纠缠。”
“在我们加好友期间，我一共转过你一千万，送过你不计其数的奢侈品和电子设备，物品就不用归还了，钱，明天之前你转回给我。”
顾清惟站起身道：“说我什么都好，我不会给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一分一毫的钱。”
宋吟表情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清惟这么绝情。
宋吟抿唇道：“哥哥，不要。”
他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原主还有一个要命的车贷和房贷，顾清惟转的那些钱，他早就花没了，上哪里转回给顾清惟？
这些还不要紧，他可以问迟晏寒要，但是顾清惟是他的任务目标，要是删了好友，他就做不了任务了。
宋吟想也没想就去抱顾清惟的胳膊。
顾清惟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抱得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倚住靠背。
低下头，顺着胳膊上的两只手看过去，就见软塌塌趴在他手臂上的那张小脸，此时突然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哭了。
宋吟吸了吸鼻子，“哥哥不要走。”
顾清惟僵直了片刻。
他看着宋吟眼里旋起的水光，轻微皱眉，似是不理解：“是你满口谎言，欺骗我在先，玩弄我感情，我现在不追究你的责任，只需要你偿还给我前段时间给你的钱，你为什么要哭？”
宋吟抬手擦擦脸蛋，哽咽：“哥哥，我不想失去你……”
顾清惟已经尝过宋吟的口蜜腹剑，事到如今，他再听到这些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他目光微垂，看向那张仿佛伤心到不能自已的斑驳脸蛋，面无表情道：“那你把手机里的男人全部删干净，我不会当一个不清不白的第三者。”
宋吟哽咽的声音一顿，表情也僵下来，只有脸颊上的眼泪在流动。
顾清惟冰冷的眼眸蓦地生出一片幽黑的阴霾，“如果你觉得我是那些恬不知耻到毫无底线的男人，那你错了，如果你不愿意放弃那些人，那我们就结束，我没心思陪你躲躲藏藏。”
宋吟肩膀抖动，哽咽声又响起来，他屁股一挪，靠近右边的座位，两只胳膊伸起来便搂住了顾清惟的脖子。
脖子两侧的皮肤被绵软包裹，顾清惟放在扶手的手指都好似痉挛了下。
他冷淡地看向前方：“你要试探我的忍耐程度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发脾气，我说了我不会和有男朋友的人搞外遇。”
宋吟搂着顾清惟的脖子，闭眼凑过去亲了下顾清惟的面庞。
“……”
顾清惟手指抽动，语调不明道：“我会和你继续偷情，但能不能在你那些男朋友面前藏住我不保证。”

第187章 清纯陪玩（28）
顾清惟自认不是圣人，但也绝不认为自己是个厚颜无耻的人。
但现在，他居然说出了这种没有道德的话。
话音刚落，顾清惟就愣了愣，只是不等他收回，面前那哭得满脸清莹泪水的人就用力搂紧了他，在他下巴处也印上一吻。
微小的“啵”一声，嘴唇分开，唇珠弹回来，顾清惟也下巴潮湿了些。
“哥哥，你真好，”宋吟真情实感说，“要是你真离开我，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一定会难过很多天。”
顾清惟语调依旧很淡：“是吗。”
这些花言巧语他永远不可能再信了。
只是手腕依旧在发麻，脖子以上每一寸皮肤都在过电，以至于顾清惟没有去推开抱着他的宋吟，铁石一样坐在座位上。
这给了宋吟可趁之机，他抱着顾清惟的脖子轻蹭，之后又抬起一些眼睫，眼巴巴问他：“哥哥，你还要我还你钱吗？”
“如果你要的话，我会去给你凑的，只是哥哥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
他明明可以说还，却用的是凑这个字，搞得自己那么可怜。
顾清惟知道这就是宋吟的狡猾之处，脸蛋清纯，可说的话每一个都是陷阱，是个坏蛋。
他也一样。
他抵挡不住诱惑，选择了和宋吟同流合污——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从懂事开始，顾清惟认识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只有宋吟永远甜美漂亮，只是每天拍张照片发条语音，顾清惟都会心心念念一整天，他是喜欢宋吟的，宋吟和别人都不一样。
只是这些话以前顾清惟会对宋吟说，现在不会了，在他心目中宋吟的形象已经从清纯的天使，变成了可恶的骗子，他永远不会说出来让宋吟洋洋得意。
轻易得到的太廉价，宋吟不会珍惜，只会把他当成随处可见的便宜货一样，满不在乎地撇到一边不闻不问。
所以顾清惟说：“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宋吟脸上皮薄，哭了两下就变得发红，他正擦着睫毛上的水，突然听见顾清惟真的要让他还钱，不可置信地愣住了，嗫嚅道，“哥哥？”
震惊过后，宋吟再次环抱上顾清惟，很小声地问：“哥哥你真让我还钱呀……”
顾清惟任由他搂着自己的时候，滑嫩的手臂不断地往自己脸上压，表情却毫无温度：“我的钱只给恋爱对象花，你是吗？我只是在和你偷情。”
宋吟手臂松了松，咬了咬唇，犹豫了会儿，还是抽动鼻子说：“好吧，那就一个月。”
隔着扶手，宋吟趴在顾清惟怀里，拿手背给自己擦眼泪。
因为礼堂里还有其他人，没有顾清惟命令哪都不能去，宋吟怕他们看见自己的脸，一直黏在顾清惟身上。
然而他刚要再抬头擦一下脸的时候，顾清惟不知怎么回事，蓦地站了起来。
这让宋吟毫无防备，轻轻“啊”了一声往椅背上靠去，坐稳了，他抬眼一看，只看见顾清惟一个绝情的后背。
看着那背影，宋吟愣了会。
忽的，鼻尖发红地又掉了两滴泪珠，他觉得顾清惟变得太快，之前还很喜欢他，现在连让自己靠一靠、抱一抱都不肯了。
不过只要顾清惟不删他好友，其他都无所谓，最好顾清惟以后都别再找他，只和他在手机上聊。
宋吟想得太投入，礼堂光线又太昏暗，他低头假惺惺地擦着小脸蛋，也就没察觉到顾清惟的模样。
异于平常的身体僵硬状态，以及那高级定制的西装裤上高高顶起的弧度。
他祈祷着顾清惟赶紧走，样子却装得恋恋不舍，嘴巴刚才哭得有点渴了，他伸手拿起扶手上的牛奶，想喝一口，这时却突然听见顾清惟出声道：“和我去一趟我家里。”
“什么？”宋吟吓了一跳，捏紧手里的牛奶，脱口而出道，“哥哥我今天不能去你家住的。”
顾清惟脸色猛然一沉。
为什么不能去他家，因为他是个奸夫，见不得光？
顾清惟眼神略显阴沉，绷着下颌道：“我知道，你不用一直我强调我现在的身份。”
宋吟愣愣眨眼。
他没强调呀，他强调什么了……他只是想说他今天答应了去迟晏寒那里，不能随便反悔。
顾清惟呼出口气，冷峻的脸庞松了下来，他看向宋吟：“我妹妹一直想见你，你只用抽一个小时去一趟，之后我会再送你回来。”
宋吟有点吃惊：“哥哥还有妹妹？都没有听哥哥说过。”
顾清惟淡淡道：“嗯。”
因为迟晏寒今晚签售会至少要办两个小时，宋吟自己也没有事要做，顾清惟让他去，他就去了。
但这次去的不是顾清惟的大平层豪宅，而是另一间，宋吟一进门就感觉到浓浓的女性气息，茶几、沙发处处能见到晚霜面膜还有瑜伽带一类的东西。
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人，只有书房门缝里偶尔传出些电脑键盘啪嗒啪嗒敲打的响动。
顾清惟让宋吟坐在沙发上喝水，他径直推门走进了书房。
这豪宅隔音很好，有钱人家的施工和寻常人不能比，修筑的墙体都是最好材料。
所以宋吟没听见书房里面顾家兄妹的交谈。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没喝几口，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物体破碎的声音。
宋吟浑身一震，他以为两个人在里面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吓得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
然而书房门却被人用力推开，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从里面气势汹汹走出来。
宋吟脸上的忐忑转为愣神，因为从门内出来的女生特别高，估计不穿高跟鞋都比宋吟高上五六公分，骨架却不显肥大，反而很高挑。
正忍不住羡慕时，那女生就走到了宋吟面前。
明艳的面孔骤然在眼前放大，宋吟后背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仰，局促地吞了吞口水。
……好，好高。
女孩子怎么会长这么高？
宋吟不知道女生是善是恶，舔着嘴巴寻求帮助一样在屋子里找起顾清惟的身影，顾清惟刚拧着门把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宋吟的模样，不由得微顿。
没等他说什么，宋吟就被女生托起了下巴。
“小甜今？”精致的指甲轻轻抵着宋吟的脸颊，顾源源忍不住赞叹，“是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似乎意识到手里的动作不妥，顾源源立刻松开往后退两步，“噢噢，你不要害怕，我和我哥没吵架，我只是听他说这两天的事，有些惊讶，没控制住。”
接着，她又抵不住被宋吟的脸吸引，轻喃道：“你真的好好看，男装和女装是不同的两个感觉。”
“怪不得我哥这么迷你，都被骗了还要做姘……”
顾清惟冷厉视线扫过来，“顾源源。”
“行行行，我不说了，”顾源源举手投降，又转头去看宋吟，“不过你真的很漂亮，我都有点想亲你了。”
宋吟听得脸发红，他姑且认为这是夸奖，小声说：“谢谢。”
捏紧衣摆，既局促，又有点困惑。
听顾源源的话，她也知道了宋吟扮女生的事，很有可能也知道他骗了自己哥哥。
所以，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是不是有钱人见过的奇葩事太多了？
顾家兄妹两人，为什么对他男装女的事情一点也不计较，顾清惟也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暴怒了下，之后也不再过问这件事，接受能力这么好的吗？
宋吟正走神，突然看见顾源源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回到书房，不多时，重新走出来。
手里多出一样托盘，红绸布子垫底，中间凹陷，放着东西。
那是一个手镯，色泽和成色都非常剔透，奶白和鲜绿交融，白的地方不浑浊，绿的地方格外青翠欲滴。
顾源源把那手镯从中间的红绸布里取出来，笑盈盈地递到宋吟面前，“小甜今，这个你带回去。”
宋吟瞬间愣住：“姐姐？为什么给我……”
这手镯一看就价格昂贵，很有可能是有价无市的，这种传家宝一样的东西，拿给他做什么？
宋吟就像小时候收到红包格外无措的小朋友，眨巴着眼睛去看顾清惟，想让顾清惟救他。
顾清惟刚才见顾源源送手镯时一言不发，此时见宋吟望向他，他偏过头去，没有回视。
声音很淡：“不要就拿回来。”
宋吟连忙说：“哥哥给我的当然要。”
……
就像顾清惟说的，宋吟只在豪宅待了一会，和顾源源打了个照面，又捎走一个手镯，就被顾清惟送回到了办活动的场馆。
粉丝基本已经全进室内了，此刻场馆外没有人，宋吟站在路边甜甜地对顾清惟摆手，像目送丈夫远去的小妻子，小声说：“哥哥，回去路上小心。”
车里的顾清惟整个人陷在黑暗中，他沉沉地看了宋吟一会，忽然降下车窗，道：“我给你发信息要回。”
“啊。”宋吟怔了下，反应过来后马上点了点头，“我会回的哥哥。”
顾清惟眉骨压下去一点，半张具有压迫感的面庞露在半开的车窗上，望着宋吟：“你知道你糊弄不了我，要是敢拉黑和已读不回，我随时都能找到你。”
宋吟脊骨一个激灵，又想起了晚上被顾清惟在礼堂堵住的恐惧，他咬紧唇道：“我都说了肯定会回，哥哥你不要老是吓我好不好？”
他小声咕哝，“我喜欢以前的哥哥。”
顾清惟顿了下，他没说话，只抬起手按住了关窗键。
车窗一点点上升时，宋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顾清惟说了一句：“以前的你也不会在乎。”
说罢，顾清惟没有再等宋吟回话，重新关上车窗，转动方向盘驶离了场馆。
宋吟看着远去的车，伸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右眼睛。
手掌撤开时，根根分明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眼瞳也更加明亮，像夜里的明珠，他有些困惑，不明白顾清惟这一关过去了，怎么右眼皮还在跳。
因为今晚顾清惟这一出，宋吟觉得这是不好的征兆。
当晚等迟晏寒办完签售会，出来看见宋吟闷闷不乐，还以为是自己办得太久让宋吟等不开心了，左哄右哄，就差把自己全部身家交给宋吟保管。
可宋吟心情还是没好，对他爱答不理，晚上虽然跟着他回了家，可第二天一早就一声不吭走了人，到处找不到。
宋吟是被白野叫走了。
一大早白野就发消息要来找他，说带他去吃午饭，宋吟现在还是对白野有些恐惧，躲又躲不过只能同意，只是在去之前，白野要先去趟北慕学校找他发小。
他发小就是跟他妈告密他在和陪玩聊天，又告密他最近频繁缺勤的人。
白野早就忍无可忍，只不过今天才闲下时间去教训他，白野和发小是同岁，但白野当初跳级了，发小还在上学，所以两人才不在一起。
他发小现在是北慕学生会的副会长。
午休时间，白野带着宋吟一起进了校门，白野以前也来过，径直带宋吟走到C栋楼坐上电梯来到八层学生会。
学生会房间奢华，墙壁贴着壁纸，连齐全的茶几沙发套都是真皮的，白野让宋吟坐在沙发上，他走去窗边打起电话。
宋吟看着白野打电话的背影，觉得至少要在这耗一小时，他嫌无聊，拿出手机接了个手游陪玩单，只打一局半小时的。
【当前】：小甜今这么厉害？
【当前】：都能带哥哥飞了。
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来自老板的夸奖，宋吟唇角控制不住有些许的翘起。
手游是问灵网游旗下公司发布的5v5对抗型游戏，热度和问灵不分伯仲，都是在国外都有知名度的。
打完电话的白野一回头就看见宋吟有点臭屁的小表情，他一挑眉，走过去捏起宋吟的脸：“在和男人聊天？”
“才没有，”宋吟瞪他，“我在玩游戏而已。”
白野不信，靠着椅背，借助身高优势垂下目光去看宋吟的手机屏幕，宋吟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用手挡住手机，抿唇道：“不许看。”
“给你，”白野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拿给他，“我的能让你随便看。”
宋吟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既然他的手机都让随便看了，作为公平交换，宋吟也应该给他看。
宋吟不肯，他不好奇白野手机里有什么，就算白野乱七八糟和这个聊完和那个聊他也不关心，他根本不想看，但这样说，白野一定会暴怒。
宋吟翘翘眼睫，很拙劣地转移话题：“你发小去吃饭了吗？他什么时候来？”
他说着，还假装抬起脑袋去看一看门口，只是他不知道他一扭动身子，手心的力道就松了些，被白野一垂视线，就一目了然地看到了屏幕上的东西。
白野看见当前会话框里正好跳出来一条：小甜今，哥哥下次还点你。
白野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宋吟一回头，看见白野那阴沉沉的模样，立刻浑身发寒，抱住手机就想起身，可胳膊一紧，白野捉住了他：“当着我的面也要和别的男人打游戏？”
“我是在工作，”宋吟干巴巴道，“他是我老板而已。”
白野：“什么样的老板？”
宋吟吞口水：“普通老板啊，还能是什……”
还没说完，宋吟就见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男生，手撑墙喘了好一会，才走进来。
白野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男生也知道他这次为什么而来，讪讪笑道：“野哥。”
这人大概就是白野的发小，两人也就三四天没见，所以白野直接省过那些温情的叙旧，沉着脸拉着发小到小房间里打算清算这几天的账。
他进去之前，确认了桌子上有零食，桌边也有充电口，这才关上门。
宋吟窝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还好发小来得及时，不然白野又要没完没了。
一局的游戏时间到了，宋吟去群里结算单子，和老板甜甜地告了别，便退出后台准备上微信看看霜墨回他消息没有。
但他这一动作被忽然响起的雨声打断了。
窗外不知何时阴下来，雨水哗哗落下。
窗户被豆大的雨珠啪啪砸着，雨势很猛，宋吟汗湿手心里的手机差点没抓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向内打开的窗户，眼睛一抬，只见外面阴阴沉沉。
手机此时弹出一条消息。
是研城气象台发布的暴雨预警，这一场雨会连下三天，呼吁广大市民最好足不出户，要小心留意路边的井盖和下水道。
宋吟把预警往上一滑，忽的，一条消息正好弹出来，顶着“顾清惟哥哥”的备注：在哪里？
宋吟愣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对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发来一条：详细地方，不要糊弄我。
宋吟看到那几个字立刻发毛，马上老实回道：哥哥我在北慕大学。
顾清惟哥哥：和白野在一起？
那一刻，宋吟猛地睁大眼睛。
他昨晚不回消息究竟让顾清惟气到了什么地步，顾清惟居然连他身边在聊老板的名字都查清楚了？
顾清惟哥哥：我在北慕附近。
顾清惟哥哥：出校门左拐，有一个公共厕所，我在那里等你。
……
老实说，宋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一个厕所里和人见面，还好厕所空间虽然狭小但还算干净，空气中也没有让人不适的异味，反而香氛味很浓。
厕所外被放了正在维修的牌子。
宋吟关上隔间的门，回头去看厕所里穿着齐整的男人，勉强笑了笑，“哥哥。”
顾清惟面无表情，没有应答，宋吟脊背顿时发寒。
顾清惟现在总是这样看他，偏偏宋吟又对顾清惟这种表情有应激反应，他本能地就踮脚抱住了顾清惟的脖子，歪头去看他，小声问道：“哥哥，怎么约我到这里见面呀。”
顾清惟沉默了片刻，才启唇：“我下午要出差，后天回。”
宋吟恍然大悟，搂紧了顾清惟的脖子，似乎很开心一样，“所以哥哥是出发前怕太想我，想来见我一趟？”
看着那张白净如软豆腐的脸蛋，顾清惟又陷入了沉默。
昨天一晚上，特助给他连发了好几份关于宋吟的资料，顾清惟越是翻，越是发现，宋吟的真实面目和他刚开始认识的纯洁女生相去甚远。
宋吟认识的男人很多，昨晚他看的记录还不全面，还少了一个庄邢儒。
顾清惟从一开始的滔天怒火，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片燃烧过后的平静。
他定定看着宋吟，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没有回应想不想那句话，冷静吐出话语：“我时间不多，等下就要走，既然我是奸夫，临走之前也该做点奸夫该做的事，你想用哪里？”
宋吟一僵，“什么？”
顾清惟重复：“你想用哪里？”
宋吟有点懵。
什么叫用哪里？他怎么听不懂？
顾清惟大老远跑过来，难道是想那个吗……可顾清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但宋吟转而一想，顾清惟约他到这种地方，总不可能是聊天的。
宋吟脸上勉强露出的笑都维持不住了，踮起的脚落下，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后背却紧紧贴上了门板。
宋吟吞咽口水，心里还抱有一点希冀地问：“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清惟抬眼看他：“如果现在开始，或许你还能早点回去，白野不会发现，如果要磨磨蹭蹭，回去晚了，后果会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就是想那个。
宋吟简直不敢相信顾清惟在说什么，他眼泪说来就来，竭力装得特别无害可怜，“哥哥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你这两天让我好害怕。”
顾清惟沉默。
其实顾清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也不擅长用聊天软件，只是遇到宋吟以后，才努力去学，努力去聊，他曾经幻想过和宋吟谈一个最好的恋爱。
可宋吟却将他的一片真心践踏，或许他昨晚在煎熬折磨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宋吟还在哪个男人的怀里安安稳稳睡觉吧。
顾清惟望着宋吟泪眼朦胧的脸，出声道：“不愿意也行，我们结束。”
“不要，哥哥！”
顾清惟身子顿住，脸上瞬间涌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又来了，明明就将他当成了一条摇尾巴的狗，明明就不在意他的去留，可他每次一说结束，宋吟就表现得相当害怕和不愿意。
顾清惟不明白，是贪图他的钱吗？
可他身边每一个男人都很有钱，为什么还非要强留他在身边？顾清惟不愿意多想，他怕到时候知道真相后的落差会将他整个人吞没。
顾清惟站定在原地，手放在门把上，只感觉到身后袭上来一片绵软。
宋吟抱着他，咬着嘴唇说：“我愿意的，但我们在外面，能不能等下一回……好，就这次，我用腿，我用腿让哥哥你出来好不好？”
宋吟本来真的想糊弄过这一次的，但顾清惟看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说下一次了。
不过刚怂完，他看着马桶盖，又自然而然回头去询问顾清惟：“可是哥哥，马桶有点脏，你能把衣服放到上面吗？”
这话说的，好像别人的衣服可以随便当抹布来用，他自己也有，却不愿意脱，“而且很硬，我要跪在上面的话会很难受。”
顾清惟听着宋吟的小声碎碎念，手臂上的青筋疯狂弹动。
他强忍住异样心情，沉默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铺平到马桶盖上。
这下宋吟找不出理由磨蹭了，而且耽误时间一久，白野出来看不见他，也会怀疑。
顾清惟时间不多，他其实也一样。
宋吟轻轻咬了下嘴唇肉，终于慢吞吞地走到马桶上，手撑着衣服，两只膝盖一前一后跪上去。
因为差点跌倒，身后男人还扶了他一把。
宋吟迷迷糊糊就被男人的大掌扣着，跪在了马桶盖上，双手扶住墙壁，他不知道顾清惟为什么会变这么多，又羞耻现在的姿势，还不敢动作太大让自己掉下去。
只能眼睛眨着小声抽泣：“哥哥，你要快一点。”
顾清惟看着那张惨兮兮的脸，喉结滚动，俯身捏住那张脸就吻了上去，当柔软的触感和甜腻的汁水一同袭来时，顾清惟脑子里的背德感到达了巅峰。
他耻于自己现在的举动。
但他是奸夫，见不得光的第三者，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
对，这是正常的。
顾清惟眼中的阴沉趋于平静，含着宋吟的嘴唇，用力嘬吸。
宋吟一边掉眼泪一边仰头去承受顾清惟的吻，软嫩的舌头从这边滑到那边，脸颊哭得发红。
顾清惟看出他不会换气，吻了一会就放过他。
宋吟因为被吸得太过，顾清惟松手时，脑袋还因惯性后仰了下，红肿的唇瓣全是黏液，滴滴答答流到了马桶盖上的西装外套上。
柔软富有紧致的白皙形成圆弧，蘑菇阴影游动，宋吟抽抽噎噎地问：“哥哥……哥哥，还没好吗？”
顾清惟听着宋吟的话，不知怎么，思绪游离了下。
他当初刚认识宋吟的时候，宋吟就是一个臭美又真的很漂亮的女生，每天都要换大把大把的裙子，每一套拍一张照，再全部发给顾清惟，让他挑出一个最好看的。
顾清惟挑不出，因为他觉得每一张都好看，犹豫的时间久了，宋吟就会等不及，一遍又一遍问他：“哥哥，还没好吗？”
那样的时间竟然一晃就是半个月前，短短半个月，一个人居然能变得天翻地覆，变得这么坏。
宋吟感觉到顾清惟忽然发胀发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耸，他眼睛一眨，低低的轻哼变成了真哭。
不知过去多久，他艰难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哥哥你太久了，怎么还不出来？白野前几分钟都问我去了哪里，他说今天要带我吃午饭的，不能再继续了。”
如果白野出门问问路人，真问到他在哪里，那他该怎么办？
白野这两天也一样恐怖。
宋吟越想越害怕，舔舔黏乎乎的嘴巴，用手想去推后面的顾清惟，顾清惟却捉住了他的手：“没事。”
没事？顾清惟的意思是叫他不用害怕，马上就会结束的意思吗，正这么想，顾清惟的下一句话就紧跟而来：“白野已经在外面了。”
顾清惟刚说完，几乎是下一秒，宋吟就听到后面的门响了几下，砰砰砰的声音沉闷地响在狭小的隔间里。
宋吟瞬间浑身僵住，他呆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墙壁，有长达十秒钟时间都是呆滞的，下巴的黏水掉下来，滴到并拢膝盖前面的水滩上，融聚成一团。
还没回过神，白野的声音就顺着一扇门传进来，不喜不怒，却让他整个人都好像掉到了冰库里：“宋吟，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

第188章 清纯陪玩（29）
白野至少在外面站了五分钟，只不过宋吟全程忙乱，心跳声把那脚步掩盖了过去。
多亏外面的维修牌子，这偌大一个公共洗手间，将近半个小时没有人踏足过。
原本，白野也不会走进这里边，他问过学校附近的路人，对方只说最后一次见手机照片上的宋吟就是在这一带。
这一带餐馆酒店电影院那么多，每一个地方都能藏人，白野要真想在这些地方找，很难在芸芸人海中找到宋吟。
白野从学校出来不断给宋吟打电话，等到第三次手机自动挂断，他就看到了洗手间外面孤零零竖着的一个黄色警示牌，白野在门口站定片刻，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他没听见任何声音，却走进这里面，很难说清是不是第六感的功劳。
也许还存在运气。
他没走错。
白野眉骨凝冰，每走一步周身都在往外散发阴沉的压迫感，他刚拐进男卫，甚至还没推开门，就听见了熟悉的两道声音。
一个甜甜蜜蜜又慌张地催促着哥哥快一点，另一个不说话，被埋怨地拍了一下，才淡淡嗯了一声。
白野寒着脸在外面听了好一会，直到隔间门内响起搅动的水声，两人难舍难分地吻起来，才手背暴鼓，一步步朝那唯一关着门的隔间走去。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突然站住，往外看了一眼。
洗手间门口摆着维修牌，许多人在看到时都会止步，但耐不住有些大白天喝醉酒的酒鬼直接将那牌子忽视，大咧咧、又醉醺醺，往洗手间里走去。
走到拐角，酒鬼就受到了阻力，一个看不清神色的男人走出来，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说：“看不到外面有维修牌吗？”
“厕所不能用，去别的地方上。”
“哦哦，我没看见，这就走。”酒鬼迷迷瞪瞪，见男人语气这么强势，连忙往来的方向走，丝毫没想过既然在维修，白野又为什么会在这。
白野看着酒鬼头重脚轻走远的背影，唇角慢慢松动，想嘲弄地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可笑的看门狗，宋吟在里面和别的男人缠吻，他负责在外面驱赶想要进来打扰他们的人，实在贱得叹为观止。
在原地站了一会，白野重新转身走进洗手间。
他的脸沉得可怕，大概是他从出生后有史以来最控制不住表情的一刻，白野走到隔间前面，强忍住踹开门的举动，却由于忍耐的动作，脸侧浮起了黛色的管子。
他紧盯住门，听着里面可怜兮兮的催促声，冷不丁开口道：“宋吟，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
白野说话的时机不太好，正好是宋吟最头昏脑胀的时候。
所以几乎是白野的话音刚落，里面咬着唇的哽咽就骤然停止，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
白野撕破了这一假象，“装死没有用，你觉得这破门禁不禁得住我一脚。”
宋吟的脑子已经彻底停转了，他按着顾清惟的西装外套，柔软的膝盖皮肤陷在布料里，两边翘起的脚趾都抵着顾清惟的西装裤子。
他震惊过后，惨兮兮地回头去看顾清惟，表情急迫，似乎是想要顾清惟给他想办法。
顾清惟低头系着皮带扣，回望了他一眼，却没做出任何举动，就像一个合格的奸夫，表情淡淡地保持沉默。
宋吟眼见白野开始倒数三二一，颤巍巍地放下发麻的小腿，扶着顾清惟的胸膛穿好鞋，在最后一声倒数之前及时打开了隔间的门。
门一打开，穿戴整齐的顾清惟便从隔间里走了出去，顶着西装裤上仍然高昂的凸起走到风干机边上接电话。
他对门口的白野视若无睹，白野也没有多看他，视线越过一道门槛，脸色铁青地看向宋吟。
宋吟现在哪还敢横，低着头不敢回视，一个劲去抓衣摆，紧张得快把衣摆都拧成了麻花，他小声喊：“白野哥哥……”
白野没说话，隔间里狼籍的一切，让他心头突突冒出施虐欲，想把周遭的一切都砸了。
但他现在，却是脸色沉郁，全身僵得不能动。
宋吟像个犯错的小宝宝，双腿并拢直直站立，还时不时抬头观察一眼白野的脸色，嘴巴抿得很使劲，唇珠陷在粉润润的缝里，似乎是想让白野可怜他。
白野看了他好一会，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到哪步了？”
宋吟小声道：“接吻，哥哥，我们就是亲了两下，别的什么都没有。”
说罢，一行清莹的浑浊就从裤管里慢慢流了出来，沾着一点皮肤上的香气，不合时宜地暴露在两人眼中。
宋吟一慌，脑子一片空白地抬头去看白野，只见白野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混乱间把手伸过去，委屈巴巴地捉住了白野的尾指。
接着，眼眶边便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珠子，他那张脸几近巴掌大，面积小，顷刻间就被染得晶莹透亮的，连唇缝里渗进了水。
白野看着他，神色不明，“又摆那么可怜的表情，可怜的是我吧，你说要和我相处相处，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交往，没告诉我，相处期间你还会和别的男人偷情。”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要抽时间跑出去和别的男人见一面，你档期这么紧凑，不会累？”
宋吟吸了吸鼻子，听着白野毫不留余地地说着偷情那些字眼，心沉入了谷底，但见白野没有挥开他的手，又升起了几分希冀。
他摇摇头：“白野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白野声音发沉，“你也想不出理由，是不是？毕竟都被我亲眼看见了。”
“这是第一次，后面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身边男人那么多，又是霜墨，又是迟晏寒，我都能忍。”
甚至他莫名其妙变成一个同性恋，一个每天扯头花的蠢货，他也能轻易接受，“但你不能既钓着我，又去和别人真的搞。”
白野直勾勾看着宋吟红肿的唇，像是要生喝血吞肉的狼，恨不得把那两瓣地方吞进肚子里。
宋吟被他那样的视线盯着，终于回过了神，手忙脚乱否认：“我真的没搞，不信你问顾清惟哥哥……哥哥，你解释一下。”
都到这个时候了，宋吟还是都叫哥哥，用着那种让人魂牵梦萦的嗓音。
正在打电话的顾清惟对那边确认位置的特助低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镇静地看向宋吟。
宋吟有些急，他知道白野未必会相信顾清惟的话，但也想让顾清惟说上一两句话，而不是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而且干嘛不说话，本来就是顾清惟非要他那样的，他们也没有真的做那些事，顾清惟不说话，不就搞得他好像在撒谎一样吗？
想到这里，宋吟即有点着急又有点生气，他忍不住朝顾清惟那边走：“哥哥你说话啊……”
顾清惟和白野都在看着他，白野脑子里全是宋吟和其他人接吻的事，顾清惟脑子里全是没想到奸情这么快被人撞破的事。
两人走神走得不太明显，还一直留意着宋吟的一举一动，于是两三秒钟后，两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宋吟脚步踉跄了下。
洗手间今早就有人做过清洁，但前不久似乎有人洗完手往地上甩了甩水，此刻光滑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宋吟光顾着去找顾清惟，一时不察，踩到了那片水上面。
本来要叫出口的哥哥，音调也猛然往下降，变成了害怕的一声“啊”。
焦头烂额的小陪玩一屁股坐在地上，柔软具有弹性的地方被狠狠地压扁了，肉像棉花糖一样向两边散开。
摔倒了，还摔得不轻。
卫生间的两个男人，心头都是一跳。
……
秋天昼短夜长，公交车晚上会收班早一点，不过中午是不休息的，只是班次会少些。
恶劣天气也会照常出行、接乘客。
暴雨倾盆而下，数道粗大的雨丝汇聚在一起，在灯光下一看像水柱似的。
公交车司机在等待绿灯的时候，习惯性往车窗外一看，就见路边上有一个撑着伞的身影直冲冲往前面走，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有人在追他。
这样的情形司机之前也见过，一般都是生气的女朋友在前面走，懊恼的男朋友在后面追。
只是这次却不尽相同，在前面走的是一个男生，而后面追的人竟然有两个。
不寻常的场景让司机一直看，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中间撑伞的男生皮肤很白，在可见度低下的天气里也能看出来的白，两条腿瘦而不柴，比例极好，是走在街上不看脸也会有极高回头率的细长。
因为伞沿遮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后颈上一点点乌黑的头发。
他似乎是很恼火，所以不管地上的水溅得有多高，也不管裤子湿不湿，埋头就往前走，想摆脱后面的两个人。
可不管步伐和步速他都差得很远，不出几步就被两个高大的男人追上，那两男人都撑着一把伞，却都像怕中间男生被淋湿，把自己的伞往男生那边遮。
以至于他们昂贵的外套大半边都湿透了。
从撑高的伞下面，司机看见两个男人不俗的脸上眉头紧皱着，嘴巴在动，好像在说话。
当然离这么远司机一个字都听不清。
只见中间的男生故意装听不见似的，一句话都不回应。
后面干脆把伞收起来不管不顾地一下蹲在了路边，把脸埋进去不想听两人说话。
两男人也停了下来，一左一右给男生撑着伞，还为方便和男生说话，将上半身弯了下去。
后面再发生的事，尽管司机还想再看，但随着红绿灯的转绿，只能遗憾地踩上了油门。
笨重的公交车一点点在雨中失去踪影。
而刚才的路边，男人还在弯着腰和宋吟说话。
后来因为雨声太大，男人直接半蹲了下去，上手捉住宋吟的手腕，低声问：“宝宝，摔的地方还疼不疼，要是肿了，我去给你买根药膏抹一抹？”
宋吟把脸转过另一边，不理他。
白野见状眉心皱了些，又怕被宋吟看见拿来大做文章说他态度不好，不过片刻就松开。
他难得的，感觉有些头疼。
从洗手间里出来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当时白野一见宋吟就摔到地上，心里就微妙感觉到不好。
果不其然，宋吟被扶起来后不声不响掉了大半天眼泪，直到哭得眼睛通红，才抿住唇恶狠狠看他们一眼，转身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大有不想再管他们，随便他们误会，随便他们怎么样，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了的意思。
白野妒忌是妒忌，没想过放弃宋吟，宋吟一生气，他都懒得再管头上有几顶绿帽，只想追上去讨好认错。
宋吟把脸摆到另一边后，看到的就是顾清惟修长的西装裤，上面还有他踩的几个印子，他看见顾清惟更烦。
两边都烦，宋吟把脸全部埋进了膝盖中间的软窝里，谁也不见。
顾清惟一路追着宋吟，此时头发也凌乱了些，西装衣摆下面被风吹得发鼓，隐隐露着西装马甲。
他整个人都有丝狼狈，不仅形象糟糕，他接下来的行程也全被打乱。
原本顾清惟只预留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找宋吟，找完就走，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现在去机场，航班也早就延误了。
他只简短通知了特助改换起飞时间，便收起手机，垂下眼皮看地上缩得可怜巴巴的宋吟，良久后，低声道：“我背你。”
“你能闭嘴吗，用得着你？”白野冷冷看向他，“不是找你能摔倒？”
顾清惟是个成年人，他一向不会参与这些无聊的口舌之战，但这回，他却不由皱眉，冷冷道：“如果你不问那些问题，他也不会来找我。”
白野觉得搞笑，也是真笑了。
顾清惟的意思就好比，他和宋吟是夫妻，他妻子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接吻乱搞，他连问都不能问一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正确的。
他正要说什么，正蹲着的宋吟冷不丁站了起来。
白野暂时将嘴里的话都咽回去，看向宋吟：“宝宝？”
宋吟看了他一眼，细白的手指举起来，指了指对面甜品铺子外面挂的图标，新上的焦糖布丁，“我要进去买那个。”
白野：“宝宝，我过去给你买。”
“不要你，”宋吟绷着小脸，“我自己进去买，不许跟着我。”
见宋吟态度坚决，白野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惹他生气，只能说：“好，你买完我给你报销。”
宋吟不置可否，只留给他一个白皙侧脸，撑着伞就过了马路。
他直直走到马路对面，收起伞走进甜品铺子，一进门就有促销员迎上来，宋吟佯装左右看甜品。
然而没看多久，他便抓紧时机从铺子南门跑了出去。
……
雨越下越收不住，人走在街上如果不看时间，都会以为现在是夜幕初上。
白野一直看着街那边，目光也一直跟着店里面的宋吟，只是中间有车子经过跟丢了一次。
白野以为宋吟是到了店铺的角落，没有太在意，直到等的时间长了，早早就过了买一份布丁的时间，白野才寒着脸朝铺子里面看去。
目光不经意一瞥，正好对上顾清惟的视线，显然，他也觉得时间久了。
白野迈开腿就往街对面走。
半分钟不到走进店里，四处一看。
店里面哪还有宋吟的身影？
白野马上就反应过来，宋吟跑了。
他脖子上的黛色青筋轻微浮起，深深呼吸两下，拿出手机，却不是给宋吟打电话，而是打开添加好友界面，输入一串字母。
他知道宋吟不会接他电话，打也没用。
现在雨下太大，白野要确认宋吟的安全和现在的去处。
宋吟这几天不怎么回宿舍，不是去这个人家里，就是去那个人家里，这个时候大概率也会去某个人的家里。
所以白野添加了宋吟身边所有男人的好友，给他们发去好友验证消息。
研城富豪一家亲，白野没见过庄邢儒，但两家长辈交情不浅，他们两人有好友，迟晏寒也是。
不过上次他就把迟晏寒删了，所幸他还记得微信号。
大概今天没什么事做，迟晏寒很快就通过了白野的好友验证。
白野迅速将几人拉进了一个群聊。
没落下顾清惟。
拉的时候，白野可悲地发现自己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他已经接受了宋吟身边有除他之外的男人存在。
不过，宋吟的男人圈里最好只有他们几个，别再有新面孔。
群聊建成，被拉进来的几个男人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组合奇怪的群聊。
8：？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
白野：宋吟有没有去找你们？@8@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
8：你们谁啊？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没有，我已经三个小时没收到他的回复了。
没过一分钟，迟晏寒又往群里发送了一条视频，是以他为视角拍摄的十秒钟录像。
他在一辆宾利车里，周围视线昏暗，随着他慢慢移动摄像头，能看见前后座空无一人，坐垫上也没有轻微凹陷和皱褶。
迟晏寒没有撒谎，大概也没有骗他，如果宋吟真的要去找他们，他们这个时候大概没有空在群里聊天。
白野心不在焉地看到最后一秒，刚想要按关闭，突然眉心一皱，看到视频里的右座上，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毛绒围巾。
明明隔着屏幕，却能看出那条围巾有被好好爱护，似乎还有余香残留在上面每一个孔洞里面。
白野忍不住打字：你那条围巾是你自己买的？@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他前段时间收到的一个包裹，宋吟寄给他一张照片，里面卡片的开头称呼却是迟晏寒，结尾也是一句希望迟哥哥会喜欢这条围巾。
白野在宋吟这里受的窝囊气数不胜数，那个包裹的事已经算是小儿科，没两天他就忘了，但现在看到那条围巾，他又有了模模糊糊的印象。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群里弹出了两条新消息。
打字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不是，我没空买这些，宝宝送的。
这辈子只有小甜今一个：一条围巾而已，记得那是某个没下雨的早上，9月25日上午8点23分，我收到了快递，宋吟前一晚在路边货比三家买下这条围巾，当天晚上就辛辛苦苦包好快递叫来同城急送，13天过去了我都没怎么戴过，你不提我差点忘记它被我放在车上了，谢谢。
8：……
顾：……
白野：6

第189章 清纯陪玩（30）
路上积水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宋吟从铺子里跑出来以后，整理好女装仪容，就去了霜墨的家里，其实他今天不准备去的，但霜墨一直不回他消息，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他一开始认识霜墨的时候，霜墨其实和庄邢儒类似，都有些有钱人身上的骄矜。
不愿意讨好网上的男男女女，也不愿意折下腰段，在别人面前总是高姿态，每次打字都不超过十个字。
宋吟起初只有风鸢的游戏好友，所以每次撒娇都只对风鸢撒，偶尔和霜墨遇上的时候话比霜墨还少。
本以为两人以后也是形同陌路，可是后来某一天，霜墨突然主动加了他好友。
在别人面前生人勿进的霜墨，和宋吟聊天的时候却总在主动找话题，平常还会一声不吭给宋吟转赠几套橙色时装和武器。
加上微信好友以后，也从来都是霜墨在会话框里垫底，除了有时候太忙外基本都是秒回。
所以宋吟才很奇怪。
他昨天就发了消息，可霜墨到今天还没有回。
霜墨门锁的密码还是之前那一个，宋吟把滴水的雨伞支起来放在门外，又拎着一袋用麻绳捆住的纸包，打开客厅的灯，径直走进厨房里。
厨房的插座在很下面，宋吟又嫌站着累，干脆把煲汤罐放到了地上。
外头暴雨连连，温度特别低，宋吟走了那么久，回到楼下的时候身体就感觉到不舒服，就去抓了些药预防感冒。
宋吟吸了吸鼻子，把纸包里的药材倒进罐子里，又加上水，等他咕嘟嘟烧起来。
剩下纸包里还有半袋像火柴那么细的药，黑乎乎的味道还呛人，宋吟光是闻着脸色就苦巴巴的。
他蹲在药罐旁边拿出手机，刚想发消息问霜墨怎么不在家，突然之间，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宋吟捡起不小心摔到地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方的备注是顾清惟哥哥，嘴巴一抿，想要挂断，却陡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于是即将按向拒绝接听的手指滑了滑，点了接通。
宋吟毫无所觉，熄灭屏幕就转过头看向后面。
来人是霜墨和风鸢。
两人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头顶的白炽光照下来，映出他们英俊面孔上淋漓的水光，还有一身全然湿透的衣服。
他们手里都拎着袋子，似乎没想到宋吟在里面，都愣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角落里的女生揪着一点裙摆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双方都没有先开口。
风鸢的头顶微微擦住上面的门框，他低下头，因为有身体遮挡，看不见宋吟前面的药罐，只能看着宋吟的姿势琢磨了会。
沉吟片刻，最后问：“怎么在这里上厕所？”
宋吟：“……”
神经病吧这人。
他懒得理风鸢，转去看他旁边的霜墨，只见霜墨拎着一袋葡萄和橘子，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宋吟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想再细看时，霜墨便转过身，去把水果放到了盘子里面，放完，又走去了客厅沙发。
宋吟拽着裙摆站起身，“霜墨哥哥？”
他刚想走去外面问问霜墨怎么回事，就见风鸢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解开滴水的外套，对他道：“霜墨昨晚收到了一条短信，之后状态就一直很糟糕，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宋吟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终于投到了风鸢身上，风鸢将外套放到臂弯上，然后看向他说：“他一直把手机看到没电，就和我出门买东西了。”
舔了下红殷殷的嘴唇，宋吟点点头：“哦。”
接着，他就要从风鸢身侧的空道走出去，然而还没走出去半步，身边蓦地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肩膀，半搂半握地将他带到了身边。
宋吟哪能抵得过常年健身的风鸢，风鸢一带，他就只得老老实实地倒退回去。
宋吟两边肩膀都被风鸢握着，后背没有能靠住的东西，他抬起头，不满抿唇：“你干嘛？”
风鸢被暴雨淋了一身，刚才进来时还风度不减、心情没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现在却突然表情沉了些。
轻微滚动喉结，说：“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宋吟抬起下巴，没听明白，“什、什么？”
风鸢垂下去眼睑，冷白的眼皮在下方印出阴影，声音也仿佛被外面的冷空气弄坏了一样，很是沙哑道：“你对我一直很差。”
宋吟低下头，轻轻扭动肩膀，“没有吧，我只是对你有点不熟悉，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他一直挣扎，风鸢松了些力道，脚步也往后撤了撤，不让身上的雨水滴到宋吟那边。
他声音更低了点，低到甚至能听到些失落和挫败，“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霜墨更长，可你能对霜墨有说有笑，对每一个男人笑，叫哥哥，却偏偏对我很不耐烦，不想看见我。”
宋吟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都差点忘记当初是因为什么生风鸢的气了，他站在风鸢的两条胳膊中间，进退两难。
“你想多了。”宋吟硬着头皮说，“虽然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久，但我和霜墨比你更早在现实见面，我对他更亲近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风鸢皱起眉，似是对这番说法不认同：“我……”
他话头刚起，厨房门口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宋吟眼睛一闪烁，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连忙猫腰从风鸢的桎梏中钻出去，小跑到霜墨身边，甜丝丝地弯了下唇角，“霜墨哥哥，好想你啊。”
态度判若两人。
风鸢轻轻咬了下牙，对别人能搂搂抱抱笑容甜蜜，为什么对他就如此不耐？
甚至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了，一门心思都在霜墨身上，香喷喷地绕着霜墨转，指着桌上的那些水果问霜墨是不是给他买的。
而霜墨只是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沉默地看了会宋吟，便低声道：“嗯。”
霜墨不怎么爱吃水果，尤其是需要剥皮的水果。
但他在外面路过小摊车的时候，看见编织袋上摆着的一个个水果，想到宋吟来他家里时总爱没事往嘴里塞个什么，他就不由自主地付了款。
“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宋吟一听果然很高兴，双手搂住霜墨的胳膊就往他身上拱蹭，“哥哥你帮我剥一个橘子吃好不好？我好渴。”
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他自己明明就能剥。
但他用那样的眼神求人，根本没人能拒绝得了他，霜墨安静了半晌，还是嗯了一声。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走在沙发那里坐下，低头给宋吟剥橘子，他手很宽，拢住一个橘子绰绰有余，将橘子皮分成四瓣后，一瓣一瓣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剩下一瓣垫着剥出来的橘子，递给宋吟。
然而宋吟没有接，而是把一张脸凑过去，眼睛弯起来，表情纯真又乖巧，一点坏心眼都没有，“你喂我。”
霜墨手僵在半空中。
宋吟见他没有动作，只好微微张着嘴巴，用手催促地戳戳他。
霜墨被他一戳，顿时把眼神从宋吟的发缝处收回来，浑身僵硬地摘下一块果肉，放到宋吟嘴边。
宋吟低头咬住，含进嘴巴里后，表情才变好，含糊地说：“谢谢霜墨哥哥，但哥哥以后不能不回我消息了，我会很伤心。”
“好，”霜墨垂眼定定地看着手里的橘子，好像那是什么铅球，重得他的手发僵，声音也很哑，补了一句，“不是故意不回，是手机没电。”
宋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说：“我要回房间了，今晚好困。”
“嗯，睡吧，”霜墨看向他，“我和风鸢要出去一趟，回来会小声点，尽量不吵到你。”
嘴巴里还有果肉的味道，很甜，宋吟转身从霜墨手中拿起剩下的那一半，说了句好，才从客厅走回到房间中。
原本霜墨只是邀请他来做客一天，但不知不觉，宋吟好像在这里长住起来，连同这间房间的署名都即将要变成宋吟的，而且宋吟也没有任何不习惯，扑到床上就滚了一个圈。
舒服！
霜墨在他来的那一天就换了张新床垫，被子也是最柔软的丝绵，宋吟在上面滚来滚去，滚成一个小蚕蛹。
滚到累了，这才红着脸坐起来拿出手机。
他是想在睡前玩把游戏，顺便等霜墨出去，再去试试密码，结果刚拿出手机，他就看到手机停在了和顾清惟的聊天界面。
而上面显示，一分钟前顾清惟刚挂断视频。
宋吟眼睛瞬间睁圆。
他刚才没有挂断通话吗？
如果没挂断，刚才他和风鸢、霜墨的对话，不是都叫顾清惟听见了？
算了，反正顾清惟现在莫名其妙把自己当成了奸夫，听见大概也不要紧，而且宋吟现在还生着气，气顾清惟今天在洗手间装哑巴，更不想理顾清惟。
宋吟点开游戏，将顾清惟抛到了脑后。
打游戏很叫人上瘾，尤其是在吹着空调的舒适环境，宋吟神不知鬼不觉就打了三四把，打到第二把时，他听见霜墨和风鸢出去了。
但怕两人折返，宋吟又打了两把才坐起来，走下床。
客厅里昏暗无比，没有开灯，宋吟一点点朝隐藏空间那边走。
忽的，大概是第六感作祟，宋吟突然感觉到了有一阵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窜到了脖子。
他脚步顿住，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然后偏头朝窗户外看了过去。
两栋楼挨得太近，户型也一模一样的坏处就是，大晚上不拉窗帘，对面的人能将你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
宋吟看到对面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窗户半遮半掩，没有全部拉全，在那缝隙中，宋吟看见一把如同屠夫用的砍刀高高举了起来。
重重落下时，有大量浓稠的液体喷溅而出，仿佛是街头的喷漆艺术，宋吟感觉那些血喷出来，能把天花板也洒上几行。
宋吟不知道对面在干什么，但他的双脚动弹不得，连迈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眼睛死死地盯住对面，脸色煞白。
然后在某一瞬间，宋吟看到对面的人忽然，将脑袋往后转，一双眼睛毫无温度地朝他看了过来——
……
【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
宋吟听见脑子里的系统音久违地出现，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对面一双浓稠如墨的眼睛。
他确实会有危险，如果对面的白尚温拿着砍刀过来，他根本逃不走，而且他和男人还是在同一个楼层，如果他现在下楼，也会撞上男人。
在小区里男人就会将他灭口。
躲在家里也没用，男人一定知道霜墨家里的密码锁，轻而易举就能进来。
宋吟轻咬唇，就听系统出声道：【现已自动扣取积分，换了一张转移卡，请宿主选择转移地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吟感觉系统那生人勿近的声音里，好似带了一点安抚。
只是没等他细想，系统便继续道。
选择一：顾清惟家
（目前正在家里开视频会议，但却在会议上频频走神，一分钟拿起三次手机，异常已经引起了特助和员工的注意。）
选择二：迟晏寒家
（目前在家，还在广场上搜寻骂某陪玩的小黑子，找到一个对喷一个。）
选择三：庄邢儒家
（目前在家边跑步边看某陪玩的直播回放，因为前晚刚收到狗仔爆料，在疯狂找陪玩男装女的穿帮细节。）
选择四：白野家
（目前在家，拿着一张照片躺在床上刚脱了裤子。）
【请宿主做出选择。】

