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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流夫人她越狱了吗[天灾+怪谈]
作者：胖哈
内容简介
 （现实+无规则无秩序降临天灾或者怪谈环境。） （你好奇吗？那些财阀，白富美，高知教授，世界级明星，顶级的运动员他们在副本里若与你相遇，是否会死在你之后呢？） 自残酷的无限世界荣誉退休，谈瑟重生既想躺平。 结果开局如下 蝗灾副本降临，连杀三人的越狱匪人入室却无端失踪，被放逐在乡下的某位夫人衣衫不整浴血昏迷。 消息传开，既成流言。 心有白月光，拥怀朱砂痣的财阀丈夫从遥远的沪市打来电话：让她知羞辱，为维护家族在上流社会的名声自裁。 谈瑟心想谁家夫人这么倒霉，耳边同时传来仆人跟系统的声音。 亲爱的夫人，请起床喝百草枯。 叮！无限系统魁首玩家奖励天赋觉醒财产继承天赋（SSS级）：在一定合理秩序、逻辑或者原属者转让的条件下获得的任何财富都将成为你的随身之物（无论在任何副本世界）。 为了度过莫名其妙出现的各种环境天灾跟恐怖怪谈，谈瑟只能收拾铺盖前往沪市准备继承庞大的财产。 至于如何合理继承财产，她选择让自己成为一个新鲜出炉的豪门寡妇。 孤岛求生（天灾）：来自大西洋的金发影后跟傲慢的奢侈品帝国公子在挖地瓜跟掏鸟窝之中选择了某位能潜海捞鲍鱼的夫人。 鸵鸟店（食人怪谈）：大学城中广为人知的豪门公子小姐小白花多角恋在村子中得知有位游客失踪，惊吓非常，赶紧去一家店吃些卤肉压压惊，推开门，瞧见了一位优雅的夫人正与热情的店主攀谈，手指间的筷子沾着迷人的肉香。 $夫人她有万种风情，却只有两种强大可以带你完美越狱+将你百分百劫狱。$ $他人的黄金，既我指尖的流苏，在我低语间完成命运的馈赠。$ $夫人她只与你保持财富上的往来，请把你跪地奉上的真心放下。$ 策略，食物+道具经营求生，打脸上流（装腔+辱下+剥削+迫害等恶劣人士），副本为王，女主开挂，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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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降临
昏沉的谈瑟闻到了焦熟的烤麦香，手指间微微动，却在凉冷潮湿的地面上摸到了一只很小的东西。
触感，纹理，弹走飞舞的小动静，以及些许的虫腥味。
她如此敏锐，以至于瞬间就回忆起年少时被祖父特地带到庄园农场亲历蝗灾。
祖父说：天灾难测，民生疾苦，小惊杭，你要记得。
她以前叫宋稷，字惊杭。
这一只蝗虫在她指间捏着，有些挣扎，一如她的神智正在回归，却听到屋外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
从接话之人的大声量可以捕捉到以下关键词。
蝗灾，副本，闯入歹徒，衣衫不整，疑似奸污，关在一起，没有处理，消息外传，广为人知，等先生处置……
在汇报之后，那粗粝又刻薄的人在停下，恭敬等着她尊贵的先生给予指示。
“不知羞耻的贱人，就算是关联副本越狱罪犯潜入，也不能汇报文明规划局，不然消息岂不是传播更广？农场的人嘴巴给我捂住了，他们的劳动契约可都在我手里，不想成为无业游民，就放老实点。”
“好的商先生，那您觉得现在该如何处理那个闯入者，他还没死，似乎重伤昏迷了，夫人也还躺在那，就衣服有点乱，倒是没受什么伤，奇怪的是房间门窗没有被闯入的痕迹。”
“那就是她自己开的门了，查过门锁？你们让她拿到钥匙了？”
本来这个女仆试图暗示些什么，不想触到了对方的虎须，她很快意识到囚禁夫人才是他们最核心的工作，一旦这个工作出了差错，这位心狠手辣的商先生随时可以处置他们。
女仆小心看向对面打扮油腻的秃头大肚腩中年男子，后者做了一个手势，女仆顿时会意。
“可不敢啊先生，我们守得牢牢的，她都二十年没出来了，就是遇袭的时候，夫人也没朝我们求救，不然我们肯定会阻止这一切的……”
她故作委屈，那边的商先生明明洞察这卑贱女仆的暗意，却没有怪罪对方，因为这个事实已经通过照片发到他手里了。
他当然知道一个藏着女人的封闭房间闯入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底层罪犯是什么后果。
哪怕他法律意义上的这位夫人此刻躺在那，一身多年未清洗的脏污，乱发蒙面的，对于远在国际大都上海养尊处优、身边妙龄女郎环绕的他而言，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种反胃的极致恶心感。
她，比这个谄媚卑贱的女仆更让他倒胃口，想到这些年都没能从对方嘴里挖到那个秘密，得到那巨大的财富，但眼前事故万一因为副本越狱的动静引来文明规划局调查，那一切就不好捂住了。
得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现在无暇分身，最好还是……
“告诉她，如果她还有一点作为女人的羞耻心，就应当为我商家在上流社会的清贵名声自裁，还有她谈家那边可别忘了还有些人在贫穷且卑贱地活着。”
商先生突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在柔声安抚劝慰自己的夫人，在酥麻女仆耳膜的同时，又隔着电话补充了一句。
“张富，你作为农场主，没做好那里的安保工作，我对你很失望，希望你接下来能安置好夫人，处理好一切，明白吗？”
显然，商先生好像长了第三只眼，跨越千山万水，从富贵迷人的大都市来到了偏僻遥远的西北农业扩展区中的一个农场，也像是当面看穿张富的内心，后者一哆嗦之时，电话挂断了。
张富在领悟大老板的真正意思，而女仆则是在通过那为数不多对大富豪商先生惊鸿一瞥的念想反复杜撰他此刻的样子。
年过四十，但保养极好，宛若三十出头的精壮绅士，一身笔挺且昂贵的手工西服妥帖在他的身上，像是电视剧里举着酒杯与名流雅士谈笑社稷的绝对上流先生。
啊，她那遥不可及的商先生，却要为了那个脏房间里的卑贱夫人费神，这一定是命运的错。
“场主，咱们该怎么做？得赶紧啊，不然商先生要生气的。”
女仆急不可待，仿佛马上完成这件事后就能得到这位商先生的褒奖，甚至有可能得到对方的接见。
张富却厉目看她，且捂住她的嘴，意味深长道：“你记住了，这跟先生无关，先生只是让我们安抚好夫人，千万别让她再做出糊涂的决定……”
他压低了嗓子，喃喃道：“可不能再让她玷污商家的门楣了。”
“不然，咱们可要跟着一起丢人的。”
他看向屋外，屋外手握猎枪的农场保安也在看着这边。
那是他的表弟。
张富斟酌一二后，对女仆说了几句。
屋内，凭着超强的身体听力且越来越清醒的宋稷听清了其中一句。
“去准备百cao枯，最好是用旧了的，别是店里新买的，如果庄里没有就秘密从其他农场那私买，别让外人知道。”
不用私买，因为农场里面本来就有。
此时宋稷正在为前后听到的交谈内容而感慨：谁家夫人这般倒霉，摊上这样的蛇蝎丈夫，又有这般惨烈的被囚经历呢？
耳边酥麻，传来了女仆的脚步声，后来这人贴近厚重铁门、通过传递饭盒的窗口对内说话。
“亲爱的夫人，请起床喝百cao枯。”
“叮！无限系统魁首玩家宋稷奖励天赋觉醒——财产继承天赋（SSS级）：在一定合理秩序、逻辑或者原属者转让的条件下获得的任何财富都将成为你的随身之物（无论在任何副本世界）。”
宋稷：“？”
前面一道声音是愉悦且自信的，仿佛看到了不耐烦伺候的脏老鼠终于要被处死，女仆肆意挥发了内心并存的仁慈跟戏谑。
后者一道声音是冰冷且熟悉的。
那来自将近百年无限世界副本岁月的系统陪伴声。
与之相随的还有一部分庞大信息涌入大脑，她一下子清醒了，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状况跟系统存在的意义。
系统跟宇宙互相介入，但宇宙世界因为规则紊乱而脱离原有的秩序，无限系统因此出了变故，这种变故影响了大量星球，包括现在这个世界。
系统分解，经过宇宙规则的能量跟数据衍生了不同的系统。
2035年，地球被灾厄系统介入，植入现实+无规则无秩序降临天灾或者怪谈副本，有各种系统道具可获得、被掠夺进而使用于副本中，也可通过特殊的方法或者道具本身具备的特性，将它们用在现实中。
在副本中求生，在现实致富或者拥有某些原本不具备的特殊能力。
这是灾厄系统介入十年后的2045年如今的世界主旋律。
毕竟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无限副本任务，宋稷对此接受良好，开始接受另一部分信息。
来自她顶替的这位“夫人”的记忆。
身体是她的，但回归人间的原始生命条是属于人家的。
她是外来的存在，要融入这个世界，这位夫人的生命条必不可少。
“宇宙中，生命永远是最高贵的存在，每一条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格，你看自己的生命条，上面原本的三格意味着三次副本死亡次数，格数可以随着副本经历增加或者减少。”
宋稷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条，三格，两格是鲜红的，一格已经灰了。
嗯？原主进过副本，还死过一次了？
系统：“她今日被这个越狱犯干扰牵扯进入副本，因为身体条件太差，且被关禁多年，早已丧失了生存能力，死亡了，所以被扣掉了一格，本来也不至于死亡，但每次扣除一格生命条都会导致身体遭受重创，陷入虚弱，她的身体条件摆在那，又赶上越狱犯入侵要侵犯她，她情急之下，奋力用瓶子打了他的头，把人打昏了……自己却是气血攻心，虚弱而亡。”
“从此以后，你就是谈瑟了，除非某一天你能找回自己的命格，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只是融合了她的DNA条件以覆盖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体征，你自己的身体条件还需要慢慢回归，反正，你的生命条数越丰沛，恢复越快。”
宋稷看了一眼脏污的手掌，也感受到身体的气味，她选择暂时无视这样的不适。
她接管了谈瑟的一些记忆。
记忆繁杂，情绪复杂，但执念偏执——报复商金贾，拿回谈家曾经资助他发家的那些财富。
“夫人？夫人？谈瑟，你这个贱人，别装死，还不回答我！”
“好啊，伺候了一回野狗，胆子变大了啊。”
“听我的，你好好喝完这药，自己了断，好过日后下场——你以为你真的是商家的夫人吗？可笑，你就是好运到攀上了商先生……”
女仆污言秽语辱骂着，一如既往，但愤怒远超从前，开始找钥匙，也呼唤了张富那些人。
外面吵吵嚷嚷，似乎准备强行破入，然后逼她喝药。
但依照谈瑟从谈话中分析出的内情，那商金贾显然想要借刀杀人，而且希望张富等人把场面做漂亮点，最好是他那卑贱且丑陋的夫人出于惭愧而癫狂，最终服毒自杀。
那，在强行灌药之后就得伪装现场了。
他们在准备且布置这一切。
谈瑟知道自己现实里可没有第二条命——剩下两格生命条是用于副本世界的。
现实里永远只有一条命。
她的时间不多了。
谈瑟环顾周遭，扫过脏污且封闭又防御强大的牢房，再看不远处地上躺着的男子。
生死不知，形容粗鄙脏污，俨然是杀人不见血的罪犯，其衣物现状似乎也象征着之前的不堪行径。
她瞥了一眼。
“副本一般是不规则降临的，无人选无时间无地点……所以这世上也有很多人未曾进过副本，也被称为幸运的麻瓜。”
“能干扰十年间都因为被关在这里未曾被卷入副本的原主直接进入副本，看来他身上有点东西，是道具？”
谈瑟兀自思索且做了猜想，身体下腰，手头捡起地上碎裂的花盆碎片。
瓷器尖锐。
下腰、捡起、细长手指轻盈调整碎片锋利刃边、再随手精准一划。
一气呵成，不到三秒，但姿态雅致如行云流水，让认识她百年光阴的系统都忍不住暗赞：夫人果然优雅。
滋……
砰！
滚烫的血水喷射而出，喷溅一部分到厚重的铁门上，刚好铁门也因为那发泄愤怒且咒骂的女仆踢踹出微微的震动。
“叮，地球华国西北B-5025区，地理定位白杨农场，编号G-5256越狱犯林盛已被击杀，文明值+10点。”
悬赏捕杀罪犯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但因为这只是最低级的罪犯，所以奖励的文明值不算高也不算低。
谈瑟得感谢原主先行进入过一次副本，从中得到一些常识，让她知道罪犯是可以被猎杀且给奖励的。
文明值可以兑换一些道具。
10点能兑换什么呢？
谈瑟还没看，她杀林盛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验证她得到的技能好不好用。
如果好用，大概率能拿到那个东西，这样能省下文明值，留到副本里面去兑换道具使用。
十年过去，这世上的人大概率会有资源留存，唯有她一无所有，没点准备，未必能度过副本。
果然，下一秒，她得到了另一道脑海中的语音提醒。
“技能启动，技能验证可生成条件，验证成功，结果达成，叮……罪犯林盛已被合法击杀，既其身上物品为现场遗物，可被合法继承。”
财产继承天赋（SSS级）：在一定合理秩序、逻辑或者原属者转让的条件下获得的任何财富都将成为你的随身之物（无论在任何副本世界）。
怎么说呢，林盛不管死没死，他肯定是不愿意转让的，但他是非法罪犯，被她反杀了，怎么能不算是“合理”+“秩序”被她继承呢？
这就是武德。
谈瑟伸手捡起尸体解离出的一张卡片，很快辨识出了它的信息。
天灾副本干扰卡片（低级）：可以最大程度干扰直径范围5米内的生命体，导致其被引入该区域可能诞生的低级天灾副本中，干扰程度以及牵扯的生命体数量以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强度为主。
她现在的意志强度恐怕不比从前了。
能带一个走吗？
带谁好呢？
有点难选……
脏兮兮的细长手指夹着这一张薄薄的、宛若纸牌一样的卡片，目光微抬，对准了那扇铁门。
外面躁动更甚，密集的脚步声堆积，张富等人已经在做准备……
“快点。”
“准备好，戴上手套，等下就摁住她，千万不要在她身体上留下痕迹。”
“我开门了。”
张富呼吸有些粗重，好像看到了里面囚困的卑贱夫人死后，这个农场大概率会完整属于自己，毕竟商老板肯定不会在意这个破农场，原本它的存在只是为了秘密关押这个女人而已。
女仆则在妄想成为富贵囚牢中的夜莺。
人群中，有人则是在舔着舌头，告诉自己夫人再丑陋肮脏也是新鲜的女人，在这偏远而缺少女性资源的地方，她实在是一个不错的消遣，何况她可是大富豪的夫人呢……
张富拿出钥匙，正要将钥匙孔插入锁眼。
门后，跟他们只隔着一扇铁门的谈瑟背靠着它，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原主长达二十年里遭受的苦难。
叹息抵达喉间，她的不适像蝗虫一样在心脏跳跃。
手指摩挲着卡片，在铁门即将被打开前，随手一甩，卡片如同赌神手里飘逸帅气的黑桃A，飞出，且回旋在空气中，然后忽然释放光晕，抵达天空之上。
“让它开始，像光一样穿过所有缝隙，平等照耀每一个生命。”
“如同他们对你长达二十年的眷顾跟宠爱。”
夫人看着前面那张地上平铺开来的脏污草席，好像看到一个女子二十年如一日趴伏在上面苟延残喘。
她内心低语，像是在早晨吟诵泰戈尔的诗集。
而张富等人半点没察觉屋内的异样，倒是察觉到窗外白光炸裂，他们又不是没看过新闻，自然知道这样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惊骇时。
哗！
天幕降临，副本之门开启，卷吸5米范围内的有缘人……
他们，被选中了。
一个不留。

第2章 比如？
螺旋桨在高空回旋，划破空气，发出不小的声响。
直升机，大概40多人容量。
一共五架。
醒来的人可以在自己座位上从窗口看到外面蓝天白云中飞翔的其他四架大型直升机。
再看醒来后固定在位置上的人数，也满了40人。
他们都坐着，站着的是一个普普通通但穿着教官服的男子。
他，其实灾厄系统的NPC，在副本中统称为教官。
前缀是副本的编号。
此刻谈瑟看到了舱体上备注的信息。
天灾副本B-5025-13区。
前面意味着这个副本覆盖的大概地区坐标，后面则是副本划分出的不同赛区。
因为是低级副本，不算大规模，每个赛区人数容量在200人，虽然整个副本容量肯定得乘以赛区数量，但对于当事人而言，他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位置的副本场景跟其他199人。
所以睁开眼后，作为早就知晓副本存在的这些土著人，他们并没有大惊小怪，甚至有些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了，他们都在打量对手。
看到谈瑟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了嫌恶跟疑惑的表情。
这人怎么回事？
“呜，这位哥，姐妹？不管你是男是女，咱就是说啊，你是刚从一个副本出来吗？是沼泽副本吗？这也太倒霉了，还没清理脏污就进了第二个副本……祖坟冒黑烟了吗？”
谈瑟身边人是个黄毛话痨，虽也是切实嫌弃气味，眉眼间却不见多少恶毒，反而自发为她的状态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若是为了副本，可以理解，甚至得同情啊。
太惨了。
倒是以此阻断了其他人的嫌恶羞辱。
谈瑟对此没啥反应，也没有回应这人的机会，因为教官开口了。
“都闭嘴。”
“按照老规矩，这次是个天灾副本，目的地是一座荒岛，在跳伞降落之前，有一次选择副本开局道具的机会。”
他提到荒岛的时候，在场的人基本惊呼起来，本来因为有过几次副本经验而显得轻松的人也微变了表情。
一般来说，天灾低级副本难度不会太大，因为大多数是基于城市基建完整的场景内诞生雨灾，饥荒，蝗灾，酸雨，台风或者雪灾等灾情，在一定时间争取资源以及利用求生能力度过副本时间，虽然要发挥亮眼得到更高奖励的难度不小，但同样的，下限也高，开局死亡概率不高。
荒岛就不一样了，首先，它里面基本没房子。
现代人，没有住所简直是开局噩梦，生存条件直接降低到0。
但在这个阈值区间内，“荒岛”以一己之力拉高了这类副本的凶险程度，堪称低级天灾副本里面的祖坟黑烟系列。
比如现在，教官其实已经提及了第一个难点。
黄毛脸都绿了，迫切问：“荒岛？那不会跳伞的呢？不能把人送到岛上吗？”
教官：“可以，但取消抽选奖励的机会，以此兑换安全降落荒岛的待遇。”
艹！
黄毛不吝国骂。
谈瑟听着他们说话，一边观察这架直升机内的设备，上面有一些零件编号跟备注。
往里还可以看到一个驾驶员。
副驾驶位空的，显然是教官的位置。
2个NPC，40个求生者，一架普通的半军用直升机。
而原本嫌弃谈瑟而捂着鼻子的时髦女郎金穗丽面色不虞，问教官，“时间多久？”
“自己探索，这里是40个道具，抓阄字条分配道具，拿到自己的道具既可以选择跳伞。”
他拉开了边上的道具台，露出上面摆放好的40个道具。
并不是系统黑科技，而是基于最朴实的奖励标准……类似游戏新区吝啬的系统赠送的白板衣物或者武器。
现在台上摆放的就是蜡烛、打火机、手电筒、斧头、头盔、砍刀、水果刀、电锯、旅行背包、太阳能电板、电饭煲、基本医药箱、铁锅、瓷碗、一包厕纸、沐浴露等等生活用品。
有很实用的，也有让人一言难尽的。
“我的天，这个系统真是常刷新下限，厕纸跟沐浴露能有什么用？”
“有啊，给那位洗澡去去味。”
轻飘飘的散漫声音发自谈瑟对面双手环抱的女郎，她跟刚刚说话的青年挨着坐，两人看着是富家子弟打扮，着装新潮，又没有金穗丽的职场丽人特性，年纪也更轻，最重要的是——黄毛跟金穗丽当前还是在意副本生存难度的，这两人则是更安逸惫懒，关注力在别的事身上。
因为他们现实里有钱有人脉，可能手头留有一些更高级的道具，看不太上这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也是，刚刚醒来，我还以为自己喝醉了倒在厕所里，雪儿，要么你选那厕纸，送给这个阿姨用用，回去我送你一条项链。”那青年观察了谈瑟的衣着，看出是女人，但衣物破旧，可不像是副本出来的缘故，更像是在社会最底层。
那就毫无威胁的吗喽，能臭到他都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影响力了，他还不吝调侃那个女郎，后者皱眉，有些嫌弃，其他几个青年男女闻声谈笑，都在调侃两人。
谈瑟并不恼怒对方言词，毕竟碍于这副身体的状态，气味也的确给人造成了困扰，说两句也没什么，而且，她的关注力也在别的事上面，但她看得出这架直升机内40人里面不仅同出自一个地区，可能好些个是认识的。
这就符合副本的规律了——诞生时的确是无规则的，但把人卷进来的时候，也是可能带个人，或者一批。
比如这伙人身上还有一些烟味跟酒味，又都是小年轻，很可能刚刚在酒吧里聚会玩耍，估计是白杨农场所属的市政中某一酒吧。
西北B-5025区，说起来范围也不小了，可以覆盖一整个三级市。
可能还有些人不属于这个地区。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唯一一次参加的副本得到的经验里面也包括——80%地区+20%随机匹配。
可能这里也有异地人，至少有人跟她一样打量这些一开始就认识所以大概率会抱团形成最大势力的一群酒吧年轻人。
这不是个好信号。
教官作为系统的NPC，并不搭理他们，看他们的眼神如同蝼蚁，告知让他们尽快抓阄，而后就对机舱墙上面板设置数据。
“我定好时间了，你们一共有十分钟，十分钟后，直升机会飞过这座荒岛，到时候你们再跳伞也只能跳到海里，选择放弃跳伞直达荒岛的现在出列，系统会将你们直接送达地面。”
跳伞是一门技术，不是谁都会的，虽然系统开辟世界已经十年，人均都在增加生存能力，但跳伞属于学习条件较高的技能，当前远没有普及，所以很快有人灰头土脸不得已选择放弃道具抓阄的机会，选择直接被送到荒岛。
他们一个个离开，剩下的人却是争先抓阄，试图先把好东西留在手里。
黄毛也上前了，但人太多，他没挤进去，着急中看到谈瑟还坐在那一动不动，避开些距离的时候也问：“你怎么不过去啊？是因为太臭了，怕影响我们吗？”
谈瑟觉得所谓的话痨就是——既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更不会让自己的话堵在喉下。
“是，抱歉。”
她回答了他，黄毛一愣，反而不太好意思，心里暗想：听这声音似乎很虚弱，病重多年的样子，但想来不是什么年龄大的女性，不会是同龄吧？那年纪轻轻的，被刚刚那群人羞辱，也能一动不动受欺负吗？性子也太软了。
“那等下我如果抢到位置，让你先上去抽吧……”黄毛嘴里咧咧着，忽然瞪大眼，“卧槽，我刚刚没发现，原来许静夜在这！”
他一惊一乍的，猛然喊着，不仅谈瑟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再一看，果然发现舱内昏暗的光线中对面一排固定座位，一个少年人安然在座。
其实很高，一米八多了，但清瘦且富有白杨清爽外加薄荷气味的少年气，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雪白的校服短袖上还备注着林城一高01班。
他也不着急，但他很有名，起码在林城有名。
副本老手，表现优异，在林城圈内的副本选手圈中排名很前，只是谈瑟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些排行榜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人的特别，刚刚观察全体的时候，也只是一扫而过。
现在因为黄毛的叫喊，再看他，她也没多想，移开目光后，看着墙体那边继续听着这些人议论张静夜的排名，说他是本城学霸NO1，在这个偏远的十三线小县城有望考上TOP5内的超级大学，也说他连续四个副本都获得优秀表现，获得大量奖励，甚至通过贩卖奖励道具得到了数百万资金，改善了贫困的家庭，堪称无数中低层阶级父母眼中最经典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实在太安静了，在最昏暗的角落没有闹出任何动静，以至于没人留意到他的存在，而现在因为他的存在，那张雪儿忽然一改之前的高傲散漫，主动与之攀谈，甚至让他先上去抓阄，也问他什么时候降落，要不要一起。
“不用，谢谢。”
许静夜礼貌回答。
王池有些不算张雪儿的殷勤，眯起眼，忽说：“听说你的第一志愿是魔都，想将来入职钢穹国际，做机械工程研究员，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钢穹国际的招人标准最低也是专业类硕士，还得是顶金一流的那两所大学所出以及世界一级大学……你虽然成绩不错，但高考很难说，尤其是你爸赌博欠了上千万的债款，你卖副本道具赚的那些钱都还没填满窟窿吧，更别提以后深入求学了。”
“不过，我家在钢穹国际有些人脉，如果你将来考得不好，可以找我，我可以看情况帮你。”
黄毛等人安静了，他们知道这个王池是什么来头。
林城中数得上号的富豪家庭，是张雪儿这些玩咖的头头，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跟许静夜这种从贫穷巷子走出的学霸是两个极端。
面对王池突然而来的贬低羞辱，许静夜默了声，没有发怒，只是抓紧了座椅上的安全扣，细长的手指微微泛白，最后道：“谢谢。”
王池这才笑了，其他人不敢招惹这些富家子弟，抓紧时间抓阄拿东西。
其中一人忽然欢喜。
“啊，我抽到了医药箱！”
其他人顿时羡慕非常，就在这人抱着医药箱准备跟教官说要跳伞的时候，那医药箱被一只手扣住了。
王池那边的两个青年拦住了他。
王池笑：“五万，卖吗？”
这人迟疑，荒岛副本明显很危险，五万看似不少，是天降横财，但相比它的凶险以及医药箱带来的生存处理，他不是很想卖，至少这个价格……
“二十万。”王池继续笑。
这人扛不住了，很快答应卖给他。
就这么交易成功。
教官没管，其他人也见怪不怪。
按照规定，只要不在这里击杀玩家，任何社会□□易跟不道德行为都是被允许的，但他们只要违规，教官腰上的枪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王池等人靠着人多相熟跟资本，都不用浪费时间就形成了垄断，之前一些人拿到了不错的道具，基本被他们拿走了。
许静夜垂眸，起身过去抓阄。
王池：“许静夜，不跟我们一起吗？”
话里似乎是拉拢他的意思。
许静夜：“不了。”
现在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十人，一大半还是王池那边的，再留下去，这个王池肯定会暴露他的其他心思——许静夜看得出这人嫉妒心强，好胜且刻薄。
不可能容忍他在小团伙里面因为表现优异而被看重。
人家资本雄厚，道具不少，也不缺生存资本，所以嘴上的拉拢都是虚的。
本意是拖住他，等着随时降落在同一个区域，一群人包围他……最后处理掉他。
落地即可敌对，不在规矩内。
许静夜一抓阄，王池就撇撇嘴，懒得看剩下的黄毛跟谈瑟，给了其他人眼神，他们一起站起，准备一起抓阄且跳伞降落。
他可不愿意放过许静夜。
干掉他，在副本里面也是可以爆道具的……
剩下道具不多了，但还剩下很不错的东西。
电饭煲有点鸡肋，但斧头跟砍刀还有电锯着实不错，让这些青年眼馋，这也是他们留到现在的原因，要么等人交易，要么抽到。
许静夜抽到了砍刀。
这一下，连黄毛都变脸了，羡慕又嫉妒。
“MD，这人成绩好不会是因为欧皇吧？”
他正嘟嘟囔囔，忽听到身边人问了教官一个问题。
声音很小很弱，本来在调配数据跟定位的教官回头看她，皱皱眉，走了过来。
“编号ABO404，你说什么？”
等人走到跟前，虚弱的谈瑟轻轻一叹，主动起身，靠近且加大了下音量。
“我是问教官您，这个荒岛只有我们13区的人进入吗？一直这样？我听说人员跟副本场景是会融合的，既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迫使副本难度提升。”
她在想农场的那些人应该都去了别的区，按照划分远近的规则，不是12就是14。
这可不太好。
她照顾不到他们了。
教官：“对，是有这个规则。”
谈瑟：“比如这样吗？”
教官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形容狼狈看不清脸的女子突然身形侧过。
啪嗒。
他身经百战，立即拔枪，但下摆被人扫腿了。
失衡倒下，脑袋还没落地，手腕就被扣住。
噶擦。
夺枪，扳机扣住。
他惊骇，单手抵着地面，扭身反转，翻身而起，再侧身欲避开枪械被夺后对方可能有的射击角度，且抬起手肘欲重创她的头部。
但他速度再快，眼前人动作更快，预判到了他的动作。
砰！
一枪爆头。

第3章 机械大鸟
“该死的耗材，好大的胆子。”
驾驶位的驾驶员那边反应过来了，反手拔枪欲射她心脏。
其实，在第一枪爆头喷溅血液跟脑浆的那一刻，许静夜等人就意识到了事态剧变，但他们分为三类反应。
许静夜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启动跳伞背包，从舱口跳下！
他不想跟手握枪械且无端突然爆发的凶人对上。
他是第一类反应，基于他贯彻所有神经反应跟性格分析的选择。
第二类反应是王池这些人，惊愕之后叫喊着，本来应该受控于王池的整体瞬间四分五裂，一如乌合之众的实践解释。
拿跳伞背包的，扑向谈瑟的，或者企图拿道具控制她的……没有任何理智或者谨慎可言，就是真正的本能。
他们实力其实最强，道具最多，就算不能杀人，也可以用道具把人控住。
可惜。
王池盯上了那把枪，可他来不及展露野心就瞳孔震动，仿佛看到了什么变态。
“不要！”他尖叫怒吼。
第三类反应是黄毛。
“卧槽卧槽卧槽，啊！！！！”
砰！
第二声枪响爆发，子弹破头，甚至射穿了驾驶舱的玻璃。
驾驶员也被爆头了。
他拔枪的速度可不及谈瑟的射击精准跟频率。
他一死，身体歪倒，眉心一滴血。
啪嗒，原本握在操控杆上的一只手也垂落下来，操控杆被手臂压了力道，往下落转。
螺旋桨依旧在旋转，在高空飞翔，但直升机却失去了控制……
它像是失去大脑操控的大型无人机，正在呜呜呜乱飞，因为那垂下的手臂压着操控杆，它的角度也乱了。
在巨大的摇晃中，王池跟黄毛他们都控制不住身体。
但他们看到了——卧槽，前面是荒岛高山。
砰！
王池这些人东歪西倒七荤八素的，最接近驾驶舱的王池企图抓着扶手蹿进驾驶舱夺取驾驶员的那支枪才跳伞，然而。
他看到一个人影已经滑到了墙面那边。
那人，同样受制于机舱内无规则的晃动跟失衡，但她的平衡跟肢体协调能力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数。
滑行，踩踏墙板，抓扶手固定。
人一闪，已经进入驾驶舱，单手拉开驾驶员尸体往边上随手一扔，另一只手在身体还没坐下血淋淋的位置时就已经握住了操纵杆。
谈瑟其实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上的气象表，看到了上面的云层走向跟空气颗粒分析。
看来第一波天灾要来了。
暴雨？
如同FK赛车比赛中最险峻的蛇形弯道贴边飘逸，在法拉利就快随着狂飙的速度跟力度曲线冲出护栏撞击到阻碍物的那一刻，赛车手单手握着方向盘。
转。
丝滑利落。
同时，扔了尸体的另一只手腾回，啪嗒啪嗒点按在控制台的某一区块面板按钮上。
那一区块有文字备注，翻译过来就是——辅助控制类降落。
当时，在直升机即将撞到那巨大孤山时，她双手实现了对控制台的接触跟控制，但回眸了。
黄毛看到了这个人的眼。
他一怔。
啪嗒啪嗒……
弹射启动。
还没反应过来，王池这些人全被机舱内存在的系统分配力量给瞬间弹射出去了。
砰砰砰如同炮弹，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如同愤怒的小鸟嘎嘎喷出，在高空形成完美的抛物线。
之前不跳，现在可由不得你们了，至于你们死不死的，看自己。
辅助（帮你飞）控制（你不答应也没办法，非要让你这么飞）类（一起）降落（滚）。
至此，只剩下两个人。
而直升机正在撞孤山……
黄毛对上了后者看他的那一眼。
“二十秒，能选好想要的东西吗？”
他终于确定这个女子声音虽然依旧沙哑疲弱，但情绪稳定到近乎沉溺于风花雪月的优雅。
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周到的温柔。
跟这个副本绝对格格不入。
“啊？能能能！我能！”
黄毛一个机灵，迅速看着剩下的18样道具，用了平生最高情商跟智商挑选了中等且用得上的水果刀，打火机，手电筒，就三个，不敢多拿，也不敢拿最好的斧头跟电锯这些……然后抱着跳伞准备跳下去。
“我好了大佬，大佬谢谢您，大佬您春秋鼎盛，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啊！！！”
人被直接传送降落到荒岛地面。
至此，直升机内一时寂静，似乎空无一人，但距离孤山也只剩下了一点距离。
之前就迅速跳伞的许静夜往上看到了摇晃失控的直升机。
不止他，其他四架直升机也在降落人员，只是他们没有爆发这样的“意外”。
所以不少人都在惊愕观望着它的动静。
会碰撞坠毁吗？
“驾驶员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这些人议论纷纷，其中一架直升机后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人，他眯起眼，忽低声道：“看来有猛人入场了，这人拿下了驾驶员。”
边上的年轻长发女子将抽到的防护手套扣好，啪嗒一声，抬眉：“你担心这人跟我们争抢客户？”
男子淡笑一声：“这人把王池这样的花花公子弹出来了，没有勒钱的心思，也不怕得罪人，要么不缺钱，要么就是没这方面的想法，大概率跟咱们不冲突。”
“不过如果真冲突了，也没关系。”
他把刀插好，看向另一架直升机。
“按照咱们被卷入时的天幕定位，它覆盖的区域涉及了林城开发区发布会，那么，一定有肥羊进来了。”
“先下手为强吧。”
他们两人交谈用的是外语，也都戴着动物面具，而直升机舱内还有一些人……都半蹲在地，好像被匪徒劫持的可怜虫。
鼻青脸肿的，欲哭无泪。
教官不管他们。
咋回事啊，外面那架直升机出啥事了不知道，但他们这一架是真出事了啊。
两个灾厄副本淘金镖客。
以抢劫、勒索、保镖、越狱、劫狱等一系列不同的任务进行各种操作以获取暴利。
那女子处理好防护，高挑身姿掩在此前工作室所穿的宽松素雅衣物之下，伏腰看向窗外，青丝垂间，兔子面具后面一双清丽眼眸锁定那艘直升机。
“看来里面的玩家都被弹射出去了，这人应该也选择了降落，不然不会直接击杀驾驶员吧。”
她刚说完，忽然又惊讶了，呼吸清浅回转，拉长了下微音，音量转为轻柔低哑。
“看来我判断错误。”
“她还在里面。”
许静夜在一定高度时拉开钮扣，降落伞打开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见那下坠失控的直升机……螺旋桨旋转，机体突然稳住了，紧接着在刚要撞上荒岛最高峰山顶的时候……侧边，掠过，往上。
它被精准调整角度，险而又险却又百分百安全地擦边略过孤山峦边，像是一只翱翔的黑影重新飞入茫茫白雾中。
它走了。
许静夜有片刻恍然，他知道至此——那位看不清脸，带着一些狼狈气味的女子完全控制了一架系统直升机。
不过，留给他们的还有别的。
黄毛落地后脑袋还有些眩晕，但脚踏荒芜孤僻的岛上沙滩，抬头看去，看到直升机的暗影消失在雾气中，他意识到不对。
他是被系统能力降落的，不属于降落伞，但他怀里的跳伞没有被取走。
他记得之前那些被降落的人是没有这个跳伞包的
说明……那人把它留给他了。
那么这个跳伞包有用吗？
一般没用，但如果在荒岛，它就特别有用。
这是巧合吗？
茫然时，黄毛耳膜微微发麻。
“叮，提醒：因为西北B-5025-13区荒岛副本产生突变情况，按照规则，副本调整，提升难度，该荒岛将+14区玩家200人，奖励跟难度都会因此产生变化，请继续探索。”
同一时间，天空变得昏暗，雷声滚滚。
快下雨了。
黄毛感觉到一颗雨滴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怀里抱着的道具跟跳伞包。
貌似，他拿到了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一个道具。
跳伞包——它可以被处理成临时帐篷，避免他被暴雨淋感冒，最终因为生病而失去生存能力，甚至感染加重成更严重的高烧发炎，最终死去。
不过，看到直升机飞过脑袋的可不止黄毛等人。
尴尬落地的王池等人愤怒又恐惧不已，而密林中，一个握着猎枪的男子叼着嘴里的烟，站在巨大树木下躲着雨，络腮胡上挂着一点雨珠。
他瞧着直升机的动静沉了眼。
他的身份卡上有14区的备注。
猎枪也并非是这场副本的道具或者是驾驶员身上所得。
这说明它是他曾经的副本道具。
一个老辣的猎手，或许是另一个镖客。
但他现在盯上了新的猎物——那只巨大的机械鸟，是这个副本最大的财富。
当前拥有它的人一定也是一个不错的玩家，经验丰富，背景深厚，如果她死了，一定会有不少遗产吧。
他很确定。
男子吐掉烟头，拉上雨衣帽子，提着猎枪缓缓融入昏暗中——往直升机离开的区域前进。
荒岛最靠北的边沿，直升机在沙滩上面的山峦浮台降落。
机舱内，有些疲惫的谈瑟按了下发酸的手腕，暗道这幅身体果然状态很是不妙，需要调整跟休憩，不过她耳边也得到了系统的提醒。
“副本设定产生变化，直升机得到系统召回信号，是否反馈？”
还可以召回？
她低估了这个灾厄系统的处理经验，毕竟十年了，遇上过很多突发情况，估计玩家杀NPC跟抢夺直升机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它有自己的处理流程。
那她就得摸索这个流程并且从中尽量获取最大利益。
总不能一无所得。
谈瑟眸色微沉，冷眼看着屏幕上的提示，一边故意在控制台上输入错误指令形成编码，且拔掉了其中一根导管。
过了一会，提示变成了。
“机体故障，无信息反馈，驾驶员生命信号为零，NPC无效，无法进行回归架势操作，将进入智能返程。”
谈瑟眯起眼，直接关闭了信号匣，阻断了智能系统启动控制机体返程。
“确定B-5025区-13区第四号直升机完全失联，启动自动处理进程，将在24小时后进行机体分解。”
啊？
她这么一番操作后，它最终还是跳到了自我分解阶段？

第4章 劳烦？
如果有人问这场副本开局她得到了什么？
答：抢了个飞机。
问：啥也没有？
答：是的，即将啥也没有。
谈瑟哭笑不得，暗道这系统的处理经验果然丰富，最终走向分解也不愿意把直升机留给玩家使用。
也对，一架直升机价值太高了，在一个低级天灾副本里面，玩家都可以用它越狱了。
瞧着外面的景象，因为初来乍到，凭着原主的那些零碎认知，她只知道越狱这个概念，却不知详情。
“本来就是孤岛环境，刚开局就是暴雨，看来是它根据我抢劫直升机直接调整的天灾环境，一旦暴雨，海上飞行条件恶劣，直升机自然无法飞跃海域离开荒岛。”
她原来想法也的确是越狱，只是遇上暴雨天气，又不知道越狱的规则，权衡利弊，现在也只能放弃。
谈瑟如此想着，继续看着外面的地界。
这个区域是她特地挑选过的。
挨着沙滩，但玩家跳伞不敢选择这么险峻的区域，最多选择下面沙滩跟近海区域，哪怕知道她在这，也得在降落后越过沙滩后面的密林再攀爬过陡峭的山峦抵达这里。
按照高度差，她可以先发现对方的存在，比对方多了优势。
这个区域也能避免海浪潮袭，又挨着沙滩方便从海中获取食物。
暴雨天，那些人也不敢来这边的沙滩跳伞，现在大多选择外面一面沙滩——这边密林太多了，野兽也肯定多。
当然了，一旦她离开这，去了沙滩那边，返程的难度也跟别人一样，只是她需要争取前端时间的安全性(因为她现在还算虚弱），这样的副作用也不算什么。
天空，已经无限昏暗，没有任何直升机或者跳伞之人，好像整个天地只剩下了雷霆跟暴雨，孤岛与她。
疲惫的谈瑟从驾驶舱进入舱内，查看剩下的那些道具。
沐浴露，电饭煲，斧头，电锯，一袋卫生巾，保温杯，平底锅、一包方便面、一袋姜蒜、一桶水跟一大包厕纸。
当然，还有12个跳伞包。
那医药箱其实最为珍贵，可惜被那王池等人拿走了。
她没阻止。
虽然24小时就分解直升机对她来说属实是一个坏消息，但这场反杀夺机也不是没好处，至少一朝暴富，拿到了所有剩下的道具。
但应该还未完全属于她……这么多，她也没法拿。
谈瑟拿了沐浴露，跳下了飞机，一边不紧不慢脱下了脏污的衣物，只留下背心等贴身衣物，面对着哗啦啦落下的雨水，她用沐浴露涂抹在身上，甚至连头发也都没放过。
条件如此，没法讲究。
她自己的身体，但融合了原主的一些状态，借着雷光乍现，可以瞧见皮肤上有些长久的鞭痕。
指尖抚揉泡沫的时候，自然也能碰到这些蜈蚣痕一样的疤痕。
手指顿了下，谈瑟神色未变，继续搓洗。
随着她身体条件的复苏，这些疤痕会很快消失，但属于原主的那些过往，好像不会。
她记着了。
倾盆大雨，白色的泡沫混着栀子花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
天地与色，白与黑，苍狗与夜莺。
远处密林似有野兽咆哮，袭击活人或者其他生物，凄厉中破出林中冠盖的昏暗，扩散在天地间。
悬崖翘首，挨着直升机，微侧颈项淋着雨的谈瑟也只是微抬眸瞥了一眼声音扩散的区域，略有关注，但没动弹。
没了那瘙痒跟浓烈气味后，她才在寒凉空气中轻吐气，洗掉了所有泡沫，在林中凄厉声开始湮弱时，她转身回了机舱。
砰，门关上了，隔绝外面的生死。
谈瑟擦干了身上的水，也将单薄的内衣裤拧干，挂在一直运转的机舱内动机盖上，借它的温度烤干了，接着换上了两个NPC适宜她的衣物，一米八多的她穿不上，一米七多的可以。
其实病弱的人不该冲洗，但她速度快，就一会，清洗干净后换了衣服，没受凉多久，而且她知道自己身体正在恢复，这点受凉不算什么。
“可惜没法生火……”
情况有变，最好在24小时后机体分解前留住最大的好处，起码要把里面可转移的道具都带走，但她现在选择什么也不做，因为——太累了。
谈瑟用飞机上的功能定了闹钟，进行三小时睡眠，接着就躺下了。
外面倾盆大雨，13区的199个玩家都在努力躲雨求生，至于刚加入这个荒岛的14区200人亦如此。
那就一共400人。
也只有她一人安生躺在机舱内酣然睡去，别人都在努力拆卸跳伞用它的雨布形成遮盖棚，或者找到避雨的山洞。
但很快听到了同样在避雨的野兽们凶恶的咆哮声……
厮杀开始了。
林中，正在躲雨且寻找庇护所的一男一女无意去追逐谈瑟跟直升机。
女：“系统有处理流程，直升机那么好占有，恐怕开局就攻击NPC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我看过不少帖子，综合分析，系统一方的资源有运行规则，硬来很难占有，所以，大概率她现在驾驶的直升机会很快被回收。”
男：“江饮溪，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我信你的判断，所以按照原计划去找那几位开发区会议上的土豪，能拦截到他们发出的雇佣卡吗？”
女：“当前没有，等等，有了。”
闹钟还没响起，谈瑟就自主醒来了，神清气爽多了，抬手间，力气跟行动力恢复很多。
随手将茂密的头发盘扎起来，她看到外面雨水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昏暗。
距离分解时间还剩下21.5个小时。
谈瑟开了灯，从驾驶座点开维修工具进程，工具箱抽屉解锁，从里面拿出维修箱。
点开控制面板，她阅览了整个机体的架构，版本不太信，一开始她就知道。
还好不是后现代高科技战机。
只是一般的运输机，版本还不算新，科技感也不强。
手指在面板上哒哒哒开启以及关闭一些程序，就此造成机体的第一步状态。
失能。
然后，啪一下，她关闭了机体电源，启用了续存电源维持机体的控制台运作能力。
接着，她拿着螺丝刀开始飞快将直升机一步步解体。
首先解了发动机，配合动力能源装置的失效。
然后，她去控制台制造传动编程错误信号，接着解决机械传动装置。
再就是主旋翼系统……不过她拆的是架构，暂脱离勾连它们的电源线跟枢纽，没有完全分解小区块，不然就是大工程了。
当然了，拆解大构架看似简单一些，实则需要很精密的把握，不然就会破坏零件。
庖丁解牛。
技巧跟力量并行。
它就像一个大玩具在她手里玩弄着。
在暴雨之后的潮湿中，飞快飞快分解开来。
但这种分解带着某些似乎多余且繁琐的步骤——她在分解它之前都会先一步在控制台那边用电脑程序给它预设“错误”信号，再实际促成这种错误变成正确。
两个小时后。
谈瑟结束了工作，看着还剩下的一些储存电源，主动用控制台发布信号——求救信号。
系统很快有了反馈。
“已得到信息反馈，4号直升机暂有信号连接……”
“连接继续，请保持通话。”
啪，谈瑟这次彻底关闭信号以及电源，整个机体都陷入无能源供给的状态。
系统：“通话失败，信息连接失败，继续审查，发现4号直升机彻底失能失联……进入终极审验。”
“审验开始，验证机体是否已经彻底分解。”
“综合机体程序跟实质架构进程，证明已彻底自然分解，不要了。”
“送你。”
谈瑟原本还不太确定这种路数能不能成功，得到确定结果后，她没有放松，反而被系统的回应逗笑了。
送你。
多多少少带着点脾气。
它自然知道这种分解“自不自然”，但符合规则啊。
已经分解的东西，怎么能再次分解呢？
这在系统流程中属于无效操作。
索性不要了。
所以，她成功了，而它知道真相，却不会抗拒，因为这就是灾厄系统的玩法之一。
不过谈瑟还没达成最终目的，她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等着下一步提示。
“叮，财产继承天赋（SSS级）技能生效：系统默许，符合规则，西北B-5025区-13区+14区天灾副本、4号直升机运输机BO-1版本将成为编号ABO404的随身之物（无论在任何副本世界）”
“是否选择现在收纳（包括直升机内附属的剩余道具）？”
谈瑟伸手抚在直升机上面，念头一动。
刷，整个直升机全部消失。
半点不剩。
这一刻起，这家直升机终于彻底属于她。
“果然，随身之物（无论在任何副本世界）这个提示果然意味着我有一个空间。”
而她的SSS级财产继承天赋当前最有效的功能也完全体现——随身空间。
人形移动超级银行。
不过谈瑟很快把直升机重新放出，修整了下，又站在原处用一颗石子抛掷在机体上，确定它有感应提醒。
很好。
将其他道具以及电源箱放在空间里，接着拿着充电完毕的电锯进入后面的密林。
刮了地下的泥土观察，再看附近的植物。
“地质可见属于雨林带啊，多雨气候，外加在海域中，暴雨肯定很多。”
之前暴雨只是第一波天灾，持续时间两个小时，其实也不算长，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暴雨跟其他气象。
谈瑟预感到有一个躲雨的住宅万分重要，其实直升机就已经是最好的房子，不过直升机有一个弊端——无法生火。
它并不能履行一个基础住宅的功能。
何况她对直升机有其他构想，基于将来对系统探索获得文明点恢复自身的长远打算，她得再建造一个住宅。
“这边的树木不行，木质太松了，隔壁有杉树群，杉木合适一些，年份也久。”
她探索密林时，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山脉之下，另一个人影也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最后，这人停下了，靠在树后，从背包拿出了一个道具。
望远镜。
看不到密林中的谈瑟，但锁定了悬崖上的直升机。
在那，终于找到了，这破地方可真难走，还得避开其他可能存在的玩家。
他不急，放下沉重的背包，他开始在这蹲点。
了解猎物的一切信息，最终选择最合适的时机。
干掉她！
在挑选树木的时候，谈瑟也点开副本提示跟系统常识手册查看信息。
灾厄系统有六大文明点评判奖励区块，除了成功在副本生存可获得的文明点跟生命条格数，就属这六个区块得分最多。
第一区块。
狩猎：捕杀或猎取野生动物（威胁自己生命或者占有资源可值得猎杀的人），获取材料跟食物。
第二区块。
工程建造：房屋等文明建筑体构建+机械工具创造（原生道具创造，刀剑枪械以及工业实体），根据各方面功能性判定优劣得分。
……
第三区块。
烹饪：食物处理技巧跟厨艺展示。
第四区块。
种植：农作物以及花草生态园艺等培育。
第五区块。
艺术文明：美术，音乐，文学，建筑美学等等（可介入上面四个区块掺入艺术，评分中会有标准）
第六区块。
精神文明：信仰，传承价值，品格素养，道德价值……（类似第二区块中的建筑体高级到承载艺术跟历史价值，既可达到精神文明的评定，得到第六区块的文明点奖励，可参考历史上的古建筑文明价值。）
别的还好理解，第四区块种植这个阈值比较尴尬，没有准确的扣分加分定向，全看种什么东西，而且植物群体比较大，单体一般分值比较低，所以它的知识点普及比较简单，全靠后期把握，可能也只有搞农学的人最知道深浅。
谈瑟当前没有针对性，只看眼前最需求的房屋建造知识点，看完后，她反而被烹饪中的知识普及逗笑了。
那个扣分点……有点灵性。
谈瑟对这个有点感兴趣。
系统：“你要弄烹饪？”
她看着不像是擅长这类的人物。
谈瑟：“不，我不擅长这个，除非我特别专心，当前还是需要弄个简单的住所。”
“伐木有电锯，但建造还需要其他工具，钳子，活扳手，螺丝刀，管钳子，锯弓子，手拉葫芦，钢卷尺，钢直尺，电锤电钻，手动工具和电动工具，还有气动工具，还有液压工具这些都没有，更别提其他建造材料……木头倒是很多，可以取代水泥这些。”
谈瑟这番想法如果让其他玩家得知估计会直翻白眼——在野外荒岛，开局你还想搞到这么齐全的道具去建筑正常的房屋？能搞个山洞修个门已是老天开眼了，充其量用一些细木头跟树叶等物搭建一个简陋的庇护所。
搞正常房屋，真的是难如登天，还不如去搞狩猎文明点。
系统对此也叹息：“我这个是灾厄系统，不是房地产基建狗大户系统，请你正视一下现实，哪有那么好的事，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谈瑟被教育了，态度也挺好，温和回应：“抱歉，难为你了。”
她真的是……姿态太好了。
系统不好意思了，但保持高冷道：“没事，你知错就好，下次别这样就行，没必要不要劳烦我。”
谈瑟：“的确不至于劳烦系统先生您。”
那你要劳烦谁？
系统反而有点不高兴了。

第5章 饿不饿？
谈瑟没说，开始用电锯伐木，系统留意到她认真挑选之后，伐下的树木并不是完全好的，大多老旧烂洞。
她不知道这样会在材料选择上扣分吗，最后成品上可能会扣分。
可是她单人伐木，又似乎很熟稔，至少在伐木的危险性上每次都做好事先的站位判断，不至于被倒下的木头压死，或者被附近连累瘫倒的植物伤到。
看着是个熟手，又显得水平泛泛。
不过，系统基于公平原则也没提醒，但委婉提醒她，“你喜欢年纪大的？”
不然干嘛挑这些老木头，但它不能违规，只能这么描述，希望她能敏锐点，理解它的好心。
正在伐木的谈瑟：“？”
她以前经历中的确常跟一些成熟且手握重权跟巨大财富的男女打交道，就算在那些无限副本中也是，不过也不是完全年纪大的，并且也不是那么大……年纪小的也有。
退一万步讲，也没有喜不喜欢那档子事，都是为了副本而已。
这个系统怎么回事，切入点这么奇怪。
难道真的是年纪大的居多吗？而且，她跟他们相处真的介入了那些事？
也没有吧。
谈瑟其实因为没完全恢复，记忆有些偏差，反而不太确定这个了，斟酌了下，温和道：“一般看情况。”
系统：“？”
她咋回事，看情况才得挑好的啊，房子材料是这么随便的吗？
咱又不是没条件，这里这么多树呢。
“你看着也是个精英，不要放低要求啊。”
谈瑟顿了下，不解系统如此苦口婆心关注自己的私人关系问题，但嗯了一声。
礼貌又不失敷衍。
系统：“算了，你喜欢老的就喜欢老的吧，切平了一样用。”
谈瑟：“？”
切什么，切平了用？
那……怎么用啊？
脑海中闪过一些旧人的脸庞，男女都有，意气风华，风采卓然。
都切平了？
不太好吧。
谈瑟正好看着电锯在木头上滋滋滋切着，碎屑乱飞。
额，她就在系统世界里任务了百年，怎么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玩得这么野吗？
外来人，又有攻略任务（完成原主的心愿），外加自身的需求（加强身体回归条件），她不可能无视这种本土野性文化，知己知彼嘛。
所以犹豫了下，谈瑟还是委婉问：“请问，是怎么个切法？且上，还是切下？”
系统：“啊？你不都已经切了吗？就切下面啊，你全切好了的。”
嗯？
谈瑟看向倒下的树木跟地面横躺的许多树干，“你说的是这些老木头？”
系统：“那不然呢？总不能说是什么糟老头……”
误会了啊。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
两边陷入了安静气氛。
半响，系统：“所以，你刚刚是真的在学习怎么个切法？有对象吗？很多吗？难怪你的标签备注里面有一个黑红的“夫人”，还有一个未知备注，在夫人前面，但夫人这个字眼似乎……你暴露了啊。”
系统这种存在不太考虑平凡人的伴侣关系，它也不认为“夫人”这个身份只是世俗的关系称号，它应当是一种社会地位象征，至少是足够强烈，才会形成这样鲜明的标签。
也许，这位无限副本优秀任务者隶属社会关系攻略系统体系，其他小世界不还有无限狗血恋爱反攻略系统吗？
逼格比自己差多了。
但她肯定是其中的王者。
啧，看着优雅，但是真野啊。
小看她了，来到自己这样的生存系统频道，她一定很不适应吧，所以显得如此温和克制，在自己面前如此礼貌。
谈瑟：“……”
“没多少对象，就一个吧。”
听她温柔沉静的声音，系统兴奋了，仿佛进入八卦状态，但努力克制，高冷问：“切谁？”
谈瑟：“你。”
系统：“……”
半天后，地上已经多了十几根高大的老杉木。
偶尔休憩时，谈瑟也在观察这密林中的植物，特地采摘了一些。
系统看它们也不像是香料，没管她，后来发现她开始生火——没有打火机，她也没用电线引火，直接用厕纸跟伐木摩擦出来的碎屑绒聚在一起，接着用刀刃在斧头刃上摩擦……
滋，不到两秒就起火了。
木头块搭建好，锅放上，她先加水煮了一锅泡面。
系统：“你采摘了那些植物，不放吗？”
谈瑟：“不放，还不知道它的药效怎么样。”
那你采它干嘛？
面对系统的质问，也不好不理它。
谈瑟用树枝做成的筷子搅拌着冒着香气的泡面，后专心查看那些植物，暗自盘算着什么，但嘴上轻轻道：“想看系统先生你是否会因为惋惜我的性命而提醒我它们的功效。”
好好的，老喊它先生干嘛，怪有礼貌的。
系统梗住，讪讪说：“我才不会哦。”
如果不是看她长得跟一般人类不一样，它才不会跟她搭话。
“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往来历，但通过你的无限任务者简历跟获得的技能，你一定蛮厉害的。”
谈瑟：“糊了。”
系统：“虽然你最后是失败，因此挂了，但经验跟技术还是有的吧，不必伤感啊，糊了就糊了，在我这，你依旧可以重新开始。”
谈瑟：“我是说面糊了。”
系统一看，方便面果然糊了。
好的，它收回之前的话。
下面海拔的三百多个选手一大半都在进入副本一夜+半天后烦恼吃食，搞不好现在吃土的都有，谁家玩家会把珍贵的泡面煮糊啊。
身体素质不管好不好，都没法挨饿。
吃着有些糊但没焦的泡面，谈瑟心情还算不错。
系统：“那你一口气伐掉这么多树木，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谈瑟：“自然不能。”
系统：“所以还想着那些现代工具吗？你现在只有10点文明值，最多兑换一盒螺丝钉。”
谈瑟也看过系统面包，知道里面的兑换价格有点离谱。
官方售价果然远不如野外合理（合法？）获取。
“慢慢来，不着急。”
她的性子不急不躁，有一种度假般的松弛感，总让系统有种自己太监硬着急的感觉。
吃完了就开始用这个锅熬煮那些植物。
但可能也会太累了，几次回直升机那边，她的步伐有些缓慢，腿脚也不太舒适。
也正常吧，这一天的劳动量太大了。
林中一片区域卧倒，不管悬崖下面的沙滩跟密林是否得知动静，反正山峦区域肯定有人察觉到。
距离伐木区大概1500米直径的山腰中段，背着背包也背负着猎枪的络腮胡男子还在用望远镜看着远方。
他之前就看到了悬崖上停着的直升机，也在蹲守监视中看到了悬崖内侧蔓延过去的密林中有树木被伐倒的动静。
以此，他可以判断对方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手头有电锯，当然，也有枪。
“拿下了驾驶员，得到了直升机，肯定也拿到了驾驶员的枪支，能力好强，一定是高资历的玩家，这系统是越来越离谱了，把这样的人卷入，不过我又何尝不是……”
他是犹豫的，因为觉得对方手头资本不弱，又是个狠人，如果失败，自己很可能被杀，因此失去一些道具跟生命条，代价巨大。
可是，一旦他成功拿下对方，得到狩猎文明点跟对方爆出来的道具，等于一朝暴富，别说卖道具少说也有几百万收入，就是文明点的提升也够他提升一大波能力了——尤其是那枪支……可以留用到下个副本的。
他心里犹豫，却继续观察。
每一场狩猎都需要耐心。
他有这个耐心，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
后来蹲守监视时间久了，他发现一件事。
“竟然是个女人？而且一瘸一拐的。”
两次发现这个女人回到直升机休息都暴露出的身体伤处，他忍不住笑了。
很好。
入夜，凌晨两点，络腮胡男子用指南针手表挑选一个白天高体力劳动者最疲惫昏沉睡眠的时间点，握着猎枪悄然越过山脉，在半小时后抵达直升机所在悬崖的内侧密林外围侧道。
他在一颗颗树木间移步且靠近，用近乎特种野战的技术侦查且判断。
直升机内一片昏暗。
但按照他昨天一天的观察，这人在傍晚进去睡眠，后来只在早晨开了太阳才出来行动。
她还在里面吧。
靠近，从窗户往里面看，一片黑暗，看不清，络腮胡男子不敢用手电筒照耀里面把人弄醒，但查看后，发现舱门门锁紧闭。
紧闭了才说明人在里面，否则就可疑了。
他老辣缜密，确定人在里面后，立即用猎枪瞄准了舱门，砰！
破开门锁，迅速进入，用枪口瞄准地上衣物盖着的凸起人影。
砰！
子弹射击的瞬间……
没有血肉喷溅。
嗯？
络腮胡男子神经一突，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就要冲出机舱。
刷！
整个直升机凭空消失了。
将他本人逗留在原地。
而那一刻……远处林中趴伏着的谈瑟本来还在简陋的树木树叶庇护所里睡觉，系统的感应提醒了她。
有人接触且破坏她的归属物了。
哦，她的猎物来了。
醒来，握枪，瞄准，以猎人的姿态瞄准了悬崖那边。
一秒前一念。
“回收归属物4号直升机运输机BO-1。”
回收成功。
第二念。
砰！
子弹以悬崖之上月光清浅照耀在那人身上显现的角度射出。
没有爆头。
但射穿了他握枪的手掌。
嘶声闷痛时，猎枪落地。
络腮胡男子迅速伏腰欲趴伏在地，以避开对方从林中狙击他的角度，且跪下后可以抓住掉落在地面的猎枪。
他还有一只手跟两条腿！
但……砰！
很好，只剩下一只手跟一条腿了。
瘫倒在地上的络腮胡男子喘息着，完全动弹不了，只能仰望月光，听到林子那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哪怕没看到走路的姿态，光听着脚步声，他也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人的身体健康得很，完全没有任何伤病。
他在剧痛中有一种孤身至于悬崖之上被猎人锁进陷阱深坑里的无助感。
下了雨，天地好潮湿，也好寂静啊。
他败了。
可他还有挣扎的余地。
得专攻女性的心软弱点，他有主意了。
他的判断也有正确的一面。
真的是个女人。
很高，穿着教官服，腰线细且高，另有一只枪插后腰，遮了大半个腰肢，腿比他的命都长，右手握着手枪搭着腿侧，指尖扣着扳机，居高临下斜瞥他。
那眼神，挺寻常的，不太像看敌人或者猎物，只是打量他一会。
他却是瞳孔震动，有被这人的出现画面刹那震撼到。
但恐惧跟敌意还是压过了人性的喜好。
“别杀我，可以交易。”络腮胡男子努力记下这个女人本来就让人过目难忘的样貌，企图以后报复，嘴上却以商量的口吻。
他看到这个女人的眼睛有微漾的碎光，像是在潋滟动心，却又十分冷静，她竟也耐心问：“交易什么？拿你的所有道具？”
果然，心软了啊。
“可以，我答应你！只要你现在放过我，我一定不与你为敌。”
“只要我不击杀你吗？”
“对！”
“抱歉，我可能不太喜欢以生死要挟他人以获取财富，本来就没想杀你。”
谈瑟蹲下来了，递过来左手提着的一袋子东西。
似乎是什么黏糊糊的物体，泛着一股草木药夹带化学品烧糊的复合气味。
嗯？
这什么？
“你饿不饿？我刚做的饭菜。”谈瑟问他。
这是沥青？
天呐。
络腮胡男子死死闭嘴，身体努力往边上挪，可惜重伤如他根本动不了。
“抱歉，忘记你受伤了，别动。”
谈瑟表达了歉意，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灌入那些粘液。
系统：“……”

第6章 撑死？
其实暴雨虽然停了，但如谈瑟之前的判断，第一波暴雨只是开胃小菜，这里是多气候地带，就之前下雨两小时，后面停雨，一直阴天，半夜却也有雷声滚滚。
这络腮胡男子刚刚挑时间在两点十分暗杀她，也是瞧准了天时地利——天空又有些打雷的迹象，虽然是在海域远处，但足以压盖海岛上一些声响。
她看了暴毙的死人，也听雷声观望远处海域，猜测是否有第二波暴雨会抵达海岛这边。
如果是，建造房屋的工作会更麻烦一些。
系统则是专注一个问题：“所以你采摘这些植物甚至熬煮出这些类似黑沥青一样的东西，是为了喂别人？毒死他？你不是还有子弹吗？”
谈瑟：“不是毒。因为他长途跋涉，为了杀我不好意思生火做饭，那必然一直挨着饿，既饿了，喂他吃食亦是人道主义。”
系统：“所以为了杀他，你才好意思生火做毒？”
谈瑟：“不是毒，这是烹饪。”
系统：“就是毒啊，你是知道这些药材品类的吧，你懂植物医药学。”
谈瑟：“不是毒，不算医药学，就是烹饪，主要还是为了探索游戏知识。”
系统：“你胡说！鬼才信你！你要探索啥知识啊？！”
谈瑟：“比如——烹饪的最低底线，死人的话，那个文明点是扣他的，还是扣我的？我能直接问系统先生你吗？”
她好有耐心，次次有回应，次次优雅从容，每次都真诚回答。
但重点始终明确且坚持——不是毒，是烹饪的最低底线。
系统：“……”
它只能回答：“自然不能。”
所以啊，那就只能从别人身上找答案。
谈瑟跟系统一起看向正在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络腮胡男子。
过了一会，谈瑟又给喂了一些，每次增加都好像在做某种科学实验一样严谨又谨慎。
反复三次后，怀着暗杀夺宝目的而来的络腮胡男子两腿一抽，两眼翻白。
嘎了。
“叮，击杀镖客编号RFH622，根据其文明值总量579的财产，判定你的击杀分+文明值57点。”
“正常击杀+正常爆道具，掉落一把猎枪跟一个装载道具用品的背包。”
“技能开始验证……”
现实，某个公寓中，砰！
虚弱中也怒踹掉桌上电脑的络腮胡男子暴怒不已，却是在暴怒之后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嘴巴不断分泌出痛苦的粘液，胃部同样在火烧翻卷，甚至有了失便的迹象。
太恐怖了，那个女人是魔鬼。
他不会放过她的。
“来日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我已经记住了她的脸，别让我找到她，在现实里，弄死她！”
“还好只掉了猎枪跟背包，我的其他副本道具都还在，只要留得青山在……”
其实掉了猎枪跟背包已经足够让他肉疼的了，因为最有用的道具肯定是带在身上以用于攻略副本的，结果一朝失策……
他悔恨不已，扶着墙要去洗手间呕吐，忽然扶墙走了两步后，反应过来了。
“等等，老子的其他道具呢？系统里面怎么空空如也？特么全没了？！！！”
他几乎要炸裂的时候，系统又来了提示。
文明点-100点。
因为他吃了烹饪致死。
“什么玩意儿？扣我？不是应该扣她吗？这不可能！”
“系统BUG？老子要申诉！”
一边骂，一边捂着胃干呕，接着一路狂奔向厕所。
他的肚子好像不对劲。
蹲在地上的谈瑟看着虚化掉的尸体，知道对方已经脱离副本，她恍然了。
“没提示扣分，看来是扣他的。”
“原来如此。”
东西还挺多，果然，在前面那种情况下都敢徒步潜行来猎杀人的镖客是具备充沛的生存道具条件的。
她想要的，除了高级一些的工具，一般基础类的他基本都有，毕竟是多副本经历者。
钳子，活扳手，螺丝刀，管钳子，锯弓子，手拉葫芦，钢卷尺，钢直尺，电锤电钻等，还有几盒钉子等固定耗材。
可惜没有水泥这些，估计比较贵，或者这人选择的副本方向是狩猎者，而非建造者，最多搞木材建屋，不走现代建造，所以不在这一块下功夫。
不过，系统现在看出她此前就对她的处境做过预判，也知道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一些艺高人胆大的镖客，所以，她没有掩盖伐木的动静，也在几次回归直升机的时候故作身体伤病，只是一旦夜色入黑，她就离开机体到林中边沿趴伏休憩，以此蛰伏等待。
反正睡觉也没关系，借助技能归属物品的提醒，她会被精准唤醒。
那直升机，反而是一个牢笼，会替她套入“贪吃的麻雀”。
亏它那会还觉得她是累了才腿脚不便，几次回去都一瘸一拐的。
啊，它果然还是太纯真了。
系统：“为什么扣他？理论上应该扣你的，以前一直是扣下毒一方，额，烹饪一方。”
谈瑟惊讶：“你那边看不到系统程序判断吗？”
系统有些尴尬，“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陪伴系统，真正运行规则的是主系统，我是子系统。”
谈瑟恍然，那就是最早跟她接触且给SSS技能的那位了，后来才换成这个陪伴系统。
难怪它不太了解自己的那些过去，也没办法甄别她的行为目的。
谈瑟只能委婉且厚道地认为：它虽然话多，但功能不太齐全。
“按照正常规则是扣我的，但他之前跟我达成了协议，我没直接杀他，就是盟友关系，他属于饥饿状态，我给他饭吃，一点一点的……他空腹之下胃反应过激，自己撑死了，才扣不到我身上吧。”
系统：“撑死？”
它回头翻看那个络腮胡男的信息，发现其最后的记录是——复合超纯度山梨醇服用过量导致胃胀堵塞致死。
简而言之，的确是撑死的。
撑死了最多算工伤，怎么能是厨师的错呢？
系统看着地上这些道具，想到了这人的SSS级技能，想到这人之前“婉拒”络腮胡男子之前的那个问题。
“交易什么？拿你的所有游戏道具？”
“可以，我答应你！”
……
本来就没想杀你。
他噶了，按照她的SSS级财产转让（掠夺）技能规则，他留下的东西可远不止当前身上的道具。
好霸道的技能。
所以她当时想要劳烦提供工具的对象果然不是它，而是这些上门送死的镖客。
它属实自作多情了。
系统：“……”
它收回之前认为这人是搞无限狗血恋爱反攻略系统的判断。
有了这些工具，还有一个容纳所有工具随取随用的空间，谈瑟开始飞快处理这些木头，电锯是最基础的处理工具，但首先得用电刨给杉木剥皮。
有了工具果然如虎添翼，只要一开始不是大体力搬运，只负责“处理”，她的速度快得吓人，剥皮之后就是搞地基。
谈瑟在来的时候就查看地势，之所以在这伐木，也是因为这里有一块高度差的地坑。
系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初次副本的人在建造这一块搞地基。”
菜鸡弄狗窝，遮雨就行，有个木门就是最高层次的人类修养了，谁家好人还费心弄地基啊。
谈瑟：“我不太擅长狩猎，稳扎稳打的收益可能保守一点。”
系统：“？”
她好像有点高级凡尔赛的茶，又比较传统古典，让人只会怀疑自己的品味不够。
“奥，你这地坑都要用上，建筑平方也不小了，有130平了吧，就你一个人干？我觉得你干不完，这已经不是技巧性的问题了，涉及大量体力劳动，不是你能用技巧跟工具抹平的——除非你有现代搬运工具，比如吊车跟龙门架等，更好的还是一些建造道具，但你都没有。”
系统默默挑刺。
谈瑟默了下，她也知道这点，看了下林中小动物的动静跟远处沙滩涨潮的情况，运气不错，第二波暴雨好像会拖延。
“是挺难的。”
“但除了吃饭休息，别的时间也没别的事干了，试一试吧。”
然后她突然开始生火了，而且还在上面添加一些湿润的木材。
系统：“！！”
不是，你生火干什么？又要烹饪杀人吗？
林中潮湿，因为暴雨，所有生物都屈从本能开始找庇护所，于是会有相遇。
噗嗤……
一颗糖丸从手中抛掷出，砸在一头鬣犬身上，直接爆出粉红色的气体，它在雨水中嗅到了这气体，很快身体晕眩起来，动作速度也不似之前凶猛，踉跄着被人一脚踹飞。
“我的粉红糖糖不多了，你们谁还有？刘先生？”
“我带的是蜘蛛网喷射枪，还能用五次。”
“麻烦，这该死的林城开发区会议真的带毒，谁能想到会有副本降临……”
“这年头就是待在家里都有可能被拽进副本，如果是一般低级天灾，按我们手头的道具应该也能应付，只要别超过一个月期限就行，可倒霉在是荒岛……还摊上一个王八羔子开局就把难度提升了，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有一说一，跟咱们一起参会的那几个土豪也被卷入了吧？不是还有一个国外的投资商？属实倒霉透顶。”
“理查德&#183;伯尔？”
“对，我看那官方的人脸都快笑出花了，毕竟是优质外资……结果摊上这事，如果人在这个副本里面嘎掉了血条，投资肯定水漂。”
这两人手头道具是有的，嘴上说快用完了，实则交谈时神态不见慌张，一边应付这些这几头鬣犬，一边退入身后山洞。
本来局面好了许多，其他鬣犬狡猾，一看一些同伴昏聩倒下，应该能察觉到两边武力不成正比，会退走，这是生物生存法则。
但是……它们正后退，原本被粉红泡泡弄晕的那些鬣犬忽然挣扎着起来了，摇头晃脑的就恢复了理智，反而比之前更凶猛。
“该死，暴雨天气把粉红麻醉气体给弄散了，它们的中毒效果很轻。”
“快躲！”
一看同伴起来，其他鬣犬当即不退反进，缜密包围洞口前的路径，导致这两个土豪不得不后退，而原本躲在山洞内的其他人也惶恐尖叫起来。
眼看着危机到来，这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用其他道具。
他们是有钱，但现实里一些道具有市无价，根本买不到。
林中忽然有声响，鬣犬察觉到了，转头嗷呜两声。
一道残影闪出，一刀切开一头鬣犬的脖子。
另一人飞快从腰上取下悬挂的一颗滚球，抛掷在地上炸开。
那滚球有点像是暗器，其实是一种化学药品凝固封体，以球体悬挂保存，扣了按钮后，球体内封解开，再落地遭受重击，里面的化学药品既会应激反应，最后释放反应气体。
非原生道具：驱逐类化合过敏原.压力滚球B01+低级版。
所谓原生道具就是一些正常物质体，比如之前那些开局道具，食物等等，当然一些本土科技品也算。
非原生道具就好理解了，就是经过系统处理或者售卖的黑科技。
差距就是系统出品跟原人类制造。
不同于之前的粉红糖球，这次炸开的气体密度更高，附着黏性更强，在山洞外的区域炸开后，大范围覆盖了这群鬣犬，进入它们的口鼻。
鬣犬很快应激了，嗷呜喘气吐白沫，它们也是聪明的，意识到危险，很快踉跄着转身逃了。
解决了这些麻烦，穿着雨衣的那两个高大男子带着一身野性堵在洞口。
洞内的几个玩家有些紧张，各自握着道具随时准备应对这两人可能会有的敌意——杀玩家猎取道具的事可太常见了。
这类人统称为镖客。
紧张中。
其中一个男子目光扫过洞内两个被雨水湿透衣服的女子，轻挑散漫道：“刘靖宇先生，张素龙先生，麻烦两位对一下信息，这是你们发出的雇佣卡吧，我们接单了。”
雇佣卡，游戏副本里面市价100文明点。
现实里，雇佣卡的价格却被炒到了二十万一张。
这是购买价格，使用费用还有呢，属于价格不菲的道具了，不是一般忍消费得起的。
刘靖宇跟张素龙暗自松一口气，他们不可惜这二十万，甚至庆幸因为得知是孤岛副本外加副本难度开局就提升，他们果断使用了这一张卡片，分摊开来一人十万报平安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们现实里身价数千万。
“对对对，是我们。”
“那好，确定交易，还有我们这次的雇佣费用是每天五万，每人五万。”
“什么！”
不说刘靖宇跟张素龙两人大吃一惊，后头那些玩家也震惊了。
雇佣价格他们也听说过，但低级副本里面的雇佣价一般是一天两万，而且没有单人计算的，都是接单人拿钱，团伙多少人内部分配，哪有按他那边来多少人就让雇主承担人头费用的。
这就相当于一般装修人工费用本来是一个任务打包一天500，结果这两人来了，非要每人一天1500。
特么的，这是杀猪啊！
刘靖宇跟张素龙不想答应，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苦于对方人高马大，外加眼前副本难度提升，如果没有雇佣相助，他们最后还是得耗竭自己的珍贵道具，花费更高。
一咬牙，刘靖宇道：“可以，就这个价格。”
还不知道这个副本时限，但看这鸟不拉屎但鬣犬等野兽密集，肯定得持续很久，少说也得花上百多万才能完结。
这笔钱，他一定要从别的地方刮回来。
就是那该死的始作俑者……
“你们，想要飞机吗？”
两个嫖客眯起眼，盯着刘靖宇。
张素龙反应过来，立刻道：“那一架4号直升机，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也是那架直升机下来的，她一定知道情况。”
“我想，她一定会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山洞里面，降落后巧合跟这些人凑到一起的金穗丽本来随着一些玩家一起生活熬煮所有仅有的一些食物，其中有他们辨识后挖开的地薯，也有摘下来的少量浆果，但前提就遇上暴雨，获取食物的时间跟途径有限，最多还是倚靠自身携带的食物。
他们没有空间，少有一部分珍惜的系统食物要么是开局抽取到的，要么是以前副本积攒下来可用于当前副本的。
人人都在维护自己的所有物，公开场合拿出它已是冒险，如果愿意分配给别人，要么是投名状，要么是被迫的。
作为白领社畜，加班期间忽然被拽进副本的金穗丽准备不足，此时有些狼狈，她的眼里没有情愿，可没想到割让了一小袋大米后，这米在锅里还没熟，就有人盯上她了。
猛然抬头，对上了刘张两人跟那两个镖客不怀好意的锐利目光。
什么东西啊，她跳得早，根本不知道后面搞出那么大事的人是谁。
这刘张两人在林城商业圈里本来就名声不好，现在果然也不吝压榨别人的生存空间，不顾人死活。
金穗丽脑海里闪过一个个4号直升机中的对象。
最后，她微微咬牙。
“我不太了解，但我劝你们谨慎一些，那个人可能是许静夜。”
“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镖客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忌惮，另一个却是更大胆，也笑了，略带轻蔑。
“不见得。”
“这灯省不省油不知道，但冒烟了。”
转头看去，他们看到海岛北面一出靠山体的区域有烟一条袅袅而升。
运气不错，距离他们不远。
毕竟是13区几个直升机挨着的时机降落，虽然4号直升机往里面飞，可后面大家降落的地带都还在一定范围内。
14区的估计更远一些。
现在，13区内部可以“友好”交流了。
谁让天又要下雨了呢？
镖客02握紧了武器，“吃完就走。”
两个镖客进山洞了，大大咧咧坐下来等着吃饭。
金穗丽等没有战斗武器的玩家表情不太好看。
而张素龙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一起去。”
什么意思？
众人表情更难看了。
金穗丽低头，眼底沉闷。
作为专业社畜，她可太清楚这两人是搞房地产的，也知道他们为何要带他们一起。

第7章 快走！
谈瑟生了火，系统如临大敌，以为她又要熬煮沥青，不过却见这人把去皮了的树干一端放在火上烤了。
也亏她挑选的木材不算太粗重，也得亏她现在体力恢复一些，还挪得动它一端，只是的确废体力，而烧树木的操作，系统是有些疑惑的。
它问了。
谈瑟已经察觉到这陪伴系统的主要能力还是一些陪伴跟系统功能处理，对于它内部运作跟评分的大容量知识体系处理有点弱。
建筑学里面的一些常识，它不是很了解，比如看不出那黑沥青的来历。
“烧焦碳化处理，可以避免直接打入地基后被泥土中的菌群腐蚀跟氧气氧化。”
“因为没有水泥，用木材的话，这样能保存久一点。”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谈瑟随口回答，一一将立柱处理后，系统恍然，也问她：“你既知道在这一块用心，为什么之前要选不好的木材？”
谈瑟：“老树坚持不了多久了，但新树还可以生长很久，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生态环保的评分加持，但相较于木材选定的优劣，只要处理好一些孔洞，能扣的也不多。”
在这些木材烧碳的时候，她手头也没闲着，一边集合了那些处理树木时留下的树枝叶子等物，估计要拿来当屋顶吧，原生态木屋嘛，用这些树干枝叶最简单有效了。
一边处理这些树干叶子，她一边点开系统。
哦豁，竟然要开始用文明点了？
它总算派上用场了。
“你现在一共67点文明点，算少的，但介于你是第二次进入副本，其实也还可以，需要买什么吗？”
谈瑟目的性明确，没打算在庞大的商场APP中查找所需品，直接让系统调出东西来。
“液体加压式喷嘴，口径要……“
她的要求好详细，系统直接选出东西，“啊，这种低级的工具，连我们系统的黑科技道具都算不上，价格还行，一个2文明点。”
如果换算人民币，就相当于4000块，属实逆天溢价。
但副本里面任何物资都属于战备生存，溢价的基础是求生，所以也没法指责。
不过考虑性价比的话，谈瑟翻看了选项，选择了介入道具品行列的道具喷嘴。
可达鸭喷嘴：喷射范围三米直径，雾化密度可达毛孔附着吸入。
可达鸭喷嘴加强版：+10点文明点，可形成对自身的隔离效果，只作用于目标。
可达鸭喷嘴一套：+20点文明点，自配轻盈-5kg负重瓶身，实现手握轻松状态。
她选了第二个，第三个实在是贵，她现在手头文明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还得买其他的。
-10文明点，可达鸭喷嘴加强版。
-7文明点，木材腐蚀剂。
-30文明点，原生工具消音枪器。
后面那个是珍贵啊，虽然不是道具，但远比之前的贵，大概因为它涉及武器伤害跟附属品。
这么一看，她开局就拿到三把枪算是暴富了。
系统：“你这三把枪如果购买，一把就需要支付1000文明点，不过不是副本通用，这个副本过去就不能用了，不然会更贵。”
谈瑟若有所思：“那他们是怎么代入这个副本的，单独买的？”
系统：“有持枪证明卡片，那玩意才是真值钱跟稀有，分永久跟时限，一些表现不错的镖客会花心思搞到它，这样就可以保持枪械使用能力。但这一块文明点投资很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上镖客，一个低级副本里面能有10个镖客就不错了，有枪的可能也不多，更多的是武器格斗。”
可见她蹲到络腮胡男子，是真的证明后者是自带资质来的，不算后者冤枉。
去掉47点文明点，她还剩下20文明点，快用完了，但拿到两个最次等廉价道具跟消音器后，她开始了布置。
时间过去很快也很久，两个小时又没了。
此时系统提醒她。
“你迟迟没开始建造，专做这些东西，可这些东西并不能得到实际分数，你看榜单。”
谈瑟被它提醒后才知道还有个榜单。
系统：“西北B-5025区-13区+14区孤岛天灾副本已经过去一天24小时了，排行榜已经出来了，排行以所得文明点为唯一衡量标准，你看你的排名。”
她在点开排行榜的时候，被提示在400人数中名列第100，但因为第一次点开榜单，会刷新信息。
“可选择是否显示真名或者选择编号示人，当前默认显示编号，是否显示真名？”
“不。”
“好的编号ABO404玩家，以本副本文明点获取值57点，您当前副本排名是第102位。”
别看谈瑟开头就搞出那么大动静，也处理掉了一个络腮胡老道玩家，实际所得文明点不算特别多。
猎杀人类玩家所得文明点的阈值显然不如攻略六大区块，性价比不高，除非人多且人头质量高，不然纯冒险跟废心力，且杀完人后，没有任何实质可作用于生存。
之所以猎杀，图的还是道具。
可万一人家背负在身上的道具不多，其他隔离在副本外的道具是不可能掉落的，又不是谈瑟那样BUG的财产掠夺技能。
所以这种事见仁见智。
那么，以谈瑟当前得分，排102，前面101人都靠什么？
“基础庇护所+10，如果庇护所大一些，十几点也不奇怪。”
“狩猎生物，有道具的，打死野狼，加个20点，或者抓到鸡鸭鱼虾几斤几斤起算。”
“还有烹饪，吃饱一顿是一顿，也能加10点。”
“完全饱腹能加20……”
这么一算，的确获取的速度跟方向比她多多了。
谈瑟有疑惑：“吃泡面不算吗？也算吃饱了。”
系统：“送的开局物品算是打发要饭的嗟来之食，怎么还想算进积分吗？”
谈瑟：“……”
你看系统先生它话多且密是不假，有时候数量出质量，还是能犀利一下的。
“第一，理查德&#183;伯尔。”
“第二，商承翼。”
“第三，林恩。”
“第四，江饮溪。”
“第五，许静夜。”
“第六，金亨利。”
“第七，王池。”
“第八，陈勇。”
“第九，刘白。”
“第十，刘靖宇。”
谈瑟有些惊讶，“都是真名，看来镖客诸多，出名后可以得到更多的客户资源，要么是身家富贵者，不害怕声名外露引来麻烦，或者在现实里可以给自家生意打广告。”
系统不管人类社会规则，但也基本认可这种猜测，“所以你不露真名？”
谈瑟：“不了，我不做生意。”
排行前十的人，过了24小时就拿到了超过150的文明点，尤其是前三那三位，分别是520,340跟250。
很厉害。
对她也有威胁性——他们都比那络腮胡男子强大得多。
系统：“他们都有道具相助的，按人类社会规则，钱生钱，有资本的人开局就是顺利很多，何况他们也有经验跟人手，没得比，也就你单打独斗，你应该格局大一点，找点朋友结盟，别小看这个排行，它会奖励道具的，不用买，白送，这谁不要？他们投资文明点进去，图的还是这个排行榜奖励。”
“不过有点奇怪，这个副本里面的土豪含金量不低啊，你不考虑下抱他们大腿吗？可以轻松很多，而且有些人还是会分配文明点的，不会让你白做工。”
谈瑟觉得系统还怪好的，给的建议挺正能量。
“谢谢，我会努力的。”
系统又有些烦躁了，这人怎么回事啊，给人的反馈总是这么温顺恭良，文质彬彬，一点脾气都没有。
偶尔又果断狠辣……
怪怪的。
“其实，你之前生火，我还以为你真要继续熬煮那些毒药呢？”
谈瑟：“毒药？”
系统看她语气温和又绵长，微微激灵，换了话头：“奥，最低限度烹饪作品。”
谈瑟：“不用了，那人不爱吃，可见不好吃，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吃，我又不是变态。”
差不多手头完工，把那些用木质腐蚀剂喷过的树枝都安置在地坑上面铺盖好。
接着谈瑟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离开了。
系统：“走？你去哪？这些木材都放在这？”
谈瑟：“饿了。”
这个理由很强大，在灾厄系统里面，没有比进食保命更重要的事了。
谈瑟从另一边路径进入密林中，她在辨别植物，如果要进食温饱，其实一般水果不是首选，它补充的是维c，很不抗饿。
扛饿还得看碳水。
可是……她还没找到代表碳水的土豆番薯芋头或者野稻这些东西，就先看到了。
“菠萝？”
前面下坡草丛中黄幽幽一片的菠萝特别显眼。
而且菠萝还会动。
它的确在动。
草丛也跟着摇摆，仿佛在里面抱着什么人滚来滚去。
不是菠萝，是人。
系统：“天呐！好彪哦，我接触了这么多个副本，就这个开局最彪了。”
“你快闭眼，别看。”
谈瑟已经过去了，撩开等人高的荒草，往下面前面草丛坑口一看。
的确是一个黄毛菠萝人抱着生物在草丛里滚来滚去……
“黄毛先生。”
“起来。”
她提醒了，地上的黄毛一身的伤，跟小野猪抱滚厮斗，嗷嗷叫唤，一听声音，再看人。
啊！
他立即松开，撅着屁股抓着粉碎的草叶往前爬。
结果那小野猪反而生了火气，从后面一拱。
“嗷呜……”
黄毛扑倒在地，捂着臀部哭了。
系统都为此替他生疼。
但下一秒，野猪中枪了。
趴在那一动不动。
“击杀幼年野猪，文明点+5点。”
谈瑟提枪看了一眼，避开对方捂着臀部的不雅模样，看了看小野猪，问他怎么回事。
黄毛看到她，欢喜是有的，恭敬惊惧也有，不敢啰嗦，简单说明了大概。
“我是来找你的，想要抱你大腿来着，这副本太难混，到处都潮湿，野生动物都特别狂躁，逮着人就进攻，这很不对劲，我以前也算进过副本，低级的天灾副本主要是以饥饿寒冷等天象为难点，没见过野外危险性这么高的，可能这就是孤岛副本的特点吧。”
“这小野猪就是我在去找你的路上给遇上的，本以为能抓了当食物，结果……”
打不过。
他不好意思说，又看着谈瑟手里的枪支，满是敬畏：“还是大佬你牛，有枪跟直升机，什么也不怕。”
他没掩饰自己的图谋——就是看她有资本，才来投靠。
谈瑟看这人裤子鞋子破损的狼狈样，一路估计吃了苦，实在坚持不下去才……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让提起死去的小野猪。
“附近应该有成年野猪，看一下吧。”
她是出门来狩猎的，要做些准备，既然找到野猪踪迹，可以考虑狩猎一头成年野猪。
枪，在手。
小野猪大概十斤上下，黄毛带着了，等两人搜查了一会，在附近的低洼地找到了一个野猪洞。
不过，洞口散落着大量血淋淋的骨头。
一头体型很庞大的成年野猪，在家门口被屠杀了，而且在被杀现场就被吃干净了。
这得是多高的战斗力跟进食量？
黄毛惊呆，谈瑟目光飞快扫过附近静寂又昏暗的茂密林子，偶尔有风来，带着一股子野兽腥气，也不知是地上的骨肉血腥味还是别的，她的脸色微变。
“快走！”
谈瑟果断，说退就退，黄毛还没搞清楚情况，但画面惨烈，本就吓到他了，迅速跟着谈瑟跑了。
一边跑一边急问：“有野兽？是狼群吗？我想不到什么动物能干翻一头大野猪。”
谈瑟：“不知道，刚刚没观察仔细，但血液还没凝固，小野猪凶性大，敢袭击成年男子，说明刚经历过血腥场景，很可能这种危险生物还在附近。”
弄清该生物当然很重要，哪怕这里距离她那边的住宅区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还算远的，但孤岛是封闭场景，迟早威胁到她。
只是刚刚那腥味太浓烈了，她还是顾全了当前安危，选择早点离开。
结果……后面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嚎声已经逼近了。
谈瑟果断，足下一点，不继续前进反而刹住，反手一攥住黄毛手腕，将人拽到身后。
窜出来了，野狼。
群。
一群。
谈瑟：运气不好，麻烦了。
黄毛：啊，我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她会抱我的腰吗？
扑通，平衡力差劲的黄毛一屁股坐地。
而谈瑟抬手瞄准蹿出的一头野狼。
但，那头野狼被其他子弹射穿了。
有人。
谈瑟不动。
很快北面的林子里出现一个团队，其中两人有枪
一人射击野狼，一人瞄准了她。
“很高兴你如此明智，请继续别动，美丽的女士。”

第8章 专业
人是感官动物，视感是第一印象。
谈瑟惊讶黄毛第一眼就认出了洗干净的自己，却不惊讶这些人口头花哨时也不吝用眼神去打量自己。
但有一人，目光着重在她手中枪支上，他手里也有枪，一副商业精英打扮，还穿着商务办事的西装，不过掺半玩家公子哥的气质，那种在利益上精明，又在性命上戏谑凉薄的特质从一个人的眼神表情可以看出。
哪怕此人长得人模狗样，从其瞄准她的姿态以及说话内容，可见一斑。
不过谈瑟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个外貌模板的。
黄毛一下紧张起来了，他的小市民精明市侩应对不了对方这样的人物，只能僵坐在地面抱紧小野猪。
对方，看到谈瑟不动，那个负责射杀野狼的枪手开了几枪，射中率大概65%吧，不过对方没有消音器，枪声不小，惊动了其他野狼，并不足以形成两边彻底对垒灭杀对方的战斗效果。
野狼有些躲在草丛里，既是躲避，也是在蛰伏权衡。
它们也不蠢，对枪还是畏惧的。
在这样的对峙中，对方五人中的其中三人提着刀等武器互相依靠，进入草丛中搜查且攻击这些野狼，但谈瑟看出他们是假借对付野狼——实则故意包抄她跟黄毛所在的区域。
她毕竟也有枪。
“不用紧张，狼群，我们会处理。”
“不过两位要不要加入我们？毕竟你们有枪有人有肉，我们这个团队还是很需要你们的。”这个花花公子开口就半明确了自己的目的。
都要。
让他们屈服加入，比直接硬杀要好得多，理由也跟之前谈瑟分析的那样。
利益最大化。
系统其实此刻又开腔了。
“我给你走个侧门，告诉你一下——这伙人有些背景，实力不俗，你可以考虑暂时加入，起码这样也可以分配到野狼的文明点，最重要的是不必跟他们硬碰硬。”
“说实话，这个副本的选手质量的确有点过分高了，你一个人不合适。”
它完全无视了黄毛——战五渣，0个人。
黄毛还不知道自己被系统“0”了，心里愤愤不平，肯定不愿意答应，可惜他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两人有枪。
这就……
他小心仰面看向前头站着的谈瑟。
对方很高，细挑高瘦，看不清她表情。
她没说话，但忽然给了回应。
手腕一动，没抬手瞄准对方，就是因为没抬手，对方提防瞄准随时准备射击她的触发条件没达标。
可她的手指扳机扣动了。
垂着的右手握枪，在大腿外侧斜射一枪，子弹斜下角射入对角线五六米区域的草丛中。
草叶碎屑寥落，子弹的射程抵达障碍物，嗷呜一声。
一头狼。
她就这么射中了蛰伏在草丛中缓缓潜行的一头狼，看狼没有挣扎逃出的迹象。
显然，它被一枪击杀，绝杀。
“叮，射杀成年野狼，+20文明点。”
谈瑟这边没回系统，但肢体动作也算回了吧：你刚刚说什么门？
系统：“……”
她得到了提醒，对方五人一惊之下，都有了直达头皮的警戒跟忌惮。
西装男子握枪的手指差点要扣下，但他没有，因为对方已经动手了，也不是朝他们动手。
没说话，只动手，就是无声的回应。
刚好这时候他们这边的另一个枪手射空了一发子弹，那头狼蹿了一下，进入草丛，在草丛中嘶哑咧嘴，嘴里唾液横流，凶戾的眼里都是囊盯他们两边人的憎恨恶毒。
狼，记仇。
可它回头跑了，其他狼好像听它的，跟着跑了。
狼群撤退，剩下寂静。
西装男子眯起眼，露出不达眼底的微笑，“看来女士可以保护自己跟你的同伴，这样很好，用不着咱们这些男士了。”
“狼肉虽然难吃，但面前可以满足口舌，去拿两头，咱们走。”
“女士，下次见面，希望咱们是朋友。”
最后看了一眼谈瑟全身，他转身，跟着其他人也撤了。
迅速又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因为怕逃走的那些野狼会把其他狼群同伴召集来报复他们。
人一走。
黄毛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但迅速爬起，拍打屁股上的尘土，“奇怪，他们走了？是觉得打不过大佬你吗？这些人可不是好对付的，还得是大佬你啊。”
谈瑟：“应该不是，他们只是没把握，不想冒险。”
黄毛：“我觉得大佬你应该有把握射杀他们，哪怕他们两个枪手，可你在飞机上时就前后击杀……”
他至今记忆犹新。
谈瑟：“你会死。”
黄毛一怔，。
谈瑟已经撩开草丛，附身看了一头野狼的尸体，甚至没顾上野兽的腥臭，用手指掰开了一头狼的嘴巴。
她仔细查看狼的牙缝，看清后，微微皱眉。
黄毛：“老大，狼肉的确不好吃，腥臭得很，又柴，除非配上一些佐料有专门的烹饪方法跟技术，我看过帖子的，不过饥不果腹的时候，它们的确是不错的补给量，我扛一头走？不过，狼头肉就算了吧。”
从大佬到老大，他换称呼十分丝滑，不经意间就拉近了关系。
谈瑟没这意思，看狼嘴是别有目的，但也问：“你会烹饪？帖子上有吗？”
黄毛老实否认，“我不擅长烹饪，也记不住那些麻烦的步骤，大不了咱们多放些香料吧，总能去味。”
香料哪里来？这么大的孤岛，草木繁盛，要单独找出香料不单得看这方面的常识还得花费时间。
如果另外购买……溢价过分厉害，让谈瑟都能心疼那种。
“带一头吧，做最坏的口粮打算，为了生存，不加香料也没事。”
黄毛肃然起敬，觉得这才是强者的素质。
谈瑟又查看了剩下两头狼的尸体，但也得到提示。
“提醒：你的所属物……正在被他人触碰。”
前往杉木林区域的路上，他们人多，在路径中瞧见一些工具掉落，自然捡起。
但也不奇怪，因为封闭场景中，玩家多，是不是故意掉的还好说，被杀了的，掉落东西太正常了。
尤其是被野兽袭击的，他们在过去十年的副本中大多捡到过这类背包，所以捡到这些不值钱的工具后，他们都拿着了。
刘靖宇等人只谨慎这个直升机抢劫犯的个人战斗能力。
一路也算谨慎。
“前面那里就是了，有树木倒下了，看来她伐木过，准备建房。”
“有直升机还建房？看来图谋建筑文明点。”
“快走。”
长途跋涉后，不少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金穗丽，她这辈子骂老板的话都用在这俩镖客跟刘张两人身上，尤其是这四个混蛋之前表面为刺探许静夜的情况，要带她进林子里细问，她严词拒绝……心里不是不作呕的。
副本是法外之地，根本拦不住畜生化形。
什么时候她能用可信的副本团队？
金穗丽心里绝望，擦拭额头汗水，忽听到有人说：“好像到了。”
“看前面。”
木材这么多，还被处理得挺好，小心在林子里移动靠近的刘靖宇等人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伐木空地上的木材，也看到了铺盖了树枝的完整地基，边上还有早已熄灭的篝火堆。
人不在？
“小心些，她应该有枪。”
这两人开价那么高，自然也是有点资质的，拿出了手枪，悄然从两侧包抄靠近，且四下暗查，当然也跟刘靖宇跟张素龙两人商量过，让他们派出几个人上去吸引许静夜注意，引他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杀了。”
“不留隐患。”
刘靖宇问：“如果他现在刚好不在呢？”
镖客1号冷冷一笑，“那更好，咱们休息一波，一边守株待兔，还可以给她布置陷阱。”
“相信我，论布置陷阱，我们是专业的，她逃不了。”
这边得到提示的谈瑟不动声色，起身：“走吧，这里不安全，快点回去。”
“还有狼来？”黄毛问，一边警戒周遭，探头探脑的。
“没，可能有比狼更危险的野兽。”
黄毛顿时汗毛直立。
“而且我有东西掉了，得回去找一找。”
谈瑟并非什么都对黄毛说，只是心里暗忖——这些狼尸的牙缝里没有新鲜肉腥，说明吃掉那头成年野猪的野兽不是这伙狼群。
黄毛紧跟着她，提到不知道刚刚那伙人会不会遇上
谈瑟：“选择权在他们身上，我也没这个自信，不过他们会走，应该也有其他打算。”
黄毛：“什么打算？”
谈瑟收枪叉腰，指尖弹落衣服上沾染上的一些树木碎屑。
对方有根基，枪术不自信也可以用道具补足，在这一块她有短板，对方最后撤退，一定是权衡利弊过，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可能了。
难怪那人后来一直打量她的衣服跟头发。
她没说，黄毛也就没继续问，但提醒了谈瑟一件事，“我刚刚翻了一下排行榜，我觉得那人应该是……”
谈瑟：“商承翼？”
她刚刚才想起来那张脸哪里见过——记忆里，原主关于商作贾年轻时候的样子，跟这人有点像。
“对对对，榜单上他第二啊，真牛，商家也是厉害着，听说他小叔叔都混到上海那边去了，算是资本大鳄，商家也算上流家族了，这商承翼比王池这种败家子又精明很多，名校毕业，特地从上海回林城做本地生意，很得商作贾看中，就是不知道商作贾有没有孩子……听说他在那边的妻子怀孕了。”
“咱们躲过一劫了。”
谈瑟暗道从关系上，那人应该喊她小婶婶。
不过对方未必稀罕人，毕竟上海那边已经有小婶婶了，也许有几个。
野猪洞区域，一头庞然大物追着人味到了骸骨边上，没看到猎物，抬起身子不断嗅空气，过了一会，重新趴伏在地，不紧不慢钻入草丛中，追着其他方向传来的新鲜血腥味。
狼血。
商承翼离开后，其他人有些不甘心，问他为何退走。
其实不是不能打。
就这么退了，实在丢脸。
“别说可能是巧合射中，就是她枪法很好，毕竟还有个累赘，接着边上荒草遮掩，咱们包抄到近距离……她一个女人肯定不是我们对手，尤其是咱们还有道具储备，可以用黑科技拿下她，商总，放过她是有其他原因吗？认识？哪户人家的，不好得罪吗？”
他们先怀疑对方出身不凡，毕竟看着也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的。
“是不好对付，但留着更有用，杀了，最多一把枪的收益，放她回去发育，以后会收获一套房子。”
“她在搞木屋。”
“用的应该还是杉木，衣服上有木屑痕迹，但那个黄毛没有掉落碎屑在身上的痕迹，倒像是长途跋涉……说明他们是中途遇上的，她很可能是孤身一人，在找人干房子。”
伐木溅出的木屑太多了，她又不可能时常整理，所以没怎么打理。
“适合建屋的杉木群也就那一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越厉害，对咱们越有利，房子是可以抢的。”
“谁会嫌弃肥羊更肥的？”
商承翼精明干练，也确实有这个歹毒打算，在其他人恍然吹捧中，也下意识起了一个警惕念头：林城地界有这样的女人吗？按理说应该很闻名才对，没见过，说明是外地的，不会是开发会上那些外商从国外带回来的女人吧，而国外刚好射击运动普及……可以跟其他榜单上的人打听下。
千万不要是那个理查德&#183;伯尔的女人。
听说这人抵达林城的时候，的确带着一个身份神秘的大美女。
两人走后大概二十分钟，草丛窸窸窣窣，很快，被遗弃的狼尸猛然咻一下被跩进了阴影深处，随着草叶晃动传出剧烈的咀嚼声。
甚至连骨头都被咬碎了似的。
黄毛不知疲倦，一路抱着小野猪跟随，未曾抱怨过路途遥远，也主动问谈瑟自己以后能帮她做什么，有没有他擅长的。
系统后知后觉发现谈瑟让这战五渣跟着应该不是因为后者在直升机上对她不嫌弃。
这小子擅长果断选择，目的明确，执行力强，任劳任怨，不会朝令夕改，而且会来事儿，谨记身份地位，绝不偷懒。
对于下属而言，这可比智商跟能力重要多了。
快到地方了，谈瑟说：“一般的建房苦力活，比较累。”
黄毛：“哦哦，那我不怕，我本来就是工地干活的，也就那边能容忍我的染发审美了，约束不了我。”
所谓黄毛，太黄了些。
不过谈瑟比较宽容，并不挑剔他的品味，只说：“确实,除了容易在野外被人远程爆头狙击，其实也挺好的。”
黄毛：“……”
回去就改，谢谢。
拨开一些草丛跟树枝，他关注路边，想着帮她找回掉落的东西，“掉的是什么东西？”
“扳手，以及螺丝刀这些。”
黄毛惊愕：“掉了这么多吗？你是带着背包的？背包也掉了？”
系统也纳闷呢，它不是万能视角，就一个陪伴跟处理，可是真好奇啊，黄毛算是替它问了。
谈瑟温文尔雅道：“一路走一路掉，很不小心，见笑了。”
“不知道哪些有缘人能捡到它们。”

第9章 妇人之仁？
“没事没事，奇怪，路上也没瞧见，地方还是太大了，都是荒草，对了，老大你房子到哪一步了？如果快完成了，很可能要被抢的，要打架吗？”
谈瑟神色平静：“还早得很，不用打架，就是淳朴的基建，也没别人……了。”
刚进入木柴区，黄毛一眼看到了前面塌坑陷落的地基。
不小了，这地基，完全符合现代一般建房舒适标准，他刚要说话，他的老大已经走到了地基边上，反手出现一个可达鸭喷壶。
对着下面陷落的坑洞直接滋……
“黑沥青”液态雾化喷气，范围覆盖坑底，且附着密度可以直接黏着皮肤上，渗入皮肤。
黄毛看到谈瑟侧身玉立在坑边，手朝下对着始终扣着喷嘴按钮按着力道，不断喷出灰黑色的雾气，那浅淡的唇瓣微动，且补全刚刚后面的话。
“除了捡到东西后，特地远道而来还我的客人。”
“们。”
这个“们”字，是她后面抑扬顿挫后稍稍加的，但似乎有点灵性，因为坑底尖叫不休，显然不止一人。
那些就被腐蚀剂给腐蚀掉材质、原本新鲜坚韧结果现在一碰就散架的树枝树叶经过下面一群人挣扎尖叫后粉碎开，露出他们狼狈至极的一面。
两个房地产有钱人，两个勒索专业户镖客，包括金穗丽在内的八个苦逼牛马玩家原地中毒且跳脚……手头捡来的工具纷纷落地了。
在充满植物毒素的黑雾中难忍痛苦，各有挣扎姿态。
有些人痛得睁不开眼，嘴里骂骂咧咧，有些骂谈瑟，但更多的是骂四个始作俑者。
特么的，狗屁镖客，之前还在吹自己陷阱术一流，转头就集体掉坑了。
而且他们才掉下去没多久，正主就来了，他们还想装安静伏击对方，结果……
见鬼了，她怎么知道他们中计的？！
回来这么及时？
她就那么释放沥青喷雾……
随着时间，毒性不断发作，很快有人开始求饶了。
那哭声让黄毛有些恍惚。
啊，说好的只是建房子，不打架……
果然不用打。
那俩镖客一边想要从身上携带的道具中找出一个减弱毒性，一方面想要往上朝谈瑟射击，可惜她精于计算，恰恰站在从坑底往上最大射击角度跟范围之外。
地坑挺深的。
他们攻击不到，但道具找到了。
镖客01在喉间用上干呕恶心的滋味之前，也忍着皮肤上的酥麻刺激感，飞快掏出了一个类似女子化妆喷雾一样的小瓶子。
空气清新剂（短时解毒刺激低级版本）：可以短时间内让空气中的毒气颗粒减少一部分，且自身吸入后会刺激神经恢复理智，类似古代解毒瓶，以气味刺激以毒攻毒。
啊，它是真臭啊，以臭刺激神经，一下子清醒了有没有，也是号称临时解毒性价比之王。
镖客01刚清醒几分，要再吸两口恢复更多理智以跟上面那该死的陷阱制造者大战三百回合。
“快吸两口，MD，上去就搞死这女人，等下我踩你肩头上去……啊！”
哎呀，他们能解毒？
完蛋，要上来了！
黄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有些慌张，马上放下小野猪跟野狼肉，跑去坑边外围，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准备迎战。
谈瑟也听到了，另一只手抵着腰上的枪套，一边继续释放喷雾，但嘴里淡淡两句。
“不用紧张，以和为贵，想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发动战争。”
“战争跟侵略，一直是少数人的主张吧。”
这话……总觉得是有深意的。
镖客两人自然是没深思的，他们决议反抗且反杀，正要互相转移小瓶子解决毒性，忽然。
砰！
一石头砸在了镖客01后脑勺上。
镖客01两眼一翻就昏迷过去了，而手里的小瓶子也掉落在坑底，没碎，因为是泥土地。
镖客02震惊，看着突然动手的金穗丽，后者也是恐慌的，但也机敏，忍着要昏倒的痛苦迅速后退，一边高喊：“上面的高手，我们没有恶意，是他们胁迫我们的！请放过我们……”
“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她是社畜，可她也不是傻子，都特么死到临头了，管你什么身份！
镖客02大怒，一边要去捡地上的小瓶子，也要用枪射杀金穗丽，结果后脑勺也砰了一下。
也有人砸他脑袋了。
其他人喊：“高手，这两个骗钱的镖客已经被我们解决，请停下……呕……”
“对对对，放过我们吧，这里还有两个资本主义吸血鬼，我们这就拿下他们……”
张刘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他人蜂拥而上摁倒在地……
一边干呕，一边挣扎，一边被打。
好惨，真的好惨。
尘埃落定。
已经午后了，既是饥饿的时候，也是该高效干活的时候，她不可能把一天天的都花在与人争斗厮杀上。
所以看着被五花大绑后的两镖客跟张刘二人，也看着金穗丽等比黄毛还惨的八人。
毒，他们中了，但她后面收手了，没有跟络腮胡男子一样直接致命，毕竟直接吃下大量跟雾气颗粒入体的效果不一样。
现在怎么处理这些人？
“都为生存，以和为贵，我能理解争斗的必要，但也尊重胜败的结果，最重要的是先发者是你们，不请自来，很不礼貌，所以你们四人，请把这个签了。”
她用文明点买了最基础的纸笔。
醒来的四人努力看清协议中的内容，心中惊疑——系统里面有专门的契约协议道具，但比较贵，这人是新手吗？竟用普通纸笔来约定？
论狡猾，其实还得是生意人的张刘二人，两人看出其中漏洞有利于自己，想欺生，又想虚晃一招，免得眼前女子发觉，于是故意以退为进，刘靖宇道：“这上面备注我们要提供不下于十五件的建筑工具？而且还得没人赔付200文明点？这是不是太多了，代价这么大，我们还不如默认这次副本失败，毕竟100文明点都可以用一张雇佣卡了，我们也是一般中产，没那么多钱的。”
他用两张雇佣卡，可以再叫来几个镖客了。
这不合算。
事到如今，刘靖宇还在盘算利益得失。
谈瑟还没说话，黄毛却是一喜，好啊，这几个土鳖可算给我表现的机会了。
他迅速跳出来，大喊：“呸！你糊弄小孩子呢，第一雇佣卡用了叫来人，还得另外花一大笔钱给镖客，第二副本失败直接损失的是文明点或者道具工具吗？最珍贵的不特么是生命格子吗？少说扣掉一格，你们一共多少格，一格代表一条命的几分之几？直接换算就是少活多少年？你们做生意的这点不会算？靠！”
刘张两人被怼得灰头土脸，那俩镖客也暗恨这小黄毛刁钻。
一个副本成功生还，也就加一格，他们在这十年间也不是持续成功，失败+成功彼此消减，如今也就在3格的基础上往上增加三四格，还远不到十格，对比人类寿命长度，一格可不得比肩十年光阴。
啊，不行，舍不得！
金穗丽看黄毛了有了表现，再观察沉默的谈瑟衣着打扮，暗想对方背景肯定不俗，未必爱钱？也不一定。
她太了解这些上流社会的人了。
他们可以不爱钱，但必须用钱配得上身份格调。
什么都不要，那显得特别廉价。
她眼底一闪，立即对张刘二人道：“两位老板，我听说你们现实身家少说几千万了，这还没算上在建筑公司里面的股份跟不动产，现实财富可以直接交易文明点，100点文明点=20万人民币。换算起来也就40万，难道你们的生命价值还比不上这点钱吗？”
反正已经得罪死了，索性她直接釜底抽薪，爆了刘张两人的老底儿。
哭穷？哭你大爷的穷。
老娘才是真穷匹。
还想占老娘便宜，搞死你们！
黄毛：“卧槽？这好便宜啊，老大，你定价低了，咱们低估了他们的有钱程度。”
金穗丽看谈瑟没有反感的表情，立即配合：“钱是其次，主要是配不上两位老板的排场，还有两位厉害镖客，之前都还说自己特别专业，想来逼格不低，200文明点算什么呢？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这位高手，您不考虑下尊重他们的社会阶级吗？”
黄毛：“那必须尊重啊，老大您考虑一下，别为难，您是在尊重他们。”
刘靖宇跟张素龙：艹！被社畜背刺剐心的一天！
俩镖客：十年前，我们也是社畜，相煎何太急！
谈瑟是真没想到剧情会这么发展，不由莞尔，嗯了一声……拿起纸笔改掉了内容。
500文明点。
四人差点气得昏厥……这特么，现在是真付不起了。
谁家文明点会留在手头这么多，都会用掉的好嘛，他们度过副本不需要花销？
一次比一次难，好不容易赶上一次低级天灾，还以为很好过，结果！
四人都快吐血了，五花大绑跪在那求情，真心实感说没那么多文明点。
黄毛拿起树枝抽打过去。
“没文明点，那钱呢？不是都说了你们很有钱吗？怎么，现实里的钱不是钱？是觉得我老大没账户吗？”
金穗丽完全没认出谈瑟是之前飞机上那个被她嫌弃的女子，已经完全上纲上线搭着话道：“那肯定不可能，就算没账户，系统账户也是可以转账的，跟现实银行本来就是流通的。”
谈瑟都不用掺和，顾自拿着纸笔在描绘什么，这俩社畜就默契配合压榨四人……
“再逼逼，浪费我老大的时间，把你们统统叉掉！”
黄毛完全猖狂了，凶神恶煞，挥舞树枝……
其他七个普通玩家目瞪口呆。
最后，四人忍痛签下了协议，但内心最后留存侥幸：文明点跟金钱可以现场转账，没得抵赖，但好歹那些工具道具可以留存，因为这张纸应该不具备系统黑科技的效力。
最主要那些工具他们也没带进副本，还在副本之外。
刘张两人各自以金钱代替文明点，分别转账100万RMB。
俩镖客现实里没那么有钱，就算有点钱也都变成了不动产房屋跟车子，手头资金没那么多，何况钱也得用来供给家人生活啊，于是他们只能一半文明点一半金钱。
各自50万RMB+250文明点。
于是谈瑟瞬间收账300万RMB+500文明点。
加上之前余额，杀野狼的收入跟一些花哨支出，再加上当前入账。
游戏账户：580文明点。
现实银行账户：300万RMB。
也算是暴富了一波。
可惜，名字刚签署下去，他们就得到了提示：已按照协议达成，履行信用内容，成功扣除十五件道具/工具。
卧槽？卧槽！
一秒不到。
全扣了。
拼夕夕付款扣钱都特么没这么快好嘛！
四人：“！！！”
刘靖宇发出公鸭嗓子的尖叫：“这不可能！啊，我的蓝翔牌挖掘机……”
“请问，你说的挖掘机，是这个吗？”
这时谈瑟一边画图，一边伸手释放。
一辆完整的挖掘机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也瞬间沉寂了尖叫的刘靖宇。
他们都看着这辆挖掘机，也看着挖掘机边上堆积成小山的一大堆建筑工具。
四个人，60个建筑道具，有些普普通通，有些很是有用，尤其是本身是房地产出身的刘张两人，他们麾下产业中归属他们的财产就有这些工具，除了最有价值的挖掘机，还有运输小板车跟基础吊索。
属实一步到位就配备了一个小型建筑工作室的资质条件。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工。
十二个人，外加一个黄毛，就是十三人了。
而谈瑟坐在那，抬眼，手头下笔停下，递出一张纸。
“要留下的，可以按照这张纸上的人工分配余下工作。”
刘张四人看都不看，签署协议买回了性命，自然不同意，要走。
谈瑟竟同意了。
妇人之仁？
其实她好像待人算是宽厚的，只是有些能力，心性却不够，比不得男人果断狠绝，必然成不了大事。
等着放虎归山，让他们回头找回场子吧！
刘张四人暗自庆幸。
接着谈瑟还宽厚到让不情愿的黄毛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四人爬起来就要跑进林子，快要成功跑进去的时候。
砰！
后头消音枪动静不大，但到底还是响起了。
四人差点被吓死，跌坐在地，看着树木上冒烟的弹孔。
回头看去，以为她要出尔反尔，她就不怕违背协议被系统惩戒？
只见谈瑟坐在木墩上，细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拧开可达鸭喷嘴，露出下面的壶口瓶身，里面还有一半液体。
少说2L。
“协议代表的是这场战争的结束跟刑罚。”
“但不代表我不可以主动挑起第二场战争。”
她把瓶子递给黄毛，握着枪，枪口下垂，但枪在掌心，最长的中指贴着枪身上端，严丝合缝，黑白相间。
看着四人最后说：“刚刚白纸黑字，但不属于系统合约道具，其实是没有权威约束的，只是我跟四位的私人协议，东西已经得手，现在我真要违规，除了接受你们道德层面对我的谴责，又能怎么样呢？”
好刁钻歹毒的回旋镖。
你觉得她是新手，她空有能力没有城府，用了最无用的白纸。
这回旋镖却带着毒。
她是妇人之仁吗？
不，她有一个标签，也只是“夫人”。
夫人需要人手盖房子，那今天就没人能离开这里。

第10章 泡面
四人被强行喂了毒液，不致命，就是虚弱反胃。
本来他们也失去了枪支等物体，空无一物，被喂药之后，反而随时可以走。
这还怎么走？
刘靖宇知道遇到了狠人，口吐白沫问她：“如果要我们干活，这中了毒怎么干活？”
劳改犯也没这么惨吧。
谈瑟：“我可以配解药，一天吃一次。”
“说起来，可能下一波暴雨又要来了。”
“你们饿了吗？”
没人走。
人人都会盘算，有金穗丽跟黄毛这样的主动投机者，也有事后权衡觉得谈瑟这里啥啥都配备眼看着就能建造出大型房屋庇护，可比他们自力更生好太多了——之前选择了刘张两个黑心资本家为中心抱团，你看看这下场。
还得是这位牛皮啊！
她是怎么把挖掘机弄进来的？它只是刘靖宇现实里的财产，并不是副本道具。
是因为它的归属权转让在这个副本的时间跟场景内，系统默认归属于她，就可以应用于这个副本？
可是如果这么操作可以，那其他玩家怎么没见成功过。
原因肯定在她身上，她有BUG。
这也是众人要留下来的主要原因。
不过说起吃饭，后面狼肉跟野猪肉的烹饪……
野猪肉还好，黄毛懂一点烹饪手法，放血彻底后，加了一些野果果汁烧烤，不算好吃，但能吃饱，也能下咽。
可是野狼肉实在是……
纵然饥饿无比，也只是两天内的事，金穗丽等人还没到失去人类基本味觉的程度，实在是难以下咽。
谈瑟没吃。
黄毛叹气：“虽然难吃，但咱们人多，还是得艰苦一些啊，老大，你吃野猪肉吧，狼肉我来吃。”
谈瑟神色微异。
从小到大乃至于百年无限副本经历中，她都没吃过多少饮食上的苦。
就是被人伺候着的。
“在这一块，我的确磨炼不够。”
“得改。”
谈瑟真诚反省自己。
黄毛：“没事没事，我来吃，早点吃饱，我们就得开始干活了，这么多道具，今天就能把地基跟木屋架构给弄好，还有木头还得伐一些，您看着就行了。”
天呐，又到我表现的时候了，这狼肉就算是翔，我也必须吃！
金穗丽也想表现，但这狼肉……她受不住啊！！
结果谈瑟一挥手，地上出现40包方便面。
而且口味很多种，红烧海鲜酸辣的都有。
在场13人：“？”
她竟还按照14人的胃口，弄了足足40包泡面，生怕他们吃不饱吗？
而且她说要改掉不能吃苦的坏毛病就是吃方便面？
她真的，我哭死。
金穗丽震惊之余，“您兑换了？一包方便面要一个文明点呢，这就40点了！就一顿饭……您破费了啊！文明点来之不易……我们何德何能，我们也配？”
每次提起这个，她又想骂人了。
现实里一包泡面3块啊。
一个文明点换算起来大概=2000人民币。
你看看这溢价多牛，而“方便面”一直被玩家们称为灾厄游戏狗匹系统的道德底线。
谈瑟：“也不是，挺容易的。”
啊？
好像……
九个人齐齐看向刘靖宇四个冤大头。
平时其实也舍不得兑换泡面吃、反而在敌人手下吃到、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四个劳改犯：“……”
我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大中午，都在搞吃的。
王池他们这边人多，也舍得花道具，毕竟一群公子哥，宁可用钱兑换文明点也绝不肯受苦，所以花钱比商承翼这些人还凶。
他们才是灾厄游戏的真正消费主力。
方便面都不稀罕吃，现在在吃的是——自嗨锅。
而且他们吃着热乎乎的酸辣自嗨锅，香飘一片，却也不讨论它的溢价，只问雇佣而来的两个镖客接下来的住所问题。
林恩冷眼看这些人嘎嘎花文明点，也不排斥，毕竟金主消费越高，给价钱越爽利，他们这些镖客越有赚头。
“我只负责你们的安全问题，住所不归我管。”
王池有些不满，但想到对方替他们解决掉了不少野兽，让他们安逸不少，虽然是一天二十五万的高昂打包价格。
但，好歹人家排第三，排面在，战斗力也牛皮，稳如老狗。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王池也不是没长脑子，还是比较客气的，询问林恩。
林恩：“建议一次一万块。”
艹！这该死的灾厄系统可给这些卑贱的下等人赚他们上等人财帛的好机会吧。
随处可见狮子大开口。
几个公子哥都差点骂出声来，雪儿眯起眼，忽问边上站在山洞口眺望远方的女子，她夹着嗓子软乎乎道：“江姐姐，你可以帮下我们吗？我们实在没那么多钱”
江饮溪没回头看他们，只观望着海域的动向，回：“一万五。”
“……”
雪儿表情僵住，留意到王池不断扫这江饮溪细腰长腿的优越身段，心里更气了。
王池艰难把目光从江饮溪身上收回，回头给林恩付了一万，让他给个有效建议。
“以你们的动手能力跟当前条件，最多建造劣等庇护所，而且你们还未必吃得了体力活的苦，更别提基础房屋这些投入了，100文明点的评分奖励对你们可有可无，住房体验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在你们不愿意投入劳力的情况下，与其支付其他费用让我们负责帮你们搭建，还不如你们用我列的道具单子购买相应的成品组成住所，达成防风防雨的居住条件，应对这次副本。”
王池等人认真听了，一听要他们无法投入劳力，没一个反驳的。
家里有钱，他们是真吃不了这个苦。
宁可花钱兑换使用文明点。
“单子是什么样的？让你们负责搭建又是什么价格？”
林恩淡淡看王池一眼，知道后者还是偏向让他们负责搭建，“让我们搭建，因为雇佣卡的缘故，建筑得分会属于你，这的确性价比更高，但我们的价格以工程造价基础房屋为标准，单人房屋也得开价RMB40万，你们人多，单人住所肯定不够，最后造价预估会达到120万的价格，且要后天中午完成工作，得到基础住房，系统评分大概在180文明点上下，这么一换算，你自己评判合不合适。”
“如果是按我的单子购买相应道具，以道具搭建庇护所，系统评分会有所降低，但得到住所的时间会简短，大概在晚上入夜前能得到基础房屋，只是先期投入需要500文明点，这个住所才能满足你们这些人的居住需求底线——按单子，以这个山洞为基础，暴雨期，潮湿+寒冷+雨水灌入会让它很快不利于生存，在基础上改造，购买我列出来的成品木块组装地板，洞壁刷上XX牌的防潮漆，再贴上合适且不昂贵的防寒布，留出壁炉空间，买一个过得去的壁炉跟相应的炉管，管口朝外部放烟……如果你们的预算合适，壁炉最好购买顶部有导热功能的版本，这样烧水壶跟铁锅这些可以在上面使用，完成烹饪跟用水需求。“
“500点的投入，系统评分所得最多达到100点，回收性不高，但体验感最高。”
“以我的观察，第二波暴雨快来了，建议你们选择第二种。”
啊，其实王池他们已经偏向了第二种。
尤其是林恩提醒他们暴雨将至，要后天才能住，他们不能接受。
那就第二种？
这时江饮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建议你们在购买木材的时候，选择用现有从副本中得到的文明点，别投入RMB兑换的使用文明点，不然系统评判时会有考量，评分有所降低——系统的规则就是侧重原生态搭建能力，越原生达成成品，评分越高，要尽量回收投入的文明点，就得在这一块下功夫。”
她的建议是基于职业素养，不带任何私人情感，而且也知道这人排行榜排第七，好歹有些文明点，王池却觉得她是在示好，不由嘴角弯弯，“谢谢你提醒我啊，可惜我之前对这个不是很在乎，这类文明点不算多，堪堪第七。”
“毕竟能花钱度过副本，就没怎么赚取过副本文明点。”
“不过江小姐不用担心我，放心，这个副本我王池一定会安全度过，等出去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江饮溪一来无语这人理直气壮的观点——他认为烧钱兑换文明点再买道具应对副本，这种事可以永远持久且有效，而且，他似乎对排行在她跟林恩之下有些屈辱，着重解释他不在乎。
可据她所知林城王家的产业也不是那么稳健。
花无百日红。
二来……
“不用，雇佣办事而已。”
王池见她对自己的搭讪表态冷淡，像是高傲的白天鹅，心里越发火热了，突问林恩跟她，“其实我在想4号直升机的事，咱们可以搞吗？你们两位战斗力这么强，其实不是不能……直升机本身就是铁皮住所，完美得很，不拿到实在太可惜了。”
之前他提过，可惜林恩跟江饮溪明确拒绝了。
现在旧事重提，就是因为这人想要搞点花头以证明他的野心。
林恩：“不去，风险太大。”
王池不满：“你们打不过那个人？我瞧着那人应该是许静夜，现实里我认识他，看着也不难对付，毕竟他一向个人主义，我可以加钱，拿下直升机就给你们一百万。”
林恩当面翻了白眼。
持续了两秒。
很好，看出你的拒绝了。
这狗镖客。
王池黑了脸，转头凑近江饮溪，“江小姐，你怎么看？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在出去后给你……我王家在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
江饮溪没理会王池的直白眼神跟口气，在他们拿了单子购买道具时，她拿着背包里的面包去了另一棵树下吃东西。
过了一会，林恩过来。
“这群傻子，实在考验我的内心，一百万买直升机？呵呵。”他吐槽道。
江饮溪：“挣钱而已，不寒碜，不过这个海岛的食物是不是太少了？”
“是因为两个区的人凑一起，食物短缺了吗？”
她一直在意这件事。
林恩神色淡去，看向附近密林，“是不太对劲，可能真因为人多，而且野兽凶性也强，狼群不少，都倾巢而出了，像是专为猎杀人类而来，一般人类是大体积生物，又懂得利用工具，狼群不会贸然袭击人类，可能是副本导致的吧，但，接下来再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连咱们都得下海了。”
雇佣镖客也得吃饭啊，还不至于无耻拿着二十万的高价还让老板包饭，太掉价。
“嗯，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吃什么。”
“我怎么闻到了泡面味？”
“东南风吹过来的。”
“什么级别的败家子吃这么多的泡面……这个副本的败家子含量这么高吗？”
一下，林恩吃不下手里的干面包了。
要么他们也吃泡面？一包一个文明点，也不是吃不起。
只要不换算RMB比对，都不是事儿。
王池这边买了道具，却是转着眼珠子，跟其他败家子密聊起来。
“哥，真的不去对付那人吗？直升机啊……足够咱们在里面睡觉了，而且比一般房子坚固多了，狼群来了都不怕，这俩镖客胆子也太小了，咱们都故意骗我们是许静夜了，他们也不敢动手。”
他们知道不是许静夜，是那个不知身份的女人，故意骗这两人，因为目标明确更能说服人，未知身份才危险。
然而还是失败了。
“啧，他们拿了我这么多钱，还想就这么算了？到时候听我安排……现在食物紧缺，其实很多人最终都得去沙滩找食物，毕竟海岛的特点就是食物源头在海域，没道理死磕内卷的岛内，只要蹲守那片悬崖那边靠沙滩区域的路线，就能蹲到那人——伏击她！”
“只要咱们跟那人对上，按照雇佣卡的约束，林恩他们不动手也得动手。”
“拿下直升机后，归属权在我，一本万利！”
“还有找下许静夜，按照他的降落区域，我总觉得他就在那边沙滩区域，正好双管齐下。”
“老子刷了这么多钱进去，文明点才到排行榜第七，可不能再让人嘲笑了。”
想到前些时候家里父亲暗暗的指责，再想起江饮溪这个曾经也是上班族的小镇做题家，骨子里看不起他们的王池心里不爽，看着中段悬崖海拔区曾经窥见的白烟着火点，冷笑着，眼底有了精明暗光，一边将自嗨锅里的牛肉片塞进嘴里。
沙滩靠悬崖底下的大石头下面，许静夜用木筷子搅拌着行军壶里煮着的面条，一边将手头的鲍鱼切片放进去……里面还有酸辣香料，很快有了动人的香味，而且比方便面健康得多。
清冷英俊的脸上有了些许不适，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要下雨了吗？怎么觉得感冒了，老打喷嚏。”
浓烈的泡面味让不少人哭天喊地，因为大多数人现在都在刨地找地瓜这些顶饱的碳水。
也不是没有，但人多啊，几百人呢，加上有被野兽袭击的危险，深处不敢去，在外围就容易撞上其他玩家，有了争抢，杯水车薪，导致前期不少人不得不用文明点兑换食物满足温饱。
但这溢价真的让人肉疼。
大多数人只能接受买点大米煮着干吃，吃泡面真的算是高级享受。
本来也没什么，可是这该死的东南风……
啊！好香！

第11章 伞包
吃饱喝足，谈瑟出了分工图，还弄了一张建造图纸。
劳改犯也有自己的能力，起码张刘两人属于这个行当，看得懂，也能干活。
留着他们，她自然是有用的，甚至他们两个比大多数上班白领有用得多。
“有了挖掘机，我们也这么多人，可以扩张房屋面积，实话说，这挖掘机我可以开，只要您……”
刘靖宇虽然留下了，看黄毛跟金穗丽得了“监工”的职权，心里有危机感，想要争权，暗自庆幸这些年发家没太久，还记得一些老本行技术，于是主动拿乔，结果话还没说完，谈瑟就已经上了挖掘机。
开挖。
从130平方直接挖出了300平，其实她本来只打算扩建到200平，但基于内心某种心思的预判，她迟疑了下，还是挖出了300平的地基。
如果她的判断错误，那多余出来的空间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跟人力，但这个副本的难度会降低，这些多余的投入也不会让她损伤多少精力，毕竟干活的……大多数是别人。
但凡她判断是对的，那这多出来的空间就会派上大用场。
所以她最后还是用挖掘机挖出了300平方的地基，再找平，基于当前条件，只做了两通（通水通路，没有通电，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另外在边上还挖了三个地基，一个是20平方的蓄水房，一个是50平方的简单宿舍，一个10平方附带沼池通路的公共厕所。
当然，谈瑟还用挖掘机根据地势坡度变化在周遭简单挖开了一些水渠引水流，这是为了将来万一暴雨时间过长，水流可以通过水渠流淌进入下面坡地，而不是积攒在这边区域土壤过分的潮湿以腐蚀建筑基层。
挖水渠途中还可以将地下挖出的石头用于填埋地基，以石块垫底，省得买昂贵的水泥。
话说，挖掘机真的是全场劳力MVP。
可惜没水泥搅拌机。
还是刘张两人不够给力，怎么就没转移这个财产呢？
谈瑟是盘算过的，建筑格局了然于心，用工具标记木材编号等，如同拼装玩具，让他们裁切好杉木一段一段，再按照编号组装起来。
现在人有了，她就不需要耗竭太多劳动力了，多以指挥跟解难为主。
系统观望着，后道：“看着吧，还是人多有用吧。”
它这语气仿佛在骄矜自己此前所言不错，给了她不错的建议，不过它实在是太骄傲了，最后还评价了下她的路数。
“就是看着不太合法，有点像走私人口。”
谈瑟看着眼前来来去去忙碌的建筑工地，人来人往，闻言顿了下，道：“是有用，但，我觉得这种后门下次就不要给我开了，缺什么就送什么，这人口走私的买卖，终究不太好。”
系统：“？”
“啊？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弄的，是……”
谈瑟：“仿佛觉得系统先生为所欲为，过于厉害，而且完全符合人性逻辑跟剧情走向，挑不出被干预控制的破绽，滴水不漏。”
是吗？好像是很自然，就这么发生了。
她是有准备，可这些人跟送人头似的，啧啧。
系统忽然就不想否认了，“嗯……你这么一说，其实也还好，它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谈瑟：“谢谢啊。”
系统略矜持又谨慎：“没事，别被人知道了，你别对外说，咱们一切尽在不言中，以后……咱们看情况哈。”
作为陪伴系统，不主导灾厄游戏的规则运作，但它潜意识里开始默认这种模式的存在，日后如果有什么情报……可能还是管不住嘴。
谈瑟但笑不语。
人工足够，工具足够，木材随取，建造速度果然快得很，原本十几根杉木早就用上了，不断伐下的树木也紧跟着用上，有了挖掘机的大体力劳动替代，五小时，傍晚时分，三个建筑的架构格局就都成型了。
从基础圈梁开始，没有绑筋、支模、浇筑乃至水泥成型这些繁杂的过程，大大节省工程实践，利用木材的天然优势，她在木头上刨好对应的榫卯结构牢牢固定木材，跟搭积木一样迅速成型。
不过，她费心之处其实在水房那边的蓄水池，还是用了40文明点买了几代水泥的，露天搅拌后用石块跟水泥搭建起一个不小的蓄水池，再购买通用水管跟水泵……通过地下水路通达主屋跟公共厕所。
屋内也留了壁炉区域准备也用水泥跟石块堆砌而成，但今日还不到这个进程，只在总体架构。
她在这一块如此费心，惹得其他人暗道强人的生存需求标准果然跟他们这些庸人不一样。
用水跟五谷轮回卫生条件都得跟上啊。
可不像他们只要吃饱就行了。
“老大，您是要等暴雨来，用蓄水池接水吗？水泵很贵啊，一个就得七十文明点，这垃圾系统……其实我们可以去林子里面解决那些问题的。”
黄毛干过水泥工，砌水池他是擅长的，一边干活一边问谈瑟。
谈瑟在整理线路，闻声回：“系统会有建筑功能评分，相较于现代住宅通电等功能难以达标，在附属生活需求上完成一定标准，会有回馈的，何况，住的期间也会有享受，并不亏，有性价比。”
包括扩大住宅区域，这些都是变相加分的地方，其实最后都会在基础分上加不少，远不止一百两百，所以投入终将会有回报，而且她也看重居住体验感，并不觉得亏了。
“好好好，还是老大厉害，明天咱封顶加盖，壁炉再弄上，晚上就可以取火温暖了吧，不过壁炉还得花文明点买，艹，又是钱啊，99文明点，为什么卖得比低等道具还贵，都赶上雇佣卡了……”
“其他人文明点增加好快啊，狩猎分最占便宜，即杀即加，不想建筑分，老大，它给你算文明点了吗？好歹地基咱们早就弄好了。”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不断投入而无回报，建筑果然是玩家不太乐意投资的体系，虽然在生存环境里面，它又是最重要的存在。
能住就行，别的，真不是一般玩家在前期搞得起的，尤其是孤岛副本。
谈瑟：“没，估计要整个完工才验收评分，虽然我也可以提前申请，但现在不太合适。”
黄毛骂骂咧咧，也有点着急。
谈瑟也苦笑这种生活类用品的溢价程度，若是她赶上时机，从他人那用技能转移财产，再将这类物资倒入本副本中，那也是捷径，可惜没这样的机会——技能中提到过要符合合理秩序、逻辑或者原属者愿意转让的情况下将财富转移到她手中。
那这种秩序跟逻辑自然包括自然关系“争斗”中诞生的战利品、赔偿、其余无缘由的赠予不知道算不算合理。
谈瑟心里想着，也对黄毛做了测试，后者签署了一份无关紧要的白纸合约，结果无效，对，他那边没有现实里的东西转移给她。
“技能验证失败，财产转让规则不合理，无法完成财富增幅。”
果然，这技能还不至于太万能BUG，还是有点人道主义的。
如此一想，谈瑟也问系统：“如果金钱直接兑换文明点，比例是2000RMB:1，那兑换而来的文明点对于排行榜的文明点是认可的吗？”
系统：“并不，你兑换一些文明点就知道了。”
谈瑟没兑，也没吭声，显然不至于拿2000块去搞这个溢价，初来乍到没有实际现实资本的她，要在现实里赚2000的难度可比在副本里面赚1点难多了。
此地四个冤大头应有发言权。
系统看没法让她掉消费大坑，就讪讪道：“其实这种金钱直接兑换而来的文明点会被标注为（使用权）文明点，可用于购买道具使用，但不计入排行榜等实效文明点，不然排行榜带来的名次道具奖励就太掉价了，它的奖励也会被富豪阶层完全垄断，最终导致货币体系崩溃。”
“排行榜还是要有点含金量的。”
谈瑟刚刚就有了猜想，得到了验证后也不意外。
现在只有她跟黄毛在这一块下功夫，不算占用太多人力，别人都主攻主屋。
看了下天色，盘算了下当前进度，谈瑟有些无奈。
最后主屋还是来不及封顶，一个下午的时间还是不够，因为屋顶三脚架结构很难弄，也没法用树枝覆盖。
这么多人，怎么度过漫漫长夜？
屋顶露天，还是漏风的，肯定冷啊，
再找一个山洞躲着吗？
这里都是密林，好像不适于野外过夜。
“其实也没事啊，咱们人多，安排人守夜，只要熬过夜里的寒冷跟野兽袭击，也是可以熬过去的。”
“苦是苦了点，反正能吃饱，也没办法，副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惜了，如果咱们快点就好了，把屋□□好，就可以在屋内睡觉了。”
“你们还是娇贵了，想当年第一次副本，老子淋了一夜的雨，愣是凭着精神跟身体扛过来了。”
“你可闭嘴吧，万一真的下雨呢？”
刚说完。
轰！
天上打雷了。
众人：“……”
这狗黄毛，嘴巴是真欠啊。
黄毛有点慌了，捂住嘴巴看向谈瑟。
谈瑟却不意外，本来这孤岛就是这么一个气候条件，能在白天不下雨已经算运气了，起码把许多工作做完了。
可晚上下雨，睡眠休息的确成问题。
人工很昂贵啊，万一淋浴了，明天少说大半没法干活，何况感冒也是会死人的。
其实可以去直升机里面……那是最坏的打算。
还好她另有准备，也早知道今天没法封顶。
在众人慌乱中，谈瑟忽然拿出了一堆包裹。
一大堆跳伞包。
金穗丽：“哇。”
其他人：“大户！”
冤大头四人：“……”
如果他们进攻顺利，这些就都是他们的了。
这玩意是最有效的防雨材料！
而且这么多跳伞包，打开后面积肯定够够的了。
别说，就算没有房子，用这么多的伞包材料挂撑在树枝上也足够形成大面积遮雨地段了。
开局的优势来了。
抢了个飞机的好处也终于尽显无余——附属的资源可不就在这吗？
黄毛眉眼飞舞，仿佛最是英明神武的人是他一般。
这是我老大，我的！
在众人看着一大堆跳伞包安心不已的时候，孤岛上别的地方……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玩意是系统白送的“嗟来之食”，也是防雨利器。
可是，嗟来之食是可以抢的。
砰！
狂风暴雨中，一人被推下悬崖的时候，地上已经打开的伞包被一个青年拿起，他有些狼狈，还带着几分戕害同伴的不安跟愧疚，但想到这个副本开局的难度，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最后一格生命格数，一咬牙，抱着伞包迅速跑进林子里。
这样的事情不断上演，而不同颜色的伞包撑开后，在一定高度可以看到不同的地段跟林子里如同花朵盛放的颜色。
高地的树木下面，一个穿着西装的金发男子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后将望远镜递给身边同样西装革履的下属，用英文吩咐着。
“确定这些位置。”
“找到他们，解救他们。”
“这些黄种人，配不上这些低等资源，以死者身份离开这个副本，或者沦为奴隶，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预判随时都在，而暴雨一来，跳伞包是全方面开花的实效物品，但也等于是盛开的危机色彩，会给强大的猎人提供精准的定位。

第12章 鱼笼
大型木屋边上，谈瑟拿出跳伞包后也没耽误工夫。
“全部打开，谁会手工缝纫？我买点针线工具，缝好大概屋顶面积，用这个覆盖屋顶，几层套上，再铺盖树枝叶片，也差不多了。”
为了今夜能安眠，不想淋浴一夜的众人迅速忙活起来，连两个镖客都身体力行。
滴答滴答，暴雨来得很快，斗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竟有些疼。
要命，这一场雨好像比之前那一波厉害得多啊！
“快快快。”
“卧槽，好大的雨。”
谈瑟：“用那三根树干整金字塔坡度，不然雨水多了积攒在雨布上会压塌雨布，必须有坡度方便流水。”
“之前已经让人做好了，现在你们几个能吊上去？”
“可以可以，三根柱子而已，吊索那边谁在管？再吊高一些！”
用的不是完整的封顶屋顶架构，但只用于撑起雨布防雨，够用了。
十几个人顶着雨忙得热火朝天，效率惊人，很快，黄毛早已爬上了屋顶，跟身体素质最好的俩镖客一起把简易屋顶脚架弄好，再搭几片长度宽度足够的木板简单铺张空间，最后把缝好的巨大雨布遮盖上去，雨水霹雳啪落在雨布上，传出更大的声响，但也不断沿着屋檐边缘流淌到屋外地面，落入沟渠流淌游走。
一切都是算好的距离跟角度。
谈瑟脸颊湿透，乌黑的头发也像是墨水绸缎一般，衬托她脸颊越发白皙。
在昏暗的乌云暴雨中，她抬头看着屋顶盖上雨布，“把屋内的积水打扫出来，等下，我买下扫帚……”
她花文明点就跟在现实里买菜一样，得到太容易就不会珍稀？
反正金穗丽还来不及阻止，扫帚就递到跟前了。
啊，灾厄游戏开启十年了，她为何有一种初次接触副本的感觉，这种被货币消费重创心神的感觉。
她握住扫帚进屋扫地的时候，每扫一下就按照职业财务的习惯性换算——这一扫帚8文明点，就是16000RMB，这特么是爱马仕出品的生活家居配件吗？我太用力了，断根毛是不是就等于损耗几百块了？
扫地，她配吗？
“好了好了，地面积水没了，还好三点的时候老大吩咐刷要木板防护漆，都已经干了。”
“不然都是文明点啊。”
“一桶防护漆要20文明点……”
“那些没用的木头跟干树叶快收好，咦？已经堆在屋内了？”
“嗯，老大之前让我们随手堆在这的，估计早看出暴雨要来了。”
“壁炉这边地面已经有石头铺出来了，黄毛用的水房那边剩下的水泥，就堆在这，可惜来不及安壁炉……”
“卧槽，里面没雨了，没有雨了……盖好了，我看看有没有漏水。”
没有漏，半点没漏。
系统出品的伞包质量固然不错。
众人一身湿透，但习惯了淋雨的感觉，一下没有冷丝丝的雨滴拍打脑壳，那感觉还是很让人振奋的，屋内的人也到处查看屋顶的漏水情况，确定没有漏洞后，通知屋顶的人上第二层，屋内的人则开始检查木头缝隙。
正要下雨，这些木头有没有缝隙跟漏洞最好看出来，查漏补缺。
屋内有人忙，屋顶却是开始铺第二层雨布。
跳伞雨布多得很，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多盖几层一点都不心疼。
“盖完雨布，树枝铺上去，有木板撑着，还行，但别盖太多，它有承受力……“
“这几根树枝拿进去吧，等下当晾外套的架子。”
“湿掉的木块？可以放进去，晚点干了可以用，如果承受暴雨一夜，会湿很久，过后不好用。”
“几个窗户口还没封窗，马上锯几根短木板钉上，不然晚上会有动物为了避雨钻进来，辛苦了。”
有谈瑟在，众人干活只有一个终端指令来源，但凡遇到什么问题，不必争吵，不必意见相左而引起矛盾，有问题立即解决。
“差不多了，下来吧。”
“差不多了，MD，这雨好大。”
王池等人烧钱完毕，可算弄好了山洞的大概居住条件，积木这些也全弄好了，本来也有些肉疼文明点，待一看到外面下了暴雨，几人又得意了起来，王池不吝夸赞林恩提醒及时。
“舒服啊。”
“比昨晚舒服太多了。”
“500文明点太值了，组合性价比很高，啧，估计排行榜上其他人也都在烧钱搞住所，你们看，他们的文明点没有大幅度提升，反而都在降低，说明就是在消费，啧，在这种海岛上搞建筑区块是最愚蠢的决定，还不如狩猎。”
“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底子太差，没钱，只能做底层人的基础工作，也只会这些了，完全没有远见，也不懂得经济曲线学，更不懂得……”
“江小姐，我这么说，你理解吗？”
王池住着温暖的山洞住所，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偶尔调整有些麻的腿，毕竟空间有限嘛，不过他认为这样的居住条件绝对吊打一大群人，江饮溪还得感谢自己花钱给她这样的住所吧。
林恩表情平静，内心觑着火光中美丽不可方物却又始终保持沉默的江饮溪。
看吧看吧，选择这个同伙兼职双人镖客挣钱的坏处始终存在。
特么的，哪里都有在江小姐面前孔雀开屏的傻逼，他可算理解那些女性为何对一些男性怨念颇深了。
啊，宝娟，老子的耳朵……
这破钱是非挣不可吗？
那边，王池已经从经济学谈到了排行榜，因为他的排名上升了，第六了。
看，别人的消费比他都高，就为了应付这样的暴雨天。
“还有食物。”
“啧，估计他们的消费投入不合适，人也更多，需要大量支出，不像我们这边性价比高。”
他只字不提是林恩的单子性价比高，只当是自己领导有方，一边刷着排行榜，“这些人其实我都认识，那个外资商看似很厉害，其实我爸在前几天的酒会上也看过这人，有点英伦绅士风，贵族气质，贵族你知道吗？江小姐……诶，等等，这个第十二名是谁？”
“ABO404,连名字都不敢显露，估计是没什么根基的嫖客吧，14区的？”
江饮溪终于有点受不了，拉上雨衣戴上帽子。
“我出去看下情况，如果有山洪的危险，也能应对。”
林恩：你要不要考虑带上我？
江饮溪出门后，也没走太远，她是真的在外面查看情况。
孤岛气候多余，因为中心地有高耸的山体，密林环绕，山中因为水流冲刷蓄积，长年累月出了溪流，自然也有可能引发泥石流。
她在附近查看溪流。
孤岛中的溪流很多条，纵横脉络，但鱼虾资源并不丰富，主要是难抓，灵活得很，白天时，王池这些人还异想天开过钓龙虾……
江饮溪总有一种预感自己未来可能要被这人坑死，不过拿了钱也只能办事。
她用手电筒查看周遭的时候，正好在溪流口瞧见被乱石堆住的东西。
竹段？用木棍挑起一些竹段查看湿淋淋的缺口，上面能看出刀口痕迹。
一刀就切平了。
人为，而且力量很强。
目光一扫，她看出累积竹段的水口之所以留住这些竹段，是因为有些细密的东西堵住了溪石缝隙，用树枝捅勾了下。
细细的竹丝被勾到了地上。
看了一会，江饮溪明白了过来。
“竟有人用生竹直接制作竹篓，难道是竹编地笼？而且看上面泡水的脏污程度，应该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制作了。”
起码在一两天前，可能就在开局第一天，因为那天刚好有第一波降雨。
江饮溪正在查看，林恩来找她，也看到了。
林恩：“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位手工业技术专业户老前辈，如果能拉进队伍就好了。”
老前辈吗？不像。
那砍刀的力道让江饮溪心存芥蒂。
回去后，林恩说了这事，王池眼睛一亮：那可以顺着溪流上去偷这老东西的鱼笼吧？！
好事情都赶上了啊。
“看来这些普通人还是有些技术的，那这样吧，等明天暴雨结束，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许静夜，这人能力还行，我想拉入伙，一路去上游查看一下，我怀疑我父亲认识的那些开发区大佬有人在上面建基地，如果能联络上，那你们就跟着享福吧。”
江饮溪看这人没有提地笼的事，稍稍松一口气，她不太想贸然跟未知的对手成敌。
她有保守的一面。
后来轮班值夜过后换人，她很快睡着了。
现在值班的是林恩，可王池也睁开了眼，悄然把林恩叫到外面角落。
外面雨还很大。
“跟我出去一趟。”
林恩瞬间明白对方要做什么，暗道这种天天泡吧的夜猫子，白天也没干活，一点都不累，晚上倒是精神，这是憋着幺蛾子呢。
“王先生，我不看好。”
王池一笑，拿出一张卡片。
“你以为我们这些败家子只会烧钱，从无所得吗？假如我一直烧钱，这次可以烧到第六第七的排名，以前呢？所以，这就是我之前得到的奖励之一。”
其实是唯一一次拿到的前十奖励，因为他在以往副本中后期都会被超过，只有前期烧钱才有排位，但这不能明说。
林恩一看卡片，眼底暗暗闪烁。
陷阱追踪卡（低级）：可以反向侦察或者甄别一定区域内的陷阱布置，使用时间一小时——在一小时内，携带它经过一些区域，它会感应到附近的陷阱位置，显示红点，以此帮使用者规避风险。
商城官方售价：366文明点。
林恩：“为了鱼笼，不至于吧，直接购买鱼笼都更实惠，除非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好几个，而且你以为这样的暴雨夜出去不危险？”
这类败家子是真奇怪啊，
王池嗤笑，“地笼是其次，重要的是确定它的藏匿位置，明早才能蹲到那位可以制作鱼笼的人，之前我们路上可遇见过一片竹林，那边有足够的竹子，只要控制这个人，就可以制作大批量的鱼笼，不论海域还是山内都用得上，就算我们不用，也可以卖给其他人，你算算这是多大的利润？”
编织技术可能会的人不少，但要在原生态的环境里抽离竹丝再编织，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毕竟是传统非遗技术，现代人是真的不太会，要在400人的人选里面遇到这类人，更是不容易，这里是海岛，这种技术显然大有作为。
“我知道这事如果跟江小姐提，她肯定不同意，她的作风比较保守，也有一定原则，但林先生你……就不一定了。”
好好说就是了，怎么骂人呢？
林恩没说话，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池微微笑着，继续道：“三位一体，三管齐下，你我都有好处，可别说都灾厄游戏十年了，林先生还讲究道义……我允诺，后续收益可以分你五分之一。”
只要跟着一起行动，一旦遇到点什么，需要见血，他不信这个姓江的出于雇佣协议不会帮他动手。
呵！
违反协议可是要违一赔五的！如果导致他死亡失去生命格数，那就还有重罚。
等黄毛等人从屋顶下来，脱掉完全湿透的沉重外套，拧干，进屋，正瞧见屋内地板虽然还有些湿润，但比起外面大雨磅礴，这里面无意是清爽干燥的，至于一开始就在整理屋内的金穗丽几人更是连衣服都没湿几分。
众人各种站在不同的位置，有些疲惫的更是已经躺下了，地方大，随便躺。
看看外面大雨猖狂，屋顶噼里啪啦，白噪音使人安逸。
不过谈瑟不在，她刚刚说要上去看看上坡会不会有泥石流的风险，也没让人跟，一个人走了。
有人猜想她可能是去直升机那了。
起码刘张四人是这么想的，但凡她有直升机可以过夜，都不至于跟他们这些人一起。
雨水中，反正已经淋湿的谈瑟一边走动在这两天熟悉的山路中，一边拿出竹编地笼。
孤岛上什么植物都有，竹子也是，这是她在第一波暴雨中于直升机中躲雨时候就顺手做的手工。
知道会有连续的暴雨，自然早做准备。
系统：“我当初还以为你砍竹子是因为这玩意也可以熬沥青，后来你做了这种笼子，我就知道你要用在海上捕鱼，不过这手工活是真不错。”
生存嘛，什么操作都有，它也没在意。
“诶，你走错了吧，去沙滩下面的路不在这边，你往上走？”
谈瑟看准了地势，挑着暴雨中水流湍急的区域准备把地笼安置好。
其实以前就对地点心里有数，但要有今夜这样的暴雨才知道溪流湍急走位，放的地方能精准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怕提前放了，东西会被其他路过的野兽或者玩家破坏或者偷走。
现在这暴雨期才好使一些。
之前的野猪肉已经被吃光，狼肉却还有，正好废物利用，被她放在地笼里充当荤腥诱饵。
上游续满雨水，一些溪流会倒灌水流，将一些鱼虾冲下来，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收获。
诱饵加水势，会比平常的地笼陷阱管用得多，但最终全看人品。
“之前遇到合适做材料的竹子也不多，削丝后只做了三个地笼，希望明天早上不会空军。”
编织地笼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事，难的是合适的竹子不多，那会遇到的都是快干枯的一小片竹林，也就一根竹子适合。
如果要买地笼，那价格是真的让谈瑟都会失了教养。
雨越来越大了，谈瑟顶着雨滴到了水流还不算太强的溪流边沿，抓紧时间往溪边茂盛的水草下面安置竹编地笼，用石头固定好它……
让她觉得有点欢喜的时候——上游现在冲下来的水流中似乎有游动的小雨，从她小腿游过了，可惜来不及拦下，太小了。
但如果数量多，明天没准能吃到新鲜的鱼汤呢。
谈瑟抬头望山体上峰，略有期待。
很快，她离开了，但在她离开一个小时后，穿着雨衣的两个人摸了上来。
滴滴滴，卡片见红了。
“靠，找到了，真的有！好大的鱼笼！”

第13章 龙王庙？
有了卡片这种黑科技,谈瑟安装好的第三个鱼笼被林恩拉出了水面。
他看了看，有些惊讶，“技术很强啊,而且抽分竹丝的技艺也十分娴熟，这玩意如果放在鱼类资源丰富的地方，一定收获不小。”
王池提着流淌水滴的鱼笼,再看附近,卡片没了显示，显然找不到其他鱼笼了。
就一个？
他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就一个,明天可以全力蹲点，这人总得到这里来收鱼笼。”
“明天精准埋伏,一定能拿下这个老头儿，不过这个鱼笼先转移走,这老头运气很烂啊，里面连个毛线都没有,让我找一个地方放一放，啧，明天一早，人鱼两得，想想都兴奋。”
日常败家,爱好也是钓鱼的钓鱼佬王池两眼都在放光。
林恩有点狐疑：这狗东西不会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吧，偷人鱼笼自己玩？
既不道德，又十分刺激。
这万恶的有钱人。
他都可以想象到那位非遗传承老前辈看到自己的鱼笼不见了而且还被人埋伏拿下,对方该有多愤怒。
不过,这就是灾厄游戏啊，一切全凭手段。
木屋内,干净的简易木地板跟厚重的大原木木墙，已经休息了一会的黄毛正在问。
“啊，这样的房子，跟那些原木豪宅有什么区别吗？”
特么好大啊，十级狂风吹不倒。
咯吱，简易木门推开，谈瑟刚回来，听到这人说话。
她用毛巾擦拭着湿透的头发，一边将大壁炉拿了出来，顺口回答迅速跳起迎接自己的黄毛。
“有的。”
“啊，比如？”
“地基不要钱。”
卧槽，怎么办，您是懂得戳人心肺的。
想起外面现实的地价造成的房价，众人的脸一下变苦瓜了。
灾厄系统的方便面，现实的房价，都特么是背刺之王啊。
这炒蛋的世界！
谈瑟的归来让众人很是惊疑，但也确定了一点——她没有直升机。
或者说，直升机被系统回收了吧，不然怎么想，她都不太可能回来，不说这里的住宿条件还比不上直升机内部，且说这么多“劳工”其实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万一她睡着了，张柳四人造反袭击呢？
所以她回来了，就可以佐证她没有直升机。
这么一来，之前的袭击行动失败，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惜了，至少现在赚到了在她这遮风挡雨的机会？
四个冤大头默默劝慰自己，尤其是看到谈瑟拿出壁炉。
啊，现在这样是真不错，她是真大方啊！
壁炉的石头水泥地盘是有的，抗热，不至于把木头烧了，安装也不难，谈瑟进屋后就忙活这个，把壁炉管道直接插jin留好的木头墙口子，不至于留烟在屋内毒死人，再把木头跟树叶放进去生火。
火焰燃起，橘红色的光从透明的玻璃窗透出来，300平方，很大了，温度不容易一下子提升，但此时外面已经变黑。
黑暗使人恐惧不安，但光亮驱逐了不安。
地面跟墙壁都是让人舒适的原木色，带着草木香气，而伏腰查看壁炉管道安全的谈瑟成了它最高级的搭档。
让人觉得倍感安全。
尤其是她回头擦拭着湿漉漉的手掌，将铁锅搭在壁炉导热平面，又问他们饿不饿的时候。
真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淋湿的心脏被上等的西班牙毛毯盖住，捂热了。
不知为何，突然有人笑出来。
包括刘张四人都下意识松伐了紧张的神经，忍不住露出笑容。
付出极限劳动后，终于有了遮风挡雨之地、得以温饱，来自人类基因深处的安稳感，让他们摒弃了身份跟恩怨，在同一片屋檐下有了安身立命的舒适感。
累。
可是好开心啊。
黄毛还懂得让自己更开心，他说：“哎呀，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估计也有大宅子吧。”
“没事，他们可以烧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烧出老大这么大的大房子，对了，明天咱们是不是要有宿舍跟公共厕所了？”
“哇！”
这么一说，众人的笑意更大了。
哈哈哈。
这日子有奔头啊。
屋内温度已经拔高，坐在大壁炉边上逐渐被烤干衣服的谈瑟放下毛巾。
壁炉顶盖的锅里已经嘟嘟嘟沸腾出声，香气依旧吸引所有人。
“我这里有香肠，是开局时送的，放下去吧。”
“我这里有一包白菜。”
“番茄，要吗？”
之前，其实人人都在藏着“财产”，但一天的配合跟刚刚那种安稳感拉进了他们的关系，也在这里找到了一定归属人，于是，他们就变得大方了。
也有些是出自不好意思——不想吃白食，毕竟谈瑟实在厚道。
往乐观的地方想，这其实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性值得敬畏跟感动的地方。
“哎呦，刘总，你给的是啥？”
刘靖宇黑着脸，哼哼说：“折耳根，这系统有病，开局送这东西，还被我抽到了，我不爱吃这个。”
他不爱，有人很爱。
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关系也近了不少。
“老大，给你的，对了，要加折耳根吗？给你多点……刘总这手气是真不错，好大一盆的折耳根，咱吃得起。”
“不用，谢谢。”
虽然谈瑟神态淡定，但回答的时间点跟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丝丝，让不少人心照不宣暗笑。
谈瑟：“……”
看着黄毛再次拉进跟谈瑟的关系，金穗丽也不急，等谈瑟吃着吃着……嗯？白菜，香肠跟其他加的一些佐料，基本众人添加的一些细碎食物，她都吃到了。
金穗丽立刻说：“啊，老大您福运鸿天，大吉大利啊，这过年吃饺子能吃到一个硬币都是福气呢，您看您，这一晚方便面把多少人的福气都吃到。”
“这怎么能不是天意呢，这实在是……呜……”
小财务的嘴被谈瑟的手捂住了。
凉凉的，细长轻软，回来的路上清洗过，干净又雪白，指腹没有半点茧体，细腻得很。
养尊处优。
谈瑟看着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一下噤声了。
两秒，谈瑟收回手，默默吃着面，心里有点纳闷。
小时候在原属是躬亲王府后来成为公馆的地方吃满汉全席，好像也没被人这么夸过。
时代真是不一样了，现在的人好会说话哦。
金穗丽脸红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萝卜小胖手，心潮震动：人跟人差距这么大吗？我的脸可不算瘦啊，这位轻轻松松就捂住了我的下半张脸？而且指尖都到我小耳朵那了。
啊！
黄毛内心也震动了：靠北哦，金女士，不是你一直睁着大眼睛用勺子跟食堂阿姨一样不断颠勺将锅里的佐料往她碗里放吗？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顶级文案啊，啊，让你表现到了！是我的错！大意了啊！
其他人：“……”
不是，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他们拿出来的食材吧？
不过在一天辛苦后，吃到这一份泡面，饶是谈瑟也在疲惫中有了小小的幸福感。
寒冷之后得到温暖。
疲惫之后得到休憩。
饥饿之后得到果腹。
其实很容易满足。
吃饱后，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木头架子，众人挂好了外套，不过基于这里的主人是女性，哪怕谈瑟没有硬性要求，14人也是按照男女分开的，就以中间垂挂的衣物以及剩下一个伞布遮盖为划线，对着房子一侧居中的壁炉划开两块，男子在挨着入户门的左边休息，也能及时应对外面的危险，女子在右边。
有了遮蔽，大家也能把外裤这些脱下晒干，不必过于忌讳。
啊，这样就舒服多了。
都是大老爷们，一身湿漉漉的实在不舒服，在屋子温度因为壁炉不断提升后，穿着花裤衩的黄毛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观察有没有不长眼的往右边那边瞄。
还好，垂挂的伞布挺大，遮得不错，主要这些人也不敢。
金穗丽小心看着穿着小背心跟长裤的谈瑟，后者正在擦拭手臂，眉眼在橘光下有些岁月静好。
“额，老大，您要不要……我们三个可以避开一些。”
她默认对方出身优越，可能是不习惯，有所顾忌……
谈瑟的确顾忌，她骨子里不太适应，对此也不会装或者否认。
这点身体不适比起体面，她并不觉得不能忍受。
而且上身还好，但这具身体腿部被殴打伤骨以避免让原主逃跑的狰狞疤痕还在恢复期，可能会吓到这些女子。
没必要。
“不用，你们自便。”
谈瑟起身走到窗户边，通过简单封窗时留下的一点缝隙看向外面的昏暗密林，暴雨中，林中的一切看不真切，但能听到一些野兽的叫声。
它们也在避雨，但也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惨叫。
时不时的。
猎杀一直都在。
但……房屋这一块暂时已入正轨，也有了一定安保能力，食物却是迫在眉睫。
她的文明点不多了，明天都吃不起泡面了吧，单吃大米倒是可以，但坐吃山空也持续不了多久。
地笼那边是一部分投入，明天也得开辟其他的食物渠道。
毕竟等暴雨结束，接下来又是重体力劳动，这些人等于被她雇佣，伙食方面得负责，在这么多人的食物需求下，陆地食物紧缺，她就得去沙滩那边走一遭，不过在此之前她得买个望远镜。
好贵，又是30点。
本来她还想买冲锋衣或者雨衣的，但这么一看，文明点快用完了，看看明天是否停雨吧，彻底停了就能暂时省下40点的冲锋衣支出。
其实没多少人留意外面的野兽跟厮杀，因为这栋厚重的豪宅给了他们充分的安全感，何况谈瑟是拥有好几把枪的大佬，他们安全得很，加上白天高体力劳动，最后除了轮班值守的人按班次轮换，别的都飞快睡去。
轮班是谈瑟排的，男女都一样。
黄毛这些男子其实觉得没必要，因为男性足够多，结果……
谈瑟：“在这里得到你们的让步，以后她们几个女性要在其他利益方面寻求公平就不够理直气壮，权衡未来的话语权性价比，值班不算多难的投入。”
额，这种说法……黄毛他们无法反驳。
金穗几个女子猛点头，眼里也发亮。
“没错，难道我们没上过夜班？”
“你们怕是不知道社畜是不分性别的，凌晨值班两小时而已，小小场面，拿捏！”
众人笑了，就按照这个班次轮换，而这一夜就这么有条不紊过去了。
凌晨六点，在一片打呼声中，谈瑟按照生物钟精准醒来，看向正在值早班给壁炉添木柴的黄毛，示意后者别出动静。
谈瑟安静无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雨水已经减弱很多了，只剩下毛毛细雨，有些区块甚至已经停雨了，远方海域见了光。
海岛好像开始苏醒，不过环境比前两天更糟糕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有些地方可能塌方了，但水流冲刷，路不好走，到处也泥泞得很。
谈瑟比刚刚清醒了不少——她打开商城，准备兑换一件防雨冲锋衣，结果一看。
80文明点。
啊？之前看过不是才40？她当时太忙，没顾着买，毕竟也不着急，万万没想到它还能涨价呢。
真是与时俱进。
系统：“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呵。
谈瑟正在思考要不要购买，但眼前突然出现一件外套。
是黑色冲锋衣。
黄毛不太好意思，说：“老大，搞水房的时候你说可能要下雨，我就买了，不过我这样的战力，当前也不会外出，可能用不上，先给你用行不？”
有些清高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嗤之以鼻：好一个谄媚的黄毛。
谈瑟看了他一眼，左手接了过来，但右手反手从腰上枪套拔出枪来递过去。
“会用吗？”
拔枪的动作帅气程度+100，把钱递给我的帅气程度+10000！
黄毛：“！”
不是老大，我就是想着谄媚一下攻略大佬好感度就当是投资，但您的好感这么好刷的吗？
回馈也这么迅猛？
枪，黄毛是会用的。
毕竟灾厄游戏开启十年了，再菜也有摸到的机会。
他激动不已，谈瑟不等他长篇大论就转身回屋。
屋内，已经有人开始醒来了。
因为昨晚睡得早，也睡得好，还是饱腹而眠，众人状态都很不错。
“妈诶，感觉比在家里的睡眠质量好，我这么贱的吗？”
谈瑟：“你们今天别外出，就在这一块区域活动，枪我给了黄岐，我出门一下，等会回来。”
“等等，您是要去找食物？”张素龙套上外套，迅速道。
虽然之前有过矛盾，但好歹现在也算是风险一体，他们也想安全度过这个副本——尤其是下面有人在残酷抹杀掠夺玩家，那他们这些人就都是菜，尤其是他跟刘靖宇这样的生意人，搞不好还会被敲诈一次。
两个镖客看了彼此一眼，也站了起来。
虽然枪被没收了，但他们还可以使用武器。
穿上冲锋衣，利落拉上帽子，谈瑟：“不是，我是去野外捡方便面。”
众人：“？”
诶？又是泡面？
不至于还那么奢侈啊老大，我们不配，真不配！
吃大米也是可以干活的！
黄毛的呼喊卡在咽喉，谈瑟已经走了，背影融入带着雨丝的昏暗中。
这么一大早，暴雨初歇。
泥石流，缭乱，颓靡，昏暗，乌沉……
谈瑟往昨晚放鱼笼的小路走。
黄色的泥流还在溪道中不断流淌，浑浊得很，看不清半点水下的情况。
第一个地点，谈瑟拉扯隐蔽固定在草丛中的地笼绳子，拉扯了几下……
单感觉重量，那种空荡荡且没有生物挣扎的感觉，她就知道没戏。
她没拉上来，松开绳子放回去了，让它继续沉在溪流一些茂密水草中。
她开始前往第二个安置地点……
第二个一拉，咦，好像有点东西啊。
拉起来一看。
好多上有被卷下来的杂草，但也有别的，不是杂草，是——树枝。
系统：“啧！”
谈瑟：“……”
失望，果然很难啊。
系统：“呵！”
钓鱼佬圈子的空军痛点有点厉害，尤其是身边有系统这样的旁白，那不是一般的磨人。
谈瑟无奈，去第三个地笼区查看。
这一次……嗯？
谈瑟刚走到五米开外就皱眉了，目光从地面上浅浅的踩踏脚印跟看不见鱼笼牵线藏匿标记的溪边草丛……
有人来过了。
突然，她听到一点点细微的动静。
有人还在。
而且对方没忍住，动手了。
砰！
一颗子弹从小道树林隐蔽处射了出来，直接朝着谈瑟这边……
子弹射入了溪流对岸比人高的碧绿荒草中。
空军哦。
下一秒，谈瑟在迅猛走位一步避开攻击之后，第二步迅速跳下溪中，借着溪道的低洼位置跟坎边遮掩避免被藏匿的对方锁定攻击。
而靠着草丛在溪中走位靠近林子那边
林中，埋伏着的林恩皱眉了。
从埋伏时瞧见小道有人靠近，而且是个年轻女人，他就很诧异，但还没等到对方到达伏杀地点，这人就察觉到了，赶在他射击之前躲避。
很难缠。
不好对付。
林恩有点后悔没有跟江饮溪说实话，好把这人带来配合作战，现在有点麻烦了。
他的第三排名是因为有了江饮溪的配合，两人作战能力强悍，能发挥增加50%的效果。
现在遇到了这么难缠的对手，他……
林恩冷静着，一边听着溪下水声哗啦，感觉到它越来越近。
他悄然走位，从水声跟水草晃动的声响判断她从左侧溪流小道绕自己后路，那他就……悄然转身面向那后路，反朝对方即将上岸或者在坎下袭击的角度瞄准。
砰！
子弹射入四五米远的坎下位置。
但通过子弹的射击声，突破荒草，斜射而下，抵达水面，在射在河床底部的鹅卵石上。
射空了。
不好！
林恩正要闪避。
后背已经裸露一部分——他谨慎的，但那个射击位置所在的树木也只遮了他三分之二的后背，另外三分之一。
砰！
从他后面的角度也就是另一边有子弹射来，直接精准射穿树干没能遮蔽的那肩膀斜角。
一声闷哼，林恩在右臂肩膀被射穿且乏力握不住手枪的瞬间迅速身体躲入树干后面。
此时，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人来了。
进了林子，不断换位，闲散，又精准，处处都卡住角度，走位丝滑。
直到……斜对角，四米半。
谈瑟目光一扫，瞥过视线中几乎所有树木，既锁定林恩躲着的那颗，也防备其他位置是否有埋伏。
她想着有人能截鱼笼又埋伏她，出手这么果断，应该是借了道具的。
这种道具可不便宜。
但她刚刚看对方用的枪支，不算是特别昂贵的，就是基础款，说明是经济实用型人物，消费跟不上，那就是镖客。
有钱的是雇主。
那雇主呢？
目光忽然在一棵树上顿了顿——树干上有鞋子剐蹭落皮的痕迹。
啊。
谈瑟开始主动了，慢慢逼近了躲在树后、右臂手掌正在滴答滴答滴血的林恩。
那枪口仿佛随时等着给他第二次射穿感。
但。
就在她走位靠近，且举枪绕林恩那棵树不断对准角度的时候……其中一颗三米高的树木，树干上猛然跳下一个人影。
手握长刀，朝着谈瑟后背一个跳劈。
同时，林恩听到树叶飒飒声响，迅速从另一边绕出树干……左手已然换枪握紧，枪口对着谈瑟。
但他还来不及瞄准人，瞳孔地震了。
跳下的酒吧败家子01半空被人一个鞭腿给迅猛踢中腹部，砸在树干上，而树干后面闪出的王池还来不及刺刀就被对方鞭腿后落地换腿再一个丝滑的旋风踢踢中了下颚。
林恩：“！”、
卧槽！
瞄不准啊，速度好快啊，腿影人影都跟龙鞭一样矫灵神武，啪啪两下就把人“抽了”。
但凡再来一个敌人，他丝毫不怀疑对方还能丝滑连着最凌厉的后摆腿。
太特么丝滑了。
他震惊时候，最惨的王池两人惨叫着，手里的刀握着跟没握一样都连人带刀一起飞了。
好潇洒的落地狗吃屎，满嘴都是泥巴跟落叶。
不过林恩也想做第三个攻击者，好歹不浪费两个废材拖住她的偷袭时间，结果……
刷，对方右手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回旋踢落地后，这人的左手也有一把枪。
双枪。
一个枪口在林恩。
一个枪口则是瞄准王池。
眉眼微抬，那迷人的女士用更迷人的声音礼貌问他。
“先生，你猜我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杀他，还是杀你？
或者一起杀。
林恩不动了。
不敢动。
一，他没把握躲过对方的射击，他的枪术本就远不如她，尤其是他还受伤，用的还是不习惯的左手。
二，王池是他的雇主，以雇佣卡的规则，一旦前者死，自己少则赔钱以及扣文明点，好几倍的那种，重则跟着一起扣掉生命格子——假设他自己也死在副本里，那就是大抵两个生命格子。
靠北，镖客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职业。
更靠北，这是哪里来的大佬？！
跪在地上满嘴泥巴的王池脑袋都是眩晕的，嘴里满是土腥味跟牙齿脱落的血腥，疼痛让他满脸泪水，却是不敢起来。
有人瞄准了他啊。
他只能渴求林恩能救他。
好歹第三啊！
结果这个第三用虚弱又敬畏的声音问：“请问，这位女士，您是军备出身吗？”
这用的明明是组合作战腿法啊，而且从走位战术跟枪术来看，绝不可能是普通俱乐部可以培养的，倒像是身经百战的老辣人物。
其实他想问是不是在职的那个官方团体人物，不小心被拽进副本了，虽然属于牛刀小用，纯属他们运气好，但因为这个团体有点敏感，他不敢明问，就用“军备”来代用。
军备群体，包括退役那些，或者不在职当被培养的那类。
比如军校中的佼佼者。
他以为眼前这位……就算不是在职的，也得是世家中的某些人之一。
超级靠北啊，这种低级副本拉这种人进来干吗？！
谈瑟眼底微顿，“不是。”
“还打吗？”
打个屁啊！
林恩脑溢血都快出来了，尴尬说：“真不是对手，如果还可以谈，那咱们谈谈吧，王少爷，我现在也在履行雇佣卡的内容——保你的命，一开始也提过，假设遇到我无法应对的对手，以谈判为主，你当时同意了，所以现在可不要犯傻。”
赶在王池这傻逼胡说八道惹怒这位大佬钱，林恩提前有效通知。
其实王池哪里敢啊。
他能说下？
牙齿被踢掉了啊！
门牙啊！
王池都哭了，只能呜咽吐出泥巴跟牙齿，用漏风的嘴巴发出艰难的声音。
“大……大佬……”
另一个败家子从趴地改为双膝跪地：“饶命！”
林恩：“……”
很好，他多虑了。
缴纳枪支，用绳子束手，三串一。
谈瑟的确没杀他们。
就问了一句：“我的鱼笼呢？”
连续两个空军，第三个还被人偷了。
她也不是很生气。
就是有点负能量。
林恩：我说吧，大佬出手这么彪悍，果然是生气了。
就说这种缺德的事干不得，这王池傻逼害我啊！
好大一块铁板，撞得生疼。
老子的镖客职业滑铁卢！
王池三人领着谈瑟找到了地方。
其实也不是很远，在分叉的另一条溪流里面。
放的地方看着普普通通的，在谈瑟看来也不是很好的打窝点，但没了门牙的王池战战兢兢跳下去一拉鱼笼。
卧槽，拉不动。
他睁大眼。
岸边的谈瑟也惊讶了，拉扯了下绳子，地笼自己在水下摇晃了下，动静不小，果然很重很重。
还好这是第三天，谈瑟的体力又恢复了不少，自我防御一波后，还有不少余力，纤细的胳膊随手一拉，沉甸甸的竹编鱼笼被她直接拽出水面，提到了河边，在细细的雨丝中，鱼笼正在不断流淌黄水，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在不断翻卷身体。
在扭动，在爬。
包括林恩在内，三个串串都睁大眼。
哦豁，那一刻基因深处的喜好达成一致，三人的表情也出奇一致。
虽然都带着伤，可是……
“好大的鱼！”林恩脱口而出。
哪怕刨除这些水，也足有二十斤吧。
因为里面有一条很大的鱼，体长，略侧扁，呈圆筒形，头部平扁，吻尖，口裂大，鳞极细小，大概八十多厘米长短。
“鲑鱼？好像是哲罗鲑。”
谈瑟读书多，涉猎广，确定这是哲罗鲑后，当即认识到这一条鱼看着大，其实还不算是其种类中的佼佼者，因为更大的成年体甚至可以达到2-5米，属于极凶猛的淡水鱼，但在孤岛内部淡水区属于很少见的鱼种，溪流中不太可能存在，除非山顶上面有挺大的湖泊。
算了，这是副本场景，环境创造是主系统的事。
它太大了，差点把竹编鱼笼给撑破，也把里面困住的其他生物给欺负得不轻。
里面还有一些虾，小的都已经逃了或者被挤扁了，要么被凶猛的哲罗鲑给吃了，只剩下5-8厘米长的肥虾在蹦跶。
但总体虾不多，加起来一斤多，还得是这条哲罗鲑最重。
“十四个人，不算彻底吃饱，但当个早餐还行吧。”
谈瑟对此很满意，脸上也带笑了。
她这么一笑……
王池努力用漏风的牙齿趁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看在这一鱼笼大鱼的份上，大佬您能放过我们吗？”
“也是不打不相识啊，都是缘分。”
论不要脸，还得是这种拎不清的土贼。
林恩默默看着。
而他等到的是谈瑟那温柔的目光从大鲑鱼移开，落在王池身上。
“前面两个空军了的。”
“啊？一共三个？那……那可见我也是带了点运气的，这地方是我投的呢。”
王池永远这样自信又自大，而谈瑟幽幽说：“那，为什么不是本来三个都可以有这样的大鱼，就因为被你们干扰了，三变一呢？”
王池：“！”
林恩：“……”
王池还想挣扎，毕竟他心高气傲惯了，结果谈瑟继续问：“你们会手工活吗？”
她知道王池跟林恩联手伏杀她，本身是想要长久的鱼笼利益，所以她这么问了。
王池：“不，当然不会。”
谈瑟：“我可以出说明书，你们替我编。”
什么？！！
不是，你有毒吧。
王池跟败家子01都无语了，王池当即拒绝，“我们肯定不会，那种活，做不了一点，啊！”
谈瑟一手提着鱼笼，视若珍宝，一手随手从腰上枪套勾出枪。
砰一声，子弹射爆了王池的脚指头。
“现在呢？还是不会吗？”
残暴又委婉。
美学得很。
林恩：“……”
败家子01号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王池，立即猛点头，“会，我会，大佬您放心，我绝对会！我一天给您编十个！”
林恩脸色发白，一边无比想念自己的同伴江小姐，一边认真道：“女士，您的观点一定是对的，如果不对，那一定是我们理解不到位，我们可以继续理解，直到它正确为止。”
“现在我们来谈判吧，您尽管提要求。”
依旧白底黑字。
当王池看到1000文明点跟30个财产所属工具/道具的赔偿，倒抽一口凉气，而门牙缝隙窜进来的冷风让他脑仁都如同被打了麻醉。
签合约的时候，林恩看到自己这边一张有备注的括号，心里一咯噔。
“额，大佬，您这里备注（在本副本的团队同伴共享协议权限跟责任）的意思是？”
“王池还有其他同伴，按照这人的性格，如果没全带来，就是其他人在别的地方办事，但他自己肯来这里冒险，哪怕先入为主认为我好对付，没什么危险，也绝不会完全信任其他人，除非其他人那边有另外的镖客——雇佣卡权限在他，他可以管制那些人，所以，相应的，你也有同伙。”
谈瑟看着林恩没有变化但其实是掩饰了变化的脸色，慢吞吞说：“假设你没有，何妨签下。”
“冒昧问下，有吗？”
林恩像是碎掉的破布娃娃一样艰难扯了下嘴角，“肯定是有的，万分荣幸我的同伴能有我这样的福气，能为大佬您服务。”
王池两人：“……”
这姓林的文化水平一定不低吧。
王池一边鄙夷林恩，一边默许对方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格数而寡廉鲜耻，但他看着手头的协议，也是半点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了，因为脚指头疼得要昏厥了，而门牙还漏风。
他怕再逼逼，身体还得残缺一部分。
可是这个赔偿真的是……他提笔，犹豫不决，没有直接签下名字，而是顺势提出之前就有的疑问之处。
“大佬，您刚刚似乎提到认识我，也知道我有其他同伴，莫非，您认识我爹地？”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万一是家里人脉，对方或者忌惮自家背景，可能愿意让步。
结果……
谈瑟：“你以为你们被弹出去的时候还有跳伞包，而非直接扔到降临出，是因为有人手滑了吗？”
跳伞包其实是最基本的物资。
她给了他们，因为他们此前在直升机上的刻薄而对他们苛刻，本身就是一种基于自身体面教养的赔偿。
因为最初的确是她身体状态不好，妨碍到了别人，至于别人对此刻薄，那是别人的教养问题。
王池两人一愣。
什么？
啥？
难道！！
天呐！
这两人后知后觉醒悟，林恩却是先一步懂了，“4号直升机？”他问谈瑟，然后得到了谈瑟嗯声回应。
不过，谈瑟擦拭着手上的水迹，准备拿这三人等下必然会签的协议，却见这三人目瞪口呆，甚至脸上有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惶恐。
嗯？
折叠手帕的她手指曲起。
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瞧着他们。
王池冷汗直出，迅速签下协议，生怕慢了，一边弱弱说：“大佬，那啥……您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个典故吗？”
既然我已经签约了，也付款转账了，那你等下可不许杀我了哈。
哪怕……哪怕我派人去你老巢那边抢直升机。
谈瑟眉心微微一顿。
看向表情干涩的林恩。
哦，另一位同伴？估计能力不下于林恩……去了木屋那边了吗？
那在木屋的那些人估计不是对手，就是那俩镖客都有枪都不行，何况他们没枪了。
“那不是典故。”
谈瑟动了下手指，似乎要去摸枪。
三人串串都快吓死了。
啊！
要死了，完了完了。

第14章 排名
在两个败家子万分紧张的时候,林恩此前还在暗暗吐槽王池跪得飞快，且原本拖拖妈妈不愿意签署协议，刚刚却是飞快签字外加赚钱。
吐槽的心声犹在耳边,回旋镖迅疾打脸——他也飞快拿起笔就要签字。
结果，谈瑟已经拔枪了。
枪口格挡了下圆珠笔，没让他抽签,甚至还抽回白纸。
林恩：“！”
这是连谈判协议都不肯了啊,是要杀他吗？
“大佬，我就是天真无邪到被雇主骗了,其实我是真不情愿干这种缺德事来着,咱们要不要再谈……咦？”
谈瑟拿回纸后，更改了下内容,再递过来。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般龙王庙不会有事,现实里，我却未必有这样的福气,除非你们派出去的大水知道。”
林恩看了一眼她添加的几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大水大水，如果你不能跟我心有灵犀，那就让系统规则代劳吧！
上游之地，靠近杉木群,江饮溪一到这区域就意识到这群人打什么主意了。
但这时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以探查周遭为由散开，她一回头，发现大部分人都在,一人不见了。
这人还是那人都没什么区别,脑门上都挂着败家子的前缀。
但这种人若要搞事，也是幺蛾子尽出。
江饮溪刚察觉到这些人的猫腻就听到东南方向的杉木群区域传出动静。
“站住！”黄毛……也就是黄岐本来在木屋附近巡逻,察觉到动静后，用枪对着闯进来的败家子02号，大喊着勒令他停下。
他到底比不得镖客狠辣，没有开枪打伤对方甚至直接击毙。
手心冒汗，但他态度是坚定的。
败家子02号眼底微闪，默算着江饮溪赶到的差不多时间，一边面露讪笑，喊着：“误会误会，我是误入这里的，可不是有意冒犯你们，请问这里还招人吗？我是林城XXX公司的少东，你们收容我，等出去了我会给你们回报的。”
这话，好多人都会心动。
黄毛也是打工人，他的心脏当然荡漾了一波，然而——郎心如铁哦。
“滚滚滚，老子看不上你这个臭钱。”
这里又不是他的归属地，而是谈瑟的，而且他看了这个公子哥来的方向，那边有伐木痕迹，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里有玩家在建筑房屋。
好歹有点避讳，绕开了以免冲突，这是一般有点素质不爱惹事的玩家该有的素养。
都十年了，都是狐狸，问什么聊斋。
这狗东西肯定是来刺探的。
“我数三下，你再不退，我就开枪了。”
“三。”
“二……”
“请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马上就走，如果你开枪，我也会。”
江饮溪的声音传来，但黄毛却找不到对方位置，只知道来自周边林木后面——对方隐匿了，却不知是否瞄准了他。
“你应该是射击新手，未免造成各自难以挽回的伤害，你退，我们也退。”
江饮溪比较和气，来的路上看到了对方伐木的规模，也看到了挖掘机的痕迹，知道这是狗大户，不愿意撕破脸。
但，败家子02号哪里愿意就这么撤退，他是跟王池商量过的，死活要拉俩镖客下水。
第三第四啊，不榨干了油水都对不起这个价格跟排名，所以他立即咋呼起来，嚣张无比。
“你开枪啊，老子不信你敢开枪！我这边可是高手，排名第四的江饮溪！”
江饮溪皱眉了。
呵呵，他们定下计划，这姓江的女人肯定不愿意参与跟别人的争斗，就得逼她，比如把她身份爆出去，已经结仇了，她就算为了自己也得动手。
歹毒吧，嘿嘿嘿，无毒不丈夫！
败家子02号内心得意，越发嚣张，但……
砰！
一颗石子猛然从林子射出，弹射在他脸上。
哦豁，有人，有第二人！
黄毛内心os：可算来了，老子又不是傻子，有枪在手也不敢单打独斗，所以巡逻时让另一个玩家吊在后面观察他，一旦他这边出动静就是有不可对付的敌人，听大喊声就知道了，得立刻回去通报那俩冤种嫖客，让人过来。
还好，这俩镖客目前看来还挺喜欢扒着他的老大，没有异心。
哎呀！
败家子02号捂着眼珠子哀呼，林中另一处的镖客01手握远射弹弓正要射第二下，江饮溪那边出手了，她瞄准了那个镖客。
正扣下扳机。
一刹。
她脑海中得到了两个提醒。
“请注意，你的同班林恩正签署一份协议，协议已经达成，事关玩家你的内容如下：归属对方麾下，成为对方手下建造项目劳工，且不得伤害对方麾下其他劳工。”
“请注意，你正在违反上一条提醒的协议，惩罚如下：一级电击惩戒！”
嗯？
嗯……
“惩戒达成！”
“滋……”
江饮溪都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头还在扳机上面，力道还没完全下去呢，手枪也没发射子弹，但电流来得飞快，电光火闪滋一下……
她全身都麻了。
另一边，黄毛看到一棵树后面闪出电光，下一秒，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扶着树虚软半跪在地，枪也掉落了。
啊？
敌人！
敌人还挺漂亮。
啊？？
漂亮的敌人遭雷劈了！？
因为她想攻击我？
我是天选之子吗？
跪地的江饮溪内心真的触发了难得的唾骂，既有对林恩这狗队友的，也有对别人的，但在自己处境进入更坏境地之前，她开口了。
“自己人，我跟你们老板达成了协议。”
“那个败家子，你们随便对付。”
江饮溪知道自己已经被惩戒到失去了战斗力，立即用最后的力气提醒对方人马，且表了态。
然后……
败家子02以为自己幻听了。
艹！第四？这就是排行榜第四？
秒跪的垃圾！
“什么鬼？！江饮溪你疯了！！卧槽！别打别打！！”
“啊，江饮溪救我，你可是被我们雇佣的！你别忘记雇佣卡的约束……”
眼看着让她忍了两天的败家子02号被黄毛跟镖客冲上去围殴，场面一度惨不忍睹，但江饮溪扶着树冷笑，轻飘飘道：“你不知道吗，雇佣卡隶属王池，他不在，无法下达指令，所以，你们的死活可跟我没关系。”
反正她已经确定王池栽了，那还怕什么？
钱难挣，屎难吃。
面对这死活不听劝有自己傻逼节奏的几个败家子，她忍了好久了。
早上7:02分。
在小雨淅沥中，四人进入杉木群区域。
相比王池两人带伤的痛苦，林恩状态好很多，问谈瑟如果江饮溪那边来不及收手，她会怎么做？
“如果是现实案例的话，你们是不是得追赔龙王庙的赔偿？刚刚的数额，全部翻三倍。”
“如果死人了，按照死亡赔偿……再翻。”
败家子01号战战兢兢：“那请问，大佬您那边多少人来着？”
谈瑟：“不多，十几个。”
！！！
不是，大佬，你这么一个单人战力MAX的人不走狩猎镖客路线，在低级天灾孤岛副本，你要这么多人造啥房子啊，小区吗？
已经预感到自己要被赔得倾家荡产的三人：o(╥﹏╥)o！
这辈子都没这么虔诚祈福过系统的规则效率更高点，或者希望江饮溪人如皮囊——清新美丽，真善真美，心慈手软。
早上7:15分。
林恩三人抵达木屋前面空地，原本失落恐慌的心情一下就变了。
林恩：卧槽，好大的房子？！
王池：这么大房子不冷吗？浪费人工，浪费投资，大佬这是白做工啊，我要是有她的战力，脑子进水了才搞这房子，肯定拉着一群小弟去征战孤岛当王啊！还有差点被我得到的直升机呢？
败家子01号：人在哪？都没了？都死了吗？我今年的生活费跟创业基金没了？
建筑空地空无一人。
仿佛已经被江饮溪杀光了。
三人还是有点恐慌的，直到窗口那边……林恩看到了一支枪。
他正要提醒对方千万别开枪。
结果。
“是老大！”
“哈哈！还有三个串串？！”
“江小姐，这就是你提过的傻逼雇主败家子以及垃圾队友吗？”
三串串：“……”
相较于三个阶下囚，黄毛他们出来后才留意的凄惨的阶下囚之一还得帮自家老大抱着一个大鱼篓。
因为路上还在下雨，它还是湿漉漉的，他们都认出了这是鱼篓，还以为是战败者带来的战利品或者是谈瑟兑换的生活工具/道具。
结果。
哗啦！
鱼篓忽然猛蹿，动了，甩出许多水来，溅了黄毛等人一身，吓了他们一跳。
“什么东西！”
“里面有活的！”
“鱼？”
林恩疲惫，虚弱，没抱住这剧烈跳窜的超大哲罗鲑，连着鱼篓都滚落在地。
呲溜呲溜。
肥重的大鲑鱼扭着身体表达自己的强烈求生欲望，而同时滚出来的还有好几只巴掌大小的肥虾。
众人早上可还没吃饭呢，为了早点完成房屋，其实没履行谈瑟的吩咐在屋内休息，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做工了，有些甚至愿意消耗自己的口粮，没打算全靠谈瑟，但基本存货不多或者大部分人都是没有食物傍身，所以现在基本饥饿无比。
一看到这超级肥鱼跟大虾，惊呆一秒，狂喜两秒，第四秒开始迅速蹲下来摁住大鲑鱼跟抓跳动的肥虾。
这厢，作为阶下囚的江饮溪是被黄毛等人束缚手腕的，枪支也自愿上交了，这是她不得已的诚意——被队友害得呗，协议都签了，一枪在手，还没射子弹，人就挨雷劈了，那留在手里还有啥意义？不小心摸到扳机还担心被误判违规呢。
听到外面动静，她才去门口看。
人回来了。
听脚步声，她的缺德队友没死啊，也没缺胳膊断腿。
可惜了。
但抬眸一眼，她关注的却不是傻逼雇主跟缺德队友。
而是……她？
冲锋衣，苍白湿润，又高又瘦，哪怕有利落的冲锋衣跟持枪的姿态，那女子也有一股子不事生产、生于清贵的松弛冷淡。
她不该有战力，倒像是应该有无数战力活该围绕在她身边卫护她。
可事实是，这位女子相当表里不一。
江饮溪的目光很快跳到了鱼篓跟林恩肩头枪伤上面。
拥有优秀非遗手工技术+强大格斗枪术的……老先生？
谈瑟没有过多观察江饮溪跟败家子02号，让黄毛他们去处理鱼虾准备早餐后，进了木屋，她脱下冲锋衣，抖掉了外面的一层薄水珠，拿了协议让他们签下。
待遇一致，没有偏差。
江饮溪可比其他人识时务多了，她一向是保守派，看了一眼内容就知道为了保护最差两个生命格数的代价，她不得不付出1000文明点跟30个财产所属工具/道具。
换算起来，也不知道是前者更珍贵，还是后者代价更大。
但她果断签下了。
谈瑟发现了，眉梢微微扬，但继续擦拭着手上的水，问了一句，“这样的协议转让，动用的文明点可以是（使用权）文明点，也可以是有效于排行榜的本副本收获文明点，还有以前积攒的通用文明点，三种文明点，你似乎都没考虑过反向用金钱兑换文明点？”
她不算苛刻，留了退路给这三人，毕竟一下子要出1000文明点，对于榜单上的人都是不可能的，现在也就前三有可能到了1000文明点的本副本文明点值。
相比而言，自然是（使用权）文明点价值最低，从别人那得到的通用文明点会转化成自己的本场副本收入文明点，但自己的通用文明点不可作用于排行榜。
反正除了排行榜的差别，粗俗点理解就是三个文明点的本质是一样的，都可以用来购买系统商城道具。
像王池三人就得动用外面的RMB存款兑换（使用权）文明点或者直接给钱，就看汇率差是否有变动了，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就行。
林恩没兑换，他有镖客期间从雇主以及击败者那勒索得来的（使用权）文明点。
一般彻底击杀得到的文明点就是本副本文明点，那得遵循狩猎规则，看系统获取换算对方账户文明点的10%比例，勒索得来的文明点数额更高，因为可以自己定，只要对方同意就不是事儿。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有竞赛意义的项目里面，一个人的经济情况三方面——投资进来被锁死的项目专项资金，本项目赚取的纯收益，个人存款总额。
所以，他付得起这个价。
但……江饮溪选择的都是通用文明点，当然，也证明她的文明值很高，属于历个副本都有优秀表现跟高昂文明点收入，才有这样的基础。
江饮溪放下笔，将协议递过去，开始转账，目光从对方腰上已经消失的枪支，暗道也没留意到对方把枪放在别处，突然就失踪了，说明那枪是通用系统空间的道具？
这可以减轻负重也可以起到随时亮出武器的袭击效果。
是优势之一。
对方强得离谱。
她一边观察，一边回答谈瑟：“在外面，我的RMB存款不多，基本用于购房等大额支出，也给了家人保障生活，一时难以抽调这么多资金兑付协议赔偿，而手头的（使用权）文明点也不多，被我在上个怪谈副本用光了，而且……”
“我觉得阁下值得我这个手下败将用更有价值的文明点表示尊重。”
王池三人跟林恩：“？”
背好疼，好像被刺了一下。
江小姐怨气很重啊。
边上的金穗丽：来了一个用更高级的方式刷老大好感的人物了，这个方法无敌，老大都笑了。
谈瑟的确笑了，也看了一眼账户收入。
游戏账户：1090文明点+1000（使用权）点（原本存额90点+江饮溪1000文明点+林恩1000点（使用权）文明点）
现实银行账户：900万RMB（原本300万+200万（王池）+400万（两个败家子）。
狩猎果然很暴富啊，这比现实里挣钱容易多了。
也比搞房子赚文明点容易多了。
毕竟是关乎有钱人人命的买卖，金钱的额度就尤其诱人。
不过，谈瑟没有因此动摇建房的决心。
她的收入主要源自反杀敌人的结果，根源还是能力得跟上跟资质得跟上（没有房子跟直升机，也引不来这些贪婪的有钱人），所以不可本末倒置。
相比这么大一笔收入，她更关注那些道具。
每人30个赔偿物品，系统是随机抽取对方附属财产物资的，什么东西都有。
水泥袋，针织毛线，一根木棍，剪刀，钳子，头盔，平底锅，铁锅，电饭煲，书架，书籍，电蚊香，打火机，复古燃油灯，电灯泡，电线，水泥搅拌机，缝纫机，水管，椅子，床，衣柜，餐巾纸，大米，面包，方便面，饼干曲奇，豆干，番茄，土豆，咖啡壶，咖啡豆，纸尿裤，无骨鸡爪，卫生巾，瓜子，牛奶，沐浴露，洗发露，电风扇，冲锋衣，裤子……陷阱追踪卡（低级道具），音波腕表（低级道具），防狐臭创可贴（隔绝自身气味低级道具）。
反正一共150个工具/道具，一包，一卷，一捆，一根，一个，一张，一件……
都是生活里最常见的东西，不值得什么钱，可能几块几毛都能买到，就是在商城里面普遍有溢价，所以乍一听150数额很高，但总体算起来除了大体积的搅拌机等物，别的加起来就是一堆，毕竟去超市花几百块购买一波都可以有几十个低价普通商品呢。
就是一个番茄一个土豆什么的，有点少了，个别是一袋一袋的，比如一袋大米，一袋饼干还是有点让人欢喜的。
但胜在它不是系统商城的溢价品，是从外面直接转移进来的财产物品，直接可以用的生活物资啊，就是一张厕纸不也用得上吗？何况这一包一包的。
三个道具的收获让谈瑟有点惊讶，她抬头看向几人。
五人里面有三人表情跟肢体不对。
王池：“啊老子的陷阱卡！我就两张，用掉一张，剩下的也没了？”
林恩：“……”
江饮溪也没出声，但下意识握住了消失腕表的左腕，且目光，……落在谈瑟身上。
谈瑟平静翻手，拿了腕表，“你的？”
江饮溪：“还算不丑，配得上您的格调，如不嫌弃，请戴上，平时有点用。”
大气啊。
谈瑟戴上了，看了下数据，感受了它的功能，又拿出了一个创可贴，“这个防狐臭的，是你的吗？”
林恩：“不是。”
江饮溪睨他，林恩溃败了，“我没狐臭！怕你们误会才不承认！不信你闻……”
谈瑟：“……”
她取下腕表，递给了江饮溪，“100文明点转我，供你回收。”
不是，这么廉价吗？
大佬你……过分大方了啊！
江饮溪惊讶，“您不要？其实不用，镖客圈子有自己的规则……”
谈瑟：“效果一般。”
她的身体素质中听力就堪比这个，没必要依赖它，反而会让她分心。
江饮溪：“……就算如此，那这个价格也太……”
有一种自己跟腕表都被嫌弃的感觉。
谈瑟：“如果你能在余下时间为我服务，且付出足够的服务力度，那比它值钱。”
江饮溪：“……”
莫名觉得这个老板逼格超出以前那些雇主太多太多了。
天差地别（王池这种就别提了，属于雇主里面的敌特，毁她职业生涯的。）
江饮溪果断转了文明点，重新戴上腕表。
壁炉那边已经传来鱼腥味，杀鱼完毕了。
谈瑟叠好擦手的毛巾，随手拿出一堆工具。
众人震惊。
尤其是江饮溪三人瞳孔地震。
如果转让协议达成，他们的东西沦为对方的，对方还可以拿出，这不奇怪，但重点在于对方的系统包裹这么大？这些也不是通用副本的物资啊，只是普通物品。
所以……
她有扩张或者附属空间的高级道具吗？
牛皮啊，野外生存类超级大佬！
天选BUG！
江饮溪还想到：对方没用昂贵的系统商城协议卡，对方用的只是白纸，不仅协议有效，还能把这么大批量的赔偿物直接投入所在副本中使用，这种能力不管是超级高级道具加持还是其隐秘能力，都是凌驾于大多数玩家的强大实力。
貌似……
江饮溪看向林恩。
林恩眼神表达：看吧，卧槽，你别抱怨我，还得是我！你看我这一投降，不就给咱们换了一个绝对牛皮的大老板吗？这是你的福气啊！
这么多东西，自然有黄毛他们用得上的，比如米饭跟面包就很好啊，可以搭配鱼汤食用。
其实十几个人里面凑不出一个正经厨师，不是小老板就是忙于生计的白领，也就黄毛有在工地生火做饭的淳朴经验，他没江饮溪他们那么高的眼界跟城府，他一眼看到的就都是能用的能吃的东西。
“哇，有姜蒜，还有番茄土豆，我可以做两个菜品了，奥，还有豆腐，豆腐鱼汤你们吃的吧，加点番茄跟土豆，还有煎鱼烤鱼这些，最重要的咱们有油。”
调料其实不多，但有盐有油，可以解决大部分食物的烹饪难度，这让黄毛喜不自胜。
至于调料的缺失也不难弥补。
“哎呦，还有不少方便面的调料包。”
“啧，还得是老张机智，之前就提议留一些调料包。”
“可算有正经米饭跟菜了。”
众人满心欢喜，也就王池几个没吃过食物苦的败家子没太大感觉，心里暗暗吐槽：都是一群乡巴佬穷鬼，没见过世面。
不过高兴归高兴，也有人不好意思，说：“其实老大您可以不用投入这么多，我们在这做工……抛开之前的恩怨矛盾，现在保持用工状态，也不一定都得吃您的。”
谈瑟正在查看那水泥搅拌机跟缝纫机，闻言回了一句。
“既然是用工状态，你们就是我的人，我会负责。”
多简单的回答，轻描淡写的。
在场的人都静默了下。
谈瑟没在意他们的反应，回了他们的话就准备了编织鱼笼的说明书，让王池几个败家子跟着学。
效率不行没关系，不允许吃饭。
效率行了，允许吃饭，甚至允许吃她提供的食物。
“这……其实咱们都通过协议了，不如大佬您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以后不为敌，现在这个太难了，跟坐牢一样。”
谈瑟若有所思，“坐牢吗？”
“那你们也可以踩这个，这个不用说明书，这里本来就有人会，可以教你们。”
她拿出了四台缝纫机。
三个败家子：“……”
必须二选一吗？我选择狗带。
大桌子，十七斤的大鲑鱼被分成了一大锅浓白豆腐番茄土豆汤，一大盘煎鱼，一大盘被串成许多小签子的烤鱼，米饭一大锅，还有虾跟三人份的主碳水方便面。
这……
江饮溪两人都被惊到了。
不是，这是明天不用过日子了吗？
都做完了？估计是一半留到晚上吃吧。
十几个人，节省节省，其实也大概能七八分饱，然后留到晚上……
这一天就可以完美应对。
黄毛他们也是这么打算的，结果谈瑟说：“不用，吃完。”
众人：“？”
谈瑟没多说，她这一份是黄毛单独准备的，菜品各有一部分，量不少，而且虾大部分给了她，这么多足够温饱了。
实话说，虽然黄毛不算厨艺顶好，但确实在及格水平线上，又有其他人品控，在新鲜食材的基础上，用保守做法，缺失处用现成的方便面调料包顶替，在野外饥饿的状态下，吃着都算是美味了。
众人一边吃一边大喊好吃。
而角落里……新入伙的王池三人在被包扎上药后，忍着痛学习编织跟踩缝纫机学习编织从屋顶取下来的降落伞布料。
啊，好饿，真的好饿。
他们还不被允许兑换食物吃，兑换出来就会被抢。
显然这是谈瑟对他们有意的惩罚。
还真就是坐牢，跟其他人的劳工性子不太一样——她对刘靖宇这些人都更宽厚。
林恩怀疑这是因为那个被偷的鱼笼……
“为什么他们两个能吃东西？！”王池控诉。
谈瑟：“有其他价值。”
王池三人：“？”
混蛋，自取其辱了。
最后三人还是在饥饿跟病痛的威胁下差点把缝纫机踩出火星来……
败家子哪有不努力的，如果不努力，但一定是不够惨。
虽然成果不算优秀，起码有表现了，谈瑟其实并不刻薄，其他人也是正常人，最后还是给了一碗鱼汤让其尝尝鲜。
卧槽！这方便面调料酸辣口的番茄鲑鱼肉汤YYDS！自嗨锅就是渣！
王池惊呆了，下意识看着谈瑟说：“您可以击溃别人就得到对方的赔偿，而且弄到副本里来？这么牛皮吗？那能不能试试我故意袭击你一下，你再殴打我，咱们再签一份协议，看看能不能把我外面的其他东西搞进来，咱们五五分啊……”
这个角度？好清奇刁钻啊！
谈瑟眼皮微微一动，道：“估计无效，系统会有判断。”
王池急了：“怎么不行啊？那你多殴打我几下，它没准就信了。”
“我外面可有不少好东西呢，还有超跑跟房地产，万一直接搞进来一套现成的240平方大平层呢？反正你拿到好处，可不许让我劳动了哈？”
林恩等人跟系统：“？”
人至少不能，不应该，如此……下贱吧。
但的确好有诱惑性啊。
谈瑟无奈，拒绝了王池的异想天开。
系统规则很成熟，这个漏洞不可能存在，她也不是变态。
但这个王池因为不想干手工活，的确绞尽脑汁。
吃完后，其他人自有工作，谈瑟为了消食跟查看目的地下面的情况，走了一会，到悬崖跟密林边沿的高处往下看，望远镜让她看到了下面最近的沙滩跟大片密林区域。
现在还下着小雨，很小，但对于没有防雨防护的人来说，外出一样是难题，因为雨水在身上是会积少成多的，一旦湿透感冒就得不偿失。
就看一眼，谈瑟就皱眉了，细长手指调整望远镜角度不断查看下面区域，当确定画面里没多少跳伞的鲜艳色彩，她的表情终于凝重了。
她快步走回木屋。
“诶，老大，你的表情……”
还在洗碗的黄毛惊讶，不等说什么，等下还有事忙，谈瑟开门见山道：“刚刚我看到下面靠沙滩密林区域的情况——没看到多少降落伞伞布，两位数都不到。”
啊？
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江饮溪这些精明的顿悟了。
岛上少说还有300人吧，不至于两天就淘汰那么多，那么同理在这边区域的伞布也不至于这么少。
刘靖宇眼底暗闪：“其他人肯定没我们这么好的睡眠情况，这个点应该还是高度昏睡的时候，而且外面还有小雨，一般不会收起伞布，但伞布这么少，说明他们很可能被杀了，伞包被夺走，也被淘汰。”
“所以昨晚一定有人或者什么恐怖野兽在猎杀玩家！”
这时，林恩说：“大佬，你看下排行榜。”
排行榜上，他跟江饮溪还在榜单上，得益于他们之前打的基础好，损失的是不影响排行的文明点，但他们的总量没有增加，倒是别人的增加了。
谈瑟看了一眼排行榜，也留意到前面几名的文明点比昨天涨了不少，而她……替代了林恩，挂在了第三。
1190文明点。
昨晚，第二波暴雨的到来必然引发基于住宅而造成的消费潮，榜单上的那些人也如此，基本有文明点的降低。
几百几百的消费都算正常。
但有一个人是大幅度暴涨的。
“是理查德。”
“这个外国佬。”
“是他在袭击这么多玩家大肆掠夺文明点？”
“估计是，不管是杀绝还是勒索，总归是暴涨了文明点，现在都1600多了。”
跟谈瑟这种因为自保反击而拿下江饮溪一伙这样的大户不一样，对方是大范围袭击，蚊子腿也是肉，一晚上过后，暴涨到了1600文明点。
稳居第一。
也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幕后真凶。
说实话，外国人这个身份让在场的人心里都很不舒服。
通过王池之前的吹嘘，林恩提到这人是开发区的投标外资商。
谈瑟思索了一片，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九排名上的名字是她熟悉的。
张富。
如果她没猜错，这人是白杨农场的、也是准备用百草枯毒死她的农场主张富。
张富的文明点是650点。
他在第九，前面那些人的文明点自然也是暴涨了。
有团队，不断狩猎刷分。
像张富，他应该跟农场里的那批人凑一起了，少说二三十个人，人多势众，又有本职工作的熟练度加成，生存能力自然不弱，所以文明点积攒特别快。
但前十名的文明点差距已经咬得特别紧，彼此排名差距没那么大，也就第一一骑绝尘。
第一的理查德&#183;伯尔已经达到了1600点。
第二的商承翼只在1280点。
谈瑟正想着事，忽然，排名变了。
第一换人了。
商承翼第一，压下了理查德，以1930文明点登顶。
张富掉出榜单，估计文明点清零了。
“看来他们相会了，估计商承翼跟后者达成了交易……用文明点的转移换现实里的利益转让，团队也合并了。”
那肯定不只是130万rmb的买卖。
商承翼背靠商家，很有钱，为了冲刺第一拿到排行榜奖励道具，投资个几百万从张富那边天然的人力累积中获取优势不在话下。
但谈瑟微微皱眉。
她拖张富等人进副本是有目的的，只是没料到会有一个商承翼。
有一种被截胡的感觉。
而且不管是商承翼还是理查德，对她都有威胁。
江林两人看谈瑟神色波澜不惊，不知她是什么打算。
这人也没表态对这个排行榜的看法，反正她是第三，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他们两个加入，加上大佬的实力。
其实根本没必要怵。
“第三第四第五都在咱们这呢，搞不好咱们才是最强的！”黄毛等人还很乐观，对此并不忧虑，更没打算跑路投奔他人。
“你们继续就好，我出门一趟。”
谈瑟准备出去砍竹子跟去沙滩那边看一看，刚好江饮溪知道竹林地方，跟她一起去，留林恩在这里帮忙看顾安全，有协议在，谈瑟不怕他反水，而且有他后，谈瑟也能放心把枪留给两个镖客跟黄毛，那就是四人持枪了。
“还有房子，它是绝佳的防卫建筑，留三个枪手在屋内随时准备，一个枪手在外巡逻，随时支应，基本可以应付突然情况——说实话，理查德那些人再强，也没法短时间内强攻进入，因为当前大家的战力上限就是枪械，其余的都是普通人血肉之躯，除非他们舍得花大价钱购买中级甚至高级道具。”
“可那样投入的文明点或者金钱压根性价比不高，中级道具都好几千文明点了，整个低级副本下来都远挣不到这么多文明点，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林恩甚至觉得论格斗素养，那个外资商或者新商的公子哥根本不是谈瑟对手，所以做好这些布置，压根不必忌惮。
只要对方人数不会超过己方太多，或者谈瑟这个建筑体主人在野外被他们包围。
不过他不知道现在谈瑟手头也只留两支枪。
够用了，缺子弹了就买，她现在不缺现金跟文明点了。
她跟江饮溪离开驻地后，往下移动，主要沿着溪流。
“昨晚，我其实也在溪流发现您砍下的竹段，猜测有人会编织鱼笼，等下要取多少竹段，您要弄竹丝吗？”
“嗯，那是什么？”
两人说起这事，刚要越过溪流，因为昨夜暴雨，溪流中水量不少，很是湍急，闲谈时瞥过溪流水面，谈瑟眼尖，谈话间就瞧见了奇怪且显眼的东西。
谈瑟：“饭盒？”
两人都有点震惊了。
有人在上游吃盒饭？
商城里最便宜的蔬菜饭盒也得十点一份。
系统：“好没素质的玩家！吃完就扔河里啊？”
谈瑟估计是有玩家在上游区域活动过，而且底子不俗，这么高昂的消费都付得起。
不过一般玩家不会往上游也就山顶那边跑，因为上面食物更短缺，选择靠近沙滩才是最合适的，比如她是因为直升机的原因才……不然早就去下面的沙滩区域了。
那对方为何如此？有这样的底子，不愁在下面区域无法立足。
除非——对方是有专门的目的，只为在山顶盯梢。
谈瑟脑海里一下想到了一个人——商承翼。
这人已经派人盯梢她，监视木屋的建造进度了。
好厉害的执行力。
系统：“所以，你的地笼还没抓到鱼，你跟你那还未建成的房子就已经成了这个排行榜第二的囊中之物了吗？”
谈瑟把遇到过商承翼的事跟江饮溪说了，后者的看法跟她差不多。
“理查德是主动性大开杀戒，到处掠夺，这商承翼却是针对性盯上你，而且比理查德更快确定驻地那边，这很不妙，不过，那边应该还是安全的。”
“不然，我上去把那人处理了？”
江饮溪是自信的，谈瑟却否决了这个提议，目光往上游瞥去，“目前不用，留着，其实也有好处。”
江饮溪头皮微麻。
奥，猎人到底是谁，还不确定呢。
今天还下着雨，这么暗，对方就算用望远镜也看不到早上他们在做什么，但昨天白天的情况肯定都知道了。
对方正在等待大木屋彻底完成建造，也还好，在遇上商承翼这伙人后，谈瑟没再用过直升机。
不过她现在事多，也没绝对的把握对付他们，毕竟还不确定对方一大批人的位置。
所以……让他们先忙起来吧，给自己腾点时间。
晚饭食材还没着落，房子也还没彻底建好。
谈瑟如此想着，默默点开了系统商城。
此时，山顶的人的确是商承翼派来的，任务也很明确——盯着她跟房子。
昨天的发现令人亢奋。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不仅拿下了一批劳动，还让这些人服从劳役，且有那么多建筑工具加速搭建。
“可惜下暴雨了，等下雨一停，我就得下去跟商总汇报，估计那群人也就明后天就能完活了，可能明晚是最佳袭击事件，啧，大房子就快我们的了。”
这人一想都兴奋，而谈瑟在其眼里也宛若肥羊。
那天被那女人撂下的面子，很快就能找回来了。
一边激动，他一边在山洞口擦拭枪支，接着对着外面木屋房间所在的杉木区虚空指了一下，仿佛瞄准了某个目标，好几天没刷牙带着一些口臭的嘴唇嘟起。
“biu！”
“biubiubiu！biu~~~”
此时，理查德等人也留意到了排行榜文明点变动。
一下暴涨1000点？
这什么人。
“ABO404？”
在潮湿的密林中，刚射杀了一个倒霉鬼的理查德看着少量增加的文明点，又看到了排行榜情况。
说实话，一夜屠杀也是很辛苦的，不得冒雨袭击么，还得赶路去一个个地点，他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外国土豪如此上进，刚刚却被老二一下反超，又瞧见一个新爬上来的老三陡然暴增1000点，增幅比老二都多。
那说明什么？
“看来这两人都靠拿下了这个孤岛上的其他厉害人物，一夕暴富。”理查德很是不悦，他的下属看出了老板的心情，立即道：“商承翼的背景是……身边应该人很多，在林城跟上海那边都有根基，相比而言，这个404应该是镖客类出身，单打独斗居多，对付她的性价比更高，是否考虑猎杀她？我会去搜集关于她的资料。”
理查德：“商家？商承翼这人我在开发区的招标会上看过，有点小精明，但也不过如此，然而的确背靠商作贾……那就404，等等，这个404？”
下属一看排行榜。
第三ABO404消失了。
理查德沉默一会，道：“放弃这个人，查商承翼的踪迹，还有伊塞尔跟金亨利的踪迹找到了吗？别告诉我那韩国的“一点点”跟伊塞尔勾搭到一起了，那是对我的侮辱。”
“在找，在找，老板您别着急，据我分析，伊塞尔女士应该会去海边，但不确定是哪个方向的沙滩区域，您知道的，她有CMAS四级潜水证。”
系统这边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
“我的天我的天，你干嘛！你疯了吗？干嘛把1190都兑换了？”
“这是本副本收入，可以用于排行榜的，排名靠前可以免费得到道具奖励，第三名，奖励最差也是那个音波腕表那样的，你这是白扔了一个腕表啊！”
谈瑟：“那东西，也不算好。”
系统：“……”
很好，我也感觉被嫌弃了，虽然我只是子系统。
“那你买的啥？你也没买什么道具啊，这什么玩意儿？光电吊舱？金属材料？挂架？焊接设备……？”
“这不是道具，是材料，你想干吗？”
谈瑟委婉解释：“就是想把钱花光，免得被人盯上，仅此而已。”
系统：“鬼信你。”
系统：“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你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出身，这消费习惯有点丝滑，但现在可算知道没钱的难处了？明天一睁眼就是一大家子的干饭需求，你可以考虑把RMB兑换成文明点。”
它就跟卖保险的一样不遗余力拉人入消费大坑。
可惜谈瑟说：“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边在系统瞳孔地震下用剩下的1000使用权文明点点击购买其他东西。
她买了一些散装材料，文明点剩余：1点。
你看，果然没到山穷水尽吧。
系统：“……”
她疯了，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这边，江饮溪跟谈瑟移动在林间跟溪流，也因为排行榜上名次变动而吃惊——谈瑟消失了，只能说明她用掉了文明点、
是兑换了道具吗？
什么道具连1000的（使用权）文明点都不够用，非要把利于排行的正常文明点都用了。
两千多也没中等道具啊？
估计是低等里面的优秀道具。
“您是为对付理查德做准备吗？”她一边带路去竹林，一边问谈瑟。
谈瑟：“没有，我花完了文明点，那些人也猜到我买了道具，道具是可以直接增加战力的，虽然击败我依旧可以夺得到底，但相比而言比留着文明点失去诱惑一些，理查德的目标可能会更改——而且这人不缺钱，在一定性价比的投入下，没必要非要费心对付我最终只得到一个道具，他现在目标应该转移到夺走第一排位的商承翼身上了。”
江饮溪豁然明白，“有道理，只是这样，你牺牲很大。”
谈瑟：“活着就好了，别的不重要。”
她只是想看看这第一第二斗起来的结果，是否会引出她最忌惮的这个副本危险存在——那头野兽。
还有，地方到了。
看着眼前的竹林，谈瑟露出满意之色，对江饮溪道：“我来砍竹子跟剥竹丝。”
江饮溪纳闷：“那我做什么？”
谈瑟一篾刀劈在粗壮的竹节上，力量大到直接将它一刀击断。
饶是早有判断，江饮溪还是眉心狠挑。
而谈瑟在身后大竹子哗啦啦倒下时候，轻飘一句，“帮我捆起其余竹子，绳子给你。”
“我，要做个竹筏。”
“咱们出海抓鱼去。”
“让他们斗。”
早前，商承翼这边跟谈瑟他们分开后，花了点时间从相遇的人那“获取”物资，也从其他人嘴里套到一些情报，大概确定了理查德带来林城的女人并不是华人，而是国外的女性。
这让他放心下来，而且喜事临门，他还遇上了农场的人，接着就被这人带着跟张富等人会合。
张富当土场主当惯了，一开始不愿意放弃成型的副本成就，可商承翼在现实能拿捏他，开价又高，张富还是转让了。
表面对商承翼还特别恭敬，一口一个商少爷。
没有数字代号第几少爷，就是商少爷，仿佛听着就是商作贾的儿子似的，也是商家产业最有力的继承人。
这取悦了商承翼，得到了文明点后，商承翼待张富也宽厚了几分，说话可见亲近，俨然将其视为亲信，也对农场的女仆示好保持一定的距离。
而且也得益于张富带人弄齐的基础房屋，虽然只是木制的，有点简陋，但挡雨了，地方也刚好，能容纳他们，商承翼对此很满意，在暴雨中，他们两人待在角落里，低声说着话。
旁人听不到，张富听到了。
商承翼问起了那件事。
匪徒，奸污，屈辱，怎么处理？
张富暗道虽然在林城办事，但关于商家的事，这位堂侄儿是真上心啊，似乎也对那囚禁了二十年的女人很感兴趣，难道她有关了商家财富的继承吗？
他不敢明说大老板已经准备毒死那个女人，因为自己是见不得人的执行者，自然不能留下话口，“商先生很生气，但目前还没回来处理的意思，不过，估计自有决断吧，商少爷有什么主意吗？”
他不敢明着问，只是对此有好奇心，想着能不能从中挖到一些好处，毕竟这些年来他也一直纳闷商作贾要囚禁这个女人，又不解除婚约，这不合理，除非那个女人背后还是有些利益可图的。
谈瑟父母双亡，其他谈家人也是破落户居多，没什么钱吧。
商承翼不咸不淡扫过张富的绿豆王八眼，心中冷笑这下贱的东西也敢试探自己，但嘴上不露声色，“就问问，我的本职工作还是帮小叔处理好林城分公司事务，只是不愿这种事影响我们商家名声，也让小叔烦恼，你是农场主，要多费些心，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度过这个副本。”
张富受宠若惊，“当然当然，我们正好擅长这些工作，等暴雨过去，就在商少爷的领导下搞房子……请问商少爷还有别的要做吗？”
“你忙你的，而我……得去对付一个人。”
商承翼知道理查德厉害，他也从来不是放任对手壮大的性格，而且他知道对方现在肯定盯上了自己。
可惜了，那个404胆子小，吓得逃离榜单，为了自保，舍本求末。
没用的东西，不值一提。
而很快，山上盯梢的人也下来传信了。
商承翼眼前一亮，“今天拿下理查德，明天晚上差不多就可以去搞那杉木区的房子了。”
“走！”