第190章 清纯陪玩（31）
幽静的小区里。
迟晏寒听见门铃响，放下微微发烫的手机走去开门，看到门外漂亮的一张脸蛋时，还有点回不过神。
以前他让宋吟来他家，都是百般恳求，宋吟才肯赏脸来一次，所以他从来不敢想象宋吟会主动来他家里，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迟晏寒脑子宕机，傻乎乎叫宝宝，等宋吟进来以后，头重脚轻跟了上去，连门都忘记关。
还是宋吟走回去上了锁，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能来找你吗？”
迟晏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闻言立刻道：“能，什么时候都能。”
宋吟点头，“我去洗个澡，刚才来的路上有点被淋湿了。”
其实不是，他只是单纯有点心跳加速，后背出了汗。
宋吟爱干净，洗澡的时候会有点久。
他洗的时候迟晏寒就在外面坐着，等浴室的门一打开，他便揽着人的肩膀坐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卷线的抽风机，给宋吟吹头发。
他还有点口干舌燥，却不敢主动开口问宋吟来他家的目的，见宋吟乖乖垂着脑袋给他吹，他便伸出手拢住了宋吟脖子上的头发，让热风吹过去。
宋吟自己的头发不长，但又细又软，吹干净之后显出一种浓稠的黑色，迟晏寒勾着宋吟后颈上的发尾，眼睛垂下去，看着上面泛粉的一点皮肤。
宋吟自从来到迟晏寒家里后就没有多说话，现在也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搜索着什么。
如果是半小时前，宋吟还没有这么着急，但他现在知道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后，只想加快探索进度。
然而结果却令他失望，他搜索当年风城高中毕业生去密室的新闻，只搜出来寥寥几条没用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宝宝，吹好了，”迟晏寒关掉吹风机，“我去给你找件厚点的睡衣。”
宋吟抬起头，见裤子有几块湿痕的男人走下床，伸手打开了卧室里的衣柜。
那衣柜特别大，打开之后却能看到里面挂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而是几排价格不菲的女士短裙、长裙和连衣裙，有几件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有摘。
不管样式还是尺寸，都不符合迟晏寒，只有角落里叠着的一小沓衣服才看起来像迟晏寒穿的。
宋吟第一次穿裙子，和迟晏寒说的就是，这是他的爱好。
迟晏寒以为他真的喜欢穿，所以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在品牌方那里要上几件，一半寄去给宋吟，一半在自己家里留着。
迟晏寒从右边衣柜里拿出一件棉白色睡衣，取下衣架，又拿过一条干毛巾，半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宋吟的脚踝。
宋吟还在看手机，只配合地抬了抬脚。
没两分钟，迟晏寒就托着他的小腿，把他脚上没擦干净的水渍全部用毛巾擦干净了。
宋吟感觉腿上有一些若有似无的痒意，拿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想往回抽一下腿，然而迟晏寒却陡然攥住了他的一只脚，指腹轻轻松松拢着宋吟的脚踝，摩挲了一下。
迟晏寒有点忐忑，抬头看了一眼宋吟，只见宋吟还在看手机，没对此表现出什么抗拒和反应。
于是心跳不由失序，迟晏寒头昏脑胀地低下头，从小腿开始，沿着一条线向上，捉着那条腿一点一点摩挲过小腿的皮肤，来到膝盖处。
也许是宋吟全程不声不响，迟晏寒到最后一时没控制住，将人压在了床边。
嘴巴从软肉上撤开后，迟晏寒才猛然惊醒，轻轻喘着气看向宋吟。
只见被他压在床上的宋吟手里还拿着手机，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巴里说了句：“你好像小狗。”
宋吟嘴里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词，丝毫不关心这个词的词义到底是好是坏。
迟晏寒一口气松下，淡色的眼眸看上去有些幽深，他哑声应道：“嗯，我永远是你的狗，只是你一个人的。”
擦干腿后，迟晏寒走去了厨房准备给宋吟做点吃的，但一直入迷地捧着手机的宋吟却突然对手机不感兴趣了，也跟着走进厨房。
接着好似偏要捣乱似的，挂在迟晏寒身上，又去搂他脖子又去亲他下巴。
迟晏寒被他弄得眼睛不知道该放在锅上，还是放在他身上，最后连菜都煎黑了。
宋吟在他身上闹了好一阵，见迟晏寒完全硬邦邦起来，才终于消停下来，图穷匕见，小声道：“老公，你帮我查一个人好不好？”
“他叫白尚温，我想知道他的身世。”
宋吟的要求，迟晏寒自然会同意，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宋吟吃过晚饭以后，洗完漱，上了床。
拿起手机就看见几条消息。
顾清惟哥哥：我们还是结束这种不恰当的关系吧，你身边的男人比我想象中的多，除了我知道的几个，我不知道还有多少。
顾清惟哥哥：在你身上，我没有安全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所以还是结束最好。
顾清惟哥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钱也不用还。
宋吟看见了，但没有回复，他抱着手机有些忧愁。
他想起晚上在手机上调查到的线索，当初那家密室所在的商场，是顾清惟家里开的，现在那家商场已经关闭了，普通人进不去。
这也就说明，他要想进商场里调查监控，还要顾清惟帮忙才行，可顾清惟现在又闹妖蛾子，要怎么办呢……
……
顾源源的零花钱受到管制，每个月只能等着顾清惟转给她，她这个月花销大，前两天卡里就快见底了，一直挨到今天，等待顾清惟接济。
但往常转款很自觉也很准时的顾清惟，今天却迟迟没转钱过来。
顾源源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猴急，让顾清惟知道她花钱没有节制，所以白天一整天都没有去催，实在到了晚上等不及，才忍不住给顾清惟发去消息旁敲侧击暗示。
然而，顾清惟连她消息都没有回复。
顾源源干脆直接杀上门，按响了门铃。
顾清惟两分钟后才过来开门，见门口站着的人是熟悉的面孔，他反应淡淡，收回视线就重新走回书房。
来之前火气蹭蹭上升的顾源源，现在真看见顾清惟后，却反倒冷静下来，自己坐在书房里的小沙发上吃着点心，眼神鬼鬼祟祟，一分钟看过去三次。
书桌前的男人正微微垂着头，认真在一张纸上写着东西，注意力集中，旁人打扰不了。
他的侧脸轮廓利落完美，注意到顾源源的视线以后，他抬起来看了顾源源一眼，顾源源这才看见那双向来性冷淡般的眼神血丝纵横，藏匿着些许疲惫。
然而顾源源也只是匆匆一瞥，顾清惟就把视线垂下了，继续低头拿起笔。
终于，顾源源忍不住在顾清惟再次下笔之前开口道：“哥，你怎么回事，一整天都不给我转钱，也不回我消息，现在还这么忙。别吓我，咱们家经济危机了？”
顾清惟笔尖一顿，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手机，语气镇静道：“我没看见，现在给你转。”
说转就转，下一刻三十万就转到了顾源源的账户上。
看着短信提示的大额入账，顾源源眉眼却没有舒展开，狐疑地又望了桌前的男人一眼，今天的顾清惟总有些颓唐似的，话也不怎么说。
顾源源故意在沙发上多坐了会，想着顾清惟应该会和他倾诉倾诉烦心事，只是她坐到腰酸背痛，顾清惟依旧是在书桌前正襟危坐，不理她，也不驱赶她。
顾源源自讨没趣，干巴巴喝了两口茶，拿起包准备走人。
她走到顾清惟桌子旁边，屈指轻敲桌面，“那我走了，下次别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怪吓人的。”
顾清惟抬起头，望了顾源源一眼，薄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好。”
他重新低头看向纸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过去半分钟后，顾清惟陡然发现身边的顾源源还没有走。
抬起头才发现，顾源源正弯腰看着他桌上的纸，语气惊讶道：“哥，我刚看你一直埋头写东西，还以为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不是啊。”
“这纸上写的都是小甜今的名字，你们闹矛盾了？”
顾清惟身体猛地一僵，他循着顾源源的视线往下一看，果不其然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宋吟两字，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顿时，顾清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肩线紧绷，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起身来，声音沙哑道：“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顾源源皱眉：“你……”
“我要睡下了，你走吧。”顾清惟睨眼打断他，接着又缓和语气嘱咐道，“花钱不要太大手大脚，不必要的东西别买来放在家里，钱不够了再和我说。”
顾源源看出顾清惟和小甜今出了什么事，这次大概是大事，而且动了真格，因为顾清惟以往都会先打电话给她听取她意见的，这次却闭口不谈。
顾清惟的感情，除非是他自己想，否则其他人都无法干涉，顾源源也是。
她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顾清惟就仰躺在床上，牙齿轻微咬紧，面庞紧绷得蜿蜒出筋脉。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左右，顾清惟穿戴好衣服，神态疲倦地坐上车去了公司。
集团大楼附近是一栋设着巨大显示屏的高楼，上面轮番播放着几个时下风靡偶像的半身照，都是华宜娱乐的艺人。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第一个男人，眉目深邃，和其他人的人气也是断层的。
这么大的屏幕，晚上霓虹初上时，会映得特别漂亮。
顾清惟走进电梯，头部还有些没睡好的隐隐作痛，他身旁跟着一众精英，落后一步随同他一起进入电梯，等待楼层上升。
不知电梯里是谁的整点闹钟一响，电梯门也正好打开，顾清惟走出去，忽的听见手机响了响。
一晚上过去，顾清惟已经没有听见声音就把手机拿出来的心情，这一次他只是等走进办公室，忙了一阵，才平淡地拿出手机来，想将骚扰电话拉进黑名单。
手指放在屏幕上，顾清惟才蓦地一顿，发现不是骚扰信息，而是被晾了一晚上的信息终于被施舍地回复了一条：“哥哥，我来你公司来找你好不好？”
顾清惟下颌一点一点绷了起来，他想把这条短信当作空气一般视而不见的，却是鬼使神差地敲下字：“短信里都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见。”
那边很快就回复过来了消息，“结束关系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嘛，而且哥哥对我这么好，我根本不想和哥哥分开，我们见面聊一聊，说不定误会解除了，哥哥就不想和我分开了呢？”
隔着屏幕，顾清惟都能想到宋吟那张红艷艷的嘴唇是怎么说话的，仿佛水蜜桃一样，会吐出丰沛的甜水来。
但顾清惟现在已经不是他随便说两句话就会丢掉脑子的蠢货了。
他微微垂着头，正要打出算了吧三个字，就被那边发来的消息打断：“我到楼下了哦。”
顾清惟骤然一顿，他放下手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绕过桌角走出办公室，像被一根线牵着身体，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里。
接着，他像傻子一样站在电梯前，果然看到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正在上升。
之前宋吟还装女生的时候，顾清惟就向底下人交代过宋吟是他女朋友，所以宋吟要是想进来，前台都会放他进。
但楼里员工那么多，不一定就是他。
直到电梯停在当前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
看见真是那张白皙发嫩的脸后，顾清惟转身就走。
电梯里漂亮的男生连忙走出来，跟在他后面，不解地眨眨眼，唤道：“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啊，我专门来找你的，你不想我吗？”
顾清惟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径直朝前走，事实上他真没听见，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嗡嗡的电流声。
宋吟眼见男人越走越快，这一层又没有其他人，地板上也很干净，抿住嘴巴就蹲了下去，带点抽噎地开口：“我脚后跟好痛，今天穿的鞋子不合脚，磨得都破皮了。”
顾清惟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白得像一小团馒头似的宋吟。
这几天宋吟知道自己露陷，装也不装了，见他穿的都是男装，可是不妨碍顾清惟依旧觉得他很小只，需要人轻拿轻放。
不过此刻顾清惟看着他的眼神很淡，仿佛并没有动容。
宋吟顶着他的目光，再次小声重复：“哥哥，我鞋子不合脚，脚后跟疼。”
顾清惟听着这漏洞百出的理由，连质疑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不合脚？
他身边的人每天都给他打钱，他买十几万的定制款都完全足够，哪会去买一对尺码不对的鞋子，还故意穿出门。
顾清惟知道宋吟还在拿他当随便哄两句就会色令智昏的傻子骗，不上当，“不要装。”
宋吟鼻子顿时酸得红起来，摇摇头：“没有装……哥哥不信过来看。”
顾清惟沉默片刻，还是没动，道：“你回去吧，你身边的男人很多，不缺我一个，你只是觉得没有我不甘心，我玩不过你，也不想在你身边和其他人争风吃醋，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顾清惟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
谁知宋吟听后，抬起头，用一种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对他道：“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喜欢哥哥，不管哥哥信不信，我和其他人聊天都是有苦衷的，我不喜欢他们。”
“哥哥相信我，再过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和他们都断干净了，专心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不知道被哪个词戳中，顾清惟垂了一下眼，心中正在挣扎之际，蹲坐在地上的宋吟忽然倒抽一口气，他似乎怕男人觉得他烦，马上抿唇把剩下的声音忍了回去。
察觉到男人在看他，他脸颊鼓鼓，抱着自己的膝盖回视了过去，可怜巴巴道：“好痛，脚底好像起泡了。”
顾清惟仿佛被施法定在了原地。
宋吟轻微哽咽的声音，解除了他的封印，男人抿紧唇，十秒钟过后，他手背上挣扎的青筋平了下去，脚步也往宋吟那边走，弯下腰把地上的宋吟抱了起来。
刚被抱到身上，宋吟两只胳膊就都放在顾清惟的胸膛前，脸蛋也软绵绵地趴在了他身上。
膝盖后面的软窝夹着他的手肘，随着他的走动，小腿一晃一晃。
顾清惟脊骨微微抽搐，却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往办公室走。
宋吟安分一点还好，却偏要眨巴着眼说：“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身体好僵硬。”
男人不仅身体僵硬，唇部也有点发白。
昨晚发出那条短信以后，顾清惟就好像从悬崖上坠了下去，感觉一切都很没意思，提出断掉的人是他，却没从中感觉到任何一点快意。
他坐在书房里睡了一晚，为了在顾源源面前装出不在意，还一直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工作，其实他处理得很糟糕，还不如不处理。
早上醒来什么都不想干，顾清惟一直生出自己要死了的错。
他不愿意承认，直到宋吟一回他消息，他才好像活了过来。
顾清惟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没有回宋吟的话，走到办公室后就把他放了下来，让他坐在柔软的皮质旋转椅上。
然后转身在桌下第一个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宋吟看不见他手里的动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派纯真，又似带着勾引地说：“哥哥我刚刚是说真的，你不想和我交往吗？”
男人身形一顿，听见后面人徐徐诱惑，“等我找到理由和他们都断了，就和哥哥交往怎么样？”
“到时，我会把哥哥放在第一位，每天等哥哥忙完了一起吃饭，哥哥要是愿意，我还可以直接搬到哥哥那里。”
他说得很诚恳，就差举起右手发誓了。
甚至还说：“这之前我也不和其他人搂搂抱抱，只给哥哥抱好不好？”
顾清惟三秒钟后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却没回应，只是拿着刚找出来的抗生素软膏，问：“药你是自己抹，还是我给你抹？”
宋吟怔了下，旋即便反应过来顾清惟这是松动了，不然不会说出给他抹这样的话。
他脸上立刻漾出笑，甜甜道：“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哥哥。”
顾清惟便把软膏放到了他手上，刚直起身，身后的门被人敲了敲。
特助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顾总，合作方来了，您现在方便见吗？”
宋吟听到后立刻抬起了头，只见顾清惟没有看他，转身便走了出去，按下电梯。
特助回头看了宋吟一眼，吞了下口水，也跟在顾清惟身后进了电梯。
办公室立即陷入寂静。
宋吟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他注视前方，望着合上的电梯门，看了好一会。
他刚才还认为顾清惟动容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改变了想法。
顾清惟真把他扔在这里啊？
他见合作方一见就要见几小时，就算真的要见，也不和他说两句话，就那样一走了之？
宋吟越想越烦，他都这样努力了，顾清惟怎么还这样，那天在礼堂不是还很好哄吗？
宋吟把软膏放在桌上，不太高兴地走出了门口，他一脸烦闷，刚要按电梯，突然听见叮一声，左边的电梯打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光是看侧影都能看出非同常人，男人戴着帽子神色冷漠，似乎感觉到视线，下颌微偏，目光从眼角斜睨下去。
视线交汇之际，男人先一怔，低声开口：“宝宝？”
宋吟看着高挺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眉毛一蹙，腰就被捉了过去搂住了。
他往后仰，抵着男人的胸膛，“你怎么在这。”
“我经纪人来谈合作，我上来贵宾室休息一下，坐着等。”迟晏寒低头在宋吟脖颈处嘬了下，抬起眼，才想起问，“宝宝，你呢，怎么在这里？”
宋吟去推他的下巴，故意不搭理：“这有摄像头，别抱我。”
“可是我好想你。”
宋吟不理解：“别胡说八道，不是早上才见过？”
他又推了推迟晏寒，担心有人会突然上来，力气也大了点，然而迟晏寒却低垂着眼看他，不想放。
宋吟被他搂着站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没办法，只能踮起脚，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迟晏寒的嘴唇，“好了吧。”
迟晏寒帽子里露出来的皮肤瞬间发红，他大掌收拢，将人往自己硬得要死的身上又按了按，低头便追上去含住了宋吟的嘴唇。
水声啧啧，没到两分钟宋吟就偏过头不肯再继续了。
他嘴巴微张，被摩擦得高热的嘴唇缝里，被嘬弄的舌头红得滴血。
又被迟晏寒抱着缠了会，宋吟才终于把迟晏寒推开了，“你以后能不能改改在外面搂搂抱抱的习惯，尤其这里还有监控，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还是你这么不在乎你的偶像生涯？”
“算了，你在这休息吧，我先走了。”
迟晏寒及时捉住他的手，“晚上还来我这里。”
顿了顿，他又商量似的问：“可以吗？”
“我给你买了辆车，明天可以一起去店里提。”
宋吟脚步顿住，眼睛微微一亮，踮起脚就搂了下迟晏寒的脖子，高兴道：“晚上见老公。”
高高兴兴地说完，宋吟朝迟晏寒摆了摆手，就要转身朝电梯那边走去。
然而还没迈动脚步，宋吟一抬头，就停了下来。
他看见下楼见了合作方一面、吩咐完其他人代为接洽就匆匆赶回来的顾清惟，正站在前不远的走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

第191章 清纯陪玩（32）
一条走廊并不拥挤，现在也只有三个人站在这里，但宋吟却觉得有些缺氧，上不来气。
迟晏寒比宋吟高一个头，早在宋吟停住脚步之前，恢复平视的视线就看到了顾清惟。
然而顾清惟没有看他，他只是近乎死死地看着宋吟的脸，脑子里充斥着刚才看到的缠绵光景，手背的青筋可怕地鼓起来，有那么一秒钟，宋吟甚至以为他会发作暴怒。
但顾清惟最终只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他手背鼓了又平，片刻后慢慢松开，露出了一点洇着血丝的掌心。
再看他脸上，他唇角是平的，眉梢也是平的，好像刚才那副即将失控的表情只是宋吟的一个错觉。
皮鞋走动声响起。
宋吟心尖一颤，看着顾清惟朝他走过来，还以为顾清惟要把他打一顿。
他眼睛都闭了起来，结果脚步声却直接从他身边经过，朝办公室走去了。
宋吟一愣，转过头后只看见顾清惟高挺的一个背影。
男人走进去就坐到了椅子上，将腕表摘下来放到一边，抽出桌边的一沓文件出来看，好似对两人全然不在乎。
宋吟感觉最近是多事之秋，天公还不作美，刚出集团大楼，雨便落了满地。
迟晏寒去附近便利店买了把伞，跑回来接宋吟。
宋吟怏怏不乐地被他牵进大伞下面，一阵风吹过，倾斜的雨就吹到了他的眼睫末梢，还有小腿裤子上，一瞬间他小脸被打湿，裤子也脏了。
看着脏兮兮、黏着湿泥的裤脚，宋吟皱起眉，有些烦。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倒霉？每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做坏事，总会被人发现。
顾清惟好不容易有点松动的。
这次过后，宋吟大概在他心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满嘴谎言的坏男生，他永远不会再回宋吟消息再接触宋吟，让宋吟有伤害到自己的机会了。
顾清惟本质是一个商人，他在宋吟这里栽过这么多次跟头，不可能一直放任这么下去。
甚至宋吟觉得，如果不是这次去找他，他可能也不会主动再找自己，会和自己彻底断掉。
宋吟本来还想让顾清惟帮他拿到密室监控，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迟晏寒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宋吟还在屋檐下面没跟上来，赶紧转身去接他。
迟晏寒察觉到了宋吟的状态有点不对，似乎是从刚才被顾清惟撞破的那个时候就表情变了。
他垂下眼皮呼吸放缓，指尖抠进掌心里，用疼痛维持住正常表情，才抬手捧起宋吟软软的脸颊，低声问：“宝宝怎么了？”
宋吟看了迟晏寒一眼。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在为顾清惟的事烦心，小脸绷着看了看自己的裤脚，表情恹恹道：“这几天总下雨，我裤子都脏好几条了。”
迟晏寒撑着伞，把宋吟的手握在掌心里暖了暖，抬眼，“回去用洗衣机洗一洗就好，要是不想穿就丢了，我买几条新的在家里备着。”
宋吟只是随便找的一个理由，还没铺张浪费到裤子脏了一点就丢，他连忙摇摇头说不要。
迟晏寒便转过身弯腰，“我背你，车子就在前面，等到车上就不怕被弄脏了。”
看着迟晏寒宽阔的后背，宋吟闷闷哦一声，从迟晏寒手中接过伞，两条胳膊搭了上去。
迟晏寒拢着他的膝窝便往车边走，先到右车座，将宋吟完好放进里面，他才转去主驾驶位。
半小时左右，宋吟回到了迟晏寒家，一进门迟晏寒便走去厨房煮姜汤，让宋吟先去洗个热水澡，宋吟刚洗完出来，就捧着碗喝上了汤。
因为外面下雨，宋吟停止了去外面的心思，吃饱喝足，在沙发上趴着玩游戏。
迟晏寒下午出了趟门，回公司练舞跟了跟进度，晚上才回到家。
宋吟让他查的事情，他傍晚开始着手调查，不过白尚温这个人在他的圈子里籍籍无名，底下人怎么查也查不到。
白天的时候宋吟还去了密室所在的商场，看见门口绑着手腕粗的铁链锁，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
所以两边都一筹莫展。
宋吟正烦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那是两天后的晚上，接近凌晨，迟晏寒正好练舞到现在还没回，宋吟刚结束一把游戏，一个本市的陌生电话便打了过来。
通话一接通，宋吟听见那边的女声有些疲惫道：“是小甜今吗？我是顾源源，这么晚还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但我这边出了点事，只能求你帮忙。”
“我哥他最近和你闹矛盾了吧？他不和我说，但我大概能猜到，这几天他一直没去公司，打电话也经常不接，白天我实在奇怪去了趟他家，才发现他居然在家连喝了两天酒，我还没见过他这么萎靡的样子，家里也酒气熏天的，应该也没怎么好好睡。”
说着，顾源源有点吞吞吐吐，“我正好认识几个清纯男生，想骗他出去见见，好转移注意力……”
“结果我刚要去开车，就看见有个男的在刮我的车，刮完还朝我们吐口水，应该是生活不顺的仇富党，我哥见了上去打他，两人打起来了，我哥平时绝对不可能这么冲动，这段时间大概是疯了。”
“现在我们在警察局，我是想……如果方便，你能不能来见见我哥？”
……
顾源源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
将近凌晨的警察局灯火通明，警察分别给两人倒了水，询问了情况，做了笔录。
刮他们车的男人看着老，其实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他颧骨被揍得发青，前几分钟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和警察哭诉，结果顾源源一提出私下和解，他领了一笔钱，就咧着嘴倚在桌边，笑呵呵地数起了钞票。
顾清惟懒得再看他，表情淡淡地出了门。
外面还在下雨，而且越下越大了，冰冷的雨哗哗砸在地上，带起来的冷风催得他更加头疼欲裂。
顾源源背着包出来，见顾清惟一个人站在路边，眼神暗淡冷漠，表情有点古怪。
放在以前，不说多久之前，就是半年前，顾源源都想不到他哥会因为一次网恋这么患得患失和痛苦。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伞，丢给顾清惟，又自己撑开一把伞，朝车那边走去，“哥，我先走了，你回家后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叫个司机去给你送醒酒汤。”
顾清惟拿着那把伞，低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顾源源最后看他两眼，打开车门上了车，将包放到副座，踩住油门远去。
顾清惟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几分钟，等到头疼稍微缓解，垂眼，准备打开伞。
然而还没按到开关，顾清惟后背猛地一软，眼睛也被一双手盖住。
身后传来一声甜甜的：“哥哥，好巧啊。”
顾清惟听见那声音，被那只手触碰到的时候，脊骨都麻了麻。
他几乎是瞬间捉住眼睛上的手，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刚才蒙住他眼睛的宋吟。
人一到年龄，会比还小的时候清醒一点，知道什么不属于自己，就会长痛不如短痛，早早放弃。
所以顾清惟这几天将有宋吟号码的手机扔到了杂物间里锁着，不主动发短信也不主动打电话，保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他以为再过几天，他也会像很多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样，在疯狂的迷恋之后，各奔东西，再也不在乎。
只不过要用一点时间而已。
但事实上是，这两天他一天比一天不好过。
直到现在宋吟的脸出现在面前，力气才有慢慢恢复的迹象。
只是顾清惟永远不会表现出来，他此刻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有些冰。
宋吟看着他那冷冰冰的脸色，悻悻舔唇道：“好吧，是你妹妹叫我来的，她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然后扭动手腕，装了下，“哥哥你抓得我好痛。”
“她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总爱想多，你不用听她的，以后也不用再接她电话，”顾清惟松开他的手，“我最近很好。”
宋吟眨巴着眼，抿着嘴巴看他。
顾清惟下颌绷紧，正要打开伞就这么走人，就被宋吟握住了手，“可是哥哥，你黑眼圈好严重，脸色也很差，真的没事吗？”
右手臂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僵硬，顾清惟沉默片刻，冷声道：“最近有项工作出了纰漏，我忙着处理，不是因为你。”
宋吟：“可是姐姐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去公司，也没接特助电话。”
顾清惟身体僵硬地一顿，大概是没遇到过多次被拆台的情况，所以他一时没有说话。
宋吟垂下脑袋道：“我这两天都在想哥哥，每天都睡不好觉，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怕哥哥不接。”
顾清惟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吟这两天压根没给他打过电话，甚至可能连他这个人都忘了。
顾清惟呼吸变紧，脸色刚要转冷，胸膛前蓦地趴上来了一团软馒头，宋吟像破了一个洞的汤圆，陷漏出去，人却浮在了汤上。
他抱住顾清惟，抬着一张小脸，“那天我是被强迫的，我根本不知道迟晏寒会来。”
顾清惟的动作停顿下来。
宋吟舔了下嘴巴，“我知道哥哥不相信我，所以我这两天去买了这个。”
顾清惟的手被捉着抬起来，只见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无名指，戴进去一个银白素圈。
样式看着很简陋，不值多少钱，像小时候用易拉罐圈做的戒指。
但那一刻，顾清惟心脏还是猛地一颤，他手指痉挛了下，刚抬起眼，宋吟便笑盈盈地给他看了下自己的手，“我和哥哥戴的一样的。”
“只有哥哥有，这下哥哥信我了吗？我会和其他人慢慢断的。”
宋吟又把脸颊埋到顾清惟胸口，小声说：“哥哥别闹别扭了好不好，我会难过的。”
顾清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优柔寡断，宋吟找到他哄两下、说几句甜话，他就没办法了。
宋吟根本没有用心，像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处理他一下。
这么明显的套路，顾清惟明明一眼看穿，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一直没有推开宋吟。
宋吟抱了顾清惟一会，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天空。
“哥哥，雨下得好大，而且太晚了，虽然我很想哥哥，但真的有点困，”宋吟有点苦恼似的抿抿嘴，又抬起头，望着顾清惟的脸，“哥哥现在先乖乖回家，等回去以后，和我视频聊天好不好？”
顾清惟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掌心拢了下宋吟的后腰，低声道：“好。”
……
宋吟骗顾清惟说他已经叫了网约车，叫顾清惟先走，又被顾清惟抱了会，才催顾清惟回家。
等到顾清惟的车消失在尽头，宋吟才呼出一口气，眼皮恹恹地一垂。
他刚要拿出手机，手放到口袋里，却只摸到一沓零钱。
宋吟眼睛微微睁圆，迅速回想今天出门前的一举一动，然后悲哀地发现——
手机被他落在迟晏寒家了。
宋吟咬住唇，脸上表情流露出一点愤恨，他正要撑伞去街上打车，没走两步，突然一顿。
周边熟悉的建筑风格和标志性楼层让他回想起来，白野好像就在附近住的，他现在实在太困，回迟晏寒家要四十多分钟，但是去白野家，只用十分钟。
宋吟正想着，看到前面有个路人经过，立刻上前拦住，礼貌问：“你好，能借我用下手机吗？”
路人看见宋吟，眼中划过惊艳，支支吾吾一阵，从身上摸出手机给他。
宋吟拿过手机说了声谢谢，然而刚点进通话，他又顿住了。
他根本不记得白野的手机号。
宋吟轻微蹙眉，征得路人同意后，点开微信，想登陆自己的账号，叫白野来接他。
但刚输入完密码，宋吟就因为设备不同的验证被拦在了外面。
宋吟只好拿路人的微信号加白野，因为白野的微信号就是名字缩写后面加六个八，所以很好记。
宋吟发送了好友申请，好友验证里写着我是宋吟，就等着白野加他。
他知道白野这个时候都不会睡。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白野就通过了他的申请。
宋吟眼睛欢欣地一眨，刚要叫白野下楼来接他，却见那边的白野发来了一个隐含戾气的问号。
BY：你是宋吟哪一个，我怎么没见过？
宋吟一愣，反应过来白野是把他当成了哪个和他暧昧过的老板，刚要解释，冷不丁收到了一条被拉进群的申请。
群名是：备胎。
BY：填一下群公告的表。
宋吟脑子懵懵的，看到群成员后，表情更是闪过一点迷茫和害怕。
因为这几个人他居然都认识。
宋吟不知道这个群是干嘛的，为什么迟晏寒和顾清惟都在里面，甚至连庄邢儒都在，白野叫他看群公告，他就往上一看，只见群名下面弹出了一个文件，备注强调每一个群成员都要填写。
宋吟头昏脑胀地点进去，还没怎么看，就被前几行字弄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姓名：
年龄：
这是填基本信息，填完以后，就要开始答题。
问题一上来就很劲爆，开门见山地问：还是不是处男？
第二个问题稍微缓和一点：和宋吟认识多久，怎么认识的？
第三个问题虽然尖锐，但也不算过分：给宋吟花过多少钱？
第四个问题就慢慢变得不容小瞧，是个承受力的询问：如果哪天看到宋吟和别的男人亲密，能不能忍住不暴走？
下面很贴心地给出了两个选项。
能( )
能( )
宋吟：“……”

第192章 清纯陪玩（33）
剩下的几个问题，宋吟都没有勇气看完，他将白野删除拉黑后又把群退了，这才把手机还给路人。
最后他宁愿忍着困意打车回迟晏寒家，也没再想着和白野那个奇怪的人见面。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吟还没忘记要和顾清惟打视频这件事。
他和迟晏寒不睡在一起，两间房的隔音也很好，但宋吟心虚作祟，是躲进浴室里拉起帘子偷偷给顾清惟打的，好像在做坏事一样。
视频中的顾清惟脱下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衬衫，眼下黑眼圈依旧浓重，但状态似乎好转不少。
宋吟甜甜蜜蜜地说了几句贴心话，就找了个借口挂断视频，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去阳台收起白天晒的衣服，刚要叠起来放在椅子上，蓦地摸见口袋里有个硬块。
是一张纸，被洗衣机搅成了纸糊，硬邦邦聚在一起，掰开后依稀能看见一串数字。
宋吟想起来了，这是那天白尚温给他的一个手机号码，让他回去以后联系自己。
不过，想到那天在对面楼层看到的场景，再给宋吟几个胆子也不敢打这个电话，他把纸收起来，心事重重地关灯躺到床上。
夜色渐浓，宋吟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第二天起来洗完漱，刚想出去问迟晏寒有没有早餐吃，就收到了问灵网游官博发给他的一条邀约。
宋吟坐在餐桌上边吃着夹蛋吐司面包，边看官博发的内容。
大致意思是今天问灵官博要在黑水埗办一场线下活动，来的人都是问灵排行榜上名声大噪的高手。
他们想拍一个宣传片，吸引更多感兴趣的人下载游戏。
当然，官博给出了一串格外诱人的片酬，宋吟看到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亮，这个宣传片不是强制性拍摄，不愿意露脸也可以不来。
迟晏寒也收到了，他懒洋洋倚在沙发上，正想敲字回复没有空，餐桌前小口咬着面包的人，忽然高兴地回头看着他说：“哥哥，他们给的钱好多啊。”
迟晏寒心里一突，就听出来，宋吟这是要去了。
虽然说玩网游的大部分都是脸也不洗牙也不刷的肥宅，但迟晏寒不能保证，这是不是他的刻板印象。
他怕放宋吟一个人去，又会看上哪个有点姿色的男人。
黑水埗。
这是一栋往外出租用的高楼。
如果有人见过上个世纪老香港的劏房和鸽屋，那么也能想象到这一栋庞然大物的高楼是什么光景，一层楼恨不得分割成上百个小房间，从楼下看，一排排的窗户密密麻麻。
一楼垂着布帘的房间，是包租婆每天用来打麻将的娱乐场所，这块地方还算干净一点，其他十几平一间的棺材房又邋遢又脏污。
问灵官博因为要拍宣传片，已经将楼里的住户提前驱散出去了。
现在在这附近的，都是问灵邀请来的玩家，还有一些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
宋吟拿到的剧本很简单，是一个有网瘾的女生下班回来，迫不及待进到屋子里玩游戏的场景，顺利的话三十秒就能拍完。
麻烦的是他是以小甜今的形象被邀请来的，按照剧本要求，他要穿一套水手服，还要化点淡妆。
宋吟哪会化妆那些，他连化妆品都没碰过。
他只能坐在官博接他的保姆车上，趁司机下去后，撒娇让迟晏寒帮他化。
宽敞的保姆车里，轻微的咕咚一声，迟晏寒感觉自己在遭受一场劫难。
他任由宋吟叉开两条长腿正对他坐在他腿根上，一只手端着那嫩滑的下巴，用柔软的刷子往宋吟的脸颊上一点一点扫腮红。
宋吟疑惑咕哝：“哥哥，我怎么感觉刷子都没碰到我的脸。”
迟晏寒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别过头，脱口低声道：“我怕这梳子的毛会戳破你的肉……”
宋吟无语了一阵，抬手拉开车门，一把推了下迟晏寒的胸膛，“不要你给我化了。”
……
楼道里到处贴着不可言说的小广告，因为时间久了根深蒂固，用铲子铲也会有些费劲。
庄邢儒刚从步梯上下来，从好友手中接过一瓶冰镇过的可乐，仰头连喝几口，一口气喝到了见底。
他其实今天并不想来这拍宣传片的，但他爹非逼他来，说什么问灵又不是小作坊，是大火游戏IP。
又说什么，让他多露露脸在大众视野里走动走动，没有坏处。
庄邢儒拗不过他爹，只能来了。
但不妨碍他觉得很烦，他把空了的瓶子用力拧紧，正要重重扔到垃圾桶里，步梯里突然跑上来一个人影。
似乎快迟到了有些急，没留意到他，一头撞到了他胸前。
虽然不痛，但庄邢儒皱紧的眉骨还是显露出一丝戾气，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对不起！”
再一抬头就只看见一角粉白裙摆，嘎吱一声，那人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屋子。
好友立刻走过来，拍了拍庄邢儒的肩膀，担忧道：“没事吧，庄。”
他知道庄邢儒最讨厌那些开直播圈钱的主播，今天受邀来的问灵女主播不在少数，庄邢儒很有可能会无差别迁怒，他怕庄邢儒发火，赶紧又递过去一瓶饮料。
然而庄邢儒没有接，好友疑惑地抬眼一看，只见庄邢儒完全怔在了原地，视线停留在刚才那女生进去的屋子门前。
那样子看上去可不像在生气，好友不由大声喊他：“干嘛呢？回回魂。”
庄邢儒被他喊得骤然回神，肩膀垮下去，脸色空白地喘了两口气。
刚才那声音是……小甜今？
也对，小甜今靠氪金硬挤上了排行榜，又那么喜欢钱，今天的活动她肯定会来。
自从上次在酒店见过一面后，庄邢儒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最后一次收到关于她的消息，就是狗仔发的那条短信。
毫不夸张地说，庄邢儒这几天将那短信看了上百回，只要是空闲时间，手机里就在播放小甜今的直播回放，经过他两天的深入观察，他觉得小甜今就是女生。
肩膀那么窄细，没有一点男生的宽阔坚韧，还白，最重要的是说话声音完全就是甜甜的女孩。
他就说，小甜今怎么可能是男生呢？如果小甜今是男生，他岂不是就变成……还好，还好小甜今不是。
光是想到这个世界上有同性恋，庄邢儒胃里就泛起一阵胃酸，恶心得想把早上的饭都吐出来。
但那抹庆幸转瞬而逝，庄邢儒回想起狗仔给他发的那条短信。
那狗仔他调查过，从他团队下出的爆料十有八九都是真的，没有一条是假料，经他手的瓜次次都要掀起一次狂潮。
“不行……”
庄邢儒喃喃道：“不行。”
好友听见他那自言自语一般的声音，回过头看他，脸上浮出了一点惶恐：“什么不行不行的？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到底怎么了。”
庄邢儒没理好友，他都已经走出黑水埗了，现在却猛然回头，奔着原路返回，好友在后面连叫他几声都没叫住。
不行，他受不了了，他必须要问清楚，小甜今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庄邢儒腿很长，从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挤进去，不出一会就脸色凝重地走到了黑水埗一楼，他低头，询问一个工作人员有没有看见小甜今。
宣传片不长，几乎每个人进去拍半分钟就能出来，现在小甜今大概已经拍完了，而她模样又那么醒目，肯定会有人时刻关注。
果不其然，庄邢儒看见工作人员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一辆保姆车，“刚才她进车里了。”
庄邢儒说了声谢谢，大步朝保姆车走去。
那辆保姆车体型很大，通体漆黑，低调中带着一丝凛然，但窗户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完全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庄邢儒脑子全是想要求解的急迫，甚至身体也隐隐发起了热，他三步并作两步，不出一分钟来到车前，没有多想，一把拉开了车门：“小甜今，我是庄……”
话音骤然停止。
保姆车里有三排座位，最后一排是连在一起的，而第二排的两个座位，中间隔开了。
只见里面靠窗的座位上，一个身形纤细的人跪坐在那里，右手向下扯着刚脱到脚踝上的丝袜，刚要脱下来，就被陡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
他不得不停下手里动作，朝庄邢儒看过来。
那张脸化着淡妆，小得可怜，皮肤白得发光，白到庄邢儒脑子都被晃得有点转不过来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想着：小甜今好像正在换衣服。
他一手扶在车门上，人傻傻站在原地，还是宋吟先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甚至快破音地问：“迟晏寒，你没锁门吗？”
“锁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锁，”前排坐着的迟晏寒连忙否认，他一脸冰寒，难得地说了脏话，“是不是没锁上？操，我没发现……”
庄邢儒注意到迟晏寒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捂着脸，应该是小甜今要求的，现在意外突发，他也没把那骨节分明的手放下来，一边捂一边侧过脸去检查车锁。
检查的途中，还不忘记冷冷提醒庄邢儒：“还不把门关上？”
庄邢儒终于反应过来，他忙去拉车门。
车门一点点关闭的时候，庄邢儒忍不住从缝隙中看了进去，只是这么一眼，他就对上了一双水润的眼睛。
里面的人正往回拽着袜子，却因为着急怎么也拽不上去，一边着急一边想留意后面的门关上没有，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庄邢儒。
庄邢儒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看的。
但视线对上之后，他就看见小甜今如同看到变态一样，整个人惶恐地一震。
以至于那两瓣光裸的水蜜桃，也正对着他，颤了两下。

第193章 清纯陪玩（34）
迟晏寒真的后悔带宋吟来这里了，也后悔刚才的粗心大意，以至于现在他遭到了不该属于他的惩罚。
宋吟换好衣服后，根本没想下车去见外面似乎在等着他的庄邢儒，抬起一张绯红小脸，张口就让迟晏寒开车送他去白野家，还说今天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迟晏寒是真的很委屈，他没检查好那个车锁是他的错，但宋吟也不能这样惩罚他吧？
宋吟打他几个巴掌，狠狠踩他几脚都行，怎么能让他开车送他去别的男人家里？
“快点，”宋吟憋着火，肚子又因为羞耻一鼓一鼓的，一点不留情面地催促，“都怪你，是你没检查好，才让我被别人看到！”
想到宋吟被别人看光，迟晏寒心里也很窝火，那地方他连看都没看过，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十几分钟前骂醒自己，但现在，他只能伏低做小地道歉，并小声劝哄，想让宋吟回心转意，“对，都怪我，我太坏了。”
“我给宝宝转账认错，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们不去别人家里行吗？”
“不要，”宋吟清秀的眉毛微微皱起，一手撑着车垫，一手抬起来揪住了迟晏寒的头发，力道很轻，就是看着吓唬人，目的是让迟晏寒知道自己有多生气。他再次催促：“快一点开车！”
迟晏寒哪还敢说话，只能踩住油门，往宋吟导航上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憋屈的懊悔。
但临到宋吟下车，他都没有任何办法。
迟晏寒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完，宋吟就捂着耳朵一溜烟从车上跑了下去。
远处是接到短信匆匆忙忙跑下来的白野，他连凌乱的衣领都没整理好，露着一小半桀骜粗长的锁骨，站在路边四处观望。
在看到宋吟朝他走过来后，他唇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可下一瞬，他表情就陡然转变成了阴沉：“你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的？”
“你别想装，我都看到了，”白野控制不住发怒，咬牙切齿道，“你档期这么满，刚见完一个又一个，现在刚好到我了是吧？”
根本没想过要装的宋吟，奇怪地看了白野一眼，接着，他递过去装着水手服的包，理直气壮道：“帮我拿包。”
连一点路他都不愿意累到。
白野低头，望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坏蛋，余光看见前不远的车一动不动停在拐角，可防偷窥膜效果太好，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是谁。
他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声道：“我不拿，我凭什么拿？”
宋吟睫毛都翘起来，显然被白野这副狂拽的态度惊到了，他抿了抿嘴，脸上的软肉轻微鼓起，下一刻他也提高声音道：“不拿算了！你爱拿不拿！”
他放下包就转身走人，白野两步追上去，不服气一般抢过包，硬邦邦道：“谁说我不拿？我想拿，我乐意拿，谁敢跟我抢！”
“……”宋吟无语，神经病吧。
他懒得和白野计较，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抬手心不在焉戳了下白野的胳膊，又变成乖巧的样子道：“哥哥我好累，我们快回家吧。”
……
集团大楼。
男人等汇报完工作的特助带上门出去后，后背向后仰，靠住了椅子，椅子因为身体的重量自然地下沉，在他身后，是夜幕初上的车水马龙。
他没有开灯，轮廓清晰分明的面庞，在灯光昏暗的办公室中，显得有几分幽沉。
但只要细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一点连刚才出去的特助也发现了，心道顾清惟可能心情不错。
桌角上放着的腕表一点一点转动，当来到整点时，叮的响了下。
顾清惟打开手机屏幕，刚垂下眼皮，就收到了一条视频邀请。
现在是晚上九点，通常顾清惟只会在公司里待到八点，时间一到就会准时走人，几乎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重复，就像太阳亘古不变的东升西落，乏善可陈，没有任何意外。
但是今天不同，宋吟告诉他，每天晚上九点都会给他打视频。
不管是不是为了稳住他的权宜之策，顾清惟只知道，自己真的产生了正面情绪。
想到九点会见到宋吟，他怕路上会耽误时间，所以一直在这里等到了这个点。
顾清惟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地接通这个视频。
相比于顾清惟的紧绷，打视频的宋吟就很轻松，刚接通就叫了一声哥哥，眼睛也弯得很勾人心痒。
顾清惟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发现宋吟好像又是在浴室，不过今晚的浴室似乎和昨晚的不同，昨晚的是大理石地板，今天的却是瓷砖，他脸色微妙地沉了沉。
“你不在宿舍？”
一听到这话，宋吟就心虚地错开了眼神，含糊应了一声。
顾清惟好敏锐，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下一刻，宋吟又发现什么东西，立刻转回头，看向顾清惟。
只见屏幕中的顾清惟肩膀宽阔，肌肉结实流畅的身躯稍微弓着一点，双手撑着膝盖俯身面对着镜头，面庞依旧深邃，但是宋吟注意到他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西装。
是一件宽松的袍子，像是在足浴店里穿来方便按摩的那种，而敞开的衣领里，的确有捏抓过的红痕。
真的按摩过！
宋吟眼睛里蹦出一点光彩，脸上表情跃跃欲试，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顾清惟的把柄，可以闹一下，但他一开口，声音却是小声小气的：“哥哥，你是不是去按摩了？”
顾清惟动作一顿，看向屏幕，只见宋吟小脸失落，垂着长睫毛，不太高兴地问：“给你按摩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啊？你们有钱人，肯定会找年轻漂亮的给自己按吧……”
虽然知道多半是装的，但顾清惟的胸腔，却被那副在乎他的神态一点点填充满了。只是他表情仍是平静，一言不发，说道：“不是。”
宋吟刚要胡搅蛮缠说自己不信，就见对面的镜头翻转上移，照到了一个角落。
角落放着一个小沙发，那里站着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大爷，身材黝黑精壮，一双手掌看起来就格外有力，见顾清惟把镜头转向他，他连忙会意地摆了摆手。
证明刚才就是他给顾清惟按的。
宋吟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原来顾清惟刚才是在回他，自己找的不是年轻漂亮的技师。
老大爷收拾完东西就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清惟一个人，顾清惟刚回答完疑神疑鬼的宋吟，低头一看，却见宋吟脸上并没有高兴之色。
顾清惟只是今天坐太久身体有些僵硬，所以才在声誉不错的店里叫来了一个老师傅帮他按肩膀，但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解释过了自己是洁身自好的，怎么宋吟还是不高兴。
不过，顾清惟很快就没有再想，因为宋吟这时又抬起了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问他：“哥哥，我今天给你打视频，你开心吗？”
顾清惟手指轻微一僵，按在手机后面的手抽了抽，良久后，若有似无“嗯”了一声。
虽然他应得小声，但是宋吟还是在收音口听到了他的回答，当即甜甜笑了笑，“我也开心！”
“想到今晚要给哥哥打视频，我一整天做什么都在走神，不过哥哥白天忙，我不想打扰哥哥……”
宋吟脸蛋红扑扑，穿着一身清纯的白衬衫，说着一些裹了蜜糖的话，忽的，话锋一转：“不过哥哥，你真的愿意等我吗？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然发短信说断掉关系？”
顾清惟脸色淡了些，嘴上却说：“不会。”
“哥哥不能骗我，我会受不了的，”宋吟瓮声瓮气，有点心虚地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摆，“但哥哥这么说了，我也愿意相信哥哥。”
“说会断我一定会断的，只是有点难，哥哥要给我一点时间，而且，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看见有人抱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不理我，我也不想和他们搂搂抱抱的，但迟晏寒和白野总是爱……”
宋吟正说着，突然听见手机那边传来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丁玲哐当，动静特别大，宋吟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发现是顾清惟想拿水杯却不小心失手将水杯打碎了。
宋吟觉得是顾清惟故意的，因为他看见顾清惟脸上的神色极为不正常，神情也又阴又沉，手掌收得死紧，像把谁的脖子捏在了手中。
他又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你说好了不会介意会等我的！”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顾清惟用骨骼分明的手挡住了脸，只露出一点幽暗冰冷的眼睛，声音嘶哑道：“我是说可以等，但不代表我想听你有几个男人，我听得头痛。”
宋吟眼睛眨了眨，小声道：“好吧，那我不说了。”
他说完这句就沉默了。
顾清惟从刚才那阵戾气中缓过来，垂眼重新看向屏幕，喉咙滚了滚，刚要说什么，就见宋吟凑近了屏幕，像做贼一样眼睛狡黠地望着他说：“哥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答应我，我给你看看那个好不好？”
这一刻，顾清惟在想，宋吟是不是拜托谁都这样。
但不可否认，效果真的很好，顾清惟后背当即绷紧起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吟，他产生了疑惑，那个是哪个？是他想的那个吗？
顾清惟知道宋吟想要什么他身边的人都会挖空心思给他找过来，现在却不惜出卖色相找他帮忙，一定不会是简单的事，但他长久凝视着屏幕，片刻过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道：“好。”
宋吟正坐在一个马桶盖上。
白野家定时定点会有人来打扫，宋吟住的这间房又没人来住过，马桶干净得甚至会有香味，所以宋吟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上面。
顾清惟只见他把手机放到了马桶对面的一个架子上，自己又重新坐回去，然后有点扭扭捏捏、慢吞吞地对着镜头抬起了双腿。
他两只手一起抱住膝盖后面，拢着细伶伶的一双腿，朝上一提，本来裹着饱满弧度的白色衬衫就再也遮不住下面的地方了……被布料裹着的、富有肉感的腿肉，通过镜头全部传到了顾清惟的眼中。
顾清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恐怖。
宋吟怕他看不见，还把衣服往外拽了拽，于是，微微发粉的、好似果冻一般莹润的地方，伴随着他拽衣服的动作，以及慢吞吞往上抬腿的动作，在空中软滑地弹了弹。
抬腿时，他的脸一直藏在双腿后面，可以看出此时的他，有多么不好意思和窘迫。
明明提出给看的人是他，害羞的人也是他。
顾清惟死死盯着手机，薄唇刚要张开，忽的，听见一阵敲门声，他立刻抬头，不是他这边的。
只见镜头里刚才还在放浪抬着双腿的人，骤然大惊失色地看向了左边，紧接着，就有狐疑的男声传进来：“宋吟，你怎么在里面坐那么久？不会在背着我搞乱七八糟的吧。”
“赶紧出来，我警告你，要是被我发现你在我家里乱来……”
为了吓唬他，白野的语调刻意压得很低，宋吟也真的上当了，慌里慌张地就把双腿放下来，跑去架子上拿手机。
顾清惟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挂断了视频。只是视频挂断后，他许久都没有动作。
脑子里全是宋吟放下腿的前一刻，大腿的剪影压下来，印到内裤上，乍然一看。
就好像吓尿了一样。
……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宋吟还是顺利给顾清惟发去了拜托他调查的事，顾清惟告诉他，明天一早给他结果。
这么高的效率，让宋吟心满意足。
他洗好澡就从浴室里出来，扑到床上，躺着玩了一会，才走去窗边准备拉窗帘。
然而刚抓上帘子的那一刻，宋吟感觉到外面吹起了一阵哗然的风，他下意识往外一看，只见楼下的路灯旁，一棵大树旁边，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
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看不清脸，可那下颌抬起的弧度分明是朝他这个方向看来的，宋吟刷一下关上了窗帘，心跳如同密集的雨点，哗哗跳起来。
应该是意外吧？
不过大晚上看见楼下有个人，还是怪吓人的……
宋吟缓了会才缓过来，刚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系统的警报惊醒的，宋吟听到脑子里冰冷的警示音，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懵着，就听系统道：【打开手机看顾清惟发给你的消息。】
宋吟有点懵，脑袋还翘着一缕头发，额头白皙莹洁，很乖，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拿过床头的手机就打开了屏幕，只见说早上给他调查结果的顾清惟真的发来了消息。
宋吟拜托顾清惟调查霜墨在风城高中发生过的事。
顾清惟发来的这份文件上，表明霜墨在高中时是一个孤僻的人，没有朋友，每天独来独往，有点像是怪胎，他和班上一个姓白的同学，一起遭受了校园霸凌。
姓白？
白尚温？宋吟脑子里第一时刻就想到了这个人。
霜墨是因为不合群被孤立，那白尚温呢？他既然是白野的小叔，说明身份很高才对，怎么会有人不长眼睛霸凌他？
宋吟刚产生疑问，就看到了下面的备注：白尚温此人有双重人格，每三天一转换，主人格还算正常，第二人格有反社会倾向，因此班上的人经常对他实施暴力。
顾清惟下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所学校已经倒闭很多年，不太好调查，暂时只能查到这些。
宋吟只匆匆打了个谢谢哥哥，就抬头问系统：“怎么突然响起了警报？”
他隐隐有些预感不妙。
【距离上次你在霜墨家看到白尚温，已经过去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宋吟虽然刚睡醒，但脑子还算灵活，被系统一点拨，脸色霎时就白起来，如果白尚温三天转换一次，那么这次转换的岂不是又是第二人格？
怪不得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原来真正被他撞见案发现场的不是白尚温……宋吟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在楼下看到的人，难道那是白尚温？他要来找自己？
一定是吧？不然系统怎么会响警报！
宋吟正胡思乱想，系统就出声道：【我给你订了票，用剩下积分给你换了障眼法，趁白野现在不在，你带上现金现在到外面打车去客运车站。】
接着，他又补充：【不要带任何设备，白尚温会定位。】
……
系统给宋吟订的票是研城附近的一个城市。
怕宋吟路上嘀嘀咕咕，他又鞍前马后，订了一个度假村酒店的票，让宋吟去到以后有地方玩，这三天不会太无聊。
他专门看的网上评分高的度假村，应该不会踩雷。
正值中午，豪华偌大的度假村沐浴在阳光之下，每一寸地方都熠熠生辉。
来往旅客很多，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酒店的房还是爆满的，酒店外清幽的小路上到处可见外国人的面孔。
因着种族差异，外国人鼻骨和瞳色都和别人不一样，走在路上，总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但要说现在回头率最高的人，还是那个提着一个小包，正朝酒店走的胖子。
那胖子穿着一身风衣，脸颊两边的脂肪肉乎乎地往下坠着，虽然皮肤白净，但形象实在不可恭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竟然觉得这胖子特别好看，甚至想上前加微信。
疯了吧！
难道他们有恋丑癖？
街上的路人都有些心情复杂，而当事人宋吟却完全没留意到，正脚步轻快地朝酒店走去。
他来的一路看了度假村附近的娱乐设施，心已经早飞了，只想早点到附近逛。
至于他现在的形象，这是系统给宋吟上的双重保险，宋吟不觉得有什么，对于外貌而言，还是小命更重要。
太阳有点烈，他舔着嫣红的唇瓣，走进酒店里后给前台报了手机号和身份证，然后在前台同样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转身就进了电梯。
用房卡打开门，宋吟扔下装衣服的行李，喝了两口水，带上足够现金，就跑到了外面玩。
不过在玩之前，宋吟看网上攻略说，度假村里的食物贵得不是人吃的，最好先去超市里进购一些吃的，免得被度假村当冤大头宰。
宋吟自觉是勤俭持家的小男生，所以想了想，还是压抑着去玩的心情，按照导航先去了一趟超市。
因为要在度假村住三天，一共要吃九顿，所以宋吟直接推了个小推车，直奔生鲜区。
度假村有专门的小厨房免费供游客使用，人不多的时候可以随时去做，但宋吟刚叫人捞起一斤虾，人就忧愁地拧起了眉，“我不会做饭啊。”
说着，他把主意打到了系统身上，眼睛刚生动地转了转，就被系统拒绝：【不能。】
宋吟抿住嘴巴：“哥哥……”
【不要把你用在男人身上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清隽的小脸绷起来，他有点想发火了，刚要说话，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宋吟转过头，就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外国人，冲他递过来一个手机：“你好，我能加你联系方式吗？Facebook，噢噢，wechat也可以。”
问一个臃肿胖子要联系方式，引起多道视线注视，然而那一头金发的外国人却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炙热地望着宋吟。
宋吟呆呆愣愣地接过手机，在他手机上输入自己的号码，小声说：“可以的……”
这次出门系统特意将宋吟的外形捏造得特别路人，甚至有些丑化，肥头大耳，肚子还是圆滚滚的，身材五五分，两条腿也像是上粗下短的白萝卜。
猛然一看，就像行走的一坨脂肪。
但没想到，还是会有人被他吸引。
脑子里传来一声冷笑，宋吟一听就知道系统又在阴阳怪气，还来不及恼羞成怒，就听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说：“你真漂亮。”
宋吟一腔火没发出去，人就软化了，点着小脑袋很小声道：“谢谢。”
异城他乡，能交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虽是这么想，但宋吟转头就把这个人忘到了脑后，他提着一袋子食物回到了酒店，床垫子都没坐热，人又不在酒店了。
事实证明，宋吟自己一个人也能和自己玩得很开心。
第一天，宋吟逛遍度假村附近的景点，逛到腰酸背痛才回到酒店睡觉，每天的一日三餐也是系统给他做的，他只负责吃。
第二天，宋吟跑去坐摩天轮、玩海盗船、大摆锤……下午的时候有点低血糖，差点昏倒，被系统当众凝出手扶了一把又喂了点巧克力才活过来。
然而死性不改，刚恢复精力，又跑去玩太空飞梭了。
第三天，宋吟买买买，疯狂买度假村的纪念品还有特产，从早上逛到下午，终于恋恋不舍地坐上了返程的车。
……
宋吟回到阔别已久的宿舍，嘴角轻微勾着一点点，心情很好地将门推开。
这几天在外面玩得太野，他的心也像被风筝牵着高高挂到了天空，开心得笑容止都止不住，如果不是廊道里空无一人，现在所有人应该全在睡觉，他都想哼起歌。
宋吟垂着粉白面庞，转身把门关上以后，还在和系统回味：“那个度假村真的好大，也很好玩，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想……”
啪哒。
一道鞋子落下的脚步声打断了宋吟的话音，也让他唇边勾起的弧度仓皇落下。
因为窗帘没有关，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将窗边矗立的男人勾勒出了全身，他单手撑在桌上，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此时见宋吟开门进来，他转过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宋吟清晰看到了他脖子上忍耐的青筋，因用力蜿蜒到了清晰的下颌处。
宋吟胳膊上的细小鸡皮疙瘩全冒起来了。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在男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偏头看向右边的床位。
那是桑霜庭的床。
上面平平瘪瘪，被子里分明没有人在睡觉，可是不远处的男人不管是身形还是气质，都和桑霜庭一点都不相像。
下一刻，男人走到了他身边，冰冷的掌心朝他的脸上袭来，宋吟瞬间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双脚凝固在原地，吓得眼睫毛末梢疯狂涌出了泪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楚楚可怜起来，然而，那只手只是越过他，有条不紊地打开了他耳朵边上的照明开关。
当眼前灯光大亮，宋吟抬头看到白野那张脸的时候，他差点贴着后面的墙壁滑到地上。
不过他向后撑着墙面稳住了，只是身体依旧软趴趴的，如同一小滩软泥靠着后面的墙站都站不稳。
男人开完灯的大掌往下滑，抚到了宋吟下巴的皮肤上，感受着上面的皮肤轻微哆嗦，他竟然“哈”地轻笑了下。
这让刚想开口讨好叫哥哥的宋吟，被吓得连忙闭上嘴，眼巴巴地望向白野，试图做出可怜的表情博取白野的同情，但当他看到白野的眼睛以后，又不敢耍这些小把戏了。
男人的眼睛血丝密布，一条条从眼角下方延伸上来，每一根都极有压迫感。
宋吟不敢想象，白野究竟有多少天没有睡觉了，他脸色差得就像极具煞气的鬼。
他想鼓起勇气用食指勾一下白野的衣角，可他连动一动都做不到。
下巴上桎梏着他的手忽然撤开，宋吟小腿肚打着颤地绷紧贴到墙壁上，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平静的声音。
“最初知道你是男生的时候，我只觉得庆幸，这样会少很多人跟我争你，”白野用指腹轻轻把宋吟黏在两边的黑发勾到耳后，声音很低，语气也轻描淡写，“但现在，我觉得你是女生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样我抓到你，就能把你□□狠狠操开，内社进去，你怀孕大着个肚子，知道害怕就不会这么坏了。”
白野知道他不会真的这么做，他只是，被宋吟这三天的失联气得胡言乱语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短信不回，手机关机，到处都找不到。白野是真想知道，宋吟是不是对所有狗都这么冷漠无情？
做坏事的后果就是，分不清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报复。
宋吟看出白野是真被气糊涂了，他没见过白野这样平静到好像能随时发癫的状态，所以，他以为白野真的要对他硬来。
他虽然没有……没有那个，但有可以替代的，白野想打他还是能打。
宋吟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他本来疯玩几天回来，现在深夜应该是该休息的时候，脑子也已经早早关了机，现在却被迫重启，所以想出来的都是馊主意，“哥哥我可以和你解释，你先……先帮我把桌上的手机拿过来好不好？”
白野朝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趁男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宋吟立刻转身，异想天开地想开门逃出去。
他想跑到楼下找保安，和保安说白野是纠缠他的流氓，不管说什么总能把白野弄开的。
脑子里得知宋吟想法的系统，不由沉默思索，宋吟是不是演过头，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小绿茶坏蛋。
然而满心期待的宋吟，却在看到门外一身正装的男人时，停了下来，怔在原地。
那一刻宋吟迅速心灰意冷，在男人慢条斯理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关门，并朝他慢慢走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顾清惟面色平静地抬眼眺望他，他心惊胆战地仰起脸，一个没站稳跌坐下去，本以为会坐到床上，却是一屁股坐进了床上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第194章 清纯陪玩（35）
“小宋医生，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半夜起来打水喝，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有动静，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你听错了吧，小宋医生这几天都请假，桑医生也不在，他们宿舍里哪有人。”
“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但我刚才好像确实听见声音，难道是我的幻觉？真奇怪……”
门外拎着一桶沉甸甸的热水壶，嗅闻到门内有蹊跷的男人皱了皱眉，最后又看了那扇门一眼，这才跟着自己的舍友一起朝走廊那边走。
就在半个多月前，宋吟在这所医院里还是个臭名昭著的网瘾男生，甚至差点因为玩游戏耽误一场重要的手术，成日里也怪怪的不爱说话，基本没人喜欢他。
可最近宋吟似乎大变样，明明也不主动和别人搭话，却让人心生好感，邻里的几个同事都愿意帮他顺手从食堂带饭、或者帮忙拿快递。
也慢慢有人发现，小宋医生其实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
好像这两天就总有些高门少爷来找他？
那个个一米九以上，长相还各有千秋，站在医院里衬得走廊就像模特走秀用的T台似的，也不知道小宋医生从哪认识这么多男人。
每一个都是说要来找宋吟的，只是他们的眼神极端恐怖，像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诸多暗潮的海面。
……
宋吟刚坐到迟晏寒腿上，偏过头一看，撞见那双从未见过的黑沉眼睛，吓得微微瑟缩，一天内来回走动的小腿也瞬间软了下来。
踩在男人鞋子的脚一滑，扑通一声，宋吟就从腿上滑坐到了地上。
因为有迟晏寒的鞋子做缓冲，宋吟也没摔疼，摔下去以后，还在用愣神的表情抬头去看屋子里三个熟悉的面孔，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点看见这三个人。
室内一片寂静，连微弱的呼吸都很难听见。
宋吟临走之前将床帘都挂在了两边的钩子上，床铺也抻得很平，可此刻迟晏寒却坐在床沿，把那片地方坐得沉下一块。
双手搭在膝盖上方，十指自然垂在双腿中间，显露出冷淡的骨骼感，他低头去看宋吟，被黑发遮住的眼睛色泽暗下去，看着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屋内的三人同时有了动作，都伸出手，握着宋吟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而把宋吟拉起来后，却没一个人说话。
宋吟在这窒息的氛围里并了并腿，他怯怯地在屋内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了迟晏寒。
平日里迟晏寒是最听话的，也从来不会冷落他，但是他没想到，迟晏寒是迎上了他的目光，却还是一言不发。
其他两人更不用说，连最好捏的柿子也都是这副态度，两人也只会更加冷酷。
宋吟知道自己是有点不对，任谁都不能接受一直和自己热聊的人突然哪天完全没有了联络，甚至哪都找不到。
但几人这种样子，还是让他一下子鼻尖发酸了起来，不过他只是眼睛红了些，睫毛没湿，就那么抿着淡色嘴唇，低头默默地拍自己的屁股上的灰。
拍的动作很轻，连声音都很小。
上面的肉软软地晃动。
拍两下就不拍了，好像生怕拍多了会惹这些人不高兴一样。
之前要是摔倒，哪怕是他自己摔的，他也会迁怒一下身边的几个人，但现在他只是默默承受、自己消化。
迟晏寒还残存着怒火，见宋吟这小可怜蛋有话不敢说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下来，他冷冷抿着的嘴唇松动，站起来走到宋吟面前，眉骨微松道：“把自己弄那么可怜做什么？”
宋吟正要抬头，头顶就压下来一道声音叫他伸手，他呆呆地伸出去后，顾清惟就给他用湿巾擦起了脏兮兮的手掌心。
白野额头抽了抽，放下了晚一步的手，“怎么总摔跤，几天就要摔一回，屁股这么喜欢挨地板吗？”
顿了顿，他问：“疼不疼？”
宋吟瞥他一眼，就把眼睛垂下去，两耳不闻窗外事，听不见白野说话似的。
刚才还挺心虚的，有人理他了，他就不怕了。
见宋吟好像有人撑腰就不再怕自己的模样，白野心中恼火，又有些无奈的感觉。
“现在说吧，”宋吟的手也没有很脏，擦干净后湿巾上攒的灰很少，顾清惟把湿巾扔到垃圾桶里，淡淡问道，“消失这么多天的理由。”
他淡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吟：“什么原因让你连班都不上，游戏也不玩，消息也不回。”
宋吟垂下脑袋，刚想要往后退一步，忽然之间他双脚腾空，迟晏寒将他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坐着。
这样坐，宋吟后面就是一堵墙，退无可退。
他们也都能站在一起看宋吟，不用挤在两张床之间狭窄的过道里了。
三个身高极具压迫的男人一同看过来的场面，让宋吟感到了些许压力，他忍不住张开唇，伸出舌尖扫了下透着蔷薇色的唇。
他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迟晏寒和顾清惟因为离得近，都听清了，只有白野：“什么？再说一次。”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白野倾过身、弯下腰，把脸侧附在宋吟耳边，为了方便听见说话一般，把整个人都送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他果然听见了宋吟在说什么：“我说了，你们就会站在我这边吗？”
迟晏寒和顾清惟还没说话，白野先是扯了扯唇角，声音里透着自嘲般的不可思议，“我都快跪下来给你当孙子了，你掉个眼泪我连呼吸都不敢，我还能站在别人那边？”
宋吟瞪他一眼，警惕道：“我不信你，你刚刚还说要……我。”
“我说了又不是真的要透，”白野说，“你三天不见，我找你都快找疯了，最后只能在来你宿舍蹲你，还不准我发发神经？”
宋吟：“……”
他看了眼三个男人同样西装革履却同样疲惫不堪的神情，默了默，过了片刻，他问白野：“你小叔……就是白尚温，他在你印象中是什么样的人？”
白野怔了下。
因为宋吟突然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他第一秒时甚至没记起这个人是谁。
过了会才想起来，是他小叔。
最近这个人好像出现的次数有点多。
但是他真没怎么来往过。
从他懵懂无知的少年，再到青涩的青年，再到现在权财皆有，白尚温都没有怎么出现过他的视野里，甚至他还小的时候，逢年过节白尚温都不过来走动。
白野皱眉：“我和他不熟，不亲近，硬要说的话，就是挺有钱的。”
宋吟暂时没把白尚温可能要把他灭口的事说出来，他问：“可你们两家长辈交情那么好，他高中时发生什么事，就没传到过你耳朵里吗？”
白野轻啧：“高中……你是说密室那件事吧，那年毕业季他们班确实有组织一起去玩密室，但白尚温那天正好被他妈叫回去挨训，所以没有去。”
“挨训？”宋吟蹙蹙眉尖，“为什么挨训？”
“那个时候他家里人怕他身上钱太多会学坏，所以一直限制他的资金，但他不知道用谁的名义申请下来八千万创业商业贷款，最后这些资金都流向了私下投资业务。”
“他死都不说那些钱都用来了做什么，他妈填好窟窿，抽了他几天几夜。”
白野回答完，越想越不对劲，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问这些，你和我小叔是什么关……”
“咕嘟。”
一声轻微又发闷的声音，从布料盖着的地方传出来，清晰地传到了室内三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男人同时低头，稍显疑惑的视线扫到了宋吟的小腹上，宋吟的耳朵瞬间变得滴血般殷红。
白野挑了下眉，伸手拿开他挡着的胳膊，“先回家给你做点东西，等吃饱了再说。”
……
白野没想到带宋吟回家还要一拖二。
迟晏寒非要跟过来，顾清惟回家拿套衣服过来也要住在白野家，赶都赶不走。
白野脸色微青地站在灶台旁边，敲碎一个鸡蛋，让顺滑的蛋清流进煮熟的面里，看着透明的地方一点点变成乳白色，他心神飘了飘。
宋吟一回来就进去洗澡了。
偌大的浴室里，有明显的干湿分离区。
一面落地窗被两面轻薄的纱窗遮得严严实实，从中间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棵不知名树木在月色下的繁茂树梢。
宋吟坐在嵌入式浴缸里，任由热水盖过肩膀。
沐浴露在地台上放着。
宋吟在浴缸里泡了二十分钟，扶着两边边沿刚要站起来，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带换洗衣服进来，人又坐了回去。
他拿过一边架子上的手机给客厅里的两个人都发了消息：哥哥，帮我拿一下衣服进来挂在门口。
这条消息传到外面时，让正在沙发上坐着的迟晏寒还有正在做夜宵的白野，都拿着手机僵了僵。
自从宋吟进去洗澡以后他们就感觉到屋子里有点热了。
白野的家其实很大，几百平，从客厅拐进宋吟所在的浴室，要经过两个拐角才能看到隐秘的玻璃门，隔这么远，墙体隔音又这么好，他们根本听不见任何水声。
但从刚刚开始，屋内就好像有一颗火球升了起来，燎得他们到处冒汗，好像连坐都坐不太住。
迟晏寒看见这条消息就站了起来，然而还没迈开脚步，就撞上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白野。
视线交错片刻，迟晏寒啧道：“我去就行了。”
“倒也不用麻烦你，”白野抬着眼，因为逆光看不太清神色，只能听见声音中带着往常的漫不经心，“这是我家，哪些东西在哪里放着，我心知肚明，比你更清楚。”
迟晏寒冷冷道：“你不是还在做饭吗，没这么有空吧，我正好要去上厕所，能顺便送。”
白野望着他，嗤笑了一声。
他慢步走到客厅中间，抬手从壁挂电视上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骰盅，慢悠悠摇了下里面的六个骰子，抬眼看向迟晏寒：“三局两胜？”
迟晏寒：“行。”
一分钟后，两个男人隔桌对坐，白野用力晃了晃盅里的骰子。
“大还是小？”
“小。”
“错，一比零。”
“大还是小？”
“大。”
“啧，一比一。”
“……”
两个人的运气不相上下，白野刚赢两局，迟晏寒就会连赶两局，反着也一样。
总之两个人的比分撕咬着，一口气赌了十几局，也没有分出胜负。
迟晏寒轻微扯唇，面带阴郁地望了一眼还在摇骰子的白野。
……
十五分钟过去，两人还在对峙。
“哐当——”突然响起的一道关门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赌局，因为沉迷，他们甚至没有听见有人在开锁。
从外面进来的顾清惟手肘挂着一件定制西装外套，他轻微皱眉，垂眼看向客厅中间两个微微出汗的男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白野连眼睛都没抬，嗤笑道：“看不出来？我们在赌比分。”
顾清惟沉默片刻，本来也懒得关心他们在做什么，但见客厅中的宋吟不在，便不由自主顺着问了句：“因为什么赌？”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是因为赌赢了可以送衣……”
话还没说完，迟晏寒和白野相继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掀翻沙发。
因为白野手里还拿着骰盅，起来的那一下太急，哗一声把几颗骰子全部甩到了地上，一瞬间客厅里全是稀里哗啦的脆响。
等那声音停下来，白野才抬起眼，望向对面的迟晏寒。
迟晏寒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恐。
操……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第195章 清纯陪玩（36）
水晶吊灯下的客厅中，突然响起一声软软的：“阿嚏——”
宋吟裹着小棉被坐在柔软沙发上，莹润的鼻尖因为刚打的那个喷嚏陡然变红，他抬手又裹紧了些被子，眼神还有点恍惚，可见是真的受凉了。
其实浴缸里的水可以反复加热，但宋吟光着身子坐太久，还是有点轻微发冷。
迟晏寒和白野站在沙发前面，一个比一个沉默。
知道听见宋吟的一声喷嚏，迟晏寒瞬间破功，蓦地跪到地毯上抱住了宋吟的两条小腿，眉心微皱，满是懊恼地道歉：“对不起宝宝，我不该这么久才把衣服送进去。”
年轻俊美的面庞轻轻搭在宋吟的膝盖上，本来算是正常的肤色，被拢住的双腿衬出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说着，迟晏寒斜斜冷睨了白野一眼，这才在白野隐忍的目光中，重新把目光转回到宋吟身上，“我去买个药？还是你先打我出出气，我再出去买……用巴掌还是用衣架？”
如若经纪人在这里，恐怕死也想不到自己手底下生人勿进的大明星，也会有对一个人这么百依百顺的一天。
宋吟听迟晏寒越说越夸张，连忙摇头，“不用，我就打了这么一个。”
又说：“你别粘着我，好热。”
宋吟忍不住弯腰推了推迟晏寒，身上的棉被下滑，露出的一对可人肩膀正正对着挺俊的男人，刚把男人推出去一点，宋吟敏锐地看到白野的动作：“你也不许过来！”
白野只好停在原地。
他在远处顾清惟的注视中轻轻啧了一声，良久，才说道：“我要事先说明一点，是他非要跟我争，我才跟他赌的。要不是他非跟我赌，我也不会忘记。”
迟晏寒抬起眉骨，冷嘲热讽：“我争是因为我闲着。”
“没有谁不闲就不能去的规定，”白野说，“既然给我们都发了，那就是谁都能去。”
迟晏寒：“你一边要做饭，一边又要争着去送衣服，你要不要考虑改行去当月嫂？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白野：“比不过你，你拖地比我干净。”
迟晏寒刚要再开口，宋吟绷着脸往沙发上一躺，促声道：“停！”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听得宋吟头疼欲裂，根本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因为这种奇怪的小事吵起来。
见宋吟有点火了，两人才暂时停战，白野轻飘飘地睨了眼迟晏寒，抬步进厨房把煮好的面端了出来，弯腰放到桌上时，耳廓上的一颗耳钉熠熠闪烁。
白野的厨艺还算不错，刚出锅的一碗面香气浮动，宋吟吞了口口水，立刻拿掉身上的棉被，接过白野递过来的筷子，蹲在桌边吃起面来。
能看出来，他现在肚子真的很饿。
迟晏寒耐心等宋吟吃了半碗，转身抽过一把椅子放到腿边坐下，眸子半抬，犹豫片刻，出声道：“宝宝，现在趁我们都在，你说说这几天都跑去哪里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和我们说，我们才能知道。”
在场其他两人皆是把目光一起投过来，放到宋吟身上。
其实他们都觉得奇怪，他们都是研城有权有势的人，调查一个人的去向和喝水一样简单，甚至白野就在研城机场工作，地位根深蒂固，每一个航班他都能查到。
但偏偏，他们怎么也查不到宋吟的下落，那三天，宋吟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研城。
宋吟吃面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迟晏寒，由于腮帮子里还囤着一点面，显得面颊有点鼓。
过了半晌，他就这么含糊开口：“我这几天，住在一个小破楼里。”
宋吟故意没说自己去了度假村，不然让几人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吃喝玩乐，大概又要发疯，不过他显然把自己塑造得过于可怜了。
话音刚落，连顾清惟都皱起眉。
白野：“小破楼？”
他咬牙切齿，一只手按在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生机勃勃地弹动，似乎要把桌子生生捏成齑粉，“放着有人伺候的日子不过，你跑去小破楼住，宝宝，你是不是找揍？”
宋吟瞬间抬眼看他，连语调都没扬起来，脸蛋绷着问：“你要揍我？”
白野一僵，目光闪烁地偏过头，含糊道：“今天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揍。”
宋吟懒得理白野，喝了一口汤，用纸巾细致地擦了擦亮莹莹的嘴巴，这才小声说：“你小叔要杀我……”
白野：“杀你？”
大概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宋吟把自己团吧团吧又缩回小棉被里，把那天在霜墨家看到的案发现场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那副血腥场面，是不用任何辞藻描绘都非常夸张的，而且这里面的一个当事人，还是和他有亲缘关系的小叔，等到宋吟说完，白野神色还僵硬着。
但他不怀疑宋吟骗自己。
迟晏寒神色凝重，他喉结轻滚，想到那天晚上突然小脸惨白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宋吟，抛去那不可置信的惊喜，被压下去的狐疑渐渐复苏。
还有一些后怕，原来那天宋吟看到了那种事，可有一点迟晏寒还是想不通：“那天看见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
宋吟顿了顿。
他不报警、也不和任何人说，就是怕打草惊蛇，霜墨和白尚温貌似是一伙的，他还没调查出霜墨家里的隐藏空间到底有什么，并不想惊动霜墨。
他别过眼，随便敷衍：“我太害怕，就给忘了……”
这借口就跟当初长时间不回他们消息突然出现后找的借口一样离谱，但没等他们开口，宋吟就立刻转移话题：“霜墨家里有一个隐藏空间，要输入密码才能进，我一直怀疑里面有什么秘密，但没找到机会进去看。”
白野原本还阴寒着脸，突然听见密码两个字，他顿时想起什么：“所以你那天才一直套霜墨的话？”
宋吟小声回：“嗯……”
说完这句，宋吟就沉默下来，接着难以避免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他说这些，是想要什么结果呢？
几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会帮他去调查这些麻烦事吗，白尚温还是白野的小叔，白野难道能割舍亲情，站在他这边，去揭穿他小叔的罪行？
蓦地，白野的声音传过来：“你早说不就好了，我今晚就替你进那个隐藏空间看一看。”
宋吟一愣：“你怎么去，你又不知道密码？”
白野不由自主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宋吟发现这是他心虚时的惯常动作，他垂下眼睛冷静道：“哦，我之前怕你一直住那野男人家里，就偷偷配了一把他家的家门钥匙。”
宋吟：“……”
正无语白野的举动，迟晏寒便出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吟连忙说：“那、那我也去。”
“你别去，”白野说，“你腿短，万一被发现跑不快，很容易被抓住。”
眉尖微微蹙起来，面颊都憋得有点发粉，宋吟忍不住反驳：“我腿哪里短了，就是比你们短一点而已，其实还是挺长的。”
今晚无星无月，是个寒冷的晚上，迟晏寒和白野换了一套极其隐蔽的衣服，戴上口罩出了门，宋吟焦躁不安地站在门口，就像目送丈夫远去的小人妻似的，连眉心都带着楚楚动人的不安。
宋吟在门口望了好一会，直到看见宾利车消失在夜幕尽头，这才吸了口气，关上门。
他还在消化今晚的离奇遭遇，刚转身回到客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顾清惟。
男人抬起眼，平静地望向他。
宋吟刚才想起来顾清惟也在这里，嘴巴惊讶地张了张，不过怕被男人发现，他一秒钟就整理好了表情。
慢慢调整呼吸，宋吟走到顾清惟面前，状似贴心地问：“哥哥，你今晚怎么一直不说话？”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没必要问，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更何况顾清惟本身也就话少，宋吟刚问完就后悔了。
可顾清惟却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哑道：“你和他们聊得很好，我就是说什么，你大概也不会听见。”
这句话说完，顾清惟皱皱眉，感觉措辞有些不当，听着就好像他在说宋吟在他身上并没有放太多关注。
然而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顾清惟抿了下薄唇，便沉默地站起身，准备去接一杯水。
腰却忽然被一双胳膊抱住。
宋吟从后面环住了他，力气软绵绵的，一推就能推开，但顾清惟就仿佛被那双手臂牢牢圈住了，动一下都很难，他的喉结仿佛被粗制的皮套圈住，怎么滚动都不太舒服。
这三天宋吟在度假村的时候，并没有和老板联络，所以他的积分一直在倒扣，现在怕顾清惟又闹别扭，宋吟只能先顺着他一点。
宋吟在后面抱了会，转过去，正面抱住顾清惟的腰腹，他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便抬起双手搂住了顾清惟的脖子，用一双夜里星子似的眼睛望着顾清惟。
顾清惟没有推开宋吟，却也没有迎合，只是那么看着他。
宋吟得不到回应，就越搂越紧，到最后脚尖都全部踮起来，拖长调子委屈地叫了声哥哥，顾清惟的肩膀僵了僵，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双手回抱住宋吟的腰。
世界上越是让人上瘾的东西，越是难以抗拒。
宋吟感觉到腰间一紧，眼睛才高兴地弯一弯，他松开顾清惟，跑回沙发边上继续吃剩下的半碗面。
很巧的是，他刚吃完最后一口，白野那边就发来了一条视频。
BY：隐藏空间的密码就是他自己的生日。
下一条带着讥讽和愤懑：这变态，屋子里还挂着你照片。
怕被人发现，白野他们并没有开灯，屋子显得格外暗，唯一的光源是迟晏寒举着的一部手机，透过镜头转动，宋吟看见这小屋子里的墙壁挂着一排照片。
有他女装，也有他男装，甚至有游戏里的人物角色，一张张喜怒不一身处在霜墨客厅里的照片，宋吟都没印象是什么时候被拍到的。
拍的照片很模糊，却都被洗印、张贴了出来。
宋吟不由得想起了没和霜墨见面的时候，霜墨在问灵上殷勤的样子，感觉都有点和他现实里的冷淡样子对不上号。
正想着，白野又发来信息。
BY：这里面东西很少，但角落里全放着刀具，有明显使用痕迹，大部分都有凝固的血水，操，宝宝你这是勾了个什么人？
BY：哦，我们找到一个笔记本，在柜子里面放着，写了挺多页，我拍给你看。
不知怎么，宋吟感觉心跳有些加快，像被关在柜子里高速旋转了好几圈。
下一刻，白野一口气发来十几张照片。
21/4/28
我不该来这个学校，穷奢极欲的烂高中，所有人都是高高在上的高门大户，有他们在，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等级压迫。而我一个没有背景光靠成绩进来的人，理所当然成了他们取乐的对象。
每天傍晚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是我的噩梦，他们嬉笑着朝我靠近，七手八脚将我架起来抬到厕所，用胶水把我黏在厕所墙壁上，再把厕所门关上，让我饿整整一个晚上。
21/5/13
我有了一个同伴，他叫白尚温，他也是刚转过来的，听说他家里人并不重视他，觉得他有病，就把他扔到了寄宿学校眼不见为净。
虽然有个好家世，但没有人照着，又有什么用？很快那些人把他和我一起关在了厕所，和我作伴。
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爱说，所以我们基本没搭过话，虽然很难熬，但我没想过去死，毕竟我还要考出这个鬼地方，去过想过的生活。
21/5/14
有个好消息，学校里新招进来一个保洁阿姨，以前总偷工减料的那一位不干了，现在新来的这个很负责，但凡是需要清洁的区域，都会清扫。
所以保洁阿姨发现了被关在厕所里的我们，她是这个学校里唯一对我们表达出善意的人，甚至她还些心疼，这真是难得。
我们被保洁阿姨救了出来，善良的女人还给饥肠辘辘的我们，一人塞了一个馒头。
21/5/15
不是那么难熬了，因为有保洁阿姨在，每天傍晚她都会把我们救出来，我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阿姨问我们为什么不告老师，我们都没说话。
21/5/16
今天阿姨把我们救出来后，还和我们聊了聊天，她说自己有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叫宋吟，长得很好看，但他们家穷，上不起这个学校。
阿姨说她以后不想连累孩子，想住养老院，和更多老年朋友聊天，我注意到白尚温的神色似乎变了变。
21/5/17
白尚温今天竟然出校门去贷款了，好像是投资了某个养老院。
21/5/20
杀人难吗？我想把他们全杀了。
为什么阿姨不听我的呢？告诉老师也不会有用的。
阿姨把我们受到霸凌的事告诉了校长，班主任只是象征性批评了班里的几个学生，就没有再管，那几个刽子手却恼羞成怒，对阿姨起了报复心。
我听说他们在阿姨照常打扫的保洁区域撒了肥皂水，那片地方灯泡坏了，阿姨扫的时候没注意到，一脚踩空，从二楼摔倒一楼，脑袋磕到台阶上当场死亡。
我感到很愤怒。
21/5/21
白尚温头一次主动和我搭话，他竟然说，他想要报复班里的人，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
我问怎么报复，他说他要把他们全杀了。
21/6/11
那天我和白尚温不欢而散，我觉得他报复的方法太激进，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一口气杀得了十几个人？我和他争执不断，今天班里人一起去玩密室，我又和他吵起来，他失控下用密室里的一把锤子砸到了我头上。
流了很多血，班上人以为我死了。
我感觉到很疲惫，没有出面解释。
21/6/12
我还是答应了白尚温，我和他一起参与了报复，但我只负责给白尚温买刀具。
白尚温杀人的方式很简单，一个个约出来，一个个杀掉埋尸，但有几个察觉到端倪没有被他约出来，逃过一劫，但我知道，那只是暂时的，白尚温并不会放过他们。
25/1/1
很难想象我一直在和白尚温保持联系，这几年我一直帮他杀了太多人，可是还有两个，没有被找到，我记得他们，他们只是被强行拉过来凑数的，但白尚温却执意要把他们杀掉。
我和他说我不想再做这种事了，白尚温却突然暴怒，他监控起了我，他在我家对面买了一套房子，甚至为了说服他家里人，他还找到我妈妈，说要和我结婚。
一是和我有了未婚夫的名头，他住在我家对面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家里人不会怀疑，二是因为他怕我告密、怕我去自首，所以要牢牢监视我的所有社交和举动。
我怎么会告密，我也是帮凶。
25/1/13
我没有和白尚温说的是，我其实当年收到过阿姨家的孩子的短信，他问我要了白尚温的企鹅号，我告诉他了。
我知道他孩子这几年一直在和白尚温聊天，他觉得当年害死他妈的是我和白尚温，所以他想报复我们。
他表面上和白尚温聊得热切，其实每次约白尚温出来，都提前在购物网站上买了化学品，想杀死白尚温。
而我每次知道他们要见面的前一天，都会想办法约走白尚温。
25/2/12
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我最近在玩一款叫问灵的游戏，居然碰上了风鸢，他是我初中同学，他的弟弟居然和我在同一所高中，也是那伙人中的一个。
白尚温已经将他杀害了。
风鸢这几年一直发短信问我他弟弟当年在密室里有没有异样，怎么会突然失踪不见……一开始我还有心思编谎话骗他，后来，我就很少回了。
25/2/13
风鸢的道侣居然是阿姨的孩子，年龄和姓名都对得上……是个女孩子。
25/2/14
她好会撒娇。
25/2/15
她好可爱。
25/2/18
她声音好甜，我晚上梦到她了，好糟糕，可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25/2/19
我见到她了，好漂亮，真的。
25/2/28
他是个男生，他骗了我。但我好像还是放不下。
……
这份日记带给宋吟的震惊，让他在迟晏寒和白野回来后还有点回不过神。
看着他呆愣到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顾清惟提出，他会把这份日记带去做笔迹对比，这样去报警的时候，这就是一份有力证据。
宋吟还像一滩春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白白的，闻言看向他：“好，那我等哥哥消息。”
虽然这几天白尚温是正常的，但难免会出意外，白野这几天反正都缺勤缺惯了，不差一天两天，没有出门，迟晏寒也推了这几天行程，陪在宋吟身边。
只有顾清惟第二天一早，起来整理好领带，穿好西装，开车去了公司。
他提前约好做笔迹鉴定的人见面。
傍晚，他回了一趟家，准备放下工作手机。
然而一进门，顾清惟的眉心就皱了皱，他看见自己家的沙发上坐着熟悉的身影，女人身形窈窕，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又喝茶又吃点心，这会见到顾清惟，她笑眯眯道：“哥。”
顾清惟低应一声，面无表情越过她走进书房。
顾源源知道顾清惟想要有私人空间，不喜欢看见她总往自己家里跑，但这回不一样，顾源源抬起头就冲着那西装革履的背影喊道：“哥，我这回可是给你告密的，你不听我说话可别后悔。”
顾清惟轻轻皱眉，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告什么密？”
“咱妈手底下的人拍到你和小甜今了，”顾源源自信说出这句话，他哥百分百会停下手头的忙碌，回头看她，果不其然，她对上了顾清惟略显阴骘的一双眼，“我也是刚知道。”
说着，顾源源一顿，目光打量起顾清惟的神色：“哥，你这两天神色和前几天不一样了，是和好了？我告诉你，那有我一份功劳。”
不仅不再颓唐，恢复了以前的神态，顾源源还发现他哥的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男款铂金素戒，“这戒指……”
顾清惟打断他：“说重点。”
“好吧，”顾源源停止打趣，促狭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你也知道咱妈的性格，放心，她不会对小甜今下手，不过你要注意点，她这几天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
顾源源眉骨和神态其实和顾清惟有些相似，不做表情的时候，会有一些让人畏惧的冷意。
听见他说的话，顾清惟眼中泛起了黑沉的光。
他和顾源源从小生活在父母强权中，同样有一个霸道的、想掺合他们全部人生的妈。
从前几年开始，女人就一直试图往他身边送门当户对的人……这回撞破顾清惟的事，谁都想不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
顾清惟知道女人近期会有动作，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顾清惟和约好的人在餐厅见面。
这餐厅落座在观景区边，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蜿蜒山脉。
对面微胖男人擦干净嘴后，将顾清惟带给他的资料放进公文包里，就要告辞：“那顾总，我就先走了。”
顾清惟点头，刚要站起来，身体以及大脑蓦地一昏。
在短短两分钟内，似乎有一团火从他胸口释放，将他所有意识都烧得一干二净。
顾清惟意识到有人从后方抬起他的手臂，扶着他朝前走去，一路上，顾清惟都半垂着眼，神智不清的模样。
直到有人推开门，把他放到一张柔软的大床，顾清惟瞬间如失去骨头，喉结滚动着瘫倒在床上。
房间里有人在说话，顾清惟勉强睁开眼睛，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后，心中讥讽地一笑。
是他认识的人。
一个财团的独生子、富二代。
没想到女人为了让他有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可以牺牲到这种程度。
很快，那些送他进来的保镖便掩门退出去，房内只剩下两个人，顾清惟目光涣散，余光瞥见男生朝他忐忑不安地靠近，“顾总……”
女人这次找人，大概花了些心思，男生说起话来甜丝丝的。
但那故意造作出来的声音，却起了反作用，让顾清惟更加意识到房里的人是谁。
手背绷紧，顾清惟咬破口腔，利用疼痛逼迫两条腿站起来，男生见状想抓住他，顾清惟冷冷睨过去一眼，就让男生害怕地僵在床边。
顾清惟撑着墙壁往房间外面走，直到走出去很远，再也看不到男生身影。
他才拿出手机，脑袋后仰喉结微微滚动着，再次咬深嘴里的伤口，缓了两秒，给某个联系人发去消息。
【在家吗？】
【过来救我一下。】

第196章 清纯陪玩（37）
宋吟还在白野家里，刚从洗衣机拿出洗好的衣服放进盆里，走出阳台就发现手摇器坏了，晾衣架降不下来，他又够不着。
他正一脸愁苦，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有力的胳膊将他环抱了起来。
宋吟抱着盆小声叫了下，顺着宽阔的肩膀上一看，发现是迟晏寒。
他匆匆把衣服挂在架子上，便撑着迟晏寒从他的怀抱中滑溜溜滑了下去，转身走出房间，路过的墙壁镜子上映出一张不快的脸，还有紧抿的唇角。
宋吟不太开心，因为迟晏寒和白野不让他出门，说怕他出危险，他据理力争说自己这几天不会有事，但两人却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是不让他出去。
他烦都快烦死了。
他走到客厅趴在沙发上闷不吭声玩手机，正在抽皮肤的关键时刻，头顶忽然压下来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白野微微弯下腰，和他说：“宝宝，我和朋友约好出去夜跑。”
白野和宋吟报备完，想起宋吟今天胃口不怎么样，便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份焦糖布丁？要不要。”
宋吟后仰脑袋，白细的下巴尖抬着，躺在沙发上自下而上看空中的白野，愣了会，他重重别过头，伴随着一道哼声：“不吃。”
“真不要？”
“不要。”
白野轻轻蹙眉，似乎在奇怪宋吟对焦糖布丁突如其来的腻味，明明前不久，都快要把它当成正餐食用了一样，每天不吃一份好像都没达成每日指标。
今天怎么问两遍，都看起来没什么兴致？白野细细观察那张躺着的脸，没琢磨出什么，只好直起身子，“那我出去了。”
宋吟又哼：“你爱去哪去哪。”
他抱着手机转到沙发那一边，仿佛很厌烦白野，只有这样才能眼不见为净，手指又戳起抽奖池，然而当屏幕上方冒出特效时，宋吟却没去看抽出来的皮肤是什么。
他第一时间竖起白净的耳朵，留心着身后白野的动静，嘴巴好似干涸一般，忍不住舔了舔，心情躁动……他想，白野应该知道他不是真的不想吃吧？
白野正低头在门口系球鞋袋子，迟晏寒突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白野要出门的动作，随口道：“冰箱里鸡蛋快没了，回来在生鲜超市买一筐，顺便买份焦糖布丁。”
白野把鞋带利落系好，站起来，“问过了，他不想吃。”
“不想吃？”迟晏寒也知道宋吟对那东西的热衷和狂热，所以不由皱眉质疑道，“你听错了吧。”
白野嗤道：“我耳朵又没出问题。”
“这不是很正常？人本质是爱喜新厌旧的动物，不会对一样东西永远热衷。”
“之前喜欢是喜欢，阻止不了后面会讨厌，他吃太多吃腻了，不想再吃，买回来放到烂也不会吃，我回来买几袋牛奶吧，布丁就不买了。”
正说着，后面没骨头躺着的宋吟突然动作幅度很大地站起来，连刚抽出橙色皮肤的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白野和迟晏寒同步转过头，就见宋吟跑到了卧室，关门之前恨恨瞪了白野一眼：“我讨厌你。”
白野：“？？？”
在白野认识的人中，宋吟是唯一一个说话总是绵绵的、软软的人，朋友都说白野是钢铁直男，对这类人最不感冒。
但现在他偏偏却是和这类人纠缠在了一起，每天追着人跑，甚至临到出门前白野还在想宋吟的异常态度，想到最后，都没想出为什么突然遭到宋吟的讨厌。
白野的朋友大多也是富家太子爷，都住在附近，平常也约着经常出来打球夜跑，这天看见白野出来后一直阴沉的脸，几个嘴巴不把门的都不太敢说话。
跑完两小时，几个男生都歇菜了，撑着膝盖站在小路边上拿衣角擦汗，有人潦草把衣角卷起来，罩头往下把全部擦过一遍后，抬脚就说要去买水。
有男生在后面风轻云淡地招了招手：“再帮我买个跌打药。”
说买水的男生一怔：“干嘛，你刚跑的路上摔倒了？”
“不是，”男生幽幽地说，“我这几天不是玩问灵吗，我就想着点一下上次在电影院旁边看见野哥那个小陪玩。”
男生看了眼他的脑子：“我问你干嘛买跌打药，你跟我说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男生坚强笑道：“别急，我正要说呢，我旁敲侧击问了一下野哥能不能点，话还没说完，野哥就赏了我一脚。”
众人正无语之际，远处的白野缓步跑过来停下脚步，他运动量是这些人中最大的，汗却出得最少，只在额头和脖子上浸着一些。
白野撩起衣角擦了擦脖子，放下时能看见线条坚毅的小腹上缓缓蜿蜒下一条水痕，他冷冷睨了眼男生，抬手将汗湿的头发往后捋。
路边已经有人在朝他们这帮人看，主要是在看中间最高的白野，肌肉线条结实流畅，即使不用力也处于轻微偾张的状态，简单的黑色长裤上衣。
下巴线条清晰凌厉，和友人说话时轻微勾着唇，斜睨人的视线懒散又嘲弄，让人觉得他应该是常年戴着帽子，牵着凶猛杜威出来的那种会玩男生类型。
“野哥，”有人嬉笑着将手肘搭在白野肩膀上，笑嘻嘻道，“刚才小厨说你欺负他，还踹了他一脚，把他都快踹骨折了，有没有这事啊？”
白野滚动喉结低骂一声，眉间满是不耐：“不用理他，不收拾几下总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让他赶紧滚。”
有男生的声音微弱响起：“野哥……”
“我说不用理他听不懂吗？晾着他就行了，看见就心烦。”
耳边突然塞过来一部手机，传音口传来语调下沉的声音：“白野。”
白野忽的睁大眼睛，转过头去看帮他拿着手机的男生，只见对方一脸好心办坏事的无奈和惊恐：“野哥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就帮你接了。”
白野猛地从他手中接过电话，那张俊美桀骜的面庞浮现出一点异样，用力忍了忍，脸上表情才没失控。
他狠狠睨了一眼那男生，走到另一条路上，低声对手机道：“宝宝，我刚才不是在和你说话，你别误会……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宋吟的呼吸有些重，不太高兴。
他不相信白野，他觉得白野是在借着和别人说话的幌子故意说给他听，他抱着手里的枕头，胸口伏动几下强忍脾气道：“你今晚别回来了！”
白野听得出宋吟是真生气，还是在跟他假装的。
他听着那沉沉的语调，知道宋吟现在气得不轻，避免宋吟再生气，只能先顺着：“好，好，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别生气。”
殊不知宋吟听见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叫他不回来，就真的不回来？
呼吸又沉了点，宋吟两颊飞红，细白手指都用力抓紧了枕头，他平静道：“好，既然你今晚不在，那我晚上洗完漱就跑到你房间，抱着你的被子，枕着你的枕头，再穿着你的衣服睡一晚上。”
白野不是有洁癖吗？他这样做，白野该气死了吧……宋吟抿住唇角。
宋吟这个人，是真的很矛盾。
他明明在一些方面有超强的洞悉力，却在感情上面有着出奇的钝感，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总是搞不懂别人的心意。
也常常会把勾引当成报复人的手段。
那边忽的传来喇叭狂鸣的声音，有几道惊慌的男声响起，似乎还有人在奔跑和拉扯：“野哥，你怎么不看路，差点被车撞上……”
白野被朋友捉着肩膀停在路边脸色空白地喘气，脖子上迟来地疯狂冒汗，身上那件宽松的运动裤，也迅速撑出了可观的轮廓。
如果不是身边人都在询问他有没有事，注意力都放在他脸上，恐怕都会看见他是如何出丑的了。
身边的友人都在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有几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转悠，但此刻白野脑子里只有今天出门之前宋吟恶劣的态度。
他重新回顾了当时发生的一切，还有和迟晏寒的对话，终于不再懵懂，几乎是顿悟，他捏紧手机低声道：“我跑完了，现在就回去，给你买两份布丁？”
宋吟本来还在气头上，还要再加一些猛料气白野，猛地听到这么一句，手上动作突然乱了，半晌后才没有底气地轻轻哼了一声。
没过两秒，他唇角忍不住慢慢上扬，抱着抱枕在床上滚了一圈，高兴道：“等你，哥哥。”
白野挂断电话就准备回去，原本跑完步他们还要一起去吃个饭，但他现在哪还有那些心思，随口编了个理由就转身走人。
想到宋吟可能真在自己床上，白野心中总有蚂蚁在爬，一路上耳朵都在嗡鸣。
白野去店里买了布丁，又去买了牛奶，用平生最快速度赶回家，远远看见那扇门，心跳止不住蹦到喉咙，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宝……”
话音截然而止。
白野四处环视一圈，连鞋都没有换，家门也没关，直直走进屋内推开卧室门，接着，他表情略微变了变。
刚才跟他打电话的人不在。
沙发上和房间里空荡荡的，到处不见宋吟的人影。
只有迟晏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迟晏寒看了眼白野的动作，知道他在找什么，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本子，淡淡道：“刚刚接了条短信就走了，我没能拦住。”
……
顾清惟发出那两条短信之后，紧跟着就发了一个定位，他刻意避过不太好的场所，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免得宋吟多想。
宋吟哪里能比得过老谋深算的老男人，看见这条求救信息，弹去一个电话打不通，怕顾清惟真有事，穿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餐厅店门口，顾清惟奄奄一息一般屈膝坐在地上，脑袋垂着，涣散的眼睛藏在黑发里，高挺的鼻梁里偶尔传出很重很急的喘息，他看起来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门前不断有人经过，却没人去问顾清惟需不需要帮助。
实在是他身上的气质太惊心，像刚吞过生肉的猛兽，只要靠近一步就会被他用手撕碎，路人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顾清惟用掌心撑了一下额头，眉头皱得很紧，他意识到自己的神智在渐渐消失。
其实他不确信宋吟会来，也不敢看手机，只低头抿着唇角的血迹，在思考再过五分钟没等到人，他就打顾源源的电话。
顾清惟在心中数着秒数，当数到一分钟时，一双细腿带着熟悉的嗓音跑到了他面前。
当顾清惟用尽力气抬头看见宋吟的脸时，他经不住恍惚了一瞬。
宋吟下了网约车，远远就看见瘫倒在人家店门口的顾清惟，一路上他都在以为顾清惟是在找理由骗他出门，现在看见顾清惟这副大汗淋漓的样子，他才知道顾清惟是来真的。
宋吟慌手慌脚把顾清惟扶了起来，用手去拍顾清惟的脸，顾清惟低低喘了声，在他耳边呢喃：“去酒店……”
宋吟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顾清惟喘息凌乱，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但却不敢确定。
他点点脑袋，艰难撑着顾清惟往一边走去。
还好餐厅旁边就是一家酒店，宋吟用不着走太远，直接进到酒店开了间房，就坐电梯上去。
把房卡插进门口的卡槽里后，房间里叮一声，所有电源自动开启。
宋吟先打开房间里的灯，将几乎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的顾清惟甩在床上，这才脱力地坐在小沙发里，他擦擦脸颊上的汗，小声问：“哥哥，是不是有人给你……”
床上的顾清惟半撑着床，似乎是想让自己呼吸通畅些，伸手略微粗暴地将领带扯了扯，他轻声说：“嗯。”
宋吟慢半拍地惊恐：“那你叫我来，不会是想？”
没有说全。
顾清惟此刻的大脑不太能运转，他眉心轻轻蹙起，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来，照出他有些懵懂的表情，他似乎不太理解宋吟的意思。
过了半晌，他才懂了，缓慢摇头。
他叫宋吟来，只是因为宋吟是他这个时候最信任、也最想看到的存在，并不会对宋吟做什么，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把宋吟当成工具。
顾清惟在床上缓了一阵，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进浴室。
宋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和床铺有一道玻璃门相隔的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顾清惟刚走进去水声就响起来，大概率连衣服都没脱。
玻璃上也没有蒙上雾，所以里面正在放的水是冷水。
如今零下的气温洗冷水澡，宋吟光是想想身上就忍不住瑟缩，他目露忧虑地望着磨砂玻璃，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顾源源打电话。
可是他转而又想，顾清惟那种时候选择了发信息给他，而不是发给顾源源，是不是有什么考虑？
宋吟这么一想，又不敢给顾源源打电话了，他裹紧身上的衣服缩在小沙发里，回复了下白野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在外面玩，过会就回去。
白野又罗里吧嗦几句，确认他的安全，才没有再短信轰炸。
宋吟想了想，点开搜索引擎，忍不住搜些解决办法，可就在此刻，他突然听见浴室里传来重重的哐当声。
他脑子一懵，刹那间以为是顾清惟摔跤，倒在了地板上，地板那么滑，尖锐器物又多，稍微不注意就会有危险。
宋吟听着浴室里的第二道哐当声，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连忙跑进浴室里，见门没锁，伸手就推开了门，然后就看见里面稳稳站着的顾清惟，正低头看着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的牙杯。
他全身都湿透了，正装湿漉漉地贴在胸膛前，显露出线条，手里还拿着莲蓬头往头上浇，虽然效果很显著，但身上皮肤也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宋吟见他摇摇欲坠，赶紧去扶他。
顾清惟原本就是靠毅力站在原地，现在有支撑的地方，他的膝盖忍不住软了些，以至于他整个上半身往宋吟那边栽倒，薄唇也不偏不倚，在宋吟下巴上亲了一下。
分开时，有粘腻的一声“啵”。
宋吟连忙扶着他站好。
顾清惟撑住头站起来，声音懊恼：“抱歉。”
宋吟有点懵，反应了下，才说：“什么对不起，你说刚才那一下？那又没什么。”
本来就是不小心的。
顾清惟明显一僵，低声道：“没什么？”
宋吟把水关小了些，“我在外面调高了温度，你出去以后会比这里暖和，你现在好些没有，我觉得现在的天气洗冷水还是有点受罪，要不然我们去医……呀！”
宋吟唠唠叨叨的小嘴忽然停下。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竹架上的一串串黑紫葡萄，用手捂住嘴巴，警惕地看着刚才在他额头上吻了下的顾清惟。
顾清惟眼神黯沉，说了声：“对不起。”
宋吟听他这么说，刚要放心些，脸蛋上就响起轻轻的一道嘬声。
宋吟捂住自己的脸蛋，惊叫：“别亲了！”
“你不是说，”顾清惟哑声道，“没什么？”
宋吟惊恐：“我说的没什么不是真的没什么，也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干嘛？”
眼前一黑，宋吟两条腿被弯折起来，搭在一对胳膊上，坐在了顾清惟身上。
男人刚洗了冷水澡，衣服冷飕飕的，但他布料下面的皮肤却又滚烫得吓人，弄得宋吟特别不舒服。
顾清惟明明刚才连站都站不稳，现在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宋吟抱了起来，他鼻尖抵着宋吟面颊上的软肉，哑声恳求：“求你，多碰碰我。”
他学着那些人叫：“宝宝。”
他叫着别人宝宝，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破碎的神情就像刚从襁褓里出来的婴儿，对世界充满惶恐和害怕，只对宋吟有着依赖。
宋吟咬咬唇，挣扎的力气小下来，忍不住有点心软，他迟疑问：“你要我怎么碰你啊？”
顾清惟微微偏过头，嘴唇轻微地摩挲着宋吟脸上的肉，在宋吟被烫到忍不住想偏头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顾清惟的声音：“……踩我。”
浴室门被打开，顾清惟抱着宋吟大步走到床边。
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所以宋吟被放下时，还因为床垫弹起来了些。
他还没缓过来晕头转向，就感觉到小腿被人抬起来，一只接一只脱下来扔到一边，宋吟咬着唇，看着自己的鞋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墙角。
暴露出来的脚受凉地轻微蜷缩，下一刻，又被滚烫的触感烫得呜咽了一声。
当宋吟颤叫出声的那一瞬间，顾清惟突然含住了他的嘴唇，男人有力的舌尖挑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一进来就缠着他的舌尖到处滚弄，他的脸颊时而左边鼓起，时而右边突起。
宋吟被吻得很辛苦，每当他用舌尖把舌头推出去一点，舌头就会更深入，时不时戳刺他的喉咙眼，让他险些干呕出来。
宋吟眼泪花直冒，仰着脑袋浑身发软。
“别停。”顾清惟分开一些，在他唇里递话。
可怜宋吟一边嘴唇遭殃，一边还要卖力地踩来踩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也能得到乐趣，甚至不出两分钟，脚掌已经变成湿润的粘腻。
他还要就着继续踩。
踩了三轮，宋吟感觉自己脚掌都快没有知觉了，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宋吟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那边的声音，他猛地一个激灵，“姐姐？”
是俱乐部的女网红，见宋吟请假这么多天，也没维护过老板，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
听见那声姐姐，顾清惟嘴角牵着银丝，眼神发暗地看向宋吟，观察他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
顾清惟只知道宋吟有很多哥哥，却没听他说有姐姐……对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想过，宋吟是男生，喜欢的究竟是男生还是女生？
宋吟正回应着女网红，冷不丁就感觉一双手抓紧了他的大腿，他被抱了起来。
宋吟的腿明明很细，抓起来却肉乎乎的溢了满手，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爱抱他的缘故，肉软绵绵的还特别滑，触感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顾清惟让宋吟背对着他，小腿膝盖顶在墙壁上，后背靠在他的胸膛，整个人腾在空中，宋吟正要回头问顾清惟要做什么，就见并拢的腿心冒出剪影，宋吟当即抿住唇，喉咙里溢出一些甜蜜来。
房间里特别暗，顾清惟这一动作，就好像有个陌生的男人偷偷闯了进来，在宋吟打电话的时候悄无声息进了他的小窝里。
宋吟三言两语就挂断电话，被男人一抱，手机滑到地上。
一开始，还是小幅度的，到后面，宋吟仿佛悬了起来。
“不要……不要太快……”宋吟觉得自己快要飞出去了，他上半身向后弓起来，后脑袋都躺在男人的肩膀上，双手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臂，生怕被甩到地上。
顾清惟的手臂全然鼓胀，他掐也掐不牢，很多次从顾清惟手上差点滑出去，又被一只手捞回来。
宋吟小腿像两条面条似的一晃一晃，顾清惟在后面看见他想伸手捡手机，忽的低声开口道：“宝宝想报警？”
“可是警察叔叔赶到了看见流水的宝宝，会忍不住先把宝宝操一遍，再抓我，这样还要报吗？”
哪怕知道顾清惟是在说胡话，宋吟也被吓了一跳，他眼睛冒水，摇头不再捡了，哭唧唧地低头看住自己完全勒住男人的小窝，几乎能感觉到每一寸青筋碾压时的触感。
桌上的水果被向上颠起，接着变形、被拍击、挤压，白嫩渐渐变成了熟透的粉嫩。
宋吟不知不觉半阖住眼，一根香软的小舌不由伸了出来，搭在唇边，被顾清惟含住嘬了嘬。
宋吟一直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听见后面的顾清惟问：“宝宝还没吃饭？”
下意识的，宋吟摇了摇头：“吃过了，出门的时候吃了一碗面。”
“好乖，”顾清惟似乎在夸赞小朋友似的，声音低低哑哑，又伸手把宋吟脚腕上挂着的东西一把扯下，“既然吃过饭有了力气，就用力摇一摇屁股。”
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说出这些话时，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像在开会的时候说一串无关紧要的数据。
宋吟简直不敢想象这些话是顾清惟说出来的，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一只手就拢上了他的。
宋吟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不知看见什么，他头脑和眼前同时一黑。
“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了，”宋吟害怕得疯狂扭动，然而，下一刻他就感受到又被撑大一圈，他悚然地咬住唇，觉得顾清惟简直疯了，“呜呜。”
墙壁上在浓稠地滑水。
……
宋吟刚被顾清惟放下的时候，顾清惟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然而没等他说话，宋吟就一口气跑进了浴室，啪的关上了门。
顾清惟见状在原地缓了缓，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事，便找出顾源源的号码，给她发消息让她去警告今天的公子哥。
信息发出去后，顾清惟抬手撑住额头，滚了滚喉咙，刚想捡起地上的衣服，一道惊慌的声音便传到了他耳边。
“顾清惟！”
顾清惟抬起头。
就见宋吟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他连哥哥都不叫了，直接喊的顾清惟的大名，粉白的面颊上无比惶恐，朝顾清惟走的那两步，还差点摔倒。
宋吟勉强走到顾清惟面前，还没站稳，腿便发软地扑到了顾清惟身上。
男人用手扶住他后腰，眉心微蹙。
两腿中间的人在他胸膛前埋了一会，半晌后抬起脑袋，哽咽着说：“顾清惟，你把我弄坏了……”
“我怎么袅都袅不出来……”