第15章 帆船
孤岛中段海拔,杉木密林区这边建筑工地忙于应付暴雨时，下段跟沙滩平行且挨着的海拔地也有大部分玩家忙于收尾庇护所。
海域，沙滩,庇护所，密林。
大概是这样的地理分布架构。
好的地段肯定被强大的人群占据，弱一些的不想被吞噬奴役成人工苦力,就得选择荒僻的地方,找劣等的地带建造庇护所。
两人在竹林这边砍竹子以及处理竹子的时候，挑着高度往下用望远镜查看其它玩家的动向,也能瞧见一些简陋的庇护所——降落伞的色调实在显眼,但个别一些隐在密林中的是看不见的。
“这个游戏能把外面已经被分为三六九等的人聚集在一起，最早那会,那些有钱人是吃了大亏的。”
江饮溪跟谈瑟提起榜单上的其他人，因为都是林城地界,能爬上榜的也多不是什么无名人士，也就谈瑟是杀出的神秘程咬金,别人大多有背景可查。
她既给谈瑟普及情报，亦如此感慨，言谈中提到自己。
“小镇做题家？这是什么称谓？”谈瑟皱眉，对这个称呼有点疑惑。
江饮溪更疑惑——啊，这人是不上网吗？这种老梗也不知？看着年纪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可能还小一些，身体状态太完美了，就是气质比较沉稳淡然,有点知世故而不流于世故的从容。
但有时候……又觉得跟人有壁障。
比如吃饭,比如作别的，这人都过分矜持,像是家教约束，在野外生存之地都克己复礼似的。
其实这种人很少见。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上流人士在狗急跳墙时暴露比底层人都丑陋的原始嘴脸。
“就是一种自我的戏称，因为在外面已经很难用学历来彻底改变阶级了，不过，对于我自己而言，它是改善了我以及家人生活的，读书始终是最有用的途径。”
除了抱大腿。
她觑了一眼前面坐在石头上，用蔑刀插入竹节后手腕巧劲用上，撕拉撕拉几下就把竹子分解的人。
“可惜，有时候我们这样的人也不得不屈从环境，在游戏里也当了……嗯……上流人士们指哪打哪的技巧性体力劳动服务人士？”
“幽默是一种难得的乐观。”谈瑟笑了笑，指尖勾着已经处理出来的竹丝，“忠贞不屈是外在，若是圆滑一些，可以编织出更有用的物品，未尝不是一种智慧跟处世之道。”
以物指人。
但竹丝在她手中，像是一种隐晦。
起码江饮溪自我代入了，捆绑一根根竹子的她顿了下动作，垂眸浅笑。
“是这个道理，而且至少它带来了丰沛的回报。”
谈瑟：“这个游戏有点像让上流社会的资金流动到中低层，也算能平衡一定的社会差距，给了一些富有生存能力的人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会潜水吗？”
她寥寥一句，算是中正评判了这个被人类不断诟骂的灾厄游戏，又自然转移了正经话题。
“会一点，但不够专业，只能算是初级吧，但水性还行，能游一段时间。”江饮溪知道对方会有安排，所以也中正袒露自己的能力。
“竹筏？以及木屋那边的降落伞伞布，我看了图纸，似乎是按帆布来缝纫，你是打算做帆船？现在水量多，正好从溪流这边可以滑下去，再到沙滩海域，等明天，假设没有再下雨，溪水减少，就下不去了，得抬下去，那太重，难以移动。”
除非一根根竹子从溪流漂流下去，但也怕被人截胡。
溪边移动的玩家特别多，总有人看到这些竹子的。
“算是简陋的帆船，鱼篓在海域用不上，但我潜水，你在船上做支应，单人的话，比较难应对特殊情况。”
“可以。”
有了明确的目的，两人动作飞快，江饮溪这边把竹筏弄好后，建议其稳定下，而谈瑟那边也弄好了大量竹丝，都够做二十个鱼篓了。
中午了。
可是效率真的好高，一个上午她们就弄好了一个竹筏跟这么多鱼篓材料。
将竹筏藏进竹林边上的荒草深处，两人走隐蔽的密林遮蔽小道，免得被人用望远镜在高处窥见踪迹，再把这些用大布袋包裹起来的沉重竹丝送到了木屋。
返回竹林那边时，谈瑟看了下败家子的编织情况，效率一般，两个人一早上才一个。
手指都破皮流血了，又辛苦又凄惨。
可是谈瑟也只是看一眼，倒是发现黄毛跟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手工利落，拿着说明书看，一早上一人一个鱼笼。
“不用编太好，能坚韧又不留口子，不至于散架就行。”
黄毛以为谈瑟是宽厚，忙说怕影响困鱼的效果。
“不会像之前那样放置。”
谈瑟走之前让刘靖宇上挖掘机按她画的线路挖出沟渠，沟渠路线往上面溪道延伸，直接开辟出一条小的水路，也接引了水房。
这样既解决自然用水，不用每次都等下雨或者去溪边，也能在暴雨时期……
林恩恍然：“啊，您是想借暴雨起的水流将溪道中排送的鱼虾通过沟渠进来，鱼篓则是堵在渠道中，水可以通过鱼篓通过沟渠，但鱼虾不行。”
“这样一来，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在暴雨期在家门口就弄到鱼虾这些食物了。”
“我说您怎么选择这个地段建房，地势有坡度，一旦泥石流很麻烦，除非房子足够英挺，原来在这等着呢。”
现在看来房子肯定英挺啊，那就是利用其优势了。
谈瑟用沟渠谋划家门口的食物渠道，而且有了挖掘机跟那边已经成型的鱼篓，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也许明天早上就能有成效了。
而且房子已经吊顶完成，还有二楼留下的三角尖阁楼，屋顶已经在浇筑……
一切都显得特别高效。
“你们注意别堵了沟渠让水漫出来就行，不过也有个水房转水卸洪，还好处理，留心就行，我们走了，大抵没那么早回来，你们早点布置鱼笼，看看能不能在傍晚前有所成效——这山中能有那么大的鲑鱼成型，其实鱼利资源是有的，就是得看天气吃饭，寻常除非去山顶，不然很难弄到这种鱼。”
也就是说，暴雨期其实也可以是一种优势。
众人听进去了，走之前，林恩悄悄问江饮溪：“帆船？”
“是。”
“卧槽，她会造船？”
“说是只会简单的，但我观察，她似乎很擅长这个，帆船看似简单，也是讲究结构学的，结果她不仅会榫卯卡槽技术，还用金属架焊接出了船桅，也有金属片风翼片跟拉伸帆布的滑轮，你不是看过帆布图纸了？……都是散买或者本来就有的工具材料，我怀疑她以前是建筑设计专业，而且很厉害。”
“……”
林恩满是羡慕看着谈瑟两人带着已经缝纫好的帆布重新离开。
妈诶，他也想出海捕鱼。
午后两点。
帆船成型了，不过帆布还未架起，以竹筏卡位在湍急的河道中，两人上了竹筏，因为竹子足够粗壮，绳子又捆得严实，还用榫卯开槽穿过绳索死死连住竹子，实在稳健。
江饮溪榻上竹筏的时候，也只觉得它因为水重晃动轻轻影响了身体，别的感觉很淡。
抓稳了，因为有牢固的桅杆。
“背包在你那，里面有面包水等应急物资，现在暴雨期刚过，短时间内不会出第二次天象，海域也算平静，用你的腕表确定潮汐海浪的动向，咱们也只有一两天时间，冲出河段后就入了沙滩外的水域，我的计划是漂流在这片沙滩跟左右翼两座小岛环抱的水域，不会出去太远，一旦海流不对劲，立即往回赶。”
“而且我们漂流下去的时候，动静不小，肯定会有人察觉到，如果有心肠歹毒的直接射击……”
因为一下去就是直接入海洋，有些事得提前交代好，江饮溪应下，拔出枪来。
谈瑟这才解开绑在河边树木上的绳子……
用望远镜观察了三天的结果就是确定地理环境条件，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所以。
湍急的水流当即将沉重的竹筏往下推送，速度越来越快。
哗啦！
两人跟船以飞快的速度从中游往下走山中溪流河道疾驰。
越过一片片猫腻的密林。
经过一些河边时，也的确看到了一些野兽，甚至看到了残影般略过的猎杀。
脑袋上满是鲜血的野狼抬头，只看到掠下的船影。
但到了中下游关卡区域。
水流刚缓一些，竹筏上的两人都听到了枪声。
林中有人厮杀。
而且在岸边……
“金先生，有东西下来了，什么东西？卧槽，是竹筏！”
“竹筏上有人！”
被惊动的一个团队起了躁动，其中穿着运动服的青年当机立断，迅速拔枪。
“杀人！把船拦下来！”
他刚到河边，准备瞄准人射击，结果……
砰！
一颗子弹先一步将他的一个枪手爆头了。
艹！金先生惊险止住出去的动作，闪到树后，跟其他人一样避开了一闪而过的竹筏上令人恐怖的枪手杀机。
五分钟后。
不管闹出多大动静，都没人知道竹筏上的人是谁，孤岛这片区域的人只知道有一个大佬造了船，而且枪术了得，难以对付。
估计不是理查德，就是商承翼那边的人。
不过这两个人现在正带人靠近对方，随时等着伏杀或者袭击彼此……
哗啦！
木筏冲出了河道，直入沙滩外的水域。
瞬间天朗气清，蓝天白云。
下过雨，天都是空明的，蔚蓝无比。
海面上一片平静。
而借着俯冲的河道水力，竹筏也一下漂流出去了七八米远，眼看着沙滩距离她们越来越远，江饮溪并不着急，因为她看了腕表，能确定风向。
提前做安排就可以了。
有帆布调□□向角度，不怕的。
“您有潜水服吗？我这……”
“人呢？”
江饮溪转身，她的同伴却是消失了，水面也只有浅浅的水花，以及套在桅杆的细尼农绳卡锁。
人已经下去了。
连潜水服都没用上。
瞳孔地震的江饮溪：“……”
不过有绳子在，好歹有点安全感，她看不到水下的动静，只知道这个新老板是值得她信任其能力的，不过，沙滩上好像有人。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对方站在沙滩上，人影细长，看不清样貌，只知道——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正在赶海？估计收获不俗，不然不会在这个节点都在赶海。
果然，这个世界属于有专业生存技术的人才。
但他好像在掏东西。
是，枪吗？

第16章 100块
江饮溪是戒备的,已然握紧了枪支，计算着这个距离的射程跟角度，突然——她看到对方掏出的是一捆布条,然后修长的身子趴在地上用不知道什么野果的果汁在上面涂抹了东西。
然后他在沙滩上到处散落的一些杂物中捡起两根树枝分开固定且插在沙子中。
布条一摊开，江饮溪就彻底搞明白他的意思了。
猩红的果汁，流淌的汁液,模糊又俊气的字体,内容很明确，情感很强烈。
是个明白人啊。
没走十年后至今还大批量存在的“大家都是人,你为什么不帮我？”这样的人道主义路线。
不过，江饮溪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所以没有回应。
岸上的人看她没回应，因为距离太远,已经十几二十米远了，只看得出是个女子,不知样貌跟表情，那男子没有再做什么，只把布条留在那，提着水桶继续赶海。
时不时，江饮溪瞧见他从沙堆抓出什么,切切实实有东西，而且按视线比例来看还不算小。
不过那么大的沙滩，他是怎么精准找到的？
而且抓到东西频率比之前高了一点。
“看来这人是在显露自己的赶海技术,一般赶海凭的要么是运气,要么是对沙滩海鲜生物的了解以及超强的敏锐视力。”
“这人应该也是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玩家。”
江饮溪打开排行榜，猜测此人身份,一边关注水下跟绳子的情况，一旦绳子被剧烈拉扯，就说明下面的谈瑟要上来或者遇到事了，她得立即拉绳子。
还好，现在没什么大动荡，只有水面微微晃动时让绳子微微摇摆。
但谈瑟的影子完全不见了。
江饮溪比对海水的透明度，再盘算谈瑟的人体存在阴影，微感惊疑：这都完全看不见了，她到底潜下多少米了？
10米？
她下去的时候手里有标枪等打鱼设备吗？
水下10米。
谈瑟早已经过，水下十几米也是一些专业潜水运动员不借助任何设备的裸潜水平。
而十几米水下海拔深度其实算是鲍鱼的生活区了，在最浅的珊瑚礁群已经可以看见一些鲍鱼的踪迹，在这里能见度还很明显，一眼看去就能看见，但谈瑟也只看了看就继续往下。
它的数量不多，估计被其他海洋生物给狩猎了一部分，且个子小，容易躲在最刁钻的角落，不好抓。
她的目标是沙滩近海区域下面的珊瑚礁丛，那深处大概在30米上下。
海床凹凸不平，珊瑚石像是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但又因为水的孕育跟生命的伟大而生长出珊瑚跟各种海洋生物。
鱼在这里徜徉，虾蟹等再次宿居。
谈瑟在10米上下其实就已经看见了一些鱼类，但数量跟大小一般……最重要的是没有捕鱼设备是真的难以捕捉。
标枪，拖网等等，她现在手头都没有。
她其实也在了解近海之下的渔情，然后毫不犹豫继续下潜。
20米。
腰肢，双臂，双腿，乃至内脏对压力的承受跟配合，能量的运转跟释放，大脑掌握技术，意志影响持久，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其实天造的设备，它完美，强健，充满生命运动的极限美丽，也是自然跟生命美学的最强盛体现，尤其是她最后一俯冲……已经抵达30米、
她伸出手了。
暴雨之后，出了阳光，海域之下的能见度其实很可观，哪怕是在30米之下，近海区域的珊瑚礁群也能瞧见一些虾蟹生物的移动跟躲藏。
人嘛，在水下再灵活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动静还是有的，起码水波就足够惊动附近几米范围内的海洋生物。
她的动静让一只手臂长的小青龙龙虾敏锐得很，屁股一缩，虾屁股后弹，身体就往洞内弹退了，完美躲避了这个可怕的人类生物。
但它躲在洞里，且把长长的龙须也藏起来了，免得被揪出去，但它看到那个人类……伸出手，用比自己的大龙须还长了三分之一的雪白手臂一把按在了珊瑚礁表面。
指尖细长，掌心刚好覆盖了这个鲍鱼的大小，手指也感觉到了它遇到危险时牢牢吸附珊瑚礁表面的顽固程度。
小青龙：啊，这人类真是天真，她以为自己可以用手抠下这些背壳的肉肉锅盖吗？
下一秒，它就瞧见这个人类另一只手凭空就出现了一个工具。
那是一把铁锹。
其实有专用的鲍鱼刀，但她手头现在没有，而且-30米海拔下面的鲍鱼个头比十几米区域的大了很多，上面的还只是小鸡蛋大小，这里一般的就已经有谈瑟掌心大了，更大的估计有成年男子宽掌大小。
但这种用于建筑工地中敲平石块的钝器也很有效，类似斧头刀片的刃口锋利且厚重。
咔一下，她精准削敲了下鲍鱼跟珊瑚礁贴合的底盘缝隙。
出了，她把撬下的鲍鱼直接放进腰上挂着的袋子里，眼神瞥过那只小青龙躲避的位置，也只是扫了一眼，且利用随时释放工具增加重量或者减少总量将身体调整到适应的浮沉状态，接着就在珊瑚礁往前移动，撬走一个个附近数量可观的一个个大鲍鱼。
她的速度不得不快，因为就算可以通过空间里的工具调整负重，稳定在珊瑚礁区域，身体也有承压极限跟闭气时间。
江饮溪一直在算时间，也不断关注着腕表上的数据跟海域的动静，偶尔，她也能听见那偌大海岛上的枪声。
沙滩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对方没有一直耗费时间在她这，也持续赶海，十分钟之前就走远了。
江饮溪当前确定这人的攻击性不强，但她更戒备另一批人——她们在冲下河道的时候，应对了一伙人的袭击，她先下手为强击毙了对方一个枪手，其实她当初是想射杀那个头头的，因为音波腕表的缘故，她们提前得知对方的存在跟大概的位置，也发现了那些人的情况，那个青年是头领。
击毙他，可以有效瓦解这个麻烦。
但在她开枪之前，谈瑟说了一句：杀小的。
啊？
江饮溪不太理解，但没有追根问底，很快改变了目标。
但这样一来，对方一定会追过来，就看什么时候赶到沙滩区域，并且对她们动手。
绳子忽然动了动。
本来在思索的江饮溪立即有了反应，迅速抓住绳子往上拉……
湿漉漉的绳子不断成圈堆积在竹子上，不多时，下面的人影就扩大了。
哗啦。
江饮溪看到谈瑟出水，确定其身上没有任何潜水服，倒是如前的冲锋衣跟长裤，湿漉漉的。
她下意识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
“你下去了十分钟。”
人类水下闭气的时间肯定超过十分钟，但那是水下静止状态，而且水下深度不可对等。
因为这位老板至少下潜十米深度。
江饮溪学过潜水，当然知道这个数据有多恐怖。
所以，这人下去到底多深？
她很想问问，因为太震惊又好奇了。
然后不等她问，她还伸出手去拉对方的手已经被谈瑟放上袋子。
沉甸甸的，差点把江饮溪一头载进水里。
袋子打开，里面满满一袋的鲍鱼，三四十斤有了。
水下的时候借着浮力还好拉，一旦出水，江饮溪吃力，拿到竹筏上的时候，谈瑟已经自己上了竹筏，端正盘腿坐着，抬手整理着用游泳帽束缚着的头发。
还是有点累的，她眉眼见了几分倦怠，也在调整呼吸。
江饮溪一看到这些鲍鱼的个头就眉心一跳。
不止十几米。
老板至少下了二十米以下，无外物借助的十分钟深潜，这人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甚至比肩世界顶尖运动员，加上其格斗素养，似乎职业若隐若现。
但她不是建筑行业的吗？
江饮溪是迄今谈瑟身边所有人里面心思最细腻的人，也懂分寸，她什么都没问，只把袋子弄好。
这么多鲍鱼足够他们吃两天了。
毕竟鲍鱼肉紧实，很顶饱。
不过，谈瑟显然还要下去。
“休息二十分钟，我会再下去。”
江饮溪没说什么，把包括脚蹼在内的潜水服拿了出来，“还有这个。”
面镜。
“这些都是我以前从其他人那得到的战利品。”
哦，这么巧，这些普通工具还都能通用于这个副本？而且脚蹼跟潜水服并不配套，以及更昂贵的面镜。
老板的眼睛会说话。
江饮溪顿了下，补充：“我说的以前就是这个副本的第一天，还没遇到老板您的以前。”
绝不是在十秒前刚买的。
谈瑟低眉浅笑了下，把这些东西挪到跟前，等着休息完用。
“租赁，100点，晚点还你。”
“或者用鲍鱼替代，一个10点，你单独拿走10个，是你私人财产。”
她的文明点用完了，所以给了江饮溪两种选择。
后者很惊讶，想要婉拒，转念一想又考虑了这位老板的性格跟格调。
最好顺着人家。
“好，我选择拿走十个吧。”
袋子里至少六七十个大鲍鱼，都还在蠕动肥美丰厚的肉裙边，江饮溪看着就觉得美味，很快就开始挑最小的……
挑着挑着，这什么啊！
她吃了一惊，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但来不及抽手，那袋子深处就有凶猛的生物用钳子……
一只手从它所在的区域往下摁去，隔着袋子将它摁在那。
江饮溪这才抽回手，看着差点就被夹住的手指心有余悸，且看向出手更快的谈瑟。
“刚刚那是龙虾？小青龙？”
后者：“可能是吧，抱歉，忘记跟你说了。”
谈瑟也是最后要走的时候才瞧见那只小青龙在安全一段时间后胆大包天钻出来……触须冒头，她就出手了。
见不得它这么嚣张。
手臂上的小青龙绝对让人惊喜无比，江饮溪压根不计较它刚刚差点伤了自己，看着它如在欣赏世上的唯美画作。
“这东西少见，没想到在这个开局不利的副本里面还能看到老板你得到这样的优质食物，一旦击杀，可能文明点会很高，现在开始算了吗？”
谈瑟：“还没，都还没死。”
江饮溪：“那等煮它的时候再看。”
小青龙：？？？你们俩是真不管我死活啊。
“剩下这些能放进您的包裹吗？”
别人肯定不能，但她不确定谈瑟的特殊道具能不能做到这点。
“不能。”谈瑟知道SSS技能只能遵循一定规则，那个空间并不能作为全能空间使用。
“放在这，你看着就行。”
“那是什么？”
谈瑟这时候留意到沙滩上的情况了。
那布条。
江饮溪这才想起，提了，“我分析了一下，怀疑那人是许静夜，以前我也听说过这个高中生，一开始还以为他擅长狩猎区块，毕竟这一块的人最多，也最容易得分，但最近查看榜单，从每个人的文明点涨幅来看，他应该走的烹饪区块。”
“烹饪？”谈瑟毕竟是亲生初次经历副本，不如江饮溪了解这块，想起在直升机上对那少年人的短暂一面，有些惊讶。
“对，但在烹饪的前提又包含一定的赶海技术，因为有足够丰沛的食物才能制作出一定的烹饪作品，虽然赶海的狩猎分不高，可用于烹饪……那分数就很稳定且可观了，主要也安全，避免跟他人以及野兽厮杀。”
“但他也想下海得到更多更好的食材，所以才……”
谈瑟明白了，也没表态同不同意，毕竟对方也不在这里，并且不知是否可信。
“刚刚那批人也没出现在沙滩上，但我不确定对方是否躲在林子里用望远镜观察我们，我的腕表监控的区域有限，密林那边往里一些的，没法捕捉。”
谈瑟看了那密林一眼，不太在意，跟江饮溪根据现在的风向以及海面水流情况打开帆布。
转移它的角度。
船开始飘动。
下面好抓的鲍鱼已经被她清理过，自然得换一个地方。
帆船离开时，密林内。
树荫下的金先生放下望远镜，“原以为只是暂时有悬浮水面能力的竹筏，帆船的功能不太好，毕竟这里的条件有限，现在一看，比我预期的好太多了，足够完成沙滩往外三十米范围的近海行驶条件。”
“先生，她们走了？我们是先去找伊塞尔女士，还是找她们？”
金先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狗头玩偶。
它在对着南北方向嘿嘿嘿吐舌头，眼睛发绿。
这玩偶有点让他嫌弃，但它的功能的确厉害——可以定向捕捉一个人的气味。
系统黑科技还是很厉害的，不枉他在上个副本中投入那么大，以第二名的成绩拿到了它。
如果要从商场买，它可是价值1500文明点。
金先生垂下眼，饱满水光肌的脸颊上有了微妙的表情，另一只手从衣内掏出了另一个物件。
那是一条丝巾。
看着它，他仿佛回到了三天前在林城最大的国际酒店中对那位女士的惊鸿一瞥。
棕色且茂密的波浪长发，高挑紧身的包身裙，拉下墨镜的时候，水湖蓝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极致的优雅跟唯美。
那是湖泊跟海洋的颜色，是来自大西洋彼岸具现的美感。
金先生将它拿到鼻尖，深吸一口气，再把它递给到狗头玩偶前面。
“再嗅一下吧，用她的头巾，替我找到她。”
狗头玩偶嗅着丝巾，很快有了发现，转头，朝着一个角度飞快吐舌……
找到了。
“有趣，伊塞尔的位置方向跟那艘船的方向一致。”
下属跟着他走的时候，暗道：虽然自己是为泡菜国企业家服务的二狗子，可这位金亨利先生刚刚嗅丝巾的样子可真狗啊，我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不过，这个金先生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追踪那个伊塞尔？就因为爱上了她？
韩剧剧情啊这是？
他不知道金亨利表面浪漫主义情况，实则查看自己的账户，想到帆船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跟生存基础，还有两个区400人的孤岛天灾副本排行榜奖励必然比以前的副本要厉害许多，那么，它的含金量就高了。
不然理查德跟商承翼不会投入那么大。
“这两人现在肯定在斗，我要崛起，就得卧薪尝胆，釜底抽薪，最终渔翁得利，我大H帝国几千年的历史得出的这么多智慧成语，理应让我成为最后的赢家。”
“伊塞尔的真实身份，也只有我知道，那理查德估计还把她当作美派甜心，等着享受她的身体，呵呵。”
金亨利看了一眼2600点的（使用权）文明点，点开商城。
第二次捕捞点距离第一次有点远，也到了沙滩的另一端，距离那座左翼的卫岛都算近的，属于两边都靠得上，但凡海上风浪更大，还是别的，从方向上看都不至于把船弄到远方海域。
这个位置实在不错，也是江饮溪此前在上面的勘测结果。
谈瑟再次下海前跟江饮溪说过，“快傍晚了，潮汐动向明显，这里因为海浪冲击回波有点大，我在水下可能会远离你所在的区域，如果水下条件不好，我会拉扯绳子两下以作提醒，然后解开绳子，自己从左岛登上或者顺势漂游到沙滩，不用等我上去，你自己也迅速回沙滩。”
江饮溪应下了，都是初次出海，这种事需要配合跟演练，畏畏缩缩的办不成大事。
这次有了潜水服跟面镜，谈瑟的水下捕捞会比之前更轻松一些，下潜速度也更快了。
没多久就装满了大半个袋子，可惜没有小青龙了。
谈瑟对这个没执着，准备装满后就准备上去，因为感觉水流动向不太对。
潮汐果然影响比较大，而且随着快傍晚，水下能见度也开始降低了。
前面珊瑚礁群变得很昏暗，谈瑟正准备抓完这个就上去，突然—其实阴影出现一个很大的阴影。
大鱼？
因为水下水流是天然的，人的感知能力会被环境影响，又昏暗，谈瑟当前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可能提前洞察到这么突然的动静。
刷！
谈瑟正要拿出武器袭击对方，但第一眼就皱眉了。
是人。
是一个同样穿着潜水服的人，个子很高，穿戴跟她差不多。
对方很惊慌，是匆忙蹿出来的，估计也没料到前面有人，看到谈瑟的时候惊恐中夹带着几分紧张，飞快摆手。
那在水下是危险的手势。
专业人士应该都被教过。
结果她看到这个拎着大袋子的水下人影没有转身逃走，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一拉。
哗啦！
这人被谈瑟在水中拉拽到另一边，力气很大，身体甚至往上漂浮了，脚蹼摇摆，往下看到一米高度下的谈瑟已经面对了追赶在她身后的另一个暗影。
没有人体那么大，但很矫健凶猛。
它速度极快，刚刚就从珊瑚洞中蹿出且袭击她……
鲨鱼！
天呐，是鲨鱼！
速度还快，躲避也来不及了，而且人不可能在水下跟鲨鱼这些天生的狩猎者顶端争灵活性。
必须一击毙命！
谈瑟在被它扑袭到跟前那一瞬间不等它啃咬脖子，手腕一翻，一把剔骨尖刀往它下腹猛然一戳。
咕噜！
血液喷出。
鲨鱼：“！”
潜水人：“？！”
到底谁是深海凶物？
本来到这，一场搏杀就已经结束了，狭路相逢掌握利器者胜，但！
突如其来的一波水下暗潮推动了所有生物，鱼类还好，自有天赋，刚出手的谈瑟却是未曾提防，被暗流推动了下身体，视线混沌了下，刚好那鲨鱼被击杀后身体猛然冲撞摇摆。
猛一下！
谈瑟也被毙命前猛甩的鲨尾拍击了下胸腹，面镜下微皱眉了，趁着一波水下暗流刚过，料想下一波很快会来。
这里不安全了，快走。
谈瑟果断拉扯了绳子两下，接着解开它。
她在顺着水流顺势移动，还好那个潜水女子过来了，做出拉手腕的动作——她看到这个救了自己的人被鲨鱼碰到了身体，肯定受伤了。
谈瑟摆摆手，用比后者更快的速度离开……
顺水而走，最终被推动到沙滩附近的水域，然而还不等她们上去。
谈瑟在水中正要往上游，正要看见前方……
一根锋利的叉子正要刺下来。
那动作就跟西瓜地里即将刺猹的闰土一模一样。
谈瑟都做好反击的准备了，结果……没出手。
对方站在礁石上趁着潮汐乱流准备叉被水推送到浅水滩的鱼类，骤然看到水下暗影特别大，堪比大鱼，他自然要动手，还好在叉子要下水那一刻他看清了。
是人！
谈瑟两人前后抵达沙滩，一个人就在她们侧边的礁石上，握着鱼叉默默看着他们。
那潜水女子看了他一眼，帮谈瑟把袋子拉到岸边，明明疲惫到喘着气，还是忍不住取下游泳帽，露出漂亮的波浪长发，用英文赞美了一句。
“哇，好漂亮的少年。”
许静夜面无表情，打量着这个明显外国人长相的高个女郎——她很高，一米七五都有了，形体比一般国内女子来得强健许多，四肢修长，是典型的擅运动健美体态。
但另一个潜水人……似乎很虚弱，摘下游泳帽后，露出茂密的漆黑长发，皱着眉，缓缓走到沙滩边上，坐在了地上。
似乎劳累不堪。
从长相体态以及状态上看……
许静夜对人长相尤其是对女性并不敏感，起码远不如黄毛，但他又有基于自己认知的一套判断：这个姐姐，是个常年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端庄柔弱战五渣。
而且，他看得出这两人都不是进攻型玩家。
这是副本十年每个玩家都基本配备的判断素养——敌人，朋友，默契远离彼此保持中立的陌生人，或者是可以拉拢的盟友。
许静夜的目光扫过那一袋子鲍鱼，有了决断。
同时，伊塞尔其实没多看许静夜，倒是盯着侧颈擦拭脖子水迹的谈瑟，过了几秒才轻轻哇哦一声。
少了许多轻佻跟美式豪放。
傍晚时分，黄金烧红的落日光辉降临整个世界，沙滩一端，悬崖底下天然石壁顶，荫凉又挡雨，篝火正在点燃，锅里正在炖煮，香味扑鼻而来。
“许静夜，生活类擅烹饪玩家。”
“你们有同伴了吗？”
小伙子特别直接，确定彼此都没敌意后，邀请对方过来休憩，一开始就用中英文重复表达。
因为这个外国女郎不会中文，但她不是无名之辈。
她是美国那边的大明星，在国际都有些名声，拍电影的，这几年声名鹊起，所以连许静夜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考生都知道她，并且还知道这人热衷运动，是娱乐圈里的运动健将。
谈瑟擦拭着头发，烤着火，一边关注海域那边的情况，闻言并不说话，因为看出小伙子的目标不是自己。
“伊塞尔，美国人，氪金型什么也不会玩家。”
许静夜：“……”
这人有点谦虚。
他看了一眼那一大袋生存价值不菲的大鲍鱼，不知道要不要直接问，又怕对方怀疑自己觊觎鲍鱼。
在他犹豫的时候，还不忘大方分享了两碗酸辣蛏子番茄汤。
伊塞尔却是压着热情，努力稳重问谈瑟。
“请问，女士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呢？你的身体还好吗？”
谈瑟看向她，“还好，我叫惊杭，工业从事者。”
人家说的是在副本里的定位，她回答的好像是现实里的职业。
伊塞尔有些失望，觉得对方还是太内敛了，深藏不露。
谈瑟已经看了两次锅里的香料分类，也喝了一口汤，一喝，眉梢微微动，观察了下这里的生存环境，想着对方虽然获得文明点的能力不错，但别的方面似乎不算拔尖，而且当前还是单打独斗，以江饮溪的描述跟当前所见，她并不认为对方现在的状态多好，恰好她的计划里需要这么一位厨师，所以迟疑了下，委婉问：“请问，你考虑过找个班上吗？有工资，有住的地方，你别的也不用做，就待在我的房子里付出一定技术跟劳动力就可以，也有年长者保护你。”
她给了很明显的招聘条件，不知道这个晚辈是否同意。
许静夜：“？”
伊塞尔：“……”
不是，这个说法怎么听着有点……
伊塞尔看谈瑟的眼神有点奇怪：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你是中式世族大家闺秀，才不好表现太失礼，不然刷不了好感，没法抱大腿，现在，原来是比我更“高级”的买家……我的社交方式错了啊！
许静夜：呵。
没想到这个姐姐是这样的人，可惜了她的气质那么……欺骗人。
许静夜垂下眼，语气有些冷淡，“目前没考虑，我还是打算自食其力。”
谈瑟：“……”
当厨师也是自食其力啊，他是不愿意被雇佣吗？
少年人，有些气性跟骄傲吧，难怪王池他们一早就说过他孤僻。
谈瑟也没太失望，笑了笑，吃完一碗热乎乎去寒气的酸辣海鲜汤，拿了一个半斤重大鲍鱼递给对方。
“平等交易的一餐。”
这时候，许静夜隐隐觉得不对，下意识看向伊塞尔。
伊塞尔：“少年，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拿不到鲍鱼——对了，女士，你的鲍鱼什么价格？卖吗？”
许静夜猛然醒悟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错愕之下，他正要说什么。
“有船？！”
伊塞尔眼见，忽然端着饭碗站起。
她来了她来了。
她戴着帆船跟一大袋鲍鱼走来了。
江饮溪来了，握着枪踩着夕阳光辉。
“老板，总算找到你了。”
不用问了，大佬，大老板的大佬。
船，鲍鱼，都是她的！！！
热情豪放直接的伊塞尔眼睛都亮了，再次强调：“请问，你们卖吗？”
“我说的不是你们的美貌，是你们的东西。”
“你们的鲍鱼，船员的身份以及被保护者的身份。”
“你们能给我这个氪金者展现消费能力的机会吗？”
错失良机的许静夜站在那，表情有些凄苦。
远离了那两个“求职者”，江饮溪问了谈瑟怎么安放帆船，放在这会不会被海浪冲走，毕竟快入夜了。
他们也没法把它带回木屋那边。
除非有个人在海边负责辛苦看管它。
江饮溪默认自己会是这个人，结果谈瑟看了下沙滩附近，指了靠着密林的一处河道口。
“就放在那吧。”
谈瑟还拿出了一个塑料大筐放了海水，再放入大量鲍鱼，只拿出一些。
江饮溪疑惑，那边不太安全吧，但她照做了，以为这样就准备返程，结果谈瑟带着她回了许静夜那边。
篝火旁，江饮溪一眼看出这个许静夜比以前更卖力展现能力了。
比如……厨艺。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许多珍贵的新鲜香料，估计是从岛上找到的，还有背包里面腌制好的一只……鸡。
“我准备做叫花鸡。”
“你们吃吗？”
这能不吃吗？
江饮溪深深看了一眼许静夜，而伊塞尔察觉到不对劲了。
求职的环境很内卷啊。
明明就两个人，卷成这样。
就不能国际友好一些吗？
“既然许先生要这样，那我就没法再藏着了。”
“这个，这位惊杭BOSS你接单吗？”
她用蹩脚的中文勉强询问。
江饮溪：惊杭？老板的名字？这女明星怎么知道？
而她递出来的东西却让江饮溪跟许静夜眉梢一跳。
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有诡秘又霸气的两个白银字体——越狱。
这是越狱卡，可以委托强者携带自己脱离凶险副本，安全离开的卡片，其实就是一种召唤+协议的契约卡。
比一般的雇佣卡高了好几个lv，算是灾厄副本里面很昂贵的消耗品。
其实它在中级副本里面比较常见，因为它死亡率很高，低级副本，尤其是天灾副本里面实在少见。
这只能说明——这个美式大明星的确是个狗大户。
谈瑟早前知道“越狱”这种信息，也知道有越狱卡，只是不太了解。
“越狱卡，一张2000文明点，被委托者带卡片拥有者完成越狱任务后，会被系统审核评判任务细节，根据难度跟完成度以及时间长短综合评价，最终给予稀有道具奖励——在同一副本中，这些道具的含金量一般默认高于排行榜。”
江饮溪给谈瑟普及了下知识，谈瑟恍然。
这倒是性价比很高的买卖。
伊塞尔：“怎么样？我可是为了副本特地买的，就是为了等待上帝派给我的天使，在水下，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上帝眷顾了我。”
美丽而多情的大明星宛若在吟诵一首情诗，为了求职或者实现氪金效果，不遗余力展现自己的美丽——她甚至特地倾斜过身体……让对方近距离看到自己的美貌。
谈瑟：“？”
“抱歉，当前，我诸多繁琐事务缠身，对副本也不够了解，当前没有自信接你这张卡。”
拒绝了，啊，她拒绝了。
她怎么能拒绝我呢？
伊塞尔特别失望，表情很直观，似乎伤心欲绝，眼里都有水光了。
“难道，你只想要一个厨师吗？”
“我也会做饭啊，我也会叫花鸡啊，不就是把泥巴涂在鸡的皮肤上，借着泥土的方向把它烤熟，虽然我并不理解你们为何喜欢吃土，但这就是自然美味吧，而且我觉得它并不难。”
“只要你给我一只鸡，以及一些泥巴。”
许静夜：“？”
他正敲开泥巴，露出里面的芭蕉叶。
这香气好迷人啊，香嫩香嫩的鸡肉就在眼前。
伊塞尔愣了下，冷静补充：“还有树叶。”
“我可以的，再不行，我也会洗碗。”
“美丽的BOSS，你的大房子，我可以住吗？”
这迷人的越狱卡竟然被人拒绝了，她只能努力求职了。
在外面她是年收入上亿美金的大明星，在副本里面，她是可怜求职的洗碗工。
她不想再淋雨了！
这个孤岛太可怕了！
好惨啊，上帝他是度假去了吗？
谈瑟连王池那些曾经的袭击者都能接纳，接受伊塞尔并不是稀奇的事，虽然她也问了对方一句。
“你会踩缝纫机吗？”
伊塞尔：“？？？不，我会洗碗。”
好，那就是什么也不会。
谈瑟失笑，“好吧，起码你会潜水，而且技术不错。”
伊塞尔：“对对对，我会，虽然还没抓到鲍鱼就遇上了鲨鱼。”
许静夜：“好处是可以引走鲨鱼。”
……伊塞尔一顿，扫了许静夜一眼。
这年少的竞争者颜值忽然没了呢，一点都不英俊可爱了，面目可憎。
“我可以现在就下潜给你们抓一条鱼。”
得到塑料筐被人占有且转移提醒的谈瑟起身，“不用，以后多的是机会，给锅里放几个鲍鱼吧，回来吃。”
“江，走了。”
“有客人来了。”
一个筐，正在被外人移动。
“卧槽，人不在，好多鲍鱼啊，金先生，咱们发财了！”
“船跟鲍鱼都在这。”
“他们在那边？有火光，好像在里面吃晚餐。”
金亨利的下属兴奋无比，万万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而且目标人物还这么大意。
金亨利其实一开始是戒备的，远远看到这边的帆船还以为是陷阱，毕竟他已经认出江饮溪。
结果缓缓接近，最后排除危机，最终确定东西是真的切实没人看管。
“江饮溪竟然如此大意，看来她获得的那些文明点十有八九是靠她的男性同伴。”
“东西是我的了。”
“真是菩萨啊，免费送物资。”
金亨利查看且抚摸了这艘帆船，带着下属彻底占有了它，且让三个人把它转移走。
至于他自己……狗头玩偶显示伊塞尔也在那边。
很显然。
他的猎物都在那边。
金亨利越兴奋越谨慎，吩咐剩下九人保持最高战斗状态，其实两人配枪，加上他就是三个枪手。
“我们从那边林子过去，趁黑靠近那个石壁，听我指令动手，绝对不许伤害伊塞尔，其他人全部击毙。”
剩下七个人全部配备冷武器，也是经过杀戮的，有经验有心性，战斗力不俗，他对此很自信，又拿出一个喷雾道具。
“变色龙喷雾，可以让身体皮肤跟衣服在半个小时内高程度融入环境中，刚好也是黑夜，如果这都能让对方发现，那就是你们的愚蠢了。”
他语带警告，其他人忙说自己绝对不会出错。
“咱们也不是第一回了。”
“金先生放心，我们还打算喝你跟伊塞尔小姐的喜酒呢。”
金亨利笑，接着带人彻底融入黄昏渐暗的的密林中。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中，闪到树后，距离那石壁下面明显的篝火点也就十几米直径了，金亨利清楚地看到伊塞尔正在跟对面的人说话。
男的，小男生，看着很英俊，让他厌恶的天然英俊，像明星一样。
金亨利皱眉，忽然有突兀的感觉——江饮溪跟另一个女人呢？
他在那一刻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注意，那两人可能在……”
枪口立即扫过周边，声音也卡在咽喉。
砰！
四米高的茂密大树上斜射下子弹，从一个枪手太阳穴上直接射穿。
同时在金亨利闻声哒哒哒射击那棵树茂密树冠的时候，人已经跳下，随手扔下一个探照灯。
灯光落地，照耀这一块密林区域，也照耀闪现了几个原本融入黑暗环境但也不可能真的如同变色龙的人——人体的体积太大，除非是完全靠树融入，只要在土地上，就是独立的个体，有光照耀，反而将他从环境剥离出来。
你的身体跟衣服融入了黑夜的黑或者融入土地的棕黄，但光照下，你就一根杵在那，还能不明显？
落地的谈瑟已经唰一下从枪支转为匕首。
挥手一扫，将树下经过的另一个人直接抹喉，血液彪过树木。
“艹！”第三个枪手从另一侧锁定射击谈瑟。
谈瑟来不及往树后躲，但那第三个枪手已经被射中了心脏。
这一刻，金亨利作为最后一个枪手，他在上坡埋伏的江饮溪跟谈瑟之间只能选择远程射击一个。
他选择了……
谈瑟！
因为江饮溪是趴伏在坡坎的，有掩护。
哒哒哒。
子弹猛烈射击谈瑟这边，哪怕谈瑟刚刚已经抓住时间后退躲到树后。
连射子弹猛烈，甚至射裂树干质体。
碎屑纷飞。
金亨利的枪比她们的都好，是突击枪。
嗯，麻烦了。
刷刷刷，剩下六个人已经躲入周遭，借着树木掩护不断接近谈瑟跟江饮溪。
另一边，金亨利在微弱的打火机火光中避入黑暗，重新躲到树后，且不断借着树木走位，且保持高强度的射击未必谈瑟逃走或者出来射他，这是火力压制，在调整角度要绕道树后射杀她。
局面幡然逆转了。
江饮溪凭着腕表确定那几个变色人的位置，正在不断射杀对方，也掩护谈瑟，但她无法支援谈瑟对付那金亨利。
所以……需要支援吗？
砰！
金亨利终于绕到了树后的角度，猛然射击，结果……瞳孔地震。
树后，他的确看到了树后有东西，也迅速射击对方，然而，他射出的子弹击中的是——一个大衣柜。
神经病啊！
野外哪里来的衣柜？
艹！
衣柜后面的人已经从另一边绕出，掐着时间。
砰！
金亨利哪怕已经处于应战能力开始躲避，也来不及，他的身体在对方射击角度之内。
眼看着那颗子弹要在黑暗中射穿他的腹部。
砰然一声的是玻璃半破裂声。
谈瑟惊讶。
因为金亨利身体前面也猛然出现了一个东西——等高人形的透明玻璃。
防弹玻璃防御卡：价格1800文明点，可以防御两次子弹射击，每次射击防御后，玻璃体会龟纹破裂一次，第二次彻底破裂，本卡消失。
这是什么级别的好东西。
保命卡。
金亨利借着这张卡的保护机会欲强行正面射击谈瑟。
“去死吧！”
这次谈瑟可没有衣柜可以拿出来格挡，倒是可以拿别的大体积东西，不过……她有两支枪，都不需要浪费这些工具。
金亨利的防御卡第一次防御后，他举枪瞄准谈瑟的那一刻，紧跟着就有第二颗子弹到了。
他不躲，让你牛！
砰！
“防弹玻璃防御卡：第一次使用完毕，第二次生成。”
“第二次使用完毕。”
“已碎裂，请跑路。“
玻璃碎地一片，一如金亨利的内心。
碎了？特么这就碎了？
拿出来才用不到一分钟啊。
1800文明点跟打水漂一样。
肉痛，太肉痛了。
哪怕是可以用钱兑换的使用权文明点，但那也是360万啊，一辆法拉利了！
他因为谨慎特地买来作保，就是怕自己跟江饮溪厮杀时出了意外，可以临时保两次命，结果……
这江饮溪身边的女人是什么鬼？！
金亨利哪里还有勇气跟谈瑟对射，转身就跑。
黑暗继续融入。
他的变身卡效果还在。
他得去找前面带着船的那几个人，再躲起来，以后再反杀回去。
此时，谈瑟在原地逗留，跟江饮溪一起以枪支的优势实现火力压制，很快射杀了四处逃窜的金亨利下属。
一共十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他跑远了，船跟鲍鱼……”
江饮溪担心追不上了，谈瑟却换了弹夹，咔嗒一声。
“不会。”
塑料筐一直在定点。
她捞的鲍鱼是那么好拿的吗？
黑暗中，金亨利气喘吁吁，很快还是追上了其余几个下属。
“快走，找个山洞或者去河道那边，躲起来。”
“该死的，那两个女人是变态。”
惊慌之下，几个人气力大得很，愣是在水上推动帆船到了河道峡口，借着茂密的树叶藏匿帆船，正准备去边缘地躲一下，确定那两个女人追不到他们再离开。
结果……
“这里，蚊子不多吗？”
凉凉的声音从后脑勺上传来。
蹲在溪边悬崖下侧的几个人都来不及抬头。
金亨利握着的枪也来不及往上……
站在上面的谈瑟握着猎枪往下。
砰！
金亨利天灵盖被从上斜射稳稳射穿。
子弹从他下巴出来，弹头射入泥土地，留下金属屁股。
同时，边上的江饮溪也从上而下哒哒哒把蹲着如菜鸡的其他人都击杀了。
10人，KO！
完成。
江饮溪这边得到的提示点是射杀六人，叠加起来一共得到455点文明点，当然这些人身上也留下了一些遗物。
工具跟廉价的道具都有。
至于什么用途还得看看。
其实收获不算多，因为射杀所得比例是10%，这些人只是下属，总账户能有多少文明点？
但她知道谈瑟得到的文明点一定更多。
因为金亨利这些年积攒的总文明点一定比她还多——对方是泡菜国那边的有钱人后代，起家的时候就有根基，不然身边不会有这么多二狗子。
“928，大多来自他，估计这人总账户不下于六千文明点，也还行。”
谈瑟没太在意，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从其他玩家那得到文明点了。
江饮溪觉得惊杭老板可真是大气，“也许在老板你身边，以后也没什么可让我觉得吃惊……啊？”
她还没说完就倒抽了凉气，接着缄默了。
因为看到跟前藏在灌木丛后面的竹筏帆船跟鲍鱼……全部消失了。
被谈瑟摸一下就消失了。
江饮溪清楚地看到了谈瑟露出了那种“实验一下，果然可以这么搞”的表情。
麻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谈瑟不让她直接袭击射杀金亨利。
这伙人有价值。
杀一个下属，引金亨利来追杀她们，放船跟鲍鱼给对方夺走……
所以，她的道具空间使用规矩就是必须从敌人的物品那所得，才可以收入空间？
所以……先把一百块扔在地上，走了，再回头把占有100块的人给击毙了。
100块还是她的。
但可以虚空收取了呢。
好歹毒的钓鱼执法。
江饮溪刚这么想，就发现在这一块被金亨利等人特地用树枝树叶遮蔽好的地方，她那尊重规则（善于手段）的老板收了枪，手指落在潜水服的衣领上，在凉凉银白的月光下回头看她，面目如雾化玉，委婉且斯文开口。
“想换衣了，湿漉漉的，不舒服。”
“江，我可能需要你避让一下。”
“方便吗？”
之前去掉了脚蹼这些，潜水服没换，因为时间很紧。
江饮溪回神，嗯了声，背过身去，“我看着周边，您换吧。”
她看着外面的漆黑，听着后面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刻意去猜想鲍鱼炖在那酸辣番茄蛏子汤里会有多好吃。
但效果不佳。

第17章 掌心
这海岛天气怪得很,暴雨期，说来就来，潮湿又寒冷。
下完了雨,海风腥烈，白天一晒，夜里又有几分干燥,让人觉得皮干心燥。
江饮溪从鲍鱼大小到味道想到了越狱卡,又想到了惊杭这个名字，怪好听的。
啪嗒,衣物被随手搭在了灌木丛上,又枝丫戳晃的动静。
江饮溪勾了下衣领的动作顿了下。
过了一会。
“好了，谢谢。”
谈瑟面带笑,瞧见江饮溪拉扯领口的动作，想了下,拿出了一套衣物。
“之前协议交易过来的衣物，男式运动装,还未开封，干的，江小姐可以换上。”
进来副本的，哪里还有几个肖想能有衣服换的，除非是拿死人的衣服穿。
江饮溪刚想拒绝,又想到对方似乎是不欠人的性格。
好吧……
“多谢。”
江饮溪刚拿去，谈瑟就背对着她去收拾那些潜水服。
“换好后，予我说就行。”
“额,好。”
她想说自己不太在乎,可最后没说，换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细微的水声。
等换好，谈瑟刚好站起，将彻底冲洗干净的潜水服叠好了，双手捧着递过来。
江饮溪：“……”
好讲究。
伊塞尔跟许静夜保持了始终的安静。
有壁。
不单单是求职竞争者的壁垒，还是年纪，性别，性格乃至社会阶层的壁垒。
但这种安静对于伊塞尔而言是社交礼貌，对于许静夜是性格舒适区，所以两人都无意打破。
直到人回来了。
伊塞尔立刻站起，从亿万富婆大明星变成了双手捧脸颊原地跺脚欢喜的大甜心，“天呐，总算回来了，美丽的惊杭BOSS，你不知道刚刚我一直在跟上帝默默交流，就希望他能把你再次带到我眼前。”
“感谢上帝，他真是一个不错的老头。”
不同的国家环境跟语言文化会带来社交上的冲击力。
江饮溪都有点纳闷，暗想老板这样婉约的人士恐怕适应不了对方这种风格？
结果。
“那这位老先生一定也忘记告诉你，他还给你带来了星星。”
啊？
抬头，漫天星辰密布，仿佛星空顶压在头盖骨上面，伸手就接近了天堂星河。
三人都下意识看着夜空，而谈瑟之前在洗潜水服的时候就通过水面看过了，现在只走向篝火，将小臂长的小青龙拿出来。
蒜头切碎，哒哒哒，菜刀一别，它一片码好，再将平底锅加热，锅热倒油，下去一半蒜炒至金黄，取出，再下另一半。
金银蒜叠合，调料勾芡，另一边，蒸锅里面蒸着的分离龙虾肉端出。
热油勾芡下去。
滋滋滋，香气激发，裹着热气。
小青龙好了，一大锅鲍鱼汤也好了，叫花鸡还在，等她们回来才吃。
三道硬菜，四个人。
碗筷拿起，吃。
鲍鱼其实并不好处理，看刀工跟经验，因为鲍鱼太大了，不好一整个下去，考虑到三位都是女性，有心求职的许静夜喜欢默默表现自己的就业能力，于是在展现鲍鱼切片的技术跟刀工上不吝表现。
筷子一夹，厚度适宜的弹劲duangduangduang的！而且这样的厚度加炖煮，很是入味了，浓厚的酸辣泰式番茄汤滴水在鲍鱼片上，一滴滴都带着橘红色。
一边吃着高级食材，一边不忘风度，服务三位女性，其中许静夜把鸡腿拧了下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碗里，放在了谈瑟的跟前。
后者抬眸瞧他。
“刚刚是有敌人盯上这里？你们解决了他？这是小小谢礼，多谢庇护。”
“算是我引过来的，谈不上，不过谢谢。”
谈瑟没有回绝，也吃了鸡腿，她是好奇的，“如果我没记过，你是高三生，在读书进取之时，年纪轻轻厨艺还这么好？”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口吻却挺长辈的。
许静夜觉得怪怪的。
“我家里开小摊的，就是那种小推车……抱歉。”
他下意识道歉，其实也不知为何。
可能是觉得这点手艺的来头难登大雅之堂，不怕在那些重点高中的同学面前丢脸，也不怕被鄙视家境，不过……眼前是有点高深莫测的未来老板，莫名觉得招待不周？
“我祖辈，是黄河两岸的纤户，维护过运河堤坝，也运过盐，都是靠手艺吃饭，到我这一辈，也是如此。”
她温和而有态度，许静夜觉得她不是客套话，笑了笑，“也很好，都是靠自己本事生存。”
左手拿着鸡翅膀，嘴里咀嚼鲍鱼肉的伊塞尔：“？”
江饮溪端着汤，有点走神：容她思考一下，黄河两岸的纤户，维护过运河堤坝，也运过盐，这类祖辈的说法恐怕得追溯于很久很久以前了，得几百年？所以她的老板提起祖辈也只是说几百年前的祖辈，那当代的呢？
不会是在运河上掌管海航生意的吧？
黄毛他们现在也感觉自己可能在掌管一条运河。
谈瑟还没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天天干等着老板投喂，人家都提前给准备好了渠道，他们好歹自食其力一下。
鱼篓是白编的吗？
这时，连王池都一瘸一拐扶着木墙来到门口观望，眼里满是期待——鲑鱼有点好吃诶，晚上还有吗？
他们的手工活也很累，需要补一补啊。
“卧槽卧槽，快点！”
“鱼篓有吗？你那边？”
“没，这个没。”
“等等看下我这边，好像有点东西哦？好重！什么东西打我？！”
在另外一边的两个鱼篓空军后，众人还以为运气不好，捷径没走到位。
王池等人面露失望。
没想到黄毛那边一惊一乍，被吓到一屁股滑下沟渠，沾了一身黄泥，但死死抱住了大鱼篓，“有东西啊，卧槽，真的有，有鱼！”
边上人快步上去。
林恩速度最快，立即搭把手把鱼篓提拉上去，而黄毛正伸手——嗯，伸了个寂寞。
你好歹把我一起拉上去啊。
就拿鱼篓？
鱼篓倒在地上，空地上，众人包围着，眼看着两条活蹦乱跳的手臂长鲑鱼肥美非常，边上也有螃蟹。
哇！
“这边还有！”
“收获啊，大收获！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一起开饭啊？”
林恩看着地上蹦跶的各种鱼鲜，一时口水横流，暗道：妈诶，我的队友出去辛苦打鱼，没准空军了，我这边却空手套白狼有了这么多鱼，感觉有点对不起她啊，她不会吃干面包吃饱了吧。
好可怜啊，哈哈哈哈！
鸡龙虾鲍鱼实在有一些吃不完，最后还是许静夜作为男孩子被三位年长女性以“你还在长身体”劝说吃完剩下的食物。
许静夜扶着墙，第一次觉得吃比烹饪累，但他也说了自己得到的烹饪文明点。
“全部加起来320点，主要是鲍鱼跟龙虾，食材比较高级，配合烹饪，系统评级比较高。”
他属实是谦虚了，伊塞尔好歹也是那样的经济条件，都吃得满面红光，可见其满意程度。
“中餐很牛，你也很牛。”
吃饱喝足，伊塞尔到底是想着表现一下的，人活着总得有点价值。
尤其是他们刚听到孤岛内腹某个方位传出的动静。
那边？
杀起来了，而且人很多，属于两拨势力对杀，不然不会动静大到连这里都听得见。
枪声很强烈，且密集。
“你们知道这座岛上到底有哪些高手吗？”
“嗯？”
这个话题有什么必要吗。
排行榜就摆在那。
伊塞尔却是微妙一笑，只看着谈瑟的脸说：“我用越狱卡的时候，系统会给我一定服务态度——比如它使用时会筛选出满足一定条件的高手让我选择发布越狱需求申请。”
还有这种服务？
江饮溪惊讶，以前没听说这个。
伊塞尔：“隔空申请服务需要额外花费100点。”
？？？！所以你用了这个服务？用了几次？
“也没几次，就是把前五的都申请了。”
“……”
大户，果然是狗大户，江饮溪听着咋舌，忽然觉得不对劲，“我跟我之前的队友一直在前五，但并未得到你的申请。”
所以问题来了？
是狗大户被系统诈骗了，还是……
伊塞尔：“那肯定是你们并不是前五啊，我是不会被骗的，而且，你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道具叫隐藏排行吗？”
“！”
不是，这都有？
众人还真不太了解，毕竟副本不是天天有，就算是江饮溪也没有这个频繁出入的经验，更何况圈层有壁障，她经历的最难副本也只保持在初级顶端，还不到中级。
也算是庆幸。
“商城不卖的，就是奖励的稀有道具，听说有长时间跟永久两种区别，只要使用者愿意，就可以隐藏信息。”
伊塞尔如此说。
显然狗大户遇到的副本难度会厉害一些，里面甚至有人涉及这种道具，或者就是她现实里的圈层高，知道这些高级信息。
谈瑟看着排行榜若有所思，“所以现在的排行榜还隐藏着这类人。”
“对啊，反正我申请的那五个都没在榜单上。”
“等等，理查德跟商承翼也不在？”
“他们？我没申请，他们很讨厌，眼神就不干净，我是找带我出去的天使，不是找既要我的钱又要我的人的掠夺者。”
伊塞尔说着，又说：“那五人都没回应我，可让我生气了，加上现在BOSS你也不要我，这越狱卡不会是被诅咒了吧？什么破东西，我问下我的陪伴系统能不能退钱。”
系统：“？”
听着像是一个趣味的故事，是伊塞尔这种狗大户的游戏被坑史，但谈瑟有些惊讶，问伊塞尔发布的申请是不是因为属于外文，正好对方不擅这种语言，所以没看懂，或者担心语言问题而拒绝。
“有可能，但里面有两个是外国人，也都没反应。”
“没反应，也没拒绝？”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用越狱卡，所以他们如果拒绝我会给提示？”
谈瑟从系统这边得到了肯定。
所以，如果不是那五人故意都不理伊塞尔，就是他们都出事了，没法接单。
谈瑟看向山体，目前，最神秘的地段就是山顶。
直升机空投或者降落伞区域，她记得当时的教官跟驾驶员都没考虑过那个地方。
可见，那里是这个副本的默认进去，而这五人若是高手，可能一开始就看出禁区所在，艺高人胆大，往上面冒险，想要发一波大的，结果……跟那个络腮胡男一样死在胆大上面。
谈瑟思考着，默默又开始点开商城——买东西。
九百多点嘎嘎买。
才上去一点的排名又蹭一下没了。
别人是用道具完美技术性下榜，你是真纯天然野性下榜啊。
系统：“？？？”
刚刚还跟许静夜说你家里也是靠手艺人吃饭的老实人，结果这种逆天的月光光消费习惯又出来了。
骗清澈天真信赖你的高考生没负罪感吗？
谈瑟没管系统的吐槽，再看一眼排行，理查德重归第一了，而且文明点到了2300。
看来他优势更大，商承翼的文明点也在增加，2200了，你追我赶。
都以屠戮对方手下不断增加狩猎分。
系统：“你看看人家！你好歹有点上进心，进账点文明点并且留住……”
刚说这话，来自木屋那边的文明点来了、
+20+13+15+10+15+30+10……
杀鲍鱼的点。
谈瑟：“请问，系统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没，夫人您慢点走，夜里有点黑，容易瞎。”
伊塞尔也就闲谈一下，告知一下自己的信息价值，而后谈瑟就带着他们返回木屋那边。
避开了那边的激斗区。
江饮溪有些好奇，“我以为老板你会过去看下结果。”
毕竟，这两边斗起来多多少少有她一点功劳。
“别人家办丧，如果不给礼金，最好不登门。”
“……”
老板真是……一如既往优雅又体面。
伊塞尔两人好奇帆船去哪，但猜测谈瑟两人把船藏好了，可是也没见她们带鲍鱼？
一个小时后，入夜六点半。
因为白天天气好，这一夜跟昨晚的潮湿雨夜截然不同，地面的水也都渗入了土地，白日晒过，干燥轻松，不至于湿答答的。
但黄毛等人心情很复杂。
忧虑，焦躁，等待，期待……直到谈瑟四人的身影出现。
黄毛哧溜一下蹿出。
谈瑟没跟人交代今天的情况，只一下就闻到了鱼腥味，又抬眼看了下已经完全封顶且把水房跟宿舍屋都基本框架完成还把门窗都弄上，有了一定完整防御能力跟容身空间，只差内部完善了。
但乍一看，你也不看内部啊，只看外部，好大的木房子，厚重又带着天然的草木香气，在屋内透出的壁炉光色照耀下的原木色让人眼睛特别舒服，而且有手巧的姑娘已经帮门窗后面都撞上了布帘子，保证了隐私性。
她顿了下足，眉眼含笑。
挺好。
谈瑟进了木屋修整状态跟东西，外面的伊塞尔三人却是久久不能移动。
伊塞尔：“卖吗？”
江饮溪：“不。”
许静夜：“……”
这时林恩上前，看江饮溪毫发无损又没带回收获，当即眉眼带笑，问：“你知道我们今天捞到多少鱼吗？对了，你吃了老板多少面包？少吃点，糖油混合物增肥的。”
江饮溪：“……”
许静夜看了林恩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提着大背包走向木屋子，而黄毛等人震惊无比。
白净清冷的男高？
美丽娇媚的……大明星？
啪，木门一关，众人刚要棍子挡一下，已经脱下外套的谈瑟拿了打孔器跟铁锁安装了起来。
没人会弄这个。
她在忙碌，黄毛他们在震惊于欧美明星出现的同时也不忘处理那些鱼虾以及……谈瑟在进屋后就放在桶里的一堆大鲍鱼。
林恩呆滞了好一会，才问江饮溪，“下面的海里鲍鱼没有计划生育？”
江饮溪：“我还吃到了龙虾。”
林恩：“老板果然技术牛皮啊。”
江饮溪：“你知道叫花鸡的黄泥巴在烤制后原来一点都不沾芭蕉叶吗？”
林恩：“够了，我错了。”
谈瑟给了二十个大鲍鱼，别的没给，她留着，有其他用处。
许静夜很快上前搭手。
黄毛本来挺高兴，很快就有危机感了——这小子是特聘的厨师啊？那我接下来干啥呢？
伊塞尔也在思索，然后，她看到了缝纫机。
嗯……难道她要踩一下这个？
她正要过去，王池三人急死了，立刻过去包围缝纫机，哪里还有以前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花花公子模样。
“you，goopen，thisiswe，的。”
败家子们如临大敌，直接上升到了外语交流的层次。
伊塞尔：“？”
装门锁正在尝试开合的谈瑟：“……”
open什么？
谈瑟吃过了，装好门锁就告知要出门一趟。
“今夜不回，你们自己安置，有危险就鸣枪提醒。”
她也就说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很快就进入了夜色之中。
江饮溪看着她的背影，再看之前理查德两拨人的厮杀地方。
老板果然还是要去看看究竟吗？
要去解决这两个麻烦？
谈瑟的确去盯梢了，不过她的目的不是看两人的胜负，以她预估，这两人就算有一方赢了，也是削弱或者剿灭对方的区别，不会出现完全吞噬对方资本无限壮大的可能性。
死不死的，影响不大。
她是想看看这么大规模的火拼带来的血腥效果能不能引来那个怪物。
所以，谈瑟在侦察中也在往河里放东西。
个体最小的小鲍鱼，已经被切开一半一半，不然不够用。
正常情况下，等放好了，她在别处也能蹲到结果。
近距离盯梢一头嗅觉灵敏的野兽，实在莽撞。
不过，谈瑟不知道她在当菩萨往理查德两拨人厮杀占领的区域外围淡水溪流中放鲍鱼块的时候，下游往上也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往上移动。
张富现在满腹牢骚。
他是不想参战的，毕竟他年纪大了，大腹便便，不可能参与战斗，他倒是想要一支枪，可惜商承翼这王八蛋不给，于是，让他去木屋上面顶替原来的哨子盯着那木屋。
盯啥啊，不是说明天动手？
这下又要盯。
不就是一个女人建房子吗？就算人不少，也都是乌合之众。
就这还要盯梢。
商承翼这人真是小家子气，还想继承商家数十亿资产，真是呵呵哒。
张富又嫉妒又恶毒，心里不断念叨着，不过。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冷笑。
“这狗东西怕是巴不得我在外面意外死掉呢，好直接占领那些庄园的劳动力。”
“那群狗杂种也是现实，就知道攀着他，呵呵，等出去……“
“这什么东西？”
手电筒扫来扫去，突然扫到溪流里有什么一块白乎乎的东西飘下来，很快不见了。
嗯？不会是鱼吧！
卧槽，现在鱼好之前，14区的土豪多，有人开价不低……
张富素来谨慎，有了关注力也不敢太冒失，往上又走了一些，专找卡位的溪流乱石缓冲口找有没有其他鱼，结果手电筒扫来扫去。
突兀地，他咯噔了一下，将手电筒往刚刚不小心扫过的地方返回去，直指着一处——草丛里，一个东西被格挡在草叶拖拽跟两块大石头之间，她用手电照在上面的时候，正看到人头上的血窟窿眼。
头皮跟毛发是破损的，似乎被锋利细长的手爪抠破了，但俩眼珠子是被完整抠掉的。
饶是张富也经历过比低等天灾副本难很多的怪谈副本，因此从中得到了一些文明点，外加投入一点钱，兑换到了一支枪，虽然只是临时用于当前这个副本的，但也足够他保命了。
他是自诩有见识的。
但，他在看到这血淋淋人头的时候愣了一下，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抖。
明明身体很恐惧，眼睛却不由自主朝上面看去。
上面，溪里好像有人。
谈瑟在忙活的时候没有分心，但还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好像有细微的脚步声，像是靴子踩在溪边石头上，或者偶尔剐蹭草地的声音。
野兽？
不对，像是人类。
她信任自己的听力，但也看到了跟江饮溪一样的腕表——虽然从洞察能力的总感应来看，她自己的听力更直观，但论细节跟详细分辨，还得看数据。
她看到道具腕表以它的“微音捕控”功能正在提醒她，附近一片自然白噪音中夹带着不正常的声音。
来自野兽，或者人类等生物。
要么两种都有？
不正常的音道频率，破嗓的声线。
谈瑟本来想要直接离开避开这个可能存在的野兽，但她看到其中一团音线停留在下面……
距离她不远，而且在盯着她。
腕表上的声波线正在减弱，她眯起眼，转身了。
河中流水流淌摩擦过裤子布料上，发出一些声响，混在周遭自然声音中。
身体躲避的刹那，手电筒的灯光扫过，没能对准她，但的确彼此都察觉到对方存在。
有人！有鬼？
张富瞳孔跟表情几乎都扭曲了，他看到了——刚刚，水里是有一个人影……湿漉漉的……正在弯腰在水上摩挲什么？
人没看清，就是觉得皮肤特别白，暴雨之中白得吓人，身体也细长……
鬼，女鬼？
还是怪谈里面的那种女性食人魔？
她躲起来了，躲在了溪侧水草中，隐晦又诡谲。
砰！
远方下游的林中又有人开枪了，忽然炸了一响。
刷！惊恐的张富已经拔枪。
砰！
一颗子弹越过雨幕，射击在水面上，跟水滴一样惊起水珠。
没打中！
谈瑟瞥过腕表上的音律声线——还有一道音律，在附近，似乎在蛰伏，声音很平稳，仿佛彻底融入黑暗跟夜色之中，在湍急的溪水中正在逼近他们。
她隔着水中的水草剪影瞥了一眼那张富，眼底隐晦。
张富瞧见了——那女鬼还在偷窥自己！
吓死人了！
一想到那人头，跟她那苍白的细长手指。
她要吃了自己。
“鬼，女鬼啊！”
他终于崩溃了，又砰砰乱开几枪，接着飞也似闪入边侧林中，迅速从另一侧小道撤退。
暴雨，暗影，死胖子亡命疾奔，哼哧哼哧跳跃，林间穿梭，但身后……鬼魅的暗影如影随形。
谈瑟，她跟上去了。
前后两道影子，距离正在不断缩减。
她好快。
真的是女鬼？
张富忌惮无比，在逃亡中不断加大体力消耗，直到……突兀一道沉闷又凶猛的怪异吼声传来。
张富一愣，脚下一滑栽到一棵树下。
狗吃屎，膝盖跟脸颊都很痛，但他还是拼命爬起，钻到了树后。
而谈瑟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嗯？
这么巧，她这就赶上了对方出没？
两人同时闪入大树后面，彼此间隔大概一百多米，在隐秘繁茂的林中看不清对方深浅，但能确定大概的位置，可是……他们不确定这恐怖的声音是不是对方发出的。
至少张富有点误会了。
谈瑟微微握紧了手枪，看了一眼腕表……之前稳定静寂的声线音波又开始起伏了。
不正常的起伏，不符合人类。
就在这块区域。
呼呼呼。
张富粗糙呼吸着，脑子里想：所以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他头皮发麻，直到谈瑟那边没动静。
他不敢继续待着，也放弃了攻击对方，后退了，从那边撤退。
等张富离开，谈瑟从树后露出半边脸庞，继续谨慎吊在后面。
有了足够的人类诱饵，她在等对方忍不住出现。
雪白，一眼静寂，只盯着张富奔逃过的北面区域，那是上山的茂密象草群。
象草一般可用于喂养牛羊牲畜等，在人类社会广为种植，这里无疑是野生繁盛的群体，谈瑟记得之前她经过这里的时候，它还是密闭的，但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很宽阔的路径——荒草被踩踏拨开过，体型巨大，出入了这里，将坚韧的荒草卧倒出一条可以让两人并行的路径。
像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谈瑟对视着象草群跟张富……手指握着的枪口猛然一动。
哗啦！
草丛猛然聚类晃动，一庞然大物从趴伏的荒草中彪悍冲刺。
它在晃！
砰！
一声惨叫跟一道枪声同时发生。
子弹射入草丛，闷了声响，好像射中了，但它已经从草丛中猛然一爪子抓住了张富的脚踝，把人拖了进去，似乎狂性大发……里面的草丛瞬间喷溅血液两米高。
人的惨叫也只是一秒。
谈瑟拉开距离，心中顿悟：总算对它有了大概的印象，体型太大，而且听射击的穿透声响——它的体格厚重到子弹都不能破体或者破骨，至多破皮入肉。
竟在中弹后还不忘撕裂张富？
防御跟野性太恐怖。
谈瑟转身就跑。
她一转身，那浑身带血，掌爪中还抓着一大块冒着热气心脏的巨大黑影就从草丛中紧追着……
一边追赶一边往嘴里塞心脏。
前后追赶的处境置换了。
之前是她以更快的速度追张富，现在是它以更快的速度追她。
十五秒。
它蹿出草丛扑袭前方三米开外的谈瑟，它立足了，站立！
从后面伸出的巨大掌体亮出可以划开野猪皮肤的锋利爪子，本体大概有两米七八高度吧，因为刚刚周边荒草多，有些昏暗，谈瑟没看到它的样子，只听到后面有浓烈且新鲜的血腥味。
估计那不仅仅是吃了张富的血腥味，可能在此之前就吃过了。
是听到了那个张富没有遮掩的动静才上来，又有她恰恰在放鲍鱼……她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糟糕。
这玩意的防御力到了一般子弹都没办法直接杀死的程度，只是受伤，除非子弹能精准射中其致命处，比如脑子，比如心脏。
可她没有合适远程狙击它的条件，距离太近了，它的速度也太快了。
哗！
它扑上了。
但空了。
因为谈瑟不见了——她从小道一边利落一跳。
是了，这里是悬崖，但她跳下去了。

第18章 黑袈裟
悬崖边上,往下看，下面是河道出口跟海水拍打礁石的接触点，但也有错乱旁生的树木。
星月夜,星光昭然，银白的光晕在水面的粼粼反光下能让下面的断崖峭壁看得明显。
以及树木……
树枝微颤，谈瑟以前驾驶直升机的时候就飞过这里,当然知道这一块下面有树木,所以她敢跳。
树枝也的确接住了她。
枝桠微微颤抖，承载了她的体重,下面就是其他树木,但大多不够粗壮，且七歪八扭的,毕竟峭壁上附着的土壤跟石缝比较狭隘，提供给树木生长树根寄存的空间有限。
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悬崖上面顶部大概三四米高度。
隔着绰绰颤动的树叶,她的手指揪着一根小指粗细的树枝，上面的叶子因为下面猛烈的海水拍打溅起带来的水雾而显得潮湿,她的手指都跟着湿润了。
上面很寂静，而稍稍撩开树叶一些，听到了略微的声音。
滴答，滴答？
她抬头往上看去。
看一眼，一个念头起——山海经记：嶓冢有罴？体色黄,脖长，力大无穷，见人而立,面绒似人,可掠人牛马而食。
西游记里面要夺袈裟的狡猾熊怪既是它的神话显现。
它果然就站在那，自立着,探头看着她。
血淋淋的嘴巴还在滴着粘稠的血水，那牙齿一颗都比她手指头粗，牙缝很紧实，但也有稍微不紧的地方还夹着肉。
心脏肉？
反正谈瑟的视力跟听力是绝对比一般人优秀的，她第一眼看着它的嘴巴，再看着它的脑袋跟身体。
熊，棕熊，直立的“人熊”物种，而且这个孤岛上的熊不知道是因为自然变异还是副本的设定，它的毛发更粗更黑，身体肥硕高大，脸上横肉堆积，并不复合人类对“肥胖憨厚既显得可爱”的动物审美，其实，在野外的熊是极度危险的。
眼前这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凶性的，因为吃过人肉，知道人肉这种生物个体大，高脂肪，含盐量少，又没有皮毛，且大部分不具备野外灵活逃窜的能力，对于它而言就成了最直观的食物——它俯视着，看着谈瑟，那双眼里竟有几分……
谈瑟敏锐，隐约觉得这头熊的眼神里像是充满了对她脱离它的追杀的愤怒跟不甘，这种情绪会变成强烈的报复。
它可能还想下来杀她，吃掉它。
她不动。
它果然动了。
身体伏下，似乎尝试下悬崖上树木这来抓它。
毕竟不是人，没有人那样敏锐准确的判断，它是用行为丈量可行性。
谈瑟不动，是因为怕她万一动了，触发激怒了野兽的不理智凶性，导致其整个扑下来，破坏整个脆弱的峭壁树枝体系，导致她也掉下去摔死。
但它动了……
那手臂加爪子伸张抓挠的长度有一米多，距离她还有些距离，但它已经抓到了一些树叶。
拉扯着，树叶晃动，它嘶吼着，努力晃动树枝，似乎想要将谈瑟晃下去。
但，不是同一棵树。
谈瑟没被影响太多，但她果断亮出长刀，砍断了上面那棵树的树枝。
黑熊拽拉之下，断枝离开了树木群，它愤怒，却无计可施，再也碰不到下面了，更别提那个人类女性。
它最后嘶吼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终于安静。
站在树上，谈瑟皱着眉，依旧没有动，因为凭着她的听力跟……腕表上的数据，脚步声的确没了。
好像蹑手蹑脚，但她看到了有一种低喘的音律在小幅度波动。
它在远离吗？
突然！
她抬头，看到原本“离开”的大黑熊再次出现，依旧站立，这一次站立比之前彻底，也让它看到了其腹部皮毛条纹，有点类似袈裟的纹路。
而它站立起来却不是为了直接追赶她或者袭击她，而是粗壮有力的双掌正抱着一颗大石头——狠狠朝她砸了下来！
人性之灵在于智，擅计，擅谋，擅执行。
假如，一头熊也通了人性呢？比如开始学会利用工具……那多可怕？
石头既是它在短时间内就知道弄来可“远攻”的工具，像是峨眉山的猴子一样，它凶横砸下西瓜大小的大石块，凶狠非常。
而谈瑟在那一刻……
砰！
石头直接砸在了她刚刚所在位置，而且恰恰朝着她刚刚撩开树叶往上看的脑袋。
它的投掷也许比一些运动能力差的战五渣都强。
相当之准。
但，它空军了。
刷！
谈瑟矫健，已经在察觉到它没有离开在憋大招的时候瞧准了路，往下面其他树木下攀。
大石头一口气砸断树枝，连带着下面一大片树干都被摧毁时，她已经在旁侧抓着树枝站在下面的位置。
也是这一刻，往下探头的它看到了她。
看到了她的脱逃。
也看到了……
猛然，它身体后退——它见过人类手中那黑乎乎的东西，很危险。
砰！
一声消音枪的枪声并不泛滥，但足以让这黑袈裟听见它的爆发，也听见……
子弹从它后仰的毛茸茸熊脸擦过，但造访了微凸出来的眼珠。
砰！
眉骨断裂，眼珠子绷溅射，子弹从它眉骨上方穿透。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它就精准射入它的眼珠子，射入并射穿脑浆。
击毙它！
就一点点啊。
痛苦的黑袈裟发出了迄今孤岛上最凄厉最大的嘶吼声。
正在沙滩往内海岛平面中部区域开启游击战厮杀的两拨人都被惊动了。
噶擦。
正在换弹夹的理查德站起，看着悬崖区那边，眉目冷然，“这不是人类的叫声，是野兽，从动物学来说，绝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野狼这些……”
“而且，它受伤了。”
眯起眼，理查德眼底暗闪，其他下属懂了，纷纷加快修整。
他这边如此。
另一边，商承翼正在问一个青年关于张富的事。
上去盯梢，还没回来？
林立握着刀，皱眉道：“表哥的确去了，可能大晚上的，看不清路，还没到地方。”
商承翼已经察觉到下属不够用了，特么的，这个低级天灾副本有点废人啊，这么多人有枪，就不正常。
系统没筛人？以前不都筛了吗？
正常的天灾副本就是以生存搞吃食住为主的，这个副本你看看，多少镖客多少有钱人，这两种人一点多了，道具跟武器的水平就上去了，攻击性也变强，就从基础生存提升到了掠夺跟争斗。
不过，他后悔了吗？
看了一眼排行上的2000多文明点，商承翼眼底微闪，想着要不要在林中“农场”那边把二十多个农场员工拉过来当人马。
死了就死了，但彼此厮杀带来的收益……这些人被杀后，身上掉落的一些曾经道具，也会被他拿走，估计这些人回到现实后也不敢找他要。
商承翼内心有了极其卑劣的想法，正要跟林立开口，忽然就听到了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山体中段，渠道中来自上游的泥水已经减弱，水体也变得清澈许多，自然也没太多鱼虾被冲下来。
就如谈瑟一开始预判的——靠天气吃饭，暴雨期也可以是捕猎的好时机，但过了那个风口跟天象，就是平静的自然。
“还好都是淡水鱼跟虾蟹，我把它们养在水房池子里了，还得是老大聪明，那么大的池子，大多数山水不管脏污，只要沉淀了都会变得清澈，可以用来冲洗等生活所用，池子里也可以养吃不完的鱼虾。”
“少来，之前谁能想到有吃不完的鱼虾呢？”
每个人一个鲍鱼其实是就很顶饱了，在水渠里捕捞出来的鱼虾都吃不到三斤，剩下二十多斤的鲜活鱼就都放在了水房里养着，但也有十斤留在了木屋，木屋里有大水桶。
黄毛此刻站在水桶边上看着里面的虾蟹游来游去，十分满足，跟大厨许静夜盘算着明天怎么吃它们。
他是个能谋划的，知道许静夜主张厨师，那他自己就当下属，这么多人的话伙食，一个人难以把握，肯定得有人帮忙。
所以他还是有活干。
“蒜蓉虾，螃蟹可以裹面糊油炸……”许静夜说着，忽然变了脸色。
“什么声音？！”
听到动静，江饮溪跟林恩反应是最快的，一个到窗口，一个已经开门到了门口，用腕表捕捉音律。
过了一会，嘶吼声断了。
本来自然中还有声音的，但人耳听过极高的音量后，会下意识把原来的那些自然噪音给淡化了，因为记忆里有了留存的印象——恐惧，分心，不安。
“是熊。”
江饮溪得到道具后，为了将腕表的功能最大发挥，曾经用自然生物的声音进行模拟比对，以音量高低跟粗细乃至听感都记录下来。
她很快确定这是熊的嘶吼声。
“而且体格很大，也在比较空旷的区域，在下游。”
江饮溪跟林恩对视着，眼里有些忧虑。
老板在那吗？
黄毛等人也是惶恐不安，但许静夜是冷静的，他在众人躁动吵闹起来的时候，说：“按照灾厄副本的筛选规则，以十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假设一个副本的难度保持在100点，那被它选进来的玩家就具备挑战这100的战力，也就说着400人里面一定有人或者一些人是可以解决它的。”
“你们如此幸运，开局就遇到了目前看来都在400人里面最顶层的老板，用了三天时间就有了足够应付任何野兽的大木屋，还有一定的食物储备，以及备用水，也有具备枪械战力的武力人员留守，为什么还要如此惶恐？”
“这就像是已经靠近重点高中还分配到七个特级教室的高中生，如果还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那就只能是自己的问题。”
众人一想，好像也对啊。
他们急啥。
这个岛上最不该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睡吧，老板不是说了让我们别外出，待在这就行？”
“早点睡，按照计划值班戒备，别外出，不过要去厕所的早点去——让人陪着。”
“明早起来还得完善房子内部跟宿舍以及公厕，等全部完成，咱们就舒服了，这里也能留给老板住。”
“对！”
一有正经事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的威胁就都是虚无的威胁，人还是得脚踏实地。
江饮溪跟林恩也没有打算妄动，在房子边上查看一早后，保护一些人去还未彻底完工但已经可以用的公共厕所后，他们回屋，关上门。
角落里，林恩特地买了一批弹药。
备用。
“这个副本有点不对劲。”他说。
江饮溪嗯了一声，也在检查枪支情况，思索了下，她道：“其实可以从玩家水平反推副本难度，那头熊应该就是这个海岛的最大危险。”
“它被重创了。”
林恩眼底一闪：“死了吗？”
他依旧点开了排行，但并未看到任何人的文明点大幅度增加，这说明要么有人隐藏了排行，要么……
“没死。”
谈瑟知道这黑袈裟没死，没有击杀提示，它的血厚得很，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战力……
而且，她知道熊特别记仇，尤其是这种已经通人性，刚刚就知道用石头砸她，万一没死，肯定还会追杀她。
得加快！
谈瑟用了最快的速度攀岩往下，她没有一般人类的恐高跟迟疑，因为长期的无限副本给了足够的阅历跟磨砺，这点高度危险性不算什么。
不过，下面没有攀壁的树木或者植物了。
谈瑟直接拿出绳子，用绳子找了坚固粗壮一些的树枝，挂住缠绕打结，然后抓着绳子……在离下面的崖底跟礁石区还有七八米高度的时候，下放……
哗啦！
海浪拍打的那一道声音中，下放的谈瑟也因为悬挂而摇晃，晃动中，她抓紧绳子不断顺着地心引力往下滑落……
但！
砰！
入夜，沙滩海水涨潮，巨浪拍击，最高的浪头能有五六米，喷溅在礁石上的水能溅射出弹丸一样的弹击力道。
水浪击打在谈瑟后背，将她猛然推向锋利的漆黑崖壁上。
双腿抵达壁面，撑立，下湾，再一反推力。
她往后弹开，在水雾中继续下放身体，三米多高的时候。
在下一波海浪拍打上来之前，她松开绳子，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抬头看着巨大的浪头拍击而来……它拍击成功了，但谈瑟已经转身绕到了崖壁的凹口，接着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格挡了这次冲击。
湿透了，很冷，谈瑟皱着眉赶在下一波浪头来之前离开这里，进入边缘密林，一边盘算着上面的那头黑袈裟万一还想杀她，从上面追杀来到这里的时间。
其实也只需要十几分钟，因为它不像人需要正常的路径，需要规避也狼群，它是可以直接穿越密林的，所以……
快！
谈瑟直接冲进了溪流，横跨溪流的时候，冲洗了身上的气味，并拿出不知道从谁那得到的香水往身上喷了砰，覆盖原来的人体气味，再冲进林中。
而在她冲入林中的刹那，她听到了声音，一回头，在这边林子的树叶缝隙，她看到了刚刚自己走过的地方……巨大的黑影如同坦克一样冲出。
砰！
一棵树木被拦腰拍断。
它来了，果然来了。
满脸横肉又鲜血淋漓，瞎了一只眼的它嘶哑咧嘴，从气味追踪到这，但接下来它失去了目标。
混蛋混蛋，它追着溪边——溪边有留下的水迹，它蹿进溪流，水声哗啦中冲进了谈瑟刚刚进入的密林。
不断捕捉人类气味。
谈瑟在逃，但目前，她能洗掉自身气味，被追赶到的可能性至少小了一大半，而且以她的速度，应该能脱离对方的追杀范围，彻底摆脱对方。
但还是那个问题。
这是孤岛，是个天然监狱，它是原型的，是封闭的。
岛上物质绝对守恒，但生命只会消失。
要彻底抹除威胁，她跟它，必须有一个消失。
所以谈瑟没打算回去，一来担心还是会被追踪到，让那黑袈裟赶到木屋袭击其他人，二来……
谈瑟看了一眼腕表：有人来了。
附近有了动静。
估计是其他玩家来了。
一些强大的、自信的、想要猎杀更多文明点的镖客跟玩家，他们正在往这里包围，估计也是察觉到黑袈裟重伤了，想捡漏。
而她跟那黑袈裟就在他们的猎杀包围圈里。

第19章 好毒的对手
理查德跟商承翼之前互杀时有活动交界点,彼此撤退休息时就有了分离活动点，现在，他们的目标变成了那头野兽,也是一种默契，他们都选择暂时放下敌意，从不同的方向包抄那头恐怖野兽。
人,终究是聪明的,他们用道具跟大脑很快查找到了熊脚印跟破坏植物后的一些痕迹，再往里面追踪。
“它在追人,很凶狠,愤怒无比。”
“估计是那个打伤它的人也逃进去了。”
“这里是红树林，MD,泥土有点松软潮湿啊？”
“快追。”
理查德确定了它的踪迹，也确定打伤野兽的高手也在里面,那他们的猎杀也是具备一定风险的，他做了谨慎的安排,一边查看手头的道具，更让下属随时准备好火焰类道具。
“从脚印看是熊掌，堪称食物链顶端了。”
“动物怕火。”
“得赶在商承翼前面击毙它。”
理查德不敢小看这个野兽，因为从刚刚的脚印深度来看，对方可比成年棕熊还要魁梧胖重,就是成年东北虎遇到它都不见得有优势。
哪怕他们有枪，也得谨慎。
“等下先观察它的伤口……找弱点射击……”
理查德说着英语，听见了前面水声,也看到了地面的熊掌在来回反复,好像在徘徊犹豫什么——它失去了它的目标。
过河了吗？
难道是那个人过河洗掉气味，然后这头熊也过去了？
理查德正狐疑,忽然看见脚印很快又沿着河边……回入林中。
然后在一颗老迈的大榕树下消失了。
消失了？
树皮上有痕迹。
“不好！”
“快躲开！”
哗啦！
从树上扑下来的恐怖黑袈裟一屁股坐死了树下的一个枪手，再一扑拍，熊掌拍在了另一个枪手的脑袋上。
人，断首。
脑袋被拍断，落地，因为巨力而几乎裂开，脑浆喷溅。
大肆喷射的血水让众人的血性跟恐惧无端就融合了，剩下的理查德跟其余一个枪手疯狂射击。
他们的装备自然更好，也是谈瑟之前在金亨利身上发现的——突击抢。
哒哒哒，子弹不断射击，但黑袈裟很狡猾，明明受伤了，受伤的还是眼睛，却凭着气味跟近距离定位瞬间击杀两个握着那种武器的人类，然后得手后也不再扑上去把自己露于众人围杀的中心，而是回头迅速躲进更茂密的林子里，拉开距离，企图在密林中跟这些人类进行它最擅长的搏杀。
理查德等人又怒又惊。
内心是恐惧的——太吓人了。
也就两三秒，它太吓人了。
长得跟怪物一样。
“眼睛瞎了一只，得从视力着手……”理查德正要追上去，也在想如何更有效击杀它，突然听到那黑袈裟逃走的方向传来嘶吼声，以及——枪声。
理查德眯起眼。
“从这边包围，它被拦住了！有人来了！”
的确有人来了。
商承翼他们从另一边包抄杀过来了，正好在那边围住要躲入密林的黑袈裟。
比理查德一伙幸运，他们是踩着被袭击的理查德等人发出的动静有了防备的，一开始就锁定了攻击方向，所以人员没有受损，反而有两颗子弹远程射中了猝不及防的黑袈裟。
它嘶吼了，立即躲到树后往刚刚来的方向跑，不得不跑。
这该死的人类手头那个东西太可怕了！
它没法跟他们远着来……
打中了！
得手？
商承翼眼底一冷，瞥了一眼身边的林立，后者立即说：“没有。”
都没有。
追！
他们这边追追过去，理查德他们也从那边追过来，很快把黑袈裟驱逐出密林——他们不可能让它入密林借密林天险跟他们搏杀。
驱赶去河边！
那边环境裸露。
啪嗒啪嗒，红树林中的泥土湿哒哒的，奔跑中有动静，但众人无所谓了，因为厮杀已经分明。
黑袈裟带着身上咕噜噜冒血的枪口狼狈逃跑，哼哧哼哧跑到河边，它很狡猾，知道自己的脑袋是最大的弱点，所以时不时摇晃脑袋，也保持身体活动状态，避免被人类精准击毙。
突然，它闻到了气味。
该死，熟悉的女人，它的气味。
在这，在这！
黑袈裟被两拨人围杀，连吃两枪，连续重伤让它虚弱，但也让它的凶性增强到了顶峰，所以它最恨的还是谈瑟。
此刻狼狈逃亡，突然就嗅到了对方的踪迹，它当即嘶吼着，从了嗅觉哗啦一下冲进下面一片水洼之中，一把捞起上面的外套。
那水有点脏，黑乎乎的，它在哗啦溅射中流淌在熊掌上，而熊掌中抓着的外套也让它愤怒不已，再嗅了下外套，摇摆脑袋去追踪它的主人。
后头动静来了。
他们追上来了。
黑袈裟暴躁了，嘶吼着，正要从水洼爬出来。
砰！
一颗子弹从对面林中射来……
倒是企图瞄它的脑袋跟眼珠，但很难，因为你作为一个人，要先隐藏自己的身体，就得进入有些遮蔽能力的物体中，这样从反方向也会影响你的射击精准度，除非是在高处狙击，那才是真正的狙击制霸点。
但对面林中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射击条件，而且现在是黑夜，在没有专用道具比如夜视镜帮助的情况下，这次射击没能击中它的脑袋，瞄准的是心脏。
不过……刚好出现的后面两拨人导致它摇晃身体。
砰！
子弹射在了其他腹部。
茂密的毛发，坚韧的皮肤，如她最早射击在草丛中伤它的一颗子弹，也如商承翼那边射它的两颗子弹。
结果就是——只要不是命中致命要害，它的肉身防御力就硬抗了它。
变态了。
真变态啊。
“嗷……”黑袈裟挨了第四颗子弹，内心那个愤怒啊，凶到一张嘴，热血都仿佛在口舌流淌，它企图冲出水洼。
但这时理查德两拨人也赶到了，他们也听到了那动静。
消音枪，声音还好，但他们毕竟还算专业，意识到对面红树林有人躲着，有第三波人在狩猎这头野兽，或者就是原来打伤这头大黑熊的那个。
反正也是竞争者。
但好在——它被控住了。
对面火力控制，他们这边包抄。
刷刷刷，两边一群人迅速躲在树后，接着树木掩护，既避免被对面射杀，又不断射击那黑袈裟。
这一次，黑袈裟被枪林弹雨包围了似的，子弹哒哒哒集中在它身上。
它在水洼中寸步难行，很快就一身的血洞，但它吃了多少人？
两位数有吗？
从它杀人的手法，通人性的体现，就知道它没少猎杀人。
死不足惜！
它的命是谁的，看手段了！
商承翼觉得自己胜算很大，因为——他这边枪多，理查德那边倒霉，被KO掉了两个枪手。
怎么着也得是他这边……
此时，黑袈裟已经奄奄一息了，它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它要死了，但它一定要杀死那个人、
她！
吼！
顶着巨大压力，最后的凶性爆发，它带着喷溅的血水冲出水洼，朝着红树林这边扑袭……
上身部位裸露。
红树林中，谈瑟握着猎枪，瞄准它的心脏部位。
砰！
枪声响起。
那一刻，她心里顿了下。
她的是消音枪，枪声没这么大，但的确有另一个人跟她一样捕捉到了这次绝杀机会。
那人是？
反正，在高位。
有狙击手，相当厉害的狙击手。
谈瑟在那一刻迅速后退。
而后退的刹那……
被击中心脏的黑袈裟最终轰然倒地，而击杀提醒也到了最终得利者的耳中。
“击杀成年孤岛黑熊，+800文明点。”
理查德跟商承翼等人都看到了这头黑熊倒下，也看到了它被击毙——两道射击，谁中了？
好像是来自上面的狙击，上面有狙击手？
他得到了文明点？
两人迅速点开排行榜，查看上面的文明点变化……
但他们还没开始看就听到了紧跟着的枪声。
也是消音枪，但在此刻的寂静中显得特别刺耳，同样来自上面，来自刚刚那个狙击手，他瞄准了谈瑟。
砰！
子弹附射，通过有些遮蔽的树叶都能定位谈瑟刚刚藏身的地方。
子弹射中了——树干。
她刚刚躲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人后退了。
在另一颗树后面，她握着猎枪，朝树林外的溪流上游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迅速后退。
同时，她的系统提醒还在。
没错，击杀是属于她的。
因为……运气好？
“排行榜，快看，有人重新上榜前十了，而且直接冲到了第三。”
“ABO404，1728文明点。”
“靠，这人？”
“又是这人，牛皮啊，之前杀上去，又下来，杀上去，又下来，跟玩一样！”
理查德跟商承翼表情很古怪，不仅古怪，甚至屈辱。
一致的屈辱。
因为最早他们人知到这人存在就是因为对方突然杀上榜，但突然又没了，他们都猜测对方是在规避风险，不想留文明点在身上引来两人猎杀，是胆小无能的表现。
第一波肯定是这样的，大家都这么想，两位当事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次如果还这样……那就……
嗯……
貌似，对方第一波得到的文明点如果不用掉的话，好像已经第一了呢。
“他们两个大老板杀来杀去，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为了争第一，结果……”
“他们现在脸痛吗？”
两边下属也是打工人心态，大晚上参与这么危险的狩猎，为的就是那丰厚的报酬，不过他们也有思想啊，内心都如此腹诽，但表面不敢说。
不过，问题在于——突然增加的800肯定是那头熊的击杀价值，真特么值钱啊！一下暴增800点！大部分人十年来参与过所有副本中每次最高纪录都没到过800点呢，你看看人家。所以，上面的那个狙击手是ABO404吗？
“404阁下，我猜想你一定不是中国人，是我们欧美白种人吧，请问你要不要跟我理查德联手？”
“我……”
砰！
一颗子弹直接射穿理查德的脚趾头。
因为他的身体别的没探出来，只有脚步。
在这样的黑夜，对方远程高位狙击——直接射中了他的脚掌。
恐怖！
剧痛之下，理查德面容扭曲，半跪在地上，此时商承翼应该抓紧机会射杀他，但他没有，被吓破胆了——他也在对方狙击范围内啊。
快跑！
其实，那个人还真没时间击杀他们，而是随手攻击理查德，其实本人已经飞快移动……
追着他真正的对手。
黑暗中，他不在乎任何野兽跟其他玩家，抱着狙击枪如同猎豹一样穿行在黑暗中，从上面海拔平行下面红树林中的暗影。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击。
追击中，他也问系统为何击杀分在对方——他很确定，他击中了它的心脏，但对方的子弹慢了他一步，因为他在高位狙击，瞄准更快，她在林中……
所以为何？
他的陪伴系统没那么话痨，很快有了古板的回答。
“因为这头熊的死亡原因并不是你的子弹，在它射中心脏之前，它就中了毒。”
“毒？”
“是，河豚毒以及超强度复合山梨醇，后者阻塞胃部跟呼吸道，影响神经，前导致它无法保持移动能力，而河豚毒混在其中，有了时间渗入它的伤口，最终致命，其实也是巧合，你输在运气不好，不然，那击杀分的确应该算是你的。”
能弄到河豚，这个404还下海潜水抓鱼了？特地抓河豚吗？好毒的对手，面目可憎绝命毒师啊。
“……”
他忽然想起那伙林中的人用了探照灯后显现的下面水洼，黑是脸黑了点，也脏，但被上面的确被摆放了一些石头，导致上游的水从另外一边走，没能稀释水洼中的黑水。
当时他从高位看到溪流情况，因为是黑夜，他的夜光镜能看的是生物，而非水体情况，所以，他并未看出猫腻。
现在……那个404躲在林子里不是为了射杀大熊，它很难一枪毙命，血太厚，但她利用了那两拨人一定会围杀驱逐它出林子，而她估计是它原本的猎物，留气味引到水洼，难怪他看到那熊捞起外套。
很有效的谋划。
那个ABO404是心腹大患。
杀了她！
狙击手的追击如影随形，谈瑟知道对方的厉害，暗道这个副本难度果然越到后面越明显。
不仅有这种可怕的大人熊，还有这么强的狙击手。
排行榜上没有对方，看来就是属于那种拿到了隐藏排行道具的人。
而且按伊塞尔的说法，这样的人好几个，就是死了一大半……这人没死，就是最强的一个。
现在也就是第三天晚上，就杀到这份上。
“也许，这副本难度的拔高不是因为我抢直升机，是因为这批人直接跟这头熊对上了，难怪它不在山顶狩猎鲑鱼，那才是熊类的原始生物习性，反而来下面捕猎人类，就算是副本剧情需求，也是有一定逻辑在的，应该就是为了躲避这个狙击手。”
谈瑟如此分析着，一边分辨上面对方的位置……
要跟对方搏杀吗？
跟一个拥有高强穿甲杀伤力狙击枪且已经占据高位优势的狙击手搏杀？
先天在劣势。
不妥。
砰！
一颗子弹终于射出，射在红树林的最深处。
击中了树干。
那人不见了，进入最深处，这时候，他在高位的狙击优势就没了。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平等搏杀状态。
要么他下来，要么她上去。
但显然……后者不可能，只能他下来。
可他一旦下来，就等于主动上门……
在那持续三秒的僵持中，两人的枪口都在默默瞄准对方躲避的区域。
夜色如此冰冷，那黑袈裟的尸体还没冷却，他们的厮杀好像刚开始升温。
狙击手的夜光镜下，冰冷且分明的下颚线是绷紧的，但嘴角上勾，带着几分变态的兴奋。
他没有一定能杀对方的自信，但拥有燃烧杀戮欲望跟足够强大的猎物搏杀的兴奋点。
这比结果更重要，所以，他打算下去。
哪怕自己先天进入劣势状态，他也要下去。
杀她！
正在此时。
嗷呜……
远方传来动静。
狼群。
狼群正在过来？
这一刻，狙击手冷静了，眯起眼，勾起的嘴角也下压了。
最终，他握着狙击枪……后退。
狙击手的优势绝不在于狼群。
狼，速度快，短途长途都擅长，擅攀附海拔，数量多，智商高，如果被它们包围，单杀狙击为王的狙击手会很被动——因为狙击枪很重。
红树林中，面对狼群的威胁，谈瑟倒是冷静一些。
狼群应该是惧怕黑袈裟的，这点从其所经之处没有任何野兽敢出现甚至早早规避可见一斑。
它的体味很重，人类没有相应的嗅觉，但其他动物有。
狼群现在过来，是因为察觉到它死了？这才过来奔着尸体去？
不管如何，看到腕表上很快密集过来的音律提示，谈瑟立即直接往自己身上用了一个东西——去狐臭香水，然后灵活爬上一颗茂盛高大的红树颗植物。
也就过了几分钟。
树下……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狂奔而去。
谈瑟看着它们从下面疾奔，并未有嗅四周的缜密巡查跟伏击特性，倒像是……目的明确，直奔另一个地方。
嗯？
谈瑟思考时，突然皱眉，低头看着自己那踩着树枝藏身的靴子。
一个东西爬到她靴子了
无声无息的，在黑漆漆的树木中袭击了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夹住了靴子。
有点痛啊。
黑夜的波澜跟动静最终归于平静。
木屋这边，壁炉里还在烧着炭火，光度足够照亮三分之一的木屋区块，一部分人疲惫的已经去睡了，一部分还在这边烤火坐实或者聊天，但基本在等人。
金穗丽正在……
黄毛：“你还会织毛衣？真是多才多艺啊，会其他手工吗？”
金穗丽：“数钱。”
黄毛：“……”
打扰了。
他又转头小声问江林两个高手，问谈瑟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
都晚上11点了。
本来，这种问题无意义，但大部分人本就是在重复无意义的生活。
江饮溪比林恩更懂人情世故，只是她平常冷淡，会衡量对方值不值得友好对待。
黄毛，她觉得蛮好一人，主要惊杭老板似乎蛮喜欢这人。
“本来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
“她快回来了。”
说完，江饮溪忽然起身，要去开门，但一人比她更快。
睡了一波的某位美式大明星突然爬起，先一步开门。
“您好，我那迷人的天使BOSS，您……”
“啊！”
伊塞尔震惊，其他人以为出事了，齐齐冒头往门口向外看去。
外面。
空地开阔，林木幽深，但明月星光昭昭。
一个孤高纤细的人影从山中幽幽蓝光带白的夜色，穿过一颗颗笔直高大的山木，提着什么东西，从孤冷走向露天的空地，走进了他们眼里的星光月色中。
沐浴着。
安静地。
带着一身山中雾气。
……她回来了啊。
众人安静着，看着。
直到……
“红鲟？”
“很大。”
“可以做红鲟糯米饭，你们吃吗？”
有人大煞风景，忽然出了声，且在谈瑟都投以目光来时，清冷白净的高三校草认真问：“我会做。”
“就是没有糯米。”

第20章 熊出没？
江饮溪其实不太关注别人,除非所处环境值得她关注。
以往那些雇主跟他身边的环境，没必要，不值得。
这次不一样,她跟林恩的气运来了。
当察觉到惊杭老板是难得一遇的真正大佬，她就用了比往常更多的耐心，包括身边环境都得谨慎观察,通俗点说,像黄毛她都在暗暗揣度，何况许静夜跟跟他们不在一个阶层的伊塞尔。
所以,刚刚在那一刹那,在她静寂于这位老板从昏暗中从林中走出，走入融了夜色蓝白的清冷星夜,她知道自己是被震动了的。
然后就发现了两个不寻常的事。
1，伊塞尔之前是真昏睡,这人是真养尊处优，也是真心大,一确定环境安全就秒睡，估计是前几天确实吃苦了（花了好多钱也买不到跟她原来一样的生活品质，她就觉得苦了，身体跟精神都疲惫），所以真睡死了,可老板一回来，她秒醒，嗯,这说明这人身上有个专门的道具,可以提醒她周边动静，或者有特别的人物锁定卡片,就跟手机闹铃一样。
2，许静夜这小高三少年是真大厨吗？这，你都能想到吃的去？我们看的都是人，就你关注螃蟹？
江饮溪暗暗惊讶，暗道估计还是年纪小。
还没到他们这个年纪，人家的心思还算纯净。
谈瑟知道这是红鲟，她的学识涉猎还行，动植物的知识铺垫在百年前的教育体系中就比较全面了，何况百年光阴。
至于许静夜提及红鲟糯米饭，她看了对方一眼，把沉甸甸且被五花大绑的大螃蟹递过去。
黄毛：“卧槽，都捆成木乃伊了，静夜老弟你还能看出是红鲟啊？”
许静夜一看红鲟上的迪拜捆法就知道谈瑟是绝对不事生产的人，既不处理食材，甚至很少见到菜品成型之前海鲜专业的包扎——按理说这么聪明且执行力强的人，看一眼就会了，手头也有绳子，除非她以前的环境优越到从小到大超市跟菜市场乃至自家厨房都很少去过。
一切，都是最完美的伺候，她的时间跟能力都会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林城不会有这样的人。
“这么大的螃蟹品种很少见，加上海蟹也就那么些，不过料想老板今夜不至于去海域，那陆地蟹……我记得沙滩后面挨着的密林里面有一区块是红树林，那地方很容易有红鲟生活，我也曾经去找过，可惜太难了，我都以为这个孤岛上没有红鲟，或者数量少跟体型小，没想到……”许静夜解释得很详细，像是说给黄毛听，又看着谈瑟。
“看来你不单单是因为家里环境影响。”谈瑟有些惊讶，没有上台阶进木屋，而是在走远两步，弯腰脱下鞋子，不紧不慢拉了裤腿走入水渠中经上面已经开始干净许多的山水清洗，侧身瞧着许静夜说。
“天赋跟喜好相互匹配，很厉害。”
她不说幸运，而是厉害，用一种温和且认可的态度。
哪怕是他的父母，也更希望他能利用那么好的学习天赋考上最好的学校，赚大钱，光宗耀祖。
许静夜忽然就……他的目光顿了顿，从水渠流水冲刷中显现月白色的一幕画面移开。
用邦邦硬且少年纯净正直的语气说：“糯米我已经买了，你们等会就好。”
又想到了什么，“体力劳动这么大，就算糯米是碳水，在晚上吃一顿也不影响，不会胖。”
他急匆匆进去了，看也没看谈瑟。
倒是林恩这些人自发移开了，从“老板回来了？那怕锤子，站门口只怕蚊子不怕敌人。”到一窝回屋也就一下的事，王池都被谨慎的镖客捂住眼拖回去了。
只有女性没那么多避讳，江饮溪察觉到了，走上去，果然看到谈瑟脱在边上的鞋子有了破损，而脚背也有一条伤痕。
在滴血。
她惊了，进屋拿了医药箱，出来后让谈瑟坐在外面的木墩上，要给她上药，谈瑟没让她来，自己涂抹。
江饮溪依旧蹲在那，皱着眉，以为是下面的场景厮杀如此危险，以至于伤了谈瑟，她有些后悔。
“早知道我也下去。”
谈瑟涂抹着伤口，自己也觉得好笑，“嗯？你下去应该也没用，是我恰好侵犯了它藏身的大红树，它这才用钳子袭击我，刚好那会我又不能妄动。”
她简单提及了今夜的事，免得江饮溪这些人有了信息差，难以应对万一她不在的危险局面。
江饮溪神色很慎重，消化完这些消息后，有了思量，怀疑所以这人回来既是知道他们会担心她，也是来告知信息，更是因为这么大的螃蟹她吃不完吧，怕浪费。
“这些水会不会不干净？会不会感染？我这有纯净饮用水。”
“不用。”
谈瑟知道自己的体质还不至于被这点自然水中涉及的细菌感染，处理好后，江饮溪叫来林恩几个主要武力人士，其中也包括伊塞尔，聊了孤岛上的情况。
伊塞尔不是武力人士，但谈瑟知道这人底子深，只要融入这个木屋，一旦遇袭，这种狗大户是绝不吝买道具对付敌人的，所以这人才是最大的武力。
她听到了信息。
熊，理查德等人，狙击手……
“所以，还有其他的熊吗？”伊塞尔一开口就是她最在意也是他人在意的问题。
谈瑟：“我对副本不太了解，对难度的划分不够准确，你们可以自己判断下。”
啊？不太了解？大佬没进过几次副本？
伊塞尔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眼底微微发亮。
林恩：“按理说应该就这一头，能吃好几颗子弹都不死，这样的生物难度已经卡在初级天灾副本顶端了，因为系统说了，它是天灾副本啊，怎么可能在生物品级上卡这么高的难度？但它被解决后，系统又没提醒副本倒计时，可见击杀它不是结束副本的关键，很可能是有一个时间限制，现在还没到天灾副本结束的倒计时时间，也没到天灾的后期，要么——它是一个让玩家在内部争斗求生的天灾副本，在设定那狙击手是最大的难度。”
谈瑟从这些话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知道大部分副本后期是会倒计时的，提醒结束，或者卡一个生存时间，提醒玩家全力度过……
“这也算是系统的仁慈了，反正低级或者一般中级副本还算人性化，如果是一些难一些的凶残副本，不带半点提醒的，我就知道一个朋友经历过一个怪谈副本，是连环杀人犯的，野牛比尔你们知道吗？”
“那谁不知道？那么早的片子，伊塞尔女士，你朋友经历的是这个恐怖副本？是直接进入影片吗？倒是少见直接影视副本的。”
谈瑟听到众人的话，没吭声。
她没见过。
这片子出来的时候，原来的她已经死了，跟这些人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不过，她都不确定是不是一个世界的，毕竟宇宙维度出了问题，世界位面混乱。
降临的时候，人还在封闭的房间里，没出去，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只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了那些还算熟悉的地名，她有过期盼，但不确定。
谈瑟垂了眉眼，既听到木屋内热火朝天处理食材蒸煮糯米的烟火气儿，也听到伊塞尔继续道：“不是影片，影片说白了也是取自现实，就是类似的杀人犯吧，因为知道是中级怪谈，他进去的第一天就用了三张雇佣卡，找了四个在我们欧美那边都有点名气的镖客，人均特种兵级别，在同副本的人员在三天内死掉了几十人的前提下，他还算滋润地活过了七天，而且四个镖客的专业能力还帮了警局大忙，找到了关键线索。”
众人：“然后呢？”
伊塞尔面露微妙，“死去的人太多，加上有线索，当地警局的警察来查案，进入了房子问话，他们走后，没多久就得知嫌疑人被锁定了。”
江饮溪：“是真凶？”
“是，我朋友他们是得知了真凶被抓，才放下心来，然后，那天晚上房子就炸了。”
“我朋友跟四个镖客都嘎掉了，不是当场诈死，就是被活活烧死，反正我朋友一结束副本，在身体治疗恢复后，立即去了心理疗养，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后来，经过一系列分析才确定那个凶手不止一个人，警局里面有同伙，那天来查案，对方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偷偷在房子里安装了定时炸弹。”
“同时，包围杀人犯的那些其他警察也被埋伏了，在农场外通通被炸死，等炸完，真凶才从地下室出来，搜集警察的那些枪械装备，开了警车，带着同伙去了其他玩家躲藏的基地，大开杀戒，全灭了那一批玩家，最后才逃离那个小镇，彻底失踪，于是，这个副本在判定玩家群体死亡数达到70%这个危险红线后，判定副本失败，所有人扣了生命格数——死亡一次扣一格，副本失败扣一格，那些幸存没被杀但也没成功破除副本的玩家只扣一格——也就是说我朋友一下失去了两个生命格数。”
“这导致他一出副本就陷入了重症昏迷状态。”
“你们看，这类副本就是没有提醒的，危险得很。”
谈瑟：“所以，他提醒了你们，你才有开局就用越狱卡的习惯？宁可一开始就大笔投入？”
“对，他特别后悔，因为钱对我们而言只是数字，相比于两个生命格数的珍贵，几百万的投入根本不算什么，就该一口气就投入好几个越狱卡，雇佣卡不顶用，他已是格莱美的大热歌星了，别说损耗的生命格子，就是那段养伤的时间都可以开来场演唱会了，随便几百万上千万都赚回来了，就是认知跟判断出了问题，没接触过这么难的副本，也没人跟我们说过这类信息，我们被上流阶级蒙蔽了。”
众人也有被吓到的表情：什么叫几十万几百万的投入不算什么？随便几百万就赚回来了，还有上流阶级蒙蔽你们？你们不就是上流阶级吗？
等等。
她说的好像是美金。
艹！
伊塞尔现在还有被吓到的迹象，众人倒也因此理解了她疯狂烧钱找大佬保护的举措，甚至一看到谈瑟就跟饿了七八天的野猫见了红烧鱼一样。
“理解你了。”江饮溪说。
伊塞尔：“不，你不理解！你们知道我多害怕吗？那么多申请都没人反馈，我都做好最坏打算了——他们不是不愿意接我的单，肯定是因为他们自己噶了。”
“哎，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们真的被噶了，可见我的直觉很准，上帝保佑我。”
……
众人：“……”
真的被噶的五人：我谢谢你的直觉。
伊塞尔继续道：“所以当时我想这个副本肯定贼难啊，何况最早还有传闻有个神经病杀NPC抢直升机，这谁不害怕啊？惊杭BOSS，你说是吧。”
谈瑟：“……”
“嗯，可以理解。”
伊塞尔：“所以，咱们要以最坏的打算预判还有熊吗？反正不管有没有熊，我都希望您接下我的越狱卡，就算失败了也没事，我愿意接受这个损失，几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之前你外出，我特地买了一张道具卡，就是这个东西，可以大概确定你安危跟一旦进入我所在范围内就提醒……你看。”
众人一看，表情特别窘，下意识看下谈瑟。
瞥到卡片上粉红莹莹闪耀芭比粉光色字体的谈瑟：“……”
伊塞尔：“怎么了呢？是这卡不对吗？是你们中文的卡，你们国家文化很强啊，一看就很古典，出品的一定是好东西，于是我让系统翻译了下——真诚且坚定盼望人生利益共享者归来卡（对方人品良心过硬，系统甄选，绝无假冒伪劣，不然假一赔十），既可以确定对方的生死，也可以确定接近我的动静，这对我太有效了，最重要的是它官方保证了对方的良心……怎么样，不对吗？”
江饮溪很想说：望夫石卡，这个也不能说不对，既然系统保证了，那就当它是有含金量的。
婚姻说白了也是利益共享跟最终看良心。
但是，系统替你锁定了的确人品过硬、深夜杀熊后还晓得带螃蟹回来当夜宵的惊杭BOSS，怎么能说不对呢？
很对，相当对。
谈瑟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伊塞尔人不错，也对中国文化一知半解，于是委婉解释了上面的意思。
“下次可以挑别的功能卡，这个应该也不便宜，2500文明点？”
“对啊，望夫石？奥，是不太合适，望妻石不行吗？”
伊塞尔吐槽着，然后众人就看见粉红字变了，变成了望妻石卡。
啊？还可以这样？
谈瑟：“？”
然后他们的陪伴系统都发出了一致的服务微笑：钱到位，VIP服务，怎么能不配合呢？
呵呵，原来如此。
靠！
还好伊塞尔也就开玩笑，不敢太占谈瑟便宜，于是她最后改成了——望祖宗卡。
“我知道你们中国文化，祖宗，是很牛皮的存在，每次遇到危险，你们都在呼喊这个。”
谈瑟：“……”
年龄上来说，也不算错。
许静夜果然高效，红鲟糯米饭很快好了，他让黄毛出来提醒。
谈瑟进去，看到灶台案板上还有一些其他食材，有些惊讶，目光一扫……
伊塞尔：“我问了系统买的食材，毕竟我的祖宗辛苦了，必须配合应有的夜宵待遇，不过我是不吃的，毕竟我是演员，得有一定素养。”
“别劝我，这就是我作为专业演员的职业素养。”
她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强求，看她走回原来铺了毛毯睡觉的地方。
但蒸饭的蒸屉一打开，那香气……里面竟然还有一些甜玉米粒跟香菇粒，用了猪油煸炒，还加了一些鲍鱼丁。
啊这……
太香了吧。
众人还来不及动手分碗，走向毛毯的人顿足了，最后猛然一拐弯，端着饭碗过来了，一脸郑重，好像在慷慨赴死。
啊，太香了。
糯米油润，粒粒分明，香菇、鲍鱼、甜玉米都只是佐料，单吃的话已是很不错的食材，毕竟都各有所好，可是它搭上糯米，再盖上红鲟……
那么大的大螃蟹，分切十几块，每人拿到一块肉都还能吃到劲道鲜甜且沾到了红膏的蟹肉，量不大不小，但足以满足口腹滋味了，主要它的味道已经融入了糯米之中，夹着外包的荷叶。
天呐！
伊塞尔捧着饭碗，从用不惯筷子到用勺子吃，嘴里咀嚼着，满脸都是甜美的笑意，娇艳如桃花，眼波流转……咽下去后才暂时压下教养问谈瑟：“那红树林还有危险吗？明天咱们下海吗？如果下海，抓到的其他大螃蟹会有这个味道吗？比如皇帝蟹这些，我怎么觉得皇帝蟹这些远不如这个螃蟹好吃？”
专业演员.三句不离吃。
中华食材有食材配料激发合味的古老经验跟技巧，说起来就是美食文明，这是别人没有的。
“各有所长，但它能从万千海味里面选来做成这样一个菜品，必然是世代几千年跟无数人民检验过的结果，所以，它是最合适的。”
“那边也谈不上危险，就看人员分配，但要抓它，也只有特定时间——之前它躲到了树上，很难找。”
“螃蟹还会上树？”
闷头扒饭的王池没忍住插话，作为败家子，他忍不住卖弄才学，“不是椰子蟹吗？这么大的螃蟹，会爬树的也只有椰子蟹吧。”
许静夜：“应该是涨潮了，晚上红树林那边会被水漫过地面跟树干，它们应该是那段时间到了树冠位置，因为土壤满水，下面的蟹洞不能久待——这几天一直下雨，也就今天晴朗，可能大部分都在树上，难怪我之前没找到它们。”
他找食材的判断方向没错，但没结合天气，也是失策。
红鲟的确是相当好的食材，块头大，好吃，又有营养，在系统里面的烹饪级别也高，就是难找。
他也老实，对谈瑟道：“做完这道菜，系统给了我200文明点的烹饪奖励。”
卧槽？多少？！
正在吃饭的众人抬头。
相比那边理查德跟商承翼两人深夜上演游击战也就各自干了几百文明点，你看看这个美貌而年轻的男高厨子……一顿夜宵嘎嘎干了200文明点？
系统：“目前为止，你的房子还没给你收益任何文明点哦。”
谈瑟：“……”
伊塞尔都惊讶了，她虽然只会烧钱，但也不是对货币价值完全没有认知，作为目前为止收支完全不成正比的土豪，她也想过培养生存能力。
烹饪，收益这么可观吗？
“食材太好了，菜品级别高，这得益于老板跟伊塞尔女士提供的食材。”
那么大块猪肉跟猪油，一堆香菇跟甜玉米，尤其是蒸屉这些看着都是生活用品，但单买结合就是上百文明点，可不便宜了。
许静夜果断分别给两人转让了文明点。
按5:3:2的比例。
谈瑟，伊塞尔，他。
他坚持。
前面两个是大佬，也没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倒是伊塞尔有些欢喜。
哇，第一次投入有回报呢，虽然还是负数，但她吃到了这么美味的食物啊，啧，谁能想到她的夜宵级别这么高呢。
200点级别的佳肴，她的那位高贵又冷艳看她如看傻子的臭表姐都没吃到吧。
许静夜见不得曾经的求职竞争者太舒坦，收拾碗筷的时候，默默提醒：“伊塞尔女士你吃了两大碗，还收获了脂肪。”
伊塞尔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第三天深夜，距离凌晨还有半小时，在一般天灾求生副本里面的确只能算是开端。
吃饱喝足，谈瑟准备离开，江饮溪等人送别到门口，她才说：“刚刚伊塞尔女士提的问题其实我没准确回答。”
几人：“？”
“以我在树上的观察，野狼群经过红树林的状态不像是奔着那头狼的尸体去了，更像是逃亡或者避让。”
“那个狙击手的衣服有点厚，专为御寒所穿，按理说这么强的身体素质不至于穿这么厚，除非他之前一直待在山顶区域，那上面温度很低，加上之前两次下雨，他不得不如此御寒，而且如果在更恶劣的山顶生存环境中坚持三天没下来狩猎或者侵占其他玩家比如理查德这些人的利益，只能说明这三天他在山顶的收益更高——我觉得没有比狩猎黑熊更高的收益了，可想而知他隐藏的排行里面收益的文明点绝对不低，也可见黑熊不止一头，群体很可能在山顶，个别因为他的狩猎而避让危险，才下山来，不然正是鲑鱼肥美的季节，它没必要。”
其实还有第三点，就是一般野兽都避让黑熊，那一块区域根本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来活动，但她之前提前投放在溪流的鲍鱼片被吃掉了。
系统提醒她有野兽吃掉了鲍鱼片。
一下就吃掉了。
虽然未必精准，但时间卡得太紧了，结合野狼群的躁动，她自然有另一种猜想——那黑袈裟在悬崖之上被她射穿眼睛的怒吼不单单是发泄愤怒，更是在召唤同伴，那会，孤岛上那么大的区域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何况山顶。
所以，它的族群应该已经下来了。
“结合以上两点，结果很明显，之所以在吃饭之前不做提醒，是担心影响诸位食欲，但现在做提醒，也是担心你们未做警戒——这些熊应该很通人性，且报复心十足，同伴被杀，他们可能会单向追踪报复我，或者一视同仁对所有人类张开追杀，这大抵也是副本的后期设定了，那么，以它们的狡猾特性，介于对人类拥有的枪械顾忌，如果抵达这块区域，可能不会硬来，会有狡猾的袭杀，我亲眼见过它蛰伏突袭，最后对一个玩家活活掏心。所以，我不在这里的情况下，你们要做好戒备。”
“明早四点，我会提前来找诸君谈事，此事不大，我会解决，希诸君配合而已。”
“伊塞尔女士，请把越狱卡给我。”
“谈事已毕，祝诸君好梦。”
用始终平静柔和且稳定的语调说完，她一人孤身走进林中深夜，慢慢被黑暗吞噬。
木屋内，林恩在壁炉前面的火光区域，躺在垫子上，问边上的江饮溪：“老板没提到那个狙击手，你猜这人会做什么？会不会袭击咱们木屋。”
江饮溪打开排行榜，看了看，“还隐藏着成绩，但我猜他比老板更早知道这群熊的事，而且狩猎了三天，应该也知道那群熊下来了，现在问题就是对方会急着杀老板，还是杀熊。”
林恩：“老板？如果我是他，如鲠在喉。”
江饮溪：“我猜是熊，他隐藏成绩，就是把老板当做真正的对手，有他的好胜心，也戒备被老板反超——因为老板几次都在大额兑换……现在又清零了，他肯定也有戒备跟疑虑，所以也隐藏了。”
“狙击手，埋伏是天性，不管他是不是盯上老板，没确定老板的踪迹个人狙击机会之前，他不会动手，老板也不是吃素的，所以袭不袭击，对老板的影响不大——他也这么认为。”
“还有就是，木屋的侵占规则是只要老板还没提交审核或者彻底完成木屋的建造，系统认定可以核算价值，外人要侵占就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射杀老板后侵占，带人完成剩下的工作，二是无所谓木屋的建造文明点，他只需要一个住所，享受实际的居住体验。”
“但对他而言，能抗住三天山顶环境的他不太需要木屋的防御跟居住体验，更应该在野外伏杀熊或者老板，除非老板就在木屋这边。”
“与其担心那个狙击手，不如担心理查德跟商承翼这些人。”
江饮溪面露冷色，“现在熊的存在暴露，一旦还有其他熊的活动迹象存在，人人自危，那些对熊没有足够战力的人一定会盯上这个木屋。”
“我们会被包围。她外出，也只能靠我们自己。”
不过，那些熊真的下来了吗？
孤岛南面区域，恐怕没人知道在谈瑟的木屋还在建筑之中未收尾给她带来丰厚文明点回报的时候，今日晚上八点，已经有一栋木屋成功建造完成。
“玩家刘白先生，提醒：当前你已成功打造基础房屋，审核中确定建筑面积55平方，属于双人住宅大小，木制，结构构造符合基础标准，满足睡眠+御寒+烹饪+一定野兽防御能力，而且配备了房屋所用生活用品19样，其中10个品类为系统非原生成品，加分折损，9个品类为纯原生作品，比如陶罐，木椅木床以及等，有不少加分，但房屋文明跟艺术性评分为12点，价值不高，最后综合得分624文明点。”
所以，建造房屋真的不挣文明点吗？
你以为房地产的价值就真的只在房子本身？
装修也是要花钱的，也可以挣钱。
刘白露出笑意，陈勇也笑了，跟身边其余五个同学道：“不枉咱们这么辛苦，可算七个人一起弄出了这个房子，估计咱们是这个副本里面第一个完成也是最好的房子吧。”
其他人也满怀喜意，虽然房子有点丑，很简陋，也只是55平，系统认为只是双人住宅，可是足够他们五人躺了。
他们都是土木专业的大学生，有技术，能吃苦，而且有感情，信任彼此，效率很高，甚至愿意把文明点都堆在两人身上，以图排行榜奖励，这就是他们的智慧。
被卷入这个副本后就用了老本行努力生存，辛苦得很，手上都有水泡了，可收获可观。
刘白：“等结束就把文明点分给大家，按照惯例合算收益，先把排行榜的道具奖励拿到，卖了道具，嘿嘿嘿。”
几人都很欢喜，不过现在排第九的陈勇更敏锐，“今夜的动静你们也听到了，咱们没有枪，不敢掺和，料想其他玩家也都吓死了，如果这岛上还有这么厉害的野兽威胁，咱们的房子就很有价值了，毕竟能挡下野狼袭击了，老虎来了，只要它不是东风虎，也不至于把这撞散架，未免有人来抢，咱们不如开放租赁能力，让玩家花文明点住宿过夜，一晚上10点，一定有人住，这样也能让咱们收益更高！”
“有道理，好主意！”
“估计还能租个七八人，卧槽，一晚上70文明点，暴利啊！完全不需要再投入任何资金，就是纯收钱，几晚上就能赚好几百文明点了。”
“我算下，一点就是2000块，一晚上就是140000万RMB，我们每人都能分到两万，一晚上两万，啧！”
“风口上的热钱，猪都能飞，希望咱们把握住机会，不过明天早点起来，还是得把这扇门加固一下，不是一般玩家都舍得花文明点住宿的，连续两次下雨，到手的文明点都在消耗，手头并不宽裕，咱们得让他们看到房子的安全性。”
几人商量完后，就相继睡下了。
却不知……一个小时后，一头阴影慢慢出现在林木阴影中，躲在树丛后面盯着这栋木屋，似乎在衡量什么，最终，它选择隐蔽了去。
次日……凌晨四点多吧，醒来的陈勇身体素质最好，看到前面已经有人影悄悄起来，“你怎么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我想着早点起来去外面把木板弄好加厚下木门，接下来才有时间出去拉客人啊。”
“也对，我一起。”
陈勇拿外套，正要站起，“小心点，看下外面的情况，确定外面野兽吗？”
“没的，我刚刚看过了，外面空地特地清理过，如果有野兽也只能躲在林子里，等它跑过来，我再怎么样也能冲进房子了。”
同学01说着已经悄悄打开门，声音很小，咯吱……
人刚出去。
陈勇也刚站起来，突然感觉到感觉到脚下地板有了很轻的震感，好像是什么东西动摇了这栋房子的结构，导致木屑掉了一些下来。
他看到了木屑落在脸颊上。
也看到了敞开的木门，出去的好兄弟……
从上面屋檐木梁上跳下来的阴影。
它，一直躲在上面？
躲了一夜？
它把他的兄弟扑在地上，一声闷哼，惨叫，后背掏心，抓着热乎乎心脏的它回头……
死绝了。
陈勇扑上去，用了最快的速度把木门顶上去，门栓也扣住了。
砰！
一声巨响。
关门。
朝着惊醒的其他五个人他双目猩红含泪，大吼着：“大狗熊！推东西，快特么的，快！”
轰！
木门被剧烈撞击，他的身体都跟着剧烈一颤，身体被弹出些许，几乎要挡不住那扇木门。
正好此时其余五人在陈勇被弹推之时，接应上了，疯了一样把桌子椅子全部卡推上去！
咚咚咚！
木门不断被疯狂撞击，俨然要被爆破开来，但门后有重物格挡住，它的撞击力会被卸掉一大部分。
它，就开始往上用力拍打抓挠上面没被重物挡着的木门……
门板不算很厚，他们没有挖掘机跟其他现代工具，能弄下的树木不够粗壮厚重，树木也不够多。
它邦邦颤抖，仿佛很快就要被爆裂开来。
六人来不及伤感同学惨死，拿了各自的武器做戒备，刘白果断。
他买了一个电喇叭。
五人：“？”
刘白已经把喇叭音量开到最大，放大了音量了：“大佬，大佬，呼叫大佬！我们在……区域，遇到了一头大黑熊，大概七八百斤重，不算特别大，它正在袭击我们的木屋，请大佬救援！我们愿意共享木屋住宅，也愿意加入大佬队伍，贡献我们土木行业的低贱劳动力！”
陈勇五人：“……”
不过为了保命，有什么利益跟尊严是不能割让的？
不寒碜，真的不寒碜！
次日四点，在约定好的附近密林位置，谈瑟跟几人谈好了事，后来单独带着伊塞尔趁着天还黑着乘坐帆船下河道了，其余人回去留守。
帆船下去的速度很快，咻咻就过了河道。
现在还是黑漆漆，伊塞尔却不觉得困，毕竟在野外生存，高效睡眠是王道，以往为了工作睡得更少的都有。
这次没带江饮溪，是因为要留武力人员保护木屋，她知道许静夜也被谈瑟分配了枪。
她的系统天选祖宗不缺枪，强得很！
“带上我，您不会失望的，我的潜水能力真的很不错，二十米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遇上鲨鱼就是危险的其他鱼类，都找不到其他可食用鱼，我这里还有标枪，我买的道具，给BOSS你一个。”
“不用，我有。”谈瑟刚这么说，突然听到前面林中传出刺耳又凄厉的喇叭声。

第21章 敌特熊？
因为听力原因,谈瑟听到的时候，距离事发地还有一些距离，往左侧林中瞧一眼,哪怕帆船下去的速度挺快，她还是从高处错落的林木影子中瞧见了——袅袅升起的白烟。
因为是白烟，纵然在还未破晓的凌晨四点多,也是能看清的。
那求救者很聪明,还晓得燃烧木材放出白烟给其他玩家准确定位，争取时间。
伊塞尔也看到了,一言不发,看向谈瑟。
这不得是祖宗说了算？
她看到的是谈瑟没有停下帆船，因为疾驰漂流的帆船是难以停下的,有惯性冲击力，毕竟不是现代帆船,能用科技设备调控，一旦突然停下,船容易散架，她们也得被甩飞过去。
就更别提会不会因为停下的帆船提及太大且布料色彩过于明显而引起狙击手等人的注意力了。
不过，谈瑟又举起了从金亨利那得到的突击枪，朝着林木中一道缝隙激射了好几枪。
子弹哒哒哒飞射而入，击打在某些树木或者……成功越过三四百米抵达那栋木屋前面的空地。
动静不小,引起了大门口的黑熊注意，它戒备了，回头看着子弹刚射过的地方,飞快用笨重的身体一滚,藏到了房子墙壁后面，利用房子当自己的格挡物。
甚至有几分鬼祟狡猾的样子。
木屋内,本来在刘白用喇叭求救后，情急之下的其他人在陈勇率先指挥他们收集屋内散落的一些湿木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必须用湿的，它出烟大，从烟囱口那边放烟出去。”
“小心点，烟囱口虽然不大，它钻不进来，但爪子可以碰到，别让他抓住手……”
陈勇果敢，在同学的忧虑下身先士卒，抓着燃烧的湿木头放白烟。
可能也是他们真的运气好，才刚双管齐下不到十几秒就听到了枪声。
嗯？
门外的黑熊消失了，没有拍打，也没有原来的嘶吼声。
运气这么好，危机解决了？
大佬来了？
“不对，我看下……”
一个人小心翼翼到窗户这边往外看，没看到任何黑熊影子，但，小心谨慎的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嘴巴微微张，小声说；“没有脚印……特么的，它还在……”
他指了指木墙下面。
几人目光顺着往下。
因为毕竟缺乏工具，他们不可能完全找平地面甚至把木板切到完全合缝的程度，所以，地面跟墙之间是有些缝隙的，看过老旧木屋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现象。
那么，外面有人或者东西格挡着，因为外面有一点月光的光度差，仔细看，你是能看到它的黑影线条的——比如鞋子，比如木块，比如……熊掌？
陈勇用手电筒扫了那里，果然看到缝隙下面毛茸茸的的熊掌。
两只。
特么的，它还直立！
为了躲避枪声如同人一样鬼祟贴墙了吗？
就跟他们隔着一堵墙。
操蛋，太鬼祟了，跟人一样，吓人得很。
六人：这不是初级天灾副本吗？我们就是想进来靠造房子赚点毕业前的社畜基金，怎么了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六人又害怕又愤怒，但不敢吭声，陈勇已经熄灭了手电筒，因为怕引起外面的狗熊注意，最重要的是——枪声没了。
大佬没来？还是正在潜伏靠近？
突然，那黑熊怒吼一声，从木墙离开了，六人明显听到了它四肢着地奔跑在地上踩踏树叶的脚步声。
陈勇从烟囱口一看，正看到它疯狂冲进了林子。
“好像朝着溪流那边跑去了。”
溪流边，伊塞尔看谈瑟远程射击那边的木屋区域，但隔着有些距离，不说有交错的林木格挡着，就是这么远……
“BOSS牛皮啊，这都能射杀它！”
谈瑟：“什么？没有，放的空枪。”
伊塞尔：“？”
谈瑟：“它会过来。”
正好现在帆船已经朝着木屋那边的平行线冲下去，她单手握着突击抢，另一只手一翻手扔出了一件内衬，男士衬衫，不知道谁那转移的财产，在天灾副本里面也没啥好讲究的，她洗过后拿来穿过。
雪白的衬衫被扔到了岸边。
有她的气味在。
帆船下去了，但胖重的熊影从林中来，伊塞尔用夜视镜一扫就瞧见了对方黄色的眼珠子，在林中一闪一闪随着奔跑而来。
她盘腿坐在竹筏上，下意识有些慌，却又安定了，因为身边的人站立着，单手握枪，冷眼看着它逼近……又眼睁睁看着她们飞快消失。
它咆哮着，最后找到那件衬衫，熊掌抓起，正要撕碎……
船很快远离了那块区域。
伊塞尔问谈瑟：“衣服上有你的气味，你特地穿了然后备用，就是用来引熊的？”
谈瑟：“嗯。”
伊塞尔暗忖：冷静，谨慎，长远打算，永远做精准的判断，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执行力超强。
她默默点开商城，“BOSS，我买了第二张越狱卡，下次副本能找你吗？”
谈瑟还在想事情，闻言惊讶，“下次？副本仇人算是随机的吧，除非当时你我确实在同个区域，才有较大概率，但很显然，你我以后不太可能待在一处。”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出现在林城，料想离不开林城开发的经济目的，可总归是要回到美国的。
而且第一次都还没越狱，伊塞尔就想着第二次吗？
谈瑟有点纳闷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比她那个年代的消费观念差异很大。
伊塞尔：“不需要在同一个地方啊，越狱卡可以跨界的，只要加钱就可以了，比如你不在我这个副本，还在现实里，我可以远程跨界求救，咱们加个固定好友就行，我申请，你同意，你就过来了。”
谈瑟是真惊讶了，感慨道：“这么一看，越狱卡还是挺值的。”
但她思索了下，也问：“只能本人同意吗？”
伊塞尔：“当然，不过也分情况，如果本人出于极端的特殊状态，旁人也是可以帮忙同意的，比如法律认可的关系，父母跟婚姻伴侣都可以，系统跟现实已经完全融合，不然身份卡跟账户也不会都联通，世界很神奇啊，十年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么恐怖的系统呢？”
系统表示还是你们某些玩家更恐怖。
系统问谈瑟：“我也纳闷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的消费观念跟你的观念差异大？”
啊？
好吧。
谈瑟：“她的是观念，我是习惯，不一样的。”
系统：“！！！”
系统：“有什么区别吗？”
谈瑟耐心解释：“我可以习惯不好，但我的观念一定是保守的。”
系统：“……”
你还挺温文尔雅，我谢谢你啊，迷人的保守派夫人。
但它也忍不住八卦心，“你刚刚扔那衬衣，不是给那臭狗熊吧？”
“我可比这个美国甜心了解你多了。”
它的语气有些傲娇自得。
谈瑟顿了下，没答应，而系统也得到了默认的答案。
因为此时此刻系统的程序运转，给谈瑟来了一个提醒。
它的衬衣被熊拿了。
但是，隔不到三秒。
再次提醒。
被人拿了。
溪边，被狙击枪击毙的大黑熊倒在那，苟延残喘，嘴巴吐出热气，身体修长足有一米九身高的俊长身段站在溪边，在凌晨微光第一缕落下的时候，他弯腰捡起了那件沾上石头上粉尘泥土跟潮屑的白衬衫。
堪比手摸的手指抖了下衬衫，有些嫌弃跟厌恶，但手指还是夹着它，把它放进塑料袋里，手指慢吞吞把封口别扣拉紧。
他也看了一眼排行榜。
那隐藏的排名边上备注这场副本所得文明点刚刚+500点。
这一头没有昨晚那头战力高，属于还未完全成年但已经对人类有超强威胁的少年黑熊。
别的黑熊自然更可怕。
他在山顶三天，知道这些熊的大概数量，但不是都见过。
也幸好没都见过，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
他暗暗思索：副本难度提高到这个程度，是因为这个毒师，还是他跟一开始就入局的其他几人？
本来几人入局后，要包团这个熊群的，结果来了神经病抢劫直升机的难度提升，那边因为直升机的动静惊动了山顶的熊群，导致他们的埋伏包抄产生了变化，熊群反扑。
六个人，一下挂了五个。
他当时心惊，不得不蛰伏避让，也无比忌惮“直升机与那人”，而只有山顶才能总览孤岛大概，在狩猎黑熊博取巨大利益的同时，他也在窥探对方的存在。
对手，第一天他就为自己锁定了一个对手。
但后来，他再没看到直升机出现过，他就确定了——以他对系统副本的先知，直升机被抢后，是会被回收的，因为驾驶员被击毙了，系统的联络反馈进行反复验证，最后会回收……之前只是有这个预判，在山顶观察后才发现它是事实，后来他有看排行榜，怀疑理查德或者商承翼两人可能是那个神经病，不过看对方的进步速度，也就泛泛，不值一提。
直到昨晚。
醍醐灌顶。
原来正主在这，虽然还没看到样貌，但已让他血液沸腾——这个对手很强，擅毒，缜密，冷静，不过也有个弱点。
“有点心软，竟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弱者。”
他收了袋子，把衣服扔进背包里，思索片刻，他走向了林子——朝着林子那边的木屋走去。
哗啦！
帆船到了海域之中，到达了这里，才算彻底远离大黑熊的威胁，虽然海里也有鲨鱼，可到底遇到大黑熊的概率远低于后者啊，不是吗？
谈瑟：“按你之前的说法，可能不是——毕竟这块区域原本不该是鲨鱼的聚集区，结果你常遇到。”
“有时候，不正常就是正常。”
她也是谨慎，给后者打了预防针，但伊塞尔表情好委屈啊，却无力反驳。
BOSS，我做错了什么吗？大清早的你这么损我。
不过伊塞尔的情绪被泼冷水后，也是冷静下来了，有点担心自己真的又引来鲨鱼。
“没关系，鲨鱼涉及的区域，大概也只有少数鱼类不怕它们，正好我的目标也是这些鱼类，一起的话，还好。”
“你叉鱼的技术如何？”
伊塞尔得知后者跟自己一起，自觉遇到鲨鱼也没事了，除非是鲨鱼群。
“还行。”她也谦虚了一把。
谈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么，你喜欢吃河豚吗？”
“？”
伊塞尔想说自己的命珍贵，宁可吃几万块的龙虾刺身也不碰这玩意儿，尤其是野外——那个姓许的小少年搞不好看自己不舒坦，风险太大了。
“不是很喜欢，但如果是BOSS你亲自处理的，就算把取下来的毒囊给我吃，我也会吃下去的。”
她记得来自中国的某个大导演跟她说过中国演技法很细腻，讲究以眼传声，中国人也很爱这一口细腻的情感，于是……
“BOSS，你看到我眼里的真诚了吗？”
谈瑟：“……”
她还是认真看了，然后回答：“没有。”
伊塞尔：“？”
大导坑我！BOSS好冷酷无情！
谈瑟没想别的，也珍惜时间，说话间已经准备好下水了，下水之前说完了后面一句。
“你的眼睛，像大海，已足够美感，情感显得不值一提。”
她不见了，伊塞尔在后面呆一秒，迅速用手勺了冷水拍脸压下燥热，接着跟着下水。
中式陪伴系统：“我家的细糠。”
你就说优不优雅？
美式陪伴系统；“没关系，我家这个山猪能吃。”
主打一个中西合璧啥都能吃！
伊塞尔当然懂了谈瑟首选河豚这种海鲜，目的应该也不是吃肉，因为海岛生存以吃饱为主，河豚肉的性价比不高，处理起来太麻烦，没必要。
那她要的就肯定是河豚毒。
那遇上了就尽量叉住！
没遇到就捞鲍鱼……还有龙虾！
谈瑟没太担心过伊塞尔的水平，因为这人的消费底子摆在那，那一边孤身骂骂咧咧疯狂烧钱求救，一边靠自己又活得好好的，这就不是一般水平了，没有半点身体素质跟技术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也很懂有钱人在事先掌握信息后，为了应对生存危机是绝不吝烧钱增加生存砝码的，所以在潜水爱好跟本来就有的身体素质之外，这些人也很快花钱从最顶尖的专业人员那进行培训。
捕捞技术，叉鱼技术，生存经验等等。
伊塞尔不说比江饮溪他们自草根崛起经历丰富，至少是一开始就走了捷径，不需要磨砺就掌握了技巧。
何况光她那一身装备就是投了许多文明点，虽然谈瑟不太了解市场，也没花时间去接触商城的道具——初来乍到，没那么多时间。
不过话痨系统主动告诉了她：“的确是VIP客户啊，她这一套至少花了3000文明点，不过应该是用的使用权文明点，直接美金兑换了。”
没这么好的装备，怎么可能在好几次遇到鲨鱼后都没死。
对于这种资产过亿美金而且正当事业巅峰期的大明星，一百万美金洒洒水啦。
所以……谈瑟很快就看到这人撬了好几个大鲍鱼。
谈瑟放下心来，但也没离后者太远，能照应着就行，而她也是专心找河豚，没有河豚才捕捞鲍鱼，如果遇到大鱼就……
捞着捞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十分钟换气一次，两人基本一起。
两波之后，到了船上保持半小时的高效休息。
伊塞尔很高兴，“没遇到鲨鱼哦，可见我不是那么倒霉，但也可能是BOSS你给我带来的运气……收获好多！”
美式的情绪就是外放的，不藏着掖着，高兴也是真的，一看到两袋子加起来六十多个的大鲍鱼，伊塞尔喜不自胜。
“好奇怪，之前也下海捞，怎么没瞧见这么多鲍鱼？BOSS你有海鲜定位道具？”
“没。”
谈瑟的确是特地找的鲍鱼栖息地，“它们有自己喜欢的珊瑚礁区，昼伏夜出，白日喜欢蛰伏在水流湍急、海藻繁茂的岩礁区域，找这两个区域下海遇到它们的概率会大一些，还有……”
她认真教着伊塞尔，后者心里惊讶对方如此大方到传授技巧，但也认真听了。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没有竞争者——这个距离，岛上的人很难出海。”
所以知道一艘船的重要性了吗？
近海区域，人类最多敢游出沙滩几米远，再远就不敢出了，怕被海浪卷走，而且也怕遇到什么危险回不到沙滩。
有了船，既不用担心岛上的生物跟其他人类袭击夺利，又不用跟别人竞争食材。
“还是抱大腿舒服啊。”
伊塞尔在休息的时候，默默观察这艘帆船，看到了焊接点跟材料都是拼接的，心里顿悟：不是商城购买的成品，我说怎么商城里买不到帆船……是我这迷人的BOSS自己做的吗？天呐！这就是强者的省钱技术吗？
系统：“商城有帆船，现代化的，你不买。”
伊塞尔：“价格好几万文明点，你当我傻逼吗？那也不是我的消费能力啊，我表姐他们的还差不多，而且说好的是初级天灾副本，我买这个合适吗？说出去都怕丢人，你们系统得反省一下自己——这副本正常吗？”
她都已经投进来上万文明点了，就为武装到牙齿保命，你个辣鸡系统还想骗我买好几万的帆船，就跟那些现实的千亿富豪买几十亿的游艇装X一样，我配吗？你做梦！
系统：“Don&#39;tyoudare！Howdareyou！”
你好大的胆子啊，不要脸！
替你选出这么好的BOSS抱大腿，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谈瑟不知道身边人正在跟其陪伴系统用酣畅淋漓的美式英语对骂，喝水缓冲，加持了一点饼干补充后，两人休息完毕准备下水。
直到中午。
这次就是正经的进食了。
收获也满满，不管是河豚还是鲍鱼都算满意。
但也有遗憾。
这么久了，就没遇见什么大鱼。
也不用太大，十斤的也行啊，都那个海域深度了，没点大鱼说不过去吧。
怎么遇到都是小鱼。
谈瑟郁闷河豚是遇到一些，她的目的也是河豚，可是一上午下来反复下水，换了好几个点渔猎，却是都没遇到什么大鱼，这有点让人失望了。
系统：“鲨鱼要吗？我可以安排。”
谈瑟：“……”
大可不必。
大概看出谈瑟在观察水域，伊塞尔绝对有自己察言观色的聪慧能力——她一开始也不是天然的富豪阶层，也是靠演技翻身的演员，怎么可能不懂人心，所以……
伊塞尔信誓旦旦吹牛皮：“美丽的BOSS，你放心，我能吸引鲨鱼，就一定能吸引别的大鱼。”
谈瑟：“……”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两人刚下水不到三分钟。
那什么东西？
鲨鱼？
大中午的，阳光特别好，水下能见度也很好。
一米多长，身体曲线流畅，胸鳍很长，为镰刀状，长度大于头长，末端到达第二背鳍起点上的垂直线。
伊塞尔几乎是身体本能，吓死了，又是鲨鱼？
她就吹牛啊！
真来啊？
她下意识要拽着谈瑟跑路，但谈瑟她已经通过腕表先一步确定了有大鱼靠近……果断拿出于简易的手动木制弹射鱼枪，在它近乎逃亡飞快游过前方区域的时候。
木板夹层中间的弹射轨道已经因为她拉开的弹簧瞄准……那条鱼前面一点的区域。
咻！
箭矢连着箭绳射出，穿过水体五六米，刚好射中刚游过的那条鱼。
不过……没有完全射中，射中了它的鱼鳍。
谈瑟皱眉。
枪不行，精准度不够，弹射力度也发散了，毕竟是木制的，也比较粗糙，只能算是实验品。
不过——还好箭头下面有她专门制作的勾尾，在这条鱼被惊动后猛然窜转时，鱼鳍被勾尾勾住，一时没能挣脱，但血水溢散出来……
鱼鳍断裂。
它跑了！
谈瑟没有再追，因为这把枪的射程跟力度追不上对方，不过……
嗅！
第二根箭矢射到了这头重伤的大鱼。
“中了！”
伊塞尔成功补刀，也看清那条鱼好像是金枪鱼还是旗鱼，反正是锵鱼科的吧，肉感很足。
正欢喜，突然一惊——又有好大一条。
哇塞，发财了？
气运这么好吗？
她看到了，谈瑟也看到了。
远处出现好大一条鱼，远比这条鱼大得多，甚至比大部分鲨鱼都大……
还黑白相间，身体胖嘟嘟的。
熊猫可爱，但凶猛。
它也可爱，但是……
不好！虎鲸！
真是好大一条大鱼，鲸鱼啊！
这可是海洋中的小王八蛋，又贪玩又恶劣，一旦盯上某个生物，是不吝把对方玩死的。
两人急忙往上游……
对方察觉到她们要跑，加速了。
还好本身她们今天的工作就快收尾了，体力消耗也到尾声，谈瑟另有其他计划，就没下太深，所以距离水面还算近，她们紧赶着往上游……谈瑟速度快，比伊塞尔更快，先一步冲上帆船甲板，而伊塞尔还在下面五六米深度，但虎鲸已经追着她跟还吊在下面的大鱼尸体……
鱼的血腥味引来了它？
反正它是不肯放弃猎物跟食物的。
就在虎鲸即将从后面撞击伊塞尔的时候。
甲板上彪射下来子弹……谈瑟正在握枪对准水面。
子弹没有瞄准它，但射入水中，从伊塞尔身边射下。
虎鲸智商很高，也熟悉人类，远比那黑熊还通人性，看到这熟悉的人类武器……子弹嗅一下打在下面的大鱼尸体上，喷出血水，它立即被吓到了，呲溜一下转头就跑。
伊塞尔趁机爬上帆船，满脸煞白，而谈瑟继续看着水面之下……
“鱼！”
伊塞尔的标枪连着绳子，那绳子连着下面的箭头，勾着那条大鱼。
她一身湿漉漉，使徒把下面的大鱼拽上来。
但拽着拽着。
啊！
伊塞尔一身叫喊，身体往下栽，得亏谈瑟反应快，看出绳子不递进，单手拉住了伊塞尔的衣领往后拉回。
竹筏沉重，不至于帆船，但也跟这样摇晃了下。
“混蛋，这小混蛋，它在咬我们的鱼！”伊塞尔又惊又怒。
在上下拉拽时，那虎鲸一身的牛劲儿差点没把她给拽下去，坏得很，打定主意要跟他们抢战利品。
刚刚就该射杀了它？
现在它活着，足以威胁到他们了，别说下面那条大鱼，就是船都有可能被它搞翻。
放弃吗？割断绳子自保？
一天下来才遇到这么一条大鱼。
因为孤岛上那些熊的威胁，估计下次出海机会不一定有了。
伊塞尔有些舍不得。
但船已经在剧烈摇晃了。
谈瑟之前没杀这头虎鲸，她皱着眉，看了下风向，飞快用把标枪缠绕在栀杆上固定，也打开帆布调整到顺丰的方向，让船被风推动……
虎鲸再大力气也拉不动大自然的推力啊。
它在下面可生气了，身体扭动着咬着那条大鱼……可是它也被拖动了。
上面怎么忽然这么大力气？啊！那人类变异了吗？
几下之后。
啪嗒。
绳子的绷直忽然就散了一些。
它看着嘴里叼着的鱼尾巴呆呆看着上面远离的大块猎物。
呜……失败了。
臭人类！
伊塞尔可算把大鱼拉上来了，气喘吁吁，但看着眼前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鱼身哭笑不得。
“尾巴被它咬断了，不过这好像是金枪鱼？我还以为是旗鱼，可惜了，被咬掉了那么大一块。”
“是长鳍金枪鱼啊。”
吃多了好东西，伊塞尔很快认出鱼类品种，毕竟金枪鱼只是他们这些人平常的菜品，不易变胖增肌。
“奇怪，它应该有鱼群，怎么会单独游到咱们这边？”
谈瑟猜测：“应该是遭遇了虎鲸群的猎杀，所以它在逃亡，后面的小虎鲸也是追着它来的，被咱们撞上了。”
伊塞尔恍然大悟：“难怪你不射杀那小虎鲸，是怕引来虎鲸群啊。”
谈瑟的确是有这个顾忌，毕竟一旦惹怒虎鲸群，她们是绝对无法活着回到沙滩的。
虎鲸速度快，智商高，成群包围帆船，三两下就能把船掀翻在弄死她们。
所以她不敢动手。
“这里不安全了，撤吧，奇怪，这里虽然远离了沙滩，但也不算中度水域，金枪鱼还有可能出现，虎鲸群毕竟是大体积鱼种，不该出现在这……”
谈瑟没打算再继续捕捞，因为这些猎物已经足够了，再多就带不回去了。
毕竟，这些东西没法直接放进空间里。
就现在，她们两个也带不上去——光是鲍鱼就很重了，何况还有这么大一条鱼。
六十斤都有了。
这都不算是成年金枪鱼，算是中小体型。
抵达岸边时，岸边已经看到了三个人影。
镖客01、黄毛加许静夜。
他们按早上计划来接应的。
黄毛说：“老大，一个人跑了。”
“那个姓张的镖客，这狗东西，一早上醒来清点人发现少了一个，就他跑了。”
“早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自己的同伴突然跑路，镖客01表示很尴尬，为了展示自己的清白，他主动报名出来冒险接应食材，此时不得不跟谈瑟解释。
“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都说山里有熊，我们这的房子是最好的，都快要收尾了，好好住着不行，非要外逃，这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狗东西，还好我没跟他签署长久的合作契约，不然要被他坑死。”
这俩人跟林江两人不一样，后者是长久合作，现实里估计也是熟悉的，前者两人只是临时搭伙的一个团队，可能一起经历过副本，但绝对谈不上百分百交托彼此。
不过，就算是熟悉的团队，也有老狗不做人的时候。
江饮溪被林恩卖了。
这镖客01更尴尬，因为他的同伙是叛徒，压根没想过自己死活啊。
就在这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惴惴不安的时候，谈瑟挑眉，也没说什么，让他们把东西搬运了。
“有点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多少东西能累到……卧槽！”
镖客01瞪大眼，黄毛跟许静夜瞳孔一震。
好大的鱼。
金枪鱼啊？
天呐！
30，20，10多年龄段的三个男性都一致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海钓？第一次出去就搞到了金枪鱼？
什么时候带他们一波啊？
“就这条鱼，如果是我弄到的，我能背着它绕我们镇十圈。”黄毛两眼发绿，激动地原地小碎步。
其实还是之前的解释：海域资源是有的，只要没有竞争者，只要能到达海域捕捞的条件，抓到这种大鱼并不是没可能，她们两个潜水技术算不错，半天下来也就遇到这么一条合适的大鱼，可见运气已算不好。
不过，伊塞尔是纳闷这些人怎么对抓鱼这么感兴趣。
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水下，远比陆地难受。
“我以为就我们西方那边的男人这样，原来你们这边也这样？不理解啊。”
谈瑟：“心理成瘾机制吧，未知赌性、从众、狩猎、发泄、宁静这些都将从鱼儿上钩得到的收获中得到莫大的快感，其实不分男女，只要有好胜心，得到过这类快感，实现回报跟荣誉的双重收益，就很难放下。”
“你这一身鱼腥味，说明了一切。”
伊塞尔忽然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貌似她之前就极度亢奋，且抱着鱼一路不撒手。
好吧。
她的确爱上了这种收获的喜悦。
不懂钓鱼佬，理解钓鱼佬，成为钓鱼佬，就是如此丝滑！
众人一起带着东西走进谈瑟选择的小道，而且把遮蔽气味的道具用在了这些海鲜上，一个小时的作用，免得引来嗅觉灵敏的黑熊群。
不过在此之前，谈瑟也回顾了一下之前系统的提醒。
她的衬衫被带的路径……在那求救的土木几人所在木屋，停住了一段时间。
嗯？找了那几个人？
谈瑟思索着，猜测那狙击手的盘算。
原来是她是想用衬衫来定点狙击手，现在看来这人很谨慎，不按她的计划走，而且似乎也有他的计划。
针对她的。
那么……谈瑟冷眼看着那路径定点一动不动，隐隐有了几个猜想。
1，如果这人一直待在木屋，没走，就是要借求救者的木屋住宿，杀不杀后者无关紧要。
2，如果这人只是去了就离开，那就是为了杀人拿文明点。
3，如果这人去了又离开，但中间待了不短的时间，而且衬衫定点也留在了木屋。
1跟3的表现形式都是定点留在木屋，无法确定那人的踪迹，但，无非是衬衫由谁拿着的问题。
谈瑟看到的是衬衫一直在那个木屋，如果她是那狙击手，大概会选择3。
一回到木屋，正好众人对木屋的修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四周都进一步清理了空地，避免有野兽针对障碍物躲藏靠近，必须保持视野上的通透，而公共厕所跟宿舍这些全都完工了，基本能达到使用水平。
“蹲坑，还有自来水管，你信不？拧开就能从水房那边走水。”
女性对于孤岛副本最大的痛点就是上厕所真的太痛苦了。
最初还好，一旦确定有强大野兽，真的是战战兢兢，痛苦不堪。
但江饮溪他们没吃过这样的苦——第二天就是旱厕，第四天装好蹲坑跟可伸缩调整的冲洗水龙头，不管是蹲坑还是周遭脏污，自己都可以根据水龙头的伸缩口自由调整角度将它弄干净，以免影响别人。
而且还分男女公厕，就是两个水龙头了。
那玩意可不便宜。
老板的心思不能算细腻，但的确大气。
“不能说一定很卫生，但一定要干净，老板这人……嗯……”
搞不干净了，都显得是他们这么多人干吃饭，服务没到位。
谁家工人天天鲍鱼龙虾大红鲟？
必须服务到位啊！
生活待遇给到位，道具工具配备到位，工人们再怎么样也能把东西整好了，所以谈瑟回来的时候，她提前给的那些东西，众人都装好了。
他们自己的宿舍嘛，简单实用就行，够宽敞能防寒能过夜就OK了。
但大木屋属实得敞亮，审美也得靠金穗丽几个女性，力图最大限度让老板住得舒适。
“隔间主卧的门也安装好了，里面还算宽敞，桌椅弄好，还有按照您留好的出水口，弄了洗手间，溪口那边连着水房的水泵也调配好了，一般这边的用水只是客厅灶台跟这边洗手间，隔开这里，有淋浴的水龙头，您打开就可以冲洗，这里的地板都是用的小鹅卵石跟水泥堆砌，防水防腐。”
“桌椅板凳摆在这……可惜没有电，不能通电，所以做了一个蜡烛台，里面是其他工具上拆下来的防火板，这样屋里点一夜的蜡烛也不会有着火的危险，通风口很小，但有风可以进来，如果怕冷，可以堵住，还有这，哎呦，这个衣柜摆得刚好，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放。”
“还有这个，被子被单这些是金小姐他们弄的，缝纫好拼起来的，材料有限，说是不算好看，但洗过晒过，应该比外面睡得舒服。”
专业地产出身的刘靖宇兴匆匆介绍着，越说越亢奋，眼里都是光，谈瑟也不打断他，等他说完才表示认可，然后道：“辛苦了，金枪鱼今天吃完，过夜就不好吃了。”
刘靖宇这才咽咽口水，“抱歉，让老板您看出来了？”
“太明显了，劳烦你们再帮我做件事，然后就去洗漱下等午餐吧。”
刘靖宇看着谈瑟递过来一桶类似油漆一样的东西，以为是木屋防护漆。
“好的，这个简单，请问刷在什么地方？”
“就刷在……”
谈瑟跟刘靖宇在内屋谈事，客厅这边已经做好隔断。
大木屋分三个区块——厨房，客厅跟谈瑟的单人卧室。
谈瑟对单人卧室的要求不高，300平方的面积她也只划分出40平方（连带着洗手间），虽然对比正常使用房间已经算是宽敞富裕的，但相比整栋房子的大小，她委实算节俭的。
厨房大，占了80平方，50是纯粹的厨房，30是摆放餐桌柜子的地方，因为搞的吃食多，地方大宽敞，人多帮忙好料理。
中间空间大客厅，十几个人待着都显得惬意，所以之前打地铺的时候众人是真乐意啊，现在要换地方去宿舍睡觉，他们也把地方整理干净了，木地板上摆好椅子这些，可惜没沙发……后者毕竟是奢侈品，谈瑟那边既不至于花冤枉钱去买，也可惜这么多交易者没有给她转移这类资产。
怎么，你们是用不起沙发吗？
反正总体看来，伊塞尔对离开半天后回来大变样的豪宅十分震惊，而谈瑟在惊讶之余也给予这些人丰厚的回报——金枪鱼吃掉，因为没法冷藏，也死了，更是海鱼，即便活着也养不了。
“它足够饱食了，鲍鱼不用吃。”
那留着？
她把鲍鱼分开一半，一半给了众人按劳分配做私有财产，一半委托他们在处理自己的鲍鱼时帮她一起干制了。
“干制之法，你们谁会吗？”她自己是真不会。
大部分人拿到鲍鱼的时候尤有欢喜，可问到这种法子就迷瞪了，“啊，不是晒着就行吗？”
没人应，因为都不太了解，就连大厨许静夜对这个级别的食材也只是书面上了解过烹饪手法，对其制作一窍不通。
“肯定不行啊。”
一个面容包含风霜也是平时干活最勤快的中年人实在忍不住吭声，在众人看来时有些紧张，欲言又止。
“先生，您了解这一块？”谈瑟问他。
“额，老板客气了，我是岭南福建那边的渔民，多少知道一些。”
“去壳，腌渍，水煮，出晒，都处理到位了才能长久保存，也能获得更好的风味，如果要求高点，还得用顶级高汤炖煮才能出极品，价值非凡，不过咱们这的条件有限，这些鲍鱼如果不是鲜吃，要用干制，只能以基础处理，没法弄成顶级的干鲍，当然了，这种顶级干制法一般也是别人的秘法，咱们也不知道。”
谈瑟素来利落，直接委托他负责，“成品时，五个酬劳，辛苦了。”
“接下来你们是留着自己吃，还是卖，都属自由处理，不必征询他人意见。”
卖？在外面卖都是高价，如果在这里卖……才是最合算的。
不过想起要跟其他玩家接触，众人默默想着还是把东西捂住吧，现在岛上能活下来的有哪些是好相与的。
“我可不想离开这或者让他们来我们这。”
“就是，吃饱喝足能睡觉熬过这个副本就好了，好像还可以把鲍鱼卖给系统？”
“是可以，有点黑啊，但也有5点的价格。”
“别卖，晒干了得成品再卖，那时候预估有10点，这狗系统黑心肝得很。”
“10点，等出去兑换成钱，有20000呢。”
“活着再说吧，这个副本还能挣钱？不往里烧钱就不错了，我看到排行榜上的人现在集体掉文明点了，都在花钱买食材，真苦啊，这才第四天，压根留不住文明点。”
“真是太苦了……金枪鱼刺身好了，哇塞！快吃！”
餐厅热闹，谈瑟却在厨房单独一角，自己处理河豚，旁人敬重她，不敢打扰，江饮溪拿了一碟刺身过来，看了看台下盆里血淋淋的河豚，“洗手了吃？伊塞尔女士对刺身处理不错，估计经常吃，这里有芥末，林恩那屯着的，不多。”
意思只有这一份芥末酱，只能给她。
刺身的确得抓紧吃，谈瑟洗手完吃了一些，本身也就是餐前点，不至于靠这个饱腹，吃着的时候，江饮溪替她处理了河豚。
“你会？”
“刚刚看你弄了，还行，下午还有活？还要出去吗？”
江饮溪其实想跟着了，林恩也想，所以她打算先下手为强。
“不，下午在这边有事。”
谈瑟的语气淡淡的，江饮溪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她。
有危险？
谈瑟用筷子夹着薄薄且晶莹剔透的鲜甜鲜活金枪鱼沾在芥末酱油上。
“水渠这些交给你们，你们帮我把它整理一下，挖掘机刘靖宇会，就挖……我去林子里忙事，估计他们会傍晚时分到。”
“到时候再见。”
客人？江饮溪想，是那狙击手吗？
谈瑟则在一边吃东西一边查看到手的文明点。
今天一共到手150个鲍鱼，她90个，伊塞尔60个，都在干制，自然+++
金枪鱼是伊塞尔杀的，不属于她，不过后者得到150点，立刻分了她100，意思是她补刀，最多拿50，然后船是她的，属于大老板，她充其量打工，也要分大额的账给她，不过谈瑟没要，跟她要了一个东西——一把半自动潜水渔猎标枪，商城售卖也要300点。
这个开价也不低了，一半收益差不多，伊塞尔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问她要不要更好的一把，比如她手里的。
“不用，够用了，只是要拆开重装。”
“？”
傍晚，木屋这边自然忙活完了，谈瑟已经回来，风尘仆仆的，衣服上还沾着一些碎木屑，众人以为她去用木材做东西，也没多问，不过这人在屋檐下轻拍着衣服碎屑时……
“什么人！”
二楼那边在阁楼干晒鲍鱼的渔民老张看到在三角形小屋窗口盯梢的林恩做了提醒。
他先看到了林子里有人来。
木屋这边当即有人警告对方出来。
屋檐下，谈瑟拍打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对方叫喊着别开枪，一边乖乖走出林子。
是陈勇跟刘白。
这两人有些狼狈跟恐慌，算是憔悴的，面对着好几个枪口，心惊胆战的同时汇报自己的情况。
土木大学生，造房子，被熊袭击，熊跑了，木屋坏了，他们怕被熊报复，不得不投奔他人。
“谁跟你们说我们这里有地方可供你们躲避黑熊？”黄毛狡猾问道。
“谁？没人啊，没人跟我们说，是因为我们之前造房子的时候就在留意岛上树木，本来想来这边用杉木的，结果发现已经有大片伐木的痕迹，我们看到你们用的是大型设备，我们招惹不起，就跑了，在下面用小颗树木造物。”
“我们没有恶意，实在是不得已了才来投奔。”
两人努力解释，但眼神一直避让，不敢偷瞄，也局促不安站在原地，额头也有了冷汗。
黄毛侧头看向谈瑟。
其实他们这里人手够了，没必要……伊塞尔却看出了点猫腻，她还能不知道这两人是哪里来的嘛，信息是没错，但人数恐怕不对吧——能造出木屋，对方远不止两人，可这两人没提其他同伴去哪了，而且没死，就说明后面有人处理掉了那头熊。
对方呢？
他们也没提。
有鬼哦。
谈瑟把毛巾放下，同意了他们加入。
“谢，谢谢啊，我们不会添乱的……还有什么活干嘛？我们干什么都行。”
算了，好像也不需要他们干任何事了。
卧槽，这大房子……
两人低着头，却是难掩震惊。
金枪鱼还有大半没吃完，晚餐还得吃，这两人赶上了，一进屋就……
轰天。
这……
两人更不安了，甚至算得上害怕。
不是因为对方人多，不是因为大房子，而是意识到对方的级别远比他们想象的高。
那么……两人冷汗都下来了。
林恩看出他们有问题，瞧谈瑟那边没什么反应，且允许他们过来，再跟江饮溪交换了下眼神，不动声色笑了笑，搂着人笑呵呵招呼，“来啊，相逢就是有缘，小盆友快来吃饭。”
“看你们这面黄肌瘦的，这几天没少挨饿吧。”
“好歹也是排行榜上的人，怎么这么苦？”
为了造房子挣钱以及熬副本四天干吃林子里的野果跟地薯以及偶尔才奢侈买大米煮着吃的大学生：“……”
所以问题来了，你们咋过上这好日子的？
我们连商城的榨菜都舍不得买，老贵了！
这是同一个副本吗？
好像有点贫血……要晕过去了。
谈瑟没管这两人，吃完了就起身去卧室了，路过两人身后的时候，瞥过陈勇一直抱在怀里的背包。
这人一直很紧张，反复摸包，生怕别人看不出猫腻似的。
而背包里有她的衬衫。
扫了一眼，谈瑟就进屋了，拿出标枪，做了最后的调整，而通过窗子，她看到夜幕开始暗下来了。
杉木区上端的山林高坡，用了道具隔绝自身气味的一个男子已经赶到原本预定的狙击点，在黄昏中静默盯着下面一览无余的大木屋。
他拿出了狙击枪，戴上了护目镜。
开始了。
他有耐心，等得了。
吃饱喝足，夜幕降临，两个大学生被安排睡在一个角落，黄毛还拉着他们聊明天的房屋扩建计划。
聊着聊着，昏昏欲睡。
陈勇两人压根睡不着，恐惧不安跟羞愧居多，尤其是咽喉涌上来的美味金枪鱼肉让他们痛苦难堪。
怎么办啊？
艹，这些人能看出猫腻吗？
也很深很深了，好几个小时后。
大概是凌晨三点。
温度已经很低，壁炉那边的火还在烧，屋内还有暖意跟壁炉透出的橘色火光。
天黑黑的，就算是值班的人也难以在黑夜看到所有，清理障碍能加强白天安全，深夜了都一样，就是黑漆漆的。
所以，在房子的背面，那一块空地……有黑影接近了，又有谁知道呢？
它鬼祟，狡诈，慢慢循着那该死而熟悉的气味靠近。
这气味，他们在黑袈裟同伴惨死的尸体上闻到过。
是她，就是她！
缓缓地……它抵达了这超大的木屋。
好大，呜，狗人类，住这么大的房子，木头好大，好重，肯定进不去，那就……
它有人类想象不到的高等狩猎技术。
悄悄顺着木梁往上爬。
虽然它很胖，但它的爪子锋利，天然就是爬树的能手，就算这木材去皮了又有什么用？
它上去了。
它终于到了横梁处，正要按照祖传的高级狩猎蛰伏法藏在横梁上面，等早上这些人类起床开门，它就跳下去，嘿嘿嘿。
盘算好的大黑熊抓着横梁就要站在上面。
然后……嗯？
什么东西，好滑啊。
呲溜一下，重达一吨的它直接滑下去了。
熊：“？”
黑暗猛兽.专业袭杀残忍的顶端杀手……一瞬间抵达屋檐下、门前的地面木板上。
巨响让整个大木屋的地板都跟着震动了下。
陈勇两人：“！”
本来就睡不着的他们更震惊了。
不是？熊？来了？
这么大动静吗？
而其他大部分人如同诈尸……
“我靠，地震了？！”
“这孤岛天灾成分这么复杂的吗？还有地震？”
他们的声音其实被另一道声音压过了，也就两人叫喊，但立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外面，木板其实不太干净，散落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尖锐图钉。
熊的臀部落在了上面，哪怕它有茂密的毛发，坚韧的熊皮，那一刻因为重力影响达成的效果——好吧，主要就是它太胖了，一吨啊！
那上百个大图钉密密麻麻扎扎实实一大半扎进了皮肉之中。
嗷呜……
堪比悬崖上的黑袈裟惨叫的声响。
撕裂了整个黑夜。
上坡那边的狙击手一夜没睡，以超强的狙击手素质冷静熬着，用夜视镜看着那头大胖熊抵达目的地。
拿了衬衫，找了那几个大学生，这群人的那丁点文明点他岂会在意，不过是要利用他们带着有那人气味的衬衫把熊引到其木屋，然后他自己埋伏狙击点，做好了跟熊一起等猎物开门，等着他们厮杀，等着那个直升机抢劫犯为了对付狗熊而一时不察出现在他的狙击范围之中。
结果？
就这？
这狗熊跟自己斗的时候可没这么菜啊！
人家门都没开，你就跟杀猪一样。
是故意给他的对手提醒吗？
敌特熊？

第22章 站位
虽然狙击手十分震惊,但他的震惊基本体现在瞳孔震动跟情绪波动，而且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继续埋伏着,因为熊是闹出了动静，但应该不是被直接射杀，从他见它抵达到爬上去……
不小心、偶然、不经意、高手总有失守……或许就是太胖了。
反正是从屋梁掉下来,而非被袭击。
不管它死活,他只要那个人出来！
狙击手继续冷漠埋伏着，冰冷的眼睛在专业的狙击夜视镜下盯着狙击枪CSLR4的瞄准镜,把那木屋的覆盖面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也能看到那头熊落地后尖叫时也翻滚身体，似乎臀部剧痛,以至于它凶性大发，直接疯狂拍打那扇大门。
咚,咚，咚……
它怕得很响,越拍越愤怒，伴随着熊吼。
屋内十几个人哪有不怕的，因为大部分人只知道孤岛上有很危险的野兽出没，可能有些人也猜到是熊，因为声音嘶吼还是有辨识度的,但并不知道它现在就来了！
惊醒后，众人压根没有起床的动作，完全大部分都是被吓得弹跳起来的,被子都是踢翻的,恐慌时，像刘白跟陈勇两人已经满头大汗。
他们既然惶恐大熊真的来了,也因为年轻聪明谨慎，发现了——大部分人是迷茫恐慌的，但好像有几人是一点不慌，甚至握枪而立，却又不开窗开门射击它。
显得十分冷静深沉，甚至朝后面众人打手势。
安静。
声望，安全感，很重要。
金穗丽这些人到底是被管控住了，江饮溪的威慑力是一部分，他们发现木门被这么拍后，也只是发出声响，有些微拍打下的动弹，然后就……
没了。
房子岿然不动，那扇门也完全没有裂开的迹象。
看得出，它在拍也不会裂的。
厚度特么足有45mm呢，而且全上等的杉实木！
这……跟他们的房子比果然天差地别啊。
之前他们过于紧张，想东想西，生怕被看出来捏死，又怕因为一己之私把这些挺好的人给害死了，毕竟是还未经世故的大学生，陈勇两人也没细心打量房子的情况，现在根据专业经验仔细一感受——人家比他们的房子好的地方可不止是大，不说细节跟设计，乃至建造材料的厚重，起码最重要的门，人家就是绝对扎实的。
它进不来！
这大狗熊它绝对进不来。
两人不知该是喜是悲，又担心就算它进不来也会采取其他方式。
果然，锋利的熊爪抓挠的声音如同镰刀割皮肤一样进入他们的耳膜，那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颤栗……
但有人不一样，在所有人里面跳出来，甚至迫不及待大喊。
“让它挠，猪里狗气的东西，它那爪子还能把这么厚的木板给抠出洞来？这门是我们打造的没错，但它是老板设计的啊，她给的数据还能扛不住它的爪子？我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这样的数据了，天呐，这完全是早就知道这岛上的野兽是个什么路数，做了最大的防御预算啊！”
“回去做个美甲吧再来吧，大笨猪！“
黄毛忽然开腔，那嗓子大得很，充满了嘲讽鄙夷，又在提到谈瑟的时候满是恭敬——什么叫极限打压羞辱敌人以此衬托自家老大的英武强大？
金穗丽：“……”
不知为何，忽然感觉这小黄毛还看了自己一眼。
好像在大老板出电梯前先一步送上了热咖啡，谄媚又……让她生气！
被他抢了！
鸡贼！
刘白两人无语时，外面的大狗熊也不知听到没有，反正，它的确听到了人类的声音，而且根本不是恐惧的声音，倒像是——骂自己？
生气！
它更生气了，臀部还在剧痛。
它怒吼之下，嘴里的唾液都喷溅到了门板上，开始用身体撞击。
不好？！
咚！
刘白两人一听这声音……再一摸墙壁。
不一样，真不一样，他们的墙壁是木板做的，人家的墙壁是参考北欧那边的大木屋，用的完整大原木一根根榫卯堆装而成，就像是巨大的积木，他们其实也的确参考过杉木区，但最后放弃不是因为害怕得罪人，因为杉木区很大，在外围也可以，而是因为这里的杉木大多很高大，年岁久，他们没有相应的工具伐木，如果挑小的，还不如换其他地方的木头，因为杉木区外围不合适建造住宅，坡度太大了，还不如他们现在看好的区域，所以只能无奈放弃。
这木屋到底用了多少根杉木大原木？
估计至少一百根。
这么一想，难怪那个人非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把人引出去，估计早就判断出拿这个房子没办法。
所以，只要这些人不出去，对方拥有那恐怖的狙击枪也没法……
对了，那人的目标到底是谁啊？
这里这么多人，都在吗？十几个人，哪一个是？
反正那个黄毛肯定不是，那就是……两人的目光落在握枪的江饮溪跟伊塞尔身上。
两人拿枪，却没打算动手的意思，所以？
突然！
砰！
一颗子弹射击——有枪声。
大狗熊本来是摇头晃脑撞击大门的，听到枪声的时候，子弹其实已经到了。
砰！
击中了吗？
对方瞄准的不是脑袋，因为太黑了，这伙狗熊狡猾，从来不会把身体要害处固定一点，所以除非是很得天独厚或者很强的枪法，其实很难瞄准它的脑部甚至射中。
还好，这个枪手没有博那种可能性，而是直接射它的身体。
体积那么大，再黑漆漆的，总得射中吧！
嗷呜……
子弹的确射入厚重毛发皮肉之中，皮开肉绽。
当然不可能破甲，这可是大狗熊。
但枪伤绝对是重伤，饶是这大熊也嗷呜惨叫，猛然转身，满脸横肉见狰狞，一双眼珠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它一旦冲出屋檐，借着清冷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刺眼的黄光眼。
它盯着——宿舍屋，且身体已经彪悍冲扑下屋檐地板，跳下地坎，朝着宿舍屋这边来。
它看到了宿舍屋的窗口后面的枪口，以及那该死的人类男人。
“来了啊。”
林恩二话不说准备射第二枪，但这次……它没有跑广场中央，因为这里开阔又有月光，它绕了大木屋边上，往外面的林子跟窗口对着的正面射击范围达不到的地方跑。
靠，这么聪明？
林恩立即转移到另一个窗口。
然而此时狗熊已经绕过去。
吼！
它已经绕过了射击口，贴墙疾奔，绕到了宿舍楼的大门前，开始撞击。
它不信这栋小了这么多的房子也能有那么好的大门。
砰砰砰！
很好，它撞了三次，发现——这扇门更好！
屋内本来还有些害怕的林恩一看这木门的动静，差点笑出声来。
谈瑟常不在，建造的时候在外面出海，他当时签署了条约，把小伙伴给卖了，心里却还想着顶替小伙伴出海捞鱼，结果瞧见刘靖宇这些人搞门，当时很惊讶，因为这扇门明显比主屋那边的门还要好一些，因为表面用上了一层铁皮。
他不理解，问是不是弄错了。
因为知道这里是宿舍楼，大木屋那边才是老板住所，结果那黄毛说：“是没错，老大说了的，就这么装，你别问我原因，问就是我猜老板认为我们这些人住满了，战力也就那样，需要一扇好门保护自己。”
此时此刻，林恩觉得这个猜测可太特么对了，老板也是真知灼见。
他是真需要这扇好门啊！
这大狗熊好凶。
大熊拍了好几下，又想挠，发现这次……爪子有点难受。
火星子都划出来了，差点把它自家给崩了。
铁皮啊？！
人类，这可恶的人类，这跟前面那些人类是一个物种吗？
身体越来越痛了，大狗熊有点喘气困难，知道从门进不去，窗口那边太小……这里也是大原木，它撕不开。
那就？
它突然抓住了柱子。
“靠，它要上屋顶！”
林恩还真不确定屋顶的承载力跟防御力能不能挡住这一吨大狗熊的重击。
不过，它好像没走屋檐下横梁了啊。
为什么不走，是不喜欢吗？
大狗熊这次选择从柱子扒着外立面的屋檐往上爬。
现在重伤，鲜血滴答滴答的，若非凶性跟仇恨支撑着它，它可能也坚持不住了。
还好。
吼！
它正要爬上屋顶。
砰砰砰！
从公共厕所以及大木屋那边的射击来了。
镖客01在公厕，瞄准了它，果断掐住时间射击，自然，江饮溪也动手了。
两人都有枪。
他们的枪法肯定也都好，尤其是江饮溪，但有一个人的枪法比镖客这类专业镖客都好。
黄毛其实也握着枪，但忍不住看向拿着突击抢的伊塞尔。
妈诶，这大明星武装到牙齿就算了，连枪法也这么好吗？
其实，论社会背景，她会开枪一点也不奇怪，但枪法好不好就肯定是天赋跟长时间训练跟高人教导的结果了。
至少后者她肯定兼备了。
大狗熊在大木屋外的时候，伊塞尔又害怕又激动，根本不敢打开窗口攻击它，人的本性就在那，畏惧是最高层次的情感之一，足以压下理智跟冷静，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危险的是别人啊。
他们这边安全着呢。
不过她还是出于社交礼貌问：“江，你的同伴不会有事吧。”
江饮溪：“死了的话，老板会给抚恤金，没关系的。”
伊塞尔：“？”
好想得开啊，我得跟你学习。
最不好的还是狗熊。
它这次是切切实实挨了好几个枪子儿，尤其是伊塞尔这小富婆，用的是好一些的突击抢，那破甲能力比金亨利的那把都强，它又是自己在攀爬的过程中没得躲避，完全就是挂着的靶子。
砰！
它掉下来了。
这一次没能再凶猛残暴爬起来袭击哪里哪里，它在地上血肉流淌，怒吼着，抽搐着，竟开始口吐白沫了。
江饮溪知道为什么——那些大图钉上有毒，不过她不确定是什么毒，黑漆漆的，很粘稠，用了一盆泡着，因为全黑了，洒在地板上才没人看得出来，大黑熊又不是傻子，全是明晃晃的银白色，可能也会留意到。
反正这些毒素一开始就已经削弱它的战力，除了最早它拍打几次尽显蛮力，后面拍打宿舍楼大门的力气明显小了一大截。
行动速度也慢了。
不仅仅是受伤——野兽受伤后，战力其实有一段时间的狂飙，因为血性跟生存意志被激发了，若是大幅度下降，要么致命伤发作，要么就是状态发作了。
它艰难爬到了宿舍楼墙壁角落，呜呜呜的，在那似乎奄奄一息。
听着声音都觉得可怜。
伊塞尔突然停下了，有点迟疑，但还是锁定了，提防它爬起来，不过，江饮溪跟那镖客01那边保证了继续输出。
连续两次射中它的身体。
它那边嗷呜两下没动静后……才算结束。
伊塞尔有点惭愧，“抱歉，我一时有点不适应，我……”
江饮溪却觉得她没必要解释，根据之前的接触，她大抵感受到这人进入的副本次数不多，这纯属运气好，没沾上，要么就是进去了，前面那些副本也都花钱找来高手保护，自身其实没沾过多少血。
换算十年前的副本初期，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别出去，老板交代过。”
“让林恩看看。”
林恩也是等了一会，才从正门边上的窗户口一边握着枪戒备着，一边往边上地面挨着的庞大熊尸看去。
热气腾腾，血腥味跟腥臭味浓烈。
他可不开门，老板交代了，所以……他努力观察它的情况。
但太黑了。
他就用手电筒啪一下打开开光，灯往大熊身体上一扫。
这刚一扫……
它一下就从原位消失了，出现在窗口，嘴巴整个塞进来，牙齿，舌头，唾液跟血液一并狰狞，就像是恐怖片里突然就炸裂而出的贞子……
你把贞子的头换成它的头，可能它更恐怖一些。
因为，它是切实的生物，是真实存在的，你原以为已经死了，结果它装可怜，装死……
抓住机会最后一下，那凶猛的大脑袋就钻进了窗户，好像一口就把刚刚探头的林恩给吞了。
“卧槽！”
“靠！”
镖客01跟江饮溪倏然变了脸，子弹追射，但都没有突击抢来的迅猛，毕竟是枪械优势。
哒哒哒，一下十几颗子弹爆射，全部射在它那雄壮后背上，也最终……
它卡在那，一动不动了。
“文明点拿到了。”江饮溪皱着眉，说了一句：“刚刚是我们糊涂了，竟忘记了这个文明点才是最重要的提醒。”
为什么？
其实就是紧张，他们都在紧张，人一紧张就容易忘记最重要最简单的事，能在最危急时做最精准的判断甚至预判的人凤毛麟角。
“总，总算是死了？”
“太恐怖了。“
“林恩呢？林恩大哥怎么样了？”
众人忧虑时，屋舍楼那边传出林恩的声音。
“我没事，差点吓死……它有口臭，刚刚被熏吐了。”
“yue……”
林恩这边的确吐了，太恶心了，那味道堪比瓦斯弹，他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才晓得出声提醒外面的人自己没事，且看着卡死在窗口的巨大熊头，看到它的可怖，心里发寒，正打算开门。
“别出来！”
江饮溪的清冷呼喊突如其来的。
什么？
本来已经拉开门走出来的林恩吓得要回去，然而来不及了。
宿舍房后面原来不知何时鬼鬼祟祟匍匐靠近一头巨大的蛮熊。
这头熊几乎比卡住脑袋的那头大了四分之一，它忍着同伴被杀也要蛰伏靠近，等抓住时机……
冲进房子已经不可能，林恩转身就跑。
跑到几个建筑体的中央位置。
山坡上端，狙击手嘴角轻勾。
来的能只是一头吗？
下来的是一个熊群，就算不可能全部都来，也会有两头打底吧，毕竟这里的目标太大了，人的气味也多。
所以，这一头熊才是更强的那个，它看到了这伙人的厉害，也看到了自己同伴的失败，愣是忍到了终于有人开门离开房屋庇护才出来。
然后，它要吃了他！
林恩后面的蛮熊太吓人了，从后面疯狂追赶，很快拉近了距离。
狙击手知道——那个目标很快就要出现了，如果她不像自己的同班被生吃的话。
他摸了摸狙击枪的扳机，做好了随时狙击射杀对方的准备。
但是，好像有点不对。
他的腕表在闪红光。
一刹，他的身体陷入了汗毛直立的状态。
摸着狙击枪的双臂不动，趴伏在坡度点的身体也不动。
万籁俱寂中，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野兽，找到了什么衣物，撕裂了，然后，又察觉到别的。
别的生物。
比如，他？
吼！
林中黑暗处，被衣服气味吸引来的大黑熊猛然冲出。
距离十米！
狙击手在第二秒猛然翻身而起，砰！
狙击子弹激射。
这么短的时间跟距离，他没法直接瞄准对方脑袋跟心脏，只能射中疾奔的庞大身体某个部位。
肩膀！
它嘶吼了，身体停顿了下。
狙击手本来还想身体走位跟它搏杀。
但……他看林中伏击各个角度还有第二双黄光眼，第三双……它们肯定跟里面那头不是一起来的，但是从别的地方追到附近，又因为他跟第一头的动静而赶来，包围他！
衣服？气味？狙击位？
那个人预判并给他下套了！
靠！
他转身就跑，相当狼狈，逼不得已。
而后头的四头大熊从不同的角度嘶吼着追杀而来。
亡命之逃，他的处境可比林恩惨烈多了，眼看着就要被这几头狗熊围杀至死。
他不得不……刷！
抱着狙击枪果断跳下河流。
那跳河的背影相当之壮烈。
“吼！”
狗熊们吼叫着，从河流岸边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怒吼呼喊同伴包抄。
他们可认出来了，这人类也是之前集体在山顶杀他们同伴的王八蛋！
你以为我们只杀那个女人不杀你这个男人吗？
呵！
等死吧！
林恩不断狂奔，沿着地面的木板奔跑，而后面的狗熊不断追赶，眼看着就要追上……
突然！
嗯？
轰！！！
地面坍塌了。
树枝遮盖的地面，一下子不能承受重力，整个塌房，而下面本来是饮水抓鱼的水渠，如今已经被挖成了四四方方的水坑。
那坑度足有三米深，水深一米多。
它在里面水花晃荡，企图游泳爬出来。
没错，狗熊是会游泳的，它还是能出来的，所以……
要的也只是它失衡以及喝入黑漆漆的沥青水而已。
咕噜噜。
蛮熊失去了作战能力，准备上岸，但林恩朝着它射击。
此时江饮溪等人也全出来了，握着枪不断射击它。
几个枪手开始卡位射击了。
包围它。
用子弹将它锁死在水坑里。
蛮熊知道自己中计了，在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子弹激射出血水之时，想要拼死冲出去。
突然。
一根……
射枪咻一下从高处斜角辐射而下，直接射在它努力伸张四肢后展露的身体……被子弹伤口破开的位置，它射入血肉中，将枪尖送入。
一下。
它也只觉得痛，但完全不可能致命，因为它不是子弹。
愤怒之下，它拽断了标枪，拍打水面后，最后一蹬，即将冲出水坑。
其他人开始后退，拉开距离。
它出水后，第一时间找伊塞尔去了。
她的突击抢威胁最大，子弹连续。
伊塞尔紧张，刚转身要跑，但刚转身就一愣——她看到了一个人。
大木屋的三脚架下面，也是阁楼晾晒鲍鱼的窗口前站着一个人。
那本不是阳台，但是一楼的屋檐顶跟三角架撑开了一个站立的位置，从窗口就可以出入。
不过，它又有三脚架的屋顶遮蔽，让她后面有防护，不至于因为站在高处而被人射击。
那人不知何时在那，手里还握着原本水下打鱼的水下半自动渔枪，那一根改装过的枪已经射出。
射中了目标。
她为什么不用突击枪，选择用这种渔枪？
因为……
轰！
伊塞尔听到后面轰然巨响。
伊塞尔半转身，看到比原来那头熊更可怕更彪的蛮熊出场不到三分钟就倒地不起，彻底死绝。
这种吃了枪子也能抗好久甚至装死扑袭超长血防大狗熊怎么一下子就死了？
毒。
河豚毒。
伊塞尔想到了，也只有这玩意才是最致命的，堪称魔法攻击，远比一般枪弹有效，可要让大熊中毒也得看时机，还得看量。
还好她的天使BOSS拿捏了。
也是那一刻。
在大狗熊倒下的那一刻。
林恩拿出一包烟抽一根，点烟了。
江饮溪敏锐查看周遭，做谨慎预防。
伊塞尔什么都没干，站在那都美不胜收，正在兴奋自己无数次烧钱后的首次成功战役。
镖客01则在哈哈笑。
天际凌晨第一缕光来了。
原来天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他们这个刚经过两头熊袭击的地方……
广场，几个枪手各有站位，阳光，林中雾气，散乱的广场，庞大而厚重的木屋，倒地不起被绝杀的熊。
以及，他们都转头看去。
在阳光降临他们身上时，他们也都看向那阳光攀爬过，最终，攀爬到屋檐上站着的人。
长腿细腰黑色外套，在高处，越发见她身体线条之优越，眉眼隽深之晦暗。
俯视之平静。
给人的观感就是绝对的驾驭。
那人在高处，垂眼俯视——在她的背景后面，不仅仅绝对谨慎的屋顶背景，也依稀听见上面深处的熊类嘶吼。
这就是她的位置所在。
她掌控着的。
上下都在掌握中的环境。
未有一损，KO俩熊——而劲敌……生死不知。
而他们，都是参战的胜者。
如果有照相机，噶擦一下，这一刻的他们何尝不酷帅呢？
配合激战且赢之，站位太帅！
谈瑟看到黎明已至，但看到了海域外的天色，想到之前的一些发现，她皱皱眉。
“诸位，此事已毕，吃完早饭补觉吧。”
从阁楼下来的谈瑟看到黄毛等人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她其实也不困，毕竟身体精力摆在那，但早饭简单是真的，主要大部分人都累，且不是长期饥饿，都是吃饱了的，所以饱食度还好，吃一点好睡觉而已。
谈瑟吃着鱼肉跟一点野果，看向战战兢兢走来的两人。
陈勇跟刘白两人想要说些什么，谈瑟先开口，“我原谅你们的犯错，因为尊重生命跟情义是最基础的求生原则。但少年人得失也都得学着自己负责，吃完，自己去努力，希望下次再见，你们已经团聚。”
两人既惊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应下，去一旁商议着什么。
另一边，江饮溪等人进来。
“等下按原计划用挖掘机挖坑埋了尸体……买点气味覆盖剂吧，众筹一下，把这里的血腥味盖住，虽然不一定能瞒住那些狗熊，但好歹做些打算。”
“刚刚后山那边的情况是？老板？”
谈瑟用筷子夹着鲜嫩成块的鲑鱼肉，简单说了情况，其他人恍然，林恩觉得奇怪，“您怎么知道适宜狙击咱们这个木屋的狙击点，他一定会去那边呐？”
谈瑟疑惑，“我并不知道，但，都放了东西引熊不就行了。”
“而且能引更多。”
最重要她能确定到底最少还有多少熊。
“还好您刚刚没直接站屋顶，万一他能脱身，还想着狙击你，那就……”
虽然听到了熊吼声，那人肯定被追杀了。
但谁知道具体情况跟那人的真正战力。
谈瑟确实也是这样谨慎的考虑，不然她就到屋顶高位射击那头熊了，可能不需要用河豚毒也能快速解决它。
这种熊血防还是太厉害了，一般的枪都难以对付它们，如果同时来好几头，就很麻烦。
因为它们会反扑。
“相比这些熊的危机，我们也得考虑下另一件事。”谈瑟转头问张渔夫。
“如果鲸鱼这种生物靠近近海捕猎，说明鱼群最近往近海区域，是不是意味着海域天象有变？”
张渔夫一愣，“是这样的，但也不一定。”
谈瑟：“如果算上卷云，低气压，风向改变呢？”
其实她也不太肯定，但的确凭自觉猜测有天灾降临，只是不确定海岛区域的那些天灾到底是哪一种属于副本的恶意，反正当前这些迹象不太像之前的暴雨。
风雨欲来风满楼，这风雨肯定不一般。
张渔夫惊了，几乎脱口而出。
“台风？”
卧槽！
所有人都慌了。