第197章 清纯陪玩（38）
顾清惟的表情怔住。
宋吟因为跑得急，最后几乎是摔扑到顾清惟身上的，他嘴巴里粘粘糊糊发出哼声，踩在顾清惟两只鞋子上的脚尖也碾了碾，好半晌才抬起头。
“我坏掉了，”他眼睛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泪珠，哽咽说完，又一次控诉顾清惟，“你把我弄坏掉了。”
从刷房卡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连落地窗的夜幕都已经黑得浓郁，可想而知过去有多久。
直到现在宋吟还在发热，嗓子里再也发不出哭叫，到最后，宋吟连腿心中间的感知都丧失了。
顾清惟扶住宋吟，抱着他的腰身把人端起来，放在腿上。
他沉稳的目光往下一垂，看向宋吟捂住的地方，眼神暗了些。
宋吟细嫩的手指上方一点，就是肚子，如果刚才墙壁上那些浓浆的最后落点是这里，恐怕现在顾清惟看到的地方就是微微隆起的状态。
顾清惟把目光收回来，冷静道：“袅不出来？”
宋吟看到他的手就忍不住瑟缩，脑子里还能想起自己在那只手下失态了多少次，他鼻腔里冒出一声畏惧的哼哼，却还是忍不住埋怨：“嗯……一定是你弄的。”
“你把我弄成这样的。”宋吟越说越害怕，嘴里也胡言乱语起来，毕竟他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我会不会一直这样？我要不要上医院啊？怎么办，我明明想袅的，但就是怎么也……”
嘴巴上蓦地覆上来一只大手。
剩下的话音被堵回了嘴巴，宋吟眨着眼睛看向顾清惟。
男人衣襟凌乱，身上肌肉因残留着亢奋还紧绷着，身上哪一处都很狼狈，但面色却很平静，和宋吟完全不同，“不会一直袅不出来，休息一会就好。”
“真的吗？”宋吟还有点狐疑，“我要休息多久？我有点难受。”
那副迫不及待要确认到几分几秒的样子，着实有点可怜，可见是真的憋坏了。
顾清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该再继续，但见人这么可怜巴巴的、像是看救世主一般的眼神，忍不住捏住人的下巴，再度吻上去。
他每次接吻都好像要把宋吟那条小舌头全部吃进去一般，嘬弄得宋吟一度想错过脸喘口气，但又会被顾清惟紧追上来，手指摸上他的小腿。
宋吟内忧外患，哪边都顾不上，只好呜咽着去打顾清惟的下巴。
好半天，顾清惟摸着宋吟的后脖子，眼眸色泽浓郁地放开他，嘴唇却还停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吻，片刻后才告诉他：“几分钟就好，我去倒杯水给你喝。”
房间有几瓶现成的矿泉水，但最好是喝热水。
顾清惟单手抱着宋吟站起来，另一只结实的手臂伸向水壶，走去浴室里接了半壶水，再放到电器上按下烧水键。
烧开水只要两分钟，顾清惟站在原地等，被他抱在身上的宋吟也迫不得已和他一起等。
床头上开了盏暗灯，模糊的灯光斜斜照到顾清惟脸侧，映出一张冷静的面庞，完全看不出前不久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他仿佛吸了一晚精气重新活了过来，解除了药效，而现在软得像一片花瓣的人反倒成了宋吟。
宋吟越想越不服气，水开的时候，忍不住用手揪了揪顾清惟后脑上的头发。
轻微的刺痛在后面传来，顾清惟连身形都没动，任由宋吟胡作非为，大掌稳稳地端起水壶，在杯子里倒上一多半热水，再拧开矿泉水，兑上一点冷的。
等温度合适，才将温水放到宋吟手里叫他喝。
宋吟埋头喝了一点，突然觉得今天自己牺牲很大，可顾清惟连一句话都没说，他忍不住蹙眉，问顾清惟：“哥哥，我今天救了你，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顾清惟顿了顿，对上他的视线，“有。”
宋吟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就听顾清惟哑声道：“想说的话很多，特别想说的只有一句。”
宋吟眼睛亮闪闪地催促：“快说快说。”
顾清惟一脸平静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想死在一个人身上过。”
“什么呀！！”宋吟一巴掌拍开顾清惟的下巴，眼珠子惊慌失措地转来转去，脚趾也一个劲踩在男人的定制西裤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外套脏了。”
顾清惟顿了顿，听懂宋吟的暗示，点了下头，弯腰慢慢把人放在床边，转身走进浴室。
一辈子养尊处优的男人拿起宋吟那件外套，放在水龙头下，用手亲自搓洗起来，男人力气大，偶尔会有泡沫溅到他脸上。
约莫十多分钟，顾清惟推开门走了出来，刚要将那件滴水的外套挂在架子上，就见宋吟坐在床边假装抠手。
顾清惟：“不要抠手。”
宋吟把手背到后面，硬邦邦道：“我才没抠。”
顾清惟伏低做小：“嗯，抠的是我。”
宋吟赶紧顺杆爬上去：“那你别老抠手。”
顾清惟低低轻嗯：“知道了。”
见顾清惟这么识抬举，宋吟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角，刚才听到顾清惟说胡话的尴尬也没有了。
他走过去赏赐一般坐在顾清惟怀里，挪挪屁股刚坐好，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顾清惟道：“对了，哥哥，你手机刚才一直在响。”
……
顾清惟和白野都接到了自家父母的电话。
宋吟不知道的是，在刚才这几小时里，外面已经变了天，之前被压下去的那条热搜卷土重来，甚至这次更加激烈，把他是哪家俱乐部的都暴露了出来。
一夕之间，俱乐部里全都在转发这条热搜，宋吟陪玩过的老板几乎有一多半都知道了宋吟是男生的事。
狗仔上次在几个当事人手里捞不到好处，这次改变方法，直接将几人和宋吟搂搂抱抱的视频发到了他们家长邮箱中。
家长那边，面子比命还要宝贵，不可能会任由自家孩子陷入同性恋、被网恋圈钱的丑闻中。
顾清惟把不知情的宋吟安全送上特助的车后，转头自己开车回到了本家。
别墅一层客厅里全是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坐在一起打游戏，从电视里发出来的声音震耳欲聋，顾清惟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中间的顾优扬，他和旁边人盘着腿骂骂咧咧操纵着人物。
手工地毯上摆满了喝光的酒瓶，歪七扭八地从这边扔到那边，也不知道这帮人究竟在这里玩了多久。
乌烟瘴气。
顾清惟只能想到这个词。
他轻飘飘收回视线，将顾优扬当成空气，大步从他身边经过，朝二楼去。
顾家一共有三个孩子，一个女的两个男的，这三个人中只有顾清惟一个是人中龙凤，其他两人要么很平庸要么上不得台面，顾优扬就是最拿不出手的那个。
顾清惟一进门，顾优扬就停止了疯狂按手柄的动作，一双眼抬起，阴森森地望向顾清惟，良久后他似笑非笑地出声道：“哥，听说你网恋啊？”
顾清惟淡淡斜睨他一眼，一字不回上了台阶。
顾优扬咬紧牙关，一把扔下手里的手柄，也朝二楼走去。
顾清惟挨骂的好戏，他怎么能错过。
从小到大，顾优扬从来没在父母那边得到过关注，每次看见顾清惟，他都会想起自己收到的冷落、鄙视和看轻，顾清惟的存在，显得他特别不堪。
偏偏这个人如同精密的机器，一年到头就没有出错过，爸妈恨不得把他每天挂在嘴边拿来教育他，现在可好，顾清惟终于出错了，栽在一个小陪玩身上被骗了不说，还因为这个上了热搜。
太好笑了！
顾优扬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脸幸灾乐祸，跟在顾清惟身后走上二楼。
二楼的会客厅里，长桌两旁已经有几人落坐，顾清惟的到来引起了几人的抬头注视，顾清惟顿了下，慢慢移动视线看向右边一脸不耐的白野。
顾、白两家本就有深交，这次因为两家孩子都在同一个人身上犯错，所以两家父母干脆叫到了一起教育。
长桌上很热闹，两家父母都在，顾清惟垂下眼睛事不关己般拖了一把椅子坐下，就见旁边顾源源在给他使眼色，一脸“这次完蛋了”的神情。
顾清惟脸色没变，那双眼睛还是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顾源源见自己疯狂挤眉弄眼，顾清惟也不理她，只好作罢。
随着顾清惟的落座，今天的人算是齐了。
最先忍不住怒气的是顾清惟的母亲，她哗一声把一沓照片甩在顾清惟的面前，怒气冲冲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二十七岁了，还学别人网恋，丢不丢人！”
颧骨被照片的锋利一角划伤，流下一行血水，顾清惟也没伸手去擦，只抬眼望了满脸怒容的顾母一眼，一声也没吭。
顾源源看见他血流不止，制止地喊了声妈，又赶紧从包包里拿出一叠纸巾准备递给他哥，然而对桌上的白父也突然在此刻，甩了另一沓照片到白野身上：“逆子！”
这两沓照片都是宋吟和顾清惟白野单独相处时的照片。
不再是只能看见背影或者模糊侧脸的照片，而是清清楚楚能看见五官的正脸，照片上的他们或是拥抱，或是举止亲密地说话。
没有一张能证明他们关系清白。
白野目光在那些照片上一扫，也没有说话。
顾母见他们这么风轻云淡，更是一丛火旺旺升起，她站起来就朝顾清惟走过去，声音尖细：“赶紧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把那陪玩删掉！”
她一边去扯顾清惟的衣服，一边去掏那定制西服里的口袋，半点没有贵妇的样子，“我明明给你安排好了更合适的人，你非要在一个只会捞钱的陪玩上浪费时间……”
顾清惟皱了下眉，转瞬间手机已经被顾母拿了过去，女人不知道密码，吵嚷着让顾清惟给她解锁，然而向来对她容忍的儿子，今天却无动于衷。
只是抬起眼，淡淡地望着她。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顾母一脸惊心，心中既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她这么多个孩子里，只有顾清惟最成器，她是花了心思栽培的，顾清惟理应所有事都听她的，现在居然敢忤逆她，还用这种警告的眼神看她。
在顾母沉默之际，坐在身后的白父突然摆了摆手，沉声对自己妻子道：“把他手机拿出来，该删删，卡该冻结冻结，等他什么时候不再见那个陪玩了，再给他钱花。”
“爸，”白野好笑道，“你不会觉得，这样我就活不下去吧。”
白父收拢拳头，一脸铁青：“你闭嘴，丢人现眼的货色，被男生骗了还上赶着追，我告诉你，你再不和那陪玩断掉联系，我就把那陪玩赶出研城。”
一片嘈杂。
顾源源忙着劝说顾母，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只有顾优扬慢吞吞伸出手，将桌子上一张照片捡了起来。
他认为现在是最好时刻，能让父母对顾清惟失望，把目光和关注放在他身上，而他现在只要投诚，帮父母说些好话，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站他们那边的……
抱着阴暗想法的顾优扬，在看到照片上搂着他哥脖子的人之后，目光猛然停顿，竟然脑子空白地在那小巧的脸上停留了数几分钟。
当身旁顾母拉扯顾清惟把手机摔在地上时，顾优扬才骤然回神。
他盯着那张照片，语气轻松道：“哥这么舍不得，是不是已经和他上床了？我看也不怎么样啊，这脸，很烂大街吧，看来是手段了得才这么勾哥的心——操！”
一边一个袭来的拳风，将顾优扬重重打到了地上。
顾优扬人仰马翻，刹那间眼冒金星，连鼻骨都好像碎裂了，他几乎是缓了好几分钟才能重新看得见东西，一抬手，发现鼻子正在疯狂流鼻血。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前面的顾清惟和白野：“你们竟然敢打我？？”
顾清惟没有说话，白野倒是理会了下他：“眼瞎，嘴贱，帮你治治。”
白野站在桌子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所有人。
片刻后，他看向白父，薄唇微动，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联系方式不会删除，人我也会继续见，你想怎么折腾我都随意，但如果您敢对宋吟动一下心思……”
他停顿了下，声音染上笑：“那恐怕您家的儿子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丑闻，例如上门向一个小陪玩下跪认错？再或者厚颜无耻地去小陪玩单位里堵人？”
“总之，”他嘲讽地勾起唇角，“您不会想看见的。”
男人身材高大，碎发下的一张脸凌厉逼人，耳廓上的一颗耳钉微微闪烁，他长着一副足以让人沉沦、不用卑微求爱的五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了别人。
为那个娇气的、有点坏、只会耍得他团团转的小陪玩。
白父坐在椅子上胸口重重起伏，想开口叫一声逆子，却怎么也发不了声，眼见白野要转身走人，他一口气终于被打通，气急败坏道：“白野！你敢走试试！”
白野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
在他之后，顾清惟也慢慢捡起地上的手机，一脸平静地转身走人。
“顾清惟！”
顾母不顾形象地想跑过去抓人，却被身后的顾父及时按住肩膀。
男人沉声道：“行了，孩子想和谁谈是他们的自由，试错了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自己会担着，我们干涉这么多做什么，他们是成年人，自己会有分寸……”
转眼之间，白父也被白母拉住，责怪他对孩子语气这么重。
两家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不止不休。
然而走远的白野和顾清惟，都已经听不见了。
……
宋吟没有让特助送他回家，而是送到了一处即将举办演唱会的体育馆。
他平常被白野他们缠惯了，这一晚突然每一个人都有事要回家，迟晏寒今晚还要办演唱会，他就感觉有些无所事事，很无聊。
迟晏寒发消息让他来找自己，他就来了。
成员上场之前要补妆和做造型，迟晏寒早早就叫人帮自己最先做好，等宋吟一来，化妆间里的人都已经被他叫了出去，只剩他一个人。
他让经纪人准备了些夜宵，放在桌子上，宋吟进门就能吃。
竹笼上摆着的都是宋吟爱吃的东西，他本身就够瘦了，也不需要减肥，迟晏寒让他吃，他便不客气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叉烧往嘴巴里塞。
“唔，好吃，”宋吟刚进来就摘下了枣红色围巾，脸颊红扑扑的，现在里面还塞着东西，口齿不清地夸赞了句，便问迟晏寒，“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家啊？”
迟晏寒心不在焉地回应他：“开完就回。”
宋吟：“哦。”
继续吃了两口，就听迟晏寒声音嘶哑，在桌子对面恳求道：“宝宝别这么弄我。”
宋吟歪头：“嗯？”
他单手托腮，似乎没有听懂，一双眼睛迟钝地望着迟晏寒，陷在脸颊肉上的手指根根细长，就如同桌子底下那只脱了鞋放在男人腿上的脚一样，又白又嫩。
迟晏寒低低咳嗽了声，声音不太自然道：“别把脚放我身上。”
宋吟皱眉：“可是我脚很冷啊。”
在家里的时候迟晏寒不是总这样帮他暖吗？有时候他不想暖，迟晏寒也要把他的脚抓过去。
宋吟的小腿很滑嫩，像一块豆腐，一块刚出锅的蛋糕，肉软绵绵的还很均匀，迟晏寒一手捉住他的脚，掌心内就被软得颤了颤。
他轻微抿唇，隐忍地哄道：“晚上回去给你暖好不好？等会我还有演唱会。”
宋吟不知道给他暖脚和等会要开演唱会有什么关系，只当是迟晏寒不愿意给他暖，重重哼了声把脚收回来，穿上鞋子往外走。
演唱会即将开始，有人推门进来准备叫迟晏寒去后台，一进门就被宋吟的脸惊艳地一愣。
再一转头，发现迟晏寒要去追那个很漂亮的人，连忙叫道：“那个，演唱会马上要开始了……”
正准备疾步追过去哄人的迟晏寒顿了下，看了眼她又重新回头，就这么一会功夫，宋吟的身影就已经在员工通道里消失了。
走出员工通道的宋吟，拿着票准备走到坐台坐下看演出。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车无声地停在了馆子外，车门打开，白野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人山人海的体育馆。
馆里人很多，但白野谁都没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顾家一出来，他就特别想宋吟。
当热搜一发酵，照片和视频被传到了他爸妈那边的时候，白野就做好了被用棍子打断腿的准备，进顾家前他也提前叫来了家庭医生在外面候着，就是知道他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虽然最后结果还不算糟糕，但他和他爸反着来，还揍了顾家那白痴一顿，也算是撕破了脸，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其实如果能和宋吟说一说，卖卖惨，让宋吟知道他对他很认真，说不定宋吟会可怜可怜他，以后对他好一点。
但以白野的性格，这些话他哪怕在心里憋到烂也不会说出来。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找到宋吟，狠狠把人抱住，身体力行地宣泄他的想念。
身边爆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宋吟本来在座位上坐得好好的等待开场，突然来个人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不说，还抱住他，埋在他脖子里，用嘴唇一点点亲他。
宋吟面皮薄，做不到在这么人面前搂搂抱抱，他蜷缩着手指，眼见白野要亲到他脸上，宋吟心一急，不由分说地就抬起了手。
“啪！”
……
从本家出来以后，顾源源就当起了白野和顾清惟的司机，眼看白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源源忍不住转过头问副驾驶上的顾清惟：“哥，你不进去找小甜今？”
顾清惟平静道：“我忘记买票，进不去。”
顾源源：“……”
她靠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来一颗放进嘴里，半晌后她道：“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爸能拦着妈。”
顾清惟：“嗯。”
见顾清惟这样满不在乎，顾源源不由叹了口气：“你今天打了顾优扬，以后恐怕又要有麻烦，不过他没什么本事，大概也翻不起什么浪……”
顾源源正说着，话锋一转：“他怎么又出来了？”
只见体育场馆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了出来，顾源源远远地就看见白野脸上的不对劲，和顾清惟的谈话也自然而然中止。
她赶紧推门下车，等白野走到身边，就问：“怎么回事？”
白野单手插兜，面庞俊美而冷酷。
丝毫看不出来是刚才闯进去，当着摩肩擦踵的人群，一把抱上宋吟说我好想你的人。
白野淡声道：“他说我再不滚出来就永远拉黑我，我只能出来了。”
“演唱会大概要办挺久，”白野说，“我站这等等他。”
顾源源目光在白野脸上转了一圈，皱眉说：“你右边脸都肿起来了，还有点发红，你没发现吗？”
坐在副驾上的顾清惟听见他们的对话，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他抬起眸，看了眼白野明显肿胀起来的右脸，“你被打了？”
白野脸色很平静：“对，被打了两巴掌。”
顾源源神色复杂：“你……”
白野：“宋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掌甩在了我脸上。”
根本没想过要问的顾源源：“……我有点困惑啊，你说这话之前有没有先过一下脑子？”
白野顿了下，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说清楚。”
顾源源勉强笑笑：“脑子没坏就……”
白野深思熟虑地反思了一番，最后说道：“都怪我，是我不该把脸放在宋吟抬手的位置。”
顾源源：“？”

第198章 清纯陪玩（完）
月光皎洁如水，在放票瞬息就被抢光的演唱会，万众瞩目地在两小时后结束了，粉丝从场馆门口涌出来，想要偶遇一下迟晏寒。
宋吟在人差不多走光的时候才慢吞吞走出去。
他也不想和人挤，看见有人多的地方，就转头跑去另一条小道，外面温度又降了些，刚走出暖气融融的体育馆，宋吟就冷得把下巴缩进了围巾里面。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想要发消息问迟晏寒的位置。
然而迟晏寒早就在宾利车旁边等着他，此时见他站在门口，便从驾驶座上拿起帽子戴上，关上车门大步朝宋吟走了过去。
男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演出服，穿着一身低调的衬衫，还把自己裹得一片皮肤都露不出来，要不是围着那条宋吟送他的其貌不扬的围巾，宋吟也险些没认出他来。
远远地看见他，宋吟漾起一点笑来，朝他挥了挥手，刚要迎上去叫一声迟晏寒——
“是他？”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就是他！”
远处忽然涌过来一些震惊的确认声，男女都有，并且唏嘘声此起彼伏的，光听着就能听出人数不少，果然宋吟一回头看，就看见一帮乌泱泱的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宋吟知道迟晏寒的人气不低，并且在团中他的粉丝也和别人稳稳断层，每次他一上街，都恨不得有八百万个狗仔跟踪偷拍。
所以宋吟认为，这些人是认出了迟晏寒，并且要来找迟晏寒签名的。
他下意识朝后一退，想要避开那些如同丧尸围城一般跑过来的粉丝，然而晚了一步，那些人转眼间就跑到了跟前。
宋吟转动身子，想要融入人群中，装出自己也是粉丝的样子，但脚还没来得及动，宋吟就看见那些粉丝朝迟晏寒……呃，朝他尖叫了起来。
他睫毛惊惧一颤，一只软滑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受惊地捉住了迟晏寒的小拇指，但怕面前的粉丝看见他的动作引发骚乱，刚碰了下他就把手缩回袖口，后退靠住宾利车，可怜巴巴。
不，不是粉丝。
宋吟以为他们是粉丝，但是他们靠过来之后，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放在迟晏寒身上，只有偶尔几个见迟晏寒气质不俗，由于好奇，朝他身上瞄过几眼。
他们人数很多，粗略看几乎有二十个左右，每个人都围在宋吟身边，将宋吟从头看到尾。
还有人拿着手机，不停拿宋吟比对屏幕上面的照片。
宋吟听到有人恍惚地赞叹：“天呐，怪不得能把几个牛逼男人栓得死死的，本来以为照片已经够惊艳了，没想到本人是不上镜的类型……”
“宝宝怎么做到个子不算矮看起来还这么小只的？皮肤也好嫩，好想抱。”
“小甜今能不能再穿一回上次去见顾清惟的裙子，想钻裙底。”
“不好意思，小甜今裙底已经有几十万人了，我们担的裙底人头攒动。”
“只有我想知道宝宝维护男人的秘籍吗？这是迟晏寒演唱会吧，迟晏寒八成已经知道宝宝有不止一个好哥哥了，这也没打起来，还要宝宝来看他演唱会？”
宋吟之前就遭到过一次被狗仔曝光恶劣行径的事，此时晕头晕脑地听这些人说了几句话，仿佛突然明白什么，他猛然睁大眼睛。
萧瑟的秋夜下，宋吟的皮肤仿佛浸在了冰窖里面，冷得全身发抖，他绷起脚背，咬紧嘴巴，后背紧绷地弓起来又害怕地瘫软下去，来来回回被惊慌的情绪弄得瞬间疲软。
什么叫不止一个好哥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难道他的事情又被曝光了吗？可是迟晏寒上次才跟他说，热搜已经压了下去，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知道，并且认出了他……
他们要朝自己扔鸡蛋吗？
宋吟总是很在意认出他的人会不会朝他扔东西，毕竟在他有限的观看影视剧里，恶人一般都会被街道两边的路人扔烂菜叶子。
他害怕自己也被这样。
他脸色煞白煞白的，两潭水泉一样的眼睛惊慌地望着面前的人，正要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宋吟忽然发现，手里面被塞进来一个暖宝宝。
送暖宝宝的是一个挤到人群前面的女生，她嘴巴上涂着镜面唇釉，一边说一边对宋吟笑，笑起来嘴唇亮莹莹的：“宝宝外面冷，贴一个到衣服里面，不要直接贴到肚子上。”
宋吟一怔。
手指下意识捏紧暖宝宝的包装，就听见又有人说：“宝宝照顾好自己啊，有时间开开播，或者多发发自己的动态，物色到新男人了也发出来让丈母娘们看看。”
人实在太多，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实在分不清是哪个人在说话。
宋吟心情难以言喻，眼睛还呆头呆脑地睁圆着。
忽的，他的手腕突然被右边的迟晏寒攥紧，男人一把将他圈到怀里，伸手把人群分开，强行带他走出了包围圈。
随着迟晏寒的动作，人群中有更多人注意到这个男人，他们无一不张大嘴巴，看着迟晏寒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们有人认出了那是谁，毕竟今天来这里的人都是为这场演唱会而来的，多半是死忠粉，况且迟晏寒虽然穿着一件乏善可陈的衬衣，那双标志性的长腿却很显眼。
不可能认不出来。
认出拉走宋吟的男人身份后，没一个人上前追。
于是宋吟成功离他们越来越远，他像一个牵线木偶，迟晏寒叫他从哪里拐弯，他就从哪里拐弯，只是全程都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生怕掉出来。
转眼之间，迟晏寒带宋吟来到了场馆的后门，这里只有工作人员能进，粉丝进不来。
在空荡无人的走廊里，迟晏寒终于能够摘下身上的口罩和帽子，他把后门一关，转身走过来看向宋吟。
宋吟还在低头看手里的暖宝宝，还有刚才有人趁机塞进他口袋里的几块小零食，脑袋低低的，下巴抵在围巾上面，两边脸颊因用力鼓起一点软肉来。
迟晏寒看着这副模样的宋吟，脸色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演唱会开始之前，宋吟也是这副样子坐在场下，被突然走进来的白野一把抱住。
他一直在后台看宋吟，他不是没看到。
宋吟总是这么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任何一个不是他的人亲密。包括刚才，也有很多人蠢蠢欲动地想要上来抱宋吟。
越想脸色越难看，迟晏寒心中不是滋味，五指攥成拳朝宋吟伸出去，然后恶狠狠地——
一把抱住了宋吟。
宋吟本来就是小身板，被迟晏寒这么使劲浑身解数地一抱，整个人都差点嵌进迟晏寒怀里，他仰着后脑勺叫起来：“干嘛呀干嘛呀？”
迟晏寒鼻尖抵住宋吟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酸味：“好多人要和我抢你。”
不止顾清惟，不止白野，还有很多。
而且他知道宋吟的目光永远不会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在宋吟那边，有也可以，没有也不碍事……但他还能怎么办？
从他看见宋吟的第一眼，他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所以是宋吟赢了，赢得很彻底，他放弃不了，割舍不下，只能窝囊地占据着其中一点的位置，只要宋吟一天不踹开他，他就不算满盘皆输。
迟晏寒抱了一会，才把宋吟松开，不过手还放在宋吟后腰上虚虚搂着，好像怎么抱也抱不够。
他垂眼望着宋吟，低声道：“宝宝，我还有事要收尾，暂时脱不了身，我给你打辆车，你先回我家。”
顿了顿，他语气微变，加重声音道：“一定要回……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宋吟正忙着去推迟晏寒，听到这话他双手一起停住，呆呆地放在迟晏寒胸膛前，抿了下嘴巴才说：“知道呀。”
他说话语气很笃定，但眼睛没有去看迟晏寒，一双水润的眸子不听使唤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很忙似的。
迟晏寒紧盯住他脸颊两边的微红：“你不记得了。”
心事被揭穿，宋吟有点恼羞成怒，啪一声拍开迟晏寒放在他身上的两条胳膊，“哎呀都说了我记得，你去忙你的，我要走了。”
他转身就朝紧闭的后门走去，走廊幽静，工作人员都不来这边，所以宋吟也不算紧张，但他刚把手放在门上，就回头问：“对了，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是之前那狗仔，他又把照片曝光出来了。”
迟晏寒眉心微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不过没关系，网上没有人在骂你。”
相反，他们都很喜欢宋吟，一是宋吟脸确实长得很惊人。
二是宋吟男扮女骗了这么多个太子爷还没翻车、个个都痴情不改的事太传奇，所以网上的风评走向了一个没有人预料到的方向。
迟晏寒不用时刻盯着网上有没有骂声，本该松一口气，但那些痴汉的声音太多太显眼，也让他很烦。
迟晏寒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人，哑声重复道：“宝宝，记得今晚一定要去我家。”
他重复了很多遍，仿佛这对他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
场馆里的工作人员还在清场，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大差不差，但粉丝嘶吼的余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今天粉丝这么激动，有一部分是因为迟晏寒是时隔很久才再次举办演唱会，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再过几小时，零点一到，就是迟晏寒的生日。
坐上网约车，宋吟关上车窗户，又围拢了些围巾，对脑中系统说：“我可以填便利贴了。”
机械合成的冰冷声音问他：【确定？】
“确定。”
从头到尾这个世界都不难，不用费劲地到处勘察，看过霜墨的日记本后，所有的问题都能解答。
宋吟又催了催系统，催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往窗外一瞥，蓦地发现，有辆桑塔纳突然从狭窄的小道里冲了上来，直接拦停到网约车前。
前面司机的惊叫声响起，紧接着宋吟就被安全带重重勒回到椅背上，他抬手摸了一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前面桑塔纳便下来了一个人。
宋吟上车的地方比较荒凉，附近人迹罕至，这边的追车并没有被多少人发现，就是不知道这辆车是在截谁。
当身侧车门被开启的时候，宋吟有了答案，这辆车是来截他的——
宋吟手腕被人捉住，强行带着他从车里走了出来，前面的司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是一个字不敢说，一下也不敢拦。
和男人体型悬殊的宋吟，没两下就被弄到了车外。
宋吟的目光先是看向地面，然后再一点点抬起来，看到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接着又看到劲瘦的腰、洁净的衬衫……
最后看见霜墨的脸时，宋吟脑子里的警钟骤然被敲响。
他望着霜墨冷淡的脸，表情惶恐，几乎破音地对脑子里的系统说：“系统，他是不是知道我看过了他柜子里的日记本，他要毁尸灭迹？！！”
……
明天是迟晏寒的生日，之前他对宋吟说过很多次，就是想让宋吟记住，然后陪他一起过。
不过宋吟忘记了也无可厚非，迟晏寒早就已经习惯，只要宋吟明天在，那么记不记得都是一样的。
他收完演唱会的尾，便去蛋糕店拿上早早预定好的蛋糕，驱车回了家。
临近家里的时候，迟晏寒踩油门的力道有那么一瞬松了松，因为他从窗户里看见，里面黑黢黢的没有开灯，不像有人在里面。
可能是有事，又或者是在回来路上碰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宋吟虽然坏，但从来没有食言过。
迟晏寒将手掌险些掐出血丝，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打电话去询问。
下了车，推开家门，迟晏寒先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到架子上，又打开冰箱把蛋糕放进去暂时冷冻，接着便转身准备去厨房做些东西。
宋吟晚上吃蛋糕之前，能先吃点垫一垫肚子。
然而在迟晏寒刚洗了下手时，客厅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迟晏寒后背一僵，手都没擦，湿漉着就走出去开了门。
他滚了滚喉结，张开唇，刚要叫一声宝宝，便在门外两个男人冷漠的表情中收了回去，迟晏寒皱眉道：“怎么是你们？”
他语气中的厌恶溢于言表，见他这副态度，白野也没好到哪去，表情很难看：“你以为我很想来？”
要不是一小时前宋吟懒得挨个回复他们信息，直接在群里说了今晚要去迟晏寒家里，他才懒得进这里一步。
他们虽然暂时因为宋吟和平共处，但并不意味可以眼睁睁看着宋吟和别人情热，宋吟晚上要是去其他男人家里，他们必须在场。
不过，白野单手插兜，往客厅里扫了一圈，语气有些异样起来，“宋吟呢？”
迟晏寒自己也不知道，他声音里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躁，不耐烦回道：“大概是出去玩了吧。”
白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没和你说？”
迟晏寒回道：“没有。”
宋吟不是一个贪玩的人，他其实不太擅长和别人交往，更多时候只喜欢抱着手机躺沙发上玩游戏。
而且胆子也不大，除非意外，晚上十点过后一定不会在街上游荡。
但开完演唱会就不早了，从场馆回到这里也需要时间，或许真在路上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想玩一会再回来也说不定。
迟晏寒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他垂下眼睛走进厨房里。
客厅内的两个男人分别坐在了不同沙发上玩手机，气氛异常的安静，这场面其实很少发生，因为有他们集聚的地方一般都有宋吟在。
他是撒娇，还是发脾气，简单一两句话，都能让几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活跃起来，或是争风吃醋，或是被他气得肝疼，总之很热闹。
现在这个人不在，这几个男人也无话可说，安静得让人有些压抑。
顾清惟到底是比他们年长几岁，所有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只沉默地坐在那里看手机。
他点进和宋吟的短信界面，还没打字，就看见上面弹出的群聊里，白野艾特了宋吟，问他去哪里野了，这么晚不回家，要是被他发现又朝三暮四，小心回来打断他的腿。
没过三秒，白野撤回，再次艾特宋吟问：宝宝，在哪里。
见他问了，顾清惟手指一顿，退出了后台。
白野脾气躁，等宋吟回来的时候总忍不住啧一声，拿起饮料喝完一口，会重重往桌上搁，借此泄露出他的焦躁。
迟晏寒和顾清惟没他那么多动，只是时不时看一眼门口，但时间一长，他们后面看的时候眉心会皱得很深。
晚上九点时，客厅里的三个人都认为，宋吟只是出去玩了，肯定会回来。
直到临近十一点，群聊里还悄然无声，停留在白野最后两小时前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时——
微微□□坐在沙发上的白野蓦地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去找人。
他感觉不对劲。
本来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顾清惟也骤然睁开了眼睛，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包括后面的迟晏寒，他们每一个人出去时，脸色都是风雨欲来。
他们经历过上次三天找不到宋吟的事，所以临出门前，每个人的心中都绝不会放松。
……
迟晏寒在公交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卖铺找见宋吟。
当看见那围着枣红色围巾的人，小脸生白地蹲在店门口问老板那箱酸奶多少钱的时候，迟晏寒双腿发软，如果不是扶着旁边的树，大概会直直跪在地上。
但他知道，他对宋吟发不起脾气。
哪怕宋吟一晚上不回信息，在这安然无恙买东西，让他煎熬地找过一条又一条街，最终找到人时，他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宋吟付完款后，提起一箱奶，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外面盯着他的迟晏寒，以及他身后接踵跑过来的两个男人。
他很没心眼，眼睛弯弯地一笑，像屋檐上洁净的雪，笑得很干净，还叫他们：“哥哥。”
白野像按耐不住的炮仗，被一点燃，大步就走了过去，“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
宋吟见他语气这么冲，有点不太高兴，笑容敛了敛，发脾气道：“手机没电了呀……不许这么和我说话！”
白野从宋吟手里接过那箱酸奶，然后便发现，宋吟拿出来的手机果不其然有个红电量的电池。
他不太能忍住脾气，不过在宋吟面前，他学会了认错，抬手按按眉骨，哑声道：“宝宝我没和你发火，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一个人在外面那么晚，还不回消息，我怕你出事。”
他冲点还好，一软下来，宋吟就有点不知所措，拍狗一样拍拍他，心虚道：“我没事，我以后一定会带个充电宝出门。”
宋吟又拍他脑袋：“哥哥别臭着脸了，是我不好。”
他仰起脸眼巴巴看白野，刚还怒火烧心、想要把所有东西砸烂的白野，居然配合了他这样一个动作，低下头，让他更好摸自己。
不过，他那双桀骜的眉梢依旧皱着，问宋吟：“你中间去哪里了，从场馆回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确定没碰到什么事？”
宋吟收回手，尽量镇定地从白野身边经过：“没有呀，你怎么总想那么多。”
他跑到迟晏寒身边，拉了拉迟晏寒的衣角，“你今晚不是总催我回家吗，我们快回去吧，我都有点饿了。”
说着，他又去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清惟，一视同仁道：“哥哥也一起。”
顾清惟低声道：“好。”
小卖铺就在迟晏寒家附近，所以也不用开车，步行就能回去。
宋吟从后面看见迟晏寒用钥匙锁上车门，眼神不由放空了些，想起两小时前拦住他的男人，在寒风中也穿着一件衬衫的霜墨，告诉他自己要去自首了。
会带着白尚温一起。
来之前打很多腹稿的霜墨，最终也只是抱了抱宋吟，然后又似是而非地望着宋吟，说他妈妈是个好人，他也很好，很漂亮。
宋吟知道他说的是原主妈妈，所以全程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霜墨准备离开之前，说了声“哥哥再见”。
这样看，宋吟确实没出什么事，充其量，只是碰见一场道别吧。
……
迟晏寒认为今天并不算一个圆满的日子。
他过得忐忑不安，特别不顺利。
即使在演唱会上得到最夸张的应援，得到了许多粉丝的提前祝贺，迟晏寒也无法喜悦起来。
先是在晚上被宋吟的失联吓一跳，再是准备提前检查一下蛋糕却发现上面他和宋吟的小人立牌早已融化，最后又收到经纪人的通知，说准备好的礼物因为突然的暴雨无法送过来。
所有的一切，都相当不顺。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在生日这一天，送宋吟一份独特的礼物——
早在一周之前，迟晏寒就在筹备，他想送宋吟一个戒指，镶嵌着蓝色钻石。以此告诉宋吟他对自己很重要，他可以戴着这个戒指向粉丝宣告他要退出圈子。
告诉宋吟他可以全身心放在宋吟身上。
转到幕后，又或者去做其他工作。
但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迟晏寒开始对这场生日厌倦起来。
他把有些歪扭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确保这个蛋糕还不算特别丑，才准备拿着它走到客厅。
就普普通通过吧。
其实他也不算特别期待这个生日。
厨房的一扇橱窗映出熠熠生辉的走廊，迟晏寒端着蛋糕走过时，余光发现外面竟然飘起了一颗颗雪粒。
迟晏寒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表，秒针滴滴滴地转，还有几格就要到“12”。
迟晏寒不由垂了下眼，表情空白地望了眼蛋糕上软化的立牌，他能想到，今晚会以一个最无聊的方式结束他的生日。
端着蛋糕走出去，告诉客厅里的几个人，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接着他会看到几个人惊讶的神色，表情尴尬又懊恼。
迟晏寒说不清什么意味地笑了笑。
从外人看来他好像拥有很多，其实他真正想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属于他。
迟晏寒端着蛋糕走出去。
从厨房里出来时，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表情。
然而刚走到客厅，他下意识想寻找宋吟所在的身影时，眼前蓦地陷入一片黑暗——客厅的灯被人关了。
迟晏寒微微蹙眉：“宝宝？”
哗啦一声，客厅中忽然响起了打火机轻微擦动的声音，迟晏寒循着声源望过去，就见前面几步远的位置亮起了一窜小火苗，暖黄的光晕向四处扩散，照亮了一张白净的小脸。
宋吟用手围着火苗，抬起脸，对他舔了舔嘴巴笑：“迟晏寒，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迟晏寒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吟，半晌后才模模糊糊地发觉，原来声音是从自己胸口里传出来的。
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大概是因为，他以为宋吟并不记得今天是他生日。
他已经接受了宋吟并不在意并且很可能会觉得这件事很麻烦的事实，但上天却突然往他嘴巴里挤了一壶甘甜的水，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他期待的“宋吟祝他生日快乐”，在他无所防备的时候突然发生。
迟晏寒望着那一张在火光中的脸，一时间捧着蛋糕，竟然傻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能说些什么，好像一时之间他将所学过的汉字全部忘记了。
迟晏寒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会很蠢，但宋吟却一步步走向他，拉过他的一只手，把一个冰凉的物体放到了他手上。
宋吟笑得甜甜的：“看，迟晏寒，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心脏似乎被榨汁机榨过，挤出了一大捧汁水。
迟晏寒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
是一副相册，胶纸被用相框好好框了起来。
相册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迟晏寒把宋吟一手拥在怀中，而宋吟在他怀里比着剪刀手，笑得很甜。
迟晏寒记得这是他之前练完舞去找宋吟，宋吟答应让他拍的。
原本以为忘记了的记忆，此时甜蜜地、浓墨重彩地，在这一瞬间映入了迟晏寒的眼帘。
“宝宝……”
迟晏寒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度沙哑，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不是说，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吟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好半晌才想起来今天在场馆后门的对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腿，小声道：“我记得，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在说其他的什么日子。”
原本宋吟是想送迟晏寒粘土的，但因为已经事先被迟晏寒看过，他就临时换了个别的。
他转过头，用手扯了扯白野的衣角：“说话呀。”
白野对上那双催促的眼睛，神色顿了顿，又去看前面的迟晏寒。
见宋吟这么精心记得另一个野男人的生日，还亲手准备了礼物，他整个人都浸泡到了醋缸里，冷飕飕地望着迟晏寒，声音冰冷说：“生##@￥……”
宋吟踩了他一脚：“好好说！”
白野这回才老实，毫无感情道：“生日快乐。”
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清惟也对上了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眸，他平静道：“生日快乐。”
迟晏寒喉咙里如同吞咽下了一枚不大不小的橄榄，上不去下不来，卡在中间，让他说不出话，只能眼也不眨地望着宋吟。
手腕突然覆上一个绵软的触感，宋吟拉着他坐在手工地毯上，把蛋糕放在桌面，拆掉包装盒，插上蜡烛，用打火机一根根点亮。
最后他仰起脸，甜丝丝地催促迟晏寒：“快许愿，哥哥。”
迟晏寒声音沙哑：“你许吧。”
宋吟望了他一眼，“你让我许啊？”
迟晏寒：“嗯。”
宋吟还真不客气，他冥思苦想了一阵，眉间松开，想到前几晚总会梦到被路人扔菜叶的噩梦，他说：“我希望大家可以不讨厌我。”
时过境迁，迟晏寒或许忘记这天的某些细节，但绝不会忘记这一刻的心情。
他那时在想——
你担心什么呢？
没有人讨厌你，所有人都爱你。
……
宋吟填写了便利贴，顺利通关，但是可以在世界里滞留一个星期。
因为网上热度大，他退掉了之前的俱乐部，又回到了每天上班的日子。
不过让他有些烦恼的是，他每次下班，都不太安生。
这天傍晚六点一到，对面的女人抬头问他：“小宋医生，今天是谁来接你啊？”
女人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宋吟，语气里没有恶意的揶揄成分，但宋吟脑袋都快埋进地里去了，桌面下两条小腿绞在一起，“我、我也不知道。”
宋吟在医院的人缘好了起来，总有人忍不住和他搭话，女人一问完，走廊里的电梯门便打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引人注目地走了出来。
女人拖长调子哦了一声：“今天是三个人一起。”
宋吟尴尬一笑，拼命缩着自己肩膀想降低存在感。
这些天除了迟晏寒，白野和顾清惟还在和本家对抗，总会时不时被叫回家里受训，也不知道这么忙，是从哪里挤出时间风雨无阻接他下班的。
宋吟根本不想他们来，因为他们一来就会有事发生，就比如现在，白野直冲冲走过来，低头问宋吟：“于医生说你今天和男人抱在了一起？怎么回事。”
于医生是宋吟的同事，这几人来医院这么多趟，把这里的人都混成了眼线。
眼见其他人都在侧目，宋吟尴尬得咬唇不想说话，旁边的女人见状笑眯眯地解释：“是单纯感激的拥抱，前几天医院里来了一个大学生，忙前忙后照顾他住院的母亲，一时没好好吃饭低血糖昏倒了，小宋医生就帮忙喂了点巧克力。”
“那大学生醒来之后，大概是太感激？就抱了一下小宋医生。”
女人如实描述了白天的情景，不过解释完，她看见白野还是死死盯着宋吟，眉目不善。
于是她只能好人做到底，帮忙劝说：“是那大学生非要抱，和小宋医生没关系，当时他已经极力拒绝，还是没阻止住。不然你也抱小宋医生一下抱回来？”
宋吟一听浑身寒毛都要炸开，表面还是强装镇定，他舔了舔鼓鼓的嘴巴，窘迫地小声说：“他不会这么幼稚的。”
白野淡淡打断：“我要抱。”
迟晏寒冷静地搀上了一脚：“我也要。”
宋吟：“……”
宋吟换好衣服出来还是没缓解掉那份尴尬，他一口气走得飞快，把几个男人甩在身后。
一时不察落后一个电梯出来的几个男人刚出来就大步跟上去，一把从后面捉住宋吟的手腕，白野硬邦邦道：“那个男的就是不怀好意，想感谢你给钱不行？非得抱一下是什么意思。”
迟晏寒脸色也不好看，难得和白野站在同一阵地：“他和最近总找你的那个什么庄邢儒一样，就是想泡你。宝宝，你得有一点安全意识……”
宋吟受不了，猛地回头：“你们还说？”
白野见好就收：“好，不说。”
他胸口颠簸起伏，缓了口气，才用缓和的语气问宋吟：“宝宝，有没有想好今天去谁家住？”
“那还要说吗？”
宋吟站在医院门口，用手揪住顾清惟胸膛前的一点衣服，踮起脚就在他脸侧亲了一口：“只有顾哥哥对我最好，我最喜欢哥哥了。”
因为存着一点报复心理，宋吟软唇贴在顾清惟脸上，故意亲得很大声，分开时，从白野的角度甚至能看见宋吟被压扁的嘴唇在空中弹了弹。
顾清惟眸子轻微地闪了闪，低声道：“好。”
其他两人脸一黑，刚要开口，就被宋吟打断：“不要听你们说话。”
他垮着脸对两人放完狠话，又眨巴眼去看顾清惟，一边下台阶一边熟悉地从顾清惟身上摸出车钥匙，说：“哥哥，我去车上等你，你去帮我买个焦糖布丁！”
似乎是怕迟晏寒和白野逮他，宋吟撩完就跑，像掘地三尺的兔子一样一溜烟朝顾清惟的车跑了过去。
医院门口的迟晏寒和白野反应不及，回过神后某人就溜远了，视野范围中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背影。
白野和迟晏寒看着那道背影，又气又无奈，最后却不知为什么，唇角露出一点笑意来。
顾清惟也望了宋吟片刻，掩住唇边若有似无的弧度，转身朝附近的甜品店走去，准备去买宋吟想吃的东西。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柔软的微风，吹过他，吹过迟晏寒，又吹过了白野。
宋吟一口气跑到了车上，锁住门，确定白野和迟晏寒两人都没追过来以后，舒舒服服地靠在座位上，从后面顾清惟专门给他准备的零食筐里拿出几个东西吃。
吃得嘴巴里鼓鼓的，还不忘记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鲸海平台的界面，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点开直播界面。
直播间开启的一瞬，瞬间涌进来乌泱泱的人，虽然宋吟之前就直播过，但不妨碍他越播越新，在一片刷屏的“宝宝好想你今天怎么播了”的弹幕中。
他腼腆笑了笑，“我来和你们聊聊天呀，之前退俱乐部的时候就说好了，会一周上来播一次的。”
“今天……今天和顾哥哥在一起。”
“没有新男人……”
弹幕问的问题总是很过火，宋吟招架不住，总是会被问得脸颊通红，但弹幕里更多人都在哄着宋吟，夸他，说想他，总把宋吟逗得抿唇害羞。
时间轻快地过去，宋吟不经意一抬头，望见车窗外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便对着屏幕摆了摆手，“哥哥回来了，先不聊了哦。”
手机一关屏，宋吟就摇下车窗，扑通趴在车窗边上假装埋怨道：“哥哥好慢呀，等你好久了。”
提着袋子的顾清惟看过去，就见车窗上雪白的小脸在对着他笑。
夜风吹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吹过某片花从，漾过来大片花香，一如小陪玩那甜津津的笑。

第199章 现实
宋吟从副本脱离之后，刚站稳，就扶住灶台往门口看去，表情中带着一点忐忑。
虽然现实和副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过完副本回来很可能才过去几分钟，但他还是害怕被人发现，毕竟他收到快递时家里刚进来一个维修工。
要是被维修工看见他莫名其妙消失在家里，恐怕明天他就会上新闻头条。
幸运的是，宋吟并没有看见维修工，但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审视的眼睛。
兰濯池那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部手机，正放在耳边，但他没有再听那边人说话，而是直接挂断，放到桌边垂下眼望向了宋吟。
他唇角还是勾着平常那轻佻的笑，但一开口，声音却很低，说出的话也让宋吟毛骨悚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突然消失了吗。”
宋吟的脊背一抖，眼睫毛飞速颤动，雪白的牙齿咬了口唇角。
要死，怎么就正好被兰濯池看到了。
怎么办，要怎么解释？
宋吟看了眼兰濯池，又马上欲盖弥彰地垂下去，他内心无比焦虑着急，生怕兰濯池把这件事捅出去。
但他转念一想，兰濯池都不太熟悉现代社会，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甚至连警察是什么恐怕都不知道，能向谁透露呢？
想到这里，宋吟稍微松了口气，他垂下脑袋拍了拍衣角，嘀咕道：“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在厨房，哪有突然消失？你前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估计脑子有点迷糊……”
宋吟关掉火，用锅盖盖住还在咕噜噜冒泡的面条，拿起墙角盛着几块碎玻璃的畚斗准备从厨房里出去。
他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脚步却有点快，嘴里还嘟囔着“也不知道水管修好没有”，然而还没走出门，男人就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若有似无地一捉，就将那只胳膊的软肉全部挤了起来。
宋吟心中惶恐，都不用抬头看，便知道兰濯池在笑，声音懒洋洋的：“陛下该不会在拿我当傻子来哄吧，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宋吟奋力地想把手收回来，但男人分明没用力，也没把他弄痛，他就是挣脱不出来，还差点一头栽在男人胸膛前，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说：“我才没有……”
兰濯池也是副本中的人，他只是不确定把“副本”这种概念和兰濯池说了，会不会有影响。
所以他不肯开口说话。
他站在身前，脑袋垂着，嘴唇紧紧抿住，黑发下的两边侧脸似乎有鼓起的弧度，像刚醒发好的面团，蓬蓬软软又有点胀，仿佛用手戳一下就会破。
兰濯池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要和自己装傻到底，他眯起眼看了眼宋吟，沉默了许久。
久到宋吟有点想出汗，忍不住想抬头看他时，才听见他问：“会有危险吗。”
宋吟顿了顿，小声说：“不会。”
兰濯池又是沉默，片刻后才道：“既然如此，我就等陛下愿意和我说的那天。”
宋吟没想到这么容易搪塞过去，眼睛亮闪闪地睁圆，不过到最后关头，他及时做好了表情管理，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等兰濯池反应过来，宋吟就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用钻这个字眼，实在是这间小破屋又小又窄，虽然是两室一厅，但也和鸟窝没差别，小到不行，给鸟住的一样……或许要想些办法赚取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给宋吟换套房子才行。
兰濯池沉默地站在厨房门口，细细打量着这间房。
忽的，出去的宋吟重新回来了，这一回他两条胳膊里抱着一大沓封皮五颜六色的东西。
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三四本，每一本都和新华字典那么厚。
兰濯池从他手中接过来那几本书，垂眼一看，发现每本书上面都有一样的几个字，只是细枝末节上有一些不同。
古文和现代汉字结构有一定相似之处，兰濯池配合图文大概都能看明白，不过，他眉心微蹙，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他。
宋吟手里空了之后，小心翼翼观察兰濯池的表情，半晌，舔了舔唇解释：“这些书都是教怎么做饭的，你可以挑几个喜欢的照着做。”
说罢，他绷起小脸，凶狠道：“不许再把厨房弄那么乱！”
……
把那些做饭教材全部拿给兰濯池的好处就是，兰濯池没再烦他了。
晚上等维修工一走，宋吟就在小卧室里开着盏小台灯做起了PPT，兰濯池则在他那间房里研究起了这几本教材，全程没有进房间打扰过宋吟一下。
宋吟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害怕兰濯池是在装模作样，到后面才真正安下心，拉起被子沉沉地倒头睡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所以第二天没听见闹钟响，差点睡过头，在第三个闹钟响起来后才匆匆穿好衣服洗完漱，跑去上课。
一进教室，宋吟就将手机关震动放进了桌兜。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宋吟上完课拿出手机一看，手机里就多出了九十九加的消息，每一条都是兰濯池发的，宋吟翻到手酸才翻到顶。
兰濯池大概是把那几本教材都研究透了，没有事情干，所以又跑来骚扰他，连一天进了几趟厕所这种事情都要和他说。
宋吟耳根红红的，忽视几条特别露骨说想他的话，回了个“刚下课”，就关掉手机准备回家。
走廊里吵吵闹闹的，有几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嬉皮笑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吟在学校里比较低调，不太爱和别人说话，所以基本是独来独往，他拿起书往外走，也没把视线放在那群男生身上，但在路过门口时却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睛。
他看见那群人里有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好像叫常魏，戴着副眼镜，很面善，但是此刻却抱着几本书局促地站在门口，面对几人的调侃，手足无措。
宋吟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宿舍，当时是四人寝，常魏就是他其中一个舍友，另外两个都是不同专业的，开学第一天就和常魏称兄道弟。
但那种友好又不是想交朋友的友好，那两人都把常魏当成了脾气好的跟班，叫他跑腿就跑腿，叫他借生活费就借生活费，听话得很。
作为常魏听话的奖励，这两人假惺惺地带着常魏到处玩，带他认识社团里的朋友或者出入什么聚餐一类，让常魏看起来没那么不合群。
常魏不擅长交往，竟也容忍了这有些畸形的关系。
可偶尔也有受不了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笑容勉强地摆了摆手：“这个月真不能再借生活费了……前几个月你们借的都没有还，我妈妈觉得我开支太大，这个月减了我五百生活费，所以真的不能……”
一听这话，那两男生当场变脸：“什么意思啊常魏，你觉得我们不会还？”
另一男生来了火气，似乎想要发作，但见旁边有路人侧目，便忍了下来，偏过脸咬牙切齿和另一人说：“操……回去把门锁了……”
常魏面色微变，刹那之间，竟然和旁边的墙皮一样白。
他以前也有让这两人不顺心的时候，每当这时，两人就会故意锁住宿舍门不让常魏进去。
……
两男生插着兜，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留男生失魂落魄站在原地。
宋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懦弱到这个地步，因为不想和舍友撕破脸，连这些不平等对待都要忍。
他知道常魏如果进不去宿舍，也不会去找宿管，只会自己去外面找酒店住。
现在在酒店开一间钟点房一晚上都得花不少钱，常魏手里钱不多，开了就要饿上一天肚子。
宋吟皱眉，抱着书在不远处站了几秒，忽然抬步朝常魏走去。
常魏先是闻到一阵香味，再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宋吟张开唇，叫他：“常魏。”
大学里的人其实很少会关注除去自己圈子外其他人的相貌，所以基本也不会去评什么校花校草，有的人连自己班上的人都认不全，哪知道校花是谁。
但宋吟不一样，他在开学第一天就引起了一阵轰动，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
常魏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平庸的自己搭话，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像被教官点到的士兵一样，慌张道：“怎、怎么了，宋吟同学。”
常魏其实脸长得不错，只不过平常总带着一副眼镜，把清秀的五官压下去了一点。
他身上肌肉鼓鼓胀胀，虽然没有兰濯池那种强悍霸道的压迫感，但也会让人有点畏惧。
宋吟越看越觉得他浪费了自己一身肌肉，抿了下唇，说：“你跟我来一下。”
常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上去了。
回过神之后，常魏发现自己进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屋子里的香味很浓郁，和宋吟身上的一样。
常魏睁大眼睛：“宋吟同学，这里是你的家吗？”
宋吟回头看他一眼：“对。”
常魏简直不敢相信，他脸色很红：“你怎么、怎么会带我来你家呢？”
宋吟刚要说话，常魏就感到一阵压迫感袭来，他警惕性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厨房里低头走出来，默默无言地看了眼宋吟，又看了眼他。
厨房里一股股的浓郁香气飘来，宋吟闻到了，却没有多看。
三言两语和兰濯池解释：“这是我同学，我想问他一些问题，问的问题有点多，所以他会在家里睡一晚……你继续做饭吧，不用管我们。”
他勾了勾手，示意常魏跟自己进卧室，临进屋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兰濯池道：“多做一份饭。”
……
好不容易等到宋吟下课，兰濯池早早就下楼买了东西，在厨房做起了午饭。
但他没想到宋吟会突然带个男生回来，更没想到这男生还要在家里睡上一晚。
兰濯池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手背微绷，按住桌沿往屋内看了眼。
只见宋吟让那男的进了自己屋里，又让那男的坐到了旁边的蒲团上，接着拿出一个课本放到桌上，还真假模假样问起了问题。
因为距离过近，他右边小巧的膝盖不小心碰上了男生的，惹得那男生面红耳赤。
兰濯池手背上青筋交错，面色阴沉。
他按了按眉骨，忍下推门进去的冲动，宋吟不是说了吗，是同学，要问几个问题而已。
不过刚才宋吟对他说了什么？
哦，多做一份饭？
兰濯池眯眼看了眼屋子里面仿佛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锅铲，听着厨房里咕噜噜的声音，又听着屋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
他太阳穴抽痛，手背都绷得苍白起来。
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视传来了刺耳的声音，是兰濯池嫌家里安静，半小时前开的，上面正在播放一档狗血电视剧。
现在正播到女主刚和男主有一些感情上的暧昧进展，男主开着拉风的车送女主回到家后，兴奋的女主一个电话拨给自己闺蜜，和闺蜜讲起了今天甜蜜的点点滴滴。
闺蜜替女主高兴，还给女主提了很多让感情升温的建议，女主都一一记在备忘录里。
不知怎么，两人聊完爱情话题，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一部漫画，女主和闺蜜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大肆热聊起那部漫画里新更新的内容：“这个男的好可怜啊……”
“为恩爱的小情侣守门把风不说。”
“还要做饭给这对恩爱的小情侣吃。”
“好一个绝望破防主夫！”
兰濯池：“……”

第200章 现实
一小时后，常魏再蠢也知道宋吟其实是在帮他找个住所住，只是找了个向他问问题的借口而已。
小圆桌旁边有两个坐垫，常魏占了一个，宋吟也占了一个，他们都是盘腿坐的，因为位置狭窄难免会有些碰撞。
宋吟的腿没有色素沉淀，甚至连毛发都没有，肉软软弹弹的，双腿盘起来后膝盖挤到他的大腿上，哪怕他穿着质地很厚的牛仔裤也感觉柔软极了。
常魏觉得宋吟天生就该被好端端护着，胳膊腿都那么细，要是有哪个不注意，恐怕都会碎掉。
常魏注意到门外的男人已经是第三次经过了。
要么是拿卫生纸，要么是去客厅拿遥控器关掉电视，哪怕听到一丁点异动都要大费周章出来一趟，常魏其实知道，那个长相很优越的男人是在看他旁边的宋吟。
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做过线的举动。
常魏不知道屋檐下的这两人是哪种关系，他也没空去想，因为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在常魏出神时，宋吟又低声问：“这里要怎么做，常魏，我记得你做过相关课题，你应该知道吧……常魏？”
“啊、是的……我知道。”
常魏额头如同潺潺的溪水一般哗哗冒出了很多汗，他匆匆忙忙应了一声，低头朝宋吟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常魏认为自己还不如去哪个钟点房里住一晚，也好过在这里酥酥麻麻的闹笑话。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一边不易察觉地收拢双腿，一边分神去听宋吟说话。
起初常魏觉得自己快点讲完就能解脱了，哪知宋吟给他的刺激会如此大，还没讲到一半，他就有点像是泡了一桶热水澡，连衣襟都被汗浸透。
常魏用拇指用力挤压着眉心，耳根红彤彤的，想和宋吟说自己有点不舒服，不能继续讲了，又怕宋吟会多想，到最后颇有些有苦难言。
他能怎么说呢？
宋吟同学，你在我旁边又香又软，我注意力集中不了，实在讲不来，你别让我讲了？
那更丢脸。
常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的，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锅碗瓢盆掉到地上的声音，清脆又刺耳，一下就打断了屋子里的氛围。
宋吟瞬间就站了起来，两只拖鞋都没有穿好，光着脚就踩过地毯跑到了外面，常魏注意到他那张脸上还浮出了些紧张的神色。
毕竟兰濯池是个外来人，好多东西都不熟悉，万一不小心操作失误碰到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宋吟顾不上地板凉，一路朝发出声音的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宋吟就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了。
——是锅，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满地，余热仍缭绕在空中，兰濯池站在雾气蒸腾里，垂着一双凤眼，默默无言地看着自己摊开的一只手背。
修长的手背红彤彤一片，被高温烫出了几个泡，就像绫罗绸缎上被燎出了一个美中不足的洞。
宋吟立刻走过去，捉住那只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兰濯池任由宋吟抓着他冲水，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做声，直到宋吟朝他看过来，他才掀起眼皮，盯着宋吟的眼睛低声道：“陛下，手背好痛。”
宋吟头疼欲裂，看着满地的狼藉说：“你以后不要再进厨房了，你每次进来都会出事。”
兰濯池垂下眼睑，把自己烫出好几个杏仁大小水泡的手背凑到了宋吟眼皮子底下，“陛下在怨我？”
“没有怨你，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次是被烫伤，下次被刀砍伤怎么办？”宋吟关掉水龙头，松开他的手，转身准备去客厅里找药膏。
却没曾想刚一动脚，兰濯池就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腕，宋吟迫不得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只见兰濯池像萎靡的豹子一样，声音沙哑地埋怨：“好疼，陛下也不哄哄我吗？”
厨房有门，但兰濯池没有关，他拉着宋吟站在门口，说话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正对面房间里正襟危坐的常魏，连忙垂下了脑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宋吟想甩开兰濯池的手，但见上面斑斑驳驳的，还是把话憋了回去，气焰也小了些：“我去给你找药，抹了就不疼了。”
说罢，宋吟收着力气推开兰濯池，走出厨房去客厅柜子里找药。
宋吟不太喜欢医院那种地方，但凡是小病都靠吃药硬挨过去，所以家里囤的药有很多品种，只是宋吟没有被烫伤过，所以这个药被塞到了最下面，找起来有些费劲。
兰濯池跟在后面走出来，见宋吟一小团蹲在那找来找去，忍不住开口：“陛下……”
“我知道了，我听得到！我不是在找药吗……”兴许是被兰濯池催得太急，宋吟没来由有些急躁，“你之前被射穿胸口都不会吭声的，怎么被烫一下就这么多话说？”
之前兰濯池还是太子的时候，被几箭穿心都一声不吭的，宋吟还以为他很能忍疼。
他匆匆把药箱翻过来，一口气全部倒在地上，终于从一堆药里找出了烫伤药，宋吟拧开盖子把指尖凑上去，挤了些药膏，接着就扭头，把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到兰濯池的手背上。
涂一下，看一下兰濯池的脸色，见兰濯池没说话，才继续涂抹，“现在好些了吗？”
他软声软气，问话时还有些热乎乎的呼吸扑到手背上，兰濯池着了魔，望着那两排睫毛看了会，才出声：“好多了，就是有些丑。”
宋吟像在看傻子，没好气道：“你怎么还关注这些？反正都会消的。”
“我怕陛下会嫌弃，”兰濯池压下声音，似乎意有所指，“我要是变丑了，就没资本了，陛下周边围着这么多人，我担心争不过。”
宋吟有点懵，顺着兰濯池的视线往房间一看，看到了常魏，他立刻反应过来，收回手不再给兰濯池抹了，气冲冲地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你脑子也被烫坏了。”
房子本来就小，隔音也不好，谁说话都能听清，宋吟担心兰濯池那张嘴继续说胡话，急匆匆盖好盖子，扭头走进房间里。
临进去之前，宋吟还刻意站在门口，换了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才进去。
宋吟走到桌边，弯腰盖上电脑，衣领微坠，露出两条细长锁骨，他瞥过眼，“常魏，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正好下午没课，你干脆今天住我家吧，我房间可以给你睡。”
常魏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本来还老老实实坐得像个老干部，一听这话，嗖地站起来，膝盖也砰地撞到了桌子下面。
然而他感受不到似的，不管不顾站直身子，磕磕巴巴道：“这不……”
他想说这不太好吧，他不是没心眼的人，做不出那没分寸的事。
刚要开口拒绝，只见身后走进来的男人一把拢住宋吟的腰肢，大掌紧扣往后一压，压到了自己身上——那是一个既具有占有欲的动作。
男人眼神淡漠，向上微挑的眼尾如出鞘的刀锋，冷得常魏牙齿轻微打颤，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人，一句话也不敢说，战战兢兢地望着兰濯池，听他道：“睡我那间，我睡客厅。”
兰濯池眼尾一抬，“还不去？”
明明是狭小的房间，却因为兰濯池压低的语气，仿佛变成了肃然的朝堂，而常魏就是那底下文武百官中的一个。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问什么，连点几下头便从房间里跑了出去，还将坐皱的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
等到常魏的身影彻底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兰濯池才松开宋吟，走上前关上门。
宋吟站在地毯上，表情绷紧：“你干嘛要那样和别人说话？他又没有骂你……呀。”
走回来的兰濯池一把拎住宋吟的两边腰，将他提起来放到了窗边，在宋吟动怒之前，他伸手撑在宋吟身子两边，压着窗棂往外看：“我怎么说话，我够客气了。”
“楼下的超市怎么这么多人？”
有时候，宋吟就是一只好骗的笨兔子，笼子一套，他就被套进去了。
这么明显转移话题的方式，他没有听出来，咬着唇往下一看，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慢半拍想了起来：“明天是中秋，超市搞促销活动，街里街坊都围在那买元宵。”
宋吟还算机警，说完就意识到兰濯池在转移话题，他拧起眉，脸色刚要摆臭，余光就见兰濯池低下头，埋入衣领里的喉结像是在压抑什么，轻微地连续滚动。
好半晌，兰濯池才看向宋吟，嘴角轻提，“我想起来小时候过中秋，母后知道我不爱吃元宵，等到宴席散去，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份米麻薯吃。”
宋吟瞬间顿下来，眼睫无措地眨了眨。
家里人还在的时候，宋吟离家一天都会想，兰濯池现在直接离开了那个世界，应该比他更难受吧？
他低下脑袋，双手缠绕在一起，瓮声瓮气说：“米麻薯很好做啊，我下午去买袋糯米粉，晚上做给你吃……”
忽的，小腿上覆上来了一只手。
宋吟话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兰濯池。
“陛下现在也可以给我吃，”兰濯池对着他笑，“有现成的，不是吗？”
……
常魏原本想在卧室里老老实实待一下午，不到紧要时刻绝对不出去的，没想到刚过半小时，他就忍不住想到外面上个厕所。
他偷偷推开一条门缝，见客厅中没人，悄悄松一口气，从缝里走出去。
从客厅到厕所需要走几步路，常魏一直很注意动静，几乎算是蹑手蹑脚走过客厅。
眼见厕所就在厨房隔壁，常魏朝那边走过去，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耀眼的白。
由于那抹白过于的熟悉，所以常魏立刻停在了原地。
顺着门缝望进去，宋吟就坐在窗户上面，他穿着低腰的浅灰色运动短裤，裤角边缘很宽松，以至于里面的肉全部释放了出来，软软乎乎的，仿佛一掐上去就能溢满每个指缝。
常魏一直知道的，宋吟虽然瘦，但不是乳臭未干没有看头的瘦，相反，他每一个地方都长得恰到好处，比果冻更软弹，比面团手感更好。
从短裤边缘伸出来的两条腿垂在窗沿下面，拖鞋已经不知所踪，玉白的脚趾正狠狠地收缩着。
那一刻，常魏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往下看去。
两条长腿中间，果然蹲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他眼睛里幽幽沉沉，双手拢握着一条大腿，脑袋偏向一侧，用张开的唇咬着腿上的肉。
常魏觉得他好像把那块肉当成了可以吃的东西，咬了一口又一口，甚至还有吮吸的动作，貌似里面可以吮出汁水。
宋吟小腿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堪其扰，脚趾在后背上搓了一下。
他抽抽噎噎，嘴唇都咬成了一颗艳果，等到腿肉几乎都被咬过一遍，宋吟才哆哆嗦嗦伸出手，啪地扇了兰濯池一巴掌：“够了没有？”
埋在腿中间的男人在一个掌掴后，慢慢抬起了头，他舔了口唇角，居然不怒反笑。
“才咬了一轮，当然不够。”兰濯池说，“陛下这样生气做什么，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陛下的腿确实很像米麻薯，比我平常吃的还要甜，我恨不得陛下长在我身上，我的东西天生生在陛下里面，想动就动，想吃就吃，想插就……”
“兰濯池！”
宋吟没想到兰濯池咬了他还不够，还要说这些荒唐的话，气得手掌都抖了，但看到兰濯池的手背，还是忍住了没有扇兰濯第二个耳光。
兰濯池唇角勾了勾，缓慢地又摸了一把宋吟的软腿根，宋吟红着鼻尖拍开他的手，摸向自己腿上的红印，哽咽说：“好脏，脏死了，我今天要洗好多回才能洗干净。”
“不是陛下让我吃的？怎么真吃了又这么委屈。”
“你滚，我没那么说过……我的腿又不是可以吃的东西。”
卧室里传来一声声的哽咽气恼声，常魏不敢再听，脸红心跳地落荒而逃。
他躲回卧室，连厕所都不敢再上，脑子里还是刚才的一幕幕。
好在常魏没躲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宋吟和那个男人出去了。
明天是中秋，宋吟自然不会免俗，等日头落到树下，就和兰濯池走到了水塘边上的一家老字号铺子里买芝麻汤圆。
因为下午兰濯池在卧室里口无遮拦，宋吟还在气头上，在排队这么无聊的时候也没有理过兰濯池一下。
铺子扬名省外，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兰濯池见还要排上半小时才能轮到他们，就摸了摸宋吟的脸颊，让宋吟去那边的凳子上坐着等他。
宋吟冷着张脸，偏头避开他乱摸的手，毫不客气朝那边走了过去。
看着那气冲冲的背影，兰濯池有些失笑。
铺子里的店员忙不过来，最后轮到兰濯池时，比预计还多出十分钟。
兰濯池以为宋吟八成已经走了，提着一个袋子往后一看。
一眼便看见灯火煌煌的高楼铺子下面，宋吟脸蛋红扑扑地坐在凳子的角落，见他看过来马上把脸转了过去，虽然是生气，却依旧乖乖地坐在那里等他。
兰濯池朝那边走过去，宋吟见他走到跟跟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买完了？”
“嗯，人太多，本来还找不见陛下，”看着那气呼呼的脸，兰濯池低声道，“谁知道陛下的苦瓜脸太好认，一眼就看到了，省去不少找人的时间。”
他居然还敢嘲笑自己？
宋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了兰濯池一眼，像被逼急的小动物，眼睛红红的，圆圆的，气得不轻，他站起来头也不回走人，没多久就把兰濯池甩在身后。
但兰濯池腿长，步速还快，半分钟不到就追上了宋吟，一把用手臂包住宋吟的腰肢，把人拖回到身前。
“放开我，”宋吟手舞足蹈，两只手时不时往兰濯池胸膛前招呼，“你要干嘛，烦死了，这是在外面。”
兰濯池看着怀里闹腾的人，不急不缓道：“陛下不生气了我们再回去。”
刚还很气愤，劲头一过去，宋吟才发现，因为他这一通乱打，有好几个路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噗通一声，宋吟听见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开水掀开了盖子，脸蛋火烧火燎的，用力咬了一口嘴巴，快速地小声道：“我不生气了，不生气了，真的……我们快回去吧！！”
……
咔哒——
听见门开的时候，原本想出来上厕所的常魏身子一抖，想立刻缩回房间里去，然而进来的两人已经看见了他，宋吟看着他要出不出的怪异姿势，困惑道：“常魏，你在干嘛？”
“没什么，”常魏摸了摸鼻子，“就想看看你们回来没有。”
宋吟点了点头，没多问，打开冰箱把元宵放进了急冻里。
晚饭是宋吟做的，常魏是客人，兰濯池是厨房杀手，所以这一顿只能是他来做。
饭桌上常魏很不自在，只囫囵吃了一碗米饭，就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找了个理由回房间。
他没有关门，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变到十点时，常魏看见兰濯池把沙发上的宋吟捞了起来，一手裹挟着带到了浴室。
之前常魏上厕所的时候就发现了，浴室里的牙杯牙刷毛巾是成套的，不过一套明显用过，另一套还很崭新，没用过几次。
常魏吞了几口唾沫，不受控制地抬起头，从缝隙里看向了对面正对着的浴室。
只见兰濯池站在镜子前面，拿过牙刷，挤好牙膏，又接了一杯水，就把牙刷递到了宋吟嘴边。
宋吟抿着嘴巴有点抗拒，被用牙刷碰了几下嘴巴，才乖乖张开嘴巴，让兰濯池把牙刷放进去。
就像常魏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兰濯池也要做一样，宋吟也不想明白兰濯池这样做的目的，但又抗拒不了，只能很辛苦地张开嘴巴，让牙刷在嘴里撞来撞去。
兰濯池让他张嘴巴他就张嘴巴，让他含水就含水，全程都很注意地缩着舌头，免得被牙刷碰到会干呕。
认认真真洗完脸，刷完牙，宋吟才终于能逃回卧室里。
不过他跑回去之前，也没忘记家里的常魏，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新毛巾和一次性牙刷牙杯放在盥洗台上面，给常魏用。
深夜，没来由地下起了一场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惊醒了睡得很沉的宋吟。
他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像被狠狠搓揉捏扁过的娃娃，半点不愿意动弹，正当他迷迷糊糊又要闭上眼睛时，他突然听见了一声警笛。
宋吟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
那一刻，他睡意完全消失，迅速坐到床边穿好鞋子，就走到窗边撩开了帘子。
暴雨下得大，空中像是起了浓雾，宋吟看见楼下有一群人窃窃私语地围在一条黄色警戒线外面，旁边还停着警车和救护车。
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往一个担子上抬尸体，抬起来后，往救护车上送。
宋吟头很疼，尽管记忆已经很久远，但看见这一幕，他还是瞬间回想起当初父母出意外时，也是这副光景。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他忘记了这个世界还在被不知名的“快递”笼罩着，每时每刻，每个家庭，都有人在死亡。
是他哪一个邻居在快递世界里死亡了吗？
宋吟这样猜测着，突然听见有敲门声响起，他转过头。
不是卧室门，而是客厅里的大门。
兰濯池和常魏还在熟睡，另一个房间门和沙发上的身影都没有动静，宋吟担心敲门声太吵会吵醒他们，不由加快脚步来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其实拉开门的那一秒，宋吟就后悔了……大半夜上来敲门的人，还能是正儿八经的人吗？不过想起来的时候太晚，他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便被捂住了嘴巴。
……
对方没有下迷药，宋吟被抗在一个肩膀上，肚子抵着坚硬的肌肉，双手双脚垂下来随着走动一颠一颠的，特别不舒服。
但他被堵住了嘴巴，没办法出声，只能意识清晰地被扛着在大楼里走动。
是的，对方连这栋楼都没有离开，就这么扛着宋吟来到了更高一层楼，宋吟透过模糊的水光，看见一只手把钥匙捅进了孔洞里，咔哒一声，推开了面前的门。
听着铁门响动的声音，宋吟心跳快到了一种发痛的地步，他很害怕，不知道门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抗走他的人是好是坏。
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刚想抓住身下人的衣服，宋吟就被托着后背放到了一个沙发上。
“来了没有？”
“快到了……刚打过电话……”
宋吟听见客厅里响起一些对话声，他扶住晕乎乎的脑袋，莫名觉得那些声音很耳熟，他晃了晃头，睁开眼睛，紧接着就怔在了原地。
客厅中站着几个身形高挑的人，每个单拎出来都是一等一的样貌、逼人的气质。
但宋吟愣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长相多出色……而是，这几个人确实都是老熟人。
全部都是江家人。
宋吟注意到其他几人都在说话，只有一个头发微长的男人一直在紧盯他，眼神莫名有些发沉。
宋吟坐立不安，好像做了什么让对方特别委屈的事一样。
可宋吟回忆了一下，他并没有见过对方，对面的男人面容英俊，高挺的鼻梁如玉雕琢似的，右侧有一颗黑痣，宋吟虽然不在意长相，但这样的脸他要是见过，肯定会记住的。
客厅中光线昏暗，只有半拉的窗帘里投进来了几抹月光。
几人谈好话，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沙发上的宋吟，见角落里的人缩得跟壳里的蚌肉似的，忍不住低声道：“很害怕？没关系，很快你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只要再等一个人……啊，他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又被打开。
宋吟顺着视线看过去，当看到门外气喘吁吁有些狼狈的高大男人时，他的心脏猛地颤了颤。
江珉随。
宋吟从来没有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和江珉随面对面，所以这个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有点慌乱，甚至想把两条腿都蜷起来放到胸前。
大半夜的突然看见这些人，宋吟只能想到是自己的假扮事件败露，这些人要找他算账。
然而没等他发起抖，宋吟就看见江珉随朝他走近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他。
眼神很古怪……不像是恨，也不像之前看见他时的高傲。
“请见谅，”正迷茫，宋吟感觉有人轻轻扣住了他的左边肩膀，有声音压下来，“他是这几年找人找得最疯的一个，现在见到本尊，难免有点激动。”
下一秒，右边肩膀也被人扣住。
宋吟看过去，发现左右两边的人是一对双生子。
他被这对双生子一左一右弄起来，朝江珉随那边靠近，拥有着俊美相貌的高大男人似真似假地说道：“你往他嘴里吐点口水，他就恢复正常了。”

第201章 现实
江家早在很久之前就垄断了云京经济，他们拥有的财富如同沙滩上的沙子，多到难以数清。
五年前的某一天江家掌权人带着家里所有人去海上度假，岛屿碧海蓝天、阳光璀璨，一家人踩在滚烫的白色沙滩上，闲谈说笑，和一帮公子哥为伴。
玩了个尽兴之后，江家人返航回到云京，准备举办江家二少的成人礼，他们聘请了云京多半豪门，只为了让所有人见证他们未来的掌权人曾经拥有一个多么完美的成人宴会。
然而就在成人礼前一晚，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大事件。
那对江家来说，几乎算是摧毁性的失误。
因为保安没有做到位，让竞争对手找人偷偷溜了进来，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在江家数十几口人的杯子里下了安眠药。
当天晚上江家一派死寂，所有人呼吸平静地躺在床上……然后，烈火烧了起来。
火势汹汹，因为举办成人礼的地方在距离市中心几十公里外的郊区，所以竟没有人发现这里的灾情。
当大半个房子被火吞没，唯一没有中招的江家大少江隧醒了，可惜他醒来以后也是为时已晚，光凭他一个人根本救不了当前的火势。
他吸入过多二氧化碳，整个人濒临昏迷，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开来，一点点吞没他的家里人。
沉默、绝望、愤怒。
正当江隧慢慢闭上眼睛等死时，江家的大门突然被人用斧头劈开了。
江隧看见有个白嫩漂亮的男生拿着水管跑进来，对着四处的火焰狂浇，一边浇一边往能看见的人身上扑湿毛巾，他那么努力，不顾脸颊被弄得多脏，全心全力地救着火。
江隧躺在闷热的房间里，看着那男生跑来跑去，不久之后，男生打电话叫来的救援队终于姗姗来迟，警笛声响破天际——
穿着橘黄衣服的救援队破门而入，江隧慢慢合上眼睛的前一刻，看见那男生噗通一声绊倒在地上，可男生也只是闷哼了一声，便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后面的衣角被掀上去，露出一块红色的胎记，直直地撞进了江隧的眼中。
也许是江家到处做好人好事、办慈善晚会，那一次的意外无人伤亡，在云京短暂地掀起一些风声之后，便慢慢被尘封在了时间河流中。
一年年过去，江家人迅速成长，在各个领域中闪闪发光。
可每一年，江家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寻找当年的白月光。
——《江家史》
……
外面还在下雨，天灰蒙蒙的，看着既像清晨又像深夜。
雨水砸在窗户上，蜿蜒成一条条狭窄的水流。
宋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被双胞胎一人架着一边胳膊，朝门口僵站着的江珉随走去，好像真的要带他过去吐江珉随一口口水一样。
他被吓得不轻，看了一眼江珉随的嘴唇，就不管不顾挣扎起来，抿着嘴巴说不要。
所幸双胞胎也只是想逗一逗他而已，带着他刚走到江珉随面前就停了下来，松开了他的胳膊，然而松开后两人依旧一左一右站在宋吟旁边，没有离开。
前面、左面和右面都有人，宋吟被围在正中间退也不行进也不行，无措地站在原处，和江珉随面对面。
因为双胞胎的肩膀都压着他，搞得他不得不缩着肩膀弓起了上半身，也就导致他几乎整个人挨到了江珉随身上。
宋吟觉得此时此刻的情景他有点受不了，在江珉随急促喘气的间隙，他紧咬住唇，伸手一把推开了江珉随。
这一下宋吟用了浑身的力气，还好有点用，江珉随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两边的双胞胎也因此被撞开了些。
只可惜宋吟用力过猛，把几个人撞开后自己也没站住，屁股一滑跌坐到了地上，他“啊”一声，连忙把两只手掌撑在地上，免得后脑勺磕到地面。
江珉随低哼了一声，那嗓音又低又闷，还有点抖。
下一秒，他才将视线垂下来，看向地上的宋吟。
月光粼粼，投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宋吟身上，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懵了，雪肉黑发，艳唇红舌，摔了一跤头发乱七八糟地散下来，还有的挂到了唇边。
他细白的下巴微微抬起，自上而下地看着江珉随，眼睛睁得提溜圆，胸口鼓鼓地伏着，看样子是真的被吓到了。
然而江珉随看着那副模样的宋吟，耳边却嗡地一声，开始耳鸣。
两边的双胞胎也开始沉默，仔细端详着宋吟的容貌，没说话。
客厅实在很安静，甚至能听见楼下的警笛声。
“你们……”宋吟终于有点忍受不了了，握紧两边的手，鼓起勇气问，“究竟要干什么？”
他牙齿搭在唇上咬得死紧，眼睛警惕地望着屋里的江家人，却发现人太多，他根本看不过来，正感到恐慌，身前垂下来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宋吟踉踉跄跄站起来，刚一抬头，就撞上江珉随那张向来冷漠的脸。
这一刻，宋吟都觉得有点惊奇了。
他内心发出疑问，这还是江珉随？
依稀还记得之前做江珉随跟班的时候，他不小心摔倒，江珉随还嫌他麻烦的，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扶他起来，动作还这么小心翼翼、轻拿轻放。
这两个词用在江珉随这种人身上很是别扭，但宋吟找不到别的词可以形容。
宋吟感觉胳膊内的肉被磨得很烫，可也不敢缩回来，一声不吭地望着江珉随，直到江珉随看够了，终于开口问他：“你见过我们吗？五年前。”
宋吟怔了一下，“什么？”
错愕了一秒，宋吟连忙摇头：“没有。”
他的家境和江珉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竿子打不着，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有可能一辈子没有交集的巨大差距，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这些人。
可他回答完，看见江珉随眉骨瞬间压下，斜入黑发的眉心不悦皱起，赶紧补充道：“见过的，电视里见过……”
江珉随原本松动的表情再一次沉下，“我已经知道你假扮简安的事，这件事不重要，你只要回答我，五年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我们。”
宋吟脑子嗡嗡的，被江珉随压低声音重复问了两遍，忍不住有些急：“我都说了没有了，你干嘛要反复问。”
话音一落地，宋吟又垂下脑袋，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可以大声说话的身份，于是又嗫嚅着说：“真的没有。”
他其实以前还给江珉随做小罗喽的时候，根本不敢和江珉随顶嘴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珉随现在捉着他的力气太轻柔，让他有那么一秒，竟然生出了一种其实可以骑在江珉随头上的错觉。
但清醒过后，宋吟觉得自己并不可以。
他有点胆怯，生怕江珉随会发飙，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突然，有人从后面握住他的两边胳膊，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悬空拎起，“好了好了，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认我们，但是没关系，只要找到证据，你想不认也不行了，对不对？”
宋吟被叫不出来名字的男人放到了沙发上：“来，先坐在这，等我们一会。”
“哦，可能时间会有点长，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可以满足。不用害怕，你不是犯人，虽然今天带你过来的方式粗鲁了一点，但我们没想对你怎么样。”
宋吟不信。
但也由不得他信不信，屋子里的人乌泱泱的，他一人难敌众手。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看双胞胎打开电脑，把一个u盘插了进去。
电脑背对着宋吟，他看不见屏幕上正在放什么，只能看见双胞胎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片片不同的光。
宋吟想不通江家人为什么一个劲问他五年前有没有见过面，所以现在也根本猜不到，双胞胎是在调取五年前的监控记录。
这其实对江家也是意外之喜，那场火灾过后，宋吟就销声匿迹到处找不到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最近才有人因悬赏找上门，告诉江家当年郊区林子里有摄像头。
只是要调取五年前的监控，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现在真的太晚了，宋吟虽然睡过一觉，现在也有点困，可屋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见疲惫，个个都找地方坐了下来。
他们坐的地方，都在宋吟附近，呈一个包围圈把宋吟包围了。
宋吟战战兢兢不敢动弹，垂着脑袋，左手掌垫在右手掌上，双手交握着，只露给其他人一个后脖子。
他好困，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宋吟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这里，还被一道道说不出意味的目光长久盯着，既委屈又害怕，甚至有些恨了，他觉得这些人都有病，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还总是打哑谜。
可他在心里骂是骂，表面却怂怂地不敢表现出来。
就这么坐了十几分钟，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江珉随。”
这一声成功让正坐着的近十人顿了顿，尤其是江珉随，他近乎僵硬了三四秒，拉着拉链的手也停顿在空中。
拉链坠下，江珉随视线挪到宋吟表情讪讪的脸上，“你可不可以叫他们还我手机啊，我好无聊，我想看一看。”
刚才被扛起来那会，手机就被那个人拿走了。
宋吟越说声音越低，鼻子眼尾都红彤彤的，像山上开得艳丽的海棠，怯怯地望着江珉随，问：“可以吗？”
江珉随深深地凝视他，呼吸很闷，听着很古怪，半晌之后他才出声：“你再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还给你。”
宋吟愣了愣，还是很乖地叫：“江，江珉随…”
江珉随：“我骗你的。”
宋吟：“……！！”
宋吟捏紧手里的衣角，耳根子气得通红。
他觉得江珉随真是不可理喻，怎么这么无聊，拿这种事逗弄他很有意思吗？
可他还是不敢吭声，加重手上的力气硬是忍下来了，继续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江珉随骗完人也不见有什么愧疚，表情看不出情绪，低头看起了手机。
这时，突然有门铃响了起来，宋吟一个激灵，抬起脑袋看了看，发现是大门外有人在敲门。
这间屋子里宋吟只认识江珉随，或许是一些奇怪的雏鸟情节，这会他也第一时间看向了江珉随，江珉随捏着手机的手一顿，又一次朝宋吟看过去，却没说话。
他后面站着的江慕倒是了然地说了声：“应该是江密到了。”
江密，宋吟听过这个名字，在电竞圈子里，因为实力硬一年到头被不同的俱乐部来回挖墙脚，好像是江珉随的表哥。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宋吟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屋子里事不关己的江家人，发现没有一个人想站起来去开门。
宋吟没有办法，见门一直在震，只好站起来，任劳任怨地跑过去开门。
他一手按到门把上，可就在快要按下去时，被刚开始抗他过来的男人一把拦下了。
“做什么？”宋吟脑袋抬起来，看着旁边几乎两米左右高的男人，眼睛汪汪地颤了下，有点害怕，“我没有要逃跑，我只是想开门让他进来，因为他一直在敲门。”
你们又不开……
男人表情不太赞同，大掌包住宋吟的手背，拢着他从门把处离开，“来个人敲门你就开吗？”
宋吟呆愣愣的：“可是外面的人不是你们认识的吗，不是坏人啊？”
“只是说应该，不一定就是他。你太没防范意识了。”
男人用修长指尖在门上的猫眼敲了敲，继而低头看向宋吟，“以后在这里看一看，看到外面是认识的人再开，学会了？”
宋吟被这教小孩一样的动作弄得脸皮发红，又窘迫，又恼怒。
可还是点头：“学会了……”
外面的江密被晾了一会、经历了门内一次现场教学，才被人开门放进来，单手插兜的男人原本要发火，视线梭巡一圈，冷不丁看见沙发上的陌生面孔，话吞了回去。
客厅多了一个人，越发逼仄。
宋吟因为多一个人看自己，越发紧张。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江家人都这样看自己，好像要把他吞到肚子里去，他做什么了吗？
宋吟缩在沙发角落，眼皮不停扇动，混乱和困惑堵在他肚子里，把他肚皮胀了起来。
他两个膝盖一抖动，忽然忍受不了似的，猛地站起来往厕所走去。
江珉随见宋吟是要去厕所，才重新低下头。
宋吟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到厕所门口，刚想开门进去，里面就有人拧开把手走了出来，低头看见宋吟还顿了顿，宋吟低声道：“请让一让，我想上个厕所。”
语毕，他又不太好意思地催促：“憋不住了……”
男人哦了一声，往旁边走了一步。
一小步，只露出了一条缝隙给宋吟，宋吟抓紧肚子上的衣服，愣愣地抬起头，男人好似还很疑惑：“怎么了，不是让了吗？”
就像小学男生在故意捉弄心仪女孩一样。
宋吟抿紧唇，小心翼翼地扶住门框，想侧身从缝隙里挤进去，但刚塞进一个肩膀，宋吟就猛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下的胸脯会挤到男人的手臂。
他看了眼男人幽沉的眼睛，一个哆嗦，赶紧转个身，胸脯对着门框、后背对着男人胳膊，挤进了厕所。
整个人都剥进门里后，宋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喘息。
宋吟故意在厕所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后就缩在沙发里打盹。
实在是太晚了。
宋吟真的很少熬夜，也撑不了多久，他在“哒哒”的鼠标点击声中东倒西歪，最后迷迷糊糊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叮铃铃——”
宋吟在毫不舒缓的闹铃声中惊醒，他抓住身上多出来的一张毯子，心脏咚咚跳着看向屋内。
屋子里的江家人一个不少，还是宋吟睡前时的位置，唯一变了的是窗外的天色。
宋吟从沙发上爬起来，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闹铃在响，他眼尾发红，脑子一点点清醒，转头去看江珉随，“我得去上课了，我今天有课。”
江珉随看了眼他，有一秒恢复了以前的冷硬：“不行。”
屋里的江家人都在看他，可他满门心思只有快迟到了，宋吟眼睛红红地望着江珉随，急切道：“我真的要去上，我就一节早八，我答应你上完就马上回来行吗？”
“江珉随，求你了。”
……
大概天气也在随着宋吟的心情而变化，从大楼里出来以后，天气总算变晴。
宋吟拿到手机，急匆匆发短信告诉兰濯池自己已经去了学校，就跑去上课了。
老师不在，教室里拉着窗帘，投影屏上在放电影。
宋吟在课上难得地偷偷睡了一会，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宋吟也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准备照答应江珉随的一下课就给他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
宋吟撑着桌子站起来，正想再给江珉随打一个，面前覆下来一片阴影，他还没抬头看，常魏的声音就压了下来，“那个，宋吟同学……”
“谢谢你昨天让我睡你家，这是我在早餐摊上的买的热牛奶，你不嫌弃的话，喝一瓶吧？”
宋吟怔了怔，接过来，正要说谢谢，掌心忽然嗡地一声，接通了。
将手机放到耳边，宋吟点点头和常魏道别，就抱着牛奶朝教室门外走去，声音小小地说：“江珉随，我下课了，现在往回走。”
今早宋吟七点离开之后，屋子里的江家人才都找地方补了补觉。
江珉随刚睡两小时，听见手机响，他用手撩起散乱的头发，走到厕所里用手撑着盥洗台，肩膀愈发显得宽阔，他眼睛半阖，对着手机传音口出声道：“怎么打电话？”
听着沙哑的声音，宋吟皱眉。
他只好好声好气地再次重复：“我下课了，和你说一声，我现在在走廊上，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又下雨，你帮我看看你那里下得大不大？下得大的话，我去便利店买把伞。”
江珉随有点睡眠不足，他撑着台子，平直的睫毛向下垂着，缝隙中只能看见一点点的眸子。
他困倦地听着那边人说话，只听到一句：
“……&@#你那里#@大不大？”
宋吟说完以后，就听见手机嘟地一声，直接挂断。
他将耳边的手机放下来，困惑地看过去。
下一刻，刚才的手机号发过来一条带着照片的信息。
照片中的男人裤腰带往下拽着，手里圈着一条狰狞恐怖的巨大桩子，虎口里数道青筋往上蜿蜒，看着真的……很非人类。
江珉随：你觉得大吗？
宋吟：“？？？”

第202章 现实
以前我的爸爸妈妈姐姐不会这样的，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变了。
那天晚上我难得因为忍受不了口渴起床喝水，一推开门就发现，他们三个原本已经睡下的人突然穿着睡衣睡裤准备结伴外出。
当天是深夜十二点整，我妈妈一个习惯养生的人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出门，我很困惑，所以上前叫他们，问他们要去哪。
我叫完妈妈叫爸爸，最后又叫姐姐，可往日里对我亲密无间的家里人，不管我怎么叫破喉咙都不理会我。
意外发生在我始料未及的一天，我从学校里出来，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他们用悲哀同情的语气告诉我我家里人的死亡，叫我回去签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但只有我父亲一个人是死于车祸，妈妈和姐姐一个死于跳楼，一个死于被歹徒所害，他们死法千奇百怪，但却是分秒不差在不同地方同时死亡的。
我又愤怒又害怕，我不相信警察的说辞，那是三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同时死亡、怎么可能这么巧？
可警察的调查结果就是如此，我的困惑和不解在他们眼里只是不肯接受事实的自我欺骗，他们叫我节哀，然后案子就这么了结。
我没有时间颓废，办完丧礼的当天晚上我拿到家里人的遗物，躲在小房间里，就着一盏台灯翻找他们的手机。
我不断调查他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在平台上的购买信息，甚至连他们在菜鸟的签收信息我都全部检查过一遍。
然后我发现，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在生前曾经频繁接收过一个地址的快递。
他们的死果然有问题。
因为我在地图上导入这个地址，居然搜不到任何信息，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我跑去驿站，往这个地址寄去了一个写着纸条的快递，我想问“他”或者“他们”究竟是谁。
我很少会在课堂上走神，可在等回复的那段时间我几乎听不进去任何人讲话，终于，我等到了那个地方的回复——一个空快递，我被卷进了神秘的世界。
很难想象我居然接受能力这么强，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我妄图多过几个副本，想知道我家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我生活的地方，不仅是我父母，几乎每一天、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死亡。
他们都收到了来自那个地方的快递，每晚十二点，他们都会被逼迫进到残忍的世界，完成生死攸关的挑战，成功才能继续活下去。
我的家里人大概是任务失败，所以才会在现实里以那么悲惨的方式死去……
可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一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想让所有人类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吗？
我有一种很愤怒的无力感，我没有调查的方向，直到简安找上我。
我的高中同学简安在上流圈人脉宽广，甚至认识云京江家的上等人，他期末周繁忙，给我介绍了一份来钱快的活，照顾因意外腿骨折的江家二少江珉随，钱到手对半分。
一开始我的确有些犹豫，可后来我无意间发现，我的姐姐曾经拿着快递气势汹汹地进过一家游戏公司，而那游戏公司，就是隶属于江家名下的财产。
我认为我家里人的死亡、甚至全球出现的畸形异状，都和江家逃不了关系，所以我同意了简安，冒充他的身份接近江家。
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宋吟回忆录》
……
神经病！
这是发错人了吗？
宋吟站在走廊里，迅速退出后台。
他两只眼睛来回打转，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赶紧切回去把那张照片彻底删除了，然后回过去一个问号。
死变态，宋吟又忍不住骂。
他根本没让江珉随发这种东西，对方平白无故地在发什么疯，宋吟抱着手机，全身哆哆嗦嗦。
刚才最原始、没经过任何修饰的照片还在脑子里回旋，宋吟仿佛被人用力揪了揪耳朵似的，剔透的耳廓边缘从耳垂下方迅速红到尖尖，羞耻不断从身体里冒出来。
江珉随又打过来一个电话，宋吟手指有汗，手一滑，食指便按到了接听键上。
再想关已经来不及，江珉随的声音传了过来，喑哑平淡，“怎么了，你不是问我大不大吗？”
怕被人听见，宋吟捂着手机找到了个偏僻的角落，“有病！我是在问你外面的雨下得大不大，谁问你那个了，再说就算我真的问你那个，你就要发过来吗？”
江珉随平静道：“你问我就会发，什么角度、拍几张、喜欢哪种姿势，都可以和我说。”
“？”宋吟没想到这些话是从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江珉随口中说出来的，震惊道：“你、你怎么变这么没有羞耻心了……”
语毕，宋吟想再骂几句难听的话，然而他骂人的词汇太贫瘠，你了半天，只说出了一个毫无攻击力的“流氓”。
连宋吟自己都觉得不痛不痒，那边的男人更不会感觉到羞辱，宋吟还在脑中搜寻词语，就听到传音口传出来一些轻微的拉帘声。
下一秒，江珉随对宋吟说：“外面还在下雨，你找个地方等着，我去接你。”
从昨天收到那份监控开始，江家就把宋吟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自然知道他是在哪所学校读书。
宋吟不想让他来，江珉随的气质和常人不同，他不想太引人注目，只想普普通通过完校园生活，所以一听江珉随的话，宋吟立刻摇头想说不要。
可惜江珉随并不是在征求他意见，早在宋吟回答之前就将电话挂断了。
宋吟只能气冲冲抱着书本，躲在一个屋檐下。
和宋吟预计的一样，江珉随一来，学校门口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漫天都是茫茫的雨水，一辆红色跑车如同一把茂盛的火，鲜艳地开了过来，从学校门口破开一条道路，最后停在宋吟跟前。
宋吟丢不起这个脸，在车窗摇下前一刻，着急忙慌钻了进去，一只手还若有若无遮着脸蛋，生怕别人会看见。
车内有一股冷幽的气息，从江珉随身上散发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的性冷淡风。
车窗慢慢升起，隔绝了外面的注视，江珉随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余光看见一旁的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目视地板地把安全带系好，咔嗒一声，宋吟忽的转过头问：“你的腿好了？”
“嗯，”江珉随回道，“早就好了。”
“哦。”宋吟抓着身上的安全带，没有再说话，目光触到江珉随在后视镜里的目光后，还立刻闭上眼睛把脑袋拧到了一旁，完全没有了刚才讲电话时的硬气。
他也不敢问双胞胎调查好没，担心回去路上尴尬，含含糊糊说道：“我要睡一会。”
江珉随余光一瞥，看着宋吟紧闭的眼睛，还有那翩跹的睫毛，喉咙底溢出一声“嗯”。
宋吟脑袋抵着车窗就开始睡觉。
不过学校离他家原本就很近，没多久宋吟就感受到车停了下来，左边的车门被打开，江珉随迈开一条长腿走了出去，接着车身一震，冷风被隔绝在外。
宋吟悄悄咪咪睁开眼睛偷瞄车窗，动作很小心，像只心惊胆战的流浪猫，当看见男人的身影从车后方绕到前面时，他嗖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右边的门被江珉随打开，风飘进来，宋吟受刺激打了个冷战，接着就听见江珉随的声音：“下车吧，回去再睡。”
宋吟知道自己的伪装被识破，脸皮发烫，努力装作自然地睁开眼睛，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猫腰下了车。
他接过江珉随递过来的伞，站在嘭一下盛开的伞下面走了两步，发现江珉随没跟上来。
困惑问：“你不用上去吗？”
江珉随说：“不用。”
宋吟抿唇，迟疑地问：“可是……你们不是在查什么东西，要让我在场吗？”
昨天大晚上都要把他从家里绑过去。
江珉随盯着他，“已经查到了，昨天找你，只是想见你一面。”
一个晚上的时间，双胞胎除去上厕所，一步不离电脑，终于找到了能证实宋吟见过他们的证据。
幽森浓密的林子里，一个男生跑到着火的别墅前，用后花园接的水管忙前忙后地浇水，烈火中那张漂亮的脸蛋、白嫩的双脚，全部印刻在了江家人眼中。
那时的宋吟还有点稚嫩，还没发育好，个子也没现在高，脸颊也比现在有肉，但极其有冲击力的五官，哪怕不用现在的宋吟亲口承认，他们也能认出来。
宋吟皱起眉，试图理解江珉随的意思，忽的，他从伞沿下面看见，大门口走出来了一帮人。
江家人惯来出入高级场合，走起路和别人不太同，眼睛通常半阖、眼尾上挑，目光睥睨地下压，气场会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们从门口走出来，惹得一些雨中的路人频频回头看。
不知道是谁率先看见宋吟的，男人脚步猛地停下，随后身后的人也一个接一个随之站在了原地。
他们都朝宋吟看过来。
待看清宋吟的脸后，他们眼中升起了深幽的微光，那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
宋吟浑身一僵，都来不及和江珉随说一声，在强烈的危机感下连忙抓紧伞柄低着头匆匆朝前面走去，可在推开玻璃门时，宋吟忍不住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雨中，十几人都齐齐望着他，眼瞳深邃、喉结滚动，目光黏在他脸上，好像在传送一个信号——
来日方长。
……
宋吟回到家后还有点没缓过神，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不得了的麻烦缠上了。
可是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兰濯池在厨房里搅拌麦片，自从宋吟禁止他碰灶台后，他能碰的只有冲泡的东西，他往杯子里倒进热水，用勺子搅了搅，走出去放到正在看电脑的宋吟面前。
“谢谢。”
宋吟早上没吃东西，肚子空落落的。
他低头舀起一勺奶白的液体，心不在焉喂进嘴巴里，全部喝光之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池里，准备睡醒一觉再洗。
房间的窗帘很遮光，白天拉上，屋子也暗沉沉的，宋吟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因为下午没有课，宋吟也没有定闹钟，所以他一觉睡到了接近下午一点，要不是手机铃突然响起，宋吟大概还会一直睡。
宋吟拿起手机，揉揉眼睛看过去，只见上面连发来三条消息。
陌生号码1：宋吟，我是江密，我生病了，高烧三十九度，家里没有人，你能送点药过来给我吗，我会给你报酬。
陌生号码1：【温度计39℃.jpg】
陌生号码1：【地址】
宋吟：“……？”
他有点懵，以为又是发错了。
毕竟他和江家人也只不过有几面之缘，哪里熟到生病了叫他上门送药的道理。
可宋吟又看了一眼信息，看到最前面的称呼时，确认这条信息就是发给他的。
宋吟只把手机号给了江珉随，其他人大概是从江珉随那里要来的，这让宋吟更困惑。
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斟词酌句地想要婉拒，然而却忽然发现，一小时前也有两个陌生人给他发了短信。
陌生号码2：我是江若生，我上楼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痛得受不了，你来看看我吧，可以吗？我好痛……
陌生号码2：【地址】
陌生号码3：我是江若沉，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记一下。
陌生号码3：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刚包扎好，你有空吗，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见我一面，医生说我要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可我自己出去买不了，也不想叫外卖。
陌生号码3：【地址】
陌生号码3：【转账三十万】
陌生号码3：过来的时候能不能穿条短点的裤子，露多点腿的那种，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多爱看，只是外面天气太热了，穿短点不容易中暑。
宋吟在脑中搜刮，慢半拍想起来，这两人就是那对双胞胎。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过去，他们这些有钱人不是家里都有家庭医生吗？轮不到他照顾吧。
正疑惑，宋吟发现手机里又跳进来一条消息，又是陌生号码，内容大差不离，都是说自己生病了，和宋吟哭诉，再发来一个地址叫宋吟过去。
宋吟抿着唇，有点焦头烂额，回不过来。
这江家人怎么一夜之间全部病倒了？
好奇怪啊……

第203章 现实
太阳悬在树梢上时，学校里的喷泉就呈现出一副雪波荡漾、水光粼粼的模样。
江珉随拿着手机，刚出校门就收到了一条回信，他一下顿住。
在他旁边是上午刚和宋吟谎称自己被车撞了的江若沉，他心情很好，跟在江珉随身边正要开车门，余光就看见了江珉随微微拧起的眉心。
“怎么了，脸这么臭。”江若沉一边问，一边心里嘀咕，这刚才还面无表情的，怎么一晃眼功夫一张脸就冷得像冰窖似的。
不过他没心思管太多，他还在等宋吟的回复，如果宋吟确定要来，他就要赶在宋吟来到之前回到家里。
江若沉心不在焉盘算着，不知道他想的人的名字正好出现在了江珉随的手机屏幕上方。
宋吟：我今天事情很多，实在抽不出空，你可以找其他人吗？
宋吟：真的抱歉！希望你早日康复
宋吟：【兔子哭泣.jpg】
上午十点左右，江珉随就发过消息问宋吟要不要来他家里，他没有编那些浮夸的理由，只是问宋吟要不要来。
所以这两条回复一看就是群发过来的，充满随意和敷衍，联系他上一条问的消息，可以说是牛头不对马嘴，不知道是把发给谁的消息发到他这里来了。
江珉随表情晦暗不明地看着那几条消息，眼中暗潮涌动，直到身边的江若沉拿出手机后重重啧了一声。
“我要疯了……”江若沉不受控制地捏紧手里的手机，“我叫宋吟来我家，可他拒绝了我。为什么——难道他知道我差点订过婚的事？”
如同电视剧里演绎的一般，生在财阀世家很难逃得过利益勾结。
哪怕江家已经在云京屹立不倒，也需要笼络一些人，所以三年前就已经到结婚法定年龄的江若沉曾经被指定过一则婚姻，只可惜那娇千金连江若沉的面都没见到，江若沉的抗婚先一步到来。
虽然婚没有订成，但江若沉这个时候不免多想。
半晌，江若沉猛地抬起头，“他是不是觉得订过婚的男人就是不值钱的二手根？”
江若沉眼中浮现出若有所思，他喃喃自语道：“越想越有可能，一个订过婚的男人能干净到哪里去，说不定连身子都让人看光了，他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愿意见我……”
“妈的，我脏死了！我这么脏谁还肯要我？？”
江若沉几近崩溃，但他偏头一看，发现江珉随理都没有理他。
他比江珉随稍微低一些，不过手机的水平线就在他的腰上，他一低头就看见了江珉随手机上的界面。
江若沉顿时幸灾乐祸：“他也不愿意见你？”
原来宋吟不止不见他，其他人也照样不见。
看着那条一模一样的消息，江若沉刚感到一些安慰，觉得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可怜，忽的便看见江珉随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他表情淡淡地低声道：“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哈？”江若沉皱眉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多见他几次面，别以为特殊到哪里去，说不定他最不想见的就是你，别忘了，他照顾你的时候你有多装模作样。”
“……”
江珉随垂眼道：“他会来的，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傍晚，夜幕下的繁华都市一盏盏亮起了路灯，星星点点的光芒融汇在一起，行驶在其中的车一辆辆、一行行移动，如同城市跳动的心脏脉搏。
宋吟下午有一节课，明明中午睡觉他都把觉补够了，但在课上他还是心不在焉，甚至比早上的时候还要不在状态。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珉随中午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在一辆跑车的车内，就在副驾驶的车座上，一沓牛皮纸袋包裹的纸张放在上面，没有封口，几张纸像是在引诱动物一样，露着一小截。
江珉随：这里面放着你想要的资料，看过之后，你就会知道每次拉你进副本的快递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珉随：想要就来找我，晚上我来接你。
这两条消息冲击力太大，宋吟很难回过神，在教室里坐到最后才走。
校门口的人已经稀疏不少，宋吟撑着伞，慢吞吞走在林间小道上。
由于不注意，踩着白鞋的两条长腿都溅了点泥点子，凝固在凝脂一般的软肉上，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拂去那些碍眼的东西。
就在马上要踩到一个水坑时。
身后伸来了一只手。
宋吟半个身子撞在后面人的身子上，后脑也重重咣了一声，他蹙起眉，睫毛瞬间就湿了一簇，鼻音粘腻地哼了下。
不过宋吟因此也躲过了两只鞋子进水的命运，他抬高伞沿，透过伞下看见了来人的面貌，“常魏？”
常魏撑着一把黑伞，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腼腆道：“我想出去买份叉烧饭，正好看见宋吟同学走在前面，想要打一声招呼的，但宋吟同学好像没注意到路上的水坑，我就……宋吟同学？”
宋吟没在听常魏说话。
他抬起伞的第二秒，目光就看向了常魏身后的校门口，靠近浓密草丛的一侧上，停着一辆耀眼的红色跑车。
两个迎面走来的男生手里拿着从食堂买来的饭团，望着那辆车窃窃私语。
“咱们学校还有人开得起那种豪车？官网上起码八位数起步，绝了，想上手摸一摸，这辈子能摸一回都算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好想看看车主人长什么样，不过我上课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推门走了，只看到一个背影，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吟同学——宋吟同学！”
“啊。”
宋吟如同大梦初醒，睁大眼睛看向了一脸担忧的常魏，他吞了口口水，拉起衣领遮住了有些秀气的喉结。
下一秒，他扯了一下常魏的衣袖，闷闷地开口道：“常魏，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帮帮我，就站在我身边挡着我就好。”
常魏怔愣：“什么事……不，我是说，当、当然可以。”
这个时间点进出校门的人其实不多，大考在即，学校掀起了一阵刻苦好学的风潮，学生白天不会在外多逗留，即使下课，也是尽快到食堂吃完饭，就去自习室或者回宿舍复习。
借着夜幕的掩映，宋吟从附近一家五金店买了一个扳手，站在树丛间稍有犹豫地看着面前的车。
常魏在旁边撑伞挡着他，见此举动，也知道宋吟要做什么了。
他要砸车窗。
常魏不知道宋吟为什么这样做，想谋财也说不通，除非宋吟事先知道车里有值钱的物件，可从窗户往里看进去是全然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常魏不学法律，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是犯罪行为，闹不好要出大事的，但看着那有自然翘起弧度的睫毛颤了两下，常魏就鬼使神差地咽下了口中的话。
甚至抬头看了一圈附近有没有摄像头。
还好，保安室的监控照不到这个范围。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宋吟的共犯，常魏神色紧张。
他捏紧手里的伞，不让雨水淋到宋吟身上，可斜吹进来的雨丝还是淋湿了宋吟右边的小腿，然而宋吟现在顾不上这些，他用力握住手中的扳手，往车窗上砸了一下。
咚地一声，看起来结实的窗户瞬间蜿蜒开蛛丝网。
宋吟握着扳手，因反作用力后退了一步，他胸口跳得很厉害，嘴巴都咬出了一点血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份资料现在就在副驾驶上。
或许是过多了副本，江珉随对宋吟而言就是一个副本里的boss，如果想从江珉随那里拿到什么好处，宋吟觉得自己很可能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作为交换。
他不想见江珉随，可也想要这份资料。
这是江珉随不注意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他……
宋吟捏紧扳手，呼吸充满了颤抖，他一脸认真，准备再次举起来挥向车窗。
一旁的常魏忽然叫了一声他，语气有点不自然：“宋、宋吟同学……”
雨声太大，宋吟听见一点细碎的声音，没有当回事，继续手里的动作。
可第三下刚要砸下去，常魏就拉了拉他的衣服。
宋吟皱了皱眉，从刚才起常魏就一直很安分的，怎么突然开始妨碍他了，他捏着扳手呼了口气，正要出声，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平静的问话：“需要我帮忙吗？”
听见这道声音，宋吟瞳孔骤然收缩，他呼吸抖了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树荫一侧，高大的男人身姿懒散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普通无趣的白衬衫，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却拥有着沉淀过后成熟儒雅的气息，宽肩窄腰，气质俊美如风。
他右手垂在身侧，缠在手腕上的一块表做工精细，能抵几辆普通人家里的车。
一看就是……宋吟正在砸的这辆车的主人。
空气都仿佛冷冻了，安静得只剩下天地之中的雨声。
常魏分不清脸上的冷汗是从哪里流下来的，前面的男人一脸冷淡，看着宋吟的眼神仿佛丝毫没有怒气，可他还是忍不住磕磕巴巴开口道：“是……是我让宋吟同学砸的，不要怪他。”
然而男人没有看他，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吟，还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往他细白手腕上瞥了一眼，“力气这么小，能砸动吗？”
宋吟咬唇，被那内涵一般的语气惹恼，把视线收回来，对常魏道：“别管他。”
常魏一愣，看见宋吟举起扳手对准车窗，又砸下一锤：“砰！”
常魏：“……！”
常魏震惊得差点没抓稳手中的伞，车主人已经人赃并获了，宋吟同学居然还敢继续砸人家的车？
不对……男人那态度不太像要找宋吟同学的麻烦。
而且，语气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放纵。
常魏再次抬头想要看男人，然而还没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听见身边传来了一声惊叫，他迅速低头一看，只见宋吟踩到了台阶上的湿滑青苔，身形不稳地要往后倒去。
这一倒，宋吟整个人都暴露到了伞外，身子一下就被冰凉的雨水淋了个透。
就在宋吟要跌坐在台阶上时，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稳稳贴住他的后腰，将他拉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对方的手臂青筋起伏，即使隔着身上两件衣服，也能感觉到硬得像一块烙铁。
江珉随环着他的腰，低声道：“明明只要乖乖来见我，我就会把东西都给你，为什么要弄这么复杂。”
宋吟身上又湿又黏，还好现在不是要人命的冬天，淋了雨也不冷。
听见江珉随的话，他紧抿住唇，不说话。
江珉随轻微眯起眼，大掌放到了宋吟的后颈上，他语速缓慢地猜测：“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宋吟身子一僵。
这说明他没有猜错，宋吟就是这么想的。
江珉随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在宋吟后脖子上捏了一下，接着抬起伞，握着宋吟的肩膀让他转了过去。
宋吟刚站稳，就听到男人低哑的声线：“去和你的朋友说我要带你回家了。”
……
江珉随开着一辆车窗破碎的跑车，带宋吟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
一路上宋吟都心惊胆战，生怕江珉随会向他发难。
他总是这样，做的时候不怕，做完了才开始怂。
但江珉随直到打开门让宋吟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对宋吟动一下手，他转身走进浴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罩在宋吟湿漉漉的脑袋上。
宋吟下意识抬手摸住头上的毛巾。
不知怎么，他现在宁愿江珉随揍他一顿了，现在的江珉随让他好害怕，跟被夺舍了一样，总做一些他理解不了的事。
以前宋吟淋雨了，江珉随只会拧眉看他一眼，然后让他走远一点。
宋吟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把头上的水揉干，膝盖并着膝盖磨蹭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看？”
江珉随正站在衣柜前，看着宽大衣柜里一排用衣架挂起的衣服，试图找出一件小一点、宋吟能穿上的。
他眼尾微挑，“看什么？”
“那份资料，你说让我看的。”
江珉随一顿，接着毫无愧疚心道：“哦，放车上忘拿了。”
宋吟：“……”
他咬唇瞪着江珉随，雪白牙齿在嫣红唇缝中露出一点，像凶巴巴呲牙的小猫，江珉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回头将一件短袖取下来，“不看也无所谓，那些都是收容的‘魇’的资料。”
宋吟愣住了，“魇？”
江珉随弯腰把短袖、短裤还有一条腰绳放在宋吟腿边，低声道：“你看见的那些快递，他们其实是怪物的‘魇’，目前极乐城收容到的‘魇’一共有一百个。”
宋吟完全听懵了。
江珉随知道极乐城，那他究竟是玩家，还是……？
“我是极乐城的核心人员。”
似乎知道宋吟在想什么，江珉随说：“我负责掌管极乐城所有‘魇’，也就是快递的发放。”
宋吟睁大眼睛。
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突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到脑子里，宋吟有些飘飘然，感觉不到实感。
但消化过后，宋吟看向江珉随的目光，就带上了震颤。
如果江珉随就是发快递的人，那么全球每时每刻死亡的人……是不是都和江珉随逃不了干系？那他的爸爸妈妈……
江珉随望了他一眼，“极乐城的核心人员不止我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发送快递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如果不发，人类会灭亡得更快。”
宋吟垂下脑袋，心绪和外面的雨一样纷杂，讷讷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反而是救世主吗？我不懂，‘魇’到底是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这样做。”
江珉随这一回没有解释，他指尖点了点沙发上的衣服，说：“换好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因为迫切，宋吟抱住衣服钻进厕所，没两分钟就穿好出来了。
江珉随的裤子很宽大，腰上系了绳子，裤管空荡荡的，风都顺着钻进来，很没安全感，宋吟揪了揪裤角，讪讪地望着江珉随，“去哪里？”
江珉随往他乳白的大腿上看了一眼。
宋吟捂住自己的腿：“看什么！”
江珉随收回视线，“跟紧我。”
宋吟听江珉随这样说，往前一步，捉住江珉随的胳膊，一脸郑重其事。
一旁，江珉随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指尖夹住晃了两下，白纸忽然无火自燃，整张纸都烧了起来。
宋吟瞪着那张纸，呼吸都有些收紧了，双腿并拢往江珉随身边靠，下一刻，他听见一声轰隆声，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如同时空错位，那扇门里阴气森森，像是阴间的地府，和旁边豪华的客厅完全不同。
好似儿童时期听过的百鬼夜行，一到午夜，鬼开门，数不清的魑魅魍魉会从这扇门里出来，在人间游荡。
宋吟还在怔神，就被江珉随拉住胳膊，往门里走去。
那扇门外表上看着恐怖，一进去，只是那么一瞬，场景就骤然变化。
宋吟双脚踩到了一个走廊上，整个人都脱离门后，后面的门便忽的消失。
宋吟揪着江珉随的胳膊，看向面前黑漆漆的大楼，忍不住问：“江珉随……这是哪里啊？”
江珉随拉着宋吟的手，推开一扇门，“我在极乐城的发放室。”
手里被塞进来一部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了四周。
江珉随让宋吟坐在凳子上，随后，低声嘱咐：“不要出这间屋子，尤其不要开门，走廊里可能有没被发现的‘魇’。”
“我去开一下电闸，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回来。”
宋吟捏紧手里的手机，像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别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了，“好。”
江珉随很快就走了出去，门被掩上。
没了江珉随，四周过于寂静，宋吟有点不安，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机，让光亮照到四周。
这间屋子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监狱单人间。
桌子上只放了几本消遣解闷的书，而墙上却用架子挂着一张卫生纸，好像是有人用过的，宋吟总感觉有些眼熟。
他捏住手机往旁边照了照，忽的一顿。
床褥之间，有一套小码的白色衣服。
宋吟认出了那是昨天晚上自己落在沙发上的。
为什么现在在江珉随的床上？
江珉随那么变态，不会在拿他的衣服做什么坏事吧？
宋吟望着那张床，脸蛋红通通的，心中骂着江珉随：“死变态……”
骂得入神。
殊不知后面走廊刮起了一阵风，像一只手一般，将门悄然推开了。
……
宋吟来回骂了几遍江珉随，终于口干舌燥地转动手机，想要转身看一眼江珉随回来了没有。
然而这一看，宋吟却陡然僵住。
只见周围不再是昏暗的发放室，而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他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穿着一身校服。
宋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茫然之间，脑子里倏地想起了江珉随和他说的话——
“走廊里可能有没被发现的‘魇’。”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魇”就是快递的话，那么触碰到“魇”或者干脆处在“魇”附近范围以内可能就会被拉进副本世界里。
可他分明没有去开门，怎么也会撞上魇。
宋吟抿紧唇，想检查一下手机还能不能正常使用，走廊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咣咣敲了几下门。
那敲门声把宋吟吓了个激灵。
他忙向门口看去，只见大门又被敲了几下，仿佛带着十足的怨气，敲得门板摇摇欲坠。
宋吟一张精致的脸霎时白得失去了血色，然而外面却丝毫不知他的心情，越敲越重，越敲越重。
伴随着一道怒气满满的骂声：“你还不出来？你个花心的家伙，敢背着我偷偷和别人交往，做了这种事你觉得你还能瞒得住我吗？出来！”
那是一个很低沉的声音，但听着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宋吟被他话里的内容惊呆了。
但他没空多想，外面的“人”有着恐怖的力量，敲了那么几下，门板都有了快要坍塌的趋势。
他现在必须要先把人稳住。
宋吟舔了舔唇瓣，他刚过完一个需要扮演绿茶的副本，现在说谎话很熟练，“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背叛你，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外面的敲门声陡然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面的人声音比平常更轻轻软软，说着“喜欢”两个字还带着羞怯，像两个人在抱着厮磨一般。
不过他很清楚，这个人谎话连篇，很会糊弄人，男人阴沉着脸，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对着门低沉道：“你让我怎么信你？外面你绿我的事都传遍天了。”
“你说你只有我，”男人话锋一转，“那你说，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宋吟：“……”
他上哪知道一个npc的生日。
宋吟呼了口气，捏紧手指，硬着头皮道：“我记性不好，你告诉我，我这次一定记住好不好，你不要相信别人说的话。”
因为害怕，宋吟声音软得发颤，如同一块被晃动的软豆腐，可偏偏又含情带蜜，让人觉得自己被放在心尖上一样，男人一度告诫自己不要着了道，但他眼睛一暗，还是起了反应，“你现在出来抱着我说爱我，我就信你。”
宋吟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还是犹豫地按着桌子站起来。
不能惹怒副本里的东西。
先稳住人，再想办法回现实。
宋吟慢吞吞朝门口靠近，他强迫自己冷静，可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开门对着一个陌生人说那些话，他就忍不住羞耻。
宋吟慢慢闭上眼睛，一步步朝门口走。
很快，宋吟就碰到了门，他犹豫着拧开了锁，接着，抿唇道：“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宋吟便伸出手轻轻地放到了对面人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拢了一下，作出环抱的姿势，“可以了吗？”
对面人没有开口。
宋吟等了半天还是没有等到，有些疑惑，终于慢慢掀开了眼皮。
下一刻，宋吟睫毛高速抖了起来。
周边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发放室的场景。
开了电闸的房间灯火通明，江珉随就站在门口，因为被他抱在了胳膊里，出不去也进不来。
江珉随低头定定看着他，表情不明，目光是宋吟有些畏惧的幽深。
宋吟正愣神，忽的，感觉到什么，猛然低头一看。
男人布料包裹的地方，正缓慢地升起一个难以忽视的形状。