第23章 准备
台风很麻烦,不是因为风雨厉害，而是因为——食物。
“暴雨天，多多少少还能冒险外出弄些吃的,台风天就真的只能躲在屋子里了，好处在咱们这房子可以挡住台风，就是缺吃的,以及绝对没法外出。”
暴雨嘛,有雨衣以及肯吃苦耐劳就可以勉强应付。
但台风天，出门都得被刮飞。
海岛上的台风天不是开玩笑的。
头疼,太头疼了。
众人被吓得不轻,顿时愁眉苦脸。
谈瑟其实也有点忧虑这个台风天的威胁，毕竟比暴雨难对付。
“主要还有那个狙击手跟那些熊的威胁,这不是叠加起来的负面BUFF吗？这还是初级天灾？”
众人满腹牢骚，却见谈瑟没说话,以为她也为难，于是都闭嘴了,反向来安慰谈瑟。
“起码那两边现在狗咬狗去了。”
“而且咱们都有这么好的房子了，大不了节衣缩食，少吃点，不信这台风能刮十天半个……呜呜呜……”黄毛被捂住嘴拖走了。
谈瑟莞尔，道：“应该也不至于那么难,时间上应该是会控制的，不然就太违背你们所说的副本规律了，至于吃食方面……”
“外面不是有熊吗？”
“熊肉能吃？”
“那肯定能啊,熊掌总能吃吧？”
“可是它们吃人啊,这样的熊肉咱们还能吃吗？”
其实理论上可以，就是心里过不了那个坎儿。
众人议论时,谈瑟：“把熊掌切下来保存着先吧，实在不得已就吃，但在此之前可以做其他准备。”
“起码现在我们先得到了消息，赶在系统正式通知之前，还有时间去获取食物。”
“把周边树木再伐掉一些，至少程度上不能让其被台风刮倒时压到房屋，把原来的坑填平，重新引水……”
“分几组干活，我把单子列出来，其中五个人跟我走，去找吃的。”
“其余则……”
林恩有点忧虑，““那个狙击手还会来吗？如果他没死。”
“会不会袭击这里，或者偷袭外出找食物的您？”
提到这人，谈瑟反而更淡然平静了，道：“一般情况下不会，因为就算他能脱身，也得忙着保养狙击枪。”
她知道被那么多熊追杀的情况下，这人唯一的逃生方法就是跳水。
那边也的确有溪流。
一旦跳水，狙击枪肯定受潮，得尽快保养清洁，不然就毁了。
在狙击枪暂时没法使用的情况下，对方是不可能再来袭击她的，因为不够底气了。
没了狙击枪的狙击手，还能是狙击手吗？
除非今天就来台风，否则现在早上五点，其实距离入夜前还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的找食物时间。
“竹林那边有竹笋，这是第一个点。”
“海上帆船可以承载四个人，谁有潜水能力跟一定设备的，可以一起。”
“海岛上的碳水植物就算了，竞争的人太多了，树林里都快被挖空了。”
“红树林可以安排人去，虽然海鲜不容易保存，但淡水类的虾蟹能养着几天。”
“伐下来的树木切好成木板，你们能在今天把这些木板组装城一个甬道吗？通达水房跟木屋这边，这样在台风来的时候，能不外出就走动来回，方便取食物。”
“还有柴火，台风天肯定会降温，屋内如果没有柴火，不管是生火做饭还是取暖都会有大问题，所以……”
“当然，食物是最紧要的。”
分工明确，食物小组不少人打算现在就出去找，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谈瑟却不着急，让一夜没怎么睡都在为杀熊而准备的江饮溪等人先睡一会补充体力状态，再画了图纸让刘靖宇等人做好木板甬道的准备。
分工一个个排下去，人人都有事干。
这倒显得两个本该离开的人有点欲言又止，谈瑟吩咐完看向两人，“有事？”
陈勇鼓足勇气道：“我们没有能力从那人手里救回同伴，综合考虑，更想着尽量活下来赚取一些文明点，出去后好补偿他们，这才是最优性价比，而且在这也能活下去，出去后必死。”
谈瑟：“你们的木屋可以在台风天做租赁买卖，可以赚取到文明点。”
这的确是一个路子，两人想过了，然而……
“实不相瞒，我们那木屋不确定能不能挡住台风，一开始只是做遮雨御寒的功用，连钉子都没用多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间也不够，所以很粗糙，如果是一般的小型台风还可以应对，如果再大一点……”
谈瑟：“想借工具？”
两人表情尴尬，“我们会给钱。”
谈瑟：“我这的确有工具富余，但你们估计也没多少钱，我要你们付出别的代价。”
比如？
谈瑟：“你们不是有个喇叭？出去后就一路大喇叭做些宣传吧，就说台风天要来了，让他们早做准备。”
啊？
啊！
众人震惊。
提醒别人？这不是让别人跟他们竞争找取食物吗？
“下午两点开始喊。”
“喊到大部分区域的人都听见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修补你们的房屋了。”
“如果同意，签下合约。”
谈瑟在屋内时，有人敲门，打开门既瞧见江饮溪端了一杯水进来。
后者瞧见其穿着背心在大桌子上摆弄什么金属齿轮。
嗯？这什么东西。
江饮溪惊讶，但没多问，只是询问自己能不能先跟林恩去最近的竹林挖笋。
睡不着，也不缺那点睡觉的时间。
谈瑟：“可以，你们自己撑得住就行，不过尽早回来，晚点我需要你跟林恩跟我去一个地方。”
“锄头有吗？你们两个懂挖笋？”
她问话的时候，伏了腰肢，修长手臂拉了卡尺计算桌面上的金属齿轮衔接距离，边上还有图纸跟铅笔。
她说她是工业从事者。
果然很像。
认真，谨慎，细致。
江饮溪：“嗯？有的，还是挺会的，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小时候经常挖。”
“真厉害啊。”
谈瑟回头瞧她，一手撑着桌面，一边用笔在白纸上记下数据，笑着夸人。
这人是真心得夸，江饮溪却觉得好笑，“老板您只要挖过几次就会了，其实技巧也不难，只是你从小没接触过这个吧。”
她笃定这人的生长环境跟乡下以及挖笋无关。
“没，小时候祖父带我挖过，整个后园竹林都挖了一个遍，说是踩踏土层膨起龟裂的地方即可，但一锄子下去，经常挖到树根，想来我跟这个无缘。”
“对了，你出去跟其他人提醒下，如果想要自行囤备食物应对台风，尽快买，免得台风期间商品提价。”
谈瑟说着，想起旧事，眉眼显了几分走神，江饮溪关上门出去，但系统骂骂咧咧，说谈瑟提前泄露他们系统的商机，太可气了。
“副本莫名提升难度，还不许我们自救么？”
“对你来说又不难。”
“很难，又是熊又是狙击手，还有理查德他们……挺麻烦的，而且张富出去了，他先死，扣除生命格子，会虚弱一段时间，但这个时间一过，他可能会发现我也在副本里，若把消息提前通知商作贾，会改变我的计划。”
谈瑟说着，面露为难，“你说，这对我还不算难吗？”
系统：“好吧，好像是挺难的，那我要么给你开个后门？这样不好吧，你不要妄想了……”
谈瑟任由他自我劝服自我怀疑……一边忙着手头的事。
江饮溪两人是老油条，知道那狙击手脱不开身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竹林开始秘密挖笋。
除了狙击手，他们对理查德两人都不怕。
反正脱身是不难的。
“我跟老板吹牛过，你好歹出点技术，不然很丢人。”江饮溪清清冷冷要挟林恩。
林恩一听就来气，“你这人怎么回事，这种事应该先低调，再给老板一个惊喜，结果你这闹的，不平白给我压力吗？”
江饮溪：“没忍住。”
林恩：“？”
江饮溪皱着眉，仿佛在自我反省，又在自我解释。
“你不懂，如果你有机会看到她用那样的表情跟眼神看着我，问我会不会。”
“没办法说不会。”
“所以你必须会。”
啪嗒，她还把弹夹换好了，枪口抵着他的脑袋。
林恩：“……”
不是，咱都是上班族，虽然离社畜还差一点，老板也是好老板，但人至少，不应该，不至于这么主动驴化。
老板可萝卜都没给呢！你就自己往脖子上套驴架子拉磨了！
林恩翻白眼，正想硬气下，却听到江饮溪轻飘飘一句，“老板说晚点要带我去办事，会不会带你，还没考虑好。”
“我猜着是要出海了。”
林恩：“竹笋而已，都怕你一筐抬不动，呵！”
他火力全开，埋头苦找起来。
江饮溪也松口气，面带涩然，回忆了下某个老板的样子，暗叹：资本家果然可怕，还会蛊惑人。
蛊惑人的还有叛逃者。
镖客02早就被人拿下了，在一个简易的种植农庄里被还算敏锐的商承翼拿下，一番审问后，不得不交代自己是谈瑟那边逃出来的。
他基本什么都交代了，那边的住宅情况，人员什么的。
“逃？为什么不逃？！就因为我以前得罪过她，就当我们劳工使唤，天天缝纫机，手工活，他们吃鲍鱼吃龙虾吃红鲟糯米饭这些好东西，我们拿，只能自己买东西，而且让他们煮个泡面加个水，他们都要把面捞走只剩下汤！”
“那日子简直了，变态！”
在场的人听着听着都走神了。
连商承翼都默默咽口水，真的假的？这样的好日子？
不可能吧！
“那女人恶毒得很，纯吸血鬼资本家，恶毒又抠门，面目可憎，如果我能打过她，早就杀了她？！可惜，战败者没有话语权，我的枪都被抢走了。”
商承翼是得到过那边的情报的，按照审核对方告知的信息，基本对上了，只是对谈瑟的判断需要审查。
“既然这么惨，为什么你的同伴不逃？”
“艹他娘的，说起来就生气，为什么就我这个待遇？他的待遇可比我好得多！就因为他会织毛衣吗？！”
什么？
商承翼皱眉，忍着不耐，问他什么织毛衣。
“那女人很喜欢会干手工活的人！织毛衣也算是手工活？只要会，就给鲍鱼吃，靠！”
“你们说，她是不是人渣？”
在场的人……
好多人面露纠结跟悔恨。
妈诶，我也会织毛衣啊。
我也会手工活啊。
她那边还缺人吗？
我们这边连夜跑路……来得及吗？
商承翼到底是聪明敏锐的，很快从一些下属跟农场人斜瞥自己的眼神看出这样的意思：靠，这如果是人渣，那这个姓商的畜生算什么？农场里的羊粪蛋子+牛粪粑粑混合物？
他心里恼怒，但大敌当前也不想太内乱，副本里还有用得上这群牛马的地方，只能忍着愤怒问那边的安保情况。
镖客02都说了，且眼珠子一转，道：“我知道一件事——她还没提交那栋房子审核，但房屋基本已经都完工了。”
商承翼眯起眼。
如果是这样，杀了她，再随便搞点什么建筑完成完工，就可以鸠占鹊巢，得到所有收益了。
可是，那边人马可不少，不好对付。
商承翼就是这么犹犹豫豫的，到了两点多，听到了什么动静。
喇叭声。
“台风来了，台风来了。”
“大家快准备食物。”
“如果没有庇护所的，可以来我们这边……住一晚上10点，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号外号外……”
嗯？
台风？！
商承翼立即派人过去把刘白给抓了，后者已经把文明点都转移给了陈勇，这就是一个白板角色，出来打广告的，被拷问后告知自己判断台风的几个标准，“我们大学里有书教过这个，我觉得肯定要来台风了。”
“你不是土木专业的，还教这个？！”
有人不信。
刘白冷然且傲视道：“我是一个考研+考公双BUFF拉满人士，你说我学没学？”
哦，那估计是学过了。
商承翼别看是个精英，其实名校身份是用钱搞上去的，还真不定比眼前这个学生懂知识，而且听着这种说法还挺靠谱的。
他也一直觉得前面凉薄暴雨后，这几天风平浪静的怪让人觉得不对劲的。
那如果真来台风，他这里肯定保不住了。
但同理，别人那也保不住。
“看来，机会来了。”
商承翼看向理查德那些人躲藏的地域方向。
没有比这个台风更让海岛上的人群起而攻之的危机了。
那个驻地绝对是扛过这次台风，度过这次副本的唯一机会。
不仅可以联合理查德，岛上其他一两百号中的激进分子也肯定会带着武器冲上去，围杀驻地！
鸠占鹊巢！
帆船被许静夜连着两个会潜水的人带走了，出海去，到时间谈瑟去约定的地点收船就行。
另一批人比如黄毛去挨着海域的红树林找红鲟。
大木屋里面其实已经离巢不少，剩下的多为劳力，但谈瑟给了他们枪，还有毒素喷雾，始终有人窝在房子里，紧闭门窗，有人袭击就用这个攻击对方，保证房子不被侵占……
伊塞尔是唯一留守的。
舒舒服服在家就行，有事麻烦用你的高级装备做示警，我们赶回来就行。
因为她有越狱卡，但凡遇到袭击，谈瑟是知道的，所以……
算是合理利用烧钱道具了。
伊塞尔也乐于不出门冒险，舒舒服服当个烧钱猫，可舒服了。
但林恩是真没想到，说好的打鱼呢？
结果变成了爬山！
“笋我可挖了一筐啊，怎么就爬山了……”
他们都去过海边打鱼，就他没得这个经历！
谈瑟：“就这么喜欢鱼吗？”
林恩：“当然啊，老板你能给个机会吗？”
谈瑟：“湖泊打鱼，能接受吗？”
湖泊？
山里哪来的湖泊？
卧槽，不会山顶那个吧！！
那不是熊群霸占的人类禁地吗？
老板要一个回手掏老窝？！
林恩战战兢兢，而没多久，他们到了。
山顶，果然有一个湖泊。
鲑鱼的老巢。
挺大的，也可见有许多熊生活过的痕迹。
谈瑟：“江饮溪钓鱼，你下去打鱼，可以？”
林恩看着谈瑟递过来的装备，又看着湖边到处的大熊屎粑粑。
“……”
我还是喜欢钓鱼，我是个该死的钓鱼佬，谢谢老板厚爱。
谈瑟也不逼他，给了两人自己做好的简易钓鱼竿跟大熊内脏饵料。
也从空间拿出了椅子等东西，甚至连喝得吃的都准备好了。
“我去忙我的，到时候了就来找你们。”
谈瑟走得快，两人以为她要去忙着去搞其他吃的，也没多问，但隐隐觉得她让刘白跟陈勇两人打广告是另有目的。
“那些人如果抓紧时间不顾一切去找了食物，虽然某些时候会跟我们有竞争力，可是首先我们的人比起总体来说对比整个岛上的食物肯定是不成正比的，其实也还好，其次是——老板引他们得知台风的存在，那么这些人因为熊跟台风肯定会怕到极致，回来我们大木屋这边求助，她提到了租赁，估计也想到了用这个赚取文明点。”
江饮溪：“就怕那些人不知好意，服从人类劣根性，选择侵占。”
林恩：“呵呵，现在可没多少人打得过我们。”
江饮溪：“理查德他们未必这么想。”
林恩：“那他们是第一次跟老板交手？也没见他们赢了。”
那倒也是。
根基如此，他们何必战战兢兢。
除了食物跟台风，没有什么值得惊杭老板忧虑的吧。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跟着过去。
两人体会到了开荒的快乐——这个熊群的乐园，鲑鱼的老巢，没被人类侵占过的鱼窝，在熊群集体下山吃人报复人后，他们反过来掏了老窝，嘿嘿嘿！
“不知道老板现在做什么？”
“她不会早就想好了熊群下山，她就来着掏老窝了吧，那她不来搞鱼，干嘛去了？”
江饮溪：“你管老板？相比而言，我已经钓上来四条了，重达二十斤，你呢？”
“空军驾驶员？”
“……”
好恶毒啊你，卖你的那件事记到现在，还是不是从小长大的发小了。
林恩苦逼，一想到台风将来，再想起谈瑟给装备给物资的慷慨优雅，深吸一口气。
“不许说出去。”
“好。”
他下水了。
山洞的某个山洞口，谈瑟用手帕请捂住了口鼻，皱皱眉，略犹豫了几秒。
系统：“这是熊，不是龙，你要搜刮他们的粑粑烤火吗？”
恶毒得很。
谈瑟冷静，从容道；“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系统：“比如？”
“动物的财产……我能不能侵占？”
系统：“！”
而谈瑟已经走进去了。
至于熊类有什么财产，就看它们到底吃掉多少人了。

第24章 稀烂
熊类气味本来就重,加上这熊群数量不算少，且个体大，所以里面味道的确很重,谈瑟也就走近几步就退出去了，翻找空间，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性能还算可以、不知道从谁那得到的口罩。
粪的味道不仅仅是难闻,在封闭的洞内,空气流通差的话，外加最近不是暴雨就是大热天,其实都闷在里面了,很可能硫化氢中毒。
谈瑟做好防护后才再次进去，熊多,里面一开始就堆积了很多草木干料，估计是这些熊拿来垫下面睡觉的,排除这么多粪便不说，谈瑟一眼瞧见洞内最里面也就是熊群群体趴窝的边上角落,堆了一大堆东西，有些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有些则是干净得多，甚至湿漉漉的,估计是前些天刚得到的。
但这些东西分两类，一类是毛茸茸的熊毛，估计是这些熊在夏天反复褪去的,或者死去的熊留下的毛发,看着脏兮兮的，有些都混在那些死者遗物里了,盖住打扮，谈瑟也只看到露出边角的一些桌椅板凳。
被杀后爆出来的东西吗？也可能是副本自然设定的熊类击杀人类后留在老窝的“宝藏”，留给后人的战利品，但大部分都得从里面挑挑拣拣带走一些，光是挑拣的时间都得花大半天，实在是太脏且太乱了，这些熊估计脾气不太好，既不舍得把它们留在外面，又不耐烦搬运，全都暴力着来，东西乱扔，可怜这些东西……
谈瑟走到跟前，用手帕捂了下口鼻，眉眼低撩，一副傲矜冷淡的样子，跟这个恶臭脏乱的熊窝完全属于两种画风。
系统自带自然光视感，暗赞：我跟其他陪伴系统没啥区别，但我手气好，随机分配到的也是个大美人呢。
而且她还这么优雅高级……显得这个熊窝都不那么可鄙了哦。
系统正陶醉着，耳边忽然听到自家优雅又高级的副本双手合十。
“初次到访，有所失礼。”
“但介于诸位熊先生先起手战争之事，我方不得不做合理对抗。”
“你们未能守家，我来了，居于礼节，我先过问你们是否同意转移资产给我，以做战争赔偿。”
“三秒不做回应既默认答应。”
“很好，多谢体谅。”
“我的了。”
她优雅又礼貌，礼貌又从容，也的的确确数了三声。
然后一扫手。
掏空了。
但那一刻谈瑟皱眉了，默默把小山式的一堆熊粑粑放出来。
“这个就算了。”
放出来后，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收起来了。
系统：“……”
啊，拿出去，拿出去！
呜呜呜！
系统在智能空间已然睁大数据虚空的智能眼，那眼珠子大得能塞进两个荷包蛋，但很快因为这反复出入的熊粑粑原地翻滚了好几下。
谈瑟：“以后可能有用。”
系统：“烹饪调料？”
谈瑟：“……”
系统先生有时候恶毒起来也是很伤人的。
系统见她不拿出去，无奈之下选择攻击性质问：“不是，这都可以吗？！！你那拜一拜是什么个财产转移法？”
谈瑟：“我也很惊讶啊……原来真的可以呢，这，不会是系统先生对我的宽容吧？”
其实她猜测是因为她跟那些熊群已经形成绝对死敌的关系，而且她确实击杀过两头黑雄，其中一头黑袈裟，后来就是用河豚毒击杀的蛮熊，后者给了她900文明点，不过很快就被她用了。
介于这样的关系，她猜测如果SSS级技能里面提到的对象未曾注明是仅限于人类，那就有一定概率是对其他生物是有效的，不过肯定要确保绝对的敌对跟击杀关系。
系统被她疑惑又温柔的磁性调调给酥了震惊的质问，本来还想进攻她这么离谱的“虚空索敌财产转移法”，被她这么一问。
额……
“不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这样，我也办不到啊……”它进入了自我解释的状态。
谈瑟一边翻看得到的东西，一边慢吞吞说：“办不到的事，都在无形之中替我办到了，尤显得真心难能可贵。”
系统：“……”
“额，好吧，低调，你别说了，不然暴露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陪伴系统，你再说，我很容易暴露一些机密的。”
谈瑟：“怎么会呢，我又没问你台风的事，而且这么多东西，就是一个月，节衣缩食辛苦点也够了吧。”
系统：“没那么久，你想多了，撑死了七八天，呜！”
它捂嘴表情包弹出来，又慌张又凶狠：“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听到！”
谈瑟看到了一些道具跟想要的东西，眉眼见了几分上撩的悦色，眼波流转中，轻声：“好的，我的系统先生。”
她竖起削葱白嫩的食指，抵着温润的唇瓣，在走出去时，在昏暗中静静对系统先生做了诺言姿态。
系统：“……”
特么的，就算诈骗又抢劫，果然依旧优雅又高级啊，我的夫人。
谈瑟的确是欢愉的，因为东西实在不少。
大量熊毛（一吨），四人座布艺沙发，宜家桃木一体餐边柜，皮毛，一堆衣服，一堆桌椅板凳，床，护目镜，行军背包，四箱方便面，四水果罐头，三包咖啡豆，三箱牛奶，一大袋高筋面粉，防火毛毯，中小型发电箱……一体化自动空气弹装帐篷（低级小极品生活道具，中型多基础功能生活宿营帐篷，多人可用，价值2500文明点），卡磁炉（中等科技工具，高压充电类生活类物品，重在充电性能优越，价值400文明点），超自然空气新清剂（低级道具，价值350文明点，已使用一半），4支95突击抢，8支普通手枪，防护黑氪手套（低级小极品道具）。
对她而言，一眼看去最有价值的无疑是枪械，因为是95突击抢。
而95突击抢上备注的中国制造，让她一时有点爱不释手，反复查看摩挲过好几次才露出笑容。
系统：“奇怪，这么高兴？”
谈瑟没解释，只是抚摸着它，像是在看让她欣慰的珍宝，然后才看别的。
系统：“你看道具，那个帐篷很不错，不过这个副本估计用不上，倒是那一双手套。”
谈瑟看到了。
防护黑氪手套：低级黑氪TP01版，黑氪金边角料工业生产而成的批发品，少量黑氪合金附着，可有效抵挡一定低级金属刀具的伤害，基础功能防滑防水，商城售价2200文明点。
的确不便宜，属于伊塞尔那个级别的土大款才会考虑去购买的武装道具，换算成440万RMB了。
而且，伊塞尔也只会当做生存保护所需才会去买，不会轻易买了当随身武装，它不适合前者，因为它更有利于有一定格斗能力的人使用，像伊塞尔这类人偏向的还是越狱卡，防弹玻璃防御卡这些直接有效的保护卡。
“黑氪金啊，宇宙基础金属金，边角料的工业成品都这么昂贵，你们系统是真的……”
系统斜眼：“怎样？”
谈瑟：“尊重物质材料本身性能价值以及市场供需环境，宏观调配。”
系统笑了，但迫不及待：“你快把这些东西拿出去用啊，包括哪些粑粑。”
谈瑟：“抱歉，暂时不。”
系统：“快快快！求你了！”
谈瑟这边也整理好了东西，但她没直接拿出来用，一直锁在空间里面，等从中取出超自然空气新清剂，把它们往所有物件上喷洒。
黑科技就是好东西，一喷就去味去污了，可算把系统给弄舒服了。
实在是太臭了。
谈瑟：“系统也有嗅觉？”
系统：“可以封闭，但我没封闭。”
谈瑟：“为何？”
系统支支吾吾：“……封闭了就闻不到你的气味了，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宿主，对你还是有点认可的。”
就类似小崽子……那啥，反正这个人类是不会懂它这种单独分类出来的新生子系统可不是对什么宿主都愿意开启最佳感应性能的。
谈瑟一愣，沉吟后说：“有点变态。”
系统：“哼！”
哼！你无理取闹不知好歹！
彻底清洁完毕后，谈瑟才把能用上的都用上了，手套也戴上了，果然花钱才是硬道理，2200点的价格实至名归。
手掌一下就舒服了。
它轻盈如无物，虽然还谈不上绝对的实际触感跟完全的防护，但比起现实里任何手套都来得舒适——如有肌肤之亲。
“TP01版本都如此，更高版本的估计更舒服。”
谈瑟的衣服也换成了合适的野战行军套装，本来因为是男款，大多不合适，好在其中一位男士的腿长跟她差不多。
“还比较新，装备也好，比久远以前的遗物的好，看来是之前那五个人的遗产，刚死亡没几天，而且看同样的装备款型跟这么多相似的囤积食物，这伙人恐怕不是单独的个体，倒像是被雇佣的一个团队。”
“狙击手应该是他们的老板。”
如果是这样的组合，谈瑟就有猜测了，“这个副本的难度提升可能不是因为我抢了直升机，因为直升机本身被抢是有系统后备程序卡BUG的，但这六人进入，直奔山顶，应该是事先用某些道具或者渠道进入这个的副本？”
“他们如果不是随机进来，也可以锁定副本进入吗？”
系统：“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我是诞生出来服务你的，对外面的信息采集不多，但以我现在所知——你知道高考吗？高考前押题，十年中，诞生了这么一些对副本押题的牛皮人，他们就像是追逐暴风雨的冒险者，也有相关的高智人物，根据大量的副本数据以及经验乃至对地区的预判，进行押题猜测，而有些人，类似狙击手这一伙人就是镖客中的主动型选手，他们并不害怕副本，甚至热衷于从副本中寻找战斗跟攻略的快感，并且得到一些金钱都买不到道具——之前说过了，有些排行榜奖励道具是不在商城售卖的。这些道具是拉开人类基层上下层级的绝对资源。”
谈瑟想起那个狙击手一身的装备以及直接雇佣五个厉害镖客进入副本，暗想这人显然是在现实里绝对财富自由的人物。
过亿身家肯定是有的。
而这世上对比整个人类群体可能这类人是小比例人数，但放大整个基数，又是一大群人。
上流之人。
啪嗒，谈瑟扣好腰带，了解了这些信息，又查看那些被清理过的大量熊毛，这些是好东西，如果因为这伙人的缘故导致副本拔高难度，那台风天带来的威胁可能会比她预判的要厉害一些，那，这么多熊毛就是很重要的物资了。
不过还缺布料。
系统：“不，你缺的是文明点。”
它好冷酷，又在抓住机会埋汰她的月光族恶劣消费习惯，又悔恨这种习惯不是用在把现金倒进系统商城。
它恨啊！
谈瑟怀疑它有分成或者KPI绩效要完成，不然不至于这么热衷于传销。
她哭笑不得，不过出去后看了下天色，再看腕表时间，还早，按原计划，她进入了密林中，并未去湖泊那边跟江饮溪两人会面。
好几个小时后，江饮溪两人都把食物跟水吃了一大半，剩下一部分在桌子上，看了看天色，两人有些焦虑。
还没回来吗？
都快黄昏了。
“好像不太对劲，按照昨日的黄昏时间，应该再过一个小时光度才会转暗，但现在……”
江饮溪握着钓鱼竿看着天，对刚上来的林恩说了发现。
林恩握着标枪，提着七斤重的鲑鱼上来，吐出一口气，疲惫下又亢奋，冷不丁被她这么提醒，一时紧张，“不会吧，你可别学小黄毛那厮乌鸦嘴，台风来了？这不是因为有云挡着吗？”
他指着天空，江饮溪一看，还真是，“可能是我敏感了，总觉得这个副本过分异常。”
“那个狙击手不是一般人，虽说副本选人其中有一定比例是外界随机，大部分是本地地区范围+随机，但外界那么大的区域，一下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有点离谱。”
“应该是因为他外加伊塞尔提及的其他几个人介入才提高难度，毕竟那五人都一起直奔山顶，又都直奔熊群，又不属于一个人种，东西方都有，这种配置有点像那些上流人士跨界雇佣的镖客团，出自大公司，比我们这种野路子厉害多了。”
林恩：“有道理，但也不一定，没准是因为咱们老板，老板才是最大的BOSS哦。“
江饮溪睨他。
林恩：“我不是怪她，副本难不难的都是天意，难度越高收获越高不是吗？不然哪来鲑鱼红鲟大龙虾这些，这个孤岛也是走两个极端，绝境之地见生机，就看有没有能力去获得了。所以我是单纯觉得老板牛皮。”
“我都解释了，为何还要这么看我？”
“奥，谢谢哈。”
江饮溪站起来了，拿了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林恩刚要接，却见矿泉水从他身边越过，给了他身后的人。
林恩一转头。
谈瑟不知何时从林中走出，后者拿了水，拧开瓶盖。
“老板？”林恩很紧张，默默把标枪藏在身后，“您看这边的鱼，哈，多吧，三分之二是我……钓到的！”
谈瑟：“很厉害。”
她把水递过去。
林恩受宠若惊，嘿嘿笑，“您什么时候来的？都忙完了？”
谈瑟：“你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来的。”
林恩呛住。
谈瑟莞尔，江饮溪默默觉得老板骨子里还是蛮幽默的，喜欢逗人，这是好现象。
林恩尴尬中转移话题：“是弄啥食材了吗？是能收进空间的食材？”
谈瑟这次不说话了，因为想到了某些东西。
不体面，不雅，不堪说。
所以她不说。
轮到系统哈哈哈大笑。
两人不解，但以为是机密，就没再问，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离开，不过两人弄到的鲑鱼的确多，都超一百二十斤了。
大塑料鱼箱都装满了。
可恨专用的海鲜冰柜太贵，他们买不起。
好重啊，好在林恩跟江饮溪毕竟是镖客，力气还行，甚至不让谈瑟搭手。
其实谈瑟想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拎起来，但……
“弄到那个口子就行了，很快就不用提了。”
江饮溪眉心一跳，看向谈瑟。
林恩：“什么意思？用水漂流吗？那边好像是有溪流。”
谈瑟：“不是，慈悲为怀。”
江饮溪秒懂，忍着笑，把东西放在了湖泊沿着密林口。
拿出枪，啪嗒一下检查弹夹。
“老板的意思是——等需要接济的道友上门。”
然后，她要慈悲为怀。
天色渐沉，镖客02带着人跋山涉水，但他是拒绝的，“我这上去，他们会杀我的。”
商承翼冷笑，“你不带路，我也会杀你。”
镖客02没得办法，脸色难看带人走安全路径，毕竟是他们驻扎好几天的区域，的确是谈瑟先走过且探索过的路径，一般熊类也不爱走这种路。
“她说这路上有些植物会散发一些刺鼻的草药气味，因为熊类嗅觉很好，它们知道这些植物有毒，就不会走这里，所以我们后来出入基本都这条路。”
商承翼已经从这人嘴里不断补全对谈瑟的印象：博学，冷静，强大，面目可憎，刻薄又恶毒，善于奴役他人去为自己得到好处，为了搞房子无所不用其极，明明面目可憎，但看人几眼都能吸人精气，轻飘飘几句话都能让那些厉害的枪手为她所用，善于蛊惑人心。
很有辨识度的强者形象。
边上一人狐疑：“我特么听着怎么像是黑山老妖？”
“黑熊精大战黑山老妖？”
“那咱们是孙猴子还是猪八戒？”
“你能闭嘴吗？”
不过，商承翼还是从这个镖客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有效的关键信息。
“你之前说之前她单独出去过，走的山顶那条路？”
“是啊，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搞什么东西，后来就听说了黑熊那事，我总觉得她拿我们的命当靶子，就为了引来黑熊杀文明点，幸好我跑路了，啧，我那兄弟现在搞不好都死了。”
商承翼眼底微静，跟助理交换了下眼神，“让林立带人上去了？”
“是，带了五个人，都有枪，如果他能得手，也不怕他胆子大敢带着上面的鲑鱼跑路。”
“不过商总，咱们投资这么大……”
商承翼手头原本没有这么多枪支，是兑换了两千多文明点外加不顾武德出去暗杀了几个原本投靠他们的镖客才拿到的枪支，一下子把队伍武装起来了。
一共九个人有枪。
属于竭泽而渔，损海岛幸存者的总体武力壮大自己。
助理担心这会引起众怒，毕竟好多人都是林城本地人出身，出身不错的不在少数，不然也搞不到枪，结果现在被背刺了，连着抢、背包等物件跟文明点都被掉落或者剥夺了一些，出去后肯定不会罢休。
“呵，你以为我会一直在林城？小地方而已。”
商承翼就不在乎林城这些人，他都盘算好了这一波结束搞到好的道具上递给商作贾，换回总部任职，一步步进入商业中枢……就算那个女人怀孕了，而且生的是儿子，也还小，他还有机会。
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跟他竞争。
“那个女人不是简单货色，肯定猜到我们会觊觎那个大木屋，这台风来的大喇叭不少人都听见了，作为主力，她一定会留守，但，我预判她会借熊群下山的动静上去抓鲑鱼———她会派一些没有太强武力但死了也不可惜的人上去抓鱼，毕竟他们有鱼笼。等我们的人上去，刚好截胡。”
“就看林立这人够不够忠诚了。”
助理眼睛一亮，“商总，你真是厉害，凭着这个镖客的只言片语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关键，还对林立这小子做了考验，厉害！”
商承翼轻笑了下，但也看向上头，“理查德这人应该也在做类似的安排，就看谁速度更快了——就怕他从边上那些玩家那得到的枪支比我的多，还有那个狙击手，到底什么来头，理查德被射穿了脚趾头，不得不买药伤道具疗养，肯定恨极了那人，最近却没什么动静。”
这，没人能给他答案，而镖客也提醒他们快到上面山腰中部了。
也就是说，他们快进入杉木区了。
商承翼收回思绪，对身边一大堆人说：“现在，靠你们了。”
女仆等人转头看来，看到有几分相似商作贾的小商总有轻挑的语气说：“那个女人有个缺点，就是爱惜劳动力，所以，拥有种植技术的你们对她来说会有不低的价值，过去，表达你们的凄苦跟无辜，求个工作跟食物……她会帮你们的。”
“融入后，要确保他们的木屋大门不能封闭，必要时候杀掉里面看门的人。”
“听懂了吗？”
“放心，等你们出去，我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绝对比你们在农场做工的工资高得多，而且等我占了大房子，台风天来，你们也都能度过这个副本，不仅节省一个生命格子，等副本结束，还能赚一格，想想这其中差距吧。”
镖客02有点不满，“商总，那女人很恶毒的，不是好人，未必会留人。”
商承翼冷笑，“你当我看不出你不断抹黑她，不过是因为战败后的不甘跟被掠夺枪支的怨恨而已，试问一个恶毒的人怎么可能给劳工吃鲍鱼龙虾这些好东西？”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从小商总嘴里理直气壮说出来，心情有点奇怪。
一些公司骨干表情异样，暗想：原来你特么的知道啊，那你给我们吃腌咸菜还要配稀饭，还得分开两顿吃，算恶毒吗？
镖客02尴尬，越发显得这人性格跟言行真假有理有据了。
啧。
人啊。
众人其实也能理解，甚至商承翼更理解，乃至秒懂，所以他能从中迅速得到自己深信且认为有用的信息。
现在双管齐下，就等着收网了。
湖泊跟林子外的下山口那，大鱼箱泡在水里，借用溪流冷水保鲜。
林立等人悄然潜伏上来的时候，已经侦察瞧见了大箱子，其他人兴奋，但林立这人一向谨慎，喊住其他人。
“对方没人看守，这不正常，可能是诱饵。”
也对。
其他人冷静下来，努力侦察，发现真没人看守，不过，他们听到距离不算远的湖泊那边传来声音。
似乎还在钓鱼捞鱼，有人在交谈，他们打算再钓一会就走了。
“鱼放在那没事吗？”
“没事，小张看着呢。”
“他的习惯不太好，总是跑厕所，快结束吧，天也快黑了，咱们早点完事回去。”
“也对。”
嗯？
原来如此，难怪把鱼放在这，看守的人开小差，去野外上厕所去了。
既然这里没有人，不管是什么陷阱，鱼都是真实的，值得一搏！
而且得尽快。
林立之前就听商承翼吩咐过，他们这边能运气好捞到一个叛逃的镖客02，早点发现山顶有鲑鱼，但也怕理查德那人狡猾，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来一个回手掏，抢占食物资源，所以得当断则断。
林立其实是有过贪念的，他知道在台风将来的时候，这么多鱼一旦卖给这个副本有钱人数量有点高的人群，能大赚一笔，可比在外面扒着农场跟商家过活痛快多了。
开张吃三年。
可他也知道别说副本还没结束，就是山中危机重重，他一个人也搞不定局面，还得被商承翼在副本跟出去后疯狂报复，所以……眼底的贪婪也只是一瞬间。
他还得蛰伏。
如果能出去抓住农场那个机会就好了，那个女人……有秘密。
商作贾这么厌恶糟践对方也不肯离婚，又关着她，只能说明这个婚姻会给他共享某些财富。
如果是他得到了这个女人呢？从她嘴里撬出秘密，他是不是就逆天改命，一步登天，彻底成为上流人物了？
林立掩了眼底的恶念，冷静起来，一副忠诚可靠的样子，配合其他人把那大箱子抬起。
“快走。”
他们跑得飞快，也在戒备周遭，时刻提防着有人袭击。
还好，很安全，就是腥味有点重，好像有鱼流血了，估计是鱼钩破伤，血腥不少。
林子里，谈瑟三人看着他们逃了。
林恩一脸迷茫。
江饮溪也沉吟了。
这跟他们预判跟以为的不一样，不击杀吗？
就这么放走了？
难道是后续再动手？
面对两人的疑问，谈瑟算是负责任的，毕竟鱼是他们钓的。
“那个青年，算是我故人，他那边有好多农场的人都算是我自己人。”
“我总得照顾一下他们，放心，他也只会把东西抬到木屋那边。“
两人这才恍然。
自己人啊，那没事了，无所谓，应当的！
“我看着其他人有点像商承翼那边的，他们这些农场的人是被奴役了吗？”
“是的。”
谈瑟：“也是可怜。”
“所以，现在下面估计局面快不太好了，你们先下去，这些装备给你们。”
“我估计要殿后，从后面突袭包抄，你们得负责前线主力了。”
“如果看到那些农场的人来投奔，就让他们在广场做活，毕竟他们也擅长这个。”
“局面如斯危机，两位任重道远，我对你们当前的支援有限，辛苦了。”
作战服跟95突击枪都给了，还有一背包的手枪。
两人看着沉甸甸的作战物资，以及一大背包的枪，表情有大大的问号——不是，老板，你嘴里所谓的艰苦是因为这些枪太多太重了吗？而且4把95突击抢是什么鬼！
那群熊是识货且懂得囤货的。
江饮溪两人觉得自己任务艰巨，没了一百多斤的大鱼也有几十斤的枪械得带下去，不过好在他们肯定比林立几人快，抄小路迅速回归大木屋。
等他们到了没多久，发现其他人也都已经回来了。
基本是按谈瑟的吩咐相继返程，也就出去捕鱼的那些还没回来，谈瑟跟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
算是最晚回来的。
现在才四点。
江饮溪一边想着谈瑟此前的吩咐，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思量，但决定听话就行。
因为只要听话，就是在正确的路线上。
她分着枪，一边做叮嘱，还没说几句，阁楼负责用望远镜盯梢的人就来汇报了。
“有人来了，好多人，看起来很普通朴素，像是农场的。”
林恩等人对视一眼。
伊塞尔：“奥种菜的？我的天使BOSS自己人吗？那肯定要好好招待啊。”
林恩；“老板说了，先让他们在外面种菜。”
台风都要来了，种什么菜？
“估计是做准备，老板一向不亏待自己人，真羡慕他们。”
“没错，我宁可种菜也不要踩缝纫机。”
“闭嘴，王池，继续踩你的缝纫机，我的被子还没弄好呢。”
众人说着就分好了枪。
分好了一看，嗯……特么的怎么办。
人均都有枪了！
也就王池跟俩败家子没有。
这……
“低调，任重而道远。”
“等着自己人来吧，老板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们辛苦干活，以蒙蔽商承翼那些人。”
农场的人其实是真“朴素啊”，他们太懂得去讨好卖乖了，唯恐这段时间的辛苦干活还不够憔悴，还在林子里抓了一些泥土往身上抹，尤其是女仆，她不断出主意，“等下看到那些食物，要故作饥饿又礼貌，克制着，显得咱们是好人，不是贪婪的人，这样他们会有判断，然后对我们失去戒心……等我们拿下木屋，他们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懂懂懂，这一波能发财吗？”
“肯定啊，他们都是被养着的，这段时间都不用往里搭文明点，肯定赚到了不少文明点，我们杀了他们也能拿到10%的。”
“快点，都快傍晚了……”
几乎同时，理查德那边一大批人以及其他海岛上的人也都前后脚从杉木区的不同方位进入。
半山腰，狙击手握着狙击枪，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竟有十个镖客。
这些都是他用排行榜第一的名头暗中笼络的海岛镖客。
跟最早那五人肯定是没得比，但聊胜于无。
他知道对手难缠，理查德跟商承翼这些人现在就是他的诱饵，他们联合了就能逼出那个女人。
“鲑鱼肉路引做好了？”
“是，把它们引走了，先杀这一个驻地，拿下那房子，以房子为据点，用诱饵引来那些熊群，再射杀它们，这的确是最优解，就看老板你安排了。”
这么大个土豪，自然是老板。
可比理查德两人大方多了。
曹凭澜眉眼冷漠，并不理会这些人的讨好跟恭敬，摸着狙击枪暗忖：从错误中反思进步，面对强敌，的确不能太大意，之前就是输在认为对方是以往那些对手，竟以为利用熊将对方一举拿下，险些自己葬身熊腹。
其实把熊引过去大混战也是绝佳的机会。
可，他实在对被一大群熊追杀有了阴影，就不做那么大胆的安排了。
那女人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相比她跟我一样，都不敢同时对付彼此跟那些熊，先灭人再灭熊，才是上上之策。”
曹凭澜做了安排，“他们都推进进去后，我们从这边路线进去，有坡度，能高位狙击，如果对方反抗，借着林子进行游击战。”
有镖客说：“我们人多，都有枪，海岛上估计还有两百人，最能打的都在我们三拨人里面了，剩下都是一些散客，他们在观望，吊在后面，等收尾后还得回头去对付他们。”
“走吧。”
天色渐晚，夕阳的黄昏竟比昨日还要璀璨似的，仿佛烧红的超级大蛋黄，又往外晕染橘黄的火光。
真美啊，如果这些从林子里出来的农场之人一个个带着土腥味就好了。
额……这么凄惨的吗？
江饮溪微微挑眉，察觉到那个女仆打扮的人朝自己看了好几眼，眼里有敌意。
很明显。
这种恶意，她在少数女性或者男性身上看过。
黄毛出面招待，态度也很热情，简直如沐春风。
农场的人：“？”
嗯？
这么容易的吗？
我们都准备了各种演戏模版，结果你们跟见了亲妈似的。
怪怪的。
有时候太热情，反而让居心不良的人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尤其是黄毛还问他们喜欢哪个口味的鲍鱼。
蒜蓉？海鲜汤？还是烧烤？
“额……不了吧，我们怎么好意思……”
“对对对，我们都是朴素的人，是来找活干的，可不是来讨饭的。”
“对，我们就不是那种人！”
这些人疯狂咽口水，但想着计划跟人性弱点，都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然后黄茂等人：“奥？真嘟假嘟？那好吧，那麻烦你们先把院子里的柴都劈了，还有把地填一遍，外面的树木也拖走……”
啊？嗯……你们这不对啊，我们只是客套，真让我们干活？而且都特么是这么大的重体力活。
农场的人表情尴尬，但都忍着，毕竟有任务在身。
为了未来的巨大收益，有什么不能忍的？而且很快就能成功了——他们的门开着，等小商总过来，呵呵！
女仆恶毒扫了江饮溪一眼。
江饮溪若有所思，进屋去了，且故意一句，“都进来吃饭吧，诸位先干活，等下我们把饭菜拿出来给你们。”
诶？还有饭菜？
女仆等人觉得还是有点攻略到的，也开始在广场干活了。
林中，用望远镜瞧见两边接触的商承翼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毕竟人家门开着，也有人出去，就是让人直接干活也是情理之中。
“那人不知道在不在。”
“要出去吗？”
“理查德他们追踪到了没？”
“南面，也快了。”
商承翼之前吃过大亏，这次不想妄动，正犹豫，突然感觉……打雷了？
卧槽，风变大了。
有乌云？
“靠，台风要来了！”
“这么早？”
同时，系统果然来了提示。
“本孤岛天灾副本将进入最高难度状态——台风天，持续时间未提示，还请诸位做好准备。”
做你M的准备啊，都开始变天了你才提醒！
商承翼知道情况危急了，果然，各方都忍不住了。
因为……
“出手！先抢着进入房子，那个女人在不在都没关系，占房子先！”
“靠，理查德这狗东西……”
两边加起来都七八十个人了，就这么疯狂冲出原本躲藏着的密林，用最快的速度冲刺到木屋外面往林边蔓延七八米的地方，在这还有能见度，就算有林木树叶跟阴影遮掩，木屋这边的盯梢也不是开玩笑的。
老张渔夫默默用公鸭嗓子大喊。
“上货了！”
啊，一不小心用了以前打鱼的口号。
好在下面餐厅的众人听到了，其实……早有提防。
齐齐一改原来的状态。
大门正要关闭，一直在广场上随时准备着的女仆迅速动手，拔出刀来就要冲进大门以免里面的人把门关上。
她是真英勇啊，甚至袭击正在门口的伊塞尔。
满脸恶毒。
结果……
轰！
一颗子弹射穿了她的肩膀，把人带飞滚下台阶。
伊塞尔握着枪，面露疑惑。
“不是，她为什么一下子就盯上了最柔弱的我？”
“还有，她可是老板的自己人，我是不是完了？”
“不管了，人好多。”
外面的确人多。
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大木屋一关闭，外面的子弹射击到了木墙上，窗户玻璃也被射穿。
铿锵碎裂中，屋内的人握着枪抓住机会外射……
其实也就一波攻杀，外面的人显然以人多势众跟更多的枪支武力压倒性包围了这一片建筑体。
那些农场的人早就都在了宿舍区等角落里，等着这场厮杀完毕。
而包围袭击的人越看这大房子他们是越喜欢，每个人都像是在西瓜地里看到了西瓜的猹。
奋勇当先，力争上游。
唯一提防的还有其他团队。
“快点。”
“水晶快被打下了。”
“靠，理查德这王八蛋从哪找来这么多人？！”
“那房子里的人都躲起来了。”
“呵，他们好像也都有枪，可惜，错估了咱们啊。”
“快！”
疯狂的攻击毫无人性，也压根不管这是别人辛苦建的房子。
此时乌云滚滚，正在酝酿大台风，每个人都在为了挽留自己的利益或者争取争夺的利益而摒弃人性，毫不犹豫朝陌生的人开枪并且选择侵占夺宝！
杀！
等他们从各个角度围杀到木屋外面的林木周围，并未糊涂到直接出露天地面，因为里面的人也有枪支，他们卡在这个位置靠着树木掩护准备以高强度的射击逼迫里面的人投降。
可是……这房子特么好难打。
不好靠近啊。
“他们躲在窗户死角了。”
“房子太大，没法射杀里面的人。”
“那门能打破吗？”
“好像……不能，好厚。”
“集中打门锁！”
“策略策略！靠，里面也有厉害的枪手，走位好，别被他们射杀了！”
他们有人倒下了，但里面的人毫发无损。
有点强，这大木屋能建成这个规模果然不是侥幸。
就在他们即将疯狂又理智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时……
滚滚的雷声压住了某些声音。
比如，曹凭澜带人从后面包抄这些傻逼的动静。
他是老辣的，卡着最暧昧最危险的距离，枪口已然锁定了理查德的脑子。
等这些人替他先一步打开门锁，击杀里面的人，逼出那个对手，他就会抄尾。
所以……
等等？
这一次，他的道具跟直觉又帮了他一次。
听到了。
他额头有冷汗。
正好此时雷声一阵过去了，某些声音没能压住。
比如，嘶吼。
比如……踩踏树叶。
他艰难转头。
在林中黄昏光辉跟黑暗交错的地方，看到了黄光眼。
他深吸一口气。
“跑！”
“往里面，把熊引给他们，快！”
其实不需要他引了，某些人已经感受到了。
林立早已成功完成任务，带着一大箱鱼获回归，得到了商承翼天大的欢喜跟赞誉，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些食物，他完全可以临时笼络其他人加入己方。
“你们去联络人，我们继续推进。”
林立应下，也是高兴，一回头，瞧见后面几米外的树木后面已经有人站着了，半张脸若隐若现，透着几分娇羞。
就是眼睛有点黄，还带光。
嗯……
恐怖，撕碎，扑出来一口就闷吞了一个人的脑袋，从脖子噶擦一下咬断。
喷溅的血液溅落一身。
完整的部署，缜密的分析，强大的领导能力，都炸裂了！
一共六头熊从林中各个角度凭着巨大的鱼腥味追赶而来，蛰伏，报复，突袭。
转眼就杀了七八个人，而且搅乱了他们的部署，枪声往林子里混乱交射，上百号人惨叫着奔逃，不少人因为熊群的追杀不得不往外跑。
他们被抄尾了，被恐怖的熊群无限抄尾。
最强的一伙人就是狙击手，他意识到了出了偏差，直到看到商承翼这些人的鱼箱，他悟了，暗骂蠢货。
“都听我的！”
“直接强攻木屋！你们那边压线窗口，别让里面的人往外射击，其余人跟我压线中路。”
“不听话的人。”
砰！
他一枪爆了一人的头。
不少人认出他，是怕他的，而曹凭澜狠辣，身先士卒。
这一边，屋内的人果然被压制了火线，外面人太多了。
“M的！”
“这么多人？”
“他们是自己不会搞房子吗？都一群土匪！”
“气死了！”
众人是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虽然知道是谈瑟的，可付出的努力是真的啊，而且也在这里一起生活起居这么多天，怎么能忍，如果不是江饮溪冷静弹压他们，不少人都恨不得拿着枪出去大开杀戒！
可现在……危险了！
中路大门要被爆开了吗？
那个狙击手第一曹凭澜出现了！
怎么办？
山中另一处，陈勇两人有点为难，他们现在没有躲在木屋，而是往一些驻地搜查他们同学的踪迹。
“如果没被关着当苦力，就是被督促上去参战了。”
“反正咱们要努力去营救他们，就是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
“估计扛不住了，太多人了。”
“你听声音。”
“那么多枪……怎么还有熊？”
两人面面相觑，有点不解这戏路是咋回事。
一锅端炖吗？
“我不理解，她故意让我们引人上去，应该有把握对付才对啊，可是现在这么多黑熊也上去了……她哪里来的把握在这场杀戮中摆平收尾呢？”
“不知道，我们也得上去了，看来他们不在这，被带上去当炮灰了。”
“靠！这群王八蛋。”
他们知道自己同学肯定不是这种会杀人夺房子的垃圾，可是一旦被迫……
“走！”
两人咬着牙，拿着武器就快速往杉木区边缘挺近，但是，也还没进去，被打断了。
被声音打断了。
什么东西？
他们脑子嗡嗡嗡的，忍不住抬头。
是雷声吗？
抬头看着的方向是杉木区，也是直线进去对着大木屋驻地的地方。
但也对准了山体山顶的尖端三角线。
乌云，雷声，风雨似乎隐隐欲来，而海面潮生，波澜壮阔。
黄昏已经即将覆灭，台风即将降临这座血腥屠戮的孤岛。
但。
好大一只鸟啊。
它张开螺旋的巨大羽翼从山顶如同暴风之神从天而降，都不用几秒就从山顶飞跃到杉木区上空，越过林立的高耸的树木，还未进入大木屋的范围。
广场上冲锋的所有人乃至杀出的那些大熊都听到了。
什么东西？
他们听到的那一秒，抬头，抬头看到的第二秒。
那巨大的直升机还在一百多米的距离跟两百多米的高空。
但！
曹凭澜第一秒的反应是——她来了。
第二秒——她竟然留住了直升机！
第三秒——有直升机也没用，她最多自己在高空保命，她留不住她的房子了！
第四秒——机舱下腹跟边上什么东西？
机舱下腹装载的观瞄火控系统，舱门机枪，两侧武装挂架系统等结构都以简单粗糙又野蛮的姿态出现。
曹凭澜来不及奔跑躲闪，也来不及出任何声音。
那么大的广场，那么多的人跟熊，以及躲在建筑缝隙里的那些农场的人都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声音，以及一道道飘洒如雪花的直线……
直升机改造——装载了机枪架设。
当它的驾驶员戴着冷酷的护目镜按下独立出来的操控案板按钮。
单独架设、用好多枪拆卸加上各种金属跟材料重新改装的机关枪就这么发射了。
它们是什么？
是一次次被兑换掉的文明点，几次下来至少五千。
它们被变现了，跟强行留下来的直升机重组成不太优雅或者规整的大鸟。
它肯定是不入流的，因为时间太短了，条件也有限，但起码能用。
她确定。
不需要太精准，反正一通嘎嘎乱射。
哒哒哒。
大范围地毯式疯狂扫射。
台风来了吗？
来了。
它就是台风。
杀人飓风。
曹凭澜未必是第一个被杀的，因为计算第一第二无意义，它是完全压倒性的暴雨梨花弹雨。
人均稀巴烂。
什么农场熟人，什么理查德，什么商承翼，什么超级狙击手曹公子。
稀烂。
稀烂稀烂。
连大熊们都全部同时挨罗网子弹穿透。
嗷呜，嗷呜，惨叫，狂奔，企图逃走，但重伤了，速度减慢，而直升机总算飞过去了……
活下来了吗？
侥幸活下来的人拖着断壁残垣以为侥幸活过去，结果一回头，瞧见——高空，直升机上的谈瑟单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拿起江饮溪之前在山顶舍不得吃掉特地给她留下来的面包跟水。
她忙了一整天，都忘记吃饭了，的确饿了。
慢吞吞吃着三明治，咀嚼着。
让它飞过去，再扫射一遍。
文明点狩猎奖励不断响起，系统都吓成鹌鹑了，一句话不敢吭声。
生怕惊扰了正在吃饭的保守派夫人。
谈瑟并不为下面的一切而动摇心志，相反，她特别平静，还在想江饮溪的确是很不错的一个小姑娘。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但，这是最正确最有效的法子了。
从小她就被教育——人心是需要威权驾驭，如果被敌人冒犯了，能惩戒规训对方的绝不是你的宽容，惊杭，必须是他们的血跟损失，那才是最强大有效的威权，才能制定绝对的秩序，维护稳定。
而爱，是之后的事。
文明跟道德也是之后的事。
她，一直深以为然。
爷爷，你始终是对的。

第25章 排行？
都说是副本,但少有人把灾厄游戏当游戏玩的。
不是天灾生存考验就是怪谈里面各种诡异灵异以及凶杀，谁敢当游戏玩？
所以，满地爆装备这画面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不敢想象的事。
说起此时此刻从孤岛各地因为“台风”“熊”与“大房子”的三重压力跟诱惑而聚集于此的人,不是谁都拥有前线冲锋追逐利益的机会，更多的是在观望。
说好听点是观望，难听点就是等着别人拿下大房子,他们出利益换入住,毕竟这里建筑体不少，还都是厚重抗风的安全建筑,如果肯出租金,还是能在台风天保住一条小命的。
所以，他们小心翼翼,像极了淘金浪潮中最谨慎的中层投机者，结果,真真是被吓得祖坟都要翻个盖了，饶是还在林子里,也都哆哆嗦嗦抱着树或者就地趴着，生怕被一并哒哒哒爆筛成盒。
很快尘埃落定。
直升机就这么飞走了，声音也平静了，就是血腥味从木屋外一圈的满地尸身中泛滥出来，包括所有的熊尸。
他们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动静远离,也不知去哪了，可能是去找降落点了吧，但他们听到了大木屋那边开门的动静。
门口,江饮溪说：“我现在知道她给我们这么多枪跟装备不是让我们摆平这些人了。”
林恩：“任重道远,说的是她来摆平大局后，剩下的小局吧。”
“谁嗓门大,喊一下林子里面那些地瓜出来。”
“咱们，开店做生意了。”
给枪，是为了让这个生意做得更稳定更体面，避免有人不服从规则。
众人忙碌起来，但这样工作肯定轮不到大金主也是惊杭老板的金主伊塞尔女士，她就不是老公，也没有什么协议，就是坐等被带飞的土豪。
但土豪此时此刻正抱着柱子要往飞走的直升机，满眼小星星。
台风还没来，她的世界就下了一场好大的风雨，当着众人的面来了三句。
“突然有点不想离开副本了，如果能跟我的天使BOSS一辈子生活在这里，那该有多幸福啊。”
“木屋，壁炉，台风，暴雨，龙虾，红鲟，鲑鱼，还有我美丽迷人的BOSS大人。”
“前提是你们不在。”
正准备清点战利品等着老板回来收割的众人：“……”
我特么的谢谢你虚空清场啊。
有钱连做梦都如此不顾人死活。
不过老板去干嘛？她需要停靠直升机吗？
江饮溪亲自带人到林子里管控其他玩家，看了一眼直升机离去的方向。
一般不需要吧，不能收起吗？
就算不能，藏在山顶也可以？那边是天然的降落点。
不过现在离去的方向是海滩。
奥，对了，他们好像忘记了啥。
海滩，台风将至的迹象绝对比在林中更可怖。
那海浪稀里哗啦的，砰砰砰拍打海岸线，沙滩涨潮也特别厉害。
“比我爸出轨时被我妈用拖鞋煽脸时的动静都大。”
坐在曾经一起烧火煮龙虾地方的许静夜听到同伴这么说，相比这些人的忧虑跟恐慌，他是冷静的，
“老板说六点来，就一定会准时。”
“咦，你咋知道？”
“我们还不配让她毁诺。”
嗯……好有道理。
可是台风要来了，继续等不？
六点还有多久来着？
半个小时。
他们看了时间，然后……风突然好大。
妈诶，台风来了？！
突然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螺旋飞舞的沙子。
快快快……跑？
“这特么还是沙尘暴？狗系统……啊？！”
哪里是什么沙尘暴，是直升机啊。
老板来接他们了，直升机呢。
他们也就出来打个鱼，来时11路公交车，回去时直升机接送，这待遇太高了吧！
帆船收了，海面潮生惊涛骇浪，风雨已经快开始了，天地昏暗，但直升机的光降临，带着螺旋桨卷起的沙滩沙子，让他们在七荤八素中迷迷糊糊就把一箱一箱的鱼虾鲍鱼给弄上了直升机后舱。
然后，飞起。
里面好好的，遮风挡雨，四人不自在地检查身上是不是带上来一些脏兮兮的沙子，而许静夜细致，瞧见了一些这人可能在直升机上生活过的一些迹象，边上箱柜上搭着一两件的衣物。
也不知是换过的，还是干净的，但绵软雪白。
整个机舱都是干净的，还透着几分淡淡的气味，若非鱼箱气味重，压过了，他刚上机的时候就嗅到了。
天生的厨师，对这个很敏感，他很确定这人之前长期外出，就是在这里过夜，而且，忙她自己的事。
他看了一眼，用边上的布盖上了那贴身的白色背心，问安静驾驶4号直升机的谈瑟，“上面出事了？”
“嗯，已经结束。”
谈瑟没察觉后面人的动静，只观测着天气，盘算着台风彻底到来后直升机的驾驶条件。
可能还有一些。
“我这有个工作，需要耽误你们十几分钟，方便吗？”
谈瑟一说，后面四人都惊讶看来。
啥差事？
有了直升机，整个孤岛出入就跟后花园似的，她也显然了解每一个地块。
精准降临在附近，也给了铺盖农作物的大棚布。
许静夜这些人搬了一些石头把这些布给盖压在范围不小且已耕地种好的林中农田中。
专业的人，自然干出了专业的事，本来就是农场出身，那么多人又走了狗屎运，凑一起了，若非有成果，张富也不会拿到好几百文明点，过了这么些天，眼看着就要成品给商承翼带来不菲的收入，结果现在……台风要来了。
比台风更猛的谈瑟也来了。
弄好一切后，众人上飞机，此时已经有雨了，众人一身湿透，倒不觉得难受，毕竟也是什么太难的差事。
“妈诶，外面还打雷。”
“老板，还有啥事不？”
谈瑟：“没了，多谢。”
有人问这农田谁的，怎么不见人看着，还得劳烦自家老板关心，若不是他们在，岂不是得让自家老板亲自帮忙？
真是不负责任。
“我的一些故人。”
“不幸遇难。”
“不管怎么说，劳动成果值得尊重。”
谈瑟驾驶着直升机，已经进入大木屋区域，看到了前面昏暗之中点燃的灯火，也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排队等着租赁建筑度过台风天。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将直升机停在附近伐木出来的空地。
其实范围不算大，但……看技术。
许静夜等人心惊肉跳着，最后安稳落地的时候，心态都麻了。
“老板，您以前是开飞机的吗？”
谈瑟解开安全带，闻言失笑，“不是，很早以前，算是有机会学习，但不算专业。”
直升机停下后，收起，两大箱子的鱼获还是得抬去大木屋的，但不远，就大木屋后院隔着一小片林子几步路的事。
许静夜是大厨，其他人也算客气的，加上木屋已经有人过来搭把手，一下抬得飞快，许静夜想帮忙都来不及，只能落在后面，迟疑了下，吊在几人身后。
谈瑟一人走在昏暗清幽有些小雨的路径中，雨丝一点点落在漆黑的发丝上，她在查看商城，看着看着，察觉雨没了。
身后有人撑伞。
许静夜不太好意思，递来雨伞。
“老板，我得回去整理那些食材，您等洗漱完毕，就可以吃饭了。”
他是底层人出身，很多人觉得他恃才傲物，肯定等着靠读书崛起逆改人生。
书生，功名，心比天高，薄情寡义。
好刻板的印象。
其实不是。
他从小从自己父母身上学会了尊重，尊重衣食父母，尊重给生存机会的贵人。
一如尊重自己与生俱来的一点聪慧跟天赋喜好。
谈瑟看到了他青幼之下的成熟，接过雨伞，累了一天的疲惫在眉眼温和中流淌了几分沙哑。
“辛苦。”
她看着少年人提步跑开，张扬飞舞，在台风中飞扬衣物，身影拉长，穿了很多天的运动鞋踩在泥地里，溅起一些潮湿泥土。
轰隆隆。
风雨加大。
台风还是来了。
谈瑟一到木屋，从外面滴雨的屋檐下走廊绕过去，瞧见林恩他们还在暴雨中安排一些人进入宿舍楼。
按照她的计划跟安排尽量容下一些人。
谈瑟进屋了，有人瞧见她，但不知是谁，毕竟人一开始就在直升机上，除了木屋的人，其余见过她的人可能都出局了，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开。
林恩大惊：“诶，兄弟，那边不能去。”
“啊，那地方很大啊，很牢固，不能待吗？还是你们另有安排，什么票价你说，我出不起吗？”
“那是公厕！”
“……”
不少人表情裂开了。
我们连栖身之所都没有，风餐露宿这么多天，你们的公厕都搞得这么稳健？
还有开关自动冲水？！
我们连厕纸都用不起，这些天都是用木块削了或者树叶那啥……
啊！
把我脑子摁一下，冲下去吧！
外面一片炸裂，大木屋内。
谈瑟在屋内一口气搜走所有堆满的战利品，腾出被占满的空间，然后拿出一个东西来。
很大，一大箱子。
伊塞尔正迎上前来，容色娇媚，手里还端着水，却是忽然花容失色。
“冰箱？”
“不是，是冰柜。”
有啥区别吗？
正在踩缝纫机的王池几人都探头探脑了。
冰柜？这时候搞冰柜干啥子。
伊塞尔好奇，“是战利品吗？”
谈瑟：“不是，买的。”
！
狗日商城里面最差的冰箱家具也要1500文明点啊！你买这个？
谈瑟的确花了1500，也的确买了，但因为其他人也只是内心震撼质问，表面上没人问，所以她也只是拿出来摆在合适的位置。
“可是没电……额？”
谈瑟抬手一摆，手指握着插电的插头，啪嗒一下插好，手指点着另一个拿出的东西。
“现在有了。”
这个倒不是买的，是白得的。
熊送的。
一个中小型发电箱。
加油就能一直用。
而外面那么多人的战利品里面就有石油跟柴油，刚刚一扫就发现了。
能源充沛了。
发电箱也有了，原本就在小雨路径中想着买个冰箱的她就更不需要考虑了，那就买个装鱼鲜的冰柜吧。
黄毛从厨房被人急吼吼喊出来，围裙上还有鱼血，手里拎着菜刀，“干嘛干嘛，老子忙得很，老板还没吃饭……啊？”
冰柜已经启用了，边上还有一大堆东西，占满了整个大客厅。
堆得无处下脚。
宜家桃木一体餐边柜，皮毛，一堆衣服，一堆桌椅板凳，床，护目镜，行军背包，四箱方便面，四水果罐头，三包咖啡豆，三箱牛奶，一大袋高筋面粉……
老张渔夫想抽烟，但没抽，因为没烟，只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有点不知道等出去了，我家老婆子问我受啥苦……我总不好说在这里日子过得比外面好？或者说天气不太好，好多吃不完鲍鱼都来不及完全晒干？”
是啊，好为难啊。
怎么办啊？
先摆啊！
老板显然懒得自己摆弄啊！
谈瑟拿到的东西可比这些多得多，刚刚放出去的只是熊窝那边的战利品，刚刚从曹凭澜理查德跟商承翼等数十上百人得到的战利品虽然都不如协议转让的数量可人，但爆出来的基本不是垃圾东西，都是他们随身携带或者空间里能装载的工具或者少数。
数量多达三百多件，堆积一片，她是真的疲惫，没顾上整理，先洗澡洗头换衣了。
轰隆！
外面雷声巨响，简陋但干净的洗手间内，谈瑟关闭手电筒的灯，从水汽朦胧的洗手间出来，看向窗户外面的狂暴风雨。
现在还是初期，房子没事，但外面林子树木剧烈摇摆晃动。
谈瑟擦着头发，站在窗户前面看着，一边把一块沙发分配在这个窗户前。
有人敲门。
“进。”
金穗丽来喊人吃饭，抬眼看见窗户外雷声乍来，点亮了一方天地，也衬入不大不小但空旷清寂的房间内。
桌椅板凳沙发。
“好，换个衣服就来。”老板擦着头发站在那，应了声，但在金穗丽回神后要拉上门的时候。
“趁着现在有雨，水力也够，你们几个女孩子可以先吃饭，然后过来洗澡。”
啥？
金穗丽走神，谈瑟走近，比对了下她身高，拿出一些衣物放在桌子上。
“这套适合你。”
江饮溪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跟最佳内奸镖客02换了位置，在这俩同伙骂骂咧咧互相辱骂对方的时候回屋，瞧见里面干净明亮——但堆满各种物资的画面，安全感满满而来。
不过没瞧见谈瑟。
她退出去，脱下外套拧掉水，也在外面水渠冲洗掉了鞋子上的淤泥，这才带着湿哒哒的身体进屋，却被金穗丽推着去洗澡。
付出大，价值高，自然得人尊重，人的小社会自有规则，江饮溪能理解金穗丽她们的客气，但又觉得去谈瑟那边洗澡不太好。
说难听点，他们这些人都只是劳工，外面那些人至少还花钱租赁，他们呢？
如果太往上爬，是不是不太好？
江饮溪盘算着自己从业这些年对那些资本家们的人认知，一时不好判断。
不过谈瑟正好换好了衣服出来，看出了她的犹豫跟忌讳。
“之前就有点担心。”
“什么？”
“担心你们这些小姑娘被我吓到了，现在看来果然啊。”
谈瑟走过去。
“我可不是吃人的老虎。”
“不用害怕。”
屋内早被谈瑟点了蜡烛，有橘色暖光，木头的颜色会反光，衬得屋内一片黄暖，地面也铺上了毛毯，她们洗完后，还带着一点水汽，光脚踩着毛毯，毛茸茸的，一下子有种回到现实世界舒适住所的感觉。
外面风雨激烈，越显得这种安宁让人幸福感满满。
“原木色有美拉得效应的那种焦黄色。”
“好美。”
“舒服，我外面的房子如果装修，要走这个色调。”
“阔以哦……可惜要大房子加壁炉才有这种调子，你搞奶油风，也很舒服。”
金穗丽这些女孩子已经先一步吃完了，为了免得拖沓，三三两两一起洗，水是冷的，但比起不洗澡，她们完全不在意这个，冲洗完毕。
天呐。
舒服！
换衣服的时候还在聊天，不过外面声音更大一些。
都在吃饭。
江饮溪刚换好，套上衬衫的时候，金穗丽看直眼，忍不住摸她小腹。
“天呐，马甲线……小腹肌……”
毕竟是一起洗澡的交情，江饮溪一个激灵，放下布料，苦笑着聊了两句：“原来没有，但当了镖客一段时间就有了，尤其是给王池这类人打工的阶段，最早。”
劳累磨砺的效果惊人。
金穗丽秒懂她的苦闷，赚钱辛苦啊，打工人就是连最卑微的乙方都不如。
“还好，惊杭老板不是那样的人。”
“对了，她买了冰柜，会不会影响排行榜啊！”
冰柜其实是很必要的，因为他们拿到的鱼获越多，除了当天吃掉一部分，更多的必然难以保存。
除了少数可以放在水房水池里养，但那是活着的鲑鱼，海货是必然难以保存的。
原本江饮溪以为谈瑟要把鱼分卖给那些租赁宿舍楼的玩家，结果直接搞出了冰柜。
那她的排行呢？
“曹凭澜肯定是第一，他之前得分就有5680分，估计是开局就杀了好几头熊外加狩猎别人得到的，原本稳稳的第一，老板那边的分是……”
虽然曹凭澜这些人都出局了，但也只是出副本，排行成绩还在，只要这个副本被成功打穿，开荒成功，那排行榜就是有效的，任何人的成绩都有效，也会得到相应成绩。
只不过还活着的人最后会有一定加成。
但如果差距太大……那这种加成可能难以逆天。
他们可接受不了让一个死人当上第一。
江饮溪擦着头发，顾不得穿上衣服，开始查看排行。

第26章 交易日？
如果按影视或者小说的套路,排名这种东西得从后面看起，或者第十开始，主打一个戏剧性,一个转折，一个引人入胜。
但江饮溪目的明确，而且心里有笃定的猜想跟信任,只是因为同样不可忽视的在意跟关心,所以非要再看看。
可又不是一开始就看，也没让林恩在外面忙的时候跟她提。
这种差距……江饮溪没多想,目光直奔主题。
“第一,ABO404，7340分。”
“第二,曹凭澜，5680分。”
“第三,理查德&#183;伯尔，3490,。”
“第四，商承翼，2956。”
“第五，卡林尔，2665。”
“第六,白光，2500。”
“第七，华胜刀,2469。”
“第八,罗成，2453。”
“第九,张特林，2230。”
“第十，林恩，2200。”
江饮溪一眼看到谈瑟在第一，顿时放松，暗算了下文明点积分，六头熊的积分点估计就五六千了，加上几十上百号人的狩猎击杀，虽然其中一部分是农场那些炮灰，但大部分都是有些积蓄的镖客跟争斗者，比如理查德这些人都有资产，10%的狩猎夺取比例足以让他们贡献几百几百的文明点，尤其是曹凭澜这种大头应该资产更多，所以让谈瑟在消耗了1500文明点之后还有7300点的收益。
不过后面那些人……
外面忽然传来林恩的大嗓门，“卧槽！江江没进前十，生气！咋回事？！”
黄毛：“靠，你也只在第十啊？不可能啊，你的击杀点可不少，而且你跟江小姐捕了那么多鲑鱼呢……之前我也看你躲在窗户边上打掉好些人。”
虽然这是一场开局到技术坚持不到十分钟的战役，99%的血全靠惊杭BOSS全场MVP，但双方也是有双方击杀成果的，尤其是他们这边靠着木屋的天然险站在射击优势点以少胜多，前期获取点数的性价比可比外面那一大堆人高多了，反正林恩身先士卒，占着最危险的位置挡在前面是没错，可他没挂，那收益必然最高，而江饮溪选择退守保守位置，保护他们这些没太多射击经验的枪手，获取效率没林恩高。
可即便如此，林恩的总分也到达2200分了，都快堪比之前的理查德跟商承翼两人那个水平了，结果现在……
怎么都是一群死人了，还在榜单上？
还是其他人都在岛上苟住了，愣是在几波势力的厮杀下苟出了风采？在台风来后，反爬上前十？
本来热闹的饭桌，因为有人在看排行榜而躁动起来。
第一必须的。
可后面的排名他们很不满意，也不理解。
“忽然冒出的卡林尔这些是什么人？”老张渔夫上年纪了，也没啥野心，十年来参加副本主打一个苟，就算抱团混着，也都是边角料，少有跟着大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还占据了这么大优势，可是……一旦优势太大了，突然发现多了一些不该有的变故，他也会觉得不舒服。
这些才是自己人，那些在榜单上的是什么人？
野生的韭菜吗？
他好生气。
“鲍鱼干提价都还得先有个鲍鱼，这些人之前没见鲜货，哪里来的干货？”
老大哥所言有理，众人义愤不平，也在分析这个排行的原因。
系统肯定不会有错，那这些人肯定有得分的来头。
谈瑟从出来后就在吃饭，她知道自己第一，也知道总得分中的详细得分，所以她知道用完1500也能第一，但没仔细看后面的，只认真吃饭，偶尔瞧着已经被众人打理好的地方。
餐边柜下面的柜子里装满了各种包装食物，新鲜食材则在冰柜里，桌椅板凳都摆好，才有位置吃饭，毕竟说起来大木屋的原属成员也就十几人，足够坐了，也不拥挤，因为要保存时间长的食物最适用于台风天中后期，前期还是得尽快消耗一些已经破损的渔获海鲜，哪怕有冰柜也如此，所以现在谈瑟吃着的还是海鲜鱼类为主。
她的是单独的餐食，鲑鱼豆腐奶白汤+鲍鱼烧灼片+水果罐头+蒜蓉龙虾+一碗米饭，东西不少，还好厨师大概了解了她的饭量，都弄的小份，就是尽量品类多样，免得吃得乏味。
但她的确不乏味，因为算是好吃的，也的确是在饥饿跟需要补充的状态，这种好吃就得到了很强烈的加成，所以她的心情很好——尤其是看到房屋被人收拾得这么干净整洁，哪怕人多也不显得毛毛躁躁，符合在确保环境安全后，她对生活品质的某种挑剔。
所以……在这种不错的心情下，她静静听着众人的谈论，也看了一眼排行，看他们各种猜测，逐渐离谱化，便说了一句，“不是又有人弄到那种隐藏卡，那不是大路货。”
“但曹凭澜带进来五个人，还是他们五人。”
众人一时安静。
林恩摸着下巴，“我倒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卡，认识的人也很少有人会用这个，因为没必要，这伙人可能是有背景在，而且不想引起副本里其他人的注意，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开始就有？”
这次是伊塞尔说话，她素来是独立的，跟任何人都不交好，也就跟谈瑟有直接接触，见谈瑟对这个话题有参与，就用叉子切着鲑鱼肉道：“肯定是一开始就有啦，怪谈副本最容易出这些东西了，功能五花八门，而且他们应该出自那几个大安保公司，如果太高调，在行业里会有影响，毕竟，他们估计不是正常进入副本的，是他们公司里的追风者或者那个姓曹的单独花钱找了追风者指引下赶到林城，进入这个副本，算是一种行业技巧。”
“我说我入住那个大酒店的时候，总统套房怎么都快订满了，估计是被他们包了。”
“不过隐藏卡这种东西，一旦人死了就暴露了，他们之前死了都被暴露名次跟得分，我猜就一个可能——他们的卡，全部不是自己的，是他们的雇佣者用在他们身上的，也就是说那个姓曹的承包了他们的隐藏卡跟其他道具使用，武装了他们。”
咦？
她这么一说，倒是解释了突然上榜的五人来头跟上榜理由了。
也对曹凭澜这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特么的，好大的狗大户啊，这副本有毒。
看看人家那狗大户，再看看他们这的狗大户……
伊塞尔：“这么看我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大明星，可不是那种好战分子。
不过……
伊塞尔抓住机会，转头问谈瑟：“他们不是开局早就死了吗？这就各自拿到这么多文明点？都是杀熊吗？这岛上大熊这么多！那不得二十几头？”
这不合适吧。
“难道是他们射杀了小熊？”
“这个数量的熊群，没有小熊，并不合理。”
刘靖宇饿死了，一边猛吃一边问。
谈瑟看过熊窝，大概心里有数，“他们应该开局就先趁着其他熊不在或者引开了熊群，再趁机杀死了熊群的BOSS跟那些小熊，成功拿到大量积分后，熊群因为某些意外被惊动，赶回来了，他们被抄尾，所以五个都死了，就曹凭澜活着逃走。”
“如果熊王在，可能不似现在好处理。”
卧槽？！
好像对啊！
“是没看见熊王。”
“不说还真没发现，是没瞧见大王。”
“难怪……”
众人恍然大悟。
黄毛一边忙着给兄弟们盛饭，一边自己扒拉两口，“开局六人，那么好的配置，那么强的身手，干掉熊王也不奇怪啊，不过他自己那边骤然失去所有人马，独木难支，这才只能单独狙击，没法抱团，不然他真的可以带团干掉所有大熊，再下山清理我们这些玩家……这类人是不是传说中的开荒屠夫团？”
林恩：“尤其是没有坑爹的老板拖后腿。”
王池：“？”
谁？说谁？
不过事已至此，也是人家的手段，系统都不判定这违规，追风者也早就是人类根据游戏衍生出来的高智大佬群体，世界公认的真实存在，实在没得说，只能说他们倒霉，被曹凭澜凑上了。
“曹狗不做人，奈何兵强马壮，逐鹿天下，我等平民没得办法，好在他战败赤壁，嘿嘿。”
林恩之前还未自家江江伙伴被赶出前十不痛快，但江饮溪在里面跟一群女的洗澡换衣，没回音，他也不好打扰，现在听谈瑟分析是曹凭澜带进来的高手，就释然了。
毕竟以前的副本也不是没遇到过被压着打的局面。
“不说这个了，事实如此，没得改变，好歹老板是第一。”
“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奖励会是什么？这个难度显然已经不正常了，奖励标准应该比以前高不少。”
论对灾厄游戏的副本经验，这里每个人都比谈瑟有见识，她默默记下了追风者跟开荒使团，开荒屠夫团这些称呼。
不少人表示认可，连伊塞尔也觉得曹凭澜这些人就是这样的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也不傻，对这个话题没有太高参与，因为她知道，甚至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大多数大荒屠夫团的发起人基本都是上层圈子的人，他们喜欢竭泽而渔，喜欢争取绝对利我的最大利益，从不考虑普众的生存空间。
可，这就是现实跟灾厄游戏的重叠。
是人性的体现。
虽然也有例外。
他们的屠杀，跟谈瑟之前的屠杀不一样。
这么一说，伊塞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BOSS，你好像从来不主动发起对别人的进攻？”
起码从她遇到这人以来，未曾一见，未曾一次。
谈瑟没想到这人忽然这么说，这种事值得一提吗？
面对这么多人看过来的目光，虽然不至于尴尬，但谈瑟还是想了下，认真回复了跟以前一样的回答：“我这人比较保守，喜欢稳扎稳打。”
突然，餐厅就安静了。
干饭的声音都小声了。
沉默不说震耳欲聋，但绝对振聋发聩。
伊塞尔默默用叉子叉住肉块，第一次没有谄媚附和自己的天使。
但有一件事是默认的——这人，大抵是从不缺正面攻略系统的区块以得到文明点的能力，她不需要靠掠夺获取收益。
这世上最强大的那一群人，永远站在阳谋的正立面，也就是占据道德制高点。
或许很多人不在乎，觉得枭雄才是真的一方霸主，但根据历史他们也应该发现——枭雄上位后，都开始致力于洗白以及正能量造势。
林恩转头，看着外面在风雨中窝在宿舍楼也在搞吃的那些人，他们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在卧室这边，江饮溪不急着出去，她听到了外面林子里的动静，有人陆续赶到了，但宿舍楼已经没位置了，怎么办？
他们正在顶着暴风雨商议，且到了宿舍楼那边从一些态度好的人嘴里问到了一些情报。
情报无非是价格，但那些住进去且还能安心啃干粮的人不吝跟外面淋雨的人大肆夸赞。
幸好来得早，幸好我们没参与围杀，太好了，那位不乱杀的，是那些人太坏，得亏那位宽厚，好好的住所啊，也没坑我们，每人一天才30点，先到先得，她怎么这么好？
外面的人又惊讶又欢喜，忍不住看向封闭的、灯火通明而且从窗户依稀可见热闹进餐的画面。
是这样的好人吗？
也对，能花这么多心思养着这么多人还建起这么多扎实建筑体的人，必然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若非被冒犯，怎么会大开杀戒？
是那些人贱！
“那我们去问问吧，风越来越大了。”
一个妇人拢着自己的女儿，感受到她的湿漉漉，对身边一些大人低声说着，他们是一起的，有点像是一群外出野炊结果被卷进来的倒霉鬼，一群家长带着几个孩子，一共十几人，可能也有点资源跟道具基础，当前不算吃大亏，也没死人，算是幸运的，可台风实在是全方位的灾难，在哪都躲不住，就算有山洞也被人占了，他们有孩子，不可能走争斗杀戮那个风格，只能东躲西藏，现在……淋浴带来的感冒等等，对于这些十岁上下的孩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问，别一起去。”
一个中年妇人估计是高管，暗中观察且分析了当前得到的信息，再瞧着广场中央还没被雨水完全冲刷的尸体血水，玩家的尸体会逐渐回收，但熊尸也被用挖掘机挖坑埋了，但血腥还很浓烈。
慈和是一种素质，但手段是一种态度。
最好别道德帮忙，上位者其实很反感这个。
她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丈夫，然后到了大木屋这边敲门询问。
谈瑟已经离席了，正在大客厅那边放其他大体积的东西，比如沙发，随手摆着，也在趁着消食整理其他收益，不断拿出一些家具。
死人多带来的遗产就是多。
虽然大部分是生存用具，但也有些是家居用品，储物柜，锅碗瓢盆，拖把，垃圾桶，簸箕等等。
好一些的家具是电视机。
但更多的还是衣物，锄头，电吹风，手电筒，探照灯，医药箱，切割机等基础工具。
道具有三十二个，大部分都是低级的，在普通生活类工具的基础上加了一些可以出入副本的性能，比如一个打火机，普通工具的话，它在这个副本可以用，一旦出去了，下一个副本就用不了，等于一次性用品，但，如果是道具，它就是可以延续到其他副本使用的。
所以性能一样，就是物品属性使用场景拓宽了，你说它没用吗？
对于谈瑟而言，这类道具反而比一些防御卡啊大多数人喜欢的道具更适用一些，因为她缺根基，手头空空，等下一个副本如果又是一身白板进去，也是蛮为难的。
系统话痨，忍不住评价：“猜测你生于鼎盛，不堪吃苦。”
谈瑟失笑，也没否认，所以一边整理这些道具查看曹凭澜他们给的好东西，一边摆放好多余的家具，为到时候申请建筑地审核多加点分做准备。
突然，在几个价值昂贵的道具中，她看到一张卡。
咦？隐藏卡掉出来了？
但外面忽然来了动静。
有人询问。
“请问，你们的公共厕所能租赁居住空间吗？我们不打扰里面的使用空间，但需要外面一部分空间做遮风挡雨之用，如果可以，我们愿意付出相应的价格。”
“如果不合适，我们即可离开。”
“麻烦替我们问问那位老板。”
老板，现在是这个岛上的幸存者基本听说的“代号”。
挺巧，老板就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其他人惊讶有人窘迫到要入住公共厕所之余，也不由看向谈瑟。
谈瑟其实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知道这群人的情况，对走过来的黄毛低声说了几句，一边在餐边柜上往手磨咖啡机里面放入咖啡。
黄毛会意，跑到窗口，微开了下窗。
妈诶！
好大的风！
风呼呼呼带着雨飘进来，湿了他一脸，“可以，每人一天10点，不过需要抵押你们的小孩进来，必须听话，不然就送走。”
“熊孩子不要。”
外面的妇人：“？”
好意外的低价，而且要抵押孩子什么的……人口买卖？
不过她反应快，立即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立马欢喜应下，迫不及待喊来同伴把孩子塞到大门口。
“给你们，都给你们，我们不要了！”
“不听话就从窗户塞出来吧，我们绝对没意见。”
黄毛：“？”
几个孩子：“？？？”
大门开了，风太大，两个成年人才顶住门，但开了门，他们就瞧见几个爸爸妈妈牢牢抱住了自家孩子，用身体挡着风，基本好多都没外套，外套都在孩子身上，可是又很急切，跟甩包袱一样，半点都不带犹豫跟迟疑的，生怕黄毛他们后悔。
“进去进去。”
“都进去，我们不要了。”
十几个家长接踵着用身体挡在大门外，一边把五个孩子推进来——有人眼尖，发现这些孩子鞋子上的泥土都被清理掉了。
显然，这是一伙很知人情世故的家长，估计跟那位高情商的高管妈妈有很大关系，现在也是她负责发言。
“麻烦诸位了，关门吧，不然漏风进去了，文明点怎么交易？”
黄毛让人把孩子拉进来，一边让文明点交易给他，也没暴露谈瑟。
他们都知道谈瑟不喜欢太多社交，毕竟人太多了，一个个接触过去很费时间跟功夫，基本是委托其他人差办安排。
“好的，我们这里凑齐了1000点，每人租赁十天，谢谢老板宽厚。”
黄毛以前在工地干活，接触的都是粗来粗往的大老爷们，其实对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金领什么的没太大好感。
嫉妒羡慕或者社交风格接触不来，但有时候又觉得人家成功是应该的。
而且，这种礼貌双向的社交带来的道德感会让人不自觉约束自己。
“没事，客气客气，你们也小心哈，从口子那边走甬道过去，可以挡风，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喊一声。”
“好。”
双方接触良好，也给了原本有些不安的孩子们略安心的体验，毕竟，他们也是担心自家父母的。
门一关，他们面对着跟外面世界截然相反的好地方，一时恍惚，却又都下意识跑到窗户那边扒着玻璃看着自己爸爸妈妈迎着风雨在相互搀扶中艰难走向公厕那边。
这一刻，其实有点感人。
然后……
几个父母忽然回头，其中一个中气十足大喊：“崽儿，都给老子听话哈，不然出去了就让你们写十倍的补习题！”
“对！老娘绝对给你报个奥数班。”
“我家这个就给报个铁人三项吧。”
“对对对，现在文化课是一方面，身体素质也要跟上，灾厄系统主要靠身体啊！”
屋内，五个孩子表情都苦巴了，满腔热爱父母的情绪都没了。
呜呜呜，爸爸妈妈，这实在大可不必，我们可乖着呢。
谈瑟这边用热水萃取好黑咖啡液，又加了一些牛奶，端进了卧室就瞧见江饮溪这些人在打扫卫生。
嗯？
“额……之前的算脏么？”谈瑟自己反省了下，不太好意思。
“不不不，老板你误会了，本来不脏，我们毕竟人多，捣鼓起来有点乱，现在处理好了。”
众人刚忙活完，而且相比于之前几天的劳动力，现在也就是打理下一个卧室的卫生，还真不算什么。
众人看她端着咖啡进来，闻到咖啡香，有点恍惚世界层差，但也意识到谈瑟要做些工作，这也是她们平常的习惯，所以立刻就要出去。
谈瑟喊住了江饮溪，问她：“排行榜清算是最后一天？”
“是，一般系统认定75%的玩家死绝既副本彻底失败，不管在副本里面是否还有人存活还是攻略程度如何，都会清算失败，把人送出。也会认定只要超过25%的人安全存活过后期天灾时间，副本就认定开荒成功，该副本进入审核奖励阶段，所有人也可以成功出去。”
“该奖励奖励，该扣除扣除，不过如果是被杀或者带伤的，都会带着相当一定程度上的身体伤势回到现实，死亡者基本重度昏迷，昏迷好几天都是常有的事，重伤者也会延续一定伤势……而且这种伤势很难用一般道具抵消，尤其是死亡者，因为本身就已经陷入绝对昏迷，无法使用道具。”
“虽然中间过程有点波折，但还好现在也算尘埃落定，曹凭澜这种麻烦人可算是死了，而且他们都死了，没法改变定局，您躺着等拿第一就行。”
这是江饮溪的庆幸，眉眼间，未曾失落自己滑出前十。
谈瑟看了她一眼，没问之前应该不要把鲑鱼的狩猎分都分一些跟自己。
如果没给，现在可能未必在前十之外。
不过，谈瑟没说，也没还文明点。
成年人，各有自己的坚持跟骄傲而已。
不过那个曹凭澜作为一个死出去的人，真的就安生了吗？
林城大酒店，顶楼总统套房，一位管家神色凝重，在随行的家庭医生查看了昏迷虚弱的自家少爷身体并给出实际的结果后，他对此婉拒了保守治疗法。
“按照以往少爷的安排跟惯例，如果他没能开荒成功，从副本溃败而出，且因为死亡而陷入昏迷，我会用准备好的道具直接减缓他的伤势并促使他苏醒。”
医生惊讶，并且不赞同，“这的确是一个疗法，但从医学角度来说，人的昏迷是自我保护，如果强行用道具唤醒，是很痛苦的事，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既然已经出了副本，又不能回去，为什么不安稳治疗呢？以我们这边的条件跟少爷的身体素质，他可以比一般人早两天醒来，也就是最多花三天就恢复神智了，接着在慢性疗养即可。”
管家面无表情，“少爷的安排不需要质疑。”
他已经拿出了道具，是一个针管药剂，已然让医生对曹凭澜使用，医生无奈，只能给他注射……
十分钟后，曹凭澜猛然睁开眼，没看两个下人，他闭上眼，查看系统提醒，看了排行，也看到了副本进度。
台风开始第一天。
忍着精神跟身体降临的恐怖痛苦，他的表情惨白了许多，但咬着牙让医生保持精神清醒治疗法。
他需要保持关注力。
“既然已经出了副本……”医生想要劝。
“出了副本，可不意味着结束。”
曹凭澜冷笑，忍不住用疼痛的手臂抚摸心脏。
那人可是在这里哒哒哒射穿了七八颗子弹。
好巧，都是心脏。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至今，他没看清对方到底是谁，甚至男女都分不清。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如此溃败离场，所以，哪怕收益不平衡，他也要隔着副本狙击对方一次。
点开商城，曹凭澜开始买东西。
江饮溪不遗余力给谈瑟普及知识，而且后面还提到：“不过不管是出局还是最后成功开荒副本退出，在副本中得到的那些东西，我说的不是文明点、道具或者工具，这些本来就可以交易，而是从副本场景中得到的食材或者原材料，可以带走的，都归属个人财产，如果不是可以通用下个副本的，也可以卖给系统。”
“卖给系统？”
谈瑟惊讶。
江饮溪：“就是回收，一般比较低价，但也是一笔很不错的收益，包括这个房子。”
谈瑟聪明，立即想到了，“所以商城里面那些东西，好多其实是以前的副本成品？从种子，食材到一些建议房屋，拼装积木，这些都是？”
江饮溪应是，又摸摸房子，“它的评分应该不低，老板你在副本期间跟结束后，都可以售卖并且以此盈利。”
当然现在卖房子是不可能的，其他倒是可能——假设食材可以撑过台风天，多余的卖了也无妨。
她猜测谈瑟是一个强大但缺少副本经历的大佬，虽然不解这种大佬为何在现实没有尽量吸收这类知识，但她尽量普及，却不知后者在认真听取后，提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么，存在其他同类型孤岛副本，难度也都一样吗？”
江饮溪惊讶。
谈瑟：“区次，一开始就有划分，而且可以在最早就合并，可见最初的参照体是相似的，不然就十分不公平。”
新手也有自己的细腻观察。
江饮溪恍然，承认了这个设定，“的确存在其他副本，难度不一定一样，看各自存在的玩家水平，比如我们这个副本这样的应该算少的，但放眼林城地界释放的灾厄游戏天幕以及划分的副本区，只要数量足够多，总有一些是出例外的，一般，天灾天书是固定的，只会在里面调整难度，最简单估计没台风，也就暴雨跟食物难度，不过，在某个副本先到达天灾最高难度那一天，系统会开放一天的互相交易日。”
啊？
谈瑟又得到新知识了，饶有兴致，“是所有副本区可以互相在商城交易或者交流吗？”
“可以挂牌交易，不允许交流。”
“比如，咱们可以挂鲍鱼干，看其他副本区的人会不会买，一口定价，没人买，这一天时限结束就自动下架了，不过上架的时候需要交纳10%的定价金额，就是一个鲍鱼干假设挂20文明点，系统要收取2点，不管你有没有卖出去，都会直接收取，其实就是同样模版的副本，难度跟进度不一样，但最终达成物资上的一定平衡，达成文明点的交易流向，而且大部分购买的都是那些……有钱的人，他们不仅仅想生存，更想抽干别的副本区资源壮大自己这个副本，好提前结束本区副本，尤其是用了越狱卡的那些人人，这样一来，他们会有另外的排名，既孤岛.林城区副本排行，这个排行是不给道具的，但会给生命格子，第1名2个格子，2-10全部1个格子。”
“不过，都一个城市区域排名了，难度很大，生命格子也很珍稀，一般也只有有钱人才会投入大量资金，以大额财富武装自己的生命长度。”
“反正它是没有性价比可言的，因为人跟人本就不一样。”其实江饮溪也想让谈瑟冲刺下这个榜单，不过，后者对此好像不是很热络的样子。
懂了。
谈瑟觉得这游戏玩法还挺丰富的，至少她在慢慢体验，但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是为了生命格子跟文明点，她看了一眼排行榜，忽然表情微妙，“你刚刚说的，好像已经有人用上了。”
江饮溪一愣，现在就卖材料？
食物够吃吗？
但很快她意识到谈瑟说的是别的——前十排名基本固定了，但往后的呢？
有人在冲刺前十。
他们在交易文明点，想要凑齐一个前十，也就是说，林恩的第十很可能也保不住了。
很麻烦啊，这个副本果然藏龙卧虎，还有低调人在搞大事。
“这些人之前好像是二十名以后，现在却开始增长文明点，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谈瑟：“湖泊，鲑鱼，溪流。”
江饮溪被提醒后恍然，“您是说他们可能在溪边居住，并且保持对鲑鱼的狩猎状态？”
那不可能吧，溪流边上很危险，一般木屋都容易被大风刮走，何况水会满溢出，冲垮住所。
除非……
“山洞？一个挨着溪流的山洞，有制高点，又占着垂钓的优势，但以这样的增长速度，应该是有渔网。”
“而且他们应该也是提前准备好了，也是利用溪流冲下的水势捕捞鲑鱼。”
“这比我们用鱼篓还粗暴。”
小小副本，真是人才辈出啊。
江饮溪如此感慨，外面的林恩等人也留意到了这件事，都在讨论，骂骂咧咧副本难度跟玩家素质。
谈瑟对此并不搭话，仿佛默认这伙人的手法的确比自己高级。
“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不打扰老板了。”江饮溪说完就帮谈瑟关上了门。
她无非是要用自己的文明点交易给林恩凑一个排名出来而已。
谈瑟的确也没管，坐在椅子上拿出执笔，一边用不知道谁那里拿到的温度计测算温度，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不过边上白纸上不知何时也写到了四个关键词。
毛，捣蛋鬼，农场，提前。
曹凭澜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从其为了追逐排行跟稀有道具以及好杀戮的性格就可以看出——他哪怕出去了，也一定会运作雄厚的资金对排行榜进行操作。
而她，其实也没多少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了。
张富已经死了三天了吧，再多两天，他估计就熬过去清醒了。
所以谈瑟得做规划。
公厕其实的确是很尴尬的空间，不过为了生存么，野外蹲坑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是灾厄游戏降临初期，大家都没什么不能忍的。
主要10点的价格是真便宜啊。
“不漏风啊，这木头真好。”
“应该用挖掘机跟别的设备搞下的大原木，我们开局没这些东西，用小木头搞不出这样的房子。”
不用担心孩子，这群大人显得轻松很多，发现公厕外面的洗手台长方体空间挺干净，远比他们想象的舒服。
手掌放在木头接缝，发现掌心没多少凉意，外面倒是呼呼刮风声。
抬头。
“漏雨吗？”
“没有，卧槽，用的水泥浇灌？”
“牛皮！”
“这真的是……开局大佬撑腰啊，咱们失策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来投奔。”
“羡慕他们……别生火，土豆跟番薯留着先，会惹麻烦，吃饼吧。”
“明天问问那边收不收这些食材，换一些别的成品食物。”
他们拿出背包里所剩无多的干瘪馕饼，吃一点，喝点水，撑一撑打算熬过一天。
“台风天啊，抗风才是第一要务，剩下的饥饿得后面再说，大不了花文明点兑换……舍得下消费，就能留住生命格子。”
“累了，先睡吧，腾下空间给洗手台那边，别耽误别人上厕所。”
“话说，至少在这咱们白占一个上厕所的优势？”
十个人面面相觑，忽然齐齐笑了。
劣势吗？
恰恰相反，如高管大姐一开始预判的——某种意义上公厕的优势高于宿舍楼，至少不用外出了。
第一天的这个夜晚是最疲惫，混乱，不秩序且不安的。
哪怕是黄毛他们在安稳的时候也会想着后面能不能安全度过，主要的台风的级别跟天数，他们不确定。
吃饱了，先睡觉。
明天再看情况，不过还得排班值守……
小孩们被喂了剩下的那些食物，倒是真乖，不敢多吃，吃个六七分就不要了。
但，困得很快。
累了估计。
金穗丽等人生等熬完了姜汤让他们一起喝了才让睡觉。
江饮溪等女性被安排睡阁楼了，虽然上挑空间不大，但宽敞啊，缝纫机组那边搞完被单就能躺。
“可惜被褥不够用。”
“珍惜吧，有的躺就不错了，可惜棉花这些东西太难得了，希望明天温度不要下降……”
第二天，一语成谶。
五个小孩有被子，但还是在凌晨三四点感觉到了温度变化。
变冷了。
可是，好像又暖起来了。
这个点实在使人沉睡，都是劳累一天的人，冷了也不管，睡死过去。
还是小孩敏感一些。
一个女孩迷迷糊糊醒来，揉揉眼，看到一个人隐隐约约坐在壁炉边的沙发椅上，长裙修身，长腿微搭着，不紧不慢往大壁炉里面添加柴火。
火更艳了，衬对方面容……怎么说呢，小盆友没太大的形容词跟描绘的功底，但她想到了语文书上不知道哪篇文章上描述的那句话。
橘光通透了整个大木屋，那光度甚至能透过窗子蔓延到外面，在凄厉的狂风呼啸中，让因为寒冷难以入睡的一些父母从门窗看到了。
很好，我的崽儿待在一个好地方，里面很暖。
这几个父母这才放心，重新坐下来，商议了下，如果明天温度还是这么低，他们就得凑文明点买一条被子，换着盖。
啊，狗日的商城，周扒皮葛朗台！

第27章 第一的形势！
次日一大早,人均早醒。
变冷了，不过还可以接受，因为有壁炉,整体温度能调控，就是耗柴火一些。
夜里肯定有人添柴了，也不知是谁。
这个话题没有多说,毕竟谁都有可能,小女孩好几次偷看谈瑟，不敢说话。
一大早众人喝了热汤,吃了早饭舒服多了,黄毛第一个到窗户这看情况，看到公厕那边窗户贴了字条——告诉孩子们,我们都好。
哎呀，这些人……是真不错啊。
黄毛笑着跟几个小孩子说了这件事,也抱住了一个男孩往窗口看。
他们这才放心，而林恩往他们碗里加了饭。
谈瑟察觉到食物总量缩减了,在有五个小孩的情况下还缩减了，就是这些人在自发节省食材，以应对接下来的困难。
这才第二天温度就开始隐隐降低了，他们忧虑副本难度，在做预防。
但谈瑟自己的食物总量没变。
她没说什么,吃得差不多时，听到黄毛一边督促五个小孩吃饱，一边跟奶妈子一样念念叨叨。
“虽然是台风天,关在屋子里是清闲,就是太清闲了，除了睡觉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谈瑟垂眸,用纸巾擦拭嘴角，又不紧不慢折叠两半，“那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啊？
她起身把纸巾扔进壁炉里燃烧，但拿出了另外的纸张，走过去的时候随手贴在了柱子上，挥手再放出一大堆布料跟……熊毛。
还有新的几台缝纫机。
但都被一大堆熊毛给压过了，毛发本来不占重量，一吨甚至不止的熊毛累积起来就是很多很多。
小山似的，挤压了大半个客厅。
“按图纸裁剪缝纫，能做多少做多少吧，不过至少出六床，楼上一，楼下三，外面二，能做到吗？”
轰天！
做床褥是很难的事吗？
王池跳起来，“小小被子，拿捏！”
“反正肯定比熊皮大衣容易多啊。”
谁能想到这是几天前废材五渣王少爷呢？
众人一下都激灵了，赶紧忙活起来。
五个小孩又不是没上过学，早就启蒙了，一听外面二就精神了，现在的小学生机灵得很，那小女生拉扯了下自家小盆友窃窃私语，不一会立即忙前忙后帮忙搬运熊毛整理东西，比大人不遑多让。
谈瑟在卧室内做直升机的改良设计，一个小时后被通知外面完事了，那就按原计划分配，别的继续。
大木屋内忙得热火朝天。
公厕内正在从牙缝里凑钱买被子的十个大人看着从厕所管道那边送来的两床熊毛被子：“？？？”
什么价格？
既然你们问了。
“原价一床200，但介于你们的孩子主动并且踊跃付出了相应劳动力帮忙制作，老板给打了五折，给100。”
天呐，吾家崽崽怎么能这么棒棒！
五对父母都快哭了，很快也让黄毛带话。
“你们爸妈说，介于你们这么乖这么好，这次回家可以看两天的电视跟玩游戏。”
绝口不提作业补课什么的，不扫那兴。
哇塞！
宿舍楼那边的人就不好送被子了，而且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投机者，也是资本更足的人，他们在逼不得已憋不住了才去隔壁的公厕上厕所的时候，人均用绳子拴着腰，顶着寒风暴雨被吹走的风险扒着墙柱走，好不容易来到公厕，还没暖两下就瞧见了盖着大被子一脸惬意的十人。
“？？？”
卧槽！
哪里来的被子。
女高管：“一床200，大木屋那边卖的。”
这贵吗？
在台风天商城相关商品全部涨价的前提下，以熊毛的保暖性都比一般的大被子保持了更便宜了一半的价位。
没办法，特殊时期溢价。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就开始降温——而且才开始，估计后面几天更冷。
这人意识到了关键，也不直接回去了，而是拉扯绳子提醒宿舍楼那边的人，一边用最大的公鸭嗓子隔着台风风雨喊了这件事。
啊？
正在宿舍楼内哆哆嗦嗦用各种衣物布料保暖的众人本来就忧心忡忡，得知这件事，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可以搞，主要听说被子很大很厚，足够好些人御寒了，大家分摊起来完全承担得起啊。
这边三十几个人一商量，立即凑钱买五床。
黄毛对他们挺公事公办的，这可不会亲自送过去，毕竟都是没有小孩拖累的成年人，能冒险上厕所，还不能冒险来拿被子了？
等这些人一个个跟绳子拴着的蚂蚱一样艰难移动到公厕这边转移杯子……挺谨慎，还额外买了个塑料袋子，也有人用以前的降落伞布包起来，免得被子被淋湿，反正付钱很爽快，转移很艰难。
黄毛先后拿到200+1000的文明点，高兴坏了，正想交易给谈瑟，后者让他先留着，晚点交易。
黄毛也不问，留着就留着。
“七床被子就卖了这么多，剩下的熊毛应该还可以做十二床！”
“哇！”
“可惜没购买方了，别人赶不到我们这，得等交易日那天？”
谈瑟也是这个打算，让他们做完即可。
因为有了厚被子，过夜有了保障，众人可安心了，而且也确实没别的事，于是加紧干活。
不过，谈瑟也进了厨房，让许静夜等负责餐饮的几人照常做食。
“不节量吗？”
许静夜作为大厨很清楚正常伙食下，现在库存的所有食物根本不足以支撑太多天。
“如果正常饮食，最多支撑到五天，如果按现在这个消耗，可以坚持到十天。”
“比我想的要乐观，那就正常饮食。”
许静夜：“？”
所以是确定台风天是五天吗？
谈瑟既然这么说了，众人无脑信任，倒也乐于正常吃饭。
系统这边不理解了，“我都暴露了信息，你没当回事吗？对这些人这么好干嘛。”
谈瑟：“寻开心。”
系统：“……”
它看了看整个大木屋的人充满了劳动的冲劲儿，欣欣向荣，搞得外面凄凄惨惨的台风天如同无物。
如果不是他看得到其他玩家的惨烈，它真的会有幻觉——这些人就是换个地方安稳上班的。
山洞口捞鱼的几个人正在联合起来凑前十，但捞鱼时赤骨的寒冷让手掌都跟着发红。
“好冷好冰啊，靠，这台风怎么跟寒流一样？”
“因为是海岛，海洋有洋流气候的。”
“还是张新你聪明，可是风这么大，还要继续吗？”
张新看了一眼距离那个林恩还有七八百的差距，咬咬牙，“继续！”
一边撺掇其他人探头去拉渔网。
外面风很大，那人没办法，去抓渔网，突然大风席卷……一根不知道哪里卷来的木头飞来。
砰一人把他的脑子砸中。
就一下，人就栽下去了，滚入湍急狂暴的溪流中消失不见。
现在，台风天第二天的晚上。
就已经这个级别了。
什么鬼！这个系统疯了吗？
几人顿时惊叫，也吓坏了，身体疯狂往后躲，而凛冽的台风还在卷着，外面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树根都在跟土地形成嘎嘎作响的动静。
张新的脸都白了。
好可怕，太可怕，他好像又看了被他推进悬崖的同伴……
“等等，渔网上这是什么？”
“碎肉？鱼头，跟碎肉。”
“这溪流都狂野到能把大鲑鱼绞碎成这样了吗？”
他们只觉得可怖，是台风的可怖，也更茫然了。
这个副本完全失常。
“卧槽，玻璃窗怎么回事？！”
调好壁炉火光，也准备好柴火的值夜人林恩听见窗户的嘎嘎作响，吃惊之下立即叫醒镖客01跟02，三人直接清醒了。
“靠，台风级别加高了！”
“10级了吧！”
“狗系统！”
“老板说过如果台风等级升高就给窗户加固，木板给我，钉子呢？”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疯狂往玻璃上加固&#215;字木板。
阁楼那边，江饮溪也被动静惊动，下楼从林恩那拿到了工具，往阁楼窗户敲打好木板，但透过分离出来的玻璃，她在高处看见了远方海域的汹涌澎湃。
这个副本……怎么回事？
狐疑时。
刚好午夜11点50。
忽然，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因为巨大的声音从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发出。
是广播。
有一个收音机被改装成了广播，在大木屋区域，被扩音发出。
抵达整个孤岛。
“10分钟后，交易日开启，准备好锁定本区本地的商城交易，被褥跟食物还有其他物资先到先得。”
不说大木屋跟宿舍楼以及公厕这边的人群体震惊，反正孤岛中的其他苦苦支撑的玩家都懵逼了。
不是，这才第三天，而且严格算来也才是第二天，这就要开启交易日了？
而且这人怎么知道？
她这是提前广播吗？
懵逼中……张新这边完全不信，起码张新不信，他正在跟同伴辩论，“这个女人绝对是在搞舆论，不知道目的如何。”
“不知道什么来头，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资源卖？”
“还交易日，交易日都是后期，这台风天才开始……我觉得她是在骗钱。”
而另一边的陈勇等人龟缩在简易木屋里面堪堪艰难度过一天，但对低温是真的扛不住，因为不敢生火烧毁木屋，又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更舍不得用文明点去买相关资源，只能全靠意志撑着。
可他们也很绝望啊。
一天可以，两天三天甚至好几天这怎么撑？
人的极限就摆在那啊！
然后，他们听到了这道声音，别人还没说话，陈勇跟刘白一个激灵，大喜，忙推着同学动用手速，“盯准了，一定要抢，那位肯定不会撒谎，一定会开启交易日，而且她给的东西跟价格性价比肯定很高，能救我们！”
另外的同学大抵也从这两人嘴里知道对方是用直升机扫荡平场的大佬，哪里敢不信。
这就相当于科学院的院士大人来扶贫来着。
抢！
至于交易日开不开启，他们深信不疑！
他们都如此，更别提江饮溪他们了，虽疑惑谈瑟为何如此，但他们也关注着……直到10分钟后，12点00分。
叮！
系统突然来提醒了。
声线在狂风暴雨中如临天降。
“台风天第三天，孤岛.林城区一共21个区最高难度降临，本副本13+14区当前难度：台风10级，温度5度，幸存者162人。”
“本副本交易日开启。”
“请……”
主系统冷酷的声音还没播报完成，第一批上货的货刷一下空了。
被子，12床被子，全部秒空。
以及一些食物，比如方便面跟面包以及开袋即食的食物，基本上全部秒空。
剩下的东西其实也就定睛一看，都是个位数或者双位数的衣物或者铁锅或者炉子或者打火机什么东西。
钉子跟木板也都有。
还有木炭什么的，价格基本是商城的三分之一。
秒，全部秒了！
我靠，哪里来的菩萨？
开飞机的那位菩萨吗？
整个13+14区的孤岛都陷入狂欢中，也在大肆补充资源以增强生存的能力，买到铁锅的人有了器具可以往上面放木头点火，而不用担心烧了房子，毕竟在下面垫石头就可以了，缺吃少穿的人则是花费了远比预算更少得多的三分之一价格就弥补了空缺。
那欢喜程度堪比曾经的双十一。
沸腾狂欢！
大木屋这边倒是不需要买这些，他们够用了，生活状态好得很，不要太舒服了，也就公厕跟宿舍楼那边的人买了一些、
“所以。现在咱们这个孤岛162人算是生活状态人均提升了吗？”
“老板人也太好了吧。”
他们都知道谈瑟资源多，毕竟扫荡屠杀百人的战利品有多少他们是看得见的，其中也不乏一些食物，但他们合算食物的时候，没把谈瑟手头的那些算进去。
不敢啊，怎么敢的，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也能理解谈瑟卖了这些食物，但没想到价格这么低。
堪称慈善。
不过，“她对我们好，自然也可以对别人好。”
“这种人，好少。”
“稳定得很。”
“性格稳定如果算稀有，那品格稳定就是真的凤毛麟角了。”
众人悄然议论时候，第三天的午夜12点多也像是火光一样驱散了可怕的11级台风跟5度寒冷。
大木屋的人相继沉睡，而其他人在喜悦之后，抓紧时间改善环境，竭力求生……
其他区被这突然到来的交易日搞得吃惊，但这对他们也是好事，毕竟提前了可以早点囤货做准备……
“怪怪的，我们区肯定没达到交易日标准，那就是有一个区提前达到了，21个区，提前一个区达到就会提前开启交易日。”
“这么倒霉？”
“可是好奇怪，我之前好像一眼闪过交易日频道，里面的东西一秒空，挂的人多早我不必说，抢的人也这么早，怪怪的。”
“不管了，快买啊，有人挂大米了！”
“卧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完全没有白天的概念，因为全部昏暗着，天地嘎嘎叫，一声巨响，所有人幡然惊醒，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仔细一看外面，巨响来源——树木被吹到了，甚至小一些的被连根拔起。
幸好大木屋周遭被提前伐干净了，而且大树毕竟□□一些，也就一些树木被吹倒……
动静还是很吓人，众人几乎看着那老旧的一颗朽木咣当一下卧倒在住宅区域外圈线大概五米远的地方，落地喷溅起大量泥水，那溅射程度甚至啪嗒一些落在窗户玻璃上。
黄毛被吓了一跳，连退两步，众人战战兢兢，有点心慌意乱。
“今天是最高难度，还会加大风速吗？”
“不晓得，可我们副本好危险，原本只剩下162人了，距离总人数400比例是40.5%，但今天肯定在锐减……你们看！150人了！”
“靠，这么一会就没了12人！”
“如果活下来的人低于100人，也就是到达25%的限度，那咱们副本就会自然进入失败状态，所有人都得……”
木屋内十几个人对此头疼不已，江饮溪也皱眉了，下意识看向卧室那边。
就这么担惊受怕到晚上，吃晚餐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沉重得很，因为人数已经到了135了。
还有好几天……这怎么扛得住。
主要是前期难度太大了，各种内部厮杀，加上熊群的厉害，开局魔鬼。
“老板好像在忙工作，对这个也没怎么在意。”
“不晓得，反正咱们努力熬过去吧，台风天，只能听天由命，其实老板也算努力过了，给了那么多资源售卖，还是低价，本身就在力挽狂澜，可惜……”
“接下来几天很难啊，她也没更多资源可卖了，总不能白送。”
众人议论时，忽然，林恩拍了下江饮溪的肩膀，示意她看排行榜。
江饮溪狐疑，打开排行榜，却发现第一ABO404的成绩并未增加多少。
咦？
但第二名的成绩乃至后面那些名次的成绩都在变！
不止他们，别人也都看到了变动。
“卧槽，情况不妙啊。”
“难道死人在外面还能卖东西？”
陈勇等外人被惊动的时候，黄毛等人更躁动。
别的区如何，他们不知道，但他们这个区因为事先通知导致货物上架基本内部本区秒空，完全没让外面区占便宜，因为它们正因为突然进入交易日的事被打蒙，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但13+14区这里，曹凭澜这个死人的积分的确在暴涨——第一反应是猜疑他才是卖东西的人。
可事实证明不是。
他的积分是下面卡林尔等人给他转移文明点！
很快积分就稳定了。
林恩被恶心到了。
现实，曹凭澜时刻关注着排行榜变化，当发现第三天午夜一过，系统提醒副本已经进入交易日，他就知道局面提前了。
“现在就交易日了？那距离副本结束也快了，至多三天。”
“那个女人一定会做一些准备，肯定也会卖东西赚取高额文明点。”
“我得快点。”
曹凭澜果断，立即用第一天苏醒就购买的医疗道具强行唤醒其余五人，再跟他们协商好价格，高价购买他们的文明点转移给自己。
当然，不可能全转，他们也要卡着排名刚刚好，把多余的文明点转给他就可以。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排行。
“第一，曹凭澜，9015。”
“第二，ABO404，7340分。”
“第三，理查德&#183;伯尔，2207。”
“第四，商承翼，2206。”
“第五，卡林尔，2205。”
“第六，白光，2204。”
“第七，华胜刀，2203。”
“第八，罗成，2202。”
“第九，张特林，2201。”
“第十，林恩，2200。”
很显然，曹凭澜在外面不知为何提前醒来了，而且还联系到了榜单上的其他人，全部给他转移一定额度的文明点，以超越了谈瑟到了第一的位置，而后面才是真恶心啊。
林恩被恶心了+8次，但他忍住了，只气愤谈瑟的铁实排名被人家大资本家用金钱打败，直到最后一下。
第十易主。
第十，张新，2201。
艹！
林恩跳起，“老子这就出去杀一条鱼加分！气死我了。”
“啊啊啊！”
江饮溪也无语了，暗道这些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狗，那曹凭澜不是故意的都说不过去，是非要跟老板杠上了，不然他这样的投资根本不必要。
没有性价比的。
就为了狙击惊杭老板的第一吧。
不过……
江饮溪还算淡定，“你急什么？你跟老板不会缺文明点。”
她正要分别跟林恩跟谈瑟转文明点。
突然。
“江小姐，你不用急，我来。”黄毛淡定自若，直接给谈瑟转了2600文明点。
“熊毛被子，住宿费，拿捏！”
金穗丽轻哼，“就你牛？我没收钱过？”
35人，一天30，两天60，分开收总数也有2100了，别说很多人连今天的租金也给了，而公厕十人组一口气给了十天的数目，加起来也少说四千多了，就是分在不同的人手里，之前谈瑟说先留着，现在可得转了！
于是！
+4800！
同时，当ABO404的积分跳到12140的时候，外面现实中的曹凭澜抓起花瓶杂碎，而另外在病房里的理查德跟商承翼一边承受着提前醒来的疼痛，一边难以忍受这个结果。
艹！
这个女人从哪搞到这么多文明点？
“估计是那房子审核提交了？”
“那也不能一下子暴涨四千多啊，那房子评价这么高？”
曹凭澜冷笑，“租赁加上售卖东西吧。”
哦对啊。
那就……怎么搞？哪里还有文明点？
曹凭澜看向了卡林尔等人。
他们不情愿，相当不情愿，因为卖文明点跟卖掉能拿到排行道具奖励的文明点是两码事，他们也不觉得曹凭澜会为此买单。
所以……
曹凭澜：“每人给我几百，往后挪个位置而已，后面核算的损失我会给，难道还能超出一千万的损失。”
嗯？
几人瞳孔微震，理查德都抽了下嘴角，商承翼都快把牙齿咬碎了。
他们不是舍不得或者惊喜从中得到的收益，而是震惊于曹凭澜的手笔。
不过比起商承翼这些人，理查德显然接受良好，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曹凭澜的出身——后者家境更偏向海外，所以他知道得多一些，只是曹凭澜是中国名字，外文名更如雷贯耳一些。
就在他们把文明点都削减了好几百而让曹凭澜的积分一举到了12141的程度。
炸裂，非要多那么一分。
曹公子是多要跟这个404过不去啊，跟挖祖坟一样。
是在副本里被欺负了吗？
管家都懵了。
理查德几人也心脏发麻。
还好，现在这是稳住了吗？
“后面她如果再搞一点分数上去……虽然是台风天，能弄到文明点的渠道有限，但万一她从她木屋里的那些人买文明点呢？”
曹凭澜：“那你们的文明点继续转我。”
两人一下闭嘴了。
不想转，已经让一个林恩跟什么张新一下子跳到了第四第三，他们心里不爽。
绝不可能再损耗文明点了。
好在局面勉强尘埃落定，商承翼微微尴尬道：“好歹您现在是第一了，假设她再超过再说吧，估计她也不可能再加多少了……”
“闭嘴。”
商承翼：“？”
曹凭澜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得很古怪。
因为……
谈瑟的积分，清空了。
她的名字也不见了。
卧槽？！！
牛逼炸裂，神经病！
更大的神经病来了。
她又月光光了？！
她又买什么了啊啊啊！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问题了，因为太明显了……
排行榜变了。
从张新开始，除了林恩，全部下场。
排行榜3-10全部换名字了。
第十名打底2202，却不是林恩，而是金穗丽。
往上第九名刘靖宇，第八镖客01，第七镖客02，第六黄毛，第五许静夜，第四王池，第三林恩，第二江饮溪，第一曹凭澜。
曹凭澜：“……”
理查德几人心态炸裂，豁然集体起身。
如果这是一场他们有钱人跟里面那些被他们践踏鄙夷的草根之人的博弈，那无疑现在他们几个都是败者。
耻辱。
这些贱民也配？！
“她故意的？骗我们把文明点折损了降低榜单数值线，她再分化分数到这些人的数值基础上让他们全部上桌？”
“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图什么啊？神经病啊！”
“我靠？曹公子，她……”
众人愤怒之下刚想说什么，却见曹凭澜英俊到带着几分阴柔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虚弱跟病重而显得娇弱变态，他低声说：“我在想，她这么弄，是要分化道具奖赏，退我第一以求3-10的收益？如果凑齐所有榜单道具，的确可能比我拿到的道具价值高，但，她就这么让步了？”
他不信。
所以曹凭澜扫了这几人一眼，知道他们不会再给文明点了，他也不强求，反正时间还有——起码现在这个人不可能一下子暴涨一大堆文明点以超过他。
他一个电话下去。
要人查林城附近出局的玩家，让他们在三天内尽快转文明点。
他买！
商承翼是震惊的，他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林城的公子哥背景可怕，但没想到连本地私人医院一大片都是其家连锁产业，而人家家里核心产业还是奢侈品，只是医疗产业是曹凭澜分配到的一些资产而已。
这得多厉害的背景？
几十亿打不住吧。
难怪烧几千万就跟玩一样。
如果他有这样的背景该有多好？这姓曹的就跟神经病一样，至于这样吗？
就在曹凭澜安排好一切，显得不紧不慢的时候，第三天的午夜十二点到了。
交易日，结束。
曹凭澜眼看着这个区的交易渠道关闭，暗想那人可算没有大量赚取文明点的机会了，而且资源损耗应当也差不多了。
那么……他刚松一口气。
“叮！通知，通知！”
“孤岛.林城21个区首个通关区已经开荒成功，13+14区为首开荒区，提前于第第四天凌晨通关，排行第一。”
其他20个区：“？？？”
啥玩意？结，结束了？我们这边才开始下暴雨，你们那边天灾结束了？
“合算清单如下，请所有参与者仔细查看奖励跟惩罚。”
“排行榜锁定，至现在起不再改变。”
其他人已经离开，此时在任何地方，如何震惊，曹凭澜不管，他只在病床上麻木看着刚打开的排行榜。
而坐在轮椅上刚回来医院气喘吁吁苟延残喘的商承翼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商作贾汇报这件事，就得知了消息。
“第一竟然……她怎么做到的啊！”
“BUG？”
他也不知道远在酒店就享受顶级医疗的曹公子按着心脏，但嘴巴一张，热血噗嗤喷溅在管家端来的脸盆上，而且还在吐……
管家：？
少爷，这是给你洗脸，不是用来滋滋滋放血的啊！
第四天的凌晨也是午夜12点，众人其实都睡不着，因为焦心，因为震惊，但又不敢去问谈瑟——她很少出来，除了吃饭，一般在卧室里面睡觉，坐事，看书。
好像坐月子一样闭门谢客，但偶尔也能在深夜看见这人坐在壁炉前面用钳子夹着炭火摆弄火光。
但今天，她的确是没出来过，连中晚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下就回屋了。
所以当11点多的时候，他们好几个都上桌了，他们内心怎么想的？
“卧槽，老板以身祭天送我上青云，我配吗？”
“拿到道具就还文明点跟道具，反正爽了！”
“但是老板错失第一，还是输给那个曹狗，我不甘心！”
“是不甘心！还不如第一，我们可以把文明点给她啊，肯定能让她完全赢过那曹狗，她为何不要？”
都敌不过12点一过的剧变。
然后他们就知道老板为何不要了。
第一，谈瑟，12142。
第二，曹凭澜12141。
锁定的分，锁死的排名。
压得死死的。
那么控分如果是一场巅峰造极的技术，那分从哪里来啊？
此时，门开了，谈瑟走了出来，长发用筷子盘叉着，大抵没料到他们没睡，还都凑一起了。
“嗯……打麻将？”
老板，你也真幽默。
林恩迷茫，“您怎么做到的？”
谈瑟忙了好几天的设计图，累了，发现库存连水都没，就出来倒温开水，闻言道：“农场的种子萌芽日期大概在6-14天，其实已经到期了，那么大范围的种子种植面积，萌芽了一大片，我提交了，系统就合算出了价值，给了2500文明点的价值，房子也提交了。”
“你们查看这个建筑地的属性。”
众人一看。
大范围多功能基础木屋建筑小群。
属性：孤岛天灾副本原生杉木木屋群（防寒防水抗台风通水养殖鱼类……等多功能齐全）。
范围：宿舍楼，公共厕所，主宅区，通水水渠脉络。
价值：6200文明点。（基础建筑体分1500+功能分2000+居住装修体验分800+精神文明1900（道德层面实际接纳且保护了69人安全度过天灾袭击）
这里加起来就8700分了。
变态。
“可是还是不够……剩下3442哪里来？”
江饮溪又补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您，好像促使了我们这个区的副本提前结束，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这些分是可以操作，甚至原来就有迹可循，毕竟不管是农场还是建筑地，他们都是看见且知道的，也恍然她做那些操作的目的。
不管是救农场，还是收容人后得到精神文明的审核，也明白她为何要在副本结束的档口才提交审核，就是因为这时候才可以将救人的文明分算进去，如果之前就提交了，那会就未必会算这个分了。
谈瑟已经倒好了水，喝了一口，腰身比餐边柜的边沿高出一截，单手撑着边沿，正面瞧着餐桌上沐浴火光的众人，她说：“两个问题其实可以合一。”
“我在山顶湖泊下面的水口装载了一个水力驱动搅拌螺旋刀，卡住几个口子，鲑鱼经过暴雨满溢离开湖泊后，通过那些溪口，有些鱼会被绞杀。”
这种设置很简单就能焊接锻造成功，不需要什么中转精密设备，只是需要对枢纽跟刀片的设定，算好水力推动的力度即可。
“自然会有很多狩猎点，甚至，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王池现在觉得不对了，“啊，可是你的总分没变化啊，隐藏了吗？”
可是隐藏卡的能力不是直接全部影响吗？不包括定住分数啊？
但，她的确控制了自己的分数，显然是为了迷惑曹凭阑，以稳住他搞分的力度，然后她引着他，一步步，从第一到第十，弄到只剩下他一人困死第二，反正，她就是让理查德那些人彻底消失在她眼皮底下。
不是特别针对，只是随意顺手而为。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对敌人公平的不偏差，无注视。
可能曹凭阑就是因此破防吧。
江饮溪：“隐藏的人，不是老板，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后面才把这些文明点还给老板，是吧，伊塞尔女士。”
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伊塞尔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说：“很对，没错，我就是那个BOSS背后的女人。”
“不过我也不清楚这个跟提前结束副本有什么关系？”
谈瑟：“鱼绞碎，大量血肉会流入近海，血腥跟食物会引来什么？”
众人头皮一麻。
“虎头鲸鱼群跟鲨鱼群，他们是更高级别的生物威胁，根据前面的几次提升跟调整，可见系统的宏观微观调控性，它们的到来会让这个孤岛的难度再次大幅度提升，但，按照规则，这种提升必须衡量参与其中的玩家能力跟数量，因为被淘汰太多了的能耐人，系统会衡量双方实力对比不匹配，那么，就只能调整副本的时间达成综合——提高台风跟低温级别，缩短时间，只要熬过这个时间，就算完成副本，可以避免跟海域外的生物威胁敌对。”
“这个副本的规则就能自洽。”
“在第一天可以看温度的起点，第二天看温度降低的幅度，根据台风寒流的流向，判断它的流动速度跟温度底线，再算台风团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大概是多少度跟风速——系统汇报交易日的时候，提告了它的数据，结合起来就可以预告它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不需要自己算，有些潜水服就自带这些数据测量器，我把一套潜水服留在了海里，测试腕表在我手里，可以直观感受它的变化。”
“最高一天，一天高峰之后，既结束，因为后面的坚持没有意义了，系统已经判定这个岛符合通关水准，所以。”
“今日既结束。”
江饮溪认真听着，又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大门，所以副本攻略还可以这么高吗？
不一定非要自身的力量，也可以反借副本的规则，利用外物跟形势的变化逼迫系统做出调整，最后往有利于自己的方面走。
难怪她要低价售卖那么多物资给其他玩家，那是因为她知道因为自己对鲸鱼群的生物威胁设计，导致难度提升，台风10级跟低温会提前爆发，所以她需要为这些人做资助，既确保他们的死亡人数不会太多，又确保他们确实可以度过这一天。
这就是走一步看十步，而且也得给其他人铺好路。
最重要的是如果再多一两天，曹凭阑那边驰援到手，买到更多出局人的文明点，那她不一定能赢。
一切，刚刚好，是她想要的刚刚好。
伊塞尔睁大眼，兴奋又隐秘问：“这么隐秘，是因为怕暴露吗？”
众人：那肯定啊，当然了。
谈瑟垂眸，喝完水，长长的挺翘眼睫毛藏在昏暗的杯光剪影里，红唇微阖，抿了温润的瓷器。
喝完，放下杯子，她走回房间。
“个中方法其实过于血腥，有违天道。”
“我只是不好表露自己能力不够而走旁门左道的尴尬而已。”
“诸位，副本将退，晚安。”
她走了，背影被壁炉的光拉长倒映在原木墙面，又不紧不慢走进那扇门。
打开，关闭。
如同他们内心的震撼，但外面的人对她的恐惧一定远高于此刻他们的心情。
因为猜疑，因为无端的神秘跟未知。
同时，他们也发现系统通知他们这间小屋有了奖励的头衔。
“三日风起，优雅在野。”
夫人的优雅，狂野残暴得很。
而这个副本……他们终究躺赢了，而且付出贡献大者，全员上桌。

第28章 尊重
谈瑟其实是疲惫的,毕竟身体素质恢复期，也不是那么万能，若有损耗,必有困倦，所以她没打算直接出去。
按照时间计算，三日设定完成,外面的时间就还有富余,出去了也得睡觉，还不如在这睡——她觉得,那个困住原主的牢笼有点脏,是她接受这个命运后对商作贾跟农场一方最直接讨厌的一个点。
因她感受到了他们对原主的恶意。
养鸡鸭猪狗也不过如此。
所以，谈瑟脱掉刚刚披身的外套,穿着背心躺在床上，感受着原始木头带来的清香跟暴晒过的棉被气味。
雷点风雨,太阳的味道似乎还在，仿佛每一次入眠都能体会到世界——它好像什么都没变,如她少幼时醒来的每个清晨。
但是……
谈瑟看了一眼账户跟空间。
来了很多提示。
都是外面那些人给转回来的文明点跟道具。
大晚上的，也不睡觉，这么急吗？
谈瑟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拉扯了下被子,侧卧着。
系统：“排行榜已经结束，系统合算完毕，排行榜奖励已经发放,但距离出副本还有6个小时的缓冲期,6个小时后所有人可以选择立即出副本，也可以选择继续逗留6小时,但一共12小时会进行副本KPI清算，进行副本奖励，还有越狱卡跟雇佣卡这些东西，基本也都是出副本的时候才清算哦。”
因为排行榜奖励先拿到，众人就开始运作了。
所有的，全部返回，没有一个留着的，包括王池。
谈瑟也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睡着了，不做处理。
系统还想跟她热烈讨论一下，毕竟它现在特别兴奋，有一种“原以为随机匹配的只是一个优雅的大美人，没想到人家的能力跟美貌气质完全正比例匹配，我是天选系统吗？”的自我陶醉，结果看到人睡着了，眉眼在暖暖的烛光中显得特别英冷又清艳，因为睡着了，那种男女双相的贵气皮相就软化出了类似火光烧灼的端妩柔性。
它安静了。
不敢打扰。
但也再次查看了下她的账户跟空间。
游戏账户：12142本区排行榜文明点+13000文明点（那些人返回来的）
现实银行账户：900万RMB（原本300万+200万（王池）+400万（两个败家子）。
空间内别的还好说，大部分有用工具都在房子里面了，生活+食物+工具+装修等等，其余的也都卖了，剩下在空间里都是挖掘机这些大体积建筑工具。
但，道具很多，分两类，一类是之前屠杀带来的战利品，一类是刚从众人那转移而来的排行榜奖励。
战利品。
来自曹凭澜：通用隐藏卡（一个月使用期限），通用四防靴（曹凭澜，基础防潮防水防火防臭，一冲即静，且抗基础刀器等武器伤害。）通用基础药箱，CSLR4狙击枪，通用战斗背包（价值1800文明点），通用热感应护目镜（夜行+热感应+声音捕捉）。
来自理查德：作战套装（价值3500文明点），隐气腰带（每天三小时可藏匿自身气味功能，还可选择两个天灾副本的通用次数），通用远视眼镜（金丝边眼镜，可以达到望远镜效果）。
商承翼：75KS突击枪（还可选择一个天灾副本的通用次数），追踪卡（可以有效捕捉生物气味浓郁群体的生物定点，显示其他路径，一天使用一小时，本副本可用）。
还有别人那一堆陷阱追踪卡，消炎创可贴，基础解毒性药丸，饱腹饼干药片，大口径伤疤推拉丝线……
后面这些道具都是半现实功用+黑科技，基本就是在基础功能上加了高能，比如那个消炎创可贴，在野外受伤最怕的就是伤口发炎发烧，这个创可贴基本可以让一般基础创伤在短时间内消炎且结痂，封闭窗口，避免发烧等身体副作用反应，算是比较有用的生存物资，但大多数都只有使用一次副本的限制，也就是说所有道具其实都分三类。
一，本副本得到本副本使用。
二，使用次数有规定，一次两次几次都有，或者规定了使用时间，要么就是规定了只能在天灾副本使用。
三，通用，既所有副本都可以使用，直到报废。
很显然，后面所有人的道具加起来都没有曹凭澜身上的道具值钱，看有没有备注价格就知道了，他的道具最廉价的就是备注了价格的背包，别的都是没价格的，因为都是排行榜奖励道具，都是好东西，因为都通！用！
不管去哪个副本，开局就有，堪称王炸。
所以，现在可以理解他为什么破防了要搞谈瑟了吧，也可以理解他大额投资资金兑换使用文明点，再购买各种资源只为掠夺排行榜文明点，说白了换算一下就是用现实金钱兑换别人买不到的黑科技道具。
通用道具才是王炸。
但饶是他这样的身家背景，一身下来的通用道具也有限，起码他这次武装在身上的一整套都被谈瑟爆出来了。
随便估算下也比谈瑟手头两万多文明点值钱得多。
可以说，他比整个副本的奖励都值钱吧。
谈瑟之前清点了下战利品，预判他要搞事也不是没道理，隔谁谁不生气？
那这次副本的本区排行榜奖励又如何呢？
第一名：雅风.鹤戒（通用，一天一次释放纯白光源（使大部分生物生理性致盲以及恐惧，除非对方有一定抗白芒视感道具防御），有效范围三百米。）
第三到第十：一般狙击枪（通用三次副本），合金熊刃（可收入空间道具，通用五次副本），通用帐篷（野外宿营帐篷，基础三功能防寒防雨防风），低级基础对讲机（通用一次副本，一对对讲机，可用于两方交流，交流范围直径十公里，需要电池），好汉饶命防御卡（双手合十交握使用，可以抗一次最高限度枪伤，一次性通用道具），越狱卡，2个运气宝盒（低级抽奖盒子，上限低级小极品通用道具，下限低级普通道具），1个运气宝盒（低级抽奖盒子）。
基本奖励都只有所得者知道，现在是谈瑟这个被转让者跟系统也知道了。
不得不说，奖励级别挺高的。
谈瑟睡着了，外面也才十二点多，众人可不要太清醒了，睡不着啊。
“睡啥啊睡，明天就可以出副本了，躺赢一个副本，又能拿到生命格数，想想都开心，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睡。”
“你们拿到什么道具啊？卧槽，不说？那我也不说。”
其实说起来，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带飞的，也就江饮溪几人是真枪实弹的，他们对于道具的认知远比他们高得多，不提拿到什么道具，也是被提醒过的。
“道具的使用价值在于实际功能以及功能的隐蔽性——在困难的处境中，别人没有，而你有，这就是道具的价值。”
所以，金穗丽这些人就听懂了，在转让道具之前自己都没仔细看，飞快就给了，也不提是什么道具。
自己不看，是怕舍不得。
不说，是怕谈瑟拿到的道具细节会被他人知道，毕竟人心难测——外面可还有理查德跟曹凭澜这些人对自家惊杭夫人敌视呢。
所以还是不提了。
不提，但可以碎嘴，不知道是谁手头有瓜子，大晚上不睡觉开始嗑瓜子，一边骂曹凭澜，且揣测他的背景，又谈他拿到什么道具，当然，他们也难免关注两件事。
“这个屋子有个头衔，有啥用吗？好听？”
“还好系统审美在线，没埋没这个屋子的逼格。”
“我好像很少听说有人在基础条件这么差的天灾副本里用短短几天就搞出这样的大房子，就算有，也没听说过有头衔……江小姐，这背后有什么意思吗？”
江饮溪被点名咨询，但她对此有点涩然，“抱歉，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因为没接触到能做到这件事的那类人。”
她看向伊塞尔，后者正在学着如何嗑瓜子……有点笨拙，但难得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接触，不知有何心思，反正江饮溪知道这位大明星不会突然这么亲民。
“我好像从哪听说过，是说有这种头衔的基础建筑设施，你们知道副本里面的原生品一般是可以卖给系统的，越原生收购价越高，如果加上头衔就更贵了，一来是好听，二来是它自带精神文明分——譬如系统把这个房子收购了，重新放在商城售卖，它的商品名字就是“三日风起，优雅在野。”，然后，买了它的人把它直接安放在自己所在副本的场景土地上，得到居住体验跟使用权。”
众人说这点他们知道，所以呢？
江饮溪：“难道，这个房子的精神文明分是可以计入其排行榜文明点里面？”
伊塞尔：“好像是可以，我记得可以。”
卧槽卧槽！？
“我再看向它的属性，1900！自带1900天然文明分！”
众人都麻了，瓜子都不知道怎么磕了，倒是对面的大明星渐入佳境，哒哒哒磕了好几颗，又喝口水配着吃。
壁炉暖暖的，又洗完澡，比她第一次副本的时候舒服太多太多了。
伊塞尔的眉眼都带着得到满足的妩媚动人，来自西域美人的美貌冲击都压不过她接下来的话。
因为有人嘟囔着这种房子的价格，也去搜商城了。
“不用搜，这种房子一般售罄，根本买不到，一上线就空了，因为它可以用现实金钱兑换购买，等于没有障碍跟中介，也不需要任何冒险转化，比狩猎还是别的合算多了，使用体验外加文明分，简直就是天灾副本的外挂，我不是说起我那个朋友吗？他从ICU出来后就给自己家里的灾厄智囊团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盯梢这类物品的消息，一旦有就买，我问过一嘴，好像他家的智囊团用了三个月总算蹲到一个房子，比咱们这个……怎么说呢，次了不止一个档次，也就三分之一的大小吧，但算是精致，相当于三分之一的木屋，可也够一个人使用了，也有一个头衔，叫什么冒险者小屋，文明分是800。”
哇，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所以重点是什么价格？
林恩忍不住问
伊塞尔：“售价是28000文明点。”
众人噗……
集体喷了，黄毛更是被瓜子呛住，咳嗽敲打了好几下。
所以是5600万RMB？
艹！
震惊之后，众人又理解了，因为伊塞尔提起的人物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富豪阶层现实可以买几亿的游艇，一年到头玩不了几次。
凭什么不会在险恶困苦饥寒受迫的副本里面花几千万买个好房子住着舒服也安全？
而且他们十几人二十人住在这个大房子都觉得舒服，三分之一的木屋也就是一百多点平方的房子足可以承载五六个人的住宿，也就是这个富豪还可以戴上几个越狱卡请来的高手。
这么一来，一个天灾副本基本可以舒舒服服度过。
自带的800文明点就是排行榜上的锦上添花，而且在镖客的帮助下，他们可以如曹凭澜一样搞文明点，甚至能冲刺上排行榜，毕竟打底就800分了。
“如果是咱们这样的副本，拿到老板的房子，打底1900分，好像直接躺在前十了。”
“……真是万恶的资本世界啊。”
当然了，谈瑟的房子价格肯定不止28000，必然更贵。
“卖的价格跟收购价格不一样的，别想得太好，如果可以单线交易就好了。”
“是啊，玩家现实交易……可惜这个房子不是道具，没法直接私下交易。”
众人替谈瑟惋惜，伊塞尔却是低头喝水，另有盘算。
“你们看孤岛.林城的总排行，咱们这个区率先开荒成功，肯定有个额外奖励，但其他区的副本好像也挺激烈的，你们看总体排行变动。”
“老板在第几啊现在？”
“第一。”
众人肉眼可见总排行榜显示出来的100名名次正在飞快变动。
“因为咱们这个区率先开启交易日，刺激了物资流动，虽然老板挂出去的物资基本被咱们内部消化了，但其他20个区的交易市场也被盘活了，达成了流通，那么，资金充沛的人肯定开始武装，接着大范围搞文明点，毕竟不是所有副本都像咱们这么快就进入10级台风无法出行的地步，他们应该还可以外出狩猎。”
所以啊，一旦物质得到满足，尤其是食物，吃饱喝足后就有能力狩猎他人，也就造成了分数变动。
第一，显然是谈瑟，12142的分数有点称霸。
但下面有人在追赶。
“是有人在买文明点。”
众人一时皱眉。
曹凭澜的操作看来给了这20个区副本总共4000多人中的少部分人操作的灵感。
虽然能比得上曹凭澜的人屈指可数，可，人家的优势在于——他们还在副本中，可以直接找到大部分玩家商议转让文明点，达成后期的收益分成。
“这个第二叫许成，什么人？”
“7000分了，靠。”
“他应该在收购农场这些区块。”
“……”
看来要安稳称霸一个孤岛.林城副本不容易啊，众人焦心在意，却是苦于没有办法阻止。
“其实也不用紧张，老板不是还有房子可以卖吗？”
“能加分的渠道不是还有明天六小时退出副本解封时，所有成品销售给系统时能得到的收益？六小时黄金收尾时间，这是玩家跟系统的交易时间，她还有机会，碾压这些货！”
“明天你们要直接走吗？”
“不啊，傻子才直接走，解封后就没有那些天灾跟野兽威胁了，咱们可以去抓鱼跟解锁这个岛上的物资，可以挑一些带出去，这也是收益。”
“对哦，不是还有人在解封后的岛上找到翡翠原石吗？”
“那种欧皇就别想了，但山顶应该有鲑鱼，再不济咱们也可以去海边钓鱼……哈哈，对！玩够了再出去，起码得带几条鱼出去，老子溜小区十圈！”
在现实里，他们可没有海外旅游的机会，更弄不到这么多的大海鲜，现在副本KO，可不得当它是一次旅游的黄金6小时么。
气氛舒缓了，众人饶有期待，很快交谈着睡去……
次日，凌晨四点，一大群人都睡死了，因为六小时是可解封时间，但还有六个小时的处理时间，他们不着急，完全可以睡饱了再出去。
出去就得上班了，急啥？
不过外面的台风已经减弱了，只剩下一些小风，雨也停了。
江饮溪提前醒来，下楼了，正瞧见一人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加柴火，不过她跟前也有人。
伊塞尔。
她们在交谈，其实算是在交易。
江饮溪迟疑了下，也不好退回去，就去餐边柜那边做早餐。
两人没有被打扰，只是眼神示意打招呼，而后继续交谈。
伊塞尔：“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可以吗？”
谈瑟：“可以，挺好的事，本身也不影响我。”
伊塞尔：“那就好，您放心，那人大方得很，您给了这样的方便，她余下在现实里会给谢礼的，为了方便联系，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游戏里跟外面都加一下。”
很好，这才是主要目的吧，难怪忽然亲民，估计是想着万一跟谈瑟加不上联系，而他们这些人里面加上了，后续她还可以通过别人联系到谈瑟。
江饮溪那边默默顿悟。
谈瑟的睡眠质量好，四个小时就睡足了，但醒来自带一点慵懒气质，一头茂密的发丝扎在脑后，些许因她侧颈而落在额侧。
“谢礼就不必了，我可能也有另外的事需要伊塞尔女士你帮忙。”
她没说明白，但加了联系方式，继续往壁炉里面加了一点柴火，看江饮溪过来。
端了三份面包跟牛奶。
伊塞尔主动问了江饮溪的联系方式，后者同意了，看向谈瑟的时候，犹犹豫豫，但终究什么都没提。
倒是伊塞尔看谈瑟吃完要走，忍不住问：“之前，老板你也没跟我们签署协议就弄了，不怕竹篮打水吗？按理说你是一个冷静缜密的性格，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美？”
大明星是真自信啊，一如那部让她在北美出圈的好莱坞绝美爱情片中对着男主近距离说话且眨眼的迷人。
没有刻意炫技的做作，只有在美式旷野庄园中放野盛放的美丽，虏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
谈瑟用筷子夹着切好的面包块，想着为何没人的遗产是烤面包机或者烤箱，一边回答伊塞尔的问题。
“如果，你们不给我，这对我是什么了不得的损失吗？”
“你们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她是真心反问。
伊塞尔跟江饮溪：“……”
好有道理，又温柔，又霸气冷酷。
吃完，谈瑟出门了。
没人知道她去干嘛。
但直到副本六小时解封之后，他们都没再见过她，只在那一刻得到系统提醒。
“六小时到，副本解封，诸位随时可以退出去，也有剩下六小时的活跃时间，享受里面的度假时光吧，现在，这座岛是你们的了。”
海鲜资源，食物资源，乃至别的……
都是他们的了。
能带出多少，就看他们自身的负重能力了。
“台风天，好多竹子倒下了，可以切竹子的嫩竹节，贼好吃！”
“浙江人啊大哥，我也是，走啊！”
“我去钓鱼！儿子给我提鱼桶……”
公厕的五对父母选择带孩子去挖笋钓鱼等等，有些野心的则去探索隐秘的洞穴跟山体，一心想要找到稀有矿石。
还有些去山顶找大鲑鱼。
但他们正在收拾的时候，却见某些人表情古怪。
江饮溪看向林恩，后者摆手，“也给我道具了。”
她拿到狙击枪，林恩拿到了基础对讲机，很显然，这两个东西既高价值，又绝对适用他们。
“我也是，还有文明点。”
问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几个付出实际战力，参与搏杀的人，比如他们两人跟伊塞尔还有两个镖客都退回了道具跟一部分文明点，1000上下。
而其他人……得到了文明点。
她分配了文明点。
老张渔夫：“啊，我有100？”
黄毛：“卧槽！我有500！还给了我道具……”
他没说是什么道具，只有他知道那是一把通用于下个副本的好汉饶命防御卡。
不是，我的大佬，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看出我的内在。
不过，真的能保命啊。
王池其实是有点迷糊的，跟他的狐朋狗友败家子010203……这些一样迷糊。
“400。”
“我300。”
“我500。”
“为啥啊，因为我们踩缝纫机了吗？”
“她是忘记了以前的事？”
是忘了吗？她是不是睡迷糊了？
众人实在不解，带着这种不解去摸索这个岛屿了，也希望能在路上撞见他们的老板问一问。
伊塞尔不需要逗留，因为她不缺这些物资，外面有的是舒服日子跟各种世界级度假区等着她去享受，可是，她拿到了道具诶。
通用帐篷（野外宿营帐篷，基础三功能防寒防雨防风）。
显然，她的天使BOSS看得出她买不到好一点的房子，因为消费真的太高，对她也不够性价比，但前期在得到越狱卡拉拢来的镖客帮忙之前，她可以用这个帐篷舒服一点度过一些天灾副本。
什么战斗不战斗的，她就想舒服一点。
她可是大明星啊！
木屋突然回收，众人站在空地，得到系统的最后提醒。
“林城.孤岛结束，经审核，玩家ABO404为13+14区全场MVP，且全副本开荒贡献程度超过75%，表现极端优秀，综合奖励“首席开荒策划者头衔”，获赠本岛原始资源稀有物品+1。”
“副本基础奖励如下：首席开荒策划者+生命格数3格，其余普通开荒幸存者+生命格子1格。”
“提前结束副本（比其他区快了太多）综合评优额外奖励如下：当前孤岛幸存者人均一个开荒者背包（低级道具，可选择一次副本使用次数，当前可负重10KG）”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背包就到手里，然后他们看着整个处于随便开发的孤岛，意识到了这个背包的作用——去搞食物跟资源，塞进背包，这个背包跟食物就是可以带出去，再用在下一个副本，等于他们下次可以自带10KG的食物去应付下个副本了。
也就是说下次再遇到什么天灾副本，作为大多数天灾副本都要面对的饥饿难点，他们是自带屯粮的。
原本，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资质，都是理查德他们这些资本家的资源具现。
giao！
这就是第一个结束副本的优秀毕业生待遇吗？
哈哈哈，卧槽！
群体狂欢时，他们也留意到了系统将副本封卷时首要榜单上唯一存在的那位首席开荒策划者的基础信息。
系统评价，特殊标记，关注她，留意她，如同珍惜她。
首席开荒策划者
谈瑟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她办完事就退了，但没有直接出去，有个系统空间。
这是副本处理时间，也是类似无限流的主神空间，就是级别没有后者高，毕竟是单个位面的灾厄系统。
她自身的战力也下降了不知道多少，恢复成了凡人资质，自然也不会去挑剔人家不如主神世界。
站在白晃晃的空间内，因为是第一个离开的，现在空无一人，她正在跟系统交易。
系统：“你又消费了，不在乎林城区21个副本区的总排名吗？第一也有生命格子的，你现在拿到3格，如果保持第一，再拿3个，就是一口气拿到六个生命格子，暴富啊，你不在乎吗？又分配出去9000文明点。”
“以后你跟他们的接触也很少啊，本身就不是一个圈子跟级别的，他们给不了你反馈的，对他们好也没用。”
谈瑟正在整理背包里多出的孤岛资源，回：“我自然在乎这个排名，也没那么清高，但前提尊重他人的劳动付出就是尊重我自己，相比实际利益，我不想亏待我自己。”
这什么思维，系统作为现实主义的智能，不理解这种精神品质，但也知道谈瑟做事从来不爱跟别人交代缘由跟结果，也就没多问，只看她整理房屋跟别的。
“哎呦，里面的装修跟道具全部可以腾出，也可以打包卖，不过你要卖吗？”
“现在减掉了9000文明点，你的排行还是第一，但总分变成了16142，下面的人追得很凶，已经11000了，不知道多少人凑一起要狙击你这个第一。”
曹凭澜在外面烧钱，那个许成则是在烧人脉。
谈瑟猜测这人应该是林城最拔尖的本土富庶人家出生，有本地的人脉在，其实比外来的曹凭澜烧钱的效力更直接些。
“都是手段，谈不上缺德与否……这个稀有矿石？是翡翠吗？”
木屋已经整理好了，系统自动压缩成类似道具一样的东西，只是可以任由她选择拆分出里面的装修家居等，她没动，放在里面，但别的东西需要整理，比如她现在有两个背包了，一个是开荒者背包，一个曹凭澜那拿到的通用背包，后者档次高了很多，如果有些东西是她在空间里无法拿出来使用的，用这种背包可以方便很多。
就好像曹凭澜他们入场就自带背包跟背包里面的物资，都是靠它的负重裹挟物资，拥有初期的优势。
不过，背包一个就够了，开荒者背包就得卖掉。
然后……她看到了系统的奖励。
一个头衔，一个物品。
林城.孤岛全副本区首席开荒策划者（头衔）。
属性：体力恢复速度+50%。
嗯？也就是以她原本睡四个小时就能全体力恢复的身体恢复速度，现在只需要眯俩小时就够了，一天剩下22小时都可以干活。
系统：“从驴变成了骡子，真牛啊。”
谈瑟：“……”
谢谢夸奖。
然后她看着掌心鹌鹑蛋大小的翡翠有些疑惑，“这么大的翡翠，是给我拿去卖钱吗？好像是冰种飘蓝，可以卖千万了吧。”
她从原主在这个世界的珠宝价值认知，有这样的概念。
千万人民币，其实也还好，换算游戏文明点的价格，可能也就是5000文明点？
系统：“落伍咯夫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宝石了，你看属性。”
谈瑟仔细查看。
冰种飘蓝（道具升级原石）。
属性：道具升级资源体。
能量：初级道具升级+100%。
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功能，类似这类的矿石资源只用于道具升级。
“它算是不错的，可以让任何初级道具都提升一个级别，从初级到中级，但一般是中级次品，如果是+200%的量度，就可以变成中级里面的普通货色，如果是加1000%的能量度，就是从中级升到高级道具。”
这样吗？那宝石的确变得尤为珍稀，不是金钱可以核算的。
谈瑟：“现实里的翡翠这些也这样？”
那一些上流阶层的人岂不是暴富？优势更大了，但瞧着曹凭澜这些人并未拥有过于高级别的道具，似乎还是在专心攻略排行榜。
系统：“外面的宝石都只是原始能量，一大堆合起来才有可能蜕变成原石，就这么一颗冰种飘花原石，副本出品的鹌鹑蛋大小，外面的得有一米直径的石墩大小才能对标。”
那就懂了，饶是富豪阶层，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宝石储备，除非是那些世代积累帝王绿或者满血红翡乃至羊脂玉等等顶级宝物，以质量跟大小对标副本所出的原石。
但，他们舍得以此升级一些中低道具吗？
显然不舍得，因为这类宝石的金钱价值都远超这些道具的购买价格了，何况这些传承下来的宝石基本也代表着家族历史跟文明，所以……就很难说。
谈瑟看了下手头的道具，想都不用想就把这块冰种飘蓝原石用在了雅风.鹤戒上。
它升级了，从低级中的极品晋升到了中级的次品。
但从发一天一次的释放变成了一天三次释放。
果断，下手不悔。
系统：“你手头道具这么多，要不要直接卖给我们商城啊……”
“对了，你看你的优雅小屋，要不要卖？”
谈瑟看了一眼。
“三日风起，优雅在野。”
属性：住宅区成品（于创造者可通用一次副本。）
意思是下一个副本还可以用。
那看来是不必要卖了，至少可以下次再用，万一下次也是天灾副本呢，后续总归有天灾副本的，有它简直开局BUG。
系统：“下一个副本不一定是天灾嘛，而且我们的收购价也很高的，15000文明点呢？”
它当她是傻子一样哄。
谈瑟：“你好可爱。”
系统：“？”
谈瑟出去了，系统气成河豚，飘在半空追着出去。
呜，好脏的房间。
谈瑟出现在现实白杨农场中，也出现在原来困住原主二十年的房间里，系统嫌弃脏污，絮絮叨叨跟话痨似的。
谈瑟则是听了下外面的动静。
静悄悄。
没人复苏，都在重伤昏迷。
她挑眉，在系统还在逼逼的时候，她用刀具撬开了电灯开关，从里面弄出电线，剪开，再对着电线浇水。
滋！
整个房子的电路整个烧断开来。
跳闸了。
系统看着电灯爆开，同时，谈瑟已经从空间中拿出一把枪。
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握着枪。
对着那扇门。
砰！
门锁被爆开。
系统：“！”
门开了……谈瑟冷眼瞧着前面躺了一地的昏迷人，也看到了他们身上流淌出的脏污。
因为身体重创，机能不受控制，生理失控，自然有了如同瘫痪之人一样的狼狈。
谈瑟静静看着，一边戴上手套，也给鞋子套上鞋套，这才走出去。
第一次代表原主走出这个牢笼。
张富是第一个死出来的，他的伤势比谈瑟以为的还要严重——大概是因为是被黑袈裟袭击，还是被生吃，对他的身体乃至精神创伤不是一般厉害，到现在竟然维持了跟女仆等人差不多的伤势，还在死死昏迷着，且口吐白沫。
谈瑟避开这些污渍，看了一眼已经无效了的密集监控。
商作贾囚禁原主，又没杀她，最怕的就是她逃走，所以到处都是监控，废掉屋内的监控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拍到。
谈瑟没有具体查看这些监控的位置，直接去张富的办公室，用空间里的发电箱单接这里的电脑，电脑打开，从里面噼里啪啦查询一通。
嗯……
弹出的是一大堆不可描述的视频。
都是农场一些工人在做工期间互相乱来的脏事。
张富这人也不知什么癖好，偷窥且保存……
系统：“好脏！夫人别看。”
谈瑟的确懒得看，弹掉这些视频，找到了监视点，总体地图弹出，每一个空点都是商作贾安排张富弄的监控。
密密麻麻的，好多。
谈瑟开始查看监控，从中截选出了一些囚禁虐待原主的视频——没拍到样子，但有故意在吃食上加脏东西，商量着如何羞辱，在门外干嘛干嘛，或者故意长期在屋子外面释放噪音让原主无法睡觉……
这些，类似古代逼供的刑罚手段，残酷且恶毒。
几个每个人都是执行者，参与者，从沉默到配合，从配合到主动，从主动到变本加厉。
系统；“人类果然是最恶毒的物种。”
谈瑟没有否则，把关乎到每个人的视频都保存好发送到新建的一个网络账户中，又从张富的抽离找出一个U盘……她拿了两个人的手机。
林立跟张富的。
这两人的手机里面有东西。
系统：“妈呀，原来那个蝗虫副本越狱者是他们故意放进房间的啊？”
谈瑟：“他们想侵占农场，农场挂在谈瑟这个身份名下，如果用这件事拿捏了她，或者逼迫她离婚，嫁给他们任何一人，他们就可以合理侵占农场，得到农场的地皮跟牛羊等附属价值，少说也有千万吧。”
“可惜没想到那个匪人出了意外，商作贾介入了，他们不得不按商作贾的打算把人杀了。”
恶毒，卑鄙，无耻！
“不过有这种小心思的人自然是贪心的，贪心的人也会早有准备。”
系统骂骂咧咧，谈瑟则是在从张富的手机里找到了一部分跟商作贾有关的——音频母本。
她猜得没错，这人果然做好了将来要挟商作贾勒索钱财的准备。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哦？”
谈瑟的选择是从挪移几个监控的位置，藏匿起来，并且将它的终端控制转移到另一个农场员工的电脑上。
她带走电脑，就独立掌控了这些监控。
然后，她拿起两人的手机分别进行操作。
张富的手机：发部分音频跟监控视频给商作贾，要挟他给钱。
系统：“？”
后来，谈瑟等了一段时间，一边处理现场，再以林立的手机发信息询问商作贾。
发出去，现场差不多布置好了。
正好伊塞尔联系她。
“我这边联系好了，惊杭BOSS，可以了吗？不过你确定要卖吗？虽然下面的人追得很凶，但如果你的房子是可以用于下一次天灾的，可能留着更有用。”
“不需要，挂了。”
谈瑟直接把房子打包挂给系统。
系统：“？！”
不是不卖吗？
“早知道不给你提价到20000文明点了。”
“转账了。”
系统收购了优雅小屋的瞬间，商城挂上了一个房子……
挂价50000文明点。
谈瑟看到了：“？”
这个系统……有点……专业杀猪屠夫。
那人会买？
结果她刚这么想。
秒了。
它消失了。
谈瑟失笑，看来伊塞尔找的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实力，尤胜于曹凭澜。
伊塞尔那边估计在对方身边，特别兴奋。
“买了买了，啊，谢谢BOSS，等等，什么声音？”
她刚刚好像听到砰的一声。
谈瑟：“刀刃拍大蒜的声音。”
伊塞尔：“哦哦，在做饭？老板就是注重生活品质，还亲自做饭，那……下次聊？不打扰了？”
她看了一眼林城排行榜，OK，第一了！
啊，她的惊杭老板第一了！而且都三万多分了，下面的人撑死了也才一万三。
啧，还追吗？
此时，20个副本里面的确一片哀鸿遍野。
什么鬼！
这么多分还怎么追？
许成脸色发青，最终咬牙放弃。
该死的，这个ABO404到底是什么人物？！差距太大了……吊打。
别让他知道这人只是林城里面一个有点能力却没背景的人。
他要搞死她！
谈瑟这边，挂掉通讯，拿着从林立那拿来的猎枪继续射击。
砰！
猎枪连续射断了张富的四肢跟两腿中间。
血染走道。
处置好一切，谈瑟清理完自己可能留存的痕迹，把猎枪放回林立的手掌。
出门。
踩在干燥的草地上，看着牛羊一大片安逸吃食的画面，庄园开阔，凉风习习，正是一日之中最温暖的午后。
她站在那片刻，因为看不到天际跟显著的建筑线，她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她想念的故乡。
好像得不到答案，有点茫然。
系统察觉到她一人孤身长在旷野中的背影尤为萧瑟孤寂。
像是荒芜之地中的一座寂寞灯塔。
但，她没有沉浸于这样的孤寂跟茫然太久，动了——往农场里面准备了一些东西。
而后从农场仓库开出了张富的车。
既得利益者，开着的小车也是不错的，百万敞篷小宝马。
系统问：“你做这些的目的是？”
谈瑟：“商作贾会安排人来灭口。”
她没有杀人，她只见证，见证他人的利益跟欲望在围拢间形成闭环。
然后，困兽互杀。
“做个见证者，自有人替我料理。”
她说着，单手转着方向盘，瞧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农场在身后远离，一脚油门，小跑车压过泥泞草地，卷飞了泥土跟草木碎屑，冲上公路。
动静让牛羊们抬头观望。
只看到车子上的女郎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手肘部搭着窗户，手指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风吹动着，让她一头长发飞舞。
而苍冷指尖摸到锁骨，将不知何时上面粘连在冷淡肤质上的草屑轻轻捻去。
系统则在想她部署这些东西，后续又会给她名义上的丈夫多大的惊喜。
远在伦敦，某个跟影视中的庄园风格神似的巨大庄园中，跑马草原，附近有飞鸟宿居的巨大湖泊跟针叶林。
绿意，草木，旷野，以及古堡庄园。
乌栗色长发披肩的英伦女郎坐在露天沙发中，双腿搭着，正在查看刚买到手的副本房子，她是冷淡缄默的，只喜欢专注自己的事，只是不可避免听到了身边美式风范的表妹叽叽喳喳的言语。
她这位近期才认下的表妹似乎很不满。
“刚刚我想让你联系我老板，你怎么这么冷淡，我可是专门为你牵线搭桥来着。”
“按你描述的内容，你的那位惊杭BOSS应该是一个冷淡且不喜社交的人，那我何必自讨没趣，何况，作为中间人的你都不见得跟她有多深的交情，一开始保持交易双方的关系挺好，作为感谢，我也会按照约定的替她做完那件事，仅此而已。”
伊塞尔：“哇喔，你好高傲的样子，难道你觉得自己只是需要她的房子，不需要认识这么优秀的她吗？也不好奇她到底是一个多迷人的人吗？”
英伦女子有着一双墨绿似翡的眸子，起身拉了边上的骏马缰绳，上马后，瞧了伊塞尔一眼。
她的确不好奇，但也承认那人的优秀跟强大。
“当开始需要别人的时候，就说明软弱且懒惰了。”
“就好像你一样。”
“伊塞尔，下一个副本你跟我一起。”
伊塞尔安静了下，收拾东西直接坐上亲表姐的私人飞机跑回了美国。
神经病，这人的副本最次也是中级，她脑子进水了才去吃苦，而且她还有片子要拍呢。
而在三个小时后，黄昏时，一伙人开车进入了寂静的农场。
商作贾那边既疑惑不解，不知道这俩表兄弟哪来的狗胆先后做这些主意，而且都想要挟自己，还满嘴是自己的吩咐……
他意识到背后有鬼，但能要挟自己的视频跟音频是真的，那谈瑟也的确在他们的手里，不管在谁的手里，都对他有极大的威胁。
要么他自己过去谈，要么……安排人处理掉想跟他谈的人。
这中间人不能跟他有关系。
商作贾那边花费心思做了一些安排，那些人也终于在黄昏时赶到农场，还给了他相当大的惊喜。
1，农场的人的确经历过副本，都群体虚弱昏迷。
2，张富跟林立互斗，张富快死了，林立昏迷，夫人谈瑟不知去向，看屋内的环境，似乎被人暴力带走了。
3，电脑中的资料全部被清理过，对方拷贝了大量资源，但监控无效。
怎么办？
商作贾也就沉默了一会，间隔了几个人给远在农场的人下了命令。
灭口。
就在他们给枪口装上消音枪，而且射杀了几个人后……
“什么声音？”
“艹，警车！”
“快走！”

第29章 违法？
警车来了,来的不是标准的出警配备——两人一车，而是七八辆警车，有了严密的部署跟包围,锁死了他们想要奔逃的广阔农场。
“站住！警察！”
“再跑开枪了！”
一声枪响示警后，这些杀手穷凶极恶，竟回头朝追捕的警员射击,还好官方配备齐全,负责通理此案的刑警队长直接开车冲入茂密的牧场空地，以铁皮盒子抵挡子弹,在靠近一定区域后,从窗口扔出一枚卡弹，抛飞落在那杀手身边。
轰！
炸茫白光让杀手惨叫一声,蹲趴在地起不来了。
其他人一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林城治下县中当地的警局来人,配置就不对啊，再仔细看,来的还真不是当地的警车，是林城市局。
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杀手企图发信息出去通知中间人，他成功了。
车上，一个技术员锁定了这个信号，且看了那个杀手一眼。
这种半游戏论坛的平台代信号,涉及游戏群体的复杂性，对于官方调查难度不小，看来这伙人专业人士啊,恐怕很难找到幕后之人。
不过这场杀人灭口的行径最终得利者是谁,幕后之人就是谁，就是不好找证据。
他更好奇的是发情报跟视频给他们警局的人。
林城警局的人十几个下来,摁住了四个杀手，其中刑警队长进门就看到了情况。
农场之人群体进副本？还群体死出来，然后先清醒的俩表兄弟为了利益互相攻击……
队长看着惨烈状态的张富，再看被灭口的林立女仆几人，皱眉后，他提步观察各个地方，发现了好多监控，而监控最密集的地方——那个房间。
“队长，这里关押过人。”
侦察人员已经发现了这个房间，并且在里面取证，都不用看化验，光看现场就知道这里是个牢房。
如他们所得视频，这个农场其实就是个犯罪牢笼。
至于被关的人是谁，又为什么关押，这自然是这场屠杀的根本原因。
队长看完片刻，又去搜了电脑，发现电脑这些也全部被破坏了——这伙人来杀人灭口，第一个动的就是电脑这些东西，所有U盘等东西也都被找出损毁。
很专业，行动也迅猛。
他们警局似乎来晚了一些，又来得刚刚好。
晚在对方已经动手，刚刚好是因为对方动手了也没关系，因为视频证据这些都有了，还抓了灭口现场。
那么，给他们情报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卡好了这个时间？
队长继续侦察，突然接到上级电话。
上面……
糟糕了，恐怕这个案子查不下去了。
林城高速路上，谈瑟用原主十八岁时就已经办好的驾驶证通过了检查，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快抵达下一个服务站了。
系统有些惊讶，“你是要去魔都？不坐飞机不上动车吗？就这么自驾过去？”
“飞机有去机场的交通时间损耗，加上飞行时间，也得四个小时，跟动车差不多，但，自驾也就六个多小时。”
“而且我不赶时间。”
若非远途，飞机其实是最累的交通方式。
系统：“我还以为你要逗留在林城处理这个案子，但，要拿下商作贾估计没这么简单，他原本就是林城发家，在这边当过好几年的首富，人脉不俗，如果光是农场那边的案子，其实死个把人真不算什么，也没见他们活生生关押一个人二十年就出什么事。”
是的，从小窥大，可见商作贾的手腕，也可见商承翼在林城都不怵理查德这些外资商的底蕴。
就是因为商家在林城根基深厚，并不比当今称霸的许成家影响力弱。
“是不容易。”谈瑟把车子开进服务区，之前她都没停，连续开了三个多小时，但她一向尊重规则，四个小时驾驶原则还是要遵守的，所以要去服务区里面休息一下，熄火的时候，她看到边上好几辆跑车停靠在那，车门都开着，里面一堆奢侈品或者吃吃喝喝，零散又无规矩。
嗯？
“是突然被卷进副本的人？一般正在开车的人会被带入吗？”
系统：“不会，我们游戏也是很人性的好不好，开车的人带进去，岂不是到处车祸，这些是停车的时候被卷的，不过这里也出了林城地界，不知道是不是林城副本的，可能属于剩下那一部分随机或者关联的。”
因为这里是林城往魔都的路径，也没听说这块区域有什么大规模的副本诞生，所以大概率还是跟林城搭边，属于一群倒霉鬼。
谈瑟：“哦……”
系统：“你为什么不问拉粑粑的人会不会被带进去？”
谈瑟：“……”
系统看她端着优雅体面的姿态被它搞硬性沉默，顿时嘎嘎笑。
所以会被带进去吗？
谈瑟心里默默疑惑……不过她进了服务区吃晚餐的时候，看到新闻播报最近林城的孤岛副本。
说起来这个孤岛副本好像影响不小，不是小副本。
毕竟涉及范围大，难度还高。
属于低级天灾副本里面的小战斗机了，把四千多人带进去后，社会很快留意到了，也都在议论——因为已经有副本结束了，有人出来了。
自然是13+14区的人出来后带出的消息。
满打满算，距离他们副本区结束进程也过了快十个小时了，其他副本区应该也有了不小的进度。
灾厄游戏是当今世界的核心热点，关注的人不少，这个林城新闻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三百万，显然不仅是本城的人，恐怕本省内以及邻城都有人关注。
系统：“之前还以为你拿这些视频是要卖给媒体扩大影响力，借由社会舆论压力去施压警局，没想到现在……”
用走私跟越狱匪人来找其他政治力量介入，这种手段果然跟高级。
谈瑟用筷子夹着西蓝花，若有所思：“媒体？我不太了解这个。”
她死的时候，网络世界还没普及，无限世界里也大多是秩序崩坏的局面，所谓网络跟社会舆论不值一提，大家基本纯靠脑子跟身体求生跟搞定局面，少有这种手段。
系统：“奥？你不知道吗？现在好多犯罪都得利用社会舆论热点去施压，其实挺有效的，虽然有时候是双刃剑，也会造成网暴什么的。”
谈瑟微微皱眉，低头继续吃饭，也回复系统：“非必要，我觉得不用最好，借力打力也是需要代价的，网民不会轻易投注关注力，一部分也缺乏判断能力，往往这部分人杀伤力最大，的确是双刃剑。还不如用一些本来就具备相应职能的部门介入，那样更有效。”
“当然，这纯属以我的处境来判断，对他人未必适用。”
这话是真心的，她猜测这个世界应该存在财富跟权力大幅度失衡的情况，才导致不少人不得不出此下策，所以无可指摘，只是在她这不太适用。
她更传统一些，觉得“家丑不外扬”。
系统：“所以，其他部门？”
杀人了，不得是警局掺和吗？
“火葬场吗？”
谈瑟：“？”
系统：“这个也是官方的，好厉害的部门，待遇可好了，现在是考公超级热门点，你不知道吧。”
谈瑟：“……”
那，的确不知道。
她果然还是落伍了。
白杨农场。
队长皱眉了，他知道上级这隐晦的意思是什么——要查，但克制点，消息先捂着，不要对外泄露。
他明白了。
“恐怕不行。”
上级不满，“什么意思？”
队长看了一眼灾厄游戏管理局发来的信息。
“这里有越狱的匪人参与犯罪，按照现在的双境管理法，越狱匪人犯罪都会转交管理局那边处理，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跟证据，在问我。”
“而且……恐怕生态走私局也会介入，您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上级：“什么走私！？什么意思？！”
队长正看着农场仓库里找出的东西，一股味道特别浓郁。
“这里有大量熊掌跟鲸鲨骸骨，量数很大。”
“多方介入，不是我们林城能搞得定的。”
这也不是那个走关系的人可以完全搞定的。
至少现在不行。
上级也听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冷汗微出：光是生态走私局跟灾厄游戏管理局那边的级别就远比林城警局高得多，他摆不平，所以，现在要么给某些人传消息，要么现在就闭嘴，当正常案件照常处理，随时等着其他部门介入。
队长此时正查到农场的拥有者。
谈瑟。
再查户口关系。
其夫，林城曾经的首富，现在远在魔都的富豪。
商作贾。
那么，他的上司会给商作贾传消息吗？
队长看向外面，农场外，技术员正拿着专用的设备，朝他做了一个手势——对方部门动作很快，已经远程接管她的电脑了。
不过最关键的人物在哪？
他看到了车库，车库里面有一辆车，不见了。
系统得知谈瑟的安排，顿然领悟，连声赞叹这种安排的确更好。
“向上争权以及争斗，向下施恩以怀抱威望成势，这算是你所说的尊重规则吗？”
初生的陪伴系统正在学习人类世界的思想核心，谈瑟觉得这种智能是真的可怕。
好好一个话痨，很会总结。
“算是，不过，这是什么？”
小系统总结学习的时候还带滋滋滋助兴的吗？
空气里怎么有电花在闪？
刷，砰砰砰！
一个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对面。
正在吃饭的人，被卷进副本的，现在出来了。
就是出来的时候有点狼狈。
那泥土跟树叶都落到她的餐盘里了。
谈瑟：“？”
她握着筷子，默默放下水杯，抬眸看向对面人，而对面一伙人有人喊了一声。
“我靠，许成，咱们出来了？“
“可算是结束副本了，咱是第二个开荒成功的啊，你排行第一了没？！”
“搞废那个面目可憎人间恶魔ABO404了吗？”
谈瑟跟系统：“……”
真是巧得很，但又有迹可循。
她估计外面的跑车就是这伙人的，有些在外面被卷入，有些在这里面吃饭被卷入。
又一起出来了。
第二副本开荒成功，距离上一个也就十个小时不到，这伙人是蛮厉害的。
难怪能纠集那么多分，不知道超过她了没。
谈瑟一直在处理事情，后来又在开车赶路，未曾分心，现在也不知道孤岛21区总排行情况，但这么巧合撞见这伙人，难免关注几分。
不过还没打开，对面就给了答案。
那个红发的青年表情难看，菜色阴沉，愤愤否认，又加了一句，“我一看她一下子加了两万，我就不弄了，保持在一万四，性价比太低，没必要。”
不是弄不起，是没必要。
面子还是要的。
许成还是有点生气，拿起之前没喝两口的奶茶。
靠，在副本里面受苦这么多天，可算吃到好东西了……
谈瑟看他喝奶茶，愣了下，别开眼，默默喝水。
“一开始知道是低级天灾副本还以为多好搞，结果这么苦，老子啃了两天的番薯。”
“知足吧，如果不是阿成有植物催熟全日射灯器道具，咱们可吃不上那么多食物，还拿到这么多分。”
许成皱眉，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就不提了，估计是这个道具有点忌讳，他不想这些人掰扯太多。
而且，对面有人……
这些人以他为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微变化，很快默契改变话题，“那变态肯定卖房子了。”
“死变态，人如其名，404，听着就BUG，基建狂魔？”
“两万，那房子这么贵的吗？收购价都这么高，不知道卖出去什么价格……商城没了？giao！什么傻子买的？”
饭是不能吃了，再爱惜粮食也吃不了一点，谈瑟只能收拾收拾准备离开，走的时候还听到后面许成起身走开去打电话。
“立弦哥……”
许成简单说了下情况，站在餐厅落地窗下，一直看着外面，一边打电话，等说完就乖巧等着对方回复。
“你们林城那样的地方，也出这样的人？”
对方的傲慢能顺着网线覆盖整个服务区，但许成不觉得过分，顺着道：
“估计是随机的外地人，或者是类似曹凭澜这人，他竟也在林城，立弦哥你知道吗？”
“Riche的三公子？彼埃尔．道克？”
“就是他，那个混血儿，他妈不是魔都那边的……那些人家出身的，政商联姻嘛，听说是个狠人，最喜欢极限运动，带着点变态，脾气很爆，但这么隐秘来了林城，我们都没想到，一开始我以为凭着立弦哥你给我的这个种植极品小道具能稳稳拿下第一，结果……”
万万没想到躲过曹凭澜，却撞上了一个不知道背景的404。
“这人没有利用资金收买文明点，选择卖房子，还这么快卖出去了，那这个房子的属性里面一定有不错的通用次数，被那些富豪买走了，可见，这人背景并不强，属于野生的镖客吧。”许成顾自分析，远在魔都的伯立弦对此并不否决，沉默片刻后，他打断许成暗藏的小心思。
“既然赢不过，不必白费投资，就这样——但是，你要查清楚这人身份，如此厉害，如果能拉拢到我麾下，能帮到我，也是你这次将功补过。”伯立弦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些磁性，似乎也在处理公司事务，有一些琐碎的声音。
许成万分不情愿让一个压着自己的野生人成为自己讨好之人的心头好，但也只能答应。
但伯立弦消息灵通，其实还过问了另一件事。
“商家白杨农场，你那边是否了解过？”
“什么农场？”许成愣了下，努力回忆，才提起这个农场好像有个农场主逢年过节会代表商承翼在林城走动讨好人，其实就是到处占便宜，天天开着一辆小宝马装有钱人，蹭聚会的享乐资源，好色贪财贪吃，大多数人都知道商承翼留在林城的人脉不是此人，所以也只是敷衍。
他还被送过一些什么牛羊，纯拿去跟兄弟带着女孩出去烧烤了。
别的，了解不多。
“怎么，商家出事了吗？”
“还不清楚，但林城警局那边有我的眼线，提了一嘴，既然你不知道，就当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子弹飞一会就知道了，记得去查一下那个404，这人身份不明，可以从她那木屋里面的其他人查，可能有联系方式，花点钱买一下。”
“好的哥，对了，之前你提过一嘴说我家律师事务所的那个小律师，前段时间提交辞呈了，我一直没能告诉你，她是你以前副本抽中的镖客？”
“算是，辞了就辞了。”
许成说那人有点不识抬举，伯立弦知道这人又想到女人那档子事，也懒得理他，嘱咐了一些事，后者乖乖应下，其实心情很糟糕。
毕竟低人一等，还得跟什么404竞争。
他可是林城首富之子，若不是太上进，不堪当王池那些废物一般，何至于此。
糟糕的心情直到在服务区停车场看到正买了一些食物跟水道车上的隔壁车主，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然后……
“这么有缘啊，车子还行，去哪啊，魔都？咱们顺路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成想要找点乐子开心一下，不吝露出乐观爽朗的笑意，人也搭在车窗上，伏腰笑看谈瑟。
谈瑟刚放好东西，看了他一眼，“先生你喝的奶茶，会过期吗？”
许成：“……”
艹，大意了，进去好几天，外面的奶茶……基于现在的游戏规定，人进去后，所属财产外人是不能动的，所以就算是餐饮一方也不会随便收人食物，除非完全腐烂，其实这个规定一直为人诟病，但支持跟否决的人一直5:5，目前就一直维持这个规定。
但，出来了还能吃？
谁会吃？
可是有人会忘记啊。
他就忘记了。
不过也许没事，服务区里面温度一般比较低，他喝的时候也没觉得味道变了多少啊。
所以……
好像，肚子是咕咕咕翻滚起来了。
这时候，他们的一个朋友刚好回来了，从洗手间那边回来，走路姿势有点奇怪，还不断拉扯后臀裤子。
“卧槽，这边有没有洗浴房，我要洗个澡……”
“成哥你跑什么？我刚从那里面出来！”
看到这个男子还要走过来，嗅觉超凡的谈瑟表情略隐忍，默默升了车窗，一踩油门飙车离去。
她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系统：“哈哈哈哈！夫人，您为什么不骂他们，是因为不体面吗？”
伯立弦不是林城人，也瞧不上这边的人脉，毕竟他们这样的人不该向下社交，但碍于灾厄系统，某些层面上又是需要人马的——人脉跟人马是两回事。
所以许成就跳到了跟前，进入了他的社交圈子，他有心布局，图谋道具资源带来的力量，于是分了一个还不错的种植道具给后者，让后者在进入副本后发育，若有收益，自然得上交一大半给他。
这就是孵化。
但他没想到刚找林城的人了解那边的孤岛副本，就顺路得到了关于白杨农场的事。
其实他知道的比告诉许成的多一些。
“商作贾那人竟囚禁了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那魔都那个不是？”
“而且这个女人还失踪了。”
他放下手头工作，想着楼上的商家公司，嘴角轻勾了下。
同类型竞争者啊，也许是个机会。
他让助理去查人了。
有预感，拿捏住这个商作贾的夫人，就能彻底狙击商家。
有趣的是，伯立弦都得到消息了，但商作贾并未从林城警局那边的人脉得到实际的准确消息，他预感到不妙，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主要外面也有点吵，因为心情不佳，就问了管家在搞什么。
管家：“先生，是夫人在外面办派对啊，之前跟您说过，您同意了，还让撩恩少爷他们都从学校回来呢。”
他的目光往外，瞧着正在高傲吩咐仆人摆弄派对装饰的“夫人”。
商作贾这才想起前段时间因为怀孕，覃伶撒娇卖乖要了许多东西，其中也包括在别墅里办派对。
因为将有亲生的孩子，他一时上头，答应了，其实现在想来有点不妥，主要后来就出了农场那边的事，现在又连续有麻烦……
可是这次邀请的不是往日她那些不入流的小姐妹，而是以他的名义请来了一些生意伙伴跟社交圈子里有点地位的人，如果突然取笑，多少有点伤面子，也会让人猜忌，影响生意。
商作贾毕竟算老道的，深思了一会，神色不显，“我睡糊涂了，一时忘了，那就继续吧，不过来的人不少，都有些身份，要慎重对待，不要出安保问题，你再查看下保卫，再跟小区物业那边沟通下……不要让一些不三不四身份不明的人进来，务必。”
管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不能问，应下了就去办事。
商作贾穿着睡袍，站在阳台上，上了年纪但还算儒雅英俊的脸庞上有些阴影。
“亲爱的，早上好。”娇媚又年轻的覃伶在下面摆了个性感撩人的姿势，朝他飞吻。
而不远处也有几个高大英俊的大男孩听见了叫喊，转头看来，朝商作贾露出敬慕尊重的神态。
大学生高中生都有。
商作贾笑了笑，显得慈和又优雅，转身，他进屋，联系人增加保安。
“这个人，长得相似的或者老了一些的，绝对不能进，一旦看到就拿下。”
他拿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女。
天真浪漫。
看着照片，他自己估计也觉得离谱又后悔，后悔没及时拿到对方现在的样貌照片。
都二十年了，都变成什么鬼样子都不知道了，估计也难以做衡量。
反正，这个女人绝对不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商作贾做好安排后，得到一些熟人的引荐询问，说林城那边的许家来人，让不让参加？
许家？
商作贾看不上那户人家，暴发富，小十亿资产也敢说什么首富，也有心打压他的货在林城的销售盘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扶持商承翼去林城坐实。
两家可没什么良善关系。
但不让来倒显得他这个前辈不容人了，商作贾温和一笑，“瞧你这话说的，许先生的儿子来，我还能不欢迎？”
“欢迎之至，派对活动很丰富，绝对让他宾至如归。”
他随口应付着，一边看向保险箱，有些犹豫。
有些东西不是能随便毁的，关联了好多资金盘子，但不毁，又有点风险。
早知道寄存到瑞典那边去了。
今天事了，明天就出发，他暗暗决定。
魔都最好的别墅区之一，望野鹤楼，其中一个别墅小庄里面一派热闹，气派的大门口也布满守卫，他们是专业的，严格执行公司的制度，替雇主看好防线，也检查一个个宾客身份，虽然有些宾客略有微词，暗道一个庆祝怀孕的派对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但安保层级高对他们也不是坏事，所以也只是心里逼逼，商作贾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他的公司如今发展不错，资金流也有，在魔都虽然不是顶天的人物，但也算有些脸面。
不少人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其实小区那边就进不来，商先生何必这么慎重，还要了咱们公司二十个兄弟。”
“该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吧，咱可不能吃这样的亏。”
角落里稍一放风，两个保镖开了小差，如今是灾厄游戏盛行的世界，吃他们这行饭的最知道人不可貌相，所以生怕这种不正常的订单里有什么意外。
“不至于，就是个女孩，他满口说那女的没有威胁力，是战五渣，比平常人都虚弱。”
“……那什么人啊，听他描述就跟讨饭的婆娘似的？老家的吸血鬼亲戚？”
“不晓得，别说了，议论这种事是行业忌讳，快看着，又有人来了。”
额……这还有个坐轮椅的呢？
小区外的公园山山坡上，靠着一株百年红枫用望远镜看着小区内部的谈瑟放下手，挑去肩头的落叶。
“防卫这么严，这商作贾看来还是谨慎敏锐的。”
系统听谈瑟分析过林城那边的官方人手不敢给商作贾传消息，因为其他部门介入，谈瑟这个身份跟其夫妻关系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商作贾肯定会被查，其通讯也会被查看，一旦跟他们这些官方人员有接触，后者等于自爆。
他们才不会这么蠢。
所以，谈瑟猜测商作贾目前还不知道林城的实际情况，至于后者这么戒备……其实也正常。
“若是一点能耐都没有，也不会能把一个活人捂得这么严实，滴水不漏。”
系统比谈瑟还忧虑，“那怎么办，你小区都进不去啊，要不硬来？”
“不然别进去了，等官方处理好了。”
谈瑟：“他今天没出门，又不是周六日，有可能在准备随时处理一些东西——万一情况有变，触发到他的敏感机制。”
“我好像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所以是得进。
那……怎么进呢？
系统忽然乐了，“看那辆车，有个坐轮椅的，商承翼，熟人哦，他从林城回来了？啧，一派向富豪叔叔的热血之心永不变啊，财富使人真诚。”
这么重的伤，都能挺着回来给叔叔以及便宜“夫人”撑场面，日月之心城可鉴。
系统有时候满毒蛇的，还不忘出馊主意，“不然咱们拦下他的车，打残他，借他的车进去？”
谈瑟：“……”
“犯法，不太好。”
“我还没有那么狂野啊系统先生。”
系统郁闷，回头发现这人正在用电脑查看当今刑法典。
专心致志，孜孜不倦。
商承翼心情实在是low穿地底，连续的打击让他有点一蹶不振，但做人还是要有点上进心跟坚韧力的，在曹凭澜那神经病那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后，他只能捡起脆弱的自尊心，跑来魔都搞继承者事业。
于是……他忍着门口瞎了狗眼的守卫反复盘查确定身份。
“我说过了，我是商叔叔的侄子，以前来过。”
“里面的管家都认识我，你们喊他过来。”
保镖看了他的脸，倒是确定了几分，因为这人样子的确有几分相似商作贾，只是商作贾更偏向斯文儒雅，有点师奶的气质。
“先生，我们只能按照规定查看请帖……请让你的车让一下，后面有人要过来了。”
商承翼黑了脸，不得不让司机往边上开，然后他看到后面跟上几辆跑车。
心中暗骂等他继承商家，日后一定让这扇门再开大点。
不过来的人竟还是眼熟的。
林城的许成？
社交晚宴上见过这些公子哥，商承翼骨子里其实看不上这些人，觉得不像自己这么能干实事，可恰恰是这些人天然就是继承者，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
本来就是敞篷跑车，都不用下车窗。
穿着花里胡哨戴着墨镜的许成拉下墨镜，讥诮：“哎呦，这不是小商总？不是总裁日理万机的风格吗？怎么今天虚弱成这样，还进不去门，是因为商叔叔不认你了吗？”
“哈哈哈哈！”
两类人两看生厌，但许成也瞧不起商承翼这种旁支。
啧。
但，也是前后脚进去了。
然后商承翼的心情更糟糕了——六个人高马大英俊帅气斯文的儿子，以及覃伶那已经明显凸起的肚子。
商作贾仿佛心情不错，看到他后，当着众人的面关切和蔼了几分，也拉着他介绍给人，只说是亲戚的儿子。
别的没了。
商承翼心里一沉，故意主动提起理查德跟曹凭澜，言语间有与之接触到的话术。
果然。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尤其是曹凭澜。
那背景可是超级大鳄，他们这些人捆一起都不够人家吊打的。
商作贾也郑重了几分，正要拉着商承翼到边上玻璃亭里细谈，而商承翼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还在游泳池里陪着那些千金小姐嬉闹的几个商家子。
“叔叔这样陪我没事吗？外面好多宾客。”
“其实那个副本，最麻烦的是曹凭澜，如果不是他那边出了问题，可能……别的人不过泛泛，不值一提，我实在打不过曹凭澜那边的资金流，让叔叔失望了。”
商承翼留意到商作贾一直戴着蓝牙耳机，其实他只想彰显自己的存在，并不愿意细谈在林城的事，那是不堪回首的屈辱啊。
他还听到许成那边大声宣传自己开荒首席的战绩，还说那个在自己前面开荒的人是因为搞建造弄了个大房子，可惜他不会，他只擅长狩猎跟种植，可惜了，不如人家。
一群人在那替他解释，说战斗才是核心要素，许公子已是绝对的优秀了。
首席开荒者呢。
恶心！商承翼见不得这些人出风头，内心厌恶非常。
而游泳池里的几个商家子也听得各自表情异样。
林城那边的副本这么厉害吗，这么多资源，换算起来好多钱吧，还有什么曹公子许公子动辄百万千万砸钱……
他们如果也能这样……可惜，商作贾不愿意让他们在副本闯荡，至于目的……
商撩恩回神，朝一个美丽骄纵的千金微笑，让她小心点，别被排球砸到了。
“会疼的。”
“不会啊。”
“我心疼。”
女孩脸红。
商撩恩点到辄止，却是忽然觉得不对——水面波纹不对。
“关系，出不了大问题。”
那边，商作贾刚刚还跟商承翼说着话，忽然听到蓝牙里传出小区大门那边物业保安的通知。
警察，警察来了。
艹！
商作贾立即察觉不对，“你在这里陪一下叔叔的朋友，我进屋办点事。”
“啊，叔叔小心，这边有水……”商承翼殷勤伺候，仿佛最孝顺的儿子。
此时，警车已经无障碍进入小区，毕竟物业那边也不敢拦着上海市局啊。
只能看着警车进去了，很快，警车行驶在开阔的车道上——别墅区很大，不同于小区人车分流，它这边的车道跟散步小道也是分流的，毕竟每家都有车库，并不全在地下车库。
于是，警车在进入这寸土寸金豪宅区的时候也在辨别目的地。
到了。
但进不去。
那些保镖如临大敌，得到商作贾的消息故作拖延拦人。
多拖延几分钟，就有数十万！
卧槽！这姓商的是干嘛了？
他们看在钱的份上，故意拖延拖沓，就在警员不耐烦齐齐下车的时候……
“卧槽！”
一个警员没忍住爆了粗口，而执法仪也记录下了这一幕。
直升机从公园山起，飞下来也就一分钟不到，越过小区上空，到了九号院13号宅子的时候，风卷动地面草叶。
这么大的风，让穿着裙子的女郎好狼狈，让打扮西装革履的人发型全无。
他们都惊愕看着风的来处。
因为警察来而快步冲出玻璃房想要上楼去销毁一些关键资料的商作贾也感觉到了衣服跟头发的飘动。
那从天灵盖上面灌下的凉意来自螺旋桨。
是的，他转头就看到了从公园山那边飞出的直升机。
也看到了……
哒哒哒，扫射的机枪横扫过他前面的路。
卧槽卧槽！
商作贾吓得秃噜了，急忙后退。
但他不管如何后退，子弹都在众人一片尖叫中如影随形。
在驾驶员升级后的丝滑操纵杆操纵下。
子弹不断激射在他身边。
让他身边的地面石板被不断射炸。
论，一个人的心理阴影会有多大？
商承翼当时看着这熟悉的直升机，这吓人的扫射，下意识摸住了脖子，吓得不断控制轮椅后退，结果被地坎绊倒，连人带着轮椅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来就重伤，用了道具还是重伤，这一倒下，身体就有血淌出来了，吐血了都。
可怕，可怕！
那个404恶魔特么怎么来了！
她有毒啊？！
商承翼还记得当时第一颗子弹是射穿他的咽喉……后来是身体各个部位。
多可怕。
瞬间筛子，但死亡也只是那几秒的事。
可能更可怕的是——你被瞄准射击了，但几十上百发子弹下来，一颗不中。
全部没中，但你脚下，靴子边上，身体边上，距离你的皮肤，你的衣服，你的头发都不过咫尺的位置。
全中。
但你毫发无损。
商承翼看到了机枪的变化，也看到了这个驾驶员的可怕——直升机还是那个直升机，上面还是那个大大的4字编号，但为什么一直在改变？
她有能力让它改变。
这才是最恐怖的。
商作贾脑子完全是凉的，但热意从失控的身体机制流淌而下，骚臭就像是人类刚孕育诞生出来与生俱来的那般，不受控制出现了。
直到……结束！
警察们冲进来了，全部拔枪，但惊惧不已，生怕直升机失控、
“停下，马上停下！”
“否则我们开……”
直升机还是在混乱中于最开阔的草地上稳稳降落了。
螺旋桨也在减速。
然后，熄灭，停住，安静。
门打开。
作战靴抵着地面，仿佛刚从草原作战执勤回来的人走过游泳池边，她取下护目镜，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大的游泳池里明晃晃的声色犬马年轻色暧。
年轻而美丽的身体，晶莹剔透的流水，娇嫩的皮肤跟俊秀的骨骼，湿润的眉眼。
每一幅皮囊都像是她在曾经的世界里见过的那样。
让权力跟财富浸泡着的游泳池，始终有这样的极致享乐。
过了一百年，也一样啊。
她有些走神，但眼神是淡淡的，像是透过他们看别的，又像是如望山看川那样的浏览，而后顿足站在那。
她没在意那些包围过来的警察，只是俯视着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且没能控制生理现象的商作贾。
说实话，她对这人没有太大的印象，因为原主记忆里的是一个干净斯文的少年人，足以哄骗少女真心。
而现在这人……以她本人的阅历来看，也不过故作风雅好糜乐但能装清高的泛泛一中年人。
这类人，在这个圈层比比皆是。
所以，就显得平庸。
而且……不禁吓？
她抽出手帕，微抵住了鼻下，这个动作让回神的商作贾直接破防了。
他是仰望这个女人的。
因为太阳在她头顶，太炽热了，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光辉里，带着锋芒跟灼烈。
但，她又是极冷的。
眼神，动作，姿态，都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高高在上，连鄙夷跟疏厌都藏在小小的、看似优雅好洁的动作里。
而她果然也没在意他这个主人的反应，垂眸间掩了口鼻适应气味，但出于礼貌又抬眼，看向上来的警察，也不等后者说什么质问定罪的话，她说。
“诸位为公事而来，想必时间有效，我也不好耽误诸位工作。”
“所以，如果身份没错的话，在司法范围内，不论我驾驶什么交通工具进入都不算私闯民宅。”
“问题在于从公园山到这里非法驾驶五百米直线距离，但这里并非禁飞去，并不违背国家安全法，基于公共管理法，我需要承担一定责任，比如刑拘十天或者罚款，因为才飞了五百米，并未影响外面公共秩序，造成不良后果，酌情考量还是入的自己府邸，按罚款最高限度也只要五十万保释，我已经安排律师提交，估计已经到账了。”
“其次，这架直升机本身不计入相关部门监管，属于非正常交通工具，应该没收或者单独处罚，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提交将其私下售卖给游戏管理局，让它作为其执勤之用，这是交易单。”
“如果你们要对其执法，该部门接收员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自行协商，我之所以调试它，就是因为这个交易要做最后的复查验证。”
“只是没想到操作不当……。”
她出示了这些证明，滴水不漏，而且如此慷慨——按最大限度，她其实真的只需要赔偿五十万，甚至扯皮一下，五十万都不需要。
因为，这里的住户人人家里都有直升机，有些人还坐这个区上班，他们没有太大的立场去指责她的侵入，可能唯一有权利的就是在场的这些宾客。
可是没关系。
这些宾客是商作贾的，不是她的。
所以，她还是出于教养跟礼貌，看向最大的受害者，温文尔雅又平静冷淡。
“抱歉，吓到你了吗？”
“商先生。”
而警员们则是看着交易单上吓人的数额发呆。
这是他们上一辈子班也赚不到的钱，而这个世界如今最大的狗大户部门就是灾厄游戏管理局，它们是真的中东风、中原狗大户。
所以……收枪不？
可能也不必，不还得抓人家的丈夫吗？
坐地上的这位。

第30章 炸！
警察们的效率其实还是惊人的,比如林城那边因为更高级别部门的介入，市局躺平，虽然那些杀手的源头并不能指向商作贾,他们也不知道其真正身份，口供最多抵达那个平台，而根据平台的特殊性,官方需要经过某些渠道才能得到对其执法侦察权,这需要时间。
但，如那位刑警队长基于经验的判断,从那个房间可以找到受害者的DNA,锁定谈瑟这个人，再从夫妻关系怀疑上商作贾。
找到这里并不奇怪。
“商作贾,商先生，你好,我们是XXX执法机关，需要根据林城白杨农场事发的一系列凶性案件需要你的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商作贾虽然被直升机跟机关枪给吓到，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但那是大多数人的身体本能，只能说他实在没能提防，也太爱惜性命。
那么多子弹扫射,隔谁不被吓到？
然而一旦涉及自身实际利益跟人身安全，而且这么多人在场，如果真的被抓走,那局面可就大大不利了。
商作贾迅速重拾理智,看都没看惊惶失措跑过来的覃伶，也没看水里那惊呆了的几个儿子跟其他生意伙伴,他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恨恨记下地上的那些弹孔跟耻辱，拉扯了西装，竭力忽视身体上的脏污跟不妥，对警方道：“虽然不知道白杨农场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那个农场是我妻子的财产，我从未介入过，连工资都是从她的账户中发出的。”
“所以如果农场有问题，那也是她配合调查吧。”
“其次，刚刚这位女士说是我商作贾的妻子谈瑟？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刚刚因为她的无端袭击而受创，是听错了吗？”
“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早年就因为精神问题具备十足的攻击性，不得已，我将她安置在农场，委托他人照看，看来是那些人阳奉阴违……她是出了什么事？”
“以至于，有人顶替她的身份。”
“女士，你说你是谈瑟，是我的妻子，你……”
商作贾一系列反攻下来，一大半也是基于一旦谈瑟真的被人带走拿来要挟自己，他该如何应对。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来的“谈瑟”是这样的。
她根本就不是谈瑟！
商作贾怀着怨恨跟愤怒指向谈瑟，义正词严，为了加重这种坚定，他也反复查看这人的眉眼体态……略有晃神，但衣服内的照片已经拿出。
“这就是我的妻子谈瑟，她当年长这样，你们说，这是同一人吗？”
他一只手拿着照片递给警察看，一只手指着谈瑟，全身心都在指认她。
而且坚定无比——排除直升机的存在，他甚至觉得用这样一个不符合的人顶替一个有人见过的人，实在太低级了，手段近乎幼稚。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安排，提供了直升机，又找了一个这么一个容貌气质出色的女人来李代桃僵，最终目的是什么？
商作贾脑子里已经弹出一系列怀疑对象了，也戒备盯着谈瑟，想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后招，或者她背后的老板会跳出来帮她。
结果没有，这人保持了沉默，而且好像也没在看他，倒是正在看院子里的树木，直到警察说话。
“是不像，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看着很发黄了，多年前？”
商作贾身体一僵，不好回避眼神，看过去，道：“她小时候的照片，也就十几……二十多年吧，但女孩子从小看到大，总不能变化这么大吧。”
不说女警蛮想唾他一嘴，男警察看过林城那边传来的证据，已经坐实的绝对有这人囚禁且虐待发妻，竟还敢说这种话。
最主要他那有孕的新欢才是真的李代桃僵吧。
真是好恶心的有钱人。
“二十多年了先生，就是一棵树也得分叉几百次了，而且看着都是美女……现在完全是超级大美女，怎么就对不上了？”女警也是嘴快，这么一说，谈瑟回神，看了她一眼。
女警咳嗽了下，又冷静告知还要辩驳的商作贾，“你是个商人应该知道我们警察办案是看证据的，既然觉得你有嫌疑需要配合调查，就有确切的原因。”
“第一，有视频跟音频证据证明你跟囚禁他人的违法分子有实际的接触跟驱使行径。”
“第二，农场之中涉及走私跟员工预谋私放灾厄游戏越狱匪人的行径，前后经过两个部门勘验，确认走私品是真物，确实违法，需要调查农场所有经济问题以及物品去向，接着是农场员工林立在信息中涉及与你的交流……”
商作贾暗下眼，继续镇定道：“这些都是单向的发送跟录制信息，是他们表兄弟密谋勒索我而精心设计的一切，别的没有任何相关我的证据吧，对此，我可以解释，并且也会安排律师……重要的是这些是最多让我配合调查，怎么配合，我需要等律师来了再说，警察同志可不能以罪犯的身份强行缉拿我去警局。”
“当然，身为良好公民，我一定会抽空配合，哪怕现在你们要询问我什么，我也扫榻以迎。”
“只是这个人真不是我妻子，你们需要帮我查验……”
女警：“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你解释下那几个杀手到达农场后联系幕后之人的时间点那会，你在做什么？商先生，我们掌握了他们当时拨打电话时候精准时间跟位置，是可以覆盖当时那一片电信网晒出他们电频锁定目标位置的——调查这个目标方当然需要一定的司法权力，因为有这个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我们已经得到调查的允许，也有权从电信系统中找出这一段通话记录，所以你确定要做其他解释？在侦查过程中撒谎耽误且影响前期调查对于执法权来说是相当大的挑衅哦，我局是有权对你加罪的。”
商作贾：“……”
那个地方不是完全没监控了？那些蠢货查过了，说断电了，所以哪里来这样的锁定证据？
他多聪明啊，一下就从表兄弟两人前后对他的“进攻”以及如今警方得到的证据链确定了幕后之人对自己的锁定。
他被锁死了！
至少必须被缉拿去警局……
商作贾牙根紧了，周边人本来就被这场变故吓得不轻，许成等人既在看热闹，也后知后觉开始录东西准备发出去，但也从商作贾的反应跟警察的表态确定了点什么——干，这商作贾真的摊上事了，似乎证据链上是可以指向他且有罪名担负的。
不过，什么囚禁妻子？走私跟杀人这些就算了，囚禁妻子？
妻子是哪个？这个开飞机的？
比起商承翼的震惊，许成等外人有些迷糊，因为刚刚直升机射击，他们都跑得远远的，跟那边距离有点远，除了警察跟那几个人在那边，别人都离得有点远，现在也不能抱着板凳坐边上吃瓜吧。
不过他们听到的最大嗓门就是来自某位准妈妈的尖叫。
被世人默认多年的夫人覃伶冲上前，质问：“她怎么可能是谈瑟？不可能啊，不是说她快四十了吗？这像是四十的人吗？”
貌似，这位女性的质问都比商作贾的有效——直指核心。
这快四十的人保持这样的外貌跟体态条件，这像话吗？
谁看一眼不说穿着作战服腿长两米八体态堪比超模的这位哪怕大半身子捂在服装下，取下护目镜下露出的脸也过于醒目。
今日的好太阳都像是特地上班专门冒出来给她打光的。
这个人……是谈瑟吗？
这时候商作贾自己都有点迷糊了，因为对方太稳了，从始至终都没波动过，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他忽然看向一人，商承翼反应了过来，起不来身，也暗恨身边没有一个有眼力见的仆人扶着自己，都特么在吃瓜是吧？
“她的确不是谈瑟，我小时候跟以前都见过她，包括她跟我叔叔结婚那会，虽然过去二十年，但基本样貌不会差距这么大，五官都变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让农场那些人来指认她。”
“至于DNA问题，会不会是游戏道具？可以让游戏管理局那边做个道具能力测验，如果她身上有黑科技作用的停留反应，就可以证明她在李代桃僵图谋不轨，要抓起来！”商承翼想到了这个女人强大的游戏策划能力，顿时觉得这个可能性大有可能。
商作贾暗道这个侄子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于是补充：“对，我这就以谈瑟丈夫的身份申请给这个女人做测验。”
覃伶抱着肚子也在喊，“对对对，做个测验，也许是有人看我怀上了商家真正的血脉，图谋财富，所以用了这样歹毒的计划，妄图夺走我孩子跟丈夫的财产，你们警察可一定要查清楚啊，再说了，如果一个女人被关押了二十年，早就丑陋不堪了，还能长她这样？”
她指责怀疑的方向始终在外表，打死都不信。
三人倒是在怀疑她身份这件事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正在跟谈瑟进行直升机飞行事件记录证明的警察眼皮微抬，来回看着三人跟谈瑟，“你们就不问问为什么她能跟游戏管理局做交易？来之前，她既去那边提交过身份DNA审查了，而且现场做过测验，确认后顺手卖的直升机，这里新鲜出炉的交易单跟身份卡的确认时间，都是连着的时间点。”
他是警察，哪里不知道这种巧合跟丝滑一定是精心设计过的，对于完全不太相似的当事人，他如何不怀疑是否为本人，但是当司法层面上的铁证足够，作为警务人员就不能像这三人一样各种“不可能，她不是，她绝对不是，我对天发誓”。
是真不能，那太不专业了。
所以他们只能装不知道，配合司法证据就好了。
“所以除非是这些证据被推翻，或者游戏管理局那边被证实测验作假，找她再次作证，别的，就算你们提交法院申请，法院也不会受理。”
这就好比二十年不见，人家长得不一样了，你非要以这个理由去证明DNA完全匹配的人家不是本人。
谁这么闲，陪你这么玩？
“而且，碍于某种人为制造的事实——农场的人已经被杀死大半，剩下的人还在抢救，且，刚刚也得到商先生嘴里作证是因为你的妻子患有精神病才关押里面，关押了足足二十年，那个房间也确实提取到了大量谈瑟的血迹等DNA材料，根据她从小留下的DNA数据跟现在这些材料，以及跟这位女士检验出来的DNA数据，完全三方匹配。”
“你怎么能说她不是谈瑟？是吧，商先生。”
真特么好毒的回旋镖。
商作贾没想到这下算真“灭口”了，无人可为他举证。
警察也没闲心一直负责“安抚”他们的不甘情绪，带走就是了。
他们可是市直辖机关，一个富豪还拿不下，怎么负责偌大魔都两千多万人的治安？而且这里是魔都，一块板砖下来都有可能砸死一个亿万富翁呢。
大惊小怪。
“好，我配合，我相信官方会还我清白，我只想问最后一句。”
商作贾此时打算改变策略了，他镇定着重拾风度，给了助理隐秘眼神后，一边看向谈瑟，“也许，真是我弄错了吧，如果你真是我的妻子谈瑟，那么，这些年是我被人蒙混了，没能救你，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计较。”
“如果可以，请你代表我的妻子身份替我安抚好我们家的亲人朋友，这也是我们商家的体面，不是吗？”
谈瑟负责交接完跟警察的程序，要签名的时候，被这人说了几句，微扫眸瞧他，不紧不慢脱下黑氪手套，露出保养无暇尽显优渥姿态的手，女警有点迷糊了，听到对方说话。
“请问，这几个是你的儿子吗？刚刚听到他们喊你爸爸。”
不等其他人询问，她又思索着补充，“好多个啊。”
因为系统刚刚也在尖叫：天呐，好多儿子啊，还不穿衣服，他们想干嘛？
是啊，这不太正常啊，这么多英俊年轻又肆意卖弄身体的儿子。
她都被惊讶到了。
温柔细腻，仿佛在意。
其实这很正常，哪个妻子不在意？
她此刻的表现才算是真正符合一个“妻子”的怨气？
商作贾微变脸色，眼底却有侥幸的喜意，觉得如果这人愿意代入这个角色，自己还能稳住对方，虚与委蛇，大不了给这个夫人身份。
貌似……自己也不吃亏。
他立刻说：“不是，他们是我资助收养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名下没有任何孩子呢，我们夫妻，没有孩子。”
覃伶：？我消失？我跟我的崽消失？
她脸色都变了，正要说话，谈瑟的目光顺着商作贾指着的几人，瞧见了之前就留意到的那个最显眼年轻男孩正盯着自己。
他，胆子很大，敢注视，审视，像是在判断什么，直直盯着她。
谈瑟也就看一眼，眼神寥寥，居高临下，商撩恩忽然有点恐惧跟不自在，默默把习惯性暴露给其他女性的身体沉下水中。
而谈瑟没留意他的异常，收回目光，取下手套的右手握笔签名，后转身，低低一句。
“好险。”
好险什么？
“差一点就被商先生你的生育能力吓到了。”
好……温柔戏谑又保持体面的损人语言啊。
诛心得很。
商作贾脸都黑了，覃伶也不是很自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避开眼。
几个警察忍着笑。
谈瑟已经背对众人，走向主屋大门，脱下的手套拍打着左手掌心，啪一下。
“至于招待就算了，我从不花时间安抚别人。”
“请自便，但不包括你，这位助理先生。”
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哪怕许成跟商承翼这些跟她有过利益争斗的人。
但，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两个当事人比谁都清楚她的冷淡跟傲矜，尽管许成现在还没意识到她是谁，但通过这人能跟管理局做交易，那直升机就是游戏道具。
什么正常人能搞到这么大的飞行道具，还具备真正的攻击射程。
高手！他得查下这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本来要替商作贾做些什么的心腹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合理请走了。
婚姻关系的正能量运用，你没办法啊。
你不也将人家以精神病的名义关着吗？
这回旋镖猛不猛？
助理只能忧心忡忡走了。
管家觉得自己年纪一把出来上班，要为孙子孙女赚点奶粉钱是真不容易啊，还得安抚安排好下面的一切，好不容易把客人都客客气气请走，其中许成这几个公子哥最难缠，那一副吃瓜的嘴脸好难应付，可算是送走了。
还有游戏管理局的人也来接管了直升机，中间似乎想要见一下谈瑟，但谈瑟没露面，说是在忙，对方也只能叹息离去。
商承翼估计也是害怕，以带伤看病为由坐着轮椅先行撤退，顺便把覃伶带走，也不知两人要密谋什么。
剩下的，可能也就几个养子了。
还好，他们没蠢到现在上来接触这位危险又迷人的“夫人”。
“夫人，晚饭做好了，您现在是否要用呢？”
“等下吧，问你个关于这个房子的安全性问题。”
“夫人请问。”
好歹是司法跟警方都默认的夫人，享有绝对的财产管理权，管家觉得自己得识时务，得表现一下自己的职业素养。
“就是我在这保险柜上面绑炸药包的话，这个房子的质量能扛住吗？”
管家：“？”
夫人，您这个问题可一点都不安全啊。
管家是拒绝的，且劝说谈瑟不要做违法的事。
您的便宜丈夫可刚被你送进去呢。
谈瑟斯文道：“自家人修理下家具，怎么能说是违法呢？”
管家：“可是，这不好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不好跟商先生交代，其他仆人也会知道，怎么交代呢？”
谈瑟查看完保险柜，知道了商作贾临走的时候为什么还能镇定。
这个当前不好打开。
警方那边没有除突破口，针对经济问题查他的话，也不能强行打开这里刺探人家的商业秘密。
唯一合法的只有她。
所以。
她站了起来，一手横在腰腹前，一手托举着，手指抚摸额侧，有些为难且叹息。
“的确有点不合情理，不过，我得提醒一句。”
“好像不管商先生能不能出来，出来后会不会辞退你们——但我现在就能。”
管家看到夫人在笑，取下手套后的手指因为刚刚检查保险柜，指腹泛着微微的红，贴着眼角上挑的笑意。
有点吓人。
“好的夫人，地下仓库那边有防弹室，应该能满足您的需要。”
“不过炸药这些，我是真弄不到，要不夫人你上淘宝买一个？”
面露菜色的管家还挺幽默，大抵放弃抵抗，咸鱼躺沙滩，随便折腾了。
“那就算了，留点钱还得给诸位发工资。”
谈瑟微笑。
所以呢？
管家看到这人让人把保险柜搬进去后，她一个人进去了，折腾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管家跟老鳖一样探了下脖子，瞧见那保险柜边上搭着连线的电箱跟打火设备以及引线，还有拆卸下来的电话卡什么的……
好好好，无中生有，显然是游戏空间里面常备这些东西——她上楼查看保险柜的时候就想要炸它了吧，就是在衡量怎么才能不把房子炸塌。
他就是一头猪也知道这是电影里那些悍匪的拿手绝活。
天呐！夫人这哪里是关在农场房间里，这不会是去提篮桥某区进修出来的吧！！！
老管家瞳孔地震，话都不会说了，而在谈瑟问他要胶带的时候，他只能哆嗦着说没有。
他想辞职了，可是养老金还得交，生个病就是大几千。
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谈瑟看了他一眼，不过分为难老人家，也懒得差人去外面拿，只随手抽下绑头发的发带，手指穿梭间将东西都固定好，然后出去。
按了面板，厚重的大门自动关闭。
她手里拿着面板，站在大门前，垂眸间像是在点按号码约人晚上去酒吧喝一杯，一头长发披肩似海水里妩媚的波浪。
按下，发出。
启动。
砰！
厚重的大门闷了一声，里面的动静全部藏住了，楼层都没动弹。
谈瑟知道成功了，“麻烦您来开个门……嗯？”
她一回头，瞧见老管家蹲在角落，用一个铁锅盖挡在脑袋前。
老迈，脆弱，无助，但也没逃走，甚至哆哆嗦嗦站起来准备输密码。
那记十几位数密码的记忆力比大多数年轻人都好。
打工人的素养相当过硬。
当然也可能是她从网上老看到“什么梅马冬梅”的梗。
谈瑟：“……”
这个世界的就业形势可能比她预想得要糟糕啊。
从黄毛跟江饮溪这些资质背景跟文化条件天差地别的人身上都具备了同样一种素质。
系统：“没错，就是忍辱负重的社畜。”
谈瑟失笑，开了门后，里面有些飞滚的尘烟碎屑，老管家看没有其他危险，这才推出去，但引以为傲的双5.0好眼神让他一眼瞧见传说国外定制的名牌保险柜柜门的确被爆开了，但没粉碎，一拉，门整体是好的，所以里面的东西也是好的。
这么巧吗？
该不会也是被精心算好的吧。
她果然进修过。
商家这是被悍匪团盯上了，他要不要赶紧跑？
他头皮发麻，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为了养老金默默去外面蹲守望风。
谈瑟从里面取出商作贾这些年的“根基”。
里面有大量资产证明，不动产加上股份这些，差不多有三十几亿，别的就是潜在的资产，没法实际计算——就好像商作贾的公司，其实号称价值数百亿，但那不是他的所有资产，是上市公司，所以就难说。
里面也有商业机密，更有记录这人这些年跟人一些交易……合法的不合法的都有。
其中有一份单独保存在袋子里的，里面没有确切的指向，但有一些奇怪且隐秘的账号。
“如果是跟人的不当交易，前面那些只是保存，存心要拿这个拿捏别人，或者自己留个模本资本，这个却是更重隐瞒，不想让人找到对方，又确实需要保持跟对方的联系。”
谈瑟意识到这应该是商作贾混迹多年后拉拢到的最强人脉。
让他小心翼翼，不敢生妄动之心，又渴望对方能给自己丰沛的利益或者庇护？
系统：“你这就知道了？这不能是什么游戏账号吗？”
谈瑟笑了笑，她就是某些圈层出来的，还能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么——因为以前她手底下也多的是这样的小富豪单线连麦她。
无可厚非，财富本来就需要用心经营，不管合法不合法，首先就是用心。
系统看她不回答，不甘心被她无视，主动搭话:“通过这些资料，既可以掌握他的财产细节，离婚的时候拿到应有的财富，也可以利用这些罪证拿捏他了。”
谈瑟倒是没否认，而这也是商作贾要安排助理——转移这个保险柜的原因。
这人倒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不敢完全放任。
谈瑟直接把它们装进背包带走了，临走时，老管家不知道，还问她要不要吃饭。
谈瑟吃了，因为已经做好了，没必要浪费，吃完后她才要离开。
“啊？夫人您不睡在这里吗？”
太好了！这悍匪竟然要走！
谈瑟没理会这些仆人跟管家浮于表面的小心思，带着背包慢吞吞走出大门，迎面而来一股夜里的风。
魔都果然跟外面不一样，外面小城入夜还是有点凉快的，这人居多的魔都竟是带着几分燥热。
而且……这么多人啊。
当年的上海滩加上外流人口也才几百万。
在刻意闹中取静的富豪别墅区，她都能听见这个超级大都的喧哗热闹。
热闹挺好，代表着繁华安定。
她有些走神，但看见了不知道哪里放烟花，好生璀璨。
“司机。”
老管家：“？”
谈瑟：“已经被我辞退了吗？”
为什么这么怕她，奇怪。
众人反应过来，立刻喊人，殷勤派送……
外侧花园，商撩恩几人神色异样，小声说着什么。
作为养子，从底层出来，什么脏事没见过，一旦入了繁华，多少人肯出去的？
而且他们现在全部都捆绑在学业上，谁能脱离了商家的资金滋养？
“她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爸爸的妻子？从未听说过，管家他们都不知道。”
“覃夫人应该知道。”
“她算哪门子的夫人，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等爸爸出来。”
“那我的学费怎么办？干，我还答应跟同学去旅游。”
“撩恩，你怎么不说话？”
撩恩忽然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
一转头，府内的车子行驶过来，司机还是他们认识的司机，素来没把他们这些样子放在眼里，但正很小心翼翼开着车子，而后座那坐着一个女人，车窗是关闭着的，在路灯的照耀下，一闪而过瞧见对方淡漠分明的侧脸。
黑色作战服跟披肩的黑发让她领口之上的白跟优越颈项在夜里光影里尤为显眼。
像鹤。
但，他们看到这辆车在出大门后，外面蹲着的许成上前要拦着，似乎要跟她说些什么。
但是。
“过去。”
司机只能一脚油门开过许成边上。
将今日之事汇报伯立弦，被对方要求联络此女的许成喂了一晚上的蚊子，眼看着车子离去，他咬了嘴里叼着的烟，负气扔在地上。
“艹！”
“立弦哥，我这边……对，她走了，那个司机？”
司机本以为谈瑟要去办什么大事，所以夤夜离开商家，结果竟是来了酒店。
嗯……不会幕后策划人，就在酒店等她吧。
他不敢暴露心里隐晦的猜想，默默把人送走后就跑了，然后半路给商承翼传讯。
酒店，上海滩最有名也最古老的酒店。
她似乎很熟悉这里。
不过刚告诉完商承翼，他就另外有了发一笔小财的机会。
有人联系他了。
遨游，夫人挺招财啊，哈哈哈。