第204章 现实
“不是——”
宋吟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他连忙举起双手放在胸前摆了摆，慌张地解释道：“是刚才突然被拖进一个教室里，有个鬼逼我说的。”
江珉随没说话，只是垂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宋吟。
他半个身子还在昏暗走廊里，在背光的情况下他一双眼睛会呈现出狼似的琥珀色泽，全然不眨动地望着人时，有种让人忽视不了的鲜明温度。
江珉随往前走一步，瞬间压缩了和宋吟之间的距离，他的双腿和上半身，只要再靠近几厘米就要和宋吟贴到一起。
这让宋吟感到压力，因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可以接受的社交距离。
宋吟窒息地把双手放下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在第四步时，宋吟右脚还没完全挪到后面，脚后跟就抵上了墙。
“…………”
宋吟抬头，看了一眼和他玩起“他退一步他跟一步”游戏的江珉随，咕咚吞了口口水。
不然他还是撞墙吧啊？？
因为过于尴尬，宋吟甚至忍不住迁怒起拖他进去的“魇”。
什么时候把他放回来都行，怎么非得挑这种时候，这让他怎么解释？
后背全部贴上了墙面，宋吟舔了舔唇，决定最后再自证一下。
虽然很可能是多此一举的废话，但他还想再努力努力，“那个，是真的，我没有开门，但不知道怎么还是被拖了进去……”
发放室的电力不足，头顶上久远的白炽灯管灯光昏暗，江珉随的身躯又宽大无比，以至于墙边上的宋吟几乎被全部笼罩进了黑暗里。
他没发觉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利于逃跑，光顾着低头小声说话，嘴唇微微撅起来，露着一点细白牙齿，说上几句就舔一下缓解尴尬。
他舌上的水似乎很多，被舔过的嘴唇就显现出一种蜜糖般的光泽，非常地诱人拿东西狠狠碾磨。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宋吟一口气把刚才江珉随离开后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重点说了一下那个鬼快把门板拍塌的事，暗戳戳告诉江珉随自己是为了保命才这么做。
宋吟又想了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没有说，想了五秒钟发现该说的都说了，于是他慢慢抬起头，想要看一眼江珉随的脸色。
可他连睫毛都还没抬起来，江珉随的声音就突然传到了他耳边：“你吃糖了？”
宋吟嘴唇张开一条缝，唇里，呼吸推着气流送出了一个气音：“啊。”
愣了一秒，宋吟点点头说：“吃了，在车上你给我的……为什么这么问？”
确实是江珉随给宋吟的糖，不过他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一直放在车上没有吃，拉安全带的时候看见就顺手拿给了宋吟。
是一种爆爆珠口感的夹心糖，水蜜桃口味，里面的夹心很浓郁，夹杂着果粒，宋吟没有嚼，含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外面的胶皮融化了，他才把夹心咽下去。
江珉随站起身，轻描淡写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香得他脑子发晕，一句话也没听见。
宋吟疑惑地歪歪头。
江珉随却从他身边离开，走到桌子前拿起一部手机。
宋吟跟过去，刚靠近他的后背，就听见他道：“极乐城是魇最集中的地方，因为这里面收容的魇很多，污染度高的魇容易吸引低智魇靠近。”
“你刚才是被低智魇拖进核心里了。”
低智这个词很好理解，宋吟试探地问：“低智魇是指还不能构成完整世界的魇吗？”
江珉随指尖在屏幕上戳着什么，低低嗯了一声：“污染度低、恨意值低的魇能力也与之匹配，构不成一个完整稳定的世界。”
“被他拖进去的人大多只能待一会，就会因为他没有能力继续维持世界运转而被重新放出来。”
言语之间，手机嗡地一声，似乎与某人接通了连线，那头咋呼的声音传出来：“队长，我们准备去吃饭，要不要给你带一……”
江珉随言简意赅地打断：“庄自服，十层发放室走廊有低智魇出没，叫两个人过来收容。”
“——什么？”通话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且断断续续，大概是那头的人把手机拿远了些，宋吟听见了轻微的交谈声，随后，又听见一些玻璃容器的哐当声。
接着，年轻男声再次响起：“喂，队长，我叫人拿东西过去了，没其他事了吧？”
江珉随：“没。”
那头的男人热情邀约：“那行，我和楚年要去吃顿大的，就那天那家牛肉煲，队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楚年请客。”
江珉随冷淡拒绝：“不去。”
略微停顿，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改口道：“你们吃完带回来吧，带两份。”
“哦，哦，带两……你说什么？”庄自服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说话分贝突然直接拔高了几个度，“为什么要带两份？？两份都是你吃？不，你饭量没那么大，所以为什么要带两份？”
那头的男声奔雷一样在传音口狂轰滥炸，又刺耳又大声，宋吟忍不住抬起两只手捂住了耳朵。
江珉随用余光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让你带两份有意见吗？”
“不，不是，”隔着两个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话里的惊奇，“你搞错重点了，这不是有没有意见的事，而是为什么是‘两份’的事——队长，你从来没让我们带过超过一份的饭。”
庄自服声音低下来：“所以，另一份是给谁的？”
因为江珉随手机开的外放，通话内容全被宋吟听到了。
他是除江珉随之外，最清楚多余出来让对方生疑的那一份饭是给谁的，对方的声音越大，语气越不可置信，宋吟就越有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他忍不住伸手用力拽了一下江珉随的衣角，明明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却做得偷偷摸摸的。
江珉随身上穿的衣服被他扯歪，左边领口变形，差点被扯到胳膊那里去，他一动不动站着，随便宋吟怎么扯，眼皮垂下去，望向他。
反倒是宋吟看见他被自己拉得衣衫不整，还露着结实流畅的半边肩膀，头顶瞬间冒出一缕烟，他唰的收回手，让衣服弹了回去。
不过江珉随没有去整理，依旧望着宋吟，仿佛知道他有话说，宋吟望了一眼江珉随的手机，仰起头小声道：“我、我不吃，不用给我带。”
他尽力把口型做准确和清晰，声音压得很小，蚊子叫一样。
但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庄自服就突然出声警惕地问道：“谁——是谁？队长，你身边一定有人，我听见他说‘不用给我带’。”
宋吟万万没想到自己极力压低的声音也会被人听见，还被这么一字不差复述出来，尴尬得差点分不清自己的头和脚。
江珉随慢慢垂下视线，用手指了一下宋吟的肚子，才曲起来重新放回到腿边，“晚上不是还没吃饭吗，为什么不吃，不饿？”
“卧槽，活见鬼。”庄自服忍不住爆粗，“我居然也能看见队长关心别人的时候。”
那句话其实说关心还不太够格，但如果说的对象是江珉随，那意义就完全天翻地覆了，甚至可以说比关心还要更高一个程度。
所以，庄自服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江珉随究竟把谁带来了极乐城？
一个看人从来不正眼看、多说几句话都嫌烦的人，会对谁那么温柔地说话？
男生还是女生？
说实话，庄自服刚才没有听清，光顾着惊讶了，而且那个人说话很轻，他实在没分清。
庄自服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贴脸问：“队长，你带回来的人是女生还是男生？是你什么人？”
江珉随沉默一秒，突然把手机拿开：“哦，我也不知道他是我什么人，我让他和你说。”
庄自服纳闷道：“队长你跟我开玩笑呢吧，是谁还能不知道？”
手机莫名其妙就到了宋吟耳边，宋吟呆呆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耳尖立刻蒸熟了，他握紧右手往江珉随胳膊上用力撞了一下，摇头说不要。
紧接着就对江珉随做口型，说“是朋友”。
江珉随把手机拿回来，“他说现在是朋友。”
胳膊又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什么叫现在，以后、将来也一直是好吗？
宋吟想让江珉随改掉说辞，但江珉随仿佛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对庄自服说了句“带完饭上二十层”，就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也没给宋吟哼哼唧唧骂他的机会，走到门口将走廊的灯打开后，偏头对宋吟说：“走吧，带你去见污染之源。”
宋吟知道江珉随在转移话题，但他还是成功被带偏了：“污染之源，是最厉害的魇……的意思？为什么你要带我去见那种东西？”
话音刚落，宋吟猛然一顿，他看见江珉随深黑的眼睛缓缓下移，定在了他身上。
宋吟心头一坠。
他见过江珉随以前看谁都不耐烦的样子，也见过这几天对他完全不同的眼神，但还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幽暗的、探究的，像在看一个……谜团重重的未知题。
气氛死寂了足足半分钟，在宋吟快要挨不住的时候，江珉随终于开口道：“每晚十一点，是魇的‘发作期’，他们身上会散发出大量的瘴气。”
“那些瘴气如果凝聚在一起，能量等同于几百个核武器，但瘴气被分成若干份，全部分散开，能量会直接降到原本的十万分之一，甚至更多。”
“所以我们这些人创建极乐城的理由，”江珉随说，“就是避免魇发作后的瘴气全部汇聚在一起，我们有非常迅速并且有成熟体系通往全世界的快递站，每晚十一点，我们会分散瘴气，十二点再投到全球。”
“即使会有人被拖进去不幸死亡，但那也已经比全球人全部覆灭的结果好很多。”
“身边的家人蹊跷地死去，全球几十亿人，总有人会发现，极乐城每个月都会收到几千份质问的快递。”
江珉随盯着宋吟，缓缓道：“你不是第一个往这里寄快递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得到‘魇’回应的。”
“‘魇’感受到附近有你的气息，所以回应了你的快递。”
“回应你的‘魇’，就是污染之源。”
……
“叮”的一声，金属电梯铁门向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走廊。
当宋吟跟着江珉随一起走出电梯后，头顶的灯泡才同时亮起，灯光明亮，照出了地板上从电梯门口铺陈到走廊尽头的深红色地毯，触感柔软，颜色鲜红，让人有种好像踩重一点就会渗出鲜血的毛骨悚然感。
走廊两侧有数不清的画框和木门，每两扇陈旧木门中间就挂着一幅画框，以画框、木门、画框的形式，一直往尽头延伸。
金属画框中间并不是肖像画，而是用红色不知名颜料写的编号。
【魇1】、【魇2】、【魇3】……
每扇门里，似乎都有一个被关押的魇。
宋吟感到喘不过气来，从他踏上这层楼开始，四面八方就好像有着阴冷贪婪的视线，仿佛要穿过厚重的墙壁牢牢地盯死他，他走到哪，视线就追随到哪。
他只能尽力低下头跟在江珉随后面，假装没有注意到。
江珉随一路带他来到一个没有写编号的房间。
宋吟本来已经做好又是一个狭窄屋子的准备。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竟然比刚才的发放室宽阔了不止两倍。
装潢豪华，有沙发，有嵌壁式电视，水晶吊灯下的圆桌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瓶开封的红酒，馥郁独特的酒香从瓶口缓缓飘出。
宋吟刚将这间屋子全部浏览一遍，后面的大门就被人拍开了：“队长！我们带饭回来了！”
和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样咋咋呼呼。
宋吟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看：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男人，一个是浅金卷发，虽然长着精明的狐狸眼，言谈举止却阳光四溢。
而另一个穿着低调的黑衣黑裤，头发和眼睛也一个比一个乌黑，气质是完全不同的内敛斯文。
也许是因为屋内就两个人，庄自服和江珉随打完招呼，下一秒就看到了盯着他们看的宋吟——不，其实第一秒他就看到这个人了。
他没想到的：“啊，是男生……”
不等宋吟反应过来，庄自服拎着手里热腾腾的两盒饭，转眼就瞬移到了宋吟面前。
他似乎对宋吟有无穷无尽的兴趣，没有一点局促感，笑眯眯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吟愣了下，抿唇：“宋吟。”
“我叫庄自服，他叫楚年，”庄自服指指自己，又指指后面的人，又问：“你多大了？”
宋吟连忙点点头：“你们好……我今年二十。”
庄自服摸着下颌叹了一声：“好小啊。”
下一秒，他眼睛忽然狡黠地转了圈，注意到江珉随没看这边，他立刻抓紧时间小声问：“你和我们队长真的只是朋友？”
宋吟刚要张嘴，一颗玻璃球就砸到了庄自服脚边，“咚！”一声。
庄自服瞬间闭上嘴巴，在嘴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江珉随拿过庄自服手里的饭盒，朝宋吟道：“先吃饭。”
宋吟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
江珉随坐在他旁边只吃了两口，因为不久后就有五六个人进来了，从他们的称呼上来看，他们似乎也是江珉随队里的人。
他们拿着不知名的玻璃器皿，模样沮丧之中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紧张，做足两分钟心理准备，最前面一人才嘴唇嗡嗡，嗫嚅地和江珉随报告了些什么。
“没抓到？”江珉随声音冷冽，“那只是一个低智魇，连低智魇都抓不到，你们每天都白训练了是吗？”
“对、对不起……”
江珉随嗤笑一声：“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没抓到就继续抓，跑回来和我说，是想让我知道你们有多废物？”
队员垂头丧气：“可是每层走廊里都探测不到有魇的气息了……”
江珉随冷声道：“走廊没有，那就一间一间房间搜，如果这些东西都要我一点一点教给你们，那你们可以早点走人了。”
“对、对不起！”
宋吟埋低脑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慢吞吞把最后一点米饭吃完，身侧突然递过来了一个袋子，宋吟微愣，扭头看过去，就见庄自服冲他眨了眨眼道：“那些都是新进来的队员，什么都不太熟悉呢，今天被他一骂，估计以后都有心理阴影了。”
庄自服耸了耸肩，叹息道：“队长刚才发短信让我拿隔离服给你，因为魇的房间白天也会有一些瘴气，需要穿这种衣服隔离，这是最小码的，你应该能穿上。”
“还有，”他指了一扇门，“那里能换衣服。”
宋吟抱紧手里的袋子，连连点头：“好，我去换。”
……
五分钟后，江珉随才按按眉心，把目光从这群气氛压抑的队员们身上挪开。
然而，他扭过头，下意识地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后，微顿：“人呢？”
斜倚在沙发上玩贪吃蛇的庄自服闻言，连忙道：“哦，他去换……”
他的后半句话，被轻微的咔哒声打断。
江珉随循声看过去，只见要找的人站在门口，似乎感觉紧紧围裹在身上的衣服有点难受，正忸怩地用手指拽着腰上的布料。
他穿上了那件深蓝色隔离服，寻常人穿起来滑稽又难看的连体衣，穿在他身上，感觉特别不同。
顺滑的布料拢住他的一点脖子，接着一直往下裹住两个纤瘦的肩膀，再然后是一段漂亮的腰线。
柔软的腰腹和胸口上面，一个是小小凹陷下去的脐眼，另外两个却是果冻一样嘟嘟的突起。
他穿不惯这样的紧身衣，两条被绷住肉的大腿，特别保守地并在一起。
宋吟扯了半天衣服，终于扯舒服了。
他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才皱着眉抬起头，然而下一秒，他就撞上了一双冒着幽火的眼睛。
是江珉随。
因为江珉随就在他正对面，所以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吟当即就吞了口口水，他拱起肩膀，两只手本能地放到了小腹上。
于是两个草莓小奈也被竭力并住的胳膊藏住了半边。
其实一开始，宋吟是想直接双手交叉挡住的，但那样做好像又显得他特别古怪，所以最后，他退而求其次地换了个姿势。
不过，那份紧张感依旧没有消失。
所以这个时候就发生了特别古怪的一幕，一间屋子里——
当被骂的队员们小心翼翼，生怕江珉随走过来弄死自己的时候。
刚换好衣服的宋吟也小心翼翼，生怕江珉随走过来弄死自己。

第205章 现实
江珉随到底还是没在这种情况下对宋吟乱来。
他叫宋吟在这里等，他和其他队员进去换隔离服。
很快，同样穿上深色隔离服的几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宋吟偷偷摸摸往他们身上瞄，轻微抿唇，总觉得他们穿上很正经，自己穿上就特别怪。
没等宋吟多想，江珉随看了一眼桌子上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用手指碰了一下宋吟的后颈，出声道：“吃饱了就带你上楼。”
正在发呆的宋吟被后颈上的凉意激得一抖，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点头：“好。”
极乐城一楼是玩家们换取积分、观看剪辑视频的场所，再往上一层则是玩家们的休息房间，用积分购买，不同房间的积分也会相应地变化。
除此之外，这栋几乎穿入云层的大楼就再也没有玩家的空间了，电梯里【2】往上的所有楼层，只有核心人员有权限点击。
伴随着铁链高速绞动的声音，一行人来到二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敞开，宋吟想了想，选择谨慎地跟在江珉随后面走动。
其他人没他那么局促，或许是早已经习惯这里的环境，步伐轻松地走在脏污的地毯上。
这一层楼不像刚才那楼一样，分成若干个房间来关押魇，这一层楼两边都是雪白的墙壁，直到走廊的最尽头，才建着一扇门。
江珉随带着宋吟一直往尽头走。
喘不上气。
这是宋吟的第一感受。
走廊两边没有任何可以供通风的窗口，能映入眼帘的只有大片茫茫的雪白，脚下的那段路好像也莫名拉长了十几米，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样。
宋吟忍不住揪住江珉随的后衣角，他迫切地想要听见一点活人的声音，所以他脑子一乱，找了个话题问：“江珉随，我姐姐……她曾经拿着快递进过你们江家的游戏公司。”
庄自服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在后面吊儿郎当走着。
他第一个眼尖地看到宋吟手里的小动作，庄自服嘴巴撅起：“哦哟。”
还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又变调来了一次：“哦哟哦哟！！”
宋吟：“…………”
庄自服旁边的楚年面无表情地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庄自服意犹未尽，嘴巴又撅起来，就被前面转过头的江珉随一个幽暗的目光打断了，老实了。
江珉随脚步停下来，一只手向后伸，拉住宋吟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旁边，才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你姐姐和江隧是大学同学。”
“她后来发现极乐城是由江家创建的，所以想去找江隧问清楚——不过，她没见到江隧，在那没多久又被拖进了新的魇。”
说到这里，江珉随的话音戛然而止。
但宋吟知道他的意思，在那不久，他姐姐就死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
后面的庄自服不动声色走上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钥匙，缓缓送进锁孔里。
宋吟喉咙莫名变得干渴，他盯着庄自服放到门板上的一只手，掌心发热，等到庄自服用力一推，门板顺势往里敞开后，那种不安感瞬间飙升到了令人窒息的峰值。
长时间密不透风的闷热汹涌地扑出来，门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走廊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地板上是大门形状的明亮光域，一直往里照去。
宋吟慢慢抬起目光，看向光域的最尽头，紧接着，他的脸色猛然变白了些。
在明暗交界处，是一个防震、防弹的巨型玻璃器皿，只被照亮了底下一小部分，但仍能看出有两条锁链交叉着缠裹在器皿的外部。
而在器皿里面，则是能流动一般的黑色雾气，如同粘稠的沥青缓慢地流动，宋吟看到，在这些雾气之中好像……隐约有一双脚。
他顿时睁大眼睛，回头看向江珉随，不可置信道：“魇是人类？”
这是宋吟从来没想过的事，他想过造成一切的或许是一些来自高维空间的东西，又或者是他没有见过的怪物，但从来没想过残害人类的，居然还是人类。
江珉随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庄自服。
他还是笑眯眯的：“对，魇就是由人类异变成的怪物，里面这个是污染之源，他具体生成的时间已经无法准确追溯了，但大概就在六七年前，那个时候全球各地就慢慢出现了些低智魇。”
“能被污染之源污染的都是生前具有恨意值的人类，他们受污染之源影响而异变，所以换句话说，污染之源也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的能量全部由污染之源提供。”
“瘴气是类似一种精神伤害的东西，里面融汇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噩梦，他会吞噬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经历他曾经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以游戏的形式，这也是魇的恶趣味。”
“当年我们为了抓到污染之源，折损了一千多人，”庄自服指了指里面的玻璃器皿，笑道，“好在是抓到了。被收容之后，污染之源一直待在这里，每晚释放瘴气，没有异常的举动。”
“除了你的快递寄来后，他曾试图撞破玻璃器皿去找你。”
“因此，我们叫你来，是想让你看一看，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污染之……”
随着他的话音即将落下，屋内的人不知为何，突然全部脸色大变。
庄自服不满道：“嗳，你们怎么——”
下一刻，他的目光也猛地向上一抬，直直看向前面的玻璃器皿，只见厚重的玻璃里面突然亮起了两抹金光，那个形状无比熟悉，就像是，两个眼睛。
形状妖诡的眼睛，幽幽望着他们这边。
庄自服暗叫不好，他直觉那双眼睛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再直视下去绝对会有不好的后果，但下一秒他浑身冒出冷汗……庄自服发现，自己眼睛动不了了。
再下一秒，他眼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卧槽！”
“咚！”
“咚！”
“咚！”
几道重重的落地声相继响起来，伴随着一声声呲牙咧嘴的痛叫。
庄自服摸着自己摔痛的屁股四周望了一圈，眼前顿时一黑：“这是哪，污染之源把我们拖进核心里了？卧槽，我晚上还想打游戏的！”
庄自服崩溃地捂着头大叫，几个新队员看上去也有些畏怯。
直到江珉随的声音响起：“不是副本。”
比起其他人直接摔进来的狼狈，江珉随是站着进来的，他手里捉着宋吟，所以宋吟也没有摔倒，除此之外，还有楚年。
庄自服嫉妒地咬了咬牙，接着，他就冷不丁看见，江珉随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一样，整个人穿过了前面的一棵树：“…………见鬼。”
几个队员见状马上试了试，发现他们的身体确实能穿过所有东西。
庄自服愣愣地站起来，突然看到前面河岸有一个背着背筐的小孩在路过，他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里凭空出现的几个人。
庄自服感觉脑子嗡嗡炸裂，他脸色扭曲道：“……那我们究竟是进了哪里？”
江珉随看着前面的小孩，平静道：“大概是污染之源的记忆。”
他握住宋吟的右手腕，向前一步：“先跟上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泄下来，几道木门相继打开。
薄薄的土层轻微震动，村民们抱着竹筐从家里走到河边，无一例外地做出同样的举动——用手抓起竹筐里的一小把稻米，再将它们全部洒向空中。
这样的动作他们做得很熟练，好像平日里做过一回又一回，大概是某种祈福的仪式，乞求来年福运绵长、五谷丰登的。
几个撒完稻米的村民站在河边的一棵树下攀谈，他们长相淳朴，聊天的内容也很朴实，无外乎就是一些谁家的孩子刚出生的内容。
乍然一看，这个村子十分友善，不仅环境无污染，村民们彼此之间也没有恶意。
村民们聊了十多分钟，聊到还要回去提前准备做午饭的材料，终于挥挥手笑着告别。
然而，就在他们要同行走上一截路再分开的时候，旁边的河面忽然被猝不及防地破开，水流翻涌的地方，一个阴森森的小孩背着背筐冒了出来。
被他吓到的村民皆是尖叫。
那小孩表情沉郁，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扭过胳膊摘下后背上的筐子，数里面捕到多少条鱼。
他浑身流着水，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顺着低头的动作滑到眼前，一颗颗水珠又因为重力砸回到水面，或者流入打满补丁的衣领里。
从他稚气未脱的五官上来看，他好像只有十几岁左右，但寻常小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长很高了，他却还不到成年人的肩膀。
单薄的衣服下面，是瘦骨嶙峋的身体。
很瘦，瘦得好像这辈子没有吃过有营养的东西。
河边本来热切聊天的村民们开始窃语纷纷，光是看他们的表情都知道那些话有多刻薄，一句句砸在人身上，夺取着皮肤的温度。
“这小畜生，大早上就出来吓人。”
抱着竹筐的一堆人里，有一个比较年轻的面孔，他往河面瞧了一眼，惊讶道：“小畜生？”
旁边的村民本来想指一指，手抬到空中，因为嫌不吉利，又放了下来，最后努努嘴：“喏，就是站在河里那小孩。”
此时天还蒙蒙亮，云层后面的晨光很熹微，基本所有小孩都还在家里睡觉，他不用指代河里，这附近的小孩也只有那么一个。
小畜生这个词是贬义，按在那么瘦弱的孩子身上，听着令人不忍，年轻人忍不住问：“你们都叫他小畜生，他是不是没有名字？”
“他有爸爸妈妈，就住村里，出生那年也有人去他家贺喜，怎么可能没名？大家不愿意叫罢了。他姓温，单名一个悯字，因为他出生没多久就成了哑巴，他妈才给他取这么个名。”
“不过村里人都叫他温小畜生，你不要不好意思，等时间一长，你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多诡异了，呸，看到他都晦气！”
村民为了印证他确实感到晦气，说完还气冲冲地在空中挥了挥手，像是要甩开身上沾染到的霉气。
他往欲言又止的年轻人脸上一瞧，“你今年刚来村里，觉得他可怜也正常，我们这些人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实打实见过他做过什么混账事——”
“他爸妈在他出生的第二年就重新要了一个，新出生的弟弟冰雪玲珑，忒讨人喜欢，这小畜生大概是嫉妒，趁有天晚上他爸妈外出差点用石头砸断他弟弟的腿。”
“天啊，”年轻人捂住嘴，眼中的不忍消退，愤慨道：“这么恶毒？”
村民愤愤不平：“可不是吗，幸亏他爸妈及时赶回来，那小孩才保住一条腿，这小畜生被骂了一顿也不知道收敛，隔天晚上拧断了邻居家的鸡，大晚上趴在栅栏边上喝鸡血。”
“当年我可是亲眼看见他那副样子的，满嘴满脸都是血，被人发现也不声不响的，我做了好几宿噩梦！这么恶毒的小畜生，怪不得他爸妈不要他。”
“你说他爸妈不要他？”
“对，他在村里流浪长大的，都是他自作自受，这小畜生心理有问题。”
像是听了一场恶人有恶报的爽文，年轻人附和了一声丢得好，他把手中的竹筐换到另一边抱着，又往河里看了看。
那小孩的背筐编得不严密，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洞，从洞里，可以看到十多条鲜活扑腾的鱼，“这小畜生还挺会捕鱼的，不过，他怎么捕那么多鱼。”
说到这里，村民表情微异。
“前两年村里大部分人家收成不好，穷，养不起孩子，可能过得太艰难，才想把孩子丢了减轻些压力吧。”
“小畜生不知道是不是太孤单，见那小孩孤零零躺在河边，就捡回去养了，一直养到现在。”
“那孩子倒是挺漂亮的，也讲礼貌，咱们村有人想养他，可惜小畜生不肯放人……唉走了走了，我得回家做饭，你以后见到那小畜生，离远着点。”
河边聚着的村民慢慢散了。
哗啦一声，站在河里的温悯终于蹚着水走了上来，他捏着背筐的两根绳子，沿着河岸往里走。
河岸还有一些没走远的村民，人不少，但走在他们中间的温悯却有一种不合群的孤僻感，他不管村民们在说什么，也不在乎他们，始终面无表情。
他走过的地方，村民们都自动分开成两道，等他走远后再凑到一起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一直等到温悯彻底消失，才听不到那些刺耳的声音。
温悯一口气走了两里路，才停下来，抬起头。
在他面前，有一个高耸的塔楼垂直而上，狂风呼啸，吹卷着沙尘直直打过去，可这看似瘦条的塔楼却依旧矗立不倒。
楼身靠着一个几米高的梯子，梯子微微倾斜一路向上，最顶头伸进了一个黑洞洞的窗口，那窗口很大，能容纳下两个成年人的身躯。
看起来，他就住在这栋塔楼上面，因为他握着两边杆子爬了上去。
梯子不太牢，温悯一边踩，梯子一边咯吱咯吱响，但温悯似乎听惯了，动作没有犹豫。
村子里都是平房，只有这一处塔楼。
这样说起来和温悯的气质竟然莫名的肖像，明明人就住在这个村子里，却怎么也融入不进去，一直是被排斥的、特殊的。
住在这里，也不会吓到其他人。
眨眼之间温悯已经爬到了窗口，他一脚跨在窗沿上，双手按着窗户两边跳到楼里面。
装着沉重活鱼的背筐被他拿下来放到地上，他转过身就将窗扇往里面关拢，好在后面顺着上来的几人能穿过墙体，直接到达塔楼内部。
塔楼呈圆柱状，内部连墙角都没有，唯一的优点是空间还算大，该有的家具都有，拿来当厨房的地方用一个屏风隔断，算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家。
庄自服刚一跳下窗户，就把手机妥善收起来放进了口袋，毕竟这玩意出去以后还要用。
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歪斜了，他抬手扶了扶，透过薄薄的镜片观察这塔楼里的一切，“这小子就住在这种鬼地方啊，万一晚上起夜下梯子，一不小心骨头都得摔断。”
而且很压抑。
墙体没有刷漆，墙面是一种偏棕色的色调。
在色彩学上，能让人类安逸并且愉悦的一般都是暖色调，而不是这种阴沉沉的棕色，人长期生活在阴暗环境里，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从而引起心理和生理上的重重压抑。
而温悯这小子人见人嫌的处境，很可能会压抑得更快。
庄自服目光落到桌子上一个疑似黑馒头的物体上面，他仔细地研究了下，嘴巴都张开了，却被旁边陡然甩过来的一句话打断：“闭嘴。”
一句话噎到嘴里的庄自服：“…………”
干！
平时拽他就算了，现在连他说话的权利都要剥夺？？
庄自服瞪着和他唱反调的楚年，没瞪多久，他也和屋子里所有怔住的核心人员一样，难以相信地看向屋子里一张大床上面。
柔软的枕头，整洁的床褥，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安安静静地躺在中间，面颊红润，眉目柔和，眼睛有着属于小时候的明亮和热烈，却也有着超乎那个年纪的漂亮。
他听见温悯回来了，便揪着一点被角转到靠窗的那一边，脸颊被枕头压扁，变得圆滚滚起来，挤出来的都是透着生命力的软肉。
“你回来啦。”他看着温悯，用稚嫩的声音叫了温悯一声，嘴角还勾着，那副笑盈盈的神态简直，简直就像一个缩小版的——
庄自服陡然看向旁边的宋吟。
宋吟……
床上躺着的那个是宋吟没错吧？
为什么污染之源的记忆里会有宋吟？？
宋吟撞上了江珉随的目光，他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转头重新看向床。
温悯原本要把背筐里的鱼拿去用水泡起来，听见小宋吟的声音，他望过去点了点头。
下一刻，温悯不顾被撞歪的背筐，突然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了床边，他一手撑着床，一手伸过去放到了小宋吟的额头上。
宋吟看着温悯沉沉的脸色，歪了歪头：“你是说有点烫？我摸摸……”
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额头上测温，“哎呀我怎么摸不出来，和平常是一样的呀？不过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没关系，我多喝点水排排汗就好。”
温悯转身就拿起水壶，往床头空着的水杯里倒下了一些热水，他用手势嘱咐宋吟趁热喝掉，紧接着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沓纸放进口袋里。
后衣角忽然被拉住，温悯转过头去，就见宋吟用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温悯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熟练地在上面写字，最后一个比划完成，他把纸翻过去给宋吟看。
【你在发高烧，我去问爸爸妈妈拿药。】
往日里笔走龙蛇的字，此刻有些潦草。
小宋吟将那一行字逐字逐句看完，抬起头，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了温悯，他的目光中有迟疑、有劝阻，却唯独没有期待。
然而不待他做什么，温悯已经转身走到窗外，双手攀住梯子向塔楼下方走了下去，等到小宋吟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眼中只剩下窗外一只握着梯子的苍白的手。
那抹苍白成了塔楼里唯一的亮色。
温悯父母住在村尾的一家砖瓦房里，比起其他村民的落魄，两人的条件还算好一些，还建着一个搭着瓦片的小院子。
温悯似乎对来这里的路了如指掌，几乎是跑着过去的，他一路跑到门前，因为没有刹住车，整个人都掼到了门上。
很结实的“咚”一声，温悯的额头顿时红了一片。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动作也没有迟缓，抬起手开始急切地拍门。
他身上衣服还没换，全身都是半干半湿，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攥着纸和笔，时刻准备拿这些来和等会开门的父母交流。
温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眼中有着一丝期待。
然而——
没有开。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来给温悯开门。
温悯固执地拍了五分钟，终于停下来，双手贴在门上把脸凑过去，试图在门缝里看一下里面有没有人，可惜门里面还有门，他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
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温悯放弃了，他沉默地转过了身。
一阵风吹过，十分钟过后，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来到门边拉开铁销，再探出头往外扫了一圈后，又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响起两个人的争吵声。
男人道：“你明知道是温悯来敲门，怎么不去开？那是你的孩子……说话就好好说话，别上手推来推去！”
推搡声过后，是女人的冷笑：“别把我说得像一个坏人，刚才看见门外是谁坐在屋里不动的人可不止有我，温悯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也是你的！你怎么不去开？”
男人语气不善：“不是你拉着我不让我去，我早就去开了。”
女人：“你说这些违心话的时候有没有怕过遭天谴，还我拉着你，你要真想开，一手就能甩开我，说到底你还不是也怕温悯回到我们家。”
男人微微沉下声音，道：“你什么意思？”
女人语气难以言喻：“温悯以前从来没有来找我们，今天是第一次，你怕他是想来找你接他回家的，可你不想养一个没有用的累赘，怕家里多一双筷子负担不起，更怕别人说三道四嚼舌根不是吗，温悯在其他人眼里是就是一个差点敲断弟弟双腿、还徒手拧断生禽脖子喝血的怪物！”
“那件事不是早就知道是误会，是小宝半夜起床上厕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温悯，温悯被踩到脖子才拿石头去敲他的，喝鸡血也是我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扔出去他饿了整整几天受不了才去喝的！”
“那又怎么样！我们一开始不澄清，现在说再多也不会有人信我们，村民都认定了他是怪胎，接他回来，小宝也会被人说闲话的……就这样吧，就这样就挺好的……你看他一个人过得不是很好吗，也有人陪着他……”
院子沉寂下来。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突然就安静了。
男人比不过妻子的声音，却也因为吼着说话浑身发热起来，他扶了扶眼镜，那张温文有礼的面庞闪过一些异色，最后还是沉默地走进了屋子。
女人紧随其后，两人冷着脸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气氛原本还有些凝固，直到看见床上的温楼揉着眼睛坐起来，女人立刻调整表情，笑着迎上去，道：“小宝醒了？妈妈去给你做些米糊糊吃好不好？”
男人也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走向温楼，“今天天气热，穿件薄点的衣服，免得中暑。是小宝自己穿，还是爸爸给你穿？”
温楼不满道：“爸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男人把大掌放到温楼脑袋上揉了揉，哈哈大笑：“原来小宝是小大人了呀。”
听着男人的调侃，温楼鼓着脸颊假装生闷气，生了没一会就被挠他脖子的男人弄破了功，他嘴角一弯，扑哧一声就咯咯笑了起来。
惹得女人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刚才院中还只有争吵声，现在突然变成了欢声笑语，院子外的几个核心人员彼此对视了一眼，往砖墙旁边看过去。
从敲完门就坐在地上等人回来的温悯正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沉默地望着地上的石子。
他太瘦了，靠在墙边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豆芽，连草都不愿意接近他，被风吹到了另一边。
温悯没有在这里坐多久，其实也没什么情绪，因为他满心都挂念着家里的人了。
他跑回塔楼重新背上了那一筐鱼，噔噔噔从梯子上跳下来，气也不喘地跑到了河边的一户人家前，咚咚敲门。
这一回，里面有人来开门了。
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他低头扫了一眼温悯，虽然没有关门，脸上却也浮起了警惕的神色。
这好像是村里人对待温悯的惯有表情，每一个人看见温悯，都像看见惹人厌恶的蟑螂、跳蚤、爬虫一样。
尤其是温悯现在身上湿淋淋的，脸上还有泥，不知道去哪里野了，弄得自己脏兮兮的，半点都不像一个寻常老人家会喜欢的小孩子。
老爷爷已经在开始后悔自己开这趟门，他收回看温悯的目光，正准备要关门，就见温悯低头突然抽出了一张纸奋笔疾书。
几秒后，那张纸被送到他面前。
【我把鱼全部给你，你给我一盒退烧药。】
鱼？
老爷爷往温悯背上看了一眼。
即使有点老眼昏花，但也不至于看不清这么近的东西。
瞧见背筐里满当当的鱼后，老爷子顿时道：“行，我家里应该还有，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拿给你。”
一筐鱼换一盒退烧药，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亏。
老爷子进屋之后，没到两分钟就拿着一盒药走了出来，他不问温悯用药干什么，也不关心，用嘴怒了一下，叫温悯把背筐上的鱼拿给他。
温悯拿过那盒药，扯着绳子把背筐拿下来放到地上，转身就跑了。
“哎！”见他跑这么快，老爷子心中一个咯噔，嘴里嘟嘟囔囔地蹲下去扯背筐：“怎么跑这么快，不会是在里面装了些东西骗我的吧……好吧，这小畜生还算老实。”
“大丰收喽！”
温悯拿着那盒药迎风往塔楼方向跑，他跑得很快，像一阵无形的风沿着河岸奔跑。
不知看到什么，他突然慢下了些脚步，朝河面看过去——清幽的水面上，有一朵奇异的莲花正顺着河岸上游往下飘，再有几分钟就要飘到温悯附近。
温悯在路上耽搁了太多功夫，这会村民都在家里做饭，河边竟然空无一人。
于是，没有人遮挡后，那朵莲花是如此的惹眼。
它是由两朵莲花构成的，比寻常莲花大一倍，而且模样也迥异，左边的莲花白到极致，右边的莲花却黑得像是黑曜石，两种极端碰在一起，模样奇诡。
而它竟然没有花梗，就这么盛大的一朵漂浮在河面。
温悯停下来，盯住那朵莲花。
……
温悯回来的时候有些急，上到最后一层梯子时差点从上面滑下去，不过，他的敏捷性和反应速度明显很优越，千钧一发之间用手撑住窗沿跳了进去。
床上的小宋吟听见声音，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
温悯走过去摇摇头按住他，转身抽出一张纸，把一颗退烧药挤出来放到上面，再在杯子里倒进新的热水，示意宋吟用水把药送到肚子里去。
小宋吟很听话，眨着眼睛把药片放到嘴里，又拿起水灌了一口。
他喝得很快，所以最后也没感觉到苦涩，舔干净嘴角的水渍，他用脆生生的声音问正在忙着给他测体温的温悯：“是你爸爸妈妈给你的药吗？”
温悯拿着体温计的手猛地一顿，他垂下眼皮，挡住了眼中的闪烁。
不过，他没有无视小宋吟，他摇了摇头。
小宋吟沉默一秒，“那你一定是从其他人那里要来的吧，是用那筐鱼换的吗？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生病，你也不用把辛辛苦苦弄来的鱼全部给别人。”
他表情落寞，可下一刻那副眉眼就重新弯了起来，他伸手捧住温悯的脸，语气十分地郑重：“我一定会赚很多钱回报你的，温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温悯显然没想到会突然遭到小宋吟的袭击，他在一双手的挤压下不得不抬起脸，怔愣地望着小宋吟。
他的脸不似小宋吟那么有肉，挤压起来脸也没有变形多少，还是那么锋利。
在这样的姿势下，温悯拿出口袋里的纸，飞快又沉稳地写着字。
【他们都说是我把你捡回来救了你，但其实是你救了我，那天我想要跳桥，你拦住了我。】
【这两年，你一直陪着我。】
【我很爱你。】
小宋吟松开手，重新钻到被子里去：“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些……”
他遮着半边眼睛，余光却还是能看见温悯，他见温悯拿出一个东西准备往水壶里放，忍不住惊奇道：“是莲花……你从哪里弄的？”
【我在河里捡的。】
【村子的老婆婆说，喝莲花水对身体好。】
温悯把写着字的纸拿给小宋吟后，目光重新落回到水壶里。
他似乎是想让小宋吟早点喝到莲花水，所以一直留心着水壶里的状况。
但他没想到偌大的莲花被放进水壶里后，竟然刚沾到水就融化了，花托、花瓣、花蕊全部变成了虚无的东西，转瞬之间一朵莲花就不见了。
温悯还来不及一怔，床上的小宋吟突然坐了起来。
他哼哧哼哧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什么东西，炫耀宝贝一般拉了拉温悯的手。
他说：“我也有礼物送给你，昨天我去村头摆摊卖编织品的时候，有个大姐姐给了我好几本书，我把他们都送给你，这样你无聊的时候就有东西看啦。”
“因为，你平时除了出去给我弄吃的，闲下来的时候都没有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做。”
【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话是这么说，温悯最终还是收下了，他只留给自己一本，其他几本都还给了小宋吟。
今天早上捕来的鱼全部打水漂，温悯不得不再去捕一回，他盯着小宋吟又喝光一瓶水，自己匆匆喝过两口，又一次离开了塔楼。
这一次他是傍晚回来的。
小宋吟高烧退了些，可药的副作用太大，他吃过温悯做的晚饭后，就抱着玩偶呼呼大睡。
温悯照常洗好碗，准备灭灯和小宋吟一起睡，可手刚伸向油灯，他不知想到什么，最后留下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
温悯抽开凳子坐上去，用手拍了拍故事书的封皮，偏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小宋吟，放轻声音翻开了故事书的第一页。
故事书是小孩子都爱看的，有注释、有拼音，整体故事充满诙谐和浪漫，也非常简单易懂。
和宋吟手里那几本讲述爱情的故事不同，这一本的重点是亲情。
讲述了一个和父母闹别扭的叛逆小青蛙经过了一系列事情意识到父母有多爱他，最后送出礼物和父母重归于好的故事。
温悯一直翻到最后一页，途中床上的小宋吟翻了好几次身，他依旧是最开始的那个动作。
直到将故事书的最后一个字看完，温悯脸上的表情才发生了些许变化——他盯着书上的那一句“不管你送的礼物多廉价，都是爸爸妈妈最宝贵的礼物”，目光闪了闪。