第31章 律所
今天的事注定在一小波富豪圈子跟商业圈里造成小地震,但，也仅此而已。
谈瑟没有太在意，她也不知道许成后面有人想联系她搞事,但不是他也有别人。
她去了太和酒店，就是躲清静，也是真的不喜欢商作贾这种人长久住过的地方。
空气里都仿佛有一股让她嫌弃的味道。
洗头洗澡后,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窗前沙发上,一览无余外滩景色。
没变，好像又变了。
走神时,酒店的管家提示她预定的那些服装已经连夜送来,什么时候方便送上来，是否需要清洗熨烫服务？
“可,如果有外线电话联系你们，申请跟我通话,一律以我正在休息拒绝，不用继续过问。”
“好的谈女士。”
房间管家这边刚处理完这些信息,没过多久，果然来了外线电话。
他并不意外有人会找这位女士。
不需要考虑任何身份，他以自己多年纵览中外多少风流人物，都可以铁口直断眼前人的风情与迷人。
让人不断追逐，显然是可以预判的遭遇。
“你好,这里是……伯先生是吗？我们的顾客谈女士已经休息，不方便联系，有事可以留言。”
魔都某个高层公寓中,伯立弦也刚洗完澡,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的资料,都是之前下属收集到的两份资料。
孤岛副本跟商家事件的事合起来了。
透着古怪跟不可捉摸。
但无疑显露这个谈瑟是个神秘且厉害的人物，他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只要有足够的价值，就有被拉拢的必要。
可惜，对方似乎对此不太上心。
林城是什么地方呢，先后出这样的女性，一个赛一个难拉拢。
他是什么让女性避之不及的低级违法分子吗？
伯立弦垂下眼，哑声道：“请转语音留言——我没有恶意，如果她跟许成有过矛盾，那也是卑下之人不知轻重，也是无关紧要的人，若有冒犯，完全可以弥补。我认为，我与谈女士有必要深谈将来的合作，为副本，为前途，为利益，若是应允，请回消息，就这个号码，随时恭候。”
客气中透着自信，是很标准的高层精英上流模板，体面跟尊严，上进与傲下。
这种傲下是对弱价值群体的，对高价值群体，哪怕不明身份，他也愿意礼贤下士，尽显风度。
酒店管家什么人都见过，对这些上流人士的门道也十分熟稔，甚至知道这位伯先生是什么来头，毕竟也是魔都大资本出身，在他们酒店都是VIP客户，所以也很客气应对。
挂掉电话后，伯立弦随意应付了许成那边有的没得的上眼药，又开始联系公司高层处理商家的事。
骆驼将死，他要做准备分食，但如果他预判不错，这个商作贾不会坐以待毙，会展露一些底牌，倒是可以一边准备，一边看子弹继续飞。
不过，孤岛副本快结束了吧，她要第一了。
林城虽不大，但毕竟是一个三级城市，涉及21区的初级小极品副本，奖励一定不错。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卖道具。
直升机跟房子都卖了，她显然缺钱，也没有根基，难道会拒绝他的拉拢吗？
谈瑟这边的确在准备卖道具，因为太多了！
她用不了这么多。
大部分道具的功能对她属于价值溢出，本身功能对她自身增幅不大，但对需要它们的人就很有必要了。
她挑拣了一些可用的，别的开始准备卖人了。
系统：“我我我？”
谈瑟：“何必自取其辱？”
她是重风度，但不代表不会骂人。
系统：“哼！”
房子这些是因为属性不得已，没法在外面售卖，但把道具卖系统，属实过于自贱了。
不止于此。
外面是缺有钱人吗？
谈瑟之前就从江饮溪跟林恩嘴里知道十年副本之后，不仅线上有无数的论坛社交跟信息资源乃至有不下数百种的APP交易平台，线下也有私人交易所。
都是有大背景大资本创造的，一来是资本家嗅觉最为灵敏，二来是他们也想投入资本拿捏第一线的道具资源，方便砸钱武装自己。
所以就是赚钱跟垄断两不误。
所以，在魔都这种超一线大都市，它本身就存在四大行麾下的官方交易所，也存在四大私立交易所——伯牙绝铉。
“还挺雅致，用典故知音取信于人。”
系统：“不是，我查了下，好像是因为四个创始人当年爱喝这一款奶茶。”
什么？
谈瑟难得判断错误，不太理解这个……奶茶？
“哈哈，给你小小的震撼了吧，要么你点一杯喝喝？你的身体素质不是完全不怕这些普通食物积食的吗？相信我，那些孤岛上木屋里的人现在都在急着上称，但你不需要，你的代谢就不怕这些东西，所以，为什么不呢？”
所以从没法洗脑低价贱卖物资道具后，系统先生你就打算勾引我堕落在食物的世界里吗？
谈瑟：“……”
管家淡定看着不久前还以要休息拒绝了身家百亿伯先生的这位女士点了六杯奶茶，其中还包括三杯咖啡。
6啊。
谈瑟喝了一杯，确定了四大创始人曾经为此着迷的可信度，别的也喝不下，但她知道不会被浪费。
系统大惊：“你怎知道我可以喝？”
谈瑟：“灾厄游戏可以自由转化游戏里的物资到现实成为实体，那么，作为实际NPC的你们拟态出实体并且消化这些说白了也是物质体的奶茶，有什么难度吗？”
好的，没难度，我这就全喝掉。
本来就心怀不轨的系统当着谈瑟的面具现出了小小的身体。
谈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系统：“干嘛，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谈瑟：“蝙蝠？”
系统：“……”
“不，这是恶魔，小恶魔版本，编号404！我才不是什么蝙蝠！你在羞辱我！”
它不能叉腰愤怒，因为一旦叉腰就抱不住奶茶。
谈瑟是真惊讶啊，系统的拟态是这样的吗？
黑乎乎但密集光线如同离体电路板，体积形态又是Q弹小蝙蝠，还长着小翅膀跟三角尖尾巴，跟果冻一样。
总体就是可以托举在掌心的大小存在。
经过系统解释，谈瑟才知道陪伴系统分三个版本，一个是小天使，一个是小恶魔，第三个就是中和的万象版本。
玩家跟系统的陪伴是随机的，但系统后来分化版本是自选的。
一般是系统对陪伴宿主的内在判断自己选择分化。
显然，这小恶魔404觉得他的夫人是一位恶魔。
谈瑟但笑不语。
小恶魔404有点慌张，支支吾吾解释：“主要你也不完全是天使，天使跟恶魔我总得选一个，其实恶魔挺好的，我不是说你心肝黑下手狠心机重，也不是你不够善良，主要是……哎呀，我就是觉得你更像恶魔能使人堕落，我这么解释你能理解不？”
谈瑟淡然查着线上的交易所资料，道：“我以为是更重真善美的万象体。”
大晚上的，不要逗我笑。
小恶魔404：“也许，你应该反省一下你的过去——你那无限流身份留下的资质，有没有可能……嗯……那啥？你杀过人吗？”
“算了，我多此一问，何必自取其辱呢。”
小恶魔贱贱的，顾自抱着奶茶在半空飞着翻滚身体嘎嘎笑。
谈瑟默了，不提，继续查看资料，后来确定了“牙”交易所，往上挂了物品信息，若有人买，后面有信息转达，到时候去交易所把东西寄存就能达成交易，都不用正面会面。
如果是VIP的话，还可以让交易所的人亲自□□。
可惜，她现在挂的这些总额也就到五千文明点，还不到VIP的级别。
“魔都四大交易所的VIP门槛都是交易金额达到十万文明点，远比其他一线城市的三万文明点高得多。”
谈瑟清理掉大半道具，剩下一部分低级小极品跟一个中级的鹤戒，还有一些品级不行但符合她偏向建造功能的一些道具，她都留着了。
食物，生活用品，这些能适用于下个副本的，她都用心装好，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卷进副本。
她整理速度快，完事的时候，五杯奶茶已经被404喝完了。
“接下来你要出门吗？还是一直待在这里。”
“在这里，查信息，以及买些东西，而且也得等孤岛副本结束。”谈瑟看了一眼账户上三万多的文明点。
三天后，孤岛副本彻底结束，21个区全部终结进程，中间商作贾那边一直在联系一些律师做事，颇有成效，但还出不来。
其中6个区开荒失败，群体扣生命格子，而15个区开荒成功，开荒比例比一般初级副本低了一些，但因为是孤岛副本，其实也可以理解，只是有些副本失败归失败，也太惨烈了。
“难度比别的高。”
“好像是因为有熊。”
“熊？”
“那个第一个开荒成功的，是难度最低的吗？”
没人知道，可能只有13+14区的人自己知道，不过关于他们副本的信息也正在论坛暴露，总有人以此拿去卖钱的。
谈瑟没在意这个，她已经拿到林城第一的奖励了。
连着之前的生命格子一起降临身体，如同主系统一开始告诉她的——恢复速度加快了。
生命脉络得到滋养。
谈瑟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挂在“牙”交易所的东西已经全部卖光，那边交易所的人员正在APP聊天框联系她按时寄存商品，好完成交易。
日期规定是三天内。
谈瑟今天一天都在恢复期，内在肯定是变强了，但表面看着却有点虚弱苍白，透着几分颓靡。
系统：“生命机制是很复杂的存在啊，任何变化都会带来体质的矛盾跟融合，就好像你们女性来例假一样。”
谢谢你精准的形容。
谈瑟苦笑，抚了一把垂落的发丝，先一步在“牙”的APP上订购了一些材料，等着对方准备好，自己过去提取，其实让后者送来也可以，到底顺路。
随手一花就花了几千文明点，但买的都是最原生的金属矿物提炼成品——因为不管是野外天灾副本还是怪谈副本，这种提炼技术都是最难拥有相应环境条件的，所以她只能购买这些东西屯着。
系统一看，“好啊，你又买材料，为什么不跟我们商城买？！就因为贵吗？”
这个理由不够吗？
谈瑟都有点被问懵圈，看着理直气壮的小恶魔，失笑，“一般的东西，外面就可以买，省下的钱去买你们商城才配拥有的资源，不好吗？”
404：“奥，好像也有道理，真是因为这个，不是嫌弃我贵？”
谈瑟：“是嫌弃。”
啊啊啊。
404生气趴伏在她肩头，用闪电小尾巴拍打她的发丝，但连头发都没能损伤。
谈瑟意识到它留在现实的时间越来越长。
“还未询问，你们这种分化有什么象征性意义吗？只是因为对我们这些宿主内在的判断？”
404：“等道具到了高级阶段，你们是肉体凡胎，无法承受这些道具具备的高能量运转，就得需要我们这些陪伴系统具现维持，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不过你越强，我能拟态越久，以后发挥出的力量就越大。”
“所以，你还是得对我好一点。”
谈瑟恍然，对这个灾厄游戏越发赞叹了，但也不算哄她，原本一共三万五的文明点，交易所那边五千还没到账，三万五已经被她花掉五千，剩下三万她直接全用来购买东西……什么东西？
黑氪金属。
全部都是黑氪金属。
四万文明点，只留了三千，其余全部清空。
空间里面剩下一堆占格子的黑色金属块。
系统已经麻了，就委婉一句：“我等着看你等下去出门去交易所，看到那琳琅满目的物品想下手但没钱的郁闷嘴脸。”
谈瑟失笑，正准备出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律所打来的。
嗯？
她接触是交易所，关律所什么事？
她若有所思，接通后，对方告知己方是魔都四大律所之一的四方墨律所，受某方委托要告她侵占财产，现在要跟她私下协商处置……
这个某方是覃伶跟商承翼。
“发起方是商作贾商先生的父母，因为覃女士怀孕，被认可为他们家的人，可以合理代理他们对此案进行处置，随同商承翼先生对谈女士提起诉讼跟财产分配协商诉求，请问谈女士你的意思是？”
总结起来就是：给钱，不给钱就告你，我身后有商作贾的父母，他们可以分财产！
谈瑟是惊讶的，不是惊讶这两人会这么做，而是惊讶商作贾一定是对这两人完全隐瞒了自己的根基跟底牌，导致这俩人这么早就跳出来要分财产。
这才三天。
“妈诶，人死了还有头七呢，这才三天，哈哈哈哈。”系统不吝嘲笑。
谈瑟微囧，哭笑不得，顺手回复了四方墨律所那边自己会过去处理，时间就定在今天。
“今天？”那边的律师有点惊愕，怎么觉得被控诉的一方比发起方更急？
“是，他们没时间？”
“我问问，到时候我们协商一下。”
“不用问，他们没有协商时间的资质，一个小时后见。”
律师被挂掉电话，都有点懵圈，不得不去找律所合伙人商议联系人……
这是个大单，他们得全力以赴。
另一边，谈瑟准备先去律所，再去“牙”交易所。
404觉得司法事件这种事有得扯皮了，“那两人一看就是奔着钱来的，肯定纠缠不休，搞不好律所事情还么完，牙那边都的天都黑了。”
谈瑟：“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吧，倒也无所谓。”
系统看她打开衣柜，眼睛一亮飞到衣架上，“这个这个这个，这些裙子都好好看，你穿着亮瞎他们的眼，那小三跟忘恩负义的商家人，呸！”
谈瑟莞尔，随手拿了衣服。
45分钟后，四方墨律所，精心打扮的美丽女子覃伶带着西装革履身体恢复不少的商承翼以及一群商家族叔跟年轻子弟气势汹汹来了律所，进来就问人到了没有。
律所这边自然得招待。
茶水间忙碌着，一边小心谈论这个单子的雇主来头。
商家的事哦？最近可是一大新闻。
不知道真假，那商作贾瞧着也不是那么人模狗样的畜生啊？
茶水间隔壁的办公室，新被挖来律所的几个精英律师正在忙碌。
来新地方嘛，肯定要表现好一点，社畜得有社畜的工作态度。
堆积如山的案卷，调解不完的当事人，晕头转向，极其挑战涵养跟身体素质。
相比而言，其中唯一的一位女律师显得游刃有余许多，大概因为性格冷清，且……身体素质不错？
兼备高级牛马特质，刚加入几天，就已经漂亮处理掉了一个案子，很得几位合伙人的赞赏。
当然，其他外表的美丽也是足够赏心悦目。
疲惫中，一位律师开门拿奶茶外卖，分给边上女子的时候，观望外面后碎嘴一句。
“卧槽，我刚刚没听说的话，那些商家人竟然都知道商作贾囚禁前妻，那大嘴巴没拦住，被那个青年喝止才没吭声。”
“啧，你消息落伍了，我已经通过各方人脉查到商作贾其实是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很小的时候就流落到了林城的小县，那会在那边学校读书，以为贫穷且努力，被当地的校长欣赏扶持，学费啊什么的都帮他出了，也鼓励他进学，后来跟校长的女儿多年相处，也算是青梅竹马，就结婚……结果你们也看到了，经典农夫与蛇，凤凰男与书香世家女，具体怎么操作的不知道，反正校长一家挺惨的，被吸干了财富跟人脉，校长也被连累污蔑，在医院被气死了，母亲病重撒手人寰，那校长女儿，就是传说那位谈夫人，她就失踪了，他们村里说是什么伤心过度精神失常，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后来随着商作贾发迹，谁还会管她呢？”
“奇怪，谈家没其他人吗？这要是在我家，我妹妹是这遭遇，我跟我爸妈即便都不在了，我家族人也能一人一把锄头把狗东西活埋了。”
“谈家旁□□边人不多，没什么出息吧。”顿了下，那人表情微妙，“而且我们接触了这么多案子，还不知道但凡出事的当事人，自己未必有问题，但背景跟环境大概率有问题，那些人啊，可跟大部分人一样爱钱，而且更爱钱。”
哦了，真相大白。
好惨的谈夫人。
女律师本身接触多了这些腥风血雨狗屁倒灶的事，没太在意，只道谢后喝着奶茶，一边回复了林恩几句关于道具跟文明点处理，以及下次副本的准备，目光随便一扫。
忽然愣住。
那另一名当事人，终于来了。

第32章 不要钱的保释？
覃伶这位当事人以及商家人来之后,不到十分钟，整个以魔都司法圈精英而对外经营高冷、严谨、高逼格风格的四大律所之一的律师们其实就在各自的小群小团体里分裂出了多个版本的逼逼内容，它是严密的,也是花里胡哨的。
案件的狗血，阴险，残忍,案中人的无耻,离谱，跌破三观,这些都足以成为八卦的点。
不过,在案子没有定乾坤之前，这些律师就算知情,也大多不会在聊天软件里暴露真实的秘情或者表示出去客户的鄙夷，一般是浮于表面的聊天或者描述,但私下关了门，口头说说,不外人所知，也不会被记录出去的，才是真正的八卦——当然，在律所这种地方，私下如果有人配备录音笔,那是行业大忌，不管你记下了什么，等着退圈吧,没人会再用你的。
所以,女律师在他们这个办公室里听到这些内容并不奇怪，而且基于案子是刚接就直接在今天会面,堪称最神速的双方过招，好多信息都没深入。
浮于最表面的就是关于这些人的样貌跟打扮。
样貌嘛，不得不说，覃伶的确是个在魔都境内芳菲往来窈窕佳丽无数的圈子里都算得上出挑，不然也不会让四舍五入百亿富翁级别的商作贾在这些年万花丛中挑她在明面上当“夫人”，而且默认让自己那些社交伙伴都以为她就是正经妻子。
名牌加身，珍珠珠宝搭配有致，哪怕怀着孕，体态依旧保持纤长，只有肚子略微凸起，但选择的宽松红色长裙遮掩了这一点，仔细一看又能看出来。
富贵迷人艳，美丽得到释放，能让她得到更多富贵的倚仗也仿佛若隐若现。
这是她的小心机，又充满她对自己内心定位的强烈表达——她看重皮囊的美丽，又在意用这种美丽换取而来的财富。
这是不少长着火眼金睛的律师们直观得到的感觉——这位覃夫人在强调这一切。
不过除了她，商家这伙人看似都气势汹汹人高马大，其实都有一种乞丐穿上国王新衣的暴发富感。
也就商承翼稍微配得上这点财富格调，然而因为游戏战败而带来的身体创伤，以及身份上介入这件事的“太监”感，让他也显得不似往常那么自信。
可他又在姿态上强调这种自信，跟四大律所的顶级精英出身合伙人面前都可以表现得不卑不亢。
十分钟，女律师就从一个来吩咐他们案子细节的女上司嘴里听到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评论——这种装扮其实更像是一种武装，先发起的进攻却提前全副武装自身，等于另一种自保。
所以，他们在害怕对方。
女律师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些人如此害怕，可能如这几日喧嚣而上的传闻中：狠辣，果断，腹黑，来历不明疑似顶替他人身份且摆明了觊觎商家夫人位置的可鄙，但的确强大。
什么人啊。
也不太重要，反正等来了，看这人的姿态就知道了。
什么打扮，什么状态，带的是什么人，什么东西，就可以窥见双方的档次。
然后，她看见了。
第一个反应是——覃伶这些人是什么档次，也配跟她纠缠一个案子？还原告？！
刚忙碌于案子，给手下人派发项目的女上司正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她知道这个商家案子，但没分在她手里，其实是有点遗憾的，因为这种财产分配案子收益最客观了，为了争夺到财富，这些当事人相当不吝提前花钱买司法话语权。
但，她不知道自家雇主的对手是这样的。
看到对方第一眼，她就在此前跟几个新入伙的得意门生言语之上翻新了一句。
就好像这个人。
羊毛衫穿在她身上，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有好多人长年累月风餐露宿精心在毛勒提别克的牧场上饲养绵羊，只为精挑细选出最细致无瑕疵的羊毛做成颜色质朴纯然的毛衣给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的终端雇主身上，单薄，但保暖，轻柔，但像是最隐晦的权力跟美丽以最温润的姿势纠缠一起。
她走来，走过，从律所所在魔都摩登大厦36层的通道中，踏过落地窗窗柩跟光影切割出的一片片黑与金。
踩在分界线上，踩在填充的金光中。
长长的腿拉长更细的阴影。
从所有人的眼里路过，又走进他们以为掌控着的话语解释权世界里。
但。
世界片刻失声了。
会议室里，覃伶这一方面加强了表达的欲望，各种举例，要挟，甚至声张有狗急跳墙的勇气，其中不断提起商作贾父母的存在感……
四方墨的律师反而收敛了一些，默默改变原本制定的策略，竭力在言谈中做保守协商，也尽力不让己方雇主在某些表达上暴露太多繁复无用的细节以及自身弱处——囚禁这件事，要尽量淡化，不要提，千万不要提。
他们好努力啊。
但四方墨的律师越来越不安。
因为对方没带律师，一个人来的，很少发言，仿佛法庭辩论一样，按照某种规则谦让他们控诉了。
说吧，快说，说详细点，还有吗？没了就我来说？
不，她甚至没有太多表达的冲动，哪怕她的原告方屡屡提出一些进攻性十足或者对她不利的事——比如商家父母的确有权分配财产这件事上，她也没半点波澜。
其实所有人都早忍着，覃伶好几次盯着对面女人沉默中保持缓慢甚至带着几分走神跟迟钝的白纸叠法上。
慢吞吞地。
眼神也经常停留在大窗户外面的商业中心外面……都是大厦，有什么好看的，是因为在乡下农场关久了，没见过世面？
覃伶好几次想要讥讽攻击谈瑟，都被己方律师跟吓坏了的商承翼打断了。
钱，我们只要钱，求你别逼着人家动手。
你知道被打成筛子的感觉吗？！
“好了，我们这边说完了，谈女士，您有什么要表态的吗？”商承翼果断在其他商家人快要忍不住爆粗口甚至要动手之前给了一个台阶下。
谈瑟在叠纸，动作慢不是她故意怠慢人，而是她的确在走神。
她来这大厦的时候，路过外面的景区。
这里的确是这座城市的房价中心，一如当年，百年前的外滩也始终是财富流向的地方。
可，也是曾经她长久接触过的地方。
那座府邸，不是炸了吗？
现在复原了？
没人知道谈瑟刚刚内心的震撼，以至于坐在这，只能通过大窗户瞧见的城市中高端天际线，并不能看到已经成为游客打卡游历之地的景区，她还是有点恍惚。
“说完了？”她回神，问。
四方墨的律师喝了一口水，十字交叉，客气道：“我们这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您没有意见，再看一下这个合同。”
他觉得这人压根就没听，合同里有啥都不知道。
这次会谈要崩啊。
她不听，为何同意来？
他心里疑惑，但保持风度。
谈瑟看向推过来的合同，手指都没碰，也没打开，就看一眼，再抬眼，有点不解。
“没有其他安排了吗？”
“我以为，你们除了一个小时的演讲之外，需要设立实际的武装攻击来促使我签下它。”
就两句话，覃伶跟商家人两边都破防了。
商承翼阻止都来不及，他的便宜山寨婶婶跟长辈们张嘴就来。
“姓覃的！你是不是太嚣张了，说难听点你也就是站着法律上的身份，只要离婚，你什么都不是！爸妈跟我的孩子才是真正跟商作贾血脉相连能分他财产的人！”
“MD，贱人！没爹没娘的破落户，别以为我们商家怕了你，我们商家多的是人，以后出门在外如果出点事，别怪今天自己脑子不清楚！你的直升机也没了，我看你敢不敢拿枪跟我们斗！”
他们不是无脑发泄，也是被商承翼提前说过她的危险的，但，固有印象害死人。
骨子里何尝不是对一个孤身女性，一个长期被压迫的孤身女性怀有绝对的鄙视跟轻贱，以至于一旦理智失常，愤怒翻身而上。
桌子被拍了，站起就骂，凶神恶煞。
那动静大得让外面的律师们都听见了。
正在洗手间跟人发消息的女律师也听见了，抬眸看向镜子里，瞧见眉头皱下了。
桌子也就震了一下，四方墨的律师赶紧制止，拦住这些人，但商家人作威作福惯了，看此刻的谈瑟半点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顿时有一种被践踏的愤怒……
艹！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要越过长桌去对面揪谈瑟的衣服。
“住手！”
“都住手！”
律师头大了，赶紧打开门，大声喊警卫……
我滴妈呀。
这商家果然是狼心狗肺的犯罪分子，难怪能狠心欺辱谈瑟呢。
这项目有毒。
唯恐谈瑟在自己这里受伤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约人来自己律所谈事，结果让自己的雇主把人打伤了，那对律所的名声简直是致命的。
敌特雇主？
靠！
他赶紧挡在谈瑟前面，督促后者往外走。
“谈女士，快走！危险！”
“保安，保安呢！”
谈瑟本来没打算走，看这人实在可怜，无奈，还是起身退出去了。
此时，小恶魔404倒尽胃口，气死了，想跳出来让谈瑟道具打死这些人。
“你现在身体不好，我来啊！”
谈瑟本没太在意，听它这么说反而惊讶，“我没高级道具。”
小恶魔404：“你就是给我一块板砖，我都能抡起来砸破他们脑袋！”
“黑科技不行，我还有物理破防！”
这就是真生气了，都想着直接粗暴物理攻击了。
谈瑟莞尔时，已经在律师的保护下平静走出了会议室。
动静之大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力，不少律师上前来拦人。
“住手，住手！”
“别打！”
“啊，我的眼镜！”
眼看局面太乱，谈瑟终究还是有几分愧疚，踱步走到了稍微开阔安静的走道中间。
“小商总，他们是这么称呼你的，对吗？”
被眼前局面搞得头大的商承翼一听她这个语气就头皮发麻，挡在蠢蠢欲动的商家人面前努力镇定道：“客气了，夫人，我们并无恶意，也只是想要早点摆平这件事，大家彼此都好。”
“只要你签署协议，一切都好说。”
他留意到这人还在叠白纸，叠了一半了。
也不知是纸鹤还是什么。
“摆平……那你知道有些事，是你们摆不平的吗？”
“林城那有一家公司，是在你名下？”
什么？
商承翼忽然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突然，铃声响起，一个正在愤愤恨不得煽谈瑟脸的大汉一边推着一个小律师，一边满不耐烦接了电话。
然后，脸色煞白，尖叫：“什么！车祸？！怎么回事？！”
一问，才知道他们的兄弟在开车路上，三个人，都在车上，直接被一辆村口外面拐角出来的神秘卡车撞死了。
稀巴烂。
但人没抓到，逃逸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因为那边是乡下，没监控。
人是确确实实嘎掉了。
除了覃伶，在场的商家人都是血亲，闻言都惊痛不已，甚至有人哭出声来。
啊？
就是让这群蛮人别打人，怎么就家里死人了？
报，报应？
律师们都没想到会有这变故，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见那商承翼满头大汗，因为他还算聪明，读过书，比这些大老粗厉害多了，他一听这事就觉得不对——惨死的这三人，恰恰是之前想要一起跟来分一杯羹但被排挤出去的人。
这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
他声音都哑了，猛然看向谈瑟，“你，你做了什么？”
谈瑟没直接回答，继续叠纸，但说：“你们商家人多，是最占核心利益的都在这了，别的在外面，就没想过他们会着急吗？”
手指摁在白纸上，按压折痕，缓缓地……
像是按压欲望的脉络。
抬眼，她看着商承翼。
她不说话。
但律师跟商承翼乃至其他人都是什么段位，直接就品出了其中味道。
第一，商作贾手头那些跟某些人不轨交易的关键要害资料，她拿到了，但分给了商家的某些人，于是，主动释放贪欲的他们被做掉了。
第二，那个保险柜里也有商作贾扶持商承翼后也能拿捏他的证据。
第三，她拿捏这些东西，只要对方做不掉她，就得替她做掉任何她想做掉的人。
不违法，因为这些人也拿到了那些信息情报，综合分析知道她的核心目标不是他们，而相比对付她跟商家人的难度，当然选择后者更轻松一些，只要她拿捏这些东西，就是对方会无声配合的契约。
聪明人，不做正面交易，她也不需要留下任何司法上可以入罪的证据。
偌大的律所群体开放办公室区域，本来在忙碌的律师们都一片寂静。
只剩下家里死了人而惶恐哭泣的几个大老爷们，以及……更惶恐的商承翼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覃伶。
商承翼当着所有人的面，顾不得遮掩，只小心擦拭了额头，昂贵且装点门面的定制西服袖子湿润了一片，他问：“您，有什么打算？”
想利用他？
怎么才肯罢手，放他一马？
谈瑟双手握着快成型的纸鹤，优雅侧开一步，让商承翼看到了她身后的那几个反应过来的大老爷们。
他们从她后面袭来。
他们没脑子，想不到关键，只沉迷于愤怒之中，但也有天然的混沌直觉——都是她，一定是她，是这个女人害的！
不觉得可怕，没想过后果，一味想要发泄怒气。
“贱人！！”
一人挥舞拳头扑上来……
砰！
商承翼冲上去，一脚踹过去，把这个亲叔叔给一脚踹吐血了，接着上去一拳一拳砸烂他的牙齿。
蠢货，MD，一辈子都在拖累我！
肮脏的族人，愚蠢的血脉！
这个世界是想象的那么天真吗？！老子都快被搞死了！
剧情可真是跌宕起伏，峰回路转，让人品觉意味深长。
几位合伙人都出来了，看到局面被控制才算放心，但都皱眉了，他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脉关系比商作贾都硬，这商家人怎么回事？
不过耳边被人碎嘴几句，顿悟过来……他们看向当事人之一。
这不是分配财产。
是处理人命啊。
“保安呢？赶紧过来，谈女士，这边请……”律师老板打算把人请进办公室招待好，毕竟对方从始至终没动过武。
算是他们律所安保不当了。
大意啊，就不该放这么多蛮人进来。
覃伶大概看出大势所趋，这些商家人是指望不上了，她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一想到商家人退了，万一那俩奸猾歹毒的老东西也被说服，自己孤木难支，岂不是得给商家白生孩子。
还好，她有准备。
“其实，钱一直是我孩子爸爸的，谈女士，我看得出你也是一个要脸的人，假如你真的是谈瑟，是商作贾的妻子，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总不能随便处理他的财产吧，你也别以为我今天是贪财，是落井下石，是要趁着他下狱而分她财产。”
众人：？？？那不然呢？走秀？
覃伶微笑着，拿出手机，拨通，“我已经安排律师见到了他，你听听他是怎么分配他的财产的，又是否会允许你霸占他的财产。”
通了，外放。
那边。
监狱那边，的确是商作贾在会见律师，他大概已经知道局面，甚至也提前知道覃伶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在覃伶跟商承翼这些人弄小算盘的时候，私下已经安排助理联系了她。
另有主张。
覃伶昨晚还是害怕的，但被后者吩咐今天如何如何，她就不怕了——他还是爱我的，也爱我的孩子，不然不会原谅我，甚至以我为主体设下这一局，就是为了把商承翼这些别有居心的外人给钓出来吧，也要公然跟谈瑟划分财产跟身份。
她此时自信又有伶俐，举着手机，把声音放到最大。
然后。
“谈瑟，是我。”
“商作贾，你的丈夫。”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觉得你果然是我的妻子，是命运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也一直记得我骑车带着你上课的日子。”
“有些事，还可以回头，我的初心也不变，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你等我出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共享财富，绝不背弃彼此。”
“只要你什么也不做，安心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出来。”
“说实话，那天看到你的第一眼，其实……好像重新回到初见，爱上你的第一眼。”
覃伶：“？”
商承翼觉得拳头上的血都冒着一股恶心的气味。
其他人：“……”
整个律所都陷入安静的气氛……
他们也明显看到假夫人一脸“努力挖坑以为下面藏着大青蟹，结果掏出来的是干硬的牛粪。”表情。
也看到“真”夫人保持了微妙的静默，那表情……平静又……虚弱，端庄之下有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半响，她才开口。
“所以，这是你们两人经过一夜深思熟虑研究出的攻击方式吗？”
“好新颖。”
“得逞了。”
她被攻击到了。
百年来少有的一次，真正有点滴血的创伤。
不过她也知道商作贾这幅令人作呕的表态只是因为知道她拿到了那些资料，是在求和，在稳住她，也在暗示她——他是有底牌可以很快出来的，只要她愿意让一步，不作妖，他愿意割让利益，满足她贪图的好处，完全可以协商。
就是她其实希望这人明说，包装成这副话术，实在是过分歹毒。
商作贾也被这人慢条斯理的损给梗到了，坐在铁窗后面咬牙切齿，压着脾气保持温柔，语带三分威胁，继续道：“你应当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如果一张桌子非要掀开，你怎么知道桌子边上坐着的只有我一个人？”
“谈瑟，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也不是你拥有过人游戏能力就可以摆平。”
“只要我出来……”
“恐怕你出不来。”
声音突如其来。
某个合伙人那边尴尬，握着播放出声音的手机不知道如何在其他合伙人的犀利目光下隐藏自己。
特么的，我没外放啊，就是现场播音给那边的人听，那也是咱们的大老板啊！
鬼知道那边的大老板是不是用上了喇叭。
这声音……
谈瑟想起来了。
伯立弦。
“伯立弦，想必夫人听出我了，三天前晚上我给你留过音，可惜你没回。”
谈瑟：“想起来了。”
伯立弦声音磁性且清雅，但目的想相当明确，“违法犯罪的人，既然已经进去了，没道理还能出来，并且还想继续祸害夫人您，这不合理，若是夫人需要，在下愿意搭把手，让他在里面多待一些时间。”
“只要，夫人您宽容一些，看看在下，是否能做你的游戏伙伴。”
“我们，有大事可谈。”
看似温文尔雅，其实也是在借谈瑟现在的处境要求她跟自己谈——帮她彻底压住商作贾后面捞人的势力，让他在牢里多待些年份，方便她处理商家资产，但前提是她得帮他过游戏，估计是当越狱卡的受雇人，也就是保护他。
还真是一个认真为副本做准备的大资本家啊。
爱惜性命得很。
谈瑟也没想到这人这么锲而不舍，也不知是多难的副本让这人如此殚尽竭虑。
还是跟伊塞尔的朋友一样在上个副本吃了大亏？杯弓蛇影？
估计是从司机那拿到的行程，又靠着资本人脉联系到了四方墨的合伙人这，一直在手机里看着听着。
直到此刻抓住机会冒头。
算是跟她摊开明牌了——其实也是在告诉谈瑟，商作贾背后的确有人能捞出他，至少暂时保释出来处理资产，狙击她的机会是有的，所以，她如果想保住现在的大好优势，成功弄垮商作贾，有效报复他，那就需要跟他达成合作。
现实里，他帮她。
游戏里，反过来。
听着的确是双赢的事，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伯立弦都隐隐有这样的把握，而商作贾那边也有自己被联合背刺的感觉。
“你们这狗男女……”
他突然就骂了，有点破防的意思，因为他听到了伯立弦自暴身份，当然知道对方有能力对付自己。
该死！
愤怒之下他口不择言。
那边的伯立弦皱眉，却没听到谈瑟有什么回应，倒是听到了商承翼的破防声。
不管怎么博弈，怎么联手，怎么割让利益，都有人是被一开始就被抛弃且定了惨烈下场的——商承翼。
他如何不知商作贾跟谈瑟都不会放过自己，商家那边又是一团烂泥。
明明前些时候还是大好局面，转眼自己就要载进阴沟，彻底沦为可怜虫。
一想到被万人鄙夷唾弃的下场，他才是真正破防的那人！
“谈瑟，我商承翼不会一辈子被人要挟。”
“你以为，你就没有能对付你的敌人吗？”
“在外面，可不是你说了算。”
商承翼打惨了亲人，听到商作贾不顾自己死活要跟谈瑟交易，而谈瑟那边也有伯立弦站台。
只有他是孤立无援？
他也没打算坐以待毙，拉扯染血的领带，面带狰狞，冷冷盯着谈瑟。
谈瑟站在那，本还在思考现在的局面跟伯立弦掺和进来的影响，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来自律所外面的脚步声，还有那些保安紧张的声音。
然后律所合伙人表情僵住了。
来者……来头很大。
189的狙击手配置，高瘦拉长，白皙阴刻面容，灰棕瞳孔，又冷又锐，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跟侵略，压着脾气，越走向那个律所大门，经过同层其他公司，其他路过的人都敬畏有佳，都能看到这人为了压制脾气，选择撩开西装上衣衣摆，插了裤兜。
一步步走过地板，从电梯到路过一间间运作资金的金融机构。
一般人做出来，油腻，做作？
他做起来，像是紧绷的黑色豹子，靠近敌人前，先让肌肉跟骨骼配合着盛装舞步。
身后两个比他更高的外国人保镖跟一个老管家跟着，关注四周，像是秃鹰一样嗅着味道。
进来，出现在谈瑟身后的大门口，在走动中，抬眸看向她。
视感里，他先看到了曾经见过的木屋人之一，但他知道这人不是目标。
另一个……不像一般人下意识觉得：我的对手不该是这样一个女人。
恰恰相反，两次惨败，终究从那些信息中得到了足够的确定。
他站在门口，灼灼盯着谈瑟，目光一寸寸从她的发丝到后背……到双手。
这双手，杀过他。
然后，在跨过那个门槛，西装衣摆还在飘动，露出纤细腰线的时候，这个看着像是超模雕塑般的中西结合贵公子抬手，手指间翻转就腾一下出现了一把狙击枪。
步伐大，动作利落且猛，但更多的是颠！
啪一下，抬起，枪口瞄准弹射的后脑勺。
颠到明明是自己偷偷联系曹凭澜想借他对付谈瑟的商承翼看到这人一进来就刷一下拿出狙击枪，那瞳孔几乎要震裂！
颠人！
超级颠人！
他是让人利用其家族权势来压制谈瑟，给自己一息喘息生存空间，而不是让他直接把局搞死！
一旦这人公然在四方墨把谈瑟杀了，涉及司法罪案，在其家族的恐怖背景运作下，最后背责任的一定是自己。
靠！
商承翼前头拦着蛮蠢的族人，这一刻却想拦着自己召唤来的颠人，身体都要扑出去了……
另一边，一直保持沉默、某个无关紧要的女律师在那千钧一发，虽然慢了一秒，但也迅猛反手拿出狙击枪……瞄准了曹凭澜。
刷！两个保镖都拔枪瞄准了女律师。
四人锁枪，瞄准。
形成三角对射线条。
但！
四人其实都没有开枪的契机，曹凭澜却是一皱眉，然后感觉到了——跟恐怖的锁定。
前面，瞄准的那个人背对着他。
修长的手指轻轻侧摆了一下，左手大拇指压住中指上银白鹤戒。
瓮！
锁定单人爆发的纯白光辉，极限闪耀入瞳孔之内的致盲。
雅风.鹤戒。
白色的世界，混沌的虚弱，不可抗拒的服软……
他的狙击枪离手，如同那次在副本里被筛穿的感觉。
那次是心脏。
这次是眼睛，也等于是灵魂。
在混沌的白芒中，他隐约看到那光辉之中有些模糊掉的绮丽背影，她半转头，侧了脸。
轮廓跟眉眼都带着冷淡。
他倒下之前全凭着桀骜的尊严扶住了边上的办公桌，碰到了一大片东西，痛苦捂住半只眼，另一只眼硬扛着痛苦的致盲效果，非要盯着她。
看她的侧脸。
这次，他依旧败了，但好歹看清她了。
半张脸。
看着那枚戒指，大概是第一次用它，还在审判它的威力。
但嘴里说着话，回复了那边还不知道情况的伯立弦。
“他本来就出不来。”
“焉用牛刀。”
什，什么意思？
覃伶那边的手机忽然传来广播声。
“编号GYRG535，商作贾，介于你处于司法缉拿状态，既来自编号XXX123的越狱卡申请被我局监管播报询问，定位副本为“福克斯食人传说小镇（高级怪谈）”，请问你是否同意立即支援对方，并成为其麾下助力？”
什么玩意儿？高级怪谈？
卧槽？
拒绝拒绝拒绝！
商作贾那边完全失态，嗓子都喊冒烟了，整个拘留室内都是他的大喊，那边律师也被吓到了。
但他的叫喊没用，下一秒。
“还是那句，介于你当前处于司法缉拿状态，公民权被冷冻，既游戏副本权限共享给你的合法伴侣谈瑟。”
商作贾：“让她去，让她去！”
官方：“让她来决定你要不要进去。”
商作贾：“！”
这边，系统已经转移权限，通知谈瑟处理这个越狱卡申请。
于是……她看到了编号XXX123的越狱卡内容，是一段文字。
冷冰冰的申请，官方语句。
“同意的。”
“介于是不花钱的保释，让他进去锻炼身体以及旅游放松。”
“还请这位123女士不用对他有太高要求。”
“麻烦了。”
确定后，那边的商作贾发出痛苦恐惧的尖叫，然后就在那个小房间里当着律师的面被拖进了高级怪谈副本。
还是开盘就以“食人”来备注的副本。
扑面而来的恐怖跟残忍。
他进去了。
这不比踩缝纫机锻炼身体吗？
而且还是野外保释呢，就是太野了。
不过，此刻倒是可以确定这位夫人压根没有跟商家打持久战的意思。
迅雷（时机速度），掩耳（打击力度跟角度），之势（拿捏人心，唯二两个最大的势是自己送上门的，但没有发挥空间，她选择跟他们错过以及路过）。
然后，这一局，当前暂时结束。
律所，来自上海市局那边的权限经过游戏系统的转移退去，人进去了，身为其夫人的谈女士听到伯立弦那边在极限静寂后的一句话。
“打扰了，夫人。”
他退了。
因为他足够聪明，已经顿悟一切，意识到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手段高到让他都有点心头发麻，这样的人不可能被他轻易驱使成保镖。
主要也没有让对方低头的交易资源了。
这么刁钻犀利的手段，她是一开始就在布局——从把农场那些人拖进副本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
目的是把商作贾卡在牢狱里，利用婚姻关系这个合法权，用了最狠毒的回旋镖将他挂在墙上。
想挂哪就挂哪。
一个副本一个副本送进去，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出牢狱的机会——比如这次副本进去后，副本就算被开荒成功，以他的能力，也会被嘎掉好多个生命格子或者惨死，一出来就算漫长的昏迷跟医疗时间，于是司法规定的审案时间也会跟着拉长，并不会因为他治病就跳过流程，然后，等他恢复了，重新算司法审讯时间，于是再安排人拖进去。
反反复复，她只要不断找人跟按确定就行了。
除非，商作贾能找到一个权柄大到可以直接让魔都市局压缩审讯而且直接让其他无罪释放的大人物帮他。
不然，他这辈子都将在夫人的指尖困于游戏副本中。
求生不得求死……也许可以？
伯立弦绝对是个强势的人物，他不一定知进退，否则也不会一直为拉拢谈瑟而动用手段，但他却知强弱。
一旦预判到风险无限加大，未免拉拢不成变成矛盾，他选择悬崖勒马，也断掉了跟谈瑟一见的预谋。
没必要了。
伯立弦退了，他们眼里的可怕夫人手指上的戒指正在淡灭银白的光辉，她看着已经吓哭了的覃伶等人。
“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修改合同，直到我满意为止，可行？”
四方墨的律师们：……
第一次见要为被告修改合同到满意的委托。
覃伶等人：谁懂，律师费还是我们出的！！！
“一个小时后，你们的委托结束，新的委托开始。”
踱两步，谈瑟将折好的纸鹤放在了狙击枪的枪身上。
“江，如果是能让你紧张的事，那一定是一时冲动。”
“不过，谢谢你的冲动。”
“作为回报，它会成为点燃你新工作的第一缕薪火。”
“商作贾的资产处理，你负责，可以？”
她做完这个决定，纸鹤离开手指。
始终手心冒汗也在微微颤抖的江饮溪抬头看眼前人，忽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激斗结束感——不是跟别人打架，而是她在跟自己的阶级跟自视为弱者的恐惧打架。
但她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刚刚为什么突然就动手，她自己都不明白。
大抵是……不想辜负在副本中，眼前人给过的信任跟重用。
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牛马，士为知己者，慷慨尽所能。
“好，夫人。”
律所的其他人这才意识到江饮溪不仅仅是从小地方招进来的优秀律师，更是一个相当厉害的镖客？
反正，非同凡响啊。
几个合伙人都看了江饮溪好几眼，暗暗觉得挖到宝了。
当今世界，最珍贵的就是游戏高手。
在外面，他们只是挣钱多少的事，在游戏里面才是真生死求存，太需要这样的人物为自己撑人脉以及卖道具等资源给他们了。
看看以后能不能拉成合伙人……
谈瑟看了下时间，暗想等会去交易所应该也不算晚，不过有点口渴了。
她转身，路过曹凭澜。
这个人很倔强，已经死撑着站起来了，他的管家客气尴尬描述自己少爷只是想吓她，其实压根不可能那么神经病，后续一定会有赔礼。
家族背景再强，也不可能处处树敌，尤其是这种神秘莫测手段高诡的人，他陪伴少爷，是服务于道克家族，自然不会眼看着自家少爷一直犯错——而且，他是真看得出曹凭澜是负气要震慑她。
结果……没想到不仅江饮溪预备反击，谈瑟自己就轻松解决了他。
那起手释放的利落跟光辉，惊艳非常。
绝非道具取胜，而是卡的攻击时间。
面对这金发碧眼的老管家和善放低的态度，她也只是一笑，路过。
曹凭澜肯定比她高，低头，一只手强行撑着桌板，用暂时残损的视力始终看着这人从身边走过。
心脏跟眼睛都在疼痛。
有些颤抖。
抓着桌板的修长手指一寸寸压了白，又在人彻底经过后，因为闻到淡淡的香气，以及确定她带来的危险远离……手指肌肉的紧绷释放舒展，血液流通，成了红。
林恩端着热腾腾的咖啡从楼上公司下来，殷勤又骚包，刚到江饮溪面前，得知人已经走了。
这么快？
当然快，覃伶那些人在商作贾如此下场后，都吓秃噜了，第一版合同修订就是她啥也不敢要，就要一个小房子生孩子。
商家的人……不值一提。
虽然在场的人一部分不会对外提，一部分不敢提，一部分被合伙人们提醒过不要提，但介于林恩是楼上公司的小老板，跟一个合伙人也是好兄弟，他来找了江饮溪，都不用江饮溪描述就知道了大概情况。
妈诶。
林恩连连震惊且感慨，最后一问。
“所以，老板真的是那位夫人吗？”
江饮溪还在准备应对谈瑟给的工作内容，闻言抬头，推了下眼镜。
“不知道。”
“我更好奇能把商作贾送进高级副本的人是谁……伊塞尔的朋友？”
“老板走的时候，说她跟这人也不熟，就是一次交易，对方基于房子的需求，临时帮了一把，别的，没有交情。”
高级副本中，修道院，血淋淋。
英伦女子冷眼看着不远处荒草从中被鬼祟的暗影追逐进小镇的商作贾，再看一眼系统的提示。
确认的时候，对方回复了语音。
听着腔调跟年轻的声线，完全就是礼貌之下的客气，以及疏离。
不过按伊塞尔的描述，跟这个中年人的情况，她有了一点猜想。
父女？
还是个不做人的渣爹，这才被送进来……
既如此，的确是要好好“照顾”。

第33章 劫车？！！
四方墨之事不对外暴露,涉及伯曹两人的事，也没人敢乱说，毕竟丢面子,这些律师们一旦涉及自己利益，自然会发挥比职业道德更严谨的克制力。
所以，外人也不知道商作贾又怎么了,就干等着这个案子的紧张。
但紧张很慢,好像。
他们不知道人进去了。
林城孤岛的副本内容跟细节，21个区的情况,终于发酵开来,被提到最更多的就是“开局抢直升机”，“夫人”,“建造区块在天灾副本中的优势”等等。
关于夫人，他们了解也不多,因为副本里面的人压根不知道她具体身份，也没有留下相片。
不过。
“惊杭”,这个字眼外泄了。
“林城距离魔都也不算特别远，都算是咱们沿海地区，人口流动间，一旦涉及大一点的副本，有可能遇上,如果是这样的老板，好像也挺好。”
“何止挺好，想想那些敌特雇主……”
“似乎这位惊杭女士是一位道德标准很高,很尊重规则的人物,带着点工科气质，不喜欢用鬼祟违法的方法去对待他人。”
不少专业镖客调查后,默默如此评价。
而此刻……他们的惊杭夫人正坐在太和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商家别墅里面的监控窥探结果。
商作贾被她直接送进副本后，商家的管家总算知道谁才是最终能给他发工资的人，于是在谈瑟作为主人的提议下，偷偷给家里安排了些监控。
这合法吗？
当然。
自己家。
现在就是在检查成果的时候，她也在等商作贾被摁住，其他牛鬼蛇神浮出水面的结果。
系统：“之前你翻找保险柜，发现里面没有半点关于商作贾关押原主却又不杀她的原因？他，没拿到财富啊？”
谈瑟：“他一直在拷问她，想要她交代出某些东西，但原主给我的记忆很少，我也只能这么推断，而且能确定这种财富或者机密并不落入商作贾的手里，否则他也不会因为副本越狱犯到达农场，他怕被管理局的人查到什么，才不得不杀她。”
系统：“直接问商作贾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是大富豪，有背景，比农场那些人更不好威逼，所以你只能快刀斩乱麻，把他弄进去，逼着其他人动弹起来。”
谈瑟：“枕边人，最有可能知道。”
所以从四方墨律所离开，又去了交易所寄存跟提取东西，因为很忙，她都没进交易所里面去看商品销售区——对，只要她不看，就不会买！就不会意识到自己手头只剩下五千文明点了！一劳永逸！
很快，谈瑟就回太和酒店了，用电脑看些东西。
没想到，挺劲爆的。
嗯……她没喝奶茶，404在喝。
但404也有点呆滞，半响没吸管了。
谈瑟也默在那，因为要探取情报，就没叉掉画面，可是……
知道她没住别墅后，覃伶偷偷回去了，然后……与人亲热。
商作贾不在，她怀着孩子，与人亲热。
好在也只是表面亲热。
好一会情难自禁的亲热画面后，这两人才步入正题。
“现在局面很不利，那谈瑟竟然能把商作贾送进去。”
“你说，她是不是掌握了那谈校长知道的秘密？”
“我不清楚，这些年你在商作贾身边，我在学校，难道不是你比我更有机会探听？”
“呵，你这是什么意思？吃醋？”
“我哪敢，我孩子都要喊他爸爸了。”
“你也得喊他爸爸呀。”
“……”
这两人丝滑的对话终究是创到了彼此，陷入了难言的安静。
404终于吸了一口，默默问了谈瑟一句，“他们的孩子，得喊你奶奶，还是大妈？”
谈瑟：“……”
你一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点一杯？
覃伶到底在这个房子生活了好多年，又怀念又伤感，因为以后很难再以主人翁的身份拥有它了。
抚摸着微凸的肚子，她思索着过去。
“我以前好些次偷听到商作贾定期联系农场那边的张富问谈瑟的情况，既然确定她没死，又确定她逃不出去。”
“这些年比较少，早些年，每一年，他总要回去一趟，或者生意情况不好的时候就回去，也不知道干嘛。”
“有一次他喝醉了，我才偷偷问，他才说谈瑟的太爷爷以前好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管家……战乱时期那户人家因为大祸临头，要保住国家珍宝，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委托这个管家，让其拿到了一批财宝的下落信息，一直保管着，传到他们这一代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反正在谈校长死后，这个信息最有可能被唯一的直系后代谈瑟知道。”
这位商家养子神色微有动容，但压住了，声音也压住了，“之前你也没说过，只说这个女人有点活着的价值，商作贾才没杀她，那到底是多大的财富？商作贾也是有好几十亿呢，那大户人家姓什么？他们家没人了？”
“不清楚啊，商作贾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去林城，本来就是身份出了问题，不得不被遣送回去，但他机灵，不知道从哪提前知道了这个秘密，直奔谈家那边去的，故意接近……我只知道他提过：只要掌握这批财富，他可以一跃晋升为魔都首屈一指的资本大鳄，而且还可以用这批财宝去讨好某些超级大人物。”
“听说，那个原来拥有这批财富的大户人家，当时在整个国内都赫赫有名。”
“而且那些古老珠宝，随便几件都上亿数亿价值了，尤其是宝石类的，现在关联了灾厄游戏，你猜它价值多大？！大得没边了！反正，我听他说光是那批宝藏里面不值一提的一部分黄金储存就达到了十吨黄金，好多箱黄金呢。”
“！什么！”
商家子差点破嗓，被覃伶捂住了嘴巴才没能让外面听到声音。
镇定下来后，商家子哆哆嗦嗦说：“十年前灾厄游戏降临，资源类物品价格暴涨，尤其是宝石跟黄金等，现在的黄金一克都3100了，一吨黄金就是1000KG，价值3亿多……十吨就是30多亿，已经直接比肩商作贾财产了吧。”
覃伶：“谁说不是，就是不知道它们到底藏在哪里，商作贾这些年也一直在接触谈家旁支人，那边一群人贪财得很，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差把他们谈家祖坟都挖干净了……我有时候怀疑这批财宝到底在不在。”
商家子：“你不是说这几年他回去少了，会不会已经通过其他手段拿到了？还献给了那些大人物，以获取某些庇护，比如他这次被关进去，不就很自信觉得自己能出来？搞不好真的会有大人物捞他。”
两人又蛐蛐了好一会，细数商作贾想要扒着的大人物是谁，又在想财宝到底在哪里，这个谈瑟是不是已经拿到了这笔财富，才从可怜的被囚者一下子脱胎换骨，成为这么强又神秘的人物。
正常情况下人变化不会这么大，但如果用财宝经过系统转化道具资源，用超级黑科技呢？
覃伶：“她肯定整容了。”
谈瑟：“……”
这位女士的关注点好像一直很偏执，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不分男女，的确对外貌有点焦虑，她刷游戏信息的时候，都经常看到不少人对别人的外貌品头论足。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过，她倒是从覃伶这个有点小机灵的枕边人嘴里听到了一些人的名字。
这人着重提起商作贾这些年最谄媚对待的几个人。
覃伶：“魔都的四大家，包括伯家，伯立弦出来单干创业三年，公司都跟他分庭抗衡了，他压力很大。还有B市那边的周跟向两家，周家的老头，向家那个喜欢开娱乐场所的公子哥，这些人后面都有官方背景，前些天农场不是出事，商作贾本来想回去处理，结果没回去。”
商家子：“不是因为答应你要办派对？“
覃伶：“才不是，是因为那个周公子来魔都视差那几家店，不是还新开了一家，牛鬼蛇神多得很，都乱来的，也就周公子那背景端得起这种盘子，商作贾混进去了，想要扒上周公子的关系，拿到一些项目，缓和被伯立弦打压的压力。”
“不过，他接触最多、最用心的就是苏州那边，苏家的苏青绾，呵，白月光啊，他老想再做一次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商家子：“那女子也三十多了吧，还能挑什么？”
覃伶：“鬼知道，仗着什么江苏名流书香世家的身份端着吧，反正商作贾特别迷她。听说是小时候的初恋，他是身份败落了才配不上人家，后来崛起，始终不愿意承认谈瑟，也想着得到初恋……如果不是前些时候听说那女人要联姻了，他彻底无望，估计也不会让我怀上孕，反正就这意思。”
“为了这个白月光，他献上这份财富，也不是没可能。”
谈瑟接了原主的身份，接受的也有后者的执念。
她不要商作贾的资产，但要后者通过她家的扶持且吞吸得到的好处，也要保住谈校长至死也要坚持的保管信诺。
那批宝藏，不管还藏着，还是被人夺走了。
谈瑟都得帮她拿回来，可是为难的是原主记忆里没有转交关于它的确切信息，现在也只能从覃伶这些人的只言片语获取情报。
所以送商作贾入局只是第一步，彻查其资产，还得接触谈家那边，大鱼迟早浮出水面。
系统：“所以你现在要忙着处理这些事？”
谈瑟：“不，着急的又不是我，等鱼浮出水面吧，我还有其他事做。”
系统：“比如？”
谈瑟：“旅游。”
！！！
谈瑟这边已经开始预约机票跟某个景区的酒店服务……突然得到太和的管家提示。
有人拜访。
嗯？
“是一位叫商服容的男士。”
谈瑟：“？”
404：“你名义上孙子的爸爸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从管家那边转过来的画面里，大厅中申请拜访的商服容已经精心换上了干净时髦的服装，具备清纯男大的经典气质，正在温柔又无辜得诉说着对她这个“夫人”的思念跟见面诉求。
一人一小恶魔面面相觑。
404：“我不太懂你们人类。”
谈瑟手指扶额，“看来为了刺探军情，他们选择了不太体面的法子。”
她跟管家告知拒绝会见。
管家那边回复了，商服容无奈，想要留下带来的东西。
亲手做的餐点。
献给亲爱的夫人，名义上的……
管家得到谈瑟的意思——不要，带走。
商服容也不强求，委委屈屈离开了。
这幅样子谁看了不觉得他委屈？一派真心向东流……
谈瑟这边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坐在沙发上选酒店服务内容。
过了一会。
管家又来了提示。
“夫人，这边，又有了一位姓商的男士要来见您。”
“不过是个高中生。”
谈瑟：“……”
我已经从管家你特地备注“有，姓商”“这次是个高中生”的言词中看出了你的八卦跟震惊。
商撩恩等了一会，得到管家的转达。
“抱歉，夫人那边回复她近期不见商家人，不管是哪位姓商的公子。”
虽然小伙子你更英俊，更年轻，更让女性我见犹怜。
商撩恩：“？”
很好，他懂了。
这些狗兄弟。
“我明白，不过我是来送这个的，关于我父亲这些年在家里会见一些人的记录，毕竟，我很希望夫人在历经风雨后能尽快掌握她应得的一切。”
“祝晚安。”
五分钟后，谈瑟从亲自上来的管家手里拿到了这一封厚厚的档案袋。
打开看后。
里面是许多偷拍的照片。
嗯？
这个商撩恩是个人才啊……估计早就为自己脱离商家，或者从商作贾的控制下得到相应财富做准备了。
谈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看着一张张人脸分明的有效资料，想到那个被商作贾养得最光鲜亮丽的“商品”儿子，她抵着下巴，手指拿起一张照片，看着灯光下谈笑风生的人物。
从这些照片里，大概率能找到真正的大人物。
只要对方出手，谈瑟应该就能锁定目标了。
“善用他人为棋者，若棋盘崩，棋必反噬，兵卒可卒之。”
商作贾，这是被养了拿来送给生意伙伴取乐“以色侍人”的好儿子给反噬了。
谈瑟查看这些照片，并且用网上资料去对上人家身份的时候，发现大部分都很难对上，因为有些特殊人物，网络上是查不到资料的。
这也不奇怪。
任何时代，能摆在明面上的信息都是无足轻重的，只要人家不想，你就看不到。
所以谈瑟目前也不太确定一部分人具体是谁。
因为身体有些虚，长期对着电脑导致她有点不舒服，揉按眉心的时候，伊塞尔来了电话，她提到了她那便宜表姐进了高级副本的事。
谈瑟表达了感谢，伊塞尔表示这没什么，问谈瑟拉进去的人是谁。
她不敢调查，因为在国外，隐私很重要，她可不想冒犯谈瑟。
所以美式大妞出于好奇，直接问了。
“在司法上，是我至亲之人。”
“哦哦，我懂了。”
伊塞尔远在比弗利庄园里，穿着游泳衣晒太阳，一边摆弄手里的东西。
“上次越狱卡生效后，显示你带着我成功越狱，会派发给你奖励道具，给了吗？”
自然是给了的，谈瑟从空间拿出上次跟着生命格子一起发送的东西，她的道具多，整理贩卖的时候，特地将它拿出留着了。
此刻在掌心。
“有的，是一个保暖道具，大概是因为孤岛副本里面的天灾在温度这一块伤害比较大，所以奖励这一块是克制它的。”
伊塞尔：“好的，那叫什么呢？”
谈瑟：“……”
她秒懂对方这次特地联系的用意，仔细看了这条手链的名字，柔声道：“《来自伊塞尔那炽热的爱意》”
游泳池边，听着自家天使BOSS那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嗓子，伊塞尔哈哈哈笑，笑得肆意又灿烂。
“很好，我满意了，未免你生气，挂咯，祝BOSS你近期休息愉快，下次我有越狱需求，还找你哦，不过看你时间跟精力。”
伊塞尔那边满意退去，谈瑟则是瞧着这条手链叹气。
404嘎嘎笑出声来，东西显然是好东西，不然也对不起谈瑟把它留下来，但留下的另一个原因是ID都带着专属人的ID性子，出于礼仪，她不可能把这种专属的礼品性质物件卖给别人。
《来自伊塞尔那炽热的爱意》（低级小极品保温道具）
属性：可最高限度调节温度，保持佩戴者体温正常化，不受低温干扰。
性质：可保持三次副本使用。
排除这个名称有点特别，属性是很不错的，用途也好，谈瑟对它蛮喜欢的，就是有点疑惑。
“是每次越狱卡的奖励都这么好吗？”
404：“怎么可能，主要还是根据两个条件，第一是副本难度，越难，越难开荒出狱，奖励越好，还有就是……”
谈瑟：“什么？”
404：“雇主越废，奖励越好。”
谈瑟没忍住笑。
论个人资质跟能力，伊塞尔肯定吊打王池这些人，可在享乐跟消费他人能力以替换自身损耗方面，伊塞尔跟上流人士是一致的，属于投资进入的资金性价比低得可怕，纯属烧钱溢价——她烧进去的钱是王池这些人加起来的几十倍。
所以在系统看来，她依旧是菜的，是拉跨的，给谈瑟的奖励也会更好。
404：“不过，你竟然会把道具这些能戴身上的都戴着，我还以为你为了体面会高冷一些呢。”
其实这个手链不算好看，血红血红的，一般人看着就不敢戴。
谈瑟：“灾厄随时可能降临，总归要有点戒心，而且……不是也还行吗？在我那个时代，喜欢红玉的人挺多的，我自己也有点偏好，虽然这也不是玉。”
她戴上后，看了看手腕上的不规则棱形血红碎石手链。
404忽然有点支支吾吾。
其实……是蛮好看的。
皮肤太白太细致，骨长皮俊，红白交染近乎暧昧。
次日，谈瑟办理了退房，正在酒店前台时，她房间所属的管家亲自接待。
“办理好了，谈女士，欢迎您下次光临。”
“旅行愉快，注意安全。”
绝口不提昨晚的八卦，但跟几位前台都忍不住看着这位夫人拿东西的手腕。
是满血红翡吗？
好好看啊。
削葱青红白，山河染绯日。
谈瑟应了一声，刚要走，瞧见大厅的壁面墙壁上挂着的大屏幕上跳转了新闻——本来太和酒店这种古典高雅的酒店，是不会在大厅弄这些东西的，但游戏世界降临，生存是第一要务，就算是入住太和的有钱人们也得时刻注意信息的收集，所以，太和酒店也算下凡尘接地气，在大厅接入新闻播听服务，一般都是播放各地副本信息，绝不会放电视剧的！
此刻，谈瑟就看到了关于林城孤岛副本的信息。
不是结束了吗？还没完？
她一眼看到林城街道上突然出现的大黑熊。
嗯？
谈瑟的惊讶被管家瞧见了，他心里狐疑，但温和道：“看来是那几个开荒失败的孤岛副本破裂了，里面未被解决的危险生物跑了出来，在林城地界肆虐。”
这……倒是最近繁忙的谈瑟未曾想到的信息。
404有点尴尬，它也忘记告知了，“开荒失败就是这样的，不过他们的熊没有你所在的孤岛厉害，你看，被解决了。”
画面里，警察们出现了，但解决黑熊的还是穿着黑衣服的游戏管理局人员，一出现就是一通射击，直接击毙了这些危险生物。
谈瑟：“我现在有点理解管理局那边为什么对直升机这么感兴趣了。”
因为他们的工作任务的确很重也很危险，需要消耗大量装备跟配置更好的设备。
管家这边也安抚谈瑟：“大部分副本都会被解决好的，现在不是十年前了，这些熊说起来也是大型生物，一旦出现在咱们魔都这样的地方，随处可见的天眼就能扫描锁定，发出警报，然后警方跟管理局的人就会出现处理它们。”
谈瑟：“如果是怪谈副本开荒失败，里面的罪魁祸首是人，这种人逃出来了呢？都是人类，天眼扫描不出来吧？”
额……这就……管家不好提以前那些血淋淋的案例来吓尊贵的客户，只能委婉道：“在咱们魔都应该不会了呢，高手如云，而且也很少降临副本，因为人气很足，比较稳定，您请放心，不过建议您若是孤身一人，尽量少外出，多带些人手保护您。”
“而且听您之前的描述，您刚经历一个副本没几天，应该不至于再次被卷入副本。”
谈瑟一想也是，道谢后，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
天幕。
天幕的光辉笼罩了外滩跟太和酒店等诸多区域。
黄浦江仿佛都被覆盖了。
管家：“？”
谈瑟后退一步，靠了前台的冰冷黑石台面，手臂搭着，温和又疑惑问管家。
“这里，人气不够足吗？”
外面是外滩啊，人头都可以当砂砾看了。
管家面带忧郁，“尊敬的夫人，偶尔也有突发事件，不过基于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不可能全部卷进去的，总归是选一些人进去，未必有夫人您。”
“咱们还是要乐观一点的好。”
这话刚说完。
谈瑟被卷进去了。
管家：“？啊！”
边上的前台经理很快也“啊”了一声。
管家！
管家也卷进去了，还带走了两位前台服务小姐姐。
山路崎岖，弯弯绕绕，但蓝花楹盛开在山野林间，交通路过时，会有连绵的梦幻感。
不过，经过的绿皮火车上坐着的乘客们感觉并不好。
梦幻是一刹的——卧槽的，没什么是我进来？外滩这么多人，我这么倒霉吗？！
第二刹是——场景是在火车上？绿皮火车？还是还没到达目的地？
毕竟不是十年前刚被灾厄游戏介入世界，现在的人平均至少三四个副本经历，不至于太慌乱，也学会在第一时间镇定下来，审视周遭环境并做判断。
谈瑟坐在窗边，瞥了一眼火车上的车速跟目的地备注。
80km/h，云水寨。
然后……她看向对面。
年过四十，儒雅和善善于处理琐事的精英管家，此刻正一脸忧郁看着她。
对视着。
谈瑟没说话，但对方叹气。
“夫人，有幸能与您一起踏上这次副本，是我的福气。”
专业素质在进入副本不到三秒，立即觉醒了吗？
谈瑟：“……”
太和酒店果然过了一百年，招人的标准都是很高的。
基本都是人才。
她客气道：“客气了，希望你我都能安康，不过建议管家先生你不要表达任何期盼性用语。”
“墨菲定律的起因是你内心已经在恐惧一件事，恐惧的前提是你认为它有发生的逻辑概率。”
管家将歪了一些的西装袖口弄好，正容道：“好的夫人，介于一起进入副本，您是一位优雅的女士，不擅长一些粗犷武力之事，等下如果有什么危险，请站在我身后。”
404：？
谈瑟：“好。”
小恶魔404在系统空间忍着笑，犹豫要不要跳出来摇醒这个管家的脑袋，但既然谈瑟配合对方，那就算了。
刚进副本，也不至于发生什么事吧。
这时，绿皮火车依旧在前进，仔细看标注，可以确定这是TH04号列车，谈瑟两人在第4节车厢。
这一节车厢一共56人，TH09号列车一共10节，也就是一列火车一共560人。
还不知道一共多少列列车，但随便算算，这次去景区的人也不会少于两三千。
上次孤岛副本一个区也才400。
谈瑟微微皱眉。
一节车厢其实人不多，但因为绿皮火车本身车体构造不似新型动车稳定优越，显得有点吵闹。
它就像是复古的时代，在慢慢往前行进，前往一个古老又美丽的景区。
谈瑟知道这是景区，因为有列车工作人员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戴着耳麦跟扩音器，一边告知乘客们还有二十小时到达目的地，也在推销当地的土特产。
比如蜡染丝巾等等。
谈瑟身边的是前台服务01，管家身边是02，两人都穿着平时的工作服，不比管家镇定，她们先是惊慌，又因为同事跟上级都在边上，而谈瑟又是那么一副让人安定身闲的气度，莫名的，她们也冷静下来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有熟人在一起，总比孤身而入要好。
都十年了，也该接受这种处境了，而且她们接受了论坛上讨论性很强的一个帖子建议——如果自觉能力一般，进入副本后第一反应不要想着去做些什么让自己变强，而是看看身边有哪些明显值得倚靠的人，服从对方，成为对方麾下的一员，这样的生存率反而高一些。
基本是两种极端，一种认为要自立自强，磨砺意志跟能力，依靠他人跟以色侍人的侍妾有什么区别，烟能长久？
一种既是正视自己的平庸，做一个平凡的人成为棋盘上的棋子，走最可能胜利的棋步，这样，棋局收盘时，你还有可能在胜局棋盘上，不仅活下来了，还能分割一部分胜利果实。
孰对孰错未可知，但的确要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路子。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01是看着管家跟谈瑟说的。
主要还是看着管家。
太和酒店的管家可不是一般的管家，处理临时危机的能力都是经过筛选的，何况这位是一晚上好几万的贵宾房私人管家。
他们总需要替那些一掷千金的顾客处理临时事务，包括晚上的社交拒接就是最普通的工作，算起来，这位谈夫人很宅，事少得很，属于他们最喜欢的那类顾客。
但看着实在不像是在副本能打的，估计会选择用越狱卡摇人。
当前能依靠的还是管家。
管家看了下周遭，神色有点沉重。
“备注是低级怪谈副本，但林城那边的副本你们也看到了，低级不代表不危险，如果是大规模的，且参与的玩家里面有厉害的人，它的难度会提升到仅次于中级的低级顶端难度，加上怪谈的危险性跟未知性，其实难度不低，十有八九怪谈里面有变态杀人魔，很容易死人——这种概率，你看进来的人就知道了。”
“是不是看着都很安静老实，说明他们素质都不低，也都在盘算这个副本，从普众看整体水平，这个副本恐怕……”
他这个分析是有点门道在的，谈瑟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好奇一件事，“管家先生，你的意思是低级怪谈里面最低限度是一般的罪恶之人，比如案件真凶，利用案子造成社会怪谈影响，形成一定舆论性。往上拉高就是中级之下的初级顶端，怪谈的BOSS往往是杀人狂魔，威胁性比较大？”
管家也不意外这类养尊处优的贵妇对游戏认知泛泛，因为他们始终是被人保护的，可以花钱置换他人武力，并不需要自己了解或者掌握太多。
财富跟权力到达一定程度，别人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力量。
“是的夫人，这是我鄙薄的认知，目前应该符合大部分副本的规律。”他其实也是在隐晦告诉谈瑟：夫人，这个副本恐怕不简单，是时候动用你的钞能力来摇人了，我们需要你的钞能力！
谈瑟手臂撑着扶手，似乎在思索，但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看似安静的这些玩家身上。
什么人都有，仅以她扫过的这一节车厢几十人里面就有大学生，普通家庭，商务人士，本地遛狗人士……
汪汪汪。
那猪里猪气的萨摩耶被它的主人用弱小无助的身体死死抱住，一边跟身边人道歉。
因为是副本，大家也没说什么，毕竟自身难保，谁还在意乘坐体验，何况这小天使还挺乖巧，就吐着舌头哼哧哼哧的，眼珠子有些戒备。
鼻头一抽一抽的，有些焦躁不安，但因为主人怀抱而克制着。
主仆其实同心——主人肯定是先感受到了小宝贝的不安跟焦躁，隐隐有些要爆发的攻击性，才不得不抱住它，安抚它。
那反过来，它是因为莫名其妙进副本才不安的吗？
谈瑟看着萨摩耶若有所思，目光随着它的微妙反应转移，扫过一些玩家的背包跟衣物。
看到有至少七八个人正在低头用手机敲打文字。
手机，显然可以用。
也有信号。
谈瑟看着音波腕表，看着这些敲打的声音频率定点的位置，基本是相连的，信息交接的频率相连——一个人发出信息，另一个人紧跟着挨着发出其他信息，他们在交流。
成团了。
这些人。
但明明就坐在对面，为什么不正面聊天，就好像她跟管家四人，其实关于副本聊的这些，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信息，大多数人但凡遇到熟人或者不熟的，不安之下也会说些为什么，尽可能抱团或者获取足够的信息。
大家都是玩家，现在就开始线下保密联系，要么是在交流对副本整体的把控的准备，不打算把这种优势告诉他人。
要么——他们正在准备做些什么，而且不宜让其他人知道。
“我去下餐厅，管家先生，能帮我保管下手机且……”
谈瑟微伏身，素净的绿意长裙勾勒腰肢跟上身曲线，掌心之下放着手机。
管家看了一眼屏幕，略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然后他跟两位前台都忧虑了——夫人走过去的时候，好多人都盯着啊，好像副本还没开始，她就显现了绝佳优质的猎物资质。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副本，她这般佳丽，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光源。
该死的系统，夫人打扮如此悠闲，本要去旅游的啊，而且之前夜间服务里面还购置了一些消炎跟止痛药，明显有些病痛在身。
哎，她是去秘密用越狱卡摇人了吗？
再骂一次狗系统。
餐厅，谈瑟还真是来订餐的。
她自然是吃过早餐的，也不饿，但介于上个副本是天灾副本，她觉得不管这个副本内容如何，先攻略到一点食物，总归是没错的。
跟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少，餐厅人挺多。
不过符合定律——交通工具上的任何商品都是有提价的，餐食如旧。
这里的价格挺贵。
一份盖浇卤肉盒饭都得上两百。
所以，这里可以验证它肯定是灾厄系统出品的交通工具，乘坐条件完全符合绿皮火车的格调，但一旦要卖东西了，价格直接比肩中东收费标准，为此，餐厅装修得挺好，一进来就告诉你——我的逼格摆在这，你最好做好烧钱的准备。
系统：“嘿嘿嘿。”
谈瑟也不太在乎这点钱，上前点餐。
“妈诶，好贵，教授，咱们真的要点吗？”
“点吧，我出。”
身边似乎是学校的老师跟助教，是另一节车厢的，谈瑟在对方把菜单点完后放下，她才拿起，对方看了她一眼，微愣，后带着年轻助理走向边上的位置，身上还穿着白衣大褂，面带疲惫跟无奈，而后跟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谈瑟点完餐跟其他服务，用卡消费——允许消费，自然跟银行卡是连着的。
再次感谢系统的搂钱服务专业性。
什么设备都可以故障，跨境金融系统必须nice！
餐厅比乘坐区舒服多了，宽敞，干净，窗户明亮开阔，而且气味清新，连餐桌都是漂亮雅致的小碎花。
谈瑟坐在那，戴上蓝牙，把手机放在了边上，瞧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紧急服务红按钮，以及花瓶边上摆着的当地旅游书籍跟时事报纸。
听了一会，看了一会，突然眼前有了阴影。
对方是突然顿足的，很震惊。
谈瑟抬眼，看到眼前人也有点惊讶。
对方人有好几个。
五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一个少年+一个美艳动人的准在孕妈妈+一个司机。
八个人都在震惊看着她。
谈瑟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也没打算跟他们有什么交集，只是隐隐觉得一个孕妇进来对孩子不太好。
覃伶：“您怎么在这？！”
她的语气也有点复杂跟不安，好像在忌惮什么。
“您”这个字眼很有灵性，连收尾的语气都是温软卑微的。
害怕，相当害怕。
不过，有人没留意。
她身后的一个商家子笑得古怪，眼底也有点怨念：“啊，你一个人啊？那可不太妙，还穿成这样，如此招摇，是嫌自己不招麻烦吗？”
这话一说，商撩恩隐隐变了脸色，而覃伶有点惊吓，企图喝止这个“儿子之一”。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何况是从不同家庭收养上来的，本身资质应当也是好的，只是长期浸泡在不健康的环境里，也被灌输不合理的思想，加上——确确实实富裕的消费世界跟出卖男色就接触到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他们原生的质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钱财的欲望跟对他人的无理索求。
想天然的，他觉得自己本来可以一直享有这些财富，甚至可以娶到白富美从此平步青云，彻底融入现在所在的贵族学校其他同学圈子里。
然而，一场变故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看到了商家的不稳定性，也看到了他们这些养子的身份之尴尬——商作贾有利用他们的必要，这位干掉前者掌权的夫人好像对他们观感平平，不欲接触，那么，他们算什么东西呢？
于是在学校的待遇一落千丈。
那是穿多少双椰子蟹，佩戴多少块几万的手表还是慷慨邀约付钱多少次派对消费，别人都瞧不上你的处境。
“狗跟主人”，果然是很微妙的关系。
他终究脑子不够好，在几次申请见谈瑟也被太和的门卫拦住后，他怒了，压着怨气，在副本里见到谈瑟就炸了开来。
所以。
他羞辱了她。
然后看到谈瑟不动声色按了下那个红色按钮。
“你喊警卫？真是不知者无畏，你以为喊警卫就会帮你？开局时，我们都是一样的，都只是玩家，你以为自己多高贵？”
天呐！艹！这傻逼！
覃伶突然明白商承翼为了谋利益可以嫉妒隐忍保持冷静的人为什么最后会破防了——跟情绪不稳定的傻逼在一起果然会被连累！商作贾你为了控制这些棋子把他们养废了，没道理这恶果让我来吃啊，就因为我让你戴绿帽吗？这合理吗？我是无辜的！
她抱着肚子如感天崩。
商撩恩也无语：若非他缜密观察管家那边的小心翼翼跟惶恐，也不会提前掌握信息，选择投靠，但这也扛不住其他人对他的拖累。
看来得尽快抛开这个商家子的身份。
不等他们做些什么，餐厅那边的小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威武警服的NPC提着电击警棍大步走来。
“女士，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谈瑟不急着说话，解除蓝牙，外放手机声音。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餐厅的人都能听见。
本来因为他们这边人堵在这里，又是六个男色过人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不吸引人。
又是，他们听到了。
“住手，你们干什么！啊！”来自列车人员被攻击的声音。
“干什么？拿下！”
“诸位别慌，别喊，关门！你们几个把门关上！”
“关死了吧？大家，这第四节车厢现在被我们接管了，很快这一列列车也会被我们掌控，只要你们听我的！”
“林城副本的事你们也知道，直升机是可以抢夺的，自然动车也是，只要我们速度足够快，把列车掌控权拿在手里，不要停靠目的地云水寨，直接过去，到下一站再停，离开了副本目的地场景，就可以脱离这场劫难，这就是最便捷聪明的劫狱之法——我会带着所有人脱离这个副本，直接劫狱离开。”
“我算过了，每一节车厢有一个工作人员，一个个拿下就可以，我们还有枪！大家都是一体的，只要绝对服从我萧正堂，胜利就在眼前。”
“来，我来带你们体验火箭一般劫狱的快感！”
夫人的手机音量没开大，架不住那劫匪头子萧正堂嗓门大啊。
卧槽，劫火车啊？！
悍匪啊？
但是这外放后……众人看谈瑟的眼神很复杂。
玩家劫火车，如果真的成功了，越过目的地，到了下一站，貌似真的可以完美劫狱，他们也等于躺平这个副本。
所以，这位女士算不算对他们玩家的群体背刺呢？
不少人露出排斥或者厌弃的眼神。
人类讨厌背叛者——损害了自己的利益，自然是一种背叛，他们天然站己方立场。
她怎么能这样呢？
不少人愤愤不平，只是还来不及表露什么。
谈瑟没搭理他们，只对警卫斯文道：“这位，在言语间对我有威胁，我怀疑他是这伙劫匪的同伙，但不确定，还请警卫先生侦察一番。”
警卫看向商家子01，后者表情铁青，暗骂卧槽，瞧见对方拿出警棍，他眼底一闪，意识到自己处境堪忧，也没有其他退路了——还不如就此一搏！
他迅速从背包掏出利刃，准备反制警卫然后配合03车厢的那群玩家霸占整个列车，到时候他要以这个女人的背刺告诉那些玩家，然后……弄死她！
这是他的临机一动，也算是当前表现最聪明优秀的一次了。
然而不等他将利刃出手。
闪电一般，那警卫粗壮的手臂就迅猛反扣他的手腕，噶擦一下折断他的手臂，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脑袋往桌子上一磕。
砰！
鼻梁断了，同时警靴踢了其腿部，啪嗒跪下。
单手就强制了一个一八五的青壮年。
武力惊人得很，远超大部分镖客。
系统出品NPC，门面所在，是一般人单人能KO的吗？
“还敢袭警，果然是犯罪分子！”
警卫恼怒，鼻青脸肿仿佛血条清了一大半的商家子人都是晕的，迷糊中看到餐厅在座不少人，他还在垂死挣扎，尖叫大喊：“这是大好时机，列车就一个警卫，他控制不了这个局面的，大家跟我一起反抗，劫了这一列列车，大家直接劫狱离开……”
众人本来就有点意动，一听这个，少说三分之二的人蠢蠢欲动豁然站起，刷刷拿出一些武器。
然而。
下一秒，刷刷，他们都把武器收到了身后，站着的人满头大汗。
因为，警卫一抬手，吹哨。
那一闪小小的小门哗啦啦走出一个个一八五的高大魁梧警卫，而且全都配备AK。
“有危险分子，全部以最高上限拿下！”
“必要时，可以全部就地处死！”
全部，就地，处死。
真特么好血腥好冷酷的用词。
至少二十五个，一身冷酷武装，顶级配置，就这么像冷酷无情的机器人一样从餐厅通道整齐划一走出去，前往04车厢。
劫车？
呵呵。
真是马不知脸长，什么东西。
谈瑟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最终一叹。
果然，她没猜错。
这系统的修正技术果然……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那么小、堪堪只能放垃圾桶跟拖把的小空间，愣是走出这么多武装人员。
这哪些玩家能提前做正确判断？
有时候，她是不怪那些人想劫车的。
实在迷惑性太强了……
她甚至怀疑系统是恶趣味——它在她这里吃了亏，知道人类玩家肯定会根据这个案例学习，于是故意在其他副本上的开局交通设备上放最微弱的NPC力量，诱引玩家上钩犯错，然后！
血腥镇压！
摁着打！

第34章
警卫01转头,面无表情。
那些站起来把武器藏着的人头皮发麻，浑身冷汗迭出。
“我，我们不是危险分子哈,水果刀，真的，我这个是水果刀来着,大哥您看,我削苹果的技术一流……”
“老婆来，你吃,快吃。”
他努力用120厘米长的利刃削着桌子上的苹果,一边削一边把皮给对面的妻子吃。
手都在抖，慌死了都。
削一片断一片,好在妻子配合，秒懂,不断接过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喊着老公你真好……
俩夫妻情爱和谐,一片真心。
警卫01垂眼，随手把警棍往面如死灰如遭雷击的商家子01脖子上按了下。
滋滋滋！
这人抽搐，口吐白沫，倒下了。
其他人下意识摸脖子。
妈诶……
然后警卫01抬手用警棍虚点了几个人。
“你们几个，交出武器,这是违法的，不要让我难做。”
被点的人没包括那个爱妻的好丈夫。
妻子：我的夫君果然机智！
丈夫：天呐，我高考有这么机智就好了！爸爸,咱家祖坟青烟冒了,我努力了好多年拿到的通用武器保住了！呜呜呜！
天呐！武器没了？
开局就被没收武器？
那狗日的为什么要撺掇我们？我们脑子进水了吗？
其他人哭唧唧，但不敢不交。
这边的助理冷汗微出,看向对面刚刚摁住他眼神警告的年轻教授，他险些就把背包里的武器拿出来了，那是一把手枪。
他奋斗了四个副本才兑换到的啊！拿到持枪证又是废了好多心血。
堪比魔都一套房！
还好，还好。
“幸好……可是她怎么……”
算这么准？
那教授收回摁住助理的手掌，回头看着谈瑟，只看到那人的后背跟挽起来的端秀发髻。
手腕上的血红手链熠熠生辉，宛若最顶级的红翡珠宝。
兵不血刃，占领高位。
“也许，她是知道作为玩家有可能在第一次跟系统博弈并且取胜，但绝不可能赢过拥有错误进程失败经验的系统——用同样的方法，就是在找死。”
“人类的自我修整能力，远不及冷酷的超智能游戏系统。”
这位教授对助理的解释，也是谈瑟在第一次副本就已经领悟的事。
直升机，本来就不是直接劫机得到的。
那时她就领悟到了系统的封BUG能力，废了一些心思拆掉了整个机体才留住它。
如今，系统肯定再次修正，怎么可能让跟林城挨着又没过几天的魔都副本再现这种败处？！
而且这个副本明显比上一个还要难一些。
所以，当她通过萨摩耶的反应意识到它嗅到了那些劫匪预备役已经拿出了带着血腥的武器，再观察确定这些人的确打算走她的后路，她就不得不阻止了。
她，不想被连累而已。
整个餐厅一片寂静
警卫01带着商家子离开，临走前对谈瑟表达感谢，语气温和，“多谢这位女士，不打扰您进餐了，等此事结束，我们必有重谢，旅途愉快。”
“客气。”
谈瑟双手托举下巴，待警卫离开后，平静看着其他商家子说：“其实不必这么惊慌，你们通过司机卖的消息到酒店外面，应该是想见我，有所诉求，副本天幕降临，你们有地理优势，但一个不落都进来了，想来是自身找死的意志足够强烈。”
“是觉得死在外面有碍司法，想要一起死在里面尸体容易自然净化吧？”
覃伶立即解释：“我没有再想过找您的麻烦，我是知道他们几个傻子先后去找你，怕你生气，才匆匆前去阻止他们，谁知道在外面赶上副本，我真没有恶意啊！我还怀着孩子呢，我能多恶毒？！”
谈瑟不说话，只抽出一张纸巾叠着。
一半一半叠着。
覃伶对这种动作如有记忆，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飞快给商服容打眼色。
她提到了司机啊。
显然这个家伙一而再犯错，惹怒了夫人！
但，她没留意到最乖巧安静的商撩恩看着谈瑟的动作……微有领悟——他是想要直接摊牌抱人大腿的，但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抽了纸巾，折叠。
这是一种暗示。
叠合，融入。
奥，他懂了。
正好此时前面叫餐的助理跟教授点的餐食跟谈瑟的一起到了，送过谈瑟这一桌身边，“抱歉，让一下，上餐。”
服务人员客气询问，覃伶等人只能让开。
商服容擦拭额头，作为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他谨慎对谈瑟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敢再打扰你，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个屡屡出卖您消息的司机，他不仅会被解雇，还会被我们殴打。”
“我们这就把他拖下去。”
司机：“？！！！”
几个高大魁梧的英俊美男子飞快把他架起捂住嘴巴拖走了。
覃伶抱着肚子吩咐塞住他的嘴，不要打扰别人尤其是夫人进餐！
服务员见怪不怪，把餐食齐整摆上桌。
“请慢用，女士。”
谈瑟：“好像比我点的要多了很多？恐怕吃不完。”
至少是四倍的份量了，一整个餐车都是她点的？就一小份是后面助理跟教授的。
服务员：“没事的，这些都是可以收起来的，可供您以后食用，而且口味绝对比其他餐饮更好，是我们本地佳肴。”
看着就新鲜可口，完全违背了交通设备上黑暗料理的定律。
主要是……服务员的说法好像有点暗示？
果然，谈瑟手指点了下自己眼前那一份。
消失了。
收起。
啊，果然！这是可以直接收纳空间的特殊饮食。
众人羡慕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眼前高价订购的餐食也好像一点都不香了。
酸的臭的苦的！
同时，他们还听到来自04号列车那边的惨叫声……
被单方面殴打了吧。
连枪声都没听到，显然，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群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超级警卫给血虐了。
救命，为什么绿皮火车会配备这样的官方武力？
系统：呵呵哒，就说你们玩家经过十年还是没学会从历史反省吧！就知道抄袭正确答案，不会改错误答案！
就凭你们也想抄袭我家夫人？
呸！
04车厢的动静也让其他几节车厢的人听到了。
05车厢，一文雅先生打扮的男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群消息，眸色微暗，直接选择清空自己的所有发言，并点击了退出群。
不让官方找到他的机会。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过也算替他验证了这04列车上乘客的深浅。
他看了一眼餐厅那边的探子拍下来的照片。
有个厉害的。
女人。
敏锐，且有钱。
是只不好杀的肥羊。
所以，他转了下腕表，选择去了餐厅。
不多久，其他武装警卫护送着管家三人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一起来餐厅的其他乘客。
谈瑟没留意所有人，她在看报纸，也不知道那人走在警卫身后，在走动间，腕表的道具功能启用，锁定了她。
嘀，锁定成功。
“寻宝鼠功能启动；判断，该对象富有程度5000文明点，空间道具数量达到250个。”
这人瞳孔微震。
5000文明点还好，可怕的是道具数量250个？！
这么多？好大的肥羊！还好他果断定位她……接下来就等看她什么时候落单了。
也不知道叉掉她能爆出多少道具！
不过，虽然她很机敏聪明，但某种意义上又像是另一种二百五——太高调了，自身没有绝对实力，空有宝山，那么多道具也用不好。
除非她身边藏了足够强大的镖客，他得好好观察——是那三个一看就要服务别人的员工吗？还穿得这么正式。
管家三人还有点迷糊，但到底见过大场面，稳得住，等进了餐厅，看到了正在喝茶看报纸的夫人，仿佛顿悟。
警卫客气，和善又温柔，让三人坐下，还说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喊人，然后才离开。
整个餐厅都特别安静，一点都不吵，每个人都在警卫的武力威胁下表现出了最佳的素质。
坐下，看着散发着香气跟热意的餐食，管家三人看向谈瑟。
管家默默递还手机。
“亲爱的夫人，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您需要我们三人更贴身且高级的服务——以确保您在应对这个副本的时候，您的生活品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谈瑟收回手机，手指搭着冰冷但始终保持通话状态的屏幕，轻点，结束通话，在屏幕黑屏后，雪白细腻轻握。
“多谢，你们的服务，我会喜欢的。”
她从不掩饰自己对高级享受的习惯，那是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养成的习惯。
尊重它，享受它，并未它创造合理的双方条件。
比如保住他们的命，也是她作为甲方的诚意。
管家三人一大早上班，也是在酒店吃过内部员工餐的，现在也才九点，不至于饿了，他们知道这些食物是可以收取之后，不太好意思直接收，让谈瑟拿走。
反正可以放进空间——比背包更优势。
谈瑟没要，她在看徽章。
黄金的，上面有云水寨当地交通局的备注徽印。
也没什么特殊属性，就是一个荣誉奖章，既没有辅助BUFF，也没有攻击技能，不太像实用道具。
唯一的属性就是——好感+10。
但，确实是纯金的，而且实心，沉甸甸的。
谈瑟看了一眼就收起了，开始看报纸，在搜集关于云水寨的信息，也没抬头，让他们收起。
这次，三人收了。
餐厅里其他人看危机解除，警卫也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对谈瑟是万分好奇的，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她并非背刺玩家，是在终结隐患——这列车的官方NPC武力这么强，可想而知那些完结如果真的大肆开杀要劫下列车，百分百是不可能成功的，那结果会是什么呢？
他们不敢想，因为他们这边被终止了，看不到这个剧情的发展结果。
好在现在他们没什么损失……
“不知道其他列车有没有人这么胆大，又会不会有武力足够强大的人成功劫车呢？”
“不知道，很难吧，刚刚那位……想必是足够聪明的，但肯定不擅武力，才预判劫车不可能成功，所以另辟蹊径，悬崖勒马。”
“足够有一个团队，人均高强度枪械配置，能硬刚这25人武装警卫，没准也能拿……
他们正悄悄交谈，有些人也在默默吃饭，一边盘算这个局面，列车忽然……
噶！！！
尖锐的火车车轮剧烈摩擦轨道的金属切割声响……
谈瑟皱眉，猛地看向窗外。
整个列车急刹车一般急速减速企图停下？
车厢都晃动了！
卧槽？
怎么了！！！
车祸？
飞机机祸百分百阵亡，火车车祸呢？
啊！！！
开局就全灭吗？
好在，最终在让正常人生理反应鸡皮疙瘩起来的尖锐摩擦声中……列车堪堪紧急刹停。
除了慌张的人自己自乱阵脚站起来乱跑，别的坐好且握住其他固定设备稳住身体的，都没事。
谈瑟的身体平衡力堪称绝佳，纹丝不动，只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风景，通过风景飘逸的稳定性确定刹车功能并未急突导致崩离轨道。
绿皮火车本身不算太突进的车速在此刻占优，先减速再刹车的操作也是保命的一环。
它刹成功了，而且没有剧烈的撞击跟弹动，说明车头未撞上障碍物。
所以，为什么刹车？
在一片乱糟糟的恐慌中，列车广播出声。
“前方03号列车发生动乱事件，导致驾驶舱出事，引发翻车事件，现在已知造成重大伤亡，导致我方04号列车不得不停车，后续也已通知其他列车紧急停车，还请诸位乘客不要慌张，等待官方安排跟救援，不要随意离开座位，请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众人的表情一时僵硬。
管家也看向谈瑟。
这就是其他列车的劫车下场。
翻车了？
竟直接翻车了！
可见那伙人武力很强，导致火力攻击中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03号列车的其他玩家纯属无妄之灾啊，开局就灭，显然要扣一个生命格数了。
啥也没干，喜提吃席。
“我滴妈呀……”
“你们听。”
安静下来后，众人听到前方好像有其他列车区域传来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
车窗也飘来气味。
那是血腥的气味。
“情况不太好，收拾下东西，准备下车吧，你把这个放进背包。”那个教授抬手摸了下秀挺的鼻子，低声吩咐助理，一边喊来餐厅工作人员要了保鲜袋子跟盒子打包。
现在工作人员还是闲置的，很乐意服务。
谈瑟看了那教授一眼，示意管家等人也如此，手指抚了眉梢，轻声道：“有硝烟味，那03列车恐怕机体出了问题，会有燃烧或者爆炸的危险，两列列车应该挨着不远，我们等下也得下车了。”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一看谈瑟这种厉害人物有什么表现，立即跟着照做。
这边助理才拿到袋子跟盒子，其他人就急着喊人要这些东西。
自然是不够的，先到先得。
果然，他们刚收拾好食物，甚至有心人机敏到想要多买一些食物带着——哪怕贵，这也是合理从官方拿到食物的好办法，这里可是野外啊？
不对，这里到底是哪？
是到云水寨区域了吗？
迷糊中，一些人也是下狠心，迅猛扑到柜台刷了好几千，甚至自己主动打包原材料——水果跟面包，不需要热食，直接带走！
先到先得。
如果不是有警卫震慑前车之鉴，他们能抢起来。
没办法，没人规定怪谈副本不会挨饿啊！
果然，过了几分钟，列车广播就来了。
让他们离开座位，准备下车。
啊，这算是脱离了？
反正快走，万一列车要炸了呢？
众人慌慌忙忙的，都往最近的出口跑。
谈瑟倒是不着急，官方不至于如此无耻，在非玩家错误下因为下车时间不够而爆炸弄死一批人。
说到底，被她劫下的直升机都是可以被远程控制修正状态的，何况火车。
什么时候炸，看玩家表现而已。
只要不犯错，就不会死在错误之中。
“她来了。”
“哥哥们帮忙看下乱来的人，别让他们蛮横挡着，这是我们表现的时候。”
商撩恩此刻完全释放了作为好弟弟的乖巧懂事，提醒了哥哥们展现得罪人的一面好确保谈瑟的利益。
本来，他已经看到了一些猛然不顾道德推攘其他人，企图占位先行下车，生怕慢了就被诈死似的。
恶人就得恶人磨。
他自己也摸摸撸了袖子准备摁下几个人，好展现自己的身体并非虚有其表绣花枕头。
结果……
管家素质优越，用身体挡在前面，准备方便谈瑟下车，也避免其他人肢体推攘，但……他没料到其他玩家这么客气，一看谈瑟过来，自发让开路。
后头挨着位一起离开的教授两人也体会到了群体高素质优势。
全程大家都保持了优雅而体面，那几个原本推攘人的汉子脸色变了，默默推开，还让刚推开的女性往前面站一站。
生怕得罪人。
商撩恩撸袖子的动作停在那。
很好，无用武之地！？
哎……接近夫人怎么这么难？
不过也难不倒他。
“没关系的，等下大概率要走山路，我们人多，力气大，可以帮她搬运行礼。”
商服容等人一听，又振作了起来。
覃伶看了商撩恩好几眼。
这弟弟……怎么抢自己的话？
她一个孕妇想抱个大腿容易吗？本来就身份尴尬，过往敌对，现在……
她该怎么做？
谈瑟没想那么多，看人都在让开路，她微抬眼，扫过这些人，站在差不多的位置等在那。
旁人见状，慢慢回拢过来，齐齐整整排队。
过了一会，车门开了，谈瑟正在想着假设只是04号列车还好，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学习模仿能力过了一百年更上一城楼，竟这么多人折腾起来。
如此，恐怕不是她能控制的后果。
也必有后患。
会波及到她乃至影响这个副本。
正当谈瑟顾自忧虑思索的时候，听到车门开启声音，也听到排第一个的人兴匆匆下车还回头喊同伴快点。
但很快。
“卧槽！啊！”
什么？
谈瑟抬头，那第一个人一脚跨过车门，整个人停僵在那，不知道那只脚要不要落下，其他人被他尖叫吓了一跳，正不满，又见他不走，更烦躁，想要骂骂咧咧，碍于谈瑟在，就只能轻声细语式……
“怎么了呢？哥们，你咋不走呢，不然兄弟我帮你松下禁锢？”
“朋友，我劝你慎重，大家以和为贵，非必要，咱不要……至少不能……影响别人？”
“能不能走呢？不能我再问一遍……”
这人的同班紧张，讪笑安抚大家，一边推攘朋友出去，自己也飞快跨出。
“啊，卧槽卧槽！”
咋？
后面的人再啥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人倒是直接，出去后原地跳起大喊：“卧槽！出来就禁枪区啊！怪谈副本禁枪？！我靠！”
其他人：“？！！！”
本来还在想估计出事了的谈瑟默默抬眼看向此时播报语音的广播点。
“提示：因为不可预告的部分玩家死寻死路、作茧自缚、狗急跳墙的某些行为导致本轮副本官方交通设备产生不可预估的伤害损失，以至于造成的人员伤亡也需要本官方承担，重点是：他们都失败了！但他们成功提升了本系统对这次副本的重视程度。”
“所以，为了有效控制玩家们的伤害，不至于让他们伤害公共秩序。”
“集体禁枪，身上跟包裹中所有枪械热武器全部失效。”
“违者开枪既炸膛，百分百炸死自己。”
“请诸位玩家，慎重。”
真特么的，有你的啊啊啊啊啊！
狗系统！
在场的人都觉得自己虚弱了，扶着墙几乎失了根骨，要哭了。
一人问：“可是哥，咱也没枪啊，你哭什么？”
他们这种韭菜混了十年几次副本，也没搞到一本枪证，倒不是说没摸过枪，而是不能次次副本都有枪。
恰好，上个副本的枪是有次数的，用完了。
这次就轮到没枪的时候。
自己没有，别人也没有，这不是间接对自己有利吗？
结果，老道些的同伴暗恨他榆木脑袋，恨兮兮说：“你傻逼啊，孤岛副本的最危险敌人大多数是同类，因为大家得抢生存物资比如食物房子等，那时候他们没枪，对咱是有利的。可是怪谈副本的核心敌人基本就是幕后真凶或者怪物，两边天然对立，大家都没了枪，等于己方无限削弱，这副本怎么开荒？”
“特么的，开局就看到了失败的黑暗啊！”
之前太和管家判断多这次进来的人还算有点水平，可能跟聚集在国际大都市的人群基本素质高一些，他们是有判断力的。
这话其实很精准。
所以，这禁枪消息一出，群体哀嚎。
仇恨的对象迅速从起初“背刺”躺赢的谈瑟转移到了那群始作俑者。
骂骂咧咧的声音密密麻麻。
管家本来也觉得这是一个足够让人慌乱的坏消息，因为他也有枪——但转头看到谈瑟神情平静，又安定了下来。
“夫人，您不担心吗？”
人群虽然义愤唾骂，但还在往前走，挪动的时候，谈瑟听到管家回头问自己，目光从广播器上收回，浅淡道：“担心啊。”
她好多枪呢，现在都没法用了。
多少有点惆怅。
管家：“夫人果然稳重，喜怒不形于色。”
他提步走出去，侧身而立，手臂习惯性绅士虚抬。
商撩恩：“……”
他再次放下袖子。
谈瑟走出，裙摆微微摆动，手掌搭了他的手臂，高跟鞋抵着红泥跟碎石混杂的车轨道旁，周遭林木荒僻，野风习习，她垂眸慢吞吞说：“不，我只是觉得……假如我表露出太担心的神色，是不是显得太柔弱了，会让你们以为我没有任何攻击性。”
人出了绿皮火车，一身显现了人类复古世界婉约松弛审美的倜傥绿意无端介入了这片野性原始的土地。
像是某部电影《XX与野兽》初次给人带来的荧幕冲击。
文明跟荒野？
其实每个人初次下车到了这种地方，都有不安感，那是因为他们作为人类，享受着文明带来的便利跟安全感，介于交通设备被损坏，他们不得不停留在这样的荒野之地，内心自然是如小兽般不安了。
只是，女性，尤其是这般的女性，显现出来的矛盾感最明显。
而听到她这句话，管家几人都怔愣了下。
后面的助理两人也听到了，表情不一。
助理看着这人的绸缎般的绿意身段，比对了下对方的腰线，下意识嘟囔：“这还不够攻击性吗？”
谈瑟听力多好啊，回眸瞧去。
那教授凉凉扫过助理，对上谈瑟的目光，一声白衣大褂在这也显得格格不入，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提着打包的食物。
“抱歉。”她道。
谈瑟一笑，没在意，观测周遭。
这里的确是山间，凉风习习，但因为当年建设铁路，必然有其他附属交通运输器材物资，放眼看去就能看到林间小道，只是不知通向何方。
已经有人观望到了边上有小坡，大抵是从前建造期供工人休憩补给的地方，还有个简陋的木亭盖子，边上大树荫蔽，
有体力跟精神最好的几个大学生已经迫不及待跑到那，好站在高处眺望。
谈瑟跟管家三人也上去了，他们看着谈瑟几人一时有些踌躇，声量比之前小了一些。
周遭自然是乱糟糟的，这个小亭很快被人占满，因为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盲目到以为现在逃走就能规避副本的蠢货很少——尤其是系统已经开大惩戒一波后，现在的玩家都老实得很。
不少人拿出望远镜。
谈瑟也在用望远镜看。
第一看的就是03列车，听惨烈的，不少人伤重，被拖到了外面，暂时没法得到救治，而那列车出现的工作人员一下子翻了好几倍——这自然也是系统应急调控的。
它说因为玩家找死而导致不可预判的伤亡跟救助耗费，这话不假，你看投入的NPC就比04多得多。
可见绿皮火车翻车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不过，若是动车这些，可能也不用救援了，因为基本没救了。
整列车都大概率全部阵亡。
注意力从03列车转移。
山路崎岖，荒僻，但路径通达的地方基本在远处山坳的中心。
她隐隐看到了环山中的一部分裸露的半山寨屋，黑瓦黄木，层叠傍山，也能看到两边中间夹着一条河段。
若说不能避开，也不是，是有通外路径的，但恐怕……
没有交通设备，在这种地理环境中，必死无疑。
而且系统也会设置额外难度。
果然，那些武装警卫出现了，用喇叭告诉众人不要乱跑。
“因为近期气候不稳定，到了夜里，山中低温明显，并且不确定暴雨还是其他天象，而入夜后，山中野兽也会群体夜出，这并不是恐吓你们，近期云水寨警局那边已经接到一些失踪案件汇报，还请诸位慎重。”
妈诶，这就开始了？
众多玩家一听就知道这“失踪案件”百分百跟怪谈有关，顿时心里一紧。
在这山林也会被袭击吗？
“他们也是在山里失踪的吗？”那个之前爬得最快最早观望周遭的清朗大学生迅速问。
警卫：“是先到寨里，后来不顾提醒，非要去山里找什么东西，然后就失踪了，警局现在大批人力都在外出进山寻找这群失踪者。”
一般说来，天灾副本考验体力跟生存能力，怪谈副本考验脑力，在场的人都在默默记细节，生怕错过什么导致判断失误。
“也是像我们这样的游客？”
“好像是，本地人都比较听话，不像你们这样乱来。”警卫的语气明显冷酷生气。
隔谁谁不生气，他们以为护送的是游客，结果来的是劫车的悍匪。
“……”
很好，被打上标签了，就因为这些悍匪！
怪谈副本官方也是玩家们要借力的一大群体，结果开局就得罪死了。
最主要……
警卫们很忙，他们都抽不出人去03救援，因为有大批人得押送。
“你们，跟我们走。”
啥？跟你们走，这可以理解，但就只是走吗？
一类车五百多号人大多懵圈在原地。
走？
他们理解的那种走吗？
“对，走路，不然呐？！”
这个反问很有脾气，其他人顿时没脾气了。
亭子下的清朗大学生忙给有点莽的同学使眼色，不过也不用他提醒了，其他人已经集体闭麦了。
04节车厢的人已经跟商家子01号被押送出来了。
血淋淋，鼻青脸肿，就比半身不遂好一点——起码让他们能自己走路，就是都带着手铐。
惨兮兮，纯看这身体状态就是5%的层次，随便来一个都能撂倒他们。
警卫们技术很过硬，在缺德系统的控制下专治不服但是不死。
所以，警卫刚刚说的走路就是带着他们一起押送回云水寨？
众人不乐意走山路，但前车之鉴在这，一个个都跟鹌鹑一样不敢吭声，还有些社畜本质上身，自我洗脑道：“也没事啦，之前不是说只剩下二十分钟路程吗？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了吧，走一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好像也对啊哈哈哈，等等，那二十分钟是火车速度，如果咱们自己走？”
众人默默看向警卫，那眼神都能滴出水来，欲言又止的。
警卫冷着脸：“直径差不多七八公里。”
“那非直径呢？”助理哆哆嗦嗦问。
“三小时，走山路。”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警卫见不得他们这幅样子，道：“01列车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出问题了，不过他们距离寨子近一些，现在也走了一个小时，不知道到了没，那边的乘客也没你们这么娇气的。”
一个女大学生实在受不得这委屈，负气冷哼，“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抱怨过？你问过？”
警卫：“没问，我就是找个理由骂你们，有问题吗？”
众人：“……”
没得，没得问题，这里是系统世界，他们也没地方投诉啊。
再次骂那群悍匪十八遍。
不过羡慕01列车的，他们快到了吧。
云水寨，一辆车子驶入安静之中。
“奇怪，这寨子没人吗？”
开车的人：“淡季，来的人少，都是一批一批来的。”
车上的几个玩家不置可否。
是来的韭菜一批一批吧。
“那开店的人也不多。”
“是不多，我就送到这里，还得回去处理事故。”
三个玩家下车后，对于自己先赶到这里跟寨子里的安静并未太慌张，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其中一个女玩家挑眉轻笑，“好消息，听周公子的，去占第一波优势，也阻断后面那些人的发展。”
“替周公子买断这里所有的食物。”
“我们分开行动，不用管花多少钱，反正不管多少钱，周公子全场买单。”
她眉眼含笑，看着整个街道，跟另外两人分开。
她走了一条巷子，看到几家店里面当前正在营业的就是是一家……
“鸵鸟肉店？”
她目光微闪。
运气这么好，找到副本名店铺？
难道，怪谈真凶就在里面？
她一时迟疑，但想到周公子那边的奖赏跟他们这些镖客之间的竞争，摸了下腰上的武器，还是进去了。
半个小时后。
昏暗的屋子里，她昏昏沉沉看着前方，依稀看到一个人，而自己的后颈很痛，舌根却好像发麻肿大，发不出声音。
她被吊起来了。
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尖钩利刃正朝她走来，且，抚摸着她的脸颊。
“好年轻啊。”
“皮肤真好。”
“你会是这批人里面最美的那一个吗？还这么爱打扮……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很好，在禁枪之后，谈瑟也一并感受到了系统的恶意跟算计。
她低头看了下高跟鞋，跟其他被卷进来的不少女性一样头疼。
一开始就没料到这么快进副本，她被外面那些人固有的常识给误导了——真以为第一个副本结束没几天不会进进第二个，别人十年间都没进过几个副本，人不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没想到啊。
看来以后在着装方面得有克制，或者有便携换装的道具——她实在喜欢漂亮衣服。

第35章 垄断？
管家察觉到了,正估摸着自己背包里面倒是放了备用的运动鞋，但那是男士的，他跟妻子约好的都是容纳自己物件,节省背包空间，毕竟两个人一起去一个副本概率太低。
他若是在背包里放女鞋，这婚姻怕是别想要了。
而前台01立即道：“我这有运动鞋,尺码合适的话可以给夫人您换一下。”
其实她自己穿着的是工作的小平底皮鞋,其实也不适合走山路，运动鞋才是最舒服的,不过她知道取舍,也是真心想要付出点什么——没人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庇护，至少她不能。
谈瑟扶着柱子,本在看脚下高跟鞋，闻声抬眸,轻声道谢，说：“我有的,只是觉得换起来麻烦。”
想来得找个法子……
突然。
“我这有车子可以走，三轮车，警卫先生，我可以拉几个人走吗？有谁愿意一起的，每人50文明点。”
一个青年拿出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看着动力挺足的，后车斗显然可以坐四个人。
这车放在外面就是拉货的，或者在乡下还可以,在城市里的人多多少少不适应,但在这里简直如同最拉风的法拉利，不少人顿时眼前一亮。
“我我我。”
“我愿意！”
“算我一个,来交易！”
四个名额很快就满了，都抢不到，其他人只能后悔不迭，然后一个蹲路边啃甘蔗的大叔站了起来，默默问：“自行车有人要吗？一辆200文明点。”
其他人：“？？？”
谈瑟也瞧着青年跟大叔，饶有惊讶，她并不惊讶别人可以拥有这类资源，而是他们拥有的量。
比如这个大叔，他就拿到了十辆自行车。
这？？？
警卫都惊奇了。
大叔笑得尴尬，“以前在一个交通车祸怪谈副本里面侥幸得到这类资源，一直没派上大用场，卖不出去啊，别人看不上，现在可算是用上了，真是幸运。”
幸运个屁。
我们得买单……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坐车去云水寨送死的，现在还得走三小时，要么，就得花200点。
太贵了。
40万人民币？都堪比自行车界的名牌大佬车了。
“突然觉得走路也不是不行。”
“慢慢走，晚点死，也别有意趣。”
“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得死，何必还要烧钱早点死。”
正在掏钱的大户一听这话不乐意，跟这些人吵了起来。
你看，自行车都能引发阶级矛盾？
反正不影响青年跟大叔挣钱。
“夫人，您也想买？”
“没有，就看看。”谈瑟发现自行车的做工并不像流水化的工业品，倒像是从不同的车子上面拆卸下来重新焊接安装。
这么多自行车要全部满足从外面代入或者别的副本顺留下来，拥有半道具标准，其实也就两个可能。
1，这个大叔狩猎了不少完结，从对方爆出的战利品积攒下来这么多自行车。
2，他用普通的自行车设备跟单个道具材质焊接组装，达到转化效果，完成进入副本可使用的条件，这需要很娴熟的技术，也要耗费不少材料，因为他是在外面做的，难度就很大，可能需要专门的工作台，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交通工具。
不管是哪一种，这大叔都不太简单。
谈瑟正观察着，虽然因为过于短的恢复期——也就给了她三四天，机体矛盾带来的虚弱还在，但起码给她的视感增加了一些，所以，隔着五六米，她也能看到那穿着土气仿佛乡下西瓜地里正躺在窝棚里看西瓜被卷过来的大叔手指。
那手指上的老茧，到底是手工人，还是“手工”人。
她在判断，忽感觉到恶意愤怒的目光，偏头瞧去。
“你就是那个告密的贱人？”在一群人里面，那个人比较明显。
谈瑟之前一眼扫过的时候记得相关不安分人员，其中就有这人。
看来他是萧正堂。
瞧着眉眼不羁放肆，满是怨恨敌意。
人群里，文雅男子瞧着萧正堂，微微皱眉，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能坏第二次事？
这么一表露恶意，她下次还能落单？
他又看着谈瑟，也想看看她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用越狱卡摇来人。
不过，谈瑟觉得落在人家的立场上，的确应该记恨她，这无可厚非。
这种恶意可能无法身体力行报复她，但一看她这般柔弱跟打扮，想来等下三小时的山路，她会比他们这些重伤的人更难看。
商家子01号已经抽着脸上的红肿肌肉冷笑了。
管家三人体会到了这些人的恶意眼神，神色微凛，哼，就算夫人走不动，我们背也能背动。
没有太和酒店服务不了的贵客！
不过……谈瑟仿佛理亏，轻轻叹气，看向正要护送他们离开的那个警卫。
“你好，警卫先生。”
本身虽然之前有付出贡献，警卫们对这位夫人是很有好感的，但现在他们还是太忙了，工作为重，所以没法付出太多好的待遇跟心力，不会主动投以示好，但被问询后，态度还是很好的。
堪称下降了三个度的语气量度，和风细雨。
“你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众人：？
这态度反差实在太大，本身除了餐厅那边，其他包厢的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都遭受过警卫们因为玩家的“无理取闹”而保持对他们的冷漠跟弹压，结果现在？
需要帮助？
帮忙松筋骨吗？
卖自行车的大叔都转头看来了，一看：哦豁，大老板气质啊这位女士，她不买我的自行车？好吧，好像有点不搭。
谈瑟站在亭子阶梯上，清风徐来，细白的手指握着黑色的高精望远镜，手指轻敲，“刚刚看了下03号列车那边的情况，深为那边无辜受害的伤者牵挂其伤情，而诸位忙碌于此突发情况，应当最缺救援条件。”
“我以为，在我自身体力不佳不堪劳力的条件下，能在其他方面给予帮助也是好的。”
“所以……”
另一只手抬起，虚搭半空，扫过。
至少五十个大大小小的医药箱齐整码放在地面。
“请接纳。”
众人：“！！！”
这么多医药箱？这得是多少医疗资源啊。
她不知道在副本里面，不管是怪谈还是天灾副本，医疗资源都是无法在野外凭空创造的吗？都得靠自身底子或者——狩猎他人。
还有，直接买！
显然，大多数人基本第一反应就是——她买了好多药物备用，因为只有这些购买的药物，才适配从空间直接拿出来。
是系统出品嘛。
连管家三人都这么想。
而那教授目光幽幽扫过不同型号跟大小的药箱，手指微抚过鼻下，这些某些药箱上有血迹残留，她闻到血腥味了。
所以这不是直接购买的，恐怕来自——狩猎。
是她，还是她的越狱卡带来的镖客们具备的战力？
但不管是来源何处，她都是如此富有，且慷慨。
这种迷人是无关外貌跟性别的，就是一种阶级之上的慷慨施恩。
怎么拒绝？
警卫眼睛一亮，立即上前一步，查看了这些药箱里面的药物。
“都是消炎止血跟缝针等器具跟药物，都是满的！太好了！都是我们急需的！”
“我们都会一点紧急处理，勉强能应付，但的确缺药物，刚刚已经跟总台联系，可惜……”
“夫人，太谢谢您了！”
谈瑟虚抬手，平静道：“客气，应当的，不耽误诸位工事，我们也得启程走路前去云水寨了，路途艰辛，我还会连累旁人，不得不提早离开，告辞。”
用词简约，礼貌，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她正要下台阶。
“请等下，夫人。”
这个小警卫身后出现了。
凭空分裂出了一个更高大，更帅气，更英武非凡的警卫队长。
所谓的帅哥后面会走出另一个更帅的帅哥。
大抵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出现了，看了看谈瑟脚下的高跟鞋跟显然不适于长途跋涉的打扮跟姿态，抬手从空间拉出一辆漆黑酷炫的超级越野车。
“介于夫人您前后相助我们交通局的正直英勇以及此刻的慷慨，考虑到您当前欠佳的身体状况，我方不可能让您如此艰难行走山路。
“请上车，我护送您去云水寨。”
众人：“？？？”
谈瑟脸上并没有装出欢喜的样子，手指抚摸着望远镜，“多谢贵司相助，鉴于我这样的身体情况，这辆车，我怕是不得不坐，不过，您理当是为统率指挥现场而来，不敢劳累你，影响救援效果。我这边有人可驱车，就是不知队长你是否信我？”
被谈瑟目光一扫，管家立即上前，拿出自己的驾驶证明，也特地把身份证压在上面。
队长看了他一眼，“你还是海防退役人员？”
“年轻时，曾是，后来身体受伤，就退守做了管家，为我家夫人服务。”
“很好。”
队长直接信了，还了证明，看管家主动开了后座车门，眯起眼，上前搭手。
谈瑟当然知道管家什么底子，也知道这种底子在这些交通局大部分出自警校跟军校的警卫人员眼里基本上是半个自己人——太和酒店的私人管家在服务前，会有详细资料提供给房客。
正走下来，裙摆随风微荡，丝绸一样。
她看了队长一眼，搭手上了车，不过她没去后座，而是去了副驾驶座。
这种山间路，虽然有车子行驶的路径，是当年铁路工程的运输路段，但年久失修，万一在路上遇到点什么危险，她在副驾驶座好调控一些，免得管家出事就整个翻车——那绿皮火车的翻车，还是给了她一点警惕的。
上车，关门，降下车窗，双腿上下搭着，绸缎贴着腿部轮廓，松弛了最近身体恢复期的肌肉酸痛感，舒适许多的她用手指搭着车窗，指节根根分明，一如她的话语内容，也很分明。
她含笑道：“队长，我信佛，以为凡人犯错都是有救赎之道在行为中——那些药箱实在不轻，何妨让诸位犯错的小盆友提前开始他们的自我救赎呢？”
嗯？
不是？
你说什么？
众人刷刷看去被cue的某些人。
队长挑眉，看了一眼人员少而无法短时间搬运所有药箱的情况，再看那些还要浪费人力看守的罪魁祸首。
他笑了。
英俊的眉眼英气恣意，“夫人高见，差点忘了，这是山路地图，在事件处理完毕后，我司一定把这些物资给您补上，那时再把车带回，希望您不要为这次变故而影响旅游的心情。”
她慷慨了，他们还要把医药物品还了？
不是，这不是……也没损失什么啊，她就这么赚了好感跟车送的舒适度。
对了，还有那个山区地图。
对了，这事故起码处理一天，也就是说她拿到了一天的越野车使用权——她还有管家司机！
众人：“……”
“旅途愉快。”
“好。”
每一次言语社交都是一次攻略，试探跟目的，进与退，得与失。
资源的置换，信任的提取，轻微博弈，暂时收尾。
车窗升上的时候，夫人在车玻璃后面扫了外面一眼。
扫过懵逼正经中被警卫强行把沉重医药箱挂重伤身上的萧正堂等人。
那一眼，堪称风情又无情。
也就一眼，车窗冷酷关上了。
管家跟两位前台都安然坐车离开……俩前台看着外面表情酸爽即将开始三小时山路旅程的玩家们。
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们默默压住嘴角的弧度。
哈哈哈！
这就是被超富有大佬带飞的爽感吗？
天呐！
爽得飞起！
他们走后，警卫队长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跑到跟前，紧张又兴奋说道：“您好您好，我有事说。”
其他人暗暗想：这是进入攻略状态了？很好，这个副本果然都是人才，我等下也去攻略下好感。
不过，官方人物的好感是那么好攻略的吗？
这小伙子菜了啊，就让他去刷个错误经验吧，别惹怒人就行。
不过那警卫队长一看小伙子拿出的一些证件，突然错愕，看向那位白衣大褂女子，神色都敬重几分。
小伙子年纪轻轻，却说：“我是XX大学的博士生……这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我们都是医学系的，应该能帮上忙，我们很乐意帮忙的。”
早前教授就让他以此去攻略警卫，毕竟职业能力在这种事故中是能派上用场的，要想在副本里面获得一些优势，出卖下能力并非错事，何况也是职业道德所在，只是他年轻稚嫩，还不足以如那位夫人一般自然松弛就驾驭了他人。
他，是真的在又青涩又莽得自荐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跟真诚。
“您，需要吗？”
其他人一听，默默收回腿。
这是什么黄金寒凉学历跟职业？
特么的，果然藏龙卧虎！
而警卫队长很快又弄来一辆车，把所有懂医学的人都拉上了，其中就有那个文雅男子。
男子上车，坐在后座，闻到边上白衣大褂女子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清香，腻了一眼，想着这人是医学的？自己在海市医疗体系没怎么见过人家……
不过，他低头敲了下手机，发出信息。
车子经过03列车，看到了那边的惨状，但过02列车的时候，谈瑟忽然皱眉，因为02是停靠在山路间的高价大桥上的——这个列车并无太大的问题，它没有翻车，但它的确发生了不一般的变故。
有一扇车窗破裂了。
一条绳子从里面挂落外面，现在虚空悬挂着，下面是开阔的河道。
“这？”
“我的天，不会有人跳下去了吧，死人了啊。”
他们走的山路，逐渐偏离车轨那边，看到02车的轨道情况都吃了一惊。
谈瑟默默看着那条悬挂的绳子，再判断下面的河道水流深度。
“也许没死。”
“那绳子是专用的弹力绳。”
人直接从火车跳下去的时候，经过大桥，因为车子的惯性，很难保持第一时间的行为处理。
一般是先从绳子垂挂下去。
也许，是因为带着别人，所以需要绳子。
那人做不到完美的跳落滑翔，毕竟那需要太多技巧跟判断经验。
乃至胆气。
“跳下去的时候，它会在第一次弹力时减少下坠的冲击力——假设当事人穿着专门的跳伞或者滑翔伞装备，在第二次弹回的时候速度减慢，就有时间打开装备飞走。”
“介于这条河道的情况跟回收降落伞的难度，当事人可能用的滑翔伞。”
“也许，他们现在已经隐在山林中，脱离官方警卫管控了。”
谈瑟的言语让三人大惊失色。
有这种猛人？
管家：“劫狱？”
谈瑟没回，她不确定，但系统借着萧正堂这些人的操作合理大幅度加强副本难度，但萧正堂这些人在她看来配不上这种级别的调控。
大概率是这个副本的玩家里面出现了一些厉害的刺头。
系统，依旧在平衡规则。
“那咱们得离开这。”
管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将车子拐道，不过……
也是刚转道。
咻！
一根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从河边岔路林中飞射出来，瞬间穿透车窗。
朝着谈瑟的脑袋。
穿过，再爆射出另一边的驾驶位车窗。
嗡一下。
直接射入树干，入了一寸深度。
车子打滑，差点撞到树上的那一刻，刚刚千钧一发被脑袋后移，让穿透玻璃的箭矢从咽喉前面射过的谈瑟伸手摁住他脑袋。
箭也从他脑袋飞过……
射穿那边窗户。
玻璃破碎，后面两位女士差点尖叫。
管家反应过来后立即抓稳方向盘，再一反转，车体被摆正，堪堪飘逸过差点撞上的树木，车轮胎溅起淤泥，滑入边上茂密林叶的小道。
借着密集的林木遮掩规避可能会有的狙击。
那不是狙。
“是弩。”
相比于三人的惊恐，谈瑟冷静许多，松开管家后脑勺，淡淡道看了一眼行驶过的那条沿河小道。
“射程这么远，在河对岸，还能这么精准锁定我们，这个人，很厉害啊。”
管家喘口气，冷汗都还在额头，但冷静下来后，说：“这些异端，尤其是一些劫狱或者越狱的，若是太强大或者借用了一些太高级的道具，这种实力会叠加在召唤的玩家身上，系统会一并算进去，的确会影响副本难度，但系统不会立即调整难度，会有一定时间差，所以这些镖客的技术差别就体现在速度上，刚刚暗杀咱们，可能是听到了车子的动静，就摸到了射击位置，等咱们过来再……”
“如果他们没有直接离开副本，带人劫狱离开，留在副本里，就是很大的危机。”
管家其实心惊刚刚谈瑟的反应，但瞥见她手腕上腕表的光点，有些恍然。
道具啊？
果然，有道具护身，加上夫人的聪敏，难怪应付如此精准。
“不过，夫人您还好吗？玻璃碎片……刚刚如果您不是要分心护着我，可能完全躲开了。”
管家不是傻子，他太知道刚刚那一瞬间的凶险程度了。
谈瑟垂眸，手指头挑了落在手背跟衣服上的碎片，抬眼，拉下副驾驶座上的照镜。
脸颊一侧有一条很细的划痕，浅浅的血迹。
玻璃碎片划开的。
力道其实很大，其他三人没发现，若非她体质……现在脸颊已经被这弹破的玻璃狰狞射骨了。
不能怪一下子拿到6个生命格子倒是机制变化适应期拉长，那就只能怪她刚过三天就进第二个副本了。
“无妨，小事情。”她用丝巾轻轻擦摁了几不可闻的脸颊，神态自若。
也只有小恶魔404暗中瑟瑟发抖。
妈诶，他怎么觉得自家夫人生气了。
她肯定生气了！
怪我系统吗？我做错了什么啊！
此时，河段边沿的密林中的确有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就富裕的贵公子，正捏着珍稀的劫狱卡看着眼前的狂野红发男子，一身精健肌肉，穿着武装冲锋衣套装，又酷炫又危险，滑翔伞设备刚回收，对手握着现代机械弓弩，带着特殊的耳麦，早就听到了车子的声音。
“可惜，没走这边的路，不然可以狙掉。”
他这话轻描淡写的，跟吃饭一样简单。
贵公子爬起来，看了一眼之前对方手里无法用枪就拿出强有力的远射武器弓弩，暗算它在商城的价格，顺便拍拍身上的脏污，并不矫情，甚至算得上冷静：“这算是脱离了吗？劫狱成功了？”
“云散高唐，你可真厉害。”
这个名字还是称号听着就很雅，跟本人一定都不相符。
在魔都镖客群里都有赫赫名声的云散高唐回头，看向这个贵公子，墨镜下的脸冷淡犀利：“牙臻白牙先生，你恐怕夸早了，这个副本不简单——这里，也在副本境内，并不只是那个寨子。”
“什么？”贵公子一愣，皱眉，忽然想起来某些信息，“之前在列车上我见你跟那餐厅的人套话，后者提到了失踪事件，因为有人在这些山里失踪，当地警员进入山林，所以也默认这一大片区域都属于副本境内。”
“如果是低级怪谈，单人凶手的行动范围不会这么广，除非是多人，要么就是个体战力不正常，脱离一般人状态。”
“这副本不正常啊，提升了？”
云散高唐：“肯定如此，所以牙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牙臻白睨他：“加钱？还是怕我发牢骚认为你没服务到位？”
钱就不是事儿，劫狱卡在黑市都炒到七八千的文明点价格了，何况他喊来的还是云散高唐这样的镖客大户，花费的钱就是万多打底，目前没上限。
云散高唐：“不，我是让你做好我在保护你的同时——狩猎别人的准备。”
“这个副本显然来了一些麻烦但富有价值的人物，这样的人才是副本难度提升的罪魁祸首。”
彼此都不知道把对方嫌弃上了。
都认为别人才是副本难度提升的原因，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呢，绝对不是。
地图很详细且精准，谈瑟也没有毁官方信任驾车逃走的准备，她让管家开去云水寨了，只是特地挑选了一些路径，也不走全，就是过去用望远镜观望一下，探查地形。
“夫人是觉得这些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谈瑟：“如果是为旅游看景色，蓝花楹有蓝花楹的路径，如果为采蘑菇跟找山中奇珍寻野趣，也有相关的路径，另外还有当地人为了蜡染布料等传统工艺所需的采补种植区域路径，那么，这山中路径都是分配好也是明朗的——都在地图上，别的地区都是不宜通行的悬崖峭壁，这些玩家为何会主动进去？如果是你们，介入这个副本后，要查怪谈之事，比如跟我们一样为上一代的玩家失踪而查，怎么选，都不可能走那些未知荒路吧。”
地图上显露的路径跟他们现在亲自开车巡查过所见那些野路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走的路，不对，它压根就没路。
没有山里人常走小路拨开荒草踏落成山径的痕迹。
景色真的很好，花瓣累累，树下落花成泥一大片一大片的，厚厚一层，显得没有人为打扰。
谈瑟的注意力经常在这些花树上，显得更在意景色，显得心不在焉，偶尔还让车子停下，她用手机拍照。
真来旅游啊。
前台01：“那自然啊，怪谈副本本来就危险，又不是天灾副本需要探索野外找食物跟材料，怪谈副本的目的是保全自己以及调查真凶身份，探索怪谈根源，野外找野路子，脱离公共区，是遇害的第一特征，现在玩家都不是傻子，不会这么狂野的——啊，您的意思是那些失踪人员就算要进山，也只会走前面所提那三条路径。”
管家：“可是这三条路径，蓝花楹跟当地人走的采捕路径都是有其他人经过的，人估计也不少，警卫说无人见过他们，没有任何口供，凭空消失，这很不合理，排除这两条路径，若说是剩下的进山采蘑菇那条路径，现在也不是季节，从一开始，游客进山失踪且给后面的玩家提供调查入山目的的说法就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所谓的游客必然是我们玩家，初代玩家不会进山找蘑菇——所以那警卫说这些游客说是要找什么东西，是撒谎，还是别的？”
“这就是失踪事件的可疑点？”
前台02，“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他们代表的是交通局，交通局在这里起到运输管控作用，并不完全隶属云水寨本身，而且如果他们要对我们下手，那么副本的场景应该在绿皮火车上了吧，以前的一些凶杀副本不都是这样吗？”
谈瑟从02这又学到点关于副本场景的经验判断，她思索了下，道：“他们应该是可信的，因为这辆车。”
啥？
仔细一看。
管家发现车上有导航。
嗯……谁开了导航吗？
没开，那就是它自己开了。
狗系统全程锁定唯一目的地，路径可以他们自己选，但必须唯一目的地锁定云水寨。
也许一旦他们偏离这些路径，远离云水寨，想要逃跑。
它会炸？
“车子代表系统意志，这些警卫也说明是，那就不是怪谈真凶那一方的。”
“交通局也可信。”
谈瑟：“他们给的信息也是这个副本的前提，我更觉得他们随便几句话，其实就是为我们提供情报——不妨先当真。”
因为谈瑟的提醒，他们也能分析出一二，也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副本NPC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简单囊括了案情过程，却会给他们不少提醒。
前台01：“那，他说的来自云水寨关于那批玩家失踪的信息就是真正的反馈。”
“反正云水寨传出来的消息跟案子信息，就是这样的。”
谈瑟捏着地图，瞧了一眼经过的山体，淡淡道：“所以，要么是当地人有问题，集体隐瞒且串供。要么是人压根没进山里，是在寨子里出事。”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个寨子的任何人都不可信，食物方面控制一下，不要吃当地的，如果非要吃，找原材料，不要二次加工的。”
他们也没必要找什么失踪的玩家，从中提取到信息就行，三人满口应下，“我们的食物加上自己背包里携带的，应该可以应付两三天。”
两三天吗？
谈瑟叹气，她的倒是可以应付好多天，现在就看这个宅子里的怪谈阁下要给他们多少时间了。
她放眼看去，只看到漂亮且具备相当当地民族风情的寨子在清冷薄雾中逐渐明朗。
人，好像很少，死寂死寂的，带着一点……死气沉沉的味道。
5列车，每列车560人，一共2800人。
就算这一波折损了一些，至少也有2500人以上，不知道进入这个区域会掀起多大的热闹，或者带来更大的死气？
进了云水寨，他们也发现了寨子上的店铺很多没开门，这也正常，淡季没客人，不开店是自然的事。
谈瑟四人也不急着离开，先在街上开车溜达了一圈，前台两人也在飞快记下一些店铺的名字跟位置，甚至还有画图。
然后，他们看到有两个玩家正在搬运东西。
一些店铺也在搬，店老板主动搬，笑呵呵的。
“他们这是？”
管家脸色一沉：“有人先到了，买断了这里的食物，这些当地人自然乐于卖给对方，那么，这人就是在故意垄断寨子的饮食资源。”
谈瑟看着车窗外面正在往货车上面搬运的玩家……对方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们这辆车。
目光交错而过。
“找个酒店吧。”
谈瑟知道开局就已经有人开始显露能力，而且这位的资本雄厚跟风格跟曹凭澜这些上流世家子如出一辙，显然从外滩被弄进来的玩家不乏这种贵公子。
也许，这人也是太和酒店的客人。
“这副本，先有那么强的劫狱镖客，又有这么强的大资本。”
“开局这么难吗？”
谈瑟暗想：这还是玩家内部的，还没算上未曾浮出水面的怪谈真凶呢。
管家出于对全国乃至全世界酒店的熟悉认出了寨子里开设的一些酒店名头，知道他们底子大概如何，给谈瑟建议了三家有名的品牌分店，不过，谈瑟指着警卫给的地图上的一家。
“就这家。”
“这家？刚刚路过，没看到这个水央酒店？倒是叫成了什么客栈？”
“水云客栈。”
“好像是没见过，夫人，您确定要去这一家吗？”
谈瑟：“是没见过，因为它重建改名了。”
“既然在地图位置上，却在近期整家改变，说明——它被摧毁过，也许是火灾，也许是死了很多人。”
“所以，这才有住的必要——搞不好怪谈事件还会发生在这里。”
选择直入怪谈核心区，直接莽？
亲爱的夫人，您为何如此狂野？是已经在摇人了吗？
三人：“！！！”
这个水云客栈竟还很大，依山而建，但不用跟其他酒店一样爬山腰，且就在对街这边。
热闹又方便。
反正管家之前选酒店的时候就没给夫人考虑过爬上的那些客栈跟酒店——夫人是需要爬山的人物吗？
不需要！
里面装修不俗，自然价位也不俗，基本位于该地第一档，比肩系统的割韭菜标准。
最好的总统套房要一晚上三万。
哦豁！
管家三人没太在意，谈瑟也直接定了。
“四间。”
管家三人：“？”
要四间干嘛？额？
不过谈瑟既然这么决定，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她那账户上趴着的九百万就跟不要钱似的，趴着也是趴着，花个几十万在酒店上压根没什么概念——何况管家他们都知道她还管控着商家几十亿的资产。
银行趴着的利息都足够让她全球顶级酒店随便住了。
所以，当他们听到谈瑟还要订其他套餐，也没太留意，忙着给她办理总统房间的入住手续。
办后续是管家负责的，谈瑟给了证件又付了其他套餐的钱，就站在边上看着正厅建的浮空水阁。
下面是镂空的地坑，流水养鱼，再环岛建起中心植物园。
的确配得上这样的价格。
过了一会，她正低头看着肥胖肥胖的锦鲤，突然想念百年前她那宅子里的满池锦鲤。
额……她那惊天一炸，杀生的可不止一宅子的仆人跟敌人。
还有那些水里胖宝宝。
“没了？”
谈瑟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到有人刚进来办后续，一听总统套房没了，声音高了一些。
“是的先生，刚刚最后四间已经全被订走。”
那人转头看来，跟谈瑟目光对上，又看向管家三人。
“太和的？”
管家认出了对方，伸出手，“周公子。”
周柰笑了笑，和煦点头，也朝谈瑟略颔首示意，道：“夫人想来是要等过几天时机差不多出让房间卖文明点，不如现在就卖我？”
谈瑟：“RMB？”
周柰：“自然。”
谈瑟：“不能是你垄断的食物吗？”
周柰眯起眼。
气氛一下就变了，他身后的两个青年表情也微妙，锁定谈瑟，仿佛下一秒就能拔出利刃攻击她。
管家三人豁然明白——垄断食物的人是周公子，当然，夫人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但猜到这样出手犀利的人应该也会找到这家酒店，或者，对方拿下这么多食物，总归是要冒头接触其他玩家的，那起码也有对上的时候。
那么，等对方察觉到这个酒店是怪谈中心，以其攻略副本的投资力度，必求入住，那何妨用垄断的最后几个房间去跟对方交易食物。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了。
也好。
他们四人，一个总统套房足够使用了，也能缩短安全距离，只要夫人不介意，他们自然不介意。
剩下三个房间，她就是打算来换食物的。
虽然他们未必缺，但……相比多余的住宅条件，食物显然是任何副本的首要物资。
周柰没想到提前派了下属来垄断食物，自己刚从当地相关部门那功率到地图，找到这家酒店，就被人家同样用垄断逼迫交易了。
“我周柰，还从不乐意做自己吃亏的买卖。”
只能是别人吃亏。
他冷笑道，姿态很强势，人高马大的，一副尊贵且黑白通吃的气派，走哪都是人群中心，看谈瑟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的——哪怕谈瑟之前对付商作贾的手段挺吓人，在周柰这些早已掌握巨大力量的人面前，还是太薄弱了。
因为她都是在借力。
这是周柰这些人一眼看穿且自以为能拿捏她的核心。
那，何来尊重跟忌惮。
管家也想明白这点，心里叹气，但他没有身份去掺和这些人的争斗，只能忧虑看着谈瑟。
结果，他发现谈瑟……
谈瑟：“那么，跟周先生不一样，我是那种不开心起来，占便宜的买卖也懒得做的人。”
“总统套房没了，我订购的其余30间房间居住权，也不打算转让。”
她轻描淡写地就要上楼。
管家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她名下的订购，果然有一个套餐——中型旅游团套餐，30个房间，十天住宿期，一间每天4000块，这个套餐单刷120万RMB。
天呐！
周柰从前台等人的脸色中得到了答案——艹！她动作好快！
他终于变了脸色。
“可以，很乐意跟商夫人达成交易。”
他故意在“商夫人”这个字眼上扣语气，谈瑟也知道他是商作贾讨好的对象，也是来过商家喝过酒的人物。
一旦在她这吃了亏，就故意摆弄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戏谑她，反制她。
谈瑟没太大反应，敲好交易就转了一个总统房间跟其他房间。
那就不是这些食物可以抵消交易额的了。
其他普通房间，她都要开价文明点。
一个房间一个晚上本来只要RMB4000，她开价20个文明点。
那溢价比食物的增幅还要高好几倍。
艹！
这是敲诈吗？这是勒索啊？不对，勒索好歹还得绑票个人质，她这是抢劫！
管家等人眼看着这一幕发生：黑心垄断资本家VS优雅抢劫犯夫人。
因为布局整个副本而已经投入垄断食物准备收拢大批人手的周柰如箭在弦上，忍着愤怒只能笑着跟她交易。
管家三人表面淡定，心里盘算着：轰天，那些普通房间订十天，一共花费120万，这是夫人后面轻描淡写又刷掉的金额，现在直接回流6000文明点。
等于1200万RMB，二十倍暴利！
就因为他们都认定这家店是怪谈核心地……有先手投资价值。
这才第一天啊！
这就是有钱人的投资思维吗？
不过，周柰选择压榨其他玩家，咱们家的夫人她专一一些，选择压榨黑心资本家。
哈哈哈！
最爽的是后面周柰还嘲讽：“不是说占便宜的买卖也懒得做？现在是如何？还不是屈服于钱？”
谈瑟轻描淡写：“大概是屈服于看到周先生这幅脸色时的欢愉吧。”
本来因为被那河道对岸的暗弩给差点伤到心情不好的，现在好一些了。
“人的道德操守，哪里能跟自己的低级快乐相抗衡。”
周柰：“……”
后面两个下属：“……”
这夫人是心理学跟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吗？

第36章 人品
只是一个总统套房,被压榨的周柰甚至有些不满意，奈何谈瑟冷淡，性格坚决,压根不爱跟他掰扯，他也只能忍着风度付账。
这个女人……迟早被他打死！
一丈红！
就当是把文明点先寄存在她那，呵呵。
进屋。
管家三人长舒一口气,也好奇问谈瑟之前订套餐,单刷120万，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万一这里……我是说万一,没人买单呢？”
谈瑟疑惑：“云水寨是兴起的旅游开发新区,目前客栈跟酒店还不算太多，这一块最多二十家,还有些在装修，路上你们也看到了,按现在至少2500人的游客入住量，人肯定多余房间,是有人员溢出无住宿条件的，本身这就不会亏。”
“而且，我本来就要找人接盘，亏不亏都是别人的事。”
管家三人心里震惊：她这就查看好了？他们开车过去也就是走马观花，她把酒店数量跟规模全算好了……难怪这么果断就定了这么大规模的套餐,而且因为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垄断食物，就做好一步步的盘算了，就要找这人接盘。
周公子属实是开局就被盯上了,因为他投资更大,图谋的就是开荒本副本的最大MVP，以及排行第一,根本没办法中途放弃布局。
那些食物的投资，至少也是千万打底——周柰必须垄断那些当地人的种植物攻击，才可能有垄断效果，那价格就高了。
所以……间接被套牢了。
管家跟谈瑟谈起周柰这个人的信息。
“这人号称全场买单周公子，酒水，娱乐等高级消费，乃至女人，他为了拉关系做路子，什么单子都买过，所以有了这个诨名，在京都那边管制之地，估计被约束厉害，也有人见不得他如此放肆，他家里人也忌讳，有些年头混不开，就跑到外面来，尤其是魔都，堪称是他老巢。”
虽然都是太和酒店的客人，不过管家是谈瑟的私人管家，他为后者服务，也不算违规。
谈瑟：“我只知道他经营会所跟酒吧这些生意，听说出身很正，但路数不正。”
“夫人是会总结的。”
管家也不好说酒店客户坏话，这是职业素养，他只能说：“这位，人脉广博，手腕多端，比较好强。”
意思就是他肯定会记恨上谈瑟。
因为是出身优渥从小被捧着的公子哥，又在成年后经营那些鱼龙混杂的场所，心情比不了那曹凭澜好多少，只是后者更傲，不装，颠在外。
这位，颠在内。
表面功夫好，私底下阴诡狠毒吧。
手底下没官司的人命案子也不是少数。
管家对这类人一向是忌讳的。
谈瑟想起对方最后含笑看着自己没有温度的脸。
她知道那是什么表情——狐狸盯上笼子里的家鸡。
管家：“所以夫人，您千万别落单，现在集体禁枪，意味着您能购买到的枪械也是没法用的，这样一来个人身体武力就占据主导，您身体柔弱且金贵，虽然有道具保护，但这种怪谈副本，身体格斗是第一要素，您千万不能跟人家硬来。”
之前路上的弩箭袭击其实还是吓到他们三人了。
小恶魔404：“……”
他快忍不住了。
但谈瑟都谈不上忍，她好自然啊。
“好的，你们别离我太远，要记得保护我。”
“先休息吧。”
谈瑟去主卧休息，其他三人则是在客厅整理换来的食物。
水果，海鲜，蔬菜。
都很新鲜，夫人要的也都是原生材料。
这周公子虽犀利，也是真舍得花钱，听说是本来就溢价的基础上翻了三倍价收购的。
“我几乎可以想象后面那些玩家赶到这里后发现没饭吃……不得不从他那买物资的表情了。”
“也许，他没打算卖给普通玩家，我觉得他是在筛人聚团。”
“很快，他就要有势力了。”
管家倒是希望自家夫人也利用钞能力去搞势力，但貌似跟周家的财力差距还是大的，如果两个大资本怼起来，只会让这个副本的物价暴涨，那不太妙。
而且，他也觉得夫人气度如斯，就该高高在上，怎么能跟那周柰一样堪与牛鬼蛇神蝇营狗苟呢。
谈瑟洗完澡后睡醒，已是黄昏时，虚弱的状态好了很多，但没怎么听到外面的动静，很安静的样子。
拉开帘子，她看到主卧这边对着的不是酒店正面主街，而是临河一处，在五楼，因为是整体木质配水泥结构，没太多屋瓦翘飞檐，看着更像是后现代加原木风。
但整个寨子也有一些人在移动，好像工人，可能在装修寨子基础设施，也有不少客栈跟酒店在装修。
旺季快来了，这些基本要提前弄好，也是当地市文化工程。
她搭着窗户，目光缓缓地观察这个寨子，又看到对面河道的广场已经好多人，往下流水湍急集中的还有广场边上挨着水田的大型荷花池。
那荷花池直径也有二十多米，不小，因为淡季没有打理，水有点浑浊，可能也是因为雨季，但有些荷花已经开了。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隔音做得太好了，相当配得起这个价位，不比很多酒店的高价其实就只是服务噱头，完全跟奢侈品一样属于溢价，也有地理位置的加成。
这里比她想象好得多，目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谈瑟看了一会，判断五列车的两千多人差不多都到了，街上人多了，都在满地儿找住所跟吃的，还有些在找药。
看来她提供的那些药物还是不够分配。
不少人骂骂咧咧的。
而有少数人……她看到对方往水云客栈来了。
他们得到消息，来买物资了吧，那周公子执行力很强。
管家三人先于谈瑟起床，早已整理好了东西放进冰箱，知道谈瑟起床后就拿了鱼虾去料理台处理，要做简单的西式烹饪，配些蔬菜沙拉跟水果就完事了。
谈瑟看了下那些鱼，新鲜是新鲜，有点腥，而且似乎是泥水里养出来的，她能吃孤岛的那些淡水鲑鱼，但不爱这种，也不爱委屈自己，所以让管家别做了，做别的，管家从善如流，果断把鱼放进冰箱里。
等待吃饭时，谈瑟则知道前台01特地去了餐厅一游。
“我没吃，就装装样子，发现他们的食物还行，包含在价格里面，但夫人提醒过，我就记着了，这是他们的食物清单。”
既然要提防整个寨子的人，自然也包括水云酒店，它有没有问题，很可能体现在食物这些上面，他们可以不吃，但得知道它到底有没有问题。
谈瑟拿到清单一览而过，好奇问：“这个荷花鱼是什么？是跟那个池子有关吗？刚刚看到有人在那边捕鱼。”
“就是那边荷花池里养着的鱼，听说是当地特色，好多酒店都供应了那么的鱼，当天现捞提供到酒店的，我刚还看到好些活鱼，好像就是我们从周先生那换来的鱼。”
“我装作自己也是酒店服务人员，想换工作，就来拉关系，聊天后，倒也知道了他们这家店之所以重建的原因，还真是火灾，原来这里是好几家店，其中一家是衣服店，兼楼上房间弄成建议的客栈住宿，因为价格便宜有人住进来，结果主家用了卡式炉气罐做饭菜，不小心爆炸了，燃烧后因为房体是木头主结构，燃烧很快……住在里面的七个游客外加户主夫妻全都被烧死了，火焰焚烧了好几家店，别人嫌晦气，三年多了没人接盘，后来这里被水云客栈的老板相中，低价收购开了这家客栈。”
“你们看窗户下面的吊绳，其实就是那次事件的结果，准备了这种特殊材质的绳子，为了火灾发生时可以快速借绳子下去，而不是跳楼伤亡——这个位置还好，就在街上，如果是傍山的那些酒店客栈，一旦出点什么，路径狭窄，一时间难以疏通人员，就很难说，有个绳子就好通过窗户外面往下跳，下面都是其他酒店的屋檐，有高度落差，只要有绳子，就能离开出火点，能保证一定的安全性。”
管家也从接触中知道水云客栈的老板是外地人，除了初期开业剪彩来过，后来就没管这里，毕竟家大业大，是不小的资本。
“别的，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很正常。”
“不过。”
管家停顿了下，微微皱眉，“那个周柰的两个下属好像在找人，一直问水云的前台有没有见过一个一米六七左右身高的圆脸黑衣服女子来这家店。”
“客栈的人说没见过，仿佛，这人失踪了。”
“那两人很懊恼，估计是这人提前拿了周柰的钱去收购，结果现在人失踪，东西也没买回来，如果不是遇害，就是卷款藏了起来。”
“他们是在火车上成团的，并不是在外面就是一体的势力，也只知道对方兼职镖客，能力还挺不错，这才接纳对方。”
前台01：“啊，这如果不是被害，就是被诈骗了？”
“游戏里的诈骗，外面司法可管不住，所以一旦出去了，他们也没法找对方索赔，除非私下报复，那女子胆子这么大吗？周柰可是手段有点混。”
所以，大概率是遇害了。
四人一时寂静。
“难怪，周柰执行力这么快，也舍得投资，那是因为他的人第一个出问题。”
“他这是担心自己被盯上了。”
谈瑟则在想那个跳火车带人劫狱的人看来不是周柰的人，不然这人不会慌了。
介于她探索区域的发现，加上那些警局人员搜山的信息，那他们劫狱脱离的范围依旧在副本内。
所以，劫狱只完成了一半，他们会回到寨子吗？
如果回了。
寨子里目前就有了两拨最大的势力。
周柰一伙，劫狱客跟他的神秘老板一伙。
谈瑟怀疑他们不会直接回，既然脱离了管控，进了山里，如果她是他们，一定会做另一个选择——去找入深山的警局大队人马。
谈瑟这边想着事，也没有因此对目前看不出问题的水云客栈放下戒心，反正他们这边东西够吃，的确没必要去冒险。
“鸵鸟店，是副本的名字，我刚刚用望远镜看到很多人除了聚集一起找吃的找住宿，也有抱团到处蹿，估计在找那家鸵鸟店，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唯一线索。”
“我们也去吗？”
“不，你们下去帮我看一下进酒店的人，如果看见那个卖自行车的，替我给个号码。别的，你们也别乱跑，暂时别出这个酒店。”
“好的夫人。”
午饭是香煎鱼片跟黑虎虾，配着泰式柠檬辣蘸。，
还不错，水平之上，但竟比不上许静夜。
那小男孩是真的天生大厨。
谈瑟吃完饭进主卧里面的书房查看地图，后来开始拿起纸笔画设计草图，但也就过了一会，她的眉目微微动，轻描淡写从桌子上的小镜面瞥过后面的洗手间。
刚刚，从盥洗池里爬出了什么东西。
腕表是一直开着的，她从来没断过，起初，她是有点瞧不上这东西的水平，可能还不如这次虚弱期中恢复的听感，但，她后来发现结合起来用甚好——她自身的听力可以直接判断有异样存在，但异样的声音来自哪里，幅度跟变化，它能提供大概的数据支撑。
所以，应急提醒，得她自己的听感来，但后面的确定细节，靠道具更精准一些。
不然，人也不可能时刻看着腕表看它的变化，它的反应也没那么快。
谈瑟其实骨子里算多疑的，也缜密，冷眼瞥过上面的声音波动痕迹，确定她刚刚并非错觉。
那么……
镜子里也没法把洗手间内的画面彻底显现，它，现在又安静了。
谈瑟也只能一边关注，一边装没察觉，继续做设计图，铅笔笔尖刷刷扫过白纸。
期间没有任何异样，因为隔音好，外面也没什么声音传进来，她几乎要以为一切只是自己跟腕表的错觉。
直到……
白色的盥洗台面爬出一只……眼睛，后面连着长长的触须，粘稠软质，那眼睛则是跟人类的眼珠子差不多，就像是从人的眼眶抠下来后用触手粘着攀爬进入下水道，通过管道抵达目的地，然后——窥探。
谈瑟确定了有怪异的东西，内心反而没有波澜了。
平静做事，仿佛不在乎它的诡秘跟威胁，手头动作不停，但实则也在系统空间里面直接问了404。
“如果你的服务包括直接告诉我商城里面有这种道具，直接选出它让我瞧一瞧细节跟价格，省的我花时间，可否？”
小恶魔404：“这有什么不能的，因为你已经发现了，又不是我提醒你的，你看，就是这东西。”
谈瑟扫一眼。
下水道里的窥视（卑鄙下流无耻的偷窥道具，初级中等）
属性：用于偷窥，触手可释放最长三百米。
使用性质：50次。
商城价格：2500文明点。
属实不是什么便宜货，但真的卑鄙下流又无耻，也挺超自然的，若非没半点攻击性，恐怕就远不止这个价位了——它是真的不属于当今现代科技水平，感觉带了点生物学黑科技。
而它提及的下水道肯定包括了地下所有管道，属于是谈瑟这辈子都不会去考虑购买甚至不屑使用的东西。
因为她的手段不会局限在这。
但显然这位幕后人物就没这个操守了……
难道是怪谈的真凶？这就盯上她了吗？
谈瑟过目不忘，刚刚一瞥，也能想起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其实见过一面。
不是周柰，但是周柰身后的两个垄断狗腿子之一，那个寸头青年。
那就是周柰了，不是真凶。
倒是有些失望了。
谈瑟本来刚刚还想着如果真凶现在就冒头，不乏为一件好事，如果是周柰，那就是玩家之前的争斗意气，不值一提。
不过，这有什么好偷窥的？
这眼珠子好像也没有攻击能力，就为了确定她这边的动向吗？
谈瑟不解，又觉得周柰这种人在吃了那么大的亏后，哪怕骨子里把她当一个威胁，不至于完全轻视，也不会只偷窥一下就完事儿。
知道她情况后回去布局？
404忍不住逼逼：“你为什么不觉得他们就是这么龌龊，想看你换衣服呢？你又不是没有东西给他们看。”
它素来是不吝以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人类的。
谈瑟：“……”
谈瑟本来觉得这个说法更无趣，但忽然想到管家提及这人开的生意盘子——酒吧，会所。
那些歪门邪道，最擅利用女性的弱处跟社会的偏见。
所以，莫不是要偷拍什么？然后拿去现实里要挟她？
毕竟好歹她现在的确握有商家的资金盘子，司法上完全可以独立处理那一盘生意，伯立弦这样的正经生意人都想吞下，何况周柰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这种方法虽然龌龊，但的确有效——假如她是一般女人心态。
其实也不一定，有这个概率，而且对方确实已经开始伸出爪子冒犯到她了。
左手手指摸了下眉梢，似是自我抚平，右手则在继续画图。
她没表态，仿佛对此不置可否，404却在暗惊：什么鬼哦，你一边分心关注那眼珠子，一边画图，而且下笔如此精准？这心志也太强了吧，不过这画的啥玩意？
洗手间这边，盥洗台的眼珠子的确盯着谈瑟这边的情况，说这眼珠子有录制画面的能力实在过奖了，但谈瑟很快看到眼珠子下面的触手一节上用胶带缠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儿。
小型摄像头。
404：“看到没看到没！下流！你不过去用开水烫死它吗？”
谈瑟：“……”
生物黑科技里面突然用胶水粘贴现代工具，又诡异又纯朴。
这谁的主意？
既然知道了，谈瑟当然不可能换衣服，就当不知道，只是多看了那无线摄像头一眼，暗道这个在这买都买不到，估计是周柰的东西，若是商城购置，更是高价。
404反而不开心了，叫唤着让她打回去。
它好生气啊！
不过这偷窥的眼珠子是真坚韧啊，锲而不舍盯着……
十分钟后，谈瑟忽从窗口瞥见窗口有水滴，眉眼微异，嘴角压了下。
404还在跳脚，不知道从她系统空间翻出什么花花绿绿的被子，哭到伤心事咬被子。
“你都不在乎我，我为你这么生气，你连哄都不哄我！”404对此控诉，仿佛她是个负心薄幸的渣男。
谈瑟：“……”
“快了。”
“啊？”
“让你开心的法子。”
“下雨了？”
外面说下雨的是前台02，她指着窗户，上面有雨丝飘落。
谈瑟出来喝水。
她刚从一个孤岛天灾出来，对于孤岛而言，暴雨实在不是一个小消息，但在有各种建筑庇护所的寨子来说，这点暴雨不算什么。
也就不方便夜行。
可系统一旦要下雨，一定在为副本进程开启事件发生的逻辑做准备……
话说，那路灯看起来都老旧的样子，搞门面的话，这里都不弄，挖开地基干什么？
就是系统给的线索提示。
还有这里的河道沟渠也没有，直接裸接河边跟街道。
这都属于副本攻略的前兆信息。
谈瑟垂眸，端着水杯打开了手机，找到了这里的外卖店，食物？
不，这些食物都被垄断了。
她要买点别的。
不到十五分钟，外卖就送到了，因为这里是街上，小电瓶车嘟嘟就到了，都不带爬山路的，迅速得很。
管家还以为谈瑟买了一些包装食品，暗道现在还能抢到这个，还都这么大包。
但好沉，里面都什么？
总统套房。
周柰喝着红酒，看着对面的青年，“章冷，有结果吗？”
他其实在观察章冷表情，如果他看到了什么，表情就会露出些什么。
毕竟那个女人有这个资本。
“没有，她好像一直在忙着画画。”
“画画？”
“对，她出去了，我抓紧看一下……是一张地图，周先生您看下手机上的摄像头APP。”
周柰已经在看了，是地图，他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缺心眼的，拿出了自己拿到的地图比对上面大概的店铺跟街道分布。
竟都对上了。
这女人，记忆里好生惊人。
不过她应该也有地图，复刻描绘到白纸上做什么？这个副本又不禁手机。
“你继续盯着。”
“对了，她是在你出现后才开始画图，还是一开始就在？”
“一开始就在。”
章冷知道周公子是怀疑这个女人给他们设套，因此两相验证。
“应该不是设套，不然她不会出去，现在这个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怀疑她可能在找鸵鸟店，她快进来了，晚点就知道了。”
后来谈瑟画完了，外面似乎有什么快递，那管家喊了她，她出去处理。
这次，章冷他们终于看到了。
她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圈圈，一个圈圈定点在警局外面一个点，一个圈圈定位在水云客栈对面的点……
反正几个圈圈下来。
周柰跟两个下属都统一分析出了结果——高位，远程。
“这是最佳狙击点。”另一个下属胡来道。
周柰眯起眼，手指敲了下云水客栈，“她要狙击我。”
“需要特地画图备注，想来是要给别人，这说明她有下属。”
“现在禁枪，能完成远程狙击的只有弓弩——看来她已经用越狱卡拉人进来了，拉来的人还挺强，我说她怎么敢跟我对上，原来如此。”
章冷两人也是这个判断，“那周公子你接下来要如何？”
周柰微笑，“当然是顺从她，给她到时候安排人狙击我的机会——也得给她一个把她的财富寄存在我这的机会，不是吗？”
“也让你们看看这位刚把丈夫送进监狱的夫人临死前到底有多迷人。”
三人相视一笑。
骑三轮车的青年跟大叔到了寨子后，一起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吃了个面包饭，配着矿泉水，在那骂骂咧咧。
“艹，这些资本家不是人，咱们好歹是搞服务业，赚一下临时热钱，他们倒好，一出手就是资本垄断，想吃个酸汤鱼跟鸡稀饭都没有。”
大叔叹气：“我以为咱们这么赚一波减去成本投入，少说搞到2000文明点，已经算是开局能赚到的最多利益了，后面就难了，没想到人家……他是想高价转卖？”
“不确定，没准是要拉人，我之前那个副本不是魔都外环看房子的时候赶上一个吊脚楼怪谈副本，中级的，里面封着上百户人家，封闭式凶杀，开荒失败了，那姓伯的大老板还差点惨死在那变态手里，被折磨得不轻，后来拼死冲出来，但因为死的人太多了，达到25%极限，自然失败，又扣了生命格数，一出来就直接进了ICU，后来就听说他一直在找高手搞精英队伍，如果不是看不上我，我都想过去，待遇太好了，一加入就送内环一套房，价值两千多万，艹！”
魔都四大家族就是牛皮啊，财富值千亿计算，那伯立弦自己手头资产就几十亿了，的确不怕这点投资。
毕竟命最重要。
大叔好奇：“那你怎么样？”
青年微笑：“第三个被分尸的就是我，你猜我为什么前面两个月都不跟你搞盘子了，我是花重金看过那有名的心理医生后，那医生她建议我回老家看山看水抓鱼弄虾去了，不然心理压力太大，会疯掉，调整好了才回来。”
大叔恍然，摸着下巴，眨巴着干面包思索：“那咱们还真的找个大腿抱着，我瞧着这个副本也不太正常，本来人就太多了——谁家初级怪谈开局一个区就两千多人，而且还没到寨子就死了一百多人，那尸体都拉满太平间了估计。”
“走，去看看。”
两人前后脚进酒店，还没见到周柰就被蹲着的管家找时机隐秘塞了纸条，大叔敏锐，认出管家，看了管家一眼，没说什么，顾自跟青年去问食物价格，问完表面没事，去厕所两个人使劲儿骂。
艹！吸血鬼啊！狗资本家！
“怎么办，买不买那些食物？那价格都快追上商城的了，狗屎！”
“买吧，不然吃什么？你当咱有那福气能得到餐厅送的可携带食物吗？背包里这点面包也就撑一段时间，不过我就怕那些人未必肯卖，只是在通过食物把人引过去，然后逼着咱们加入。”
“那咋办？只能买商城的？靠，系统涨价了！”
青年气得捂住心肝。
这是怪谈副本吗？为什么过出了天灾副本的狗日子？
才第一天啊！
“等等，我盘算下其他路子。”大叔脸黑了，突然拿出纸条，看到了电话号码，拉了青年去偏僻无人的地方拨通。
“您好，夫人？”
“您怎么知道我有那啥工作台？！！”
“……老茧？好，我懂了，夫人您真可怕，额不是，真厉害啊！”
“我考虑一下哈，抱歉。”
过了一会，他挂了电话，表情微妙。
“怎么说？”
“对方可以给我们物资，不要钱，但是需要跟我租赁一个工作台。”
青年震惊，“她知道你有价值一万文明点的工业机械操作台？看你手上老茧就知道了？可是她之前也没到咱们跟前啊？”
那玩意可不便宜，大叔攒了好久才买到，而且回馈曲线也很惊人，几年来好多副本加起来的文明点投资，用了不到半年就回本了，现在是纯盈利——他就是在各个副本卖自行车等简单工具，赚取利益。
“不管了，如果那姓周的是靠资本家的资本跟歹毒路数开局拿捏人，那这位就更纯靠手腕，而且主要……咱们这种人，还是接触人品好一些的……”
那周柰实在危险，他们两个又有点赚钱的营生，就怕被对方威逼利诱割让利益跟安全。
那些阶层，哪里考虑他们这些人死活。
青年：“人品好吗？”
嗯，想起萧正堂等人的惨烈模样。
大叔默了，委婉道：“不惹她讨厌的话？”
“不过，我不打算答应，她太高调了，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人品再好也没用，跟她搭上关系，很容易被连累，咱们小本生意，实在没必要摊这浑水，先放着，晚点找个理由拒绝，希望她不会记恨，哎，真麻烦。”
两人说着准备出去找周柰等人包下的偏厅购买物资，这钱不得不花，没办法。
不过，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好瞧见谈瑟四人要出门，但，被人拦住了。
周柰，聚众成团成功，是特地来堵她的。
要强行买另外两个总统套房，以及她手头的其他医疗资源——这个寨子的医疗品都被卫生所跟医院全部抽调走了，官方下的令，就因为那场火车事故，所以现在整个玩家群体都在缺药。
他既然笼络了这么多人，准备大干一场，自然要配备这些药物，这是往常副本的正常操作，以前是高价收购，这次，他打算硬买。
可惜下属那边的道具眼珠子没成功拍下她的视频，不然以后可以用上。
周柰心里可惜，但也知道事情拖不得，他也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拦住了人，开门见山要这些东西，并且还附带了别的。
“你的丈夫之前还想求我帮他的生意，那次我没答应。”
“现在，现在管事的变成夫人你，我倒是很乐意。”
他笑着说这话，像是往常在夜店推杯换盏的戏谑，又带着几分其他目的——他不能容忍谈瑟之前吸了自己一波血，不仅仅是利益受损以及面子问题，更大的原因是知道商作贾出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低价收购商家的盘子，谈瑟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但如果不打服她，压制她，让她屈服，这个盘子很难低价拿下。
所以，他得趁着这人还没被伯立弦这些人接触且拿下之前，先一步攻占她，而且，他现在越逼迫她，她就越会加速拉拢手下狙击他的速度，正好给他回一波血，拿到那些造价不低的弓弩。
不过不得不说……商作贾是挺有福气的。
周柰的目光在谈瑟身上流转几分，含笑似友好，看似在洽谈生意，实则又在审视她，评价她，凝视她。
谈瑟瞧见他的眼神，忽然觉得相比而言，曹凭澜可能比这人好一些。
后者眼里是没活人，这人却喜欢凝视女性且利用女性在社会的弱势来谋取好处。
明明出身高贵，权力财富天然在手，还这么一副不谦自省堕落不堪的样子。
让她膈应得很。
但她没说什么，只慢吞吞一句。
“周先生就不问我快晚上了要出去干什么吗？”
周柰皱眉。
谈瑟瞥过外面步伐匆匆路过的蓝衣服工人，以及路灯有些闪烁的光辉，微笑着，握着一端的手机轻拍了下休闲裤的布料。
“因为要停电了。”
正好。
果然一下。
啪一下。
黄昏时，外面刚亮起的路灯熄灭。
酒店内也刹一下黑了。
只剩下外面的黄昏光晕跟流淌到大厅的光度，别的大部分都昏沉沉的。
众人：“！！！”
谈瑟这个人的脸也一面对着外面正门，光晕荏苒，岁月静好，一面在黑暗中，面部五官因为折叠度高，轮廓阴影都恰到好处，就像是摄影师精心调整的艺术角度。
但她的眼神……让人心头毛骨悚然。
周柰是被这啪一下给惊了心肝的，有一种局面又失衡的不安感，而眉心凛住，他就预判这个女人有后招，但他不问，只下意识去看手机。
电量。
这是任何一个现代人的本能，包括大叔跟青年，也就管家三人表情只是复杂，没有惊讶，大叔察觉到了，心里微妙。
果然！
“不问我停电了还要出去做什么吗？”
周柰皮笑肉不笑，犀利指出：“你直说，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是能利用停电这回事来对付我的。”
谈瑟:“怎会是对付周先生你的，我是打算带人出去摆摊。”
“充电宝，电池，手电筒。”
谈瑟抬手一指，“那些，都是我的。”
目光一转，众人麻木看着大厅一角摆满的外卖单子，一捆一捆的，都是那些冷清了好些天生意的店铺一看到狗大户下单马不停蹄喊骑手送来的东西。
她，差不多掏空了这块区域这类物资，如果还剩下一些，恐怕也得跟外面两千多人抢购。
还说要出去摆摊？
周柰没急着慌张，迅速过了下思绪，看向酒店那边。
有酒店在，应该也还好，她若是以为自己次次能被拿捏，那就太天真了。
他刚喊来经理。
正好此时外面广场传来大喇叭声，是当地的区管理员紧急通知：因为最近景区基建电路整修，没算上暴雨，河流满溢水，冲垮了不分裸露在外的电路，烧断了一些电路设备，当前正在抢修，还未知要停电几天。
几天！
你特么说几天？！
外面的玩家跟酒店里的玩家：“……”
三小时山路刚走完啊，饭还没吃上一口，来这？
正常社会都受不了缺电的苦，何况怪谈副本里。
暴雨犀利，满天昏暗，断电，怪谈，缺食物，没地方住，疲惫，疼痛……负面BUFF拉满了！
这怪谈副本最大的BOSS是系统你吧！
天呐！
外面疯掉的人可不少，啊啊啊惨叫，抓着那个工作人员就要颠起来。
酒店内，周柰还没慌，但后面那些玩家都醉了。
他们人多，几个人一个房间，一直被超级有上进心的黑心肝资本家周柰拉着布局准备调查怪谈的事，一部分出去查女玩家失踪，一部分去狩猎一些玩家——他们刚经过三小时山路，正是疲惫虚弱的时候。
哪里那么安逸还搞充电设备什么的，最多把手机充满电，但它能用多久？撑死了一两天就没电了！
主要是景区是天然的庇护所，又不是天灾副本。
这……
万万没想到还能断电！
他们这么多人，没有手机的联络，单拆开行动还怎么互相联系？
合一起就是招摇过市，现成的靶子。
所以，他们根本脱离不了这些设备。
很好，又被拿捏了。
章冷两人有点走神：下来的时候商量好了，要逼迫她，让她生气，让她愤怒，让她加速安排人狙击周公子，怎么觉得……效果……嗯……有点反向……
不过有一点确定：两边确实加速了翻脸厮杀的进程。
有公子没夫人！
这跟周柰原本的打算根本不一样！
他不想答应，他还有其他策略，于是冷漠看着谈瑟，就要看她离开，然后就看到其他在大厅的人涌过去。
“我，我我买！”
“我giao，老子走了三小时山路，手机都没点了！刚到这就停电！”
“美女，我要买手电筒跟电池还有充电宝，不对，充电宝能用吗？”
周柰内心暗骂这些蠢货，冷笑：“酒店有发电机，我不信不能充电，何必着急，而充电宝没有电，买来干什么？！”
奥对，这提醒了一些人。
这时，酒店的经历苦着脸，说：“抱歉啊诸位，本酒店的三台发电机已经有两台被谈女士高价签合约租赁了，剩下一台我们必须用于维持酒店正常安保功能跟走廊区域等照明服务，只能牺牲诸位房间内的……”
艹！
周柰跟其他住户都裂开了，怒问这也行？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们完全可以退钱，把发电机弄回来！”
“就是就是！”
这些人自身利益受损，顿时群情激奋，周柰眼神一扫，新笼络的下属就包围起来造成声势，要威逼谈瑟交出发电机。
酒店那边的人……默默看着，仿佛期待似的。
谈瑟面露疑惑，优雅温柔询问：“我那辆车，是交通局的，上面有该局联系方式，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收车，你们确定要在怪谈副本里初期就走天灾副本那一套么？”
“拘留所里面，也许有电，免费的。”
三小时山路.终极体验ing的一群人哗啦啦往后退。
人多势众，人多势众！
你特么人多有什么用？
现在就没半点niao用！
忍，必须忍，现在是初期，官方力量还在，那交通局都已经显现能力了，他们不能找死。
萧正堂那些人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周柰深吸一口气，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都在抖，满脸都是一个字——忍。
哈哈哈！天呐！
系统哪里是什么反派BOSS，夫人才是吧！
管家三人差点笑出声来，404也欢乐了。
还是那个感觉自己走完三小时山路瘦了十斤的胖子身先士卒瘸腿跑到谈瑟面前，一口气就扫了三套。
“我买我买，艹，这群穷光蛋买不起，我买得起啊！”
“一套多少？”
他都不拆开问，就一套拿的。
啧。
谈瑟：“50文明点。”
“OK！不贵，女士您大义！省的老子出去跟那些人抢了，我弟说外面都在到处找这些东西……”
他利落扫完150文明点。
谈瑟：“提供发电机一次充电宝免费充电服务，后续充电一次10文明点。”
“好好好，女士您大义+1！果然人美心善堪比菩萨！”
管家等人：“……”
酒店的人：“……”
麻了，这死胖子还押韵。
在场几个房客速度快，飞快买了东西，剩下的……绝不做亏本买卖.周公子咬牙上前。
也要买。
谈瑟：“一套100。”
凭什么！
谈瑟：“凭我是商夫人。”
“……”
交易多快啊，都不用摆摊了，人家买断了呢。
一共55套，其中45套是周公子买的。
4500又出去了。
转眼夫人又赚了5000文明点，加上之前6000，这就11000文明点了。
开局第一天，都不带动手指头的。
成本投入外加时间准备好长一段时间才在这个副本卖了自行车挣了2000文明点的大叔两人都惊呆了。
周柰没什么表情，刷单的时候看谈瑟的眼神特别冷。
让管家都害怕了。
谈瑟无所谓，交易完还委托酒店的人替自己看着发电机的充电服务，还给了丰厚的服务费。
酒店能干嘛，只能面带表情答应啊：原本这钱是不是应该它们赚？
但管家想：你们酒店若有问题，我家夫人就是在薅BOSS的羊毛，也不算专一压榨黑心资本家周公子，还算是雨露均沾的。
谈瑟则在想：这副本还挺有意思的，到处都有挣钱的机会，而且舒服到目标客户都不带换的，要么不搞BOSS了，我洗手与系统做妾吧。
行动派的她脑子里过了些计划，还真问了系统：“我能拉长副本时间吗？”
只要时间足够长，这些人足够有钱，最后开荒失败了也没事啊。
少说几万文明点。
她愿意少几个生命格子。
反正拿这个也不难。
系统：“！你神经病！你不要生命格子了？那个也好珍贵的，跟几万文明点……额……好像也说不好谁珍贵。”
这个女人在第二个副本就开始把它的系统世界价值观给搞混了。
她可真行啊！
谈瑟叹气：“做人总得求个平衡，哪里能既要且要。”
系统：“……”
你的所谓平衡是：玩家亏了，黑心资本家赚了，但又亏了，最后你赚了，于是综合一下，平衡了，至少经济宏观调控市场，达成了流通平衡。
是这个意思吗？
尊重规则、我那极限优雅的夫人？
酒店大厅的人还在热闹，人群里有人观望周柰跟谈瑟的对决，也听到这是第二场冲突了。
任何副本，这些资本家都是最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太高调了。”回到房间内，中年汉子对身边的矮个子说。
“是高调，不过他们在这，可以确定这家酒店的确有问题，先蹲着吧，咱们轮班监视。”
“我配点东西……”中年汉子手指摩挲，看着谈瑟跟周柰的背影眼里满是雀跃跟敌意。
再高调，人手再多，聚集在一个固定生活空间里，就决不是他这类人的对手。
下毒，没人比他更会。
今晚就让他们归西！
“这两伙人有钱，资源丰沛得很，拿下他们可以暴富。”矮个子低笑。
“什么资本，人员，垄断，技巧，都没有这个来得直接。”
“别用食物，那个女人很谨慎，好像不吃酒店的东西，我观察过了，但，他们总得喝水，不是有保洁固定送水吗。”
“陈三说过咱们这边先准备着，他们去找鸵鸟店，咱们双管齐下，不过我猜咱们这边会先得手。”
汉子点头，进了洗手间准备东西。
他在梳妆镜下认真配毒，配着配着，他总觉得有种毛毛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他摸了下后颈，觉得凉凉的，警戒观望四周，再看向眼前镜子，用手指按着查看了一会才松口气，但也问外面。
“刚刚你在外面看我了吗？”
“傻？老子忙着呢，看你干什么，靠，你别是弯的！”
“滚！”
那矮个子很快去探索保洁那边的情况，拿到药水后，悄悄用针筒往矿泉水瓶里注射……准备好一切后，保洁会把矿泉水送到相应房间，等着谈瑟他们回来喝水就……

第37章 死人了
巷子里,突然断电让刚开了路灯照亮这里些许的空间一下子更黑暗恐怖了。
青年陈三皱眉，转身看向外面依稀能看到人影跑动焦躁谈论的动静，那是其他玩家,他们都在为断电而急切，也都在讨论是不是凶杀快开始了。
狗系统在预备了！
身边的壮汉冷笑，“要开始了？我看是已经开始了,你看地上。”
陈三低头,看到青石板路上有一条痕迹——苍蝇乱飞，附着,好像在汲取什么美食。
是血腥。
它指向何处呢？
反正是这一条街。
“咱们不去查监控吗？”
之前他们一到这里就问当地人有没有什么情况,那店主兴奋说有三个人在大肆收购食物，阿三这人立即带着他盯梢追踪,也只发现那两人，跟着进去那水云客栈订房间,笃定那地方将来肯定是事发中心，因为这些资本家能人多,眼光独到，但，也未曾发现那个女的。
这就不太正常了，阿三敏锐，立即说这女的可能出事,通过把握先机的打听找到了这条巷子。
“监控只有区管理跟警局那边可以查，还没事件发生，你觉得有可能让我们查？就算事件发生,咱们也没权利参与。”
“也对,那循着这些血迹……”
“不是血迹。”
阿三举了下手里类似游戏机面板的小型显示器。
“上面，有化学残留物气味的分析——这里新刷过漆,但又没有漆面更新的痕迹，所以我怀疑这种气味来自于。”
他指着一家店。
“它，它换店面牌子了，从开业到歇业，也就今天下午这点时间，这么突然，想来是遇上点事——或者人。”
两人目光相对，避开了黑暗，默契绕过店面正门，选择从后门去。
“有人吗？”
“没人，热感应器显示里面没人，但屋子里不知道，这玩意有不能隔离实体透视。”
“上！”
阿三刚爬上墙往里面一看。
地面一摊血迹。
已经凝固，但看状态显然是中午或者下午的事。
他们，找到地方了，这个副本怕是要被他们破了。
阿三正要进去，突然！
他听到了咯吱一声……
门开了？
门？
不好！
下面的大汉闷哼一声，连着他也摔下去，他敏锐，已经拔了腰上的刀，但……那昏暗中从后院巷道边上挨着的小门悄然打开出来的鬼祟影子，手中利刃刚从身后抹了大汉的脖子。
噗嗤，血液喷溅在墙壁上。
下一秒就扎了掉下来后失衡的阿三肚子。
快很准。
狠辣无比。
阿三只闻到一股……腥气，夹着一点点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水味。
系统冷漠拒绝了谈瑟，并且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走那些歪门邪道！
谈瑟只能无奈。
出门后，外面昏沉沉的，到处都是在找充电服务的玩家。
谈瑟路过高耸的山壁，往上是密布的住所跟客栈，有不少玩家带着行李爬山爬下，叫苦连天，也看到有挑担人帮忙带行李，也看到骡子驴等牲畜帮忙运送物资或者装修材料，甚至不乏马匹。
谈瑟路过脖子上戴着铃铛的一匹枣红马，多看了两眼，看到它疲惫不堪，喘着热气，一边被主人不断往背部加压木板。
她想到了小时候的马场，刚要顿足，也分心接到了一个电话，没多久就约好了地点。
前去之前，谈瑟让管家去找了那马夫，给了钱，后者错愕，但很快答应下来，也帮那匹马把背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车上，谈瑟发现那匹马转头看她了。
一直看着。
那大大的眼睛里，竟有迷茫跟泪意。
动物也会累，也会哭的，其实。
傍晚时分，小雨淅淅沥沥，在还有些亮度的时候，云水寨偏南面的观景平台，四周开阔，但此时没什么人，有什么动静他们立刻用望远镜就能看到对方。
亭子里面，谈瑟已经将拟定的协议给了对方，并一起签署，最后生成，
她给的食物自然是从周柰那转移过来的。
“都是生的？”大叔下意识问。
谈瑟：“你们觉得熟的比生的好吗？”
大叔比青年老道，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没事，我们自己有锅，不过这个量是不是比之前说好的多了三分之一？“
都够他们十天的量了。
谈瑟微笑，“需要你们动用你们的移动优势，到时候帮我安装些东西。”
“啊？”
大叔狐疑时，谈瑟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多了一些。
“监控，帮我安装在这几个地方。”
青年第一反应是她哪来那么多可用在副本里的监控？
这种科技品对使用属性要求很高，一般不会延顺到下一个副本。
所以就一个可能——她从商城买的。
大叔下意识翻看型号，发现五个监控，每个商城售价都是吸血式的666文明点。
“不是，夫人您是不是太……不打算省点吗？这个消费实在是……没必要？这里本来就有不少监控。”
谈瑟：“电路监控，现在都废了，估计近期也不会启动，在为怪谈凶手杀人配合条件，还不许我为自己创造条件吗？”
大叔：“那这几个监控地址是？还有警局外面区域？”
卧槽，这么生猛吗？
这位到底要做啥啊？难道怪谈真凶其实是警察？
大叔脑洞也是大，敏锐之下必有刁钻猜想。
谈瑟扶额轻叹，若端庄，若愁绪，“其实，还是挺怕那周公子聚众埋伏殴打我的，对那边有些了解，好报警求救吧。”
你也知道啊！
天呐！
青年：“那也太贵了，这都3330文明点了，很难挣……算了，当我没说。”
他自己都想打脸捂嘴的程度——你以为人家是你吗？
谈瑟笑而不语，优雅动人，垂眸摩挲着手指甲，淡淡道：“这种民生工程工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算什么，只要你们愿意就行。”
“如果答应就拿走这些食物，不答应就把东西留着。”
谈瑟这种处事方法类似大老板先给下属盈利……萝卜钓驴。
管家暗想这些上流人士果然擅此道，但绝对比纯画饼的人渣好太多。
大叔果然咽咽口水，想到谈瑟给他们投递这个寨子信息，出手又这么豪阔，好歹投桃报李，“夫人诚信，我们信你，如果有什么差遣，我们自然是乐意的，就看自己能力，如果太危险的……”
谈瑟安抚他们：“真正的危险只会在我这，你们，还没有让人家盯上的价值。”
大叔跟青年：“……”
咋说的呢，2000文明点就不是钱吗？放别的副本，我们都是中上层资本了。
你们这些狗大户！
能包养一下我们吗？
这两人很快离开，灵活又狡猾，跟来时一样形影无踪。
前台02猜测：“夫人，您是看到他们刚刚溜出来的样子，才觉得他们方便驱使吗？”
她猜测谈瑟定点的那几个位置一定有原因，但真的只为监视吗？
夫人段位高，走一步必是为了后面的好几步，她好好奇啊。
而大叔这俩人比一般人敏锐知事得多，反应也快，刚刚立即就反应过来谈瑟是在说这个寨子不可信。
“不劳累他们，就得劳累你们，我有偏私而已。”
前台两女一瞬间……捂脸。
怎么这样啊夫人您。
今天天气有点凉啊，你非要暖一下我们。
脸好烫啊。
管家：“……”
他想起一晚上好几个商家子排队来拜访……还都穿得花里胡哨骚气侧漏，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不过谈瑟从大叔两人这做了布局，也拿到了工作台，后续其实是有事做的，本该早点回去，毕竟天快黑了。
但现在有点分心，撑着下巴，看着周遭荒僻清冷的田野美景，目光在那些菜地上逗留了一会，眉梢清扬，道：“这些菜，你们都认识吗？”
三人都是城里人，往上数也都是魔都本地人，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跟农业离很远。
管家有点羞愧自己专业知识不足，“夫人是想吃这些菜？我去问问能不能买。”
谈瑟说不用，“只是觉得都成熟这么久了，好多菜叶子都烂了也没人收，有点可惜。”
她直接带人走了。
上车后，车子行驶经过荷花池，她摸了下鼻子，什么味道？
偏头看去，荷花池里雨水淅淅沥沥，表面还能看到捕鱼后翻卷出来的淤泥混沌。
鱼腥味。
谈瑟也只看了一眼，因为人很多，车子被堵住了，过不去。
断电带来的恶果显现了，各方面公共设施职能都被影响了，人群也更暴躁不安。
人太多了，爆满，他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水央客栈这个价位的都满了，隔壁客栈也快满了，现在聚集在广场上这些人都是由于来得晚没得住的人。
其他没有发电机设备的酒店都得用提灯照明门口。
“夫人，是那几位。”
管家对那个教授也有印象，特地提醒谈瑟。
这些人都在荷花池边，一群人看着就像是医生群体，有些还背着药箱，好像在谈事。
也有人在池边问价。
买鱼？
有可能，寨子里好多店都没食物了，他们晚来，连周柰那的食物都买不到。
只有荷花池里的鱼是没被提前垄断的。
就这么说吧。
“有了那周公子跟什么夫人，我好怕这寨子里的蟑螂都会被当资源卖。”
谈瑟从后面靠近荷花池，想要看看这池子里什么情况，正好听到这助理逼逼。
然后那教授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到了，拉扯了下助理。
回头，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才没多久，她跟周公子的事迹就传遍整个寨子了。
外号丧心病狂黑白双煞。
相比教授的知性寡言，助理的自我惶恐闭麦，那文气青年就主动多了，好奇问谈瑟是不是要买鱼。
他手里拎着一条很大的鲫鱼，显然买了，一身斯文，又有点接地气。
听说是准备跟几个医生一起吃的，慷慨随和。
管家问了两句，知道他们都被安排在官方驿站，算是交通局那边的善意反馈，感谢他们的付出吧。
这其实比住酒店安逸，那边肯定是有发电机的，官方包养。
有技术就是好啊。
医生走到哪个类型的副本都是拉风的存在。
“我们这边，不太会做鱼，夫人也不太爱这类活鱼，没打算买。”管家谨记之前的原则，哪怕看着满池子的活鱼有些心动，也没自作主张。
文先生客气，后头其他两位医生也都有心讨好谈瑟这样的贵人，笑意妍妍，也就那位教授寡性，并不多掺和，只皱眉看着湖泊。
几次摸了鼻子。
谈瑟偏头看向池子，忽说：“下面，好像也不止活鱼。”
教授转头，盯着她……鼻子。
但也留意到这位夫人哪怕在这样昏暗潮湿不堪妆容的天气里，也始终唇红齿白，肤若胜雪。
可偏偏又带着点憔悴的虚弱病气，让人判断不好她的状态到底好还是不好。
与此同时，有买了雨的人撑着伞指挥渔翁在池子里捞鱼，现场选鱼的乐于甚至超过了被困在这个开局惨烈副本的郁闷，所以聚集了这么多玩家。
但，那渔翁过去用网兜捞浑水泥流密布的一群活蹦乱跳大鱼时，才发现这些大鱼聚在一起也是跟人类一样进食。
翻滚了，手臂一样的东西被泥水包围，就这么在网兜的牵扯下于众目睽睽之下托举着……摆动。
像是游泳的姿势。
而下面，半骨头半血肉掺和着粘稠的泥液，就这么捞了人头跟骨架。
出现了。
很好，在劫车悍匪团、专业垄断黑白双煞先后在第一天重创玩家群后，怪谈凶手的第一个作品终于出现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是个怪谈场景。
开始死人了。
撑着伞围在池子栏杆边上的玩家们集体继续撑着伞蹲在栏杆边上呕吐。
尸体已经被匆匆赶来的区管理员等人联合那惨叫的渔翁捞上来了。
为此渔翁还得到了一个玩家提出的高价捞尸费。
十五万。
捞它！
谈瑟没出这个钱，就在管家撑着雨伞陪伴下看着不远处的尸身。
那个玩家出钱不单单为了副本进度，也是为了有资格参与其中，不过，他不想自己参与，一嗓子嚎：“谁懂尸体的啊？有专业人士吗？”
“我……我王者峡谷躺尸第一人，成吗？”有人为了信息，鼓足勇气举手。
“滚！”
这时，那助理支楞起来了，拿出证明给那区管理员，后者大喜。
“原来是市局的大法医！快来快来！”
啥，法医？
不久前还被教授两人治疗过的一些玩家迷糊了。
难怪那会助理生怕他们不信任那个看起来就年轻美貌的教授，一直说她看过的人体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
所以……果然是大佬。
这副本牛叉得很，把法医大佬都拉进来了。
本来就下雨，雨水很快冲刷了淤泥，若非副本需求，这些人不得不主动接触这种案子，保管这里的玩家能被吓退99%。
何况恶臭。
淤泥，鱼腥，外加尸体被池子里酸腐性子加速腐烂，但这种腐烂又是新鲜的那种血腥，鲜腥鲜腥的那种，那味道……
谈瑟嗅觉亦厉害，已经用手帕遮盖鼻子了，垂眸间，冷淡。
所以，不止是骨架。
骨架上面还挂着三分之一的人体肌肉组织，可能又一大半也被鱼吃掉了。
反正那画面……冲洗掉泥水后，竟还能看到骨肉组织中的黄色脂肪块。
是的，有些人的脂肪……是黄色的。
区管理员都要哭了，“怎么样，法医女士，您能看出这尸体什么情况吗？”
“没有皮。”
啥？
众人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卧槽！
没有人皮？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中午。”
教授戴着手套，触碰着尸体，就跟摸萝卜一样冷淡自然，淡淡道：“这些鱼类不是食人鱼，不该有过度的啃咬破皮能力，尤其是这么短的时间，人体皮肤还未腐败膨胀进而破裂，它们没有自然破防人皮的能力，而目前这具尸体上没有任何人皮组织，也就不可能是被它们啃食干净——只能是因为一开始尸体就没有皮，可这么多肉块组织又是在的，不是被完全剔骨分尸，再看有些还没被啃食的位置，比如肉块组织少一些的脚掌脚踝等位置，这里的皮瓣表面……像是撕开拉扯痕，并非刀削皮，因为没有破损骨骼。”
“所以，她是被，……吊剥。”
区管理员顿在那，两眼发直，对视着法医，“这，这是什么死法？是折磨吗？”
其他人也惊呆了，都在臆想这是什么手段。
直到……
“安康鱼。”
雨中冷清，雅致的声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向出声的谈瑟。
有人反应过来，既文先生说：“夫人您说的是安康鱼取内脏时的那种吊剥法？吊在架子上，开一刀，从上而下剥下来……”
谈瑟：“此法杀安康鱼图的是完整取之丰厚内脏烹饪，这个怪谈凶手用这种手法，我不知他图的是什么。”
“食人吗？”
教授看着尸体皱眉，“我不确定，我只知道受害者无器官组织性致命伤，初步猜测死于窒息xing疼痛，就是活生生疼死的，凶手很残忍，而且手法娴熟无比，不是第一次作案。”
“而且，可怕的应该是抛尸手法。”
“荷花池，现在也才六点，口鼻进沉泥……”
有一个玩家估计刑侦剧也是看过一些的，“这不可能啊，三四点开始这里就都是人了，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抛尸，如果是中午时遇害就立即被抛尸，那会不是还有监控？那会也没断电，谁这么丧心病狂？”
不说三四点，其实中午时也已经开始有人了。
谈瑟他们不就是人。
那问题就在于……尸体就不是从荷花池这里下水的。
助理思考着，观察尸体上的手臂等摩擦痕，“下水道？”
现在没人确定，那教授低调寡言，瞥过尸体上的骨骼划痕跟断裂痕，没有太多发言，倒是几次观察谈瑟，发现这人话比自己还少。
倒是那个擅长刑侦的玩家胆大，蹲下来了，指着身体一处。
“内脏，被摘除了，尤其是心脏这里，切离其他肉块，是为了方便取内脏，用刀切的吧。”
“这人，食人，而且食内脏？”
其他人一听，“卧槽，食人，对上了！”
“那鸵鸟店？”
“靠……”
“是做给咱们吃的还是他自己吃的？”
“谁去吃过那家店？谁找到那家店了？”
几个大学生最急切，呼喊询问。
教授：“……“
区管理员那边已经喊人了，两个警员匆匆赶来，看着面生稚嫩，显然人员不够了——更多人都进山找人，谁想到寨子里会发生这么恶性的案件。
“得先确定死者身份。”
“都散开散开……”
警员管理此地，其他人只能散开，谈瑟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周柰等人，听到他们要参与查监控……
没断电之前，总归是能查的吧。
不过有些玩家狡猾，忽然聚众叫喊着要趁机离开景区。
这也是合理诉求，符合剧情逻辑，他们身份是游客，如果现在要官方负责送走，官方能拒绝吗？
毕竟是这么恶性的案件。
“来之前你们也没对外通报过失踪案，这是失察！”
“我们是可以控诉的！”
“你们必须负责把我们送走！”
这些人机灵一把，非要逼着警局跟官方出车送人。
区管理员满头大汗，安抚众人，也答应了，结果警局的人尴尬道：“抱歉，刚刚从交通局那边得知他们修整铁路的时候，发现暴雨后，泥石流塌方，把车道路径也全堵住了，他们刚送完那些旅客，现在又得回去抢修山路车道。”
“现在，不管是铁路还是车路，都通不了。”
“诸位根本无法离开，要么野外宿营，要么住在景区。”
“你们自己选。”
好好好，系统果然很有逻辑。
本来群情热烈的众人顿时蔫了。
管家暗暗叹气：如果能那么容易脱身，还叫怪谈副本吗？
不过这个凶手到底是怎么把尸体弄到荷花池的。
“要么下水道，要么是河道，河道那么宽，两边住户跟街道但凡有人就有概率看到，不至于如此，那就是下水道？”
“看，他们去查了，查监控跟下水道系统。”
警方带着尸体走了，周柰这人以死者相关人员认领身份，说死者叫张艳，火车上的旅客之一，是他公司下属，他有权参与案子……
警局看他人多，己方人少，可能查案会有阻碍，不得不破例让其参与其中。
临走时，周柰看了谈瑟一眼，“谈夫人要一起吗？可惜，你参与不了。”
这人什么毛病，非要上赶着……奇奇怪怪的。
谈瑟：“你们，今天是不是吃了很多鱼？荷花池捞的。”
说起来，这张艳也是周柰的手下，估计是在收购食材的路上被怪谈BOSS给害了。
不知道她都去过什么店。
不是，她不提还好，这一提，不少人都：“？？？”
艹！
文先生低头看着手里高价买来的鱼，表情木呆。
周柰等人本来意气风发，因为他们成功拿到了调查权，可以直接介入调查。
结果一些人顿时胃部翻涌……
周柰喉口也泛起恶心，冷笑：“别忘了你也拿到我那些鱼，估计都是这里出的，我不信你没吃！”
管家不得不解释：“是还没吃，夫人觉得太腥，我就没做。”
周柰：“你们说没吃就没吃？自欺欺人！”
谈瑟已经要走了，上车，懒散拨动长发，搭着车窗寥寥一句。
“对，那就当我吃了吧。”
夫人这样的存在，是从来不怕别人骂她丑陋土气的，因为她不是。
那何妨承认吃了呢。
谁吃谁慌。
她坐车走了，周柰等人被恶心得七荤八素，其他人倒是还好……
碍于食物被垄断，他们没吃到呢。
全让这伙人吃了。
周柰在这样的目光下百口莫辩。
众口铄金，她很懂人间心术，什么时候能赢她一回？只能最后狙杀她了，艹！
荷花池边，众人渐渐散去大半，急匆匆的，好些人打算反正都停电了，哪里都黑漆漆的，还不如抱团在外面找那家鸵鸟店。
话说这店很隐蔽吗？
为什么好像整个消失了。
教授等人有心无力，直接回了驿站，累了大半天了，眉眼都带着倦怠，听到助理悄咪咪说：“我刚刚观望着，好多人都想打劫那位。”
教授抬眸，有些惊讶，暗道这个判断跟自己差不多，难道小徒弟终于出息了，还晓得察言观色，分辨形势，于是问：“打劫？他们说给你听了？”
“没直接说，但我偷听到了，都在打听她的住所，而且都进店里打扮光鲜亮丽，气势逼人。”
“……”
那估计不是打劫，是想抱大腿。
甚至别的。
既然案发，又停电了，乌漆墨黑一片，不少玩家聚众成群在大街上各种查探，当地人本来都要睡觉了，被挨家挨户叫醒不让睡，还差点引起冲突，还好还是那类有钱的土大款选择了更亲民的方式探口供——给钱，大妈你说一下！
谈瑟也没回去，算起来现在也才六点，不着急。
管家开着车，问谈瑟要去哪。
虽然周柰吃瘪离去，但有一点没错——他现在的确占了优势。
谈瑟看着地图，拿着笔点着一家一家的位置，“咱们之前挑那些食物的时候，这些都对上了，可见他们走过这些区域，是那两个青年的路径，想来三人分开了，那总共就这五条从主路分叉出去的街巷，那个张艳剩下的无非这三条。”
“这一条是卖衣服的商业街，叉掉。”
“这一条是通向菜市场跟水果店的，大有可能，不过这一条的下水道口正在整修，也不挨着河边，抛尸有难度，那就只剩下这一条。”
“走吧。”
管家看了一眼用红笔连线的路径，选择了那一条还没连上的唯一一条路，开车上去了。
有车，速度显然更快。
他们先一步到了……不用谈瑟提醒，三人就都看出那条巷子有问题了。
阴森森的，而且有野猫在叫，猫有点多。
谈瑟则是还听到了苍蝇的嗡嗡嗡声。
血腥味，还有……油漆味？
管家三人其实都不是菜鸡，他们也都有武器，甚至在高频率跟质量的服务下，人均身体素质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太和酒店是能接触到高端信息的，某些配备的装备还不错，这次出门就都换上了简便的运动服等，武器也都轻盈锋利，比一般冷兵器要好一些，不是便宜货。
谈瑟并不惊讶，看着他们保护着自己走进这个巷子。
管家也发现了苍蝇聚集的地方，也觉得有一家店的店面贴纸有点过分新了。
刚贴的，覆盖了原本的店名。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
找到了吗，鸵鸟店。
谈瑟没有三人的兴奋，她轻轻抚了鼻子，看了一眼地上被树枝摁死的苍蝇，以及紧闭的大门。
有人来过了啊，而且没有选择硬闯。
“卷帘门，不能硬闯，去后院瞧瞧吧。”
四人刚绕到后门，这时候管家反而犹豫了，“夫人不喊人来吗？”
越狱卡不用吗？
这个很危险啊，他挺怕夫人出事。
当然，自己也怕。
谈瑟刚要表示其实自己能打，但还没说话就听到了激烈的动静。
哦，不用她摇人了，人来了，而且很多。