第206章 现实
深夜十二点多，万籁俱静的山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温悯提着一盏油灯从坡上爬上来，四处看了看，拨开一片杂草从中间穿过去，来到一个地势平坦的悬崖边。
说是悬崖，其实下面长满杂树杂草，以至于第一眼看下去时会造成视觉差，好像地面离自己特别近。
温悯把手里的油灯放到地上，屈膝半跪下去，借着油灯散发出去的灯光往下面伸出一只手——村子边上的山头盛产文冠果，是温悯妈妈最爱吃的一样东西。
可惜温悯没有多余的钱去从别人手上买，他就算最后捕鱼幸运换到钱，别人也不会卖给他这个怪胎——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温悯就一直自食其力找吃的原因。
摘文冠果，是一件既危险又不算特别危险的事情。
因为悬崖边上的枝条很繁密，有几个文冠果几乎都碰到了地面，只要伸手一拿就能拿到。
温悯并不打算多贪，他跪在地上稳住身形，伸手摘到一颗文冠果，用衣袖蹭了蹭，放进袋子里。
黑夜里的凉风像一把把刀子，刮取着他身上的肌理。
袋子里的文冠果很快变成了三个，温悯打算摘取最后一个就回到塔楼去。
地面上的文冠果几乎都被他摘得差不多了，温悯看向稍微长在下面一点的文冠果，用手撑着地面，向下伸出了另一只手。
他成功地碰到了那颗文冠果。
可要把连着枝条的文冠果拔下来，需要花一点力气，温悯不得不把果子往上拔。
听见根系断裂的声音，温悯眉目松了松，刚要把那颗果子拿上来，突然之间温悯又听见了些声音。
这一回声音来自于他身下，借着灯光，温悯看见自己跪着的地面不知何时开始蔓延开了皲裂的痕迹，有沙尘不断地从崖边掉落。
温悯皱紧眉，下一刻身体就感觉到猛地往下掉了一下的趋势，他耳朵里全是嗡鸣，正要飞快站起来往后撤退，后背上的衣服被人猛地一抓。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急切地响起：“温悯，快过来——！”
抓在后背的一双手好像并不大，可在此刻迸发出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把温悯往后拽了几步。
几乎是温悯倒退后跌倒的下一秒，刚才跪着的地面便全然坍塌，轰的一声滚了下去。
连同放着的油灯一起。
地面的油灯顺着崖边骨碌碌滚落，不多时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声音也听不见了，好似连尸骨都被下面的这片危险之地所吞噬。
温悯呼着气往黑黢黢的崖边看了一眼，回过头，看向和他一样姿势的小宋吟。
似乎刚从床上起来不久，还穿着松软的睡衣，他两只手撑着地面，累极一般呼呼喘气。
在注意到温悯看向自己后，小宋吟勾唇一笑，很得意一般道：“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不在，看见桌上那本书被人打开过，我就知道你去哪里了。”
小宋吟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来。
嘴里嘟囔：“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多危险啊。”
想了想，他又真情实感地补充：“而且晚上起来的时候你不在，我也很害怕。”
温悯默默地听着，下意识想要拿出一张纸写字，可手伸到口袋里才想起来，他这次出门没有带纸和笔。
毕竟出来的时候，他没想过要用到那些东西。
温悯收回手站起来，径直走过地上那几个辛苦摘来的文冠果，走到小宋吟身边，握住小宋吟的肩头，目光从上看到下。
小宋吟看穿温悯的意图，笑了笑：“我没事啦，没有受伤。”
他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带着一种泉水似的清澈和温和，仿佛所有最神圣美好的品质都凝聚在了他身上，简单两句话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温悯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些。
小宋吟弯腰拿起地上的那袋文冠果，举了举手中的油灯，对温悯说：“我们回去吧？我又有点困了。”
庆幸的是，虽然温悯半夜三更被故事书激励等不及跑出来摘文冠果，还差点摔了下去，最后却是有惊无险，还成功地摘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但一直到回到塔楼，温悯都没有露出一丝的喜色。
小宋吟躺在床上，乖巧地往里钻了钻，给温悯空出右边的位置。
又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拍了拍被子：“安啦，安啦，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想太多哦，我要睡觉了。”
【嗯，我知道。】
【睡吧。】
可是，临到小宋吟今晚第二次睡熟过去，温悯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他似乎是认为，是因为自己小宋吟才会大晚上跑到那么危险的山上。
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他要怎么办？
小宋吟第二天早上睡醒来看见旁边睁着眼的温悯的时候，差点被温悯吓一大跳，他坐在床头缓了会，才伸出暖乎乎的手捉住温悯的手背。
“你不困吗？昨天累了一天。我真的没事，你怎么就不信呢。”
小宋吟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桌上放着的一袋文冠果，沉默两秒，忽然道：“温悯，你去给他们送文冠果吧，你辛辛苦苦摘这么多，不就是想送给他们吗？”
“你去吧，等送完，你应该就能回来好好睡一觉了。”
……
温悯看着比小宋吟大，但似乎对小宋吟言听计从，他从床上起来简单洗漱一番，叮嘱小宋吟又喝下一颗退烧药后，拿着那袋文冠果出门。
塔楼和村民们主要生活的村落有一两公里的路程，温悯每次过去都要走上一截路，不过村里的河流却是贯穿几十公里的。
温悯沿着河岸走，很快就在路上看见几个熟悉的村民，他们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着什么。
温悯听着吵，不想再听，可他低下头没走几步，又猛然抬起了头。
这些村民起得早，平日里一到这个点河边就吵得让人烦躁，可不知道是不是温悯的错觉，那些村民今天的吵和平常好像不太同。
他们没有撒稻米向上天祈福，甚至没有带着竹筐出门，他们好似只是单纯聚在一起说着话。
温悯注意到那些村民脸上充满了惶恐，对话之间还总是用手抓挠着身上的皮肤，温悯离得近了，才看见有几个穿短袖的村民胳膊上，竟然长满了眼睛大小的巨疮。
裸露在皮肤外面的红疮都大得离谱，被挡在袖管下面的好像更大，鼓鼓囊囊地撑着衣服，似乎要把布料都撑破。
已经有人受不了，把手伸进衣服里抓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觉起来身上就长出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疮，一抓就流脓，可不抓又痒得受不了！”
“我家宝宝也是。”
有人应和：“家里的药膏都被用了一遍，可没有一个有用，反而越长越多了，一开始只有脖子和胳膊上有，天一亮，连肚子和后背都全部长满了这种红色的疮！”
“而且，”一个男人抓着脖子上的红疮，手指甲一抠，红疮立刻脆弱不堪地破裂，大量的红水一涌而出，“你们看，一抠就会流血。”
男人声音颤抖地道：“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失血过多死掉？”
旁边的女村民脸色苍白：“哈哈哈，别吓唬自己了，普通的疮而已，估计过两天就好了，忍一忍，别抓他……”
男人控制不住地暴吼：“根本忍不了，你不是也知道吗！！！”
嘴上劝解着，自己手上还挠个不停。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了，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一出大事，找块地，大家聚在一起就能谈，但今天显然村民们脸上都带着焦躁。
温悯皱起眉，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想加快脚步走远。
然而，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众人的惊叫，一声声尖利的叫声引发了群带效应，能看见的人都在跑，温悯下意识朝骚动的地方看过去——
下一刻，他心中一沉。
河边的一块空地上，一个男人了无生气地躺倒在地，眼皮半阖，露出的一点眼珠正以缓慢的速度逐渐流失光彩，他身上有数不清的血坑，汩汩流出来的血水淌在地面。
……那人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村里大部分人都长了红疮？？”
“会死，这种疮会死人的，医生呢？为什么诊所的医生今天不坐诊？”
“今早就有人去问过，医生也得了红疮……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痒、好痒、好痒！好想死……”
焦躁一点点传播开来，村子被打破了持续很久的平静。
有人在后退的时候咚的撞上了温悯，可往日会驱赶苍蝇一样骂温悯的村民，今天却把温悯当成了空气，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也对，他们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看样子，身上长了那种红疮的人会特别痒。
温悯静静看了一会，皱起眉，莫名的有些烦乱。
他没有久留，趁着河边上的人都没注意到他，拎着文冠果去了温家。
想到上次被闭门不开的经历，温悯原本想留下沾着字条的袋子就走，可他刚将文冠果放到地上，前面的门缝里就传来了争吵声。
“昨天我不在家，吃的喝的都是你弄给小宝吃的，你究竟给小宝吃了什么，他身上怎么会长这么奇怪的疮？”
“小宝乖，我们不挠啊，你看，挠了就会流血……”
男人温声细语地耐心哄了两句，又压低声音喝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是罪人了？我还能给小宝吃什么，我做的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菜！”
女人忍耐道：“除此之外呢，你有没有给小宝买其他零食？”
男人：“没有，我什么都没买，你与其浪费时间和我在这对账，不如快点出去给小宝找医生。”
“对，对，医生，我去找医生！”
女人大梦初醒，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抓起枕头边上的钱袋，几步跑到门边。
然而拉开门刚迈出一只脚，女人顿时僵在原地，她年老的、已经失去胶原蛋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嘴角扯了扯，似乎要说话，眼睛动了动，似乎要睁大。
滑稽地变了好几个表情，女人还是忍住了不做出惊恐的样子，她长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温，温悯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显得有些尴尬，她本能地想要回头找丈夫处理这个状况，脑袋一偏，突然看见了门框上放着的东西。
女人看了眼温悯，将那袋子拿起来，撑开，往里一看，“这个袋子是……文冠果？”
【送给妈妈】
袋子贴着的纸条上，写着这么几个字。
气氛有片刻的凝固，女人显然在思考，温悯冒险举动背后的涵义。
而在她沉默时，温悯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铺着两层柔软褥子的床榻。
男人已经发现这边的状况，但他更挂心床上的温楼，他一遍遍耐心地哄着抓狂的温楼，用湿毛巾帮温楼轻轻擦拭发痒的红疮。
但还是没有用。
温楼痒得快疯了，他一把拍开男人的手，用指甲疯狂地挠着后背上的疮。
血很快从破掉的孔里流出来，温楼躺着的地方变成了一条红褥子，他的痒丝毫没有缓解，温楼抓得更疯狂，然后砰地一声，他从床上跌了下去。
温楼挣扎了一下，用胳膊撑着地面想继续拿手抓，他抬起手肘的时候，脑袋也随着往上抬，于是，一张不似人的血脸就这么对向了大门。
温悯瞳孔微微一缩。
门口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又有点不自然地问：“温悯，这些果子是你摘给妈妈的吗……温悯？温悯？你去哪！”
……
温悯飞快地往回跑。
一路上，他的心跳都非常快。
温悯意识到，村子里突然流传开的红疮很危险。
他心里装着事，没上到梯子最后一格，双手已经撑着窗口跃了进去。
塔楼里有些暗，但油灯很珍贵，需要节省使用，所以小宋吟正坐在靠近窗口的凳子上看书。
他的脸白皙红润，被斜照进来的光映得剔透，连浅金的绒毛都一清二楚，小宋吟晃着双腿，眼睛亮亮地看着腿上放的书。
看见温悯跳进来，小宋吟立刻合上书，高兴地问道：“温悯，果子送出去了吗？”
话音刚落，小宋吟顿了一下。
温悯反身迅速将窗户关上，几步走到柜子前，拿出纸写字给小宋吟看。
【这几天不要下塔楼。】
【向我发誓！】
小宋吟缓慢地眨眼，迷茫道：“为什么？”
他有点为难，“如果不下塔楼的话，我就卖不出去编织品，你也不能出去捕鱼，我们没东西吃了呀。”
【塔楼里还有之前储存的食物，我会做给你吃，不用出去找。】
【所以，向我发誓。】
小宋吟皱皱眉，还有话要说，可他见温悯眼中的催促如利剑一样射出来，表情也很反常。
犹豫一秒，他小声道：“好吧，我发誓一定不会下去。”
温悯一口气轻缓地呼出来。
可是，为什么不让下塔楼呢？
今天出门温悯看见什么了吗？温悯不会忽视他每一个问题的，但为什么明明听见了他的问题，却不告诉他呢？
好奇怪。
温悯，好奇怪。
小宋吟目光挪到旁边的窗户上，一只手着魔地伸了过去，似乎想要推开，但就在手掌即将碰到的窗口的前一秒，碗筷磕到桌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温悯举起一张纸。
【该吃饭了。】
小宋吟抿唇，暂时收起心中的狐疑，转身走过去一起吃饭。
小宋吟是话多的人，饭桌上他数次想要开口和温悯说话，可对面的温悯似乎心事重重，那双黑目始终半垂着，到最后小宋吟也只好不说话了。
一顿饭压抑地结束。
下午温悯果真没有出塔楼，而是坐在桌子边看一些科普书，书籍陈旧，封皮的字有磨损，隐约可以看见“工具使用”“教学”等一类词。
再结合塔楼里做工并不算精致的凳子、椅子、台灯，这些用的东西，似乎都是由他一双布满茧子的手创造出来的。
小宋吟趴在床上看故事书，偶尔拿起水杯喝上两口水。
不用出去卖编织品，可以尽情在家看喜欢的故事书，原本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小宋吟总觉得氛围很古怪，让他无法心无旁骛地看。
他看一页，忍不住看一眼窗户，再看一页，忍不住看桌子边上的温悯。
不行……
他还是觉得，好奇怪。
究竟发生什么？
抱着这个疑问，宋吟一直在床上待了很久，手里不断地在翻页，真正看进脑子的没多少。
他对时间感知模糊，在温悯点亮油灯才恍然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暖黄的灯光充盈四周，宋吟已经快要压不住心里的狐疑，他又翻了一页书，余光见温悯站起来走进屏风后的厨房，立刻从床上蹑手蹑脚站起来。
他脚上穿着棉织袜，走路还刻意踮脚，所以触地没有声音。
几步路后，宋吟来到窗口处。
这个时候宋吟心跳得特别快，因为他知道温悯关上窗户就是不让他看，而他现在正在背着温悯乱来——但是没有办法啊，一整个下午，这扇窗都在引诱他过去。
好像在说——“快来吧”、“快来看看我吧！”
到底是小孩，还有童真，和好奇心，宋吟控制不住自己地，伸手推开了那扇窗口。
村子的天空是蔚蓝的，晚上会变成纯黑色，天上繁星点点，从塔楼看下去，能看见坐落在不远处河边的数个砖房……好像也没有什么啊？
哦，不对，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可河岸边上还围着很多人呢？
是在举办活动？
宋吟舔舔唇角，好奇地定睛看过去，这时他其实还觉得是村民们聚在一起玩乐。
直到他看见河边一个男人以骇人的、奇诡的力道用力抓挠身上的皮肤，而四周的人围上去似乎要劝阻。
男人还在抓，紧接着，他一个不慎跌到了后面的河里。
男人的身躯被水面吞没，可那水面只到成年人的腰身，男人只要站起来就行，不过，河面扑腾了两下水花，就慢慢偃旗息鼓。
周围的人没有人想下水去救人，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们在干什么？
小宋吟睁大了眼睛，鬓角的汗再也封不住，一点点濡了出来。
他想起了下午温悯严令警告他的神情，可他现在的脚仿佛铅球一样，重得他无法动弹。
熟悉的村子好像正发生着让人不安的事情——
河岸边的灯光似乎是鲜红色的，而在其中的村民们，如同一个个身体扭曲的奇行种，他们嘶吼、撞墙、捶地，最后一个个献祭一般倒在河里、地上……
“哐啷。”
身后传来了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小宋吟转过头，看见从屏风后出来的温悯沉默地站在那里。
在那样的眼神中，小宋吟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巴，露出一个想哭哭不出来的表情，他颤声道：“温悯，我有点害怕。”
温悯顿了一下。
下一刻，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将小宋吟按到了自己怀里，小宋吟感觉到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箍着他的后背，但却是如此令人安心。
温悯用右手一下下轻轻地拍在小宋吟的后背上，掌心很温热，仿佛隔着一层衣服在传递一个信息：不要怕，不要怕。
小宋吟一直在温悯怀里待了很久，身子被熨暖和，那阵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栗才慢慢缓解。
温悯体现出了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他让小宋吟上了床，自己转身重新关上了窗户，便坐在凳子上拿出一本有关医学的书籍。
他似乎是想对照症状，找出那些村民突然疯魔的原因。
小宋吟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时不时用手揪一下心口的衣服，不安地往窗口看上一眼，他被刚才的惨象吓得不轻。
温悯注意到了小宋吟，他站起来把椅子拎到床边坐下来，一边看，一边用手轻拍小宋吟的手背。
在温悯的轻拍下，身下的床恍若变成了一只小船，小宋吟即使很怕，最后还是睡着了。
可是当晚，村子的惨烈并没有消失。
一开始只有村子的二分之一人染上了疮，一晚上过去，几乎四分之三的村民都不幸中招，塔楼的窗户已经挡不住外面撕心裂肺的惨叫了。
小宋吟是被一道撞墙声惊醒的，他一睁眼，发现温悯正在床边弯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红疮。
小宋吟没有抗拒，不过，他眼神止不住地往窗外瞟：“发生什么事了？”
温悯熟练地撕纸写字。
【有人在撞塔楼。】
估计是哪一个被痒得受不了的人在寻死。
小宋吟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温悯正要去给他抽一张纸，小宋吟忽然伸出来一只手，牵住了他的尾指：“温悯，你不要怕噢，我陪着你呢。”
温悯顿住，看向床上抖个不停的小宋吟。
良久后，他点了点头。
塔楼的隔音不太好，温悯趁小宋吟躺下，又给窗户加了一层隔音棉，可惜依旧能听见外面若有若无的惨叫，再加上，厨房能吃的东西快要不够了。
温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宋吟，但那无形的焦虑感，小宋吟能感觉到。
他忍不住问：“温悯，我们真的就看着他们这样，什么也不做吗？”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保护好自身已经是当下最明智却又非常困难的事，他们无暇再顾其他，那些村民最后会怎么样，只能看命数。
小宋吟忧心忡忡：“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他们还会好吗……”
一晚上被惊醒数回，小宋吟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小小的身躯环抱着怀里的被子，眼皮不住抬高又闭合。
突然，窗户外传来了一道铿锵有力的吼声：“有救了！”
塔楼下面骚动起来，那些在河岸边上挠得自己血肉模糊的人，是最先听见这个通知的，他们齐齐跑向那个说话者面前，听他道：“阿三去外面找人的路上碰到一个僧人，那僧人见他身上有疮，说知道怎么解。”
“我们有救了！”
四面八方的受难村民激动不已：“你是说真的？那僧人呢，快带我们去见僧人啊！！”
说到最后，村民已经情绪亢奋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身后一堆人也跟着催促道：“快带我们去！”
窗边，温悯轻轻推开一条缝，不动声色地看着塔楼下面的一群村民。
直到他们全部人一窝蜂跟着领头人离开，他才转过头，告诉小宋吟。
【我下去捕几条鱼。】
【很快回来。】
……
阿三带回来的僧人在村长的家里。
村长拿出了自家酿的米酒招待那僧人，最后还扑通跪到了地上，双手合十地恳求道：“大师，求你救救我们！我们村一共一百多口人，一定会当牛做马地报答你！”
坐在椅子上的僧人一身长袍，光头，脑后到额头一片青茬，面容清秀，年龄并不算大。
他抬手扶起地上的人，连说两声：“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村长双目猩红，顺着僧人的力道站起来后，又忍不住上手挠了挠脖子：“大师，你看我们这是……”
村长家比其他人稍微殷实一些，院子较大，除去几个直系亲属在屋子里，其他闻声而来的村民都在院中等候，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僧人身上。
注视得最为热烈的，是那些身上已经没一处好肉的村民，他们迫切需要僧人解救。
僧人看向他们身上的疮，问：“你们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疮的？”
“就这两天，”村长边挠边说，“大约是前天吧？一觉起来，村子里大半人都生疮了。”
他扑过去揪住僧人的衣衫：“大师，你可要救救我们，这才两天啊，两天我们村就死了将近十来个人，再拖拖，那可不得了啊！”
僧人沉默两秒，沉吟道：“最近附近生了一种奇怪的植株，以形状命名，叫同生莲。同生莲生长在地势较高的河水里，一半为白色，一半为黑色。”
“他们同生同死，也就是说，如果其中一半被人摘取，那另一半会迅速溶解在水里，如果留下来的是白色，那么是无毒的，但若是留下来的是黑色……”
村长和旁边的壮年对视一眼，猛地顿悟：“大师，你的意思是说那什么劳什子同生莲，黑色的融化了，我们喝了有毒的河水？？”
后面院子里的村民齐齐倒吸气。
如果是这样，那么所有事都能说通了，他们村傍水而生，洗菜的水、做饭的水、平时喝的水全部都是在那条河里打的。
他们一开始几乎大半的人覆盖性中招，全是因为他们每天都会喝河里的水！
村长死死地盯了会水缸，忽然想起重要的事：“那大师，我们该怎么解毒？是有办法解的，对吧？”
“法子……”僧人莫名一顿，“取决于白莲的去处，倘若白莲没被人喝掉，那只要把白莲泡进水里，中毒的人都喝一口，毒自然能解。”
村长问：“如果被人喝掉了呢？”
僧人这回停顿的时候长了些：“同生莲既然能同生，那么就说明白莲内有能抵抗黑莲的成分。”
村长挠头：“大师，我这人笨，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僧人刚要启唇，旁边的壮年大声道：“大师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人喝了白莲水，身子就会产生抗体，就算喝了河水也不会中毒——反正我们村子人这么少，只要找出谁没生疮不就行了？”
村长“哦”了一声，又问：“找出来之后呢？”
壮年也一顿：“对啊，之后呢？白莲水都被喝那人喝光了，找到他有什么用？”
众人的视线又一次全部聚焦在僧人身上。
那些目光，不管是期待的、困惑的，全部都好像凝成了一只只手，正急切地抓着僧人的衣服。
僧人被那样看着，无法不开口：“取其肉，生吞。”
“？？”
“大师，”村长被吓了个趔趄，“你是要我们……吃那个人身上的肉？”
见僧人不说话，壮年瞪大双眼：“我们有一百多人啊，一人一口，那个人不是就死了吗？”
僧人闭上眼，碾动起手上的一串佛珠，院子里躁动了好一会，他那清凌凌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喝下白莲水的人，有强大的复生能力。”
院子里陡然寂静。
大师这样讲，就是说那喝下白莲水的人被刮肉死不了，可是……
院子里的村民有男有女，男的大多是家里的青年壮丁，还很年轻，女人里有一些年轻姑娘，也有一些上年纪的妇女，男女里有几人都露出了些不忍的表情。
要他们生生刮掉一个人的肉……这实在是、实在是。
在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院子里突然猝不及防地响起了一道声音：“是温小畜生！”
那声音响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又大声重复了遍：“是温小畜生！”
“什么？”
众人哗然，全都转身看向了刚才发出声音的人。
说话的是一个戴头巾的男人，对上十几道目光，他丝毫不惧。
男人咬紧牙关，道：“摘了白莲的一定是那小畜生，这几天那小畜生都没出来捕鱼，每天窝在塔楼里，一定有猫腻！我们去找那小畜生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
见状，男人又加了一把火：“想想我们家里的孩子、老人，你们忍心看他们这样受折磨吗？”
他恨恨道：“全是那温小畜生的错，要不是他多手，我们哪会受这些罪，所以说，畜生就是畜生！”
男人说话之间，激动地挥着右手。
两分钟过后——
鸦雀无声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喃喃道：“是啊，他说得对……”
“小畜生小时候就差点敲断自己亲弟弟的腿，这样冷血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同生莲的功效，所以故意摘掉让我们受罪。”
“对啊，一定是这样……”
附和的人慢慢变多了起来。
如果喝下白莲的是朝夕相处的村民，或许他们还会因为道德心理抗争，但对方是一个人人憎恶的对象，这样一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上天还是眷顾在他们这一边的。
人群中一个接一个被这番说辞说服，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讨伐对象——
“找温小畜生！”
“找温小畜生！”
霎时间，院子里的所有村民像是变成了走火入魔的教徒，他们被洗脑了般一遍遍高声大喊，厚重的围墙在他们跃动火光的双眼中犹如一张白纸，一人一脚就能踏破。
下一秒，院子里的所有村民都举着火把冲出了院子。

第207章 现实
今天的鱼不太好捕。
不知怎么回事，温悯在河里转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条鱼，唯一找到的一条还是死的。
不过死的也能吃，温悯把死鱼放进了背筐里，接着转身往河另一边走，打算再找一找有没有其他鱼。
那些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来，他要尽快找完回去，不然撞上其他村民，可能会被感染生疮。
书上说了，这种大面积性的生病，很有可能是由携带病毒的人传播开来的，传播性很强，不仅碰到唾液会被感染，可能仅仅是肢体接触都会被传染上。
他感染了还好，可小宋吟并不能忍痛。
温悯摸黑继续在河里找鱼，又找了十来分钟，温悯还是没找到第二条鱼，他在河边站了一秒，转身准备走人。
火光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照过来的，温悯听见了十几道匆忙的脚步声，他甚至来不及回头，那些人便大声道：“小畜生在那里！”
温悯皱了下眉，沉默地望着河岸由远及近的一帮村民。
对于贬低性的称呼，他早已经习惯，可那些村民今天似乎是直奔他而来的。
温悯的心脏如同被旁边的河水吞没，沉到了最底下，他下意识地想无视那些人低头走过去，但下一刻，他的肩膀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按住了。
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按在地上。
温悯无法挣脱，因为两只手腕也被用绳子绑到了一起。
穿过一个个举着火把的人，温悯看到了跟在最后面的村长，他猛地一顿，就听村长对着他痛恨道：“快带他回去，我快忍不住了，好痒！”
……痛恨？
温悯被身后的两个男人推着向前走，乌黑的额发全部甩到了眼前，他隐约感觉到，应该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温凉如水的月色下，一行人押送犯人一样按着温悯，一直带他来到了村长家，推开院子门后，温悯才发现今天冲他来的不止是后面的这几个人。
应该说是，全村的村民——当然，也包括他的父母。
温悯站在门口，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熟悉的身影，女人在看到他的视线后，目光躲闪地别过了头。
后背猛地拍来一掌：“别愣着，赶紧往里走，要我给你一拳吗？”
温悯蹙起眉，在男人的推搡下，他面无表情地往屋子里走。
穿过院子里的时候，温悯看见两边投来一道道犹疑和恨意两种情绪交织的眼神，他握紧拳，藏住了掌心里微微冒出的汗。
两个男人把温悯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他们开了灯，接着就把温悯甩到了桌台上。
温悯后背撞到墙上，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些痛色，虽然转瞬即逝，快到令人捕捉不到。
等到他刚刚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就愣了一下——房间里涌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村长手中竟然拿着一个铁碗，碗里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拿刀？
温悯看着逐步向他靠近的村长，唇角一动，脸上终于露出了符合年纪的害怕。
对啊，他也是会害怕的，多久没这种情绪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那年爸爸妈妈不看他解释的字条，一脸生气地把他驱赶出家门的那天晚上吧。
想到这里，温悯忍不住看向了门口最后面进来的温家夫妇，只见温家夫妇站在最后面，怎么也不去看温悯，可手里却紧紧牵着温楼的双手。
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犯倔地盯着那一家三口紧紧牵着的手。
直到村长用小刀在他胳膊上刮鱼片一样刮下来一块肉，鲜红的肉片落到碗里面，温悯瞬间睁大眼睛，眼中疯狂涌出红血丝，痛到身子有一刻发疯一般痉挛起来。
村长被踹了一脚，脸上也露出了恼怒：“这小畜生劲还挺大，拿条绳子把他的脚也捆住！刮肉的时候注意一点，小心这小畜生咬人。”
说完，他端着铁碗站到了旁边，犹豫地看了看碗里面的东西。
毕竟是一个人的生肉，纵使他吃过无数鸡鸭鹅，也从来没吃过从人身上刮下来的，可比起这些，他身上的痒才是最致命的……
村长鼻腔里呼哧了一声，心理障碍在一秒钟内被克服，他闭上眼睛，端起碗一口将肉倒进了嘴里。
没有嚼，只是吞咽，接着就立刻喝了一口水。
将嘴里的血腥味冲刷干净后，村长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瘙痒的消失，再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身上的红疮正在慢慢地消退。
“真的有用！”村长冲屋子里的人道，“你们看，他的肉也在一点一点恢复……快，你们也赶紧刮。”
“天呐，是真的！”
不仅村长身上的红疮在消失，温悯刚才被刮没的地方也在缓慢地生出新肉。
这简直是一针强心剂，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担心肉不够分的情况了，肉能无限生，那他们也能无限刮。
屋子里响起了沉闷的呼吸声，温悯刚缓过眼前的阵阵发白，勉强恢复视线，余光就见另一个人端着碗扑了上来。
村民的目光游走在他的小腿上，难得的，温悯感到了恐惧，他握紧拳头刚想要摇头，对方已经把刀砍进了他的肉里，温悯浑身哆嗦，嘴巴也分开了。
可惜，他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又有人扑了上来。
一个。
两个。
三个……没有尽头。
刀刮进肉里再抽走，温悯很快变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血人，他的眼睛也被血水黏住，只有右边眼睛能睁开一点，透过那一点视线，温悯看见下一个走上来的人。
他本来已经麻木的身体，忽然又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不要不要、不要……只有你们，不要——
“嗤。”
女人一边刮，一边喃喃：“我也不想的，可是小宝他太难受了，你能理解妈妈吧？”
说着，又刮下一片，这是她丈夫的。
又是一片，这是她自己的。
温悯已经痛到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他眼中最后的一点光彩褪去，变成了绝望的死寂。
女人走后，后面的人接力端着碗跟了上来，他因为刮取的肉太大，惹得温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小腿碰掉了桌角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心经。
这屋子原本也是一间禅房，村长用来修养身心的——但此刻却变成了一间屠宰场，桌台上瘦弱的少年是他们所有人的食物。
狼吞虎咽的村民，睁大眼睛流泪的少年，村民们刮肉的动作利落又迅捷，而少年挣扎的幅度轻微又无用，他的喉咙成了所有村民掩耳盗铃的神器。
因为不能说话，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痛。
因为不能说话，那些人听不见他的惨叫声，所以想不起来他也是个人类，寻常人觉得痛的东西，他也会觉得痛。
因为他是个哑巴，所以成了坐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愧疚的最好人选。
禅房里的分肉仪式一直在持续。
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一个人，一身长衫的僧人看着里面的一幕，良久后，摇头叹了口气，表情充满悲悯。
……
深夜，村子最安静的时候。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有些不稳，但一直勉力支撑着，所以看起来也不算踉跄。
不过在走出院子十几米后，温悯就一个体力不支跌在了地上，是双膝先着地，发出重重的一声咚。
温悯用手撑住地面，缓缓喘气。
空中渐渐降下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条条砸到温悯身上，引起了更剧烈的痛楚。
白莲水的确有再生功能，但并不是转瞬恢复，温悯在被第十个人刮肉的时候，再生的速度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所以现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平整的皮肤，全是坑坑洼洼的血坑。
温悯在地上缓了一会，站起来，朝塔楼那边的方向走去。
得回去，他答应小宋吟九点前回到塔楼的，如果还不回，小宋吟会害怕。
温悯一边扶着树，一边在灰蒙蒙的大雨中穿梭，这条路对他来说显然很漫长，走一会，就要停上一会。
不过最后他还是顺利达到了。
温悯抬头望向高耸的塔楼，目光落在黑洞洞的窗口里，一路上紧绷的面孔终于松了些。
他攀住梯子，一格一格往上爬。
两分钟后，温悯的身影跃进了窗口……
然而，再是两分钟后，温悯沉着脸从窗口里出来了。
他几步跳下梯子，用手挡着手里的一张纸，冒雨拦住了路过的一个村民，将那张纸递给了对方。
【宋吟呢？】
黑不隆冬的大晚上被一个血人拦住，那村民被吓得惊叫了一声，但马上他就伸出了一只手，晦气地把温悯推开：“原来是你，干嘛呢？离我远一点！”
温悯跌坐在地上，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他重新站起来，不依不饶地跟上去，非要把纸条拿给村民看。
“烦死了！”村民大叫：“究竟要干嘛！死哑巴！”
村民身边有一个同行的伙伴，他也被温悯几次三番追上来惹烦了。
终于出声道：“他应该是在问那个小孩吧，除了那个小孩，他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喂，你听着，你故意给村里人下毒，村长已经把那孩子接走了！”
温悯一顿，捏紧手里的纸，就要转身去村长家。
可后面冷嘲热讽的声音，也跟着追了上去：“你现在去追也没用，那小孩早在去城里的路上了，你就省省吧，他去城里有大房子住有车坐有山珍海味吃，不比在你身边好？”
雨下得很大，人声穿透在其中有些模糊，但还是传到了前面那人的耳朵里。
温悯跑了两步，速度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村民攘了攘同伴的胳膊，催促道：“快走吧，别管他了，他那种小畜生就该孤独终老，谁愿意和他一起生活，连话都不会说，阴阴森森的，真恶心。”
不多时，雨中响起了踢踢踏踏的声音。
村民和他的同伴走了。
温悯睁大眼睛盯着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忽然，温悯猝不及防地转过了身。
他飞快地奔向塔楼，攀着梯子跳回到窗口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纸。
温悯跌坐在地上，近乎报复性地在纸上写着东西——他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但他的嘴巴说不出来，所以，只能靠写。
他用力地捏着笔，笔尖尖利地在纸上滑动。
【我的人生一团糟，从出生开始我的嗓子就被烧坏，变成了一个哑巴。
爸爸妈妈表面上表现得无所谓，可是我知道他们很介意，所以他们背着我又要了一个小孩。
江楼的出生是我的噩梦，其实我很欢迎他的到来，但他把我当成了奴隶，因为爸爸妈妈对他的溺爱和对我的忽视给他造成了——可以尽情欺负我的暗示。
他拿我的衣服当抹布擦桌子，让我给他洗脚，心情一不好就要打我。
因为我是一个哑巴，所以无法和爸爸妈妈告状，但我会写字，我告诉妈妈江楼昨天把我的饭也吃了，我一天没吃饭肚子很饿。
妈妈只是假装严肃地批评了江楼两句，就将这件事揭过，但在江楼那里，这件事才开始，晚上爸妈外出，把我们两个哄睡下就出了门。
我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却感觉有人一脚踩到了我的喉咙上，我痛得喘不过气，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江楼在踩我，他的脚在使劲碾，所以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看他一直不收脚，只能用石头去砸他，但不小心砸过了头，把他砸得痛哭。
爸爸妈妈回来得很及时，他们将我打了一顿，用一种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想我怎么心肠会这么恶毒，我想说不是的，我没有故意要砸。
但我解释的纸条他们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撕了，他们把我扔到门外让我好好反省。
我进不了家门，在外流浪三天，饿得饥肠辘辘，最后实在无法忍受，弄死了邻居家的鸡喝血。
从那以后，爸爸妈妈彻底厌恶了我，村民们也是，他们把我当成了没有人性的怪物。
我一个人独居了七年，没有人和我说话。
只有小宋吟一直陪我。
我知道，我很爱他。
那些村民讨不讨厌我我不在乎，虽然他们经常让我很受伤，但我没想过要报复他们，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向他们解释清楚，他们会重新接受我的。
但是现在，他们把我最珍贵的人抢走了。
我好恨——】
最后一个字写完，温悯笔下的一笔捺一直延伸到了纸外。
数不清的积怨和愤恨疯长，在越下越急促的暴雨中，温悯身上不知不觉冒出了浓郁的黑色雾气，黑浪涌动，层层包裹住了温悯的身躯……
……
“卧槽！地面在震动！”
“村子地震了？”
“不，不是村子，这些掉下来的东西能碰到我们！”
温悯身上冒出黑雾的下一秒，几个这几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队员就惊叫起来，用胳膊挡着脑袋，到处找地方躲避莫名其妙掉下来的灰尘。
和庄自服说的一样，这些灰尘能正正好落在他们身上，而不会穿过去。
江珉随皱起眉，握着宋吟的手腕往后退一步。
眼睛抬起来，看向四周。
昏暗的塔楼正在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视一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当消失的间隙，他们就会重新看见关押污染之源的房间。
当几次变化后，周围彻底定格在最初那个房间的时候。
与此同时，正在一楼大厅换取道具、正在二楼休息的所有玩家，都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震动。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
“极乐城要塌了！”

第208章 现实
整个极乐城在往下垮塌。
电力设施受到影响，走廊上的光源全部熄灭，整间房间陷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不仅是人，连所有陈设都一起浸到了潮水一般的漆黑里。
一行人从过去记忆里回到封闭房间，来不及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就感到脚底下一层厚重的地板在震动……还有破裂。
无数条裂缝从房间中央的地面出现，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在不断蔓延。
再下一秒，就听“哗啦”一声，细小的石子块伴随着地上琐碎的东西一起从中间突然塌下去的大洞里掉落了下去，转瞬没影。
如同在经历一场震级最高的灾难。
所有人被震得头晕目眩，但是，没有时间给他们发呆。
庄自服拔腿从房间里冲了出去，边跑边提醒后面一帮还在原地的核心人员：“趁还没有塌，往楼上跑，跑得越高越好！”
他们现在在极乐城的二十二层，在现在这种时候往下跑到一楼绝对是天方夜谭，他们只能往上跑，最好跑到最高楼，这样即使楼塌了也有生还机会。
房间里的脚步声多起来，反应过来后都在往外跑。
就在最后一个人从门口离开时，他们所有人都听见后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仔细听，不远处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似乎传来了剧烈的玻璃碎裂声，再之后，有东西重重踩了上去，玻璃咔嚓咔嚓的声音之中，隐约能听见一些脚步声。
沉重、缓慢且死气沉沉。
好像房间里某个活物被唤醒，从结实的枷锁中逃离了出来，准备踏平这处关押他无数年、让他不得自由的牢笼。
“妈的妈的妈的，快把门给老子打开——”
“这要塌了，你们没看见吗？”
“放我们出去！”
一楼大厅里，四面八方逐渐聚集了一群乌泱泱的玩家，他们有的在拿凳子砸窗户，有的在拼命踹门，更多的人在绝望地对着墙角闪烁诡异红光的摄像头嘶吼。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极乐城背后的人不开放大门权限，他们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徒劳无功。
可令人失望的是，他们这样闹了大半天，大门仍然毫无动静。
绝大部分玩家眼中漫出了一层激动的血膜，很多人都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尤其是那些刚从副本里死里逃生的玩家。
他们在副本里机关算尽、蝇营狗苟，好不容易从吃人地狱里逃出来，现在却要被他们平时休息的安全屋压成肉饼，谁能甘心？
他们拼了命地活下来，没有人想这么不明不白死去！
所有人都克制着难看的脸色，在大厅里寻找起别的出口。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耳朵动了动，敏锐地从空中听到了些难以形容的声音：“喂，你们有没有听见……”
没等他说完，整个极乐城大厅突然“咚！”的一声，响起了一道巨大的落地声——他们头顶天花板上裂开的大洞里面，猝不及防地掉下来了一个漆黑的东西。
他重重砸到地面，令大厅里的所有人玩家都剧烈地抖了一下。
大厅里几乎飘起了雾一般的灰尘，没有人具体看见刚才以恐怖速度掉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他们只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像是被一把重若千钧的锤子狠狠砸了砸。
玩家们吞了吞口水，望向那片浓雾。
大概一分钟过去，那片让人喘不过气的浓雾才慢慢消失。
然而，当看清里面有东西走出来时，他们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只有在副本里才能经常感受到的恐惧。
那是人吗？
……大概是吧，他有手、有脚、似乎还有脸。
大厅里，一团高大的黑雾漂浮在空中，以人的肉眼，能看见下面略微稀薄一点的黑雾里有一双皮肤苍白的脚，没有穿鞋，上半身似乎也未着寸缕。
腰间往下箍着一条仅到膝盖的白色布料，髋骨之上，有一串妖诡的黑色未知字符浮在皮肤上方，从腰腹一直绕到后背再绕到前面脖子。
脖子上面本该是脸的地方，被雾气笼罩，一点样子也窥不见。
明明是看不见他的五官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的，但不知怎么在场的所有玩家都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奇异物种似乎在嗅闻空气。
他在找人。
极乐城还在震动，但没有刚才那么厉害，已经有玩家忘记现在正处在随时会被压死的危急时刻，只顾着一直看大厅里的“人”了。
他们一直盯着那团黑雾看，直到黑雾人脸部的位置突然出现一双金色的眼睛，无声无息睁开，带着无尽阴冷地扫向大厅里的人。
……他好像心情很烦躁。
当所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极乐城突然停止震动，他们所有人眼前一黑又一晃，仿佛在往深渊里坠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眼睛也不能睁开。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短暂的三四秒，片刻之后，四周就响起了结结实实的“咚”、“咚”声。
接连不断。
其间还有杀猪一般的惨嚎。
“干，”庄自服往四周一扫，脸上顿时变得铁青：“怎么又把我送回来了？我特么差一步就跑到顶楼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村子，无星无月的夜晚，河岸边上一个人都没有，空中的暴雨下得如此凄厉，哗哗地冲刷着地面上的所有建筑。
周围的玩家摔了一跤后纷纷爬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他们进副本后的习惯性举动，需要在第一时间掌握所处环境的信息。
但他们观察一圈后，就发现，这里并不能以普通副本衡量。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副本里，他们不能触碰到周围的一切事物，天上的雨也根本淋不到他们身上，有几个撑着伞的村民路过，竟然直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奇怪，太奇怪了……
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玩家们都聚在一起谈论这个奇怪的现象，但他们不敢太大声，因为，前面的一个亭子旁边，那个黑雾人正若有所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雾人也一样和他们来到了这里。
不，应该说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为黑雾人才会被莫名其妙卷到这里。
江珉随皱起眉，望着那黑衣人半晌，突然抬手握住旁边宋吟的手腕，将人拖到了自己身后，这是一个类似于“藏”的动作。
他身上那件漆黑的外套也被脱下来，兜头罩在了宋吟身上，在宋吟摸着脑袋看过来时，江珉随低声道：“先别让他看见。”
温悯明显在找宋吟，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企图。
以他们目前掌握到的记忆来看，宋吟当年不告而别，被村里人带走到城市里生活，没有和温悯说再见，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就那么走了。
如果温悯想要解读成，宋吟不想在他身边待下去，比起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更喜欢城里的生活，所以才这么一走了之。
那么对刚受过村民围剿刮肉的温悯，或许会觉得宋吟背叛了他，甚至于迁怒宋吟。
江珉随脸色微沉，和现场大部分玩家一样，目光一直放在黑雾人身上。
雨一直滴答滴答下，玩家们无法离开黑雾人身边超过两米的地方，只能在黑雾人附近活动。
黑雾人似乎还在找人，不过在进到这个村子之后，黑雾人的情绪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脚步缓慢地在附近走动，看见附近有村民的时候，会停顿一秒再继续走。
一直到十米之外的另一个亭子附近，黑雾人突然彻底地停了下来，于是如同脖子被拴着一根绳的所有玩家，也因为他的动作而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们困惑地看向黑雾人。
只见黑雾人望着亭子那边，那双奇诡的金色眼睛里，突然漫上了不可思议的怒意。
……
河岸隔一段路有一个亭子，朱色的四角顶檐，四根柱子也朱红如血，除去一个台阶，其他柱子之间都是长椅。
温悯就站在亭子中间，一眼不眨地盯着前面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温家。
他身上已经恢复了起码的人样，露在衣服外面皮肤长出新肉，笼罩在周围的黑雾也一点一点消失不见，重新露出了他的脸和身躯。
温悯没有贸然过去敲门，他好像一直在等身上的肉长回来。
等全部长回来，不会吓到别人以后，他再过去见爸爸妈妈。
在塔楼写完那张纸条后，温悯的心情就重新平复了下来，他现在已经能冷静地、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地去和别人交流了。
重新长肉的过程不算久，温悯在雨天里站了半小时，胳膊、脖子和脸上的肉就全部长得七七八八。
他用提前准备好的纸擦了下皮肤上残留的血迹，就将脏纸巾放回到口袋里，抬起头，冒雨从亭子里跑出去一路跑到了温家门口。
半个小时前，温家一家三口正坐在小屋子里吃烤鸭，他们把温楼围在中间，一直给他碗里夹菜，因为刚度过一场危难，他们活下来后的气氛比以往还要更温馨。
简直是和和睦睦，美满一家人。
不过刚吃完饭，夫妻二人就把温楼留在家中，一前一后出了门。
他们村的人能活下来，全靠僧人把解毒的办法告诉了他们，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罪。
所以，村长让大家吃过饭就来他家里集合，好好地感谢他们的救命恩人。
村民们都把不能熬夜的小孩和老人留在了家中，提上一袋卤好的鸡鸭鹅或者上山采摘到的果子，一起去了村长家。
他们准备把这些送给僧人，以此来表达他们的感谢。
温悯敲门的时候做好了没人来开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刚敲没两下，面前的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温楼。
温楼显然没想到门外的人是温悯，开门前还兴高采烈的，门一打开，看见温悯那张脸后，表情瞬间就变得很臭。
不及门半边高的少年抬起下巴，不满地望向温悯，质问道：“你来干嘛？”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推温悯一把，不过在最后关头，他咂了下嘴，不知为何将手放下了……嘴里还残留着薄薄的肉感，顺着血水一起滑到胃里。
那感觉真的……
特别恶心。
所以他不想碰到温悯。
令他费解的是，明明他刚吃过温悯的肉，这家伙居然还能找上门来，脸上也没表现出一丝愤怒，好像完全不在乎一般，这真是太好笑了。
半开的门外，温悯面庞上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质感，他半垂眼，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纸，当着温楼的面开始写字。
他写得那么快，都没有给温楼不耐烦的机会，下一秒，就把写着一行字的纸摊到了温楼面前。
不管多少次，温楼都觉得温悯这副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想法的样子，是那么可笑、又可怜。
他环绕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一侧，往上面瞥了眼。
【宋吟被接到了哪个城市，告诉我具体地址。】
门里的人愣了愣：“宋吟？”
温楼长期生活在夫妇二人给他打造的温室里，没出去劳作过，只知道温悯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但并没有见过本人，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掠过一点傲慢的笑容：“哦，就是你家里那个人啊，我倒是知道他被谁接走了，听爸妈说了一嘴，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悯的表情很平静，倒不如说他这次来敲门就做好了注定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准备，所以温楼的刁难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变动。
温楼有些不爽：“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想让你做什么，说实话，你连站在我家门口我都嫌脏，你能快点滚吗？”
他语气很差，恶意毫不遮掩，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外面的雨忽然愈发急促得猛砸下来，在密集的雨声之中，一道闷雷陡然炸开。
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惨白的光，霎时照亮了温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张面庞被照得没有丝毫人气，两颗幽沉的眼珠也有些阴森，有那么一刻，他身上竟然迸发出了某种让人畏惧的非人感。
温楼心里一跳，总觉得温悯今天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不过他可不想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露出一点害怕的情绪。
温楼硬撑着表情，驱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快滚！”
说着，温楼就要把门关上，但在他把门关上之前，温悯就及时把手挡在了门缝里。
【告诉我在哪里，说完我就走。】
雨下起来有些疯狂了，听着那要命的雨声，温楼心中莫名有些焦躁起来，他怒冲冲看着温悯，一把甩开了温悯的胳膊。
接着，他讽刺道：“我真是奇怪了，别人都去城里了，你非要找过去干什么？你就这么自私，不想让人家过好日子，必须要跟着你一起过苦日子才行？”
温悯沉默一秒，安静写字。
【我不会让他和我回去。】
【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如果有机会，我会搬到他附近。】
【我，不会打扰他。】
“哈，”温楼笑起来，似乎是真觉得温悯很搞笑，他用一种轻蔑的目光把温悯从头扫到脚，说道：“你怎么会有机会？就凭你这残疾身躯？”
“还是你要没日没夜捕鱼，然后卖了攒几张钱跑到城里去？我劝你别有这些想法，别人说不定早就想甩开你了，你还眼巴巴凑过去招人烦。”
“够了，我还要打游戏机呢，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你该回哪去回哪去。”
温楼耐性告罄，说着，他又想起什么：“还有，我警告你，别再给我爸爸妈妈送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这样看我干什么？我妈把你那袋文冠果都给了我，我当然知道，说真的我有点无语，你这样是在讨好我妈妈吗？”
温楼转身走进屋子，从桌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后，又重新走回到门口，“别再往我家里送一些垃圾，我妈妈还怕你在里面下毒呢！”
话音刚落，袋子被温楼扔到了温悯身上，一颗颗饱满的文冠果从袋子里飞出来，咕噜噜地滚到了湿漉漉的地面，还有几个砸在了温悯的大腿上。
地面一片狼藉。
温悯垂下眼，定定地看了会那些文冠果，眼皮轻微地动了下，不过他没有弯腰去捡，甚至下一秒他就把目光从那些果子上移开了。
他固执地重复一句话。
【告诉我在哪里。】
温楼见他这么难缠，也有点发毛了：“神经病。”
他一脚把掉在脚边上的一颗文冠果踢出门外，呸了一声，就要上手关门，然而温悯的纸条比他关门的动作更快一步到来。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去告诉邻居，他家的游戏机是你偷的。】
“…………”
温楼在两秒的呆愣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悯，他大吼：“你敢？？”
温悯转身就走。
“温悯，你站住！”
“你给我站住！”
似乎是不敢相信温悯居然真的敢去告状，温楼气得脸都发青了，眼角一片通红，眼见温悯越走越远，他下意识就想追出去。
但最后他还是没找死，急匆匆回屋里拿了一把伞，还给自己裹了件外套才追出去。
温家夫妇虽然说不上穷，但是绝对没有闲钱去买一部游戏机的，温楼手上的那一部是他在某天晚上趁邻居不在家，偷偷溜进去偷来的东西。
那晚正好被出去捕鱼的温悯看见了，温楼当时很慌张，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其实不用他威胁，温悯也懒得说，因为村里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而且温楼可以随时把游戏机丢到村里任何地方，以此来撇清不是自己偷的。
所以他不会去做那些没有用的事情。
不过温楼没有想到那些。
他似乎是太急了，害怕温悯会败坏他的名声，以至于什么都没多想，跑着追过去一把拽住了温悯的衣服：“温悯，我说让你站住，听不见吗？”
“你是个聋子吗！”
温楼出奇的愤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泥点弄脏的裤脚，想打死温悯的心都有了。
他今天晚上本来该躺在床上美滋滋玩游戏机的，如果不是温悯，他哪用冒着大雨跑出来？这个该死的畜生，死哑巴！
看看他现在，居然还假装听不到自己说话，一直往村长家的方向走。
今晚不仅雨下的大，连风也吹得很猛，撑着的伞被吹歪，温楼被飞进来的雨兜头淋了个正着，他骂了句脏话，心里很烦，但又有些害怕。
他跑快一步，拦在温悯面前，忽然改变语气道：“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也不知道宋吟被送到了哪里，这又不关我的事，我哪会知道。”
温悯抬起头，往温楼脸上扫了一眼，正好捕捉到温楼眼中闪过的心虚。
他没理会温楼，绕了个方向，继续往村长家方向走。
他知道今晚所有村民都在村长家里。
温楼急了：“你是不信我？”
他见温悯脚步不停，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咬紧牙关，大声吼道：“死哑巴，我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一直往前走？给我站住！！”
温悯还是在继续往前走。
温楼见他这么软硬不吃，气得脑子嗡嗡，耳朵里塞满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跟着跑了几步，正要说什么，下一秒，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些顿悟，他猛地停了下来，再也不往前走了。
“好啊，好，你继续走吧，”温楼冲着前面的背影吼，“我干嘛要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呢？我直接回去把游戏机扔到邻居家院子的角落不就行了吗，他只会以为自己不小心掉在那里了。”
“你去告吧！死哑巴，看看谁会相信你说的话！”
听见这道声音，温悯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沉默地望向温楼。
温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好他反应过来的不算晚。
看着温悯没有表情的脸，温楼心情格外愉悦，甚至产生一种将温悯狠狠踩在了脚下的高人一等感，看吧，温悯永远拿捏不了他。
温楼得意洋洋，他瞪了一眼温悯，准备转身回去处理游戏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男声突然穿过雨幕焦急地传了过来：“喂，那边那两个小孩，赶紧从那里离开——”
因为雨声太大，一开始温楼和温悯并没有听见那声音，直到男人越走越近，他们才听见那声警告。
“什么啊，”温楼嘀嘀咕咕，“离开？离开哪？”
温悯顿了一下，立刻抬头看向旁边。
在他和温楼的两米之外，有一栋被拆了一半的房子，昏暗的雨夜中房子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他们眼中不停放大。
……放大？
温悯瞳孔微缩，他立刻伸出手抓住温楼的胳膊，扯着温楼一起往外跑！
但还是迟了，在赶来男人惊恐的视线中，拆迁房像是一只速度飞快的豹子，朝他们张开了尖锐獠牙——只听“轰隆”一声，无数沉重的预制板伴随着闷雷声从空中掉落。
温悯感到后背上压下来一座泰山，直接将他压趴到了地上，胸口似乎也被一根钢管直接穿透而过。
疼，太疼了。
今天他简直把一辈子的疼全部受过了一遍。
或许是产生了抗性，温悯只是闷哼了一声，就没有再叫。
反倒是旁边的温楼，他被压下去的第一时间就尖叫了一声，双手一软，晕了过去。
“天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一个人搬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你们忍忍，我去叫人。”
男人也是晚上吃过饭后准备去村长家集合的村民，他特意挑了一条近道走，没想到刚转弯，就看到两个小孩站在摇摇欲坠的拆迁房下面。
没两秒，两个小孩都被压倒了。
他抬高伞转身跑远，箭一样冲到村长家里。
村长家已经摆好了宴席，村里将近大半的人也全都到齐，当男人砰一声拍开门的时候，有人还在打趣他怎么跑这么急。
男人恍若没听见一般，说了句：“被压在房子下面了！”
有村民困惑道：“说啥呢？”
男人气也没喘匀，飞快道：“温家那小孩，被最近要拆的那房子压倒了，快去救人……老温，快动啊，是你们家小孩，温楼！”
温悯感觉眼皮很重，他眼中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涣散，脸上也有点痒，好像是头发中间的血在往下流。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往旁边一瞥，看见昏迷不醒的温楼后，又呼出一口气。
温悯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感到发困，想要将眼睛彻底闭上的时候，有十几道脚步声突然朝这边逼近了。
温悯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因为傍晚他被村民们捉到之前，也听见了这魔音一样的声音，不过，他抬起眼后，看见的却是一张张担忧的脸。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他们连伞都没有打，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不管不顾往这边跑。
人们渴望被爱，无法否认当一个人长期处在被排挤的环境里，突然看见一点有人爱他的苗头时，他会多么想用力地抓住。
温悯听见自己原本快要消失的呼吸忽然重了些。
他右边五指微微张开，嘴唇也动了动，想要做出一个口型——直到夫妻二人越过他，直接跑到温楼面前，蹲下去，用颤巍巍的手指去抚摸温楼的脸。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水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小宝，小宝！”
“快，”男人拉开女人，接着转过头叫村民们一起帮忙抬预制板，“小宝，你再坚持一会，没事的啊。”
他们表现得那么着急和痛心，仿佛现在被压在下面的人不是温楼，而是他们自己。
昏暗雨夜中，十几个人齐力抬着那些沉重的预制板。
有了村民们帮忙，温楼和温悯身上的所有重物都在最短时间内被搬开了。
然而，温悯却感觉后背上的东西仍然没有撤开，他还是喘不过气，还是痛得难以呼吸，他抬起胳膊，想要朝夫妇二人伸出手。
但他只从分开的五指里，看见抱着温楼的夫妇二人着急跑远了的身影。
温悯在嗡嗡的耳鸣中，听见了一些人声：“温悯怎么办？”
“先别管他了，”另一人回答，“看他还睁着眼，应该没事，走吧，先去看看温楼有没有伤到脏器，老温都快急疯了。”
于是最后几个村民也一起走远。
滴答……
滴答……
滴答。
雨越下越急，地面积起深约半寸的积水，温悯倒在一片水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村民的背影。
当天晚上，当所有人围在温家门口，四处检查温楼身上的情况时，几里之外趴在地面的温悯最后一点呼吸消失，背部的微末起伏也恢复了平整。
没有人想到温悯死了，毕竟那僧人都说了，喝了白莲水的人有强大的再生功能，那他就算断了一条腿，肯定也能自己恢复啊？
这一点他们可是在禅房里亲眼目睹过的。
所以，没有人觉得温悯会有事。
更没有人想到这一晚，他们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连天都还没亮，他们的村子就被泡在了血河之中。
半夜一点多，有人被尖叫声惊醒，迷瞪着从床上坐起来，余光便看见窗外似乎有一点血光，他茫然地披上一件衣服，打开房门准备出去看看。
结果下一刻，他就踉踉跄跄、屁滚尿流地跌坐到了地上。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视野尽头是一团黑雾——那团黑雾把手从他胸口里拔了出来，重新走远。
他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身上的黑雾还不太稳定，时而会消失，露出一张惨白发青的、熟悉的脸。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尖叫，不管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所有人都在窜逃。
他走过的地方尸殍遍地，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成功逃跑，他速度很快，而且，很残忍、很果断，每抓到一个人都会在一秒钟内捅穿心脏。
最后，黑雾踩着遍地的血水，走进了最后一个目的地——温家。
他停在门前，凝视着那扇门，三秒后，他抬起了手。
以前把手拍痛都打不开的一扇门，现在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片脆弱的塑料，他伸手一推就掀开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屋子里，只见早已经醒来的三口人正缩在床上，惊恐地望着他。
女人的表情难以形容，但她唇角的皮肤牵扯几下，最后还是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她逼迫自己发出声音：“温悯，我是妈妈啊，你还认得我……”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屋子里就响起了几道“噗嗤”声。
就像当初女人在禅房里一样，温悯也同样。
同样，没有手软。
血光冲天。
……
“那团黑雾里的人，该不会就是那个被压在下面没人管的小孩吧？”
“叫什么……温悯？”
“不过我们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知道？”
玩家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直到有人喊了他们一声：“别问有的没的了，先快点躲一躲吧！”
“啊？什么——”
从最初进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开始，他们所有人就和黑雾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连接，黑雾人是中间的那块磁铁，而他们是被不断被吸过去的小磁石。
没人能离开黑雾人附近，所以，他们一抬头就看见，在血一般的长河中，成人版的黑雾人身上冒出了更多更浓郁的黑雾，金色眼珠也变得更加阴冷。
……他似乎因为故地重游，也被怒意传染了。
他伸出手，把他旁边的高个男生被他硬生生举了起来，不顾男生挣扎就朝前一扔，男生重重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接着，黑雾人抬起头，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
“卧槽，我们可不是那些村民……！！”
但没有用，黑雾人还是在朝他们靠近，又一个人被他举起来，往地上随便地一扔。
一时之间，过去和现实里的惨叫几乎重叠到了一起，撕心裂肺，令人心脏都为之一颤。
玩家们克制着发抖的呼吸，尽力往黑雾人的视角盲区跑，很快，他们发现了更令人绝望的事：“妈的，极乐城的道具在这里不能用！”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他们经历过无数个有非人类的副本，在鬼和人类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之下，他们只能借助道具来获胜——
但是现在却告诉他们，道具不能用。
绝望在空气中蔓延，玩家们眼睛发红，看着黑雾人再一次举起他们另一个同伴。
就在这时，一个砖瓦屋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温悯。”
众人一怔。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出声吸引黑雾人的注意，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所有正在逃窜的玩家都有一瞬的凝滞，他们忍不住停下脚步，朝前看去。
暗红的墙皮旁边，宋吟从江珉随的身后走了出来，他伸手拽下脑袋上的衣服，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眼睛望向人群中央的黑雾人。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那是一个拥有惊心面容的人，眼尾轻微上挑，一抹红从面颊蔓延到眼角，与纤长的眼睫相衔接。
他肩膀上披着宽大的衣服，被布料包裹在其中的，是绝对无法和黑雾人抗衡的纤细身躯。
在所有玩家不忍的目光中，他依旧不退不缩，目光如水一样，平静地放在黑雾人身上。
“我在这里。”
他微抿唇，用仿佛能蛊惑人堕入深渊的声音轻声道：
“——不过来吗？”
黑雾人一动不动。
几乎是在没有人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黑雾人就像是哗哗燃烧起来了一般，带着不停涌动的黑雾，以非人的速度瞬移到了宋吟身后。
他身上的黑雾一点一点逸散开来，密密实实地拢到了宋吟身上。
像在确认宋吟的存在，又像是，一个想念的拥抱。