第38章 鬼？
警局,周柰这边毕竟有章冷两人熟悉张艳当时情况，先一步确定其最后所在的位置，通过监控往上找……看到她进了那条巷子。
“里面没监控,不知道情况，但看时间，后来她的确没出来过。”
“里面都什么店？”
“啊,这个……我们不太确定,那里是老街，根本没人开新店,也一直没整修到那边,当前就不太确定。”
周柰无语，撺掇着赶紧出发去抓凶手。
警局人少,一共就四个警察，两个得留守,另外两个则是带着周柰他们一起去了。
理由是凶手如此丧心病狂，必然危险,光是两个警察处理不了，得他们陪着。
这俩警察本身也是菜鸟，半推半就的让跟着了。
他们速度也快，毕竟这地方说大也不大，警局也有车。
嘎嘎速度嘎嘎到。
周柰先一步看到了谈瑟他们的车,暗骂一句，快速冲了进去。
章冷两人不是普通货色，外加周柰跟俩警察,很快锁定那家店,主要警察有执法权，一看这家店可疑,立即允许来人上去撕破上面新帖的店面广告纸。
一撕开。
老旧的店名出现了——鸵鸟肉店（美味健康又减肥）。
好啊，还特么备注美味健康又减肥。
是在挑衅谁？
警察都来了火气，决定正面破门外加派人后面包抄。
周柰选择带几个人从后面去。
一绕过去，正好看到谈瑟四人。
这女人也是一绝，不急着进去，站在那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柰现在一看到她就觉得她有毒——好像在憋着什么大招。
“怎么，不进去？想坑我的钱？”
谈瑟淡淡扫他一眼，顾自观察墙面，若有所思。
好干净啊，太干净了。
之前来的人如果饶这里了，按这个墙壁高度，不是应该翻墙上去吗？
不管几个人，都得翻墙，因为后面的门锁也是好的。
所以……墙面这么干净，反而不正常，还有新的油漆味。
白晃晃的。
“没，普通人，没有执法权，不敢乱来。”
这话说中了分配到后面的一个警察耳中，后者大为赞赏，连夸这位女士正直勇敢又善良。
“女士你退开一点，这种粗活我们来就行，门锁挺好，这店主有点门道在，翻墙吧。”
“周先生，你来还是我来？”
认真盯着眼睛盯监控视频快眼瞎、出人出力烧钱都没被夸半句的周柰：……
艹！
不过周柰之前表现太踊跃了，活像是死了爹，警察都习惯差使他了。
眼下上一秒绅士风度照顾谈女士，下一秒就面带期待看向周柰。
周柰黑着脸，看向章冷。
章冷直接上了，身手的确不错，借力跑两步，弹腿一下就一脚踩上了墙面，留下半个前端鞋印，在双手搭着墙头，然后就坐在了上面跳下去。
再从里面把后门打开。
管家之前就疑惑谈瑟为什么不进去，可能也是顾虑安全，可她又一直观察墙面，现在一看那章冷留下的鞋印，忽然就领悟过来了。
“夫人，这墙……”
谈瑟拿出手电筒，平静扫过这个房子一面墙。
一寸寸。
仿佛在查找什么，但听到了门开后，众人涌进去，有人大喊：“有血！”
前台01好奇，探头往里看了下，众人都有手电筒或者探照灯，都不用她往里面扫视，其他人的手电筒就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明亮。
天空下着雨，但光彩分明。
她一眼看到了院子里在水渠边上的血迹，都凝固了，边上还有一口老旧的水井。
果然是这里？
杀人现场找到了！这副本这么粗暴的吗？开盘备注怪谈真凶在鸵鸟店，就真的在这个店……
不过难度可能在凶手不在这里。
逃了？
入院的人多，一群高大壮的大老爷们，行动力十足，又都有武器设备，无所畏惧，直接冲进去横扫……
周柰跟警察等人一眼看到了——正门那边也突破了，卷帘门被破开。
“桌椅板凳都歪倒了，有打斗痕迹，桌子上还有吃食？凉了。”
“没吃，估计是张艳不敢吃。”
“但她没打过这个凶手，被制服了，就在院子里被……”
一通分析跟当前的证据都对应上了，连俩警察也没异议。
那真凶呢？
这怪谈凶手……哪怕知道其身份跟老窝在哪，人不在也是白搭啊，搞不好要被这厮藏在暗地里对付。
一楼二楼找了一个遍。
“楼上被褥还乱的，像是今天还在睡，厨房也有使用痕迹，像是今天匆匆逃走的？肯定是被张艳发现了就……”
周柰正焦虑着。
外面动静很大。
“抓住他！”
“艹，是他！！”
“快抓住他啊啊啊！”
外面巷子怎么回事？凶手回来了？！
话说，外面的人不多了，都从正门跟后院进去。
巷子里还是谈瑟几人。
管家三人也不吵闹，安静看着谈瑟琢磨情况，突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鬼鬼祟祟的，还发出嘶嘶嘶的奇怪声音。
这怪谈凶手好嚣张，来了还发出这么明显的声音，那肯定很强！
超强！
管家三人立即握紧武器。
01跟02也立即把谈瑟挡在身后，刀剑准备着，看着巷子一端出现的巨大黑影。
然后？
诶？
那人在月光下鬼鬼祟祟出现，突然瞧见巷子里面的刀剑寒光，再看高大的管家。
谈瑟也看着这个……胖子？
两百斤，胖嘟嘟，鼻青脸肿，捂着一边脸嘶嘶嘶抽气，鬼鬼祟祟扶墙蹒跚过来。
不太像什么怪谈副本杀人魔，倒像是一个被欺负的死胖子。
管家三人：“？”
还来不及做反应，那胖子看到他们就跟看到鬼一样，当即一个激灵，转身就要跑。
“哪里走！”管家正要追上去，就看到那边一片黑影出现，竟是有人包抄，把那胖子堵住了，喊打喊杀的……、
是其他赶到的玩家。
果然，现在这个玩家群体就没有多少混日子的，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的想法还挺精准，多多少少能找到这里来。
要么就是盯上了他们的车，追着他们过来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管家心中暗赞。
“住手！别打了！都住手！”警察出来喝止，那胖子脸上又多了些拳头。
更肿了。
不过谈瑟闻到了他身上的药水味。
上药了，手臂还被包扎，不是自己能包的，那就是有人，看着像是卫生所的护士手法。
啊？
这可不太像是真凶。
谈瑟眉眼微顿，重新瞥了下这个鸵鸟店的后院。
闹剧被终止，这人被警察押解过来。
“干嘛，干嘛抓我？”
“我是被打的啊！你们到底是谁啊？干嘛要打我？！”
警察恼怒，摁住他，质问他姓名身份以及是否这家鸵鸟肉店的店主。
“是啊我是，我就开个店，卖个鸵鸟肉，你们就要打我？我卖的是鸵鸟又不是凤凰，我犯天条了我？”
“那个女的是个神经病，你们也是啊？”
他怨气冲天，骂骂咧咧，连警察在场都管不着了，但众人这边一方面认为他就是凶手，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凶手级别低了些。
是装得又菜又低级吗？
“鸵鸟肉？我看是人肉吧。”有人冷笑。
胖子错愕，后大怒：“去你大爷的人肉！就是鸵鸟肉！”
“你说是就是？说吧，你把张艳杀了，剥皮抛尸……血迹都在你院子里，你作何解释？！”
胖子都被这番话吓到了，什么张艳什么剥皮抛尸，“你们演戏呢？什么玩意儿？什么血迹？那不是猪血吗？啊？”
“等等，你们听下，什么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转身看向那院子，院子里的人则看着屋内——杂物间小门。
砰！
拉开后，他们看到了里面堆放的杂物木板并无多少粉尘，想来经常打开。
下面，有暗道。
暗道下面有活物的动静，可能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吓到了，发出了叫声。
“我靠，不会有受害者还被关着吧。”
“这死胖子是真变态啊，肯定是抓了我们其他玩家关着准备再剥人皮吃内脏！”
“快救人！”
里面一阵兵荒马乱，开地板下去救人，巷子里，警察跟章冷等人也把胖子拿捏死死的。
其他玩家激动又兴奋。
还开荒成功了吗？
哇塞，第一天啊。
“没想到这个副本看着凶残，竟是个绣花枕头。”
不知道是谁如此荡漾自得一句。
谈瑟都怕这话让系统听见而加大难度。
巷子另一端，因为驿站距离这里也不是特别远，其他玩家能被警车跟周柰他们的动静吸引到这来，那几个医生自然也如此。
雨中，撑着伞的助理跟那位教授站在街道一端看着里面的动静，手电筒照射，隐约能看到大概。
“似乎是那姓周的更胜一筹了啊，教授。”助理跃跃欲试，仿佛好奇得很。
教授静默，目光扫过里面绰绰人影，也看着外面跟自己一样冷静观望的一些玩家。
这些人，才是真正具备高强战力的——镖客。
他们都在冷眼看谈瑟跟周柰出头，激斗，看他们攻略进度，然后随时准备收割战果。
其中有一个背剑的青年，尤为引人注目。
周柰下了地道，黑漆漆的，因为停电也没法开开关，他用手电筒随便扫了一下，差点被里面的臭味熏死，也才发现这下面压根不是什么关人剥皮的恐怖炼狱，而是——就是一个简单的地下室，窗口还对着外面的下沉山坳。
属于乡下常见的负一层，只是被周遭环境逼仄隐蔽了，他们以为这家店只有两层。
他正往外勘探窗口，忽然觉得脑袋一痛。
什么东西袭击他？！
巷子里，谈瑟听见了里面突然放大的声音。
叫喊，打斗，慌乱。
嘎嘎？
地板打开后，下面空间传出来的气味很浓。
这道叫声把巷子里的谈瑟几人都弄得一愣，而外面聚众赶来的玩家们都给搞蒙了。
什么东西？
“是受害者尖叫了吗？”
“咱们要开荒成功了？”
“今天就开荒成功是有加成的！”
“奖励肯定很丰富！”
“还是周公子牛，那位夫人到底落了下风……等等！什么东西？”
当警察牵着一只大鸵鸟到院子里，而周柰一身狼狈的鸟毛。
众人：“……”
胖子咋呼：“看吧，我就说我这是正经的鸵鸟店，靠！”
“我就是平常舍不得杀它，当个噱头！”
“当然了，来的人一听是真鸵鸟，基本也都不吃了，我就问要不要换别的肉吃，那女的一听就拍桌子，喊什么好啊你自己露出马脚了，然后就打我，还拿武器……她可太生猛了，我根本打不过，只能逃了，后来去医疗所治伤，不信你们去问啊，那边的人见过我！”
“神经病啊！”
真是一个美妙又戏剧性的误会。
众人简直醉了。
什么鬼，他们这是被系统误导了吗？
可是警察跟周柰他们从地下室出来，没找到任何杀人痕迹，只有一只鸵鸟，貌似还真定不了人家的罪。
所以，问题出自哪里呢？！
谈瑟刚刚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又看到这鸵鸟，表情略无奈。
果然没这么简单。
俩警察跟周柰等人的气压不太美妙，沉沉的，尤其是外面这么多玩家堵着，好像都在看笑话。
但！
有人发现谈瑟这边——那个管家好像正在用刀面剐蹭这墙壁。
“你们在？”
警察跟周柰都状态看着他们。
很明显了——管家刮的部位好像比别的墙面白一些，刚刷的。
难道！
章冷等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周柰，尤其是章冷，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鞋子，周柰眼神微闪，轻瞥谈瑟。
大意了，没留意到这些细节。
这女人心思好细。
管家动作快，而手电筒照耀下，那新刮的腻子跟漆面就露出了下面的——血迹。
“有人来过这，估计也是追着案件线索来这的，我们猜测他们先翻墙进屋，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留下任何鞋印跟翻墙的痕迹，夫人觉得不对劲——对比之下，这里果然被人重新上漆遮盖痕迹了。”
“想来，他们没能成功进后院，就死在了这个巷子里。”
“稍等，我把这些漆面刮开看看……没法把血迹完全保留，但痕迹差不多这样。”
管家自然不是完全跟这些人交代，而是汇报谈瑟。
谈瑟看了下血迹溅射痕迹，再看了下墙头，无意识揉搓了下手指，幽幽道：“按这个出血高度跟出血量乃至喷溅痕迹，伤口差不多在喉处，这个身高大抵是男性，直接割喉了，那就不可能是院子里面的人出来袭击，因为当时人是对着墙面的，割喉者只能在死者身后。”
“不管他们是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
“这巷子两端若有袭击者进来，都能察觉到，除非用上道具隐身，完全隐匿踪迹，或者……”
她转身，轻轻指了下喷血的墙壁对面——另一栋房子的侧面小门。
正对着这里。
她的推敲素来没有太刁钻的手法跟思维，且从人行为逻辑跟心理方向乃至个人能力推敲。
简单，朴素，符合人的行为学。
假如对方还是人的话。
而杀人，从来都是越简单利落越高级，花里胡哨的反而下乘——除非杀人不是目的。
“那凶手，也许是从这里出来的。”
她一说，哪怕是跟她不对付深有敌意的周柰也有顿悟感。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我来！”
二话不说，破门！
周柰抬腿一脚猛踹，那门也就真的被破开了。
门一破开，里面……那股味道远胜于打开鸵鸟店地板暗道时的气味。
血腥。
超级血腥，而且一进去就看到一大片浓烈的血迹，满地都是，有些边缘一脚凝固，中心却还是流通的液体，因为有新的液体增加。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这屋子是民房，三层楼，中间位置是螺旋楼梯，但螺旋楼梯的中间正在滴答滴答滴落血迹。
众人头皮发麻了，走进去。
抬头。
天井，银白微蓝的光晕落降下来，肉眼乍一看，仿佛看到了两块超大的条形腊肉。
那是两具刚被剥没多久的尸体。
像是正准备明日沐浴太阳暴晒。
而上头的楼梯口墙上竟有几个字——你们总在说我，总在找我，可是为什么一直都当看不见我？那只能我来找你们了。
血淋淋的大字，凶狠又残忍。
众人神情恍惚，不少人呆滞着后退，而更多的人则是忍着干呕不得不寻找细节。
唯有少数人冷眼看着这一幕。
诡异的安静中。
铃声忽然来，打破了瓶颈，是那个警察的手机响起——来自警局的同事。
“你们最好回来一下，这里有个监控，特么的……吓死人。”
小警察垮着脸，快哭了：“你别说话，我们这边更吓人。”
“不不不，肯定是我这边吓人。”
小警察不服气：“不可能！你拍下我这边的，你看看，你发你那边的。”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那边的更吓人。”
边上的谈瑟用手帕捂了口鼻，正看着那吊着的尸体，也瞧了那笔迹，暗道：这凶手是左撇子？
目光扫过，这里荒废很久，像是人亡故后没人住的样子，但角落里摆放着一些喂养牲口的器具，牛鼻环，马鞍，驴套子等等，摆放整齐，并无多少残损，显示被珍惜的样子，甚至连灰尘也不多，像是被人好生清理过。
谈瑟上前，看了下筐子里的其他东西，发现还有一个铃铛。
咦？
那匹马……脖子上的铃铛也是这个样子。
一模一样。
是系统在给信息啊。
那匹马有点意思，可能是这栋房子主人曾经陪伴的动物，也关联了其过去跟身份，更可以确定这个主人当年应该很珍惜养育牲畜等动物的日子——他，应该是爱动物的。
“啊！”
谈瑟正思考这房主人身份，忽然听见那个警察大叫一声。
他被吓到了，差点抖掉了手机，顾不得围上来的周柰等人，一把推开他们，抱着手机冲到谈瑟面前。
“女士，女士，我同事发来视频，是那张艳的事，好吓人啊，不正常啊，你来看看啊。”
一直在付出付出付出没得到任何尊重的周柰：“……”
谈瑟惊讶，但也看着警察举着的手机上播放的视频。
是监控的一段。
“之前我们就查过下水道，按照下水道的口径，除非是主街那边的下水道井盖扔下尸体，否则没有任何居民家里的设施跟管道口是可以直接把那个体格的尸骨完整抛掷下去的，那大概率就是真的走河道抛尸，可是也不该没人看见啊。”
“但是，这个情况……还是太恐怖了。”
警察哆哆嗦嗦说着，一如警局同事被吓到的样子。
画面里，一个女子，走着，走着，走到了河边，其实就是树边，因为树木遮掩，可能没什么人留意或者看到，本来这段时间就人少。
尤其是她走过去的时候是活人，又不是别人扛着尸体或者布袋抛尸，正常人一眼瞧过也不会太注意。
但！
她就那么突兀地。
自己翻过栏杆啪一下就下去了。
呆滞，木然，就这么下去了。
自，自杀？
不少人迷糊震惊了。
可是，这也不至于那么吓人啊。
小警察是因为张艳自杀的行径而被吓到，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不过尔尔。
“这也没有这里的现场吓人吧，MD，这新鲜吊腊肉差点吓死我……”
那边的警察：“吓人的不是她跳下去这件事，或者有没有人看见，而是……”
谈瑟眉头轻皱，说了第二句，“是这个监控视频里显示的天色，分明快傍晚了，而监控时间也明确备注是四点多。”
“啊？”
“嗯？”
“这个时间……”
那法医不是说人是中午死的吗？而且最可怕的是——人跳下去的时候好好的。
到了荷花池，内脏都没了，皮也没了。
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从那河道位置到荷花池就被水流给剥掉人皮吧？
那到底是谁剥的呢？
水里有什么东西能剥能吃？
还能让一个早已经在现代医疗科学中认定已经死了的人在后面又跳河自杀。
这正常吗？
边上还吊着尸体，天井月光凄冷，在场不少人都默默苍白了脸色，然后麻木看向墙上的血字。
“鬼，水鬼啊！”
“卧槽！”
“快跑！”
这个副本，终究是往非人的难度走了。
而狗系统竟备注鸵鸟店这种混淆人的标题，完全就是标题狗一个！
还……低级难度？
去你M的低级！
既然是鬼类怪谈，那就不是什么调查不调查的事了，就没有刑侦逻辑，不少人心事重重，或者被吓得直接退出去。
因为，鬼，很可能还在这里啊。
“你们，谁有那方面的道具吗？”
“有个屁！那类的都上万或者好几万文明点，谁花得起？经济型的也得好几千，还不一定有用，得看恶鬼什么品类，什么弱点，对症下药，周先生，你有吗？”
“为了大家，为了副本，还请周先生带个头，我们一定帮你拿下这个恶鬼。”
这群人开始想要劫富济贫，道德绑架了。
周柰面无表情。
他要是那个级别的装备储备，还需要拉拢这些人？
单干不香？
就是因为个人战力不够，驾驭不了那种东西，以前也没接触过才没买，毕竟不是谁都能进那类中级副本的。
这……低级副本，谁能想到？
他压根没准备。
现在要再投一大笔文明点去买这类的道具吗？
那得是多少钱？
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他决定找另一个人道德绑架一下。
“谈夫人，想来你是……”
谈瑟已经转身出去了。
她不是每次都会回应这类人的主动接触的。
看心情。
心情不好，或者心思在别的地方，谈瑟也不吝展现高傲跟冷淡，于是就这么撇下了周柰等人，走出了这栋房子，依稀听到警察那边已经确定了住户名字。
林袅。
而鸵鸟店店主叫张驮。
就是那胖子。
驮，袅？
他一听那栋房子里死了人，有些不信，后保持了沉默……蹲在地上，像是emo了。
谈瑟走下台阶，拢了下外套口子，对这里入夜的冷风有点不适，但也暖声问：“张先生，这栋房子是你的合伙人以前拥有的吗？”
“啊？是……我发小林袅，后来死了，意外死的，凶手为什么这样？阿袅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这凶手还诬蔑他，图什么？阿袅做错了什么？他们……”
诬蔑？
谈瑟敏茹察觉其中有些故事，正要问问。
张驮还想说些什么，脑袋一阵眩晕，忽然就倒下了。
众人一阵惊呼。
慌乱间，那教授跟助理进来了，检查后，教授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本要剥糖纸，但想起了什么，皱眉，递给了助理。
谈瑟看了她的左手一眼。
教授把左手插进兜里，道：“是贫血。”
“……”
两百斤的贫血。
果然，人不能以貌取人，先入为主。
教授起身后，看着谈瑟，迟疑了下，还是问：“夫人今夜的发现，算是坏消息吗？”
谈瑟：“鬼神的力量，是人都敬畏，自然算不上好消息，教授担心吗？”
“我只能查死人，鬼跟活人的事，我素来处理不好。”教授垂下眼帘，看到谈瑟要走，但听见这人走之前也落下一句。
“之前我还很好奇，这里也没有高位之下可俯视观望到动静的窗口，凶手是怎么知道受害者动向，还如此精准袭击从后面抹喉的——这扇小门也没开孔跟猫眼。”
“现在看来，原来是鬼。”
教授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她随即往吊尸的民房里面看去，然后漫不经心揉搓了下手指甲。
鼻头也微微皱，仿佛不喜欢这点腥味。
谈瑟先走，没打算逗留现场再挖掘什么线索，加上有车，反而是最早回酒店的。
其实也疲惫了。
主要是管家三人，心理疲惫。
在发电机提供的走道灯光下，谈瑟他们进屋后，发现已经有保洁整理过了。
东西也都换过。
谈瑟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听管家问这副本是不是真往鬼类走了。
仿佛，就想得谈瑟一股确定。
其实谈瑟能理解他们的惶恐。
就好像之前那个孤岛副本里面，那些玩家一听到副本提升难度的晴天霹雳。
大部分人被选入，首先就是匹配了副本难度的，对于他们而言，自己就该攻略那样的副本，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但现在一下子野蛮开大，让人完全看不到任何富贵的希望，只看得到绝望，心态肯定崩。
没看周柰手头都没相应的鬼神类道具资源么。
“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这的确不是一般普通人用杀人手法或者某些技巧就能完成的事。”
那就等于是了。
三人沉默了。
谈瑟反而主动问鬼神类副本是不是都得中级起。
“怪谈中级，还是相当一部分是变态杀人魔的，要到鬼类级别，都得是中级上等了，所以这个副本就很离谱，太不正常了。”
看他们情绪不对，透着不安。
谈瑟解开衬衫扣子，轻声道：“其实，如果它无端接近鬼类，反而系统会给预留生机——比如这个鬼类可能脑子不太好，空有能力，或者当前被束缚了，而系统会留下线索跟克制其的法门。”
“就好比今晚，系统其实已经给暗示了。”
三人：“啥？”
谈瑟：“明明暴雨，露天的院子里却留下凝固的血液，遇水不化，而屋内翻倒的桌椅，变凉但是完全没有驮掉的面食，还有张驮逃走了，门本来是开着的，而不管张艳是在屋内受害还是出去受害，她都不会或者不具备关门的行为特质。”
“那么，门是谁关的？是系统，还是别的？”
“这些都是刻意展露的线索痕迹——仿佛工具一样指向剧情，只为把张驮这个鸵鸟店店主引进来，再引到林袅那，这是典型的剧本设定，也是过剧情，那也意味着，其他地方也会如此。”
三人还真没想到这一茬，现在听谈瑟慢条斯理解释后，有恍然感。
是啊，这么多设定好的线索，也意味着是系统暗示的基调——跟天灾副本摆在那的气候难度需要玩家自身蜷着苟活或者内斗不一样，怪谈副本是有线索体系的，再难，线索的构建也得符合内容。
那么基于规则，既然说是初级，那副本里面一定有把鬼类的厉害水平拉到初级的设定。
既，弱点！
如果拿到了这种设定的弱点，可能还比连环杀人魔好对付一些——因为这种杀人魔没有那超自然的力量，就得增强脑子里的技术，那么，你真觉得自己的脑子比这些变态好吗？反而更难攻略。
还不如对付这种有明显弱点的鬼类。
三人一下子放松了。
前台01：“被夫人您这么一说，突然轻松多了。”
谈瑟：“是吗，那也不枉我特地安慰你们。”
三人：“？”
谈瑟起身，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衣架上，到时候前台会拿去处理，随意间，手指搭着内衬袖子解扣，动作懒散，回眸含笑。
“对，就是在哄你们。”
“也不一定那么简单，也许比我说的难得多。”
天呐！
夫人，您为何如此呢？
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您要如此戏弄我们。
还笑得这般风情万种。
三人哭笑不得，又气恼又有点受宠若惊——天呐，夫人在戏弄我们诶，她是拿我们当自己人的吗？
404：瞧瞧这三个人类不值钱的样子，真的是！
屋内气氛其实挺不错。
如果谈瑟没有打算进主卧间拿之前放在外面、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倒水的话……
她解扣的动作顿住了，静默瞧着靠墙的置物柜，看着上面的热水壶，茶杯茶壶，赠送的小零食跟水果，以及……几瓶水。
三人本就关注谈瑟，留意到了谈瑟神情的变化跟眼神。
随之看去。
第一反应。
三人都变了脸色，他们几乎是在意识到“夫人认为那边有问题”的前提下锁定了哪里有问题。
“它不见了，被收走了。”
“不对啊，之前我们走的时候，我们之前拿出来的水里面有一瓶就放在上面，其余的倒是扔了瓶子，按理说那瓶水没喝完，按照一般酒店服务的清洁守则，但凡有点经验跟服务水平的都不会直接把我们没用完的东西带走。”
“尤其是副本设定，物资天然珍贵，我们去过的其他副本里面，基本都有这样的NPC认知，也是系统认知，那么……”
巧就巧在三人都是顶级大酒店的工作人员，对这一行是很了解的，只是刚刚一心惦记着鬼类的事，刚进来，还没留意到那边的情况，现在仔细一看就察觉不对了。
主要是桌子上的水果，那些他们从周柰那拿到的物资，也没全收着，那保洁没动它们。
只动了水。
这意味着什么，是这个保洁不懂事吗？
前台01脸色难看，“所以那保洁收掉咱们的水就是因为想让咱们喝这些她换来的水——主要是夫人之前让我们把没喝的水收起一部分，免得让酒店发现我们对他们起疑，半点不碰这些赠送的食物饮水，所以我们都做过安排，可这人把之前酒店提供的、没开封的三瓶水也全部换掉了，换成新的。”
“那新换来的这些水肯定有问题。”
管家快步上前，三人一起查看摆放好的八瓶矿泉水，其中管家速度快，眯起眼，拿起其中一瓶，指了下瓶盖。
“这里有针孔，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能倒放着一时也留不出太多水，你们看。”
他试了下，水瓶一下歪倒，那口子都没渗出水珠多少，但因为它非密封，针孔射进去的东西到底多致命，那就不知道了。
若非他们没有夫人提醒，一早就做了防备，回来后下意识喝水，是不是就已经……
“奇怪，这人出手这般粗犷？”
谈瑟早判断这酒店有问题，但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手段。
管家三人无奈，这还粗犷吗？
“下毒已经是很缜密歹毒的计策了，主要这种手法也很隐秘，还掐着咱们从外面劳累归来，这个点基本都会喝水，如果没有您提醒，我们已经中招了，不过夫人，这是什么毒？能做确定吗？”
总不能他们尝一口吧。
“而且这是只给我们下的吗？是周柰那些人动的手？”
谈瑟也不确定，她又非神明，不过她此时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动静。
她的听力远超常人，而这酒店房间的隔音也是极好的，能让她听到动静，那外面……
“恐怕不止我们。”
“外面出事了。”
谈瑟一说，管家立即拿出武器通过猫眼先看外面，肉眼可见脸色大惊。
“夫人，外面好多癫狂呕吐的人！”
什么？
谈瑟皱眉，门开了，她走出两步，看到走廊上一群人冲出房子求救，但还没跑两步就倒地抽搐，口中毒沫就像是洗发水打在头发上的样子。
一个两个还能算是刑事案件。
这么多个在走廊乃至整个酒店各处都在上演，那画面就相当于炼狱。
也近乎——恶鬼正在盯着他们。
所以都大开杀戒到酒店来了？
开局杀一个张艳，跟着两个剥皮男子，紧接着就是酒店大批量屠杀。
这鬼，节奏好稳健，层层递进。
但如果推算目的，算不算是引人入胜？从鸵鸟店引到林袅，再指向副本鬼类。
她怎么觉得有人在引导？
而一个房间门口，矮子跟汉子都面如土色，眼里惊惶又疑惑——什么情况？
他们下手的是那两批人啊，怎么会！？
见鬼了！

第39章 XX（月底了有营养液吗，不需要扔了吧，旅游回来还加更，每
二十分钟后。
酒店大厅。
堆满尸体。
一共107人,全部毒发致命。
警察面露呆滞，周柰看着只剩一半的下属，再看已经躺尸的一半下属,最后看还没死的谈瑟。
他的表情如风雨欲来。
管家看他眼神，以为这人误会自家夫人是下毒的人，当即解释道：“我们一直在外面,也没下毒的条件,刚刚也解释了我们是不小心打翻了矿泉水才发现针孔……相比而言，应该查酒店服务。”
他没特指保洁,但其他人也都知道。
警察已经勒令酒店人员都出来。
总共时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有些是死在房内无人知，有些是刚回来喝水,没一会就暴毙了，还有就是……
反正结局就在这。
空气里还夹带着一些呕吐物的气味,不少人却都麻了，神情恍惚。
初级副本里面,一般参与人数上限也就几百，像孤岛副本两个区加起来才400，已经算是开局各方猎杀比较厉害的副本了。
谁能想到。
这一个副本开局……第一天，午夜还没到，从火车事故到这里就已经躺了至少四百人。
相当于已经死绝了一个孤岛13+14区副本。
周柰都觉得这是天崩开局。
他手气这么烂？还是伯立弦这些魔都土著在坑自己？
貌似就是他邀请自己去那地方赴宴的。
不会他进来了,他们那些人没一个进来吧。
好歹也去别的区，也体会一下这个变态副本。
周柰：“夫人如此聪慧，事先预察猫腻,倒是比这些惨死之人幸运太多了,真让人佩服。”
他故意给人上眼药，而那些死了朋友跟亲人的玩家都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两人。
不管是非对错,自家死人，别人家没遭殃，这心理落差……一般人总有点黑暗面，难忍接受这个下场。
不过，整个酒店的顾客差不多死绝了，不算谈瑟跟周柰那边的人，其余剩下的也只有十几人，分拨开来就是三四群，其中就有那个果断买充电宝的胖子跟其下属等人，也有在荷花池烧钱促进捞尸的小土豪，更有一个背负长剑的青年跟一高一矮俩人。
能活下来的，若非偶然，既是能耐摆在那——他们都对这个酒店有戒心。
最醒目的就是那个背剑青年，一个人就是一个圈子，谈瑟之前没见过此人，也才从周边人的议论才知道这位是魔都有些名气的镖客。
中级副本是否进去过不知道，但人尽皆知其经历的副本有五个，四开荒一失败，平均排行榜成绩都在前十名。
从前上班族，十年前游戏降临，通过能力赚取利益，很快在魔都买房定居，如今也算是身价不菲——他大概是江饮溪跟林恩成为镖客的明确目标。
说起来，那一个失败的副本好像就是跟伯立弦一起的恐怖杀人魔怪谈，也在几个月前经历，堪称惨败，不然连胜五个副本的他应该在这个副本就去中级了，而不是卡在低级副本里面。
然而，谁敢说这个副本低级呢？
因为众人议论起这些事，谈瑟倒也打开排行榜看过这些人的名字。
周柰这人是做会所生意的，这一行开的是门路，他有背景，也是因为嚣张才被踢出首都区域，来了魔都，骨子里是抱着一口恶气的，所以未曾掩盖过姓名。
他在第一。
都被谈瑟薅掉了一万一，还能有一万五的文明点？
谈瑟扫过他身后那些镖客，知道这人笼络镖客们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已经达成——借/买文明点冲刺排行榜。
这种操作在孤岛副本就见识过了，不足为怪。
往下2-10的名字大多陌生，毕竟魔都太大了，有名的很多，无名的更多，外滩那块区域又是外界人口流动最多的旅游人士，就更多不认识的了，放眼扫去有三四个还是外国名，文字贼长。
不过第二也不是谈瑟啊？叫什么高昭，也是顶有名的镖客，比这个左越都高，听说，这两人是不合的，但左越在水云客栈，不知道高昭在哪。
第一：周柰。
第二：高昭。
第三：左越。
第四：胖达。
第五：夏天可以裸奔吗？（英文翻译）
第六：夏天不行，冬天可以。（英文翻译）
第七：白日作隐。
第八：666大户客。
第九：李叔。
第十：菲利普斯。
排行榜上不少稀奇古怪的ID，可能是有人用了ID卡改名，既不显示编号也不显示真名，以假名对外，就是怕在现实里被人找麻烦。
可ABO404这个编号在魔都也没啥名气，三天，也还挂在孤岛副本那边的热度上，魔都逼格高，不至于太大惊小怪。
她隐了？
反正排行榜没她。
隐了就隐了，她又不是没隐藏卡，旁人也没多想，更不似404在那逼逼：“你隐什么啊，都0了，还隐。”
天杀的，她的11000又没了，连带着之前的5000通用文明点也没了——她拿到那个大叔的工作台后就花哨了所有文明点，包括那些监控。
什么大户人家养出的变异饕餮——只出不进。
“左越，没想到你也在这间客栈，倒是没留意。”周柰喊了这人名字，左越则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高冷到无视这些资本家，只平静道：“我倒是早就知道周先生你。”
哦，本来没什么。
但为什么早知道呢？
周柰现在是如鲠在喉，草蛇灰线，杯弓蛇影。
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能联想到自己的丢人跟失败，而这些都是谈瑟带来的，每次还都是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想要再说些什么，又看局面如此，内部割裂确非明智之举，还不如利用下这个谈夫人还算厉害的脑子。
最终，这个副本还是得靠武力。
想到自己的布置，周柰忍下了。
左越则不动声色打量谈瑟，其他人看他不针对谈瑟，那些原本心里不舒服甚至怀疑这场毒杀源自谈瑟跟周柰两人斗法却殃及池鱼的房客也不好吭声。
谈瑟素来是不太在乎别人感受的——她的体面跟教养只是因为对自身的要求。
所以也没管这些人的心态以及周柰三番两次的主动挑衅，她现在只看着刚匆匆赶到给尸体验尸的法医教授，后面还跟着给教授打伞的文医生。
外面下雨，雨伞上面抖落水珠，区管理员带着驿站的人以及这位法医跟其助理等人到来，也没顾得上跟警局的人寒暄，直接验尸。
“东莨菪碱。”
这位教授估计也才换衣洗漱，头发都是湿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路过谈瑟身边的时候压过了那些气味，水平也是真的高，都不用相关设备，通过相关手头检验跟观察就大概有了判断，不过她的腕表是可以侧化学成分的，看了几眼就有数了。
谈瑟还是站在一边，压根不去碰那些尸体，但没用手帕掩鼻，不礼貌，目光寥寥扫过那些酒店员工，也看着生还的房客们。
水云客栈的经理脸色都是灰的，“在这里了，我们酒店的员工都在这里了，一共35人。”
“好，我们警方需要彻查……夫人，您能帮忙吗？”
谈瑟客气应下，看向一共五个保洁，直接让经理点出哪个负责自己的房间。
“是她，张嫂，是你吧。”
经理看了下工作安排日历，确定了人员。
那张嫂整个人抖如筛糠，忙说自己是清白的。
“我就是从餐饮部那边把东西拿过来安排到每个住所啊，怎么能确定是我呢？！我什么都没干！”
“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
她哭得凄惨，好像真被吓到了，咬死了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打扫房间放东西。
管家三人眼底微闪，谈瑟到大厅之前就吩咐他们不要多说他们分析保洁的那些事，似乎有心留着这个保洁不发作。
管家猜测：夫人是要暂不锁定单人，借此扩大调查范围，查这个酒店所有人，这是以进为退。
所以，也没必要分析出这个保洁的行为BUG，他们保持了沉默。
然后俩警察碍于缺人，不得不安排人员互相成队且监督着对所有酒店工作人员乃至剩下生还者房间进行调查。
谈瑟自然也在其中，她跟那左越以及豪爽充电宝胖子先生凑队了，随行的还有一个警察。
警局，显然更依赖谈瑟，所以两个警员分开，也得有一个陪着谈瑟，万一有什么发现好处理，另一个则是陪着那位法医教授。
主打一个双管齐下。
不过这个警察也不断打电话，似乎在摇人——摇警局的人马，摇队长。
他搞不定啊，他就一小实习警员。
这什么日子！
谈瑟听着这人跟队长的对话，那边似乎很忙，山里信号也不好，断断续续，后面还失联了。
小警员面上的苦涩堪比暴饮黄连水。
“谈夫人，您有什么发现吗？”
谈瑟去过四个房间，以及三个保洁的工作间，乃至可能下毒的餐饮部工作间，目光反复瞧过那些拜访的物品，乃至厨房锅碗瓢盆——尤其是那些调料放的位置。
怎么，生活习惯一模一样？
她的眼底微微动，但没说什么。
只看向警察，“我没什么可看的了，就是忽然想到一些嫌疑，得回去问问，不知其余诸位有什么看法？”
左越看了她一眼，问：“什么人？你说，我去提人。”
小警察没啥话语权，真打起来都不够这些猛人一根手指捏的，也只能期期艾艾出去，一边小声在谈瑟边上问目标嫌疑人是谁？
谈瑟看着经理那复印来的工作表单，查着一个人的工作轨迹，一边道：“张嫂。”
小警员：“果然是她！”
管家一接到谈瑟电话，知道她已经查完了，立即开始发难，在大厅指着张嫂提起换水的事。
“不管那矿泉水瓶是谁用针孔扎破的，你都是刻意想要我们喝下那些水，你问问其他保洁，是否会去动房客还未用完的食物？”
其他保洁一听，立刻说不会。
在场的人都盯着这个张嫂，一个外国脸的就是菲利普斯，他懂中文，来回看看张嫂跟那管家，默默打开了视频转播……
张嫂脸色发白，但还是镇定道：“我就是随手一收，这也只能说明我工作素质不到位，能证明什么？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管家：“是吗？那你告诉我这个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
手机APP打开，被谈瑟分出一个安装在总统套房内的无线监控里面——张嫂鬼鬼祟祟的样子，目的明确的样子，昭然若揭。
众人：“？”
不是，你有这视频，你一早拿出来不行吗？
张嫂也一脸震惊。
对于菲利普斯用中文发出的询问，管家微笑解释，“夫人她为了给诸位省电，都不舍得用发电箱那边的电，结果导致我们几个手机都快没电了，你们看我，现在才用充电宝充电，才能查看监控内容，不然你们以为夫人需要亲自去查案子么？”
其实他们三人当时看到夫人在走廊看完惨烈画面后退回房间，关门，在酒店跟警方那边喊人集合之前，指了一个被她不知何时藏好的监控，说：分析得不错，你们专业很强。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没分析，她也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进卧室之前跟卧室之后的问题。
也对，她能烧钱让大叔两人去装监控，怎么可能在自己住的地方大意到不舍得监控？
资本家，不需要太多技巧。
主打一个烧钱。
“我们家夫人啊，但凡能用钱摆平的事，素来是不需要劳动她的。”
“若非一点公民责任感跟对死者的怜悯，何必管这事。”
管家么，哪有不擅长语言艺术的，他能不露声色拒绝那些男人在电话里对夫人的“骚扰跟追逐”，自然也能抚平这些人对夫人的敌意跟忌惮。
至少表面上……不能膈应我家夫人。
你们也配？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表情都尴尬了，有点被当面温柔煽脸的燥。
张嫂则是被捶死了，周柰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阴冷问：“告诉我，这些毒你是从哪来的？你是真凶？还是有人驱使你？”
有人希望她是怪谈凶手，有人怀疑她是被买通了，但张嫂并未坚持太久，大喊：“是他，是他们……”
声音还没说完。
被指着的那两人转身就要跑。
“艹！还想跑！”
“凶手是他们！”
“拿下！”
周柰这边毕竟人多，也不是白干活的，他等在客厅，就是预判谈瑟那边如果有什么发现，肯定会命令大厅这边抓人。
毕竟大部分嫌疑人都在这了，出去调查的都是俩警察觉得可信的——话说，自己留在这，那俩狗警察什么意思？！
一声巨响。
两颗铅球前后分开砸在那两人的腿上。
就听到噶擦噶擦的骨头断裂响声。
那大汉跟矮子都跪下了，抱着断裂的腿骨惨叫连连，接着被人摁下。
周柰吃惊，章冷两人也看向这个外国人。
菲利普斯一耸肩，“抱歉，我可能在你们国内没什么名气，不过我却是是一个蛮厉害的运动员——扔铅球的，那铅球也是我的道具。”
他一抬手，那两颗沉重且抛掷撞击能力惊人的铅球就跟磁力吸弹一样落入他掌心，收起不见了。
嗯，抛铅球砸人，怎么能不算远攻呢。
至于他最大限度能抛掷多远，没人知道，就是怪让人脑壳发疼的——他会瞄准脑子吗？
周柰眼睛亮起，深觉得这是个人才，已经决定好拉拢对方，而被章冷两人摁住拖回来的两个凶手则被惨死了同班跟亲人的房客们用武器逼迫着……谈瑟他们刚好回来。
“不，不是我们，我们一开始就想着给那两个狗大户下毒！”
“谁知道他们两个当事人一个都没死，我们没想过杀那么多人，怪谈凶手还没找到呢，我们又不是疯了！再多钱财也得开荒成功才行啊！就是想杀俩狗大户肥一波！而且他们两个搞什么垄断，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是替天行道！”
管家等人：……
狗大户周柰+狗大户谈瑟：“？”
周柰大怒！
谈瑟倒是没有反驳，哭笑不得，手指抚过眉梢，想着这两人既留着这知情的保洁在酒店，自己也没跑路，明明人死了，他们也是可以得到狩猎奖励跟战利品的，最主要是这个量数的剧毒，如果他们有心屠杀这么多人，最能撇清自己也动手最简便的应该是在当地饮用水源头下毒——其实就在她跟大叔他们谈事的农田上方小水库，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所以，不管是这种看似精密实则粗犷的手法，还是事后还留在这里的确是个矛盾，但这不能证明他们无罪。
她冷静问：“这些毒是你们一开始就有的？”
说实话，她觉得一开始就带着这么多现成的毒就跟玩家成批带着枪械一样影响副本难度，系统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她知道真正要达到解决副本最终难点的武力，要么是天然的战力，若是外物，也多是取自副本内的原生材料。
这才是系统管不住也不会管的BUG。
所以她之前果断卖掉直升机，就是因为知道它很难再用于下一个副本，不然系统要么修正她，要么为她修正副本难度。
大汉看出谈瑟比别人冷静睿智，反而对这个一开始的下毒目标心生期颐，“不，不是，那么多毒，就算在外面提前配了，也不可能有使用权的，我是进来后在镇上溜达，买到了一些材料加上包裹里的一些原料，自己配齐。”
毒药比其他制造业好在未必需要那么精密的设备，很多时候可以取自大自然生物材料，不必机械跟金属工业的原材料难处理，需要工业机床。
所以，这个大汉其实是一个很牛的化学系人才。
为了保命，这两人甚至提到还有两个同伙，叫什么陈三跟李二。
谈瑟跟警察查看了他们的手机。
一看最后联系的时间节点以及两人去找鸵鸟店。
额，浮出水面了。
“我想，你们见不到他们了。”
“啊？我们要死了吗？不是我们，我们真没有下这么多毒，一定是这个保洁有问题，她故意的！她故意害我们！卧槽、她不会是怪谈真凶吧！”
保洁张嫂大怒，破口大骂，“我就是拿了一些钱替你们办事，你们这俩瘪三……”
两边对骂。
什么歹毒的下毒真凶，化学毒师，其实都是巨大的草台班子。
涉及生死，那是什么脸面也不要了。
警察不得不喝止他们，“是他们已经死了，你们两个估计也活不了，杀了这么多人……”
汉子：“不是我们下的啊！肯定是有人偷了我的毒，我就是在十六个矿泉水瓶里下毒，没有覆盖这么多房间。”
谈瑟：“你配毒的地方是在房间？”
她忽然问，众人忽然一愣。
汉子也呆了下，点头。
“是房间里，就洗手间……”
2005房间。
这俩人的房间不太大，衣服扔了一堆，谈瑟等人进入后，查看周遭，发现也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这点，各方有点观察眼力的人都能确定。
外面也没有药物痕迹。
因为洗手间不大，进入的人，以及门口的人稀稀散散。
一个小警员，谈瑟，左越以及周柰。
周柰这次非要凑上来，但他的专业不及那位教授，后者赶来，被叫进去查看。
“盥洗台这里，没清洗干净，有化学品残留……水龙头下面的孔缝。”
教授检查后确定残留，也是配药现场，让在场的人手指别乱碰，又腻了两个断腿的始作俑者一眼。
“看他们两人面容脏污油腻的样子，想来一直不敢在这里洗脸，就是怕有药物没清洗干净导致自己中毒，但要说在这里留下那么多毒物给人去偷，不太可能。”
大汉觉得这个教授就是来克自己的，可不服气了，“都说是在这配毒了，你们觉得我能一下子在这个地方配那么多毒吗？我哪来那么多材料？我要是够这本事，老子直接在上面水库下毒，通通毒死！这个副本全灭，直接破局离开！”
虽然是狗急跳墙的辩驳，但也的确是一种法子。
周柰跟左越思索着，忽然，周柰关注那镜面，“按这么说，就是有人窥探到了你的制毒法子，另外制作了一批，再顺着你们的法子，把毒药输入矿泉水瓶中，毒害其他人？”
“这里，能有什么人来偷窥你，除非这个镜子……”
“诸位可知这镜子是双面镜，后面乃为中空，镀层在两边明暗差距之下，洗手间明亮空间下，这边的人看不到后面昏暗中空密室躲藏的贼人，但后者却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况，这就是双面镜原理，要判断是否为双面镜也很简单，用手指……”
“手指跟镜子里的手指没有间隙，既为双面镜。”
“你们……”
小警察：“好像有间隙，恕我直言，这是单面镜。”
额？
好尴尬啊。
周柰面无表情看着，发现还真是单面镜，不死心他又敲击墙壁，“若这里无法偷窥，什么人能窥见这人配置毒药？难不成从马桶钻出来，还是……道具？”
他看向外面的章冷，眼神有点触动。
不会那人也用了这样的道具吧？
还是……鬼？
倏然想起鸵鸟店那边的事情，众人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不过他们也都留意到了——谈瑟在看什么？
谈瑟，她正在看着天花板。
通风口，也就是浴霸的那个风口被堵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么好的装修，貌似这个通风管道太复古了，现代装修不会是这样的，非要这么装，要么是酒店投资人意愿所在，要么是系统在告诉你——它不正常。
“这里气味有点重，没有通风，他们理当不会这么大意，应该按了换气的吧，但它没有启动。”
“啥？我们按了的啊！换气了的！”大汉跟矮子听到这话，愣神，连忙解释。
谈瑟忽然皱眉。
警员、教授周柰都顺着谈瑟的注视而抬头看到了那通风口的风槽缝隙里面的确有什么东西。
如果视力好一点，适应了这个亮度，可能会发现——有一双，眼睛。
正在从上而下，俯视着他们。
而它，也的的确确是趴在那小小的通风管道中，就这么盯着他们。
不太像是活人的眼珠子，血丝狰狞，阴狠歹毒。
看一眼，意识到它是眼珠子的那一瞬间，能让人头皮发麻，全身惊骇。
有时候这种若隐若现不分明，而经过你的大脑跟恐惧联合帮你确认了的画面才最吓人，类似你发觉门后孔洞有什么东西，你靠近去扒着眼睛看，然后终于在黑暗中，看到对面那一面有一眼珠子，倏然对着你。
啊！
下一秒，面板上面的它好像喷涂了什么东西，尖叫一声就要释放……毒气？
“退！”
谈瑟正要动手，但提前听到了金属武器出鞘的声音，也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
两人。
奇怪了。
他们想干嘛？
那得看他们是抓袖子衣物，还是抓手腕跟手掌了。
谈瑟微皱眉，但心思明确，没反抗，似不擅武力，反应慢一拍，于是她的手腕也被人牵住了往后拉。
铿！！
利剑直接拔出，从下往上狠狠戳刺！
是左越。
他从下面一剑刺破面板，听得噗嗤一声，上面躲着的恐怖鬼影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紧接着粘稠的血液从上面流淌下来。
砰！
面板被切拽下来，被刺穿的鬼影也岿然从天花板掉落下来。
落地。
脏污喷溅时，众人慌乱的慌乱，撤退的撤退，避让的避让。
谈瑟垂眸，看向手腕上的两只手。
一男一女的手。
两人的指腹都搭着她的手腕皮肉，而非衣物。
谈瑟垂眸，若有所思。
而白教授跟左越对视了一眼，齐齐收回手，一个管自己查看地上掉下来的古怪东西，一个则是提剑让开一边。
仿佛无事发生。
外面的管家吓死了，冲到门口，建议谈瑟出来。
“里面脏，夫人，这些脏活让他们来，您出来吧。”
周柰：“……”
老子怎么没遇上这么忠诚的私人管家？
回去就骂太和酒店。
谈瑟出去了，回头瞧见那尸体竟是……猴子？脖子上挂着宠物环，但因为长期脏污，看起来很丑，而且是……不正常的丑。
“什么鬼！”
“猴子？”
“怎么是猴子！”
“这么小的猴子……是凶手？还是鬼？”
“可是这猴子手里抓着的好像是什么喷雾。”
“别碰，里面有毒！”
“艹！”
众人大惊，经过教授提醒才慌乱退开。
左越胆大，踩着椅子通风口上看。
“是能让它通行的管道大小，但不知道通向哪里，也许整个酒店都可以。”
“可这猴子不正常。”
众人当然看出它不正常，因为此时，教授正用手术刀沾了一点血液查看，表情复杂。
“这血不是活血——这猴子的身体应该死去多日，是尸体。”
这大法医是真冷静啊，才说得出这么吓人的话。
艹！
真的是一分钟几次卧槽。
不大的房间愣是乱哄哄的，许多玩家都开始骂骂咧咧了。
实锤了，真的是鬼。
“若非鬼，不可能完成张艳死后自杀、内脏被取走的事，也不可能完成陈三两人的惨死，更……不会有酒店的大范围毒杀。”
“不是鬼哪里能驱使尸体啊！等等，这不就是在验证恶鬼驱使了张艳的尸体吗？才能主动跳河自杀！”
“这是那个恶鬼在连续作案啊。”
“鸵鸟店怪谈，它一天犯案三起，不是恶鬼老子都得夸他时间管理大师！”
说真的，最后那一句也不是谁喊的，但得到了包括谈瑟在内所有人的认同。
的确，抛开任何细节跟技巧不谈，光是这个作案次数跟位置分布，加上这个时间，若是人类，是真难办到。
“除非这人有好几个同伙，分开作案。”
“但一切都指向另一个事实——这是一个恶鬼在大开杀戒。”
“警官，能查一下那个林袅到底涉及什么事件吗？我想，他从前的死因一定是他变成恶鬼后来寻仇的主因。”
菲利普斯询问两位警员，警员现在还能说什么，队长不来，他们啥也干不了，只能被这些游客指导。
他们自然同意了，但有要求。
“让谈夫人，白教授跟左先生来我警局帮忙吧，别人就好好呆在自己房间，别乱跑。”
其他人：“？”
恶鬼就在酒店，你让我待在这里别乱跑？
这很像是系统的设定，就好像在说：韭菜们，过好你们的剧情，该死的死吧！
其他人怎么可能同意，大肆吵闹之下，警察没办法，又挑了一些人过去帮忙。
包括菲利普斯等人。
而劳心劳力大费周章的周柰：“……”
要么他找那汉子要点毒药去水库上面下毒吧，把警局也给毒翻了。
这狗副本！
警局，谈瑟一进去就发现电力有点不足了，但她知道附近有她让大叔安装的监控。
她的手机能连上。
警局也停电，但发电机消耗很大。
并且，警局里蒜味不是一般得大。
那法医都用手背抵鼻了，低眉顺眼得，好像在隐忍。
天生体质特殊的人是这样的。
很多行业精英都有这样的烦恼，只能说好坏参半。
“没办法，太多尸体了，法医部停尸房跟医院那边的太平间都满了。”
“那边电力消耗最大。”
留守的警员一边絮絮叨叨解释，又提及诸多事，最后说：“这一切肯定是幕后凶手弄虚作假，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诸位一个交代。”
你先把你脖子上挂着的一圈大蒜跟手腕上的佛珠放下。
林袅的案子其实真没什么库存档案好查的，薄薄一张纸，就提到了一些家庭背景跟死亡原因。
孤儿，受人白眼长大，跟张驮从小认识，发小，学业不精，到处混迹谋生，在景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比如骑手，挑担的工人，帮忙养牲畜，后来跟张驮异想天开要弄什么鸵鸟店，结果生意惨淡又干回了老本行，后来本当地村民发现他开始偷钱，各种偷，当地人愤怒，本来在私底下说，后来摆在明面上指责，林袅一身反骨，生气起来跟人打架，时有输赢，在当地名声恶劣……最后一天晚上，就死了。
后面的就是案件。
警方接到张驮的报案，说林袅失踪了，其实当地警局对这人也很烦，脾气太差，很冲，天天跟人打架，骂战，当地人对他多有指责，也跟警局反应过他偷钱，最后不了了之。
既然失踪案出了，找，没找到，最后才在报案七天后，在……XX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一群人看着资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除了这些资料，就只有林袅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作业本还有生活物件，很少，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谈瑟看了下作业本，眼底平静：不是左撇子，是正常人。
果然，那民房里留下的血字根本不是林袅留下的。
这无非指向三个答案。
1：人不是林袅杀的。
2：人是林袅杀的，但有人后来赶到，故意留下这个血字指向林袅。
3：人不是林袅杀的，依旧有人故意指向他。
最后还是在警察面前最有亲进度的谈瑟优雅措辞，礼貌询问：“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想问问，这个XX，是什么意思？”
在XX里找到尸体。
这是什么官方措辞？
活久见。
“我可能需要一个翻译。”
谁懂啊！
最重要的信息，你给个XX！
一群人看着四个警员，表情那个一致啊：礼貌，但又不是那么礼貌。

第40章 断刀
警局的人也迷糊啊,凑上来看，齐齐震惊。
“咋回事？”
“没道理啊，谁弄的资料？”
“我不知道啊,我问问队长？完蛋，失联！”
场面乱糟糟的。
人多就是这点不好。
谈瑟则是看着前面的资料纸张，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教授翻了下面的资料,“案子以自杀处理,但张驮拒不接受，那后来……尸体怎么处理的？是两年前的事吧,尸体葬在哪？”
她想解剖林袅的尸体？
也对,如果恶鬼是林袅，找他的尸体的确是最直接的方法。
左越睨了一眼下面的纸张,眯起眼，“没记录,恐怕是尸体出问题了吧，所以你们警局才在那里做备注,是否意味着你们内部也认为这个案子有点问题？”
四个警员三个材料，也就一个老的有点资历，他似乎在隐忍什么，最后才长长一叹。
“是古井。”
“他，自己跳井了。”
艹！
有人豁然站起。
“鸵鸟店的古井？”
“就是那！”
老警察点点头,“是那，后来这个案子我们不得不以自杀案定罪，正要处理那个尸体,却发现它在太平间无缘无故失踪了,吓人得很，上头也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命令在这个档案上做些遮蔽。”
“谁知道两年后，会发生这些事……”
那一刻，在场一些人的手机转播出去……
菲利普斯摸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信息，终于拿到了。
外面，周柰也听到了“古井”这个字眼。
“去鸵鸟店。”
“原来如此，系统的标签隐意在这！”
“那恶鬼的老巢就在古井，他的弱点也肯定在古井。”
“他的尸体，恐怕也又回到了古井下面。”
那能对付这个林袅恶鬼的，也只有一些烧钱的道具了。
周柰看向眼前众人，“诸位，该是我们联手的时候了，文明点，聚集起来，买一些能对付林袅的道具，只有开荒这个副本，我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而不是惨死，失去生命格子，还得出去后接受长期的重伤虚弱甚至昏迷状态。”
“怎么选，诸位自己定。”
还能怎么选？
章冷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人路子广，在招纳他们的时候，还特地要求签一份信息单子，也就是说，一旦在副本里面做些什么，对方出去后在现实里完全可以凭着会所跟酒吧中认识的那些野路子拿捏他们。
副本是法外世界，就是死亡也有缓冲的余地。
现实，才是真正的生死。
而周柰也在争取拉拢排行榜上的其他人，尤其是联络高昭等人。
“那个夏裸跟夏冬没人见过？外国人，应该样貌很明显。”
“还没见到，不知道在哪，666大户客在我们对面酒店。”
“那个李叔就是卖自行车的，到处蹿，也不知道在哪。”
“胖达在咱们店，就那胖子……”
“左越，似乎投靠了谈瑟，周先生您应该也看出来了。”
谈瑟！
周柰冷笑，摸了下武器，跟章冷两人对视一眼。
寨中某一处。
俩外国人站在高处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下面的寨子。
“古井啊。”
“原来如此，菲利普斯的蹲点蛮有效，那个水云客栈果然能促进剧情信息，但那个谈瑟厉害，是个棘手的。”
“她弱在没有武力，但很奇怪，她怎么还没用越狱卡带来的镖客？就靠那管家跟俩女的，没啥用，一旦最后武斗，她肯定不占上风，而且十有八九要在开荒成功之前被人灭掉抢占资源。”
“也许，她已经喊进来了，但让人藏着呢？”
“有这个可能，不管了，咱们五个凑一下文明点，买个道具，在老大跟菲利普斯还有小文回来前，先把道具准备好。”
“哝，文明点转来了，他们动作也快。”
“小文一直标记着谈瑟，也没断掉，不明白老大也要重复标记她，似乎很忌惮她的样子。”
“毕竟，她也是大资本啊。”
小群里，五个人已经达成一致，联手狙击周柰那边的大资本，黄雀在后！
但谈瑟无疑也是他们盯上的猎物，也是威胁。
毕竟是玩家，终于经过三个惨烈案子得到了关键信息，一下子去了不少，都跑走了，估计都去古井那边联合作战了。
跟那林袅恶鬼不死不休！
谈瑟带着管家三人不急着走，还在看资料，而白教授大抵是疲惫至极，也没急着走。
左越，他也没走，在那擦剑。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看着档案室里清净下来的环境中静静翻资料的谈瑟，发现她在找其他案子。
“其实外面局面已然开始明朗了，各方都开始聚团成势变成明牌，夫人这样的人物，不早早用越狱卡拉来人手，利用自己无人可敌的智慧破解此副本，还在这里这般分心，是因为什么呢？”
谈瑟抬眸，瞧着她，让管家倒了一杯水给她。
“你们两位不也没走？”
教授：“我一个法医，没什么武力，亦无势力，也累得很，不适合做那些活，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我会选人。”
左越：“我是个散人，只选值得投靠的，不喜欢自己拉帮结派搞是非。”
谈瑟：“看来是基于形势对我的看好。”
两人没有否认。
但。
档案室小屋里面传来老小警察的对话。
小警察：“他们还不走啊？他们三个看着可厉害，我好想让他们去破案。”
老警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看那位谈女士很有想法，那法医跟剑客也不是省油的灯，若非知道她厉害，怎么会这么看好她。”
小警察；“什么看好，是好看吧，你不知道，在洗手间里，那俩人都去抓人家的手，生怕人家有损伤……我都瞧见了。”
“抓了就抓了，还当没抓过，那夫人也好有意思啊，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说，她这是默许了还是放纵他们对她的放肆？”
老警察：“年轻真好啊，那夫人看着就是能一人驾驭好几个的存在……等下，你的广播麦怎么在闪？”
小警察：“啊？我没关吗？”
俩警察自闭了，装死。
外面的阅读室：“……”
管家三人：怎么办呢，我们是要原地消失，还是顺从夫人此刻的淡然自若当没听见呢，不过那大法医跟剑客青年的表情可真有意思。
好尴尬啊。
所以夫人是不需要用越狱卡了是吗？
天然就能同时驾驭……好几个……自己送上门来的。
谈瑟的确好涵养跟心性，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也不尴尬，只继续看着资料，眼皮子都不带撩起的，此刻平和道：“问了警察先生，他出事的那段时间，在某个案子案发不到一个月之后。”
“时间，太接近的，有趣的是他的住所，就是鸵鸟店跟他的民房——恰好在那个案子事发地的对面，且高度正适宜，我的意思是民房顶楼，正对着事发地。”
她也无心吊人胃口，没让神色微妙的教授跟左越花费更多时间去自己得到答案。
没有意义，谈瑟自认不是导师，而且她看了一眼手表，对时间有了一点在意。
“水云客栈的源头你们估计也查到了，知道一些，它的毁灭源自火灾，死了七个人，也许，这个案子本身不是意外，而恰好——林袅看到了一切。这是时间跟位置为线索提供的可能性猜想，若是按照这个猜想，他的死自然也有相应的原因。”
“他这是被人灭口了，而且为了让他的死变成自杀的理由更贴切一些，前面还铺垫了偷钱一事。”
“所以恶鬼到底是谁未可知。”
“白教授，左先生，有兴趣陪我去下停尸房吗？”
去停尸房干什么？
林袅的尸体也不在那。
所以，她要去看谁的尸体？
不过，这次她没带上管家三人，让他们陪着警员了。
小警员带路的时候还很兴奋，“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夫人您愿意撇下您的管家三人，是因为信任别人了吗？”
他一脸吃瓜模样，就差一板凳了，还故意着重加强了“别人”这个字眼。
白教授跟左越都瞥过这小警察，然后听到谈瑟在扣外套扣子时说的话。
有点冷。
风大。
“就不能只是因为信任你吗？”
“警察先生。”
“这边是停尸房，那边是关押部，之前火车那边押来的一些人都在那边，黑漆漆的，因为没电了，没法浪费，也就停尸房这边保持电源，这边请。”
“我那边事多，你们先验尸，我等会来。”
停尸房，温度果然很冷。
验尸不是谈瑟的主活，但哪怕被冻住了，刚弄进来的尸体也是带着味道的——主要是冰冻库位置已经用完了，不少尸体只能放在桌子上。
白教授瞧见谈瑟在用手帕微掩口鼻。
“夫人，似乎很在意在人前的体面跟教养，但一旦别人不在了，您其实是不吝表示出高傲跟嫌弃的。”
谈瑟看着这位大法医把猴子尸体解剖开来，观望着，但不过分靠近，冷矜且优雅，道：“人前必须装，人后如果不尊重自己的喜好，岂不是很可怜？”
她也非圣人，自然也有脾气跟喜厌，更有社会上大部分人都讨厌的某些阶层具备的恶性——比如对财富的追逐跟维护，对他人的驾驭跟利用，从不为别人退让的设局，对尊严跟荣耀的偏执。
左越幽幽看谈瑟一会，移开眼，看着那猴尸滋滋滋流淌出一滩脓液……错愕。
恶臭袭来。
谈瑟退了两步。
“皮？”
“它原本就是被割下的皮？”
“现在又套上去了？这到底是……”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鬼类副本状态，但看到这种操作，还是被恶心到了。
白教授看了猴子皮，确定：“是，的确是二次附着的皮，而且皮新鲜，里面的尸骨却是开始腐败的，不然你们也不会看到……它流脓。”
“这鬼……能用皮去控制血肉躯体，甚至完美伪装？”
谈瑟：“难怪要剥这些人的人皮，原来如此，那张艳的自杀也是用这种手法制作的，那也意味着……”
白教授：“真的是鬼？“
谈瑟：“不能是道具吗？”
什么？
两人都是一愣，表情似有迷茫。
谈瑟适应了这个气味，才放下手帕，道：“之前我见过眼珠子因为道具的作用可以离开本体，到外界偷窥。”
“可见系统的黑科技已经强到了这个程度。”
“那么剥皮后利用这个道具的能力，将皮肤附着在自己本体上，可以完美伪装成原者，或者附着在血肉躯体上，驱使活死人行动，好像也不在话下。”
“那么与其相信林袅是恶鬼，不如想猜测一下水云客栈原生那家店的七人之中，有真正的恶鬼，也许他的人皮道具就是从那五个玩家身上得到的。”
“土著杀玩家，反侵占其道具财产，从此逆天改命，很厉害啊。”
谈瑟说着，不由喟叹。
其余两人神色也从震惊平复，继而猜想：“而且这个恶鬼前后布置，先利用张艳的死将我们引向鸵鸟店，再杀陈三两人引入鬼类幽冥，想要的结果就是让我们认为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就是林袅，然后……”
左越呼吸微紧，下意识摸了衣兜内的手机，低声一句：“这个恶鬼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们的文明点兑换出足够多的杀鬼道具去古井那边灭掉林袅。”
“他，在借刀杀人。”
“那个店主的名字叫什么？”
“罗烈。”
白教授神色凛然，“而且罗烈利用玩家兑换杀鬼的道具，自己却不怕，那也变相佐证了他还是活人，只是利用道具才有了这样诡谲的能力。”
“反向来说，他依旧是人，这个副本的核心主线还是在走怪谈人类BOSS的风格。”
“若是人，找到人，杀了，也就破了这个副本，这是一个好消息。”
若如此，的确是很重要的发现。
但前提是……
左越手指有点麻，往手机啪嗒啪嗒发送信息，道：“但前提是不能让他成功灭掉林袅，不然剧本按照他的目的走，这个副本的胜负就会偏向他，他肯定是有绝对利于他的好处才非要杀林袅，要么林袅真的已经成了鬼，这个恶鬼想要自保，或者副本设定就是他完成灭林袅后就会收尾，我们等于失败。”
反正现在必须终止……外面鸵鸟店那边玩家们集合文明点对付林袅的一切。
白教授正要开门出去，忽然。
什么声音？
外面有个暗影一闪而过。
冰库大门忽然重重锁死，噶擦一下。
温度也被外面的人按到了对人体极为不友好的极限低温。
停尸房的深寒仿佛骤然加剧。
“刚刚那是人，还是那个罗列？他对我们的踪迹如此熟悉，而且在警局出入自由？”
白左两人惊疑不定。
谈瑟的眉梢因为这锁死的门而微动，看了这两人一眼。
“你们，打不开这扇门？”
左越苦笑，“禁枪，冷兵器根本做不到将它打开。”
“外面那人估计还在调控低温，等着把我们冻死，好歹毒。”
“手机没信号了，没法发消息求救。”
“这个设定真的是……”
他看谈瑟体态羸弱，面色苍白，以为她冷，于是解外套……同时也看到对面的某教授脱下了白衣大褂。
同时递到谈瑟面前。
谈瑟正在低头摸手链，见状，抬眸瞧着两人，眼波流转的，古怪的气氛在冰冷的尸室内尤其古怪。
暧昧，还是……
谈瑟走了过去，靠近他们……两人反而避开眼神，不自觉退开一步。
然后。
她看着冰冷的内室控制面板。
“可能没用，外面的有主控吧，你……脱手链？”
谈瑟将那动人血红的手链解下，搭在面板上。
然后后退。
一步步。
动作优雅又从容。
三步。
白左两人看到了那手链发出滋滋的声音，而且还冒出了白烟，顿时大惊，连忙往边上退，紧接着。
砰！
整个面板炸开来，因为高温入侵造成的爆炸，警局的电路也整个爆废。
停尸房刷一下全暗了，只有滋滋滋的火花。
在极限黑暗跟微弱又点燃一方光明的死亡冰冷世界里，也只剩下夫人幽冷又温柔的声音跟他们不正常的呼吸。
“现在，不就提醒到了吗？”
“那边自然会知道是这里出了问题。”
“就是有一点不好。”
“你们两个……好像很紧张啊。”
“因为我吗？”
她好像就在耳边，又离得很远。
一股清淡入灵魂的香气，镇压了这里所有的亡灵，仿佛诡秘中都能瞧见她坐在那静静看着你……
的紧张。
两人安静着，没动。
这时候的气氛，还暧昧吗？
恐怕没有吧，是紧张。
黑暗中，她好像不见了，又一直在。
但声音很清晰。
“先故意接触我的身体标记我，再跟随我，又利用我得到足够的信息线索后，果断让人动手关闭停尸房，想要合理杀死我。”
“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却这么委婉，想要寻一个合理，借外人之手，看来是怕出去后，我会报复你。”
“现在揭破了，你反而只有一个选择了。”
这人动了，在那火光熄灭的同时……
刷！
左越拔剑了。
锋芒在黑暗中不见任何动向，但他作为武斗能人自然知道人在哪里。
是呼吸！
铿！！！白教授听到了一声金属铿锵撞击声，紧接着就是一刀银瓶破裂，天光火星闪耀——断剑之切。
黑暗中，她作为第三人看到了左越惊慌震惊的眉眼，以及那一闪而过的俊艳脸庞。
那普通的利刃，直接在那人从空间拿出后拔刀出鞘，再一断劈。
铿！！！！
好惊心动魄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刀斩。
拦其剑腰而一刀断之。
抽刀断水水更流般的从容潇洒。
好恐怖的一刀。
在黑暗中，没看清，反而更恐怖了。
铿锵……一半剑刃落地，一半断剑在手，但左越已经感觉到手臂剧烈的痛麻。
心神击溃，毫无再战之力。
接着是对方用刀锋冰冷指着咽喉，往上挑起他的下巴，剑鞘却点了下地面落地的手机。
优柔温良，自带长辈的遵遵教诲姿态。
“小盆友。”
“下次不要随便对一位年长且陌生的女性主动表达归属感，那很危险。”
“请拿起它，递给我。”
“乖一点。”
左越不敢乱动，只能蹲下去，屈膝半跪在那，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谈瑟。
手机屏幕有光，照耀之下，他们两人一个站着，刀指其咽喉，一个跪着仿佛屈服状。
另一个，拿着白衣大褂没送出去的大法医站在三角线的另一端。
像是经典三角站位，而光是最好的影，是最好的照耀跟留存。
显然相比于这两人内心的风暴，居高临下的夫人就从容多了，手指握着手机，查看了两下，挑眉。
“文，菲利普斯，还有那两位……id有点趣味的国际友人，五人团啊，之前说的喜欢独行？”
左越别开眼。
尴尬只能藏在咽喉的蠕动之中，但很快他的耳朵也麻了。
“解开你隔绝信号的道具，再告诉外面那位文先生，麻烦让他开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你签署个协议。”
她拿出协议纸，都没拿出笔，上面已经有文字了。
多自然简单的动作，却让人越觉得毛骨悚然——她早就拟定好了协议，也意味着她早就知道协议要用在谁身上！
左越声音都带着几分凛冽跟迷茫，“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中华民族之人最爱反省。
战胜篇章记事一笔带过。
战败篇章一库房记录反省不为过。
左越也如此，他很在意自己到底在哪里暴露了。
谈瑟：“你，看着不像是会随便碰其他女性尤其是有夫之妇肌肤的儿郎，在当时，你的战力跟反应时间其实足够挡在我身前或者抓衣服格挡的臂膀。”
“故意碰我的皮肤，是因为大多数标记定位的道具要求了这点，需要生命有机体的实际接触才能定位，无法隔开其他物质定位。”
左越一边发信息给外面的文，一边抿唇：“就不能有例外？”
谈瑟：“这不妨碍我对你生疑且另做打算。”
对，是这个道理。
只要一个人足够缜密且富有资本，完全不需要什么事都要求百分百，哪怕有一点怀疑，她都不吝投注资源提前做好应对。
何况，她还深藏如此恐怖的武力。
那一刀，击溃了左越所有自负。
白教授在兜里的手指也微微蜷曲。
这个谈夫人……真是可怕。
左越给外面的文先生发了消息让开门，也没提别的，大概后者会认为他得手了，或者谈瑟已经噶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协议，左越用手机照面，看清上面的内容，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道具/工具200件。
文明点：10000点。
人权：副本内他的所有奖励都归属她所有（除了生命格子）。
丧权辱国得很。

第41章 安全
最重要的是——她要驱使自己。
左越有点理解周柰那人也算是在会所等烟花场所混迹过,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他现在也有点忍不住。
“夫人您看着清心寡欲，淡泊名利,其实不然啊。”
谈瑟：“那些名利足够多的人用来骗你们的话，小孩子也信？”
左越：“……”
那可不就是你们这些大资本吗！
越发胸闷的左越：“如果我没有暴露，夫人您是不是也算会按照协议这样驱使我？”
排除上面吓人数额的战败赔偿,其实也等于投靠了她。
谈瑟：“那时候大概允许你心猿意马,左右摇摆，但接下来就不许了,我从不允许下属违背我的指令。”
从容又冷淡,是深入骨髓的那种身在高位的驾驭之感。
左越若非基于内心对这人的忌惮，也不会选择利用文先生在外面用停尸房冰冻杀她,现在再次确定对方的可怕，却也有点不甘,好像非要在某个方面挑战她的缜密思维跟精准判断。
“那您这般睿智，也应当察觉到我在这停尸房内,其实是动摇过是否要直接对您动手，若是我突然袭击，您也能完全避开？就这般自信吗？所以，某种意义上您算不算是大意了？”
好几次，他都留意到这人裸露了后背给别人。
实在……看着不像是有武力跟经验的人。
没想到啊。
谈瑟拿到了他签署的协议,看了看他的签名，漫不经心：“是，也有点不理解,能混出头的镖客,也允许自己这么不专业么？”
左越冷冷一句：“也就这么一次例外。”
就，这么一次。
那么,为什么呢？
谈瑟闻言挑眉，继续俯视他，似乎从这个小青年避开的眉眼中看到了些许……不自在。
安静些许，听到白教授冷冷一句，“不冷吗？”
气氛荡然无存。
谈瑟倒是没什么波澜，仿佛如阅秋水亦见春池，而左越看了白教授一眼。
谈瑟收起合约，拿到对方转让过来的所有赔偿。
其中就有屏蔽信号的那个道具卡。
电信道具卡。
以及标记他人的道具，还有一个初级上等的东西。
“寒衣钮扣。”
“难怪你不怕自己在这被冻死。”
这个寒衣钮扣比手链厉害多了，也更全面，谈瑟拿到寒衣钮扣后没用，只是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走过去把掉落的手链重新戴上。
边上的左越看了一眼白教授，眼底暗闪：“夫人似乎对同性更宽容一些。”
谈瑟：“我对你们很坏吗？”
左越刚想否认，就看到门开后，门外正在等着他的文先生骤然看到他们三人的惊愕还在脸上。
紧接着……刚还温柔询问“我对那么很坏吗”的夫人上前一步。
长腿过月下剪影，刀如秋水。
一刀抹喉。
飙血三尺地。
捂着脖子的文先生：“！”
左越震惊，白教授也惊动了神情。
难怪……刚刚她都没有收刀。
刀锋一直在外。
此刻，带血的刀锋都没擦血，就直接被她缓缓插刀入鞘。
铿！
同声而来她的认真言语：“杀了这一个，杀鸡儆猴，回去告诉其他三人，也算是帮你加强控制权，免得他们生了异心。”
“这也叫对你坏吗？”
是吗？
其实这也是一种心术。
已经杀了文，他没退路了，非站在她身边且破荒副本，没有任何弥补后果的退路。
她，只要目的明确，是素来不吝发挥比之前表现的那些逻辑思维跟侦察能力更恐怖的心术的。
忌惮她，利用她？
这是你们的想法吗？
很好，她原谅他们了。
左越脸色惨白，低头表示谦卑。
“是，一切听夫人吩咐，绝无二心。”
谈瑟提着这把不知道从哪个手下败将那转移来的遗产长刀，也听到了管家他们那边的动静，她漫不经心问：“那你告诉我，雇佣你们这个团队的人是谁？”
开局第一天就有这么团结的团队，而副本又是随机临时的，这五人看着来自不同的背景，若说不是提前成团为这次副本做准备，类似曹凭澜手下那一伙一样经过追风者指点，她是万万不信这么巧的。
所以，只能说明他们背后有追风者，然而左越个人又顾忌自己也是大资本，会报复他，说明他自身并非高层，只是被雇佣的人物，那他背后的追风者就是隶属某个大老板聘来的，也必是曹凭澜那个级别的。
她好奇，也就真问了，并且猜测是否是她以为的那一个。
左越：“……”
白教授笑出声来。
“牙臻白？难怪。”谈瑟从左越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联想到对方在魔都的身份，以及这些人所在阶层似乎同化了、对副本的处理方式，倒是并不意外。
左越还是有点自保心态的，他说：“虽然我现在被夫人您揽入麾下，某种意义上我是违背了跟牙先生签署的协议的，但只要你们不敌对，大家一起破开这个副本，也没事。”
他以为谈瑟在斟酌要不要跟牙臻白抢夺自己这个团队的控制权。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询问：“你们应该没对上吧，牙先生他并不好战，一般就是让我们攻略文明点，日后转给他，他自己则以避开风险安全度过为主，其实攻击性不强。”
是啊，让下属开疆辟土，杀人夺宝，自己怎么能算是攻击性强呢？
谈瑟笑了笑，“的确没什么矛盾。”
左越刚松一口气。
谈瑟：“除了准备帮他劫狱的那个人差点偷袭成功，把我脑壳打爆这件小事之外，也没什么了。”
左越站在那，整个人都麻了。
白教授也愣松。
在极致的安静中，谈瑟收取了文先生爆出的那些道具，也看着他的尸体淡化消失。
被玩家击杀的尸体，是会慢慢消失的。
她收取了战利品，也做了下面的部署。
“不过你不用担心，不会让你跟老主顾对上的。”
“本来也另有其他工作给你，这是地图，你去这个地址吧。”
左越拿了纸张，犹豫了下，又不好问她接下来的去向，又要如何对付自己的老东家。
说来也是自嘲——他素来自诩冷静果断，出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在这位面前，竟是连问自己这颗棋子的路数都不敢了。
怕犯忌讳。
这人的心思……太深。
“那我祝夫人您安全度过这个副本。”
左越走了，白教授还在，她看着谈瑟把刀收起，问：“夫人觉得战争结束了，没有敌人了吗？”
“差不多吧。”
“您好像很信我。”
谈瑟笑，回头瞧她，“左先生其实刚刚也不算说错。”
“我的确对同性更宽容一些。”
“这无可厚非。”
“夜深了，教授早点回去休息，也许明早起来，天就亮了。”
她走向光源闪耀的地方。
那是追逐她，敬重她的管家等人。
白教授站在黑暗中，瞧着这一幕，忽然有一个念头：真羡慕啊，羡慕这种生来在强者光辉下的人。
她低头笑，转身却往另一边走去。
警局这边得知是有外人入侵关闭停尸房，大惊也大怒，想要彻查，却发现自家监控压根没捕捉到那边的情况，被破坏了。
诶。
现在真的是内忧外患。
“左先生去追那个人了，白教授疲惫，我让她先回去休息，我来交代此事，想来如今的确是处处危机，我这般女子在外也怕有些危险，恐怕得早点离开警局，不脱离诸位警察先生办案。”
谈瑟客气，警局这边理亏，毕竟没保护好对方，小警察还离开了，这不怪他们自己怪谁？本来还想利用下这位夫人的查案能力的，现在也只能恹恹把人送走。
临走前还表达了一波。
“夫人，您是我们这辈子见过给人最安稳最可靠感觉的人，您的正直跟善良是我们余生每次回想都能沐浴到的光辉。”
人均佩戴一串大蒜的四个警察排排站，对她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感谢跟敬慕。
管家三人：“……”
虽然夫人的确是这样的人，可是她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啊？
谈瑟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蒜，神态和煦温厚，这有效缓和了她那自带英气轮廓男相女容的面容锋利度，在停电昏暗的世界里，她的声音跟温柔的注视仿佛自带光辉。
“我一直都觉得，人越少，越能显示出尽忠职守的内在，群敌环伺，天命我与，还请四位任重道远，继续钻研档案，没准能有新的发现。”
“至于我的存在，还请四位对外告知我还在里面查案，等差不多了再离开。”
四个警察忙点头，目送谈瑟四人上车后，立即返程去档案库……
车子开出一会，绕进了边上林子小路，停下了。
管家疑惑看向谈瑟。
“等下，我下车，在这里办事，你们三个可能要去帮我办一件事，只是这事有些不容易跟危险，我需要征求你们的同意。”
三人一口应下，都不问是什么事。
谈瑟失笑，“不问吗？”
管家：“您素来会做风险评估，既然选定我们三人，而非用越狱卡摇人过来，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们三人可以干也适合干的。”
“你吩咐就是了。”
谈瑟：“所以，你还是在暗示我用越狱卡摇人吗？”
管家无奈：“我是担心您的安危，毕竟您的意思是我们三人去办事，那只剩下您一人了。”
谈瑟失笑，先说了让他们去办的事。
“去交通局，那边的维修厂在这个位置，就是之前的03号火车，它已经在这进行维修，你们过去，把这个东西装上面。”
“要偷偷的，不能让人看见，这个是隔绝信号的道具，可以封绝他们那会的监控跟电信能力，还有这个是给你们背的台词……”
她交代好了大概的工作，听着三人一愣一愣的，尽管能力跟脑子都有，能消化，但还是被震撼到了。
当然，最后的震撼是。
管家：“那这个东西是？”
谈瑟已经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递给他们。
“没什么，挺安全的东西。”
哦，安全，安全就好。
谈瑟：“炸药。”
管家三人：“！！！！”
谈瑟看他们的表情，知道吓到了他们，委婉解释，“是可控式的炸药，我自己做的，又不是外面买的，怎么能不算安全？”
“就相当于自己做饭跟叫外卖，好理解吗？
三人保持一致尴尬又乖巧的表情，整齐点头。
安全，安全，绝对安全！
理解，完全理解！
OK的，夫人，我们绝对OK，这种安全的工作交给我们，完全莫得问题！
三人应下了，但问她的去处。
“我？我当然是躲起来，那么危险的事，我不能亲自冒险。”
三人哪里信她，只知道夫人神秘又危险，估计另有打算，谈瑟怕他们担心，还真交代了自己会联系另一个人办事。
管家：“奥，这人我知道，夫人您名义上的儿子，最年轻，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个，我一瞧觉得也是最聪明的，配得上为夫人您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谈瑟：“……”
你倒也不必这般详细说明，听着怪怪的。
不过他们拿了车，以为谈瑟会步行回去，毕竟这里是寨里，也不远，而且因为有了集中的目标，剩下的一千多玩家都满大街乱晃，图谋聚集起来冲刺古井下的林袅而归。
到处都是手电筒蜡烛跟灯笼，其实竟比正常的景区都热闹。
三人开车离开后，谈瑟一个人独行走在昏暗的林子里，慢条斯理的，步伐散漫，而这里距离警局其实也不算远，就是边上的山坡林子。
她若是回头，还能看到警局那边忙里忙外修理发电机的摇晃手电筒灯光。
路上，她联系了一个人。
“就说酒店危险，还不知恶鬼什么时候来，必须一起抱团，所以大家要凑一起互相看顾。”
“那边的人会同意的，他们大抵现在也惊慌失措，而不惊慌的，其实也在想着利用其他人的性命引来恶鬼杀之破荒。”
“现在也有很多人在其他酒店，能聚进水云最好。”
“所以，今夜距离破晓剩下的七个小时，就是人鬼的互相猎杀时刻，跟古井那边属于双管齐下。”
“能做到吗？商撩恩？”
某个酒店那边，正在准备应付当前局面的商撩恩猛然站起，跑到窗口看着对面的水云客栈，眼底有异样光彩。
“当然，夫人，您说的这个并不难，我马上安排，那您现在在哪？安全吗？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您？”
“不用，挺安全的这里。”
“好，您在人多的地方？那就好，我这就去办这件事，对了夫人，您……缺文明点吗？”
谈瑟的鞋子踩过林中树叶，闻言微杨眉，随手翻了下排行，有些惊讶。
一个认识的人上榜了。
商撩恩。
这小孩子……
“你在榜单上？”
“是，您终于看到了。”
终于……小孩子，没明说，又好像故意说了。
谈瑟：“我不缺，你自己用，此事完成，在外予你酬劳。”
她的语气平和，利弊摊开说，商撩恩却知道这位是最难接近的，但能让他办事，至少是看重他能力了。
商撩恩说不敢打扰，后两人断了联系。
此时谈瑟也顿足了，看向前方。
所谓人多安全的地方——就是一个阴森森的密林。
林中阴暗处，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刷！
两人跳出。
谈瑟站在原地，平静看着这两人的出现。
两人本以为她会被吓到，结果……
“额，夫人，您一个人来？那三位呢？您不怕啊！”
谈瑟看着大叔跟青年，“你们胆子大到在野外宿营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样吗？
她一个年轻美貌多金贵妇，能跟他们这俩糙汉子比？
青年摸着鼻子笑，“这不是您之前暗示了最危险的是寨子本身吗，我们后来商量了下，觉得还不如远离人群跟本地人，在山林宿营，除非这个副本是鬼类的，不然那凶手再狡猾也不可能留意到我们两个。”
大叔老辣，谈瑟怀疑这是他的注意，但也没说什么，只表明了自己这次的来意。
“副本快结束了，你们想过最后参与一下吗？”
啥，要结束了？
“我们才扎好帐篷，就结束了？怎么结束？”
谈瑟神色波澜不惊，“已经快明牌了，也就比拼武力的阶段，你们不参与也可以，可以安全出去。”
两人眼神交换，大叔谨慎问：“您要我们做什么事？”
谈瑟拿出两把武器。
“杀一些人。”
两人瞳孔都震动了，直直看着这两把武器，眼里满是热意，但又不太敢……还是谨慎问：“您拿的出这样的武器，自然可以用越狱卡喊人，何必找我们这两个做下等生意的？”
谈瑟：“我也没说不喊人，不过我认识的人不多，加上你们两个，正好补全合适的狙击位，时间也能节省。”
那就是另外还有两人？
大叔跟青年正觉得自己被对方看重，一时间自信爆棚，又好奇另外两人是谁？
正疑惑时。
系统传送光辉来了。
两个人影出现，手里捏着谈瑟发出去的越狱卡。
青年跟大叔看看清冷高知的江饮溪，再看看高大英武痞气的林恩，再看两人身高腿长穿着作战服的帅气英姿。
再看看彼此。
哦豁，也不是没有优点嘛。
至少他们跟夫人属于同一个副本啊——囧。
江饮溪跟林恩是真兴奋，只是一个内藏，一个外放。
“夫人，刚接到您发来的越狱卡，我还很震惊呢，您怎么没几天又进副本了……不过既然您喊了，刀山火海我也来啊。”
江饮溪习惯性查看周遭，然后看到了大叔跟青年。
嗯……
夫人在这里这么缺人用吗？
要么就是这个副本里的大部分有武力的镖客都被其他大资本笼络了，夫人并不信任他们。
那这个副本局面就不太妙了。
江饮溪观察完就看向谈瑟，确定她毫发无损似有闲散，才放心一些，不过这黑漆漆的，感觉比孤岛副本还不美妙。
两人都问谈瑟接下来要负责做什么。
“狙击。”
“这是位置，这是武器，这副本禁枪了，有点麻烦。”
禁枪？
林恩简单问了两句，当听到——疑似有鬼，连杀一百多人，牙周两个大资本都在其中，顿时叹气了。
“夫人，您是真的从不打低端局啊。”
“不过这个武器要花不少文明点吧。”
谈瑟也没说是自己做的，只轻描淡写说还好，又看了下时间，让各自散去。
她另有事去办。
“三线并行吧，早点弄完。”
江饮溪疑惑，“夫人您在赶时间完成这个副本？”
谈瑟看她一眼，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体贴，外面也是大晚上吧。
出于着装习惯，她伸手，细长且带着薄凉的手指很随意地替江饮溪的作战服内还没掖好的衬衫衣领弄好。
“匆匆喊你们来，其实不妥，但盘算了下，还是需要你们。”
“至于时间，江，你明天还得上班。”
江饮溪脸色红了，在谈瑟从身边走过后，下意识捂住已经弄平的衣领，反省自己此前匆匆整理的慌乱，但又因为听到“还得上班”这个说法而面露打工人的窘迫。
好嘛，办的还是夫人您那几十亿资产的项目。
而林恩一脸嫉妒，暗恨自己跟夫人有男女之别。
大叔跟青年：“……”
长得好看的人真有氛围感啊，哪怕这个副本断电还有鬼。
这三人都能搞这死出。
林子外，江林四人很快跟谈瑟分开，进入寨子商业街区域。
这时大叔跟青年还在忧心谈瑟一个人留在那边的安全，有点纳闷。
“两位大佬，你们不担心你们的夫人吗？”
江饮溪疑惑谈瑟在这个副本是还没开杀戒吗？
林恩也想到了，眼神微妙，于是回：“夫人虽然她柔弱不能自理，但聪明敏锐，自是判断好了局势，能规避风险，我们也不必太担心。”
青年深为赞同：“我觉得也是。”
江饮溪这一路走来，见到那些玩家的状态，听到了古井跟恶鬼，知道这副本跟孤岛副本有点相似，都是被拔高了难度的。
那谈瑟定好的狙击点……就是为了铲除某些障碍而喊他们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亲自铲除的是什么障碍。
林子里，谈瑟站在一棵树下，已然选好了位置，然后，单手抓着上面的树干，轻松上枝，再两三下就跳到了这一棵大树的树冠枝干位置，俯视着警局下面跟路径的情况。
顺便，给自己贴了一张驱蚊贴。
蚊子，好多啊。
她的猎物正在赶来的路上吗？

第42章 弩呢？
古井这边,周柰得到了下属那边的汇报。
章冷：“我们已经到了，刚从警局里面得知里面出了点事，但那女人没有走,走的是管家三人，他们开车离开了。”
周柰：“留她一个？”
章冷：“对，估计三人出去办事,她为了安全考虑选择留在警局,毕竟当前看来，就是酒店也不安全,安全的只有官方部门。”
周柰：“不止,她还在等她的人，而她的人在山里。”
章冷：“的确,警队大部队也在山里，难怪她这么得官方信任,一开始就被她双管齐下打好关系了。”
周柰这边也有点后悔，他一开始就决定好走垄断掌控玩家群体路线,虽然也不算错，但因为被谈瑟几次击溃，其实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好在利用这人的调查能力推进了副本进度，这么快就锁定了幕后真凶,也算是一大收获。
但，她越厉害，越是麻烦,越得铲除。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件事,那就等她的人回来，或者她出警局的时候,击毙他们！不要留手！”
“警察那边最好别对上，花钱安排人走警讯路线把他们调走，别让他们回警局。”
周柰现在万分庆幸提前侦察到了那个谈瑟在画图，进而被他判断出其有厉害人马蛰伏在外，不然等副本快收盘的时候，自己这边都在明面上，对方人马在暗处，绝对会被黄雀在后。
现在，他要提前铲除威胁。
至于古井这边……周柰看着手腕上金光暗闪的古朴佛珠，忍不住摸了摸。
集合这么多人众筹玩家自己出资，一共花了三万文明点买的好东西，再加上另一件，应该也够了。
双管齐下，这副本的破局还得看他周柰，到时候看首都那边狗眼看人低以及魔都这边不肯接纳自己的那四大家之人，如何嘴脸！
呵！
某处，正用望远镜看周柰的夏裸有点疑惑：“这个周先生为什么要露出这么阴险又猥琐的表情？”
“好好的世家公子，真奇怪。”
夏冬：“鬼知道，反正左老大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精神状态也是吧，我刚刚问他，他让他们继续这个行动步骤，他去对付别的隐患。”
“成，继续。”
章冷应下了周柰的嘱咐，带着二十个人悄然埋伏在早已确定好的隐秘地点中，将警局前面密林边上的小道路径看得死死的，随时等着目标人物出现。
其实他知道大部队那边肯定是要回来的，因为如果说死一个张艳，死陈三两人都未必能让警局内部办案系统的秩序有所变化——毕竟之前失踪的游客更多。
但水云客栈一下死了107个游客，这事太大了，按照轻重缓急，警方大部队一定会赶回来。
那么，那个谈瑟的下属也会赶回来。
估摸着事发的时间算山里到寨子里的路程，也差不多了吧。
章冷有耐心，很快，他们等来了目标。
车子，一辆车子进入寨子区域，是警车。
“到了，到了，好几辆警车，不过其他警车都进寨子里处理咱们的人故意制造的问题，就一辆往警局这边来，开车的好像不是警察，我看到开车的是一个……长得很帅但很拽的男人。”
“还有三分钟到。”
三分钟。
车上的牙臻白是真疲惫啊，也才第一天，但一天没休息好，都在跟着那群警察东找西找，但没找出什么花来。
不过，至少是安全的，所以也没什么可发牢骚的。
“幸好在山里，不然也许已经死了，这副本真歹毒啊，还有恶鬼？一下毒死那么多人……”
牙臻白是贵公子，养尊处优，是真对剥皮这种残忍的事有点膈应，看都不想看。
云散高唐开着车，一边警戒周围，一边淡淡道：“有我在，你在哪都不会死。”
这么霸总的话，别人说起来就是装X油腻，这位说起啦却是很有可信度。
牙臻白长得好，男生女相的，偏头瞧他，那双潋滟的眼，笑意潺潺，“云哥，我信你。”
云散高唐嗯了一声，忽抬手。
摸向他的脑袋。
牙臻白微愣，眼神古怪，不会吧，这个人难道……可自己不好那一口。
那要不要拒绝？
拒绝了，这人会不保护自己吗？
好头疼。
牙臻白正苦恼着——云散高唐修长宽健的大手还是落在了牙公子经过一天辛苦后有些憔悴散乱的头发上。
这平常世界顶级设计师几十万设计的发型现在路边野狗都能啃，但，被这个酷帅痞拽大哥哥握住后脑勺后。
牙臻白还是忍不住：“其实，我有未婚……”
砰！
他的后脑勺被云散高唐迅猛摁下，额头砸在副驾驶座前的台面上，一阵头晕闷痛，但也听到利器破窗的动静。
弓箭。
箭矢破窗而入，差点射穿他的太阳穴。
同时，另一边的弓箭也被云散高唐避开了。
他老辣，缜密，强悍，并不被这突然的袭击而中招，但……轮胎下面被暗自的地刺钉子给爆破了。
轰！
车子整个打滑。
云散高唐沉了脸，刚刚车灯照过地面，压根没看到什么钉子？
除非这钉子被涂抹了跟地面水泥同样的色调，他没看清。
该死，这伙人好缜密毒辣。
云散高唐迅速操控方向盘将车子冲进边上的草坡，紧急刹车，但刚刹车，就见林子里冲出一大群人来。
显然，他被伏击了！
人还不少，且都不是乌合之众，至少有五十人，从不同的角度来。
都是被精心挑选的玩家跟镖客，都有一定的武斗经验，尤其是前面的章冷两人。
云散高唐知道对方人多，自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最重要的是他有雇主牙臻白在需要顾虑，不可能陷入包围圈。
所以……
“在车里躲着，外面我来摆平！”
他说完赶在那些人冲锋到跟前时动身了，都不用开车门，直接单手抓着车门的车框，也不知是什么水平的身体素质，竟直接从车窗位置就丝滑出了，而且翻身就到了车顶盖。
不是，他快一米九啊！
这就出去了？
好像某个电影里面的专业反派握着枪跳进了桑塔纳车窗进车的动作艺术啊。
真尼玛帅死！就是力气太大了，一点都不怜惜人……
牙臻白眼睛都迷眩了，摸着额头肿起来的伤处，下意识想：我该不是弯的吧？
但外面人好多……都是来杀我的？
是哪个王八蛋胆子这么大暗鲨我！
外面，车顶盖上的云散高唐以一米九的绝对男性强健肢体压迫感居高临下，然后刷一下拿出弓弩。
腰上也挂着金属箭壶。
那机械弓弩不要太酷炫犀利了，一出场就吓了章冷等人一跳。
“快退！”
“远程射……”
弩箭咻一下，直接破空强……射穿了一人的脑袋。
残暴血腥。
一箭射出且装载，一箭甚至可以射穿好几人。
卧槽啊，这什么大杀器。
章冷等聪明的飞快躲进草丛借着灌木丛多躲避，或者闪到林木后面伺机用弓箭远攻反击，但别的，那些明明也有一些身手跟武器能近战搏杀的玩家就惨了，被这人用这种中级弓弩道具以及配备的弩箭远程射杀，完全碾压！
制高点的屠戮。
但，弓箭的远射也让云散高唐不得不换位躲避。
这才更可怕，他都躲开了！
这是什么神经跟肢体反应？
那谈瑟什么来头，有这么强的下属？
MD，这些狗大户！
章冷等人又惶恐又愤怒，但也找到了办法——这个云散高唐的箭矢快没了。
奥，熬到他的箭矢用完。
用人命装填！
云散高唐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凝重了，在箭矢快要用完之前对车内的牙臻白说：“你试着开车，我这边箭快没了，咱们得赶紧去警局求救！”
“我刚跟警局求救，发现信号被封了，这些王八岛，好，我马上……”
牙臻白尝试到驾驶位这边开车冲出草坡去警局，而章冷等人看到这一幕，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上！”
一群人凶残杀出，各种武器跟道具齐齐招呼，其中也有抛掷的火弹，可以扔进车子里那啥的。
见状，云散高唐忽冷笑，射完最后两根箭矢后，反手拿出另一箭壶。
靠？！
卧槽！
中计了。
这次，他们没有逃回去的机会了。
云散高唐彻底大开杀戒，被躲开了要害，不要紧，反正被射中箭矢后，它自带的沟槽可以死死卡住血肉，保管让这些人痛苦不堪失去战力。
牙臻白这才意识到刚刚是云淡高唐故意演的。
这人，是真的老辣狠毒，专业的狩猎者。
看来这不是一场伏杀，是有人来送人头，给老高冲业绩赚外快的。
牙臻白松一口气，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喝一口。
咕噜，咕噜。
鲜甜可口……
车顶，云散高唐一箭射穿了章冷的腿部，将人钉死在地上，再看逃窜的那些人，眯起眼，冷笑一声。
“乌合之众。”
正要继续上箭……很突然，他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微的动静。
玄瓶乍破，银枭掠空。
那是金属羽翼划破空气发出的切割声，是深夜暴雨昏暗之下的无色穿影。
快如闪电，猛如鹰击。
云散高唐平生第一次有一种“当我听到，既它抵达”的惶恐感。
这种惶恐是伴随着身体疼痛的。
刷！
这一根箭矢，穿透了他握着□□手腕。
整个射穿。
筋脉都被穿透了。
艹！有强人在暗处？！
剧痛让他骇人又没能握住机械弓弩……但他迅速换手，收回不能再使用的弓弩后迅速跳下车子，接着车体遮掩身体，也企图从这边摸向车内驾驶位，开车逃离。
但下一秒，他听到了车内一声惨叫。
云散高唐一惊，迅速从副驾驶车窗往里看，只看到第二根箭矢射在了牙臻白跟前的方向盘上。
吓得牙臻白惨叫后一动不敢动。
云散高唐暗骂卧槽，也不敢上驾驶位了——对方可以射入驾驶位，而且上车的过程中是没有反攻能力的，等于靶子。
怎么办？
如果是其他对手，云散高唐凭着体质跟速度完全可以硬莽，但他这次不敢，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自己这次被偷袭成功更恐怖的事——他明明听到了箭矢破空声，但，没听见破空的来处。
也就是说，他还没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这特么的。
弓的材质跟结构得多好？
拉弓上弦放箭的动作得多快多猛？
云散高唐往下环顾周遭，却听到了……动静。
他继续窥探。
骤瞧见——那棵高坡之上的大树上跳下一个人来，明明穿着比较保守密封的作战运动服，别人穿着像倭瓜或者柱子，她却显得那么轻盈单薄，高挑雅致，连落地都像是鹤落清池。
然后踱步走下坡。
月光如泽，草木清浴，人来，却像是一场雪。
章冷等人胆寒震惊无比：“是你！”
天呐！
那个……那个柔弱不能自理，走哪里都要带着管家三人被服侍而且一闻到臭味就得用手帕抵口鼻显得傲矜冷淡的贵夫人！
她连喝个水都是管家拧瓶盖！
三两步得坐车！
我尼玛……
刚刚那箭是她射的吗？把那车顶盖上的猛人都给一箭射爆手腕，废掉其放□□能力。
这人……她手头也没弓箭啊？
还有人！
后面一定还有一个弓箭手！那人才是真正的狙击手，还在盯梢他们。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蹲点这里，以为蹲的是这辆车上的猛人，结果蹲错了，人家早就跟真正的得利下属会面了。
而这个狙击手比这一米九猛人更强，更阴险！
众人头皮发麻，但，也生了一种绝望之下的野心。
穷途匕现不过如此——趁她过来，抓住她当人质！不然就真没有活路了！
一人距离走来的谈瑟最近，且见她浑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眼底闪烁着，在左腿被弩箭穿透的疼痛中，依旧在她靠近两米从跟前走过的那一刹。
掠起，从她身后飞扑，钳喉……
不好意思，他只能做到第一件。
人跳起来了，带着重伤，奋力一扑。
月光如皎，是真绞。
那抬手一扫，连刀带鞘就出现了，刀都没出鞘，直接随着她走过的位置，一个反手握刀，一次向外的握刀肘击。
刀鞘对着这人的旁侧而来的飞扑……
鞘尖对着他的肚子。
闷闷一下。
戳击。
嗯？嗯！！！
那人瞳孔血丝密布，腰身后突，半空爆血，如临重击，就那一下。
没有技巧，全是力道。
噗……热血从腹部爆裂贯穿咽喉，直接从嘴巴张开。
滋……
月色下，血的颜色好美。
这多吓人，更吓人的是其他人原本提前观望到了那人的突袭，也做好了借他的突袭跟着袭击她当人质的策略。
他们已经爆发冲出，但在看到此人喷血的那一秒，他们内心的第二秒是——退！
第三秒——靠，退不了了！
第四秒——退不了那就只能硬莽，靠人数取胜！人海战术绝对是最牛的阳谋！雄起！
抓住机会闪出的云散高唐都在闪现时用完好的左手握着一把短弩——它不需要双手持射，单手也可弹射弩箭。
这是他预判章冷等人会联手突袭谈瑟而做出的决定，但他锁定的是后面林子里的那个狙击手。
假设这个女人被多人袭击，无法应对，那人肯定会出手狙击。
只要确定这人的位置，那么……
本来这个打算好好的，也绝对算得上正确，但云散高唐一看到谈瑟用刀鞘肘杀一人的凶悍，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大错特错——特么的，哪有狙击手，这力道，分明她就是刚刚射爆自己右手腕的人！
可，他已经冒头了……
刷！
云散高唐以强悍的身手跟敏锐的反应从闪现到换腿踢地面后跃回去也就一刹那的功夫，在车内的牙臻白看来就是绝对的帅气——虽然还是弱了那个女人靠着路过反刀肘杀一人三分。
那一刹那，在离地跃空处境下的云散高唐还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心猿意马，他只专心窥见章冷等人的动作。
他们不如他反应快，没法退，只能从四面八方接近了那个女人。
围捕，人质？
他们唯一能改变的就是不打算掐活口当人质，因为看到了她的凶险，于是增加力道，出了利器，准备直接围杀她。
月下，刀锋，剑刃，十五人！
带伤，残兵，但仍有利器跟力气，以及决心……
这勇猛跟团结让云散高唐在那一刻都希望自己的“猎物”们能成功硬撼这个莫名其妙的强大女人。
希望还在。
上一秒在，下一秒……
她依旧走来，面对这些人的围杀，步伐都没变过。
不过。
本来反手肘击的握刀左手一挥。
连刀带鞘飞出。
砰！
金属利器横着拍打在了一人胸口。
胸口血肉骨骼噶擦作响，那力道导致一米八的汉子飞出，剑跟鞘弹回。
但在它飞出跟弹回的这短短一两秒之中。
敌人已经近前。
鞭腿，砰！
一人被踢飞，落地回旋既旋风踢。
第二人被踢飞。
旋风踢时，刀已经弹回，双手空置，左手已经纳入刀，握住。
后摆腿！
如果林恩在这，一定会眼热：总算看到连贯的组合腿法三连击了。
但他也会震惊：还能连上手部刀法？
确实能连上。
两秒三腿攻，第三秒拔刀！
后摆迅猛踢飞第三人后，身体已经回地稳重心，左手握刀鞘，右手已拔刀。
利器一旦出鞘，凶杀就显得更直观一些。
她就没有走什么刀术技巧或者别的。
一刀劈过，如同之前一刀断左越的剑。
左越是什么人？虽然比不过云散高唐，但绝对碾压章冷这些人，他都断剑，别人……
什么武器近距离，都没有攻击的性能，因为她的攻击力度更恐怖，反而显得他们挥出来的利刃相当于格挡——他们也以为是格挡，因为太可怕了。
那腿风还在呼啸，尤在耳膜跟面前，让他们整体都感觉到了逼人的凉意。
然后刀就来了。
一刀劈，断！到跟前，过咽喉。
杀！
一刀一个。
一步出三刀。
三步走，十人跌落。
五步如沙场捍武，刀刀带血路。
七步。
后面绵延血线跟长空飞舞的血滴，如诗如画，人身羸落，章冷等人还在摸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线，半跪着要将变冷的尸体跌落。
遥遥看着她走过身前，七步走，抵达车子那边。
云散高唐已经退，但重新出。
敌人，强如10的数值，可以碾压悍杀之。
敌人，强如100的数值，跟自己持平，可以酣畅淋漓一战高下！
敌人，强如200的数值，高于自己，可以博袭击跟时机，博一生机！
敌人，强如300的数值，图谋撤退。
敌人，强如500的数值，反而不必撤退，因为退不了，完全退不了，对方的身法速度已经没了给他退走的余地，何况他还有雇主在，所以只能最终一搏，搏一天机！
所以他冲出了，一米九的身体闪出了狡狐的残影，军靴踩踏地面，如踩虚空，空无声响，而短弩朝着那边刚好出刀恰在收回的谈瑟身体射去！
咻……
那一刻，谈瑟身体的确来不及躲闪，这云散高唐卡住了她出刀的走位，但！
人最灵活的肢体素来是手，比腿灵活。
虽然他也卡了她右手的刀术。
但！
铿！
那箭矢被左手闪现的刀锋随意斩断，双刀在手……右手的刀不用手，手腕一扫就飞出。
迅猛回旋着。
铿！
云散高唐果断用短弩甩出格挡身前。
金属弩器跟回旋飞刀在两人之间距离的五米中间相遇。
很好，远攻武器跟近战武器都在半空相遇了。
离谱！
又击溃……短弩跟飞刀都断裂粉碎了。
金属碎片飞落……
云散高唐已经冲出。
最后一莽，他也反手出刀了。
那刀算是中华五千年历史中的名器了。
明刀。
雁翎刀！
这时，谈瑟手中剩下一把刀，也是后来拿出的第二把。
依旧是不知道哪个刀下鬼转让的遗产，也不是什么名刀，就普通的刀器，长而薄。
材质不知。
但，人跟刀，她素来是让人更在意她这个人的。
普刀在她手，亦如寒秋水。
铿！
一刀斩。
雁翎刀断。
依旧断！
甚至因为云散高唐的力气远超其他人，这种断的速度更快。
力的集中，导致它的崩溃。
又因为她的刀速更猛……刀的材质好像都被无视了。
一刀断如寒切。
好冷。
真特么冷，这一刀。
我跟章冷那些弱者没区别吗？
老子不配跟她酣畅淋漓一战吗？
之前在车顶盖霸气侧漏碾压全场的魔都悍勇名镖客云散高唐有了一种荒诞感——仿佛十年来杀出的名望跟荣耀都在眼前女人面前被其杀到基本盘。
弱，菜，不堪一击。
不过……他还有天机！
云散高唐在断刀的那一瞬间，就地丝滑一蹲地，以避开断刀后袭来的刀锋。
在地面扑滑后，右手重伤，用不了利器，但左手再次出现一把短弩。
从上而下，他滑跪地面往上扣动扳机，朝着谈瑟的咽喉！
同时，天机乍现。
在车子的另一边，驾驶座的车门早已悄悄打开，那个弱兮兮且养尊处优的牙公子牙先生已经落地，闪出，在谈瑟斜后方抬手就出现了一把武器。
似曾相识燕归来的一把利器。
弓弩。
机械弓弩。
跟云散高唐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一模一样的机械弓弩。
商城售卖48888的文明点！
他长得高，体态也好，是名流权贵世家精心培养出的公子哥，而他手握机械□□模样，姿态标准，技巧标准，将权力财富的攻击性具现化了。
显然，他并不是没有经过任何培训的柔弱公子，一如伊塞尔这些人烧钱得到的培训。
他，就是云散高唐有所期待的天机。
而牙臻白已经瞄准了谈瑟，心中默念：是敌人是敌人是敌人，不能心软！
一边猛然……欲释放箭矢。
然后。
她踢了一脚，地上不知道谁掉的一把刀就被她踢中了，直接飞射回去……回旋着，咻咻咻，锵！一刀带飞牙臻白耗费巨资买来做底牌的云散高唐同款机械弓弩。
弩跟刀都飞出去了。
牙臻白：啊？我的弩呢！48888呢？！
“啊，好疼！”
精神跟身体发出了两种声音。
手指被伤到流血的牙臻白叫出声来，又娇又弱。
谈瑟：“？”
嗯……这个……
云散高唐：？？？不是，我的小土豪，你这……感觉把我的逼格拉低啊！你能买了别用或者买其他款吗？！非要跟我的一样？你安的什么心？
商城出品方敌特吧你！
谁懂啊？
我拿的武器发挥强度100，本来霸气侧漏，结果我的大金主偷偷买了一把一样的，一用出场……很好，论卖家秀跟买家秀的差距对店铺生意以及产品逼格的影响——一黑抵万粉！
天机？是天鸡啊！

第43章 协议？
云散高唐是真的被打击到了,一米九的强势，一脸白的憔悴。
肉眼可见憔悴了。
比被谈瑟一刀断刀更憔悴。
好在他手里的短弩已经射……
射空了。
谈瑟已经走位，脖子一侧就避开了那迅猛的箭矢,抬手上挑一挥刀。
刀锋切割……云散高唐既滑跪图谋了以下向上仰射她脖子的刁钻，就必然失去了身体的自由度。
跪在那，可是不好反攻跟躲闪的。
所以他握着短弩的左手还在半空,来不及收回,手腕筋脉就被一刀利落切割。
短弩落地，他痛吸一下,双手全废。
同时,她已经闲庭漫步间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
后面，章冷这些人尸体都爆了一大堆东西,尸体都要淡化了。
唯有他们两人还没死，但都被废了。
她也不近距离要挟他们,就站在那，缓缓插刀入鞘。
优雅,是沉默的格调。
是生命湮灭的喧嚣。
然后寂静。
牙臻白因为恐惧不敢吭声，明明双腿健全，却不敢跑，甚至不敢用买来的那些珍贵道具——他怕不顶用。
真的，还没用,他就怀疑自己要被灭掉。
所以他安静。
云散高唐是因为知道猎物跟猎人之间，前者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他出于最后的尊严,一句话不说。
等着她表态。
既然不急着杀他们,自然有目的。
果然，谈瑟很快说了一句。
“别动。”
什么？
她用刀,抵达云散高唐脸颊。
云散高唐：“？”
要杀了？
“阁下若是要杀我，其实在第一次射箭时就可以得手了，何必后面这般麻烦，浪费你那珍贵的体力跟武术。”
谈瑟没说话，但慢吞吞用刀刃划开了他的脸颊。
是真的慢吞吞，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极致优雅之下的残忍跟漠态。
云散高唐：“……”
感觉到脸颊皮肉被切开的细碎声响，也感觉到刀锋切到颧骨的摩擦疼痛。
最后……他忽然顿悟！
不是？
难道……
“是你？！”
他猛然想到了最早瞄准射击的那辆车上的男女。
他当时压根没看清对方长相，毕竟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确定人跟车。
长相不怎么看清。
但他当时就知道车上的人不是等闲货色，不然也不可能在自己那么诡秘的远程狙击下还一个没死。
所以……
谈瑟：“是我。”
“基于这个前提，你们想活着，就只能满足我的情绪需求跟利益需求之间的平衡。”
“签约。”
“请。”
半点不拖泥带水，对之前的恩怨也只是用一刀切割一笔带过，自己都懒得说，也不需要跟这两人解释。
他们能不能顿悟，能不能想起，无所谓。
阶下囚不需要考研。
她拿出两张协议，手指夹着随手一甩，纸张像是纸飞机一样飘洒到两人跟前。
不用递。
他们会自己去接，因为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
牙臻白手忙脚乱接住仔细看，而云散高唐两只手虽然被废，但只是不能作战用力，手掌被射穿，手臂还是能动的，所以他接住了这张薄薄的协议。
一看就……
左越.同款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这位美丽而优雅的女士，我敬你是个强者，您为何如此市侩！
这数值合理吗？
战争赔款也不带抄家的吧！
谈瑟：“劫狱卡，收益远超越狱卡，失败的反噬是不是也是好几倍？”
“……”
她是随便说说表示好奇吗？
不，是在提醒。
云散高唐深吸一口气，“阁下，但你这个20000文明点太……”
300个道具工具还可以用一些垃圾东西配齐，他想应付她，但这个20000文明点太硬性了。
这合适吗？！牙臻白给他的价位都不到这个的一半！
而且还得为她服务，收益全归她！
这么白打工，他还不如被叉掉！
谈瑟：“左越，10000，你觉得自己不配20000？那倒是我高估你了。”
从没把左越放在眼里的云散高唐；“……”
女士，你这个激将法有点恶毒。
不过左越也被干掉了？那团队也一定over了！
天呐！
那可是家族智囊团好不容易为我匹配到的保镖团，都快追上继承人哥哥那边的配置了，也是可以应付一般中级的配置。
那智囊团负责人还信誓旦旦说：公子您放心躺赢，一切在我们谋算之内！
结果就这么在一个低级怪谈副本里被一个女玩家单人匹马给废了。
离谱！
牙臻白内心炸裂，知道自己在这个副本的明暗两个保镖团队都被干翻了，他现在就是一肥羊。
哭死。
他做错啥了啊，啥也没干，躲在山里，就惹上这种变态大佬。
爷爷，这就是您说的出门踩屎吗？
云散高唐还想挣扎，结果就听到大天鸡金主滑跪的声音。
“我我我签，大佬您人美心好堪比菩萨，知道我的保镖不行，亲自来保护我，我太感动了，这是我的荣幸，我给您一单30000文明点的价格，一旦我出去，这是另外的价格，当然这个协议我也会签，给30000赔偿金，只要您别杀我，我的生命格子很珍贵的，就算我付不起，我哥也会替我买单！他之前就提前跟我说过，遇到您这样的大佬，千万不要犟，直接跪！”
魔都四大家超大资本，他有自己的逼格！
坚决为生命出卖利益。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副本不正常，搞不好往中级冲刺，他这样的菜鸡肯定会被杀，而且被恶鬼杀死的生命格数降低更多，副本失败还得扣。
少说四个格子打底。
出去后还得重伤好长一段时间——被剥皮掏内脏。
他想想都精神重创。
完全坚定不了一点，协议都没看清，一看到转让保护权，他直接就跪了。
而且为了促成这次协议，生怕谈瑟这超级大佬跑了，他还不忘带上自己的闪光点。
“大佬您不用担心云散高唐这厮不答应，他之前可霸总自信得很，签约的时候说不能带我劫狱就自负五个生命格子的代价，你看看哈，我这里协议五个格子，外加越狱卡失败肯定保底扣他三个格子，他在副本里，也等于参与副本，副本失败还得扣他几个格子，万一他被恶鬼盯上，被虐杀，还得几个格子，这满打满算得损失十几个格子，我从智囊团那知道他总共也就四十个生命格子，这一下去了一半的命，外加他还得因为重伤躺好几个月，等于错失几个月的收益，又是一大笔损失。”
“所以，这厮现在就是在硬装，想让您降低协议要求。”
“您别被他骗了，而且就算他不同意顺从您，当您的手下，只要我跪了，按照我跟他的劳务协议跟劫狱卡自带的权威，他本来就得转移归属权到您手下。”
“所以啊！”
“云散高唐你这厮，你不要再坚持了，我都是为了你好。”
什么叫魔都四大家荣誉出品贵公子，可算是懂了。
你别看人家战五渣，绝世天鸡，论生意算盘跟得失算法，那是噼里啪啦祖传机灵呢。
卖底层打工人的血是一点不带犹豫的。
你看他出卖保镖的闪光点是不是要闪瞎眼？
而在不久前，他看云散高唐的眼神都快以为自己弯了。
现在再猛一看。
很好，他就是慕强且识时务。
完全被戳穿打算的云散高唐：“……”
谈瑟也从云散高唐这猛人的脸上看到了江饮溪跟林恩被王池那顶级敌特雇主背刺的虚弱感。
绝对血槽清空的重伤。
一腔热血向明月，奈何明月变陨石。
404快被这两人笑死了，在空间里滚来滚去，谈瑟也没忍住，嘴角上扬。
“啊，原来如此。”
“那我要不要改一下协议？”
20000，仿佛少了。
40个生命格子这么多，资产恐怕……
云散高唐面无表情，直接用快废掉的手签协议，末了要不忘加一个血手印，以表绝世猛男的内心壮烈，“不用改，为您服务是我云某人的荣耀。”
“好过其他垃圾雇主。”
后面一句是带着情绪的。
牙臻白：“没错，你这厮总算是领悟了，不枉我提醒你！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我就把你在魔都的地址告诉这位大佬，以你们双方战力差距，恐怕你下楼扔个垃圾都会被埋伏的大佬一击毙命，想想这个下场吧，我相信你还是会屈服的，还好，你现在有自知之明，不用我多费口舌。”
谈瑟：“？”
垃圾桶埋伏什么的……那倒也不至于。
不过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么喜欢卖镖客的吗？
难怪江饮溪跟林恩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想来，还是因为前面那些雇主有点渣。
云散高唐：“……”
有事云哥，无事你这厮？
呵呵。
不过就算他们签署了协议，重击也来了。
道具，道具转让，不是他们自己挑选的吗？
本来打算挑一对工具给她的，结果……
特么是系统帮忙随机分配的？！
俩人眼看着自己那价值48888的中级武器道具机械弓弩直接消失。
系统也提示归属权转让。
两人：“？”
不是，这个随机好恶毒啊，跟直接把他们嘎掉拿遗产有什么区别？
云散高唐还发现自己那价值大几千文明点的短弩也不见了。
很好，人美心善堪比菩萨，就系统黑，黑得很。
是颜狗吧，艹！
协议反正钱了，东西也到手了。
牙臻白这里30000文明点的赔偿款是直接到的，云散高唐那20000，加上左越那10000。
以及躺死的几十人狩猎点，大部分是云散高唐杀的，但剩下难杀厉害一些的，都是谈瑟收尾的，按照10%的收益也有两三千收益了。
这些人，能被同样的大资本周柰看重并委以重任，能力是有的，以前积攒的文明点资产也有，所以3000文明点收益也不算离谱，想来云散高唐那边拿到的也不少。
晚上这一波干挣63000文明点，别提两把巨值钱的机械弓弩，堪称远程射击利器——在禁枪副本里面就是大杀器。
这……暴富啊，实在暴富。
谈瑟还是问了系统，“真的不能拉长时间吗？”
404：“你以为副本是受你控制的么，说拉长就拉长，也不问那恶鬼放不放过你们，我看你实在嚣张！我需要给你泼一下冷水。”
谈瑟反应很平淡，一点都没被吓到，就是叹口气，然后平静接受了，再准备收拾下去做别的事。
牙臻白看情况好转，也看大佬随手收取了尸体消失后遗落的那些道具武器什么的。
那么多，她都一口气收了。
牙臻白跟云散高唐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切搞的瞳孔微震。
她，自带的包裹空间这么大？加上那明显不属于普通人倒是更接近古武术的战斗水平，完全偏离了正常人轨道。
还真特么是大佬。
这个副本的难度果然是因为她……
谈瑟还不知道自己背锅了，收拾好东西后，她看到两人已经互相用疗伤道具给自己上药了。
所以，切了筋脉也不要紧，只要疗伤道具足够昂贵，比如以千为单位计算的文明点购买，它的效果绝对会让现代医疗科学汗颜。
恐怕外面世界那些原本的绝症患者并不觉得这个灾厄游戏是个灾厄。
人的处境决定了他们的三观。
“好了，大佬，您需要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吗？”牙臻白主动问，乖巧又伶俐，全然不复之前在云散高唐面前任由后者鞍前马后保护的柔弱姿态。
上赶着贡献身为雇主的忠诚……
云散高唐一边往筋脉涂抹膏药，忍着它的刺激性疼痛，一边在内心咒骂这些权贵公子。
谈瑟也习惯了他人的殷勤，刚还在思索着游戏的道具意义，一边告知两人余下的事。
“卡，买了，用我身上。”
“好，好嘞！”
云散高唐一愣，“我也买，用你身上？越狱还是劫狱？”
谈瑟：“有什么用什么，看你们自己喜欢，不过，劫狱最好。”
她懒得解释，他们也不敢问，这人情绪太稳，从始至终都闲庭漫步，看不出心思，但出手果断犀利，完全不在预判。
只能听话。
劫狱卡是买不到的，都是看排行奖励或者从别人那转让得到，这两人有资本，都用了劫狱卡。
牙臻白可以理解，就是认为这个卡更有利于自己——大佬说用这个卡，想来是打算将我劫狱出去的，那我就脱离副本拉！不用被吊着剥皮啦！
但云散高唐……这人似乎猜到了谈瑟的打算。
“容我提醒，劫狱卡跟越狱卡不一样，越狱卡没有时间设定，从副本开始到副本结束都可以，只要能开荒且雇主不死就行。”
“但劫狱卡，第一有副本结束时间一半期限之内必须带人脱离的设定，第二，人得不死，第三，人不能重伤。”
“也就是说，假设这个副本在十天内结束，你得保护这位身娇肉贵拿着48888机械弓弩也秒败的牙公子在五天内脱离这个副本。”
“但看目前这个副本恶鬼的凶恶程度，你恐怕……”
谈瑟：“那云先生还给我劫狱卡么？”
云散高唐嘴硬：“如果你成功了，我不亏，还有收益，如果你失败了，我还能看到你失败的下场，怎么算都不亏。”
猛男有猛男的骄傲跟尊严，嘴上犟得很。
404很想跳出来怼他。
可惜，谈瑟除了有心算计周柰这人逼着这人掏空底牌，对一般的口舌之争没啥兴趣，尤其是跟手下败将。
所以，她没说什么，倒是牙臻白提醒云散高唐，“收益都是她的，你算错了。”
云散高唐：“？”
艹！大意了！
谈瑟这边之所以没说什么，是因为她在买东西，然后，两张越狱卡用在了他们身上。
出于协议生成，对他们有管制权，所以用出越狱卡的瞬间，她就替他们确定接受了。
很好，双线的卡卡契约完成。
两人：“？！”
404：“？！”
不是，这是哪门子的操作？
“请问，如果我分析不错，您是想刷副本的奖励道具吗？”牙臻白壮着胆子问。
谈瑟：“不是，只是给自己一些压力，人总是需要自我鞭策的。”
什么鞭策？
牙臻白跟云散高唐下意识去看她的腿，想起这人之前腿鞭抽人的利落。
懂了，鞭策别人。
404：她就是，她就是，她好大的胆子啊！她过分！
谈瑟已经看向远方。
警车来了。
“现在，你们可以去警局了，就说这些是恶鬼杀的，让他们准备一下去对付恶鬼……”
牙臻白迷糊：“我说什么他们就信？”
谈瑟：“就说是我说的，里面四个警察会帮你们代言，你们提个话头，他们就会顺着往下分析，锁定那个恶鬼跟当年的水云客栈案，最后包围水云。”
她一边吩咐，一边拿着章冷的手机给周柰那边发去信息：已完成目标，但谈瑟不在，被那下属拼死掩护躲进了警察局，警方大队人马赶回，我们不敢进去，但那高手已经被我们杀得尸骨无存。
拼死战死死无全尸的云散高唐：“……”
夫人缜密啊，还不忘稳住周柰那边，且只要她不死，以周柰的性格必有焦虑。
牙臻白扼腕道：“我知道这人，好强自大又歹毒，一旦得知您没死，一定怕您杀回去改变局面，所以他会加大资本输入跟加快节奏。”
“夫人，您真是英明神武。”
谈瑟跟云散高唐：“……”
做完这些，谈瑟就走了，收了武器，闲散走进黑暗中。
她的背影拉长，在黑暗中，又跟远方又黑又灯光流动的糟乱寨子形成动静相冲的对比。
血盆大口，恶鬼盘踞之地。
她在走近它。
它在等待她？
云散高唐往上了药膏正在恢复筋脉的手腕缠绕战斗绷带，要短时间恢复战力，他得不断往上面投资，好在有些药物是以前剩下的，也算是以前的投资。
但他已经很久不记得受伤的感觉了。
这次……感受深刻。
“我只好奇，她明知这是恶鬼降临的副本，就算她武术惊人且拥有过人的远射弓箭术，体质还过分强大。”
“人，毕竟不能跟鬼类抗衡。”
“她从你我这里拿到这么多的文明点，会购买什么法器去对付这头恶鬼？”
云散高唐的疑惑注定不能从牙臻白这取得答案，他已经迈着小碎步跑向警局队长等人。
求救。
经典柔弱的贵公子求救法，还不知道从哪掏出雪白的小手绢挥舞……
水云客栈这边人多得很。
刚死了一百多，又凑齐了两百多。
堪称韭菜割不断，春风吹又生。
说实话，覃伶是迷惘的，不明白为什么谈瑟要把这么多人聚集过来，但她能那啥，走不太正当不太道德的职业，也是有几分城府的，当商撩恩转告了谈瑟的吩咐，说夫人有事安排，他们这些人立马激灵了。
论社交，论勾结人心，论讨好他人以光结人脉，商作贾这人没干好事，把人往歪处带，但好处是——这种培养出来的不正当能力，用在合适的地方，效果也挺好，起码只要利益跟说法符合他人的需求，别人是不在乎你什么身份什么话术的。
人心，本来就只缺别人的一张嘴去给个由头，且人从众。
外加局势已经演化如此，人人都焦躁起来，也会做判断——再不搏击一把，就真的要被恶鬼软刀子磨死了。
话说人家的刀子可不短，都会下毒了呢。
“恶鬼就算了，还会下毒，简直是鬼中败类！”
“就是，老子翻过好多中级鬼类副本的帖子，还真没见过出手这么贴近人类变态的手段，还下毒！”
“博一把吧，系统总归不可能无限制放大鬼类的力量，要说现在也还是初级怪谈？没提示中级啊。”
“那就一定有一线生机！”
所以……水云客栈这边人蛮多，都笃定了鬼类还会在这个客栈下手，加上古井那边的包围圈……
覃伶有些不安，低声问商服容：“刚刚你们是分析古井下面有那林袅的尸体，尸体一般是鬼类的核心弱点，毁掉尸体就可以克制他的恶鬼力量，但必须分开来，所以在水云客栈用这么多玩家的性命去吸引他的鬼体，又在古井那边用周柰这些人的法器对付他的尸体，双管齐下？”
今夜，真的好多双管齐下，三管齐下，各有各的绝佳计划。
各有各的打算。
但最终殊途同归，都得分化到水云客栈跟古井。
也算是印证了当初谈瑟跟周柰他们的判断——水云客栈的确是最重要的副本场景，就像是剧本杀里面的场景一样不可替代。
那问题来了，恶鬼什么时候出现？
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屠杀这里的将近三百号人呢？

第44章 俯杀
“算是这个分析,我看周柰那边也是这个打算，他的下属也有心说服一些玩家聚集在附近，当然,更多一部分的玩家没参与的资格，都是普通人，就想着苟或者躺平,没啥建树,重点还是这个圈子覆盖的七八百人，这些人才是铆足了劲道想要奋力求生的人。”
这世上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或者希望别人卖力自己躺平或者啥也不想干就躺平的普通人。
能不捣乱就不错了,别的真的别太期待。
“这个判断跟安排基本也没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肯过来，你看不少人其实都是成绩不错的镖客跟玩家,有些，咱们也算认识。”
“但我更好奇的是——撩恩,夫人为什么单独跟你联系？”
商服容多疑，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谈瑟这人神秘且冷淡，对自己这些人的示好视若无睹，为何对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另眼相看？
商撩恩多聪明啊，都能利用他们的人力为自己服务，岂会想不到这些人会怀疑这件事,于是说：“大概，因为我还小吧，夫人她,其实蛮在意外界看法的,因为还小……诸位哥哥年纪又大了，又是单身,她不好接触太多，这才以我为口舌通知你们。”
这个理由……完美。
既提醒了他们不要胡乱找夫人，冒犯到人家的脾性，又解释了自己被选上的原因，间接……
他瞥过覃伶暗中掐商服容手臂的动作，嘴角微上扬。
像是在看一对早已出局的棋子。
商服容不敢再问，心里却在叹息：太早勾搭一位夫人，错失了真正迷人的夫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认了，好歹孩子妈妈有一套房……等我毕业就有魔都房子，可比村子里那些同龄人好太多了。
人心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别去凝视它。
他们在商议的时候，水云客栈这边的经理等人不得不满头大汗无奈安排好众人的入住。
“可是，我们这里房间不够的，诸位要不要考虑去别的……”
“不用，凑一起，凑一个房间都行，我们能吃苦。”
“就是，大敌当前，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么好说话？于是经理要开始排房间，然后就……
“夫人在哪个房间？”
“对对对，我要跟夫人在一个房间。”
“总统套房吗？很好，我愿意睡沙发底下。”
“夫人？你们也要夫人？狗屎，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老娘早就来了！而且你们男的，怎么可能跟夫人一个房间？”
“总统套房好几个房间跟很大的客厅，我还可以睡料理台上面！”
“就是，我一点都不计较睡哪，前提是跟夫人一个房间！”
“对了，夫人呢？让夫人来选人，我就不信夫人会选你们这些歪瓜裂枣。”
吵起来了？
额不，打起来了！
整个大厅一下子沸腾了，各种量武器，硬生生要干起来。
覃伶几人：“？”
恶鬼还没来啊这是。
这就打起来了？
不过……商撩恩忽然看向外面。
外面，什么声音？
水云客栈之外，左越是先到的，他被谈瑟提醒过这里有人蹲着，也就是俗称的探子。
打开纸，他看到了上面的红点。
这就是对方蹲着的位置，哦豁，红点点还不少，当时，他内心是震惊的，因为这意味着在开局第一天，这位夫人不仅把怪谈副本的脉络给理清了，还把玩家内部的垄断黑资本动向给掌握了——她早就在附近给安排了无线监控。
这都是投入的文明点，人家是资本，无可厚非，这点左越从牙臻白这些人寻常花哨见过，早已司空见惯，但烧钱是一回事，买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又怎么用，是另外一回事，这就不是有钱阶层可以实际正比匹配的了。
终究看人。
所以……左越悄然避开了这些红点，选择了一个更好的位置等待狙击他们，当然也得等待时机，对方人还没到齐。
他知道他们在蹲点要杀谈瑟。
可，这人是不是太多了。
这个周柰果然舍得投入，开局用食物垄断吸引人过去广纳为己用的策略其实很歹毒，直接掏空了两千多玩家里面最能打的那一批人，也让剩下的玩家因为没了其他可以依附的小头目成了散兵游勇，让整个寨子都变得乱糟糟的。
左越还不知道最强的一批在警局那边被谈瑟利用云散高唐给搞定了，第二强的一批人更多，但也只是人多，加上武器配备，别的反而没章冷那边强横。
但……对于一个人的左越来说，他自觉搞不定，正犹豫着要不要从古井区域那边摇菲利普斯三人过来帮忙。
好像不行，来不及了。
当左越看到远处街道走来一个人。
他一眼看出那种风姿独一份归属一人，而那些蹲守的豺狼已然准备摸过去……有手持弓箭的弓箭手已经在锁定。
左越眯起眼，也拿出了弓箭。
拉弓上箭，射！
嗅……羽箭在黑暗中破空，在古老且富有民族风的寨子里破空而来，在水云客栈街道的对面，也是临河的对面，直接展开点对点的射杀！
那人的箭刚上弓弦就脱弓飞出了，脑袋嗡一下被插入一羽毛掸子似的。
其他地方的埋伏点是互相守望的，察觉到变故后，立即叫喊。
“特么的，有人……”
咻！
第二根来了。
左越把从谈瑟那被断刀被斩断的傲气在第一根箭矢给敌人脑袋插花的那一刻又回来了一点。
越来越多，越来越杀！
乌合之众，杀之！
话说，能从十年副本中杀出前途的人，又有几个是吃软饭的，左越这种出生一般，原以为这辈子读书工作努力勤恳最后也只是为了当一个普通人的人，抓住了命运的变革，在大多数人为此哀嚎痛苦的时候，他踩着飞鸟的羽毛翱翔而起。
乘风，破空！
如箭……
咻咻咻，连杀七八个弓箭手，那边能远程袭射谈瑟的弓箭手几乎被灭了一大半，其他人大惊失色，但也确定了左越的位置。
“MD，在那！”
“什么人？”
“是左越！靠！他是夫人的人？！”
“包围他！”
所谓寨，山体高耸而建筑层次林立，依山傍水，雾迢迢而落昏白。
街道间灯火一点点，如星星点燃。
山体寨筑屋顶高低狙杀间，一个个杀戮者提刀跳跃，过了狭窄的高低巷道，在石头跟阶梯间不断包围他，另一部分则是分化出潜行向谈瑟那边。
他们要过桥了！
去杀街上撑伞孤身而走的夫人！
该死，就知道对方人太多了。
左越在对方逼近后，无法再用弓箭这种远攻的武器，于是在其中一人从山道爬上来翻身跃上屋顶瓦片后，挥手抛出一枚小飞刀，再一反身，拔剑劈。
铿，身后偷袭的利刃被他劈飞，脚下一点，身体翻腾跃射，踢了瓦片到那人面门之上。
这人不得不用武器格挡面门，但很快发现……
寒光凌冽，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拔剑带血，再一跃。
人从这间客栈的屋檐瓦顶跳到了下面一间客栈的屋顶。
但其他人已经完全包抄了这边，起码二十人，挨近的也有四五人，隔空用了各种道具远攻近战。
未必每个道具都厉害，但缠身干扰啊！
人毕竟是凡人，哪里能一力降十会。
他是夫人那样的变态吗？
左越应付得艰难，一边暗骂夫人也没提前说对方的暗手这么多……靠！
“我来！”
其中一人扔出一颗白丸，空气炸开。
嗡……
MD，光雾！
这不是热武器，就是一种药粉，遇到空气就化合反应燃烧……属实钻系统禁枪空子了。
类似闪光弹一样的效果让左越不得不避开眼后退，但这一退让之下，屋檐四角已经跳上来四个敌人。
杀！
左越危机到了，他一咬牙，准备拿出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底牌道具。
然，就在此时。
俯射下来的……弩箭？
瓮！
一箭爆头。
两箭再爆头！
咻咻咻的弩箭一波四根，从上面如同小规模的雨刺一样落降下来。
那屋顶上的四人瞬间就嘎掉了。
左越震惊，其他人也震惊啊。
齐齐转头看去，只见寨子山体最上面的区域。
那几家客栈上都站着一个人。
四个人。
握着弩箭占据最高制高点，居高临下俯视这一片寨巷。
也俯视了他们的围杀。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弩箭。
一根一根残酷射杀那些因为猎杀左越而暴露的暗手。
追上去围杀？
不可能的，这个高度差，望山跑死马，别说他们体力跟不上，就是世间也来不及。
短弩的穿射距离本来就远超弓箭，何况还是居高临下的高度差射击。
堪称歹毒的屠杀。
左越看到江饮溪四人，瞬间顿悟：原来，我不是她因为缺人手而愿意放过性命另起协议的得力下手，而是一个诱饵。
用来吸引周柰手下这批人的诱饵，负责把他们的武力人员引出，集中，再安排这四个人握着大杀器短弩残酷猎杀。
用最短，最有效的战术，屠杀对方三四十人。
对，现在已经杀了二十人了。
左越看向下面因为察觉到四人存在而不得不放弃杀他且想要躲进建筑障碍物保全性命的人。
他的内心深处有深刻的恐慌——为对某人的畏惧，也有察觉到自身弱小为棋的被驾驭感。
但他的身体有战局得利而猎杀他人的欲望。
人类，很早就是食物链顶端了，这种猎杀天性是藏在基因深处的。
所以……他跳下去了，单人杀入暗巷，逼杀那些嵌潜逃的人，以自己为鲶鱼搅动泥潭，逼着那些人不得不逃出……
杀吧，全灭！
而想要过桥的那些人听到嗡嗡声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弩箭射爆了。
桥的对面，寂静，空冷，百户紧闭，仿佛当地人人人睡去，那人撑伞而过，仿佛不知隔岸的烟火跟喧嚣。
只静默走过那长长而烟雨惆怅的青石板路。
雨水，打在伞面上，哒哒哒作响，仿佛压过了那边的动静。
水云客栈内。
“别打别打，夫人外出了，好像去警局了，今晚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呢！她跟她的管家都出去了……”
“哎呀，别打了！”
经理等人好苦，在中间劝架，额头都见血了。
突然，糟乱的场面瓦解了。
因为门口有人进来，撑着伞，一走进门，伞还未收，抬眸看来……昏暗中，大厅灯光尤在。
商撩恩刚刚本想要出去看看自己用设备听到的动静，一看到来者入视野，当即后退，看着对方风姿绰约，带着一身深夜羸冷的水雾气进门。
她看着他们，瑰丽如挂玄月有平静如幽池的眸子配合五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这是怎么了？
她就是要把韭菜凑一起促进一下剧情。
怎么的，韭菜自己野蛮生长掐架了？
还是404歹毒啊，虚空索敌暗戳戳说：“也许是争什么有机肥料吧。”
正好此时经理主动殷勤上前来说明这些人是为了争跟她一个房间。
谈瑟：“……”
404吓死了，想起不久前谈瑟才开大一人干翻一大群人，当即自我捂住嘴。
店内的闹剧安静了。
人人优雅几分。
经理擦着额头冷汗跟谈瑟解释，谈瑟倒是没说什么，也不反对凑一起，但她的卧室，不留人。
“肯定，肯定不能留人啊，女人也不能留吗？”
谈瑟表情微妙，但她没有说其他的，可别人……有点莫名领悟到——啊，恐怕夫人的追求者不止男人啊。
连覃伶都不觉得这种说法离谱，既她见过上流社会那缭乱的风花雪月，她攀上商作贾都算是最低级的事件了，别看那些权贵看她的眼神透着鄙夷，其实这些人内部玩得更花。
堪称千树万树梨花开，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就按照之前的分配，不过我有提议，按照这恶鬼的狡猾，他应当也知道最厉害的人是谁，之前夫人看穿，后左先生杀了那鬼猴，他多少是记恨几分的吧，想来晚上一定会找夫人麻烦。”
“介于此，虽然大家都想保命，都想开荒副本，那就按照最有可能开荒的副本来分配人员，我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要入夫人所在套房。”
其他人不满了，问这个胖子凭什么。
这个胖子微微一笑，“因为我是666大户客，排名第八，有问题吗？”
“而且，我跟第二的高昭以及第四的胖达是一个队伍的，他们还在古井那边。”
“我觉得，双线并开，互有联系，才是最佳的开荒方式。”
“难道我不配吗？还是谁配？”
之前买充电宝急慌慌的人，现在露出了精明老辣的一面，也露出了强者碾压他人的姿态。
资格，他没有吗？
那谁有？
666大户客这么一说，别人顿时不敢吭声了，经理这边见状就果断把他跟一干自诩排行榜在前面的人安排进了谈瑟的房间。
谈瑟也不反对。
于是，就有了商撩恩。
后者明显激动，连商服容这人的不爽都顾不上了，就要跟着谈瑟后面离开。
不过除了他们，还有客栈方面的人员。
他们也怕啊，而且也得照顾这些房客，像总统套房这些房间基本是最好安排也是最好群体看顾的，所以客栈方面的人就分开在不同的房间。
谈瑟这里有好几位客栈高层，也有——。
私底下覃伶腹诽：“搞不好是他们怕死，占了名额呢。”
“不过为什么要让那个张嫂进去？”
商服容若有所思：“因为她是犯罪者之一，虽是被那两人买通了，但到底也是跟毒杀之事有关，可能666他们认为她有可能也被恶鬼操控，所以留在手中。”
“说到底，他们不是为了保命才凑一起，而是为了对方恶鬼才凑一起，所以无所谓再多一个张嫂隐患。”
覃伶：“没能住进去，你挺失望吧？”
商服容面露尴尬跟疑惑，“这什么话？”
覃伶冷笑：“我劝你一句，她显然会是恶鬼的猎物，危险得很，假设他们搞不过那恶鬼，咱们在隔壁也算远离一些，如果她搞得过，咱们也能躺赢，再说了，就在隔壁，万一是我们这里出了点什么事，她也来得及救。”
一群商家子都点头认可。
商撩恩：“……”
他什么时候能脱离这些乐天派傻子？
不过，这个酒店是有问题的，员工，也只有一个有问题吗？
里面会不会藏着恶鬼？
他一边想着，一边反复给覃伶这些人洗脑自己只是弟弟，有心加入夫人所在的房间，也有利于给他们传消息。
最后这点最重要，覃伶等人拍着他的肩膀，希望他年纪小但懂事，不能太怂，必要时及时给他们报危。
“如果情况真的危机，你实在逃不出来，也要记得给我们报信，这样我们也能逃出去，只要我们活着，但凡你死了，我们都会为你报仇！”
商撩恩：“……”
我真是谢谢了。
总统套房内。
别看666大户客这些人在外面理直气壮的，一进了谈瑟的套房就变得也特别客气，也不敢乱动东西，更不敢弄脏兮兮，因为一进来他们就察觉到了——能带着管家三人收拾住所的，果然品味不一般啊。
都是一样的总统套房，这里明显齐整雅致一些，连空气里都是动人的雅致香气。
酒店是有诚意的，愿意把电力往这些房间转移，而作为另外两个发电机的拥有者，谈瑟也过去加了油并调整了电功率什么的，运用于这些房间。
所以照明跟洗澡等功能是不成问题的，外面几个洗手间也能供给那么多人使用。
就是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一下拥挤了。
谈瑟正在倒水，666问她管家三人去哪了。
“在警局，替我处理案子相关事务，但那边住所不好。”
“嗷嗷，懂了，住手条件不行，实在不宜夫人这般人物休息，不过夫人想必习惯了要人伺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
商撩恩凑上来，撸了袖子，拿出干净新鲜的食材，问谈瑟，“您要吃点夜宵吗？我看您晚餐时出去了。”
谈瑟这才想起来好像的确没吃晚餐，当时忙着处理这些一茬一茬的事，虽然她的体质不一般，不过正常餐食是从小入骨的教养之一，见商撩恩已经拿出了食物，又用一双真诚干净的眼睛看着她。
“谢谢，不用了。”谈瑟的姿态很随和，没给小男生拆台，照顾了其面子，但这种随和之下也有森严的距离感。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但商撩恩这种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也有一定智商水平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基于形势跟劳务需求，她可以利益驱使他乃至他人，但不允许双方逾越尺度，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跟他的身份，本身就具备一定的不适宜，他越亲近，越向上接触，越违背这种身份带来的尺度。
她不允许他的僭越跟放肆，但不会因此苛责，只保持距离，且……提醒。
商撩恩心里微凉，也清醒了几分，从容应下了，接着顺势问其他人吃不吃，别人其实没啥胃口，但看着新鲜的食材，不吃白不吃，于是好几个应下了。
“商弟弟可真好啊。”
“年纪小，还懂事。”
弟弟，年纪小，懂事，这三个字眼跟魔咒一样刺激了商撩恩的心情，微麻，但也无可奈何。
以前这是最好的保护伞，但也是一种枷锁。
导致他攻略夫人的难度无限加大。
天啊，他只是想抱个大腿怎么这么难！什么时候能脱离商家？丧父能脱离吗？
谈瑟没管一个小孩子的心思，进主卧去了。
主卧内。
门一关，一下隔绝声音，她揉了下眉梢，有点不适应这么多人的乱哄哄，也不适应没人伺候的日子。
404：“你是从小就这样吗？”
谈瑟：“可能，大概。”
404：“后来是怎么进的无限世界啊？那可是我们系统世界里面逼格最高的圈层，里面的副本难得很。”
谈瑟：“死了。”
404：“啊？”
谈瑟脱下外套，穿着背心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蒙蒙雨滴，平静说：“因为死了。”
这人心思深，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一旦真的露出冷漠低沉的姿态，就说明她内心的冷漠低沉远胜于表面。
404不敢吭声。
铃声响起，谈瑟看了一眼号码，接通，是江饮溪的。
“夫人，完成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你们可以选择地方入住，休息过夜。”
“可以过夜了？没有别的……”
“没有，本身，你们已经解决掉属于你们的那一环了，处理掉了这个副本的难度之一。”
江饮溪失笑，“您说，这些玩家是这个副本的难度之一？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只会捣乱，坏夫人您的计划跟规矩吗？”
这就好比在孤岛副本内，夫人也是被金亨利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干扰了建筑进程，于是就铲除了他们。
预判，设计，执行。
难度既在，那既铲除，绝不留过夜吗？
因为夫人不喜欢被任何人干扰。
那边解决一波，这边解决一波，周柰的根基就断了，然后，他会发狂。
然后发挥这颗开局就闯入夫人眼皮底下的最黄金璀璨棋子最大作用。
谈瑟：“算是，不如你们，听话。”
夫人想来是疲惫了，江饮溪暗暗猜测这人是不是刚动过手，那种身体根骨动弹后的呼吸，就像是黄昏时的僧侣对着山林悟道的动静。
平静，温柔，尘埃落定，又继往开来。
而“听话”这个字眼又诠释了人间秩序之下的驾驭。
夫人不吝表现出疏离跟高低感，也从未伪装过身份之别，试图以亲和力去拉进跟别人的关系。
她不需要，也不屑，她的谋略不包括虚伪亲和带来的人力劳动。
合法且符合道德跟格调的利益，才是最终连贯彼此的脉络。
“那，我们就早点睡了，希望夫人您也能早点休息好。”
“还有……”
谈瑟本来以为要挂掉电话了，却听到江饮溪有点迟疑的提醒。
“您，可能需要拉上窗帘。”
嗯？
抚摸脖子轻按时碰到细长吊带的谈瑟明白过来了，失笑，“好，谢谢。”
她按了智能开关，窗帘自动拉上，她也反身走回卧室那边。
夫人好像又走进了温暖而私密的地方，不为人所见。
旁人也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45章 大事？
雨水倾覆,瓦寨屋檐如瀑。
站在高处，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撑着伞的江饮溪五人各自在昏暗中休息,也俯视着这个动静结合的寨子，更看到鸵鸟店所属的古井区域聚集的光火更多了。
整个寨子的光都集中在水云客栈跟鸵鸟店两处。
所有的黑暗都集中在他们这。
蹲着抽烟的林恩跟大叔，兴奋擦拭短弩的青年,靠着山壁抱剑而立的左越,以及撑伞而清冷动人的江律师。
其实，这个站位也好帅。
只是他们自己一无所知。
帅而不自知,最为致命。
可惜无人窥见——除了谈瑟。
但相应的,戴着眼镜的江饮溪跟左越也能看到水云客栈那边。
如果调整道具远视倍数，他们,刚刚都可以看到水云客栈挨着连接一楼的走廊瓦顶之上，第三楼层某一间,光火寥落，窗户后面,那个归来后穿着单薄吊带腰身款款的女子……
江饮溪不得不提醒。
大概听到她提醒，或者本身在关注后一眼窥见风光就转头，左越后来一直闭目休憩，当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心里在想：这人是回去后就要洗澡睡觉了？
本以为，这人会开大处理别的事。
现在看来,她是要等恶鬼的下一步行动。
今夜怕是不太平。
“所以，咱们今夜是睡，还是不睡啊？”大叔询问。
他其实也好兴奋,当了这么久的手工人,第一次体验到手握利器跟谋略策引之下的大开杀戒有多痛快。
男儿嘛，当世武侠,杀戮酣畅，不愧内心野望。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得益于这一场俯杀的高度，而这种高度源自旁人的运筹帷幄。
所以，不可骄傲，不可懈怠，只能说他已经接触到了足够强大的人物，并从对方手里窥见了这个灾厄游戏的另一种高级玩法。
贵人，带着看了世面，对于以后是很有用的。
他们这些底层人，最缺的就是见识。
大叔看似在抽烟，其实是在反思以及沉淀，他看着手里的短弩，看到了它是人工制造的痕迹，也想到了夫人借机床的事。
果然啊。
机械工程科大佬。
“看自己，我累了。”林恩吐出一口烟圈，准备下去找一家店入睡。
其余四人……
不够，他们这才发现附近这些客栈都没开门。
得。
好麻烦，那就用帐篷吧。
反正道具帐篷也方便。
古井区。
周柰的暴躁跟不安达到了顶峰，因为他不是傻子，也会安排人在这边盯梢河对岸寨区的情况。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青年龟缩在鸵鸟店上区的中坡地拐角，用夜视望远镜监视者对岸的动静。
起初，大家都不动手的时候，是看不出什么猫腻的，那边太黑了，如果说水云客栈跟鸵鸟店吸走了玩家流量，那本身那边一开始就是装修新区，没啥旅客住宿，因为酒店客栈配备齐全，但这不妨碍它成为狙击高位热点。
于是，他们预判好双向伏杀谈瑟的地方分别是警局跟水云客栈。
前者貌似成功了，但半成功，击杀了对方的得力助手，没能杀主角，好在，主角出现在了第二个狙击点的场景中。
“打起来了。”
“很好。”
“咦？不对啊？”
打是打起来了，超级激烈，可是不对啊，攻击痕迹不该是纵向朝着对岸那边？
咋现在于自己哪一边瞎七八交叉乱窜？
什么动静，刀光剑影，箭矢乱射，都是在那一片狙击点包围圈里，主打一个瓮中作鳖。
所以，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是去了对岸打酱油，自投罗网了，你们才乱成这样吗？
可是，据他之前所观察到的，那位夫人走过街道的剪影，分明是朝着水云客栈去的？
他不理解，但本着金主大大给的钱挺多，而且还有一半没给，他果断汇报了此事。
于是，周柰开始联系那边的人。
抱歉，全部失联。
他开始查这些人在榜单上的排名。
哦豁，全灰。
再查章冷等人。
也灰。
好好好，简直太好了！
他如果还意识不到自己被耍了，那他也不配开那么多酒吧还混出名头了。
两边伏杀都被灭得这么干净，要说是对方过于强大而影响反击，他是绝对不信的，那就只能是因为他上套了。
如果往回反思，似乎是从那张地图开始的。
周柰眼前一圈圈眩晕，仿佛看到投入重资拉拢培养武装起来的人马被击溃灰头像后，他投资的金钱仿佛也集体长了翅膀飞走了……
而眩晕中，他臆想了当时让章冷偷窥那个房间……那个女人在画画，也许，已经察觉到了眼珠子的存在，于是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嘴角含笑，就这么故意定下了她的“出行计划”跟有必要被狙击的诱惑。
然后，引过去，杀之，屠灭！
该死，她拿我当什么？提款机？棋子？
艹！
周柰内心的恶意跟狠毒达到了顶峰，挂掉了电话，扶着鸵鸟店外面的墙，咽下要吐出来的血，努力平复了面目的狰狞，然后走进了那后院的门。
看着那口如今还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反应但被贴满了符箓的古井。
周边，院子里以墙头挂满了铃铛跟白幡，可以说，不仅是这里，这一块区域都被两千多点的玩家各自七零八落前前后后贴挂了这些东西。
在商城里面，这些是投资最小的法器了——对付恶鬼就算了，但能镇压一定鬼气。
一张两张没啥，但胜在数量多啊。
就这么满寨子披挂，加上本来就是民俗寨子……
“人家就不是这个民俗，这是咱汉族的风水道除邪！”
“我管是什么民俗，能除邪就行。”
“这种一张10文明点的玩意儿，能行吗？”
“天呐！这也是20000块，你竟然说玩意儿，是什么人给你的勇气？”
虽说这些人肯定比林城那边的人豪富，毕竟是在外滩被卷进来的人，人均白领金领或者到处旅游的人，虽然一部分也有普通人，但更多拔尖的人足以均摊这种经济水平。
于是，这么多的符箓血红带黑，龙蛇鬼画符，外加那一条条披挂飞扬的白幡，可不是一般渗人。
它们也是一种集合起来的非自然力量，每一条都很微弱，但……又莫名强大。
至少此刻看来，这么多人聚集在古井边上，往古井上又贴又画花里胡哨的，也没见恶鬼现身，想来是有些作用在的。
此时，古井边上，两个人正在小心翼翼端着一方沉重的徽墨砚台，上面却是金箔流液，金灿灿的，而边上老者也坐在小板凳上用狼毫笔小心翼翼在古井上写下古老文字。
似乎是一篇祷文。
“这位叔，这是啥啊？”
“邪祟离身咒。”
“哦哦，听着很强的样子，都是文字吗？”
“天逢门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恶，鹰犬当先，二将闻召，立至坛前，依律道奉令，神功帝宣，魔妖万鬼，诛专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奉北帝律令！！！”
“哇塞，好牛！所以这些字是这个意思，您修的是草书吗？咱们这次的玩家群体真是藏龙卧虎。”
“不是，纯粹字丑。”
“……”
助理站在不远处，看这些人为了这一战贡献所有，不由叹气：“平凡人可能就是这样吧，明明一个个都很节省，为了求生也愿意贡献资源，这个周先生虽然为人不如何，但的确拿捏这些普通人的人心。”
“怎么了，教授，您为何这么看我？”
白教授外貌自带寡冷，棱角分明，属于那种天生不容人接近的冷漠跟锋利，也是那种仿佛就是给人一种行业精英的高智感，但，她其实在法医圈子里待人尚算温厚，尤其是对手底下的实习生跟助理，眼下听到助理这些话后，神色未名，眼镜下的瞳孔有些隐晦。
“没什么。”
“只是不知道今夜他们鹿死谁手。”
助理笑：“不管是谁赢，我们都会得利，而且黄雀在后嘛。”
教授没吭声。
不过，他们都看到了周柰冲进门槛。
“好了没有？”
他问得有点急切。
那老者正在收尾，手头狼毫笔果然下笔极稳，没有被周柰突然闯入的变动惊到，反问看向他。
“周先生何故如此急切，难道是那个恶鬼来了？”
闻言，众人都顾不得别的，四处张望四周，生怕恶鬼来了伤害自己。
周柰不能说自己派出去的下属已经被铲除了三分之二，数万文明点的投入打了水漂，他只问了下自己的急切喘息，平静道：“我只是觉得夜长梦多，我们要尽早开始。”
老者有些犹豫，“这算是提前了，虽然有你手里的三椎灵刺这样的法器，但毕竟你没有驱使它的经验跟能力，效果未必有一半，按照我们这一行的盘算，可见这古井里释放出的鬼气强度，可见这恶鬼戾气很重，已经超出了四级鬼类，达到了五级鬼类标准了。”
鬼类，在灾厄世界的怪谈圈子里算是中级副本才能接触到的东西，再往上又有它们的高低难度，是独立在副本难度之外的，毕竟怪诞最难的其实是它的剧情跟悬疑设置，抓住真凶，很重要，这样能直接锁定目标找破解之法。
那这个鬼类到底多难呢？
一级，二级，三级……目前广为人知的有称霸论坛首页的某个高级怪谈副本，人家是六级，算是十年怪谈高级BOSS了，至少全灭了几万人的那种超级大佬，属于至今未开荒的血腥BOSS。
一级鬼类——灰心鬼，就是正常死去的人魂魄，没有怨气，对人也没啥伤害，自身级别也低，属于单独脱离了人类生命体的另一种形式存在，对人类一般比较避讳，会主动避开，最弱的那类灰心鬼甚至还会怕某些煞气跟阳气重的人类伤到自己。
二级鬼类——白衫鬼，正常死亡，一般没怨气，但对人类还有主动接触的心理，会想捉弄对方。
三级鬼类——黄页鬼，这种鬼的死就已经不是正常死亡了，一般都是跟金钱物质有关系的，例如被人劫财杀害、工作破产跳楼等等，那段时间被金钱或物质生活问题所困扰的人，会特别容易见到。
四级鬼类——凶鬼，恶病或郁郁不甘者而亡，有怨气，有诉求，流连人间，会找替死鬼，手段毒辣阴险，鬼上身，鬼催眠等手段不吝使用，但得实际接触人类才能使用。
五级鬼类——厉鬼，被凶杀或者惨死或者执念深者，怨气冲天，杀意凛然，双眼冒血，红衣狰狞，比凶鬼更强的是能直接隔空蛊惑人心。
六级鬼类——慑青鬼，拥有级高的法力，能吸人灵气、令人短寿，还可化成人身，穿墙过壁，又可以日间现身，移动对象以达其目的，相对而言，这类鬼更像是小说里面提及的“修仙或者修法的鬼”或者是“或者是大佬死后也是大佬”的鬼。
鬼类，并不是一开始就开盘大佬的，它也像是人类世界一样，更多的是普通，并不具备足够的杀伤力，但，本身是鬼，就已经对人类有足够威胁了。
它们是有蛊惑言语之能的，假设愿意接触人类，利用人的恐惧蛊惑催眠什么，也可以达成某些伤亡。
老者的意思也是这玩意很可能是厉鬼，在中级怪谈里面都算是厉害的那种存在，降临在他们初级都是降维打击了，实在不能囫囵对付，不然等着全部阵亡吧。
周柰一听可能是五级厉鬼，耳朵嗡嗡的，有些不信，“不是最多四级凶鬼？”
“初级副本里面出现鬼类已经很离谱了，还是四级凶鬼，这不可能吧。”
他都怀疑这老头是讹自己，要坐地起价。
他看着像是冤大头吗？
与其这么源源不断烧钱，还不如屎了算了。
老者睨他，不太满意说：“周先生，请你看下这个井底冒出的黑气，在我们设下这么多符箓以及老夫已经完成附祷诛邪文的时候，它还能冒黑气，这正常吗？可见它的厉害，至于它的级别，灾厄游戏自有它的运行逻辑，就有这么说吧，之前几天前发生距离咱们魔都不远的小地方林城，您知道吧，那边的孤单副本就告诉了我们所有人——系统，它有自己的节奏。”
“它的规则就是平衡，首先出现既有理，其次过于强大必有一弱。”
“老夫年纪摆在这，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众人听着恍然大悟，也觉得很有道理，等着老者继续说。
周柰：“嗯……您的意思是？”
老者看周柰也有了尊重的姿态，满意了，继续道：“前者的意思是——系统既然让凶鬼出现，就默认玩家群体里面有老夫这样的抓鬼专家！这是平衡！”
众人：哦豁！
老者继续道：“这林袅怨气如此重，不被镇压，但始终没有出现，说明他有顾忌跟弱点，那弱点很明显，想必周先生已经办到了。”
周柰眯起眼，后一笑。
看向巷外……绵延的甬道跟往下街道，目光若能拉长，会抵达广场。
广场上，因为病发而虚弱昏迷的张驮坐在椅子上气若游丝，迷迷糊糊的。
但有人看管他，甚至——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荷花池边，祭坛已生。
这是他们的计划，当前看来，鬼气在古井里，那恶鬼也在古井里，他不敢出来，是因为尸体就在古井下面，一旦鬼体离开，尸体没了庇护，会被他们毁灭，从而鬼体跟着毁灭。
那最重要的就是把鬼体逼出来啊。
所以就有了广场那边的安排——用林袅的至交好友张驮性命来引出他，逼迫鬼体离开古井。
届时，就是他们毁灭尸体，开荒成功的时候。
虽然卑鄙了一些，但这就是这个副本最简单也是最正确的开荒路数！
院子里，周柰勾唇一笑，对老者道：“看来，不管这个林袅到底多强，我与先生你都算是目标跟想法一致，我的意思之所以是直接开始，并不是盲目提前，而是因为其他地方……有了可能比老先生您更可能影响这个副本的人出现。”
老者一下听懂了——抢功劳的人，同专业的人，跟老夫打擂台的人！
“好啊，还有别的老匹夫？”
“周先生不必担心，老夫这就开始。”
一听自己的KPI可能被抢，影响开荒成绩，这老者立即支楞起来了，嘴里想说“会因为失算而让鬼类重伤大多数玩家”的话也消失了。
人嘛，为了大局，不拘小节。
老者这边一同意，周柰一喜，立即电话联系广场上的人做准备，一边拿出那一把三椎灵刺。
这玩意价值五万文明点，是他自己出了三万，其他人众筹加了两万。
不过，比它还贵的是那一盘金箔徽墨，它价值六万。
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它磨出的金箔流液用来撰写祷书是能直接通达鬼类世界的，对鬼混有直接影响力跟杀伤力，就这么说吧，那一级二级的灰心鬼跟白衫鬼一旦直接接触到这金色墨汁，都能直接滋滋滋被重伤甚至诛杀。
这就是烧钱的魅力！
当然，周柰再有钱也不能投入这么多，这加起来都九万文明点了，就是1.8亿。
之前烧掉的钱都够他肉痛，所以这把资金肯定是从韭菜里出，好在玩家群体人多，外滩这些白领金领也舍得花钱自保，再私下买符箓不说，还愿意被垄断专业户周公子面子，人人出一点，其实凑齐几万文明点属实不难。
于是就有了这当前副本最贵的道具——金箔徽墨。
老者这边已经换上道袍。
抬手，一退，做法！
其他人哗啦啦退避三舍，提着相关工具或者道具按照原计划做配合。
然后……老者跳了起来。
众人：“！”
周柰瞳孔也跟着一震。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是出身大都市，一生下来就跟摩登跟经济以及国家潮流接触，在灾厄游戏降临前，少接触这种偏门的……若非在帖子上看过一些神神鬼鬼怪谈细节，都不知道这种道术仍旧存在并且因为灾厄游戏还复苏传统了。
但！这不妨碍他们亲眼看到后，头皮发麻。
话说，按照计划，似乎他们被挑选出来生辰八字比较足的那九个人还要跟着一起跳。
之前是信心满满一口应下的，毕竟破荒成功的话，他们人均都有收益，系统也会算贡献。
可素！
没人跟他们说跳起来是这个效果啊……
老者已经开始使眼神了，头皮发麻的八个参与者书刷刷看向周柰。
跳大神NO1，你先上！
周柰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一天，但反复洗脑自己：为了副本为了副本，为了道具，为了成绩，为了荣耀，为了打脸那些赶走我的王八蛋，为了有天王者归来碾压那些王八蛋！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没有！我周柰绝对能屈能伸，大丈夫顶天立地，为大局不拘小节！
我上！
他一脚迈出，一脚金鸡独立，再换脚，跟着老者跳了起来……
一边跳，一边在脑子里继续执念：狗日的系统，坏我大事的臭夫人，你们等着！等老子发育起来，王者归来，霸气侧漏……
院子里，焚香缥缈，念念有词，古井之上的金箔纹祷词也在随着这个过程隐隐发光。
古井之下，绝对黑暗的世界里，鬼气森森萦绕，仿佛是那林袅在不甘，在怨憎，在蛰伏……
距离寨子有些距离，也是卡在当地分界线，位于其他小镇郊区的某铁交通局今夜值班人员还在打哈欠。
“阿耶，这鬼天气，怎么下这么久的雨，半天不带停的。”
“怪哉。”
老保安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欲睡，但介于今天发生的大事，他也不敢睡着，毕竟局里好多人都在加班处理此事，只是因为下雨，有些维修工作不得不暂停，大多数人都在办公室处理文案工作。
毕竟死伤人数太多了，他们不得对上汇报吗？
这年头，打报告太重要了！
老保安打开保温瓶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枸杞汤，距离他一百多米的主楼建筑大平层会议室，诸交通局的人都在加班处理要事。
一人忙着整理死者信息以及审查今日事件源头，比如这些旅客为什么疯了一样要抢劫火车。
穷疯了？
可绿皮火车有什么可偷的。
“难道，TB上面可以卖咱们这小破火车了？”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青年忍不住询问。
天杀的，他的周末！
另一人翻白眼，“卖个锤锤！我看就是这些人犯癫了，要么就是专业土匪……”
“天呐，这么大的事，怎么跟上面交代啊！”
他们这边小职员叫唤，却被主办公室里面的领导惨叫声给压过了，他们一下转头看去。
百叶窗内，拍着办公桌痛心疾首苍老了十岁的某局一脸憔悴，看着眼前帅气无比堪比男超模的警卫队长说：“听说寨子那边前些时候还出了失踪案，莫不是咱们这地方……”
他想提起风水，那超模队长眼皮微抬：“慎言。”
好好好。
某局也不好再说，只能重重叹气，“你说，这十年来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
队长刚要说什么。
轰！！！
巨大的爆炸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队长表情变了，身体冲出去的前一秒。
“现在有了。”

第46章 脏卑
某局：“？”
卧槽啊！
他这是翻天条了吗,造的什么孽啊？
十分钟后，保安部跟队长等人全数赶到爆炸地点，看着已经被炸毁的绿皮火车。
3号,本来就残损接近报废，如今更废了。
很好，不用进行维修必要评估了,现在主打一个肉眼可见。
为什么是3号？
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爆炸？
“不可能啊,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经过初步安全评估，是被认为没有安全隐患的,里面的能源物质也被拆除,一般不可能因为走火或者其他的原因而失常爆炸，除非是……”
“人为。”
在依旧在燃烧的火焰中,队长用手电筒扫着地上被雨水蓄积的鞋印。
它现在消失，但的确发生过。
“有人来过,监控没捕捉到，趁机用炸药或者其他装置炸了这里。”
队长到底是缜密的,做了判断之后，很快从没有失联的监控中找到了人影，再追踪——下一个十分钟后，他们在铁路边上的荒芜空地上找到了一辆车。
两个在后备箱被打晕且伤势轻重不一的年轻女子，一个躺在车边满头是血的中年男子。
队长查看了下,这个男子手指头上还留有火药残留物的痕迹，指甲缝里有，雨水也冲刷不掉。
“是他们？”
某局问：“你认识？”
队长若有所思,提起了之前事故现场的事,提到他们是那位夫人的人，某局惊疑了。
恩人转仇人？
好在,人没死，弄醒了。
管家气若游丝道来：被抓，被威胁，夫人危在旦夕，那些人逼迫他来这里炸火车，他不得不来，结果拿着那些人给的炸药成功引爆后，那些人却袭击了他，将他重伤……后来就不知道了。
“队长，您快去救夫人吧，那群混蛋一定是在报复夫人，他们是故意的！”
队长等官方人员并不完全信任管家他们的一言之词，但查验后，在车上找到了其他人的毛发物证——DNA显示了有其他男子待在这辆车上。
“经过数据库对比，车上的人身份对应为周柰，章冷……”
“他们也是这次车列班号中的旅客，可能他们跟之前那些匪徒有勾结？”
管家看队长这些人尤有猜疑，眼底微闪，拿出了徽章。
“队长，这是夫人之前交托给我的信物，她说她已然察觉这个寨子不对劲，恐被一些居心拨测之人侵占且密谋古怪之事，她告诉我，若有机会来到交通局，一定要提醒您注意。”
队长：“你的意思是你们是自己开车来的交通局。”
他跟局长已经拿到车子经过外面车道的行驶监控，开车的就是管家，这里似乎可以佐证他是自己来的，并非被人胁迫。
本来是猜疑的点，没想到这人自爆了。
“是的，夫人提前安排我们前来报信，她说如今唯一能解危的也只有诸位了，但是我们没想到居住的客栈居然被人监视监听，我们上路后，在即将抵达交通局的XX路上就被拦截挟持了！”
那个XX路正好是交通监控的盲点。
管家本来就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太和酒店的精英私人管家之一！精通四国语言，擅语言社交，岂能是泛泛之辈。
夫人眼睛毒辣，托付密谋的时候，管家既觉得紧张又觉得刺激——夫人慧眼如炬，若非看出我能办这事，岂会如此冒险，她既然看准了，那我自然是能办成的。
其他两位同事妹妹也一样，三人一合计，彼此弄成表面苦肉计，再修饰下夫人给的计划说词，这不就来了。
某局：“等等，你说寨子有问题，什么问题？”
管家：“我们才疏学浅，也没看出什么，只知道夫人进入寨子后就隐隐觉得之前的旅客失踪案跟最近发生的命案似乎是一批人所为，我们觉得……”
他们觉得什么不重要，他就是添油加醋，然后来了一句，“我们发现当地不少人，尤其是本来跟我们同批的那些玩家都好像疯了一样，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鬼画符，而且还神神叨叨的，测人生辰八字，我们吓死了，这不是我们中原地区的那啥吗？怎么影响当地了，于是就……”
局长跟队长对视一眼，很快，他们回到办公室，局长果然在上交交通事故汇报的同时申请越权查看寨子之中的某些监控。
“废了？大部分监控都废了？等下，卫星监控呢？”
“有了。”
晚上的监控看到的是一片火光，无端聚集两三点，这本就不正常，两人心生戒备。
“看白天跟黄昏的录制储存。”
“这什么？卧槽！”
当两人看到街上一些地方被一些鬼鬼祟祟的旅客三三两两贴上了那些符箓……
很好，事件性质很明显。
从这里也能联系上最初那些匪徒莫名其妙跳车以及劫火车的颠人行径了。
这可不就是颠人吗，封建迷信啊！
两人对视着，对管家三人所言深信不疑！
“我知道第二个报告怎么打了。”
“准备行动吧。”
队长敬礼，转身出去的时候，脑海里一个疑惑：那些人为什么要威胁那个管家炸3号火车？
他们不知道3号火车已经快废弃了吗？
不过，如果以封建迷信的颠人思维来推理——一切都有可能，颠，是没有逻辑可言的。
“那个周柰是头目吗？”
面对这个明显不好骗的队长，管家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谨慎而谦卑道：“是。”
没错，就是他，必须是他！
屡屡跟夫人作对，次次失败出血了还要作对，这不是反派分子头目是什么？
绝对是他！
鸵鸟店那边的焚香烟火太明显，水云客栈这边就显得和风细雨多了，安静平和到不少房客都以为今夜无事。
此地单指某总统套房。
众人吃喝完毕，要么打地铺，要么坐在沙发上商议万一恶鬼来了该如何应对。
人均手头小法器。
没办法，为了保护珍贵的生命格子，他们必须做投资。
经理这些人对此没有什么特殊观感，只问这些东西神神道道的，有用？
“有的吧，但我觉得人才是最有用的。”
胖达说着话，偶尔去瞄那扇门。
其他人也心猿意马的，不过他们惊慌的心态很少，一来是他们集中在这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是玩家群体中的佼佼者，二来他们这些佼佼者没有选择周柰投资，而是找了谈瑟，说明他们的眼光更精准独到——武力，法器，他们可以提供，但若说脑子，从副本开盘到现在已经见分明，显然这位夫人比他们都优胜许多，哪怕她足够低调。
所以，若是夫人在他们这边，补全脑力，那何愁大事不成？
周柰？
呵，那大老板就喜欢用开酒吧会所那套，高傲自负歹毒，就让他在前线第一波等着吧！
胖达这边算计清楚，有心讨好谈瑟，然而一直没找到可使劲儿的地方，倒是清楚谈瑟有管家三人随身，但人家现在不在，没得讨好。
“我怎么觉得这个夫人好像在哪见过？”
“什么？”
“可能是某个大资本家吧。”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资本家的夫人，得到这么多资源使用，真是羡慕……”
“你真是目光短浅，什么年代了，强者就一定挂个前缀是谁谁谁的夫人吗？夫人只是我们不知其身份之下跟着那个管家的称呼，别的……你认为，她的厉害，是因为夫人这个代称？”
胖达冷笑言语，那个自知说错的话的人面露尴尬，小心捂嘴，看了一眼那个主卧房间，连声跟在场几位数得上名号的一些镖客跟玩家道歉。
这些人面上的愠色这才好些。
倒不是他们思想开阔开明，知道维护女性的正当利益，而是因为先知道这位女性的能力跟尊严关乎了他们的利益。
人，总要先有点让人敬畏的价值才能让人尊敬。
而且基于这个谈瑟前后几次“对付”周柰，都非出自她自身脾性或者争锋相对，而是因为后者次次主动挑衅，她才轻描淡写反击。
可见人家是不肯吃亏而且懂得维护自身尊严的人。
那么，这个大腹便便的家伙嘴上不敬，很容易影响他们这些好不容易进这个房间的一群人原本打算，自然惹人生厌，好在对方既已经服软，他们也没必要追着不放，毕竟大敌当前也不适宜撕破脸，内心记着此人的风险。
时间还是一分一秒过去了，商撩恩拿出垫子，坐靠在墙边似做休憩，其实偶尔给商服容这些人发信息保持联系，并非是忌惮这群人，而是万一那恶鬼是从对方房间那下手，他不得保持第一时间的信息吗。
人可以死，但信息他必须拿到并且交给谈瑟做进一步的投名状。
另一边，他也好奇谈瑟一回来就进屋到底在忙些什么。
是因为疲惫而休憩，还是在整理外出后得到了那些线索，正在准备锁定恶鬼的真身，还是在花钱准备什么厉害的道具对付恶鬼。
偶尔，商撩恩也点开排行榜上看着文明点的变动——大多数人都在消耗文明点，但很快又开始增加。
这是因为他们在花资源购买道具，又在准备使用道具的过程中开始各种见缝插针从各处挖掘关于林袅的线索。
怪谈副本跟天灾副本不一样，天灾副本的计算方式就如那四大区块，都可以涉及，怪谈副本虽也如此，但场景限制比较大，能接触到建筑这几个区块的机会以及时间减少，文明点基本锁定在精神文明区块中，任何关联真相跟真凶的线索，越接近，获得越多，不过它不会直接显现在成绩上，而是有一定延迟性。
“如果按照延迟性来算，后面加上的文明点就是系统认可了玩家当前的猜测，比如找某些居民询问信息什么的，只要找对人，问对问题，达到正确的答案，都可以算进去，甚至对付了某些跟鸵鸟店怪谈凶案有关的人，也会算文明点，只是，这些在主线跟支线里面，系统都有自己的算法，时刻变动，根本没法确定它从哪里得到分数，又是为什么得到分数。”
饶是如此，也不乏一些擅算法跟数据的人时刻盯着排行榜测算积分，进而验证所有线索得到系统认可的正确性。
商撩恩知道自己既无资本，亦无武力，只能靠着这点天生的小聪明去计算，继而判断真相。
所以他脑海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也在默默盘算，只是总有遗憾，因为谈瑟始终不在榜单上。
他根本无法更接近得知关于她的信息。
她想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她做了什么。
就像一个迷。
他在想。
但还好……
商撩恩的眼神默默扫过用手机密切聊天的那些人，暗道：还好，这群土鳖连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虽然因为商作贾跟商家的关系跟人家关系尴尬，但好歹也是近一步接触了对方。
也许，这也是一种幸运。
想到那天人家穿着类似半工装半武装的衣服戴着护目镜下直升飞机走过游泳池……
商撩恩有些走神，却听到凌晨一点的钟声。
时钟的声音，本来也没什么。
但……有点犯困。
累了吧。
他揉了下眉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这种疲倦跟昏沉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自然——都这个点了，累了一天，我困一点也没什么，不要太多疑，可是都这样的处境了，这群土鳖刚刚还在谋划怎么讨好夫人，而我也在想着夫人如何惊心动魄的出场……这些是可以轻易瞌睡的事吗？不可能啊，所以……
商撩恩感觉到了猫腻，想要出声，却发现喉咙完全僵住了，好像有什么干布堵住了。
完蛋，果然出问题了！
他立即想要起身去拍桌子上的花瓶以惊醒众人，也看见其他人混沌昏沉的时候，那胖达也拿出手机，用了最大的力气跟意志去点开通讯录，已经选中了那个电话号码，然而，他发现手指头僵住了。
思维的矛盾，仿佛催眠——让你混沌，让你迟疑，让你疲惫，让你放松警惕，好像刚跑完三万米马拉松一样企图坐下来休息水面。
身体的僵硬，仿佛失控——被药物控制的那种不可理喻，那种无能为力。
完蛋。
作为目前唯一两个还有一点抗衡能力且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人，他们其实对视了下，但都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能力，也只能看着彼此都步入其他人的后尘。
屋内一共二十人，几个酒店的，包括经理他们都中招了，还有十几个玩家，都扛不住。
一波倒。
怎么会这样，如果是食物或者水，他们都悄悄用道具测试过毒性——前面有矮子汉子的事，他们对此都很戒备，未曾测试出毒性，怎么现在……
除非是？
道具？！
胖达跟商撩恩齐齐瞳孔地震，仿佛对视中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答案。
但。
膝盖上撑准备站起来商撩恩重新跌坐在地，靠墙虚弱，而胖达手里的手机也掉落。
完了，准备被剥皮，被扣十个生命格子吧。
这狗副本。
胖达绝望闭上眼，忽然……
门，缓缓开了。
“夜色迷恋.虚弱卡，这种卡片，是黄立宗黄先生你从那场火灾中的五个玩家身上得到的战利品之一？”
“若非有这种东西，你们也没法后续一次次得手，从一次次从玩家的遗产中得到足够多的道具遗产进而壮大自己。”
“真是，让人惊叹的崛起奋斗史。”
平和，从容，淡漠，门打开后，偌大的客厅本事可怕的僵硬昏沉之人倒地一大片，客厅灯光如旧，但不如那敞开的门内暖光来的醉人。
而门后的人靠着门框，双手环胸，眉眼清幽如画，带着几分刚做完一些公事而休憩的疲惫跟慵懒感，连唇瓣都带着抿直、傲下的冷淡。
她不是看着所有人说的，这些倒下的人都不在她的眼里，包括商撩恩这种原以为被她纳入自己麾下的人，其实跟左越一样，都只是一环的情节配件。
她，等来了这个情节——等来了某人忍耐不住的动手。
她现在与之对话的也是某人。
目光所在，既吗喽所在？
被她看着的人……最终难敌这样的冷凉目光。
呼吸，微顿。
平时亲和近人，踏实能干的人从疲惫中睁开眼，因为不睁开眼，他怕被对方猛然出手所杀。
所以只能睁开眼，也等于暴露自己。
他看着谈瑟，张开嘴巴。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经理是真的疑惑，他知道这人既然锁定自己，就是查到了当年的火灾并且搜查到了“黄立宗”这个人，可是，她为什么认为自己这个经理是黄立宗。
他是哪里暴露了吗？
谈瑟：“我不跟脏卑之人相谈，你逃吧。”
哪有什么暴露不暴露，就是一开始就知道水云客栈有问题，进而起了疑心，后来那血皮猴的出现，专门设计的复古管道，以及张嫂的存在，这些都在验证她的看法，一如她对左越的疑心，不需要百分百判断，只要有可疑，她就可以设局验证——引人自己暴露。
不过，她已经看出了这人的破防：因为，他如果足够敏锐，应该第一反应是她在设局引他出来，而不是认为她是提前锁定他是黄立仁，一定是因为他先哪里出了问题，如果太在意这个暴露的破绽，只能说明这人内心始终不自信。
那么，这种人的成功得益于最初从那场火灾得到的人皮道具，具备一定的偶然性（系统设计剧本），找到了适合毁灭人性获取暴利的路径，跟智商高低心性能力没太大关系。
谈瑟已经判断出这人的上限，所以，懒得谈。
没有言语试探的必要。
但她这话真的……
经理：“！”
面如菩萨的女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这……周柰会生气，会爆炸，会失去控制力，果然是有原因的。
她的姿态太凛然傲性，最可怕的不是她装出如此姿态，而是你切实感觉到——她理所应当如此，那么，你也理所应当必然脏卑。
开破烂小客栈，开小饭馆，开小货车，种田种菜挑粪，这些事他什么事没干过？
辛辛苦苦挣那歪瓜裂枣，然而，原来钱可以那么容易得到。
原来，他们活在一个最卑微最没有存在感的世界跟身份里。
既然如此，如果能逆天改命……崛起了，他岂能不选？
可这永远无法彻底解决他真实的过去，除非所有人都死了，每次进来的人，都死了！
他那卑微而狼狈的出身跟过去才能彻底被埋葬，随着时间足够长久而彻底消失。
人只有被戳中真相，自知之明，才会破防，才会失态。
所以急于杀死所有人，尤其是最重要的证人——林袅！
可惜他成鬼了，要杀他何其难，他得思考多久才能谋算出既能残杀玩家得利又灭林袅的方式。
结果，这人来了才一天就……更显得有理由傲视且鄙夷
换句话说，曾经在火灾中得利的他，何尝不是脏卑穷困之人？
“一群被操控的棋子玩物也配拥有这么多的宝物，最后还不是被我吊挂剥皮夺取财物？”
“你们……”
经理眼中狞气暴涨，脸上肌肉颤抖，直接反驳谈瑟的同时，身体却猛然弹起——所以，他只是用语言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实则身体已经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
眼前一黑。
门框上的那人只是抬脚轻踢了一下地上本为某个人坐着结果后来昏沉跌落的小马扎。
马扎飞出。
砰！
正想动用不菲的道具库存锁定谈瑟。
负面，辅助，攻击，多方面制衡她，再击溃她。
对此他很有经验，毕竟干翻了一茬一茬的玩家，其实前面那几届也不是没人在最后形成反应过来，挣脱道具夜色迷恋.虚弱卡的控制企图与他对杀。
结果，还不是死了。
他自信，老辣，然后……
那个猪头狗尾的可爱棉绒小马扎就这么以恐怖的速度咋过来，跟小炮弹一样。
这就像是卡在怪物BOSS用出技能群杀玩家之前，玩家先一步卡住技能使用的前奏——这是玩家人均兼备但技术水平不一的打断。
猪头狗尾小马扎成功了。
经理瞳孔微缩，不得不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出它的可怕，然后放弃攻击而转格挡。
然后……双臂之上，平常经理佩戴的工作手环原来变成了防御的金属护腕，这也是一种道具的伪装，实则他是谨慎的，做好了跟玩家厮杀的准备。
就是没做好……
砰一下。
护腕整个干碎，人也直接腾飞原地，连着马扎往后，怦然巨响砸在墙面上。
好恐怖的力气，就跟人形怪物一样变态。

第47章 案中案？
他都懵了,但懵了一秒，第二秒落地的时候，隐约可见重创让他的身体有点奇怪——额头那有一条血线跟肉眼可见的黑裂缝,霎时，一股脓液从里面流出来，带着浓烈的尸臭。
嗯？嗯！
胖达两人此时察觉被控制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因为控制他们的驱使者本人被重创了,状态不佳。
所以他们反而好转了。
其他人也纷纷清醒一些,却闻到了如此恶臭，一时干呕。
果然,人皮道具驱使活死人兼备的血肉之躯,可如鬼类一般阴诡渗人！
他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嘴角抽动,刷一下……血肉咕噜噜冒血泡，随即双手往脑袋发际线上一扣撕。
赶在谈瑟有先一步动作之前,人皮离开腐烂尸体的经理原本血肉之躯，哗啦一下飘忽离地,如同真正的鬼，实则依旧是人皮道具的状态。
呼呼啸啸从半空掠出，且迅速罩在另一个员工身上——张嫂。
张嫂痛苦尖叫，却被完全腐蚀似的，转眼就变成了半男半女的生物,接着身体爆发，砰一下蹿出了窗口。
从三楼窗户翻身而出，落在外面屋檐之上。
瓦片铿锵破碎,入了屋内。
他逃了。
知道谈瑟的可怕,知道自己不可力敌，于是吓得逃掉了。
那血气跟尸臭呼啸盘旋,众人仿佛一下子脱离控制，叫唤醒转，但又跟着吃惊——他们不敢问谈瑟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这么强大，又为何看着这恶鬼逃走却……
不急着追？
谈瑟的确不着急，她踱步走到了窗边，侧身而立，瞧着外面那经理经过一层一层的屋檐迅速往下跳，又似乎像是没有重量的飘飞鬼物。
这半人半鬼的恐怖，夜里控制着人体的血皮，就这么即将消失且远离水云客栈。
商撩恩扶着墙，试图说些什么，却又发现他们的话语跟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看他们，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手微掩鼻下，似乎在忍耐那黄立宗刚离开时遗留的恶臭，也不忘慢条斯理拿出一个东西……手指勾着铃铛细绳慢吞吞挂在窗口上。
窗户，原本随本地民俗挂小人偶的钉子，用来挂住了一个……小铃铛。
铃铛随着夜里的风吹动，在三楼的高度发出了轻微且雅致的铃声。
她转身，眼神落射降，落在胖达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瞥过上面的电话号码，数字有点熟悉，她之前在警察跟他们交换号码时见过，瞳中微敛异样，好像也不是很惊讶，只是略有思索，后恍然些许。
这些都在平缓自然的走动之间，明明穿着跟大家差不多的简便行装，却像是穿着优雅的定制长裙。
一步一步之间，如履花海雪原。
且拿出她自己的手机，看到江饮溪刚刚发来的消息后，知道他们还没休息，眉梢微微扬，索性手指哒哒敲了一些字，发给了江饮溪。
商撩恩眼皮子都好像在吊着，但有点好奇：她是在给管家三人发信息吗？她果然很信任他们，可是问题是他们不是太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吗？她也就是住在那里一段时间，就这么信任他们？
凭什么……难道这种雇佣服务关系，还不是直系的雇佣，他们都值得她信任……
真让人……
谈瑟不知这少年人在想什么，只是一边打着字，去餐厅吧台那边拿了一个苹果，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两圈，然后才微甩了下苹果上的水珠，一步步走了回去。
步伐不紧不慢的，但越过他们眼前，从匀称的速度逐步增加，然后……
商撩恩跟胖达等人已经恢复了，在听到了远处来自鸵鸟店的跳大神呼呼喝喝以及道具启动的巨大祭祀声响中爆发的尖叫后，他们看到谈瑟脚下一点，就上了窗口，一个掠身。
人往下落。
消失了。
因为消失的动静，身体跟衣服带着一阵风，让那悬挂的铃铛发出了些许动人的声响。
人与铃铛。
灵猫优雅？
几个见多识广的老玩家忽然脱口而出。
这是他们在长达十年的副本时间里，经过见识其他大佬或者在帖子上看到的那些武力身手超群之人拥有的身法技巧。
高度，崎岖，闪避或者游走，那种比猫跟矫健跟灵性的灵猫在从容之上多了优雅的风度，进退有度处理险峻时情，最终完成应对……
比如，她终于追赶了对方。
比如，她这一消失，铃铛还在，红彤彤还带着水珠的苹果被带走了。
然后……
“卧槽！”
胖达等人总算恢复舌根自由，匆忙跑到窗口扒着窗户往下看，风拍打脸颊，夹着雨水，冷冰冰的，嘴里也延迟发出了刚刚所见——夫人的出现，点出经理的炸裂身份以及黄立宗此人自带的案情历史，最后就是一个小马扎的震撼。
然后……商撩恩也扶着窗口往下看，看到了刚下去的夫人。
穿着简单的长裤跟鞋子，也穿着简单的防水防风马甲，就像是草原上最常见的牧人跟旅客，只应付普通的天气而调整衣着，得体又护体，但不像他们处处充满刻意的武装。
她就这么下了屋檐，三两下就跳闪到了一楼连着回廊屋瓦顶的瓦片上，追逐着那个同样在长长的旅游长街回廊顶疾奔的血衣黄立宗。
距离，竟在以他们都替黄立宗恐慌的速度恐怖缩减。
太快了。
她就像是真正的灵猫，原来不止是临时身法可怕，连甚至的速度都远超常人，如披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优雅风衣，就这么疾行在屋顶上。
雨夜疾行，只为一杀。
在黄立宗跳下水云客栈疾奔之时，动静就已经传开了。
叮咚，叮咚，好多玩家的小群里已经被胖达等人抓紧时间从水云客栈那边发送信息
消息四散，抵达广场，鸵鸟店古井区域，就像瘟疫一样蔓延，黄立宗这个名字也直接进入这些人的脑子里。
不少人都联想起了水云客栈的前身跟黄立宗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七个最初死者之一。
是林袅，还是黄立宗？
靠，不会是案中案吧！
有足够聪明的已经联想到了黄立宗死亡成鬼（诈死）在前，而林袅因为被村民指责偷盗而被霸凌孤立最后跳井自杀这件事在后……时间差很重要，中间若有偏差，那始作俑者无疑更可能是黄立宗。
更敏锐的还如谈瑟一样联想到了鸵鸟店跟水云客栈的地理位置，在前影子从黑暗杀入光晕范围之地。
“难道是这黄立宗？”
“那林袅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个恶鬼？”
“不可能啊，一个恶鬼介入初级副本已经够离谱的了，如果两个恶鬼，系统还没算它中级副本，那就是系统有问题。”
“这不对啊。”
他们还是不如左越那个团队里的几个人。
文先生的死，菲利普斯三人还是察觉到了，但他们也没联想到这事跟左越投靠了谈瑟有关，他们的注意力还未洞察此事真相就已经被新的消息所吸引。
黄立宗？是他！
艹，俩案子是连着的？
他们的思维跟手机情报的能力远超过其他人，在鸵鸟店上方蛰伏时，在暴雨之中，有了更快的判断。
“所以，顺着那个夫人的推敲，其实就是案子的浅层，背后那层……卧槽！周柰那伙人的动静跟水云客栈的动静不会都是她搞出来的吧！”
“根本就没有林袅成恶鬼祸害玩家的事，是黄立宗污蔑林袅，利用玩家对付林袅，消耗文明点套出各种珍贵道具，他再灭杀玩家占据道具财物，而他最厉害最诡诈的地方就是可以利用人皮伪装成已死的人混入咱们的群体，混淆视听，推动内情，让玩家不断按照他的设计走，最终自寻死路。”
“但，黄立宗的设计恐怕早就被那夫人看出了。”
“她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早知道这个黄立宗的问题，所以也是利用玩家来顺势引出黄立宗？”
“看来，她告知我们的那些线索，其实都是想让周柰以及我们知道的，间接利用我们。”
“等等，《洗邪文书》先别用，让夏裸先别……”
说话的菲利普斯有了另外的想法，一是察觉到谈瑟在幕后推动，如果一味顺着对方的设计，可能最终得利的还是谈瑟，他们这些人啊，如周柰一样，各有盘算，各有小团体，自视甚高，就算是被牙臻白雇佣，也是将对方当成爆金币的招财猫，另一方面更认为只有副本的MVP是己方，才能将利益最大化，虽然服务的是牙臻白，何尝不是为了从前者那套出更多金钱呢。
所以菲利普斯当即想到要反向利用谈瑟，让她跟那黄立宗斗一波，他们这边收敛资本，比如不用这五人联手购买的《洗邪文书》，等那谈瑟失了盘算，不得不让她耗竭资源跟黄立宗斗，他们这伙人才最后收尾。
本来他们看到鸵鸟店那边的动静就知道林袅快出来了，也快被周柰那些人灭杀，准备当一波黄泉抢功劳来着。
结果……
菲利普斯有了迟疑，可他第一反应不是跟左越汇报，也是内心有点小心思，结果夏裸俩人有契约精神，竟要主动联系左越，毕竟计划有了变动，按照规矩得跟左越汇报。
好在，左越主动联系了他们，说：“我知道，我就在水云客栈外面，已知情况，那黄立宗已经前往广场，他要拿捏张驮以要挟即将出现的林袅，你们最好赶在这之前加快使用文书，迫使周柰在知道这条信息后摇摆犹豫最后的□□，以他的性情，逼他有输的风险，他就会失去判断力，早点逼出林袅，有利于整个副本进度加快。”
菲利普斯皱眉，“可是那个谈瑟……”
左越：“她重伤了，黄立宗是怕她身边的那个强者，这才选择退走去拿捏张驮，现在局势如此，我们必须雷厉风行，决不可拖沓。”
菲利普斯：“可是一旦我们先□□，就算能拿捏周柰，那谈瑟谁来对付，她不就成了黄雀？”
夏裸两人也有些迟疑。
左越：“自有人前来击杀周柰他们，你们引周柰□□就行。”
菲利普斯：“那谈瑟那边……”
“这是牙老板的命令，他已经带着云散高唐这位高手去杀周柰这些人，你觉得他还拿不下那个夫人吗？”
左越冷冷说着，一边在小群里发了牙臻白的语音。
OK，大老板的声音，而且还提到云散高唐这种魔都镖客圈都赫赫有名的大佬，夏裸兄弟立即没了异议，就是菲利普斯也是喜大于惊。
好好好，我们这就用文书去刺激周柰。
三人组精神抖擞，效率惊人，立即爆发出专业的抢人头技术，先潜行接近那鸵鸟店的上端建筑群，再从那一株盘踞多年的老榕树上面悄悄爬上，三人如履平地在茂密且粗壮的树干上，待接近古井院子上头位置。
夏裸拿出了一本古朴的文书，启动它，文字飞光，攀爬在他的手掌上，然后自动游走在双臂，攀爬脖子，抵达脸颊乃至嘴巴，最终咒语丝滑通过他仿佛被控制的口舌而出。
吟诵的文书咒语自带霜降一般的淡金光华从树干上洒落，在暴雨期间，在下面缭乱的符箓跟白幡乃至古井徽墨金纹联合爆发的世界里，它精准锁定了已经从古井下面冒出的恐怖鬼气。
也像是抢杀林淼这鬼的人头。
“是谁？！”周柰本来也得到了关于水云客栈那边的消息，有些犹豫。
谈瑟太多次碾压周柰成功也有一定的坏处，那就是周柰会变得谨慎多疑，且一旦涉及她，也会有自发的戒备跟恐惧，只会越来越难利用。
那么。
现在需要外力推动。
林袅的摇摆果然被驱散了，因为菲利普斯三人的威胁是切实的，还是排行榜上的三号人物，他们还拿出了级别不比手头徽墨金液低级的道具。
十有八九可以抢鬼头成功。
那……
“狗东西！”
林袅一声令下，加大了自己这边的道具投入。
□□，全部□□！
这些道具光辉也全部落在了那古井里面。
轰！
古井都直接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成了，林袅要出来了！”
“注意枪鬼头，快！”
“艹！”
“你们杀菲利普斯三人，他们人少！”
周柰贵为大资本，自觉自己被同为大资本的谈瑟欺压就算了，总不至于又被三个镖客倭瓜给欺负了吧！
他是这么下贱的人吗？
同时，一部分人也拿出弓箭远射上空……
菲利普斯内心尤有几分对左越的不信任跟窃权的心思，但他在四米高的树干上遭遇下面大片攻击的时候，切实看到了院子外面的高层民房屋顶出了一个人。
云散高唐来了！
狼入羊群，从高而下完全疯狂俯杀。
周柰一看到牙臻白跟云散高唐就吓死了。
第一，牙臻白是跟他同级别的大资本，且副本场景在魔都，魔都人员分布更多，可见在副本里对方集结的人力只会比他这个外来户更强。
第二，牙臻白带来了云散高唐，而周柰知道自己原本可以靠人海战术取胜的，结果被谈瑟嘎掉了一大半，又有菲利普斯三人的事，可见，他腹背受敌，根本不是对手。
逃！？
周柰不得不逃，他……爬出了墙头，带着剩余的下属被恐怖的云散高唐一路追杀。
逃出巷子，往下一路逃向广场，而云散高唐则是跳跃在寨子建筑体的屋顶，不断用谈瑟后来“借”的机械弓弩追杀！
“周柰逃了！”
“他的道具作用失去归属权了，咱们……”
菲利普斯三人大喜，一方面覆盖了法器道具的作用，对那古井下咆哮的林袅鬼影有了更强的杀伤力，一方面又欢喜没了其他人掣肘影响。
他们抢鬼头完全成功！
菲利普斯对赶到的牙臻白表面十分恭敬客气，连声赞誉牙老板算无遗策，所向披靡。
牙臻白：“……”
他握紧手机，表面高冷，实则内心：哦，你们这段台词相当不错……不过，夫人为何要把周柰赶下广场？
还有，这个古井下面的林袅就真的可以被灭掉吗？
奇怪，他怎么还没出来？
“这也太能憋了，那么难杀的吗？”牙臻白没必要在下属面前隐忍，于是逼逼了一句。
他一说，菲利普斯几人原本觉得这小公子还是太年轻了，没亲生经历过副本危机，不知道但凡BOSS总归是有点血条的，怎么可能那么好对付。
不得憋一会大招？
所以三人表情不一，默默在等待的过程中用手机在小群私聊。
菲利普斯：可是人家再没见识，也有足够的钱财雇佣我们这些能人。
夏裸：羡慕啊，如果没有咱们，这小公子肯定过不去这个副本。
菲利普斯：我现在担心咱们的成绩会不会被云散高唐压住，万一系统核算以及这小公子算钱的时候，偏向他怎么办？
夏冬：不至于吧，那个云散高唐对付的也只是周柰这个玩家，一般狩猎分，系统算法是比较苛刻的，没那么高，除非他个人文明点贼高，怪谈副本里面尤以真凶跟BOSS那一伙的文明点更高，咱们对付了这个林袅，就可以拿下不少文明点，系统会根据这个算分，这牙臻白也不至于这么偏心，不过，可能杀死这些玩家土豪拿到的私人奖励足够多，他也不吃亏。”
菲利普斯：若是咱们能拿下那个夫人就好了，她的人头一定很值钱。
某一处，左越看着对面清冷寡言仿佛连续加班一个月保持永久性冷淡姿态的江饮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台词让他照着对他的下属说。
结果，他的下属果然去干活了。
江饮溪看这人办完事，拿回手机，不过左越这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可能真的被谈瑟断掉了后路，完全依靠不上原来的团队成员，或者已经察觉到菲利普斯的异心，索性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他竟主动拿了手机给江林两人看，证明自己没有违背指令，在背后搞东搞西。
结果让两人看到了后面菲利普斯三人的对话。
江饮溪没什么表情，倒是林恩看了看，又看左越，没说话，左越皱眉，顺着目光看到了谈话，神色不对了，立即道：“如果我说我没什么道德，对半路成团的团队没有始终如一为之负责且随时会因为下属的自寻死路而自谋生路，两位信吗？”
林恩：“急什么，我刚刚不说话只是在考虑若无夫人，我这样的人未必能跟阁下一斗，那么基于此，我们何来立场去嘲讽你，主要也是不确定夫人是不是需要一群狐假虎威的低贱之人。”
“不过，若有打架的必要。”
林恩摸了下短弩，“身手可能略逊，但论脑子，你们加起来也不如我们这边。”
他会怕这些人的脑子？
他的江江发小可是省状元！你再看这些人？高考正确答案都送到跟前了，还“我们这些能人”。
而且他刚来，听了几嘴，也知道夫人已经当着左越的面干掉了一个团员，这三人压根没想起那个文先生。
可见……不管是彼此间的情义信誉还是对危机敏感的判断都有一定上限，更单向专注未来利益，不如江江明睿。
呵呵！
“反正盯梢下，看那个林袅什么时候出来。”
“也该是夫人这边占着那黄立宗布局的结果拿下林袅跟他自己两个人头了。”
左越进一步委婉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林恩表面认同，私底下暗暗叹气：十年副本的残酷经历教育了无数所谓镖客，其实他们这个群体可不如外面那些人认为的那么侠客镖者风范，或者大多刚烈不屈什么的，没有，完全没有！
他们啊，也是可以很识时务的。
“可是……林袅怎么还没出来，按理说现在就算是鬼体不好对付，尸体应该也被逼上来了。”
林恩看着江饮溪问，后者皱着眉，清冷道：“我没经历过中级鬼类副本，不太了解，但是翻过一些帖子，整理过这方面的数据，按照惯例，这些人买的道具本来就是先针对尸体——他们一开始就认定尸体是林袅的弱点，买道具都是根据这个来调整的，那么，如果尸体跟鬼体都在古井下，按这些道具的总量跟威力，在五分钟之前就应该炸出尸气，逼迫尸体从古井下现身，即便是鬼体也压不住，除非它是五级厉鬼，能强行操控尸体成飞尸离开葬身之地，脱离这些法器限制，可是这不可能是五级厉鬼，不然整个系统规则就脱离了正常设定。”
“除非，系统认为这次副本里面有一个完全匹配得上如此高难度的玩家。”
江饮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放缓了，眉眼也少了几分清冷。
左越瞟了两眼，也暗想：这人的意思是如果系统是因为夫人才把副本提高到这个难度，那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夫人具备解决这个副本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天然站副本这一关，反而是高难度副本的得利者。
但现在的前提是——这个古井到底什么情况？
左越放大夜视放大镜的倍数，进一步查看古井那的动静。
黑气，依旧在，好像林袅一直都在。
可是……
“一直都在，而且释放量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江饮溪忽然淡淡一句，所以她之前那一通的分析是基于这个发现的前提。
什么？
卧槽！
林恩跟左越俱是震惊，而大叔跟青年先是云里雾里，跟着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的意思是古井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类，就是那个林袅，甚至可能连尸体都没有！？”
“那这也是黄立宗的设计？不对，他不至于这样倒行逆施，相互矛盾，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利用我们这些玩家在古井灭杀林袅，再当黄雀吃掉我们这些玩家的遗产。”
“他也被骗了！”
“那……骗他的人？古井下面必然有另一种鬼气释放道具！是谁？”
“是夫人？”青年战战兢兢猜疑。
左越也怀疑，下意识想：这么多端的设计，除了夫人还有谁？
“不是，不是夫人。”
江饮溪已经了解到当前谈瑟的一些实践了的行为，进而去分析她的目的，虽然她知道肯定无法洞察彻底，但在古井下面搞这些东西来耗竭玩家，或者顺着黄立宗的设计来……太弯弯绕绕了。
她始终觉得夫人的谋算不是这种风格，她具备更强的执行力，也不需要投入这么大来达成这样级别的目标。
说白了，这群玩家大部分对她来说只分两种。
1，周柰这种可利用的跟已经利用的（左越这些）。
2，其他人。
所有不是谈瑟的，那是谁？
这恐怕不是好事。
“马上联系牙臻白他们，让他们不用管古井的情况，直接下井查看下面情况！”
江饮溪立即跟左越这么说，还担心左越摁不住菲利普斯这些人浪费时间，耽误谈瑟大事，又补了一句。
“就让牙臻白说下去加价。”
很好，没有比这个更粗暴有力的“游说”方式了。
江饮溪这个律师界最强打工人果然是懂他们这些牲口的。
左越立即悄悄联系了牙臻白。
牙臻白这边还迷糊呢——不是，这古井真没问题吗？这些道具都是山寨的，几万几万的投入，都可以在中级副本里面carry全场一波了，在这初级怪谈里面都不够把一个鬼类的尸体给炸出来？
是他的知识面太浅薄了，还是……别人教错了？
看到左越发来的信息后，他的懵立刻就从震惊变得清明，明确给了同样焦躁难耐的菲利普斯三人指令。
下去，加钱。
菲利普斯这人自视甚高，听到加钱后眼底暗闪，想要提出异议，但目的不是为了反驳牙臻白，是为了挑剔他的指令，进而提高价格，结果牙臻白在左越建议的基础上添加了自己的想法。
“我哥教过我这些，他都干过二十五个中级副本了，接触的鬼类多，加上我家智囊团也有做大数据系统分析，给我们的教育就是眼前这个情况就是不对劲的，下面古井肯定有问题。”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哥是谁？他在魔都玩家榜前十。”
谁能不知！
姓牙的狗大户人家很多吗？
菲利普斯这人在自视甚高的基础上其实又喜欢欺软怕硬，所以立刻没二话，转头吩咐夏裸跟夏冬两人下去。
夏裸跟夏冬：？？？狗东西！
可是他们没法拒绝，因为牙臻白真的提价了。
“单独私发你们两个红包。”
两人立即被打动了，果断冒着那汹汹鬼气吊绳下古井。
而菲利普斯还在为“红包私发”这个噩耗震惊不已，他分不到钱了？这钱不能算入团队？
不过夏裸刚抓着绳子下去，感受到了鬼气的冰凉，却觉得怪怪的——因为这种鬼气是没有杀伤力的，也不似帖子里面提到鬼气就是鬼类的触手那样可以对人的精神有巨大的催眠或者蛊惑能力。
“等下，我快到底了，我看下。”
他吊着绳子，拿出手电筒正往下面照，突然。
上面的绳子晃了晃，紧接着就是夏冬的叫喊。
“艹，有人来了！”
“是那些当地人？！”
“他们怎么上来了？”
“糟！恐怕是周柰的人！”
古井边上，牙臻白跟夏冬听到了下面的动静，也看到了当地人举着火把的火光。
糟！
绳子一松，人噶一下掉下去了，摔了个狗吃屎，夏裸就听到了上面的厮杀打斗声。
他担心自家兄弟安慰，却也感觉到屁股垫到了什么，捡起来一看。
一个掌心大小的鬼头鬼脑小玩偶，瓷体，看着很丑，不好看，但嘴巴张开，正在滋滋滋往上释放汹汹鬼气。
这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鬼物，但你一看它肚子——圆滚滚的肚子上有非常经典现代化的小小显示屏，上面备注定时数据。
从几点开始释放，到释放多少量，都定好了。
艹，还真有人做鬼，不过这个玩偶下面是不是有一行字。
是备注，而且是用黑色铅笔手写的字，娟秀又透着几分英气跟孤高。
一个字，仿佛尽显一个人的性格跟来历。
鸵鸟店变故动荡，杀鬼主权易主，菲利普斯翻身做主人，周柰狼狈下逃，这些是此前的变故，然后……
云散高唐忽然皱眉。
迅速藏身在墙后。
一片土生土长的原生弓箭刷刷扫射过来。
差点把他弄成筛子。
周柰狼狈如落汤鸡，却是不再逃，冷笑着提刀看着云散高唐躲藏的地方。
“真当我周柰开局只撒钱买通了那些玩家吗？”
“其实我真正买通的是别人。”
他一挥手，暴雨黑暗的诸巷口出现了一个个面容诡谲的本地人，他们本就靠山吃饭，手握从前的猎弓，不断锁定且逼近包抄云散高唐所在的位置。
云散高唐皱眉，冷静给牙臻白那边传讯，一边暗道：这些狗资本公子哥能出头的果然没几个窝囊废，惯会烧钱搞台子，向下买通一群跟向上屈服雇佣更强者，本质都是一样的。
可惜自己好像被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里正是谈瑟跟他们分手后发给他们的信息——一旦周柰被驱逐向下，而且被逼叫唤出本地人相助，就逃，逃广场那边，那人引下去。
嗯？
把这么多本地人引下去？
这少数一百多个本地猎手跟一大群本地人啊，几乎掏空整个寨子区域的原住民了吧，她想干嘛？
云散高唐心里疑惑，但没有多问——她的预判是对的，而且似乎早就察觉到周柰买通的不止是一部分玩家，还有大部分甚至几乎所有本地人，想来是通过那提前安装的监控以及她对周柰这人的预判，既然以前的预判是准的，这次的预判又准了，估计将来的预判也不会错，那就别问她的动静。
引就完事了，貌似这姓周的不难引。
云散高唐瞧准时机，一个残影从上坡跳到了下坡的一个客栈房顶，还不忘回头射一箭。
那箭头几乎擦着周柰的脑袋过去射入墙面的，堪堪惊险躲避自认为捡回一条命的周柰又恐慌又庆幸，但马上大怒。
“别让他跑了，你们几个上去杀那个牙臻白，他家比我还有钱！”
周柰顾不得别的，一看云散高唐要跑，担心这人后续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连忙督促其他人上去追杀牙臻白。

第48章 只是蝼蚁
其他人估计是看在钱的份上,也是分外听话，一部分往上跑，另一大部分跟着翻身逆袭的周柰。
处境变化,追逃方向改变，很快他们就逼近了挨着广场的巷口。
黄立宗果然察觉到了谈瑟追来。
眉头一皱，冷笑了。
目光再往前,可见前方分叉口,直前方是广场，□□斜往上是鸵鸟店。
广场上,张驮已经因为这些玩家的手段而濒死以逼出林袅。
鸵鸟店,那边的古井已经散发出滔天黑气，且伴随着男子尖叫的怒吼,那些符箓跟古井上的金纹已经启动了一段时间。
林袅，他快完了！
尸体跟鬼体必有一灭！
那么……
一咬牙,黄立宗改变主意。
不去鸵鸟店，去广场！
只要林袅一完,他不仅失去了最麻烦的隐患跟对手，也会得到远超过残杀这些玩家所得的好处。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袅那边已经快尘埃落定，而他也没有跑到鸵鸟店那边击杀那些最有钱的玩家掠夺最佳战利品的时间了。
那个恐怖的夫人快追上来了！
他不是对手，有那些玩家的道具也不是对手。
这是他基于对付了无数玩家得出的结论——该死,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变态？这不合理！他们这些玩家的世界游戏肯定出问题了！
黄立宗心中愤怒又恐慌，但还是基于心狠手辣反派人物的素质做了最精简的判断。
眼熟或者参与调查的人估计会察觉到这是东莨菪碱，自然是他通过血皮偷窥到那汉子制毒过程然后自己也弄了一批药，并且用在了这些道具武器上面。
说起来，算是暗器。
暴雨梨花针？比它更高级一点，原生毒物+道具性能，威力大了不止一点，而黄立宗也从大量的道具中翻出了加持力量跟速度的一些短时卡片，全部一口气用在了自己身上。
力量卡（增幅100KG力度.3分钟时限），速度卡（增幅50%原生奔跑速度.3分钟时限）。
两张卡都价2000文明点上下，对比大资本来说当然不贵，属于最危急时刻的救命卡，全方面加持增强，类似牙臻白拉机械弓弩的时候，你看他表现怂瓜，其实人家能拉弓就已经是技巧跟钞能力发作加持的后果了——他至少拉开弓了，一般人根本拉不开那个版本道具武器的弓弦。
不过，3分钟什么的。
真的跟一次性没什么差别，若非大资本，谁用得起？云散高唐他们都不考虑用这种东西，他们只青睐长久、永久的道具。
当然，死人带来的战利品另说，毕竟是白给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而在黄立宗这，就是死人的战利品，但他也挑着这些最有用的存着，等待时机使用。
他以前也绝没想到自己有一口气用上四个卡的时候。
还好，效果果然惊人。
听到身后紧逼的声响，他反手出了那价值近万的中级道具——碧细射针。
手腕发力，朝着身后的人瞄准抛射。
她果然很近了，也就距离不到百米。
黄立宗的瞳孔在那一刻都像是食肉野兽一样变成了竖瞳，在一瞬就锁定了速度极快的谈瑟，将她疾行的残影好像无限慢化，再锁定位置，预判她的速度，把射针往她前面疾行的位置，如同渔猎之人在溪流中叉鱼一样掌握最顶尖的狩猎技巧。
在回廊断接另一块的时候，他跳起，在三米多的半空回身朝后甩射……咻咻咻，转眼就抛掷出十道银芒转眼就朝着谈瑟那边射去。
他的预判没错，按照疾行速度，谈瑟的确抵达了他抛射的位置，他最担心的也就这人反应过来加快速度，以至于避开飞针。
还好，她既没有增速也没有减速更没有躲闪，而是保持原来的速度跟轨迹，直面了那些飞针。
碧细射针直接朝着她的面门眼珠以及咽喉还有脏器等位置精准暴射。
黄立宗在窃喜中又有不踏实感——这么容易？她那恐怖的反应能力……
他刚思维紊乱猜疑，突然竖瞳震动，手臂还维持使力抛射的动作姿态，腰肢就已经在用力，在落下另一区块的屋瓦时，鞋子踩碎了不少瓦片。
嘎嘎作响霎时。
他足下跟腰肢已经并发用力——同时，他刚刚在半空返身窥见的一幕也往后果然爆发更恐怖的结果。
谈瑟不躲不避，直面射针，但左手出现了一把普通长剑，也不知道是柳叶细剑还是短臂小剑，随着她手腕跟手掌的操控。
旋转，咻咻咻，如剑舞银盘。
它横扫旋转之后，剑刃直接打飞了所有射针，击打的火星在黑夜里特别明显，但因为接近广场，广场那边有火光，这种火星一开始没太明显，只是那黄立宗疾奔的鬼影吓到了广场上拿捏张驮放血以引林袅的那些玩家，惊慌叫喊中才发现后面黑暗中还有火星。
火星溅射，击打声清脆，如珠玉落盘，接着看到那可怕的血淋淋鬼影跳跃半闪中变得惊慌失措，竟落瓦后就迅疾翻身从屋檐上猛跃而起，而且还发出尖锐的叫声。
“救我！”
谁？
谁救你？
这些玩家都已经吓得自我防御，生怕他袭击自己，未曾想这黄立宗先一步求救了。
可是，他能求救谁？难道他还有同伙？
云散高唐看到黄立宗跟谈瑟的一波交手有些震惊。
云散高唐先出巷子，看到了广场上的情况，看到那张驮已经奄奄一息，那些玩家也是打定主意要灭绝一般人性拿副本当游戏打，以耗一个无辜人的性命也要要挟林袅。
是周柰的风格没错了。
“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后头的周柰发出了声音，声量不小，只是很快被后面乌泱泱追来的当地人发出的嘈杂声音盖过。
然后云散高唐就被逼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的玩家有几个回头，认出了这个冲出巷子的人，是云散高唐！
天呐！
是高手啊，是魔都镖客圈里有名的高手啊。
“看什么，还不包围他！”
“杀了他！”
周柰大喊，那些人本来就是他的人马，闻言立即包围过来，加上大量当地人，一时间让云散高唐如同误入豺狼群的雄狮一般，其实反向成了羔羊。
云散高唐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正想
众人狐疑时，回头看去，陡然群体眼神振动。
那黄立宗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但这些人也没想到他求救的人……竟是一个玩家。
那玩家还拿捏着张驮，也是周柰自章冷两个心腹死后挑选出的新得利助手。
看到黄立宗过来后，顾不得张驮，脸色大变，忽然就……身体扭曲，巨大的血皮撕裂开来，平地跳起，像是深夜月下飞翔的鬼怪，朝着飞檐上飞来的黄立宗飞去。
“中级版人皮灯影？是灯体跟灯蕊俩人皮道具，升级了！”
“他有两个人！有同伙！”
云散高唐毕竟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这玩意的虚实，脸颊皮肉仿佛都跟着震了，这话声音很大，周柰猛然意识到他在通知别人，他看过去。
同伙？
这个字眼在这个副本里面其实很敏感，他们这些玩家内部其实一直分裂出不同的团伙，那黄立宗也有吗？
云散高唐通知的人还能是谁？
牙臻白。
那弱兮兮的白面小脆皮即便被通知了也没用，那就是……
那个夫人！
火星之后，是人影。
远方，那黑暗廊桥瓦顶暴雨中疾行的人影手腕一甩，那原本掌心轮转剑盘格挡暗器的短剑就飞出去了，运动轨迹很漂亮，漂亮得像是绝世高手在影视画面中于黑暗暴雨的竹林中出现在敌人的面前，若隐若现，她在半脸出清冷墨碧的竹丛后，半脸还隐，姣姣如白狐，非仙非妖，只朦胧在水汽中，抬手，青葱细白骨节带皮肉，取下了雨滴溅落的斗笠。
脸还看不见，斗笠就被她随手扔出。
它旋转着，甩开了急切的雨滴。
在这里，不是斗笠，是更可怕的短剑。
如同飞盘抛旋，急速且锋利，切割空气，寒芒如刀，转眼就袭过夜色间两百多米的距离，抵达那黄立宗的身后。
这么远？
它却到了。
黄立宗已经从屋檐翘顶跳出，那中级人皮灯影果然非同一般，越接近另一半的人皮体，道具威能就更明显，释放出的腐烂血气都具现出了血红的气流，一条条血丝如同活人的皮下血管就这么逼出皮体，一条条在雨中牵引飞射，尖端如同章鱼的触手已经接触到。
那一刻，两人的形体仿佛都回归了原本的样子。
黄立宗吞噬的张嫂本是女体，如今扭曲，血皮肉解，露出了男子的轮廓，另一边，那个男子玩家身份的“同伙”反而显出了女体。
她是谁？
还能是谁？能在当年干出谋杀玩家制造火灾窃取遗产甚至取而代之各种人等开启崛起人生，绝对可信的同伙，还能是谁？
当年，除了五个玩家，剩下两个死者可是两夫妻。
一个黄立宗，一个张丽英。
双相，皮肉，人心的恐怖跟皮囊何尝不是一样不可预测呢。
而张丽英一看到自己老公遇险，着急忙慌抛弃一些就相扑而来，贡献一切……
但她也看到了后面飞来的利刃。
“阿宗，小心！”
她急了，用出了道具，企图拦下那飞旋而来的短剑，但发现来不及，而他们相融的过程也来不及。
于是……利用两片人皮之间的血丝触手拽弹。
这样的力道下，她用力将黄立宗甩到另一侧，而自己则是顶替他……
那恐怖的短剑直接朝着她的身体切过去。
铿！
第一层的道具卡防御破。
第二层的皮肉坚韧卡，破！
第三层……黄立宗被甩开后发现张丽英尖叫一声，那人皮被一短剑穿刺切割。
窟窿。
好大剪切开的一个窟窿。
那痛感可能相似他们的年幼孩子因为他们的没钱而病死在医院时，可能也相似他们不管如何努力也赚不够房贷，更相似……
黄立宗痛苦怒吼，张丽英却是冷静，以残破的人皮血影释放所有血流。
沿着血丝流淌缠住了黄立宗。
人皮，残破，苍老，焦黑，她急速苍老，像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而不是顶替他人不断生活的某某某。
“宗……”她最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眼里好像没有陪着丈夫做尽恶行灭绝人性的后悔，只有狼狈为奸的忠诚跟生死相共的决心，黄立宗懂了她眼中的想法，愤怒中也有了决然，扑向张丽英即将随着道具被破后的反噬血肉人皮，竟张开嘴巴，从人皮附着到生吃这张皮体。
残忍，血腥，毅然决然。
但他也在叼住了张丽英的脖子后刚吸食浓稠腥臭且带着焦味的血浆时，如同吻颈之夫妻相契。
“不好，他要强行吞噬另一半晋升了！那位，你……”云散高唐毕竟见多识广，还算镇定，只是没有紧锁，在包围群众四处攻杀，且避开处处袭来的箭矢，在反身格挡之间强杀对方，再淋雨高喊提醒黑暗中的人影，倒不是他现在倒戈了如左越那样无限忠诚，而是他这人骨子里的权衡利弊算计最终利益。
不管哪个玩家得利成功，都比被黄立宗这个副本反派得利好。
反派成功了，他们这些玩家就都得噶，都得损失最珍贵的生命格数。
钱可以慢慢挣，命没了就没了，还有扣生命格子后带来的重伤跟虚弱耽误的时间也都是钱。
所以，他再怎么选任何一方玩家，也不可能投靠BOSS，所以果断提醒谈瑟。
周柰也急了，也已经通过系统确定真的有人皮灯影这种道具，加上有探子在鸵鸟店上面用望远镜窥探古井那边的情况，看到牙臻白安排人下井，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结合所有线索推敲出了——艹！古井下面没鬼，那鬼气应该是被人为设计的。
但跟左越他们的判断不一样，那探子也不知道古井下面暴露的线索指向——白。
周柰出于小人心理，立即猜疑是谈瑟在背后捣鬼。
狗东西，她到底为何如此针对我？！
难道她是我周家某个仇敌私下豢养的女人？抓住机会报复我周家或者报复我？
最可恶的是她次次成功了，难道这最后收局也会成为她的荣耀，我的卑辱？
我可是周家人啊。
她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商作贾厌弃下堂妻后又攀附其他权贵的女人？
周柰心性狭隘，立即往最恶毒且最侮辱谈瑟的方向猜疑，自身愤怒屈辱之下，立即命令那些被他买通的本地人跟剩余玩家，“没有鬼！一切都是这个黄立宗暗害我们玩家设计的一切，那个夫人是他的同谋，她背叛了我们玩家群体，一直与我们为敌，这个云散高唐也是她的人，根本没有鬼，大家不要害怕！快杀了……”
他这口吻仿佛他已经临危看穿了这个副本的真相，一副拿捏到底左右全场的气势，目前看来似乎也的确如此，不管是本地人还是玩家群体，在广场这都是他的势力最大，强如云散高唐还不是被他围杀压制，剩下那个女人算什么？！
她还好隐在那边还没抵达，不然连她一并射死！
“没有鬼，物理可杀！杀了她！我给你们加价，每个人……”
只要不是恶鬼，大资本家只要烧钱就肯定可以干掉对手，这个铁律是被无上限验证过的，就看舍不舍得以及性价比。
周柰，现在已经不考虑性价比这种东西了，他完全不能忍受自己从头到尾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掌心。
他就要弄死！
面目狰狞，大手笔一挥，嘶吼着驱使爪牙加强攻击……
不过，云散高唐留意到那些本地人似乎还没等周柰说完就刷刷调转了方向，甚至减弱了对自己的围攻，群体瞄准廊桥那边。
咻咻咻，箭雨如瀑，箭头甚至带着当地人浇油燃烧的火焰，有着大军攻城的恶意跟强大。
在这逼近的火雨之中。
那人影再晦暗也显现出来了。
她抬头了，还在疾行，终在箭雨即将包围她让她退无可退的时候对冲了它，没有后退，没有格挡，但！
什么声音？
夜视镜，看到了。
本地人指向的方向。
所有人都听到了远处逼近的铃铛声。
而且这铃铛声是伴随着马蹄声清脆且有韵律响动的。
当啷，当啷，当啷……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她在火雨中干脆利落跳下来了。
好高的廊桥顶。
她下来，像是鹤落闲庭。
镇定自若，行云流水，那最近的箭头甚至从她跳下来时飘飞的长发边侧略过。
火光照亮侧脸。
也照亮后面雨中……照亮抵达的骏马。
黑夜，暴雨，火光，杀戮，血水，古老的石板路，潮湿流淌的缝隙，沉重又清脆的马蹄声，脖子上悬挂的青铜铃铛……
它来了。
破黑暗而出，到她跳落的身下。
接住。
铃铛声跟马蹄声依旧，却多了一种人马合一的破甲撕夜之气势。
然后，周柰慌张之下，急切狠毒的第二波命令声音已然卡在咽喉，那些本地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射出第二波箭雨。
然而。
她抬手。
左手食指上的鹤戒直接释放耀眼的白芒光辉。
一人一马瞬间如神降，何止撕夜，更趋破界。
本地人，所有玩家，除她之外，所有人，包括那边已经从古井得知真相生怕谈瑟吃亏，急匆匆赶来的江饮溪几人。
他们从河对岸那边紧急赶来，还隔着数百米，远望到了一片火雨的凶险，也看到了她的跳廊之举。
然后。
白光驱散，夜色退暗。
他们也跟着被震慑了白光，不得不闭眼。
但在各种痛苦尖叫中唯独听到了清脆且践踏一切的马蹄声。
接着也就三秒。
白光退去，他们的视力恢复一定程度，在黑与白的界限中看到了越过阶梯跨栏而出的骏马跟人。
马上的人高举一把长弓，弓弦上箭，那箭矢已经破空而出。
直接一箭精准射出。
鹤戒，逼伤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为了瞬间打断黄立宗利用人皮灯影道具吞噬张丽英的进化进程。
打断后的第二秒，他无法跟张丽英融合，卡在了那个尴尬的节点，竭力在三秒后准备再次融合，但箭在第二秒就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秒，箭矢已经抵达。
“不！！”
黄立宗尖叫着，不甘，怨恨，难以置信……大量防御道具都被他狗急跳墙一般急切用上了，甚至顾不上反噬，可是，那样也来不及。
这些道具都来不及启用发挥。
箭头就破了甲。
射穿了他的人皮。
这次，没有挚爱的发妻为他挡下，他一人承担了这一箭。
噗嗤……人皮撕裂，血肉喷溅，重伤破灭后的反噬让他承受了第二次溃败跟重创。
在半空就如同张丽英一样急速衰老虚弱……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针对我！你这该死的有钱人……你们都在拦我的……”黄立宗的怨恨冲破天际。
即将如同破烂的脏布一样落地稀烂。
在场玩家跟本地人在心中骇人时看着被击溃的黄立宗跟骑马逼近的谈瑟。
雨还在下，但尘埃即将落定。
她，是最终的胜者，也是唯一的破局人？
周柰是绝望的，也是不甘的，但黄立宗还有即将嘎掉的败者放狠话环节，他却是被眼前一幕给震慑住了。
这个女人骑马握弓射箭的样子……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身体的本能凌驾于意志之上，也在他的尊严之上。
不过他这一步是往荷花池那边退的。
什么味道？
一股恶臭猛然窜入鼻梁，是那种带着鱼腥跟淤泥腐腥的综合臭味，且有强烈的隐忍感——黑暗中，本地人手中火把跟玩家们手中手电筒的光综合起来会驱赶一些黑暗，但有些黑暗是无法驱赶的。
比如，鬼。
刚刚还反复几次喊着没有恶鬼的周柰后脑勺发凉，僵硬转头。
云散高唐刚为了谈瑟这惊乎天人的卡点打断以及惊艳一箭麻了头皮，为自己被其协议拿下而暗暗庆幸。
就听到了周柰被吓到的尖叫声。
刷！
云散高唐一个扫堂腿扫下一个本地人的下盘，跳上一个动物雕像的脑袋，居高，震惊瞧着那个荷花池。
不是，古井那边没问题，是人为设计的。
所有人都以为林袅只是一个幌子，是黄立宗拿来预谋对付的假想敌，玩家群体几乎以为自己上当了。
现在看来，是当中当。
林袅，他是存在的。
有恶鬼！
“叮！”
“叮！！！”
“系统提示：本副本已经进度跨越，达到晋升标准，特此通知本副本正从初级巅峰晋升为中级副本。”
“晋升成功，魔都.鸵鸟店副本正式成为中级鬼类副本。”
“提醒，提醒，本副本存在怨气极重的鬼类，副本总体难度已经大幅度超过99.9%的应对能力，请玩家们小心谨慎，保住自己性命。”
“本副本危险，极其危险，请玩家们切勿死寻死路，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其所！”
“本系统提示完毕，诸玩家明白了吗？”
玩家们第一秒：“？”
玩家们第二秒：“！”
我特么明白你大爷！
还活着的玩家们脑子都嗡嗡嗡的，广场上的两百多号可战玩家，以及分散在各处以及龟缩在各种客栈之内的几百上千玩家那怨气比恶鬼林袅都重。
天杀的，这狗系统是故意的吗？
哪有这样的副本晋升方式？还有你明知道99.9%的玩家都不符合这个副本难度，你为什么还要提升它！
这合理吗？
林袅出现后，直接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方式偷袭——验证了之前牙臻白他们看古井鬼气现象的猜疑，如果真是恶鬼，理当鬼气如触手，可以实际影响玩家跟实物。
现在，果然！
两条触手趁着谈瑟连续ko张丽英跟黄立宗，他们的人皮掉落地面，那从荷花池淤泥下面蹿出的鬼气已经沿着池壁鬼祟攀爬出来了，周柰闻到味道的时候，它其实已经窜起卷住了那两块人皮。
黄立宗可还没死！
张丽英其实也奄奄一息即将覆灭。
他们都看到了鬼气中若隐若现的青年苍白的脸颊，看着像是淹死的水鬼，那尸像泡肿腐烂了，可怖又恶心，但他的眼睛太眼熟了。
当时，他们将他活生生栽进水井里淹死且盖住大石头堵住井口不让尸气扩散之前，低头看去，那小青年消瘦枯黄的脸上满是震惊跟恐惧，也有不理解，他也只能在水中扑腾，但尖叫跟求饶已经被堵住了。
隐约的。
黄叔，张婶子……
你们……
断掉了，被彻底堵住了。
但那眼神其实出现过好几次在他们俩夫妻的记忆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过了一些日子，还不是就这么淡了。
日子那么好，原来有钱的日子那么舒服。
只要足够舒服，那些不重要的人，死就死了。
毕竟他们的孩子也那样死了啊……这个世道，本来就该是该死的死，该活的好好活。
他们配得起这样的好日子！
黄立宗一直是这样想的，也没犹豫过，可到底也是害怕的……所以谨慎设计，一直设防。
但，他没想过古井下面的尸体早就没了。
是谁呢？是谁办成这一切的？
把尸体移走了。
明明他确定过林袅的尸体只会存在于葬身之地，这也是这些玩家的游戏设定，为何有这样的变故？
“是你！林袅！！”黄立宗尖叫着，恐惧终究显现于舌尖跟眼神，如同林袅当时在水里挣扎瞠目血丝跟嘴巴吞咽脏水的恐惧样子……
“黄叔，张婶，好久不见了啊……原来，吃掉别人的血肉变强，是这样的感觉啊……真美好啊。”
林袅那尖细且尚处于变声期前少年人的声音如此透彻，怀着大仇得报的恨意。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谈瑟。
马还在逼近，马上的人还握着弓箭，黄张两人已是强弩之末，他完全不怕他们翻盘，可怕的是这个马上玩家。
他总有一种对方深不可测，如黑暗跟黎明重叠降临的威慑感。
让他心乱如麻。
奇怪，他都变鬼了，有什么可心慌的。
林袅加快了吞噬的进度。
肉眼可见，从荷花池显现出来的鬼体正在急速暴涨，从两米多高的悬浮鬼影变成了四米多高，而且还在扩大！
鬼气之中流动着大量血气——林袅间接也得到了俩黑心夫妻从诸多玩家那借人皮得到的生命力量，以此从鬼类大跃步提升。
“叮！系统提示：玩家们，在此提醒，本副本鬼类林袅正从三级鬼类提升为四级鬼类……难度正在从普通中级副本提升为精英类中级副本……”
“在此提醒，在此提醒，请玩家们选择最佳减少死亡损失的死法，以免惩罚过重而直接在现实暴毙消亡。”
“提醒完毕，提醒完毕，诸玩家明白了吗？”
广场上的众玩家都麻了。
本来已经龟缩在客栈中躺平准备等死以扣除生命格子等出去后养伤的大量玩家刷刷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
艹！
这就不是开荒失败被重创的死了。
这个级别的副本，扣除的生命格子完全超过预算，好多人哪里有那么多的生命格子可扣？
不得直接嘎掉？
狗系统啊啊啊啊！
大量土拨鼠尖叫，推开窗户大骂，或者索性握着菜刀冲出房间准备跟恶鬼以及系统拼了！
但。
广场上，先尖叫的是黄立宗。
所有人听到的也是响彻耳膜的一道声音……
“拦住她！！”
“黑氪箭……不！”
“你快拦住她！你还不出手？！”
林袅看到马上的人终于进入广场边沿，马蹄落下，践踏在血腥中，也冲进了鬼气冲天且蔓延的世界里。
鹤戒都被那流动的鬼气有意识遮蔽了——林袅在预防它的能力。
谈瑟也值得它无法再启用了，哪怕一天三次的次数还没到，还剩下两次，但毕竟它是鬼类，且正在晋升，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超过了鹤戒能对付它的上限。
所以……
“杀了她！！”
林袅在驱使那个人。
那个人，在哪？
江饮溪五人终究赶到了桥上，正要高声提醒谈瑟提防那人，江饮溪林恩跟左越也同时锁定了广场北面尽头的一个巷子里，昏暗中，有一人隐着，但高举着的枪，正在瞄准谈瑟。
他们都知道这人必然是白，只能是那个白！
“是那个法医！”
“靠，是她？！”
青年跟大叔得到装备后，通过夜视镜看到了巷子里那人的样貌跟显著的白衣大褂，同时卧槽了！
这个副本各有小团队，但竟有一个玩家投靠了副本BOSS之一？
而且当了最后的黄雀。
智商，心机，设计水平都堪称惊艳，而且这人找的不是黄立宗，而是林袅，说明这个白教授早就知道真相了，找到了对方密谋……并且她是玩家，可能给林袅提供了整个套路的设计。
明显的，不管是牙臻白还是周柰两边各自用资本聚集起来的人马，还是最佳反派伪装者黄立宗夫妻，都不是谈瑟真正的博弈对手。
她的对手，是这个伪装更深的白教授。
她的枪口也瞄准了谈瑟的后背。
枪？可是这人哪来的枪？！
“打她！！”
“你忘记了我们的协议吗？你想要得到的，只有我能给！”
“白！！”
林袅一边疯狂加大鬼气企图从鹤戒蔓延包裹整个谈瑟身体，以阻拦她抽出那根可怕的纯黑氪金属制作而成的黑氪箭，一边尖叫着让白动手。
白，也的确瞄准了谈瑟的后背。
马在动，人也在动，背对着她，在她的射程之内，也是移动的靶子。
可是……那扣着扳机的手指一直僵着。
目光也死死锁定着那黑暗中唯一悦动的姣色。
矫健，英姿勃发，生命力高贵得让人不能直视……可是对方明明听到了呼喊，为什么不躲避？不停下？不反过来射杀自己？
好像视若无睹，又不在乎后背来自自己的危机。
是不在意，还是笃定自己不敢？
手指都在抖。
白是痛苦的，没人知道她的痛苦。
直到……
谈瑟没有回头，骑着马冲进鬼气中，又从磅礴狰狞的鬼气中松开手指。
嗡！！！
在宇宙中排的上名号的金属，而且昂贵到一克都能让人血肉发烫的黑氪箭还是从弓弦上释放了。
一根多少克？多少钱？多少物理杀伤力？
物理杀伤，对鬼有用吗？
“没用吧！！”
“没用？你脑子进水了？！鬼的确是非物理生物，可是它吸食血肉之后就是半实体了！而且黑氪金这种金属之所以昂贵，就是因为它是系统认定的游戏宇宙中最基础的能量金属，既然是能量，就影响任何能量体，鬼也是能量存在的一种，所以它贵，所以它是任何副本通用的贵重金属！”
而这样的贵重金属，一开始就被初次接触游戏的谈瑟看穿了性价比，提前花销囤起来了。
她压根就不在乎谁是BOSS，谁是反派，谁是阴谋家。
心术设计，布局谋划只是锦上添花，可以节省时间，唯有最终的武力压制才是收尾的定海神针。
她为何从容，为何薅周牙俩狗大户的文明点。
就是因为在这有了布局。
一箭。
砰！
如同打断重创黄张两人的合一，现在也依旧打断了林袅对双皮的吞噬——他选择了结束吞噬且避让这一箭。
可是这可怕的黑氪金还是带着呼啸的淡金光辉如飞机拖拽的尾气撕裂长空，白芒流光，一条纵横杀出。
直破鬼皮之间。
血丝，一下炸裂，如同天女散花，一条条血线喷溅坠地。
道具也被射破了设定的威能，两副惨不忍睹的夫妻无皮原属躯体落地，烂糊糊一般，喘着最后几口气看着那恐怖的箭，以及拉了缰绳的人。
马儿嘶鸣，前蹄踏起，帅气的鬃毛飞舞，马上的人身体上扬，单手垂挂握弓的手，一手拉着缰绳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以及正在从荷花池上空虚弱窜逃到低空的林袅。
所有人仿佛都在她脚下。
谈瑟眉眼平静，瞧着林袅，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只是开了口。
“我有点好奇，年纪轻轻的人，为何带着如此大的痛苦。”
“既然做了选择，就一往无前。”
“松开你的手指，成全自己内心不能释放的痛苦，不好吗？”
她太温柔了，几句话，既像是在诠释林袅的一生，又像是在问巷子里的白教授。
白教授没走出来，也没开枪，只平复了波动的心情，“大概是我的选择本身就违背了我过往半生的原则跟从祖辈那世代立下的教养。”
“夫人，您也许不懂，像我这样的人……并没有轻松承受改变自己带来痛苦的那种资质。”
“从善到恶，有时候也不止是心境的改变，也是一种尊严的屈辱。”
“所以我犹豫了。”
她在回答，也没有放下枪，但问了谈瑟：“夫人，您是怎么看穿我的？”
“墙面的血液笔迹留左撇子的破绽，几次验尸都暴露你左手有伤，只用单手，这不符合法医的专业习惯，而且，你在我面前露出的糖果是本地商铺才有的糖果，不可能是你进入副本前随身携带的——可你没有吃糖的习惯，吃饭的时候也不爱甜食，偏清淡跟养生，所以不会吃这种高糖零食，然而，携带糖必然是有所作用，后面张驮的贫血就让它派上了用场，我当时就想，要么你跟张驮提前接触过，并了解彼此，要么你跟林袅已经联系上了。”
“人跟鬼，在后面另外设了一个局，既对付黄立宗夫妻，也对付我们这些玩家。”
白教授：“不，夫人，我只是在对付你，其他人，还不足以。”
还不足以。
她不算嚣张，但的确未曾将这些人的脑子放在眼里。
法医啊，一早就说过她是全国顶尖的法医，在魔都这个国际大都市都赫赫有名，那么，她的刑侦水平呢？
所以，在怪谈副本里面，也许她才是系统一开始就认定值得提升副本难度的那个人。
谈瑟背锅了。
可惜谈瑟跟白都没太在意系统设定的真相。
两人对话很从容，诠释了设局博弈者最后的教养跟优雅。
谈瑟：“那么，为何现在不动手？”
林袅还在扭曲尖叫，不能见形容，鬼体狰狞，“白！你背叛了我？莫怪别人也背叛了你！”
巷子里的白教授却低哑回复，同时回复了一人一鬼：“我不会背叛任何盟友。”
“林袅，你看看这个世界。”
如她所言，所有玩家都……感觉到了不适。
呼吸都颤抖了，也捂着咽喉痛苦不堪。
“我，在荷花池里下了TK毒液气体缓释剂，随着你的释放，它会蔓延整个寨子。”
“只要杀死75%的玩家，这个副本就失败了，包括这位夫人，她也得退出。”
“林袅，你会是赢家，我也没有背叛协议。”
“所以，不要提前用这个罪名来否定我，你还不够居高临下来审判我。”
白教授的语气一改跟谈瑟对话的平静跟忧愁，变得了冷漠且犀利。
甚至有几分厌恶。
因为，他们是同类，同类其实大部分都不能相容，反而会忌惮，厌恶，如同讨厌看到镜子里变丑变坏的自己。
被迫害，被重创，被背叛，被抛弃……他们都怀着对这个世界的厌憎跟失望，又都不甘心，所以决意变坏，去报复，去……
可他们依旧不能正视自己。
人最不能直视的就是变了的自己。
林袅一惊，但也感受到了玩家们被飞快屠杀时带来的强大增幅——玩家越弱，他作为如今唯一的反派也会变强吧。
“那你杀了她！”
“你以为她这样的上等人会了解我们这些人的痛苦吗？”
“不，我们在她脚下就是蝼蚁！你也是！”
林袅一边尖叫，一边重新扑向黄张两块烂人皮。
作为怪谈副本设定，作为恶鬼的仇恨源头既这俩夫妻，吃掉他们，他就成全了自己，会得到晋升！会有能力去反杀谈瑟。
所以……他一方面继续鼓动刺激白，想让她跟谈瑟杀起来。
毕竟，这个白也是很强的。
谈瑟好像并不在乎林袅的心机恶意，也依旧背对着白教授，她看到了江饮溪这些人在桥上用短弩瞄准了白教授。
如此，可判断后者也没有放下枪。
犹豫，迟疑，对他人果断残忍起诛杀之心，对她……
谈瑟垂下眼，抬手，摸了那把木制长弓，感受着林袅加强吞噬进度带来的阴冷温度，一边跟着低低回了一句话。
这句话飘出唇舌的时候，林袅刚好吞噬成功。
那一刻。
众人的绝望溢于言表。
周柰这样的人都有一种可怕的想法——还不如让这个该死的夫人赢下！完蛋了！这次生命格子绝对重创。
她抬手了，反手一提拉，下垂的木制长弓从抬手间已经换了。
换成了纯黑氪长弓。
好特么帅的长弓啊，漆黑发亮，重量足有两百多斤，但看着纤细无比，线条优雅动人，黑色就是它最完美的色调。
然后，一箭上弦。
射出，射穿。
以之前那一箭超过三倍的物理能量绝对杀伤射入林袅的身体。
射出。
林袅尖叫，扭曲，鬼气扩散抵达大半个苗寨。
黄立宗跟张丽英的鬼魂跟着分解出来，恐惧看着这一切。
也听到了那马上握着价值超过十万文明点黑氪金长弓的女子淡淡一句。
“那确实。”
只是蝼蚁。

第49章 尊重
什么人配说什么话,什么话在什么人的嘴里就是什么样的效果。
然，她这样的人……
出于礼貌回答了别人的一个问题。
求锤得锤，求仁得仁的那种慈善类礼貌。
很到位。
于是差点把林袅给气死。
他跟黄立宗其实一样,都是从小被侮辱被压迫被发现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取得成功进而获得美好生活的那类人，所以在他从小内心，对这俩夫妻是十分亲近信任的,也才会让人进后院,在忙东忙西想要从简陋而粗鄙的小店里面想要找出什么东西来招待人，结果刚放任了后背交托给对方。
人,就被推下了古井。
鬼体第一次如此嚣张冒头要收割局尾,就被差点一箭送走，正迅速流逝血条的时候,愣是被这一句气得差点吐血。
正好，那些人皮血丝还真炸了。
漫天散血雨,在火光中娇艳落下。
滴答滴答落在人的脸颊跟衣服上。
谈瑟微微皱眉，身下的马儿似乎察觉到了,自发偏离这场落血，也避开这场让它不适的血腥。
马匹走动间，脆声轻缓，在场的人却很紧张甚至更焦躁。
因为，怕她,大开杀戒。
那弓黝黑发亮，流光溢彩，让人望而生畏,而半空之上的林袅的鬼气完全不受控制,四处溢散破灭时，荷花池下面淤泥滚动,像是被什么巨力抽卷一样，一具巨大的泡水巨人观尸体就这么被淤泥推举出现。
连巨人观都在发出鼓动的声音。
好像随时要炸开来。
林袅是愤怒的，也在求救，求……
“白！我们是盟友！救我……救我……你也是医生……救我啊！！”
“张驮，张驮，救我！”
张驮昏昏沉沉中看到自己的发小痛苦不堪，也看到了马上的谈瑟，他依稀明白过来，也想起了自己一回家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大褂的女人站在古井边上静静看着他。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发小有救了。
这一刻，他不知道。
谁能在这个马上之人手下救下他的挚友？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好像所有阴谋都堪称低劣。
出于从小的唯唯诺诺，也跟挚友的野性性格截然不同，他是老实的，也懂得隐忍苦闷，遇到不可对抗的难题，实在搞不定，他觉得还有一个办法最朴素直接的。
身体也微微动，噗通，两百斤的胖子跪在地上，奄奄一息中声泪俱下。
“大王饶命，放小鸟一马吧！”
谈瑟：“？”
林袅：“……？”
白：“……”
倒是很……很粗暴。
马儿后退，避开了那些脏兮兮的血污，不让马上夫人沾染半分，角度调整，谈瑟倒是看到了巷子里的白。
因为现在光火旺盛了，巷子里的黑暗被驱赶。
白衣大褂有点反光。
那姑娘的脸……表情如旧，只是眼神，比一开始更沉重迷茫。
满是忧愁跟化不开的为难。
也一直盯着谈瑟。
谈瑟其实不能理解的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为何那么深。
但她感觉到了对方的情感。
404：“她好像很在意你。”
“你对她做什么了啊？”
谈瑟：“……”
她自己也不懂，不过，她没有再问，因为当地村民已经颠了，躁动着包围他们。
“妖怪！”
“他们都是妖怪！”
“是鬼？！这些人跟鬼一起的！”
“杀了他们！”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喊，这些人就开始失控了。
包围着就要对他们动手。
白那边有人，谈瑟这边也都被包围了，那个白发苍苍的村长跟那位管理员一个愤怒恐惧不已，推动村民围住他们驱逐外人，一个管控现场，努力劝说村民冷静，也挡在谈瑟他们面前，想要阻止这一切。
吵闹中，周柰这些人哪里还敢跟谁谁谁为敌？
这时候倒是自发又怂怂得急切跑到谈瑟这边企图得到她的庇护。
他们的立场跟尊严就如同国际的政治圆桌会议上一样有时候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的变化无常不顾脸面。
“救我们！”
“夫人，救我们……请杀了那个白，拿解药……”
“她在乎您，只要您开口，她一定不会杀我们的！！”
“对啊，夫人，请救我们，不然我们死了，副本无法开荒，自动失败，您等于失败了啊，何必呢？！！”
这些人叫喊着，理直气壮又觉得理所当然。
404：“妈诶，我好像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要不你……”
谈瑟直接闭麦了这个小话痨，避免它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白觉得这些人有点可笑，她说：“你们好像到现在都在低估我办事的决心。“
周柰口吐白沫，扶着栏杆大吼：“那你倒是攻击她啊！只杀我们不杀她，你什么意思？！”
白：“……”
嗯，竟然被这种人反击到无法反驳了？
目光流动，落在谈瑟身上，这人将404闭麦后，看到这些村民拉弓上箭瞄准她的急切样子，倒也不慌不忙，甚至还……拿了小苹果，递给了那马儿。
嗯？
马儿嘴巴张开，在吃。
即将湮灭的林袅忽然有点失神，鬼气释放的幅度也减弱了，那可怖的鬼脸都带着几分迷茫，死死盯着马儿。
马儿也努力张嘴啃咬着小苹果，发出清楚的咀嚼声，好像是特地吃给他看的。
“放下武器，我们村也不愿意伤害你们，只要你们投降，我们就既往不咎，也会查清情况……”
“女士，你放下弓箭，我们好好谈。”
“如果这些人也愿意听您的话，退一步配合调查，我们也绝不为难。”
“恶鬼已经降服……我们没了敌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在管理员的努力下，村长跟管理员这时候倒是达成了协议，想要谈瑟也退一步，大家以和为贵。
玩家们一看可以谈，倒是有些欢喜，周柰眉眼都松伐了几分，但看谈瑟没说话，有点不安，忍不住道：“现在黄立宗夫妻跟林袅都要噶了，这个副本也要结束了，按照怪谈副本的规则，对付本地人是扣分项，我们没必要这样，能按最大利益收尾就收尾，得赶紧收尾，我们的毒快压不住了，等我们都死了，哪怕黄立宗这些人也被你除掉了，副本还是算开荒失败，我们肯定要选最优……”
谈瑟若有所思：“我们？”
靠！这个女人怎么感觉比他太爷爷还要深沉有气魄的感觉，一个眼神不怒自威。
周柰一个哆嗦，不敢说话了，也暗暗后悔刚刚自己暴露的无耻。
村长皱眉，“你这是不愿意退的意思吗？你们这些外人在我们村子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抓了张驮差点杀了他。”
“这本来就违法了，我们当地要拿下你们都是合情合理的。”
“女士，我希望你能遵纪守法一些。”
云散高唐本来不想搭理这事，因为基本已经尘埃落定了，就是看怎么收尾的事，他内心也对谈瑟这种残暴对付过自己的“敌人”有点芥蒂，可没跪那么彻底，所以冷眼相看。
只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转头看去。
他看向一个巷子，如果说白在另一条巷子里已经显露，只是没有走出，也始终只看谈瑟，现在另一条巷子里面有了动静。
他的设备好，听力也好，自然察觉到了。
上面有本地村民，他们……
这时，村长说话了，“女士，我觉得你需要考虑一下，否则……”
语气里隐隐带着点威胁，而白偏头，看到隔壁一条小巷子里有人影接近。
一些村民押送着牙臻白几人下来了。
这什么意思？
江饮溪几人知道这些村民上去拿人了，但以他们的权衡利弊，还是觉得来找谈瑟更重要，她不能有事。
别的都是小事。
但现在……显然这些本地人要抓着牙臻白来要挟他们了。
不，是要挟夫人。
不知道夫人会怎么选。
谈瑟看马儿已经将小苹果吃完了，低眉浅淡，未有波澜，只说：“没有否则。”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牙臻白那边出事。
这里的监控都是她设了点的，但凡有什么大批人马出入一些路径，她都知道。
包括这些本地人。
所以，她回复的就是村长的话？
也可能是回复江饮溪几人，因为看到他们要冒险过桥绕其他路包抄袭击那些村民。
一听谈瑟这话，江饮溪跟林恩立即打了手势，让己方退开，不冒险进入对方的射程范围。
可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人可能明白？
众人：“？”
林恩却是亢奋非常：卧槽，这熟悉的气场，这熟悉的配方，迷人的夫人您是又要开大了吗？！
在他的期待中。
突然，村口用来装载旅客的开阔道路上有远光灯照射，远远就闪耀出来了，还有官方部门的警笛。
“警察？”
“警局的人吗？”
“是警局那边来人了？”
“不对啊，好多车！”
当地人表情几乎一致，都变了，连变的幅度跟眼神都几乎一模一样。
惊恐，震惊，但很快沉淀下来，村长黑着脸，眼底暗闪，仿佛在思考对策。
白也是一怔，第一反应是这并不是警局，因为她看到了远方黑暗中还有大批车子进驻小镇之外的大动静。
那螺旋桨……
“全部住手！”
“所有持械人员全部趴下！”
“巷子里的那些人，全部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否则将进行高空扫射……”
白明白了，目光从那远方的交通局专用直升机上面收回，再落在已经进入视野的装甲机动越野车，也看到了车顶盖上的狙击手。
高大，英俊，专业。
来自区域交通局的警卫群体，也是这个副本最大的官方力量，这股力量就相当于主线之外的支线攻略点，它可以是反治任何一方的最终力量，就是没多少人有能力跟胆气去攻略它。
有能力的，选择了反派，心里有鬼，并不希望它介入。
没能力的，有心无力，一开盘就被那些抢劫火车的卧龙凤雏们给立了典型，躲都来不及。
所以，开局具备这个条件的也只有这位夫人。
可是，白没想到谈瑟能把交通局的全部武力甚至连交通局备战直升机给搞来。
从这个出手规模来看，她驱使对方的理由必然是相当强大的治安危机。
管家三人！
白眯起眼，果然从一辆车上看到了管家的脸。
果然。
这位夫人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当她在小镇外引入交通局的管制力量，这一局就有了胜负倾向。
尤其是黄立宗跟林袅的鬼魂可还在呢！
这等于坐实了——她引交通局来的理由。
鬼怪，一镇动乱，大量游客死亡现象，这些都是官方极其敏感的危机。
提前来，或者及时来，是最佳应对方式。
车上的某局跟队长既被那鬼气跟浮起的巨尸给镇住，也暗暗庆幸：果然是真的！报告能写了，但，能解决吗？
反正对于管家三人而言也是长松一口气——夫人的设计闭环了。
只是好奇怪，现在的局面是引入交通局的力量来管制这些当地人的暴动吗？
“难怪，难怪她一直不急着动手出第二箭彻底射杀林袅或者黄立宗。”
“原来在等这个。”
云散高唐其实一直不太赞同的是谈瑟这种过分的松弛。
不管是从对付黄立宗夫妻开始到后面绝创林袅。
她一来没有一次彻底灭杀任何一个反派，二来也不在乎白那边投毒后带来的玩家死亡锐减现象——现在毒发不少人了，再过一会就会导致副本彻底失败。
他不理解。
从容也的确从容，可是这也意味着拖延了时间，给了这些苟延残喘的反派可能逆袭的机会。
这不是他们这些狂野派能欣赏的风格。
但可能权贵们都如此。
他是这么想的，直到此刻才恍然。
可云散高唐还是不肯跪那么快，他在想：就算如此，毒还在，已经有人死了，她也不杀那个白。
这俩高级知识分子是在搞什么学术情感隔空交流吗？
难道也是对那个白教授有恻隐之心，不肯彻底灭杀她？
队长已经举着狙击枪站在了车顶，用扩音器震慑所有人，让包括村长这些人全部缴械服从。
“好好好，是官方来救咱们了！”
“大家快听话！”
“这位队长，她还没放下她的武器！！”
“对，她还没放下，我们可是自卫，她却好像想要杀了我们这些当地人！”
“我们是无辜的，绝对服从安排……”
当地人集体放弃武器，选择了退让，周柰一方面暗骂谈瑟算计如斯，一方面又胆寒，最后又暗暗庆幸：总算要结束了？
“就是她？她就是你们的夫人？”
“她对付了那些恶鬼吗？”
管家这边担心谈瑟跟当地人对立会导致这些交通局的人跟官方认定她的危险程度，毕竟现在副本还没提示结束，显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局面还没法收尾。
“是的，这位就是我们的夫人，她素来仁慈且富有风度，一般情况是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的，只对付一些巨奸大恶。”
“这点跟贵局的宗旨绝对一致，也幸好局面因为贵局及时赶到被控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某局看了管家一眼，暗想：好会说话的下属。
车停下了，武力人员下车控制场面，还好那鬼魂虚弱到没了半点战斗力，只吊在谈瑟的弹指之间——其实此刻倒是有人可以用道具偷袭抢恶鬼一滴血。
可惜，没人敢。
连周柰都不敢。
他现在看着谈瑟就头皮发麻。
某局也带着队长下车了，后头有管家三人，走近谈瑟，赶在村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某局先一步说：“这点，我是绝对信任的，这位夫人看着就是一位柔弱无力但富有责任感的优秀公民，前面力挽狂澜救了无数人，这次也……”
谈瑟却看向上前来的村长，居高临下瞧着他，问：“刚刚你说一切配合，是真的吗？”
村长：“那自然啊。”
谈瑟：“也包括我说第一点：这个村子连着的山中花树树下累积的花瓣量数过分多，花泥下面沉淀的腐烂物质已经远超过一季的累积，且腐烂的介层跟新鲜花瓣间隔的时间期限远不止一季，倒像是许多个一季重叠的不同落花沉淀物。
第二点：贵地有人，也有地，但有人有地且在淡季又非完全达到经宽裕的民生情况下，在正当农忙的季节，田里的菜不管成熟的还是还处在播种期间的，都荒废了，没有采摘，没有打理，没有完成后续的播种养护——因为没人从事农业。
第三点：正处淡季，街上店铺关闭诸多，少数开门，但这些开门的店铺里面——很有趣，所有人的厨房调料摆放习惯都一致。
第四点：更有趣的是，水云客栈的厨房调料摆放习惯也一致。”
这些话越听越古怪，越想越吓人。
村长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可怖，紧张的程度也越来越高，近乎难以控制。
在场听到谈瑟这番话的人也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带来的推理方向……
他们的思想正在风暴。
但夫人越发温柔，瞧着村长声音不轻不重问：“现在，还能配合吗？”
村长咽喉蠕动，表情干僵，“自然……可以，我不懂你的意思，女士。”
“我们村子的事，是个人的事，跟你无关，你这么关心，是图什么？难道我们这些普通人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谈瑟：“没，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以便接下来礼貌一点验证一件事。”
村长冷笑，握紧拳头，打定了主意，表面上却不肯暴露太多，只问：“什么事？”
某局跟队长毕竟是高层跟相关专业人员，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也留意到村长脸颊表情抽搐了好几次。
队长：这人的肌肉全部紧绷了，他很紧张！这个村长有问题？
某局：不止一个村长，怎么这些村民的表情……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云散高唐忽然瞳孔恍惚，联系谈瑟刚刚的那些话语内容，隐约叠加了之前的发现，下意识握紧了弓弩。
喉头如有出笼的猛虎，大喊：“情况不对！快……”
另一边，江饮溪也觉得不对劲了，神色大变，但她没喊，扣紧短弩了，但还没瞄准目标。
他们都看到马上的谈瑟拿出了一个东西。
啥玩意儿？
还没看清，就看到她低眉垂眼，长指轻摁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静，就像是扣动空调按键一样。
啪嗒轻微一下。
远在某处，其实也不算远，不算近。
是此前最早的两个躁动源头，也是这个副本提前被锁定的事发核心之地——水云客栈，曾经的黄张二人谋杀火灾之地。
客栈内，灯火，寂静，原本存在其中的那些员工都在里面，但玩家全部出去了，因为他们已经被警局的人管控住了。
客栈的人在里面，玩家旅客在外面。
距离客栈有些距离，又离得不远，熙熙攘攘的，也都在关注广场上的情况。
他们，基本都以为副本事件的进度都到了收尾，场景也全部集中在了荷花池跟广场。
万万没想到。
警局的人也都在街道上负责管控治安，准备处理……
警局刑警大队队长正用对讲机跟交通局的人对接，忽然瞧见客栈里面的人有点奇怪。
嗯……这些人怎么一动不动，但表情又都在变。
又变得很一致。
奇怪，跟……中邪了一样？
他正觉得不对劲。
突然就那一下。
轰！！
整个客栈都轰然爆炸起来。
平地爆炸。
整个客栈内部轰炸稀巴烂，但爆炸的穿透力又控制得很好，只有冲击波抵达街道，没有超出街道外围的跨栏区域。
玩家们只觉得脸颊疼跟冲击风让自身退了好几步。
别的没啥。
真的没啥。
灵魂出鞘了而已，语言也出走到了唯美的国度。
警局的人：“！！！”
玩家：“……”
玩家群体中，同样被警方管控在外围的玩家之一商撩恩压根没留意身边覃伶等人的嘈杂呼喊跟议论。
他只看着那几个警察，想起那留守的小警察此前不断跟警察队长游说如何如何怀疑这些客栈的工作人员，还说那夫人发现了什么什么。
加上他得到谈瑟提前的命令，前去举报这些员工的可疑，最后促成了这次封锁。
他，此前也只以为一切是因为谈瑟提防这些客栈的人里面还混了反派BOSS勾结的下属。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通杀！
所以，是什么被引爆了？
商撩恩过分聪明，是教育圈内预备的魔都状元郎之一，他已经想到了——发电机。
夫人回客栈后，去处理了一下发电机。
那时，没人知道她对发电机处理的内容是否增加了一些危险项目。
比如……加一些爆炸装备。
夫人也不伤及无辜，算好了爆炸强度，也影响了警局那边的操作，提前安排了脑残粉替她间接洗脑回归的警局队长等人。
也算是事事周到了。
惊天一炸，最后对耳膜的一麻。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夸谈瑟的某局有点迷糊了：我刚刚说啥来着？
奥，好像在是柔弱无力但富有责任感的优秀公民……从来不杀无辜……
可是！
猛然。
某局的精神还在迷糊，但身体已经动了。
哒哒哒。
队长跟某局自己都迅速拔枪，同时，江饮溪跟云散高唐的弩箭也射出。
瞬间击毙了莫名吐血后同时狰狞着脸颊朝着局长袭击的村长跟管理员几人。
也控制了其他村民。
主体重创虚弱，所以他们对其他“人”的控制减弱，导致所有存在体的表情都变得雷同，这是很细小的破绽，像云散高唐跟江饮溪这种智商高且心思细腻的人是能察觉到的，但因为没有太多的前缀线索，也未曾脑洞大开到这个程度，所以一直没领会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刚刚。
也直到现在。
恍然大悟！
子弹之下，被击毙或者重创的人没有多惨叫哭喊，而是爆出了一张张人皮。
许许多多的人皮。
远不止黄立宗跟张丽英两张。
为什么？
“副本，副本是叠加的！”
“卧槽！”
“这尼玛！！天呐！”
看着眼前不断被重创后逼出的人皮灯影，周柰这些人精神都要崩溃了。
呼啸的血气，恐怖的人皮叠影终迎来这个副本最后的结局——系统的提醒。
“通知诸玩家一个惊天噩耗：本副本已成功晋升为稀有类进度异常中级怪谈副本，将面临重复13次叠合的副本内容，既因为人皮灯影的道具影响，本土人士通过得到玩家记忆，了解游戏内容，改变了游戏进程，且不断伪装成不同的玩家参与副本，一次次伪装成幸存者脱离副本，造成了副本的不断叠加，每一个副本都融合了上一次未开荒成功副本的生命跟物质条件，既十三份NPC的叠合——若有一个怪谈凶手，那最终的副本版本就是存在13个怪谈凶手。”
意思就是这个副本的真正细节是——黄雀不是林袅跟白教授，而是暗藏了十三个复制模版，甚至通过击杀当地村民不断伪装替代成对方身份，最终扩张形成整个村子村民形态的13个黄张夫妻。
这种副本很常见吗？
不，相当少见，跟难度无关，就是稀有，刁钻，让人想象不到的异常，甚至它在系统认定的体系里面也是被归类到非正常副本里面的，难度依旧是中级精英，但类别已经划分到了稀有异常品类了，奖励自然也是相应提升了。
但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玩家们的表情：你看我笑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
这狗系统到底为什么会让这种副本存在？
又为什么不处理？！
现在每个玩家的陪伴子系统都快被玩家们问爆了，主打一个边骂边问。
我们的命不是命？我们这么下贱的吗？
而子系统们也转发了主系统的那边的程序处理答案。
“本来是需要处理，这种副本也应当不会存在。”
玩家们：然后呢？但是呢？
子系统们：“但是，系统认为这种有趣且不好攻略的副本适合那些强者，所以留存它自我发育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一个与之匹配的人物。”
玩家们：“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所以我们……”
他们还是不甘的，愤怒的，又是震惊的。
因为这是他们以前完全没想到也没了解到的系统处理规则。
子系统们仿佛复制了主系统那冷酷无情的高傲，回复了最后两句。
“不论生死。”
“参与既是阅历。”
特么的，这是人话？虽然你们的确不是人，是系统，可是太diao了，好想跟狗系统们拼了啊啊啊啊！
这些玩家的情绪爆炸到最巅峰的时候，忽又很快湮灭了，沉淀成了清凉的寂静。
因为，他们看到了谈瑟在按爆了客栈内的发电机下面垫着的某些□□之后，手掌心的东西。
竟然……真的是一个空调板。
她握着，平静瞧着剩下雷同的许许多多黄立宗张丽英，也契合了她此前压根不为俩夫妻的夫妻情深而感动分毫。
可能是因为她生性看淡这些东西。
更可能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这俩夫妻是什么货色，扮演了多少个角色，埋了多歹毒多深甚至让白跟林袅都没看穿的退路。
为什么系统一直没有提醒副本完成？
因为，它本来就没完成！
现在，倒是要完成了。
她松开手指，在身后充沛着爆炸火光照耀世界的背景中，让这完成使命的控制器落地。
原来真的是空调遥控板，只是里面的控制器被拆下来用在□□上。
它落地，一如结局，落地了。
这些玩家这才静寂恍惚。
生，是阅历，是躺赢。
死，亦是阅历，因为败者出局，尤有强人力挽狂澜减少损失。
黄立宗跟张丽英是疯狂的，那些人皮呼啸着咆哮着挣扎着，却被反应过来的某局等人以及警局跟交通局联合起来下令。
“全部击毙！”
“击毙！”
“这个村早就被灭村了！唯一的生还者只有一个张驮！”
“其他人全是死人……全是披着黄张两人人皮的死尸！”
“击毙！”
直升机的扫射降临，交通局人马也开始大范围疯狂扫射。
黄立宗知道自己完了，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我只想当个成功的人，我没有错！我没有……”
他最后湮灭的声音只有反复的如此言语。
没有反省，没有悔恨，只有不甘跟痛苦。
林袅倒是安静得多，因为他好像清醒一些了，只是来回看着茫然的张驮跟那匹马，狰狞歹毒的鬼瞳隐隐找回了从前的几分清醒。
他想起来了，这匹马是……
谈瑟没有理他，只是骑着马，看着巷子里的白，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跟温柔。
“为人在世，若有不甘，不公，那就去做，踏路而行，落子无悔。”
“不必太在意世道对你约束的道德锁链，这世上，本就不需要太多圣人。”
怎么会有人这样劝人呢。
这不是劝人不择手段吗？
可是，她就是这么劝了，耐心又温柔，明显对这个白有非一般的耐心跟宽容。
不计较后者的犯错跟敌对，不计较她的行差踏差跟投靠黑暗。
更不计较这人始终举着仿佛瞄准她的枪支。
白太聪明，太敏感，她也不明白，但很伤感。
“夫人，我，恐怕没办法回头了。”
她侧开身，在一些灯光照耀下，让人看见她身后被捆绑起来的一个人。
是那助理。
“回顾半生，解尸查案，问鬼神真相，自信也算是一个对得起人间的好人，可是即便如此，原来我也看不透这人间。”
“这个人，其实我很讨厌，他也是我办过最难最恶心案子的凶手私生子，多恶心啊，我竟被迫给这样的人当老师。”
“那些人显然不如夫人您这样礼貌，只是在故意羞辱我。”
“偏偏我无力对抗。”
人间负我，何以忍这红尘？
白教授垂下眼，手中的枪总算落下，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被捆起来的助理，后者恐惧到泪流满面，，努力摇头求饶，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
“夫人啊，我好希望像您这般强大到不忌惮任何背叛，也不在意任何攀附，也风采夺目到让人只能追逐，而不敢背弃。”
“我不是。”
“我回不了头了。”
砰！
扳机扣动，第一颗子弹射在助理脑袋上。
官方的人立即抬手瞄准那个巷子，他们理当威吓且出手阻止甚至击毙白，可是他们没法动手。
因为一人一马刚好挡住了那个角度。
他们不敢出手，某局跟队长也打了手势命令他们不准出手。
他们都再次确定——夫人的偏爱，果然十分明显。
甚至没有由来。
可是巷子里……不断爆出枪声。
那位看着寡淡高知且带着几分离愁忧郁的女法医，就这么连开十几枪。
射爆了那个助理的脑壳。
脑浆崩裂，弹射到了她的身上跟脸颊。
她，以前从来只触碰死者尸体，为生者言，为死者权。
第一次，第一次亲手残暴葬送一条性命，怀着怨恨跟绝望。
她没有详细诉说背后的故事跟冤屈，旁人也不知道她的具体过去，在光鲜的所谓教授身份之下经历了什么。
她没说，谈瑟也没问，但她大概知道这个助理的身份不简单，原因是她之前就看得出白教授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助理，并且这个助理的能力并不出众，不过泛泛，以其性格能容忍对方并手把手教导，要么是人情，要么是世故，可是呢，法医这个圈子，若是以白教授这样的履历跟能力，不太可能为了人情扶持这样的人，那就是因为世故——她背后有人迫使她培养这个助理。
若是背景不俗，这个助理也该表现几分，可他又一副平凡谦恭虚心学习且生活朴素耐吃苦的样子，大概率是身份比较隐蔽，不为人所知。
还有一个原因——一个实践履历这么光辉厉害的法医竟然忙碌于搞学术跟那些会议以及当有背景的后生奶妈子？
这可不是太子少傅，更像是要榨干其价值以及转移其名望为后者镀金。
白教授她估计早就看出来了，但在此前她无力抗拒—因为，她的左手已经半残废，职业生涯即将覆灭。
悲愤，痛苦，怨恨，她也的确做了反抗跟努力，可惜败局，败在谈瑟手里，白教授没法多说自己的不得已，就这么选择了结局。
始终在巷子里，未曾出去见光。
握枪的恰恰是半残废的左手，有人留意到每一次开枪，她的手掌都显现了诅咒花纹，也在皮肤绽裂流血。
最后一枪结束之前，硝烟味混着血腥味，手掌可见白骨，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最后认真问您一个问题，夫人，我有什么特别吗？值得您退让原则，为我破例？”
我配吗？
白苦笑。
谈瑟的目光通过黑暗看到了这人的手指还在扳机上。
这人的左手半残废恐怕不是一般的伤势，是被人用强大的道具强行毁掉，并且一般道具无法修复疗伤，现实医疗条件也不足以帮助她。
所以，白教授选择跟林袅做交易。
失败后，现在枪支内还有一颗子弹。
但谈瑟没动，只静默看着，回答了白的问题。
“我，愿意尊重每一个能跟我博弈的对手。”
没提真正的原因，但的确有次要的原因。
既，所说的这个原因。
白一怔，后笑了，笑容灿烂，在警员们的灯光照耀下，她一身血露出寡淡之人真心实意的美丽笑容。
然后。
白默算了下，往后退了一步，下颚微抬，枪口猛然对着下巴。
不好！江饮溪等人虽然也是一直锁定她，怕她突然失控袭击谈瑟，却也被这一幕给震动了，可他们更阻止不了对方。
那人，朝天后仰，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下巴射穿，从天灵盖射出。
那喷溅的血液，没有喷溅到谈瑟所在的地方。
这位女法医，她也有自己的体面，并尊重了夫人的体面。
尸体倒下，自选结局，亦是自我的惩戒。
或许，女子更理解女子，高知且在自身领域顽强打拼的女性更理解彼此的处境。
那一刻，江饮溪或许看懂了白。
这人不是在后悔自己的所为，而是在因为对谈瑟的冒犯而选择自我惩戒。
也是败者的自我修养。
尊重，是彼此的。
天才的骄傲像是星辰，它有光，可也是在燃烧着。
燃烧着自我。
壮烈美丽，无怨无悔。
太骄傲清高的人，干不了坏事。
因为道德标准太高了，高到跟这个注定世俗的人类群体不能共存，也注定无法跟他人的庸俗卑鄙相容。
但，又因为未曾强大或者对权力有所觊觎而陷入孤独处境时做到自保，被迫害后，又那般难受。
进不得，退不得。
连变坏跟合理的报复都像是在飞蛾扑火。
多可怜啊，这样的人。
连溅出来的血都比任何人都鲜艳美丽。
没人能阻止她的自戒。
除了夫人。
可夫人没出手，因为她刚刚的回答——她，尊重她的对手。
而不被她看重或者介入在意的其他人。
比如林袅。
也有自己的故事跟结局。
他在湮灭前听到了张驮的哭声。
“阿袅，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吗？”
林袅虚弱，默默说：“我也没那么笨，原来，他们不是故意污蔑我的？”
张驮：“污蔑你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从前的那些人，不是林叔，王爷爷，陈奶奶，许哥，高大姐……不是啊，都不是……”
“他们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阿袅，咱们，没有被那么多人讨厌。”
林袅的尸体已经开始缩小了，扭曲中仿佛恢复了当年清瘦黑干的矮小少年模样。
他压着嘴角，既不开心，又很憋闷，隐隐有点后悔，最后看着张驮，“是，其实我还是很笨。”
“是我们都笨。”
“不过，就这样吧，还好，还好……”
林袅知道张驮不断重复的还好是什么意思——他目前还未杀任何一个人。
没有亲自出过手，未染血腥。
在规则里面就是不被惩戒的鬼类。
可是，依旧也有自己的罪。
那个白高傲如斯，都压根不搭理自己就管自己自戒了。
那他呢？
“死胖子。”
“诶。”
“你好好的。”
“好。”
“能减肥吗？”
“不能，你换个心愿。”
“那就去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老了再来见我。”
“好。”
“还有，那位夫人……算了，小苹果估计也不喜欢我了。”
林袅不敢看自己从小养着的那匹小马驹，也不看从小第一次咬牙花钱买来的小铃铛。
他转头看着远方天空，看着黑暗褪去，暴雨已消散，黎明已至。
第一缕光抵达。
他笑了。
“果然，还是看到太阳的感觉更好。”
“井底下，真的好冷，好黑。”
除了小苹果跟张驮，没人知道他怕水怕冷怕黑怕疼。
一身的娇气跟毛病，却偏偏没有表达这些娇气的条件。
活得像是一条小毛驴。
但还好，让小苹果信任的那位姐姐。
她，并未审判自己。
是一个好人吧。
一个好厉害又吓人的好人。
“走了！”
“死胖子！”
林袅散了。
鬼气消散，在阳光中离去。
张驮跪在那，泪流满面，也成全了自己从小到大最强烈的执念——为至交好友讨回公道。
公道，有了。
黄张两人魂飞魄散，且按照规则必然入地狱被折磨……尤其是始作俑者黄立宗。
这位夫人说得对。
天地开阔，踏路而行，但落子必须无悔。
谁都不必说是非，论善恶与黑白。
本来这一生啊，都有自己的不得已跟强求。
斗了，胜败而已。
分生死，再谈笑一过。
这就是人的世界，人的教养，成年人的法则。
但在小马驹的眼里，它的世界只有小苹果跟小矮子，以及……它眼里有泪，又感觉到了脑袋的抚摸。
这个人有香气。
但不知从何而来。
她看着巷子里的那个人死，又偏头看着一个人。
“周先生。”
周柰本来还在庆幸这狗副本终于要完结了，忽然被喊，一时间全身紧绷。
谈瑟看着他。
似乎在疑惑……
周柰还没多想，脑袋就挨了一板砖。
砰！
趴地流血，震惊中捂着脑袋狼狈看偷袭的牙臻白。
牙臻白：“看什么看！天呐，你这个外地佬，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这是夫人的局，你个败类，屡屡冒犯夫人，不知悔改，还想蹭着她的荣光躺赢？”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点时间，我劝你有自知之明，赶紧有个表现，不然……”
周柰明白了，僵着脸看向谈瑟。
谈瑟微笑。
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周柰苦逼死了，内心扭曲如土拨鼠咆哮：冒犯？屡屡是谁？我是屡屡吗？我配吗？！我能冒犯这个变态？！还想勒索我是吧？我是这么下贱的人？我是冤大头吗？！
三秒后。
当系统公布副本结束的奖励跟惩罚……
周柰迅速换算了下，看到了自己能得到的上限下限差距——生命格子，差距达到15个。
艹！
他的头皮一凉，深吸一口气，柔弱了好几分。
“夫人，请问，我能有这个荣幸为您这次总体不到24小时的副本劳动承担一定损失吗？”
劳动啥啊，几方人马都被她控制利用玩得跟狗一样。
“请您务必不要拒绝。”
“这是我这个卑鄙败者最真诚的诉求——如果您不答应我，我这就跳河自尽。”
周柰的表现让众人：“……”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至少许多人内心是有了共鸣的：丢人么？很丢人，但权衡利弊之后，值得！你们知道这个副本的奖励有多可观吗？！
刚刚系统通报的时候，耳朵都要麻了，啊啊啊！
我立刻就滑跪。
夫人，请您务必满足我的投靠诉求，别杀我，让我躺赢这一局拿到最大奖励吧！

第50章 高级
这种要求,谈瑟还能不满足？
所以同意了，至于协议，她给了。
很好,又特么是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真是好熟悉的掏协议动作，优雅迷人，充满了金钱跟强者驾驭韭菜的气息。
江饮溪这些人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敢笑,只能忍着。
周柰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去算一共烧了多少钱,也告诉自己：我周家如何有钱,如何巨富，我周柰如何靠自己白手起家,几十家大型会所跟酒吧那些不道德也不合法的生意如何赚钱，我周柰还负担得起这点损耗。
然后一看协议。
他扶了下栏杆,娇弱无力了许多。
10W文明点，以及500个道具/工具。
巨资,太巨资了。
现金流都得掏空他当前账户里的存额，资产肯定远不止，但还是那句话，现金流跟金融资产是不一样的概念，一时抽调是很艰难的,而且一旦他现实生意出点问题，没有现金补充就很容易影响一片产业，如果被敌方用恶毒的商战宣传他没有资金,就会让股价被影响,一下损失巨资。
本身他已经投入了大半个10w了，现在又……
什么鬼东西,好好一个初级副本，竟然花出了高级副本的消费。
他第一次反省自己的资本家身份。
可是不得不。
“已经转账成功了。”
周柰本来黑着脸说的，但察觉到其他人刷刷看自己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请夫人您收下。”
谈瑟觉得这人也是有几分忍性的，背景又强，那肯从京都来魔都发展，逼他如此的人一定不简单。
既然已经完成副本，按照系统的提示，他们还有三天时间可以逗留。
不过没人想逗留。
怪谈副本没什么可钻研的地方，因为当地资产大多是有主的，不像是天灾副本是野外场景，等结束的时候有很多野外资源可以获取，以留用下次副本使用。
何况，就算真有什么资源是可以获取的，那也不是他们的事了——谁是MVP，副本开荒领袖者，没人不知道。
谁敢钻空子薅羊毛？
撤了！
不过撤之前……不少人有点犹豫，因为想跟谈瑟拉点关系。
大佬啊，认识了以后就是最得力的资源。
如果说职场上认识资本家是金钱上的进取，那金钱永远赐予生命，在灾厄游戏的世界里，强者大佬们的价值远高于现实那些资本家，因为连资本家也在争取这些大佬的垂青，只为保命。
所以，他们有上进心，这也是十年副本后的正常社会情态。
可惜，他们也不傻，看得出谈瑟心情不算美好，所以权衡利弊后，还是退了出去，没有实际接触，但都发了好友申请。
万一呢？人还不许走运一次了？
一下，撤了很多人。
副本奖励等真正关闭或者最后一个人退出系统正式结算会综合汇算，那时候的奖励会比现在播报的奖励更扎实详细一些。
黎明了，太阳光照耀在青石板路上。
但寂静空荡，宛若空城。
谈瑟没跟别人说更多，也只让江饮溪等人早点回去睡觉……后来，她只跟牙臻白谈了事——在对方主动询问能否加她好友且约定以后的某些大佬劫狱服务的时候。
谈瑟答应了，然后提了类似跟伊塞尔那样的合作需求。
牙臻白很惊讶，但一口应下。
“我马上出去办，不过我能问一句吗？”
“请说。”
“夫人，您真的只是出于对那位教授的尊重才……”
牙臻白看得出谈瑟更喜欢直接坦荡的人——尤其是没有什么人情关系的时候，可以不必浪费时间。
“不止。”
这也是回答了。
牙臻白点到辄止，立即退出。
等这些人都走了，谈瑟才站在荷花池边上，让警方帮忙捞尸的时候留意下荷花池跟古井下的东西。
她猜测有东西，是因为这是系统的正常设定。
果然，系统也没刁钻到在这种惯例上走什么幺蛾子风，给奖励也算粗暴有力。
队长来了，拿了两个东西给她。
“夫人，这是荷花池里的一块玉石，这个则是古井下面的一方徽墨碑文。”
按理说这是案情相关，不过因为系统设定跟不可言说的规定，案子是不能走鬼神风的，这些东西不会纳入表面报告中。
也默认是谈瑟这个功臣的归属品——店铺拥有者张驮同意的。
凶鬼荷玉（道具升级原石）
属性：道具升级资源体。
能量：中级道具升级+500%+附着赠变诛邪效果。
也就是说可以将一个中级道具提升等级到中级中段水平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直接转化成诛邪效果的法器道具。
那逼格就不一样了。
徽墨碑文（道具附纹资源。）
属性：增幅内容消耗品。
效果：可以刻录在某个道具上面，增加通灵效果。
谈瑟不太喜欢戴着太多多余的道具配饰以增强自己，除非这个配饰符合她的审美跟着装需求，若出于副本跟安全考虑，能集中在一个上面是最好的。
所以她准备把这俩道具直接用在鹤戒上面，等总体结算了再说。
“夫人要走了吗？”
“嗯。”
谈瑟拿到这俩好东西就知道没必要再逗留了，她也没打算介入张驮跟林袅的过往来生跟情感，更不愿意介入当地的司法去审判别人。
但那位交通局的队长喊住了她。
谈瑟看出他有事，本以为是因为案情询问，毕竟在副本背景设定里，对方也需要朝上面交代内容，可能是要找她问问……
结果不是。
“这是那位白教授的枪支，刚刚我看了下，应该是自制的枪体，所以她有枪。”
这是作为玩家可以违背禁枪的设定，也如谈瑟可以自制热武器某些□□暴力推动副本的原因。
谈瑟看了一眼枪支，瞧见了上面开始凝固的血迹，想到了白教授倒下后精致雪白的下颚流淌出的血水，一时有点走神，但在队长的轻声呼唤后回神。
“是她的东西，不过，我恐怕没法转交给她。”
队长：“不，我只是交代这事，喊住您是因为别的——这是我们局作为这次案情的感谢。”
他递过来一枚徽章。
比之前的那枚正式高级的多，系统也猛然来了提示。
“叮！提示，ABC404玩家你正在得到副本设定官方的顶级认可，系统结算将会以此纳入考虑，提升奖励级别。”
速行徽印（特殊效果道具附着资源）
属性：增幅内容消耗品。
效果：可增加身体行动效率+30%，有永久疾行效果（只要佩戴或者将之融合在其他道具之上。）
嗯？
这个有点厉害了。
谈瑟有点惊讶，不过还是谢过了对方，接过徽章的时候，对方有些迟疑，但还是用手指小心碰了下她的尾指。
谈瑟眉梢微动，看了他一眼。
叮，系统又提示了。
“提醒，编号ABO404，你正在接触灾厄游戏特殊玩家——该玩家曾在其他副本得到了角色扮演卡，选择了官方NPC阵营，属于特殊任务者，需要配合系统指令在副本中实际调整副本难度。”
“本副本已经结束，该任务者成功完成任务，将一起回归现实。”
谈瑟这就懂了，对方是在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不过，有必要吗？
谈瑟看着对方剑眉星目的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其他内容。
404这小话痨对人类体系的内容学习速度快得很，很快咋咋呼呼骂骂咧咧。
狗东西，想搭讪？
狗东西，长得还行。
狗东西，他做梦……
谈瑟哭笑不得：“别胡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也算阅览过风月，看得出男女间眼神的蕴意，眼前人显然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只是一种隐晦的暗示。
有认识的必要。
对方提前做了判断，并在迟疑后还是接触了她，可见他认为他们需要认识的必要非常强烈。
那利益方面的牵扯也必然不小。
谈瑟这才留意到对方的衣襟领口上绣了一条暗纹。
紫荆花。
哦，好像在哪看过。
游戏管理局。
难怪。
这人是现实里的官方人员，他，估计觉得她能做一些游戏管理局都非常感兴趣的东西，这才主动接触。
怪谈副本没有那么久的结算跟逗留时间，基本随玩家退出时间而定。
谈瑟退出副本后，在系统空间查看了好友页面。
嗯……这么多？
还好她找了最上面一个，也就是对方的编号跟真名。
百里扶莫。
蛮好听的一个名字。
谈瑟通过了对方的申请，也瞧见了下面牙臻白跟云散高唐这些人的申请。
她通过了这些有过接触的，别的都没仔细看。
而在系统空间，她也得到了系统的结算提示。
分两个结算。
一是本副本排行榜结算+区副本排行结算（延迟未结算，等待其他副本区全部完成再综合拍结算。
二是总结算。
“本副本排名表结算如下：综合排行第一。
第一名：灯影剥离（中级稀有道具，通用永久，使用持续时间一小时。可将自己的人影剥离身体操控，无实体，但可以共享五感，有效范围十公里）
区副本排名表结算如下：还未结算，暂时延迟。”
“总结算：魔都.鸵鸟店结束，经审核，玩家ABO404为第4区全场MVP，且全副本开荒贡献程度超过69%，表现极端优秀，综合奖励“首席开荒破局者头衔”，获赠本地原始人力+文明资源稀有物品+2。”
“魔都.孤岛本副本区首席开荒破局者（头衔）。
属性：精力恢复速度+50%。”
简而言之可以算是她的精神力坚韧程度比之前增加了50%，本来极度用脑后需要休息七八个甚至一整天才能恢复的精神状态，现在只需要一半的时间。
很好，这个比之前恢复体力的策划者头衔还要厉害得多。
两个头衔加起来，本来她只能打一天，现在时间控制得好，打游击战可以长期打好几天。
毕竟精神上的恢复道具太稀有了，商城售卖的都是天价。
不愧是中级稀有精英副本，奖励实在可观。
“副本基础奖励如下：首席开荒破局者+生命格数28格，其余普通开荒幸存者+生命格子8格。”
“提前结束副本（当前排区第一，且不满24小时。）综合评优额外奖励如下：当前景区内幸存者人均一个护身符（低级小极品道具，可选择两次副本使用次数，可预防一次三级鬼类以下所有鬼怪攻击（包括催眠袭击以及鬼毒尸毒等）。”
“编号ABO404玩家在综合评优额外奖励中获赠如下：轻怒贤者玉佩（中级小极品道具，通用永久，使用次数为一天一次可预防五级鬼类以下所有鬼怪攻击（包括催眠袭击以及鬼毒尸毒等）”
“稀有物品+2分别如下：
蓝楹玉（道具升级原石）
属性：道具升级资源体。
能量：中级道具升级+300%+附着祛毒效果。
静寂者的注视（眼镜道具，中级极品，通用，非永久可选择五次副本次数）
属性：实用类道具。
效果：可意志注视生物（不分人类或者动物），长达三秒后，可使其被有效催眠（除非对方意志力足够强大或者拥有其他相应道具豁免效果），一天可使用一次。
谈瑟查看了下道具空间，一大堆东西，堆积如山，道具跟工具分别是小山大山似的。
其实在孤岛副本后，空间占比也就15%，但现在空间占比已经达到了99%的程度。
主要是叉掉的玩家太多，拿到的战利品也太多——黄立宗夫妻嘎掉后转移的遗产归属她，等于得到了前面那些倒霉鬼的大部分遗产。
这才一下子让她的库存几乎占满。
404：“貌似你的空间快不够用了，天生资质再好，给你魁首的逼格待遇，这附带的SSS级契约空间也不够用了啊。”
谁能想到啊，才搞了两个副本就这样。
它都不敢想其他子系统该多震惊。
还得是自己出息啊，一出生就投好胎了。
谈瑟也有点头疼。
东西的确多，要整理都需要一些时间，得分门别类，再等着把看不上跟不需要用的都卖了，腾出空间留用下次副本。
这都需要工作量。
“出去慢慢整理吧，正好认识了这个百里扶莫，找他可以快点处理这些东西。”
404：“建议你等所有鸵鸟店副本区都出来了，合算总排行的时候再找他，万一那时候还有一堆奖励呢？”
谈瑟：“我倒希望只给单个奖励，杂而无用。”
404：“……”
你的这个杂，是否包括很多低级道具？
天呐。
不过谈瑟还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游戏账户：95500（排行榜文明点：35000，使用文明点：60500）
现实银行账户：300万RMB
她获取价值最高的还是那些道具，光是两把机械弓都价值快十万文明点了，虽然都是使用文明点购买的高昂道具，更别提后面比机械弓都价值不低的灯影剥离，凶鬼荷玉，徽墨碑文，蓝楹玉，静寂者的注视。
绝对暴富。
东西太多了，谈瑟不急着整理所有，只是把最大的狗大户周柰那转移来的道具/工具扫弄了下，直接从中取出三块原石。
果然很巨富。
系统随机抽取而来的协议赔偿物里面都有三块价值不低于蓝楹玉的好东西。
谈瑟看了一眼就把三块以及蓝楹玉外加凶鬼荷玉当当当全用在了雅风.鹤戒上面了。
显然，她很喜欢这枚戒指，宁可在其开局低级的基础上烧价值昂贵的原石也要提升它的等级。
404：“按照进度比例，其实凶鬼荷玉跟一块蓝楹玉再加上一块原石就足以让鹤戒成功晋级高级道具了，可是呢，高级冲刺起来有点难，可能有失败概率，以及能量折损的比例，所以你这么砸也没错，保守晋级。”
“虽然按照售价比例，这些原石的价值外加你这枚鹤戒的价格合起来都可以去挑选一个高级道具了，还能剩下不少文明点。”
谈瑟：“你说的是系统的售价，可不是对我手头这些东西的收购价。”
小话痨还想骗她进坑。
404：“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吗？”
谈瑟笑了笑，看着雅风.鹤戒在连续砸了手头所有宝石后，终于散发淡金色的光辉。
“叮！提示，编号ABO404，你的道具雅风.鹤戒已经成功晋升成功，达成高级道具基础水准，请核查。”
雅风.鹤戒（高级基础道具，通用永久，一天十次释放淡金光源（使所有生物+鬼类生理性致盲以及被中等强度灼伤（若是单攻个别群体，可达最高温度300度+法器类驱邪灼伤鬼气毁尸效果，除非对方有同等高级抗白芒防高温视感道具防御），有效范围一千米。）
嗯，收入实在可观，起码现在谈瑟都算是满意的，她也留意到本副本排行里面，牙臻白排到了第二。
看似天真傻白甜。
其实未必。
牙家的家族教育很不错。
谈瑟随意一想，也翻找了下道具堆，发现没自己想要的东西。
404：“你似乎在找诛邪去诅的道具。”
谈瑟：“嗯，没有，那个林袅也没留下，看来现实过来很硬性，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不会有多余的恩赐。”
404：“你会给那个白教授文明点吗？”
谈瑟：“不会。”
她很果断，也很冷静，很快离开了系统空间。
离开的同时，系统关于越狱卡劫狱卡等许多卡的奖励也很快换算好了发到每个人手中。
谈瑟这边单方拿到的，她暂时还没看，因为有行程。
不过她看到手机来短信了。
她没说自己当时是否同意，但答案显而易见，这位白教授没有同意，拒绝了对方。
谈瑟也想到了对方笼络白教授的好处必然也是能解她手臂诅咒的好东西。
但这人没答应，选择了进入副本再毁灭原则，结果，还是跟自己撞上了。
难怪，在火车上这位穿着白衣大褂的法医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又好奇，又关注，但也回避，忧心忡忡。
“也许，那时她是已经看过新闻，以为我真是商作贾欺辱关押多年的女性，她心有不忍，否则那时才是最佳的毒杀场所，杀了我，她的处境就好了，也能顺势攀附到对方的势力，对抗仇敌。”
404：“对自己狠，对别人心软，这种人最可怜了。不过，是谁要害你哦，而且提前找人对付你，背后还有追风者提前判断太和酒店有副本，背景恐怕很不一般。”
谈瑟也在想。
“我的仇人也不多，应该挺好猜。”
404：“不多吗？”
忽然觉得小话痨你有点恶毒啊，这个反问。
谈瑟：“我才来这儿。”
404：“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貌似还没有，因为脑海里闪过的人头有点多。
谈瑟少有地感觉到尴尬。
过了百年，她还是不讨人喜欢啊。
“但有这种力度的，若不是曹凭澜，最有可能的无非跟商作贾有关。”
“他背后，那位很厉害的人物、在下大手笔捞他，而且对我很忌惮，起了杀心。”
一开始谈瑟以为是周柰跟商作贾达成交易贪图谈家保管的宝藏，现在看来不是。
周柰没这样的远见跟手笔。
谈瑟往下翻白教授发来的短信，发现后面还有几个数字，数字编码的结果就是一个姓氏。
苏。
对方，姓苏。
“苏？”谈瑟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姓氏在商作贾于庄园中或者魔都生意场上没有什么相关人物，但从覃伶的嘴里提到过一次。
苏家的人？
那位白月光家里的人，还是她自己？
谈瑟惊讶了，相当惊讶，404却吐槽了，“好狗血啊，确定事发原因是商作贾吗？他也配？”
谈瑟失笑，的确不配，但她对那位女士也不了解，所以对这条信息不予置评。
她更在意另一件事——这个白教授出去后就立即发来了信息，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副本里面自杀，对现实影响如何？”
404：“那得看她本身有多少生命格子，如果扣除的格子高于留存的格子，最后负数，那她必死无疑。”
现在问题就是——那个白教授的生命格子到底多少？
谈瑟若有所思：“按理说她能力跟智商都不缺，专业水平也足够高端，理当能应付从前的副本，能攒下不少生命格子，可是，她的那个手臂伤势实在严重，我对你们这里的诅咒道具也不甚了解，是否有些相关道具，是可以损伤生命格数的？”
404想了一会，“有，有些会。”
那就麻烦了。
白教授很可能快死了，知道自己快死了，才会发给谈瑟信息，做最后的提醒，免得她被人暗算了还不知道。
至于她自己……恐怕无人可救。

第51章 牺牲？
太和酒店。
管家等人也整理完自己的收益,还拿到了跟谈瑟互刷越狱卡后拿到的道具奖励。
不过谈瑟一回来，看到的不仅仅是管家三人，还有太和酒店当前的总经理负责人,他本来就在副本开启后就匆匆赶到处理不少身份显贵的客人别拽入副本后的现场维护问题，也整理了这些顾客的信息名单。
得知自己最看好的接班人管家也被拽进去，他是很担心的,这大半天一夜过去了,到早上凌晨，饭都没吃几口,正琢磨着如何把后果善后到最优解,就瞧见大厅光晕闪现。
咦？！
回来了。
就管家三人跟周柰。
前者是跟谈瑟一起进去，后者是被卷进去的贵客之一。
周柰灰头土脸的,看都没看管家三人，管自己走了。
管家三人则是跟总经理简单汇报了下情况,又整理了自己的东西，“不急,我们不急，先不休息，我猜夫人快出来了，等下还得交接下，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服务。”
内心被这个副本的特殊跟难度以及“不到24小时”破局开荒的结果所震慑,总经理稳住了，喜怒不形于色，“应该的,你们稍微整理下形容……我们等这位夫人出来。”
于是,谈瑟刚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仅是管家三人跟太和酒店对现场的维护人员,更看到了背景不俗在整个魔都都有些脸面的某总经理，后者儒雅端方，进退有度，跟谈瑟打招呼握手后，表达了感谢跟钦佩，还大手一挥，想要免了她的住宿费以及再给贵宾卡什么的。
他说得很随意，也没解释贵宾卡有多贵重，就是大部分酒店客户都绞尽脑汁想要拿到。
不解释，是因为不能降低对面人物的层次，搞的人家很需要你这个东西一样。
谈瑟拿了卡，也没多看，放进包里，只是不介意住宿费，毕竟也不缺那个钱。
404：“你只剩三百万了。”
不过，这句话怎么也觉得有点毒？
好吧，似乎是有点缺钱了，要撺掇她兑换文明点了？这404倒是很敬业。
谈瑟哭笑不得，婉拒了总经理的邀请，问了一个人。
“那位白法医，在你们这住着吗？”
“那位？她早上出门了，好像在附近商厦参加会议，或者去了大学。”
谈瑟皱眉，那就是回归也不在太和酒店，既然如此，也不是她现在能赶得上的了。
“夫人您是需要找这位白法医，是否需要我们……”
“不用，有人会找。”
谈瑟处事果断，既然在这里没有其他应尽事务，就打算离开了，“还有行程，再拖延就耽误了，走了。”
她走得随意，在太和酒店大厅连十分钟都没待住，直接走贵宾通道被酒店安排车子送走了。
也就不必去正门前面熙熙攘攘的各方势力人员以及官方人员接触。
总经理目送车子离开，很快拿起手机给太和酒店背后的大老板打电话。
“她走了，是，话很少，没交代别的。”
“不过她说自己赶时间，好像要去办什么事，老板，我有一种感觉——她这么快结束这个副本，是不是因为赶时间？”
总经理的直觉有点离谱，毕竟谁敢说在这样的副本里面赶时间？
但他从管家那边的三言两语中就得出了一些信息，有了猜想。
那边正在签合同的某个大老板闻言顿了顿，“赶时间？”
“是的，这是我的猜想，具体的不准，但以这短暂的接触，我敢说此人绝非常人，虽然当前关于这个副本的内容情报还不多，我也在安排人刺探情报，到时候做个风险评估，才能确定这个人的厉害程度，不过，仅此接触，我的个人建议是此人不可轻易得罪。”
“而且，她似乎对一位白法医比较关注，出副本后特地问了此人的情况。”
大老板不会亲自俯身跟新出现的一些人物接触，花钱请人，请来的人自然要办好一些专业的工作。
他在本人不在魔都的前提下，通过总经理的前端判断，会有一个直观的印象——谈瑟，谈夫人，值得记住且了解。
“知道了，当前就这么处理，别的麻烦只处理不介入不调解，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外滩那边的人，不管花多少钱跟关系都要搜集更多情报——以前很少有这样的副本，还不知道以后其他副本也会不会这样，如果这是一个前兆，说明灾厄游戏的整体难度都在不断提升，系统也在进化，这对于以往那些经验就不够用了，包括你们，也得小心在意。”
那么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吩咐起下属来也不乏御下的温厚体贴，总经理连忙应下，谦恭中也有真诚的顺从。
结束通话后，全屋紫檀木打造的书房中，一个男子取下了眼镜片，袖扣箍着精简的手臂，上面嵌入的深蓝宝石片跟漆黑的丝质衬衫显得那么妥帖合适。
他按了下眉心，按了桌子上的按铃，过了一会，管家进来。
“今天回。”
“好的先生，不过您跟伊塞尔女士定好的晚餐……？伊塞尔女士是戈顿家族成员之一，南希.戈顿似乎还挺喜欢她。”
大老板放下钢笔，站起身，随手提了披挂的西装外套套在马甲上，扣着扣子时说：“替我致歉，但合作同意，对方提出的要求在原来预判的尺度上，不必协商，可以让利，就当是赔偿。”
“南希女士本来就不会因为任何一位男士的示好而投以青睐，我的管家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对你的先生我抱有过分乐观的妄想——如同那些伯牙琴弦几个家族的那些老古板一样对男性的身份过分自我迷恋。”
管家顿时苦笑，“好吧先生，我只是期待您的庄园里能有一位女主人。”
“不然，您下次说回去，其实我并不能理解您的家在哪里。”
若非熟稔，不会这样调侃。
而且也提到了这位产业遍布全球，资产庞大的年轻富豪跟所出名门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大老板面露无奈，却也只是叹口气，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再整理袖子。
“心性有所残缺的人，大抵是配不上那些女士的。”
“一个人，挺好。”
他正要出去，忽然听到下属情报转接入智能系统的申请。
有事？
大老板没说什么，但管家选择了确定通过汇报。
然后来自魔都那边的消息就通过语音播放了。
“乌梅会所腐尸案的主理法医白明隐出事了。”
“当前，还不知道这人是否已死。”
大老板皱眉，他离开魔都至少一年时间了，一直在全球处理各方事务，空闲的时候也喜欢居住雪山，居无定所的，并不是常了解老家那边的事，但也知道一些，情报部门也会定期汇报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件。
这件事，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之前那件事了。
那个谈瑟……为何对这件事也这么关注？难道白明隐也是她所处副本的玩家之一，而且两人有过交集。
看来还是时间太短，信息不够完整。
“乌梅案已经结束，但这位始终坚持真理真相为了死者家属诉求奔走调查的白法医成了唯一的输家。”
“家属撤案，发家致富，真凶逃网，风光依旧无限，甚至连会所都照常开。”
“但那位白法医成了白教授，看似学术名望晋升，实则被软封杀，警局都不敢用她，以手残废的原因让她退休了，连她的恩师都选择了投靠别人……另收人家的私生子塞在她手下，以多年的抚养恩情胁迫……”
“所以，这位白法医到底是会死于副本，还是死于自绝呢？”
管家看似白发苍苍，曾经年轻时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对这些是如数家珍，对自家大老板娓娓道来。
“可惜了。”大老板轻声道，“后面如何？你们派人关注下，如果还没死……”
“刚刚得知，她的房子那边去人了。”
大老板的手指刚离开袖子，闻言回头看向管家，管家立即会意，亲自交接督办此事。
他的先生很敏感，既然对那位夫人起了关注，又因为一开始对这个案子跟案子牵扯的真凶一方有所在意，现在会更在意。
那做人下属的，就得尽心尽力了。
一个小时前，某大厦某个休息室内，9层，0914。
白衣大褂挂在衣架上，原本在会议之后又被素来敬重的恩师跟某些人明里暗里恶心羞辱到但碍于各方面的压迫不得不让步隐忍的白明隐在此之前是坐在椅子上闭目痛苦的。
突临变故，再经历过副本的“24小时不到”时间，她回归现实后自然重创垂死，且看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格数已经被扣除一大部分，但还剩下一些，按理说还不会死，就是会很痛苦，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话，自然还是会死。
尤其是……她掀开衣袖，看到左手手腕上的诅咒纹路已经显现且加重。
要么是身体虚弱之下它会加大伤害性，要么是那边的人已经得到消息，察觉到了她的决心，想要扼杀在摇篮里，动用了某些手段加强诅咒。
不过，大概率是后者吧，手机上在她发消息给那位夫人的时候，也有人发消息给她。
是她的师母，声泪俱下谈及那位恩师的陈年旧疾以及他们的独生子如今如何因为她而被人针对报复……导致在医疗领域里面如履薄冰。
一下，巨大的疲惫跟疼痛席卷而来。
她看得懂每一个字，也懂每一个字组合排列起来夹带的深沉含义。
但她没法去抗拒。
得到了就是得到了，恩情就是恩情。
不管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如何待她。
最早，她的确得到了。
所以，算了吧。
她竟不在乎了，只是莫名回想着巷子里时，那人望着自己的眼神。
仁慈，温厚，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别人，十分伤感。
也许，自己像了某个人。
是对方在意的某个人，不然她想不到任何对方为何要对自己有所宽容。
也不配啊。
“奇怪，都要死了，无端想这么做什么。”
白明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但也恍惚想到自己年轻时得到一些行业强者或者值得尊重的某些尊老们认可时的欢喜。
看似稳重冷淡，实则私底下走小巷回出租房，都是蹦蹦跳跳的，还喜欢跳起来打杨柳。
原来一回头，已经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啊。
“要是，早点遇上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低着头，忍着痛从原本的椅子上艰难撑着扶手起身，一步一踱，脱掉白衣大褂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书桌后面闭目着，明明重创垂死，却又想通了什么。
暮气尤在，释然了很多，看着窗外如沐浴夕阳，眉眼都带着几分恍惚的倦怠跟平静。
戾气，少了。
她也在看着手机，也许在等待什么，又希望不要再有消息发来。
滴答，滴答，滴答。
浴室里有水龙头微弱的水声。
好像它的装置不太好？或者水流出了问题？
但白明隐何其聪明，只静默偏头瞧着那紧闭的隔门。
门后有人。
她仿佛跟里面提前潜入且躲着……随时准备杀她的某个人隔着门对视了。
但对方未必会出来，因为已经知道她快死了。
静默着，耳朵鼻子都在缓缓流出滚烫的血液。
她的呼吸也一步步……
门后的人通过窃入的监控看到了外面的情况，眯起眼，微微冷笑，正要给雇主发出消息……
外面什么声音？
不好，有人来了！
杀手察觉到不对，为了完成任务，迅速开门，手中锋利的剃须刀就要朝着虚弱的白明隐脖子抹去。
结果。
砰！
书房外，也是座位后面的窗户竟有无人机，无人机上自带狙击枪。
直接一枪嘣射子弹。
破窗而入，瞬间射穿这个杀手的腹部，将人射飞，同时大门被破开，大量人员拥护者来历不凡的高级医疗团队专家涌入，直接包围了奄奄一息的白明隐。
她的视感是混沌的，但意志力太强大，已经感知到了情况。
也顿悟到这种变故的源头——来的是牙家的人，这个家族有一定的危机处理合法拥枪资格，她认得其中一个行动队长胸口的族徽印记，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家族医疗团队。
更知道能请动牙家嫡系掌握人力资源的，会为自己出手这么大动静的，也只有一人。
真的，为什么啊？
在半个小时后，她在各种高级且专业的道具资源以及医疗技术下恢复了一些神智，也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牙臻白，看到这位贵公子一脚踹了那位被拿下的杀手。
“什么东西，夫人要保护的人，你个野狗也想暗杀？还躲在洗手间，如此龌龊。”
“你背后的也不是什么好狗。”
“下贱。”
牙臻白是真生气啊，此前他一口答应谈瑟的相求，认为这是他气运齐天，靠着自己的可爱跟明智让大佬对自己有所期待跟信任，才有合作需求。
这不就是天降人脉吗？
绝对要答应啊。
而且他也知道那个案子背后有事，可是他怕啥？他牙家怕啥？
保了就是了！
刚出副本，他就欢喜到手的大量生命格子，可兴奋坏了，结果在路上他就得知人差点没了。
生气！
“要不是我聪明谨慎，提前给我哥打了消息，让他就近派了他的人来，还真让你们得手了！”
牙臻白骂了几句，到了白明隐面前却是另一幅嘴脸。
瞬间温柔斯文贵公子气派。
“白教授，你聪明绝顶，明白了吧。”
“对了，夫人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本来只是迷惘且反省自己到底像哪个人值得谈瑟如此大费周章欠下人情的白明隐微微抖动眼睫毛，看着牙臻白。
牙臻白其实挺敬重她的，半跪下来，模拟着谈瑟之前的语气，轻柔说：“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当以光辉灿烂之理想信仰为重，人间蝇狗不值三分垂眼。”
他觉得这话听着很有意思，却也看到白明隐神情眼神都剧烈骇变。
仿佛被这话震动住了。
啊？是被戳中了心事吗？
应该不至于，所以这是？
边上的主治医师一直低声办事救人，但一直打开的录音录像摄像头也没关，这是他们的工作，需要跟真正的主人汇报。
于是牙家那位继承人也就听到了自己弟弟的话。
缄默些许，关闭了这个摄像头。
身体靠着椅背，对助理说，“我没记错的话，白明隐祖上有一位烈士。”
“是，刚刚查来的资料里面有提及，是了，是一位法医，而且还是咱们国家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法医。”
助理表情都有些动容了，“生于动乱革命年代，亦，壮烈牺牲于那个年代。”
年轻而富有领袖气质的牙先生手指抵着下颚，看着窗外阳光，沉声道：“门庭败落，白身疾苦，但不忘祖辈初心，又惨淡于人间世俗，但好在，似乎有他们家的故人来救。”
“那位谈夫人，似乎跟白家认识，而且对那位烈士十分熟悉。”

第52章 隐患
其实这样的资料,若非单独注意，或者当事人主动提及，谁会知道白明隐的家世是这样的。
本来当属名门,但被外敌迫害，家破人亡，被迫流亡进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没人知道当初逃进多少人,又死了多少人,最后剩下多少人。
更没人知道白家曾经的荣光，更不知她的某位曾姑奶奶是那样凤彩夺目为家国宁舍亲情安危而投身火海的壮烈。
可是。
大多数人也只知道她生于穷苦,若非得到其老师一家相助资助以及社会一些补助,自己也的确争气，也不可能走出那座大山。
她也一直不宣于口,就这么像一株小草顽强生长，心怀热烈跟信仰,恪守恩情道义，最终一脚决然。
宁入地狱,宁入死地。
“奇怪的是，她的那位恩师竟也很少对外提起，他肯定是知道的。”
牙先生眯起眼，“也许一开始收养且资助她的原因也没那么纯粹。”
“继续查吧。”
助理：“先生是想拉拢那位谈夫人？”
牙先生：“不，这是臻白第一次如此信任且推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踩雷，这值得鼓励。”
“如果那位夫人能成为他的人脉，也很好。”
如果是一般的继承人,对所有兄弟姐妹都该有几分戒心,世家大族大多如此。
但牙先生不太一样，俩兄弟父母早亡,他又年长弟弟好几岁，过早在爷爷培养下承担家业，某种意义上又充当了幼弟“长兄如父”的身份，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不一样。
“那牙先生您要露面去接触那位谈夫人吗？”
牙臻仕挑眉，国风轮廓硬朗的脸庞上，剑眉星目，小有冷酷。
“居于其当今身份，我又未婚，不宜僭越，惹人议论，不然少不得给女方带来麻烦。”
“非绅士所为。”
“就不必接触了，提高家族对她的礼遇规格就好。”
“也提醒下面的小辈跟那些不太聪明的长辈，都给我上点心。”
“灾厄世界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烧资源跟人脉保命的。”
“还有，你查到关于白明隐那位恩师一些情报的时候，可以不跟我报备，告诉臻白，让他去联系那位谈夫人。”
助理：“那接下来收集到关于谈瑟在副本中的那些情报，比如一些画像跟行事记录，您也不看了吗？”
“不了，我对那位夫人，本身也没什么交集的必要。”
牙臻仕心思缜密，为亲弟设好罗盘，指引方向，脸上喜悦却是浓重。
如老父欣慰，但本人的确进退有度，决意不再关注谈瑟，免得介入弟弟成长的空间。
杀手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入某个顶级大学的医学院家属院小区之中。
价值上亿的古典民国风小别墅里面，一个穿着开线头的旧毛衣老者挂了电话，面色沉沉，不理会自家老伴急躁不悦的聒噪，一个眼神过去，让管家拉走人，只看着眼前中年男子的脸缓缓说：“事情有了变故，牙家介入了，大抵是那牙臻白跟那个夫人有了联系，我的儿子还在副本里面，跟那女人也有了利益牵扯，你们不能出手直接解决那个女人？”
林老院士表情不悦，对这人代表的背后人物有些不满，但又隐忍着。
“林老，这人来历不明，忽然撞入此事，跟白明隐有了接触，还是敌对的，竟还帮助后者，这可不是我们少爷能预料到的结果，还得细查，她的事，你们不用管，我们会处理，但白明隐那边您老还得继续哄骗着，免得她没了往日清高，彻底投靠了牙家，那对我们才是真的不利。”
这个中年男子是直接联系杀手的人，知道人被抓住后，很快会查到自己，他也不愿意多费时间在这，让林老院士按兵不动之后就离开了。
在路上联系了背后的老板，也是乌梅案真凶。
这位权贵的手机通信那边背景还有会所的声色犬马动静，DJ的声音不要太响了，去了安静地方听完这些事后，声音散漫又恶毒。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姓白的贱人不仅现在没死，还攀上了牙家的关系？主要就是跟一个什么夫人，对了，谈作贾？一个谄媚的贱狗，他的老婆也能有这样的人脉？”
他笑了，中年男子不敢吭声，后面才提起副本的事。
还好，那人也知道这不是一个更贱狗的下属可以应对的局面，也判断到谈瑟不是一般的女子，还是有些威胁的，于是慢悠悠说：“谈家不是本来就出事了，谈作贾都进去了，不管她什么来历，当前谈家的生意总归是出问题的，就给她一点教训吧，提醒下她有什么事不该做，而且她不是自诩游戏能力强大吗？那就在这方面告诉她魔都是谁说了算。”
“是。”
中年男子离开后，林老见到冲出来的老妻面带刻薄，还在辱骂着谈瑟跟白明隐，既说后者狼心狗肺连累他们家，又骂谈瑟……
“别说了。”林老不耐烦，呵斥后者闭嘴。
但老妇还是在埋怨，“那个姓谈的还在第一，我们儿子还在游戏里，他是第二，如果被挡着，岂不是当不了第一，就不能让她……反正那位也肯定讨厌这人，想除掉她，你没提议？”
林老怎么可能不想心爱的儿子在这个无端变异且必然奖励不俗的魔都鸵鸟店副本总排行中独占鳌头，一举达到超稀有的奖励，从此平步青云，他也好继续用资源给他铺路，可比原来的计划省了好几年的时间，而且也能飞到更高的平台，他不太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白明隐只是隐患，但谈不上巨大威胁，毕竟手都被废了，前途尽毁，就算将来反目要对付自家，也没有实际的能力——她跟牙家当前的关系还得是因为谈瑟。
可见最大的麻烦还是这位谈夫人，她也切实已经成了自家爱子的拦路虎。
“先别妄动，我猜琴三已经要出手了。”
“我们林家可以坐望风云，等着当黄雀就是了。”
他的儿子，必须得到做好的。
在一系列的事件发酵以及各方做出反应跟安排后，谈瑟前脚刚走两个小时，太和酒店这边就瞧见了游戏管理局的车子来了。
下车来了一个青年，开口就问谈瑟的人影。
“不在？给我她的联系号码跟去向，叫她马上回来。”
语气上，不太友好，甚至有点冲。
太和酒店的招待经理一愣，不远处的管家也皱眉了。
这什么人？
好像来者不善。
招待他的不是总经理，后者的身份可不低，虽然游戏管理局势大，魔都总局也是全国仅次于首都总部的第二大局，但总经理并不会跟一个小主任持平身份，他还得去处理其他贵客的问题。
此时，他正查看名单上排行最前面的几个人名，一时有些头疼。
其实论身份，谈瑟这个名字在名单前三页都排不上号。
因为太和酒店的贵客是覆盖全球的，虽说都十年了，人类社会基本默认副本遭遇是系统跟运气使然，不能怪任何外物，但他们酒店应付的是这个地球上最难缠的一群人，但凡这些贵客在这些副本里面如何如何了，难保一些不讲理的要纠缠不休迁怒于人。
这就需要背后的协调处理了，主要也得靠酒店后面的背景是不是足够硬。
反正，作为总经理这样的最顶级经理，年入上亿，他需要做到的事可不仅仅是迎来送往。
他正看着最前面的几个名字跟下面的几个经理交代。
“周家的小儿子周柰已经得益于那位夫人的厉害，确定安全出来，但这三个人，弗朗西斯科．穆尼，这位出身英国名门的羽毛球冠军来魔都会友，遭遇了这样的事，伯家那边跟穆尼家族都有过问，再就是广东香料龙头鲁家的公子鲁雄因为参加经济峰会也在咱们酒店……潮汕区的娄一伦已经是常住客户，他的身份也不俗，背后已经有好几方势力在过问了。”
“但这些大老板都可以摆平，他们背后的人也还算客气，唯独这两个人。”
总经理指着被单独圈出来的两个名字。
“彼埃尔．道克，也就是曹凭澜，这人你们都知道，我查过了，他后脚跟着夫人谈瑟住进咱们酒店，应该是因为林城副本的恩怨，或者被追风者指引来参加这次副本。”
“他还没出来，但凡遇到点什么，都是一个火药桶，随时会炸，道克家族跟曹家对他的态度又比较护短，也不给任何人面子，不好对付，所以需要诸位小心谨慎。”
“相比于这位，最后这位脾气好得多，但，也不好说，身份太贵重了。”
总经理手指点着一个名字。
“苏青绾，苏州苏氏的姑娘，其家族人脉可怖，现在已经有京都那边的人过问了，其母族本来就出自京都望族，外公那一辈还是……你们知道的，所以最小心的就是这位。”
顿了下，他没有继续说，但一个经理已经领会过来了。
“您在大老板吩咐前就给了贵宾卡，是因为那位谈夫人在这次鸵鸟店副本中的表现过于强悍，有心替咱们酒店跟大老板结个人脉吧。”
“是的。”
总经理这么一说，也算是回答了下面一些下属们对这件事的猜疑。
借此掩盖另一件事。
在副本爆发后，所有被牵扯进去的贵客名单都被查了一遍，大老板那边早就察觉到了某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比如苏青绾跟商作贾曾经认识，多多少少有些碎嘴的，还有商家近期的事，期间又牵扯了这位谈夫人。
“虽然不理解商作贾是怎么……嗯……反正我见过这位夫人，非同小可，别提那位苏院长这次表面代表苏氏那边的大学季交流会来魔都，赶上这个时间点，没人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情世故，咱们不好牵扯，也得预防但凡两边对上后造成的后果。”
总经理知道在外人看来，一个谈瑟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跟称霸JS省的苏氏相提并论的，其实连提起商作贾都显得侮辱了对方，这也是他刚刚不敢明说的原因，担心被有些太有上进心的下属给告状了，这些权贵随便动动关系，他就得挪位置。
他在魔都的体面，其实也就是大老板给的。
大老板也有大老板的人情世故不是么？
所以，总经理当前只能算是保守打算，既不得罪谈瑟，按照常理感谢对方看重对方，但又保持谨慎中立的观望态度，坚决不得罪苏家，也小心隔开两边的联系——邀请谈瑟聚餐表示感谢，只是为了岔开对方跟苏青绾接触的可能性。
毕竟后者还在副本里，但凡谈瑟还在太和酒店，先出来，被苏家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苏家的人怎么想。
总经理这边跟下属们交接好工作，正要去办大老板那边下达的任务，就被通知魔都游戏管理局的张主任来了。
“姓张的？那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也清楚这人背后是哪家的关系。
琴，四大家族之一，而且也是乌梅案人尽皆知的真凶所出家族。
一时之间，总经理暗暗心惊，不是吧，苏家的人还没出手，琴家的恶鬼就先来了？
这位夫人若是从来不打低端局，那也不必同时打这么多不同的局吧？！
那位癫狂恶毒的琴三少爷可是让魔都上流圈子都闻之变色。
连四大家族不少人都不得不避让这狗东西。
一来是后者在琴家受宠，毕竟其父掌权，家里一些也疼爱他，祖辈娇惯，视若珍宝。
二是琴家的人脉主要集中在游戏管理局跟国际贸易，而那些贸易大多……因为历史原因，大多跟一些三教九流以及国外一些不正经不合法的一干人往来甚密。
结合如今的灾厄游戏世界带来的危险，其他家族多少有几分忌惮，所以这个琴三公子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琴家的人脉抵达游戏管理局，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突然对谈夫人出手，背后原因，总经理很快就知道了。
白明隐，原来又是这个案子这位法医。
其实这个案子跟关于这位法医的事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因为被管控新闻了，根本上不了网络热度，所以也没什么人认识她。
不管她在法医圈子里曾经继承祖辈那位女法医的信仰，也努力了，一样受人尊敬，功绩彪炳，其实也只在小范围，对外没有宣传，没有多大声望，默默燃烧照亮别人。
这可能是她的性格有关，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那估计是她出事了，谈瑟跟牙家介入，出动了琴三的敏感神经，开始放出养在游戏管理局的狗咬人了。
“完蛋，这局面恐怕不好控制。”
总经理这边心里有盘算，表面应付了几句，告知人不在，已经走了，也不愿意透露顾客隐私。
“何况夫人已经退房，她的去向是不需要跟我们太和酒店报备的，抱歉，张主任，让你失望了。”
客气，但也有底气，毕竟自家背后的大老板可不怕琴家，倒是琴家应该忌惮一下自家大老板。
他已经从大老板那知道其对谈夫人的太多，自然有底气，也没给这位张主任面子。
张主任皱眉，后冷笑，转身就走，然后利用自己的权限查了交通……
南镜市？
那女人去那做什么？难道那边也有她的人脉，也是她的来历？
张主任脑海里已经在构思那边的大家族跟势力了，但自身也很快乘坐游戏管理局的飞机火速前往南镜市。

第53章 拦截
谈瑟并不知道太和酒店背后的打算,也不知自己被查了，而且还有尾巴迅速追上来了。
当天下午傍晚，她就已经抵达另一个城市的某个旅游区。
名山古地,浮光流影。
某个名宿酒栈之内，某个小院阳台上，凉风习习,谈瑟单手环腰,后背靠着栏杆，一手握着手机听牙臻白汇报关于白明隐的情况。
得知对方没事,谈瑟表情是真的缓和了几分。
“夫人,我们牙家这边也有相应的资源可以替白教授解决手臂问题，也做了提议,不过，她拒绝了,您要不要劝劝她？”
谈瑟：“不用，她不需要施舍,她的问题自己会解决。”
“啊？”牙臻白不太理解，谈瑟也只是笑了笑，感谢了他。
“没什么没什么，其实我也没啥辛苦的，用的还是我哥的安排,话说我哥这次出手及时，若非他，我都来不及做安排,如果有机会,挺想让夫人您跟我哥哥认识一下，你们一定有话题聊。”
好像是有不少人提起过那位年少掌权的牙先生,周柰对其也很忌惮，后头若非局势紧迫，切实威胁到自己的巨大利益，周柰也不愿意直接对上牙家的压力。
谈瑟并未附和，只道：“牙先生是商业精英，我久未回归社会，可不懂这些事，聊不上话，所以不必了，但谢两位这次的帮忙，日后必有回报。”
牙臻白：“没事没事，您也帮我了，我拿到好多生命格子呢，足有13个，哈哈哈，互刷的劫狱卡跟越狱卡奖励来了，您在哪？我送过去，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借游戏管理局的服务寄送道具过去。”
谈瑟想到了百里扶莫这个人，当前也不了解此人在游戏管理局的身份跟职业类别，但也没打算用上这个服务。
“不必，你的那一份，是你的。”
“啊？可是云散高唐那边的，他不是要给您吗？刚还跟我借了在游戏管理局的这方面合作人员，加速寄送，免得耽误时间，这人如今也算是敬重夫人您了，不敢耽搁。”
言语间没有轻薄鄙夷，更像是一种认可——牙臻白自己是审时度势识时务跪得快的专业代表，可不愿意跟过于清高死犟的人往来太多，因为怕被连累。
当然，白明隐这种道德水准较高的特殊职业人物就不一样了。
谈瑟已经看到了信息提示，是游戏管理局那边发来的提醒，有寄送服务正在路上。
寄送方很多，包括江饮溪跟大叔还有左越等人都有。
互刷嘛，收益都是她的，别人只是一个载体，谈瑟也只负责这些人的卡类成本。
“他是他，牙公子跟我有合作，人情已至，抵消前尘矛盾，算是合作者，自然不按原来的契约关系来算。”
牙臻白一听也很高兴，看着手里第一次自己挣到的中级小道具，虽然不算小极品，但的确算小精英了。
隐匿用的，保命专用。
“谢啦，对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魔都区域咱们这个鸵鸟店的副本区总排行，一共划分30个副本区，总共参与75000人，咱们的第四区是最早出来的，现在排第一，成绩已经固定，您现在排第一位，但其他副本区还在奋斗，等全部结束估计要一段时间，预估，这次总排名第一的奖励会非常可观哦。”
“我听哥哥说，这种特殊副本给的奖励，就算是中级道具水平，在类别跟使用效果上可能比一些普通的高级道具还要好，价值更高。”
“排行榜给的奖励道具，本来就是含金量最高的好东西。”
这倒是真的，谈瑟看着手指头上戴着的雅风鹤戒，“这个第一只是暂时的，他们的副本刚开始，但攻略到的文明点已经快接近我了。”
她也没那么清高，之前忙着处理行程问题以及白明隐的事，没有分心去管还没有结果的总排行之事，现在已经抵达，也确定白明隐的处境安全，自然闲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排行榜，有些感叹。
厉害的人，挺多的。
总排行榜上，从她后面开始的名字都很明确，有些还是她认识的。
前二十的榜单，曹凭澜，伯立弦都在。
但第二不是他们。
“那个林茨？额，夫人，您可能不知道，他……他是那位白教授恩师的独子。”
“嗯？”谈瑟有点惊讶，但听出了牙臻白的欲言又止，仔细一想，她就明白了。
恩师啊？
白明隐的痛苦一大部分也来自恩跟怨的结合，进退不得，又没法报复。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的恩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也许，她连一开始自己被收养是什么缘由都开始怀疑了。
只是还是那句话——得到了就是得到了，她的道德原则太明确，很难一下子更改，更改的过程也过分痛苦。
但那终究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为人处世，其实是一场修行。
谈瑟的思绪沉淀，目光阅览了整体排名。
林茨，翟典，弗朗西斯科．穆尼，吴晋原，林乙冰，支豫，叶秩，苏青绾，弗雷德．加思，吕廷，艾伦．科格索尔，柳川川，时国飞，鲁雄，曹凭澜，吴立肖，屠文才，
简．科斯特洛，卡罗尔．科斯特洛，郑沛，常言，武鹤荣……
一百名，基本都是上下浮动的，但能一直在前面的，基本证明他们的能力。
比如那第二的林茨现在就已经快两万文明点了。
所以谈瑟默认这人乃至下面那些人都是很厉害的，后面追上她也不奇怪。
牙臻白却很不甘心，他知道若非谈瑟，他跟周柰自然是要双足而立一分高下的，但他们所在的副本里面有白明隐，最后大概率是黄立宗或者白林人鬼组合赢，没他们这些人什么事，现在局面好不容易偏向自己跟谈瑟这边，谈瑟失利，就是他失利。
榜单上这些人，他一个也不服。
“其实如果不是夫人您用掉了前面的文明点，这些人哪里是您的对手，随便拿出那一把黑氪金长弓就能把这些人捆一起射杀了。”
谈瑟听出他的不甘跟小孩子气，不由失笑。
“若非那长弓，也未必能第一个开荒而出，凡事总有逻辑循环。”
“至于林茨。”
她对牙臻白说：“一码归一码的事，不用多想。”
刚好百里扶莫跟管家那边的消息来了，谈瑟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后，查看两人几乎前后脚来的信息。
百里扶莫：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先用“夫人您的道具工具等收益必然不俗，是否有不需要的物件需要拍卖寄送等处理渠道需要我这边效劳”来开端谈事，夫人可觉得冒昧或者打扰？若是，等您有空再说。
管家：夫人，太和酒店这边刚来了一个游戏管理局的主任，好像姓张，有些底子在，我隐约知道这人背后有人，四大家族之一，琴？看总经理对其态度，大抵酒店的大老板是认知对方来历的，但对方来者不善，特此提醒——对方可能会利用自身权限跟游戏管理局的能力去追踪甚至找到您。
嗯？
前后脚的信息，前者善意，甚至愿意先提供便利以示好，后者却是在暴露游戏管理局内部已经有人要对她下手了。
这就有点矛盾了。
谈瑟微微蹙眉，思索须臾，先给百里扶莫发了信息询问。
游戏管理局中。
演练靶场中的某个教官办公室，百里扶莫挑眉，有些惊讶谈瑟的直接，但放下了手中的唐横刀，擦拭了掌心的汗水，用游戏里的交友频道回答了谈瑟。
“魔都演武十二教官之一，副总教，职位相当于厅九级，所以很多人也称呼我为百里厅九。”
谈瑟对比了下厅级跟主任的职位，挑眉了，又查看了下江饮溪这些人从各个地理位置寄送到现在这个酒店位置的游戏管理局投送路径跟到达时间，再查看它的投诉跟售后负责人。
嗯……
谈瑟问：“这个XXX是负责管理局管理的人？”
百里扶莫当前不知其他恩怨细节，以为谈瑟是顺着之前他的开头过问道具快递运输的事。
“那是一般路径，对外服务的，谁都可以走这条路线，但经过我的手，可以保密路径且加速一半时间。”
意思就是他这是对内的。
404：“其实你也是来不及跟江饮溪这些人说再在现实过个协议，通过你的SSS天赋直接把他们的道具转移过来，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你的天赋是现实跟游戏通用的，现在倒是麻烦了，还得走这人的私人关系，不就等于先欠人情？”
谈瑟：“不是来不及，是不想说。”
404：“？”
谈瑟：“没必要把所有底牌跟能力上限尽全展露，也没到那个无视所有风险的层次，留守几分戒心，还是要的。”
游戏副本内的所有事都有可以解释的系统规则。
但现实里，她如果太过拔尖，很容易触动到当前已经站在现实权力阶层顶尖的那些人敏感神经。
没必要，也有风险。
毕竟，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言外之意是就算对江饮溪这些人，她也是全部留有余地的。
404恍然大悟，“那你不选择跟上次一样经过四大家族的拍卖行卖掉这些道具，不仅仅是因为人不在魔都吧？还以为对这些人也不太信任，加上白明隐的事，估计已经触动到了魔都一些人的关注，所以规避风险？”
谈瑟嗯了一声，“怕打不过。”
她跟404交谈的时候，也没忘回复百里扶莫。
百里扶莫那边微松一口气，肯寄托内部服务，就是表达了对自己的信任跟合作倾向，这是一个好现象，他又顿了下，提醒谈瑟：“夫人，不多时等这个副本的情况被管理局处理关闭，我局很可能会联系你接洽一些合作，在此之前，不管任何一方来找您，还请您留有一分审判甄选的余地，我敢说，我们管理局给的价位都是最合适的。”
他没问到底要谈什么合作，因为他知道如此聪明的人肯定早已察觉到了。
谈瑟对此反应比较冷淡，也看不出是否有合作的倾向，还是已经进入了一视同仁的甄选阶段，反正她在整理东西了。
百里扶莫想着能有多少。
“没事，方便的，一起处理掉即可，夫人还是可以信任一下我的，毕竟我也没混得差到没有任何可信的下属。”
百里扶莫敲击文字的动作顿了下，继续回。
“相关违背规定的人，等同背叛，是要重罪查处的。”
百里扶莫：“权力没有恶意，看人。”
而后百里扶莫就看到了谈瑟经过系统生成的寄送申请单子，下面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道具清单就不说了，光是单子最上方经系统总结出来的总件数就有132件。
这可是道具啊！
百里扶莫第一眼都以为自己眼睛散光了，看到的是晃影，仔细看了两遍。
哦……
夫人果然豪富。
“您放心，这些我今日就能处理，预估明天就能回款，我也已经给您添加了保密权限。”
“届时，我联系您。”
结束交谈后，谈瑟这边却默默在这个订单里面查看了一些附加条款，在这些条款里面添加了一些超高额保价。
50000文明点。
404：“？”
不是，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都没到50000啊。
我的夫人，您的消费逼格已经开始升级到了保险阶层了吗？
但，另一边。
当谈瑟选择的服务越多，游戏管理局那边的快递服务总平台的人各个环节负责处理这些事务的人看到它的频率就越高。
其中负责售后退款服务的某个负责人看到了这个保单，眯起眼，表面负责处理了此事，回头一进洗手间就往外放消息。
很快，张主任那边就知道了。
此时的他正满腔怒气——联系了三次，没人接。
这个谈瑟好大的派头。
他的号码可是备注了是游戏管理局的人。
她竟只管自己寄快递。
不过……既然有这么大的保单，想来寄送的东西都是极其贵重的。
那么？
张主任也没太愚蠢，他选择跟琴三那边联系了一波，告知了情况，很快，他得到了指令。
有背后靠山作保，张主任还有什么可怕的，立即安排人出手了。
半个小时。
“拦截成功，交通物流上会有一定滞后，那边一时半会察觉不到，张主任您到那边后就可以接管这些东西，但我的提议是您不要在程序上违背规定，不然万一被人查到……”
“知道，不会违规，我没那么蠢，给自己留把柄于人，只是用来要挟人而已，不会损坏这个单子。”
张主任知道在一系列的手段外加琴三那边的操作，这个谈瑟再头铁也不可能蠢到螳臂当车。
一旦对方退了，他的所有手段都可以被修饰。
这种处事方式，他熟得很，也从未出问题。
毕竟，他背后有人。

第54章 血溅三尺
其实当天,商作贾的公司就暴雷了。
这场雷影响了江饮溪等那边负责产业调整准备被并购的事务，公司高层早就乱成一团，一部分心生异心,准备外逃谋生路，一部分厌恶谈瑟的作妖导致公司被影响，另一部分还怀有希望,希望联系到谈瑟跟她谈一下如何稳定商家,起码保住这份产业吧，这么蒸发股份价值谁受得了？她自己能受得了？
不过明明是商作贾当年操作不当,给人留了把柄,让有些人可以利用商业手段跟网络媒体力量渲染影响，现在不少人却都下意识怪谈瑟搅弄风云。
“一来是因为商作贾已经进去了,这些人说不到他。”
“二来，还不是那点子偏见跟狭隘。”
林恩不在四方墨律所工作,但也知道这场变故导致江饮溪那个团队亚历山大，毕竟现在魔都商圈都知道谈瑟准备处理商作贾的公司。
这个收购案子也不小了,商作贾架起的公司占据的市场份额跟前景也不错，不然也不会让伯立弦急于抓住机会从谈瑟这里找捷径。
说明还是有一定竞争能力的。
白得这么大一个项目的四方墨律所看在谈瑟这人一如既往在雇佣金上的豪气也知道好歹，立即增派人手资源，但律所里面唯一的女性合伙人也亲自问江饮溪要不要联系谈瑟那边。
江饮溪在此之前已经考虑过了，回复她,“当前可以处理，我确定，而且基于我对她的了解,这场变动,她一定是知道的，如果是不可调和的影响力,她会告知我改变策略，如果未曾联系，放任我们处理，就说明在她预判内，也绝不会影响结果，所以贸然联系她也只会暴露我们律所承压的能力。”
“她会考虑以后的合作。”
“我有感觉，她不是因为稳不住这个产业盘子而抛售财富，或者是因为对商作贾这个人渣的情绪报复而选择这样处理，很可能——她只是看不上。”
“一旦大笔资金落入她手里，她会选择其他优质资产，以她的风格，会选择可信的人员打理负责。”
江饮溪的眼神已经在告诉这位上司也是当前她的行业恩师该如何看待谈瑟了。
“权力分配财富，而权力的获取从来也是因为最野生的生存力——尤其是在灾厄游戏的背景下。”
“您见过一个人能在一个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副本里面就拿到价值数亿现金的道具跟文明点吗？”
“她曾经跟我说灾厄游戏其实是另一场经济平衡的游戏，那么以我的理解——经济从高层流向底层，谁手中随意放手金融数字，谁就是在下棋的人。”
“我希望律所重新衡量这位客户价值，以便提供更好的服务，而不是被某些外部力量的影响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江饮溪多聪明啊，其实已经从四方墨看似偏向增持人员负责这个项目的举动中看到了其他合伙人动摇的心性。
这些人里面很可能有敌人收买的探子，来坏事的。
不过问题不大。
她要的只是四方墨高层不掉链子。
“我来四方墨是为了更好的前途，如果彼此的判断背道而驰，我会做其他选择。”
“这也是我的生存能力。”
江饮溪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看到了她的动容跟思考，她没有再说，因为她知道能在不利于女性的职场世界里位列一方地位的女高层其实绝对拥有比一般同级男性领导人更卓越的判断力——她们善于在压力下生存且进取，且被打磨得更为坚韧。
“我懂了，我负责去说服另外两位合伙人，至于老大，不用担心，他后面是伯立弦，在这位没出副本之前，他是不会改变策略的。”
女合伙人伸手拍了小了自己二十岁的江饮溪肩膀，笑了笑，眼里是强烈的欣赏跟共情。
一代看一代，十分欣慰。
次日，早上九点，山中烈士陵墓，天下了小雨，有不少人前后脚登山入陵，带着祭品，雨伞一片片像是一朵花，在雨中浮萍中盛开不灭。
这些后人啊，已经体会不到百年前的烽火硝烟了，但不妨碍他们一直记着先人，记得传承后继的尊严跟荣耀。
“咦？有人来过吗？”
“你们那边也有？”
“有啊，你们家也有？”
这些门户彼此都是相熟的，因为祖辈那一代都死于一场行动中。
惨烈相似，也都是相熟多年的战友。
后世子孙一直记着，百年来世交往来，若有机会，都会相聚一日同来祭拜。
所以今日这七八户人家凑起来二三十人聚拢而来，在挨着的碑陵之前看到了祭品，都很惊讶。
但他们也只是惊讶，以为有别人先来了，只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各自在心里疑惑。
奇怪，送的花怎么不是世俗常送的祭拜花朵，而是自家长辈生前喜欢的。
可能是一些世交故人来送的吧。
“想来，对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山道庄严，山木青色壮阔，处处不见逼仄晦暗，仿佛在深夜路过此地，都能感觉到它的光辉庄严。
有些人家是循着血脉而来，还有些三三两两各自成群。
年轻，年幼，青涩，谈笑间，又带着几分敬重，路过撑伞的谈瑟时，还在看到一些墓碑后讨论起先人的一些事迹。
上山的，擦肩而过。
下山的，与谈瑟相差一些台阶跟在后面，一路都在议论。
谈瑟听到了，没说什么，倒是这些人在密密麻麻的闲谈后，留意到前面绰绰丽影的手机好几次响动，前人都没接，但也没拉黑或者闭音，好像在闹脾气似的，可是又给人一种冷淡到极致的距离感。
“我猜是跟前男友或者老公闹矛盾吵架了。”
“估计是，那肯定是对方的错啊，你看这天下雨，淅淅沥沥的，这么潮湿，她一个人爬山，对方也不知道陪着保护她。”
“的确，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好单薄柔弱。”
“你们男人啊……”
“什么我们男人，有这样的女友/老婆，一开始就不会有她生气的机会！”
“那倒是……可是她的腰真的好……楚楚一握……”
谈瑟后来听到这些小后生尤其是几个女孩子越来越小声但聊得越来越“放肆”，是她都只能装听不懂的那种放肆，默默加快了步伐，一个转弯，就走了林间小道，先行一步了。
出了山道口子，接近酒店外面广场回廊山雨闲庭，谈瑟看了一辆车，标识紫荆花，色调很威武霸气，尽显官方风范。
再看一眼手机上同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对方孜孜不倦又在不断增加的拨打频率变化很大，可以被她判断出其越发暴躁的情绪。
张主任从未受过这样的气，本来还可以权衡利弊审时度势的心情在发酵后不断调整了理智跟失智的平衡，最终在这一家国际有名的酒店那一方承受不了琴三走动的关系告知谈瑟进山路径后豁然起身。
“走！”
张主任带着四个随同出发前来南镜市的心腹下属准备进山，酒店的负责人说了几句，算是相送，正在酒店门口谈话的时候，猛然瞧见出山口的樟怀林下出现郁郁一片人影。
对方一大早进山，自然不可能穿着裙子等不方便的衣物。
山中雨露轻薄，湿气缭绕，在见阳开泰增暖之前，衬衫冲风衣长裤。
骤然出现。
眉眼都还是湿润轻慢似的，眼神幽幽扫来，也管自己走出山口，朝酒店门口这边走来，也朝他们这边聚集的人群走来。
有人要进山，有外面的顾客刚到准备入住酒店，也有其他人正要下山，还有人早起锻炼，有人在不远处的独立早餐玻璃厅闲逸吃早饭聊天，喝着咖啡舒适不已。
广场本来就不冷落，风景区本来就人来人往。
哪怕是这价格昂贵的YJ酒店。
“是你。”
“谈瑟。”
张主任的情绪起伏很大，酒店那一方的眉心也跟着直跳，既是尴尬被撞见这一幕，又在心里有点不满——这位顾客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大了。
现在哪个生意人愿意招惹游戏管理局的麻烦。
对方好歹是主任，还是声名不佳但因为背后有人到可以在五年内平步青云眼看着就可以在三年内冲刺处级的主任。
不过酒店的负责人也知道此时他们不宜掺和，于是迅速退开，借口招待其他刚到的客人丝滑转移接触对象，眼角却关注着那边张主任等人跟谈瑟的动静。
希望他们找个会议厅聊事，可别在酒店前面闹起来。
不过张主任这指名道心喊人的声量可不低，隔着五米喊人，不少人都听见了。
负责人认出了一个新到的顾客身份不俗，正要上前含笑招呼，“叶先生……”
然后张主任那边出了动静，见后者一些商务人士齐齐转头看向那边。
他心里一咯噔，恨不得骂谈瑟三分。
惹事精啊。
这边，张主任喊了谈瑟后，谈瑟也只是看向他，没回话，但眼神回应了。
冷淡，平静，像是拐过山道时脚下鞋子踩踏过碎石，发现硌脚了，但也无所谓的姿态。
这一下，张主任火气又上来了，主动上前两步，进一步缩减了彼此间的距离。
三米了。
“商夫人，我们有事要与你相谈，还请移步。”
谈瑟撑着雨伞，目光扫过四个游戏管理局的下属，依旧走过去，“我并未得到通知。”
“我联系你了，很多次，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你违背咱们社会上成年人都知道的规则，无视我们游戏管理局的管控，这很不礼貌，商夫人。”
谈瑟：“不想接。”
这就是理由。
这是她的回答。
四个下属脑仁都抽了，皱眉，而张主任神色一僵，打量谈瑟，他知道这人是游戏高手，身手了得，但他们也是游戏管理局千挑万选的厉害人物，在判断她全身上下的肌肉含量以及全身的肢体动作并不具备任何动手的迹象或者动手的武力爆发上限后，他收回目光，看着谈瑟的脸，继续微笑：“商夫人你是个聪明人，金钱，人脉关系，社会舆论乃至您最在乎的游戏资源，若是都在他人的压制跟管控下，那就得权衡一下利弊了——为了一个跟你没有绝对亲密联系的失势者，一并承担因为她的愚蠢跟盲目而招惹的庞然大物，那样何尝不是另一种愚蠢。”
“我希望你拿起手机查看一下你的信息，衡量下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就在这，等你改变选择。”
“当然，我也相信你不会有其他我不想看到的选择——你看着，是个聪明的女人。”
谈瑟听了他絮絮叨叨的观点跟压迫输出，软硬兼备，且近一步走来，几乎要挨着她的耳边说话。
连口气都带着几分故作沙哑的……
谈瑟撑伞的手臂微垂，用伞面边沿挡住了对方贴近的趋势，以免那股味道冒犯到她的敏锐嗅觉，也将伞面上流淌的雨滴朝着单面哗啦啦流淌成线。
她也的确从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边走过他们身边，走向酒店大门，一边看着上面的信息。
物流，她点开了。
自然是出问题了。
她截图了，发了别人，顺手给百里扶莫那边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微妙，很社会人共同的表情。
然后，手腕后仰，雨伞伞面又朝身后移动，因为此时张主任因为她的冷淡路过跟撑伞的动作而分手，抬手就要掀拽雨伞。
“你听见了没！艹……”
两个小时前就乘坐专机从机场离开，且坐专务车赶来风景区的百里扶莫看着窗外来自景区的风景，手头的平板上是一路都反复审查过的消瘦记录跟总结单子，账务了然，一丝不苟，总贩卖金额也的确可观，因为他选择的都是最可信也宽裕的路子，里面也搭上了自己的一些人脉。
所图，自然是为了后续的合作，但这后续的合作内容不能留在纸面上，都在内心跟脑子里，也有跟上级委任且商议过的细节。
谈瑟，这个人绝对非同小可，百里扶莫也是从下面拼搏下来的人，知道审时度势，反复斟酌，做好万全准备才决定接触她且负责这个项目。
现在临门一脚，自然得更在意一些。
“百里大人，快到了，前面就是目的地YJ酒店。”
“嗯……嗯？”
司机以为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听到自家上司语气的变化，也从后视镜窥见了他的变脸。
出事了？！
一脚油门，车子彪出了跑车的速度，但当他们冲出高大葱郁的白桦林车道，进入酒店前面的环岛车道，在喷泉闲庭广场中心后面屹立的酒店门口看见了——被人为暴力打飞的雨伞。
淅淅沥沥的雨水。
后退一步的女子，进一步冒犯的张主任。
那女子，手中失去了雨伞，反手出现了一把纤细的单边长刀。
“大胆！”
“小心！”
“找死！”
早就有所准备的四个下属跟张主任齐齐眼中精芒暗闪——可算找到了机会，逼她恼怒主动动手了！
很好！
这样就师出有名了。
“袭击！动手！”张主任怒目威吓之下，步伐威武，速度猛烈，手腕中也出现了一把来力不俗且是打拼多年猜得到的道具长刀。
横刀厉斩，刀锋且过雨幕，划痕出了凌厉的切割声，刀尖几乎要从边侧斜切过谈瑟的咽喉。
什么佳人绝世，对于只对权力跟财富有绝对争夺欲的贪婪之人来说，绝对不是而事儿。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杀她！
不过在那一刻，远远得也从一辆彪出白桦林车道的黑车中爆出一声，“住手！”
疾驰时，车门开，一人提刀蹿出，脚下轻点，踩过白桦树树边的假山，鞋子踩踏裂断一块石峰，跃起。
刀锋见光。
双线见杀……四个下属看见了那人跟另一辆自家部门所属的车子，一时惊愕，也被“住手”的威吓给弄得迟疑了一秒，可是他们没有那种临时收刀的自如能力，攻击已经追着张主任锁定了谈瑟的四肢，锁死她可能有的反抗跟闪避。
这本来就是一场预谋的谋杀。
退让？选择权可不在她身上，这么下贱不知死活的东西，让她死。
这是琴三的原话。
金主发话，他们负责执行。
那就……
出刀了。
百里扶莫脚踏过假山峰头，但预判到来不及，所以只是为了靠近一些些，好手腕抬起，准备甩刀远攻阻断张主任对谈瑟的致命迫害。
但，他在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1，他忘记了副本里面的所见，因为当时看见的只是谈瑟用炸药轰了酒店的一幕，其实没有实际见证她与人搏斗的本事，后来收集到的情报也都是他人嘴中所言，不够详尽描述。
2，不管他对她的判断是不够详细还是不够精准，她都不需要他的帮忙。
出刀了。
她先拿刀，但慢了张主任五人两秒才拔刀，因为她在那两秒内，第一秒，将刀鞘铿锵一下插在地面。
地入一寸，石板裂开，将刀鞘立主。
这就要两秒，第三秒才勾住刀柄，从下而上拔刀。
刀出，旱地拔葱一样，让刀锋淋雨。
铿！
一刀斩断张主任的剑，那恐怖的力量再凭着冰冷的金属锋芒往后蔓延。
撕……
裂帛，穿透，彻底。
好好一个一米八二重达180斤浑身精肉的习武之人，一个靠着金主投喂但也有一定战力的管理局主任，就这么被远离她一米距离的时候，被一刀连剑带人斜切。
好像一个西瓜被切开了。
青黄不熟，红白壤爆裂切开，连着全部齐整分开两半的森白断骨都彻彻底底分开两边。
中间反而有一条长达四五米喷溅的凌厉叶脉形血痕。
一点肉沫都没有多余碎喷，不可控的也只有血液。
别的，真的整整齐齐摊落两边。
蝼蚁扰猛虎，蔷薇荆棘心，起波澜，一刀过，血溅三尺。
古人文字形容的画面原来是可以真正具现的。

第55章 阳谋
没有尖叫,只有被这残暴血腥一幕震慑到的所有人，连百里扶莫都停下了动作僵立在假山峰头。
看似居高临下，其实是忌惮。
绝对的威胁面前,自认为有危险的一方反而会安静不动，因为怕触怒对方。
百里扶莫怕刺激到谈瑟。
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心态，当然更多的还是被吓到了。
没有一人,敢动。
包括那四个人,各自保持着握武器的动作，明明距离她同样是两米多距离,有袭击围杀的机会,却都吓得不行。
唯一能动的，也只有她。
刀已经出了,切了人，身体还在保持后退一步。
这一退,左手还握着手机，握刀的单出右手往侧一转,刀尖带着血滴，就这么悬浮平立往后承接。
原来，接住了从上面被打飞后又缓缓飘落下来的雨伞伞骨。
刀锋轻盈，卡在了伞骨的平衡点上。
轻轻接住它。
像是蔷薇盛开在刀尖跟伞雨之间。
但手指湿润，眉眼浅淡。
手臂还在不紧不慢回收。
直到手机收起,左手握住雨伞，重新撑起，而右手则是再进一步,回到原位,人看着百里扶莫，手握着刀锋往下落。
插ru,缓缓铿，最后锵。
封口。
“百里先生，不想说些什么？”
“比如我这样，过分吗？”
被点名的百里扶莫已经在前一秒主动下了假山，平地收刀，保持一定安全又克制的距离，低声道：“虽然不知缘由，但从您发来的截图来看，您有充沛的反抗理由。”
谈瑟：“但恐怕没有实证的监控能为我辩护，这很让人为难。”
百里扶莫皱眉，“您有权限，被冒犯了，我承诺的，先提出的，一定会允诺，夫人您不必为难。”
他冷冷看过这间酒店的负责人以及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他很了解张主任这些人的手段，恐怕能证明他们非法执事的监控已经被关闭，没了彼此对话跟接触的细节，后面凭着在场之人肉眼瞧见谈瑟先出手的口供就可以先发制人。
他们有身份优势。
游戏管理局的权力跟背后的金主也是他们的保护伞。
嚣张又狡猾，苟且又猖狂。
谈瑟：“不，我指的为难之人，不是我。”
她已经走到了酒店屋檐下，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那位负责人，目光淡扫。
“卑鄙的人，如履薄冰，无公众势力可借，又怕被人欺辱，自然得小心翼翼，也做小人准备。但既然人心可以被财富驾驭，那就不是个别一方才能用的手段。”
“大家都用，那场面果然很难看，对吧。”
她把雨伞递过去，负责人瞠目看着酒店的一个普通员工恭敬上前接住它，同时他的掌心也呈递了手机。
里面，有偷拍的录像。
场面，果然很难看。
四个下属都惊呆了，那负责人也宛若吃屎。
百里扶莫头疼，但看到附近的人都在录像，他的内心本来就有决断，此刻更是果断。
“夫人放心，真相我已知，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绝对不让一些鬼祟之人以违法犯罪的私人行径损坏公共利益跟公民权益，您，不会蒙冤受害。”
他一抬手，虚点了下那四人。
那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是谁。
论职位还高了张主任一大个阶层，而且对方身后也有更高的魔都管理局高层，张主任背后的琴家的确强大，那人家的人脉是隔着人再抵达管理局的，不是他们的直系靠山。
百里扶莫不一样。
他是内部嫡系培养的骨干，前途威望都属于管理局内部，跟琴三那种又完全不一样。
所以……四人也不傻，立即知道兵败如山倒，果断扔下武器半跪在地认怂。
而司机跟下属也下车了，拿下了那个负责人。
酒店的那个倒戈之人其实很害怕，但是，足够他的家人一辈子都能吃饱饭上好学的雇佣金已经到了账上——这位入住当天恰好看到自己被负责人欺负的美丽夫人在联系他办事的十分钟后就把钱打到账户了。
实在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主顾。
不管他日后付出什么代价，还是被暗杀，那性价比都绝对杠杠滴。
他不后悔，因为有退路。
也好过一辈子上着这窝囊班，被狗负责人不断欺压克扣，就因为他的老婆有一次来探班被其看到美貌纠缠。
但碍于生计，他不能辞职，妻儿都得养，他只能忍。
他的害怕在看到狗负责人被按在地的时候完全消失了。
好好好！
爽了！死而无憾！
谈瑟这边对明确站位给了态度的百里扶莫笑了笑，暗道她原来也不太确定这人有没有底气对峙张主任跟背后的琴家，但考虑到对方独立在副本之外以NPC的扮演身份另开辟了赛道，加上其年龄跟智商，她提前预判这人的前途远大，在游戏管理局这种强者为尊的圈子里一定也有足够强大的人看好他且拉拢他。
那，应该能对抗一二的。
如果对抗不了，也没关系，对她有另外的好处。
既然人家管理局的高职上司都介入了，也做了应允，谈瑟自然也投桃报李，加上也不喜欢在公众面前扩大影响力。
她，不需要舆论力量来拱火满足目标。
只是人家自己避讳。
谈瑟回了酒店，扔下一地狼藉让人家自己处理。
自然，酒店那边内部也得处理。
他们忙呗。
404：“你得洗澡换衣咯，头发湿了。”
这些人类自己犯的愚蠢，当然得自己承担。
百里扶莫第一时间跟上面的人汇报了，那边的人都无语了。
但关于前因后果都不用这些高层自己想，内部的情报风险部门就已经把事儿捋顺了呈递到这位大佬面前。
看了一眼，大佬都不用看分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更无语了。
“你负责处理，再争取下她的谅解。”
“不过，这是她的设局吧。”
大佬无奈中又带着几分断定，倒不是恶感，只是叹息。
百里扶莫其实想通了。
“此前，我其实也有点疑惑她从牙家那边走人情救下白明隐可能的因为自己过去来不及，事急从权，欠些人情无所谓，加上的确跟牙臻白已经有了提前的合作，也算顺理成章。”
“但，在我主动联系她愿意暴露合作上的弱势后，她还愿意走无关太多好处的快递来抹平这种优势，本身她以前也用拍卖场交易过一些道具，再不济走牙氏那边的拍卖会所也很简单，未必需要走我这里，但她同意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
“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节点恰好在白明隐出事且张主任去了太和酒店找她，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些人要找她麻烦了。”
“所以她问我职位信息等等，以我设置快递，再利用琴家在管理局内强大的人脉网，私下扩大这件事被泄密的可能性，让后者对此出手，她再以快递隐私被泄露，财富被侵犯，张主任要对付她，这种法理情理上都可以占优势的设局套人进去，再出手。”
“公开强杀，不负责任，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琴三在管理局内最得心应手的爪牙，也震慑住其他攀附琴家的人。”
“杀鸡儆猴。”
百里扶苏也算提前做过情报了解跟接触后的性格判断，觉得这位女士不断使用一些“手下败将”为自己所用，想来不计较他人对自己的争斗，也只看重利益跟局势引导。
情感上不存在记恨什么的。
除非特例。
杀鸡儆猴的手段还是可以用用的。
百里扶苏：“而且这时我也已经被引入了，借我的手处理此事，避免此事被封闭处理，就更完美且震慑性更强。”
高层大佬：“还有另一层。”
百里扶莫低头：“是，她还知道咱们是要找她交易高效处理黑氪金的技术秘法，如果没有其他干扰，她硬着拒绝恐怕也有点不合适，现在，是我们自己这边出问题，那她就占据主导地位了。”
“假设我能处理好此事，就得承认内部有问题，给张主任这些人降罪，琴三这些人就会被引入，她一样有理由拒绝此事——理由是人家在咱们管理局内有人，她不放心，也不会蠢到卖技术给敌人。”
“假设我处理不好，任由这件事偏向琴三那边，那我就更没有理由找她开这个项目的口了。”
“所以不管我们如何处理，她把我们两方引进去，都得为此事负责，她做好了证据上的预设，不违规且合法，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就可以杀人且避让风险。”
“全身而退。”
大佬：“你还忘记了一件事。”
百里扶莫：“？”
大佬：“她投的是五万文明点高额保金，按照咱们局内的规定，现在姓张的蠢货被她直接干掉了，那批价值不到五万文明点的道具去向不明，但凡我们找不到或者有破损，按照此事已经公开定罪的局面，就得合法给她三倍赔偿，也就是说，她净赚至少十万文明点。”
“我不管这件事你如何处理，这笔钱，让那群蠢货自己给我吐出来，还得算上道歉的风险赔偿，修复关系。”
“上面但凡想介入干扰你处理此事的人，做汇报，我来处理。”
百里扶莫能提前知道自己的上司会有这方面的倾向，会选择偏向谈瑟，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明确果断。
背后有其他原因？
他主动提出疑惑。
大佬：“你看这份报告，就当是预祝你处理好此事得以晋升的先兆权限。”
很快，百里扶莫得到了林城管理局分部在上次交易直升机后内部机械部检验审查提交报告。
管理局对她是有评估的，只是下面的人都不知道，只有林城那边的高层跟更高层的魔都管理局高层能看到这些内容——里面，断定谈瑟高级军工改造技术，而且有些技术很奇怪，不太符合当前他们掌握的技术，倒像是另一种体系，他们猜测她可能得到了游戏一方的道具文明技术，要么是隶属其他科技圈子中的大佬身份。
是大佬，但初初介入游戏，所以难度还没完全提起来，能力先吓人。
你看系统这副本蹿的难度，再看她处理副本的速度。
是不是管中窥豹？
这才是这位高层迅速站位的主要原因。
百里扶莫这才彻底想明白，转头看向酒店内某个独立小院，看到阳台后面的窗口似有人影绰绰。
她回屋休息了，岁月静好，留下他人的世界一片雷霆风雨。
就是不知道琴三这些人那边又会如何反应。

第56章 第一步
谁家死人谁未必最先知道,但先行不轨派去匪人的一方因为一直在等消息，肯定是是最早得知的人之一。
魔都乌梅会所，这家曾经在世家圈跟司法圈里掀起波澜又很快诡秘平息最后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惨烈重案现场,如今依旧盛开绚烂，像是一朵永不凋谢的权力罪恶花朵。
玻璃房，红酥雪白,群体狂欢,人类数千年修炼的文明跟道德都在这里赤裸而行。
琴三被打断了兴致，冷冷看了一眼传递消息的心腹,好在后者得用,否则以这人寡情刻薄的心性，这个心腹在打断其的第一秒就会被其示意保镖拔了口舌。
随手接过保镖递过来的外套,披上后一边走过游泳池一边听着下属汇报情况，越听,他的眉头越紧锁，生等着汇报完,他在下抿嘴角，瞧见有个女孩似乎想要逃离这里，后面有守卫在追，她刚好从前面跑过，他一脚踹过去,将人踹进池子里后，这个女孩还想冒头呼吸喘气，他伸出脚,踩在她的脑袋上,将人往水下踩踏。
女孩自然想活着，恐惧中本能下伏,想要从水里逃离，但！
那些保镖一看自家主人如此行径，就知道得满足他的变态，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
于是，那女孩脑袋企图从这位变态公子哥脚逃离的时候，突然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原来是两个保镖已经跳下水，从两边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控制在水下位置，原封不动摁在琴三脚下，但不碰她的脑袋，因为……
琴三享受的是猎物自我的挣扎，而不是咸鱼死鱼一般。
脚，一直在女孩脑袋上，女孩脑袋不管怎么摇摆，也只在那个幅度，面孔被一直踩踏在水中，最终……
没了起伏。
其他人看了几眼，见怪不怪，倒是那些被喊来或者被迫关在这里没法逃离的男孩女孩面露恐惧，又很快只能收拾表情，变得谄媚温顺，配合这些公子哥非正常的喜好。
琴三出了玻璃房，大步如流星，一头湿润的头发流淌的水体被毛茸茸的浴袍吸收，刁钻刻薄阴冷的面容不愿意在其他公子哥面前袒露表情，但到了晦暗的通道拐角，他的表情就变得无异常狰狞可怖。
“你说，那样的深山老林，虽然是风景区，但死个把人也没什么吧。”
“再厉害的人，也总有失策的时候，尤其是寡不敌众……”
琴三看似在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旁边人听，旁边的保镖其实不是一般的保镖，他们都是这十年光阴中琴三自己或者琴家找来保护他的精英，其中最强的三个基本都是能混迹中级副本的小高手，可比江饮溪这些人都强得多，人均武力也都比那个养尊处优多年已经失去不少战斗力的张主任强。
所以，他是在预备安排这些人去暗杀某些人了？
不过这三个保镖也在现场，也听到了这场情报汇报，当听到张主任被对方一刀劈得骨肉分离，脸颊有点抽动。
他们做不到。
所以哪怕他们三人过去了，恐怕也……
但他们不敢表态，从自己的不法行径被琴三跟琴家拿捏，且被财富腐蚀开始，他们就回不了头了。
好在，边上的心腹垂首，以缜密跟理智的思维说道：“少爷，这个谈瑟经我们审查判断，猜测她的实质武力很可能已经接近高级副本人员，已经不宜以前的暗杀手段了，而且对方现在有牙家的人脉，非泛泛之辈，若不能完全处理，就是后患无穷，还请您慎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忍了？让我忍了这么卑贱的东西踩在我脑袋上？”
琴三垂眼，手指抵着唇瓣，似乎在啃咬，但眼白处有血丝隐隐。
下属很清楚这人的心性，冷静道：“收拾好痕迹，斩断关联，不会有人在明面上敢拿您掰扯，少爷您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一些厉害的人，最后都靠着蛰伏跟缜密部署，还是把人拿下了，这次遇到的虽然最为麻烦跟强大，但好在她也有跟白明隐一样的弱点。”
白明隐的弱点更多更明显，但其中一个就是致命的。
谈瑟也是。
琴三终究是信任这个心腹的，眉梢微松缓，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低低说：“白明隐在意她的恩师家庭，是因为年少成孤，这谈瑟亦差不多，想来，现在应该是很在乎其他谈家人的，你去联系。”
“是，不过您如果实在泄愤，可以考虑在鸵鸟店的总排行榜上找些手段。”
助理提到了当今更有效也不会给自己惹实际麻烦跟把柄的手段。
“林茨已经第二了，但距离她有些差距，而且这排行榜上大多数人都是我们认识的，也多为魔都人，魔都排外，她的行事风格又是素来不考虑他人……如今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也不不少，尤其是以前跟商作贾有些交易的那些，也包括少爷您所在的琴家，如今商作贾突然就被她送进去，其他人多少也担心这个女人拿捏到了什么，唯恐她还活着成为威胁，这时候……”
琴三哪里不懂，他深深看了这个下属一眼，笑了笑，“加速对商家公司的手段，再做些宣传，让这些人以为她要对付他们。”
“是，那个项目我们已经派人跟进了，但四方墨那边很难渗入，毕竟是伯家大股份把持的律所，我们能跟进的是收购不分，也放出消息不让其他资方给她抬价了，多少会给些面子，想来他们现在项目递进很麻烦，除非伯家跟牙家出手购进。”
琴家跟这两家自然是不合的，琴三眯起眼，慢吞吞道：“伯立弦还不是继承人，话语权有限，伯家再看重他，也不会为了谈瑟与我家为敌，毕竟我家在游戏管理局的势力是他们所忌惮的，那就拖住他，麻烦的是牙家那边。”
“牙臻白也没有话语权，但他的哥哥牙臻仕……现在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助理神色有些轻松，“疼爱弟弟进而配合是一回事，但高贵冷漠如牙臻仕，作为当家人，他不可能跟一个身份来历诡秘的有夫之妇关联太多，估计也就让自己弟弟玩一玩，他不至于下场，甚至在关键时候也会勒令弟弟悬崖勒马。这也是大世家常有的风格，我怀疑当前牙臻仕允许牙臻白跟谈瑟这么复杂的人接触，就是在磨砺弟弟。”
“谈瑟于他而言，就是一块磨刀石。”
琴三信任这个助理，就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是想到一块去的，他虽猖狂狡诈，却也知道判断风险。
白明隐这种人虽然差点让他阴沟栽跟斗，但说到底有上限，还是可以拿捏的，唯有大家族这些存在对他有极大的威胁。
打狗看主人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暂时稳住对牙家的观察……联系这些人。”
琴三看着榜单……手指点了点。
“第一，翟典这个人贪钱，以前就干过这事，他的文明点可以买，第二，艾伦．科格索尔好像是黑慕斯集团的高管？在魔都办项目的？他倒是不缺钱，但应该也会在意跟我琴家保持关系，走我父亲那边的关系，很可能给面子，价格拔高，让他卖下文明点……第三，吴晋原，林乙冰，支豫，叶秩这些人都可以联系，用我自己的名义联系就行，不过这个苏青绾……”
琴三表情有些微妙，助理忽然打住他的思维，“少爷，这个人不要联系。”
琴三看向他。
助理神色变得过分谨慎，“但凡涉及那一个区块的世家，行事都比较隐晦，也很爱惜羽毛，苏青绾这些年又跟英国那位戈顿女爵一样是国内外联姻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存在，背后有财富跟权力的盘子在，也关联了一些……琴家都对付不了的家族，风险太大，对方大概率不会因为当前一些有的没的风言风语就出手，联系他们，反而会留下把柄。”
琴三别过脸，走出甬道。
“那就不联系。”
“就按现在的安排。”
“等他们相继出副本就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务必赶在牙臻白那个蠢货动手前先说服他们买下文明点。”
“是，等等，第二个副本出来了，咦？他们这么多人都在一个副本？第六区……死亡区啊，好像也是彻底开荒的副本，他们一样弄死了黄立宗跟林袅。”
助理审查了下榜单的变化，发现成绩变动的人必然出自一个副本，且大多数都在榜单上，这证明这些人被凑一起了，这么快搞定这个副本也不奇怪。
出来早，也有利于他们尽快安排。
“林茨还没出来，先安排这些人的文明点转让给他，以他的聪明应该知道少爷您要做什么，也许他现在副本里也在努力收购文明点。”
“他能有什么钱，还不是要我买单。”琴三对林茨有天性的傲慢，闻言挑眉，看了下时间，“但吴晋原这些人比她慢了12个小时才出来，真是没用的东西。”
琴三自我内心的分析没有告知心腹，他现在想的是：“不过她的副本里有白明隐，也算推进了大部分进度……综合考虑她的实力，虽很强，但也没那么恐怖。”
琴三这边的分析未必到位，因为时间太短了，且第四区的那些玩家……很多不太说实话。
而琴三这个人吃过白明隐的亏，骨子里还是忌惮她的能力的。
病房里，牙家严密保护，白明隐已经醒来，睁眼就看到牙臻白礼貌又殷勤的嘴脸。
她多聪明啊，立即意识到自己被“爱屋及乌”了。
不露声色礼貌应对后，她不吝利用牙臻白的口舌了解到了现在局面的大概情况。
虽然她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她怎么样了？可被我连累了？
牙臻白老实说了，“连累？不存在的！夫人她直接把人切了！”
白明隐明白“切了”这个字眼的含金量以及被切的人身份后，表情几次变化，最终从担心到领悟。
她学到了。
虽然她没有夫人那样恐怖的实力跟操控局面跟人心的能力，但她天资在，也许真的可以跨过心理障碍，去学习夫人那样的手段……
自身实力不够，借力打力未尝不可。
人，何必如此高傲，她，何必如此自我束缚。
牙臻白其实心思十分细腻，观察白明隐脸色后，心里明悟，慢吞吞几句，“其实我觉得夫人有句话说得挺好，就是她在副本里面说的意思。”
“功德在身，教授您配得上放肆自我的一些权力，也不妨信任一些您内心的信仰跟素质，卡好尺度，堵不如疏。”
“而且，这世上就没有绝对清白的强者，要上位，要完成一些大目标，总归是要有一些手段的。”
“您现在这样高端的操守，何尝不是某些人故意约束您的教条。”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点明。
聪明绝顶，但人在局中，被恩情所束，白明隐从前的自我欺骗，如今也算是被戳破了。
谈瑟骨子里尚算温柔，希望她自己化解处理。
但牙臻白有机敏的一面，希望加快这个进度，私底下添了一把火。
主要也是他掌握的情报越来越多，越指向某个真相，他实在不愿看到这位为国为民牺牲奉献的大法医继续被骗。
他……其实也是另一种于心不忍。
白明隐苍白的脸颊若有思索，黝黑的眼珠子盯着牙臻白，其实是在翻看系统里面的总排行。
她看到了林茨的分数在不断提升，而后面那些人的积分也在不断变动。
开始了。
权贵们的运作。
熟悉的运作勾连方式。
按照这个趋势，夫人很快会被超过。
虽然这证明不了什么，毕竟后者早就把文明点转化成了道具资源，黑氪金就是永不贬值的强大手段。
可是，怎么能在林茨之下。
想起那个从小就明里暗里跟自己争斗但凭着家世跟自己始终相让的前提下依旧不能在自己之上的“哥哥”，白明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热爱忠贞于恩师一家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有不敢表露的厌恶的。
释放出来吗？
过了一会，她忽然垂眸浅笑。
“小公子，你不用担心我会拖夫人后腿，虽然我现在已经给她惹了麻烦，但某种意义上，也会帮她混淆琴三那些人对她的判断，还请小公子把手机给我。”
牙臻白没有迟疑，直接把手机给她了，白明隐直接按出一个记忆深处的号码，拨出。
一拨出，低声细语：“喂，您好……是XX吗？我，我是白素狸的后人，白家女，我……抱歉，赵爷爷，我遇到了困难。”
她的声音很细弱，似有泪意。
“我好像连累了一个人。”
“逼不得已，想要求您……”
牙臻白第一次看这样强骨傲直的人愿意低头，也看着她打完电话后，手指擦掉眼底的红润，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没有痛苦，只有释然。
人会变，但好坏惨半，至少她现在内心是平静的，甚至隐隐有一种痛快。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呢？
她不配吗？
就算她不配，那位夫人，为了那位夫人，总是配的吧。
她怎么能让那样的人为自己被连累，麻烦缠身。
所以低头又何妨。
为人在世，抓住机会就往上爬。
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可以谈理想跟自由，这就是夫人想要她明白的吧。
她想要权力了。
非常，非常，非常想。
牙臻白看她想明白了，十分欣慰，转身想给她削个苹果吃，刚拿上小刀，一回头。
卧槽，人呢？
副本？白明隐被拉入副本了？
可是没有副本天幕啊！
等等，卧槽，他知道了！
白明隐刚刚联系人……是找关系用卡直接重新进入副本。
难怪他听到了追风者这个字眼，她刚刚是联系某个大佬，用对方麾下的强大追风者锁定副本，再用劫狱卡或者越狱卡从里面邀请她进入。
她去哪个副本？
鸵鸟店？
鸵鸟店的哪个副本？
酒店，谈瑟看到了商家那些高层不断打来的骚扰电话，以及千奇百怪的林城商家亲戚在社会舆论上不断掀起风波，对她的辱骂跟造谣如海浪涛涛不绝。
风向上，她已然十分狼藉。
包括之前在农场的事……刻意掩埋被囚禁的事，集中于那个匪徒潜入的鄙陋猜疑。
可怕的是网上那些牛鬼蛇神在意的不是一个无辜妻子被囚禁本身的罪恶跟违法行径，他们更在意这点人类本性的粗鄙跟欲望龌龊。
言辞喧嚣，无限猜疑构思意淫，最后达成道德底线之下的狂欢。
江饮溪未曾在项目难题上联系她，唯独在这件事上没忍住，联系她处理。
“我想处理，但需要尊重夫人您的意思，以及询问处理的方式。”
谈瑟本来就没太在意这种事，在以前那个年代，众口铄金逼死人的事她见过更多，不过那时她在高位，下面如蝼蚁，不必俯首看人，如今固然社会身份上吃亏一些，没了往日的华光，但……
个人战力反而非一日而语。
她感觉到了江饮溪的脾气，于是直接打了一笔款过去。
江饮溪：“？”
谈瑟：“这就是我的回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江饮溪纳闷这人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好像在哄自己一样。
而且风格一如既往迷人地豪富。
用了一万文明点！
那些杂碎也配？
“夫人放心，我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转头，江饮溪就安排自己当林城律师时拉拢的司法界人脉，而林恩则是动用了自己在林城那鱼龙混杂的关系。
不是开始做，而是已经做好准备了，两人才联系谈瑟，一旦后者同意，他们就迅速动手。
一万文明点其实不需要，不过夫人都打了，就暂时留着，加大力度就是了，等完事了再还回去。
谈瑟这边也就打完款睡觉，一边消化到手的那一大笔生命格子，眉眼有点脆弱，皮肤下的血管都似乎薄弱得清晰可见，呼吸也带着几分痛苦。
404：“你这状态怎么这样？是不是更虚弱了？奇怪，你的生命体征不是应该越来越强吗？”
谈瑟：“体格是变强了，就是生命力在适应吧。”
404：“不是，生命力是一种量，量走过躯体，提高了躯体架子的坚韧，改造了组织，但量很快就不见了，去哪了？”
“是被这些人给气着了吗？你的脸色很不好。”
404对人类没多少高估的耐心，是审视意味的，毕竟智能系统没那么多弊端跟BUG，也时常更新改正，不比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不改本质。
谈瑟抬手抚着滚烫的额头，闭目休憩，微弱回了三句。
“能量不会消失，永恒稳定，总有它该去的地方。”
“也许再多去几个副本就知道了。”
“不过，我倒是低估了琴三那边的手段，他们怎么这么喜欢用这种网络上的舆论方式，本身没有道德的人，最喜欢用一大群无关之人的道德标准去攻击相关之人的道德，怪怪的。”
夫人表示很不理解这么low的手段，但也隐隐放心。
“原来也不过如此，先看江林他们处理后，那个琴会有什么反应，第一波只是前兆，真人不下场，等他下场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当夜。
那些在网上狂欢的人正在对着电脑或者手机激情打字，或者在线下会面的时候讨论着这件事。
正在平凡脸上无限露出丑陋的神情，粗鄙的唇舌吐出鄙薄肮脏的字眼时。
突然。
系统弹出申请。
越狱卡来了。
什么玩意儿？
不去不去，鬼才去。
他们正想否决，却被赶到的警察跟治安人员拿下了。
因为，他们犯了在网络上的某些罪名，已经被拿捏了证据，被缉拿了。
网络安全法怎么能不算是犯罪呢？
他们正挣扎吵闹着，那弹出的申请权限直接转移。
确认了。
是了，他们的至亲，帮他们确定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
为了钱啊。
人性，不就是这样么？
你的粗鄙如斯，他人亦如是。
也有没被拖进副本的，看着朋友被拽走后，这些人错愕无比，还不明白为什么，各自散伙后回家……直接麻袋一套。
拖走。
下水道的井盖掀开，吊绑着放下去，让脏污的恶臭粘液浑浊物将人淹没，就这么泡着，也看着人在下面翻滚挣扎，喷溅出其他粘液。
但没法求救，这里四下无人，就算有人，也只是盯梢的。
面容狠辣专业处理杂碎的市井人蹲在边上抽烟，慢悠悠对下面痛苦不堪不断挣扎的人说了两句。
“小伙子，年纪轻轻，念着点自己的好，这么找死，是嫌弃自己没有存在感吗？”
“这世上不是所有死人都有人替你们伸冤的，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个白明隐。
又有多少个不无辜的受害者？
一码归一码，谁都不高贵，谁都是蝼蚁，修身养性自持稳重不好吗？
非要犯贱。
世界很复杂啊，所以为人别太单蠢。
这些人都如此，商家的人呢？
在林城本地蠢蠢欲动准备打包去魔都的……票是买不到了，人都差点没了。
已经到了魔都那边聚集公司不断捣乱的，出去吃个饭……
那一夜好多人都没能回酒店，或者吃饭的路上就被处理了。
自然不会死，不是人命官司，就是合情合法或者哪怕不合法，也只是“猛扎136刀但只是轻伤的专业护士愿意伏法”这样的事件。
有人愿意拿钱办事，拿钱认罪，心甘情愿，喜大普奔。
有人痛苦受罪，生不如死，清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损失惨重。
当社会抛弃一个人时，说明你原本就是无用的。
一夜过去，网上的热闹突然就平息了，不少人得知了情况，吓死了，疯狂删帖删号，生怕被对付了。
江饮溪站在四方墨的高层建筑玻璃窗后面，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故乡那小城中一些人的惨叫跟恐惧。
林恩：“也有安排不到位的，没事，当地的朋友已经替我好好照顾他们了，而且王池这些人也多多少少出手了，倒是很懂事。”
“啧，这些人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一直是有高低的。”
“无缘由的以下犯上，本来就是一种犯贱。”
“你在想什么呢？还有什么安排？”
林恩问江饮溪。
江饮溪回头，若有所思，“我们可以对付这些无关紧要的杂碎，苍蝇烦人，但毕竟伤不了我们的主顾，可是别人能。”
“我们，好像对付不了这些人，差距好大。”
“要怎么样才能快速提升？”
林恩沉默了，他们都是上进努力未曾屈服的底层人，崛起后，到中位，但远远够不到那个阶层。
原本还好，可是现在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野心也跟着来了。
“排行榜有点不对劲了。”
“那些人在使力了，这个姓林的，算不算是夫人的敌人？他增加文明点的速度有点不正常。”
江饮溪冷笑，“其实很正常，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也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如果权贵才能对付权贵，那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组合。”
“琴与曹。”
林恩疑惑，看到江饮溪指了榜单上的一个名字。
曹凭澜。
他眼神一晃，顿悟了。
他的江江，似乎成长很快啊，夫人的手段正在快速教育一些自持品格的女孩们懂得用心术跟规则变得更强。
这是好事。
砰！
琴三这边愤怒，砸掉了酒杯，让人去查，很快查到了江林二人。
“什么东西？他们也敢拦我？”
琴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羞辱，本身因为白明隐，他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竟被一些社会底层给对付了，现在加上林江两人，生气之下起了杀心。
但！
“那个林恩在交易所上班……不太好处理，太敏感了，他的师兄师姐跟老师还有银监会的人，这人社会关系绝佳，什么人都认识，都能攀上关系。”
“虽然是小人物，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少爷，家族不会同意的。”
“那个江饮溪倒是好对付，只是一个律师，可是……”
助理有些欲言又止，琴三冷眼看他。
助理最后叹气，“她的老师是京都政法大学的某位……闭关弟子，难怪之前伯立弦明明对她感兴趣，但没有硬来，估计也是查到了这一层，这女人倒是低调，连求职四方墨的时候都没填上这个履历背景，不然走这条路更顺畅得多。”
“而且因为最近的动静，不少人都留意他们了，毕竟鸵鸟店他们也参与了，表现很好，又有谈瑟的关联，往日的背景也更主动联系他们，其余三大家族都在接触他们。”
“我想这两人敢动手，也是确定了自己的底子足够扎实，不怕您动手，而且比起白明隐，这两人可没那么清高，很擅处理局势跟人脉。”
琴三：“……”
所以，他们这种天生贵胄能否理解出身不佳但被天赐资质的天才们是如何逆袭的？
泱泱大省万里挑一的高考状元，智商情商双高，背靠学术大佬，白手起家，稳扎稳打，低调发育……
他们何尝不是未来的世家豪门？
就差一阵风，一只手托举。
扶摇直上九万里！
所以，琴三关于这个项目的舆论攻势注定失败，他的第一步策略都没到达谈瑟面前，就被她非正式的下属给彻底狙击了。
丢人得很。
琴三的脸都是铁青的。
那就只能看排行榜了，他不信这些人有资本跟他竞争排行榜的文明点！
这个谈瑟如果能拿到第一，他琴三在魔都都不用混了。
“去联系那个周柰。”
琴三动动手指头，“我低估她了，那就得扩大盘子了，想来愿意对付她的人可不少，既然家族不愿意直接来，那我不妨借刀杀人。”
助理：“曹凭澜不联系？他们也有仇。”
“那个神经病不行，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不必联系。”琴三直接否决，在助理退下后，一边低头联系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安排。
似乎在找高手。

第57章 嗡嗡嗡
三天后。
“第六区早就出去了。”
“咱们第九区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恐怖,林袅出来了！艹！”
第九区，整个寨子都被鬼气笼罩，不见半点光,连灯盏提出，但凡光火一遇到黑气就被熄灭。
手电筒射出的光也被奇怪的黑气笼罩后折射扭曲，并且变成了血红色,比不亮但凡的时候还要恐怖。
林袅正在进化。
曹凭澜背着自制的弓箭一路杀到荷花池边,在昏黑的萦绕气体中看到一个身穿浅白色女士西装的女子撑着一把金纹法字流动后驱逐黑气的油纸伞站在池边，身段高挑窈窕,侧脸莹莹美如画,峨眉淡扫过来，正面差不多显现,一股子清贤雅风江南风月色的气度迎面而来。
士博学而进仕，图家国霸业功名利禄,女子，博学而内藏,受天地束缚而自谦。
这本不是好事，看着文字都感觉到了绝佳的窒息。
但她活在更好的年代，绝佳的世家，所以才华跟气度如日月轮转自然，如天地长河滔滔广博流淌肆意。
站在那,一股子文明佳学的书香气就压制了人性的怨憎跟狭恨。
曹凭澜再混国外的圈子，回国几年也知晓对方身份。
苏州那边的……苏家女。
最不好对付的那类出身。
联手？
不可能的，曹凭澜眼睛长天上,自家也不差,更没半点某些野心勃勃自视甚高男儿瞧见绝佳联姻对象的觊觎吞噬感（一吞二，成三成四,怎么不能算拼搏进取呢？），他这神经脾性，看了一眼就不理对方了，管自己一脚踩踏栏杆，直接跳进了荷花池。
那架势跟跳河似的。
莽干林袅！
带着一身豪富法器直接干！
苏青绾知道这位“曹神经”来了，也没太在意，只看到这人莽干林袅的时候愣了下，暗道曹家跟道克家族果然喜爱这人，如琴家爱护琴三一样，连着这样世家不容的癫狂脾性都能纵容一二，若是狠心一些，不是舍弃既是强行拗束，哪里能由着对方如野马纵横。
不过，这么爱烧钱，没有性价比的攻略，只为磨砺自身能力，恐怕也是这些豪富财阀惯用的手段。
不过曹凭澜这人的圈子跟她分离太远，本不相干，只是前些时候……似乎她从家里人的情态那隐隐猜到有些事跟自己搭边，也跟商作贾跟后者原来真正的夫人有关，只是家族觉得无关紧要，让自己不用管。
她也是真的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所以没过问，现在一想。
要么是曹神经的神经有了更大的问题，要么是这位夫人非同凡响。
但，这样的人怎会跟商作贾搭边呢？
除非那人不是谈瑟。
苏青绾也就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很快摒弃念头，转身走进黑影中。
雨伞隐隐发光，很快传来巷子里乌泱泱密集的包围动静。
黄立宗在安排人包围暗杀她了。
第十区。
林茨得到文明点转账的几次金额后，换算了这些数字代表的编码暗号，得知了外面的大概情况，眯起眼，既冷笑又舒心。
“好像也是好事，白明隐可算是真正翻脸了，也肯定要被琴三对付，这样反而有利于琴三助我成事。”
“有了这些文明点，这个编号ABO404肯定要被我超越。”
“我可以放开手脚了。”
第六天。
谈瑟在山中酒店待了六天，每天早出晚归，但没有隐藏行踪，旁人都知道她去爬山看日出，偶尔去山中采花去墓园。
没人知道她这般行径是否有什么深意，本身就随心所欲。
她不急不躁，也不为外界的波澜起伏而动摇心情。
但也可能是留时间给一些人收拾烂摊子。
这第六天的一大早，孤身站在半山腰上遥望着不远处巍峨墓园的长身俊影有些走神，听到后面脚步声回头，骤瞧见一套棉麻宽松纯雅黄杏色的夫人款款而下，手里还捧着一束五彩斑斓的野花束。
他垂眼，上前道：“打扰夫人了，等您处事完毕，有时间详谈吗？”
“现在就可以。”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但又觉得不是大事，所以让他在这台阶路上就说清楚了，也不妨碍她等会走进墓园。
百里扶莫也知道不宜在里面说这类事，神色凝重了几分，毕竟里面是很严肃的地方。
“关于之前那件事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是被处理之人的名单，还有关于夫人您那些失窃的道具快递，如今我们管理局还是没找到，对此实在歉意，按照保价赔偿，三倍全款赔付，外加本局内部事端引发的麻烦，本局另设赔偿三千万现金，权当时间损失费，叨扰夫人诸事，十分歉意，所有赔付是发到您现在这个账户上吗？”
狗大户的豪富果然体现淋漓尽致。
但重点不在现金补偿跟干脆利落的文明点赔款，而是前面的名单。
谈瑟双手抱着花，还未去接那单子，就见对方伸出手来。
作为从一出生就被伺候的人，她很随意地将花递过去，顺便去接单子，因为太随意，两人心无旁骛，所以没太小心，以至于手指在花瓣下在根茎间相触到。
修长分明但指尖略有长期持枪跟武器而成的薄茧以为自己摸到了柔弱无骨的花瓣，唯恐损伤。
本坚毅稳定，微微触动，挪开一些，隔开接触，完整握紧了真正的花束，飞快扫了眼对面人。
谈瑟没反应，也只看了一眼这人突然发紧发红的手骨，再看名单。
很有趣，这后生还在这些被处理之人的名字后备注了职位。
有三分之一职位比他都高，其中两个还是正处级。
正常人都会为此震撼或者感动，但谈瑟只是看一眼，问了他：“是已经处理，还是还未处理？”
百里扶莫眼底微顿，摸到花枝根茎些微刺的他道：“暂时拟定名单，等夫人过问查看再处理。”
404不通人情世故，第一反应是管理局在逗着谈瑟玩儿，开始骂骂咧咧。
但谈瑟体会到的是管理局的慎重以及忍痛断腕图谋更大交易的野心。
她抬眼，似含笑：“回去告诉你的上级，第一，我不在乎这些人的下场。第二，在没查清我的身份跟来历前，贸然图谋无端出现的某种技术，这是很莽撞的行为，会让不可预料的风险直接介入你们已经稳定的力量体系，除非你们的底子硬到可以完全掌控两个存在。”
百里扶莫是心惊的，因为谈瑟的变态很强硬，但他稳住了，沉声问：“哪两个？”
谈瑟将单子夹在指尖，慢慢塞进这人左手的袖子，散漫又随意，像是在对待一个玩物，又像是在对待一个送上门来让她宰的肥羊。
“你们内部。”
“以及，我。”
派系争斗已经暴露，被世家渗透也是显然之事。
掌握不了内部，技术的植入会导致体系跟利益分摊不均而不稳定，进而内乱。
掌握不了她，她随时可以用更强的技术替代或者垄断他们管理局的力量体系。
这两个都是很大的风险。
她在审视他们管理局，也在审视他们这些负责运作管理局的人。
显然，她有点失望，所以才用这么散漫的态度对待他。
或许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种技术给他们管理局，所以一再设卡，现在也在审视中否决管理局的野心。
现在她已然没了继续谈判的欲望。
伸出手，要来拿回花束。
不过……她看到了眼前高了她许多的英俊后生仿佛少年人一样意气用事，竟单手一摆，将她的花藏到了身后。
嗯？
谈瑟抬眸看他，看到这人清澈却坚毅的眼神，以及抿紧的唇瓣。
微红，像是不开心，又像是在冷漠反驳。
啊，生气了？
不至于吧，这人原来看着挺稳重的……
“夫人，您失望了吗？”
“也没有，我没有立场，只是表达自己的建议，若有对贵局的冒犯，还请不要在意。”
“不，我的意思是为我不能完全领会您的意思且因为自身立场而处理不当向您道歉，我也能明白您在出让技术这件事上的坚持。”
谈瑟笑：“你明白？”
百里扶莫这人长相过分端正国风，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只是因为多年武斗以及隐秘的任务从事也多了几分彪悍的野性，又有打拼官位的锋芒，显得棱角越发犀利，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渗透。
“明白您的决定就行了，不用追根问底，您也没有必要向我们交代缘由，毕竟技术本身就归属您自己。”
谈瑟：“那，为何克扣我的花，百里先生，你让我困惑。”
她是真的好奇了，站在台阶上，留意到这人藏花的时候还特地下了两个台阶，保持对她礼貌的高度，未曾高高居上瞧她。
反而仰视她。
猜测她，又尊重她。
多奇怪的后生。
百里扶莫眉眼果敢，继续盯着她，眼神很专注：“您的时间过分宝贵，好像腾不出来应对他人，这六天我一直在犹豫挑哪个时间更合适一些，过程实在难熬，我又是行伍出身，也做不到下次再细腻周到抢到您的时间——我想很快就会有很多人占据您的时间，我也只能在此刻蛮横无礼一点了，至少想知道您为何不藏着自己的身份，似乎想让我们这些官方或者私人去查您的来历。”
“太坦荡了，让人不解。”
谈瑟看了他一眼，目光遥遥扫过，落在了小路后面若隐若现的恢弘墓园。
“不知道啊。”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的过去吧。”
“别的我回答不了你。”
百里扶莫有点后悔自己开问了，因为得到的答案让他更困惑。
“至于这件事的处理，你们管理局按自己舒服的方式来就行，但我内心期待的是——它的方式是对你有益的。”
百里扶莫错愕，才发现夫人在笑看自己。
“我也没那么清高，最喜欢的就是利用别人，你的猜疑也没错——我的确想要继续利用你。”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为我所用，也不是一直能为我所用。”
百里扶苏这才顿悟她之前那些话的铺垫——技术，她没打算给，这是结果，但过程其实很重要，必须在说服她的这个过程中，她会给机会拔高他这个中间人的位置，于是他的权限到手，地位到手，她利用他反向对付琴家那一脉之人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因为相比于得不到技术，管理局恐怕更乐意联系到她这个技术拥有者本身。
且相比于直接得到技术后，他的作用减弱，得不到技术的结果反而更有利于他。
这也是她的心术。
而且她也一眼看出管理局是在用这个名单反向谈判——如果她没有出让技术，管理局内部处置此事的上限未必能毗邻到琴家的核心脉络，毕竟那一脉也是真的强大，举足轻重，哪怕是百里扶莫这边一脉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事件彻底跟对方对立，主要魔都管理局内部的意志偏向于让她出让技术，甚至不惜隐隐要挟，所以这就是一种阴谋阳谋综合的谈判。
因为人心的同质在于贪婪。
她之前的话语其实就是戳中了核心——因为贪婪，才会不顾风险图谋不明源头的技术，企图瓜分利益，不顾长远。
你看，现在这个名单何尝不是佐证了她的论断。
可惜让管理局那些高层失望的是——她的态度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百里扶莫又感觉到自己被拿捏了。
但他也看到了排行榜上的变动。
哗。
林茨，超过谈瑟了。
她终究是被这些人联合狙击了，但她又不愿意屈服于管理局内部的综合意志。
举世为敌吗？
“夫人，现在这个局面，很可能是琴三的父亲也就是那位琴家当家人动用了一些关系，或者琴三打着他的名义联络人，所以效率这么高。”
“您已经被超过了，您，不慌吗？”
百里扶莫没有轻易屈服她明牌了的“利用”，饶有挣扎问。
谈瑟：“慌的不该是你跟你的上司们吗？”
“财富素来是由权力分配的，如果两者过分相容，一个立于公共服务跟筛选强者而崛起的部门会被逐渐腐化为门阀，门阀比世家更排外且忠于血脉，你们这样空有实力而无出身的人是没有活路的。”
“我这样的人啊，只是一条鲶鱼，混沌之后，你们这些池子里的原生鱼群才能看清下网的人是谁，又有多少张网在等着网罗你们下锅。”
“排行上被超过的不是我，是你们。”
山风清幽，在墓园外谈这么世俗的谋划，果然是她的礼貌。
用了最短的时间审时度势的百里扶莫没有说话，只是垂首，拿出身后的花束，双手握紧躬身递上。
“夫人，赔偿给您的十五万文明点，全部出自那边的人，基本也会是琴三买单，其他在名单内的人不是出不起这个钱，而是他们自顾不暇，财产也不由他们自主。”
“如此，能消您当前三分不悦吗？”
仅此两句，好像什么都说了——回应了她之前的“利用”。
起码也知道她最近心情不佳。
这说明他一直在观察她，审视她，或者提前侦察她。
酒店门口那个坑，一直没填上。
想来是有些作用的。
谈瑟表面不露声色，接过，顾自如旧进了墓园。
百里扶莫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目送绰绰背影被山风跟青光相融，这才下山。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被管控的酒店门口，看着地面那块裂开的石板。
没人知道，哪怕是他的上司也不知道六天前的事件重点根本不是她策划残杀张主任本身，或者更早之前的直升机改造技术，而是最直接粗暴的那一刀之前——插刀鞘立刀的那一下，才是让他内心起波涛的源头。
刀鞘下面的石板下面不是正常土地，刚好是一块垫底的花岗岩。
饶是如此，石板裂开的底座岩石也有被戳刺开的凹坑，以至于能立刀。
那得是多恐怖的体质力量？
堪比巨象拔河巨犀撞木。
那样的夫人，这样的巨力，在灾厄游戏主导全球的世界局面下，她一个人就代表了一方顶尖权威。
他内心矛盾震惊了好几天，反复斟酌，这才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
好在……结果如他所愿。
对方也有招揽他的心思。
但投桃报李。
百里扶莫联系了上司，表达了两个意思。
她不同意出让技术，对这些人的下场也无所谓，但愿意跟管理局保持一点关系——就看琴三那一脉后面继续有什么反应，起码排行榜这边，她可能会被针对。
“也能理解，她果然也是敏锐啊，察觉到了排行榜的变化了，琴三那边也的确在运作，那个林茨……我这边情报，琴三的人在渗透牙家的医院，就短短两天，好几次想谋杀白明隐，都被牙家的暗手给拦下了，但如今还没偃旗息鼓。”
“真嚣张啊。”
百里扶莫：“显然死一个张主任也只能让琴三在谈瑟这边有所顾忌，对源头白明隐反而有了杀心，也许他以为杀了白明隐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高层：“理论上也没错，现在排行榜也快出来了，就差一个第九区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吧，各方的人也快到镜山了吧。”
“是，到了。”
百里扶莫转头，看到林中白桦树车道中行驶而入的车队。
第一方已经到了。
出了第六区副本的伯先生，伯公子，他第一个到。
然后……他现在也见不到谈瑟，因为谈瑟还没下山。
百里扶莫冷眼看待这位魔都排名前几位的顶级公子哥儿，对方似乎温厚有礼。
两人的对视持续了一会，一分一秒过去了，经过时间的发酵……
变成了三方对峙。
因为第三方周柰周公子来了。
面面相觑，周柰冷笑一声，“伯先生，趁乱收购商业对手的产业，这一手倒是玩的漂亮。”
伯立弦雅致从容，一身得体的兰纹灰银西装让他越发贵气，比起周柰一身的会所酒店老板浪荡气不知道体面了多少倍。
“眼前事成功与否未可知，毕竟谈夫人的态度最为重要，不过周先生如果肯给机会，我倒是不介意收购一些酒吧产业，一定会很成功。”
周柰上前，“是吗，伯家的产业我看着架子也虚得很，现金流或许还不如我这开会所的呢。”
伯立弦：“你说的是京都那些被关停的会所吗？关了后，资金倒是的确回流了，还真是羡慕。”
艹！
百里扶莫冷眼看，蛮期待他们打起来。
对，就在这里打起来好了。
不过十分钟后。
嗯……
“进去坐？”百里扶莫看着新抵达的艾伦．科格索尔跟牙臻白等人。
再看偌大的酒店广场愣是被这些人带来的人马占满了，保镖，收购项目组，谈判的老总等等。
豪车遍地。
就这么说吧，一颗导弹砸下来，这个广场上阴阳怪气你来我往的几个人随便被砸死俩个，飞灰的财富都百亿计算。
往来的旅客都震惊了，拍照拍视频往外传消息。
另一边，山中清寂。
因为有点冷，人不多，加上游戏管理局介入，又有案子，入山被管控了，人数比之前少得多。
谈瑟在墓园里的时候，山中某个小道，一些人影相继从不同的山脚上山，其中一条小道上，一个唇红齿白有些虚浮但五官阴冷的青年徒步上山，步伐很快，一些卡片已经用上了。
同时，他身边的保镖也一个个面带煞气。
“确定在墓园里？”
“是，景区安保管理那边买通了，监控显示她跟百里扶莫分开后进了墓园，还没出来。”
“很好，快点。”
青年说着话，一边拿出了一把显露凌厉煞气的狙击枪。
“这个，是曹凭澜最近刚买的新型法器狙击枪，黑氪金体，同样花费十五万文明点。”
“今日它能派上用场。”
他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墓园，嘴角含笑，仿佛要报不久前才被游戏管理局那边威逼交出的赔款。
奇耻大辱，今日就一雪前耻。
墓园入口外的路径，小林子郁郁葱葱的，一群人缓缓靠近，几个分队也从四个出口包抄锁死。
这场行动如此隐秘，以至于连琴家本部那边都不知道。
只有那位核心助理在处理事务的时候要找琴三对下财政，突然得知人不在。
不在？
家主那边不是刚下令要人乖乖待在魔都避避风头吗？
毕竟白明隐还没死。
怎么人就走了？
等等！
不好！
助理神色大变，快步去财团大厦顶楼申请会见琴先生，既琴氏当今的家主。
而在这个过程中……
镜山墓园外，先传出的是一个狙击手在对讲机里的疑惑：“我在上坡，居高临下，可是没看到人。”
“她人呢？”
“什么？人不在里面？”
“艹！”
“快撤……”
但他们耳边忽然听到了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第58章 无人机
山中一群人上山后失去了锁定目标,还察觉到了嗡嗡嗡的古怪动静。
山腰这边也有人迷糊得很。
伯立弦他们的到来不在预判内，估计他们己方都以为自己保密着呢，殊不知百里扶莫这边早就都预判到了。
但酒店不知道。
这家国际知名酒店的人不明究竟,只以为新来的几位贵客是有商务谈判，毕竟在门口就“社交”起来了，怎么能说不是关系密切呢。
至于别的,他们也不知道,因为大多数售后心神都被之前的事件牵连。
招待几位贵客跟处理谈瑟跟张主任的事故并行，酒店一方隶属国外资产,消息不够灵通,还未关联起来，只分开处理。
所以酒店后面管理部,正有一群管理私下蛐蛐。
“你说那姓苟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跟这样的人敌对,不管他攀附的人多强于这位夫人，起码对方要捏死他不费吹灰之力。”
“我觉得,还是得对小张好点，就收回之前风波过后准备默默辞掉他的决定吧。”
“我也觉得。”
“你们看排行，她被超过了，这场争斗，你们说谁能赢？”
“额……看看风向？好像上头选择了站位琴家那位,毕竟……已经得罪死了。”
“那我们怎么处理？”
这位女士，深不可测得很，他们也是亲眼看着对方一刀劈裂人的。
作为打工人,他们打死也不敢跟这样的大佬敌对啊。
奈何社畜没有选择权,一旦上头做出什么决定，要他们执行,他们还不得是炮灰。
于是一群人坐立不安。
五分钟后。
“来了，通知来了。”
“艹！”
一群人一看到通知就全都青黑脸了。
总部是疯了吗？！
是被琴家背后的资本收购了？
这边，一楼最高级别的会议大包厢里的，隔着临近外面靠山靠水的玻璃会议厅内一群人喝茶喝得飞起，偶尔阴阳怪气打腔调，本来百里扶莫没必要奉陪，奈何这些人知道他最后接洽谈瑟，又介入了之前的案子，借着关系让他坐下，一边打探之前细节。
不过腾出时间，百里扶莫也到边上干自己的事-——他刚处理完赔偿事务，钱款都打到了谈瑟的账户上，这边也在整理张主任等人的私人账户以及银行库存。
毕竟这人犯法了，大笔金额虽是后面金主琴三买单，以此息事宁人，主要也是来不及查封这人的资产，为了尽快处理才从琴三那吸血。
查还是要查的，不过百里扶莫有点惊讶，因为找到了张主任违法所得小金库的稽查组告知在其金库内有发现一些无端失踪的物件痕迹。
意思就是本来摆放在某个架子上的东西已经留下了些许灰尘的痕迹，但因为在最近被一下子拿走，所以留下了灰尘的格挡痕。
“也就近期的事，可是入库痕迹又显示最近他没来过。”
“奇怪。”
百里扶莫也有些不解，下意识想：这不就是虚拟空间实物收纳转移的作用吗？也只有系统能做到。
所以，这人的遗产是被人收取一部分了？
貌似以前也没听说过系统会介入现实里一些人死亡后的遗产分配啊，除非用了某些特定珍稀卡夺取他人财富。
而且一边也是击杀方……
百里扶莫的目光不自觉往山上飘，一边问下属，“丢了什么，能看出来吗？”
“不知道，丢了不少，但应该没那么珍贵，都囤着好长时间，灰尘也没处理，无关紧要吧。”
“你也知道姓张的负责管理军械，一些科技产品多得是，囤了一些在这也不稀奇，倒是没看见那些高热武器，毕竟那玩意儿也出不了咱们的库，他目前还没那么大胆，不然这一次就不止是让琴三出出血了，管理局内的那些老东西也没这么偏向琴家。”
那就是一般科技产品。
不是目的性的摄取了，就是一种击杀战利品的掉落。
百里扶莫不再关注，反看向那边喝茶等待的一些人。
相比而言，不算专业人士更像是拿着股份躺平的牙臻白还把云散高唐带来了，就是为这场收购项目而来。
他怕死，还有，来之前被哥哥提醒过这里可能会有危险，让他做个准备。
奇怪，能有什么危险呢？
难道是……夫人在山里会遇险？
相比其他人对收购那些产业的利益目的，牙臻白眼神飘忽，心神不宁，时不时往山上观望，好几次都想起身进山，还是被身边的某个老总拦住了。
“谈夫人什么时候下来？”
伯立弦：“不确定，我去找下，几位劳烦坐一坐。”
周柰嗤笑，“你？凭什么是你？我去不行？”
牙臻白：“就是。”
伯立弦：“我有她现实里微信好友。”
周柰：“我有她游戏里仇人好友。”
伯立弦跟牙臻白：“……”
正说着话。
“回来了。”
周柰脸色变了，回来？这人怎么回来？她不是在山里吗？
“这酒店的人不错吗，好热情啊，都比咱们快了去迎接她。”
一群人豁然站起，然后群体变脸。
后勤部，一位经理快步走进，他运气好，只负责招待几位贵客，暗道幸运，不必处理那麻烦事，进来后，正过问那几位贵客的服务要求，正好听见后勤部一群人的蛐蛐。
“她来了吗？”
“没有，不仅没来，他们还不敢催。”
“不仅不敢催，还自己泡茶，自给自足，甚至吩咐我们多准备一些那位女士可能爱喝的茶。”
“对了，他们说的夫人到底是谁啊？”
“不晓得啊，咱们酒店有什么大人物的夫人吗？”
“好像也就那天……是同一个吗？”
“不是吧。”
“如果是呢？”
几个蛐蛐的人忽然跟说话的经理目光对上。
彼此面面相觑。
是啊，如果是呢？
经理吓死了，转身就冲出去，一边拿出对讲机要通知刚刚已经出去的老总等人。
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M国。
某酒店总部，一位亚洲区CEO对这件事很不是不以为然，对琴家那边的联系也是爽快答应，命令下达后也不管那些国内员工的死活。
他是对这些华人本来就不以为然，哪里会在乎，反正拿到他自己的好处就行了，对于别的不感兴趣。
此刻正在打网球，也给之前联系的琴三发了消息。
发出了一分钟，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在乎，继续笑着跟对面的金发美女调情且打着网球。
嘻嘻哈哈高兴得很。
谈瑟刚走进酒店，低头玩着一个手柄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捣鼓着，都没见路。
然后就被拦住了。
她抬头，看到这家酒店的老总带着一群管理用尴尬又不安且拘谨的表情说着最狠毒轻蔑的话。
“抱歉女士，介于您之前在我们酒店动手血腥，吓到了不少住户，基于酒店管理条例跟一些国际服务法案，我们有权对此进行处置。”
“所以，请，请您……滚，滚出去，这些都是你的行礼。”
“如果你要索赔，我们酒店也愿意按照相关条例赔偿。”
“毕竟，额，您那啥，嗯，缺钱，不是吗？”
一字一句，如同念稿子，磕磕绊绊的。
吓坏了。
又不得不说。
谈瑟眉眼温凉，耐心等着他们把所有话都说完了，再瞥一眼被收拾好的行李箱，还未说什么……
牙臻白等人已经出来了。
大步流星，面带冷气。
伯立弦怀疑这家酒店已经被琴三故意吩咐来坏项目的事，所以才这么厚颜无耻，连酒店的名声都不要了，“我要的茶是给这位夫人喝的，但贵酒店好像立志于让我先尝尝屎的咸淡。”
能让优雅如斯的伯公子如此粗言鄙语，可见他被气得多厉害。
本身排行榜上因为林茨一方被琴三动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大肆收拢文明点，导致他这边排名上不去，但他自身骄傲，不愿意用这么龌龊的方式，也当是认了，只打算走商业正当途径跟谈瑟这边达成交易，以此完成自己手中产业的整合升级。
现在好了。
场面搞这么难看，谈瑟会答应才怪，搞不好以为家里窝反的自己跟琴三是一伙的。
宁可选牙臻白也不可能选自己。
伯立弦心情不佳，克制的教养就暂时休憩了几分，冷冽嘲讽这家酒店的老总等人。
牙臻白就更直接了，一个眼神过去，云散高唐夺回了行李箱，用枪口敲了下那个老总的腮帮子。
“钱难挣，屎难吃。但谁吃的多谁吐得多。”
“我等你下场，老弟。”
那场面简直不要太难看。
酒店一方的高层管理们都要哭爹骂娘了——总部那些狗，MD，自己拿了琴家好处，不顾他们死活，艹！
周柰站在会议室里面，神色起伏变化，慢了一拍，有些踌躇。
好在，谈瑟没看他，就是扫了这些人一眼，对那脸色铁青的老总说，“正好今天要走，劳烦收拾了，不过能借贵地几分钟时间，谈个事？”
老总等人：“……”
我们顺便把墓地的买卖事宜谈一下吧。
这日子还能过吗？
这狗班还能上吗？
伯立弦一听“几分钟”，神经就敏感了。
她果然是不想谈项目的意思，不然几分钟绝对不够谈完这事，而且来之前他就征询过项目的事，但时至今日，对方也没把四方墨的那一批被雇佣的法务人员跟商氏公司的高层给叫来。
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明显。
琴家的疯狗，坏他大事。
“夫人如果介意一些麻烦，我这边可以……”
牙臻白：“伯先生你就算了，如果处理得了，之前排行榜的事，你们伯家就不会有人介入了。”
伯立弦脸色一沉，牙根都紧了几分。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他在家族的竞争者。
琴三勾结了此人，从伯家内部来拖住他。
牙臻白这膝盖软跪得快的小弟弟是懂得扎人的，伯立弦皱眉了，但难得沉默。
好在，一群人进了会议室后，谈瑟坐下，背对着后面的大落地窗户跟青山绿水，看了下腕表时间。
“你们是来谈收购的？”
众人自然承认，就算是牙臻白，也切切实实带着这个项目需求来的。
一来，他们要狙击伯立弦，不希望这人爬得太快，且实现该市场的垄断。
二来，商作贾的这份产业的确评估不差，值得收购，属于优质产业。
为了钱，不寒碜。
谈瑟也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为了利益，但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想了下，说：“你们的身份跟关系太敏感，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跟要找我麻烦的那些人一伙，抛开这种不好证明的隐患，你们想必要给我一个必须卖给你们的理由。”
“简单点，今日时间有点紧。”
准备了各种合作方案合同的精英们一时踌躇，几十亿的收购案，能是几句话就说明白的吗？
优势可以压缩成这样？
他们不得不看向自家老板。
周柰眯起眼，忽说：“我的现金流最快，签署合约后没多久就可以把钱全部到账，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既不需要处理家里的麻烦，也不需要跟哥哥要钱。”
牙臻白：“呵，给钱快，这点我倒是见识过了，但周先生你的资金黑不黑白不白的，一点被查到，可真是拖出泥巴带出屎，麻烦得很。”
周柰最恨这事，牙根松紧一二，“麻烦牙小公子懂点法，正常的收购交易，我出事，被收购方也不会被牵连。”
两人差点争吵起来，伯立弦这边忽然说：“有了夫人的应允，我可以完成产业部署，有信心可以对付一些愚蠢的反骨之人，完成我伯家方面对夫人你的善意方式，规避风险，这是我的承诺，夫人可否垂青一二？”
本来这个项目论价值，就是对他最为重要，其他人也就是遗憾，对他却是打击。
但一旦得到，好处也是巨大的。
这算是明牌了，伯立弦的眼神甚至在告诉谈瑟别的内容。
“若是夫人对我手中产业有信心，也可以另一种方式入股。”
看似让步，实则是拉拢。
狗东西，鸡贼得很！
牙臻白警铃大作，在亲哥派来的老总眼神提醒下，立即站起，大声一句，“那你能确保自己不管能不能上位，都能稳住你家里的那些人跟某些人不勾连起来用一些非法手段威胁别人的人身安全吗？”
这个别人，指的是白明隐还是别人？
这时，谈瑟扫了牙臻白跟那老总一眼，暗道这么歹毒犀利的质问，完全扎根于家族掌控权的根基上，也算是切中伯立弦要害了，有这种思维的人，本身就是掌权者，才懂后者的痛跟弱点。
牙臻仕？
这人对弟弟倒是真好。
家里的堂兄又做什么了？被几次拖累的伯立弦牙根又酸了，一时缄默。
他做不到，没那么大的权威，何况家里长辈还在，不会允许的，所以，他做不了这样的承诺来哄骗他人。
这是他的尊严。
但他也有后手。
“如果在一方面做不到，另一方面能否补足，比如夫人您当前在排行榜上的失势，无非缺乏支撑，我可以提供补助，帮您拿下一些人……我的基础自然是不如夫人您的，但只要有我相助，您可以反压过林茨，重夺第一，包括我自己的文明点。”
狠，好狠！
断腕求生不过如此。
这伯立弦的果断让人吃惊，周柰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牙臻白身边的老总神色也微沉，暗道自家老板的判断果然不无道理。
这伯家要更上一层楼，非伯立弦莫许。
但若不是伯立弦，就得往下日落西山。
所以，狙击伯立弦就等于压制伯家。
安静中，云散高唐忽然说：“你们说的排行榜，有变动了，其他区开始出来了。”
足足六天，魔都鸵鸟店的副本除了前期爆发比较快，从出来到阵亡，中间度过平稳期，后面就是一些副本稳如老狗，一直在艰难攻略跟求生。
这也是一种正常规律。
除了第一个开荒的副本过分迅猛，好比作弊，而第六区强者如云，硬生生干完了这个副本，后面结束的副本基本是因为过于脆弱，噶得快，属于被迅速淘汰掉的弱区。
现在剩下的就都是精英副本区了。
按照正常生存曲线，一个副本，不管是怪谈还是天灾求生，一周期上下都是最高难度点，因为这时候正常人的耐力将达到最虚弱，而反派跟天灾也酝酿到了最巅峰，最高难度即将完成。
所以，第六天开始爆发也不难预料。
就是刚好在这个节点，被他们的谈判撞上了，经云散高唐一提醒，众人才留意到上面的变动。
有点吓人。
“这个副本怎么？”
“不对啊，这么难？后面都在阵亡？！！！”
除了首开荒的第四区，第二开荒的第六区……以及最后两个还没出的第九区第十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这些□□着到第六天的副本正在以迅猛的速度全灭。
“失败！这个副本全部失败了，死亡率96%！”
“第三个也出来了，死亡率88%！”
“第四个副本……”
现实里，魔都各地，还有镜山这边的人都震惊了。
怎么会这么猛？
我的天！
按照这个爆发覆灭的速度，他们之前对于鸵鸟店副本的预判基本全错，至少难度判断就错误了。
可是之前出来的那些副本玩家给的情报也没提到这些啊？
琴家。
智囊团。
一群高智商份子脸色很难看。
“情报错误了，那些狗东西都没说实话！”
“也不是，有些是说了实话的，比如那些前端就被淘汰失败的副本之人，但他们死得快，压根不知道副本后面深藏的秘密，连黄立宗是幕后真凶都不知道就被叉掉了，他们的实话根本无关紧要。”
“而真正开荒成功的第四区跟第六区，后者强者如云，大多是人精，哪怕卖了文明点给咱们，也没有额外提供那些情报，未曾提及破副本的真正细节，咱们当时所图也不在此，也就没多花钱买这类消息。”
“那些狗东西精明老辣，不肯说可以理解，但第六区大多数都是平庸躺平之人，他们竟然也没说？”
这群高智商的人面面相觑，忽然集体顿悟。
本来对副本难度判断错误，就证明他们远远低估了在这样的难度下都靠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在24小时内开荒成功的谈瑟。
第二，这些第四区副本幸存者对此缄口不言，说明他们都害怕谈瑟。
那只能证明在副本没他们见识过谈瑟更深层次的可怕，他们不敢得罪，宁可在琴家的财富诱惑面前保命为上，这更证明了谈瑟的危险程度。
“艹！判断错误，快联系三少爷！”
“快！”
“等等，联系不上了！”
在大片名字灰掉之后，总算有名字是保持了鲜明且大幅度增加了文明点的。
两人，最为明显。
曹凭澜：+12000文明点，排行文明点26000，排第四。
苏青绾:+21000文明点，排行文明点32000，排第二。
现在的排名是。
林茨第一，36000。
苏青绾第二，32000。
谈瑟第三，31000。
曹凭澜第四，26000。
苏曹两人都已经固定了分数，因为他们出副本了，也开荒成功。
是第三个开荒成功的副本区。
而且因为不似第六区强者如云，两人最后估计分别干掉了林袅跟黄立宗，各自拿到了大额文明点奖励等好处，所以分数大幅度暴涨，就此固定了排名。
但他们出来后也发现了一件事——第十区，也就是当前的排行榜第一林茨的分数还在以几百几百的文明点递增。
曹凭澜还能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他顿时有一种……被射出去的狙击枪子弹回旋击中天灵盖的感觉。
好恶心。
不远处，回归后站在展览厅阳台上的苏青绾亦看了一眼排行榜，对上面的几个名字寥寥停顿关注了一二，手机这边也传来了家族那边的情报综合，大抵是告诉她副本争斗的情况跟排行榜变动的缘由，最后她若有所思。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外面风云相斗，而且眼前似乎要尘埃落定了。
那位夫人，跟琴三的争斗，要尘埃落定了？
“你要介入吗？青绾，至少这个第一……我们家也不是不能操作。”
“不用，没什么意思。”
苏青绾无意这么做，知道家族也不喜欢这种风格，所以拒绝了提议，但对林茨跟琴家心生恶感是真的，于是问了一句，“但如果我因此介意，且反思这样的人在医疗界内的清白，是否会影响他的前程？”
“私心？”苏家的某个叔叔笑问。
苏青绾：“您发来的情报里面提及了白明隐的事，以前不了解，毕竟不在咱们那边，现在知道了，大抵也能分辨对错了，想来，也怪让人寒心的。”
苏家叔叔：“外面的人恐怕都还在猜测这个排行——你们前四，有三个是那位谈夫人的敌人。”
“还想着你会如何对付她，如今在她上面，也算是棋高一着，这样的议论可是不少。”
苏青绾：“……”
她的表情有点无语，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怔。
“三叔，恐怕不需要了。”
“什么？”
“第一名林茨，他的名字好像……”
苏青绾轻轻一句，“灰掉了啊。”
所有人都看到了，因为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苏曹两人刚杀出副本，谈瑟刚被所有人议论十面埋伏，被各方针对，放眼全是敌人，处境堪忧什么什么的。
琴家那边都算是乐观看待了，觉得可以借刀杀人，局面大好。
魔都第一医医院内，既是白明隐曾经工作过后来也辞退她的这家医院，林老被所有人恭维奉承夸张独子出息芸芸，他含笑自谦，仿佛视这等荣华于无物，言谈间倒是提及对白明隐的忧虑跟喜爱……
很突然，所有人谄媚的嘴脸都尴尬了。
林老也僵硬在那，难以置信关注着排行的变化。
包括在镜山酒店会议室内，周柰也松了一口气，伯立弦都觉得谈瑟除了自己这边出手相助，不太有可能翻盘的时候。
局面就这么逆转了。
林茨，被噶了。
在副本内，被噶。
而且他的头像刚灰掉，文明点就猛然掉了一万。
那证明了一件事——他是被杀的，而副本BOSS杀他不会被扣文明点，只能说明杀他的人是玩家。
而且诡异的是……
因为被扣一万文明点而减到26000从此跌到第五，仅次于曹凭澜的林茨头像依旧是灰的，但那消失的一万文明点骤然出现了在了新增的一个排行名字上。
白，明，隐！
她的名次，在第12。
刚好10000文明点。
不过，骤然就暴涨了，+27000。
她破副本了。
一共+37000.
她到了第一。
可是第一也就保持零点一秒？
反正下一秒，她没了。
37000的文明点跳到了另一个人的分数上。
第一，谈瑟，62000文明点。
碾压。
绝对的碾压，一骑绝尘。
在所有人，包括谈瑟自己的预判中杀出一条狰狞血路，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证明了这位大法医的可怕。
一个小时前。
昏暗的地下室。
被吊起来的林茨在肆虐的鬼气中痛苦不堪，而在这个副本中再次被白明隐掌握的林袅正在疯狂吞吸他的生命力量。
也在准备晋级。
整个寨子毒气泛滥，玩家们苦不堪言。
而始作俑者没了任何桎梏，只坐在椅子上，一边喂养着鸵鸟，一边扔着一颗小棒球。
砰，它被抛掷在墙壁上，弹回来，又落在她的掌心。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后，在林茨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甚至想要自杀的时候，白明隐才转过头，半张脸在灯光下。
“出去后，你应该也还没死，我希望你跟老师好好说一说。”
“最好，他已经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不然一旦被我找到证据，证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那么……他那一身老骨头，可不如你这样的年轻人耐折磨。”
“不过她说得没错。”
“有时候放纵一下，确实舒坦。”
白明隐输出一口气，扔了最后一次棒球。
砰。
林茨皮肉骨分离，整个被林袅的鬼体上身吞噬。
排行榜，这才算是尘埃落定。
本不该第一，甚至谈瑟也早就做好不拿第一的准备，结果，就这么杀到了第一。
所以排行榜本就不是她的博弈，是这些魔都之人的恩怨。
白明隐，这个女孩比她预判的还要成长迅猛。
三十而立，一次痛苦的阵痛之后，既是稳定未来方向的抉择。
她做了选择。
会议室内，谈瑟被这样的变故而惊动，缄默片刻，手指按了下眉心，发散的思维已经收回，手指摩挲过腕表，打断了这些人正要进一步针对排行榜变动的争吵争论，她不喜欢这些人议论白明隐的是非，也无心继续谈论这种事。
所以打断，也说道：“我自己的麻烦，倒也不必麻烦一些商业上的正常潜在合作对象来买单，而且每个人的行为跟思维都是独立的，很难被别人影响。”
“该来的，总是会来。”
这话怪怪的，但显然意有所指，目标也很明显——琴三那疯狗？
也对，现在白明隐用这种骚操作逆转局势，真正在没有谈瑟的副本里面大开杀戒，一举逆袭，还……祭天送谈瑟一程，如何不让琴三疯狂！
他现在一定憋不住了。
众人刚想着，有不少老总高层等人精留意到周柰的表情不对劲，很慌张啊？
轰！
忽然耳膜震动，群体豁然起身，惊骇看向谈瑟后面落地窗对着的墓园跟林子区域爆发出激烈的枪弹扫射声响。
那边，白烟已然冒起。
但更显著的是在那块区域的上空有一片嗡嗡嗡声的二十架无人机。
它们，正在对着地面疯狂扫射，而且不断追赶着林中狼狈奔逃的人影。
森林里，琴三再有身手，再多卡片，也没有高端到可以应付二十架远射突击能力的无人机。
自然，他也不知道排行榜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开始他就已经陷入另一个坑里了。
被埋伏了！
这些无人机是怎么回事，一般现实无人机是不可能具备这种远程突射能力的，除非是军用的，但这种军械是受管制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谁？是谁在暗杀他！
是管理局中另一派系，还是谈瑟？
谈瑟？她有这个能力吗？她哪来这么多军用攻击无人机？！
他们的枪弹朝天射击无人机，最多打下一两架，但前提是他们有朝天射击的机会。
“躲！”
“快躲起来！进林子里！”
“靠，路被锁死了，对面有五架飞过来了！”
射击，疯狂扫射，完全碾压性得驱逐追杀，再从天空制霸扫射屠杀。
琴三狼狈奔逃，被射穿的手臂差点握不住狙击枪，一路疯狂想要突破扫射包围圈进入林子里，可是没有机会。
他只能拨通一个号码。
一个距离他最近的援兵。
砰！第二颗子弹射穿他的腿骨，剧痛让他猛然趴跪。
跪着的方向——正好对着墓园。
疼痛恍惚中，他还在等着援兵救援，也等着家族救援，可也在昏沉抽痛的神经中体会到了卑如蝼狗的狼狈。
会议室如此安静。
也只有周柰的手机在疯狂响动。
好尴尬啊，真的是。
周柰差点社死，头皮也在冒着冷汗，几乎不敢看别人落在身上的目光。
他咽口水，在迅速整理一旦谈瑟质问就能应对的回答，但他都没意识到——为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的变故跟谈瑟有关。
好像就是她设计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跟震惊。
是因为掉坑里太多次了，应激反应了吗？
在诡异的气氛中，谈瑟平静说：“既然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心里有鬼的周柰拿出手帕，擦着额头，讪讪应：“对对对，夫人您说得对，那些过于糊涂的人，实在是罪有应得。”
那些无人机，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来的？
所以琴家那边就会吹，还不如这个女人能折腾武力？
“我说的是诸位，不得配合调查吗？没别的意思，周先生不用紧张。”
谈瑟说完就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也脱下了腕表，都放在了桌子上，看向神色凝重准备出去救人的百里扶莫。
职责所在，没办法，可是……这边也的确圈禁起来。
但她太主动了，反而显得一切都如此可怖。
尤其是她最后背对着窗外阳光微微一笑。
无言无声，静若幽谷。
百里扶莫赶到的时候，琴三等人已经被屠杀大半。
基本一大半都死了。
剩下三四个人都是被射成了重伤，实在逃不动了，而且无人机也已经消失了。
地上，最显眼的就是残留许多防御卡片痕迹跟爆破碎片的琴三。
他中了起码三十几颗子弹。
但很奇怪，都避开了要害。
人没死，可是半死不活，这是最可怕的。
一个下属正要走近查看，却被百里扶莫猛然拉住。
“等等，别过去，有问题！”
“什么？”
游戏管理局的人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因为苟延残喘的琴三忽然痛苦扭曲起来，这种扭曲跟中枪垂死的虚弱不一样，是无限痛苦中压制了枪伤疼痛，是被折磨的那种不正常痛苦——他的皮肤上，蔓延了一道道诡异恶毒的诅咒纹路。
那些子弹，带着诅咒。
百里扶莫神经都突突突了。
作为游戏管理局当前负责处理这个案子的他还能不知道白明隐的事吗？还能不知道她身上的诅咒纹是什么吗？
手臂被废，医疗枉顾。
这是多恶毒的辱人毁人方式，毁掉了一个本该傲视国内法医界的新锐明星。
结果，现在……这些诅咒蔓延到了始作俑者全身。
每一寸，都在肆虐蔓延，都在钻进这个罪恶但生于权贵的公子哥身体每一处。
让他痛苦如在炼狱。
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了每一个惨死之人的痛苦跟绝望。
尖叫，惨叫，凄厉，隔着半山腰都能听见。
在酒店这边都能听见。
会议厅内，周柰头皮都发麻了，浑身冷汗湿透，牙臻白等人静若寒碜。
一个小时后，调查组来了。
消失的无人机也被找到了。
“远程控制，需要调查诸位身上的……”
百里扶莫在边上看着，看着赶到的管理局调查组调查所有人的随身设备。
一个个查过去。
周柰是最无奈的，直接被证实此前跟琴三有联系。
“你们联系了什么？”
周柰简直要社死，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找我谈项目。”
“什么项目？”赶到的是百里扶莫的那位上司，冷冷看着他。
周柰内心骂了琴家三千遍，表面挤出尴尬的表情，“跟谈夫人有点恩怨，在手机里骂她来着，也只是骂，没别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周柰：“骂了后，发现不过瘾，过来想当面骂，最后没骂，是因为良心发现，到底觉得她在副本里带飞我一程，也算是有些情义在……好，我承认就是我怂了，怕挨打。”
会所狂人周公子，就这么英明扫地，在几百人面前承认了这件事，呼吸都宛如插管。
谈瑟倒是没理他，只看着这位走过了其他人过场的百里扶莫到自己跟前，还未开口询问，另一位面容黄蜡的中年男子就先开口了。
沉沉，且敌意。
“针对你之前的言行跟受害者琴三先生的恩怨，我们可以合理怀疑……”
谈瑟喝着茶，等他说完了，才看向他。
“设备检查完了，联不上了吧。”
“没有证据，我还有不在场证明——在场诸位，都是我的证明。”
“我想确定，你们怎么给我定罪。”
“说完了吗？”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下巴下面，手指托举了下眼镜，瞧着这位高层，如视尘埃。
“生活在一个法度健全而杀生禁止的时代，是这一代人的幸运。”
“但反向的，假设自寻死路跳进别人彀中，从法度上无法处置一个凶手，私下又无至高武力铲除，那法度就等于是保护伞——这个解释，你们是否觉得熟悉？”
艹！
这个法则好像不久前他们就用在了白明隐身上。
强大的司法庇护，各方面处理的证据链，无法被处置的真凶，人尽皆知的真相。
这样的操作，你们熟不熟悉？
喜不喜欢？
连毒跟诅咒，她都用的同款。
白明隐有多痛苦，多屈辱，现在，这些人能感同身受吗？
在场的人听着都被吓到了，那高层管理脸颊抽痛，主要是眼前人的气场太恐怖了。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癞皮狗。
而事实也全部如她所言。
技术员正尴尬开口。
“检验清楚了，这些无人机全部是张主任之前管制下的那一批货，后来连着其他物资在库存里面失踪了，也没入档，上面也只有相关接手之人，既咱们内部成员的指纹。”
贪污导致的证据链丢失，是他们自己曾经的精心设计，现在反被人利用阻断证据链，也算是回旋镖，应得的待遇。
“智脑程序上，接到的也是张主任的权限，是他控制了这些无人机。”
“这位谈女士的随身手机等设备上没有任何关联此事的证据。”
“……最终负责人，很可能是张主任。”
一个死人，为此负责。
这个结果，你们满不满意？
那高层管理脸色很难看，百里扶莫跟自家上司对视了一眼，眼里有些沉重：这人果然是军工大佬，最擅这一区块的操作，而且侵入了权限，而且一步步设计，从激怒琴三到引他来……她在镜山逗留这么些天，就是在等他来。
天罚一般，让他被残酷惩戒。
但不死，只是当前生不如死。
太安静了。
最后谈瑟才为此事最后结尾。
“我以为，你们手底下还是有些能人的。”
“原来也不过如此。”
“来保释我的法务人员来了，顺带着，诸位，真正的项目可以谈了。”
“毕竟，苍蝇快死了，也没那么吵了。”
她握着一杯温热的清茶，后背靠着椅子，静静看着窗外。
那是墓园的方向。
也能看到江饮溪等人风尘仆仆沐浴黄昏赶来的样子。