第209章 现实
刚才玩家之中有人在猜测黑雾下面的人是不是温悯，而这一刻，他们得到了答案。
黑雾人在来到宋吟身后时，身上的黑雾时不时消弭，露出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皮肤很苍白，质地也不似人类的温软。
虽然脸上几乎没有情绪，但依旧能让人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烈杀意的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短短几秒，他就不再像刚刚那样残暴不仁，见谁都想扔出去了。
此时，宋吟的心情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
他发现他需要很高地抬起头才能完全看见温悯的脸了。
以前小时候温悯没有这么高的，顶多只比他高几厘米，那时温悯营养不良，特别瘦，宋吟还猜他以后肯定不会长到一米八。
但现在温悯已经比他预想的高出很多很多了。
是走在街上，会有人惊叹他怎么长那么高的类型。
温悯是在十几岁那年就变成魇了吧，那之后也一直生活在黑雾里，难道不吃不喝身体也能一直长吗？还是说，那黑雾里有催化身体成长所需要的养分……
宋吟感觉到好奇，不合时宜地走起了神，他定定望着黑雾里的温悯，一只手慢慢抬起来，鬼使神差一般戳了下温悯身上的黑雾。
下一刻，只见被他触碰到的那团黑雾格外惊讶似的，往后缩了缩。
尽管转眼就重新涌了上来，宋吟还是因为这一下的变动，整个人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蠢事。
他把曲起来的手放在下巴上，轻微地咬了咬嘴唇，缓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温悯，问道：“你现在清醒过来了吗？”
面前高大的身影有着凝重的压迫感，自从刚才宋吟碰过他之后，他身上的黑雾就重新掩住了面容。
宋吟原本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刚要偏头说下一句话，只见黑雾中的金色眼睛眨了眨，他胸口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用黑雾写出的字。
【嗯。】他又写：【对不起。】
宋吟抬起眼，因为刚才脑袋全部被罩在衣服里，现在陡然见光，眼珠里蒙着一层生理性水光，他低声道：“我有话对你说，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吧。”
周围人太多了，他有些话不好对温悯直说。
【好。】
温悯应完，在原地思考片刻，抬起了黑雾中的一只手。
暴雨纷纷的村子里，一大堆听不见他们说话以至于不明所以的玩家们看着黑雾人，见他突然又抬手，以为他又要把他们当脆皮虾一样扔来扔去，吓得脸色陡然变惨白。
然而，尖叫声都到了嘴边，一片黑雾突然席卷而来，将他们全部卷了进去。
下一刻，黑雾消失，站在原地的所有玩家也都随之消失不见。
偌大的空地里，转眼就只剩下了宋吟和温悯两个人，温悯收起手，偏头看向右边的宋吟，只见宋吟一脸若有所思望着他。
温悯垂下一双金色眼睛，沉默写道。
【他们没有死，也不会有事。】
不知怎么，他明明拥有那么高大的个头，此时写字的时候却有一种局促的不安感，像是在解释自己没有做坏事的小朋友。
宋吟看了他许久，片刻后，在温悯愈发沉默的视线中，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笑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不用说什么，你都知道我的意思。”
温悯陡然一顿。
宋吟把目光移开，望了一圈周围令人脊背发凉的村子，似乎陷进了什么久远的记忆里。
他不说话，温悯也一直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但那片黑雾后的眼睛一直在静静凝视着宋吟，不知过去多久，宋吟忽然回过了头。
他看向温悯，嘴唇动了动，问道：“温悯，你有办法进到我以前的记忆里吗？大概就是这天晚上，以我视角的记忆。”
宋吟猜测他们会被卷到这里，很大可能是因为温悯身上的雾气拥有能让附近人身临其境的作用，而温悯脑中全被这件事占据，他每天每夜回想，每天每夜回顾这一天发生的事。
所以一天天、一年年过去，温悯身上的怨气才会一直不减反增，一直在对外释放瘴气。
不过，他不确定那些雾气其他人能不能用……
刚想到这里，宋吟就发现一小团黑雾突然从温悯那边飘了过来，下一秒，弯曲成了脖子靠枕一样的形状，不带任何攻击性地卷裹住了他的手腕。
宋吟一愣，抬头看去，只见温悯那双金色眼珠半阖着，低头写道。
【需要脑子里想具体的日期，年、月、日、时间。】
宋吟舔了下唇，垂眼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黑雾……具体日期？
他从村子里离开的时间好像是——
2002年2月21日，晚上八点左右。
……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路况都变差了。”
“小声点说话，孩子还在睡觉呢。”
“妈妈，弟弟长得好好看，睡觉的时候也不会乱动。”
一辆车行驶在雨夜里，在两个车前灯的照射下，是一条驶离村子的小路，狭窄而泥泞。
车内，开车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如同刚出入过高级场所，身上是一套全黑的西服西裤，唯一的亮色是上身口袋里露出的一抹白色帕巾。
车后排坐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女人，还有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他们右边靠窗的位置正躺着一个正在酣睡的男生。
虽然他们刚刚说话都极力压低了嗓音，但男生还是受到干扰，皱了皱眉，悠悠睁开了一双眼睛，然而下一秒，他眼睛就陡然睁大了些。
小宋吟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睁眼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塔楼天花板，缓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撑着车门坐直身子，表情略微恐慌，看向身边的女人：“你们是谁？”
小男生长得又讨喜又冰雪可爱，女人看得很是心喜，闻言掩嘴笑道：“我们是来接你去城市生活的人呀，宝贝，是不是睡糊涂了？”
说着，女人又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对了，我忘记我们没有提前见过面，突然带你走，是被吓到了吧？”
小宋吟脸上的确有惊慌的神色，但他勉强压抑着，没有太过表现出来。
他紧紧扣着车门，余光见车子匀速地穿过雨幕，离后面的村子越来越远，表情着急起来：“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请带我回去。”
为了表达自己的急切，他连说了两遍“带我回去”，语气中的害怕不像作假，女人本来想安抚他，却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丝怪异，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在她安静时，旁边的女孩突然伸出手，给小宋吟递过去了一包糖，“村长没跟你说吗？”
小宋吟看着她手里包装精美的糖果，警惕地摇摇头：“……说什么？”
“说我们今天带你去新家呀，”女孩歪头说，“前两天我们来这里见亲戚，看见你在摆摊卖编织品，那亲戚就和我们说了你没有父母的事。”
小孩子总是童言无忌，说话时也不会考虑措辞，她没察觉到小宋吟的脸色，继续道：“正好我们都对你很有眼缘，爸爸妈妈就想接你来家里住，养着你。”
“我们提前去问过村长，让他和你商量商量要不要答应的，今天村长给妈妈打电话，说你同意了，我们才来接你，不过你当时在睡觉，我们就没想吵醒你。”
女孩说完，低头拆开手里的包装纸，将一颗红色糖果扔进了嘴里。
余光只见小宋吟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苍白，过了一秒，他低声说：“没有……村长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我也没有答应。”
话音刚落，整个车厢都陷入了死寂。
小宋吟吞了吞口水，重新抬头看向车里目瞪口呆的三个人，“抱歉，能先带我回去吗？我其实有人养着的，他要是回来见我不在了一定会很担心。”
“而且，”小宋吟偏头看向窗外，一只手交握在一起，低声喃喃：“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小宋吟没想过自己会一语成谶。
带他离开的一家人都不是坏人，他们相信了自己说的话，于是愤慨地开车回去，准备找村长问个清楚。
但当他们把车开回到村子，一个个怒气冲冲打开车门下来后，所有人都怔在了那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血河，还有遍地的死尸。
鳞次栉比的砖瓦房中间，每一条巷子每一条小路都歪七扭八地躺着村民，他们手脚曲着，脑袋歪着，半开的眼珠里一片死气，此时身下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
看样子，他们都是刚死不久。
浓郁的血腥味飘出来，似乎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女人僵站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极度恐慌，她捂住嘴：“他们是都死了吗？不是演的吗？所有人都……？”
“妈妈，他们是被穿破胸口死的，你看他们胸口都有一个大洞！”
女孩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天真无邪地道出了真相，话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拖过去，用粗大的掌心死死捂住了嘴巴。
男人低声道：“别叫太大声，万一凶手还在附近没有走，被他听见我们就完蛋了，听着，我现在去车上拿手机，你们都回……嗳，你要去哪里？！！”
不远处，原本还站在他们身边的小宋吟看到这一幕后，嘴唇一抖，捏起手指朝塔楼方向跑了过去。
“温悯、温悯！”小宋吟避开路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把手掌放在嘴巴两边，对着茫茫的雨夜不住喊：“温悯，你在哪？”
他那么瘦小，小小一个穿行在猛烈的雨帘里，像是随时会被雨水砸倒。
四面八方都是极致的漆黑，无边无际，除了雨水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走在其中好像永远都在原地踏步，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出去一样，会产生没有出路的恐慌感。
但小宋吟走这条路走了两年，就算闭着眼睛他也可以走回家，他穿过一棵棵树，一直顺着河岸回到了塔楼。
几乎没有犹豫，小宋吟攀住湿漉漉的梯子，朝上一格一格踩了上去。
他从今天傍晚开始就很困，一直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村里来了一个僧人，村民们都很激动，全部跑去了见救世主。
结果怎么样小宋吟并不知道，但见地上的那些尸体，应该是最后没有也没有解决办法吧，不然怎么会都死掉了？
小宋吟脸色很白，手指也一个劲抖，但在上楼的过程中，他眼中还留着最后一点期冀。
没事的，温悯并没有感染那些可怕的红疮……
他出去之前说了自己会尽快回来，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塔楼了。
小宋吟这样想着，也一直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直到他蹲在窗口上准备伸出一只脚踩到地上的时候——他看见塔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心脏一停，险些从窗口上掉下去，宋吟撑着窗沿缓了缓，一脸空白地望向屏风后面的厨房。
他朝那边慢慢走过去，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路过桌子时衣角蹭到了上面的一盒铁盒子，铁盒被带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没盖好的盖子摔了半米远，铁盒里一个个五彩缤纷的、他以前缠着温悯叠一晚上的星星纸，全部争先恐后地摔了出来。
但小宋吟没有往地上看，他已经来到了屏风后面。
也是空的。
温悯不在这里。
此时，塔楼底下响起了几道声音。
是那一家三口人，他们实在太担心小宋吟，一路跟他跑到了这里，想叫他下来和他们一起走，怕他会碰上残害村里人的凶手。
他们叫得很焦急，小宋吟只好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精神起来，打算下了塔楼再在其他地方找找。
因为塔楼外面的天色太暗，不太好辨别方向，所以小宋吟没有灭掉桌上的油灯，他借着暖黄的光重新出了窗口，在那家人担忧的提醒中安全下到地面。
男人看见小宋吟后，还没松下一口气，脸色就凝重起来，催促他们赶紧回到车上去。
他左手拉着女孩，右手拉着小宋吟，朝刚才来的路上赶回去，也没问宋吟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小宋吟被他拉着，跑得踉踉跄跄。
有雨水飞过来，溅到他眼睛里，特别不舒服，小宋吟想抬手再揉一下，谁知道手刚抬到半空，他蓦地在旁边的树丛里看见了两个鬼影！
被吓到极致的小宋吟睁圆了眼睛，不过下一秒，他就见那两个鬼影慢慢从树丛间走出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宋吟停下了脚步，紧接着，牵着他的男人也停了下来，警惕地朝前面看过去。
但走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面布皱纹，但身子骨还很健朗，走起路来只是慢了点，并不蹒跚。
她显然也看见了小宋吟，见小宋吟连伞都不打，当即哎哟了一声，几步跑过来把伞撑在他头上。
小宋吟说了声谢谢，马上又问：“老奶奶，您去哪里了？”
老奶奶苦笑道：“我出村子了一趟，唉，他们把村里的医生叫去温家给温楼看伤势了，我担心温悯流血过多，身子会出什么毛病，只能去村外找其他医生过来。”
小宋吟闻言，看向老奶奶身后的年轻男人——对方面容斯文无害，被老奶奶一介绍，还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
老奶奶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看小医生年轻，医术可精湛着呢，我之前每逢下雨天就腰酸的毛病，就是他给我治好的……先不说这些了，赶紧先去看看温悯。”
然而，小宋吟并没有动，他表情有些茫然地问：“流血过多？”
“对呀。”老奶奶一看小宋吟的脸色，也明白了，“你还没听说吧？温悯和温楼被拆迁房压倒了，幸亏被发现得及时，不然被压到缺氧可就糟了，快，我们现在过去找他。”
小宋吟眼睛睁得大大的，老奶奶的声音就着淅沥雨声传到耳朵里，似乎是那么遥远，听也听不清晰。
老奶奶没再耽误时间，撑着伞握着小宋吟的肩膀就带他往拆迁房的方向去，近乎六十多的老人甚至还跑了起来。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老奶奶看见路上的一具具尸体，被吓到当场晕了过去，年轻医生也跌坐在地上，双腿软得不能动弹。
小宋吟跑到坍塌的拆迁房附近，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地寻找，但是却怎么找也找不到温悯，那一家三口任他找了半天，终于没有再放任他在雨中找下去。
他们把小宋吟抱起来，催促年轻医生把老奶奶背到身上，一起朝车的方向跑。
那天他们唯一幸运的事，就是没有碰到任何危险，一路顺畅地从血红色的村子里逃了出去……
死寂的村子小路上，很快就只能看见那辆车的小黑点。
滴答。
滴答。
滴答。
天上的雨声依旧没有停，宋吟一直等到那辆车彻底消失，才在静默中回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温悯。
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是与夜幕融在了一起，让人看错了，从头到尾一直跟在身边的那团黑雾好像稀释了一点。
原本翻涌出很高的雾气到现在几乎紧紧贴着皮肉，再有半寸，就要完全陷进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但温悯本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只是发现了宋吟在看他，于是他也转过头，看向了宋吟。
宋吟舔了舔嘴唇，轻声道：“这就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抛弃你，在这之后，我每年都有在村子附近贴寻人启事找你……”
“我也想让你知道，那一次并不是没人注意到你，那个老奶奶你大概不记得了，她现在还在村里住着，每年都有在帮忙找你。”
“还有那盒星星纸，我把它带回了我家，我还记得我当时买回来缠着你叠，非要叠一百个，但我叠了几个就撑不住睡着了，剩下的九十多个是你熬夜叠完的。”
“我把他们放进了一个玻璃罐里。”
宋吟抿唇，眼睛微微闪烁，有些窘迫，但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他呼了口气，抬起头来，认真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
“家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房子空间也很大，我可以收拾出一个地方给你住。”
温悯定定地望着宋吟，脸上还是一丝情绪也没有，但那双金色眼睛却浮出了一些很明显的……茫然。
宋吟慢吞吞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温悯，世界是很大的，我们小时候只是不知道，也没有能力逃离而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活着。”
从此以后，不用再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反复咀嚼苦痛。
可以自由地笑，自由地哭，自由地爱与被爱。

第210章 现实
温悯手指微蜷，僵硬地放在身体两侧。
他被关押在极乐城太久了，长久地处在黑暗中不和人交谈、不接触外面世界，突然被放出来，他连自己现在的情绪都分辨不出。
——是高兴，是茫然，是害怕？温悯不知道。
胸口很涨，被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着，有一种尖锐到让人不知所措的存在感，温悯曾经有两次有过这种感觉，当然，都发生在村子还没出事的那一年。
第一次，是小宋吟同意以后和他一起在塔楼生活。
第二次，是温悯有一晚做梦梦见，他从出生以来就拥有健全的嗓子，爸爸妈妈对他和对温楼一视同仁，外出劳作的时候也会带上他一起，让他和温楼戴着笠帽在田间捕鱼、捉蝌蚪。
路上，所有村民都在拿零食逗他，没有人叫他小畜生，没有人拿异样的眼神另眼看他，也没有人在后背对他指指点点，其乐融融到他醒来以后还在恍惚。
而此时此刻，温悯的心情比那年身处在那场梦境里的心情还要起伏更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位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眼角余光看见宋吟还在望着他，用那双清澈到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污秽的眼睛，脑袋也歪着一点，似乎在一直等待他的回答。
……他长大了，五官也比那年长得更开。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杀完温楼就去山头上找逃跑的村民，会不会他就不会错过小宋吟？
如果那天晚上，小宋吟再等一等，等到他回村子检查有没有活口的时候，会不会他们就能见上一面？
再或者早一点，在他被预制板压倒的那个时候，小宋吟能出现……
只要那一晚他和小宋吟见一次，不管早或晚，那之后的事可能都不会一点点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
命运好像在和他开一个“总是差那么一点”的玩笑，以至于他那天错过了小宋吟，之后就一直错过了十几年。
温悯垂眼，金色眼珠里涌动起一点阴冷的杀意，身上的黑雾又从皮肤里窜高了半寸，忽的，一只手碰上他的手臂：“温悯，你还没有想好吗？”
温悯一怔，低下头，就对上了宋吟浸着紧张的黑瞳。
宋吟眼巴巴看着他。
“还是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宋吟抿唇，“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别的住处，就住在我附近怎么样？不过可能租不了太好的，因为我手里钱也不多，如果要额外租房……”
宋吟知道当年以温悯的视角来看，他就是一个不告而别的背叛者，即使现在他让温悯看了自己当年的记忆，也不意味着温悯可以忘记隔阂迅速接受。
温悯或许会想要自己冷静一段时间，这些他都能理解，所以，即使有些难过，宋吟也不会强求。
他露出一个微笑，刚想要说以后的盘算，忽然飘过来的几个黑雾字就打断了他——
【想。】
【我很想你。也想一起住。】
……
从过去记忆里出来后，宋吟没有回到极乐城，而是直接被送到了家附近的小路上。
晚上的气温降到了十多度，繁华街道上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建筑纷纷亮起了灯，流光溢彩，路上的每一个路人脸上都是亮莹莹的光。
宋吟边走在路上边给江珉随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这边的情况，江珉随却没有多说，只匆匆回复了一个晚点回。
倒是庄自服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他的号码，悠闲地告诉他，极乐城的坍塌停止了，但江珉随要忙着安置那些玩家，还要找人紧急修复楼里的受损区域。
又和他说，每个关押魇的玻璃器皿都有压制魇的高压电流，但白天有巡逻人员不小心搞错了开关，按掉了电源，所以才会导致污染之源被放出来。
最后的最后，庄自服转达了他队长的指示——让宋吟小心着点温悯，不要离温悯太近，他忙完后再来处置温悯。
宋吟并不觉得温悯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有点担心极乐城的情况。
可转念一想庄自服能这么闲，应该情况并不算太糟，于是他放下心来，把手机放回到了浅色圆领短袖的口袋里。
温悯正安静地走在宋吟身边，虽然被关在小小的器皿里十年不得外出，但他现在出来了，也好像并没有那些充满人气的街市表现出什么兴趣。
他身上穿着宋吟及时从地摊上买的一件白衬衫，浓郁的黑雾已经全部缩回到了皮肤里面，偶尔会无意识冒出来，被宋吟一碰，就会重新隐匿。
总体来看，温悯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也一样对宋吟言听计从。
连宋吟都感到有点意外，他带着温悯一路平安无事回到了家门口。
宋吟拧动钥匙，推开门的同时，朝旁边正好抬起眼的温悯看去了一眼，对方的眼中浮出了些许微光，是回来途中第一次出现，但宋吟没有看见。
他本来要弯腰拿拖鞋，忽然眼睛一亮，着急忙慌地重新捏紧钥匙，往门外跑去，“我要出去买份东西，你先进去等我，我马上回来。”
在这里住这么多年，宋吟早就摸透了这附近所有摊贩的出没规律，出小区门口右转的一个小巷口，有一个名声大噪的贴锅烧饼，除去工作日和雷雨天等恶劣天气都会出来摆摊。
宋吟曾经下课回来路上尝过两次，在那之后就无法自拔地成了忠实顾客，每到周末，他都会巴巴地跑过去送钱。
不过之前他都只买一份，今天正要付钱时，宋吟又多要了三份。
拎着几袋热气腾腾的酱香饼，宋吟一路好心情地回到家门口，他嘴角勾着一点，脸颊也微微鼓起，但是下一刻，当他打开门后，他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空气如凝固一般死寂，令人喘不过气来。
宋吟眼睛缓缓地放大，看了眼客厅中间直直站立不动的温悯。
又过一秒，他眼睛微动，看向了涌动黑雾两米之外坐在沙发上的……兰濯池。
宋吟：“…………”
他忘记家里还有兰濯池了！
叫温悯进去的时候，也忘了和兰濯池说一声！
强烈的心虚感蹭蹭冒到头顶，宋吟直接拎着袋子僵在了门口，直到兰濯池弯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捉着宋吟的手腕，将人拉进来，反手关上门。
兰濯池半阖眼，拧住门锁，没有和往常一样对刚回来的宋吟不正经地调笑，他出奇的平静，偏头道：“厨房里有吃的，你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随后又摸了把宋吟的后脖子，摸到没有淋到雨，才收回手，“我先回房间了，有东西要看。”
他自说自话，没有要等宋吟回答的意思。
等到兰濯池走进房里关上门，宋吟才回过神。
宋吟吞了吞口水，莫名有些不安。
在他记忆里，从他第一次见兰濯池开始，兰濯池不管对谁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不带温度的疏离笑容像面具一样焊在他的皮肉里，哪怕见到仇人他的笑容也不曾消失过。
所以，其实兰濯池不笑的时候才是反常的，熟悉他的人都很清楚他那副躯壳下的恶劣和腹黑，他不怎么这样平静过。
宋吟看不出兰濯池是不是在不高兴，但他知道他自己做得不太对，好像没有顾及到兰濯池。
他既然让兰濯池住进他家里，就代表他将兰濯池视作了家里的一份子，兰濯池也是这里的住户，但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让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进了家门。
就是普通的合租室友，带一个朋友回来过夜，都是需要和室友事先说一声的。
可他没有说。
他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万一兰濯池刚才在洗澡，突然进来一个人，被吓到了呢……
宋吟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间，有一点懊恼，不过，他先回头看了一眼温悯，他走上前和温悯解释：“那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和我一起住的。”
温悯身上的黑雾有一种粘稠的质地，在空中翻动时，仿佛会让空气也不流通起来，同时，也会让站在他面前的人有一种安全空间在一点点被压缩的感觉。
宋吟话音一落，温悯就有意识地收起了黑雾，宋吟呼吸一松，把一袋酱香饼塞到他手里，“我和他说两句话，你先坐沙发上吃点东西。”
说着，宋吟就把目光再次放到了那扇门上面。
宋吟越想越心虚，他咬了一口下唇，过了两秒，脚步终于动起来，顶着唇上隐约可见的齿痕，满脸鲜艳地推开门走进了兰濯池房间里。
他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东西，抬眼看向兰濯池的后背，想了想，还是小声喊道：“兰濯池。”
“嗯？”兰濯池应了声，但没有回头，他低头在看手里的一份资料，说话声音仿佛一吹就散，“什么事。”
那次兰濯池上街，被一名自称娱乐公司的人拦住塞了名片，后来就联系他去公司大致交谈了一轮，对方给了他一份公司的资料，让他回去过目一遍，考虑考虑。
宋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拎着手里的东西慢吞吞走上前，小声问：“我买了酱香饼，你要不要吃一口？”
兰濯池还是没抬头：“晚点再……”
然而，宋吟在他说完之前就走到他旁边，将一只白皙的手掌啪地按到了兰濯池眼皮底下的桌面，宋吟的手腕虽然纤细，但存在感也不是能忽视的。
兰濯池不得不抬起眼，将幽深的目光投向了宋吟。
宋吟只是心虚，并不怕他，嘴里嘀咕：“就算忙也能吃啊？你看资料只用到眼睛，又不用嘴……真的很好吃，你吃一口尝尝。”
兰濯池抬起下颌的时候，脸部线条会变得极为锋利，甚至能看见脖子皮肤上交错的青管。
他手掌压着桌上的纸，抬着眼，眼窝很深邃，他以这样的姿势自下而上望向宋吟的脸，刚想做样子接过宋吟手里的酱香饼。
宋吟却已经用塑料袋子捏着饼子最上方，撕下来一小块，热气腾腾地放到了兰濯池嘴边。
兰濯池一怔，看了他一眼。
宋吟像只迫切想要得到认可的小动物，两只手一起捏着手里的饼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如晕染了水墨，一直盯着他。
兰濯池沉默半秒，张开唇，齿间衔住那块热物。
宋吟没有这么喂过别人，他有点紧张，而且刚出锅的酱香饼隔着塑料袋也有点烫，他手指被烫得发红。
下一刻，见兰濯池眉心皱了一下，他立刻以为烫到人了，手里一松。
那一小块蘸料丰富的饼，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啊，我不是故意的……”
宋吟见兰濯池的裤子沾上了酱料，马上在桌上抽出一张纸给兰濯池擦裤子，可原本只有一小块的污渍，被胡乱一擦，一秒钟内就变成了极大的一块。
更糟糕的是，宋吟弯腰擦着裤子，没有注意到手里逐渐从袋子里倾斜而下的酱香饼。
等到发现时，酱香饼已经以一个高空跳水的姿势华丽地掉到了兰濯池的裤子上。
宋吟：“……”
宋吟脑袋像被炸了一样，差点尴尬得当场自闭。
他晕乎乎地用塑料袋把酱香饼弄回到袋子里，又连续抽出了好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给兰濯池擦，脑子里不受控制想了一百种消失在世界上的方式。
终于，在令人窒息一般的氛围中，擦到第三张纸的宋吟听见了一声闷笑，他一愣，还没抬起头，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搭在后腰拢到了怀里。
兰濯池的怀抱有一种让人如同嵌进了皮肤里的力量感，他半张脸埋在宋吟的小腹上，片刻后，压得发闷的声音传了出来：“陛下哄人的方式真是让人闻所未闻。”
宋吟脸蛋嗖地一红，恼羞成怒，“谁哄了，我只是让你尝尝……”
“但是我没事，”兰濯池平静地打断，声音很低，“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所以我没事。”
“让我自己待一会，就接受了。”
……
当晚，宋吟将储物间所有在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到其他地方，收拾出一间崭新的小房间来，又紧急买了新的被褥被套铺平在床板上，让温悯以后就在这里睡觉。
接着还是当初兰濯池刚来的流程，备上新牙刷、新毛巾、新水杯……小小的空间里，同款的东西有足足三件。
解决完这些，最当务之急，宋吟认为还是要让温悯尽快学会手机打字，否则他一去学校，温悯不能及时联系到他。
第二天一早，说着让自己冷静的兰濯池，戴好帽子准备去那间娱乐公司，出门前他看见温悯从房间里走出来，勾起唇对温悯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算多友好，颇有点皮笑肉不笑，但在兰濯池自己看来，已经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温悯只是静默地望了他一眼。
宋吟早上睡得很沉，并不知道家门口发生的暗潮涌动，他一醒来就惦记着温悯学使用手机的事，嘴里含着一把牙刷，含含糊糊教温悯哪些是基础的社交软件。
他知道温悯脑子很聪明，不用事无巨细全部教，只囫囵说一个大概，温悯自己就能懂。
宋吟告诉了他手机的拼音键盘怎么用，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播放当下的新闻实事，让温悯用最快速度了解如今的社会。
而宋吟则又跑回到浴室，吐掉嘴里的泡沫，刚准备含一口水——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差点让宋吟呛得把生水喝进了肚子里。
他咳嗽两声，擦了擦生理性泛红的眼尾，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踩着拖鞋出去开了门。
来的人是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三个……江珉随，还有他身后的庄自服和楚年。
“你们……”宋吟忍不住往后退一步，“怎么来了啊？”
江珉随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穿着短袖睡衣的宋吟身上，往他还流着水珠的饱满脸颊扫了一眼，下一刻，他如同自己家一般，越过宋吟直接进门了。
一进客厅，直面沙发上坐着的温悯，对方也把目光从新闻联播移到了他身上，体内黑雾隐隐又要蔓延。
“江珉随，你干嘛随便进我家！”宋吟不满地趿拉着拖鞋赶上去谴责江珉随，接着，又去提醒温悯，“温悯，不要那样。”
温悯把黑雾收回去，唇角抿平直。
宋吟正头疼，身后的庄自服二人也自顾自走进来了，庄自服对着宋吟灿烂笑道：“嗳，你平时也穿这种小熊睡衣在家里到处走来走去吗？”
“脸颊还粉扑扑的。”
“这么可爱，怪不得队长一闲下来就要来找你。”
不仅如此，凝脂一般的肤肉上还有闷在被窝里闷了一晚的香气，连发丝都有体香，眼角皮肤薄，情绪一激动，就会变成胭脂色。
宋吟听着庄自服胡说八道，赶紧扭头去瞪江珉随，想让他出声制止。
但江珉随只是弯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张纸。
宋吟皱起眉，心下一沉，吞了口口水，盯着江珉随出声道：“不要带走温悯。”
如果江珉随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宋吟还会当他是为了别的事，但他叫上庄自服和楚年一起，那就一定是为了温悯而来的。
说来也是，一个引起全球性灾难的污染之源，放任他在人类堆里哪怕一分一秒，都是极为不负责的行为。
但是，宋吟认为温悯是可控的，温悯在极乐城笼里会每晚释放瘴气，但是昨晚在他这里睡的时候，连一丝瘴气也没有散发。
所以宋吟试图和江珉随谈判：“我会盯着他，不让他伤害别人，也不会让他感染新的魇……”
然而，话没有说完，江珉随就将一张纸放到了桌面，“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带走他，所以我来是为了别的，这张纸你看看。”
“这是什么？”宋吟表情警惕，拿起那张纸，“……合同？”
江珉随轻点下颌，修长的指尖轻叩在膝盖上，低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不把污染之源收容回极乐城，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轻偏脑袋，庄自服便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漆黑的金属手环，“第一，温悯要带上监管手环，让我们随时可以打开监控，看他此刻的一举一动，当然我们不会滥用此功能侵犯你的隐私。”
“第二，温悯作为污染之源，有无法泯灭的罪，他只要活一天，就必须做出补偿抵消他的罪恶——如果我们有需要，他需要随时配合我们捕捉其他魇。”
“第三，”江珉随抬起眼，幽暗视线盯着宋吟的脸，“你也要加入我的小队……以驭犬师的身份。”
前面两个还很好理解，但是现在这个，宋吟听得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怎么和犬扯上关系了？
“队长的意思是，”一旁的庄自服耸耸肩，忍不住插话道：“温悯只有你在的时候能被镇住，所以他配合我们捉魇的时候你也要在。”
“但是放心，你不用和我们一起捉魇，你的任务很简单，只用镇住温悯就好，这就是驭犬师的意思，你是师，温悯是犬。”
“这三个条件都能接受的话，你和温悯一起在上面签字，签完我们就会立刻走人。”
宋吟张口结舌：“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啊？？
他憋得满脸通红：“温悯又不是——”
宋吟一句话噎在了嘴里，因为他看见一旁的温悯已经拿起庄自服递过来的笔，生疏地在庄自服指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庄自服手脚利落，一把将那冷冰冰的镣铐扣在了温悯的手臂上。
自此，他们协议达成。
温悯对宋吟的忠诚性和暂时无害性为他争取到了能自动活动的权益，这是他们在极乐城商量过后一致同意的结果，宋吟最后也只能签下字。
不过他最后小小地和江珉随抗议了下，想让他别叫驭犬师这种尴尬的名字。
但江珉随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要试着习惯，因为你不止一条狗。”
宋吟：“？？”
总而言之，宋吟和温悯莫名其妙就加入了江珉随的队伍，宋吟对此没有什么实感，一直在为驭犬师的称号尴尬。
一直尴尬到中午，宋吟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打算去看看温悯看到了哪里，他为温悯准备了三个学习现代生活的影片，不知道温悯看完一部没有。
宋吟悄咪咪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悄咪咪地把床头柜上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又悄咪咪地推开门走出去，最后见沙发上人不在，就悄咪咪地走到了电脑旁。
当宋吟看到电脑屏幕上是某歌的搜索页面时，他还忍不住抿唇高兴，温悯已经学会用搜索了吗？
温悯想搜些什么呢……怎么用手机打车？怎么交话费？怎么用手机支付？
宋吟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直到看见第一条搜索记录：【怎么表达喜欢】
宋吟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见第一条之后，历史记录多出了十几条银秽消息。
【吸柰子和舔学哪一个更能让喜欢的人舒服】
【舔学技巧】
【男生的柰子也会被吸大吗】
【舔柰技巧】
【长相可爱的男生后面的学会不会喷水】
宋吟脑袋一炸，迅速点了删除所有聊天记录，他知道温悯不懂这些，肯定是看见下面出现的其他相关搜索引擎，温悯看不懂，觉得好奇，顺势点的。
但看见那些的尴尬难以消除，宋吟感觉自己暂时没办法面对温悯，趁温悯从房间出来之前，一溜烟躲回到了卧室。
宋吟窝在被子里连玩三把贪吃蛇才冷静下来，他口干舌燥，呼了口气，将后背的枕头拉起来一点，准备拿起水杯喝一口水。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一路走到他房门前，停下。
片刻后，宋吟看见有黑雾逐渐从缝隙里漫进来，在宋吟的眼皮子底下，从一开始的不规则形状，最后一点点变成了一行字。
【那个人不在家。】
那一行整齐端正的字，一看就是温悯的，宋吟没想到温悯还能以这种方式和他隔着门对话，稀奇了一秒，“你说兰濯池？对，他出去了。”
门的缝隙内，又有一团雾钻进来。
【那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
宋吟顿了下，刚想说对啊，就见门前一行字浮现——
【我可以进去吗？】
宋吟本来还迷迷糊糊，看见这一行字，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霎时间，刚才在电脑上看见的那些不入流搜索记录全部重新出现在脑子里。
一条条、一句句，一字不漏。
他知道温悯对这些事肯定不了解，但万一他是突然对那些事有了兴趣，想找人实践呢，他的好朋友只有自己，就算实践也只能找他实践。
不然，他为什么要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还问他能不能进来。
如果自己说可以进来，他进来之后想做什么？？
宋吟紧紧地攥住手底下的被单，脸色恐慌，一时之间，有种小孩子在他手里长歪了的愧疚。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悯力气还比他大，如果想进来，他完全不能阻止，对了，他好像连门锁都没有关。
宋吟连鞋都顾不上穿，啪啪啪跑到门口准备锁门，他既羞恼，又想扭正温悯脑子里的想法。
于是，他刚锁上门，就对门外的温悯飞快指责道：“不可以！就算我们两个关系很好，也不能做那些事，温悯，你只是搜了一次那些东西，怎么就想这些了，你真的太色了——”
与此同时，温悯新写的一行字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不过宋吟语速太快，最后一个字音刚落，那团黑雾才慢慢转变成一行字。
【我想看看你放玻璃瓶里的那些星星纸。】
宋吟：x.x
宋吟：“。”
宋吟：“…………”

第211章 正文完
原来是要看星星纸。
昨天他说过要带温悯看的，结果他自己忘记了。
宋吟撅着屁股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无声尖叫了半分钟，才终于缓过来。
他平静地把温悯放进来，平静地让他看完自己保存的星星纸，最后平静地让他出去了。
在那之后两天，宋吟看见温悯都会有点小尴尬，但温悯似乎还和平常一样，宋吟觉得光自己在这瞎不好意思，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于是，他也渐渐忘记了这一小插曲，开始努力找各种方法让温悯迅速融入现代社会。
他原本想过要不要让温悯做一点兼职消磨时间，可又担心温悯在外面控制不好黑雾。
再加上他想起认识的一个学长，暑假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一天用生命跑单，偶尔不注意还会被投诉，一到晚上累得连澡都不洗直接往床上躺，半月下来直接消瘦五斤。
宋吟还是打消了让温悯出去的念头，甚至还想干预兰濯池去娱乐公司，问起原因，宋吟不愿意说，最后才含含糊糊说怕他们太辛苦。
惹得兰濯池笑了好久。
很快，宋吟迎来了一次小组作业，一到周末就要和小组另外几人约见面，忙得顾不上他们了。
而这期间，极乐城各方还在开展忙碌的善后工作。
除去需要抓紧修缮损坏的设施以外，他们还要处理那些在记忆空间里受伤的玩家。
因此，一直以来在大厅二层活动的玩家们，终于看见那部锈迹斑斑的电梯上方出现了二层以上的数字，有大量他们不曾见过的核心人员从冰冷栏杆后面走出来，面向他们。
极乐城的运转向来稳固而坚定，可这短短两天，他们就经历了极乐城崩塌、还被拖进奇怪的地方里东摔西打的事件。
虽然没有人说，但他们的精神已经在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他们不知道这种意外还会不会再发生。
所以核心人员的出现，一则是为了向他们承诺极乐城会在最短时间内修复，二则是为了告诉他们，极乐城将加大道具商城给所有玩家的福利力度，以作补偿。
而最后的重中之重——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给他们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们说，这场全球性会威胁生命的噩梦不会永久持续，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不会有人再被拽进来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一些玩家领悟到其中的深意，这两天疯狂的意外背后似乎发生了重大转机，只不过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还没彻底结束，惊悚入骨的残杀也还在发生。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这种事会永远持续，而现在这些人却站出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会有结束的那么一天。
谁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什么时候能结束，结束的那天他们还在吗？没人能保证。
但起码，也算是有希望了吧。
玩家们一个个进道具商城领补偿道具，他们尽力让自己忽视大厅里多出的好几个核心人员，他们都穿着隔离服，在每一个出入口驻守。
人数很多，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手里还拿着从没见过的冰冷金属器械，据有知道内幕的人说，好像是极乐城的坍塌导致一些东西趁乱跑出来了，这些人要重新抓回去。
不过，这些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他们没空去关心别的。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在不幸地被拉进副本……
也还有人努力地在捕捉魇。
黑暗还没有结束，但云层的裂缝中，已经露出了一点曙光。
……
六月初的气温逐渐上升，天也亮得很早。
宋吟抱着笔记本电脑从一家空调温度适宜的店里走出来，拿出手机，刚准备给刚才请他喝奶茶的小组成员迈瑞克道谢。
还没思考好措辞，屏幕上方就突然跳出来一条视频通话邀请。
宋吟看着那略显陌生的头像想了会，终于想起来这人好像是江珉随队里的某个队员，可他们两个都没说过几句话，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宋吟见对方在视频自动挂断后又打过来一个，觉得大概真的有什么事，连忙接起来。
而在接通的那一刻，年轻男声便焦灼地传了过来，几乎是用吼的：“抱歉，打扰到你了，但我们这边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
“我们在江滩边上巡逻的时候，撞上一个低智魇在游荡，本来已经收容好了，污染之源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暴起，一直在攻击那名低智魇，我们好几个队员都被他弄伤了，你有空来一趟吗？”
宋吟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道：“你们在哪？”
挂断电话后，队员后背上全出了汗。
前面的一棵树下，温悯全身冒着黑雾，浓稠雾气如同沸腾的火焰一般将他身躯吞没在其中，伴随着一声声痛苦不已的惨嚎，一缕缕黑雾凝成箭矢，破空而去。
直直地穿过地上那名低智魇脆弱的躯壳，薄薄的皮肉，不堪一击的肋骨，将魇钉死在地上。
周围的队员完全无法靠近黑雾中央的两个人，他们抱着玻璃器皿东躲西藏，生怕那些向四周扩散的雾气划伤自己。
眼见有人要被那些雾气逼得跳江，刚打完电话的队员心头一跳，不抱希望地吼道：“你快停下来，宋吟正往这边走，马上就要到了！”
说实话，队员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会有什么用，毕竟让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怪物突然停止攻击，完全不现实。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中流淌的雾气忽的停顿了一秒，接着黑雾人转过头，用那双阴冷的金色眼珠望向他。
大概是他样子太可怕，轮廓又深邃，五官全部陷进若隐若现的黑雾里面，仅仅只是一个注视，都拥有着无可匹敌的气场，仿佛能将周遭空气都撕碎。
队员立刻汗毛竖起，都想拔腿就跑了，却突然看见一小团黑雾飘了过来。
【他来了？】
队员吞咽了一下，不敢不回答：“对……他就在这附近，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黑雾中央，温悯慢慢点了点头，他低头最后望了一眼地上正捂着自己胸口发出诡异叫声的低智魇，转身走人，走到了另一棵树下面。
即使他身上那些恐怖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失，但他好像已经不会再攻击人了，而是沉默地站在树前面，一动不动。
江珉随队员面面相觑：
“…………”
“不是，虽然知道驭犬师很厉害……”
“人还没到，犬先驭好了，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宋吟到的时候，江滩附近一片狼藉，好在人群早就被队员们提前疏散，没有一个人被伤到。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缓了缓跑到快爆炸的胸口，抬起头朝树下面朝他看过来的温悯走过去。
温悯只感觉到一只湿润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背后。
没有谴责，也没有质问，而是拉着他走到一个队员面前，略感抱歉地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们没有，”队员连忙摇头，“对了，你来的路上我们上传照片在基因库里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
“我们发现这个低智魇生前在桃花村里住过四十多年……你认识他吗？”
队员显然发现宋吟在看到地上那名低智魇时，脸上一闪而过了一些异样，宋吟缓过神，倒没隐瞒：“嗯，他是桃花村的村长。”
虽然脸上有苍老的痕迹，但不难认出来。
因为那张脸太熟悉，宋吟还回想起了一些本以为早就遗忘的往事，当年村长让爸爸妈妈带走他时，爸爸妈妈曾给过他一笔保证金。
但村子资源落后，想取钱需要开三轮车开一个多小时到村子外最近的一家农业银行取，那天晚上办完宴席感谢僧人之前，村长就开车跑去村外取钱去了。
后来，他应该是没遇上温悯。
污染之源的事早已经传遍了极乐城，对于村子当年的那场屠杀，核心人员心知肚明，于是他难掩惊讶道：“哦天哪，那怪不得……”
他和后面几个队员忍不住都朝宋吟身后的温悯看去。
高大的黑雾人正安静地站在宋吟后面，异类特有的长出尖利爪子的手指轻轻握着宋吟的手腕，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却圈占一般将半个身躯的阴影笼在宋吟身上。
仿佛有着想把人全身骨血都融进身体里藏起来的占有欲。
当队员抬起头偷偷看他时，原本还低着头的温悯，突然缓缓抬起那双不似人类的金色眼睛，看向了他。
队员立刻别开视线！
…………太可怕了。
队员一脸后怕，只想赶紧找点别的东西转移话题，不过，他还真想到了一些重要的事：“对了，你上次让队长调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调查？”宋吟顿了顿，回想起来了，那天江珉随从他家里离开时，他确实有让江珉随帮自己查一件事，“他怎么说的？”
队员道：“队长说，‘当仇恨值清零时，魇就没有办法再运转副本，玻璃器皿也不会再困住他，他会被送回到现实世界。’”
他摸着下巴，努力回想：“队长还说，虽然温悯是污染之源，不过从消失的那个魇的记忆来看，应该从百年前就开始有一些游荡的魇了，一直存活至今，被温悯传染，才被激活。”
如果照这样说的话，那兰濯池能回到现实世界，单纯只是因为仇恨值被抹清，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吟想到这里，眉眼忍不住舒展，露出一丝柔和的笑，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队员，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队员立刻害臊一般挠挠后脑勺，他连摆两下手，表明都是小事：“不客气，那我们继续巡逻了，接下来就不用污染之……温悯帮忙了。”
说着，队员转身低语，让两个人去把地上的魇收容进玻璃器皿后，肃然整队，带领一帮人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临走前，一行人不由侧目，用余光向后看去。
只见那棵树下的两个人正面对面，宋吟抬起手，用掌心温和地摸了摸温悯的头发——像对待大型的宠物一样，他抿了抿唇说：“我们回家吧。”
温悯掩住身上的黑雾，低头看着宋吟，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伴随着这个动作他的头顶几乎全部都蹭到了宋吟的手心里，就像是一个不自觉的迎合。
【好。】
……
因为下午还约了小组成员见面继续赶进度，宋吟回家路上走路很快，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又买了几份酱香饼，打算回家一趟放下。
但在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宋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看见有一辆搬家公司的大货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宋吟抿抿唇，忍不住侧目，向旁边那部摩托车的镜子上投去目光，小小的圆镜里，宋吟看见自己的脸部这几天有些鼓了起来，有一点肉了，显得线条也更流畅漂亮。
一看就知道，有在被好好养着，这两天迈瑞克也说他看起来最近很幸福的样子。
……幸福？
宋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他一直以来探索的秘密有了答案，也找回了一直在找的温悯，一下子，好像所有的目标都完成了。
心里的石头落下后，还没来得及感到怅惘，宋吟就被不打招呼就闯进他生活里的江家人弄得每天都很疲惫，好像一点茫然的时间都来不及有。
这段时间，那些江家人似乎买下了他楼上楼下所有的房子，一有空就往他这边送家具，那些大货车每天家常便饭一样开进来。
不仅如此，宋吟每次回家门口都摆着一堆二堆的袋子，有的里面是零食，有的里面是各种大牌衣服和用品，仿佛他是需要人关爱的小兔子，必须经常过来投喂，不然就会饿死。
为了让宋吟知道不是坏人留的东西，有些袋子里面还塞着骚包的粉色卡片：要记得吃哦~江若沉留。
最夸张的一次，宋吟晚上在卫生间刷着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窸窣的动静，困惑地走出去一看，发现门缝里被塞进来一个大红本。
拿起来看后才发现，这是某处别墅的房产证，上面写着宋吟的名字。
真的很夸张……
而且他们似乎知道宋吟不会轻易收下这些东西，所以连名字也没有留，让宋吟想找人退回去都找不到是谁。
宋吟一边要应付这些江家人，一边要教家里的两个原始人怎么在现代社会生活，每天都很精疲力尽，但是偶尔空下来想想，宋吟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
怎么说呢，以前他觉得，每天从学校回来后总感觉家里很空，他不知道对谁说话，会有一点孤单和难过。
但是现在他却开始期待每天回家的那一条路，虽然他一路上都在盼望家门口不要又落成山堆，可真正看见有东西时，他又不会扔掉。
心里想着，无语，怎么又来送了，啊，怎么送这种东西给他？最后拿着袋子走进门时，宋吟就会看到镜子里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勾起来的嘴角。
这是江家人送给他的礼物。
而这样的礼物，他每天都会收到……所以，在别人眼里他看起来是有点幸福的吗？
宋吟任由自己思绪放空了会，六月的艳阳天很热，头顶的太阳射下来，让宋吟忍不住抬手遮了下脑袋。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以后，也会越来越好吧——
不知不觉，宋吟已经走回到家楼下，正打算上楼梯时，他脸上的表情突然顿了顿，本来走得很快的脚步也开始消极怠工了起来。
温悯发现了，偏头看他。
宋吟注意到他的目光，白着脸蛋说了句没事，但他这一句话，说得十分勉强。
因为宋吟想起来今天江珉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极乐城的修复已经到了尾声，为了庆祝一下，他和庄自服、楚年打算来他家里吃顿饭。
宋吟觉得很莫名其妙，他认为极乐城的修复他没有一点功劳，再怎么庆祝也不该来他家里庆祝，所以他冥思苦想了下措辞，婉拒了江珉随的提议。
但是江珉随好像假装没看见他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更糟糕的是，他还收到了江若沉的消息，对方拍了张自己拎着一袋配料的照片，说要来宋吟家里涮火锅。
从照片中，宋吟看见边角还有好几个人的衣角，明显不止他一个。
宋吟更加恐慌，连发好几个不要，但江若沉好像同样没有看到。
他希望那些人能赶紧回复他的消息，不然他的家里哪能塞得下那么多人啊？
他家那么小，一下来这么多人，宋吟真怕会挤爆。
想到这里，宋吟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回信，结果，两个人一个也没有回他。
……哈哈，应该不会直接上门来找他的，而且现在也才下午三点，还不到晚上呢。
宋吟安抚了一下自己，低头把钥匙塞进锁孔里，勉强维持着表情拧开门锁——直到开门的前一刻，宋吟还觉得江家人不会直接找上门。
然而门彻底敞开了的下一瞬，当宋吟把目光投进去时，他手指一松，拎着的袋子就全部掉到了地上。
不大不小的客厅，被十几个人满当当站满了每一寸空间，因为人多，仿佛连空气都稀薄起来，而且个个都很高，不仅压榨着地面空间，头顶的空间也在被压缩。
江若沉手里拿着扑克牌，坐没坐相，和其他两人对峙着，兰濯池笑容阴里藏刀，正和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江家人在厨房里比厨艺，手里拿着一个黄瓜，刚准备放锅里。
甚至，宋吟发现自己的客厅多出了一台电视，刚拆封的纸皮箱还在垃圾桶里塞着，两人自带了游戏机过来，懒洋洋地坐在地毯上玩对拳游戏。
庄自服和楚年在玩贪吃蛇，庄自服非要和楚年比排名，楚年嫌幼稚，玩了一把就关手机屏幕，庄自服再怎么叽歪和侮辱都不搭理。
他的声音和其他江家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宋吟感觉下一秒就会有邻居来投诉。
江珉随是最忙的那个，拿着手机站在窗口，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几度因为声音太吵听不清，偏头冷声警告后面的人。
饭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大号铁锅，周围摆着几个盘子，准备好的新鲜食材都被切好了放在上面，一眼望去秀色可餐。
宋吟去年和社团的人聚会，一帮人去火锅店吃的东西，甚至都没有这上面的多，可见准备食材的人买了多少。
桌上、柜子上，歪歪扭扭地放着白酒还有红酒，有几瓶啤的已经被启瓶器开了盖，被人喝了一大半去。
宋吟难以想象这些人来了多久，有一秒，还当自己走错了家门，他看着陌生的客厅，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就是这半步，里面的人便放下手里的事朝他看了过来，那一张张脸都锋利无比，齐齐看过来时，压迫感十足，几近要笼成一张网把人困在其中闷死。
宋吟有点紧张，脸上表情也变得不知所措，可下一秒，里面人脸上聚的戾气都不约而同消失了。
江珉随挂断手机抬起眼，嘴唇微不可见张了一下，却在关键时刻被脚边坐着的江若沉出声打断，他抿唇，偏开头冷了冷脸色。
“怎么傻兮兮在那站着，”江若沉对宋吟招了招手，“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宋吟后退半步：“不，我……”
别说他本来就社恐，不习惯周围的人太多，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个人前晚给他送了情趣内酷，因为没有署名，他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个人。
但绝对就是里面的一个，宋吟羞耻心上头，慌张作祟，连地上袋子都没有捡，踮脚在温悯耳边低语：“温悯，我要去见小组成员了，今晚不回来吃饭，你别等我。”
说完，宋吟后退两步，拔腿就想跑——
然而门口里陡然伸出来了一只手，拎住他的后衣领刹停住他的脚步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腰用力一抬，就将他抱了起来。
宋吟被一颠，差点叫出声来，但他怕掉下去，只能连忙按住男人的肩膀，他看向身前的兰濯池，惊慌道：“你干嘛？？”
宋吟两只脚都是悬空的，一双大掌托在他的两瓣肉上，将他稳稳抱着，宋吟不想和兰濯池离太近，上半身朝后仰，几乎是朝天敞着的姿势。
从他和兰濯池相差不远的胸口处，还能看见被蹭起来的一点衣角，还有中间露出来的乳白小腹。
宋吟就以这样尴尬的姿势，在一众视线里，被抱进了客厅。
他羞耻得想跳楼，只能捂着脸能藏多少藏多少，然而他还没听见兰濯池的回复，就听见里面传来江珉随不悦的声音：“不想死就放开。”
在他之后，地上的江若沉也曲起腿，表情不善道：“谁叫你抱的，你是变态啊？”
好像还有其他几个人说了些什么，但宋吟没有听见，他被视若无睹的兰濯池放在沙发上，还没坐稳，面前就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宋吟愣了愣，不解其意，直到兰濯池滑动鼠标，点开一个聊天窗口。
笔记本电脑是宋吟去找温悯路上抽空放回来的，他的电脑一直登着社交软件没有退，所以，有人联系他时，消息也会同步在电脑上。
而此刻，上面被备注【小组成员迈瑞克】的人一小时前给他发来了一句：今晚也能见到你，真叫人开心，对了，你今天很漂亮。
兰濯池皮笑肉不笑，偏头看向宋吟，低沉沉地笑问道：“在逃跑之前，不如先和我解释解释……这个迈瑞克是谁？”
原本还在和兰濯池敌对的几个人，在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消息之后，表情从一开始的怔愣，到后面的愤怒，最后的最后，他们一致看向了宋吟。
江珉随甚至还被气笑了声。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宋吟自己都搞不清。
莫名其妙就被一堆人盯着了，好像他是一个出轨的、水性杨花的小坏蛋。
可他和谁聊天，又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啊？
宋吟心里愤愤地吐槽，可嘴上，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他并着膝盖，小声说道：“你也看见了，他就是我的小组成员啊，迈瑞克是外国人，他说话很夸张，对谁都那样。”
听起来他语气中还带着一点不服气。
江珉随眯起眼，一只手撑在桌面，因为低着头后背有些弓起，他重复道：“小组成员？”
宋吟抬起头，感觉勇气回来了些，硬气道：“对，就是小组成员，我们前几天才加上联系方式。”
但下一刻，兰濯池便在旁边笑了笑，似乎真的感到很好奇，“小组成员会夸你漂亮？”
跟着江珉随又开口：“你知道什么人会说出‘晚上能见到你很开心’这种话吗？”
他离宋吟太近，连呼出的气都有着压迫感，江珉随一字一句道：“对你有心思的人，想泡你的人，你们刚加联系方式，看起来也不熟，就敢约在晚上见面？”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在他耳边逼问，宋吟眼睛睁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僵住了。
以前兰濯池和江珉随分明都相看两厌的，怎么一个迈瑞克，能让他们突然变成了盟友？
宋吟越想越委屈，他皱起眉头，突然大声起来：“你思想龌龊，所以想什么都是脏的，迈瑞克还夸过另一个小组成员胸肌很大很漂亮呢，那他也是想泡别人吗？”
“而且，才不是晚上见面，我们约的是下午四点……我现在就要走了。”
宋吟拿起桌上的手机，在一群炽热的视线中关掉笔记本电脑，抱起来准备离开。
没等兰濯池说话，身后的江珉随便道：“不许去。”
宋吟瞪他：“你少管我！”
似乎是真的讨厌江珉随随便管他的口吻，宋吟表情也很不好看，他抱着笔记本从兰濯池膝盖前面挤过去，趁所有人不注意，一口气跑到门口。
在江若沉一声啧中，江珉随第二个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就想追宋吟。
宋吟是领略过江珉随速度有多快的，他一点停顿也不敢有，刚扶住扶手想下楼梯，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砰！”。
那声音很大，又清脆，惹得宋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本来要追他的江珉随脚步太急，一头撞上了门框，他家的门框很低，一米八五以上的人都需要低头才能进，而江珉随明显心急出错，忘记了这一点。
男人额发分开一点，中间冷白的额头瞬间出现一个红彤彤的撞痕，他低着头，露在衣袖外面的手指微不可察曲了一下。
“操，”江珉随声音喑哑，用若有若无的气音骂道，“……妈的。”
不知怎么，宋吟停了下来，回头定定看着江珉随。
平时那么装的一个人，说话被打断就不会再说，就算脚骨折了也会为了面子硬装得若无其事，而现在，为了追他一头撞上门框，还痛得说了脏话。
说真的，有一点好笑。
“哈哈哈，”宋吟是真的笑了起来，“江珉随，你好好笑呀。”
江珉随扶住门框的手一顿，他抬起了眼，在他身后，也是一片死寂。
昏暗楼梯里，宋吟笑得眼睛如月牙一样弯，眼中好像还散发着光彩，笑声软软的轻轻的，穿过一层层空气送到了他们耳廓。
那是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露出过的笑。
宋吟笑了一会，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笑容一顿：“我快赶不上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电脑匆匆走下楼梯几步，忽的，他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冲打开的门挥了挥手。
宋吟嘴角弯起，露着一点雪白牙齿：“我六点就会结束，到时候就回来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实在不放心，可以中途给我打视频啊。”
最后几个字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变弱了一些，但还是传到了门口，宋吟没等他们回话，急匆匆地下了楼梯。
“……”
不知道过去多久，似乎是半分钟，又似乎是两分钟、五分钟。
总之，好像过去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楼梯里早就空荡荡，连一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狭窄的客厅里，终于响起一些声音，刚才一座座僵硬的石雕被注入了活气，一个接一个回过神来，终于撕开了黏在昏暗长廊里的目光。
他们还是沉默地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一个动作——找水喝。
这样沉默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没一个人说话，打游戏的打游戏、玩牌的玩牌，偶尔有人低声说一句出的牌是什么。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不知是谁先开口：“打个视频看看？不是说可以打吗。”
“对，”江若沉如大梦初醒，连忙拿出手机，拨去一个视频电话，“看看他们快做完没有。”
于是，在自习室里的宋吟接到了来自江若沉的视频邀请，他看了眼对面正在低头看资料的小组成员，拿起耳机，推门出去到走廊里接通。
江珉随看见他后面的背景真是自习室，表情和缓下来，听着江若沉问了几句废话，那边宋吟一一回应完，准备挂断。
然而就在他说了拜拜的下一刻，屏幕画面外突然传来一道发音不太标准的声音。
嗓门很大，且带着热情：“宋，你在这里！我买了包薄荷糖，给你来一颗，吃了没那么困……只有你有哦。”
宋吟表情慌张，看了眼前面眨着眼睛开玩笑的迈瑞克，连忙低头去碰挂断键，那张白皙的脸在镜头前放大一瞬，下一刻就消失了。
客厅又陷入死寂。
窸窣声响起，兰濯池抬头看了眼，不咸不淡道：“你现在去找他，他会生气，你管他太紧了。”
江珉随身形一顿，偏头看向沙发上的兰濯池，他眉心烦躁地一聚，最后还是坐回到沙发上。
寂静的氛围，突然被诡异的笑声打破。
江若沉看着手里的手机，笑容诡异：“你们看到他挂断前的表情没？他那么紧张，说明他在乎我们，怕我们生气，所以才会怕我们听到。”
“那小老外连话都说不标准，能有什么竞争力，他越在乎我，我越能提一些过分要求……他抱一下我，我才能消气什么的？”
这倒是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不知怎么，还真让几个江家人松了松表情。
如同游戏回血的道具，几人血槽里的血回升了一些，与此同时也多出了一些耐心，又忙起了手里的活。
等到五点半时，看着玩得入迷的几人才又有了交流：“要不然先热热锅？等他回来，就能吃上。”
“行，”江若沉站起来，“我去插电。”
江珉随语气不明：“第一次见你这么勤奋。”
江若沉哼笑道：“那当然，我要让他一回来就看到我下厨的样子……”
然而，时间迅速来到两小时后——
江若沉脸色也变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仅只用十分钟就能回到的路程，两个小时都没回来，他们连续打了几十个电话、视频邀请，宋吟都没有接，如同人间蒸发。
“老婆和小三出走的雨夜，”庄自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故作深沉地念出上面的书名，接着提议道，“队长，这本书你要不要看看，感觉你现在的心境应该和主人公非常贴合。”
江珉随冷声道：“滚，别来找死。”
庄自服耸了耸肩膀闭嘴，又过半小时，他也忍不住沉吟道：“说真的，要不要出去找找，万一真被那什么瑞克狼吞虎咽地扑倒……”
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江珉随立刻接起来。
那头的人迅速汇报道：“队长，我们去了你说的地方，探测到了有低智魇的存在，宋吟和他的同学应该都被拽进副本里了。”
没等江珉随动作，队员又说：“危险系数是百分之一，队长，不用干预。”
江珉随眉头松了些：“时间转换？”
“时间流速相差有点大，预计过完副本要一小时后。”
队员话音刚落，只听一声低啧。
江若沉通红着眼睛冲进了右边房间：“我一个下午都等了，还能等不了这区区一小时？……不过现在我有点忍不住了，我要进他房间偷他衣柜里一件衣服闻闻。”
没人料到他这一动作，反应过来，都扔下手里东西跟着冲进去。
“你他妈的，你早就想那么干了是吧？你再闻一下试试！”
“给我也来一件。”
“操，别抢。”
“这衣服有你半个身子大吗？我们是不是该宋吟多买点肉了，那么小只。”
“我这几天一直在买好吧，他就是不长肉。”
“啊啊啊啊啊一小时怎么那么久啊，好想他——”
……
吵吵闹闹的声音穿过门板，送进门里。
温悯坐在桌上，看着手里的一本故事书。
当年被宋吟带回来的不仅只有那些星星纸，还有那几本故事书，宋吟保存得很好，除了书壳有点损坏痕迹，里面内容都完好无损。
温悯一页页看着，余光忽然感受到有东西飘过，他抬起眼，只见窗外有一片树叶从树梢剥离，左摇右晃，落到了窗角。
炙热的夏天要到了。
一阵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温悯一时不察，让那风哗啦啦翻起了书页。
最后，故事书停留在了最后一页精美的插图上——
几头凶神恶煞的魔龙围在公主旁边，年年岁岁、长长久久地守了下去，直至生命尽头。
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好结局，就像温悯一样，熬过不见一丝曙光的漫漫长夜，也拥有了黎明。
所以，哪怕不是当下，在将来的不久，人类最终也一定会迎来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