第59章 马场
酒店外,因为当面几乎已经明牌且己方内部冒头的一方财阀触角被抽肿了脸，基于游戏管理局素来的传统，百里扶莫跟那位高层果断把这个歪脖子的高层给叫到了外面区。
很多事,不摊开说，大家当不知道，这就是官方部门大部分内部矛盾的解决方式,因为基于职能,他们的内部争斗不可能持续外露给外界知道，这样会破坏自身威权。
没了外人,百里抚莫的上司简林就冷眼横扫了这位同级高层,淡淡道：“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以及其他信息渗透的调查,你如果要保证自己的隐私不被泄露，我建议你现在走远一点甚至直接离开,除非——你能孤注一掷到直接袭击对方，且成功。”
“你的主人下令了吗？”
最后一句是真歹毒啊。
胡凯本来就在惊疑不定,又在恼怒自己被一个女人给震慑出，竟心生怯意，被简林如此羞辱后，脸色发青，但很快平定下来,慢悠悠说：“一个外人而已，简林你这么在意做什么？而且我是也是官方服务人员，怎么会那么违背法度——我可不像这位来历不明的夫人,掌握了奇怪的技术,也不知是为谁服务，这样的人过于危险,两位接触的时候可千万小心了，别拔出泥巴带着屎。”
这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察觉到了简林两人在谈瑟这的偏向跟单独的接触，一定有其他方面的项目可谈，可惜两人的职权不一样，对方掌管技术行政，己方属张主任那一脉的军械库存管理，所以不知道对方的工作内容，只依稀察觉到管理局内部对谈瑟这人是有其他想法的，只是此前被琴家的渗透跟财富影响……
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态度。
是忌惮，尊重，还是更深层次的铲除心态？
胡凯说完就撤开了，真的去了林子里联系外界。
至于对方是谁，不言而喻——当儿子的都快噶了，现在生不如死，当老子的还能没别的安排？
其实胡凯也不是那么害怕，至少在最初的错愕跟慌张后，如今反而有种恼羞成怒的胆气。
简林冷眼看着这人离去的背影，慢吞吞对百里扶莫说：“人在高位久了，开阔视野，见多识广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另一种素质被培养得更坚韧强烈。”
百里扶莫：“自以为是，以及目中无人。”
他其实也不算完全偏向谈瑟，内心的摇摆最终平衡于——他发现了地板的秘密，但没有立即让人填补上，而是一直留着，但凡这些有些面儿情的同僚们多点脑子跟谨慎的心态，就不会还没发现谈瑟之前所言“法度跟至高武力”是多明牌的谈判。
可惜位居高位的胡凯被傲慢跟天性鄙女的素质蒙蔽双眼，压根没留意这个痕迹。
那就怪不得他了。
而且这也可以反正谈瑟为何后面说“不过如此”，指的可不是琴三带来的那批人不过如此，而是胡凯，这个琴家渗透在魔都游戏管理局的高层，其实也不过如此。
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而权力跟贪婪会腐蚀人心，使人昏聩不智。
“人在饥饿的时候才会进入最强狩猎状态，饱食而臃肿嘛……算了，你能看出这些无人机用了什么技术吗？”
百里扶莫：“相比于无人机的小型机枪装载这种我可以做到的技术加持，其实权限入侵跟转移，山中摄像头中对琴三等人人像识别附加追踪射击技术，这些才是大头，说起来也不是特别高端，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介入了我们内部体系……”
他想说：这位夫人果然每次都喜欢提前预兆，所言既未来预判，她之前提醒的，现在等于直接验证给他们看了。
简林也想到了，表情抽了几下，尴尬又沉重。
“这只能说明真正出问题的不是她的进攻方式，而是我们的防御网脆如薄纸，而这种薄弱大概率也是因为琴家这些氏族影响的，他们需要渗透，自然花心思在削弱防御。”
“麻烦了，就是不知道最上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反正也不是你我现在能干扰的事，处理好当前任务吧。”
百里扶莫用更微妙的语气问：“当前任务，还是找她威逼利诱要那些技术吗？”
简林：“你闭嘴。”
哪壶不提提哪壶。
还买技术？专心给人屁股擦屎吧。
不过这位夫人也是真腹黑，为了做一个不在场证明，引来这么多举足轻重的其他魔都世家人，其实不必要，但她还是引来了。
那……倒像是对他们游戏管理局的一次打脸。
是一种反击吗？
他怎么觉得另有隐匿。
简林跟胡凯走了两个极端，后者还处于高度攀附琴家而长久弱化判断力的状态，他则是最擅钻研跟猜疑，此刻瞥着不远处的石板思考，猜疑谈瑟这人的心性跟布局习惯。
另一边，林子里，胡凯诉说完毕后，等着那边琴家家主琴晟的安排。
后者此前一直没说话，也只在听到琴三的状况时才微动了呼吸，后平稳，现在无波澜。
“人已经过去，你确定下，她的路径。”
琴晟考虑问题的方向跟简林这些人不一样，后者在官方服务部门，有法规跟教条约束，一旦暴露就很麻烦，但作为大财阀，他们所有的行为都只为自身安危跟利益服务。
现在，琴晟已经认为两个威胁势在必行要铲除。
谈瑟，白明隐。
不管她们来历什么底子什么上限，尽早扼杀都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夜长梦多。
“好。”
胡凯挂掉电话后，回头通过林木看着那栋酒店，这里也能看到巨大的会议室落地窗，不过江饮溪这些人到了后，谈瑟虽进入项目真正谈判状态，但其实本人反而走了。
“这人，傲慢得很。”
傲慢的胡凯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傲慢，心里变得特别不舒服无，但想到琴晟在电话里提及的“养着你，不是因为现在的胡处长，而是因为曾经的胡凯骁勇善战，那么，你告诉我，你能杀了这个女人吗？”
在极限逼迫的环境下，来自靠山的威逼，终究是让曾经出类拔萃的胡凯找回了几分年轻时的血性感觉。
杀了她，琴晟会扶持他上位，越过讨厌的简林，彻底成为同级中第一个上岸的人。
势在必得啊。
胡凯指尖出现了一把半臂长的鲨齿剑，上面暗光流转，作为中级道具中的极品武器，价值高昂毕竟一般的高级道具。
也是他打拼多年积攒下来的最大家业。
它会饮血吗？
会议室内，参与其中的伯立弦这些人倒是没有觉得谈瑟傲慢苛待他们。
本身项目能开始，这已经是幸事了。
伯立弦在参与其中的时候，其实也有几分走神。
他知道谈瑟离场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交代项目报价跟合同细节，她不参与这个过程，只做最后决断，本身这也不是她的工作。
自然有专业的人来做。
至于他们这些人上赶着亲自参与，那是他们自己有求于人，跟她没关系，也不算她失礼。
不过放眼镜山甚至此前在魔都就开始的接触，他对她次次判断错误。
次次都在她之下。
其实以他这些年来在商场乃至魔都乃至各个区域圈子里打拼的经历，少有这样被拿捏的感觉。
有，但那些人物很少，且各个位高权重，远在他甚至他的家族之上。
人一旦预前知道对方的能力跟地位，就会默认自己的谦卑跟下位。
就是因为一开始她的存在并没有被锁定在更高位，导致判断错误，接触期间屡屡失判，这就造成了一种心态失衡。
这何尝不是一种狗眼看人低。
“原来，我也不过如此。”
伯立弦暗自反省，反省后，从此前因为谈瑟不在而对江饮溪等人微拔高的姿态，变了一些。
主动跟江饮溪接洽，详谈，态度真诚且温和，且迅速卡到江饮溪代谈瑟考虑到的利益点跟话语权，懂得适当退让更改。
他手下的老总们惊讶，江饮溪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细腻察觉到了这人的心思转变，目光扫过周牙乃至其他国外资本的几个高管，暗中叹息：伯立弦能在四大家族中以少有年轻一代的资历，卡在家族继承权争斗的乱潮中果断暂时脱离，冒险以单手起家打拼出百亿资产，这种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人的思维跟自知之明更符合当年开放年代的那些创一代，敢打拼，能忍能反省，没有现在那些公子哥的坏脾性，难怪连她那位白手起家眼光独到的女上司都暗中跟四方墨老大站了伯立弦那边。
伯立弦有自我提升，不攀附他人，纯纯靠亲哥浪的牙臻白却是不参与项目，全数交给能人打理，自己则是拿着手机打得飞起，将这里的情况用自己的表达详细告知亲哥，最后总结。
“哥！夫人她这样会惹来官司吗？前面杀张主任还是因为有证据证明后者违法做歹，她还提前把百里扶莫这个官方见证人扯进去，有他提前给她提的隐私权限，她还高额保价，张主人后来动手非法截留财产等于冒犯权限，但凡没有百里扶莫作证作保，都不好操作，加上那个酒店人员录制的证据视频，现在局面就是复查前后，她就属于正当防卫，但凡视频泄露出去，舆论方向也是游戏管理局内部的贪污违法问题，为了稳住她不外放视频，就只能内部自查让她正当防卫，把张锤死，这是之前的事，但现在……琴三毕竟不是张主任。”
“虽然当前证据链上牵扯不到她，不能将她入罪，但万一琴家那些人不按法规出牌呢？他们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她会不会被抓啊？咱们家的关系能保夫人吗？她可救过我的命！她是一个美丽温柔善良柔弱无力的好人！他们不能这么欺负她！”
魔都某办公室，本来还看着前面文字好好的，待看到最后的结尾，偏头，视线落在那些老总传回来的视频资料上。
张主任的分尸。
担架上惨不忍睹的琴三。
遍地筛子肉泥的那些琴家下属。
以及……
哦……他的弟弟滤镜差不多有大气层那么厚了吧。
从小的颜狗脾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二少真的是……不过他的直觉也很准，好人坏人，他从小也没咋错眼过。”
傻人有傻福，一些直觉往往比人的精心判断更精准。
就好像动物世界里动物们对外界环境的天然感应。
“准，但也没那么准。”牙臻仕关闭了视频，但还握着手机，相比而言，弟弟那不太精准的信息显然值得他关注。
“表面上猜测的没错，可私底下，她的另一个目的也达成了。”
下属一怔。
什么意思？
牙臻仕拿着手机打字回复弟弟，一边道：“目前看来，她是无心直接对付歪脖子的管理局，也一直在被动防御，但，管理局内部的问题跟被琴家渗透的尺度已经被伯牙这些人乃至于我这样的人看出来，那，我们这些家族可不会太心平气和，毕竟我们也怕管理局被渗透太多。”
“如果是十年前，财富的现实世界大家可操作的余地太多，最多也是利益方面的纠葛，现在是游戏影响现实的世界，而且切实影响到大家的寿命跟生死。”
“可不能太低估我们这些世界蛀虫资本家爱惜性命的决心跟狭隘，而琴家，胃口太大了，没人能忍受他们这样布局。”
“她也算是提醒我们了。”
牙臻仕其实也是意外的，因为此前也知道管理局内部被琴家渗透，但任何官方部门乃至于他们手底下的财团都有派系林立，只要足够平衡稳定，浑水一些也没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嘛。
然而到底是低估了琴家这些年的运作。
“百里扶莫那一脉也算是嫡系了，从技术层面出手，都没能把握方向，竟总体偏向琴家那边，这次可以偏向琴家，下次，当争斗双方是我们跟琴家，管理局一样可以偏向琴家。”
回复弟弟的牙臻仕神情算是亲和温柔的，但打完字后，抬首，眼底晦暗，表情变得很冷酷。
“现在开始，琴家的对手已经不止是她了。”
“她的目的自然达成了。”
叮咚，消息传来。
牙臻白一看哥哥消息，眉眼都灿烂了，喜笑颜开，八颗白牙都露了出来，这幅神态很快被其他人察觉到了，接着牙氏那边的老总们就开始修改合同了。
价格过分优厚。
堪称报恩一般的价格。
伯立弦心里咯噔，迅速猜测，很快摸到了一些痕迹，顿悟了，也开始报价——如果要对付琴家在管理局的布局，夫人这人可不能轻易脱身，毕竟战力太强了，拉进盘子里才能减少己方输出，牙臻仕这人估计有这样的意思，但明面上肯定是以高价来回报夫人以身入局的提醒。
周柰那边本来就做贼心虚，一看这样，立即狮子大开口——高价，我高价买。
额？
四方墨的精英律师们本来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跟专业素质来的，也都是江饮溪跟那位女上司精挑细选的战将，结果这还没开大呢，几位买方就跟拍卖行挂高价的暗手时的，叫卖得很离谱。
江饮溪给了他们几个眼神，让他们稳着点。
有时候高价也不是好事。
这些人怕是想拴着夫人一起对付琴家，要么是花钱买命——类似周柰。
半个小时后，基本已经确定了结果，就等晚点谈瑟看完选择一个合作了。
本来说起来天大的项目，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没那么多花里胡哨，所谓高端的商战，往往是作茧自缚。
谈瑟这边刚出浴室，吹头发时，江饮溪联系她了，说了大概，至于各家的条件跟合同细节，电话里肯定说不齐全，江饮溪问什么时候来找她汇报。
“洗澡，等下到。”
江饮溪一听洗澡这个字眼就知道不合时宜，应下了，但也问：“今日就给结果吗？他们都在等……估计猜测您的性格，预判您不会拖延。”
“他们的判断也没错。”
谈瑟的手穿梭在发丝之间，站在阳台窗后看到了广场那边车子都还在，而且远方下面山体盘旋的山道还有新的车子来了。
嗯……
这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有人来刺探八卦么？
江饮溪去打电话，旁人都看见了，一看她的神态就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判断没错——谈瑟很快会来。
所以，茶水甜点都得送上来一些。
这酒店可比之前懂事多了，大概被吓的，那些高层都想断尾求生了，周柰为了表忠心跟反水的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这些人阴阳怪气。
“说是国际酒店，撑死了全球分店加起来也就几十亿的资产，牛皮什么玩意儿，什么时候快倒闭了要卖，通知我，我去收购。”
他本来就是干这行的，会所酒店收购得飞起，不介意再收购一个。
在场一些在入职以及工作期间购买了自家酒店股份的高管：“……”
不知道谁捅出去的消息，现在股价已经在疯狂掉了，我们的财产在缩水，要不你现在就收购了，求求了！
当然了，这种迅猛且暗戳戳的商业手段，肯定跟在场一群资本狗脱离不了关系。
总部那边现在都慌了，不知道原因的一些股东打探消息，知道后都炸了。
狗东西。
安德森那狗东西！
在谈瑟洗澡以及会议室这边会谈期间，消息就已经从这些企图求生自保的高层那脱离出去，于是，那位刚打完网球的总部高层正在某酒店房间内……
其他股东打爆了他的手机，甚至酒店房门被强行打开，高大魁梧的CEO进门后，让保镖拽走睡迷糊的美丽模特，再一巴掌把床上的白斩鸡煽晕了。
“拖下来。”
保镖把人拖下床摁在毛毯上，他用皮鞋一脚踩摁在这人的两腿之间，没用力，但用不用力看脚下之人的选择。
“听着，安德森，虽然你的姐姐是我的妻子，但我的财产正在以比你这丢人的性neng力一样飞快缩水，而且许多难以应对的敌人正在把我包围，警告跟要挟比雪花还多，我不无辜吗？亲爱的安德森，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现在的教养仅能让我保留一点对你姐姐的爱跟责任，所以你才没被我活埋。”
“去联系你歪屁股后亲近的琴晟，告诉他，最好保护一下你跟我产业，否则别怪我拿出你那些贪污的罪证，进而逼你冒险卖他儿子的那些破事。”
“用他们国家的话说——船翻了，船上的人都得一道死！”
会议室门口，周柰还在输出，不过输出对象从可怜又可恨的这些酒店高管转移到了电话联系的酒店总部那些股东身上。
各种国骂以京腔飞起。
他可不是个好东西，是个法制咖，也没什么道德素质跟教养，以恶制恶的效果不要太好了。
光是牙臻白这些人听着都觉得舒服。
嗯，周家这位被赶出京都的落汤鸡除了左右摇摆选择站位作死之外，还是有些用的。
但骂着骂着，周柰忽然卡壳了。
咦，词尽了？
众人转头看去。
会议室门口，周柰无声挂掉了电话，麻木且缓缓侧过身体，腾出了好大的空间让纤细的长裙女郎进来。
江饮溪本来就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而起身，拿着总结好的资料走过去，也在看一眼后顿了下步伐，再继续走近。
谈瑟进来后就拿了这些东西看，翻阅得很快，三三两两看完，都没坐下，就靠着会议室的中央立柱看。
也没关注伯立弦这些人的眼神流转跟神情变化。
过了一会，谈瑟抽出一份合同样本。
伯立弦一看，神色微漾，人也不自觉站了起来。
但。
他得到了系统提醒。
魔都.鸵鸟店所有副本已经全部清空，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总排行奖励结算开始。”
“排行榜细节如下，请所有玩家细看……”
“
谈瑟第一，62000。
苏青绾第二，32000。
曹凭澜第三，26001。
林姿第四，26000。
卡罗尔．科斯特洛第五，25666。
……”
排行是肯定早就为人所知，起码前四是稳定了的，但多有趣，本来该并列第三的人愣是靠着那1点文明点而分了上下。
最耐人寻味的是第四的人应该看出早已经脱离副本的第三曹凭澜为什么忽然高了1点，愣是要压着他。
但，这个第四没敢买2两个文明点加上去。
论恶心人，还得是曹凭澜这种神经病。
论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还得是被豢养的学术二代林茨。
当然，也不排除这人现在脱离副本后因为过重的伤势而苟延残喘，垂死挣扎。
反正这人仅凭着那一点点意志也不敢妄动？
尤其是琴家这边已经出事了。
魔都某医院。
噗……
林茨一出副本，医院大厅，当着林老夫妻跟其他医院医生的面就噗呲猛吐血，一身狼藉不堪，四肢不勤且近乎全瘫，生理狼狈都无法控制。
满地的恶臭流淌。
虚弱，卑微，恐惧，病入膏肓，毫无为人的尊严可言。
所有人都看到了，往日将他视为“温文尔雅出息学术医二代公子哥”一样的护士跟女医生们都惊呆了。
爱子如命的老母亲心疼死了，不顾脏污扑上去抱着，嚎叫着其他人帮忙救人，一边质问辱骂是谁害了爱子……
林老聪明老辣，已经知道了大概，表面倒是稳定，一方面稳而不乱指挥人救治自己儿子，一方面还假惺惺跟在场的医院同僚道歉。
“因为我儿子的副本私事而占据大家的公共时间，影响了你们的日常，实在抱歉，但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游戏副本嘛，能开荒成功就好……”
林老顿了下，说：“他们兄妹其心，我很满意。”
他打死也不会说内心已经猜到是白明隐觉醒了在报复他们家，也不会暴露内心的恐慌跟不安。
但人到高龄，最爱的就是体面，不愿意暴露狼狈被一些人看见嘲辱，于是撑死了也好把场面话给说好看了。
医院这边，不管在场的人多少个心眼，表面都是一派善意关切跟理解。
人正要送去急救。
老母亲这边却是没林老这样的城府，她心思也狭隘，一方面爱子，一方面爱自己，放眼看去，总觉得那些往日奉承自己的人在关切善意的同时，嘴脸之下满是嘲讽，绿茶味满满，她想东想西，还听见一些人顺从自己丈夫的场面话，大肆夸赞白明隐。
那个贱人！
她一时受不住，猛得推开了人，骂骂咧咧，还反复念叨：“阿茨，你放心，那小贱人敢害你，我这就联系琴家的人去弄死她，这个贱人，她……“
林老脸色大变，一巴掌煽过去。
哦豁。
场面一下子就爆了，俩夫妻年过五十，一个稳不住，大肆辱骂指责，一个企图粉饰太平，却是屡屡被最了解自己的愚蠢妻子说破防，最后不知道是谁故意提起林茨好歹还是第四名……
第四？
第四！
不是第三吗？
我家爱儿什么时候出过第三？
如果不是那小贱人处处压着他一头，还有那个该死的谈什么女人。
他本来是第一！
他是最优秀的，谁也比不过我儿子。
“曹凭澜？这什么人，无耻！还赢了一分，一定是他作弊，联系琴总，让他……”
还是最后苟延残喘的林茨撑着一口气拽住了自己那破防老娘的袖子。
“别，别……”
“输了这一场，不管他们如何勾结对付我，我问心无愧，妈妈，你别这样……”
一方面做戏，一方面也是真的怕父母脑子进水去对付曹凭澜这大鳄。
医院这边因为一家三口闹哄哄如同戏剧转折，在场的人内心如看戏，面皮之下跟双手之上各有伪装。
手机上早就聊得飞起。
突然，一个早就看不爽林老父子或者说也有些背景的年轻医师忽然掐着公鸭嗓一句。
“大家快看论坛上的帖子，有人拿到了前二十的排行，就是那个鲁雄，这人一向爱炫，奖励好牛。”
“林茨，林茨，你奖励多少？”
“咦，他晕倒了。”
为什么晕倒？
因为林茨看到了自己在得到系统两个通知。
一，第四的奖励的确很喜人，但因为他在副本里表现不是MVP，还提前噶了，不是幸存者，所以综合奖励也就那样，反衬幸存下来的MVP白明隐才是最大赢家，人比人气死人。
二，他不是正常死亡，甚至算得上是所有副本区里面死得最惨且损失最重的那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副本中唯一的鬼类林袅给完整吞噬的人类，系统通知他的就是因为鬼类的吞噬，他的生命格子被一下扣了20个，攒了十年的副本收益生命格子一共26个，一朝打回6个格子，而且因为这样巨大的重创，导致他的身体直接进入重病垂死状态，少说要休养三年。
得失相衡，人均在这个副本得到了收益，唯独他。
损失巨大，堪称耗竭底子，而且还重创了未来三年的收益——他没法再进入副本有什么优秀表现了，搞不好进去就死。
狠毒，白明隐她是故意的！
贱人！
那个谈瑟也是贱人！
琴家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对，琴三那样，琴家一定会动手，等我醒来，没准她们两个都已经被弄死了……”
“要让她们生不如死才行！一定会的，琴晟是多可怕的人啊……”
来自远方的诅咒如隔靴搔痒，不值一提。
谈瑟甚至没想过关注林茨这人，名字都没想起来，就更提对方现在如何如何，未来对她是否有威胁了。
她现在是惊讶于系统给她的提醒。
也是两个。
“提示：作为魔都.鸵鸟店区域所有副本区总排行第一名，综合审核副本表现，基于该副本类型的稀有跟特殊变异升级，奖励提升，现在编号ABO404你将得到的排行奖励如下：鬼触（指套，高级辅助道具）”
“提示：基于编号ABO404你在副本中的表现不仅得到了副本官方的高度认可，体现了对规则以及每一个生命之命运的高度尊重，甚至得到了反派BOSS林袅的灵魂认可，被其寄予超度后的信念寄托，本系统将予稀有额外奖励——通用所有副本的生命伙伴奖励，亦为灵性生物寻找其高度认可的伙伴。”
“叮：魔都.鸵鸟店第四区副本超自然灵性枣红马小铃铛想要来到您的身边，脱离副本世界，编号ABO404您是否同意？”
谈瑟愣神三秒，神情有些恍惚。
三秒内，第一秒是惊讶，第二秒是犹豫，第三秒才转身。
“抱歉，有事出去一下。”
旁人不解，但看到了外面的光辉。
好像是系统的天幕，在谈瑟转身后，得到了确认，所以有系统的回应抵达。
伯立弦的心提起了，一方面担心有变故，一方面……好奇。
好奇是什么样的变故让谈瑟破例违背商业社交的礼仪，在洽谈合作即将完成的时候选择离席而去。
那一定是在她看来比尽快完成交易更重要的事。
所以，跟着出去看看。
八卦是人的天性。
但黄昏时，看到前面先出去的人穿着毫无重量的丝绿绸缎长裙在小腿摆动间摇曳飘舞。
宛若要离开盛大但功利无趣的一场人类晚宴，奔赴独属于她的黄昏微光，背影寥落入光芒张开的怀抱。
那一定是很让身后的人不自觉追赶的一幕。
也是刚抵达广场的诸车子内乘客为之失神的一幕。
在来者的视角。
他们看到的是那女子在出酒店门口后，手臂微拾飘动的裙摆，保持平稳而雅然的韵律，踩着高跟鞋落在一层层阶梯，走下来。
裙摆飘荡的幅度每一缕都像是跟小腿的一次亲密跟分离。
最后松手，裙摆落下，遮蔽春色漾漾。
奔赴那系统光辉传送下优雅踏步而出、但看到她后，既立刻带着逐渐悠扬的小铃铛声奔跑而来。
小铃铛，它找到了自己的墨绿小苹果。
停下，低头，让上前的夫人抬手抚摸它干净又丝滑的鬃毛。
发出微微的嘶鸣。
它可不知眼前人在刚刚的犹豫，但享受到了她在犹豫后做的温柔选择。
她知道它失去了一切，也知道它勇敢选择了自己。
所以，终究是不能拒绝。
细长的手指抚摸且梳理着它的鬃毛，垂眸，低低说了几句话，眼底有淡淡的微光。
它也听不懂人话，所以不理解眼前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后面的人听到了，知道每一个字的意思，只是不明白合起来的深意跟温柔缱绻中的伤感。
“如果不是知道你我都无家可归，再不会有更坏更孤独的去处，也许我不会这样选择。”
“我，素来不能厚待任何倾心待我的心爱生命。”
“小铃铛，我不是一个好人。”
她在墓园，果然，是始终难过着的。
这种心情，像是点燃的蜡烛，不燃烧干净，就始终还在燃烧。
只有404这个机械智能此时此刻才能想明白一点。
因为……百年光阴过去。
她的亲人，她的旧友，全部都死了。
无人还能过百年，无人还在她跟前。
归来既是最后一场分离。
从未相见。
车子停下，下车的人里面有管家。
后者其实有些犹豫，但太和酒店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仅在大老板下面的那位心腹亲自接了他，乘坐专机用了最短的时间赶到了镜山。
中途信号全程封禁，他连通知谈瑟的机会都没有。
摇摆迷糊的心情直到现在都是落不下来的，见到人，他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这位CEO拽了自己过去。
这时候才开门见山。
同样也是买公司，如同做慈善，价格比伯立弦等人的都高出一些。
若非在会议室里安插了探子，就是他这一方面的商业能力临驾于伯这一批人。
但好像也没错。
太和酒店背后的大资本的确凌驾于他们，已经比肩魔都四大家族总体，跟他们这些拆分开的公子哥手中产业不可相提。
伯立弦紧张了，却没法多说什么。
牙臻白再次开始敲打手机，眼神紧盯着这个穿着顶级精英范儿的太和财团亚太区域CEO。
好在，他的耳膜酥软了一下——因为听到了谈瑟的话。
“抱歉，我有决定了。”
她一只手抚摸小铃铛的鬃毛，也没放下，尤在安抚它的紧张——因为见到了陌生而强大的人。
是的，这位CEO，非常强大，不是伯这些人可比比肩的强大。
反正太和酒店背后的那位大老板一定更可怕。
CEO也不生气，更不急切，反说：“我明白，也无意以这样的小小蝇利去更改谈女士你的决定，但老板他认为您可能需要其他的增持条件——比如一座位于魔都南郊的马场。”
“这是转让书。”
谈瑟这次是真惊讶了，瞧着他。
其他人微有波澜，伯立弦手指曲起。
完了。
这简直绝杀。
来者准备太充足了，而且系统的奖励是私人通知的，刚刚也才传送过来，对方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意味着什么？
CEO保持稳重的姿态，不等其他人把这种震惊猜疑问出口，就主动道：“非老板刺探女士您的隐私，而是他当前基于对这次副本的了解，综合他曾经的阅历，认为这样特别的副本以及特别优秀的女士您，系统可能会考虑到精神文明区块的溅射，有一定概率会有这样的奖励。”
“所以，这份转让书是提前准备好的，随时等待能派上用场。”
“只要谈女士您需要。”
为什么呢？
这样的价码，不像是在收购，也不像是在恩赐，恩赐不需要这么体贴。
倒像是一种笼络。
其他人觉得这可以理解，只是觉得太和酒店的人未免伸手太长了——除了是太和酒店的住户，还带着管家躺赢了一波，谈瑟跟那位大老板也没交集啊，肯定不如他们跟她有社交的关联，这大老板分明是跨界了，打得人措手不及。
谈瑟，其实也觉得不太合理。
甚至她觉得自己就算表现出了一点能力跟武力，也不足以让这个阶层的大财阀躬身示好。
不过对灾厄世界的了解是真可怕，那位大老板的底子也是真的深。
她都没想过系统的奖励也会被对方猜到。
“看来，是经历，而非阅历。”
CEO但笑不语，“优秀的人总是相似的。”
谈瑟失笑，终究是伸手递出了合同。
是放下，还是？
伯立弦无奈，伸手准备拿回自己的这一份。
失败了，但不冤，这就是商业法则。
没什么好怨的。
但……谈瑟移开手，不给他。
伯立弦：“夫人，您？”
CEO眯起眼。
谈瑟：“不是给你的，你，急什么？”
伯立弦错愕，接着看到谈瑟把合同递给江饮溪，让她打开，接着直接拿出笔刷刷签约盖章什么的。
最后合上笔帽，偏头瞧着只有短暂惊讶，但很快平静的CEO。
“我很心动，但很抱歉。”
啪嗒，笔帽跟笔严丝合缝。
“情感喜好是一回事，既定的选择是另一回事。”
既定？
既定！
在场的人突然想起来她之前抽出了伯立弦的合同后，就算是知道这匹马的到来，也没有放下它。
这在她看来就是一种既定的选择，不管伯立弦有没有发现，有没有为此付出欢喜。
她，素来不会为一些变故贸然改变决定。
临时增加的价码再心动，也不会动摇她的心志。
心坚如磐石，如边疆之守城。
场面一时寂静。
众人情绪各异，但都被惊讶到了吧，哪怕是江饮溪刚刚也以为已经有了另外的结果。
但显然……他们对这个人的判断一直不太准。
不远处，百里扶莫等管理局的人始终没有介入这场纯商业的交易，但他跟简林都看出那位CEO好像也没有破防恼怒或者惊讶。
甚至，这人还握着转让书递到谈瑟面前。
“那么，就进行第二轮交易项目。”
“夫人，老板的意思是——如果您打算将那份产业交给更合适更专业的人，这也是合情合理，但他名下这个打理得不太好但又有些用处不该被荒废的马场也应该交给更恰当的拥有者。”
“正好伯先生的资金配得上让您花销在这一块，于我老板也算是转让资产后获得合理收益的选择，于您自己，也是临时应对的一种选择。”
“这个项目，您觉得合理吗？”
所以，这才是人家真正要谈的项目。
卖马场。
价格也不高，但也不低，不至于轻贱了夫人，又保持了一定友好的态度。
这一次，谈瑟看着小铃铛懵懂的脑袋，垂眸微许，手指动了，重新拔出笔帽。
签下后，抬眸，眉目莞尔，灿若盛辉。
“请告诉你的老板，他这般厚待一个陌生人，如非出自对当前一些事暴露出的公理提供支持，我找不到其他理由了，但可见他品德雅正非常，让我不得不对称回应。”
“比如：我认为太和司马一脉自两百年前于大西洋崛起自上海滩盛大发扬的荣耀跟风度，如今在他手中也是恰如其分。”
CEO含笑应下了，后来经会议室内完成了交易。
四下无别人，这位CEO低头签其他协议的时候，说：“夫人，好像管理局的那位胡处不在，估计先一步离开了吧。”
看似无意，其实有意。
谈瑟低着头签约，闻声抬头，对视着他。
CEO忽然有些紧张，而且突然觉得——眼前人的眼睛……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走神时，听到谈瑟说：“如果他在，可能会让阁下的到来发挥一定仁慈的效果。”
她猜到了——这位太和大老板是在警告琴家那边不要做进一步的进攻。
因为一旦彻底开战，后果很难预料，至少对方很可能认为她跟白明隐这一方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时机不对。
算是在保护她们。
所以谈瑟之前说这位大老板是在偏向公理的一方，也是因为对白明隐引发的不公而介入。
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被算准。
CEO出去后，联系了大老板司马倦知。
“这位，好像不希望我们管的样子，老板，还需要介入或者联系琴家吗？”
“不用。”司马倦知看着手头消息，若有所思，“白明隐那边联系的白家故交也试图介入，但白明隐的意思也是到此为止，她不需要他们再介入了，倒是跟这位谈女士一样。”
“她们，不一定会是希望停止或者受保护的那一方。”
CEO惊讶。
琴家别看当前吃亏，但依旧是庞然大物——至少对白谈两人是这样的。
狗急跳墙之下，什么做不出来？
一定不会遵守某些当前都在遵守的规则。
这两位女士这般刚烈吗？
明明看着都是属于冷淡风格的文人一系，出手却一个赛一个凶猛。
司马倦知看着马场木屋外的绿意风景，也看到了一些马儿正在奔跑，他说：“一个对增幅的利益视若无睹，能毫无波澜坚持原有决定的人，不会在选择开战后因为其他陌生人介入而终止战争。”
“我早该想到的。”
“还是自大了，预前做了错误的判断。”
“这位谈女士，比我想的可能要更复杂一些，或者也更纯粹一些。”
次日。
镜山飞魔都，既定的航线因为中间区域有大型副本天幕降临，提示谈瑟得中转H市。
此刻谈瑟跟江等人都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车子里，副驾驶座的江饮溪先看到通知，皱眉后询问谈瑟需不需要改行程或者做别的决定。
其实此前不少人都邀请谈瑟乘坐他们的私人飞机。
容纳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但谈瑟这人……也不可能答应。
关系没到那份上。
哪怕是完成合作的伯立弦在她看来也只是一个综合考虑后合适的交易对象。
交易完成，反而该淡如清水。
利益两清。
倒是小铃铛因为特殊性，被CEO先行带走，走其他渠道带去马场。
不然她带不了。
而她又需要尽快抵达魔都处理公司那边收尾的事务。
“时间耽误多吗？”
“不多，算是接洽上的，机场跟航空公司那边没有乱操作，如今，管控得比较严，若非不可控制的影响，他们不会乱来，而且十年了，基本也都有备案选择，也算是熟练的操作。”
其实也没太麻烦，就是中途下机，换一个航班继续飞，中间耽误不到一个小时。
谈瑟正在后座把玩查看着总排行榜的奖励，既那个鬼触（指套）。
头都没抬就给了明确的态度。
“不用改，就这样。”
“你们耽误的行程时间，另外走合同做赔偿。”
江饮溪等人想说不用，但也知道谈瑟没跟他们商量，就是通知一声，想到这人手头热乎的资金，一时哑口。
好奇怪，明明夫人的资产也远不上那些超大财团，但总觉得她的气场……牛得一匹。
比那些有私人飞机的都牛得多。
而谈瑟正在查看气象局那边的数据图，看了一会，再去摸鬼触指套。
高级道具，辅助的，但没鹤戒好看。
黑漆漆，还带着一点扭曲的鬼触须盘绕的树根样。
谈瑟看了一眼，暂时不戴。
太丑了。
404：“这是高级货！你嫌弃它丑？！有本事你永远别戴！”
谈瑟觉得它好容易破防，不过她坚持现在不戴，毕竟不需要。
但，它的属性其实还行。
鬼畜（指套，高级辅助道具）
属性：通用所有副本，永久，使用时间十五分钟。
效果：可以将非实体的存在保持十五分钟的实体效果，但仅能提供本体躯体实质百分之一的力度。
“看起来很鸡肋，需要其他道具配合，但配合好了，效果应该挺有趣的，就看什么时候能用上。”
404：“鸡肋你还选它，之前系统奖励不是给了三个选项，是你选了这个。”
谈瑟：“是啊，我选的，因为的确可以配合用，相比于一些高级的攻击类暗器，它的保命效果更好一些，我也是惜命的。”
“也是，有点怕琴家狗急跳墙。”
404：“……”
两个半小时后。
H市红羽机场，很大，很开阔，走路断腿，好在不是卫星厅。
贵宾候机室内也不难打发三十分钟的等待时间。
完成项目的江饮溪没其他人的舒适闲散，她正在复盘这次项目的内容，中途接了林恩一次电话，聊了几句，回头瞧见本来单独坐在一处个人沙发上谈瑟已经不见了。
贵宾厅里面有单独的洗手间，自然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就是为别的。
问了才知道是去买冰棍去了。
冰什么？
冰棍？
“我们提议过我们可以去买，谈女士说要去看看其他口味，没准有更好吃的。”
江饮溪：“……”
谁家的冰棍比贵宾室提供的那些雪糕刺客更好吃？
而且夫人不贪寒凉之物，饮食健康得令人发指，西瓜都不怎么爱吃，怎么会……
其实，谈瑟没撒谎，她真的在看雪糕。
因为404想吃。
胃口还不小。
啥都想尝尝味道。
谈瑟好在是个百年前的老古板，也不爱冲浪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梗，不然少说要给404挤兑一句——什么都想吃，就像是路边的那啥，都想尝尝咸淡。
“这些，行吗？”
“可以的，这家吃完了还可以去下家，前面两百米还有一家奶茶店有它们店的特色。”
“？”
谈瑟哭笑不得，但也让这家店的老板打包冰柜里的所有雪糕，老板错愕，说这些东西吃不完很难带上飞机，带上了也会化掉。
毕竟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谈瑟眼角瞥过店里柜台上的镜子，瞧见了后面经过的一些人，目光收回，说没关系，“家里养着猪。”
404：“？”
老板：“……”
这位女士，您的猪空运在飞机上了吗？
还有猪不怕窜稀吗？
做买卖的，哪里能拒绝。
于是他在打包，却见扫码付款的人去了洗手间，等下来拿。
老板扫了一眼，没太在意，低头勤恳装货，一边跟店员聊起这位客户的皮囊跟风度……也是挺奇怪一人。
不过这边比较偏，不在登机口最近的区域，上厕所的人少，这一茬，倒是一下来了好一拨人。
在那位女士进去后，又进去好些个。
而且步伐挺快的，好像很急的样子。
咋地，也窜稀了？

第60章 武器禁闭！
洗手间内,刚进去的一拨人前后脚，但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人呢？
他们无法确定谈瑟所在隔间位置,纳闷一转眼人怎么就不见了。
倒是看到原本就在厕所里的女子三三两两先后出来。
“是不是用道具卡变换样子了？”
“看下。”
她们是有备而来，有人点了墨镜上的按钮，启动了甄别模式,一扫而过。
没有,都是普通人。
奇怪。
“蹲着看她是不是在关闭的这些隔间里，外面的人能看到吗？”
“她是不是察觉到我们,逃出去了？”
很快,他们的呼唤就有了回应，毕竟他们是专业的暗杀人员,进去一批人，外面也是有人接应的,也会负责盯梢，看看猎物是不是逃出来,看看是不是有官方武力人员接近干扰。
现在，负责盯梢的人就皱眉了，声音有点冷，在蓝牙里面
“人出来了。”
“艹，她还去拿冰棍了。”
什么？！什么时候出去的？
厕所没双开门啊。
等等。
一个专业暗杀目标的妇人转头,看着洗手间入口甬道隔间的杂物室。
她明白了。
这人一进去就闪入了隔间杂物室，等他们都尾随进去后，这人则开了杂物室的门出去。
那他们岂不是暴露了？
可是这人不急不躁还去拿冰棍,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好奇怪，反正这些专业杀手警戒到了顶点。
“是撤还是？”
“上级命令,继续，她总要去登机口，去那！”
他们速度也快，跟外面盯梢的人交换过眼神后，蓝牙里面也传来对方后续的情报——目标人物拿了雪糕后，去了三楼，也不知道去干嘛，但三楼那边有警卫，最佳动手场地还是洗手间，其次是二楼登机口附近，那时候，人也最没防备。
“只能去登机口那了。”
“可惜了，她刚刚出去了，估计是想避开我们，飞回魔都再说。”
“她不愿开战，这可由不得她。”
“走。”
一共九个人，前后脚，各有身份跟装扮，看似普普通通，带着行李，风尘仆仆或者悠然自在，其实都带着刁钻老辣的杀人技术跟经验。
盯梢，探子，旁眼，观测，甄别，判断。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确定了周遭没有任何干扰，也没有那个麻烦的目标人物提前布置埋伏的痕迹，他们才移动到贵宾厅附近。
面馆跟洗手间之间的过道，卡在视线盲角，堪称甬道。
他们进去了。
影子拉长了，在墙壁上留下印记。
一条条，纵横。
1，2，3，4，5，6，7，8，9……10。
十个影子，跟在他们身后。
候机室，江饮溪其实内心有些胶着，她察觉到谈瑟的行为有点反常，猜测她是不是出去对付一些可能到来的麻烦——比如来自琴家狗急跳墙的暗杀。
“可是，这里是机场，还是H市的机场，本来就有军武驻防在附近，那边再胆大心狂也不至于如此放肆吧。”
“毕竟就算得手也会被发现，这里封禁管控，他们也逃不出去，到处都是监控。”
“也就洗手间等隐私区域里面没监控……难道他们要在洗手间动手？但出入肯定被记录了，一旦事发，很快会被锁定缉拿，什么杀手敢这么冒险求死？又不是古代的死士……”
不过就算有麻烦，谈瑟既然敢出去，那就一定有把握？
冷静的判断是一回事，人心的忧虑关切是另一回事，江饮溪几次犹豫要不要出去帮忙，但最终稳住了，也让别人别打听，只低头思索着，最后点出气象局那边的APP页面……
看着看着，她神色波澜微起，联系了林恩，“我记得你是不是有气象局那边认识的朋友，能不能让他发一个公开的数据库档案，不需要私密的，公用的历史数据就行。”
林恩：“是有个师兄在那边当小组长，可以搞，出事了？你怀疑这次的航班变动有问题？”
江饮溪：“刚刚比对了数据跟以前的航班变动气象临界点，感觉还没到那份上，但它还是变动了，我怀疑有点问题——这个航班公司背后的控股方是琴家吗？”
林恩：“你稍等，我两边都查一下。”
他那边抓紧时间，江饮溪也有些着急，但也准备好了随时联系人。
她自己的人脉在司法圈子，一般属于售后处理了，比如定罪审查什么的，除非联系她的老师，后者有权力跟人脉直接影响官方部门。
但最直接的还是联系游戏管理局。
问题在于——管理局内部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航空公司如果出问题，管理局本来就有问题，那可信的还有谁？
江饮溪调出电话簿，看着昨天新添加的一个号码。
百里扶莫。
他们两个也算双向奔赴，一个打着官方友好的态度，一个打着看出前者投靠趋势而主动相交。
谈瑟的风格是尽量操控棋子影响时局，但真正武斗时，非必要她不愿意介入太多人。
但江饮溪自认为作为下属，为老板分忧，为其减少劳力投入，保证其最大利益跟安全是她需要做的事。
所以老板原则之下懒得做的事，她不介意去做。
那么，如果今天的局面如果真的是琴家那边走了跋扈的险招。
百里扶莫这些人如果不负责，倒显得这个部门一无是处了。
江饮溪低头整理一些司法资料且发给谈瑟。
其中包括了游戏管理局如何才能给现实里超越法度死伤激斗定罪的法律调理限界……
首先，除了被抓现场之外，若是动用到一些特殊道具，他们也得根据跟系统的合作对道具的使用进行审查跟甄别乃至得到实证报告才能以此锁定罪名。
别的就是各种正当防卫的各种操作方案。
这位法律界的冉冉新星毫不掩饰自己在游走法律边缘的经验技巧——明明她以前还算是个好人来着，怎么跟了夫人后，俨然变坏了。
不过这是她的错吗？
一定不是。
也不是夫人的错。
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自己发出的那些消息，江饮溪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因为她经手的案子足够多，见过的人性也更多，也比白明隐更弱化道德标准。
她很清楚。
人活在世上是不可能全部坚守理想的。
因为这本身就太理想化。
“也不知道夫人现在在哪……”
“还有，魔都那边应该已经出事了吧。”
“曹凭澜。”
突然，江饮溪听到一些动静，是身边团队同伴的惊动，也是贵宾室其他来自各方的一些乘客的躁动，抬头看去。
江饮溪愣了下。
他们这些律师躁动，是因为瞧见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是魔都另一个律所的创始人。
四方墨，三台庭，其实两家这些年在四大律所里面已经有问鼎第一而互斗的意思。
两边创始人也素来不对付。
不过基于争斗的提升，跟司法本来就容易被某些权贵侵蚀掌握的局面，两人身后都有人。
四方墨背后是伯，三台庭背后则是弦。
不过区别在于三台庭的这位创始人本来就是弦家的人，还跟伯立弦同辈，只是后者学商，前者学法律。
可是这人身边还有一位女子。
弦风庭这人亲自作陪，素来傲气轻慢的人，颇有些放低身段躬身显温柔的姿态。
什么人，能让这位大律总如此躬身相陪？
魔都好像没这样的人物，如果有，以此样貌气度也该灼灼显名声于本来就享乐主义的魔都圈子里。
驻立观书香满怀，闲庭有池满聚墨。
走进来，一身中式浅紫的袖扣上衣，棉软垂丝的米白绣兰薄款纱裙，青丝轻挽，连簪子都没有，带着几分疲惫的小卷毛雅意垂动，眉眼倦怠间，脱下包扎的手套，垂首往上面些许结痂留红痕的伤口摁了消炎喷雾。
想来是有些疼的，但她神情很温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稳定，似察觉到江饮溪这些人的关注，手指松开摁扣，抬眸看来。
隔着贵宾厅内适度的灯光扫过江饮溪这些人的存在，瞧见他们的律师打扮跟公文包上的图标，略有所悟，但也只是写意扫过的一眼。
顾盼神飞的美色被书香沉淀的知礼压住了。
含苞待放，又欲言又止。
那是让人探究的一种美感，故事感，氛围感。
她不是小姑娘了，皮囊年轻如刚盛开，但气度阅历都早过了那个青涩的阶段，眉眼扫荡间，女子风情的舒张收敛都是自如控制的。
贵宾厅的这些工作人员也算是见多识广，日子久了，次数多了，眼界也高了，稳得住，但没想过一天之内的晃神能一次，又一次。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江饮溪这些律师莫名有了一种共契的审美——梨花，像是清凉春夜里逼近凌晨恍惚盛开的一树梨花，清新雅致，薄凉润色。
“苏学妹，要不要叫一下医生？”
“不用。”
“我怕留疤，你们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些。”
苏青绾没看弦风庭说这话时面上刻意的温柔跟沙哑。
但她是文人一脉，最擅长挑剔文字，单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她挑出两个冒犯的点了。
她别过脸。
“抱歉，弦先生，你可能误会了。”
“留疤这种事，我自己不在乎就行了。”
弦风庭表情微窒，大概没想到苏青绾斯文气质下会直接表态。
甚至不给面子。
江饮溪等人听到了对话，也有些惊讶。
苏青绾收了道具喷雾，往边上绕开一步，坐在了一个单人沙发上，裙摆为长腿拾提，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脚踝，脚踝上左侧一面竟点了一颗嫣红的朱砂红痣。
恰到好处。
薄弱的身体嵌入了沙发的凹陷怀抱中，再不看这个路上撞见后就贴上来的“学长”。
梨花散落了。
无意理人间盘算。
弦风庭毕竟是人精，察觉到了苏青绾的冷淡疏离，但他没有生气，因为这人素来如此，不仅对自己，对别的男人也一样。
大概是因为常年被追求，烦不胜烦，只能一致排外。
没什么好生气的。
“好吧，那等到了魔都，我再安排人给你看看。”
弦风庭依旧关切，一派国际顶尖司法从业者的精英范儿，那西装三件套在他身上似乎很显上流社会精英的风度，尤是他单手撑着苏青绾所在沙发靠背顶端，一手插着裤兜，微躬身俯视她，对她说这话……
江饮溪有些走神，暗想不管是否都是让异性趋之若鹜的迷人美色，起码她的老板几次彪悍出手后，倒是没几个男人敢这么放肆。
这位女士，到底是吃亏在了过于斯文礼貌的气度。
苏青绾确实皱眉了，手指扶额，好在不等她起身换一个位置或者直接拒绝弦风庭打着弦家跟苏家有些世交往来的理由赖着自己，就听到机场的登记提示。
众人相继起身，苏青绾略一走神，因为留意到江饮溪那边有人有人面露交集，好像还在等人。
因为这场航班变故，中转到魔都的人不少，不过是最近频繁往来的行程。
四方墨那边的动静似乎也只跟那人有关？
所以那人也在？
苏青绾以为这次会巧合到遇到某些久闻之人，但众人相继走出去的时候，恰在登机口前面遇见别的故人。
比如弗朗西斯科．穆尼。
他前些天还在魔都会友，遭遇了副本后也算有所收获，回归后又赶时间去别地参加比赛，比完了，抓时间回魔都打算跟朋友再聚会一场，最后飞回英国。
这不就是赶上了行程。
不过这外国佬不愧是掐着比赛的点也要来会友的国际友人，认识他的人多，但他认识的人也多，一眼就看到了苏青绾。
“苏？”
“啊，太好了，我还想着飞魔都后怎么也得跟臻仕飞苏州找你一回，也怕你已经回苏州了，没想到你的行程几次变动，还是在这里遇见了，你也是去魔都参加那个琴家宴会的吗？也被邀请了吧。”
认识，但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不然不会不知道苏青绾行程变动到现在的中转航班。
而且苏家低调，不是财阀世家，不会飞私人飞机，介于苏青绾这些年如同滚油热锅一样的婚姻热度，她也很排斥坐友人的私人飞机，免得被狗仔盯梢。
所以，遇上了就等意外跟逻辑使然。
苏青绾自己也惊讶，目光从江饮溪那边移开，跟弗朗西斯科．穆尼这人打了招呼，但介于从前在牙臻仕等人组局接触后一些经历，她打算跟这人去别的地方聊，免得这外国佬嘴里没把门胡说八道。
但她慢了一步。
大大咧咧的羽毛球冠军已经飞快瞧了下弦风庭，一如既往热情似火问：“啊，这位是？难道他是那位倦……倦知？”
“嗷嗷，我在比赛的时候还听人说起苏你的婚约呢，他们说的好有诗意啊。”
“恰如飞鸟倦知还，澹荡梨花深院。”
“说的是你跟这位司马倦知先生吗？”
苏青绾眉心一跳，还没说话，弦风庭就黑着脸了。
什么鬼？
苏家跟司马家有联姻了？
没听过确切的消息啊。
但因为两边门当户对，又显得这个消息无比真实。
弦风庭有些急切了，“弗朗西斯科，你的听说恐怕有所偏差，我想苏小姐已经遇上她的真命天子，是命运的安排，而非家族那边人为的……”
弗朗西斯科这人顾自兴奋热烈，压根没听他说完，“苏，我还听说你跟这位先生还是年少初恋，以前一起读书的……”
什么跟什么？
苏青绾知道这外国佬一定是秉持着往日的吃瓜猹质到处蹿，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陈年旧事跟新颖编纂的八卦消息，结合成了扭曲的认知，她正要否认，也勒令这人少说两句，也要过去准备登机，免得聚成一团在这凭白引人注意。
主要弦风庭这人已经触到她恶心的点了，相比于因为八卦跟不了解而胡咧咧的人，这种主观上就把她“安排”的自以为是之人，才是真正让她反感。
所以学识跟司法能力果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素养。
不过如此。
305登机口已经开始检阅登机了。
苏青绾刚走出去一步。
突然。
“小心！”
一直躲藏在外面保护苏青绾的保镖猛然从普普通通的旅客中闪出，长腿跨过座椅，隔空甩出长鞭抽飞从五米开外的拐角机场候机室一间面馆边侧通道中溅射弹出的一块武器碎片。
这碎片凌厉，其实还不至于砸到苏青绾，但作为保镖不可能把危险都把控在目标人物本体上。
三米范围安全距离，是他们的专业素养。
而这个保镖显然不是一般人，比起云散高唐都高出了一截，那鞭子如虎蟒凶绞，随着手腕操控而游走，拦下碎片后，人既落在了她跟前，严密防守。
同时，弦风庭这些人的保镖也豁然惊动，齐齐挡在上前且组织雇主后退，官方警报也响起了。
但他们仍旧看到了那边事发区甬道内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七八个人从里面闪出。
速度快，道具光辉都在爆发，也人均有武器，本身是前后脚抱团走面馆边上甬道进来，想要隐秘接近贵宾室这边，也好窥探这边动静，结果在甬道里面……
突然就感觉到了恐怖的阴冷。
最后那个人，也就是第九人一直在关注着前面人的动静，等待指示，忽然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凉。
也不是什么东西握住她的脖子，就是直觉有点凉，如同单薄的薄纱随风飘缠到了脖子上。
他下意识要去拉扯，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里是机场室内，不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风向。
所以！
他脸上肌肉颤抖，第一时间反手拿出道具武器，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那单薄如薄纱的阴影手掌，十指细长，来自灯影剥离，来自鬼触对非自然实体存在的实体化。
十五分钟存在时间。
已经存在三十五秒的影子，在这一刻被实体化了。
手指从后面，捏住了他的咽喉。
百分之一的力道，的确不足以爆发让这些专业杀手在道具加持下的近战或者远战武力。
但在诡秘的阴影世界，从无实体的阴影尾随，到那一秒的近身，再到下一秒的实体接触。
他完了。
噶擦！
脆弱的喉骨隔着柔软的皮肉被两根手指捏碎的刹那，他的全身肢体关节都像是运动的齿轮发条被一根棍子骤然刺入。
卡顿，崩溃，弹射。
武器弹出的碎片抵达那个保镖的鞭子抽飞距离，而甬道内听到动静而大骇的八人出于专业素养，直接火速掠出。
八个人，八个角度弹射落地，且都第一时间反身抬手攻击。
弓箭，长剑，刀锋……
但他们一转身就只看到甬道里面从站立但跪下的断喉同伴那下跪的过程，并未看到任何袭击方。
倒是下一秒……
地面拉长的阴影，它在移动。
“地上！”
“快……艹！”
地面纵横而起的暗影已经到了他跟前，在他劈刀的刹那，抬手反握了他的手腕。
螳螂扫腿，夺刀，刀锋斜切过这人的咽喉，在血液喷泉时，再以后退，漆黑的鬼影如鬼魅握刀，刀锋格挡。
箭矢射在了刀背。
铿！
刀断了，但没事。
它后跃，因为是影子，所以轻盈如鸿毛，转眼就半空腾飞到了四五米开外，落在了一人肩头，断刀的锋利刀尖顺势往下斜切。
噗嗤，从眼珠子刺入脑部，都不必拔出，弃刀再一后跃贴靠。
消失了。
“在我们的影子里！”
“艹！”
“大家快动……啊！”
影子里的影子，非人似鬼，非鬼似人。
鬼魅的暗杀，残酷的人屠，一切都在开阔的候机室，登机口前面，也在在场数百人众目睽睽之下，也在震惊的苏青绾等人目光之下。
或许，他们可以凭着眼界跟对琴家的了解而猜中后者一定会居高临下对谈瑟张开报复跟绝杀，赶在她不断扩张跟诸世家的关系网之前，扼杀风险于摇篮中。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谈瑟会在还没达成正当防卫条件的情况下，在机场就对这些杀手主动反向暗杀。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毫无顾忌，大开杀戒。
多可怕。
可是，更可怕的是——你怎么证明这是她？
那鬼影，你怎么证明是她？
她不在。
不在现场。
是因为不在现场，她就笃定自己不会被抓吗？
大开杀戒后，她还能脱身吗？
“疯了吗？”弦风庭觉得离谱，也被吓到了，却看到边上的苏青绾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去。
其实是因为那些杀手在被屠戮的时候，负责盯梢的人锁定到了谈瑟的位置。
他们被提醒了，却没法过去，只能在被影子残杀的过程中转头看去。
三楼，电梯，下来。
透明的升降梯。
完全透明的玻璃窗口可见她一手撑着栏杆扶手，一手插在黑色薄款风衣兜里，内里的白色纱衬袖子让手腕上的血红链子宛若朱砂玉。
因为腿长而微躬身垂俯他们。
那握着扶手的手掌上——既有鹤戒，也有鬼触指套，它在启动，散发着淡淡的黑红幽光。
其实是相似弦风庭之前撑着苏青绾身下沙发的动作。
但在那封禁如牢笼的立方体电梯间里，她是被束缚的囚徒，还是降临的天灵？
不过那黑红的光在她指上闪耀，让她又如被机场天花板垂射的明朗光辉镇压的叛逆魔灵。
它在作恶。
在杀戮。
但是……电梯里不止她一人。
还有一个旅客。
那个旅客，在她身后。
江饮溪其实看到了那人在后面边侧看着谈瑟，看似普普通通的面容，眼神从她的手上指套，到她的后脑勺。
不好！
道具一旦被查实关联公共场合的杀戮，等同犯罪，而这伙人其实并未对她造成袭击跟伤害，所以这次是她先发起手，属于犯罪一方，只要那指套被查证，证明鬼影是她的驱使而杀戮，那……
其他人对她的攻杀就属于合法。
一如她之前也反杀了张主任，那是因为张主任后来足以被证明是犯罪分子。
现在反过来也一样。
这个电梯里看似普普通通的汉子，低眉垂眼的，在电梯即将抵达二楼的三秒内……嘴角勾翘了下。
好猖狂啊，这位夫人，果然如琴先生所料。
这个人太信任自己的布局能力，那不妨先让她一手，让她的布局完成，在掐着她的点，破她的局。
比如现在，在这个电梯间里杀她，留住尸体跟指套。
杀了也白杀。
不是吗？
他笑了，抬手，左手一张高级辅助状态卡。
琴家给的嘛，够大方，也为了杀她不吝投资。
所以这是一张什么卡？
武器禁闭卡。
她，被卡片微光束缚了，瞬间紧闭了所有武器从空间拿出的能力，除非她有同等级的破解卡，或者有高于这个禁闭卡高级水平的其他高级道具武器，破卡的束缚。
但她显然没有。
所以等于被强行禁闭成了空手近战的状态——还是在电梯间这样下载的空间，若无利器，等于断臂。
同时，这人的右手也从谈瑟身后猛然刺刀！

第61章 没用的东西
琴家宴会,在自家公馆草地上，露天，名流云集,西装革履温文儒雅的琴晟正与人觥筹交错。
阳光真好啊。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哪怕他的儿子已经重伤垂死被送到了医院，但一点也不耽误家族的正事。
商业，利益,社交,名利场。
琴晟让人看不出他往日对这个儿子的疼爱，也让人看出了他对局面的镇定。
波澜不惊,宛若只被蝼蚁瘙痒了脚趾头。
不过如此。
很多人从他的言行看出了这样的态度。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站在酒台边上，东道主好整以暇端了一杯酒,身边下属低声说着话。
大抵是刚刚洗手间那边跟丢了人，来汇报。
琴晟不意外,甚至做好了预判，只从容让人继续,去登机口。
然后，他安排了另一个人从盯梢那边的情报去了三楼，贴了目标的后面，一起进了一个电梯。
远在公馆的琴晟喝了一口酒。
他吐出一口清气，放眼看着宴会上一大部分名流人士以及关系密切的生意伙伴,看到的其实是自家的权力网。
“你说，外面有些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朝一夕的努力，能撼动多年沉淀的力量？”
“太天真了。”
“你说她现在还活着吗？”
琴晟忽然面带一点仁慈。
“其实仔细想想,这位女士,倒也是绝代佳人，奈何……”
意味深长,助理从中看见了掌权者的冷酷跟纵欲之心。
“也许死在H市，是她的福气。”
助理低头恭敬道。
三个小时前。
“谈女士很可能会死在机场。”
“老板，这是刚拿到的情报，琴晟安排了魔都暗杀能力排名在第九的那个狡克乘坐专机秘密赶到了H市，而且H市那边的航班变动有问题，您看这个。”
CEO是什么级别的人才啊，如果说太和财团是世界顶级，那他就是世界顶级的人才，之前完成了跟谈瑟的转让合同后就立马安排小铃铛的运输问题，但他是做两手准备的，如果事态和善，他亲自送过去，如果从魔都那的情报暴露了一些迹象，他就会走第二条路线。
小铃铛让其他高手负责转送，他自己带人走其他早已预订预备好的另一架直升飞机飞谈瑟这边。
不过路线怎么走，得他的老板安排。
“狡克？那个擅长易容跟近战缠斗搏杀的人，听说他的武器多变。”
CEO：“是，不是擅长的武器多变，是擅长在逼仄的环境里通过对手跟战局的变化改变武器——他的空间里有很多通用的凌厉武器，所以外号又有武器大师的称号。”
“不过，从情报里还提及这次琴家下了大手笔，好像给了他什么道具帮助。”
司马倦知：“琴晟这人挺擅临危做决断，不像琴三还由着骨子里的变态折磨欲拖泥带水，估计是高级道具，而且是在狡克擅长的方向增强，在那位夫人擅长的方向削弱。”
CEO惊讶，但敏锐：“武器？禁闭她的黑氪金长弓？控制在近战范围格斗？”
司马倦知：“差不多，你带一张解禁卡去……”
CEO：“需要联系那位夫人通知吗？”
司马倦知：“没用，她肯定做好了风险预估，麻烦只有抵达现场才能解决，通知了，还可能被琴家可能渗入的信号窃听中暴露你的到来，让他们改变策略，反而不利于她的预判。”
“上次自以为是的介入，还没受教训么？”
好刁钻的局势预判，他的老板似乎认为这位夫人有能力应对这样的局面，但又不吝啬自己另外的安排。
明明还没见过面。
“老板，我有预感，您很快会主动来见这位夫人。”
“等这件事后，不管事态如何发展。”
司马倦知：“不会，我跟她如今还没有利益纠葛，不至于。”
“估计她也觉得没必要。”
“可惜，没有她的游戏账号，不然……卡片直接转移。”
所以，风尘仆仆，下了私人飞机就带着一队高手直奔贵宾厅的CEO在大厅中就像是影视剧里长腿走动间飞舞西装外套风衣的霸总，但先一步看到了不远处的鬼影人屠，血肉飞溅，惨不忍睹，大厅到处都是尖叫恐慌的旅客，还有匆忙赶来的威武机场军武。
CEO目光在那鬼影身上定格，迅速判断它的出现介入了哪些特别的道具操控，也判断……操控它的人在哪。
在那！
在听到江饮溪等人不自觉的忧虑呐喊后，他的目光已经上移，才从三楼下来的电梯能需要多久。
两三秒撑死了。
但就是这短短的时间，他刚好堪称及时赶到的时间，他认为及时的时间。
及时？
对谁及时？
一刹捕捉到的武器禁闭光辉，魔都NO9刺客猛刺的刀光，都在那位夫人的身后爆发。
逼仄的空间，难以转持的被害角度，被逼的空手白刃？
CEO手臂微动，手指间夹着的卡片还来不及锁定谈瑟使用。
那电梯间内背对受害的人啊，目光对着镜面，以上面透明但稀薄的倒映窥见了身后的一切？
不如说，在走近电梯间按键时候抬眸瞧见人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后面跟上来的人有问题了。
但她什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顾自转身背对着人。
直到对方出手。
电梯监控录下，外面的人也能看到他先动手。
以为她有罪，即将被定罪。
合法先手袭击……
但是，那一刻。
她的身体以近乎幻影的鬼魅速度移动开了，侧身，那速度甚至还连着幻影，足下移动时有一个徽印加速的纹路——速行徽印启动。
同时，在她侧身以非人的速度躲避了那一刀锋后，狡克一眼瞧见她此前单手握着的扶手上原来有金光纹字。
通灵御鬼，催眠驾驭。
通灵谁？通灵他吗？他有道具防御，可不是只有一张武器禁闭在身来控制她，他自身的物理跟法器防御都远比云散高唐这些镖客厉害太多。
NO9，是随随便便被粉丝选出来的垃圾爱豆吗？
等等，不对！
那金光牵引的光线飞射出，斜向下刷刷直达下面——鬼影。
鬼影通灵，加持后，鬼触直接增幅出了四级鬼类的短暂能力。
分离触手，鬼上身催眠。
呼啦……
但级别不够，不够活体上身，没关系，死尸的简单多了，尤其是SSS级的技能BUG在身——击杀既拥有。
躺尸的尸体之上道具猛然启动。
哗啦啦全部指向针对一人。
“艹，不好！”
五个专业杀手，也是自己的下属最集中齐全的道具力量全部一股脑集中在狡克身上。
一道徽墨碑文光线向下，十八条道具锁定光线集中向上。
好一副绝佳的物理线路图，可惜无题可解。
狡克眯起眼。
哗啦！
左臂手腕一甩，猛然弹出一个棱形的卡片光辉盾牌，从下面弹射而来的道具光辉角度格挡。
中级极品防御卡——棱御道具反弹防御盾。
光辉刺激在了盾牌之上，逼出了道具相撞间的能量冲击波动，右手握着的刀锋却是一扫，变成了弧形弯刀。
手臂一甩。
力量卡跟常年武斗培养出的强大物质力量加持，可以让他单手举起两百斤的重金属哑铃。
就是这样的弯刀半圆斜切，逼得躲闪了一步但也没有其他方向可退的谈瑟几乎要被他彻底切成两半。
如她杀张主任。
她没武器格挡，任何被定位成武器的黑氪金金属恐怕都用不了，不然可以挡下，就是有力量冲击而已。
那么……
狡克应对成功了，这都成功？
可是。
速度太快了，他出刀之前，他的预判之前，她已经近身了。
多近？
指尖一并，捏住了他抬手的左腕——预判到了他必须出盾格挡左下方往上的道具袭击，也没法撤手。
所以手指点扣住他手腕时，赶在他右手挥刀之前，那青葱柔夷如点缀红酥香让男人醉里缠绵的细长雅致手指竟在瞬间让他的左腕手骨有了清脆的噶擦声。
艹，捏断了？！
剧痛连着手筋筋脉通达全身，直接影响了右臂的挥刀，痛苦让他身体禁脔的瞬间强行咬牙抗衡，且，右臂不得不改变方向。
弯刀变成了纤薄的蝉器，因为更轻，不然剧痛且被捏痛手筋的他没法用力。
这薄如蝉翼的刀片直接逼近了谈瑟的太阳穴……
但被捏断的左腕手指已经失力，盾牌落下。
接住。
砰！！！
盾牌格挡。
刀片在太阳穴外被他自己的盾牌挡住。
狡克体内加持的疗伤卡已经发力，水光流动筋脉，力量游走，暗器刀片转化成了短柄唐横刀。
超帅气的平扫拔刀式！
但。
劈在了盾牌上。
有了实际格挡物，物理相撞，拼的也不过是各自的力量跟金属质感而已。
狡克给自己选择的防御卡，物理防御质感岂会落后于武器材质。
基本是他这个阶段能选择的最优比。
所以盾与刀没有谁占便宜的质感克制。
只剩下了人跟人的差距。
但没想过差距会……
轰！！！
一声巨响。
劈刀后被一盾格挡撞飞到电梯门的狡克后背嘎嘎作响，脑子都是眩晕的。
那巨响也震动了众人的脑壳。
但狡克在那一刻还是保留了战斗素养。
强行收回武器的指令在那短短秒数中生成了。
刷！
盾牌消失，他从颤动的电梯门上跌落后迅速弹起，手持刀锋欲从下往上突刺重新失去物质庇护的谈瑟心腹。
但也是那一刻。
他下伏往上，刀锋往上，目光往上，看到的却只有——占据高位抬手而下的她。
那眼神。
那下来的掌心。
风呼啸。
手掌如神降。
抓住了这千钧一发预判也是临危格斗间明明弱势却愣是用短短几秒就逼出来的杀他绝佳角度。
从上和下。
轰！！
一掌。
劈在了下伏上杀的魔都NO9天灵盖上。
崩裂。
骨肉脑浆全崩。
喷溅了整个电梯间。
狡克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死。
外面的人打死也没想到有人可以一掌就把一个有卡片加持保护的人体最强防御脑壳部位……
彻底击溃。
这一掌，击溃的何止是狡克的天灵盖。
众人都觉得脑壳发凉，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又从裂开的缝隙里灌入了冰水。
CEO放下了举起些许幅度的手掌，卡片还在，没用，但他算了下时间。
三秒。
电梯已经停住。
在第二楼。
CEO也感觉到了身边呼啸而过的人影。
跟还主力用军械热武器的军武不一样，这伙闪过的人影身上有更强的道具光辉。
道具？
CEO知道这是琴晟那边安排的H市游戏管理局人员来了。
一开始估计是为了给合理杀谈瑟收尾，现在却只能以另一种形势收尾——为谈瑟杀人收尾。
“危险分子！”
“住手！举起手来！”
“你被我们H市游戏管理局逮捕了，你……”
打开门。
透明电梯内人为染色，通体暴力美学涂鸦。
站在其中的人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眼眸微抬。
众人下意识避开眼神。
她走出。
但所有人都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举手投降，而是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捏住了那一枚指套。
狡克都被杀了，武器禁闭自然失效了，她的手指在捏着那枚指套的时候转了一圈。
众人这才察觉到她的大拇指跟食指上套着两枚漆黑的手环。
黑氪金手环，上面还有其他金属组合而成的细小钉刺。
它按住了鬼触指套上的机械嵌口卡缝。
在看向那H市高层爪牙的一刻，在后者惊愕的那一刻。
她想破坏证据！
她有能力损坏高级道具？
她怎么敢，怎么能？！
人群中，一个人猛然突袭。
远程锁定谈瑟的脑部——他是狡克之后的后手，是前端九人，中部狡克之后的最后后手。
掐住这个临危时间点，做最后的决杀。
他，可是比狡克更高级的人……也有公开场合动手的权限。
甚至可以动用军武。
也是在他抬手显露枪□□出一枪。
子弹激射，跨越一百米距离的候机厅长度。
出了电梯一步的谈瑟脚下已经二次启用速行徽印。
抬手。
黑氪金长弓上了。
嗡……箭矢秒射。
对冲了那一枚子弹。
冷兵器对热武器？
砰！！子弹被恐怖的黑氪金箭头给半空直接射爆，但黑氪金箭羽还是咻一下沿着既定的轨迹。
一箭穿入胡凯的胸口。
破甲，带飞，撞裂座椅。
让他落地。
伪装易容的卡片直接失效，吐血中，他朝H市管理高层求救。
救，救我。
“住……”那H市管理局高层之前的呐喊跟即将动手的武器都卡住了。
没了武器禁闭，在场谁是她三合手之敌？
除非全场军武不顾一切围杀她。
这个高层狠下决心，正要下令。
只要后续证明指套跟她操控那鬼影屠杀那些杀手，完成琴晟构陷她的证据一环，任何过度的围杀后续都可以用合法来解释。
法律解释权在他们这边。
所以……
结果不等他们这边动手，也不等CEO这些人喝令介入。
谈瑟手腕一转，操控鬼触失效自身能量核，再一噶擦。
高级道具指套被成功直接捏爆。
道具粉碎后造成的能量波跟光散在她身边激射而出。
粉碎证据。
她有自己的粗暴美学跟刁钻技术。
军工，她擅长。
很快知道这件事的就不止是百里扶莫。
但无所谓，在这些人惊恐目光下，她松开手，捏着已经且散去能源的碎裂鬼触指套。
什么都没说，顾自走向登机口，当着那个高层的面，甩手一甩。
残废的指套就被她平抛进了七八米开外静静伫立的垃圾桶中。
发出了怦然的撞击跟坠落声。
“没用的东西。”
“自己去翻。”
一语双关，羞辱又傲下。
H市高层站在原地，愣是不敢动。
没用了，证据被完全销毁，监控拍摄下的只是激战的表现，无法作为那道具关联鬼影的证据——系统出表的道具认定才是唯一有效的证据链。
游戏管理局并不是跟系统并行的权限体制。
它是次要的。
是人为组合的。
他这个H市高层也不过是被豢养的牛马而已。
当他这个牛马服务的金主屡屡失败于这位夫人手下，那彼此的级别就不对等了。
他呼吸都不稳了，仿佛看到了这一场局的溃败，也看到了这位用粗暴张狂的方式持续战争的女子在残杀两拨人后，堂而皇之走向登机口。
同时，随着指套毁灭，鬼触人影消失。
同样，九人横尸全场，血腥残忍如同电梯间内的爆头NO9刺客。
狡克先动手，胡凯先动手。
跟她什么关系？
现在，在灾厄世界介入的新型规则体制下，她依旧是受害者——屠九人，杀一人，再杀一人，一身血，但司法清白。
这种手段，不也是琴晟这些人早就预谋好的行凶轨迹吗？
易容，暗杀后脱身，后续假模假样调查，扣罪名，让死者有罪化，案件闭合，自销，合理合法铲除。
他们，全身而退。
现在，全身而退的人换了而已。
后续如果非要纠缠，也得考虑别人的态度了。
H市这边已经看到了CEO的在场，后者笑眯眯问好。
游戏管理局的人硬着头皮表达了自己也是合法处事，机场跟航空公司的人也一副清白无辜的姿态。
不管内心多惶恐，他们都在企图粉饰太平。
企图自保。
CEO表面不露声色，也没有刻意露出锋芒，当前，也只是掐住这些人没完没了的手段——避免影响行程。
影响夫人的行程。
“这场风波还是太大了，你看现在被影响的人太多了，旅客的投诉很多，也有一些重要人物……苏小姐，您觉得呢？”
H市这个高层还是有点脑子的，在看到CEO这位太和资本的代表人物介入后就知道事情大条了，闹大了，琴晟肯定保不住自己——艹！琴家没说太和财团站位这个谈瑟啊！如果早知道，他拼死也不敢掺和。
为了自保，这个高层瞥过胡凯的尸体，迅速有了策略——拉能跟太和资本对话的势力下水。
而且对方还有可能敌视谈瑟才行！
比如——苏青绾。
苏青绾被cue后，目光才从正从江饮溪那接湿巾的谈瑟身上收回。
扫了这个H市高层一眼。
“我觉得，我能坐上这个航班，也许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这位先生，你觉得我这个觉得，满意吗？”
苏青绾眼神冰凉，再无之前基于礼貌应付弦风庭的温润态度。
在H市高层错愕又惊慌下。
她抽出了登机牌。
“那我，的确是非常重要。”
她提步而去，身后的保镖冷笑。
谈瑟没管其他事，江饮溪也没问其他的，倒是直观好奇一件事。
“您，早知道那个人有问题吗？进电梯前？”
“不，没那么厉害。”
这里是别人的主场，哪容她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算是那九个杀手，她也是先一步躲在杂物间后瞧见这些人急切进入的神态跟行为才确定他们是来杀自己的。
专业的人，懂得伪装，在短暂时间内，她不可能贸然确定对方的敌我。
她也没法贸然牵扯无辜的人进入。
最多吓到别人。
这是她仅此维持的教养了。
至于狡克，是真的意外——她知道琴晟肯定有后手，但没想到对方胆大到安排人直接正面暗杀自己。
“他的呼吸，以及电梯间屏幕上显示的体重变化。”
江饮溪恍惚，呼吸她可以理解，听说这些擅武的人洞察察觉，还有不一样的呼吸法，因为这些人的体格跟心肺已经远比常人强大，呼吸是不一样的。
只是要洞察跟甄别很难，得是同类圈层的人才能做到。
但体重似乎很直观——电梯的感应屏幕上本来就有相关数据提示。
“体重，体格，形体数据上暴露的肌肉含量，力量比……肌肉量可以计算，进而判断这人的体格强大。”
“您在按键的时候确定了这人非同小可，这么巧合跟着您进来，所以您是有戒心的，可您还是背对了他，给了他机会……一方面又暴露指套的存在，给他们证据需求，也是在刺激他主动动手。”
谈瑟默认了江饮溪的猜测。
江饮溪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谈瑟没有诱发她继续问，因为有点疲惫。
要登机了，她也不至于让飞机上的人等她。
所以……一张清洁卡。
那位CEO主动递过来。
谈瑟看了他一眼，接过。
这位，放弃了私人飞机，已经改签了这一列航班。
不过他先上，看到了苏青绾后，颔首示意，内心也在探究苏家这位是个什么态度。
按照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这位应该对夫人不太友好，但也可能……看家族立场。
谈瑟后面才上机。
头等舱差不多坐满了，虽然用了清洁卡，她自己还是有些不适，还在用湿巾擦拭着手指，眉眼间带着几分隐忍的不耐。
但她一进来，原本就安静的飞机更干净了。
那些空姐露出的笑容都规整了几分，行为间很是虚弱。
这位……太可怕了。
谈瑟也不在意，正脱下外套，空姐来接。
“不用，谢谢。”
外套搭在扶手上，她坐下后，揉着眉心缓解神经疼痛跟体质反噬的空乏，过道隔边的CEO主动递上饮料。
算是一种道具饮品，昂贵，但有效，很难买，估计是某些奖励。
谈瑟转头看这位顶级精英，眼神探究。
CEO顶住了这深沉如幽谷的眼神，也不敢对等探究，只垂眸，客气道：“这次，倒是跟我的老板安排无关。”
“是一位旁观者对强者的钦佩。”
“夫人介意吗？”
谈瑟：“需要我回报吗？”
声音微沙哑，在本来就不大的头等舱空间内被所有人听见，他们侧目看来，关注又克制，小心翼翼，浮想联翩。
看似最风花雪月的人，却有最直接利落的行事法则。
好矛盾的人啊。
CEO握着饮料的手指曲起，笑：“我是一个商业人士，任何社交都有利可图，结交强者也是投资的一环，不过如果夫人介意，就当是我失礼了。”
谈瑟其实早就看到了对方到场后差点用上的高级卡。
她很惊讶，也知道自己对这位太和老板的态度预判有了偏差——对方，似乎很站她这边。
介入的程度越来越深，并不是单单的态度问题，已经开始介入资源了。
她不会去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是别人的选择，总有别人的理由。
只基于眼前……
她接过饮料，拧开瓶盖。
“不考虑你自身，你也有更强的人保护，应该用不上如今孑然一身的我。”
“不过，如果判断不错，接下来马场的事也是你跟我对接——虽然你们明明可以安排更无关紧要的人。”
“谢谢。”
她受得起旁人的供奉跟讨好，习惯了。
因为回报得起，也知道自己配得上。
所以……一直很利落。
瓶盖拧开后，正要喝。
大抵因为她的气场跟行径太吓人，整个气氛有了两极化，有些人压根一句话不敢说，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好像一具尸体，有些人则是坐立不安如同一条蛆。
而且这类人缓解尴尬的方式还不是安静，而是左右言他找话题。
所以，他找了边上认识的人小声蛐蛐。
“我刚刚看了帖子，完蛋，我好像认错人了啊，你身边那个男人不是那位司马先生，我说他长得也不够传言那么英俊厉害，好像配不上你……那他是那个什么商？是你曾经的初恋？那个不要脸的人，还在纠缠你？”
“要死，他无耻啊，不是结婚了吗？”
“这得让你跟他妻子多尴尬。”
“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青绾表情一言难尽，一身梨花好像都烂入泥，那种隐忍跟尴尬都随着手指曲起而胶着在椅子上。
她想换位子。
CEO：“……”
这是哪里来的猴子？
位置上，就在苏青绾边上，又夹在CEO跟苏青绾之间的谈瑟正举起饮料要喝的动作顿了顿。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的动作停顿，有些紧张。
整个头等舱区域都一片死寂。
好像集体死了。
后座的江饮溪微微蹙眉，薄唇微抿。
好在，谈瑟也只是顿了下，唇瓣触了瓶口，喝了一口……
苏青绾听到了很细微的吞咽声，下意识转头，只看到这人细长的脖颈微仰，打碎天灵盖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在泛着温润的白光。
喝完，放下瓶子，没有接着拧回瓶盖，倒是因为清凉而移下手指。
解开衬衣领口扣子，轻微拉扯，手腕上的红玉链子剐蹭过皮肤，有了微微红痕。
苏青绾移开目光，看着别处，但耳边听到身后的江饮溪清冷递来一件外套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的老板有洁癖。
哪怕清洁卡用了，那件外套估计还是被夫人嫌弃了。
脏东西，她是不留的。
人跟物都是。
苏青绾有些走神，暗想：商作贾肯定是脏东西，那自己呢？
对方，估计……有些厌憎自己。
一个眼神都没看。

第62章 落日
飞机上是一个气氛,主打一个死人墓园氛围，空姐路过这里都感觉染上一层尴尬的死气。
飞机下是另一个气氛。
消息传得飞快，早就上了热搜,虽然很快被各方尤其是管理局压下——他们内部牵扯其中的狗子可不少，纯属丑闻，如果闹太大,影响的是整个管理局的公信力,所有负责执行管控这件事的人。
是简林跟百里扶莫。
还是后者主动争取到的，一副压制谈瑟控制舆论影响不希望事情的姿态,其实是反向争取权益,因为他知道谈瑟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舆论威逼。
她，要的是介入此事的人员名单。
百里扶莫一争,其他人就冒头了，参与其中,名单自然主动形成，这个名单拿到手后,至于管理局后续真的定他们两人为主管，其实也不难理解。
闹得太难看，琴家渗透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人跟一些核心人物都不适宜再介入其中，不然会将战局扩大。
“笑死，一次出手,两次出手，局内还想着弹压他们，让他们克制点,别闹大了事,或者留下什么大把柄。”
“现在好了，希望谈瑟克制点,别杀太多人……”
总体来说就是从不管，到介入拉架，到现在单方面希望谈瑟克制点，生怕琴家那一方在冒头求死，拖累管理局……
也就是说之前自扫门前雪保持中立或者等着当黄雀的那一堆人，现在都慌了，于是主动让步，联合起来，让一开始就偏向谈瑟的他们走到跟前处理这烂摊子。
权限下放了，好处给了，麻烦也得解决。
这场舆论风波的控制就是让他们反向逼迫琴家跟那伙人消停点的意思，不然就把权限给那伙人自保了。
简林门儿清，也知道这就是一种政场手段。
百里扶莫：“一开始，咱们管理局也不是那样的部门，是武力治安部门，为了解决游戏跟现实的问题……十二位创始人才……”
简林：“年纪小就是好，还是天真，反复五千年，古今中外地球村，你见过哪个部门哪个势力是绝对清澈保持初衷的？如果一开始就抱有这样的理想，只能说明你们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没有了解人类跟社会的本质。”
他在笑，也以前辈的身份教育自己的后辈。
“所求目的，源自己方所为，永远比期待他人所行要来得高效可靠，收起你的期待，发挥你的天资跟坚持，去成为更强大的人吧。”
他好像看穿了百里扶莫在这些事中的言行，但不反对，因为他自己也在做选择。
“风波，感觉开始了。”
他已经抵达H市机场，也看到了那一驾飞机的离开，“虽然是虚假的气象数据，但不可否认的是从今年初开始，灾厄游戏的副本就都在大幅度增强，数量跟开启的频率也是，这可不是好事。”
“当人类群体自身的改变跟进化速度远低于外界环境的恶变，甚至还在痴迷于内部争斗，那灾难就开始了。”
“扶莫，公众舆论可以控制，别的，好像不必。”
百里抚莫抬眸，手指也的确在手机上运作。
“是，的确不必。”
他已经在帮夫人办事了，下一步——公共消息封闭，但必须让某些人知道，至少让消息外放到魔都上流圈子里。
让那宴会上的人知道吧。
宴会还在继续，毕竟也才刚开始。
琴晟当然是最早知道的，毕竟多的是眼线给他通风报信。
但这一次，消息进入耳膜的时候更像是一百个容嬷嬷在耳朵里一起扎针。
血管破裂，血液倒灌，满脸红肿。
疼痛跟屈辱一起来，还有强烈的危机感，进一步进入脑核。
助理慌了，问他怎么办？
现在怎么处理？
“的确是意外，但不管如何，对外的脸皮子都得稳住了，本来就不是天大的事，如果面皮子都塌了，别人就都以为你不过如此，也以为天真的塌了。”
“你……”
他还没说什么，就先看到十几个家族成员没崩住状态，气冲冲进来，骂骂咧咧，叫嚣着要对付谈瑟……
助理这边一看就知道事情要遭，迅速到门口往外面观察其他宾客的反应，果然，这些家族蛀虫的不智行为给了在场本来就聪明狡猾的宾客们很强烈的信号。
本身，他们肯定有消息来源，也知道了这件事，本来就在震惊，也在揣测真假跟内情。
结果……主人家自己实锤了。
助理内心暗骂这些蠢货的主子们给自己上难度，再回头看琴晟，后者儒雅从容的神情果然有了些许裂痕，但毕竟是自家人，琴晟也只是冷着脸训斥两句，后道：“慌什么？放眼看来，也不过是一次行动失败，让猎物再奔跑几日，你们这么闹腾，活像是琴家自己要崩了，让外人怎么想？”
“外面可都是最紧密的合作伙伴，他们跑了，对我琴家影响可不小，你们手头也都是有股份的人，就没想过后果？”
从利益出发果然能劝人，这些人后悔了，也都压住了脾气，但都耐不住谈瑟这人如此挑衅琴家，他们也担心后者过于强大影响自己的安危。
“毕竟，连太和资本都介入了，她是不是跟那个司马倦知有一腿？”
这些人的猜想总带着几分主观的龌龊。
甚至连琴晟都有这样的想法，一家子一脉相承的思想脉络。
不过他表面不会承认，“不至于，如果真的有关系，以司马倦知的风格，就不会止于表面的接触，也会直接警告我琴家，现在这样其实只是一种态度，大抵是看上了她的游戏副本能力，但的确是很麻烦的事，你们才要更小心一些。”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让她踩着我们琴家的颜面在头上威风？”
想到现在外界的揣测跟圈子里那些人的议论，素来高傲嚣张，在四大家族里面都因为游戏管理局的优势而保持优越感的琴家人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时咽不下这口气。
“就不能……在飞机上……”
琴晟看了跟自己儿子琴三同辈的子侄一眼，像是在看一坨屎。
助理都绷不住了，委婉提到：“虽说可以安排乘客，抛开一些重要人物，弄一个航班事故，压缩影响，但，已知跟她关联的势力已经有牙家的情况下，还闹这么大，等于是主动给其他三大家族递刀，让他们一起翘挖掉琴家——之前那些事端，其他三家族未必没看到琴家在游戏管理局的权力，他们可能已经开始布局了，所以在此前的部署中，琴总的安排是将琴家置身事外的，现在哪怕行动失败，因为参与者都已死，关联琴家的证据链也同样断裂，所以参考全局，也不算是太大的损失。”
死一些爪牙，对于一个大势力来说简直是最小的损伤，都不比一张武器禁闭卡让人心疼。
人命如草芥嘛。
所以助理站在自家老板的角度上去考虑全局，也知道局面没那么糟糕，实不必太过大惊小怪，当前还是得稳住其他合作者的心。
不过这些琴家人之所以如此破防，助理也知道为什么——不是这些人没眼力见儿，而是群体屁股后面带着屎，生怕自己被牵连了。
嘴上开始提琴三的事儿，假模假样关心。
等他们出去后。
琴晟微微冷笑，倒也让助理关注下琴三……
“琴总放心，三少爷不会有事，我们已经安排了安保，那谈瑟再嚣张，降落魔都后也不可能蠢到直接去医院伤害他——我们选择公立医院，就是因为它还在官方力量保护范围，她总不至于这么失态。”
多可笑，现在他们反而希望谈瑟不要失态了，也上赶着放弃私人医院这种权贵专属的东西，就想着借公家的威权来震慑谈瑟。
这就是单体战力过大带来的威胁感，一如这些琴家人怕被报复的心态。
琴晟也知道谈瑟不至于这么蠢，但他的担心还来源于其他方面。
“我是担心管理局里面一些人借这次事件趁机内斗，相比于谈瑟这人可能带来的实际威胁——她最多在武力上伤害我琴家个把人，无法完整对家族更重大的伤害，因为她初来乍到，也并不够了解我琴家，这点从她之前的行径就可以看出。”
“但那些人不一样，一旦他们掌握了一些罪证，就会对我琴家产生极大的威胁。”
“而要获得足够的罪证，当前最容易的切入口就是老三。”
“一旦这些事故经管理局内部立案，比如简林那一派的肯定在推动此事，那相关人员都会被带入调查。”
琴三是多大的地雷，他能不知道吗？那些脏事可经过不少次他的手。
但凡没查出……
助理瞳孔地震，“我立刻去医院守着。”
“去吧，好歹现在管理局内还稳得住，但得尽快，把老三送去国外。”
“还有林家那边……”
琴晟转过身，正对着窗外可一览无遗的巨大草地宴会现场，已经看到了一些宾客犹豫不安的脸色，眯起眼。
“我不希望有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琴家不允许蝼蚁撼树，瘙痒都不行。”
切实关乎到自己的安危，助理用了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赶到了医院，也在办手续……
林老还在呢，他多狡猾，察觉不对，立即打听了消息，意识到了琴晟那边的动向缘由。
“怎么会这样？那个女人竟然如此可怕。”
“琴家竟然失败了。”
“那琴家接下来会做什么？”
老姜还是毒辣的。
于是……他故意拖沓压住了手续，没让琴三迅速转院到国外，还故意去接触助理，假模假样去问他请客。
助理多聪明，也猜到了这老东西在卡关节，也在要挟。
为了尽快离开，助理含笑道：“琴先生是觉得三少爷的病情恢复还不够快，为了尽快，转去国外是最好的，不过他也理解林老您的爱子之心，所以让我另外派人去把林茨先生也接上了，一起送去国外，林老您这样放心了吗？正好两人的病房是挨着的，多合适。”
林老脸色大变。
他现在才被切实要挟了。
助理冷笑。
什么高知老教授，什么医学界泰斗，在财阀面前连狗都不是。
以前给的错觉太多了，俩父子都以为自己翻身做主人了吗？
还敢跟养大它们的主人谈条件。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
“所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林老，你……”
其实不需要手续也能直接走，但助理知道琴晟那边的意思，后续如果要查，他希望在这些事上无可指摘，免得管理局从这切入抓着不放。
琴晟的心思是对的，管理局内部的确在立案调查的过程中，甚至已经派人去了牙氏那边的医院找白明隐，助理已经得到了情报，所以一得知手续被卡了，立即对林老下了猛药。
自然，顺理成章。
林老不得不签署文件，也篡改了琴三的病况，让其有了合理去国外救治的先发条件。
一切迅速办好，助理正出办公室要去提人，也一边拿起手机要安排杀手在今天就找时间把林家三口人给“合理”处理掉。
人都上了担架，正要出大厅。
医院大厅大门口。
西装革履的一米权贵超模来了，依旧如同上次找谈瑟麻烦那样，甚至更直接，下车后就随手拎着一根价值数十万美金的高尔夫球棒，就这么提着下车，走上医院台阶，在身后八辆超大悍马下来的二十几个黑衣保镖身后尾随的凶悍气魄中走进医院大厅。
助理跟携带的几个琴家保镖怔了，但助理反应快，立刻让保镖拦着人把少爷带走。
但……他们还没上前，就被这群曹凭澜的保镖率先冲上来动手了。
攻打，以多欺少，摁住。
曹凭澜在这群混乱中冷漠走出，在助理硬着头皮上前来后……
砰！
高尔夫球杆一把挥舞在他肚子上，把人砸出两米远，吐血趴地后。
再一脚，比人命都长的腿。
砰！
琴三所在的担架都被那大长腿连人带担架踹出去。
撞在大厅服务前台上，撞裂，上门的琴三也滚落在地。
卧槽卧槽！
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权贵争斗，好粗暴好血腥。
剧痛让半清醒的他睁开眼，一睁开眼，就看到被擦得干净的皮鞋踩在了他的脸上。
号称魔都上流圈子第一颠人的曹神经踩着他的脸，用染血的高尔夫球杆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都很用力。
像是要把他踩边。
欺辱得不行。
曹神经则是一手插兜，居高临下，那棱角分明的脸自带让中低层望而生畏的傲慢狠辣。
“买跟我一样的武器，还携带我的DNA物质痕迹。”
“是什么别致的垃圾玩意儿，也敢打着我的旗号去暗算那个女人。”
“你也配吗？”
琴三以前也算是被公认跟曹凭澜一样在魔都位属顶级公子且走一个癫狂路线的人物。
但他很早就知道曹凭澜这人底子比自己深，且压根看不上自己，后者的颠也集中在好冒险跟激斗，喜欢挑战强者。
而自己……
“误会……曹凭澜，这一切都是那个谈瑟的设计，她……”
球杆的头敲下来，敲在了他的牙齿上。
满口牙，碎血沫。
惨叫后。
挥舞着染血球杆的曹凭澜怒意更深，颠得有点可怕。
“让你喊她名字了？”
助理吐着血，扶着柱子爬不起来就被保镖摁住了，他害怕极了。
也自带搬出琴家也没用了。
曹家这颠人就没给过别人脸——他也不傻，肯定看出了琴家当前的尴尬处境，掐着点来。
果然。
等曹凭澜用球杆殴得琴三浑身溅血，用了大量资源才修复大半伤势的身体直接回归最初的伤势状态——被白明隐弄出的状态。
高尔夫球杆随手一扔。
大门口，进来管理局的执法队伍。
曹公子转身，脸颊上还带着血，嘴角带勾。
“啊，来了啊。”
“来诊断吧，他的伤势，可是自己带的，他的医疗报告里面本来就这样，我啊，最多让他的脸亲吻了下我的鞋子。”
监控？
监控已经断了。
医院里面多的是攀附他的狗。
只有琴家的钱是钱吗？
曹凭澜在笑，助理则要哭了。
MD，这群颠人。
飞机上，头等舱内的江饮溪看到了消息，不动声色将手机黑屏，目光微转，落在前座扶手上搭着的那只苍白手掌上。
血管若隐若现，手指像是始终泡在牛奶里。
透着润，又带着不正常的湿凉。
夫人在睡觉。
她竟睡得着。
在座的人都有点不理解，这人是什么样的心态啊。
办完事，啥也不想，就睡觉，而且睡得很稳。
呼吸都是轻弱不可查的。
江饮溪观察一会后，忽然……目光转移，落在旁侧座位上。
那人察觉到了，目光从彼此一致的对象上转移，侧转回眸。
彼此对视上。
苏青绾微有不自在，搭着扶手的手也微曲起，但没说话，顾自收回目光，看着手里书籍，看了一会，目光再次转移，因为隔壁的人醒来了。
动静很小，她还是知道。
因为这人睡醒后，转了身体，抬手抚拨了一头青丝。
拨动间，隐有气味如人风韵韫玉而散。
手指拉扯在了披身的毛毯上，节节分明，攥紧，扯下了，身体微直起，一手从脖颈抚上，拨动微缠脖的发丝后，垂首微喘，再抬眸，脸颊轮廓才从林间见鹿似的，就这么从撩起的发丝中侧脸回眸。
看着她。
好像知道她的注视似的。
苏青绾静静对视两秒，移开目光，重新看书。
谈瑟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恍惚而已，过了一会才喝了水，清醒一些，想着事。
气氛又聒噪了起来。
因为404跳出来了。
突然就趴伏在座椅左侧的零食柜上面，摇摆着小恶魔尾巴，“雪糕。”
“快给我。”
凶巴巴的。
其实在场的人都很惊异。
伴生系统，他们都有，但少有这么灵动且实体的。
而且是小恶魔……这似乎证明这位夫人的内在。
是的，这一只小恶魔过分灵性跟嚣张。
体格还不小，比他们的大了好多圈。
谈瑟没说什么，把雪糕随手放在柜子，“尽快吃完，别化了，难收拾。”
404：“知道知道，吃完再给我别的。”
谈瑟这人有大家长意识，想要约束下这小东西，又反应过来它不是人类，不是曾经她家里或者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那些后辈，于是缄默了，换了下坐姿，搭着腿，继续此前中断的思绪，后拿出手机处理事务，一边查看游戏商城的信息。
飞机下的世界肯定一片鹤唳，这些人的手机上满是来自地面的消息转播，但飞机上的狭窄世界，倒是一派祥和，半点波澜都没起，甚至连彼此间的互聊都很少。
大概是以为最早的社交开头就是羽毛球冠军那堪称死亡开局的角度。
差点没把人吓死。
好在后来都很平顺……当事人两人也没半点接洽。
苏青绾这边，听到广播说还有二十分钟落地，也听到CEO打破沉稳问谈瑟是否要跟他去马场。
小铃铛已经到了。
“待余下的一件事处理完毕，再去吧。”
“劳烦代为照料。”
CEO心里好奇谈瑟说的事是不是去商家公司那边，还是去管理局处理事务，但他从善如流，没多问，也没说自己老板已经在马场。
过犹不及，他想。
而另一边，苏青绾也在低眉回复着手机里的信息。
苏家长辈告知她魔都的事务，倒不是外人揣测的那些联姻之事，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琴家邀约的宴会。
二是牙臻仕那边主导的魔都+苏州圈文化产业合作项目洽谈会。
她跟牙臻仕认识多年，中间关联的朋友有弗朗西斯科．穆尼这样半吊子融入中华文化屡屡冒犯的国际友人，若非跟牙氏的关系还算稳定，苏青绾其实不太会接受这样过分热情的人。
她慢调子，也自认为一身养出的文人酸腐臭毛病，融合不了这样的社交风格。
所以，跟牙臻仕自然是有私联的。
现在手机屏幕上就是对方的聊天框。
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密闲聊，大多是谈两家的公事，或者关联彼此社交圈子的一些聚会事务以及国内外学院圈子里的事。
年少既有两家长辈乐于其成的私交，但止步于半桶水淡如宣纸的水平，倒是辜负了长辈期待。
不过，原来也有共同的地方。
牙臻仕：“从我这里问谈夫人的事，好婉转，学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苏青绾：“目前看来，不管是太和资本的代表还是别人，都不像学长你的弟弟那样有让她青睐的气质——她跟那位代表也只是谈公事，但有几次都耐心回复了你弟弟的私聊。”
“她对人是有所偏爱的，并不喜欢接触过于复杂的人。”
牙臻仕：“像是在骂我，也骂了那位司马先生。”
“也许是在骂我自己。”
牙臻仕：“来自初中的连累，以前学妹没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知道人言可畏了？”
苏青绾：“这次来了魔都，才知道你们这边的人这么八卦。”
言外之意是她以前待在别处，少有这些消息干扰她，尤其是在苏州，唯有魔都。
这国际享乐之地，上流圈子里面的人实在出人意料。
表面精致，内在……
她现在才是在骂人。
牙臻仕：“但你没有从你家里那边查消息，是担心什么吗？”
苏青绾缄默。
牙臻仕：“既然学妹明确问我了，那我不如做个提醒——如果你来不及去查自己家是否做过什么，又不想错过现在正好跟当事人可以合理接触表态的机会，那，考虑下这次琴家可以明确利用这些事来拖你下水，是否有别人早已经这么做。”
“不管结果如何，理由反正有了。”
苏青绾其实担心的就是这个。
但……她又是一个过于骄傲的人，甚至从没把商作贾的事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某些层面，她是受害者，也不会卑微到自认为有罪论，更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可是她今天体会到了奇怪的心态——好像真的被拖累了。
好陌生的感觉。
被这样一个男人拖累，她也会如此自视甚低吗？
于是不想屈服这种奇怪的心态，索性就没开口。
又好奇，想了解，想确定，想找个合适的理由。
牙臻仕果然洞察人心。
“也还好，都在魔都，若有必要，总有其他机会。”
苏青绾最后如此回复，也算从容。
飞机落地。
众人前后脚走贵宾通道出机场，一出来，谈瑟正偏头跟江饮溪说话。
她，没打算带他们。
那就不是去商家？
后头的CEO惊讶，江饮溪也疑惑，但应下了，突然目光拉长。
牙臻白之前先一步乘坐私人飞机，更早抵达魔都，现在来接机，本来也不奇怪，但他带了一个人来。
轮椅上，白明隐的出现让不少人错愕。
如果说谈瑟的出手好歹有一开始的那些事迹铺垫，白明隐才是真正让人猝不及防的剧变。
而且这人还亲自来接机。
这伤痕累累，脆弱得像是躺在解剖尸台上的尸体。
大法医静静看着谈瑟。
谈瑟顿下足，看向牙臻白。
后者尴尬又慌张，“不是我带的，她自己来的，我也只能拍着。”
“是，我自己要来的，有件事想问，又怕以后没机会了。”
白明隐双手交握在腿上，看着谈瑟的眼神很明亮，也很迷惘。
谈瑟臂弯搭着外套，没让后者控制轮椅过来，而是自己过去。
站着俯视她。
“可以问了。”
牙臻白主动走开几步，腾出空间，好奇看着她们，又不敢偷听。
白明隐：“那句话，不是我白家的祖训，是那位曾祖姑奶奶牺牲前说过的话，只有我家里人……以及极少数的人才知道，我想知道您……”
白明隐手指曲起，有些摩挲，欲言又止。
其实她没有明确的猜疑，只是好奇，好奇到怕日后没机会再见，也害怕跟这位突然就接触到的人断了往来。
因为她来得太突然。
这样的人往往也有可能消失得很突然。
谈瑟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沉沉，最后从另一个角度回应了白明隐。
“其实我是后悔的。”
“什么？”白明隐一愣。
“之前在副本里，对你说的话跟态度，其实本该是我正常的观点，也素来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争斗需要以对错是非来求结果，其实，自我贯彻一生所得的教育跟经历，成年人只求胜负，不问对错。”
“所以，你败了，下场再可怜，我也不会因此去剖析去审判，只是希望跟期待你改变结果，或者影响过程，毕竟你有这样的资质，不该因为心性的孱弱跟情感的卑微而葬送一生。”
“这是我狭隘且偏执的自我观点。”
“可是，后来发现这样不对。”
“于是后悔。”
白明隐知道谈瑟此刻突然的自我表达是真情实感的，在游戏副本里，她确实感到到这人看似仁慈温和的态度里有正常人接受不了的冷酷世界观。
那是强者的世界，是不求伦理公义只求胜败的世界。
至亲至疏，至强至无情。
说的也就是这类人。
可是，突然提及“后悔”，是她来之前万万没想到的信息。
“为什么……？后悔？”
“您，是对我的表现有所失望吗？还是觉得我这样变坏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明隐忍不住下意识反省自己，这本是被林老等人驯化培育出来的弱者心性，她以为自己改了，却在谈瑟面前再次暴露了。
于是眼前人躬身，双手撑在轮椅上。
白明隐身体后贴，对视了谈瑟，看到了后者眼里的情绪。
“出了副本后，我去了镜山的墓园。”
“查到了一件事，之前不知道的事。”
“小盆友，你家里，没有任何长辈了吗？”
她也是看到那些来祭拜的其他烈士后人才恍惚想到了这件事，再去查，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于是后悔。
非常后悔。
白明隐失神，因为这？
是因为这吗？
可是她说得好冒犯……家破人亡，孤独一人，确实是自己的处境，可这人就这么提出了。
“可怜我吗？夫人？”
谈瑟：“不。”
“我只是意识到——”
谈瑟伸手，替白明隐拉好毛毯。
“但凡你还有一个长辈可以保护你。”
“你也不至于非要经受成长的痛苦。”
白明隐忽然很痛，墓园吗？
她的祖辈……都埋在那座山里，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她出了山，为了信念跟忠义把人生的漫漫长途跟时间定在外面的世界。
却在最后的年头连回去祭拜的时间跟能力都没了。
受制于人。
连那天快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都是——恐怕没人能帮她把尸体送进祖辈那鄙陋的墓地之中回归亲人怀抱，借此告别人间，与死亡长眠。
她如此孤独。
“可我没有，夫人，我早就没有了。”
赤脚走出山的很多年前，就没人可以庇护她了。
白明隐低头呢喃，却感觉额头温软。
有人将手掌落在她脑袋。
在所有人都错愕的目光下。
附身抱了她。
“你可以有。”
一个拥抱，也只有三秒。
后来谈瑟最先离开，毕竟她说过自己有事。
在曹凭澜的车赶到机场的时候，看到了那辆车交错而过。
他在后座看着对方也在后座，就这么看着她的侧脸一闪。
一如他曾在四方墨时见到的侧脸。
华丽又冷漠。
“少爷，要追吗？”
“不用。”
因为曹凭澜还没想好追上了要做什么。
就连来机场，也是打着某种事件关联的旗号——他对付了琴家，可不是跟她一个阵线，就是高傲到不愿意背锅，来跟她说一声，顺便表达下副本胜败的态度。
但刚刚有点后悔。
幼稚。
有必要吗？
没必要。
胜者才有出场的资格，败者上赶着干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看她。
“去机场。”
“辱骂下牙臻白。”
这个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404其实也看到了曹凭澜，说起来了。
谈瑟没太在意，还在跟人聊天。
404：“这曹变态都不入你的眼，你在跟谁聊呢？”
谈瑟：“论坛里挂的悬赏，让人接单，对方在谈细节。”
404：“你要做什么？对了，你跟白明隐的那位祖辈是很熟的挚友吗？”
谈瑟微怔，抬头，思索着，“不是挚友，甚至不熟，当年算起来，也只在一次案子中见过一面。”
404很震惊，“啊？我还以为你们很熟，不然你不至于这么护着白明隐，毕竟相差百年了。”
谈瑟跟对方已经聊完了，毕竟给的工作也很简单，没那么多东西可以核对，“不仅不熟，她第一面见我，估计观感不太好，以为我是个享乐权力富贵的交际花，后来才知道……我是她上司。”
404：“？啊？哦哦，那个年代，我懂了，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谈瑟；“她快死的那一天。”
404：“……”
谈瑟看着窗外，眉目温柔，但淡凉如水。
“为任务，为局势，是我，选择牺牲掉她。”
“她知道的。”
所以在墓园那一天，她得知了白家后来的下场，才会后悔。
特别后悔。
抵达的人四散离去，沉思，好奇，揣测，静寂，忙碌，也有赶到的人突然骂人，有人突然挨骂……
人间百态。
苏家在魔都的居所管家来接人，车上，发现自家大小姐出奇缄默。
“小姐是累了吗？伤势是否有反复？”
“没有。”
苏青绾回神，思绪却没断，只是回：“在想一件事。”
管家：“需要我们调查吗？”
“不用，你们也查不出来，那人……很难揣摩。”
“我也只是好奇她去做什么。”
管家好聪明，“那位刚离去的女士？”
“对。”
苏青绾撑着脸颊，“我很好奇，她到底要去做什么，还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不过，拟请帖吧，我想邀请她。”
“以苏家的名义。”
不管苏家是否有人做过什么，都不足以代表她跟苏家，先把态度摆出来，再细查。
总有一种感觉。
这人的时间好珍贵，如果不够主动，好像就没了。
至少不会花在她苏青绾的身上。
会擦肩而过。
未曾言语，接触，相识。
会很遗憾的样子。
牙臻仕这边其实一开始有点意外苏青绾的言行思想。
“奇怪的优柔寡断。”
“这位学妹本不该如此。”
“可见那位夫人对人的影响甚大。”
他好奇了，十分好奇，甚至起了念头——见一见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哪怕一些视频里已经见过人，但那很模糊，也多是一些悍杀的景象，拍得很乱，连人脸都未必分明。
只觉得强大如斯。
可是真正的风采应该是在厮杀前后最是动人且真实。
助理这边忽然告知了一条消息。
拍卖行那边接到了一些单子，疑似谈瑟那边挂的。
交易很快，是批量且挂比市场微低的价格卖的，所以基本秒空。
“一批？”
“是，似乎……这位夫人在收拢文明点资金。”
牙臻仕皱眉了。
在他判断里，这位夫人有一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松弛，哪怕对文明点，因为得到太容易，完全没把花哨放心上，也从不急切置换资源，怎么现在……
“她可能急于购买什么东西。”
“奇怪。”
一个小时前的苏青绾没想过自己在车上的决断，在一个小时抵达府邸后，家里下属已经做好了新鲜的请帖跟安排，她刚看到，手指夹着请帖准备拨打从牙臻白那问来的号码。
却看到了客厅屏幕上弹出的新闻。
手指摁在号码上。
停顿住了。
五分钟之前。
琴家的宴会终于接近尾声。
提前离场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那些琴家大客户跟利益关系攸关或者平时一丘之貉的人基本没走。
说白了，他们的判断跟琴晟差不多。
谈瑟，很麻烦，很危险，但不足以撼动琴家的基石，也不足以让他们冒着利益的巨大损失而终止关系。
人，总得为利益让步点安全感。
而且他们也知道关系密切到这个程度，啥破事都一起干过，不是想下船就可以的。
割肉断骨，谁肯？
所以这些人硬着头皮撑下来了，有些家里孩子跟琴三都混到一块的家族跟老董们甚至彼此同气连枝，约好了余下一起对付谈瑟。
一定要把这个麻烦还有白明隐一起处理了。
“大不了……下次冒险在航班上做些什么，虽然后果惨烈，但安排好替死鬼，应该也可以……”
“那是最坏的结果了，现在应该不至于。”
“琴家的保镖都在这了吗？强者如云那，今日才知琴总您的底蕴，我等很放心。”
“琴总，我们相信您会有其他法子的，毕竟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当前最紧要的还是确保她跟司马倦知还有牙臻仕这些人没有太密切的关系跟合作，否则……”
这些人正商议着，忽然觉得不对。
抬头了。
琴晟也抬头了。
在场的宾客，名流雅士，琴家集中在这、这些年笼络到的高手在察觉到危险蹿出的同时，却无力改变抬头才能看到了变故。
如同天象。
那是一架城市旅游观光直升机。
普普通通的一单，驾驶员完全没想到坐在后面的美丽顾客会突然开口。
“回去后，如果被辞职，拿着钱提前退休养老吧。”
“我不会死。”
“？！”
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哗啦一下拉开门下去了。
自由落体。
就在琴家庄园上空。
离地三百米高度的时候。
头部向下如同飞鸟俯冲的人……如天使优雅，摊开手。
长空在上，白日在她脚下，她看着大地。
摊开的双手如同拥抱天地。
其实无所谓下面草地上的那些名流如何恐惧，因为他们现在只是一个个抬头的火柴人。
脑袋黑漆漆的。
她，不介意给他们一道光。
于是……
右手的鹤戒。
轰！！
炽热光辉，通达千米直径，以球体范围覆盖整个琴氏庄园。
从天而降的光辉，如同姣日坠界。
高级基础道具，通用永久，一天十次释放淡金光源（使所有生物+鬼类生理性致盲以及被中等强度灼伤（若是单攻个别群体，可达最高温度300度+法器类驱邪灼伤鬼气毁尸效果，除非对方有同等高级抗白芒防高温视感道具防御），有效范围一千米。
它来了。
草地上，所有人都痛苦不堪，被致盲被灼伤……双眼剧痛，趴跪嚎叫。
包括不少游戏高手，都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变故，抗体卡片弹出，也仅在维持的微弱视线中看到那人在两百米高度如同完全融入金光之中。
无法锁定攻击。
但！
他们感觉到了另一种力量。
谈瑟的右手启动鹤戒。
左手一张卡。
琴氏庄园在国际大都寸土寸金的地界，周遭本来就人员云集，直升机上跳下一人不算什么。
但。
那白光引起了大片卧槽。
紧接着他们就爆发了更多卧槽。
两张卡被启动了。
一张是来自远方有人给谈瑟的劫狱卡。
一张是她自己使用的卡。
价值十万文明点的天灾副本干扰卡片（高级）。
损人不利己的超级鸡肋烧金卡片。
从她初来乍到从匪人那得到的低级货，到主动从商城高价买这么一个高级货。
只为这一刻。
副本天幕降临，覆盖琴氏庄园全场。
呼！
一波，带走。
连着琴家所有主要或者次要成员，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带走！

第63章 赛布尔沙漠
消息,传开，震荡。
两日三别三次震撼。
一次比一次震撼。
苏家府邸的管家愣神片刻才说：“难怪大小姐您对这位女士念念不忘。”
什么？
苏青绾原本在走神，回神后才颇无语扫过管家,手指抵按脖颈，揉了两下，但又察觉到什么,放下手,无奈道：“没那么夸张，只是苏沪两地这样精致利己主义盛行的地方,少有这么出手无端又手段酷烈的人物。”
她不像琴晟那些人率先吃亏在“对方为何没有显要的背景源头,却是如此强大”的事实上，或许也是因为神秘之下的强大才是值得理解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她一直在探究谈瑟这个人的行为宗旨。
有理有据，有进有退,步步缜密，但,竟然也有这样不合寻常的暴雨雷霆。
“明明不是性价比最高，正确率最高的反击，她还是这么做了，投入大，风险高,但效果好，符合绝对冒险家的风格，如果说这是曹凭澜那人做的,我还信一些。”
管家：“大小姐您对曹少爷评价不低？”
苏青绾：“他是单独的个体吗？我们这样的人,但凡被测算能力，总要带上家族跟背后的关系网,能脱离出去被判断的，也只有牙臻仕跟司马先生他们这样的人。”
她这语气里……带着几分古今中外那些文人固有的犀利讥诮，可表面又是一派梨花落雨的文弱。
管家低头。
“大小姐对近期关于您的婚约尘嚣日上的流言有所不满也可以理解，甚至认为这是家族内部放任的结果，更可以理解。”
苏青绾：“不，我没有反感。”
她的手指将夹着的请帖纤薄一面划过柔嫩的掌心，剐蹭到了之前在副本里酣畅淋漓厮杀后留下的微弱红痕。
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相比白明隐因为家族跟长辈失持庇护而被迫害，我该多幸运。”
“既得到，该回报。”
“但我不喜欢有人打着爱的名义，偷偷摸摸在背后盘算我的价格。”
“既是珍贵的价格，就不该这么轻贱对待。”
“我也很骄傲。”
“这些话，告诉你核心忠诚的家主……我的父亲，告诉他，我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而且我也不是没办法用别的方法回报家族——那一定不是他跟那些长辈喜欢的方式。”
“这张请帖，我是一定要送出去的，希望送出去的时候，我的家族会让这个名义更名正言顺一些。”
她站起来，整理了下微松伐的衣袖。
贞贤雅贵，世家风范。
微微笑着。
“放消息把我吊着卖，还故意以我的名头在魔都做事谋利设局的那些亲人，名字另列一个名单给我。”
这世上哪有被绝对真心对待的珍宝，就算是父母子女，彼此间在相亲相亲的几十年内，也总有审视跟功利的一面。
父母爱子，子女孝上，谁敢说家族利益跟病榻久痛之前没有自己的考量跟责任？
或许有至亲至爱，但很少，真的很少。
权力集中的世族越强大，这种概率就越低。
纵然是她的父亲，也总有作为家主的考量。
爱在家尺之下。
所以她理解，但也知道自己该有态度。
其实……看到这个报道之前，她没打算这么快表态的，但忽然之间……被点悟了一般。
被吸引的，不是那位夫人华丽的皮囊，而是她那风流倜傥的入世姿态。
恩怨果断，不留隐患。
真的，好帅。
让所有文人骨子里都分分钟被折腰的那种“绿林旷野之间，一斗笠一轻舟，仗剑杀人，带血横武过大江，至帅！”。
态度果然有用。
不到半小时。
她的父亲就亲自给她发了微信。
一个额头冒汗的尴尬表情包。
下面再是一个线上名单，名字寥寥，但的确是情报之下收集到的族人名字，有一个还是跟她血缘以及关系很近的堂弟。
果然是他。
难怪这两年热衷于往魔都跑，还一副创业有成的姿态。
拿她做人情了？
苏青绾还看到苏家家主下面跟来的两行文字。
苏青绾也就看了一眼，一个截图反手发给亲妈。
再衡量这件事的背后……对家族她能理解，本来就传统，还没到完全放任她孤独终老的程度，无非在吊着堂弟探查外界的同时也在衡量她的婚姻对象该选哪个。
既要合适，又要门当户对。
但她父亲这话里的意思是外界有人为了跟苏家联姻，特地联系了她堂弟这些人捣鼓她的名声。
是谁？
苏青绾再点进关于堂弟这两年所为的情报细节，发现了其中一条，当时眉头就紧了。
联系白明隐的人，就是他。
就在魔都公司大厦顶层的牙臻仕是在会议中看到远处光辉才意识到出事的。
镇定完成会议后，也得到了下属确定的情报。
良久沉默。
“所以她在H市机场搞了那么大的动静，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大开杀戒彰显手腕杀鸡儆猴。”
“其实，是在筛选。”
“真正知进退，且跟琴家关联没那么深的人，会在得到消息后选择从宴会撤退以避嫌自保。”
“唯有那些不知进退不知死活或者跟琴家关联颇深的一些人，才会留下。”
“那么，这些人都得被她一波带走。”
助理也在震撼，甚至惶恐。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她用的卡片可是价值十万文明点……虽然这些门户都花得起这样的花哨，买得起这样的卡片，但怎么用，用不用得好，能不能起效，跟买下来是两码事，毕竟鸡肋得很——使用者本人也得进去。”
对于权贵们而言，他们的财富量级促使他们远比普通人在游戏世界乃至现实里都舒服太多太多，安全度跟实力都非同小可。
但除非狗急跳墙，谁会不顾性价比跟效用准确度去买这样的道具？
灾厄世界的道具其实也符合所有小说里面构造的世界观——东西是强，但到底多强，得看用它的人多强，一只鸭子拿到金箍棒也没用。
所以……
牙臻仕的神态跟眼神在今日几次变化。
至少在提到谈瑟的时候，变得特别多，特别快。
此时，站在办公室的窗下，遥望着事发地琴家庄园区域。
“真正的重点是——就算是高级的天灾干扰卡，使用的效果也是看使用者的意志强弱。”
“在宴会上的那些人人均都自带护甲卡跟道具庇护，加上自身素质也不低，能被集体带走，不说各自质量问题，就是这个数量也是震撼人心，起码管窥一豹——这位谈夫人的意志之强，好像不是我能判断的了。”
“该为之前的高高在上反省了，原来不是我去就山，是山不必见我。”
牙臻仕苦笑，却忍不住将手机上视频一张模糊的剪影截图，保存。
马场。
CEO到了，还没进门就因为消息而震撼发呆。
但他清醒后进门，发现书房内的主家司马先生正穿着得体的毛衣，宽肩细腰，眉目隽永如身入黑白笔墨画。
站在墙壁下，墙上挂着一幅刚写完的毛笔字。
“其实封建之古，人心禁忌，封龙禁凤，阶级凛然，反而是到了如今思想跟人权解放的现代，人人登了高位，得了富贵，开始攀龙附凤，自视如君王，草菅人命似一日三餐。”
“好可怕的世界。”
“十三，你说这灾厄游戏的降临，是否是神明在扼制文明走向，为过度糜烂的世界束缚牢笼，筛选生态？”
司马先生年纪不大，撑死了三十出头，但从小见慧根，眉目间雍容华贵，思想刁钻，提出的问题也好让人难以应对。
“先生，来之前我还在飞机上对那位夫人说我也只是一个俗人，一日谋利益，图商业，为人打工，接近她是为投资跟未来长远打算。”
“您如今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可以用同样的文字作答吗？”
“平凡如我，实在思考不了世界哲学。”
其实也是哈佛高材生，笑傲世界人才圈子，遇到谁都能打几圈。
他跟司马先生也是同班同学。
十三，是他们那一群学院内爱运动的人组团后给各自的编码。
他代号十三。
后来过了年少轻狂爱运动的年纪，到了需要打拼事业寻求人生价值的阶段，就到了司马先生麾下。
司马倦知取下了画，放进壁炉里烧着，一边烤火，一边说：“都是蝼蚁，就看谁的个子高，没什么区别。”
哦，所以我比你矮啊。
年少时就在聊的身高梗，果然是男人们最在意的点。
十三撇嘴，上前，看着燃烧蜷缩起来的宣纸，有点可惜上面的墨宝，“为什么烧？以前你也没有烧这个的习惯，这里也不是雪山那么冷。”
司马倦知清洗了下手指沾染的墨水，“后知后觉才想到是带着审视人家的角度去写下它的，写完就后悔了。”
十三：“那么还是决定保持绅士风度，不去见人家吗？”
“明明特别好奇啊先生。”
“桌子上的侧脸线条，是那位夫人吗？”
他是自觉凡人，但也没瞎。
桌子上的垫底白纸，有毛笔简单描绘的西式素描线条。
乍一看，以他在飞机上数次忍不住关注偷窥到的夫人侧脸，隐约能确定这样的轮廓跟青丝剪影，是人家。
但风度如先生，肯定不至于在飞机上搞监控窥视人，那就是在前面看那些情报视频的时候就确定了夫人的大概模样。
那么模糊的视频，也能这么精准把握吗？
差点忘记了。
先生爱好多端，还学过美术。
造诣不低。
司马倦知坐在椅子上，搭着腿，附身用火钳子打理里面烧红的木炭，半掩在火光里，抬头看了这位同学一眼。
“我第一次去昆仑的时候，也曾兴起划过山脉图，后来烧了，大概不能直视这样的巍峨跟神秘，也怕自我认知局限了它，让后人看到误会。”
“但现在……总不能烧人剪影半像，不太礼貌跟吉利。”
“好像也有点迷信了。”
司马倦知知道十三说这话没有龌龊的男女猜疑，毕竟对那位夫人是很敬畏惊叹的，只是觉得他若没见过那位夫人，会错失人生珍贵阅历。
而他自己画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真的……如见昆仑那样兴起，挥手就画了。
十三其实能理解，所以他说：“我有夫人好友。”
司马倦知：“？”
他的疑惑无语表情让十三哈哈大笑，但很快提到正事。
“先生，你说她联络到给她卡邀请入副本的人是谁，她进去的副本又是什么？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吗？”
司马倦知：“应该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因为没有个人能完全确保自己绝对会在今天进入副本，哪怕是追风者本人也没这样的精准度，所以是相关专业且人员充沛又强大富有经验的团体，比如那些灾厄镖客雇佣公司，而且一定在境外。”
十三：“她的出现的确带着几分对时局跟势力分布不太了解的意思，一直在探索，当前为了确保不被琴家潜在的关系网干扰，利落选择国外那些公司，的确可以规避风险，想必也是早早就在论坛或者游戏部落里面筛选合作对象了，然后这家公司接单了，在今天完事。”
“我去查下这家公司的情况？”
司马倦知：“已经知道了。”
他也不是只有十三这么一个下属，后者主要帮他管理公司，如果不是谈瑟太过特别，又刚好赶上十三对人家也很好奇，不至于让堂堂一个亚洲区CEO亲自负责这么多事，但国外的事，也的确有专门的情报人员负责。
“黑曜安保公司。”
“伦敦那边的。”
“当前统计被摄入的人员就有三千，可能总量远不止，估计要上万了。”
“查了下，就在事发时间之前十分钟，伦敦地区的确发生了一次副本降临事件，天灾副本。”
“伦敦.赛布尔沙漠变异天灾副本。”
两人对视着，表情各异。
一个副本名字就足够释放很多条信息了。
比如它集中摄取的玩家主要在伦敦区，谈瑟他们这种是额外汲取进去的编外人员，而赛布尔原本是世界上某个特异岛屿的名字，危险，诡谲，时刻移动且吞没船只的危险移动沙滩岛屿。
在这里却变成了一个沙漠的名字。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个副本一开始就被系统冠以“变异”的代称，说明它的内情是不符合从前游戏尝试对沙漠天灾副本的定位的，里面肯定有其他设计难度点，不可预判，不可捉摸，经验的价值在这会被无限压缩。
当然了，这对大部分参与玩家肯定是噩耗，对于琴家人几乎是死讯了。
“不管夫人如何应对，又是否有风险。”
“貌似……琴家人是带着被致盲以及灼伤状态被带进去的。”
十三觉得自己应该留有一些人类共有的圣母道德天性，但嘴角的嘲笑实在压不住。
司马倦知不语，只是将壁炉里面的钳子抽出，往边上的竹篓里夹了一个今天刚挖出的番薯，放进去烤。
伦敦.赛布尔沙漠变异天灾副本。
刚醒来的伦敦留子张衾一睁眼还没看清环境就先得到了系统发来的吉报。
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上面的副本名字，用了简单的文字通告了一部分副本信息。
第二条更粗暴直接。
“基于当前副本是天灾副本，为了确保大家能回归原始攻略天灾的淳朴风格，本副本新设定三条规则。
第一，道具禁闭，既空间里面归属本人所有的所有道具/工具全部禁绝拿出，当前只能使用随身携带的物质装备或者从本土环境中获得物质。
第二，禁绝消费（特定时间会有消费解禁通知）。
第二，六大区块文明点获取将获得50%增幅。”
单看第三点，怎么能不是吉报呢。
但结合第一二点，这特么真是老子的福气啊啊啊！
张衾掌控嘴巴就“卧槽”了一声，且跟他一起卧槽的还有本来一起聚餐结果一起被卷进来的其他留子同学，好嘛，大家一起张嘴，一起卧槽，嘴巴大小不一，张开的幅度也不一定，但一口风沙哗啦滚进嘴巴，滚烫又干涩，直接呛住。
yue……
几个人剧烈呛呕，头晕目眩时，也才感觉到脸颊跟身体的灼热。
天呐，好热！
闷热得有点可怕！
眼角带着生理水分流出，但很快黏着干涩，囫囵的视线里看到彼此都在一辆破破烂烂的八零年代破巴士上，座椅靠背都破皮了，露出里面的黑心棉，好像被无数老鼠啃咬过一样，还能看到里面的铁皮钢架，因为高温炙烤，它的气味仿佛一下子蒸发了许多年来其他乘客积攒的汗液，在铁腥味跟棉花味间混杂。
64座位，63个玩家，其中一个是司机。
道路颠簸，倒不是因为山路崎岖或者道路不平，纯属因为它行驶的公路上满是砂砾跟沙土坡，掩埋公路平面，坑坑洼洼起伏不定。
空气里还有还被旷野之风卷来的沙尘，温度很高，往外看去，视感是扭曲的，因为高温导致空气扭曲视感源自光的折射现象。
他们一眼看到了戈壁滩跟远近遍布的沙漠土坡景象，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土著废墟的黑色剪影。
好热，好让人恐惧的环境。
还好，不仅仅是他们这一辆巴士，前后还有好几辆巴士一起行驶在这条公路上。
猜测这次副本卷入的人不少，且单是这一截公路一眼看去就有这么多辆巴士。
而这一辆巴士里面，一大半都是他们这些在圈子里认识且时常聚会的留子群体，也有各自带来的朋友亲戚什么的，谈项目，谈情爱，谈学业，都有各自的聚会目的，或者单纯为了吃喝玩。
好在是凑了一辆车的。
“咱们在皮卡迪利街被卷进来，这里游客跟学生多，一般说来人越多，副本越大，越难，但既然都已经进来了，难度也确定了，人越多反而越好，起码有得照应。”
坐在张衾的青年情绪比前者更为稳定，显然有些阅历跟心态，说完又看向前面座位上的年轻女孩。
“是吧，弦风镜。”
很特别的名字，很……迷糊的女孩。
这姑娘只是长得清秀，论姿容并不如何出挑，单薄瘦白乏善可陈，但她住在伦敦最昂贵的街区。
住所距离小说里福尔摩斯所在的居所也就数百米远，同一街。
这样的人，外表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态度很重要。
但她好像才刚睡醒——对，她在聚会的时候就打盹睡着了，现在清醒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块披萨。
“什么？”
“哦哦……副本了？”
“什么人多？我不知道……可能人多不多的也不重要，就看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人吧。”
她揉着眼，察觉到不少人都盯着自己手里的一块披萨，默默把它放在了嘴里咬。
好像盖章一样。
副本了，是万万不要期待人性的，本来这些人里面就有一大半贪图她的家世背景。
哪来什么真情可言。
所以她一边吃，一边加了一句。
“不过基于副本摄取原则，强者大多聚集在其他街区，咱们所在的接触大多数是吃货跟游客，应该不至于……”
这话还没说完。
轰！
隔壁经过的那一辆巴士窗户被轰破了。
那玻璃碎片都快通过窗户溅到他们脸上来了。
巴士编号081。
它在080后面本来慢悠悠行驶着。
热是真的热，窗户开着通的也是热风。
但不开等于要闷死在车里。
反正醒来的人是痛苦的，更痛苦的是——他们眼睛看不见了，身体还有被灼伤的痛苦。
系统的提示抵达脑核，他们的内心是炸裂的。
狗日的系统，混账的谈瑟！
怎么办？
他们只能在一片漆黑中大喊琴家保镖们的名字。
“她在不在？在的话赶紧……”
杀掉她！
还用你们说？
能被琴家培养成保镖且卫护在宴会场上的，都是花了大价钱前来的一些能人，当时措不及防中招，有些人也被致盲或者灼伤，但他们本身体质好，防护水平也更高，那一刹没有完全致盲，进入副本后也自然保留一定视觉能力。
哪怕身体都带着鹤戒雨露均沾的灼伤疼痛，但起码能看到人——081巴士，一共63个乘客，其中琴家人就带进来16个，其余大部分是宾客跟保镖。
但也有一个人，在这些保镖放眼一扫就瞬间锁定且认出。
外表太醒目了。
谁不认得？
最主要她现在还没醒来，估计是从高空坠落有一定的身体障碍，系统默认醒来时间慢了一点。
好机会！她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巧……
于是在081巴士上的保镖都不用多想，不管是彼此已经对立的力场还是被琴家供奉形成的利益雇佣关系，他们都做了一致的选择。
现在就杀了她！

第64章 开局
纵然大部分保镖都做了本能的生存利益选择,基本没有谁以为能就地投降得到活路，毕竟就算这个心狠手辣的夫人能放他们一码，琴家也不会放过他们,而且手握的证据足够他们枪毙十几回的。
有人是例外的。
他没直接选择出手，倒不是说他悬崖勒马弃暗投明，而是在观察谈瑟——他知道这人战力彪悍,他们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拿下对方,唯有现在趁机出手才有优势，但万一她其实早已醒来呢？
所以他窥视着,也借车内环境去判断——081的巴士刚经过高度起伏的沙坡,车体上浮，再往下,基本所有乘客都会因为这种颠簸被影响。
如果是已经清醒来的乘客，对身体有控制能力,手脚会选择固定点稳定身体，如果是还没醒来的乘客,身体会失衡。
他看到了。
那一阵颠簸，那一刹的变动。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左靠窗位置的谈瑟身体跟着车子摇晃，脑袋即将撞到玻璃，也似乎要醒来。
很好！
这个琴晟身边三大高手之一，也是排行跟云散高唐差不多持平的退役雇佣兵镖客迅速握住了腰上的刀柄。
老茧碰到刀柄纹路的时候,七个保镖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分别近身或者抛掷武器。
柳叶薄刃小飞刀咻咻旋转着，在逼仄的巴士空间内切扫过其余宾客的脑袋。
他们还被致盲，看不到画面,但耳边听到了声音。
也感觉到了滚烫的空气里有衣物飘动带来的风。
主打一个配合,一个全方位锁死，身上携带武器也是他们在副本开局——道具禁闭之下最大的优势。
所以系统还是爱他们的。
开局规则有利于他们,且谈瑟自身的昏迷状态也有利于他们。
就掐住这短短一秒。
那抛掷飞行速度最快的柳叶小飞刀已经到了谈瑟眉眼前面半臂距离。
她闭着眼，但额侧移开，小飞刀射在耳畔后面的窗户上，破裂了窗口，玻璃碎片弹出，她的人身体没有移开座位，但接近旁坐的左手已经起来，闪电一般空手格挡——格挡在身边一个打扮普通并非宾客也非保镖的人脑袋上方。
外人劈刀，连累这个陌生旁座，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空手接白刃就算了，她没那么头铁。
抬手的手掌拍打格挡的是对方挥刀后的手腕位置。
哒一下，指尖力道已经落在对方手骨筋脉上。
剧痛，裂断。
那人惊呼，刀脱手……谈瑟正要拿刀接手，那刀刃被后座的人迅猛用剑挑开这刀。
“不能让她得武器！”
“败了就收刀！”
在一个保镖提醒下，那断骨手腕的人忍着痛果断将已经被系统默认可以携带在副本中的长刀收回空间。
这一收，它被禁闭，自然不会再被谈瑟夺走。
至于死后行不行……他还没死。
另外的剑锋从太阳穴刺来，同时其他小飞刀咻咻抵达。
7个人的杀伤，难道还封锁不住她所有的退路跟攻路？
明明狭窄的车内空间，在第一前线攻杀回合中，除了破开的窗户跟断骨收刀的人，剩下的都是已经赶到的武器跟保镖了。
谈瑟身边也只剩下一个尖叫恐慌的同座。
那一刻。
她起身，抓住了那收刀断骨之人的手臂，往里面拉拽，将人摁在那尖叫鸡一般的同座身上，用他的身体格挡了第一波暗器，再扣住他喷血的咽喉，继续往后拽……
砰！
这个人被她拽出窗户。
人摔砸出去，怦然撞击在后面巴士的挡风玻璃上。
在082遭受池鱼之祸而发出尖叫的车轮滑转声……
081车上，同座的人面上惊疑未定，但谈瑟已经在用别人身体格挡第一波武器后跳过他的身体，左手起势，再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闪电一般落在通道前后袭来人员的脖骨上。
一击。
脖骨被击穿，好在这人是有点专业素养跟技术的保镖，在被击毙之前收了武器。
卧槽？
秒杀，也是秒收。
完全做到了不留战利品给杀他者。
“退！别让她近距离……”
原本急于近距离杀她的这些人哗啦啦后退，选择用武器杀伤距离来保证自己的身体不被她用恐怖的手骨力量击穿。
可她的右手在此刻已经完成了动作。
外套衣服，被她单手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
哗，转身避开一刀时，脱下的棕皮外套被甩出，那气劲……
怦然落风，如鞭似剑。
直接击飞了刀刃，刀刃插在了车子铁皮顶盖上，一脚踹。
那人肚子闷响，血爆内脏。
趴跪下。
谈瑟近前一步，踢了他的尸体往后咕噜一下砸在甬道一头两个保镖身上，将人压回去，另一边抬手抓住插刀在顶盖的刀柄。
拔下。
一刀。
斩在身后突袭者——那位同座的脖子上。
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杀手，其实是她的同座。
没错，连她同座的人都是他们的保镖，这是不是天赐良机？
但他一开始就是琴晟这位狡猾之人为了预防谈瑟突袭宴会现场而设下的暗手，让人在宴会场地充当无关紧要不具备任何衣着代表角色的暗人。
毕竟保镖的衣服好认，宾客的衣服好人，这种人的身份必须不好认。
系统也很懂啊，愣是把这人安排在谈瑟身边。
可这暗人也老辣，在第一时间没有急着出手，因为不确定她真的昏迷，也知道近距离之下——但凡她有防备，那样的反应速度跟超强身体素质足以格挡来自身边人的袭击。
他在等机会，恰好刚刚她在甬道，背身对付其他人。
背刺，最好的偷袭机会！
他果断出手。
袖下的匕首刷一下扎她后心窝，面目狰狞，眼神狠毒，哪有之前作为尖叫鸡的半点惊慌。
同时！
那个最远距离的三大高手之一，他也出手了，腰刀拔出，如弯刀飞月，咻咻轮转着朝着谈瑟的身体彪射。
在一通乱舞的格杀中……
这两人的默契联手就像是最丝滑的齿轮跟转带，形成了彼此的牵连接洽。
然后……
刀锋斜来一斩首，再反向回收。
铿！！
刀刃的速度走了一个来回，以同样的时间对付了两道几乎同时的攻击——它甚至来得及回劈在那飞月弯刀上。
弯刀被斩断，铿锵一声。
断了。
好恐怖的攻速！
好恐怖的夫人。
但是，那个高手冷笑了，另一只手……砰！
袖下藏着的袖珍手枪已经到了显露的时候，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紧跟着那被斩断的断刀抵达谈瑟的眉心。
枪。
身份如琴晟，身边保镖即便要持枪，也有游戏管理局跟其他官方部门的报备，也仅有这三人是有现实持枪证的，当日宴会上他们也是随身持枪，这是当时最大的BUG。
但凡谈瑟选择冒险突袭，硬碰硬，都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因为抛开近身格斗跟武斗技巧不管，一把枪在现今不论是现实还是副本都是对任何人都有致命杀伤力的武器。
可它要起效在谈瑟这样的人身上，依旧得看时机。
现在……
掉下去的断裂弯刀刀柄被她右手甩起的外套抽起来了。
从下抽起，断刀重新飞舞……
砰！
它的轨迹击中了子弹。
金属质感，力的作用。
子弹被改变了轨迹。
砰一声后，它从边上的窗户射破而出，抵达后头歪头乱开但倔强不翻车的倒霉082挡风玻璃上——这玻璃是破的啊，被之前砸过来的尸体砸破了的。
那司机：“？”
真是服了！
NPC的命不是命？还来！
司机被爆头了。
082彻底呼噜噜翻车。
082车上的人尖叫：！！！MD，为什么又是我们，啊啊啊！
叮！
系统通知了：伦敦.赛布尔沙漠变异副本04副本区地081巴士正在遭受编号GYHT052玩家袭击，该人已被本系统列为副本场景世界通缉犯。
哦，不是编号ABO404？
肯定啊，枪不是她的，是那个高手的。
而高手GYHT052内心顿时卧槽了一下。
081车上，谈瑟瞥见了这一幕，有了猜测：系统还是对开局交通安全做了归属，一旦被干扰就会寻找干扰者，确定罪名，所以，不能轻易在开局时对其他车子进行袭击。
其他车上，分散开来的一些宾客以及琴家人内心激荡：还好跟那女人不在一辆车上，还好特么狗系统还是有点良知的，对新开局的玩家有了最基础的保护——预防的不就是谈瑟这种疯批吗？！
还好还好。
她再疯批也不敢顶着系统的保护袭击我们的车。
我们当前只要不下车就是安全的。
希望能拉开彼此车子的距离……
超车啊，快超车！
甩开081！
冲啊！
而高手GYHT052瞳孔震动：这都杀不了？我还成通缉犯了？那很可能击杀我就能得到战利品，百分百得到，完蛋！
他对视上了谈瑟遥遥瞥来的一眼，那外套还好好的，她的头发都没乱。
明明彼此还隔着一些距离。
他做了选择。
刷。
枪，收入空间。
人，打算跳车逃亡。
双重保险。
如果逃亡失败，枪也不能被她得到，不然出去后绝对要被琴家弄死。
包括他的家人。
但另一道断刀已经被她甩了过来。
直接扎在准备跳车的他腹部上。
啊，好痛。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扎他后背心击毙？
腹部，好像不是致命伤？
除非……
081车内来自名流宾客们的尖叫被更大的声响盖过。
砰！
一声巨响，一个人被砸出。
抵达083。
083：“？”
被砸出的高手：“？”
人跟车接触。
好好好，好一个人为的车祸！
难怪不杀我，是用我这个活人来顶锅是吧？
死人是没法背罪的，但活人可以啊！
夫人您的思维真特么是过分丝滑，第二秒就想出了攻略系统BUG的刁钻绝招！
高手脑子直接被083的车头撞裂，噶了，而083也直接翻车。
再一个人被砸出。
抵达084.
后头的085：“！！！”
车上的乘客有人用英语大喊：NONONONO~！！
但，来自前面超恐怖危险081那该死的人弹袭击还是抵达了。
多少保镖，多少她觉得没啥用的宾客或者琴家人……
后头多少巴士？
三分钟后。
080车上，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留子之中的琴晟额头是有冷汗的，但他睁开眼了。
致盲，灼伤。
对他是有影响，但他的保护卡太多，级别也高，其中内体有一张高级资料卡，价值30万文明点，可以yoga最短的时间替他资料好损伤。
所以他终于能看见了。
内心却是冷酷非常——哪怕能看见，他也是凭着侥幸脱离那谈瑟的反击。
他，正好在080车上，而谈瑟不知道，也刚好在后面的车子里。
她如此疯狂袭击其他巴士，自然是打着最大限度拿下可能分布其中的琴家人跟宾客——其中最大的目标肯定是自己。
可惜，他还是脱逃了。
琴晟睁开眼后，眼底如同毒蛇般狡诈阴险，想着先脱身离开这里，再图谋等待系统对消费额度的解禁而布置资源反杀她……
突然。
铃声响起。
嗯？系统解禁了？
不是，是随身携带的手机响起——有人拨通了他的号码？
啊？
留子们集体转头看着这位一开始被一部分人看到还纳闷哪里来的光鲜大叔，也有人在最初的角度没看见他，现在才瞧见。
本来关注后面动静的弦风镜也看到他了。
表情微变。
“琴叔叔？”
琴晟实在没闲心去应对这个弦家的天之娇女，而且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跟辱骂的情绪——开局副本，外面的电话是打不进来的，只有同在副本的人才能用手机联系到他。
那么问题来了。
谁打了他的号码？
亲人，下属？可是琴叔叔的表情如此惶恐。
在前面那些巴士出事的前提下，压根没有回头探窗关切亲人的意思。
也没有维持大家主的威风主持对下属们的指令对付这场变故的风范。
惶恐也是真惶恐。
那这号码的突然呼叫就是真危险。
聪明狡猾如弦风镜立刻意识到后面的变故十有八九跟琴家有关，来寻仇的。
好嘛！
那怎么应对？
弦风镜：“叔叔小心！有危险！”
“大家快逃！”
迷糊的羔羊发出脆嫩的尖叫声后，果断扒着车窗一个跳车。
其他人：“？”
琴晟：“……”
落地后狼狈翻滚两下一身擦伤的娇贵大小姐保护好脑部等重要部位囫囵趴跪在地上，一抬头，正好看到一辆巴士从眼前疾驰而过。
好快的速度。
不是正常的交通速度，倒像是踩死了油门飙车。
而从它经过她面前，车壁几乎要擦着她的脸颊过……她还是提前看了开车的司机已经从系统出品的经典络腮胡司机变成了别人。
真正的司机晕倒了——后脑勺遭遇了弹飞的武器碎片，直接脑震荡昏厥。
那人瞥了她一眼。
眼神拉长，睥睨又冷淡。
弦风镜心里咯噔，有一种感觉——这个姐姐的一眼已经像是车轱辘一样从她的心脏碾过了。
然后。
掠过，追上。
车上的琴晟面无表情，盯着疾驰过来的临边巴士，他转着头，看着驾驶位上的女司机。
这位女司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外套都没穿，里面是一件衬衣，甚至没有转头特地看他。
因为铃声，已经确定。
而且这个铃声还没被挂断。
如此可见，琴晟这个人还是有一定城府跟骄傲的，明知道她来了，所以不急着果断？
还是？
突然！
琴晟前后座两个贴身保镖，也就是剩下两个持枪高手跟琴晟自己都掏出了枪来。
这狗东西，在宴会的时候都不忘在西装内带枪。
倒是缜密又谨慎。
预防风险嘛。
这次副本倒是让他们占到便宜了。
三枪齐瞄准，正要集中射击驾驶位的谈瑟。
后者终于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似笑非笑。
这一笑让车上的留子们心里一阵咯噔。
琴晟手心也猛然冒汗，正要扣动扳机。
砰。
什么声音？
弦风镜其实也察觉到了这个姐姐的操作原理，在震撼后内心暗惊：之前还用其他活人保镖的身体制造人弹车祸，现在她亲自操控车子，如果去对付080巴士，岂不是直接对抗了系统的规则？
这个副本中的通缉犯后果是什么？
就为了对付琴晟，这么不计代价吗？
弦风镜的疑惑太深了，都顾不上摸着疼痛的膝盖站起来逃跑，结果眼珠子就盯到了前面——那姐姐开车超过了080的时候，车轱辘碾过道路中心的一颗石子。
是精心设计的角度。
砰一下就射爆了080的车轮胎。
车子一下子就打滑……一头载进了不远处的三米高沙坡。
尘土飞扬，心清凉。
当然，她自身所在的081车子也受到影响，打滑……飘逸……一个365度的回旋，在尘土飞扬中调转车头，直接转停在十几米外。
车头对准公路后面……既有那头栽翻进突破的080，也有082，083……
倒霉一串串的巴士。
一片惨叫连连的玩家。
空气厚烈，灼烧扭曲，车门打开，迎着滚烫且卷着尘土砂砾的风，她走下巴士台阶，站在独她一人完好的公路上。
刚刚还准备站起来逃跑的弦风镜默默继续挽着膝盖跪在路边，看到谈瑟垂眸从手里拎着的皮衣外套里面掏什么东西。
完蛋！
灭口！
她一定认出了我是弦家的人，以为我们跟琴家是一丘之貉，毕竟我从前也是喊琴晟叔叔的啊。
弦风镜心里咯噔，立即掐了娇嫩的嗓子。
“远在伦敦的留子都能被国内的风波给连累了？”
“还是被一个老男人。”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老天要怎么才明白我永远站在美丽的正义女神身边。”
谈瑟：“……？”
她默默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她没打算灭口，就是来之前，既在机场那边跟白明隐分别的时候，后者给她送了一颗糖。
说，这次不是破绽，是来时不知道给她带什么好，顺手从医院的甜品盘上拿了一颗。
太妃糖。
好吃的。
谈瑟就是担心它热化了……
但貌似把一个小孩子吓到了。
地上，不烫吗？
可是百年后的上海滩四大家族怎么这样啊。
小孩子……一个赛一个跪得快。
弦风镜从谈瑟拿出糖那一刻就尴尬了，默默凭着最后的骄傲努力站了起来。
还没完全站稳。
不过很快看到这人在慢条斯理拨开糖纸塞进嘴里后，从沙土半掩埋的080车子里拽出灰头土脸的司机。
救出他，显示自己曾经从某副本中交通局那得到的徽章。
“你好，大家都是同僚，不用客气，应该的。”
“这些匪人制造了这起袭击事件，理当受到惩处。”
“所以……”
几乎去了半条命的琴晟还来不及跟狗一样从沙土中爬出，就看到谈瑟一手握着徽章一本正经骗人，一边从那司机的腰上取下日常修理巴士的惯用扳手。
公家亲密好感度这种东西，可不仅仅是给一个徽章带点属性的好处——这点，从谈瑟思索百里扶莫独特的任务方向就猜测系统所出官方身份好感度的重要性。
所以，它大概率是通用的。
起码在相似年代，背景，应该是通用的。
果然。
她看到了这个司机一看到徽章后立刻从猜疑戒备转为欢喜感激的变化，于是，她大胆去摸那扳手。
哦，系统没有提醒她偷袭或者抢夺。
那么。
砰！
一扳手。
优雅美丽嘴里喊着甜蜜蜜太妃糖的夫人，她一甩手一个扳手敲碎了琴晟满嘴牙。
堂堂四大家族族长之一，位高权重，呼风唤雨，谈笑风云，握着高脚杯摇晃着红酒跟助理轻描淡写说起阶层跟权力的本质。
可笑下阶者不值一提的挑战。
然后，一扳手下去，老男人嗷呜一声趴伏在地上，满嘴血牙齿咕噜噜冒着口水。
砰砰砰！
四肢骨头全被敲碎了。
然后，扳手反手用破布擦拭干净，夫人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居高临下扫过其他从各个车里爬出来的人。
默默的。
弦风镜又跪下去了。
其他人也默默爬回车子里。
想看看她想干嘛。
然后，随着夫人她想干嘛就干嘛。
真的。
还有外面真的好热，太阳晒到的地方，地面都是烫呼呼的。
还是死在车里好。
起码凉快一丢丢。
这惨烈的魔鬼开局……呜呜呜……真的好可怕。
那些还瞎着的琴家人也迷糊了。
不是，前面那些情报里是哪个智囊狗总结出——谈瑟，夫人，好体面跟优雅，素来不破坏规矩，素来不粗狂行事，且很少主动出手，也从不扩大伤害圈。
谁？
是谁！！！

第65章 人权？
谈瑟如此残暴,虽然有徽章作保，但那些活下来或者受伤的司机其实是有些恍惚的。
啊？这么对待别人，不太好吧？
虽然对方是敌人,但按照官方设定法律的宗旨，这恐怕……
他们心里的疑虑跟排斥很快就淡了许多，因为夫人擦掉扳手上的血迹后,随手就把那坏掉的轮胎卸下来了,然后把备用胎装上去。
前后都花不到几分钟。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里沾染的机油，再看向车里的那些人。
“出来,抬车。”
张衾这些人哆哆嗦嗦出来抬车。
后续就是他们刚抬好车,就看到谈瑟从081的车子里也就是她原来的座位上拿出一个背包，那背包是她跳下直升飞机时就背着的。
背包里,拿出了药盒，就那么一个盒子,里面塞满了道具医疗胶囊。
每个司机一颗。
“消炎，止血,促进细胞反应发育，可以尽快恢复……”
司机们：“！！！”
他们激动死了，连连感谢，哪里有半点之前内心存疑，而谈瑟面对他们近乎忠诚的感激,慢悠悠把盒子放回背包。
“客气了，我说过了，大家是同僚。”
“为了救这些无辜的旅客,我才动用了一些不太礼貌的手段,一般情况下不会如此。”
司机们点头认可，080的司机本来感觉自己要死了,毕竟在这么高温灼烧的沙漠天气里有了伤势简直是毁灭性的伤害，不说死不死的，光是疼痛的过程就生不如死。
还好，这一颗胶囊下来，一下子就舒服了，就跟平常在家破皮伤痛差不多。
这药真牛啊！
谈瑟去另一边后，这些司机私下交流：“这位女士一看就是善良温柔的人，谁家好人出门带着这么多这么好的药，那肯定只有平时就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啊。”
“没错，歹毒啊，这些劫匪，一看就是穷疯了才来打劫咱们赛布尔沙漠旅游局的惯犯！”
“活该！”
“那西装革履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你们还穿一身黑，这是门派标志吗？还有组织着装啊！该！”
“好在有这位女士啊……你们还不抬车，这是什么表情？其他车子也去帮忙啊，大家都是人类，要一体的！”
留子们气喘吁吁，看着本来奄奄一息的司机们吃了一颗药就精神抖擞，顿时对那胶囊艳羡不已，恨不得来一颗。
但他们听到这些司机的对话也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察觉到那些琴家人跟宾客的表情。
嗯……
好像他们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菩萨？
信你个鬼！
她分明是一开始就是拖着他们进副本的始作俑者，知道会有副本降临，所以提前准备好一切——你看她这一波够认真吧，好多道具携带在身上，背包里也装了药等未知物件，显然是有备而来。
菩萨个鬼！
而且这么一说，她才是这个副本的最大优势者，哪怕她也无法确定副本会狗到开局就各种禁闭，但她的确是做了最优质准备的，本来就是道具豪富者，能随身携带的小道具也不知多少。
不过天气太热了，热到让人的思维无法跟着情感走。
抱怨，厌憎，期待，欢喜，难受，都被身体的疲惫疼痛以及燥热等负面情绪影响，众人一时恹恹无比，也近乎本能屈从规避伤害且屈从强者——他们都乖乖听话帮忙修整巴士，以及从巴士后备箱拿出绳子捆人。
琴家人，跟那些宾客……
“我我我们不是琴家人啊，夫人，夫人，您别怪我们，我们是真不知道琴晟这狗东西如此罪大恶极，冒犯了您。”
“我们有错，我们不该去参加宴会。”
“真真是不知无罪，您能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夫人，有事好商量啊啊啊！！”
“我们愿意出去后就跟琴家断绝关系，绝对不会与您敌对。”
他们叫喊，但谈瑟抬手，回应了他们三个字。
“吊起来。”
车子修好了，沙土还披挂在车顶盖上，未曾完全滑落，被捆起来的人先被拽起来了。
拽起来，挂上去，等于披吊在车盖上，垂挂在车子两侧。
其他人：“！！”
司机等人：“？”
因为人员足够多而承担了大多数苦力修车活、正在擦拭手上机油的谈瑟回头看他们。
“需要我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吗？”
芊芊细语，眼神温润幽深。
像是沙漠里堪称海市蜃楼一样的潮湿雨林。
哦……不需要！
众人吓死了，赶紧照做。
琴晟是第一个被挂的，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牙齿跟舌根都被重创了，只能奄奄一息怨盯着谈瑟。
既不理解她为何不杀自己，也心怀苟活后翻盘的机会。
至于其他琴家人不管是否有家主这般城府，叫喊求饶跟虚弱无言的人都有。
谈瑟也不在乎他们。
眼看着这些身娇肉贵的琴家人全部被吊起来，后背贴靠着滚烫的铁皮车壁而发出叫喊声。
宾客们集体哆嗦了。
“协议，我们愿意签署协议，给您赔偿……”
擦完手的谈瑟挑眉，唇瓣微动，“协议，连我这个不太道德的习惯都知道，看来也不是全然一无所知。”
这些人顿时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
也是，都是上海滩的上流群体，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都不太干净，哪里会不知道关于她的事。
不过是侥幸且高傲，未曾想过今日这下场而已。
其中一人还算老辣，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最终在要被吊上去之前沉声道：“胜败已定，至少眼前局面是我们这些人一败涂地，我服，说到底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想来夫人您做这些事也总有所求，对琴家若是仇怨情绪需要宣泄，对我们更多的是惩戒，惩戒之下就是赔偿，我们愿意赔偿。”
“而且也愿意签署协议绝不与你为敌。”
“您放心，这点信诺，我们还是有的。”
这人也算果断，不管多坏，跟周柰都属于一个品种的人渣。
可你也得承认，往往这个世界上，这种人活得最好。
总能触底反弹。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放弃巨大的利益？
谈瑟走了过去，对视着这个身体已经被半吊起来的魔都富豪。
近距离之下，这人莫名恐惧，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因为从谈瑟眼里看到了静寂无声的死海。
原本还有潮湿雨林，现在雨林就腐烂了，变成死海。
“阁下恐怕误会了。”
“我这人，从一出生就从未受过利益得失的苦，它也不是我衡量情绪的标准，至多只是一种自我劳动后应得成果，它的多少，由不得你们自己盘算，看我心情。”
“所以你的信诺跟提议毫无价值。”
“我只是生气。”
“不理解你们这些人……何其有幸活在一个尚算美好的时代里。”
“却这么放肆。”
“既然前人燃烧自己而争取的时代公义跟人权你们践踏如斯，那就得体会一下——当你们成为他人眼底蝼蚁而不得公义伸张的苦。”
她后退一步，将手里脏污的破布扔进巴士后备箱的工具箱中。
声若清风。
“吊！”
一共11辆巴士，从080-090，被修整到可以行车后，每辆车上都挂着10个人。
褴褛，伤重，虚弱，痛苦，灼烧，血水沿着车壁流淌。
110人如蝼蚁，如废土世界里毫无人权的奴隶，被悬挂如腊肉干，在灼灼沙漠中充当了吸热挡板。
车内，既为外面的人下场而战战兢兢的玩家们在后知后觉中体会到了车内温度的降低。
“可是他们好像有点可怜……”
有几个英国人对此表达了充分的排斥，说这不符合人权跟公理，是违法行为。
“不管他们犯了什么罪，这都不该是我们人类能做出的行为，这位女士，我觉得你的行为……”
来自西方的自由人权道德主义占领高地，散发着动人的光辉。
谈瑟正坐在副驾驶位低头调整腕表模式，抬头时，佩戴着的护目镜上已经出现了红外光谱视觉效果。
看到的会被她分析，但听到的……
她头也没回。
“我倒是尊重国际友人的建议，那你们出去替一下？”
“需要停车吗？”
根深蒂固的思维在这一代仍旧有效，跪久了，站起来需要时间。
尤其是这里大部人都是出现在伦敦的人，不管是本土的还是留洋的，工作的，旅游的，里面总有小部分人在思维上是倾向于认可这些人的道德评判体系。
其实，某些时候他们的观点也没错。
但，在道德体系的评判下，他们以自己对当前所见的评价，抒以“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你现在这样做都是叭叭叭……”的观点，这本身就很“西方”。
受害者的死活他们是一点不管。
何尝不是另一种霸凌。
谈瑟压根就不被这种西式自以为是观点所捆绑，冷淡且桀傲，连看都没看他们就给了中式礼貌性的“尊重”。
而她的话刚说完，在两次下跪后非要跟谈瑟上一个车的弦风镜果断跑到车门边，“我来开门，你们谁先来？还是一起来？”
她这种豪门出身，骨子里也没有高看这些洋人，毕竟好多洋人还得在她家公司工作呢。
啊，来真的啊？
说说都不行？
几个英国人表情都僵硬了，从此保持沉默。
额……好真实的人性。
其他人内心唏嘘且沉思，最后一致保持沉默。
弦风镜内心鄙夷这些人的虚伪，回头小心翼翼揣测谈瑟，发现谈瑟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些人恶心到了，或者在乎那些英国人私底下会不会不满或者蛐蛐她，她的表情不太好。
一直看着窗外。
她身上一滴汗都没有，是因为有降温道具吧。
弦风镜眼神打量，很快目光落在手链跟钮扣上。
红玉手链，是伊塞尔送的，名字自然不被弦风镜所知，但不起眼的钮扣在这位眼界非凡的滑跪大小姐眼里分分钟辨认出来。
寒衣钮扣。
上下调整温度的道具之一。
而她身上佩戴的道具，已经背包里的道具针对温度或者环境的肯定不止一种。
因为来之前她用的就是天灾卡片，知道进来的肯定是天灾副本，而天灾最统一的就是环境问题。
她携带的道具就有统一针对性。
所以，相比他们这些人一身热汗焦躁难耐，她就像是人形空调。
不知道抱着她会有多舒服……肯定很凉快吧。
早知道自己今天出街前就听管家的提醒尽量如往常携带一些道具，免得遇到副本，可惜长期大半年没倒霉过，她刚出实验室，也携带了，简简单单就去聚餐，结果！
弦风镜有些走神。
谈瑟忽然回头，激灵了弦风镜一下，她都以为自己的不道德想法被看穿了，但谈瑟只是用腕表的扩音器说话。
“全部往左开，离开这条路。”
“什么？！”
不说玩家们惊疑，就是司机们也有些抗拒。
他们毕竟是官方NPC，是有固定工作跟设定在的，沿既定路线把人送到目的地是他们的工作，不可能轻易被干扰，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听话。
080的司机也直接问了为什么。
谈瑟手指点着自己的眼镜。
“沙尘云会表现出特殊的光谱特征，我的眼镜跟腕表有红外图像效果，能看到沙尘云与水成云都比地面明亮，在可见光图像上水成云十分醒目，把水成云排除出去，剩下的就是沙尘云和薄卷云，从这些亮度温度的差别上判断出远方有沙尘暴形成的迹象。”
“这里是平地，估计方圆区域都没有可比躲避的地方，离开车子或被活埋，躲在车里，就是活埋在车里。”
“不逃，就上面两种下场。”
“你们喜欢哪种？”
夫人您果然十分尊重人，还给了两种下场让我们选。
司机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
巴士哗啦就冲出了车道，在荒野沙土路上疾驰，剩下10辆巴士也都跟上了。
之所以哄骗这些司机，就是因为他们更听话，更有一致的判断。
但凡开车的是其他玩家——哪怕是留子们，他们也有自己千奇百怪的想法，不那么容易控制。
毕竟车子在手，自由我有。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谈瑟选择攻略这些司机，无视这些人的想法，也不管他们是否想跳车逃走……最后开车离开的时候，她可没拘着他们留下。
不过，一听有沙尘暴，在其他车上各种抱团的各方人就都安静了。
真的假的？
张衾皱着眉，“弦风镜那么容易就投靠了那个女人，可能知道她的来历，也不跟咱们说下。”
“人家可是四大家族成员，跟咱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你也想太多了，真以为一起吃个饭咱们就是一起的了。”
“就是，人家有自己的选择，反正这些人的争斗咱们别掺和，规避风险，我猜后面琴家肯定会有反击——她现在不杀他们，就是养虎为患。”
“就算杀了，也不是真正的死亡，出去还不是得被报复，可见跟着她是要被连累的。”
“她也不在这辆车上，要不咱们找个机会拿下司机……”
“真有沙尘暴，往左边跑就有用了？这里还不是荒野，而且按照副本设定，公路指向区域肯定是旅游市区，去了那里才有活路，她还要往荒野带，不是自寻死路？”
“好热，什么时候动手？”
张衾这些人讨论后，前者是小头目，但他有一点自知之明，第一时间去看之前cue弦风镜的青年。
这人是他们当地留学工会的青年会长，见识广，能力强，张衾是服他的，而且从细微心思来判断，他依稀觉得这人对弦风镜忽舍弃他们这个既成的团体而去选择那位夫人，骨子里有点不满。
青年林泉的确不太舒服，他选择弦风镜抱团，而且在以前就早就有意拉扯这人形成一个留子群体，自然是有各方面考量，本来以为已经成功了。
毕竟好几次对方都拿他当朋友，今天还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这是很好的征兆。
结果……也不过如此。
弦风镜舍弃他们这个既定团体就跟放弃今天吃牛油果一样简单。
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普通人？
林泉思索了好久，此刻看张衾他们已经有了小团体意识，打算另起炉灶，他也不抗拒。
因为……他的确不想介入琴家跟这个夫人的争斗。
国内的情形他不了解，但琴家什么底子他知道。
“先看看情况——她应该是有携带相关道具的，没准真的做了判断，如果真的有沙尘暴，我们就借她的能力躲一波，后面再看。”
“如果没有沙尘暴，她的判断被动摇，远离了安全公路区域，其他车子上的玩家也会选择反抗，那时候也是我们的时机，正好，那会需要领头人，咱们可以趁乱集中那些反抗的人，借机成势。”
林泉盘算很清晰，给了张衾他们不同的副本攻略角度。
的确啊。
还不如借力打力。
这群尚算精英的留子一时没有异议，不过，也有一个女孩有些忧虑，“终究是不太了解那人，但我知道弦风镜，她可一向聪明，她突然就选择了对方，会不会是认为后者可以赢过琴家，或者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
他们的背景都在琴家那个阶层之下，是仰望的，所以对这场争斗的判断不可能达到宏观冷静。
所以，期待借弦风镜的选择去做判断。
果然，这个女孩的话一下动摇了好几人的信念。
张衾欲言又止，但林泉很果断。
“她不会赢，各地圈子里也没她这样的人物。”
“我很确定。”
众人惊讶。
林泉眼神犀利且冷淡，“不说就算她在副本里就算把琴先生这些人全部处理了，副本结束后，来自外面的琴家反扑会有多猛烈，她能不能面对一个大家族在终极仇恨下不顾一切的报复，就是副本里，她估计也不知道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用下面一句话打消了这群学子的顾虑。
“琴家的海外产业有一大部分集中在英国。”
这也意味着……琴家在伦敦肯定有不凡的人脉。
但凡这次副本里面介入的玩家里面有相关人员，谈瑟如今不杀这些琴家人，剩下的就是后患无穷。
所以林泉不看好她。
但，他心里也不解弦风镜应该知道这个情况，为何还亲近那个女人？
她不怕后面影响两家关系吗？
世家层面，但凡没到绝对撕破脸彼此对立的时候，社交方式就都是体面化，不会轻易站队，可这人突然就……
好奇怪。
先看看……后续再做打算。
林泉这人有点狡猾，一方面哄着这群学子留为己用，一方面又想挨着弦风镜依托后者占便宜，但也低头看着手机。
趁着还有信号，他期待性选择了一些最近在伦敦区可能也被卷进副本的一些人。
把这里的信息投送出去。
希望，能做其他打算……
车子外面，琴家人都已经昏迷大半了，那些宾客从之前的骂骂咧咧到现在也是保持了安静，因为没力气了。
琴晟血防高啊，现在还是醒着的，就是眼皮被汗水弄湿，疼痛让他养尊处优的几十年生涯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极致折磨。
一出生就在金钱堆了，他何尝受过这样的苦？
若非抱着对谈瑟冲天的怨恨跟反击，他恨不得自杀了断。
可是不行。
生命格子如此重要，自杀带来的损伤不是他愿意承受的。
他的命何其珍贵。
所以，忍！
这个女人要么是想吊着命折磨他们，要么是想掐系统不知何时开放的消费额度期间薅羊毛。
反正，他会让她为这个决定后悔终生！
但现在就看沙尘暴会不会来，如果她判断错误，现在已经被她控制的11辆巴士上的玩家就会有第一波抗争。
谈瑟这边未曾关注到车上玩家各自的反应，在11辆巴士都听话走左边荒野路径后，她看到护目镜上的沙尘云光谱特征越来越明显。
明明已经跑远了，还这么明显。
果然。
“再往右走。”
080的司机大叔再次随着谈瑟的指挥不断疾驰。
大概十分钟后……
“怎么回事，窗户好像在抖。”
“是风。”
“关窗！快点！”
来不及关窗的人先是感觉到第一股热浪，紧接着就是一股迅猛的细微沙子扑面而来，在闭嘴关窗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东南方向的滚滚昏黄，遮天蔽日的。
来了！
“卧槽，真有沙尘暴！”
“快来了吗？”
“还有距离……可是咱们没地方躲啊！”
“跑不赢的，咱们的方向不对，一开始是不是应该往别的的地方跑？”
“完蛋，那沙尘暴追过来了！”
有些人还在暗暗怀疑谈瑟的选择，张衾这些人为了更方便成事，开始故意挑剔，游说其他人。
结果还没多说两句。
“看前面！”
11辆巴士疾驰的方向——看到了一大片废墟建筑。
刷！
080冲进一栋门窗破败屋顶镂空的废弃建筑中，身后滚滚沙尘几乎追着车尾巴赶到。
呼呼狂暴。
砂砾拍打着车窗。
但沙尘暴的核心还没赶到，现在只是外围的卷云……
“别开窗。”
“我的天！来了！”
天灾来得迅猛，来不及让他们对谈瑟还是别的多谈论多议论，那遮天蔽日的沙尘就已经追赶而至，哗啦啦从门窗卷入，剧烈的风拉扯地面尘土，也让一些拇指粗细的小石头都飞起。
砰！
车窗被打破的同时，外面悬挂着的人都被石头打醒了。
好痛！
他们要被活埋了吗？
“来了！”
“轰！”
最大、也是沙尘暴的核心终于抵达。
哪怕在废墟内，隔着建筑的阻拦跟庇护，那巨大的风力也让巴士都剧烈摇晃起来。
车内，众人灰头土脸的，抱头蹲在车座跟前面椅背之间。
也不知多久。
过去了。
弦风镜抬起头，就像是一只土坑里的土拨鼠一样曲着两只爪子，迷迷糊糊查看灰扑扑的巴士车内，突然发现副驾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夫人？那位夫人……您？”
她突然听到头顶有动静。
钻出车子，踩着地面累计的沙子，在灰蒙蒙的视线中，她回头，看到巴士车顶盖上站着的谈瑟。
后者正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离去的沙尘暴，一边记录腕表上的数据。
镇定，从容。
连发丝上不可避免沾染的一些沙子都像是薄纱迷雾，衬衫领口也被吹开了两颗扣子，好像有沙子沾染在了雪白的皮肤上。
好离谱，她竟觉得那像是黄色的钻石，随时等着流淌进春色沟壑，点缀夫人的躯体。
谈瑟留意到了这个小姑娘，觉得这人眼神怪怪的，顿了顿，她问：“小盆友，你跟牙家的牙臻白认识？”
弦风镜回神，乖巧懂事.jpg，“见过，但不熟，他太不稳重了，而且很没有风骨，而且看人只看外表，实在肤浅。”
“还有姐姐，我不小了。”
谈瑟默默把“你们俩小孩挺像的。”这句话收回去。
她对弦家了解不多，但在机场瞧过三台庭的创始人弦风庭，观感一般。
这个小姑娘倒是挽回了一点她对这一家的印象。
可爱，机灵，但颜狗。
眼神还很放肆。
弦风镜为了拉近关系，抢在其他人出来之前问谈瑟一个问题。
“姐姐，您能靠道具判断沙尘暴，可是怎么知道这边有个废墟建筑群可以躲避呢？”
“距离公路那边，这里可有些距离呢，望远镜也看不到吧，还是您有地图？”
谈瑟：“没有。”
她从车顶盖抬步下去，直接踩在了一方断壁之上，眺望到了其他车子的躲避情况，一边回了这个小姑娘的疑惑。
“之前公路边上看到的那些废墟虽然很少，但属于建筑古城的防卫所建筑格式，在防卫所位置已经确定的前提下，根据地脉跟朝阳走向，曾经的古城建筑群选址不难预判。”
弦风镜当即恍然大悟，再观望这些建筑废墟，“它们还是有点用的，没准下次天灾沙尘暴来了，这里也可以遮蔽，您要选择在这里建立营地吗？正好咱们有车有人，可以以此建造。”
其他人已经下车了，打理沙土的时候也在意动在这里停留，毕竟真的太热了，他们有点扛不住了。
如果能在这搞营地休息，能遮蔽阳光跟沙尘暴，接下来去弄水跟食物，好像是个好消息。
人总会屈从舒服的方式，不愿意再坚持吃苦……
谈瑟察觉到了这个女孩有心投靠自己，不过……
“这里不行。”
谈瑟的手指抵着断壁上的一块碎石，拧下，弹指飞出。
小石子打在院子里的一截枯木上。
那枯木被洞穿裂开一大块，里面竟哗啦啦爬出大量蚂蚁。
白的。
白蚁群。
“它们，有时候比沙尘暴更可怕。”
“你们可扛不住。”
谈瑟要走，080车上的弦风镜这些人一看到这些白蚁就吓得够呛，哪里还敢留。
走走走。
可惜，有些人要跟着走，有些人犹豫，不肯。
之前就说了，这里是伦敦区的玩家居多，大部分人都未曾介入过谈瑟他们的恩怨，也不在乎谈瑟个人能力多强。
这是天灾副本，还是在沙漠区，如果已经遇到可以解决沙尘暴庇护问题，还不想继续吃苦受高温折磨的庇护所，他们是不愿意继续冒险的。
所以，就在沙尘暴过去不到十分钟。
11辆巴士，一共600多人就有了分裂的迹象。
走，还是留？
张衾这些人听从了狡猾的林泉吩咐，没有冒头，让那些高傲且私底下抱团的英国人，也就是之前抱怨“道德人权”的那几个联络起来的本土白人团体，让他们冒头。
他们要留下。
200人，基本都扛不住了，要留下。
弦风镜看向谈瑟，其他人也看向谈瑟。
谈瑟：“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土匪，无疑捆绑人质，你们有留下的权利。”
那个黑棕发的白人立即道：“那我们这些人需要分配5辆巴士，你们可以开走6辆，还有你的药物，我们想借一部分，以后还你，我们也可以立协议，女士，我们无意欺辱你，但我们位属不同的国家跟种族，未免以后有外交争执，我们最好都克制些，我们也无意跟你敌对……”
还没说完。
站在院墙上始终看着远方观测的谈瑟偏过脸，手指上少了一颗把玩的石子。
少了的那一颗，在那人的眼珠子里。
“你们比我想象的愚蠢啊。”
“真以为我让你们偏离公路，只是为了让你们躲避沙尘暴吗？”
“公路之外既是法外荒野，你们，已经脱离了系统官方庇护，而且经过第一轮沙尘暴后，从地理位置跟时间阶段都正式进入野外生存模式。”
“所以……你们是有留下的人权。”
“也可以是我主动帮你们达成的死人权。”
她在笑，带着一股脑带走宴会全场名流的优雅。
正好现在是沙尘暴过后，阳光再次灼烈灿烂的时候。
那砂砾果然如黄钻一样熠熠生辉。
让她宛如魔鬼。

第66章 别吃！
人权这种东西,其实还真分死人跟活人。
活人的人权，是权力之下的秩序去维护的，普众都有,只要不冒犯到上阶者，大部分人其实都能得到一定的权力，因为彼此不存在高低贵贱。
死人的人权,是白明隐这样的理想主义跟公义坚守者才会维护跟追求的。
也就是说,其实死人的人权比活人的更珍惜，更艰难,假设已经死了,那局面其实已经到了定局的时候，期盼有人为你伸冤,太难。
何况在副本里。
所以谈瑟在现实里的手段技巧跟杀伤力如果是50%的发挥，那到了副本,它就是无上限的。
这些人，还敢谈人权,在她看来就真是不可理喻甚至算得上违背人类智慧发展曲线的一种表现。
全场唯独那被射爆了眼珠子的人倒地暴毙的动静，连尖叫都恰在鸡脖子里——这些人安静如鸡。
所以某些作者描述说“真正顶级的恐惧是无声静寂”，还真不是故作玄虚。
人的声音也是咽喉发出的，咽喉是身体的一部分，但神经跟身体集体失控僵硬。
那就是无声。
过了一会,一位未曾参与一些同族闹事、隐在一些中立人致中的棕发女郎突然开口。
“这位女士，你是早就决定了不放我们走吗？”
她其实挺低调的，打扮入时摩登,小包裙跟真丝小外套,将婀娜有致的高挑身段尽显无疑，但也带着几分经济条件受制又允许的朴素,不靠价格标签，纯靠品味跟气质让她自身愿意显示存在的时候，让她在旁人的打量下尽显女性美感。
很英伦范儿，经典伦敦女郎。
她没参与那些伦敦人主导的动乱，不代表她贴近谈瑟，只能说明她在种族偏差上没有过分的自信，也对这些伦敦人的团队不够信任，最终选择保守对待。
她是对的，却又在事后胆大询问谈瑟。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谈瑟接下来对他们这些很可能被连累的其他伦敦人态度。
所以，她特地说的中文。
“并不是，至少在之前那句话时，我是真心的。”
是真心不介意想留下的人留下。
那么，她突然爆发这样狠辣果决的杀戮，就只为那个白人状似礼貌其实过分傲慢的言词跟行为。
棕发女郎缄默一秒，在发觉其他伦敦人未敢随她表态的情况下，内心叹息，道：“那您带我们离开公路，主心还是在规避沙尘暴风险，但也不介意预设时局等候捣乱的人撞到您的手掌心，用你们国家的说法，应该算是阳谋式的钓鱼执法，但总体上，我是否能认为——您其实无意伤害我们，也愿意尊重非你敌人的其他人人权，那，你是否会介意我们这些其他伦敦人继续选择留下，或者跟随你？”
“我们是否会被连累？”
她应该是一些项目中擅谈判洽谈利益的那一部分精英。
在试探谈瑟的原则跟性格，也懂得用中文来无形示好。
谈瑟看得出，也没多表态，只说：“人类的智商发展跟性格控制本来在群体中有所偏差，个别还有返祖现象，我允许这种偏差，也不至于牵累其他可以利用的劳力。”
“某种意义上，你们还有价值可言。”
“至于他们。”
谈瑟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一百多人身上。
那些伦敦人全身都紧绷起来，唯恐谈瑟动手杀人，有些人恐慌之下不得不拿起身上携带着各种乱七八糟东西。
本人来就是很突然的副本，也没人想到会撞上这么稀有的开局禁闭情况。
没多少人手头有武器。
所有，哪怕他们人多势众，对上孤身站在墙头的谈瑟也是心虚恐慌。
这是个中式雅风式的变态。
他们认为。
结果，谈瑟说：“我不喜欢欺负弱小。”
夫人骂人好优雅啊，决断也很利落。
说不杀，她手上的石头就真没动。
那一百多人内心顿时松伐许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在一开始随着那个白人起事甚至随时做好了包围谈瑟攻击的武器等器械也随之放下。
人群中，林泉等人前后心态几次变动，既为这群伦敦人起事而兴奋等待时机，又为谈瑟雷霆血腥杀鸡儆猴而沉闷，再为她雷霆之后的仁慈而不解跟不看好。
这人，好奇怪。
手段如此诡变多端，难道还是忌惮两边种族问题，害怕到了现实里被这群伦敦人结合对付？
若是如此怕事，那证明她背后真的没有大势力……也忌惮这样的风波后，会有官方力量介入？
反正林泉不解，也暗暗在拔高谈瑟的威胁后再次降低。
这样的反复维持不到三秒。
谈瑟接下来说：“你们，就这没人知道白蚁意味着什么吗？”
啊？
这时，两个人齐齐开口。
棕发女郎：“精灵圈地？”
弦风镜：“沙漠中，如果有大量白蚁存在，可能这片区域中会存在一种现象——它们啃食草根后，草根在土壤中发芽之前它们会杀死整棵植物，没有植物将水分蒸发，水分仍保留在地下环境。干旱的状态下，白蚁在这片土壤中挖出许多孔，使雨水渗入较冷、较深的土壤层，避免土壤表面水分流失，而水分的保持又诞生了新的生命植物，造成了新的小生态这就是所谓的精灵圈地。”
俩女这么一说，顿时有人恍然大悟，“啊，这就意味着这块区域是存在水源的，甚至运气好还可能有小绿洲！”
另一人：“但距离这里应该有些距离，否则有这个规模的建筑体的人类小型社会不太可能舍弃这个地方，我刚刚看了这些房子，建筑废弃时间不到十年，能抵挡沙尘暴，又有靠近水源，它被舍弃的可能性很小，只能说明水源转移到了其他区域，这里的人才跟着转移了。”
“那么，留下来的人，如果坚守这片废墟，可能很难靠个人的移动距离找到水源。“
他们集体看向了那些伦敦人。
这群伦敦人表情难看得要死，一开始他们的判断是这里有人类建筑体，猜测曾经的那些沙漠土著肯定是在附近能找到水源的，他们才选择走捷径。
现在，谈瑟如果不给他们车子，那他们找到水源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迎接他们的也必然是死亡——系统禁闭消费，他们买不到水，也没人随身带水啊，估计不用两三天就得全体阵亡。
所以，在这一通分析后，一百多人都陷入了不安，有人直接放弃了曾经的高傲跟此前的种族观念，想要攀附谈瑟获取一些恩赐。
比如……求她给车子。
或者干脆带上他们去找绿洲。
结果不等他们提出这个建议跟打算，谈瑟继续说：“既然是注定要死的，作为同伦敦人的老乡，你们为何不利益最大化？”
“反正只是游戏，又不是真的死。”
“就不能基于彼此的理解跟大局观，做一些牺牲吗？”
“不过，这是你们自己人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口吻跟道德观念跟前面被击毙的那个白人简直一模一样。
啊？
啥？
棕发女郎是愣了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但显然有其他伦敦人听明白了。
袭杀，也就是第四秒爆发的事。
伦敦人，在600人里面占了三分之二。
这一半的一半既挑事作乱的那200人，另一半既棕发女郎他们这些中立且态度保守的人。
剩下的才是旅客跟游子以及琴家保镖宾客等人。
总体来说，数量不占优。
林泉以为谈瑟会用有些怀柔手段或者酷辣手段笼络或者镇压。
万万没想到又有这样的转折。
接着也是生看着这群伦敦人彼此攻杀……最后活下来三百人。
有谈瑟背书作保，杀人的底气跟勇气是难以言说的，而那一方心虚气短的人如同乌合之众，直接被杀得溃败。
没杀绝，因为剩下没死那些人胆寒欲裂，半点心志都没了，跪得贼快，哭着用文明点买命，还主动要跟谈瑟签署协议以自保。
那协议，绝对是让周柰等曾经的受害者都眼前黑了又黑全天黑的程度。
连温和冷静的棕发女郎都染血了，下意识看着手心的粘稠血液，再转头看着那个人。
还是站在断壁上，背对着他们眺望远方。
等杀戮结束，她才回头。
既看到了杀了同伴没了退路但好歹拿到了狩猎收益15%的那些幸存伦敦人，也看到了被震慑住脸色苍白越发不敢逼逼的其他亚人。
真正酷辣的杀鸡儆猴。
一视同仁，一箭双雕，但自己兵不血刃。
她的眼神很淡，是对群体一致的冷淡。
“完了吗？”
“那走吧。”
接下来，张衾这些人都半句不再提之前的雄心壮志，甚至眼神都不敢交换，手机群里也没了之前滴滴滴的暗聊。
甚至，都在删群记录。
删完还不忘有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来了一句。
底下一流水的对对对，没错没错。
这群人啊，不好意思彻底否决自己之前的思想争斗跟行为指标，但选择这个切入口的确是不违背良心。
既满足了他们滑跪的无耻，又真实表达了一个事实，不怕人查。
所以越说越来起劲儿，弦风镜默默看了一眼，都觉得他们好放肆。
但她也忍不住加了一句。
后面一群人开始议论如何仔细看跟随便看，那严谨程度堪比实验议题。
特么的。
林泉知道这个小团体完了。
兵败如山倒。
车壁上挂着的琴晟也知道自己的第一波盘算完了，但他眼神一转，跟林泉对视上，很快，分别错开。
还有下一波呢。
看她能不能找到绿洲？
找不到她就……
算了，找不到的话也没人敢反抗闹腾了。
退一万步讲，闹腾了又怎么样？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而且多的是弦风镜这样的颜狗舔狗。
呵。
林泉这边漠不吭声，在巴士上擦了好几次额头汗水，很快变得虚弱苍白，一副虚弱的样子，张衾这些人看到了，轮流照顾了他几波，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热出了身体不适，饥饿也如约而至。
痛苦。
怎么办？
可他们不敢吭声，翻找各处，也才发现上百人两辆车，可能也只有最早弦风镜这种吃货巧合拿着一块饼进入副本。
其他人没半点干粮。
这副本开局真的……考验中低层玩家的能力。
“按照这种交通范围境内的食物含量跟禁闭开局，系统是打着让玩家一开始就大范围死的开局设定的吧？”
“如果脱离公路后这么久都看不到任何食物，那公路的直行目的地应该是有食物储备的，可以让玩家度过最初阶段的食物难题。”
“就像游戏一样，每个阶段的关卡不一样。”
“可是按照游戏一般经验，沙尘暴已经来了，看公路那边区域压根没有遮蔽障碍物，可见脱离公路才是正确操作，或者是一开始就在行驶距离近部区域，来得及赶到旅游集合地，不然，就像我们一样……那食物到底在哪？都开了半个小时了，早该发现一些少说能吃的一些沙漠水果或者植物了吧。”
“我也算是对植物有点研究，一路看来真没发现，所以这种副本设定是不是有问题？”
“你们还探讨这个？游戏开局不就已经告知了吗——变异。”
“变异的标题就是在告诉我们，以前的那些正常副本经验大概率是没法精准衡量它的走向的。”
众人的议论终于有了结果，那就是切实体会到了开局“变异”的含金量。
然后集体开始骂系统。
狗系统！
艹！什么时候能考虑下底层玩家的死活？弄死人跟割韭菜一样。
“不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
“咱们刚刚是一起骂狗系统吗？”
“废话！”
“那你们看……那是狗吗？”
有人热得头晕目眩，汗津津的手指指着窗外，众人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狗里狗气的玩意儿鬼鬼祟祟靠近。
他们，再饥饿，再疲惫，再没准备，这么多人里面也总有人是随身佩戴一两个道具的，其中眼镜是常见的道具，所以这人巧合发现这条狗，也不算意外。
但。
道具没啥问题，发挥了作用，让他远观到了它的到来。
他的判断出问题了。
“不是，那不是狗，是狼！”
“卧槽，是沙漠狼！”
大概狼的视力也是极好的，远距离看见了巴士车内那群人的动静，也等于对视到了这群人的眼神，于是，它蹿出了。
它蹿出的同时，狼嚎来了。
刷刷刷，一头头沙漠凶狼从荒野中起伏不定的沙丘后面跳出，疯狂追赶且包围这些巴士。
那数量……有点吓人。
少说三十头。
狼嚎嗷呜嗷呜的，听得人耳膜发疼。
狼群，如果是没有道具禁闭跟消费禁闭的前提下，他们这么多人分分钟把这些狼给干完了，何况他们现在都在巴士里。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的武力被大幅度削减，且人均病秧子，视线都如六七十岁老太太一样饿热老花，更别提跟这些凶狼搏斗了，而巴士的优势也很小，因为荒野道路难开，到处都是沙石，车速其实很慢，已经被这些奔跑迅猛的沙漠狼群包围了。
完蛋了！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弦风镜主动问谈瑟：“姐姐，要不要我们下去一搏？其实我们这些人还是有些人带着道具的，加上您，也不是不能打，但需要这些巴士包围成一个天险屏障圈子，咱们把它们骗进来杀，而不是在开阔地带跟它们拼速度。”
看着迷糊孱弱的小姑娘，眼里发亮，手掌心已经出现了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好东西。
中级顶级极品短武，杀伤力不俗。
小姑娘装弱了一波，现在可算等到机会参战，但估计前面也在审视她，判断她是否值得攀附。
080巴士副驾驶位上的谈瑟看了这人一眼，也看到了车上不知何时被这小姑娘游说到了一些擅战又忠诚不搞事的青壮年男女跃跃欲试的样子。
“暂时还不需要。”
“它们也算是我邀请来的。”
啥？
众人一愣。
等等。
“小心！”
弦风镜本来就靠近谈瑟那边，说话时瞧见副驾驶位外的车窗跳扑来一头凶狼，因为谈瑟没有关窗，它眼看着就要精准扑进车内。
弦风镜反应快，紧跟着就扑了过去，扑到了谈瑟这里，要以匕首刺杀狼头已经抵达窗户的凶狼……
结果。
一只手撑住了她的腰腹，将小姑娘扑攻的身体稳稳正在自己怀里上方，另一只手伸手探出。
一刹。
指尖并着。
从容点在了那头凶狼的额头眉心。
接着众人就发现夫人的戒指跟徽章等道具都在散发微微光辉。
一刹。
嗡……
大片灼热的白光。
致盲。
鹤戒致盲。
致盲之后，白光淡去，弦风镜感觉到了小腹在那薄凉细长手指的撑抵下有了发痒的感觉——她看到了光散去后，近距离的夫人面容。
眉眼淡雅，五官七分雕刻的女子清艳，三分雌雄难辨的英冷。
融化在奶白淡去的光辉中。
身体很冷。
温度操控，比秋时的高山海拔下雨天都凉冷，一下让被热了很久的弦风镜激灵了，五感也一下子敏锐了许多。
所以才闻到了幽幽的香。
然后她意识到夫人没看她，而是侧着脸，侧脸曲线跟下颚勾勒简笔。
眼眸微垂，像是在冥想什么，但的确……弦风镜意识到了她在做什么。
通灵。
这些道具里面有通灵之能。
夫人，她邀请了这些狼群到来，为的就是通灵。
通灵时间也只在一刹，实际接触就是窗口扑来的那头狼额头。
群体致盲后的虚弱，通灵介入，三秒。
那头狼嗷呜着坠落，翻滚着，一瘸一拐逃走，好像被魔鬼触摸了心脏。
它嗷嗷叫唤，其他致盲的凶狼也吓死了，满地乱窜，哪里还顾得上追杀他们。
谈瑟的手指还搭着窗口，抬眸，用扩音器说指挥了司机。
“往左，大约两公里外有一个小绿洲。”
“别动这些狼。”
“以后没准还有用。”
结束扩音，她转头，轻轻看了弦风镜一眼，后者哆嗦，迅速站起，退一步。
远离了这般近距离的香气，也远离夫人近距离可观的身体曲线。
“抱，抱歉，姐姐，冒犯了。”
“姐姐，您真是厉害啊，早就决定钓引这些沙漠中的动物来寻找绿洲……您也有相关道具相助，那钓这些动物的诱饵就是外卖那些人吧，他们身上流血，有很大的活体血腥味，简直就是天然诱饵！我说您为什么要吊挂他们……”
车壁上因为被狼群刺激而迷糊醒来的一些宾客跟琴家人艰难睁开眼，用仅存听力听到了弦风镜这番话，其他玩家也是恍然大悟。
结果。
谈瑟皱眉，搭着窗户滚烫温度的手指曲起，敲打了下胶皮跟铁金属，淡淡瞥眸。
“不是。”
“就是想折磨他们。”
“寻开心而已。”
众人：“……”
琴晟这些人的内心怨气堪称冲天，但恐惧感不断增加。
所以，她还会继续折磨他们啊？
以这人层出不穷的手段跟深似海的城府……他们的未来简直……暗无天日。
要么自杀吧？
可是自杀也需要条件啊，被束缚吊着的他们只能咬舌自尽？
靠！
林泉则是不断下坠内心，忍不住低头看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但之前的那些信息似乎成功发送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有点慌。
这个女人不断刷新他对她的判断，越来越深不见底。
越来越可怕。
在这样的死寂保持一会后，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呼：“看前面！”
“绿啊，好大一片绿啊啊啊！”
不是海市蜃楼，确确实实是绿洲，而且地面已经有了其他车子的车辙痕，痕迹蔓延集中的区域，也是那些高大沙枣木成片林子的外围，可见三间搭建的简单木屋，还有一些人在木桌子上兜售东西。
茶水，简单的根茎植物蒸煮食物，以及一些枣子跟玉米等。
土著，果然是这个大地的主人，他们在做生意。
而他们这群可怜的旅客玩家总算等到了狗系统在难度之后的一波奖励。
天呐。
总算有吃的喝了。
一辆辆巴士停下后，车上的乘客们如猛虎出笼，原本病入膏肓，现在一个个健步如飞，哗啦啦下车冲过去，高声喊着要买吃的。
这些面带微笑的土著们憨厚又无奈，一边用本地话鸡对鸭讲询问他们，一边关切他们的伤势，但也不忘提示这些食水的价格……
谈瑟看了一眼车辙痕，再看蒸笼边上放凉了的那些饱满玉米。
眯起眼。
“别吃！”
惊呼声突然而来，带着几分蹩脚的中文异域口音，那个棕发女郎匆匆高喊，但来不及了。
来不及的不是本人吃不吃的事。
那个跑得最快抱着玉米就要啃的玩家终究是因为一路来对付见闻，对个别人是信任的——谈瑟，弦风镜，英伦女郎这些人显然更强，有话语含金量。
一声提醒有效。
他愣了下，回头看，却没瞧见前面还在憨厚兜售食物的一个土著在这一刻眉目一凛，尤是下一秒弦风镜跟着高喊“有毒！”
动手！
哗……袖下的纤薄利刃刷一下就要抹过那个玩家的脖子。
但一块碎木板先一步被人踢过来。
砰一下把他脑子砸中了。
人歪倒。
其他土著人嗷嗷大叫，接着被饿昏了但好不容易看到食物还差点被害的玩家们愤怒包围。
好歹也是人多势众，没中毒的话，群殴不在话下。
这些狡猾黑心肝的土著还想着黑吃黑，三分钟不到就被殴打成猪头脸，被捆成了粽子趴在地上。
“当我们傻逼吗？这些食物连苍蝇都不招，这像话？而且你们卖了这么久的食物，玉米叶子都没见堆积在垃圾箱里，可见压根就没人成功吃完玉米，都是中毒被害了把，证据也被你们清理了。”
“而且这些玉米还是反复利用的……”
一些有点智商的玩家骂骂咧咧，却也烦躁这些食物……真不能吃了吗？
下毒了啊，啊啊啊好气。
他们真的好饿好饿啊。
一群人气死了，都快哭了，暴躁非常，恨不得生吞了这些黑心肝土著。
谈瑟踱步过去，推开木屋看了一会。
“这里还有干粮，想吃吧。”
“但都是素的。”
众人一时惊讶，蹿过去看，果然、
啊啊啊！
有一袋子玉米呢，他们可以自己蒸着吃啊。
“我我我来，我来洗！”
“我也来。”
“谁加炭火烧热水啊，十几分钟就能吃了！”
“我靠，玉米是碳水主食，可以顶饱的！”
这些人高兴死了，抬着玉米袋子就去河边清洗。
这时候体力又回来了……
人类的身体素质上限果然很高。
张衾这些大学生尤甚，喜滋滋清洗着玉米，一边数着玉米个数……
却没发现不远处的湖水下面……有浅浅的波纹正在靠近他们。
被捆成粽子的土著人垂着眼，眼里满是恶毒。

第67章 一举两得
热了大半天的一群玩家,早已脱离半天前在伦敦街上的舒适跟潮湿状态，只对水有超然的迫切，若非还留有现代人类的基本认知,知道野外的水不能随便喝，不然生病的痛苦跟危险远高于饥饿跟高温，他们能一口咕噜咕噜吞下这河里的水,不过碍于湖水天然,并未被人类工业干扰，看起来还算清澈干净,众人没忍耐住,已经开始在湖边下水泼水降温了。
就差下去游泳了。
饶是弦风镜也算是狡猾谨慎的，因为素日里养尊处优,因为当前环境安全，一下子松伐了,也是靠近了湖边，蹲下去用水泼脸,闭着眼舒适呼吸。
啊，凉凉的，舒服！
水纹很微妙，急着溪土豆弄东西吃的张衾等人肯定没察觉，倒是林泉摸了下眼镜片,垂下眼，当做没看到眼镜片上显示的热感应红影。
那一条粗壮的、逼近的、两米长黑影在水面之下不太深的区域带着红色温度在他眼皮底下摆动身体……
很快，在三米远的地方。
林泉下意识避开眼,装作忙其他的,但眼睛却紧张看着另一处。
他想看谈瑟有什么反应。
但是，诶,人呢？
谈瑟根本不在原来的位置，但林泉耳膜还是如约而至湖边一群人的惊声尖叫，以及那巨大的水波动静。
它，蹿出来了！
尾巴摇摆。
可能已经咬住了人的脖子，而且冲上岸开始杀戮……
但，动静没了。
啊？
林泉猛然转头。
先看到湖边，那张开大嘴巴要咬人的三米长绿洲大鳄也不知什么品种，嘴巴张开没咬住人，因为一段枯木被人踹飞。
砰一下赶在张衾这人被咬断脖子前塞进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这大鳄论咬合力是蛮恐怖的，堪称杀戮机器，所以噶擦一下就把这粗壮的枯木一口咬碎，崩裂的木碎片差点刺瞎张衾等人的脸颊跟眼睛。
好在身后有留子反应快，一把拽住张衾的衣领往后拖，而反应过来的弦风镜在跳起来的同时迅速抬起左手，右手上的匕首肯定没法攻击到有些距离的大鳄，只能暴露左手手腕下的小弩。
咻！
它的小箭跟其他留子们保留的“暗器”分别射入了这大鳄的眼珠子跟下腹之中。
砰砰砰！
大鳄痛苦扭转身体，扫尾击打。
一群人慌乱散开，但也迅速将它包围，用身上为数不多的几个道具跟自身的游斗能力围攻她。
其中狼狈后退在地的张衾手腕一弹，尾指戒指上弹射出的纤细坚韧丝线缠住了大鳄的尾巴，那巨力让他被直接甩起，但他身体也算灵活，在被甩飞的那一刻拉长丝线，放飞自身，落在了边上最大一株枣树上，缠绕它的树干，自身跳转落稳定后，切断丝线……
噶擦！
高耸的老枣树被大鳄拉扯，树根都嘎嘎作响。
“固定住了。”
“杀它啊！”
“来了来了！”
林泉生看着这群被他视为韭菜跟牛马的往日“朋友”在惊险一刻爆发慌乱之后还算优秀的配合，十几个人生困住了这大鳄。
最终。
砰！
一人手持长矛最后挑刺了大鳄受伤了的眼珠子。
刺穿，击杀。
结束了。
本身众人都是在湖边沾水了的，在乱斗中到了岸边沙土中，尘土飞扬，结束的时候，人均泥猴子。
林泉一时说不上什么心态，只觉得狼狈的弦风镜这些人很是刺眼，他也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弦风镜这些人的兴奋也很快冷却了，人均自带不自然跟惶恐。
很快，林泉随着英伦土著那些人的视线转移，终于恍然这种怪异又焦躁的感觉来自哪里。
他们都看向一处。
不知何时，谈瑟一人站在一块土坡上，平静看着他们。
那眼神跟表情宛若沙漠荒芜，平静又随时可能飞沙走石。
可是，她的脚下是剩下的一截枯木。
她，踢飞了枯木救了张衾等人一命，但又不出手，冷眼看着大鳄跟这些湖边的人厮杀。
也看着过程跟结果。
但，你又能清楚看到她的护目镜是启动的，是闪着微光的。
那护目镜的型号显然是中级道具，而且级别不低，连风向气候数据都能捕捉，何况是动物热感应。
所以林泉能提前侦察到的，她也早知道了——知道这绿洲中有凶残的大鳄。
可她没提醒，用一段枯木拦了一下，然后这群人被逼着暴露道具跟到岸上的大鳄激斗出真正战斗力。
之前唯唯诺诺人均战五渣虚弱得很，其实都留有一定道具根基不肯显露底牌。
这就是人心嘛，正常，但你一旦暴露，就很尴尬。
怕她记仇，怕她心生厌憎，怕她有理由出手。
她冷眼相看。
众人很不安，棕发女郎手指曲起，看向几个私下跟她联系、还想着什么时候脱离或者利用对方占优势的一些本土伦敦人。
这些人现在焦躁难安，未敢言语。
明明暴露的是那些留学生，总觉得她针对是所有人。
直到谈瑟说：“看我做什么，有鱼，就是有肉，但不够吃。”
众人：“？”
鳄鱼，吃鳄鱼吗？
谈瑟：“尼罗鳄，属于白肉，可以吃，营养价值还行，可以包饺子，但在这没面粉，简陋点，可以水煮或者烧烤。”
“岸上人这么多，它都赶来，可见近期缺食物，饿昏了头，那用诱饵再引一下，它的同类也会过来。”
“至于选什么诱饵，需要我明说吗？”
夫人未计较他们的藏私，她在这不介意，只是顺手摸一下他们这些人的底，就像是农场主总得知道圈里的牛羊多少体重。
别的没多说。
但态度又很明显。
众人刷刷看向琴晟等人。
马上有人提着刀气势汹汹走来，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抱歉啊，为了大家，劳烦你们牺牲一下，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你们现在是阶下囚，我们好了，才能保护你们啊，所以别怪我们，咱们人类总要互相体谅一下，大家都不容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扒拉扒拉，把自己跟别人都洗脑了。
更多的人主动走出来。
琴晟：“……”
比权力的罪恶跟可怕的是人性的罪恶。
当他被人扼住拖到河边放血的时候，他自己都是恐惧的。
更恐惧的是这个蝼蚁还很狡猾，在谈瑟的默许下。
“你们也来啊，每人一刀。”
“法不责众，雨露均沾啊。”
琴晟：“……”
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蝼蚁手里。
在担心被夫人对付的前提下，这些人的出手远比正常情况狠辣得多。
张衾这些人一开始还站琴晟那边，那是因为预先判断琴家势大，不想牵扯自身遭受损失。
现在，为了自保，留住珍稀的生命格子，不得不对琴晟这些人下手。
在现实哪怕被报复，最多也是工作上得失，琴家不至于派人暗杀他们这些人，毕竟不值当，但在副本里一旦被谈瑟击杀，那是确确实实影响生命长度跟身体状态。
权衡利弊取其轻。
于是。
人人都会盘算，人人都可以狠毒。
棕发女郎隐约觉得这位诠释了中式美感的女子其实骨子里也满是这古老国度沉淀五千年的心术手段——一颦一笑动静之中，总有几分纵横他人生死走向的盘算。
她的确不强制于人，也不轻易违背道德法度，但，逼人入穷巷，让人先疯狂，也是这人惯用的手段。
湖边，割肉放血，但其他人退散一定距离，只留人盯梢狩猎，以大量新鲜血腥味来诱引绿湖中的尼罗鳄。
退开的距离外围，木屋这边已经生火蒸煮玉米。
那些被下了毒的食物都被挪走了，巴士车被谈瑟安排在木屋周遭，形成一定包围圈，将木屋区块包围起来。
毕竟，快傍晚了。
包围圈中心，篝火架起，火烧旺盛，边上还有老枣树被大鳄扯倒后被摘取的新鲜枣子。
沙漠光照足，枣子很甜。
三百多人嘛，人口基数大的情况下，总能挑出厨师跟一些有技艺在身的人。
其中就有五个厨子。
不过，伦敦本土厨子被安排做摘枣子的工作。
他对此很不情愿，问了棕发女子，“博亚，难道我的证书不够级别吗？为什么不让我负责烹饪这条鳄鱼？”
博亚把清洗后的枣子放在木屋那边找出的盘子上，平静回复：“你还能指望我们英国的美食水平能不响彻国际吗？把整条鳄鱼蒸熟后往嘴里塞枣子就上桌？”
厨子：“……”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就是犹豫该怎么把它蒸熟。
毕竟太大只了。
还是这里环境太差了，给个更大的锅跟蒸笼，或者给一锅油不行吗？
炸一炸，肯定能好吃。
这不是他的厨艺不行，其实就是环境条件不行。
没错，就是这样。
最后竟是留子里面的业余厨师水平最高，在缺乏葱姜蒜料酒的去腥前提下，在沙枣林子里硬生生凭着在英国锻炼出的“生存饮食能力”找到了一些沙漠品类的香料植物，不多，也算不上普众的香料，但干炒煸香出可食用的植物香，加入随身携带传送进来的一罐啤酒炖水，再入鳄鱼肉跟切碎的枣肉慢炖。
当然不能算是美食，但，肉的确能吃了，在保持鲜嫩去腥的前提下，吃鱼肉的新鲜也够了。
再加上一根玉米。
反正这群付出了劳动力的青壮年留子们的确是第一波饱食的人。
他们的先食让剩下一大堆人口舌生津，连着空起来还带点鱼腥味的食物气味都让肚子咕咕叫，越发期待蹲守湖边的狩猎。
湖边，很快就有了动静，这群人才算是自力更生与鳄鱼搏杀开来。
这也不奇怪。
谈瑟之前环顾周遭，就发现这里是天然的狩猎场——这些鳄鱼都很肥，可见因为绿洲的缘故，来这里的生物不少，就算没有玩家来，也有其他沙漠动物前来饮水，然后轻松成了这些尼罗鳄的美食，这样简单的狩猎生态也造就了这些鳄鱼的不设防。
第一波，很容易。
但谈瑟不在场，她绕着湖泊边沿走动。
其实现在温度还很高，但她有道具庇护，一身的冷冽，压根没受过高温的苦。
404：“你是在巡视环境，确定风险吗？这些鳄鱼的确危险，现在还好，等到了晚上，有可能袭击你们。”
谈瑟：“所以只能躲在木屋跟巴士里面，别无其他庇护。”
夜里是所有生物都需要警戒的阶段。
她也如此。
不过她也在随手用小刀削树木制作东西——弹弓。
404：“为什么不占那些人的道具为己用？”
谈瑟：“这个副本先天给了原生制造的得分增幅，能自己上手就自己上，拿别人的不占分数优势，何况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低级中级武器道具，她没怎么看上眼。
404倒是觉得她这话有点道理，正好谈瑟有制作能力，的确可以自己上手制作。
“不过现在也不是为了确定环境。”
谈瑟回答了404，在环绕湖泊查看的时候，偶尔摘一些更大更甜的枣子吃，但吃得不算多，有克制。
然后就进了沙枣林子里，蹲下了。
404：“你干嘛？”
谈瑟：“我想看看有没有蘑菇。”
404：“？……”
它觉得离谱，但谈瑟很有耐心，像是在教育小孩子。
“沙枣林的树木树根会纠集沙土，形成稳定的土壤区块，虽然长期干旱，但这里挨着绿洲，有水分滋养，其实是有生长条件的，很可能会形成沙生植物菌棒原料，给漠菇形成成长的生态环境吗，类似新疆胡杨林等地的巴楚菇。”
404：“哦哦哦，我懂了。”
十分钟后。
404：“所以亲爱的夫人，你什么时候能找到第一朵蘑菇？”
谈瑟：“……”
气氛有点尴尬，好在谈瑟在沉默中看准了一处，手腕微抬，用新出炉的弹弓瞄准了林外湖边的某个位置。
啊，好高的角！
4047也看到了，还未来得及发声。
嗅！
谈瑟手指松开，弹弓射出的石子飞射十几米远，砰一下打中那头正在低头饮水的动物脑袋。
一下就击杀了，也没啥痛苦。
没一会，谈瑟出现在湖边，看着这头二十几斤重的藏羚羊。
“再干旱艰难的区域，也有动物可以生存，倒是比人活得好。”
它挺肥的，也是因为生活在绿洲区域，得以如此肥美。
谈瑟看了看才探索了一小块区域的绿洲湖，看到了沙枣林过去就是大片胡杨林。
404：“这是胡杨林诶，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些美味又营养餐的蘑菇？”
谈瑟：“可能有，但不能进。”
咦？
她没有继续深入，身体一动不动，甚至保持松弛又随时紧绷的备战状态。
因为眼镜里——她看到林中远处有一些红色光点。
其他动物，也盯上了这头藏羚羊。
可惜被她捷足先登了。
它们还不确定要不要出来袭击她。
对峙中，谈瑟手指上的鹤戒蠢蠢欲动。
最终，那些红点退去了。
404：“好像是狼，它们退了。“
谈瑟若有所思：“这一群跟之前那一群狼可能是有交流或者成员相容的，个别记住了我的气味，这些动物也不傻。”
或者说，副本里面的动物经过系统的设定，还是有些通达灵性智慧的。
狼群退走后，谈瑟没有久留，立即带着羊回去了。
木屋边上，篝火还在燃烧，大锅里还在炖煮鳄鱼肉，边上有血腥鳄鱼皮骨等物。
谈瑟不在，其他人自然也知道，林泉察言观色，歇了撺掇人趁机夺车逃走或者就地成群埋伏谈瑟的打算。
她已经过两三次的言行稳固威望，没他的机会了。
于是林泉开始卖力表现，还拿出了一些香料。
妈诶，这可比什么道具都吸引人。
因为之前从林子里找到的香料很少，也仅供那群留子们一波炖煮，那么大一条鳄鱼，几十人吃都没咋吃饱，饿狠了都，那么点香料也仅供一点去腥。
现在没了香料，他们只能靠烧烤跟炖煮干吃。
饿狠了，其实也无所谓。
这群人狼吞虎咽的，等林泉拿出香料盒子，才知道味道差距。
得了好处的伦敦本土等人对林泉有了很大的好感，言谈间多有交流。
博亚看出了点门道，也没说什么，但留意到弦风镜有些冷笑。
这群留学生……内部也有点意思。
不过那位去哪了？
博亚在吃饱后，不忘继续打枣子，尽量留存一些食物充饥，万一这里不适宜生存，要匆忙离开，也能带着路上顶一顶。
等着等着，她站起身来，看着枣林中显现的、黄昏之下的人影。
其实很稀松平常的画面，也很突兀，还比不上之前一群人围攻大鳄的惊心动魄，博亚在后来回忆起这一幕，也奇怪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深刻。
大概仅仅是因为它的本身意义——她回来了。
强者在，强者不在，这是两种群体生存状态。
博亚记得大学时社会学科老师在分析人类群居社会状态演变的时候提到了其中差别。
人类本质跟动物没有区别，没有领袖的狼群如同散沙，始终存在内乱搏杀而被其他生物群击溃或者吞噬的风险。
他们这三百多人也这样。
所以谈瑟回来的那一刻，她站起来了，后知后觉回头，发现其他人也都站起来了。
不少人松口气。
留子群，伦敦群，旅游群，几个群体各自占据一位，各有抱团，只在这一刻群体站起。
然后群体盯着谈瑟用绳子拖着的东西。
她都懒得提，因为动物有体味，拖着更适合她的挑剔。
羊到了篝火边，谈瑟抬头看了下黄昏，还没说话，就有人主动热情谄媚上前表示很快就能让她吃上热乎美味的羊肉。
绝对不会磨蹭到入夜。
“姐姐果然厉害，鳄鱼肉虽然能顶饱，但毕竟有腥味，不好处理，还是羊肉好吃，而且这些是野生羊，没有人类饲养的肥膻，肯定很好吃。”
弦风镜一改此前谈瑟不在的冷淡懒散，立即变成了乖顺热情活泼的小可爱，撸起袖子就要帮忙解羊剖肉。
林泉也主动上前，拿出另一个盒子，在弦风镜如看狗东西的眼神下温润礼貌道。
“其实，我早猜到夫人您是吃不惯鳄鱼肉，出去是为了狩猎其他动物，所以，我早就留了其他更好吃的香料，等着给夫人您吃食准备。”
谈瑟有些惊讶，看了看林泉，“有心了，你叫什么？”
林泉心里微动，“林泉。”
弦风镜：“香料固然美味，但姐姐您累了吗？那边小木屋我已经打扫好了，您随时可以休息。”
林泉：“……”
谈瑟道了谢，却没有客气，只让这些人动手伺候，自己则是坐在一边休憩，一边用小刀削树枝。
她在做长矛？
林泉暗中观察了一会，一边配合厨师处理羊肉，忙得大汗淋漓。
大锅烧热，香料打底，二十多斤的新鲜羊肉经过各种简单处理，最终炖煮出手抓羊肉一样的视感。
一块块溢散着新鲜肉味的羊肉被切剁在盘子上，林泉先一步端着盘子送进了木屋里，正看到谈瑟坐在椅子上继续削树枝。
长矛。
为了打鱼？看这数量，应该是要让其他人一起打鱼，看来是要在这里长居了。
他眼底微闪，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从屋外弦风镜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这人后来坐下了，谄媚又富有心机。
夫人神情平静，坦荡也从容，跟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还被逗笑了。
狗东西。
吃饱喝足后，入夜。
谈瑟打开背包，盘算了里面的药品数量。
都是一些急用的胶囊药丸道具，没什么攻击道具，毕竟她一开始也没判断到一个天灾副本会开局就这么多禁闭设定，属实有点出乎意料，好在她运气还行，遇到的也只是巴士车上这些人，对方武力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开局就如此，往后恐怕不好对付。
404：“为了减少负重，除了你身上佩戴的生活辅助道具，降温控温防水等道具配饰，背包里也只是药物这些，还有别的？你是一点不做其他武力准备啊。”
谈瑟：“武器，很占空间，总得有取舍，毕竟是天灾副本，天灾的杀伤力高于生命体。”
404：“道理是没错，所以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定位器？这么多定位器？”
谈瑟：“依旧是生活用品。”
哪个好家人家里会准备定位器这样的生活用品？！！
夜深人静的，小恶魔404在游戏空间里面的尖叫没能影响外面的平静。
现在三百多人也分别待在巴士里面休憩。
自然没得躺，但能在座位上勉强入睡已是幸事了，毕竟门窗一关，车子里人多，好歹能保证一定的温度跟庇护所程度，有危险也有人群呼应，三间木屋跟11辆巴士包围的圈子里还有篝火燃着，确保温度又不至于烧到巴士这些现代交通工具导致爆炸。
不过，篝火边上不远处遗留的鳄鱼皮骨等物已经有苍蝇密布……散发着腥气。
凌晨两点。
吃饱喝足的人在一天疲惫后最是深沉度睡眠。
琴晟感觉到了自己体温很高，重伤导致的高烧会致命，可他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还是硬挺着，直到体内的道具卡保证的听力让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车子。
其他巴士，来了，也停下了。
他不确定来的是什么人，但他知道对方肯定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对手，如此，还敢来，那一定是他预判的那个人。
英国区他的利益团伙麾下大将。
伦敦本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而且对方也有追风者服务于其团体，这个副本也大概率会在他们的预备范围内。
琴晟之所以硬挺着不自杀，就是准备了这条活路——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那人如果来，谈瑟没有活路，毕竟是整个伦敦区排名第5的镖客，而且参加过三次高级副本还全身而退的高手，也是一名在役军官，特种兵出身。
琴晟见过这人的格斗本事以及游戏十年中被加持的武力，也知道对方常年带枪，还生活在伦敦区，如果这次在副本里，得知自己的情况，一定会来。
参考谈瑟跟这人的战斗水平，琴晟知道后者胜算很大，何况对方如果来，一定会带人。
一些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甚至直追她的副本强人，那些人，人均排行伦敦区前200。
还跟她一样经过追风者服务而掌握参加副本的先提条件，自身道具跟武器配备齐全，还有追风者指引，这群人一旦参战包围她。
他还能无法脱困？
月光下，三辆巴士悄然停在了枣林的另一端。
其中一人下车后，用手掌心的罗盘借月光看了下。
其余一些人缄默无言，检查设备跟武器，最后才开口问，“柏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目标人物情报在副本之前我就见过了，老板的合伙人琴晟这人狡猾敏锐，在前些时候就发来了谋杀申请，本身也准备挑个时间入镜处理掉那人，但……局势变化太快了。”
“真那么厉害？”
“是。”
金发碧眼的一米九大高个英伦镖客柏林表情凝重，带着身经百战的老辣跟谨慎，“我见过一些关于她的视频，本来想给你们看的，可惜来不及，现在也只能跟你们口头说一下——不要近战，千万不要近战，我们这些人封锁区域，利用器械优势远攻为主。”
“副本开局优势就是我们对她的优势。”
“从林泉发来的消息来看，她本身没有携带武器道具，凭着个人武力就能击溃琴晟那边的保镖防护，虽然那些人肯定比不得我们，但也可见她的格斗水平。”
“偷袭，远攻，射杀她，这是最好的作战方式，所以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近战，免得被她击溃且夺走武器——一旦真的局面不好，被她近身，第一时间回收武器，不要被她夺走。”
“等下近了包围圈，先闹出动静，骗她出庇护所，我会释放圈禁玩偶，玩偶释放的约束光晕会让她陷入视觉混沌，无法进行有效躲藏，你们趁机动手。”
这群人商量完毕，缜密部署，然后分散开来，踩着老辣的游击包围作战法定点进入沙枣林子靠近且包围巴士木屋群。
沙漠中的月色如此明朗，惨白照耀。
沙枣林有树叶等遮蔽，影子绰绰，偶尔有沙漠中的风飒飒作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已然看见了隐约的巴士车跟木屋。
不过，柏林敏锐，觉得不太对劲。
道具跟自身强大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股过于浓重的腥气。
本身，这么多人在吃食之后肯定会造成生物垃圾，而且因为处理不当而释放腥味。
这不奇怪。
可是，那个女人在情报里不仅仅是武力强大，脑子可能跟武力成正比。
所以，她为什么没能让那些人处理好这些腥臭物料？
为什么？
“撤退！”
柏林果断用对讲机发布消息，但耳边已经传来了动静嘶鸣。
狼群。
枣林里各方涌出许多狼。
它们在白天跟谈瑟对峙后，选择退避，但……浓烈的腥味，像是猎物在故意脱衣勾引，如何能忍？
野兽的理智终究被兽性取代，鳄鱼群饥饿上钩，狼群依旧是，所以它们乘夜来袭。
赶上那边被林泉通达消息后赶来的救援强者群。
在沙枣林相遇了。
真是妙不可言的相遇。
枪械，直接爆发。
哒哒哒的枪声动静引起了整个巴士群的热闹。
大量人惊醒。
琴晟睁开眼，看着林中方向面露不安，目光迅速转移——谈瑟所在的木屋还是紧闭着的。
但他大胆猜测——这个女人压根不在里面。
柏林知道已经中计，不想冒险，指引众人不要恋战，边打边退。
这些狼也不是什么好吃的食物，过分消耗子弹就会让那个女人成为黄雀。
其他人也是听话的，毕竟混出头的都是不糊涂的人。
他们从原来分散的群体迅速集合成一处，一边抵挡层出不穷的狼群围杀，一边迅速往林子外也就是巴士所在的地方撤退。
然后。
咻。
一根箭矢穿射而来，一人直接被射穿大腿，趴跪在地。
柏林一回头，右手枪械扫射凶狼，左手拔出腰上的瑞士刀瞬间砍断另一根箭矢。
月下孤冷，那人站在树梢上握着今日新鲜出炉的弓箭射击他们。
是她。
他记得视频里大开杀戒的中原女子。
惊鸿一瞥，远胜视频反复观摩。
迅速躲闪，后背擦边了高大的枣树树干，他绕后躲开正面的射击面，从树木另一边迅速闪出，已经置换枪口瞄准树梢那人。
发现人已经不见。
这人在树干上的行动速度都比他在树下的躲闪更快。
不过。
砰！
一颗子弹还是迅猛射击在谈瑟跳跃到的另一颗树上。
她从刚落点的树干再次借力跳跃，树干上下弹动，子弹从她身下飞过，她在树冠上侧拉弓上箭。
咻！
箭矢穿刺过柏林就地翻滚后脑勺偏过的距离，他半跪在地，单刀穿刺入一头扑袭凶狼的脖子，右手所有开弓还能保证对谈瑟的射击瞄准。
砰！
下一刻子弹瞄准从高空落下的谈瑟脑袋。
高空，她没法躲闪。
再强也不能强到这个程度吧。
果然没法躲。
子弹射在了她眉心强——但道具形成护盾。
来自H市刺客狡克的遗产了解一下。
它格挡了这颗子弹。
而谈瑟落下枝头后，直接戒指一放。
艹！
柏林反应多快，立刻确定她放了大招。
于是，一个滑跪。
抬手。
中指上的戒指同样释放。
对冲了。
一团火红的光晕跟白芒的光度在沙漠之地，这诡秘的沙枣林中直接实现高级道具的光辉对冲。
对冲的光波辐散区域一下让下了巴士车冲进林子里的一拨人眼睛生疼。
卧槽。
开局就搞这么高级的攻杀吗？
林子里，滑跪的柏林在光度的刺激下，护目镜保证了他眼睛不受损伤，身体装备保证了他不被灼烧，但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这样的防护——他的戒指释放的的高温冲击。
如果没有……
那……
砰！
光晕中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柏林身体的肌肉反应迅速到他自己都惊讶。
手臂格挡时，腕表摊开的金属护腕覆盖了大半个手臂，但那力道还是让他半跪着平地滑行了三四米远，一手刀插在地面，滑行后，赶在谈瑟掠来之时，拔刀甩出。
咻，刀锋飞转在半空。
袭来的谈瑟掠起，衣带飘扬中亦射出箭矢。
子弹跟箭矢并行。
砰！
长弓被射断了。
同时，柏林手里的枪支也被箭矢射飞。
光正在逐减，武器都废了的那一刹，两人距离不到五米。
千钧一发。
柏林看到谈瑟落地后就闪出——显然目标不是杀他，而是那枪支。
diao。
刷！柏林注意力专注，强行意志——枪支瞬间回收。
柏林宁可放弃枪械，也要确保谈瑟不会得到热武器，不过他刚回收枪械入游戏空间，眼前忽然一黑。
突袭的谈瑟弹腿破空。
人，不见了。
临危时，柏林启动了烟雾丸道具，直接炸出大片迷雾。
人也在迷雾中消失了。
带着三分之二的部下，在狼群的围攻下最终撤退离开。
剩下的三分之一属于被狼群重点照顾的，加上他已经看到巴士区域那边靠近的一大片红点，知道那些玩家已经赶来。
再打下去就得被一锅端。
撤！
大片道具烟雾释放，确保了他们的撤退。
剩下的也只有谈瑟跟七八个倒霉鬼，当然，狼群也在，可惜他们都不是大量玩家包围之下的对手。
谈瑟开局就用粗暴手段截留11辆巴士，自然不全然为了拿下这些琴家人，更为了占据一批人力。
她需要牛马。
就这么一个理由。
狼群这边也嗷呜嗷呜四散开来。
危机很快解除。
“夫人，追吗？”张衾兴奋无比，提着武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浑然没有之前鬼鬼祟祟要搞分裂的迹象。
谈瑟不动，看着手里的断弓若有所思，“不，对方非同小可，与我不相伯仲，再追，就是脱离你们带来的优势。”
张衾：“啊，我们也是优势吗？”
谈瑟回头瞧他，似有淡笑。
“天灾副本，人力本就是最大的资源。”
“你们对我也是珍贵的存在。”
明明是很随意的话，但在场的人，尤其是近距离靠近她的人都下意识脸红。
夫人在月下，衬衣保守扣了最上面的扣子，但皮衣敞开，显得里面衬衣束腰的腰身款款，漫不经心摩挲着断弓把柄的样子……眉眼抵达之地，都让人自己被如视珍宝。
被利用=被认可。
天呐，他们超爱！
不过他们在被迷晕的时候，耳边也有动静。
不好，是营地那边。
沙枣林外围。
三辆巴士早已不在原来的区域，而是停在另一处。
动静波动后，一群人杀出。
没错，他们实现分成了两批。
柏林并不惋惜收回空间后等于作废的枪械，他平复了呼吸，带着剩余的部下等待在沙地外，听到巴士疾驰后……
巴士没停，车门打开，这些人利落到直接跳上车。
帅气得很。
但难掩这场激斗后的喘息跟不悦。
“好强，这个女人。”
“柏林，你跟她斗了，觉得怎么样？”
柏林动了动手臂，感觉到它的酸痛，面露冷漠。
“赢不了，但她也杀不了我。”
“总体算来，我们这边成功的目的也只有分开她的注意力，引开人马。”
“还好，另一个主要目的成功了。”
转头看去，巴士车内被营救来的琴晟正在被紧急抢救，药丸跟喷雾一起上，烧文明点式抢救。
但这些人不吝烧道具药物，因为对方有资本回馈。
不过……柏林正在看着林泉。
林泉是他们抢救人的关键。
但多疑如柏林，他猜疑这次袭击目的失败，是因为有人暴露了他们这一方的信息。
所以，他盯着林泉。
林泉也不是傻子，立即察觉了过来，做了防备状：“怀疑我背叛了你们？”
“你开玩笑？我都帮你们救出了琴晟！”
“如果我背叛了你们，投靠那个女人，我何必帮你们救人成功。”
柏林慢吞吞说：“我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不过，你这个“何必”值得验证。”
他果断让人搜身……
从林泉，到琴晟身体衣物都搜查了一遍。
“没有定位器跟窃听器这些东西。”
林泉冷笑，“我说了……”
柏林的枪口还是对准了他的额头。
林泉面色大变。
其他人也不动。
柏林：“只要有风险，就值得抹杀。”
“这次副本，进来的也不止我们这些牛马，还有韦恩家族的人，希望林公子能理解我们。”
林泉咬牙切齿，最终说：“我毕竟是林家的私生子，虽然也只是私生子，终归是有点意义的，就算碍于林家的面子，你们好歹也客气点——不然你都不用搜身就可以卸磨杀驴了。”
这话有道理，其他人也知道他身份，更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帮琴晟。
不外乎京都的林家跟魔都的琴家在海外有见不得人的生意勾当，而负责维持这一门生意的英国方就是他们老板。
三方利益共同体，才有彼此互助的必要。
巨大的利益下，一个私生子不足为道，但正要撕破脸，私生子的血脉也的确值得警戒——万一人家以后有资格上位呢，毕竟游戏里击杀，现实里还活着。
他们没必要撕破脸。
饶是柏林这样的强人，自身有足够资本跟背景无视这种可能性，但他的部下不一样。
他，得为部下未来的死活负责。
所以他也只是笑了笑，“既然林公子知道，就应该能理解我们的不易，这次我们是带着命令来的，在得手后也得确保后续不崩盘，谨慎为重。”
“所以得罪了。”
林泉：“所以得杀我？”
柏林：“自然不会这么偏激。”
三分钟后，林泉面如土色看着疾驰而去的三辆巴士，也看着周遭荒芜无人烟的沙漠荒野。
他的表情骂得很脏，也在暴怒踢着地上的石子。
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的柏林眯起眼，不再关注。
而在车子远离后，林泉一改暴躁愤怒，只吐出一口浊气，查看四周，最终平静躲进一个林子里。
二十分钟后，三辆巴士抵达了他们这边的大本营。
其实就是在绿洲区域的另一端，只是不如谈瑟这边精准接近绿洲，毕竟没有通灵野兽找到正确位置的能力，他们是通过地下水道了绿洲另一端的区域，估计两三天后就能找到绿洲了。
但现在不用两三天了，柏林他们借着林泉的信息已经确定绿洲位置。
琴晟已经清醒，带着一身伤疤看着已经被控制的玩家群体。
对方两百多人，一部分是盖亚.韦恩带进来的保镖们，一部分是攀附他的打手，剩下的就是被控制的玩家。
这些玩家正在不得不被逼着夤夜打造根据地，一身汗水，气喘吁吁。
谈什么现代文明。
到了副本荒野，人均道德文明回归罗马时代。
奴隶制复辟了。
“刚好监控到羊群的栖息位置，盖亚少爷出去狩猎了，就等着柏林先生你回来，明天一早我们就挪营地去绿洲那边。”
柏林喝着送来的水，一口一口咽下，询问盖亚什么时候归来。
“估计是……你看，已经回来了。”
柏林转头，看到了巴士车抵达，下车的男子穿着一身英伦范的武装衣，带着猎物抵达。
十几只藏羚羊，无愧准备充足的财阀少爷团队狩猎成果。
也能保证上端群体两天的伙食。
盖亚一眼看到了虚弱的琴晟，眼里闪过轻蔑，但很快换上和善客气的笑容上前。
“晟，我真是心疼你遭遇的一切，柏林，告诉我，你惩戒了那个该死的女人了吗？我的合伙人遭受的这一切，必须得到补偿。”
柏林不得不告知结果。
盖亚皱眉了，而琴晟已然清醒，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她很强，盖亚，如果不是她足够强，我不至于求助你——一来是国内的力量一旦动手会被官方查到，借境外比较合适，二来我手底下的确没有柏林这么强的高手。”
“但要对付她，可能你我二人联手都不容易。”
盖亚面露微妙，“我承认她很麻烦，毕竟我也看过那些情报，可是晟，你非说我们两人联手也不能对付她，是不是反向让我打退堂鼓了——如果她这么厉害，我可不会掺和。”
琴晟心里微微懊恼，暗骂这个年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花花公子是只狡猾的狐狸，一边露出苦笑，“盖亚，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如果只是她个人，那自然两说，但牙臻仕跟司马倦知都跟她扯上了关系，那就有点麻烦了。”
“而司马倦知……他似乎跟你们家有仇吧。”
盖亚表情立刻阴沉了。
是有仇，而且精准打击了他不少生意据点，去年还差点让他进监狱了。
为此，他在家族继承权上一直失势给其他兄弟姐妹，得不到一些正当产业，只能靠底下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赚取利益。
“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必须掺和了——他们有很深的关系吗？据我所知，司马倦知并未跟她接触，掺和这事的原因还是因为你那儿子愚蠢而不可控的行为，他查了白明隐，后来知道了谈瑟。”
“所以晟，你想借刀杀人，可不容易。”
琴晟未曾不安，倒是微微一笑。
“以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并且作为中式世家子弟的经验来说——盖亚，你不懂谈瑟这个类型的女人对司马倦知这种世家掌权者的杀伤力。”
“就好比你们对南希.戈顿的追逐。”
“富有、风情、强大而知情知性，从身体跟精神上都无比强大的女子，但凡有野心的掌权者，都会如同追逐权力一样渴望拥有。”
“财富到积累一定程度，追逐的就是灵魂的共鸣，甚至越难得到，越高不可攀，越让人兴奋。”
“这是我们男人的卑劣，你可以理解吧。”
最渣的男人，往往更懂同类本质。
因为他们已经体会且具备一切劣根性，看其他完好圣德者也有更犀利的认知。
一如牙臻仕跟司马倦知这样的人，在琴晟看来，越完好越克制，内在藏着的负面就越强烈。
盖亚沉默了，后微微一笑。
“我懂了，你是怕司马倦知现在还只是保留对白明隐这件事的介入，保护那个白明隐，但，一旦被这个谈瑟迷住，两人睡到了一块，她吹吹枕边风，那司马倦如就会加大力度，在两人一致敌对你且联手的情况下，通过拿捏你儿子来对付你琴家，进而影响咱们的生意，最后对付我韦恩家族……这一门生意如果崩盘，会直接断掉你国内的资金链，也会被伯家那些一直在查你的人抓住机会。”
“咱们会一败涂地。”
琴晟：“说白了，我那个儿子也没少帮你挑女人吧，那些人的口味也涉及中式美女，他背负的那些罪名，可是不少起源于你。”
“所以，风险平摊，一起处理麻烦，这合情合理。”
盖亚眼底晦暗，听懂了琴晟的威胁，嘴角下压，但很快上扬。
“当然。”
“虽然这次柏林没法杀死她，但好歹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也是时候准备围杀她了，本来我就挺感激她替我笼络了那么多人，作为感谢，我会让她死得快一点。”
“今夜谋划一下，明早就出手。”
“柏林，你判断一下，以她的战力，许多多大投入才能彻底猎杀。”
柏林比较保守，道：“她当前劣势在没有枪械这些武器，但会制作弓箭，有一定远射跟近战能力，如果是保守估计，需要我加上亚里克斯这些人大约二十人全部参战包围她，才能避免她逃脱，最终围猎成功。”
盖亚惊愕，“这么强？枪械封锁下，还得投入这么多人？”
柏林：“之前她利用了那些狼群干扰我们，但哪怕排除这个干扰，她也有脱身的能力，如果以击杀她为前提，就得有这么大的投入。”
盖亚看向琴晟，琴晟点点头，还补了一句：“而且最好投入辅助类高级道具，束缚她的速度。”
“她的速度很可怕，我猜比柏林更快一些，本身力量也够强，有点怪异。”
“但她的弱势在于格斗防护更弱一些，似乎，她的身体素质也有曲线，就是高强度之后，会有虚弱状态——这是我那边的智囊团分析的，她好几次都暴露了激战后近乎病态的虚弱，我猜测她这种爆发是有某些特殊道具加持的，一旦过了时间就无效了，恢复了虚弱状态，所以，人多包围，持续作战，耗到她时效结束，就是能彻底谋杀她的时候，前提是别让她逃了。”
柏林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道具增幅后的虚弱吗？
貌似表面看来，她的身体肌肉含量的确不符合人类力学。
奇奇怪怪的。
说谋划就谋划，柏林没有参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盖亚信任他，他也主动离开了。
离开木屋后，他跟几个下属再次喝了一些被蒸馏出来的食用水。
作为最高武力群体，他们会得到第一线的食物跟饮水供给，至于不远处的那些玩家死活，这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柏林也只是看了会一对母子渴望的眼神，但对方害怕监工，很快虚弱离开，去搬运石块。
柏林转过脸，握着水勺的手掌紧了紧。
最终转身离开。
水箱是有人密切看守的，确保饮用水不会被干扰或者夺走。
但深夜中……
影子无处不在。
背对着它的两个守卫还在聊天，压根没发现黑暗的黑中有另一种黑。
直到他们跟一个影子注视上了。
他们都没察觉这是影子，但影子睁开眼。
静寂者的注视。
催眠。
两个守卫被催眠了，迷迷糊糊中，其中一人去林子边沿撒尿，撒尿前，从林子中潜伏的一人中轻飘飘接了一管试剂。
然后撒完尿回去，打开试剂，光明正大倒光了里面的透明液体，进入水箱中，然后把试剂管销毁。
等他清醒过来，早已忘记了之前的事，两人继续聊天吹水。
凌晨，商量出了绝佳偷袭计划的盖亚跟在强大道具医疗下恢复了不少的琴晟修整了人马，早起吃着炖煮的羊肉，随时准备出发。
但是。
怎么回事。
恶心，干呕……
盖亚跟琴晟头晕目眩，扶着巴士车壁呕吐。
“中毒！”
“有毒！”
“柏林，柏林……”
柏林也中毒了，但他身体素质强，迅速拿起盖亚送的另一把枪瞄向林子里。
他察觉到了动静。
那人走出来了。
靴子踩在落叶上……
面容在凌晨晨曦中若隐若现。
子弹刚要射出。
谈瑟已经射了箭矢。
一箭一个。
但没彻底击杀，而是射穿他们的手腕跟大腿。
最高战力跟白菜一样被废掉了。
躲避箭矢的柏林难抵生理作用，呕吐了，扶着车壁奄奄一息，另一边，琴晟跟盖亚亦如此。
眼看着全场崩塌，如入她掌握彀中，她也走到了场地中心。
一刹！
柏林猛然爆起，体内治疗道具卡生效，彻底抹除中毒状态，而另一边，盖亚同样抹除了中毒状态，甩手就出了高级道具——风筝牵引。
咻，一条风筝牵引线直达谈瑟身前，即将击中她达成束缚的那一刹。
谈瑟好像早知这人的道具品类跟能力，也知道他们有去毒能力，直接侧步躲开。
躲开的刹那，柏林左手射击的子弹迎来。
瓮！
护盾起，格挡。
子弹摊开，护盾破碎，柏林要射第二波的时候，谈瑟已经闪电抛掷出袖下的一枚枚袖珍木镖，镖尖淬毒。
咻咻咻。
柏林迅速躲闪，脚下溅起的尘土飞扬，在飞掠中，他避开了这些毒镖，抓住机会射击子弹。
谈瑟不得不闪避，身体半跃起。
“机会来了，上！”
另一边，盖亚也爆发了跟一般公子哥截然不同的战斗力，手握突击抢哒哒哒疯狂射击……跟柏林形成了对应的攻线，也谨记不跟谈瑟近战的打算，风筝牵引始终追赶者谈瑟的身体，随时准备束缚她。
机会果然来了。
一手突击枪逼着谈瑟跃起，另一只手风筝牵引，那光线追赶者谈瑟的脚踝，很快即将束时……
哗啦。
影子遮蔽双眼。
盖亚直接被影子剥离的另一种运用彻底蒙蔽眼睛。
视线蒙蔽后，控制的牵引线乱了，虽然依旧追赶谈瑟，但！
“错了！”
柏林眼看着谈瑟往这边闪来就是面色一变，正要躲闪，却见谈瑟的眼镜……
静寂者的注视。
该死！
眩晕，催眠。
他迷瞪一秒，那光线就抵达了。
束缚住了。
柏林瞬间无法动弹，但也保持了被束缚前的最强攻击状态。
谈瑟来了，他企图最后一波反杀。
所以瑞士军刀狠狠切去。
砰！！刀锋下来，谈瑟未曾换弓成刀，而是身体如同鬼魅一样掠扫，从他劈来的刀锋略过，手中长弓丝滑套入——让刀跟他的手进入弓跟弦之间，随着她手腕一转，锋利的弓弦绕着他的手腕……
撕拉！
筋脉被直接切断，手腕绷出血线。
身体剧痛之下痉挛颤抖，之前他被风筝牵引束缚住了，完全不能用其他动弹，下一秒，盖亚那边发现情况不对，硬生生用道具卡驱逐。
“滚！”
影子被驱逐了，盖亚恢复视线，看到情况，立即改掉对风筝牵引的控制，束缚解除，柏林半跪后不得不握枪绕手腕后射。
但……长弓被谈瑟后退一拉拽。
弓弦已经绕过他的手臂，抵达他的咽喉。
是枪快还是她的手快？
不好意思，还真是后者，他知道肯定是后者，因为他后射的枪口也不一定能瞄准她。
艹！
他不得不改刀枪口抵达咽喉前射断弓弦。
可惜。
当他的动作都在为自救而诞生时，谈瑟的另一只手就已经——摁住了他的手腕。
完蛋！
手骨被捏断的那一刹，柏林企图收回枪支，但……
枪口抵达——不是柏林的脑袋，而是另一人的脑袋。
盖亚。
砰！
一枪爆头。
击毙，战利品转移。
柏林跟琴晟瞳孔地震，她怎么知道他们的诡计？
昨夜密谋中，琴晟就提到：“如果万一厮杀局面不好，她爆发出了超强的武力，但也一定会夺枪，要保证枪械的拥有权转移，她就得击毙拥有者，那我们的应对就是，枪支转移，比如盖亚你把枪给柏林，使用在他，但归属权归你，她判断不准，就算击毙了柏林，以为胜率在自己，但，你那边突然收枪，她一时失去武器，那优势就转移到了我们这边，突袭一波，她就完了。”
盖亚被击毙得如同大西瓜一样随意，一点也没有韦恩家族公子哥的牌面，而下一秒，柏林跟琴晟也面临了握枪在手的谈瑟一眼扫来的杀机。
完了。
子弹射击一波后，尘埃落定。
柏林看着被废的双手，又看看被斩断了四肢的琴晟，再看全场中毒的主要武力人员。
嗯……她是怎么追踪到这的？
直到谈瑟用刀切开琴晟被砍下的左臂。
左臂有很多伤口，一些伤口被缝针过，那是之前她为了吊着他的命做的医护，琴晟几次醒来看到自己没死，知道这人的恶毒，但没想过……
缝针下面有东西。
卫星定位器，道具。
真呵呵了。
这女人恶毒得很。
“我能否问一下，昨晚跟我近战搏斗不相伯仲，也是你故意的吗？”
“夫人。”
不相伯仲？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格斗武力在彼此近战是可以五五分的。
微微喘息后坐下的谈瑟看了他一眼，道：“不以击杀为目的，切磋状态下，可以五五分。”
柏林理解了下——我不想杀你，要留你命的前提下，的确可以五五分。
“你是在道具失效期？”柏林更精准看出谈瑟的状态不对。
谈瑟扶额，“你们的判断没错，我的确一直用卡片，用完就衰弱。”
“真正状态的我，柔弱无力，只堪跟人睡在一起吹枕边风。”
“这么一说，你们开心吗？”
柏林：“？”
被斩断三肢只留下右手又被用了道具胶囊吊着命的琴晟满头大汗。
要命，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腹黑。
“那话是盖亚说的！”琴晟直接卖了合伙人。
谈瑟：“哦，所以他被爆头了。”
两人：“……”
柏林在安静后，其实很不能理解一件事，索性也是阶下囚，不如问下。
“你既然不杀我们两个，说明另有目的，按理说，盖亚是韦恩家族的人，你最该留的就是他，为什么反而杀他？就因为昨晚窃听到他言语上对你的冒犯？”
谈瑟喝着背包里带来的水，咽下后，看了看热乎乎的沙漠太阳，再看两人。
“一个还没掌权的子嗣，死不死的都影响不了大局，而他的财富是跟家族共享的，相比于被推出来跟琴晟你做这么脏的生意，说明早已是弃子，个人名下余额恐怕不多，留下他，没有太大的价值，杀了，省得脏眼睛。”
“琴先生你就不一样了。”
“琴家有你，是我的福气。”
“大额资产，都在你名下。”
琴晟：“……”
所以她留着他的命，就是在等那10%的消费额度。
等着琴家大额资产的10%消费额度。
艹！
“夫人，我恐怕还没那么愚蠢，大不了自……”他刚想说自杀，就看到谈瑟对视着他。
催眠了。
“跟我签署协议。”
“来，用你的右手。”
协议准备好了，本来在之前就可以用上的，但她知道这人在伦敦有援兵，想着这伙援兵肯定有资产跟战略装备，所以，暂时留他一晚。
你看，果然是伦敦财阀子嗣，这物资可真丰富，至少武器跟装备有了。
凌晨见阳，吃掉对方的人力跟物资资源，再签协议。
一举两得。
琴笙在极致虚弱的情况下，根本扛不住她的催眠，默默用剩下的右手签署了协议——约定转让10%的财产文明点消费管理权。
她的精明在于系统精致道具文明点转移，哪怕是她的BUG技能协议也不行，但，如果是管理权呢，就是让她代为消费。
消费权转移，到时候她大肆消费掉其10%的文明点额度，把道具转为赠与。
也就实现了财产转移的目的。
而且，她在协议签署后，不等琴晟恢复，就捏着他的嘴巴往里面灌了药。
迷晕状态。
始终昏厥，始终无法清醒，也就杜绝了任何撕毁管理权的可能性。
人彘，也不过如此。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诞生的柏林看着都震惊了，头皮发麻。

第68章 榴莲？
谈瑟要做事,执行力素来很绝，她对下面的人也没别的那些要求，甚至符合资本家的固有素质——只要能办事,其他细枝末节的小问题都不是问题。
甚至连恩怨都能放在一边。
这是柏林针对之前得到的情报在此时此刻拥有的细微判断跟期盼。
但前提是他有价值。
谈瑟果然没杀他，完成对琴晟的索求后，另外扔了协议给他。
“现在跟你有越狱卡或者劫狱卡协议的主顾已经死了,你是自由人,是时候选择新的东家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协议都递到我跟前了……
“如果您不是正在搅拌毒药如同搅拌纳豆，我可能还真不敢背叛韦恩家族。”
柏林是犹豫的,因为投靠谈瑟这件事一旦为韦恩家族所知,回到现实后，他一定会被暗杀处理掉。
“夫人,你可能不知道，在英国杀人的难度可比在你们国家杀人的难度低多了,毕竟是纯粹的资本世界。”
谈瑟：“所以，跟我有关吗？”
柏林被梗住,脸颊尤有几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建模轮廓固有风情，但眉眼很冷静，在判断后，道：“综合判断，我肯定选择对自己损失最小的那一面……”
谈瑟：“盖亚的脾气不太好。”
柏林：“……”
作为有勇有谋的高级镖客,他秒懂谈瑟如论天气的一句话中夹带的内涵：盖亚被杀，这次大资本投入的副本行动显然功亏一篑，而且还会失去跟琴晟这个稳定的非法见不得人勾当盘子,朝不保夕,假如死出去的盖亚撑着一口气没昏迷，他是情绪化且不理智的,那么一定会迁怒柏林，因为柏林名声在外，之前琴晟跟盖亚对他多信任多推崇，现在就有多恼羞成怒。
资本不会共情打工人。
当一个项目崩溃，需要有人负责的时候，责任只会往下降级承担，真正有担当的人很少，显然这俩土贼没这样的道德素质跟大局观。
假设，盖亚本性是冷静的，那么基于冷静，他会判断出被谈瑟重创的琴晟出去必然垂死，他虚弱的时候，也是其他家族乃至司马倦之等人抓住痛脚疯狂攻击的时候，不需要针对别人，光是琴三就足够了，琴家自然深陷泥沼，虽然不至于灭，也会血崩，损失巨大利益，从此进入衰弱期，琴晟一定不愿意，接下来就是咬他出来要挟他不顾代价救他。
一如昨晚的商议，其实就是两条狗的谈判跟妥协，最终统一战线。
盖亚一旦明白这点，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灭口。
从知情的柏林等人到当事人琴晟等人，全部得灭口。
他们的杀机，反而会比谈瑟更重。
所以，从这两个方向思考，柏林都顺着谈瑟的提醒预判到了自己的下场。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就是……
“若我躲避，恐怕他那边能派出暗杀我的人也不多。”柏林还是自信的。
谈瑟：“所以都是丧家之犬逃亡之旅，为什么不改立门庭？”
柏林：“因为，我预感你的背后很麻烦，你的手段太雷霆了，动辄对付庞然大物，我怕选择你后，面对的敌人不止是琴家跟韦恩家族，还会有更多更麻烦的人。”
他好直接，404想骂他，但又默默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咱们的ABO404可是每次出手就石破天惊，完全不顾人死活。
谈瑟却笑了，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长。
“看来这两人捧你的力度的确不低，以至于让你丢掉了所处高度的预判。”
柏林一怔。
谈瑟已经站起来了，毕竟已经收拾好了，只在月下幽幽一句。
“如果，我真对付上了那个高度的存在，它能杀我，那，以我跟你当前的胜负高度差，在这一局中，一开始也不至于拿你派上用场。”
“没派上用场的棋子，有没有威胁，杀不杀的，人家还不至于在意。”
“你得相信但凡高位者，这点涵养跟肚量都没有，说明也是虚有其表。”
柏林：“……”
虽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感觉被醍醐灌顶，但又觉得被优雅而不失礼貌辱骂了一波。
柏林思虑片刻，最终咬牙拿出笔，“我有要求，等出去后，把我引荐给那位司马先生。”
谈瑟眉眼一顿，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不认识他。”
柏林皱眉，她误会了。
谈瑟也不管他的猜想如何，“不过，你对他或者那些魔都的人有价值，出去后，第一时间出境到魔都，我做个提醒，自然会有人找你的。”
柏林要的也只是这个，打量了下谈瑟，“总不能真期待你跟司马倦知那类人真有什么枕头风，我也没那么龌龊，对一个击溃自己的强者如此下流臆想。”
“如果有冒犯，我也道歉。”
谈瑟不置可否，把这人签好的协议收起。
“没关系，你中毒了，加上你本来就对自己缺乏判断力，何况对别人。”
“……”
柏林：“我现在相信为什么每次中英大学生在网络上对骂，都是我们英国人哭着回家找学校投诉了。”
“你们那边的语言文学的确恶毒。”
谈瑟一愣，若有所思，真心实意道歉且保持坚定的态度：“我骂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想用事实来说服你，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习惯。”
柏林：“……”
正好治疗卡效力减退，毒素侵入，他一张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她没有杀人的心思，毒素只是用来控制人，这种毒也是她在入副本之前就随身携带在背包的。
掐着正常人类身体的消化能力用的，既要让人适当醒来，又得省药量。
你看人家，那背包虽然缺乏攻击性武器，但人家懂得带毒啊。
404：“虽然这么一算，毒剂释放出的杀伤力肯定比单体的武器道具来得厉害，但你怎么确定它会被系统允许代入呢？”
谈瑟：“系统对道具禁止力度比较大，反而对原生物质比较宽容，这是目前公认的事实，所以，假设我纯手工制作、随身携带的原材料毒剂都带不进副本，那其他玩家随身携带的武器等道具也大概率进不了副本，假设大家都出于同一装备水平线上，我可能也不太需要用上毒剂了，除非被一大群人包围群殴。”
404一想也有道理，暗道这人思维果然清晰缜密。
“我觉得你在办坏事时的效率，比对人好的时候更高效且厉害。”
“难怪我是小恶魔，而不是小天使。”
404不吝夸奖跟自我认可。
谈瑟：“……”
反正柏林虽然吐血了，却也没到四肢不勤的地步，就是累，虚弱。
其他醒来的人也差不多。
反正，他们现在就是被控制的状态。
有了柏林打头，那些下属不得不倒戈，也在协议下被奴役。
谈瑟又没要他们的道具跟文明点，不违背禁闭指令。
“果然，系统还是有点道德的，并不阻止丧心病狂的奴隶协议。”
她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反人类。
这些人：“……”
怎么办，这位好像在这个副本里面特别让人捉摸不定，以前的那些情报完全没用了。
她好像放飞了某种了不得的尺度，正在觉醒可怕的气质。
谈瑟实际侵吞了整个韦恩家族盖亚少爷小分队开局费心拿下的整个200营地规模，连着装备道具跟人力资源一口气带走了。
简单计算获得财富如下：12头新鲜藏羚羊，35套武装衣（基本在柏林等人身上穿着，但也有备用的，被谈瑟挑了合适的尺寸穿了），一批随身携带的背包（药品，简单初级+少数中级辅助道具），30把枪械（其中5把是归属盖亚所有权的枪械，因为随身携带被直接默许可用），不过因为实际击杀的是韦恩本人，击杀战利品除了他身上穿戴的东西，其余遗产都不被直接计算当前所得，系统提示等副本结束才会清算。
价值最高的其实还是200名玩家。
谈瑟其实之前潜伏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群倒霉落入盖亚这种非法分子手中的玩家惨状。
这才进来一天不到，就活像是被奴役了一个月，怪可怜的。
但她也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多余接触。
这让柏林等人再次觉得情报里提及的那些信息真实性的确有待商榷。
至少这位夫人传说在劳务架构上富有良心，但不代表她有富余感情平等仁慈于所有人。
她是高高在上的，并不亲民。
谈瑟的确没介入太多，把人带走也是最初的计划打算，现在也只盘算收益。
杀了一个盖亚。
BUG技能第一次收益不多，因为没有遗产道具转移。
系统可谓是掐准了道具禁闭跟文明点消费禁闭的设定不肯放漏洞了。
谈瑟没有大规模杀人，挑一个先杀杀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走这个漏洞。
“可惜了。”
“还好只杀了一只。”
柏林等人：“？”
有巴士嘛，这么多人，趁夜赶路回去怎么了？
但回去的路上……
经过一片林子的时候，谈瑟让人把车子停下了。
柏林一看这地方就挑眉了，“果然是他，林泉，他是什么时候被夫人你策反的？”
谈瑟：“吃羊肉的时候。”
时间回到林泉端着手抓羊肉送进木屋。
谈瑟喊他一声后。
林泉不解，回头一眼，瞳孔震动了。
他的下颚被长矛尖顶住了。
“这个角度，他们不知道你会死。”
“坐下，一起吃。”
“就好像得了我青睐一样。”
“最好别让外面的琴先生知道你无法战胜对死亡的恐惧而倒戈。”
林泉咽咽口水，乖乖坐下，长矛也离开了他的咽喉。
“夫人，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谈瑟：“做错，改成暴露，不好吗？”
林泉：“那我暴露了什么？”
谈瑟：“琴晟不是傻子，不可能猜不到我的打算，宁可冒着被我讹诈掠夺的风险也不肯自杀，不过是权衡利弊认为还有翻盘的机会，细数当时局面跟人群，他的翻盘可能性也就是外援，伦敦是他的产业高热区，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伦敦那边的镖客公司？”
林泉表情都僵住了，“所以你怀疑在这批人里面可能有他认定可以帮他传消息的人，那为什么是我？最大概率不是同属四大家族且跟他有世交关系往来的弦风镜吗？”
谈瑟：“我也没说不怀疑她，消息传出去后，因为团队一直在移动，就算对方知道了琴晟的情况也没法最快追踪且动手，最好的打算就是以你的手机为定位，我想他们那边也一定携带了这样的设备，可以锁定你的手机。”
“所以，你们的手机谁始终开机，谁就是负责传递消息的人。”
“不巧，你是唯一一个不太节省电量，慷慨到让人侧目的那个人。”
林泉此刻真心眼前一黑。
都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好歹别让他遇上这么精明犀利的异类。
“你，会怎么处理我？”
谈瑟：“死人的价值是喂鳄鱼，没杀你，就是有其他可利用的地方，为了节省时间，省得你权衡利弊出去后在现实唯恐被报复的前提——我得提前提醒你，作为身份不显又善于经营关系的人，假设你有正统身份，不至于这么卖力，大概率是私生子吧，而且了解四大家族，且跟琴晟都有些人面往来，可见你的血缘归属级别也不低，也不会差琴家多少。”
“都踩在了这个平台基础上，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争权，都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私生子要出彩的必要条件吗？”
林泉一怔，有点不理解她的话，“能力？”
他不意外自己被看穿见不得人的底子，毕竟对方很强，素来以谋划跟武力短时间内就享誉魔都。
谈瑟：“能力强，世界顶级学府跟社会熔炉自可以为资本奴役或者驾驭出足够多的牛马，何必从地位不稳定甚至引起内乱的私生子里面选？”
“要的是哪怕身份不正，但气度格局姿态都有正统继承人备选资质，让正统保守派可以稍微放下戒心跟嫌弃的光明形象。”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所谓大家族的确爱走这条虚伪的路线——本来就出身不正，还蝇营狗苟旁门左道毫无原则，只会被认为是祸家之源，那些正统继承人也只会认为你是一个坏人，对他们随时可以暗下毒手，能力越强，威胁越大，你最好的下场就是作为见不得人的脏手替你的家族办事，最后因为不计入族谱跟明确关系而被推出去顶锅，以保证家族名声，这，是你想要的吗？”
林泉被戳中了心肺，他知道这是实话。
而他本来也正走在这条路上，他甘心吗？不甘。
“但投靠你，日后暴露，违背家族跟琴家的关系网，这等于……”
谈瑟的确不耐烦浪费时间，因为这人的思维毫无价值。
“说过了，你的家族既然没给你投资资源跟安排人力，就没指望你在副本里面或者在世交关系上有多大的出息。”
“你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
“既然进一步不可能有太大的贡献，甚至可能因为贡献太大而被针对，还不如退一步让你的家族看到你的安全度跟可信度——不管做多少坏事，私底下多脏，表面都想风光敞亮，你想走到前面，就得以退为进。”
“靠杀人抢劫为生的盗匪攒够钱后，十有八九第一件事就是换身份成为一个清白干净的体面人，娶妻生子，再让孩子读书经营正当生意，你猜这是为什么？”
林泉脸颊颤抖好几下，最后抿唇，有些狐疑，“所以，你是在帮我这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夫人？”
“你看着不像是这种人。”
还是说进了这个副本后，这位此前被公认格调高到让牙臻仕等人都客气对待的夫人正在暴露本质？
谈瑟瞥他，淡淡道：“虽然我不认可私生子这种存在，甚至不支持他们的继承权，但琴晟肯信你，说明你们两家一丘之貉，关系还很深，那将来利益盘子倾覆，你家不管是报复还是自保，大概率在日后也会跟我有些纠葛，那我不介意让你们家的内权争斗更猛烈一些。”
“怎么，这样看起来不像个世俗所期待的圣人吗？”
“而且，你也算狡猾阴险的，后期不能对你的家族解释你是忍辱负重卧底我这边吗？”
夫人有时候真心带点看透且说破的犀利跟幽默，且手段一茬接一茬，竟比他更懂得脏术。
社会学，腹黑学。
林泉尴尬，还有点恐惧，内心却在迅速盘算这种策略的可行性。
他知道谈瑟能花费心思跟言语跟他说这么多，就是打算用他来提前埋线林家。
他会背叛家族吗？
这怎么能是背叛，他，只是服从对正义的感悟，做了最终的偏向——他过不了良心那一关，没法做一个攀附邪恶的歹毒之人，如果家族要放弃他，那就放弃吧，他去安心读书……
这么洗脑一下，心里好像隐隐舒服了。
至少当前选择她也是在副本里最舒服的方式了，还能保住生命格子——但凡他继续硬来，被嘎掉了，损失的大量生命格子，他这个卑贱私生子有资格被那个人渣父亲赐予资源补助吗？
不会的，只会加速被抛弃。
这就是真相跟形势。
“您，希望我怎么做？”
夜也算很深了，沙漠中又有了别于白天的低温，巴士里竟有些冷了。
谈瑟看着原本约定好的林子微微皱眉，疑惑林泉怎么没在附近等着，她并未偏离之前约定的时间。
林泉这人狡猾冷静善于判断，不太可能失约，难道出事了？
柏林跟谈瑟都觉得不对劲，突然！
一声惨叫。
是林泉。
谈瑟让柏林看着巴士群，自身迅速闪入林中，速度极快，几分钟后看到发出惨叫的人影正在蹿逃。
哗！
谈瑟一伸手拽住林泉的衣领，这人身上衣物藏着的一些沙漠水果掉落一地，整个人都有些仓皇不安，看到她后才连续颤抖脸上肌肉，还没说话就迅速指着身后一处。
“我，我找水果，看到那棵树，以为……”
“你看。”
这个林子位于绿洲南面区域，属于水分比较丰沛且林木比较茂盛的区域，什么植物都有，能找到水果不奇怪。
想来这林泉也是有点胆大心细，在等待谈瑟回归的过程中还不忘为自己争取到一些生存食物。
结果。
谈瑟都不用近距离过去，顺着林泉苍惶之下也算清楚的指向看到了绰绰林影中那规模不小的一株大树。
茂密，树荫茂盛，冠盖似老榕，但仔细看树干形体上垂挂的大果实又不像，倒像是榴莲树等果树？
林泉之前就是骤然看到它的影子，以为是果树，靠近了……
谈瑟现在也靠近了。
护目镜只能捕捉它的大概轮廓，手电筒一打。
才算看清了。
那一颗颗篮球大的果实。
分明是人头。
额，好好的天灾副本，搞这个吗？
谈瑟一时无语，但林泉现在也镇定下来了，毕竟谈瑟这人自带的武力足够堪比镇定剂。
“我之前真以为是榴莲，还想着这东西营养极高，可以顶生存供需，这才冒险过来，我没想过是人头。”
“都风干了，我不理解，这是天灾副本？这也是变异标题的设定？”
谈瑟没回答，毕竟还不了解，撇开颇有些小鸟依人毫无此前反派鬼祟模样的林泉，上前近距离查看，甚至套上手套，握住一个风干人头仔细看了一会。
“人为割首，麻绳编织垂挂，这种麻绳质量不差，还是用心编织的，不像是变态凶手杀人后对死者的随意对待，而且头颅没有被野兽老鼠等啃咬过的痕迹，想来垂挂前还用了一些药物，只是为了保证它们挂在这里风干，没有别的意思。”
“大概率是沙漠一些本土特殊部族用来祭奠死者的方式，就是我们国内某些地区也会挂牲畜的脑袋在戈壁林木之上……”
“这些头颅风干的程度不一，挂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等。”
林泉此时也安定了，部落祭祀死者？
那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正常死亡后割头挂树？虽然习俗不值得倡导，但只要是正常死亡，这个副本就还……”
“恐怕不是。”
什么？
林泉看过去，看到谈瑟已经看到了其他人头，她发现了什么，正在一个个看过去做验证。
然后，她皱眉了。
林泉跟着看过去，很快表情也突变了。
“这些人头的头盖骨上面，怎么都有钻孔？粗细如筷子……是被人击杀？都是这么被杀的？”
那就肯定不是正常死亡了啊。
这副本要走怪谈风？

第69章 建造
林泉的第一反应是有变态凶手在伤害本地土著或者玩家,手法为钉刺——这筷子粗细的孔洞类似建筑大铁钉。
蛮变态的，也有点匪夷所思。
变异这个标题附加词某种意义上可以解释这种匪夷所思。
不过，谈瑟的猜想有点不同,她留意到这些钻孔的骨质边缘细微之下有一些乌棕色，沁入骨质些许，导致钻口的骨质边缘质感并不光滑,不像是被锋利器具损毁的样子,倒像是被腐蚀过了。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铁钉上面附有铁锈。
所有的头颅上所用的钉子都有铁锈？
不至于,概率也不高,毕竟一根钉子上的铁锈会被磨损完毕，所有钉子上都生锈？
谈瑟思维一边缜密扩散,一边可惜没有测算化学元素的道具，不然可以直接确定这棕色痕迹到底是铁锈还是其他物质。
但她调整了护目镜的视感倍数。
林泉也是看着她调整腕表的,心里狐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发现，但不敢问,只能默默观测周遭，担心有什么暗影躲在林子里似的。
这是正常人的恐惧心理。
但凡凶杀，到了现场的目击者第一反应都是——凶手不会还在这吧！
谈瑟察觉到了这人的肢体动作跟呼吸，但一心关注倍数调整后的结果。
她看到了头颅破口上的骨质被最大限度放大后。
上面的痕迹果然更接近腐蚀。
那就不是物理伤害了。
谈瑟冷静，开始动手。
林泉本来就惴惴不安,服从了普通人内心的恐惧，鬼鬼祟祟查看周遭后，感觉到身后奇怪动静,剐蹭？磨损？反正是很奇怪的,近乎在木材厂锯刮东西让皮肤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声音，更重要的是他没再听到谈瑟声音,一时紧张，“夫人，咱们什么时候走？也许这些真的只是祭祀……”
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一天24小时不到，他就从算计、敌对的心态发酵成了某种依赖心理。
他说着回头，然后就瞧见平日里优雅而不染世俗的夫人正一手握着头骨，如打保龄球的手势，一手用很纤细的针锥小刀剐蹭头盖骨上钻孔的棕色骨质。
林泉：“！”
你看我瞳孔有没有地震？
“夫，夫人？您这是？”
他艰难找回声音，“是在留痕迹调查？您在意这件事，认为是凶杀案，会影响副本，不然您也不会亲自上手这样的活。”
谈瑟：“这样的活？”
林泉尴尬，“不太……正常人不太愿意亲自上手的活。”
“而且既然是本地土著的祭祀，多少有点宗教意味，您不怕狗系统在这里的设定上加入鬼类内容吗？”
他这种猜想方向也没错。
谈瑟：“的确。”
然后她把完事了的这个头骨重新挂了上去，又取下一个，递给他。
“你来。”
林泉：“！”
来都来了，要么她来，要么他来。
林泉能怎么办？！
就多余那几句！
林泉不得不干活，好在她也无意让他把所有人头都薅一遍，但他自己惴惴不安，倒也察觉到她是真的不在意这种祭祀宗教带来的潜在恐怖。
“夫人，在有副本设定有鬼类存在的世界里，您也是无神主义者吗？”
谈瑟正用手机拍下大部分头盖骨的样子，以做以后留用，但也恢复了林泉的询问。
“我不是。”
“你很害怕？”
林泉尴尬，“正常人都会害怕，我不是说您不正常的意思，我是说……正常平庸弱小的人，都会害怕，担心凶手还在这里。”
谈瑟指了下垂挂的头骨。
“最新的一个也至少好几个月了，总不至于这么巧。”
林泉也顺势说：“的确，而且我们身上也有感应道具，如果有凶手在场，热感应能确定他在林中的存在，除非距离很远……但如果很远，对我们威胁也不大。”
谈瑟：“正常是这样。”
林泉：“没错没错。”
谈瑟：“不正常的话，可能因为我的运道，从而不正常。”
林泉：“……”
谈瑟微微一笑。
“抱歉，我一般不是一个吉利的人。”
大晚上的，夫人您这样大可不必。
好在谈瑟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她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运道有点认知的——系统的设定是根据玩家的能力而调整难度，这种智能规则调控的行为着落在她个人经历观感上，其实就是运道。
困难的设定，麻烦的人，甚至是真凶，都会朝她接近。
从剧情逻辑上来说，也可以理解为真凶如果知道有她这个人，也会将她视为麻烦或者威胁，从而接近甚至针对。
这一切都符合逻辑。
只是谈瑟对林泉现在多为利用跟控制，不至于像对江饮溪那样宽厚且有教育的耐心，没有多解释。
随口几句就带着他离开了。
远去的背影中还夹带林泉几乎当真的慌乱声音。
“夫人，您刚刚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万一凶手察觉到咱们的调查——比如他会回来查看这棵树，发现了人头的情况，会不会关注到您？”
“也许会，但也不是坏事。”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以谈瑟轻软从容的调子彻底消失，但听到的人会深刻体会到——她其实并没有把所谓真凶当回事。
但如果这个副本是纯粹的怪谈副本，且时间跟地理位置上都合适，发现这一颗人头树后，他们就该大范围地毯式搜索。
搜索后，如果人马足够充沛，就会发现在距离这棵树大约南北方向七八百米的地方，有另一颗差不多大小的树上也垂挂了一颗“榴莲”。
而这一颗人头现在特别新鲜。
眼珠子还在，未曾腐烂。
过了一会，有人从树林中走了回来。
是，回来，原本在这，但因为听到一些动静而离开，现在才回来。
继续了原本应该收尾的动作。
他，将手里提着的水壶对着头颅喷洒，一股药水雾气淋湿了头颅，让眼珠子上方的长长眼睫毛都淋上了一层水珠。
谈瑟等人是在凌晨四点才回到湖边的。
两边人数接洽，三百多加两百多，一下就扩大了规模。
巴士也依旧是他们当前唯一能宿居的地方。
然而，在一夜折腾后，两边其实都很狼狈虚弱，唯一有些欣慰的事就是——十几头藏羚羊跟湖下的尼罗鳄似乎还能充当口粮。
坏消息是——时间可能只能维持一天。
更大的坏消息是。
“天快亮了，高温，也要再次来了，咱们可怎么抗得过去？又没有道具庇护，还没有房子可以暂避高温，咱们这些玩家最脆弱了，最底层，哎……”
众人疲惫之下原本还想睡一睡，得到不知谁这么念叨的一些话，一时都不太好了。
不少人忧心忡忡，忍不住看向那三栋小木屋。
弦风镜不得不忍受自己身上的气味——虽然在湖边随便清洗过，但衣服没换，汗液虽然被水泡掉了一些，但湖中水液也有杂质，不必家里衣物清洗的干净气味，它是各种混杂气味一起来。
当然，这不算什么，只是才第一天，她还无法跟以前的优越干净生活切割，只是在努力适应。
她都有困意了，打算在等到谈瑟回来后就抓紧时间去小木屋睡上一两个小时补充体力。
突然听到不知道谁这么负能量的话，一时有些烦躁，目光扫过一些人，直接开大了。
“按照温度提升的曲线，好歹也有一两个小时才会到一定高温，在之前期间，我们还是能休息或者干活的，你这么一说，让人精神力怪大的，有什么好处吗？”
“怎么，我们还能因为担忧高温到来而向天祈祷降雨？”
“还是可以如你期盼的那样为了减少高温带来的伤害，把三个木屋都拿来轮流安置扛不住高温的人？”
“是个适当的主意，但你忘记了游戏的世界是没有道德跟法理秩序的，你以为谁得为普罗大众的性命安危负责？”
“本来，最好的环境就该是给付出最大且掌握权力的人享受的，你是在索求公权吗？”
弦风镜就不耐烦这些人的天真无邪。
五千年跟十年，文明跟秩序剧变，但人类本质始终如一。
就不能尊重一下生存法则吗？
那人也是没想到自己这般合情合理的一番话会被直接怼了，而且这位大小姐除了在谈瑟面前乖顺无比，在别人面前完全第二幅面孔。
迷糊懒散，是因为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而且什么都被满足了，不需要急躁，所以松弛。
高傲，强势，是因为察觉到别人威胁到自己的利益，迅速觉醒食肉动物的野性，开始捍卫权力，维护有利于自己的秩序。
这有错吗？
没错。
她一晚上都在盯梢打架，不累吗？
靠！
气氛一时安静，不少人下意识看下其中一栋木屋，期盼谈瑟出来说什么。
不管是训斥弦风镜，还是对付那个负能量爆表又别有居心的玩家，都符合不少人的期盼。
结果没有，谈瑟压根没出面。
木屋里面，404再次嘲讽人类本质，又问谈瑟为什么不管一管。
谈瑟：“自然环境最容易养蛊，也会自己形成稳定生态，我不管，它也能运行，最终成为我想要的局面，我又何必出去担负某些恶名呢。”
对弦风镜跟林泉这些人挑出来表露出另眼先看，其实就是利用他们办事。
一旦得到她默认的威望跟权力，这些人就会自发捍卫眼前局面，包括柏林。
这些人也就成了六百多人的培养皿里的酵母菌。
自然会发酵出她想要的酒。
404：“你不管，可能会因为冲突而死一些人哦。”
谈瑟：“嗯。”
404懂了。
就算还不能确定她内在的思想核心跟人生原则深浅跟内容，但起码能确定她的一切都充满弹性。
用世俗的理解就是——上位者擅谋，果断执行，既手段。
而且，她从来不会惋惜个别或者一部分牺牲。
成大事者，必须，而且绝对不拘小节。
这是五千年历史变革的文明中绝对的铁律，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谈瑟也开始了两手准备。
第一，收集的那些粉末都被她保存了起来，几次密封，放在背包里面。
第二，她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404一看这个就有点激动。
“建筑图啊，你又要开始建房子了，太好了！”
“你的第一桶金可是卖房子得到的……不过沙漠里缺少建材，唯一适用的也只有木头了，枣林其实不算大，你要对胡杨林下手吗？”
其实这是必然的事。
谈瑟也没有其他所谓开天辟地无中生有的神级操作。
毕竟这里除了沙跟土，也只有木头，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也算是她选择此地的主因。
其次，她知道天灾副本毕竟是天灾副本，难度肯定在天灾。
设计图其实还算简单，她也只是开头列了个范围，基本是第一步。
伐木。
伐木的位置跟范围都列好了。
随手记下弄好，她才脱衣躺下。
都是活人，不睡觉等死吗？
她之所以默认弦风镜直接粗暴弹压外面某些人冒头的心思，倒不是不在乎一些玩家的死活，而是因为一旦群体里面大部分人都让“公正”跟“自保”两种意识抬头，且这部分人又大部分是没太大能力跟贡献的人，那团体迟早分裂厮杀——跟少部分有能力且愿意贡献只为争取更好生存条件的那一批人杀起来。
扼杀风险而已。
果然，外面安静了很多，因为现在温度还算是低的，又在慢慢升高，其实正好是合适的温度，不少人被打断的睡眠继续抬头，开始在巴士里面，甚至躺在篝火堆边呼呼大睡。
一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也很重要啊。
睡醒再说。
柏林是处理好了那些藏羚羊的暗自才开始进小木屋睡觉的，对于手底下一些人的摇摆不定，他现在心思很平稳，只一句话打消这些人的不安。
“反正打不过，没有反抗的能力，还不如静下心来看天亮后她的后续。”
“她肯定要开始建房了，但在沙漠中搞基建的难度无限大，就算有这么多人，其一食物问题，其二，高温问题，她都得找方法解决……”
两个小时后。
大部分都自发醒来，因为高温来了。
“这狗天气。”
“好热。”
“去湖边吧。”
“只能去湖里……鳄鱼会来吗？”
“来了就吃鳄鱼，大不了死，反正不能被热死。”
六百多人里面什么人都有，因为谈瑟到现在都没统一表态过领袖的身份，也没立什么规矩，所以乌泱泱乱糟糟的。
柏林这些人各有立场跟身份，还有小团队，未曾对此表达过什么。
人群中，刚从巴士下来，也是最后一个醒来的英伦女郎博亚静静看着这一幕，略微思索……
直到那个木屋门打开。
谈瑟捏着纸，“都起了？可以上班了。”
“今日工作伐木，图纸跟计划都在这，我需要一个人事主管，谁来？”
她这话刚说完，不少人还在跃跃欲试，或者下意识甄别谈瑟这种复杂人物言行之中的深意，或者也在判断这个差事的难度。
“我。”
博亚直接开口，第一个，几乎谈瑟刚说完，她就接上了。
正好，她现在本来就走向木屋。
谈瑟看向她。
“本来想主动申请的，就是你们那边的毛遂自荐，但既然女士你提起了，那我就在这举荐自己。”
她用简练且迅速的内容跟语速介绍了自己的背景。
世界百强超大集团里面的某部门人事主管，经验十三年，欧洲区跟亚洲区都待过，职业履历丰富，成绩斐然，而且通达各方人种人情世故，有信心做好规划跟人事安排。
“而且，我在工作之余，也曾经因为一些项目而去学习跟了解，后来考到了建筑方面的证件。”
哦豁，通杀。
谈瑟都没考虑过其他人是否有相关资质可以挑战她，“那就你，剩下就由你安排所有。”
她好果断啊，压根没有其余的面试过程，这让其他举手欲发言的人待住。
“啊，老板，你这就定了，其实我……”
博亚自己也惊讶，接过纸张查看，看了一眼，她就明悟了，问谈瑟，“不考虑别的？”
“不，省时间，如果你不合适，再换。”
谈瑟的回答如此粗暴，博亚莞尔，抬手勾了垂下的发丝，认真查看。
“可以安排，今天也可以开始，但高温问题之下如果非要保证一定效率的劳作，女士您也只能牺牲其他方面的资源，看来您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的目光落在谈瑟已经提出来的一个袋子。
袋子被谈瑟递给弦风镜。
“药。”
“生病了就吃药，高热了也吃药。”
“道具能解决的麻烦，就不要省。”
“越快越好。”
谈瑟看向已经开始高温而显恍惚的远方沙漠区。
那边，才是真的万里荒芜尽黄光。
但她发现这边湖边跟林子的生态区域很少有小动物出现，跟昨天不一样。
可见……这个副本的难度果然还是集中在天灾方面。
她有点忧虑，所以不得不雷厉风行。
为了节省时间，不管这六百多人多痛苦，多难熬，先用药物顶着，把人力资源的价值发挥到最高。
谈瑟目的明确，没有犹豫，博亚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得了放权，加上现在最高武力群体全都听从谈瑟，剩下的人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于是……刚加入的200人都无语了。
以为刚出虎穴，结果果然又入狼群。
“我看过他们国内的新闻，这个人不是算好人吗？”
“天啊，我以为自己脱离危机了。”
“东亚人果然虚伪能装。”
千人百态，一些人牢牢骚骚但不敢反抗，只能开始劳作，在高温中进了林子用手头为数不多的一些工作伐木。
也有些人私底下另辟蹊径。
“废什么话，干活！好歹生病了有药，我倒巴不得干活后生病就去吃药呢，那道具药丸是可以去除痛苦状态的，与其现在半死不活，不如拼一把，把自己的劳力发挥到最大……”
一个中年男子忽然这么警告自己的两个儿子，找到了一个特别刁钻的角度破局。
俩儿子：“啊？这也行？”
“而且付出越大，她以后给的酬劳越多，等于嗑药加班。”
“真的假的？她现在看着，有点冷酷无情，爸，那些新闻有误，你可别全信，咱还不如死在这副本里，脱离出去呢，就当是运气不好摊上了这样的副本，可别辛辛苦苦竹篮打水，最后副本开荒失败，还被她压榨成狗。”
俩儿子很难受，不肯吃这么厉害的苦，一心想着放弃。
中年男子喘息着抚摸灼烧的额头，忍着昨天就开始的不舒服，“为什么不行？她说了一切损耗用药物来抵消，她宁可烧资源也要把事办成，这种大老板怎么可能吝啬酬劳，我倒觉得那些新闻属实——只是现在的局面很紧迫，她不得不采用更激进的方法破局。”
“对了，你们没发现附近林子里没小动物的动静了吗？”
俩儿子：“？”
中年男子内心叹息：基因发展曲线下跌，虎豹生豺狼，豺狼生二哈。
老子好好的高学历精英，生出这俩平庸懒惰的货色，可惜是亲生的，只能拖着进取了。
“我懒得解释了，反正你们听不懂，干活，不干了，就算死出去了，之前允诺你们的房子首付一概不给，我看你们还怎么结婚。”
真是废材，真拉扯不起来，还不如不结婚，省得加大他跟老伴的压力。
就看俩二哈是不是废到底了。
“！”
俩儿子不得不爬起来去工作……
因为爱情……
好歹也是六百多人近乎当年万里长城搭建的艰苦劳役，虽然封建残酷，但的确出了效率。
药物消耗果然极快。
一背包外加从盖亚那边搜剿来的药物资源都在这一天内以可怕的速度消耗完毕。
但很快在中午就完成了800根木头的砍伐，不过也完成了另一种奇怪的砍伐——谈瑟的图纸里面注明有些树木并不彻底砍伐，而是半空截断。
人事主管+监工博亚只做安排，不解释，最后在傍晚时分完成了，不少人已经看懂了谈瑟的目的。
砍伐出来的木头可以搭建墙体，但中段砍伐截留一段的木头可以作为柱子。
它们很粗，很强壮，留了高度后，用砍伐下来的树冠树枝则用来堆砌搭建顶盖。
要固定它们不容易，好在韦恩那边的储备还算可以，准备的绳子是可以抽丝的，丝线也很坚韧，俩背包的捆丝解离出来就是极可观的束缚长度，愣是固定好了这些树枝，如果墙体固定，盖上去就能形成叠绑的荫盖效果。
她在搭建大型临时庇护所，简陋，但能遮阳，借着枣林的天然优势加强隐蔽降温。
“木头开榫卯啊，干这些活的人挑出来了吗？”
“快点，咱们能在一天内把木墙弄起来吗？”
“估计不行，但能干多少干多少，现在太阳快下山了，温度开始降低了，总算舒服了……夫人的药也不多了啊。”
“已经没了。”
“反正继续啊继续！”
“好饿……”
看着很混乱，但确实有大部分人在干事，因为不敢不干。
严苛的指令才能保证混乱之下的秩序。
促进项目进度。
然后……
“什么鬼，好多沙子！”
“卧槽，你们看！”
“沙尘暴……”
不知道谁一抹脸，感觉到了不不对，看向林子外，借着道具视线看到了林外的远方沙尘滚滚……
我草我草！
六百多人顿时如一团乱麻。
第一天来了，第二天又来？！
“而且比之前规模更大的感觉……”
狗系统！
可是他们的临时庇护所还没搭建完成啊。
墙都木有，枣林也不可能抗住。
怎么办？众人惶惶不安时。
谈瑟嘴角下压，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这副本的确麻烦，不过……她也有二手准备。
“巴士开进来，包围起来，树枝往上叠盖，捆绑的速度快一点……固定在轮胎上。”
“开进来的位置按照路线来，对，就是那些树干之间。”
众人此刻才顿悟——卧槽，原来留出来的天然树干并不只是当柱子使用。
车子按照伐木看法整理出来的道路行驶进入，再按照路线依次停在回字型的木柱林中，那环距正好可以卡住巴士。
这宛若木柱阵法的布置，其实只为固定巴士，避免沙尘暴的巨大拖拽卷飞能力。
接下来……
“上车！”
六百多人迅速上车，也顾不得原来是什么车上的了，速度极快，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呼啸声。
天地也昏暗了。

第70章 沙尔曼
“快,快关门，咳咳咳……”
“yue！”
“沙子味道好腥……”
“关门！”
砰！
最后一辆巴士关门时，车窗也都早就被顶着风沙冲进来的玩家们迅速拉好。
遮挡了最浅显也是最直观的飞沙。
但风力还是让玻璃窗有了摇晃的……
“木板格挡上去,顶在玻璃后面，不然后面风力大了，加上石头,玻璃会碎！”
博亚都不用谈瑟开口,就呼喊众人把之前切下的一条条厚重木板齐力撑起，卡在玻璃跟座椅靠背边侧之间。
外面风力越来越大,因为木板格挡而封闭光线,导致巴士内一片昏暗，只有一些没挡到的缝隙才露出一些光。
在这些光影中,负责管理调控的博亚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巴士上，主导车上的玩家有序按照统一的指令干事,刚执行完毕，众人就听到了怦然响动……
“什么东西？”
“好像是小树被拔倒了……”
“卧槽,卧槽，车子晃起来了！”
“好黑。”
原来还有光线的缝隙已经完全昏暗了，变得灰扑扑的，而且很快被各种沙子扑袭后变得脏污不明，进一步格挡光线。
他们刚听到远处林子外围有树木被恐怖的沙尘暴卧倒断裂的动静,这边飞沙走石就已经冲进沙枣林中，无孔不入一般疯狂钻渗，紧接着没用几秒就冲击了这些巴士。
轰隆隆。
铁皮盒子本来是很沉重的,但力的作用近乎玄学,车体表面受力，各方面作用下,再笨重的车子也会有摇晃感，何况巴士只是底盘承重，车体本身符合这个时代的汽车制造水平——铁皮，就真的只是铁皮。
众人甚至听到了车壁刚刚作响，都怕它被大风吹破了。
这时候，乘客反而是最稳的秤砣。
“难怪博亚女士提前喊了让我们尽量挤满一辆车子。”
沙尘暴来的时候，他们自然知道要躲进车子，但博亚率先喊了要尽量挤满车子，大多数人不理解，这么危险的情况，不是每个人拥有更大的躲藏空间更安全？
现在看来是他们狭隘了。
一时个人不舒服，但齐力靠着体重压重巴士，其实整体更安全。
更重要的是……
轰！
他们听到了巨响，好像是有车子被掀翻了？
正疑惑，谈瑟所在的大巴士猛然被一股巨力掀动，整个车子都挪移——当面手里，车子不仅后挪移，底盘甚至要被掀起。
这么大的冲击力导致不少人惊慌叫喊。
身体摇晃，借着彼此扶力堪堪稳住，都以为他们要被沙尘暴掀翻，接着被活埋。
但。
挪移的车子另一边车壁碰在了内环的木柱子上，格挡住了。
本要掀翻的巴士稳定住，一边被掀起底盘回落。
重重落地。
众人心脏好像也跟着滑落，但下一秒。
砰砰砰！
车壁上密密麻麻的穿刺声让他们耳膜发疼——飞沙走石！
真正的飞沙走石。
整个世界天昏地暗，整个枣林狂风蒙乌沉。
“撑住木板！”
“快！”
“玻璃要碎了！”
“碎了……挡住！”
一些碎裂的玻璃被格挡在木板之外，少许通过缝隙落进车子，滚落在地面，没人看见，因为太昏暗了，但他们感觉到了因为玻璃破裂的缺口，有沙子进来了……也有呼呼的风进来了。
带着沙子，带着灼热的沙腥混沌在车厢内。
几乎完全昏暗的世界，这个巨大沙漠中堪称绝对霸主的沙尘暴如君主降怒，疯狂惩戒这个沙漠疆域，屠戮大量生灵……
也不知道多久。
度日如年，度秒如年。
不知道是哪些小孩子先忍不住，哭了起来……
最后是难以控制的恐慌跟不安。
亚人，伦敦人，还是来自世界各地因为聚在伦敦区而别卷入的各种种族跟背景，都因为这至高无上的天灾摧毁而感觉到了渺小跟脆弱。
然后……无能为力。
已经完全昏暗了。
没有半点光，还有缝隙进沙子……那沙沙沙的细密声让人头皮发麻，好像正在掩埋他们的脑核。
还好突然，啪一下。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
是博亚。
她很懂心理学，第一时间打开了手电筒，而且……将光线释放的区域卡在了车头那边。
刚好让挤压在车内的众人看到了。
副驾驶那边。
夫人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坐在车头副驾驶位置，车子肯定是摇晃不稳定的，之前掀动摇晃。
她也有自己的稳定身体方式。
靴子撑着车子驾驶台。
长腿微曲，上下搭着。
她正在低头看腕表数据，在光线中，就像是具有混沌美学的后现代油墨画。
镇定自若，对沙暴从容似淋雨——还是撑着伞的那种淋雨。
好奇怪。
他们跟她好像在不同的维度，但好让人安心啊。
众人一时走神，也没人尖叫哭泣了。
一下子就稳了，反正觉得——她都不担心会死，可见我们也会没死。
她这么厉害的人，算计精准，说明这场沙尘暴的杀伤力也是可控的。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察觉到光线，谈瑟转头看来一眼。
跟博亚对视上。
这位伦敦女郎有点尴尬，好像被窥见了内心的盘算，正要解释，谈瑟开口了。
“这么害怕的吗？”
“是好事啊。”
“显得我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因为她的高压劳务要求而内心骂骂咧咧，私底下怀疑她的人品的那些人：“……”
夫人的幽默果然是鞭辟入里，也是懂人类劣根性的。
不是觉得她不好吗？
现在被沙尘暴威胁……就知道她好了？
丢人不？
巴士内气氛有点尴尬跟静谧。
有人鼓足勇气问：“夫人您觉得多久能过去？”
他以为谈瑟手里的是沙尘暴的探测道具。
哪里是啊。
她有没有厉害到可以预判副本是沙漠场景，也不是追风者，所以没准备这样的专业道具。
只是在查看云象光谱而已。
谈瑟：“不知道，持久点甚至更强一点反而更好。”
众人：“？”
随着她这话一说，轰隆一下。
车子再次摇晃，其他车子估计也是，各地动静很大，好像打雷一样。
车窗也基本全爆了。
在这样的恐怖中。
谈瑟的眉眼在博亚的手电筒光线下若隐若现。
“消费禁闭，一定需要某些条件触发才会开启。”
“如果沙尘暴这种天灾开启不了，那一定关乎人祸。”
“那估计是你们更不想承受的。”
啊？
这个角度……
众人整个人又不太好了。
觉得夫人简直是魔鬼，三言两语就宛若在他们内心点燃新的风暴，让他们都不觉得外面的沙尘暴可怖了，甚至希望它再猛烈点。
反正现在也只是车子摇晃……回字木桩卡住了车子，他们不至于车毁人亡，最多被沙子活埋。
可是他们位于枣林中心，这些枣树就是最好的挡沙防护带，不至于被整个埋住。
这么一想……还真希望它更厉害一些。
不过，狗系统可能真的有点贱。
众人反向希望沙尘暴更猛烈一些的时候……外面动静开始减弱了。
终于结束。
车门被用力打开，外面堆积的沙土都到了半米高度了，也到了上车的门槛。
沙土涌进来，被众人努力用手头为数不多的工具铲出。
不过他们下车的手续有点麻烦。
快的人，已经从下了木板的破碎车窗出去了。
到了车顶盖。
柏林看着整个被沙尘暴凌虐过的枣林，看着遍地的沙土，再看080巴士下来的谈瑟。
那人看了看环境，又看了下腕表，看完后，身边已经出现跳了几个车子车顶盖到她身边的柏林。
“没等到消费解禁，这个副本的难度越来越不可预测了，夫人接下来要继续之前的建筑计划吗？”
谈瑟：“不。”
啊，这么容易放弃吗？
众人一看堆积的沙土，一时也头疼。
但让柏林等人意外的是五六百人一大部分都开始勤奋动手了，准备修整场地，继续建筑工程。
堪比自己上磨的驴。
额？
林泉不动声色瞧了谈瑟一眼，暗想：人教人永远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这些人不管之前是如何摇摆不定，对谈瑟充满复杂心理，在这次沙尘暴后充分了解到两件事，就会绝对死心塌地跟着她。
一，这个副本的难度超乎想象，但凡他们脱离群体，没了强者带领，都将横死在这沙漠中。
二，谈瑟远比在新闻中见到的要强。
林泉甚至怀疑那些论坛帖子新闻是被游戏管理局里面的一些掌权老狗修改过的，大幅度缩减了她开荒副本的能力——就是为了降低她的影响力，免得让管理局颜面损伤太重，也失了权威。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几乎所有公共组织对个人英雄主义都是采取削弱跟舆论控制的，因为得保证官方权威。
这些人过于热情主动，谈瑟看了一眼，疑惑问：“你们不饿？”
额？
她这话一说，众人肚子顿时集体咕咕叫了起来。
弦风镜本来还笑，很快笑不起来了，因为她的肚子也叫了。
一天辛苦，的确好饿。
不过沙尘暴过后，食物条件更艰难了。
他们仅剩的也只有那些羊肉了。
“鳄鱼还有吗？”
众人看向湖泊，发现湖泊一面沙土沉淀，浑浊不堪，基本生物都消失无踪。
它们对灾难是有感应跟避让本能，当前，不太可能再出水了。
这意味着他们这么多人，食物短缺得可怕。
一天一顿都维持不了了。
噶擦，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子上面，抖了两下，柏林作为外来人，没有参与以谈瑟这一方为主导的生存事务。
他们也在冷眼看食物这个最重要的天灾副本关键要素如何被谈瑟解决。
解决不了，这个营地迟早崩盘。
天空可见度已经清晰许多了，快傍晚，温度开始降低。
谈瑟站在足够粗壮老迈而稳住的老枣树树下，在橘色光线错落中看着腕表，记下了沙尘暴前后经历后的所有光谱特征跟时间。
啪嗒，腕表结束使用，以留存点亮，抬头扫过眼前混乱如废墟的景象。
巴士都灰扑扑的，玻璃基本全碎。
虽然人没死，但根基无疑被这一波的沙尘暴创伤了一波，至少就窗户这件事上，事后还不知如何补救。
食物难题已经迎面而来。
怎么办？
“按照正常人类食物进食供需曲线，一头十公斤的烤全羊，十个人吃不完，但那是有其他食物比如碳水类进补的前提下，如果只有羊，去掉骨头这些，肉都没多少，十个人都不够吃。”
“现在这些羊加起来也就160公斤，按照羊的净肉率一般在40%-45%之间，也就是最多拿到144斤肉，咱们这一共589人，每人最多吃到0.245斤肉。”
小孩还好，成年男性真的就一两口的事。
何况是一天重体力劳动后……
这样的食物分配水平的确很危险，而且分配是不可能平均的，强大的武力人员肯定要多吃，剩下那些人肯定要吃少。
就算彼此能默认且接受这种分配规则，人也扛不住啊，不是还得继续建筑工程吗？
明天怎么办？
太阳照常升起，温度继续升高，体力维持不了，药物又没了。
明天就几乎可以预判为崩盘之日。
就算不少人手头愿意继续忙碌，耳朵也竖起来了，眼睛小心觑着谈瑟，想看看她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抓鳄鱼？
还是……
“枣子是不是可以吃？”
“都在沙子底下，很难找，倒是可以采摘一些，咱们这么多人，少说可以采摘上百斤吧。”
“也许这也是一个办法。”
“大不了我不吃了，反正我本来体力也不行。”
“我也不吃了，饿一顿没事，让那些强大的吃，明天他们才能去狩猎啊。”
“这的确是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了。”
柏林没想到这些人反而自己给谈瑟找了法子，恍然：这些人可能更害怕谈瑟认为这么多人是累赘，会因为食物问题舍弃他们这些底层玩家，所以宁可让步，甚至不吃，把食物资源大幅度让渡给武力人员，退一步，以保明天的狩猎物资……
这好像也行。
在大部分都几乎主动默认这种分配的时候。
“狼肉，你们吃吗？”
啊？
众人一愣。
狼肉什么的，必要时不得已确实可以吃，而且算是很不错的选择，也是肉啊。
可是狼是那么要猎杀的吗？
“狼群鬼影无踪，而且因为数量不少，战力高，可不是我们能轻易狩猎到的。”
“都要晚上了，不能吧。”
“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冒险。”
“对对对，我们配吗？我们不配啊！”
柏林眼珠子一瞥，瞧见这人的手机点开，上面赫然有红点点的卫星GPS定位。
他一惊，语气轻飘。
“夫人，您……给那些狼装定位器了？是之前……”
他忽然想到那晚他们夜袭时，这人完全掐住了他们跟狼群的相斗情况，显然这里就已经有了铺垫。
只是他没联想到。
谈瑟：“是啊，总不能给你们装。”
“你们又不能吃。”
柏林等人突兀地觉得夫人的手段上限跟下限虚无缥缈，弹性大得惊人。
可能当前下限已经刷新到了——人，是不能吃的。
柏林那英俊的美人尖下颚紧绷了几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
“感谢夫人您的仁慈，您的认知是对的。”
“为了感谢您，我们这些人愿意随您猎杀狼群。”
为了避免自己被吃。
我怀疑您说这话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件事。
真是仁慈而知礼的夫人啊。
背包里那么多定位器，自然不可能浪费。
404早知道谈瑟有准备，所以不奇怪，而柏林这些人适应快，在有定位器的指点，外加他们枪械在手，又有谈瑟这种人的领导。
狩猎结果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但出手之前。
“小狼跟母狼尽量不杀，保留头狼跟大部分青壮狼，杀老狼。”
谈瑟是针对己方的战力从容之下定的规矩，为的是维护这个区域的生态平衡，而且也要保证这个狼群不至于因为伤亡太重而消亡——狼群一旦消亡，它们充当生物防线下对营地的庇护也会减弱。
绿洲本来就会吸引沙漠中大量生物集中来这里，可能不少人觉得生物就是潜在的肉食，那是没想过一些带毒跟寄生菌的一些小型动物。
抓又抓不到，也难以射杀，大营地人多，但凡有这类群体冲破防线宿居在一些林子中，偶尔伤害玩家，带来的病疫蔓延……
简直灾难。
谈瑟没法有效杜绝这种可能性，只能在原来稳定的生态上尽量保证它原来的结构。
避免一环断裂。
如果换了一般人，可能还会诟病她圣母心，不过，从大局上来看，她这样对以后好。
柏林他们理解她的想法，应下了。
很快他们就杀到了狼群巢穴，因为是有目的性的猎杀，就不能是硬杀，得一波预先狙击，狙杀掉目标后，利用武力的威慑驱逐逼退狼群，避免进一步厮杀，从而导致伤亡不可控。
哒哒哒，子弹一波狙击后。
狼群果然慌乱，头狼眼珠子里满是忌惮，如谈瑟预判的——它也有灵性，知道枪弹的伤害。
最重要的是谈瑟释放了一波鹤戒致盲。
在群体致盲重创战力后，头狼嗷呜一声狼嚎。
数量上百计算的中型狼群迅速选择了渗入绿洲密林深处，直接退走。
留下地上的二十头狼尸。
柏林的属下吹了口哨，觉得这是一场极成功的行动。
柏林也这么认为，但发现谈瑟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有问题？”
谈瑟：“这个狼群比我想象的大，因为狼的习性，一般狼群最多维持在数十，上百的极为稀少。”
柏林：“系统副本设定？现实里面的生物规则，在副本里面大部分不能完全套入，基本会因为难度而往上提升。”
这是一个解释，很合理。
谈瑟表情却是微妙，“可是我在那些狼里面确实看到了其他狼群的成员。”
嗯？
她提起之前刚进副本时遇到的一波狼群，那个狼群跟这个狼群肯定不是一体的，但现在它们合在一起了。
“我很确定当时那个狼群并未达到分解的艰难条件，但它们这么快就重组融合了，这说明当地的生态迫使这里的狼群摒弃了固有的习性，选择了更有利于生存的状态。”
柏林的下属们一时不理解谈瑟的意思，但听她分析而思索，隐隐觉得这是很大的系统伏笔。
柏林反应最快。
“有威胁，它们面临了更强更致命的生态威胁，以至于让它们拥有了这种合群的习惯。”
谈瑟没有否认这种猜想，而是进一步查看这个狼群栖息的地方，发现它算是一个老巢，狼毛堆积不少，还有一些动物的骸骨，显然它们并未选择旅居沙漠。
也对，有个固定的绿洲栖息地，可比在沙漠中流浪安全多了，狼群又不傻。
既然是老巢穴，那就一定有些线索。
谈瑟很快往里面探索，手电筒扫射了一会，很快在枯木堆里找到了一个土坑。
坑里，堆着一些骸骨。
狼骸。
谈瑟用枪口移动骸骨……忽然蹲在狼头骨上，弯腰拿起，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头盖骨上，有钻孔。
十分眼熟的钻孔。
柏林等人不解，但谈瑟却是暗暗叹气。
消费额度不解禁，她买不到相关检验设备，无法确定这种腐蚀物质的源头跟成分，但现在好像可以预判这种对狼群都有绝对威胁的存在概率是另一种生物。
不是人类，因为在狼群巢穴，人类不可能在用器械致命一头狼后还全身而退，如果他能，那这个狼群也会因为恐惧而迁徙离开。
没走，是因为这种伤害是诡秘的，不可预判的，有一定潜伏性的。
狼暴毙在巢穴中，同族将它骸骨堆在坑中，类似人类部落对同类的祭祀。
那这种对人类跟狼都有统一威胁跟杀伤力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大概率小小的，让人防不胜防就能致命的生物。
它喜欢偷偷摸摸钻动物头骨。
谈瑟思索后，枪头挪移，落在了一具还算新鲜的骸骨上。
这头，好像死了没几天。
头盖骨上也有钻孔。
新鲜地好像昨天才死。
大营地这边，羊肉下锅炖煮熟了，肉香四溢，大多数人都肚子咕咕叫，但也卖力借着篝火光清理沙土，一座座沙堆累好，露出沙枣林勉强算是土层的地面。
博亚在看顾场地的时候，时不时看着林子。
再一次。
最终在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夜幕真正降临后。
林中手电筒光线出现。
谈瑟带着人走出。
身后那些人提着一头头狼尸出现了。
狼肉肯定不好吃，但处理过后，煮熟了，在场的人竟觉得很香？
饿狠了。
“我现在能理解书本里面说曾经那些苦难年代，一些百姓困苦到吃土啃草根的事了。”
“其实，我小时候是不信的。”
“没经历过，喜欢以己度人，其实现实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易子而食，是真的。”
“……”
众人吃着狼肉，偶尔提到历史，对比起来，觉得副本对他们的磨难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那个时代，可没有系统负责把控关卡提供奖励，说白了就是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
“苦难就是持续性的，无数人就那么寂静无声死在中原大地每个角落，黄沙盖骸骨，万里无人烟。“
篝火光晕扩散，在回字型的包围圈笼聚。
谈瑟吃完了羊肉，本人站在了回字也就是巴士外侧车壁前面查看这些飞沙走石的冲击力，补全了今日对第二波沙尘暴了最后数据收集。
博亚拿来一个大水壶，“里面是今日蒸煮沉淀后的清水，夫人用完再说。”
这人面面俱到，堪称最佳助理，也肯定比弦风镜这些个人能力不差但毕竟还是象牙塔里面没经过磨砺的学生老道一些。
谈瑟不需要耗费时间去培养人磨砺出成品。
本来就是副本，利益最大化。
所以博亚这个人才能直接上位。
谈瑟接过水壶，听这人说起晚上的部署，巴士车窗已经破损，只能暂时用木板格挡，但作为安全考虑，咱不用巴士车厢作为夜宿之地。
“武力守夜人员待在巴士内守夜，因为车窗那边随时有危险可以进来，毕竟没了第一层防护，其他人则是待在巴士回字型环岛内休息，头顶也有了隐蔽，算是大型庇护所了，虽然简单，睡一觉应该没事。”
“但明天就得开始搭建木墙……但您一直没提起地基的打造，是另有打算吗？”
谈瑟：“暂时用不到地基，沙漠区域也没潮气的影响，后面为了稳固建筑肯定是需要的，只能说是时间问题。”
博亚略斟酌，“按照您给的图纸，要承载当前这些人居住所需，木材恐怕不够——如果砍伐过度，抵御沙尘暴的防护林效果会大幅度减弱，得不偿失，所以您把地基留在最后，是因为有另外的材料可以替代，等消费解禁？”
买水泥吗？
谈瑟：“差不多。”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巴士那，也不知在想什么。
本来谈瑟他们这边是11辆大巴士，人员算刚好且拥挤的，但盖亚这些人看着是200多点人，却有13辆巴士，问就是开局就劫道屠戮，占有了更多巴士，且保留200个苦力，盖亚这一方是有智囊一开始就提供各种计划书的，也有相关团体搭建计划。
食物消耗，人力管理，建筑大小需求跟难度，管理这些奴隶所需的武力配置……这些都需要维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所以盖亚抢占了13辆巴士，也杀了三四百的玩家，把局面维持在可控范围没，最后准备发展营地。
他的计划虽然破灭了，但底子几乎完整到了谈瑟手里，现在就造成了她现在手头有五百多人力跟25辆巴士的资本。
巴士，其实是这个副本最大的开局资源。
类似谈瑟第一次进的副本孤岛，那会降落伞就是最大的开局资源。
系统为数不多的良心也就在这些巴士上了，不过因为难度差距，巴士车显然更难获得。
“盖亚这些人应该是用了顶罪的方式拿到了这些巴士车。”
博亚看谈瑟的注意力在这些巴士身上，思索了下，提及对英国这些财阀们惯用手段的了解。
谈瑟回神，“顶罪？你了解韦恩家族吗？”
“不算了解，但我工作的公司跟他们家的公司有过合作，有些项目，是他们家的人负责的。”
“盖亚，并不在其中。”
意思就是她接触的项目中，可能见过其他韦恩先生，但，这些人里面不包括盖亚这种一开始就被家族设定为办脏事的人员。
因为她接触的项目都是正面且合法的长久生意，不可能让这种历史不干净的人接受。
一如谈瑟说服林泉的理由，韦恩家族那边就是完美的实践体。
所以……
“那你觉得这个副本算是一个好项目吗？”
博亚微微惊色，她听懂了谈瑟的意思，一时沉默。
它当然是好项目，风险大，收益也大，是大财阀们最喜欢谋划的项目。
不然，也不会有追风者这种存在。
所以谈瑟一直盯着这些巴士，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博亚隐隐觉得这人在做两手准备。
但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问。
眼前人，很复杂，她少有接触过这样复杂又特别的人，至少以前那些大老板多多少少还在正常人类心性跟行为范畴之内，符合资本家优质劣质并行的内在轨迹。
这个人，不是。
博亚犹豫时，忽听谈瑟提及，让她去查问五百多人里面有哪些人有一线机械工业经验的。
“汽车整修行业的，也行。”
博亚隐约摸到了一点猜想，但没试探，应下了，且提及：“那些司机NPC其实今天有在问什么时候回阿都曼，也就是原本既定要把我们送去的城市，当地最大的部落集中地。”
“以他们的NPC属性，需要履行责任，而且他们逐渐变得暴躁，似乎认为如果我们还不把人送回去，有绑架的嫌疑。”
这当然不是这些司机已经表态的事，而是博亚通过观察这些人的表现察觉到的隐患。
一开始，这些NPC的存在的确会给群体带来便利，但时间久了，等于把系统嫡系设定的棋子埋在家里，随时可以引爆。
好比现在，如果他们认定谈瑟他们这些行为属于绑架，那官方地点也就是阿都曼那边就有权派来军队对付他们。
谈瑟：“两次沙尘暴也不足以让他们认为玩家群体首要负责生存，其次才能去阿都曼？”
博亚若有所思：“他们的情绪变化，就是在沙尘暴前后，之前，他们是烦躁的，沙尘暴后，他们又安定了，但，假如明天没有沙尘暴，他们依旧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曾经问过他们阿都曼的准确地址，但他们不说，我怀疑这是一种系统设定——设定阿都曼是系统默认的事发场景地，也算是危机高发区，只能官方带人进去，外人进不去。”
谈瑟：“那说明阿都曼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存在，里面有固定的部落势力，外人进去会要被拿捏，而且里面的某些规则肯定会让玩家抗拒，有潜在的敌对关系，所以，默认有进无出，有他们自己的防卫隐秘设定。”
“目前，可真去不得。”
她一想起那树上的榴莲头，就知道这里的部落具备强烈的宗教宗族主义，这类群体抱团且排外，一旦被提前设定了什么，很难说服。
对玩家特别不利。
“接下来，如果遇到部落的人，或者盯梢的看到有类似部落的人靠近，一律示警。”
“至于那些司机……给他们机会密谋吧。”
博亚：“？”
依旧是疲惫但有东西吃略果腹还能安睡的一完事。
有人在躺下之前眼皮打架，但还是迷迷糊糊打量着大范围平地躺在木板跟空地上的数百人。
简陋，不干净，没枕头，但睡得嘛嘛香。
人类可真是贱性啊。
他这样感慨，然后汲掉牙缝里的一根肉丝，咀嚼了下，闭上眼。
1，2，3.
呼噜起来了。
一辆巴士中，一群司机被博亚找到，给了任务，说是明天他们要负责对今晚一些损坏巴士的整修拆卸工作，因为有任务，所以安排他们在巴士上睡觉，方便商议准备明天的工作。
“不是整修，她还提到了拆卸？”
“我有预感他，他们没打算把人带回阿都曼。”
“不能吧，夫人看着不像是违背规则的人……”
“权力使人堕落啊，这么多人都听她号令，也许她有所图谋……不可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把人带回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
“肯定不能按她预谋的那样……得找机会联系阿都曼那边的索恩先生，他肯定会派人来接管这些旅客的，毕竟办旅游是我们阿都曼的自救路线，这些旅客关乎到阿都曼的生死。”
“很难，现在信号断绝了，除非咱们抢到车，能偷偷离开。”
“这次就是机会啊，不是让咱们拆车……”
这些司机待在巴士内，有人盯梢外围，有人悄然秘聊，很快商议出了大概的计划。
“什么味道？”
“是动物皮毛这些，坑都挖好了，埋在这边区域了，但太晚了，估计埋得不够深，毕竟表面都是沙子，那些旅客累得很，先是囫囵了一下，味道还在。”
“明天提议一下重埋，这味儿真大。”
“可不是。”
他们聊了很久，差不多谈好了，才挡不住身体机能的正常反应，陷入昏沉睡眠。
座位底下安置的定位器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捕捉到的声音……
木屋内，博亚坐在木椅上，用蓝牙听着手机里发出的窃听声音，回头看谈瑟，这人已经躺在木床上睡着了。
本来她不可能跟大老板一个房间，但碍于有谋划，她是管理人，当夜一个屋子了。
一旦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提醒大老板。
后者需要保持一定休息时间以确保状态，这种设定是博亚提议的，谈瑟没有异议。
她的确累。
生命格子越多，她的身体负荷越大。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睡着了。
博亚至今记得自己进屋前，那位留学生大小姐跟柏林等人微妙的表情跟眼神……
她又不好解释真相，只能默默承受这种结果，一边思维涣散，想起了伦敦区那闻名世界的某种文化。
不过，这位大老板也是真的……就这么放心自己？
还好她一直交的都是男友……
博亚单手撑着下颚，觑着沉睡之中某人的侧脸，过了一会，她转过脸，不再看。
表情有点古怪。
但蓝牙里面……叮咚。
她瞥了一眼。
手机是谈瑟的，因为定位器连的是她手机上的卫星定位软件。
弹出的是一些人的私聊。
林泉：夫人，您还在吗？如果还没睡，我想问您博亚女士睡了没。
弦风镜：夫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反正吧，我觉得您是跟我祖辈一样的掌权人，当然在平时生活人留有一些娱乐项目也是很好的，但不用太专注一个项目，偶尔可以换换人……对了，你们睡了吗？
柏林：明天有什么工作，我提前安排？
张衾：夫人，我想跟您举报XX跟XXX“私通”，至于他们的真名，我不方便说，能当面聊吗？您睡了吗？
木屋里面很安静，窗户的细微缝隙中有月光流淌进来，落在自己的手指跟手机屏幕上。
她没动手机，是这些人上赶着相继弹来消息，在屏幕上显示了。
她，不得已看到了。
博亚：“……”
这些人……居心恶毒得很，还好她懂中文，而且还研究过他们的语言学。
博亚也不好回复，只能看着这些人弹完消息后回复静寂，但很快，她的蓝牙里面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好像是有人在沉睡中闷闷做噩梦的不舒服呻吟。
嗯？
博亚皱眉，立即看向腕表上的热感应。
目标080巴士上，一共25个司机，她看到了他们的热成像存在，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但24个都不动弹，显然睡熟了，其中一个……
博亚立即伸手欲拍谈瑟手臂。
猛然，谈瑟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另一只手就扼了她的咽喉。
博亚一惊，身体被拽拉过去，扶着木墙看到谈瑟已经睁开眼。
谈瑟是出于身体本能感觉到有人靠近，直接控制了对方，但第二秒就知道了情况，撤手出屋，速度极快。
博亚摸了下刚刚一刹被凉软手指差点扼杀的脖子，压下心悸，紧跟着冲出。
两人动静不算大，但肯定会引起柏林这些高手的注意，何况这些人压根没睡。
哗啦啦，三四十个人迅速追着谈瑟掠过的身影赶到了事发地。
080巴士。
谈瑟冲进屋，惊动了那些沉睡的司机，这些人睡眼朦胧，见谈瑟提刀而入，第一时间还以为他们的密谋败露了，惊慌不已，但谈瑟直接掠过他们，直奔里面那个人。
那人躺在最后面的座椅……
身体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动不动，四肢僵直，直挺挺的，脑袋抵着椅垫。
谈瑟过去的时候，他的侧脸一幕。
有点惊悚。
眼睛是睁开的。
眼珠子撑大，血丝密布，四肢僵硬直抻开，就这么干瞪着前面座椅靠背。
对于谈瑟的到来……一动不动。
不对，谈瑟盯着他的脑袋尤其是脑顶且握紧刀锋的时候，其他人惊疑不定且柏林也冲进来的时候。
咕噜。
眼珠子，猛然转了下。
“出去！”
谈瑟的声音跟拔出的刀刃一并来，厉声之时。
眼珠子挪移了——眼白下方猛然钻出一条东西，大概钉子粗细，滋一下就蹿出了眼珠，因为挤压而让眼珠脱离眼眶，绷出血水，它则是带着黏糊的血液钻出眼眶，迅速攀爬在司机尚温热的身体上……因为巴士内昏暗，它的速度极快，直接沿着司机的身体逼近边上的谈瑟，甚至呲溜一下就要爬到了谈瑟的裤子上。
它很小，非常小，昏暗空间内压根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但谈瑟后退了。
刀锋扫过。
纤薄切准，一刀落，它被切断，滋一下弹射出一些液体……
这倒不是它如何狠绝，非要同归于尽，而是它被切开后，体内储存的液体自然喷溅。
而且喷溅出的液体还很细密，分成了好几滴……
谈瑟脸色微变，一手朝赶来的柏林打了手势，一手用刀挽过。
挽花刀剑，刚柔并济，既挡且承。
滋滋滋。
柏林看到手势后退后，听到了细微的动静，鼻尖也闻到了布料被腐蚀后的味道。
惊异时，看见谈瑟平握长刀，既看了刀柄上承接的一滴怪异液体，亦瞥着被分切开的两截东西……
像是蚯蚓。
两寸长，扭曲着，很快静寂不动。
死了，但断口流淌出来的东西还在滋滋作响，腐蚀了椅垫。
柏林惊呆了。
这？正常吗？
这么强烈的生物体腐蚀物质，是正常生物身体可以承载的吗？
如果有，那一定完全脱离了现实生物限度，也将这次天灾副本提升到了生物天灾水平。
生物天灾跟一般天灾不一样。
“瘟疫，虫疫，非自然生物蚀害天灾……这一般是高级天灾副本的标准要素。”
柏林看向谈瑟。
“夫人，您觉得，这是单条，还是一群？”
“一群。”
“为何？”
“他们的表情告诉我，是一群。”
谈瑟的目光收回，在巴士内侧脸微显，看了那群惴惴不安面露惶恐的司机们一眼。
“而且，这种东西存在很久很久了，严重威胁到了当地人的生活。”
司机们：“……”
对，这就是阿都曼的危机。
其中一个司机反应比较快，立即道：“这也是我们要把你们送到阿都曼的原因，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沙尔曼会让所有野外宿居的人类成为干瘪的人皮骨。”
谈瑟：“人皮骨？”
司机不安，但代替了其他同事说话，自然得言简意赅——他知道这位女士不爱听废话。
“是，您知道沙漠中最珍贵的是什么，是水分。”
“人类知道。”
“沙尔曼也知道。”
谈瑟指着被斩断的“蚯蚓”，问：“你们称呼它们为沙尔曼？”
司机苦笑，“是，沙尔曼在我们沙漠文化中意指“干枯”。”
“它们会将任何含有水分尤其是夹带营养物质的水分视为食物，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都是它们用那毒液袭击且诡秘蚀脑吸干水分的载体。”
“夫人，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带你们回阿都曼，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此时博亚已经上车了，看了大概情况，心中对谈瑟的预判有了验证，而对这些司机状似坦诚提到的大局着想，也没有进一步挑剔背后的风险，只问：“那沙尔曼出现在野外如果是既定的危机，为什么，你们一开始不说呢，而且在接送旅客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司机们咋舌，不知道如何作答，正绞尽脑汁时。
谈瑟：“以前不是这样的？”
司机：“对对，以前不是这样的，没这么频繁，我们也没料到风暴这么频繁，沙尔曼出现这么快，一般情况下，它们都是在沙尘暴之后出现，可接你们之前，那段路途中并未有什么沙尘暴，所以我们也没想到……”
博亚：“现在情况是，沙尘暴频率连续两天出现，如果明天依旧……你们能确保回去的路上不会因为沙尘暴的突袭而队伍中断，被困公路中，而后面对沙尔曼的出现毫无招架之力？”
司机们：“……”
谈瑟：“我再问一句，沙尔曼是单条出现，还是群体？”
司机们的表情颤抖，“一般，一般是单条，但会有先锋……一旦一条得手，确定环境可靠，其余沙尔曼会在空气中得到前锋分泌出的气味赶来。”。
“怕光还是怕火？”
“我，我们不知道，沙尔曼太可怕了，来去无踪。”
谈瑟果断下令。
“下车。”
“扩大照明跟燃火。”
躁动之下，整个营地不得不耗竭手头为数不多的手电筒照明，也得用枯树枝来点燃。
熊熊火光中。
所有人都在清点现场跟人头，查看个人情况。
如果有沉睡不醒的……用针扎一下先。
最终确定没人伤亡，被前锋盯上的倒霉鬼就是那个司机。
司机群体们既恐慌又松口气、
“我们，我们可没撒谎啊，夫人，我们又不是坏人，真的是按照规定行事，没想过害你们。”
“真的，我们没有恶意。”
其实谈瑟信他们，不过……
“但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沙尔曼还不知在附近何处，什么时候出现，哪怕没有前锋的提醒，它们不一定过来，依旧是有风险的。”
“这种情况下，你们觉得我们启程去阿都曼合适吗？”
司机们当然知道不合适。
“可是，可是你们在这也很危险啊，沙尔曼随时攻击你们。”
谈瑟：“也只能等阿都曼的外援了，不如诸位开车去阿都曼求救……”
司机们：“？”
如果在今夜之前，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但明知道沙尔曼已经盯上了这里。
他们又不是傻逼，去路上送死吗？
状态一时胶着，气氛十分沉闷。
玩家们头大如牛，不知道局面怎么就再次急转直下，如此危机。
还有这些司机好歹也是NPC，就没有半点手段吗？
“看来是没有退路了，连阿都曼都救不了我们，开局第二天就出现两次沙尘暴跟沙尔曼，连诸位都要死在这。”
谈瑟摩挲着刀柄，“如果不好让诸位司机冒险，也只能用卫星信号给阿都曼传讯了，以你们的名义求对方增援。”
司机尴尬：“不太可能，有沙尔曼的话，阿都曼那边的铁律就是不冒险进入沙尔曼包围区域。”
谈瑟：“我没说要明说。”
司机等人：“？”
谈瑟微微一笑，“只说你们已经控制了我这个匪徒，但无力带走五百多旅客，请求增援，他们，一定会来吧。”
“来了再说，至于沙尔曼会不会杀死他们，就看天意了。”
不是，这是人干事吗？
夫人，我们本地人的命也是命啊！
司机们都急死了，脸都涨红了，眼看着谈瑟要拿卫星定位软件来传达信息……
“稍等，夫人，我觉得天意这种东西，没准说来就来。”
一个司机突然这么说。
谈瑟挑眉。
“比如让我们自求多福，自力更生？”
“可是除了消费解禁，我们别无他法。”
司机们：“……”
叮。
系统来提示了。
“叮咚：碍于副本剧情推动变化异常，未免出现出格情况，现在提前开启第一轮消费解禁：时限三分钟，额度1%，请确保消费额度跟消费项目都在冷静期内，利益最大化。”
“三分钟后重新冻结权限。”
“三分钟计时开始！”
柏林等人瞳孔震动。
柏林迅速瞟了下那080巴士车附近浓重的腥臭味跟这些面如土色的司机。
很好，他懂了。
把系统嫡系NPC逼到绝路，促使系统让渡权限解禁，也是一种促进剧情的绝佳路子。
自然也是极歹毒的路子。
而谈瑟垂眸，手指动作很快。
开始了，消费。
时限三分钟。

第71章 借刀杀人
首先,不管别人怎么看系统突然开放这个消费禁闭的事，再如何看待她是否有心利用了这些司机的死活。
反正，得利者当前必然要利用好这三分钟。
谈瑟也没管这五百多人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正博亚是知情人，而柏林这类人反应快，也在系统提醒后迅速点入商城……
谈瑟这边,她是始作俑者,一开始就是心有成算的，但她唯一不确定的事是就是——琴晟这人到底有多少资产,又有多少资产是直接已经联通在系统游戏账户上,可供她消费的。
系统的提示是仅能开启文明点消费。
这里就是一个BUG，它很鸡贼,并未开启文明点跟现实财富兑换的通道，也就是说,之前每个玩家账户上的通用文明点的1%才是可使用的消费额度。
谈瑟在第一分钟开启的前十秒就听到了附近一些人大吼大叫惊慌失措骂骂咧咧。
无非因为发现无法兑换文明点，而他们之前备用的文明点显然不高,未曾料到这个副本这么麻烦——而且是最麻烦艰难副本环境沙漠，需要购买的东西太多，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我有钱啊，我显示账户里有几十万数百万数千万,为什么不让我花？！！
啊！！！
谈瑟自然也得到了系统的提示——她跟琴晟有管理消费权限，系统自然得成为中介，发来的提示就是一个弹窗,联通了琴晟的账户。
游戏账户：8888万文明点。
现实银行账户：19亿RMB+5亿美金+9亿英镑。
游戏账户余额是可控的,只能说明生意人骨子里还挺密信，就爱这点吉利数字。
当然,钱也是真的多！
这还只是现金储蓄，如果算上股票房产等资产，这人的个人资产显然超过了百亿美金。
倒也符合魔都四大家族掌门人的身份，而且以这人的贪婪跟自私，琴家的家族资产果然大额在这人手里，并未按照一般大家族的资产分布一样布局各处，为家族长远计算。
以琴三作为他的儿子，闹了那么大事，琴家人都得买单，而且也一起腐朽糜烂，只能说明琴家主枝掌权过深，上梁不正下梁歪。
谈瑟的判断没错，琴晟掌权，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她的福气。
一次副本绑架，利用技能BUG，活生生薅下他10%的血。
404对此特别亢奋，一边骂琴晟为富不仁是狗大户，一边欢喜谈瑟即将踩着狗大户的脑袋直接暴富。
不说获得财富的手段是否合法吧，你就问爽不爽？
谈瑟：“现在只是1%”
404：“那现在也是88万的文明点啊！”
的确，88万文明点，后面还有9%的额度可以薅，但当前肯定可以大肆消费一波了。
“如果10%一口气来肯定更好一些，当前被系统控制到1%，那也只能先买这些了。”
虽然1%的克扣额度不在预料中，但谈瑟反应快，在原有的购买清单上做了轻重选择，直接从游戏记事本里面调出备忘录，从里面复制出清单。
“你来买。”
404：“？”
谈瑟：“怎么，伴生系统没这个功能？”
那肯定有，404只是没想到这人准备这么快，难怪之前看她看游戏商城，一边看一边记录。
它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在了解游戏信息，毕竟她看的东西太多太杂，又不专攻道具，多为繁杂的原生材料，实在让它不能确定她想要什么东西。
如今，清单甩给404，404以伴生系统的效率自然迅速勾选了一个又一个的商品。
404先是发现她迅速购置了一些植物性实验物试管粘液，又是一批矿物原液，基本都属于各种原材料，没有黑科技加工的那种，充其量就是类似新鲜水果真空烘干或者直接把植物碾压液态化。
估计就是作为一种原生材料使用。
这一批，18种商品很快勾选完毕，不算贵，但量大得吓人，每一种都三千个大试管起算。
接着是工具跟一些设备。
搅拌机，反应炉，电路板，太阳能电板，电线，转换器，功能箱，螺丝钉，超大储水箱，医药箱，恒温控制箱，吸附剂原材料组合体，热管，金属螺旋面盘……
清单密密麻麻，很繁琐，至少数百种材料，但都不算大额支出，毕竟大部分原生材料都不算贵，除非是高级别的物件——比如黑氪金。
其余的就算有系统尿性溢价，也在88万文明点消费额度面前瑟瑟发抖。
只是量大，88万文明点也正在疯狂锐减。
谈瑟腾出手来自己挑选购买的大额商品有两个。
折银晶钻（3立方米，中级极品，宇宙级稀有矿原石）。
价格：25万文明点（以三立方体积总价售卖)
冰种绿翡原石（升级宝石……）
价格：10万文明点（10公斤总价售卖）。
没错，谈瑟买了一大堆理工科最爱的一大堆工具设备材料什么的，看也看不懂，学也学不会，总算买了女人或者说人类天性喜爱的珍宝。
结果也只是一块如镜的银质大晶体，以及10公斤的冰绿宝石。
刚好买完，88万文明点还剩下几万，谈瑟看了一眼时间。
59秒倒计时。
计划清单里面其他组合购买物拆开单买没啥意义，剩下五万文明点，那就买……
大米，油，铁锅，衣服，菌种等。
五万再次迅速锐减，到最后一万文明点的时候，她切掉这些食品品类，跳到另一个商品品类，选中了其中一款。
品类是协议契约。
她选的契约叫做厨艺跨界连麦在线指导契约。
内容：可跟副本内或者副本外的个人选择连麦厨艺指导，一次坚持十五分钟，内容只能维持在烹饪限界内，但凡又非相关内容，会被系统直接掐除……
一万价格，就买这个？
太奢侈了吧！
谈瑟提前买完，到了边上休息，东西都在空间内，这次系统倒是做人，没有要求买的东西会直接出现在手头，不然买多了没地方放是小事，主要是游戏么，买卖东西都是隐私，也是底牌，哪怕是现在一个营地的，也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别人看。
比如那对父子，人家买了一堆吃的，如果都被人知道有啥吃的，改天有些人吃完了，非要跟你借:你家还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跟你借点怎么了，你有没有人性？
或者是直接抢劫。
怎么办？
系统再狗也不好在这一块过于加大难度，挑战人性，不然就人性底线，这个副本难度迟早直奔高级。
还好还好。
众人心中庆幸时，消费禁闭倒计时终于即将结束……
现实中。
砰！
伦敦，某古堡庄园。
园丁正在耐心修剪花园里的灌木，骤然听到古堡一楼书房中传出花瓶破碎的动静，吓得他手一抖，直接把灌木边缘绿叶修剪歪扭。
他惊慌失措，不得不用剪子再次弥补……
书房内，盖亚扔出价值昂贵的钢笔撞碎了中世纪的古董花瓶，花瓶破碎后弹出的碎片落在了推开门后出现的一个中年男子脚边。
皮鞋，定制西装，中年了，体态亦健硕修长，黑白参半的头发未曾刻意染回，保持自然的风采，但面容皮肤却是精心保养过的，保持一种“你明知他年岁，但也知他地位，于是理解他的健美雍容与华贵。”
他没说话，眼皮一撩，墨西装，灰领带，缎面真丝，款式简单复古，不需要考虑什么时髦度跟讨好他人审美。
材质，贴身，合适，舒适。
盖亚变了脸，站了起来。
书房内身边的医疗人员跟助理都战战兢兢，低头喊了“韦恩先生。”
其实，韦恩家族也只有一个韦恩先生。
它的掌门人，其他都只是韦恩公子而已。
盖亚以这个姓氏为荣，但他也恐惧它。
韦恩先生并未生气，似乎也没有在态度上表达出对这个家族弃子的冷淡跟嫌弃。
如果被林泉或者谈瑟看到了，也许还会怀疑他们之前的判断。
他是温和的。
“盖亚，这样的伤势，哪怕用了道具卡跟医疗试剂，对于身体的创伤也是持久的。”
“我不建议你现在如此动怒，损伤根基。”
“这对你不利。”
盖亚脸颊抽动，低下头，迅速道歉，“抱歉，爹地，我失态了。”
“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记住，身体是一个生物最重要的本钱，它远比精神重要。”
盖亚乖巧应下，而后其他人迅速离开，连那碎片都全部眨眼清理干净。
书房，韦恩先生坐下，抬手示意盖亚也坐下，目光在盖亚的受创位置眉心停留了片刻。
“痛吗？”
“额……还好，就是一小会的事，我很抱歉，爹地，我失败了，这次是我的错。”
盖亚不是傻子，他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主动认错。
韦恩先生对他这个姿态也好像不太在意，又关注了他的身体情况，见盖亚一直在为这次失败而道歉欲负责，希望他降罪，韦恩先生这才无奈道：“这么害怕我？”
盖亚站起来，躬身低头。
“爹地，我只是觉得耽误了你的安排，损害了家族利益，这是我不能推卸的过错。”
韦恩先生叹气，“那你详细说下她。”
“谈瑟，位于Z国魔都的那位夫人，让我脱离情报，对她有更直观的印象吧，盖亚。”
等盖亚详细说完一切。
韦恩：“看来柏林要受此连累，背弃他的原则，另选择生路了。”
盖亚表情再次变化，提出要去布局灭杀这些人。
韦恩先生：“不用，大度些，而且他们也不是傻子，我们何必如此刻薄……也是失败之后的代价，你要学会接受它。”
“根据眼前情况，这位夫人，倒是比琴晟求救时提及的还要复杂多变，这种人很麻烦……”
盖亚不敢放肆提出内心的需求——杀了她，不顾一切杀了她，或者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小心觑着自己的父亲。
“那爹地你觉得该如何应付她带来的威胁——我说的是副本里面，我这边已然失败，柏林如果被他收纳，家族对这个副本的投资很难挽回……”
“丹顿还在里面，盖亚，你要对你的哥哥有点信心。”
盖亚内心裂开，愤恨嫉妒失望惶恐一并前来，却是不得不低头，表达了对那位同父异母的正统继承人大哥十二分的钦佩跟信任。
“原来哥哥也在里面，那我就放心了，可惜了，我拿进去的那些物资，只会成为那个女人取用的资源，而且，我也没法给哥哥传讯告知这个女人的存在。”
韦恩先生好像没看出这个小儿子的内在情绪，只温和道：“用你的账户，给他打款一些数额，他会知道的。”
盖亚一怔。
文明点转让是没用的，系统禁闭了，转了，后者也没法使用，但是数字是一种编码，一种暗号。
盖亚以前不知道这种暗号，说明……这是属于韦恩家族内部的一种策略，是智囊团们构思出来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盖亚很清楚。
他都来不及应下，就因为思索这件事而没掩盖住表情的波澜。
“盖亚，你要知道人是在成长的，而每一场成长都会获取一定的奖励。”
“就算是丹顿，也是在许多成绩之后才获得一些待遇。”
“但你有误会也是很自然的事，因为，最难做的那些事，我都交给了你。”
韦恩先生面露苦笑，盖亚内心微动，表面露出可怜又忠诚的态度，说自己愿意，爹地不用自责，他很乐意……
“哪怕将来为此被追究，付出司法代价，我也愿意，毕竟，家族总需要牺牲一些人……”
“牺牲？盖亚，你先看看这个。”
盖亚看到这人拿出了一份资料，上前看了后，面露震惊。
“每一件事，都有相关替罪的人，现在只需要执行它，你就可以完全脱身，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是家族对后代的选拔考验。”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因为琴晟的风险而担惊受怕。”
“也不必因为这次失败而急于弥补。”
盖亚震惊之后是欢喜，接着是疑惑。
“可是，我毕竟失败了，难道还因此通过了家族的考验吗？”
韦恩先生：“当然并未。”
盖亚一怔。
韦恩先生：“但你通过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考验。”
“盖亚，我得保护你。”
盖亚当时内心是震动的，后来，他那了资料，去了智囊团所在的部门，既去输入暗号数字，也去按照资料去执行自己的脱身计划。
另一边，韦恩先生在盖亚离开后，按着眉心叹气，“这个孩子，希望他不会出事。”
管家来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温和道：“两位少爷都是好孩子，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希望吧，虽然有很多孩子，但最心疼的，还是盖亚，他付出太多了，难免有了脾气。”
管家：“是因为失败，被打击了，所以才会殚尽竭虑，说起来，琴先生那么担心那个女子，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先生您远在伦敦，之前对她也不了解。”
韦恩先生：“那个国家，一向代代能诞生英豪，倒是让人羡慕得很，也希望这次他们两兄弟能完成合作，合力对付她吧。”
管家：“这也是家族对盖亚少爷的另一次考验吗？”
韦恩先生；“虽然他来历遭人诟病，家族不少人不喜欢他，但，毕竟是我的儿子，会得到公正的机会，就看他内心对家族是否怀有忠诚了，但作为父亲，我会保护他。”
管家；“为此承担家族的压力跟苛责吗？先生？”
“是。”
这边……已经离开古堡的盖亚点了下护目镜上埋在书房内的一个隐秘隐身监视眼，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切，他是沉默的，也是红了眼的，后来一擦眼泪，果断前往目的地。
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来自外面的金钱暗号来得很及时，其实是在韦恩死出去没多久后就把消息传入游戏内的，也就是在谈瑟去狩猎狼群的时候，丹顿.韦恩就在043巴士上插手了所有信号。
此时，他的手正按在一个司机的脑壳上，瞳孔催眠入侵了他的意识，结束后，司机毫无所觉，被后者英俊而绅士一般的面容所迷惑。
“丹顿先生？”
“你刚刚困了，我不好叫醒你，不过咱们是不是快到阿都曼了？”
“啊，是，休息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好。”
车子启程，开了一个小时后，阿都曼外面三十公里的地带，先看到了一大片废墟村落建筑，还有外围的胡杨林。
进入这个区域，司机踩油门的动作变得明显，丹顿瞥了一眼，眼神扫过，一个下属立即暗中……用毒针击杀了旁边座位上的玩家。
那玩家中毒呕吐暴毙。
车上一阵慌乱，司机不得不停车，“死了？人死了？不行，得把尸体处理了，不然，不然会招来厄运。”
“死亡绝对不能进入阿都曼境内，不然会引来极坏的恶果。”
丹顿已经从催眠中得知阿都曼里面的本土风俗，这才故意如此，而掐着这个地方行事，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那么，你说如何处理尸体呢？”
司机恐慌又不安，“割，割掉头颅。”
“挂到那里面。”
他指着胡杨林。
丹顿随即看了过去，眼底微闪。
“好，那，就让我来做这件事吧。”
昏暗的胡杨林，人头树，腰上悬挂枪套的伦敦公子提着血淋淋的人头，也观察着这些人头，看到了钻孔，腕表也测试到了上面的物质数据，知道了它是生物腐蚀。
而护目镜上一扫地面，根据数据分析，也能直接模拟出大量的脚印。
从这些脚印中，丹顿凭着自己的敏锐迅速筛出其中大量重叠的脚印——一个人，反复到达这里。
如果说祭祀死者来的都是不同的亲人，那这个次次且反复来的人，一定不正常。
筛选，截出，脚印分析，刻画，猜测对方的身高比例跟体重……
眯起眼，丹顿轻笑了下，把血淋淋的人头挂了上去。
后来他离开，车子也重新上路。
不知多久，黎明破晓前夕，一个人出现在树下，看着新鲜的人头，眉梢微动时，手指已经从人头下面的断口插入，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特殊纸张。
擦去血液，看到了里面的文字。
这是丹顿单方面以自身超强道具走了捷径知晓副本背景内情，进而发现秘密，他选择了另一种攻略方式。
顺便，借刀杀人。
也是扼杀危险于摇篮……
“希望这位夫人秉持着往日对攻略副本的认真态度，把从琴晟那可能获得的文明点消费在建筑材料上，而非购买强大道具。”
丹顿坐在椅子上，看着巴士行驶在夜色下，单手优雅撑着侧脸下颚，心中幽幽想着，一边凭着价值数十万的高级道具提前预判，规避天灾。
就这么逼近了阿都曼，路上，消费禁闭忽然开启。
嗯？
所有人惊愕。
丹顿也皱眉了，但立即抓住机会用清单购买了所需品。
他之所以在得到盖亚的信息后，迅速选择对付谈瑟，并不是因为信任盖亚的判断，而是因为凭着琴晟在她手里，就预感到了这人的危险——抛开她个人能力不谈，琴晟的财富量级吊打他们这些公子哥。
哪怕他是韦恩家族的继承人之一，还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个，他手头的账户额度也远不如琴晟，所以他尊重的不是谈瑟，而是谈瑟手里即将得手的资源。
但，这消费禁闭的提前开启还是让他错愕不已。
才第二天……这不符合自己对系统安排的预判。
难道是谁做了什么，导致系统让步吗？
是谈瑟？还是戈顿家族的人，还是……
反正这不是好消息，因为谈瑟一定已经开始消费了。
如果赶在那个本土恐怖BOSS对她下手前武装了她自己，他的布置毫无用处。
这边，几乎大部分都把文明点花在建筑材料或者原材料、攻击道具购买0的谈瑟在一夜安睡后，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了被博亚着急起来的玩家们已经开始整理现场了。
依旧高温，依旧大太阳，依旧满地的狼藉，但这些人脸色跟身体状态都好了很多。
因为不少人都花钱购买了低温控制等道具，这些是中上经济水平的人在不低的储蓄标准上预留的文明点消费所得，其余的买不起这些道具，只在药品跟食物上做消费，以确保生存的最低需求。
不管如何，至少大多吃饱了，也没有病症。
哪怕也有极少数的抠门贪心之人以为能等到谈瑟这边提供早餐跟药品……
他们也不敢提。
博亚没提，谈瑟出来后，他们眼巴巴看向她，生等着她大发慈悲。
结果谈瑟第一句话是，“今天打地基，谁会开挖掘机？”

第72章 建筑比赛
结果很喜人。
谈瑟若有所思：“565人,就博亚女士一个人会？”
博亚委婉解释了下，“我公司有过相关项目。”
弦风镜这边还在震撼呢，忍不住说：“我是大小姐我不会可以理解,可是你们这些牛马为什么不会啊？！！！”
弦风镜大大咧咧diss其他人，浑然不怕得罪人，搞的其他人更尴尬了,不少人摸摸鼻子。
“职业不搭边啊。”
“实在不是干这行的,有什么办法。”
“我们也想啊。”
弦风镜：“十年了，可以学的。”
有人忍不住呛她,“那你怎么不学？”
弦风镜：“我学了开别的啊。”
“比如？难道你会开战斗机？开坦克？”
弦风镜：“我会开除人。”
艹！
狗资本阶级。
弦风镜回头看博亚,“额，博亚女士,你做一个项目就学一个技术？”
都是牛马，作为金领阶级的牛马,博亚这人的能力让弦风镜有些尊重，也很好奇。
她对洋人没有滤镜,她家在英国那么多公司也没少这类高层，但真正接触了，在现实跟游戏里的能力都正比对称的是少数。
不管是真心好奇，有心结交，还是别的,她都不吝亲近。
慕强嘛。
“也不是，比较紧要的，刚好遇到,觉得有必要学一下,但那时候只是了解，因为对方公司是生产这类机械的——还是你们Z国的公司,基于你们国内机械产业日新月异的速度，我不得不多关注一些。”
“其次，十年副本期，多多少少在这一块有些需求。”
顿了下，她留意到谈瑟也在听她们谈话，她加深了对这件事的详情描述。
“三年前在一个副本里接触过其他好基础建造的强者，对方也是更青睐拥有相关基建资质的人手，那次我吃亏了，后来就去学了。”
其他人：“……”
虽然博亚很谦虚，也轻描淡写，如同正常工作内容，但旁人听着就头大。
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真正能爬到顶级大公司还出头的高层基本上都是牛马中的战斗机，尤其是没有背景的那类人，堪称努力跟天赋兼备。
他们的工作任务是极重的，尤其是这种人事大佬，事不要太多，这都能挤出时间学这学那，是真牛叉。
他们对这个话题也就是感慨，但林泉跟弦风镜这些人消息灵通，却是在意那个强者。
林泉：“喜欢建造业？你说的是戈顿公爵，还是诺亚.佛洛依德先生？”
这两位在英国估计非常有名，导致林泉这种好攀附权贵争取利益的人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他们。
事实上，这两人在全球都算是极有名的，一个是当世仅存的西方贵族群体权重人物，一个是号称英北部拥有万顷私人领地的大地主财阀，后者祖上还是两次世界战争中的最佳得利者之一。
谈瑟听他们谈话，是因为自己能分心，加上对博亚挺欣赏的，所以才关注，但突然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还是有点诧异。
南希.戈顿吗？
这位大人物，原本也不是她当前能接触到的，纯属第一个副本就认识了伊塞尔，因缘际会让后者帮了个忙，别的也没接触，但她好歹也知道了这一号人物。
404：“人家还买过你房子呢，这就忘了？”
谈瑟：“哦，想起来了。”
所以，喜欢买房子的人还是个爱弄建造区块的么？
有点违背她最初对这人的判断。
博亚：“不是他们，他们早已是高级副本的玩家，不会跟我一个副本，但也算是搭边的——是戈顿家族的希尔.戈顿先生。”
“是他？那个花花公子……”弦风镜撇嘴，显然认识这人，而且观感不佳，又不愿意详细提起，随口一句：“说起来，南希公爵女士她对建造区块的兴趣也只是近期的事，好像就是买了什么房屋成品后才感兴趣的吧，具体什么缘故，我们就不知道了。”
说起来，人家地位比她的家族高得多，跟自己又差了好几个阶层，不至于大言不惭去揣度人家的事。
这点上，弦风镜跟林泉都有自知之明，只是有意跟博亚结交，还要观摩她开挖掘机学习一下。
所以，最后就是博亚跟几个司机会。
还好，谈瑟也没那么多的挖掘机，有人操作就行。
“地基挖掘有机械设备相助，效率会高很多，可是按照老板您的建造图纸，这么大范围的地基如果都用木材垫底，不说地下腐蚀，好吧，沙漠区域，腐蚀效果肯定弱很多，可以忽略不计，但量肯定不够了，这些木头还不够铺垫地基的，更别提原来预定今日砌墙的事，还是那句话，建筑原材料缺失，除非砍伐掉这边的绿洲林木……您肯定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您在昨晚买了水泥这些吗？”
他们都知道谈瑟肯定有大量文明点，所以都猜测她现在的操作肯定是有水泥等材料准备的。
结果这么一问。
“没有。”
啊？
众人疑惑时。
谈瑟：“沙漠有取之不尽的、比木材更好用的材料，不需要浪费钱。”
主要是她把文明点都耗在了其他地方。
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水泥。
高温地带，水泥房是天然火烧炉子，她看不上。
不过其他人听了她的话，基本都想到她说的材料是——转头，低头，随便看，周遭的都是沙子。
啊？
沙子？
不是吧。
单纯的沙子是没法做建筑材料的，不稳定不固定，老板您确定吗？
但他们心里怀疑，表面却没人问。
柏林这些人也只是疑惑，因为谈瑟的做事风格以及从来不需要他人建议的行径，他们才不会多费口舌。
继续看她操作？
反正……昨晚那样的沙尘暴都被她灵活应对了，毫发无损，还提前逼着系统开启了消费禁闭，让群体受益，吃饱喝足有了道具消费保命，现在他们基本都有了自信心多生存一段时间，就算她在基建上面有些囫囵操作，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何况，她估计真有办法。
“开始吧，按照这个工作分配，看计划书认领工作，虽然高温依旧，但今天比昨天好的一点不止是你们自己都消费得到了一定私人物资，还因为这一块核心建筑区域有了荫蔽的效果，遮阳之下，温度起码会降低许多，轮班换工作场景，会避免长期暴晒引起的脱水跟中暑……饮用水也已经蒸馏好了，每人一天两杯，自己分配合适饮用，领取的时候登记一下。”
“老板，你这是？“
博亚准备把手头工作明确一下，然后就去开挖掘机了，免得工作期间老有人找。
干一行爱一行，不分心不耽误。
可一回头看见谈瑟正抬手往中心的超大老枣树上挂什么东西。
她个子高，腰线比例更高，平时就能看出来，但现在抬手往上，腰肢抻直，就更明显了。
衬衫被拉高，脱离裤腰，风一吹，露出小腹。
她有道具，沙漠之中一身清冷，腹部的白也带着几分苍冷，曲线分明。
不少人避讳，移开目光，或者往她手上看去，才发现她用绳子系挂了一个一个奇怪的立方盒子，又拿出了钮扣跟手链。
寒衣钮扣跟伊塞尔送的链子。
都是用于冰冷温度中提高热度的东西，她这是？
当着众人的面，宝石哐哐砸升级。
初级到中级。
简单得很。
烧钱的钞能力。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而中级之后，两个其实在初级里面也只能算是小极品的道具一下子把温度调控的范围撑大了。
寒衣钮扣：-1度—52度调控之间，可离体，消耗能源为拥有者的文明点。
手链也差不多。
结合起来……那温度控制就很厉害了，不过开放地带，周遭没有墙壁，恐怕对比整个沙漠高温，没法太有效吧，除非……
谈瑟把这两个东西放进去后，又往盒子下面系了水管，再拿出一个储水箱。
湖水不需要处理，直接往储水箱里灌，水管引到盒子里，盒子里的低温将它弄成冰水。
然后，谈瑟拿出三台大风扇。
啊？
约莫懂了，可是没电啊！
谈瑟接着就让司机拆掉巴士里面的燃油机跟发电机。
三架破损巴士，能拆出来的机械设备可太多了。
谈瑟这边撸起袖子，拿了扳手跟电线等一系列设备，一阵捣鼓，除了那些司机跟个别玩家看得懂一些，别人都一愣一愣的。
二十分钟谈瑟就把它们组装焊接起来了。
粗糙，简单，但实用。
而后按钮一开。
盒子里面低温不断制造冰水，冰水不打算被挥发出凉气，经过电扇一吹。
卧槽，妈诶！
反正一进入下面空地，主打一个凉快，简直救命！
“这个体感温度舒服了啊。”
“好舒服。”
“天呐，觉得干活一点也不累了。”
“比喝水有效多了……”
“湖水消耗没事，这个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个燃油消耗的是石油？谁买了石油储蓄吗？总不能一直消耗老板的的，而且那两个道具也得消耗文明点吧。”
众人在感觉到舒服的同时，也盘算了这种操作的消耗代价，不由看向谈瑟。
“石油在阿都曼那边有吧，需要的时候去那边买，算是有退路。”
谈瑟早就发现巴士后备箱囤用的石油储备很足，而且反推沙尔曼的威胁这么厉害，阿都曼有往外派车接送旅客的能力，自然也有把当地住户往外送离躲避危险的能力，但都没走，说明阿都曼那边一定掌握了巨大的财富，导致当地官方跟本地居民舍不得离开。
沙漠么，她第一反应就是石油。
“至于文明点消耗，还好。”
“比起折损你们的人力，这种消耗更节省。”
谈瑟是给博亚这些人解释的，毕竟为她服务，不能什么都不解释，平白让人家担心底子。
柏林忽问：“这种燃能消耗设备持续克扣的文明点，是不在消费禁闭内的？”
啊，他这么一问，众人才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谈瑟：“我猜测不在，所以用的这种道具。”
“毕竟，系统不会克扣自己的收入。”
众人：“……”
好像是啊，这类燃能道具持续消耗的是玩家的文明点，赚的是系统，系统再禁闭，以其周扒皮葛朗台的本性，反而会给自己开BUG。
主打一个双标。
谈瑟就是提前猜测这点，所以才不购买新的储能控温道具，而选择在燃能消耗控温道具上选择就地升级。
别人看着性价比不高，但在这个副本里，性价比又是最高的。
众人一想，后悔不迭，原来他们因为沙漠没电而选择储能时限性低温道具，钱花出去了，东西到手，直接降低体感温度，本来觉得是很划算的买卖，毕竟钱也没有命重要啊。
但回头这么一看，又觉得自己亏大了。
还得是谈瑟的操作更高级一些。
“那消耗多少啊？”有人不甘心，问。
谈瑟：“一个小时500点。”
卧槽，那一天按照白日高温14个小时算就是7000点。
这谁花得起啊！！
“夫人真是大气，也算是用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太感动了。”
“就是就是，老板您人太好了。”
“其实也不用一直开，这样消耗太大了，我们现在也算有了一些道具减轻高温压力，夫人您可以节省一点。”
“对啊，大局为重，我们也没那么无耻。”
极少数人自然是卑劣自私穷酸一路子，既想着不耗费自己的粮食吃谈瑟并不一定要提供的食物，又想着节省储能道具享受谈瑟那边烧文明点带来的冰凉风。
但更多人还是有点羞耻心跟价值观的，可不会这么死皮赖脸，甚至一大批人因为担心谈瑟耗竭过大觉得他们是累赘，跟昨晚分配食物一样宁可让步。
不过，谈瑟对此只随口回。
“不会。”
“消耗的是别人的文明点。”
众人：“？”
柏林等英伦人：“……？”
啊？
啊？！
这个别人还能有谁，不少人都看向被吊着命的一群琴家人跟宾客。
其中以人彘琴晟最惨。
别人，就是他。
“怎么，怎么做到消耗他文明点的？”
弦风镜对游戏常识水平也不低，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操作，毕竟俩道具摆明是谈瑟自己的啊，她佩戴在身上，他们是看见过的。
按照逻辑，它扣的肯定是谈瑟的文明点啊。
这种奇怪又不道德的操作她一定要学习一下！
谈瑟：“我是他的代理人，协议里面备注了共享。”
协议里面其实附加条款很多，主打一个不合理不合法不正常相当霸王，但签了就行。
“而我自己的文明点为零。”
“系统不会吃亏。”
卧槽！
众人麻了，弦风镜瞳孔微动，默默看着琴晟，想着自己以后如果在游戏里跟人有什么协议，千万得防着这点，但如果是欺压别人，可以用上这点。
嗯……利用的不是自己的无耻，分明是系统的无耻啊，是它不对，管我乙方什么事？
好好好，既然夫人如此“大度”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就不必客气了。
众人有了抵御高温的保证，一时干劲十足，挖掘机开始运作，然后在挖掘机里，博亚也看到谈瑟那边解决了温度问题后，又让他们拿铲子等工具扒拉沙子。
就跟弄水泥一样。
就在挖开的地基坑边上，
众人听话，一堆堆沙子弄好了。
然后就见她拿出了一批材料，露天开始调配什么东西。
好像是试剂？
反正18中材料被她在反应炉里相继操作，不断反应，不断凝聚成不同的液体，最后新出的一锅，大抵有三公斤重吧，被她倒进搅拌机了。
“沙子，倒进去。”
启动搅拌机，就跟搅拌水泥一样。
众人好奇得很，不知道那最后成品的试剂是什么玩意儿，能成功吗？
显然能成。
夫人办事稳当从不失手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一定可以搞定吧。
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结果也就一会，他们就肉眼看到原本松散且在建筑体系内因为沙漠沙子颗粒圆滑不利于稳固而不被认为可用的沙子们，愣是在那些液体的作用下迅速形成类似水泥一般黏固性。
哗啦……哗啦……
“用吧，它们在一个小时内会保持一定液态性但一个小时后就会开始凝固，有点类似糯米浆那样的胶质，而且因为材质的缘故，五十年后可自动机降解。”谈瑟提醒众人，相关人员才回神，迅速将这些沙浆倒进地基区块中。
弦风镜想到了一件事，“姐姐，您调制的是类似Finite这样的粘合剂材料吗？”
“差不多。”
她只是在性价比上没有购买成品，选择自己调制而已，也算是她在以前那些副本里面学来的，但显然在这个世界不属于现有的技术，跟Finite功能类似。
“早在很多年前人类就发现水泥这些建筑材料正在消耗殆尽，沙漠沙子这种物质也被人列入技术研发的项目之中，可惜成果不多，Finite算是几年前的成品，它在商城里面也有，但价格实在太贵，我原来以为您购买的是Finite，参考现在的建筑面积，那没有三百万文明点投资打不下来。”
弦风镜既为谈瑟高兴不用花这么多文明点去搞建筑区块，又好奇谈瑟似乎跟博亚一样属于各方面技术都很懂的人物。
可，博亚是因为自身人设就是上班人。
有事业，但需要拼搏。
谈瑟不一样，她早就是拥有资本的人物了，并不需要亲自掌握技术。
“反正，夫人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这个副本里面也没人能在建造业中比您厉害，嘿嘿嘿……”
张衾这边大肆吹捧，还没说完呢，系统忽然弹出消息。
“因为本副本内容设定已经场景预设，将对建造区块开启比赛模式，排行榜私设奖励，等同文明点排行，且奖励将对标“变异”“稀有”“商城非卖品”等标签。”
“以下汇报已经开启建造区块的副本区：01，04，09，15，19五个副本区，且因为在建造区块中表现优秀，达成初次建造初级“基础砖瓦水泥房”等条件触发副本区建造比赛模式的五个先启者会单独得到开榜礼包。”
怎么说呢，张衾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刚刚还说没人比夫人更厉害呢，这就开启有人触发榜单了？
不过。
“04区？这不是我们的区？是夫人吗，是您触发了吗？您拿到礼包了吗？”
张衾迅速改了口吻，继续奉承谈瑟。
谈瑟：“不是。”
张衾：“……”
气氛一下很冷清怎么回事？
“你闭嘴吧，叭叭叭的。”
弦风镜一把推开他，安慰谈瑟说：“无所谓，夫人您只是被我们这些垃圾拖累，如果是您个人，早就达标了……不过以前倒是没见过这种玩法，现在还有副本内的榜单，真是稀奇，对了，它还通知要竞赛可以报名或者不报名。”
“一旦报名，所有信息都会披露在榜单上。”
“您看第一名有人了，啊，怎么是这个人！混蛋！”弦风镜忽然脸色很难看。
谈瑟的确看到了系统提示跟榜单。
04区的建造榜单已经出来，上面现在孤零零一行信息。
1：希尔.戈顿，建筑当前内容——一栋三人居住水泥房（基础防雨+基础防御+居住面积三人制），28分。
谈瑟对南希.戈顿印象很好，因为后者是家族话事人，连带着对这个家族也是有好感的，只是她也清楚弦风镜迷瞪懒散大小姐脾气的表象下是混迹上流社会的小机灵鬼，她对这人反应这么大，可见后者大概率手段作风不太行，连慕强的大小姐都嫌弃。
那，这人能力又如此强，可能将来在副本攻略上会对她产生敌意。
404：“按照经验就是，你还没对人家产生敌意，这些人就跟闻到腥的苍蝇一样找你来了，不是为了占便宜黑吃黑，就是美其名曰：扼杀危险于摇篮中。所以你不用大概率猜测对方，人家是肯定要对你出手的——假设你报名参加比赛的话。”
“等等，你不会因为不想高调，就不参加了吧？”
谈瑟苦笑，她还不至于这么傻，“进副本是为私仇没错，但副本如此艰难，为了生存跟自己的利益，我也得上进一些，你别把我想得太清高。”
滤镜怪可怕的，这些玩家的眼神也逐渐“天真无邪”，看她就好像看……路边乞儿看衣食父母。
她进一步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劳务关系有多恶劣。
404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你这人都不走正常路数，有本事你报名一个给我看看。”
哦，报名也有KPI？
这么粗浅的激将法。
谈瑟没说什么，报名了。
404：“好好好，总算报名了，让我看看你的分数跟排名。”
叮，系统弹出提示。
“已报名，因为还未满足建成一栋成品房而未达标上榜条件，请继续努力。”
404：“？！啊，生气！它有眼不识泰山！你别生气，我这就跟主系统那边拼了。”
它呲溜一下就消失了，也不知顺着游戏的网线跑到主系统那干嘛去了。
拼什么的就算了。
谈瑟：“……”
不过有趣啊，榜单下面还有弹幕吗？
谈瑟本来要退出榜单的，忽然瞧见弹幕闪出一条。
希尔.戈顿：上榜者可发弹幕，在此招募建筑系人才，以及通过开启的消费禁闭而购买到建筑材料的人，本人再次收购材料：在你们购买材料的基础上增幅300%的价格，到现实后结算，有心交易者，来XXX.yyy坐标地址找我，非狩猎目的诱骗，以戈顿家族的名义——但，如果后期让我看见野外有建筑区块，不吝吞并，届时就没有这样的价格了。
这个弹幕自然被04区所有副本参与者看见了。
基本全场沸腾，尤其是在沙漠区域必然全体搞建筑，不然活不下去的玩家们。
艹，这跟秦始皇霸气宣言统一六国让诸王进献玉璧而俯首有什么区别？！
连谈瑟也挑眉了。
好狂。

第73章 猴子
五六百人都在骂骂咧咧,毕竟他们都先发代入己方是谈瑟麾下的大营地成员，未来荣辱与共，利益一体,既然选择了站位，就不会轻易改换门庭，这可是现实跟游戏中共同大忌。
他们是有期待的。
结果来了这么一个货,如此霸道要挟,真讨厌。
林泉：“难怪风镜你骂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开始我还以为是这人在男女关系上不正经。”
“男女关系是小事,如果你情我愿，我管他花不花,反正倒霉的是他未婚妻，之前不好说这狗东西要跟苏州那边的苏家人联姻。”
“又是苏家人？这家人的联姻线都快蜘蛛网了？”
“鬼知道,那苏青绾的名声都坏了，都说她为了待价而沽,价格单子都满世界飞，说得可难听了……你们这些人背地里最近也没少说吧。”
“你别乱说，我一个私生子我配吗？”
林泉看大小姐无差别攻击，顿时吓死了，连连否认,唯恐谈瑟误会自己是消费女性的人渣。
弦风镜黑着脸，轻哼后，对谈瑟主动道：“以前我就知道希尔这人不是好东西,但不是男女之事,就是他搞垄断——在欧美那边他倒是不敢，毕竟他们那边在这一块司法惩戒不是一般的狠,大公司一个个薅过去，不比国内乱象，但是吧，这人也恰恰喜欢在东南亚一些国家内搞脏手段吞并企业，游戏副本没降临那会，他就大肆收购咱们家的传统企业，用那些脏兮兮的金融手段挤压生存空间，又挑拨、挖墙脚什么的，搞垮或者白菜价拿走了许多国有品牌，就我知道的一家国产胭脂品牌，一家多好的人，因为不肯卖家里的牌子给他，接二连三遇到惨事，死的死伤的伤，穷困潦倒，最后这人还搭着国货的名头薅大家的爱国钱，恶心得很。“
谈瑟本来对希尔这般宣言也只是感慨其他手段霸道，倒没什么恶感。
可能偶尔，她还欣赏这种酷辣的手段。
反省她自己，手段也未必多高明高尚哪里去。
可，弦风镜说的这些话让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手头虽在继续调配粘合剂，以供后面的沙浆使用，却也看着前者问：“那位女公爵知道这件事？默许了吗？”
“啊？那倒没有，戈顿家族十年前自这位女公爵在年轻时经过一轮轮家族内竞争筛选成功获得继承权，掌管戈顿后，按照他们家比较特别的族规选择了分家制，就是把之前一些竞选者家族成员分出去，只给一部分资产让其自立门户，但也不是全都分离出去，看得上，觉得可以作为家族可信成员的留在族内，一起承担家族产业管理事务，共享荣耀跟权力，一部分则是彻底分出去，搭边的也只有姓氏了。”
“希尔戈顿，就是其中一个。”
“南希公爵似乎特别不喜欢他，给分的资产在算垫底的，不过，这人母亲那边出身很高，庇护了他，而且拿到了其母来自家族的大笔遗产，后来拿着这批资产大肆进军咱们国内产业……尤其是副本降临初期，全球社会局面都很动乱，他的手段就更难看了，后来才被我们国内跟南希公爵那边修理警告收敛了，可因为他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已经分家出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但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谈瑟在听到侵吞国货品牌还赚爱国钱的时候就抿唇了，没说什么，只是再看了排行榜一眼，继续工作。
她配置速度快，很快粘合剂就全部配置完成了，而恰好他们人多，沙子到处都是，有什么可缺的，最后还是挖掘机的速度跟不上。
但，偌大的回字超大地基还是打好了。
“地基打好就可以上柱子了，而且现在有了这种沙浆，木材是不是也可以省下来了？当做屋顶梁柱用？”
“差不多，但还是多出好多啊。”
“现在问题是地基沙浆地质在凝固，咱们晚上睡哪？”
啊？
这的确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众人迷糊不安时。
“木头除了固定标识作为横梁龙骨所用的这些，其余留用，我自己来做。”
“它比水泥凝固冷却时间短得多，再过一个小时坚固度就堪比水泥了，你们在上面可以直接休憩。”
虽说个人经历才两个副本，但在基建这一块，谈瑟如鱼得水，目的明确，今日傍晚之前办完地基，因为温度问题没了，暂时性的食物跟饮水问题也解决，趁着大家手头都有资源留用，状态空前鼎盛的时候，灯开照明，加了个班。
木头直接全部立起来打进地基留好的柱口，再塑墙……
塑墙的难度也很简单。
谈瑟把一大堆最廉价简单的建筑砖块模具拿出来了。
“沙浆倒进去，按照规划好的时间差，当第一批沙浆砖块在十分钟后凝固到一定硬度，固形了，可以拿出上砌，且它还有粘合度，过三分钟再上第二批，按照柱子上刻画的水平线一层层往上累积找平，建筑速度会很快。”
“基本今晚2点前就可以把房子的整个外形封口，从封顶到墙体，都能完成。”
材料的先进跟方便可以节省大量时间跟繁琐的建筑流程，如同小孩堆积木一样，这么多人未曾想过在沙漠还能体验到这样恐怖的建房速度，博亚说的时候都一愣一愣的，不少人是在恍恍惚惚中工作，犹如吃了老板画的大饼，都做好了加班到四点的准备。
然后。
午夜12:30分。
完工了。
众人：“？？？”
弦风镜：“哇，这么快，完了？天呐！博亚姐姐，你的预判不准哦。”
博亚：“时间定丰沛点，有利于完成“高效”爆表。”
这就是打工人高层管理的小心机啊。
你学废了吗？
众人哈哈大笑，但很快有捂住了嘴，因为谈瑟早就去小木屋休息了。
她不受温度干扰，也从来不喜欢跟别人混居，本身跟人也有距离感，而且……年纪大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深入骨髓。
“你们说，夫人那边是算完成一个建筑房屋目标了吗？”
“应该算吧，可是榜单上没她上榜啊。”
“我看了，是没上，不知道是没报名，还是还不算完成建筑。”
“没道理啊，咱们这房子还能不达标？那什么希尔.戈顿算个球？”
伦敦人表示这些亚人的说法有点脱离现实，其中一人固然站位谈瑟，毕竟利益共同体，但资本主义国家，他们深受这些财阀跟贵族主义影响，不得不提醒这群骂骂咧咧对希尔.戈顿无限恶感的人。
“他可能不是个球，但他的钱可以绕赤道一圈。”
“我想老板也是因为不想跟他直接对上，才选择不报名的吧，毕竟一旦报名就容易暴露自身的建筑信息跟得分，引人觊觎。”
“我猜也是，老板这样也是保守操作，退一步保底子。”
博亚也是伦敦人，她知道这些人所言不虚，那希尔.戈顿再声名狼藉作恶多端也是因为足够强大的背景给他的底气。
狂，有狂的资本。
不过，夫人真的要走保守派风格了吗？
博亚对此不太确定。
但，太困了。
开挖掘机果然不是个轻松活，她现在双臂都在酸痛。
“收拾下去睡吧，不过洗浴情况需要在岸边靠水地方完成，不要入水太深，还得安排武力人员监看湖泊情况。”
“明天上班时间按照夫人规定，九点开始。”
博亚委托柏林这些人费点心看顾湖面，免得鳄鱼出来。
柏林看到这人吩咐自己这边一些人后，又带着弦风镜这些灵活性人员拿了熏虫类的一些药草粉末分散在大房子边上。
沙尔曼，是他们内心横着的一个隐患。
虽然谈瑟没说，但给博亚他们调配了这些对虫蚁威胁性比较强的药剂，而且还要求加班弄起大房子，多少也是因为这种封闭性的建筑体才能给人类安全感。
他猜测在得知沙尔曼的存在之前，她未必准备用这种沙浆做建筑材料。
虽不如希尔.戈顿投入大，但料想那些原材料也不便宜，毕竟她规划的建筑规模太大了。
总体投入肯定远远超过希尔.戈顿。
1%额度。
谁能跟琴晟这个掌权人的家底相比？
“这些草药味道好浓，有点呛鼻。”
“在屋子里闻不到了，这些沙浆好厚实封闭啊……估计那虫子进不了！”
弦风镜洒药粉，一边查看周遭黑漆漆的枣林，生怕暗地里藏着一条沙尔曼袭击自己。
好在身边也有林泉这些人。
博亚年长，让他们弄完就回去睡觉，但她殿后了，洒完最后一把，回头看了下枣林靠林外的沙漠区。
前锋被杀了，它们就真的撤退了。
虫类，这种世界生物公认智慧最低的低等生物，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
不会背后有人操控吧。
巨大、能轻松容纳数百人的超级大仓建筑体，给了他们一种洗完澡就能回家睡觉的踏实感。
这对于身处沙漠难以找到归宿的人类天性太重要了。
这个营地今夜开始才是真正大团结了起来（极少数的异类不值一提）。
一身脏臭，但沙漠夜里温度降低，众人的热感早就没了，汗水也像是结痂的粘液，随便在湖边扒拉两下就带着一身甚至算是寒冷的清爽回去裹毯子睡觉。
“这种副本，专治失眠。”
“累爆了，身体就先混沌了，拿顾得上精神层面的压力。”
“哈哈，确实，终究是让身体做主了。”
这些人稀稀拉拉回去睡觉，湖边看顾的柏林跟关系最好的下属聊天。
用的英文，语速也快，声音很低。
“柏林，还是你判断精准，及时投靠了这位大人物，真厉害啊，我从没想过沙漠建造会这么迅速，难以想象。”
“……不是我选择投靠她，是因为打也打不过，命也保不住，我们没退路了。”
“不管，以后对外就这么说，难道我们不需要面子吗？”
五大三粗的特种兵镖客对柏林的一板一眼很是不满，嘟嘟囔囔的，又问起那个粘合剂的事。
“刚刚我查了下商城，那个几年前美国那边研发出来的东西，功能好像没她这个好用啊，但我找不到它的售卖品，你能找到？”
“不能。”
柏林其实最精悍的不是谈瑟用这种出人意料的粘合剂完成了沙漠生存最大难度的攻略，而是她出来的粘合剂本身就不正常。
商城里，没有卖。
这如果是让他惊讶的100%程度。
那她用的不是成品，而是自己调配。
那惊讶程度1000%。
“这年头，真值钱的不是我们这种能打架的，毕竟十个我也比不过100把枪，说白了就是枪械绝对占优势，烧钱买道具可以碾压所有人力。”
“难以替代的是技术，别人没有的技术。”
“我想那希尔.戈顿虽然更早拿下小房子，开启榜单，但他投入的资金性价比一定远不如这位谈瑟夫人。”
“那肯定啊，你算算Finite的价格，一袋子就1000文明点了，材料融合度的扩充比例也不算高，一袋混合三袋水泥包沙子？不了解这个，但想来要在极端环境中取巧，买专用成品的消费肯定是极高的，系统不会放过薅羊毛的机会，但凡投入不大，那希尔.戈顿都不会只是弄一间三人房子先住着，他那边应该也控制了至少两三百人。”
“不过，他能提前选择这种商品并做好准备，还知道铆足力气攻略建筑模块，可能比起那恶劣名声，骨子里也是有算计能力的。”
“可能也是从这种投资量度，夫人看到了他的资本厚度，才选择退一步。”
其实这个下属的分析基本逼近真相。
端看精明机灵的弦风镜对其恶感却从未做些什么，可见希尔.戈顿这人是厉害的。
就是最后的推断未必正确。
“我总觉得，她不会坐以待毙，一味退让，不是她的风格。”
“除非她跟戈顿家族有交情，不愿意交恶。”
柏林想到了资料里面挺值钱的一些信息——这位夫人那名义上不太拿得出手的丈夫，进的可是南希戈顿开荒成功的那个高级副本。
反正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谈瑟是10点就睡了，凌晨三点就起来。
她睡眠质量一下能打，体质问题，外加徽章等道具加持，基本不需要多久就能恢复做饱满的状态。
不过，也谈不上多饱满。
木屋内，木板床垫上的她曲起长腿，看着抬起来的手腕，发现组织的确在第二个副本的几十个生命格子加持下大幅度蜕变递增，看似单薄皮嫩，实则肌肉组织纤维坚韧指数惊人。
可是，坏处也如之前。
404：“你这不正常啊，为什么肌肉组织跟内脏不匹配？搞的这身体好像不是你自己的一样。”
自然不是，是原主的，只是她替换过来了，这个替换之后，又不断融入她在百年光阴中混迹的成果。
很复杂，可能她自己都有点一知半解。
“我不知道。”
“来的时候，我自己记忆都有点缺失，可能来你们这个世界也不是正常情况——毕竟那会我似乎刚处于最后一个副本失败的状态。”
她不说还好，一说404就来劲儿了，万分好奇：“你那最后一个副本失败了，对你的精神体跟身体造成重创，甚至让你来到这个世界，这都可以理解，可是那是什么副本啊，难到让你都失败了，万一成功了会怎么样？”
怎么样？
谈瑟有点走神，最后轻描淡写撒了谎。
“抱歉，我记不住了。”
404只能失望，问她这么早起来干嘛，天还没亮，外面的人还有六小时才上班。
“九点上班太晚了，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像我们智能，根本就不需要休息。”
谈瑟：“但你懒惰且贪吃。”
绝杀，404闭嘴了。
谈瑟推开门，外面不远处的大仓一片寂静，她踩着枣林的枯叶，偶然瞧见几颗不知何时掉落的熟枣，红彤彤的，清洗完吃着，一边到大仓边上查看那些药粉的情况。
不少虫蚁死在边上，一大片，包括一些鬼鬼祟祟的老鼠。
但没有沙尔曼。
“要么它们不怕，要么真的撤退了……”
谈瑟不确定是那种，但的确对这种虫子倍感棘手，思虑着，忽然挑眉，手指没勾枪支，但对方警戒了。
是柏林。
“这么早？”
柏林听到谈瑟询问，松口气，“我担心有沙尔曼，跟他们轮班了，这个点轮我。”
谈瑟觉得这些人代入身份还挺快的，倒是开始卖力了，估计是大房子的缘故。
估计看出谈瑟的表情微妙，柏林压着尴尬，尽显伦敦男的冷漠自持。
“房地产在世界都有足够的吸引力，夫人。”
“这点在你们Z国应该也是，没它都不结婚了。”
谈瑟微愣，她所处那个世界的年代还没这种状态。
上流阶层，不需要这么一个附属品。
下面阶层，超不保夕。
全民总体，国之不安，何以言家舍。
所以，她没有过这种概念，来这个世界也不久，接触的人都没这种困扰，所以她不了解。
于是被惊讶道了。
她的走神跟表情让柏林以为自己所为的“结婚”是潜在的调戏跟暗示，单薄的唇动了动，想要道歉。
谈瑟回神了。
“帮我个忙，先生。”
“？”
当柏林被谈瑟带到了黑暗林子中，看着之前她让博亚操控挖掘机挖出了的一些坑。
“这边是另外有建筑需求？我能做什么？”柏林有点疑惑，但当他看到谈瑟拿出一些光面如镜的金属板。
更不解了。
“这是炸药吗？夫人？”
“不，镜子。”
“镜子？”
“女人，早起喜欢照镜子，不能理解吗？柏林先生？”
“……”
我信你才有鬼，肯定是什么炸药。
柏林这时又觉得对谈瑟的某些情报资料有效了，不吝以最可怕的狂暴去揣测她的布局。
她可是不止一次炸炸炸。
而谈瑟让他帮忙架好它，并且用枯叶跟一些树桩做好掩饰。
两个小时后后，柏林又帮谈瑟装了大仓的门。
装门是有动静了，有人被惊醒，但听到谈瑟说：“睡你们的，别起来。”
她是又让人下意识听话本事的，于是这些睡得鬼迷日眼的人浑浑噩噩又躺下了。
博亚坐起，扶着眉梢看着那扇门被调整好后关闭。
啪嗒一下落锁。
不止是她，不少人精都有了猜想，睡不着了，干脆坐起看系统榜单。
博亚点开了04副本区的建造排行榜。
嗯？
已经有十人上榜了。
“看来建筑排行的诱惑力让04副本区内的那些人发力了。”
“第一还是希尔.戈顿。”
“但第二是……丹顿.韦恩。”
“……”
众人议论起来。
“卧槽，夫人没上榜，看来还是让步了希尔，可是第二是韦恩家族的人？那个丹顿.韦恩也在咱们04副本区？”
“什么鬼？我们区难度这么高啊，运气这么稀烂，摊上这么多大资本。”
“要命！”
手指盘算，魔都琴家，戈顿家族，韦恩家族，就这里就三家大资本掺和起来了，对了，还有个占着大小姐身份纯因为倒霉聚餐被拽进没有投资这个副本的弦家。
简直修罗场！
“其实，也不算是修罗场，目前看来，琴跟韦恩可是跟咱老板有仇的。”
“难怪她要让步希尔，不肯上榜。”
“你们看希尔的房子评分已经搞到68了，那个丹顿的也弄到了35，搞不好这两家后面会争锋相对。”
“老板厉害啊，恐怕早就知道这些人在副本内，她也算是谋而后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十年河西，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这话刚说完。
叮。
04区副本建造排行榜单全部刷新了一下。
其实也就加了一个人。
之所以说是全部刷新。
是因为加了的那个人直接干到了第一。
下面不得全都挪位，等于全部更换名字。
那就是刷新。
1：ABO404，建筑当前内容——一栋800人居住现代仓房（基础防雨+基础防御+居住面积大型规模），589分。
伴随着这次刷新。
系统再次叮一声。
“叮！介于04副本有玩家完成了“单人成绩吊打本区前20名所有人分数叠加总和”的成就，触发了“本区吗喽已经配不上本夫人”的条件，现在提前开启全区建筑模块比赛模式。”
“所有区榜单全部开放。”
“玩家ABO404作为跨境开榜者，将获得高级道具级别一个。”
“还请其他玩家知耻而后勇，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04区的玩家：“！”
其他人的人：“？”
谈瑟：“……”
作为当事人，她都怀疑系统这个所谓触发条件不是原来设定好的规则，就是心血来潮想一茬是一茬……
而且抓着机会就羞辱玩家。
拿她当靶子。
不过这个奖励……
谈瑟一边看，一边往全区开启的榜单弹幕群发了信息。
本来弹幕群就超级热闹，各种榜单人员各种冒水询问……有人认识谈瑟，还说了她的名字什么的。
但是，都敌不过她轻描淡写两条信息。
“请问，奖励比同区的希尔先生好吗？”
不是，你不会自己看吗？奥对，你是不知道他的奖励吧。
不等远在沙漠另一处的希尔.戈顿沉下脸。
这人在挑衅我。
他还没回话。
有人在跨区弹幕群回了谈瑟。
“你好女士，他跟我一样应该是拿到了中级极品的道具，如果系统足够统一，那大概率大家都是一个低温控制道具。”
这人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那看了下，果然比他好。”
全区弹幕群疯狂嘲笑，嘲笑的背后是对谈瑟的揣测跟惊疑，也有别的，反正在拱火。
希尔.戈顿：“……”
恶名也等于凶名，他纵横国际这么多年，什么脏事没做过，也自诩是贵族后代，是大西洋海盗们洗白做绅士后的高等物种，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些黄皮猴子。
没想到。
猴子跳起来打他膝盖了。
过了一夜而已，就开始打他了。

第74章 收尸吗？
希尔.戈顿对ABO404这个编号名字并不了解,甚至第一次见。
是他手头没有情报机构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明他的情报机构略过了谈瑟近期所在的林城跟魔都。
真很奇怪，Z国强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基本上是世界顶尖,跟依旧拖拉着一群狗腿子折腾幺蛾子的某老对手偶尔交手从未败绩，全世界都在观望它的动向
作为利用资本而四处钻洞经营的老牌奸商，希尔这种人不可能略过对Z国的情报收集,何况是世界脉络集中点魔都。
何必在情报点上如此规避？
除非,他自己反而是魔都规避的不欢迎人员，情报失利,且被针对报复甚至警告过,他不敢再冒犯，所以在这一块缺了信息。
于是不知谈瑟此人。
这还真是一种历史原因,而且情报人员全部撤出的节点还在——他竞争戈顿家族继承权彻底失败，还招了上位者厌恶,这个结果导致了各方势力撒开人手跟顾忌直接大肆攻击，最后导致他在Z国的几个核心大城市的情报基本功亏一篑,未免核心人员被抓拷问出不利于自己的信息，他也只能勒令撤退。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结果。
“这个人是什么东西？”他这么问曾经从哈佛高薪聘请来的人才特助。
在他问之前，其实也对谈瑟不了解的精英特助波澜不惊总结了从飞快扫过的弹幕暴露信息中收集成果。
他提了大概。
眼瞎，被老男人背刺，美强惨,突然崛起，开天辟地，手段复杂且有效,为人优雅但高深莫测,善于设计局面以及驾驭人心。
希尔的暴怒跟傲慢在此刻冷却，因为他可以张狂,但对强者素来很谨慎——这是被同族的那个后辈女子吊打后的惨烈经历。
经验告诉他，女人，尤其是年轻且强大从名利场杀出成为胜者的女人，心志一定远比男人强悍。
这个谈瑟，也很强悍。
“这么说来她很危险，琴晟，我听说过，是一只老狐狸，这么快就落入她的手里……”
希尔一时不知在想什么，但眼神跟表情变化让聪明且敏锐的特助捕捉到了。
“您是否在想一个这么行事这么冷静擅布局的女人为什么突然主动攻击您，这不符合她的作风，尤其是她现在已经对琴家开战，且因为韦恩家族也有人在副本里，她肯定已经知道了琴家跟韦恩家的合作关系，等于她要双线作战，没道理再拉您下水。”
希尔冷眼看着前方，因为高了南希一辈，年纪也有四十上下，比琴晟小，比周柰这些人大，算是欧美人嘴里厌恶又戏称的那些“老公子。”
不过不得不说，欧洲人的基因后代成果的确好，世代结合改良，不分好坏优劣，皮相总是有的。
希尔这个老公子现在就带着几分精明的戏谑，“看来她是想主动谋划我，用他们Z国的谋略就是黑吃黑。”
特助：“你打算上钩？”
希尔：“你看弹幕上这些人，有多少是希望我跟她打起来的，尤其是那些认出她，知道她厉害的那些人，主动投递关于我的信息，就是在拱火，尤其是04副本区的，我跟她相争，其他人必然得利——既然明知道这些人跟那个女人的盘算，你觉得我会上钩吗？”
特助：“会。”
希尔挑眉。
特助微笑补充，或者说解释：“希尔先生你一开始发那个弹幕，就是不怕把水搅浑，也不怕高调惹祸，你要的是用最短的时间引来更多的鱼，而引来鱼，是需要点灯光照的，肯定有风险在。”
“现在，她就像是主动上钩的肥鱼，还引来其他杂鱼，也挺好。”
希尔：“黑吃黑是一回事，打网捞鱼是另一回事。”
“我希尔，从来都喜欢用最低的价格买最值钱的东西，利益最大化。”
他看着的地方，特助也看过去了，正看到已经一天一夜都在不断劳作而身心俱疲仿佛旧社会奴隶的那些玩家。
十年游戏初期，这些号称人权自由灯塔照耀的权贵们都还秉持着表面优雅，不肯暴露狰狞本质，但后来随着副本难度更狰狞跟生死威胁，以及这些权贵骨子里对利益最大化的病态追逐，奴隶，这种早已被摒弃甚至定为违法的存在终于再次存在。
汗水混杂着沙子粘在皮肤上，因为炙烤而带温度，因为有温度，而再次炭烤皮肤。
鞋子在冒烟，但黎明阳光一直在。
怎么办呢？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特助对此视若无睹，因为长期以来多少副本多少人如此遭遇，最终利益终将分流一部分到他账户。
所以，他哪有什么错？有错的是这个游戏。
“那么，希尔先生你得做好更高难度的部署——虽然这些人有心拱火，推动你们相斗，但他们都集体对这个女子着重描述她的谋划能力跟在建筑区块上的天赋技术，没有一个提及她最重要的一件事。”
希尔：“武力。”
“对，这里反向说明她的个人战力很强。”
停顿了下，特助想到了南希.戈顿。
戈顿这么古老的欧美权贵家族，财富跟权力的世界构造如同世人认知的帝国，帝国内战，继承权之争，最惨的还是陪太子皇子读书的那群人。
幕僚者，祭天，死伤遍地。
他能没事，是因为他入伙希尔这边在那一场战争结束之后，但在加入之前，他也是细心收集过情报的，唯恐被这场战争后遗症牵连。
后来发现南希公爵这人自持风度，并没有秋后算账，不过，因为情报的详细，他也知道她在副本降临的十年前就已经擅各种格斗跟枪械，甚至毕业于军校。
这类人……很可怕。
不过他还是在下意识要提到南希跟谈瑟的时候，闭嘴了。
首先是两人社会地位差距依旧巨大。
其次是南希公爵绝对是希尔的禁忌。
他不该冒犯自己的老板。
不过，这件事很重要，黑吃黑或者撒网一锅端也得考虑自身能力，别是阴沟栽跟斗。
改了个口风，特助继续道：“这些人敢拱火，就是不认为您现在手头的武力可以轻松成功拿下她还侵吞其在游戏内的资源，那至少得按照咱们现在手头武力的80%量度计算，如果算上攻的难度高于防的难度，那……您至少还得招揽20个手头拥有枪械或者近身格斗武力极强的人员，再不然就得是伦敦区排行前五的镖客帮忙猎杀。”
“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她，才有可能还有能力缓迟对付那些想要埋伏当收割者的人。”
希尔被他这么一说，倒也冷静反思了下，后眯起眼。
“短时内做不到，长时间的话，她也未必会给我时间，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要么联系丹顿.韦恩，跟他联手，要么联系别人……等等，有了。”
特助随着希尔所指，瞧见了排行榜后面的名字。
11，弦风庭。
12，曹凭澜。
这个副本很特别，开局道具禁闭，枪械无法购买使用，那如果要一下子得到20个枪手，就得是跟一开始就靠追风者捕捉到这个副本继而有所准备的那些资本大鳄联手。
希尔盯上了04副本区的其他团伙头目——比如曹凭澜这个颠人，他的底子很深，希尔很看得上他，主要听说这人没什么道德观念，应该不会跟Z国那些人一样排斥自己，还有弦风庭，虽然不是正统继承人，但因为自身足够出息，弦家对他也很看重，后者手头一定有资本。
所以，他的撒网合伙人来了。
他们知道这俩人跟谈瑟或者谈瑟手下人的关系吗？
当然不知道。
但，弦家跟曹家都是他母亲那边家族的合作方，多少有点交情在。
这是多显赫的家世？
东边不亮西边亮，遍地是结脉的豪门交情。
希尔：“我的父亲家族荣耀被一个女人侵占，还好，我的母亲家族给了我人脉的支撑。”
“我也不是一无所有，是吧，里尔。”
特助里尔忽然就不那么冷静理智了，嘴角下压。
“先生，你的父族给你分配的遗产也有10亿美金。”
希尔浑然没听出里尔的情绪，说：“是啊，所以我说它很少，我的母亲，可是给了我100亿美金。”
然后他沉着脸，陷入对南希的怨憎跟咒骂状态中。
里尔脑子嗡嗡嗡，全凭智商硬控情商，只是保持礼貌的微笑。
打工人的教养。
再烦躁再吐槽，里尔也利用高价购买的卫星通讯设备在沙漠中定位到了出现在榜单上的两个目标人物。
他很直接，简明扼要联系了对方。
他猜想，作为各自家族的核心成员，他们都是配备这种高级道具的，随身携带，这次进副本也大概率戴着，所以应该能接收到他的信息。
04副本区。
弦风镜其实是有点卧槽的，他本人是真不在伦敦，还在魔都呢，但他倒霉啊，刚好去哪个商圈附近办事，接了一个项目委托。
之前提了，那个地方挨着顶级富豪区，也包括琴家的庄园。
他是没赶上伦敦区的副本天幕，但赶上了某个黑心肝夫人的人为副本天幕啊。
一波传送，一波带走。
好家伙。
他进来了。
热，控温道具，他刚好没戴，因为律所之人，常年西装领带打扮，为了彰显身份，他没戴那个不太好看的控温腕表，从而选择了对方家里产业麾下的名表。
饿，这没办法，谁家大律师老板扛着一包干粮谈合同？
自然，武器也是没带的，也没带下属。
首先因为高热导致的体弱，没带武器带来的武力弱势，没带下属导致凡事都得亲力亲为，最后就是饥饿。
他不得不暂时攀附一些有些关联且认识的人减少自身输出，获得有效生存空间。
于是接到信息的时候，他看向对面。
对面那个英俊狂野冷酷有点颠的年轻强壮汉子正在用刀子削木头做长弓，对于这条信息，他停下了手头动作，似乎在思索。
“曹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消费禁闭的开启，给了弦风庭舒适一些的生存空间，总算鸟枪换炮，但他对曹凭澜这种天然拥有超强武力的颠人有点敬畏之心。
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曹凭澜看了他一眼。
“你我是偶然被拽进来的，毫无准备，你敢说自己有底子跟希尔.戈顿合作？还是你想先过去跟他谈判合作内容？”
“带着你敢消费完拿到的资源。”
弦风庭皱眉，但他毕竟也是大律师，有点思维在。
“你的意思是希尔一旦看出我们两个没有带人手，他会立即杀我们占资源？”
曹凭澜：“是你，不是我。”
“杀你，对他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代价。”
“你还指望弦家给你报仇吗？”
这颠人说话真特么恶毒啊。
弦风庭也是有脾气的，年纪也大一些，却被这么羞辱，暗骂这狗东西一天天的也没正经事做，到处冒险，调和跳楼上活火山烧烤，不就是仗着家世比我好，牛气什么？！
可是律师出身嘛。
主打一个忍。
“可是你也没有下属，难道还指望一个人打他们一群？曹公子的战力如此强横，何不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杀谈瑟？”
好好好。
大律师也懂得精准攻击人家的黑历史。
他没试过吗？
试过了，被嘎掉了。
曹凭澜却是意外没生气，只是幽幽扫他一眼，那带着一点危险风情又显凉薄的凤眼上挑。
“我可没说要去见希尔。”
弦风庭：“但，我们总得找一个路子攻略文明点吧。”
曹凭澜没说话，信息了回绝了里尔，但举起削好的箭头，对准了远处。
做瞄准射杀状。
弦风庭觉得此刻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颠人的心思，猜测不是自己智商不够，只是因为神经病的思想太神经了。
正常人可猜不到。
可是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
如果成功，他可以越过家族，直接跟希尔对上话——希尔虽然是戈顿家族的驱逐者，但毕竟还带着它的姓氏，何况对方母族那边可是依旧强大辉煌，在欧美影响力非凡，自己混司法，以司法被欧美体系影响的力度，他如果要开辟业务……有对方那边背书，可以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台阶。
最重要的是，家族的底子五分在商业，五分在司法，他的堂兄虽然掌握了继承权，被默认继承家族，但，他在司法上比较薄弱，近些年还在扶持这一块的接管人，比如那个小堂妹。
这是让自己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所以……
弦风庭：“曹公子，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听你的，反正咱们现在也有居住条件，有底子，得亏是曹公子你以前在中级稀有的怪谈副本里面得到过这类稀有奖励，具有时效性的可移动砖瓦房，让我们不至于像之前那样风餐露宿，不必那么着急冒险。”
他看着特别真诚，好像在对着离婚案互相辱骂抖老底的双方当事人说：“有话坐下来好好说，我知道你们还是有感情的……”
然后两个小时后，趁着彼此出去狩猎藏羚羊，弦风庭开车疾驰，然后……带着那个可移动的道具房子，跑了！
他跑路了！
真是好大一个大律师呢，带着人家的房子跑了。
曹凭澜看着疾驰远离只看见黑点的车子，握紧长弓，面无表情。
青天白日的，好大的房子啊。
上榜的坏处就是会暴露一定地理位置信息——沙漠之中，谈瑟他们那边完全不知道远处有前锋开车抵达一定范围，借着胡杨林这样，借望远镜查看……
其实不难，很容易就看到了那巨大的仓房。
真牛逼啊，在沙漠之中用了两天就建起了这样的房子。
“565分，一开始就觉得震撼，别的区估计都闹翻了，不理解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看榜单，一共36个区，每个区差不多都是五万人吧，也就五个人在建筑区块上用两天就冲上了500分。”
“我猜测，他们都在建筑材料商选择了利用取之不尽的沙漠沙子，解决了它的材质不适问题。”
“你们看01区的彼得.盖尔，这人我们都知道，英国区首席建筑学家，人家也住在伦敦，赶上了且有这样的成果也不奇怪，估计一开始就用一些技术对抗了这种材质问题，他的得分是689分。”
“08区，山本九月，R国地产财团欧洲区负责人……他身边应该有建筑学家，623分。”
“11区，金裕谷，H国汉江建筑材料公司亚洲区代理商……589分。”
“但最强的还是第36区兰亭.佛洛依德女士，科学家，889分。”
“显然，加上咱们04区的ABO404，这五个人都是自己或者身边有人掌握了建筑用沙技术，而且肯定不是靠买的商城粘合剂成品。”
佩戴高级卫星传讯道具的人屈指可数，也没有信任到交托这种珍贵道具的下属，所以，这次的前线侦察是里尔亲自来的。
他切实看到了目标任务的情况，及时把消息传递给了希尔，确定了谈瑟的虚实。
接下来就是如何动手了。
商议后，他们得出结论。
1，希尔不能来，因为行动有失败的可能性，相比希尔自身夹带大量道具带来武力加持的好处，失败后希尔被拿捏被要挟的风险更大，没必要，还不如多花钱雇佣更多的人马加大围剿力度。
2，不能靠近谈瑟所在的枣林区域，要选择远攻。
3，枣林，这是一个很好的攻击场所。
副本进入第三天深夜，午夜即将12点之前。
深夜11:30分。
一辆巴士上，里尔睁开眼，看向边上赶到的其他巴士，巴士一共有三辆，人差不多坐满了。
160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握枪，追风者指点下，希尔.戈顿花重金带进来的枪手分了一大半来这，而在招揽曹凭澜这件事上固然失败，但弦风庭在。
他可不是孤身一人。
里尔看着弦风庭，笑道：“弦先生亲自来，实在让人意外。”
弦风庭暗道：消费禁忌解除后，我用1%额度也就是10万文明点购买了大量资源，再用这个资源在弹幕上联系到一些镖客，让他们带着小团体投靠我，主打一个当日雇佣当日办事，但人马都跟着你们出外勤，我一个人待在声名不佳的希尔身边不是找死么？还不如出来参战，万一拿到谈瑟的人头，那就是10%的狩猎收益，系统是不能直接消费文明点，但这个狩猎文明点会用在排行榜上啊。
我又不是傻。
“我对每一个项目都百分之百认真。”
隔壁巴士上，驾驶座抽烟的韩风双开门白面馒头脸男挑眉瞧他，“带着庇护你的人拥有的房子跑，是这样的认真法吗？”
他一说，他车子里的一群镖客顿时笑。
弦风镜心里暗骂，但不敢跟H国雅痞绅士俱乐部这些狗东西斗。
谁不知道这个自诩雅痞绅士的那些上流虚伪货最没品。
跟泰迪一样，那啥天，那啥地，内外都没品，撑着鼻子看人，自信爆表，学欧美，自持尊贵，又只会在东南亚里面装X。
你看，希尔一喊，人就来了。
虽然跟正经主子金裕谷不在04区副本有关，但的确染上了主子的傲慢跟自大。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的背后是H国建筑龙头，弦风庭这人爱惜自身利益，不好得罪，且后者在一些价值高的副本里面成果不俗，都分派了人手，势力非凡，弦风镜还不能忍下。
现在，他依旧忍了。
“刘在光先生，大战在即，逞一时嘴巴舒坦可不利于你为自己的老板赚取利益。”
一条狗，胆子也这么大。
他虽然不能撕破脸，但也不会唯唯诺诺。
当他没有脾气了？
弦风庭的话让这些H人立即表情难看起来，他们都是混在伦敦区的H国留子或者工作白领，私底下混进了大财团在游戏里培养的打金团，这些年也算如鱼得水，刚刚不过是带着一点傲慢瞧不上这个Z国的有钱人，倒是不知道对方不给脸。
里尔看着他们起争端，冷眼看了一会，才手指敲方向盘。
“希尔先生最讨厌别人耽误他的正事，容我提醒，你们当前并不是他会平等对待的合伙人，真正跟他对话的还是你们背后的靠山，所以，不要犯错。”
“请像我一样冷静且有自知之明。”
一番话成功得罪了两边人，这貌似也很不利于战前士气。
怎么，这位特助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结果，人家特助仿佛看穿他们内心的卑微跟骄傲混合本质，微微一笑。
“希尔先生录下了你们谈判时的内容，一旦这次任务失败，他会将这些交给弦先生你的堂兄，以及金先生。”
“现在冷静了吗？”
“按计划开始吧。”
“先集体勘测林子是否有人埋伏。”
如果一个人的勘测跟判断可能有误，毕竟范围局限，那么这么多人集体勘测还确定没人，就说明他们的偷袭已经成功了一半。
勘察时，里尔着重在意六个人的结果。
弦风庭，刘在光，风驱，张西贤，比伦，西里卡卡。
前面两人因为是领头人，有点底子跟资本，配置好。
中间两人是因为各自是弦风庭用关系拉来的强大镖客，以及是西K雅痞帮在伦敦区的杠把子。
最后两人则是希尔的武力左膀右臂，算是护法也不为过。
除了弦风庭，后面这五人基本都在伦敦乃至英国区的镖客榜里面榜上有名，尤其是西西卡卡跟风驱，两人都分别位列伦敦第三跟第六。
算是很牛的配置了。
里尔自认他们晚上这一波未曾轻视谈瑟。
而勘察结果是……这六人都表示没有任何人类埋伏枣林，甚至连小动物也不多。
很安全，对方未曾设防。
那就说明计划未曾暴露。
可继续下一步。
“先用火油箭头射入枣林，外面释放高温风流，加速它的燃烧，烧了整个枣林包围仓房。”
“等他们在里面难抗山林火灾跟烟雾，不得不跑出来，枪手负责射杀。”
“六位，你们是主力，如果那谈瑟反应速度快，先杀出，其他人就算人多也不能锁定她的位置，就得劳烦你们联手了。”
“动手！”
枪械不好得手，但长弓他们可以在副本内资助，又不是没带这样的手工家，就是萃了火油金属的箭头是后续在商城里面买的。
一大批，也是烧钱的玩意儿。
但希尔先生就爱这东西。
这不就给这位夫人用上了吗？
就当他们抵达枣林外圈，准备射入火油箭矢燃烧整个林子的时候……风驱六人其实也做好了对谈瑟的戒备以及围杀准备。
各方面道具驱动达到最巅峰。
也抛下成见跟敌意为了利益通力合作。
然后。
的确不在枣林中，但站在大仓房屋顶上的两个人。
谈瑟，她单手握着望远镜，一手朝站在另一端的柏林打了一个手势。
右手。
无名指跟小拇指内曲，大拇指竖起，食指跟中指交并。
枪式+行动的手势语？
其实就是动手。
同时，她食指上的鹤戒熠熠生辉，白芒已起。
柏林看到了，几乎跟着同步释放戒指上的高温灼烧光线。
不同的光线朝着不同的位置——林中，那被打磨得极端精准的折射凹凸金属镜。
镜心全部装在了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晶体。
折银晶钻（3立方米，中级极品，宇宙级稀有矿原石）。
价格：25万文明点（以三立方体积总价售卖)
啊，那是高昂的代价，也是生命的代价。
在黑夜里。
光驱折射，直接扩大彼此的光体释放范围跟强度。
轰！
整个枣林都因为光线的折射而瞬间扩张光释范围。
也在他们射出火油之前。
范围40里地的渗透性致盲+范围20里地的高温灼烧。
那枣林也才多少直径，他们为了暗杀也必然深入这个范围。
于是。
120人：“？”
六大高手：“？”
眼睛，瞎了。
皮肤，好烫。
好像皮皮虾一下被扔进了油锅里。
滋滋滋。
“击杀！”
“击杀……”
“击杀编号……”
“击杀……”
“全部击杀120人。”
“系统提示：叮，编号ABP404，你在今夜达成“通杀百人”成就，提前开启全区通用百人屠杀戮榜榜单……”
“夜里温度有点低，请恶贯满盈的夫人您千万穿好貂皮大衣。”
“一夜丰收好梦，我的夫人。”
“风里雨里，我的梦里有你。”
这边柏林得到了差不多的系统提示，告知他秒杀了40人，成果非凡……
一回头，看到这位穿着单薄睡衣，外面套着大衣保暖在沙漠微寒的风中孤立的夫人面露古怪。
“夫人？”
夫人慢慢拢了大衣带子，“游戏系统，也会因为玩家的表现就胡乱搭讪吗？”
柏林：“……”
“一般不会，主系统是冷酷无情的。”
谈瑟本来接受了这个说辞，但听到柏林补充，“但因为你的强大，你的伴生系统会进步很快，从而在主系统面前有了影响力，后者可能会被前者干扰，逐渐让他代替它跟你的传讯。”
言外之意就是系统跟系统之间有交流。
交流的结果不一而足，但很显然吗，她的伴生系统的油腻已经影响到了主系统那威严的权威。
难怪之前就感觉怪怪的。
谈瑟：“……”
怪丢人的。
介入这种明明赢了还感觉被中伤了的情况，谈瑟默默打开建筑区块弹幕，在人都被吸引去杀戮区榜单模块之时，默默发了一条弹幕。
“你们那边的劳务权益，包括给出差的人收尸吗？”

第75章 泡菜？
柏林本来还在关注系统在通知后给自己的奖励,但留意到榜单的动静。
他，并不是两个榜单的上榜人。
第一不是搞建筑的，第二百人屠榜的上榜条件是一天内连续击杀百人才能上的榜单（不是一口气秒杀,那难度太大了，也不是累积击杀百人，是有个一天时限在,难度卡得很高,远比建筑区块高，但又没谈瑟这种触发全区开榜那么离谱。）
按理说他在盖亚那边也杀了不杀人,如果算累积,他也能上榜。
但隔了两天，那就不满足了,除非他今天再杀四十人。
不过，即便他没上榜,他也察觉到了谈瑟那边的榜单一定很热闹，因为他的伴生系统一直在哇哇哇。
“哇,她好犀利！”
“哇，她好恶毒！”
“哇，那些人快被她气死了！百人屠那边没人上榜，发不了弹幕，但一些人能看到榜单呢,现在又一窝蜂回建筑榜单了，好家伙，那希尔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气吐血了……”
“哇,你是看不到弹幕吗？你为什么看不到,是生性不爱看吗？我的欧美英伦大帅哥？你为什么不找点投靠她，跟她学点建房子跟杀人的艺术？你非要找那个什么盖亚,这人屁股脏得很，擦都擦不干净，你怎么想的啊？”
“哇哇哇！”
柏林从小经历就是贫穷，冷漠，孤独跟杀戮，看着是贵公子皮囊，仿佛有良好教养，其实骨子里就是浸淫的底层人生存法则。
他以前从未因为选择盖亚而觉得违背人生追求，因为从小生存的路子本来就不干净，洗一洗就能干净了？
但，他固定的素质就是追求强大跟生存。
小恶魔看着有点烦人，话痨得很，一点都不适合他这个i人。
可是好像又没说错……
“弹幕里面说什么？”
“求我，不然我不截图。”
“……”
柏林脸都冷了，因为咬着下唇，冷白皮在寒风冷冽的沙漠之中越显得清楚。
十五秒后。
他看到了截图的建筑榜弹幕。
“你们那边的劳务情况，包括给人收尸吗？”
这是谈瑟发的。
下面一流水的人发了“……”。
有人恶毒啊，还故意诶特了下希尔.戈顿。
这被诶特了还不回应，等于颜面扫地。
上流社会圈子是很看体面的，不单单是因为虚荣，更因为外面花架子摆不好，别人就都以为你塌了，那很多事都会变得不好办，也会招来苍蝇钻营，尤其是希尔这种竞争父族权利失败靠着母族那边才有脸面的人，骨子里的不甘跟虚荣是极强的，就算他脑子里是冷静的，知道艾特自己的这条狗也不知道是谁养的，但肯定是推动谈瑟跟自己闹起来的人之一，他权衡利弊，最终也得因为这种心性跟面子上的打算而表态。
也就几秒吧。
丹顿.韦恩手指瞧着木桌，看着眼前正在煮着的花茶青烟，等了片刻，弹幕就弹出消息了。
希尔.戈顿：“谈瑟，夫人，听闻你讲究道德跟律法，遵从人与人之间的劳务契约，那么，你残杀这些人的时候，看着他们惨死的脸，不觉得心虚吗？”
他准备从道德三观层面去公鸡她！
而他这种进攻方式……落在其他人眼皮底下就有点怪怪的。
01区，彼得.盖尔捋了下自己花白的茂密胡子，对身边高瘦年轻的女子问：“我们欧美人，在你们Z人面前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打不过说不过就开始道德攻击，还是以我们自己的道德标准。”
他是理工科的古板建筑学家，倒是不走这个风格，但因为游戏存在，一些争端被放大，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这边屡屡露出难堪的嘴脸了。
以前还好，可以说是文化差异跟思想区别，底层教育不同，一时破防嘛。
但他看到希尔这种大贵族也是这幅样子，他就觉得有点丢人。
拿不出手的感觉。
女子可不是一般人，是建筑承包商负责人，年纪轻轻挑大梁，跟这位建筑学家一向合作愉快，听他如此反省自查，心里惊讶，但也认真回复。
“是不少，但也不算多，但我们这边的人素来很容易被圈入这种道德陷阱也是真的。”
彼得.盖尔：“那这位谈瑟夫人，她……”
他还没说完，两人一起看到谈瑟回复了希尔。
ABO404：“不会。”
希尔：“呵，果然是狠毒无情，枉费那些人还认可你的名望，认为你是少数有良心的资本家，你这样……”
谈瑟：“我没见到他们的脸。”
希尔：“……”
其他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句句有回应，主打一个礼貌。
她的逻辑也很明确。
谈瑟：“还是那个问题，收不收尸？”
希尔.戈顿：“你当我傻吗？玩家被同类人猎杀，尸体还能保存？”
谈瑟：“确实不能。”
希尔.戈顿：“那你还问？是故意来气我，彰显你的胜利跟骄傲吗？”
他冷笑嘲讽的意味很足。
谈瑟：“不是给你看的。”
希尔.戈顿手指一顿，牙根微紧，后背也贴靠了椅子。
谈瑟：“自我反省是一种教养，希尔先生你未必有，但别人异样的眼光跟羞辱永久都在，才是对尊严最大的迫害。”
“04区的进度不够快。”
“我希望……有其他鲶鱼已经靠近你那边。”
“替我保管好你的资产。”
希尔.戈顿皱眉，猛然察觉到她的意图，手边的酒杯被扫落地面破碎，他自己则是迅速从窗口跳出，冲向后面一辆藏着的巴士，一边发出警笛提示所有驻防的人马戒备周围。
但来不及了。
轰！！
他刚刚还待着的木屋子被子弹穿透，他自己跳入的车子刚启动就被射爆了轮胎，且远处人员在潜行包围，正在打死屠杀他这边的武力人员。
子弹咻咻咻穿射。
MD，这群人都有枪械，可见也是有追风者背景、提前有准备进来的。
是谁？
希尔.戈顿在这辆车被射爆轮胎后不得不下车，在其他下属掩护下一边回射一边潜伏靠近另一辆巴士，身上的道具不断激活，哪怕为此耗费更多资源也不在乎。
“他要逃。”
“包围。”
“前锋顶上，顶住他们的子弹，包围他！”
“别放过希尔，杀了！”
“老板的命令是击杀。”
哗啦，车门打开，希尔刚要上车。
希尔本身是极强的存在，堪称04区有资质称霸的大王，但今晚分派一大批去了枣林那边，被一锅端了，内部空虚，正是天大的好机会。
于是有人包围袭击了他的大营地。
啧，好多资源跟牛马。
但还是得杀了希尔，了除后患。
所以他们在绝对的死命令下加大火力，宁可以人命填埋也要拿下对方。
希尔这边感觉到了压力，也让下属用身体挡子弹，硬生生争取到了逃脱的空间。
呲溜一下，人冲上了巴士驾驶座。
“快走！”
巴士已经启动，一脚油门冲出，完全顾不上后头的人。
不过本来就是靠烧人命保下的人，自然不可能因为其他人命就让步。
何况这是游戏里，不是真正的人命，大不了出去补钱。
哗啦，上了车的希尔.戈顿心有余悸，刚叫嚣着让司机快……
突然。
一根箭矢狙击穿刺。
咻……破甲力度跟速度比子弹都精准强悍，一箭射穿司机太阳穴，经过脑袋抵达希尔.戈顿的——肩膀位置。
重创！
希尔.戈顿惨叫一声落下枪械，紧接着天空……
什么声音？
巴士车失控，歪歪扭扭。
后头厮杀的两拨人都震惊了，追捕上来的人也忍不住抬头看天。
滑翔伞坠落，收伞。
精准滑翔落疾驰的巴士顶。
轰！
这人从天而降，坠停的姿势帅得伦比。
单手机械护爪抓着巴士顶，抬头往后看了一眼。
冷酷，帅气，睥睨，目中无人。
接着身体一转……
一米九的身体抓着车顶，从驾驶座玻璃窗滑进去，长腿踹开尸体砸到重伤欲昏厥的希尔身上。
一手抓着方向盘。
即将撞进沙坡的巴士猛然一个转弯……
疾驰而走。
“艹！”
“截胡？！”
“这谁？”
“彼埃尔.道克，也就是……”
“曹凭澜？！”
靠哦！好大的黄雀！他抓了希尔活口！
其实如果不是怕后续后患无穷，暴露他们自己老板的背景，惹来希尔回了现实疯狂报复，他们老板估计也想抓活口，如同那个谈瑟抓着琴晟活口压榨出最大的资源。
但，他们老板不敢做的事，这曹凭澜做了。
颠人啊！
就因为他的家族不怕希尔跟他的母族吗？
消息被下属用最快的速度传递回去。
阿都曼之中，昏暗热燥的石块巷子里有高耸的塔屋。
三楼，窗柩内，丹顿面色如常，但瞥了一眼建筑区块中的弹幕。
“知道了，按照万一他脱身逃走的B计划行事，把那边的东西都给我整合带回来……等等，留着吧，你们驻守那边。”
“C计划。”
他忽然改变主意，这很少见，那边的人也不敢问，结束通话后，丹顿看向对面戴着灰铁面具的男子。
他们在密谋阴谋，对方的身份显然见不得人，至少不想让他知道。
那这人的身份……
丹顿不露声色，“让我留着那边的底子，怎么，阁下是在明知她的老巢在哪后决定放弃总攻，却想在这勾着她上门吗？”
他推了果茶到跟前。
面具人看都没看那一杯茶，“别告诉我你在得知她在营地枣林之中设防了那么厉害的杀伤武器，还想派人过去送死。”
“哪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想过冒险。”
“除非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甚至有克制的方法。”
“若是如此，那我还真得害怕了。”
这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沙漠里天然含着砂砾的冷风，让人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你能臆想他是苍老、阴险、狡猾、像沙尔曼一样狠毒鬼祟的剧毒腐蚀生命。
丹顿能平静跟对方隔着一米方桌距离喝茶，已证明他的胆气跟心性远超盖亚认知的那种“靠着一点办事能力跟经营，更多的是靠着正统出身跟母族背景而获取家族长老们青睐的幸运儿”。
他不是，所以他放下茶杯后，说：“我在猜想能一口气秒杀那么多人的杀器必然需要巨大的文明点投入，不吝三十万文明点，这也符合她从琴晟那所得财富的1%比例，但我还不确定到底是哪种道具，只能说阁下的忌惮是正确的，只是……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其壮大的速度更不利于我们。”
“沙尔曼，怕光跟高温吗？”
他这个反问很危险，也好直接，毕竟现在是对方不想投入沙尔曼冒险，反而借他手头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打下的资源底子去诱引谈瑟。
虽是合作，但合作方这么小心思，实在让人不喜。
放在现实里是要被打的。
面具人：“为什么不怕？人能在沙漠生存，不代表他就是适应沙漠的。生命具备幸存者概率学……你看到的，都是已经活下来的实验品了。”
“更多的都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貌似迫切要除掉她的人是你，不是吗？”
丹顿阖眼，看向外面孤寂安静的阿都曼古城，缄默片刻后，道：“预设那个大杀器道具是无法携带的，她故意在弹幕上这样表态，就是想搅混水，让各方都盯上希尔的财富，避免围攻她一人，现在，我跟希尔的动静闹得不小，都让曹凭澜参与了，接下来引来的人也不少……消息暴露越多，参与抢劫的人越多，她，最后一定会来收尾。”
“黑吃黑，一锅端，真正能做到这种能力跟布局的，这个地区也只有希尔，我跟她，奥对，还有阁下你，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希尔被曹凭澜控制，这人不喜欢搞大营地，喜欢搞冒险团，也许也会反杀回来……所以我那个刚拿下的底盘会成为一波乱战的地点。”
“我可没有同时应付他们的能力，毕竟底子不够，那到时候就得靠阁下你了。”
“所以，计划很完好，阁下得拿出诚意来吧——如果你说你的沙尔曼怕光跟高温，那，她手头的戒指恰好就是具备这种杀伤力的，你如何应对？”
“群体范围线光释致盲道具，你派再多沙尔曼也是无用。”
“之前她杀沙尔曼前锋，猜测她能洞察到它的动静，至少手头有感应道具。”
面具人：“那是我的事了。”
“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做到。”
面具人走后，丹顿回头用卫星设备调出了之前捕捉拍下的卫星光谱图。
因为是连拍，所以一秒分离出上百张图片，可以清楚看到光线走向。
进而分辨出这是一场光源折射覆盖扩张且增幅的光释屠杀。
按照它的折射率跟速度，再算上杀伤力，他其实已经判断出了谈瑟所用的手法。
“折银晶钻。”
“按这个折射点的数量，她购买的晶钻至少花了20万文明点。”
“倒是可以拆卸携带，但体积跟重量不可能在背包中负载，只能携带小小的一块，伤害倒是还好，就怕……她开车把它大批量运送到某个位置。”
丹顿猜测这人一定会这么干，这么一来，到时候一战结局就很难料了。
是这个沙尔曼地头蛇厉害，还是谈瑟厉害，他不确定。
都不是省油的灯，也都看不清底细。
那到时候混战的结果呢？
丹顿知道局面越来越复杂了，这个副本的难度也不可预测。
原以为可以借沙尔曼来灭谈瑟，如今看来也没那么容易。
那就……另做打算。
她那边好像有好几百人，两三天，再团结，也有漏网之鱼。
五大建筑强者，掌握用沙技术……其他四个区的四个人他接触不到，这个谈瑟，固然很难，但总归是可以刺探的。
花钱而已。
丹顿通过文明点转账方式通达密语，联系到了外面的人马，再通过韦恩家族在伦敦区的人脉，接触到了管理局，从管理局那边要到了被引入伦敦区副本的人员名单。
人数的确庞大，但大财团有智脑数据库跟智囊团，很快就能通过分析以及——找到已经死出去的那些人口供确定关于谈瑟的信息，最后大概率锁定她身边人员的身份，再通过在游戏里的机密联系到对方。
这就是大量人力物力的合作，最终完成一场卑鄙的窃取机密。
屋顶上，柏林看谈瑟要走，“出发去收盘吗？夫人？”
他预测谈瑟要去换衣服，起码办大事不能穿睡衣吧。
谈瑟：“出去？并不。”
柏林惊讶，他以为谈瑟搞这么多就是为了搅混水，黑吃黑……预设希尔现在已经遭殃了，她不去吃掉成果吗？
按理说希尔的底盘是她一口气打掉的，总不能便宜别人吧。
谈瑟：“攻防难度不一样，自己的地盘埋伏容易，抗争别人的埋伏可不容易，我没有这样的把握。”
“也不喜欢给你们收尸。”
她慢条斯理解释，还挺认真的，柏林能理解，只是很惊讶。
这人有时候出手过分雷厉风行，且每次出手必然有效，看着是很轻狂潇洒的风格，但本人是很冷静缜密的性格。
有点反差。
“所以，如果我们一旦出差死了，您真的会给我们收尸吗？”
“不会。”
柏林惊讶。
谈瑟：“我喜欢现场送人去陪你们。”
柏林一怔，后没忍住笑。
伦敦下了雨，柏林城墙下的孤独战士因为见到了曙光而展露笑言。
颇有废土文学中善恶不明的年轻战士那孤傲又少年气的样子。
他也不算年少了。
但……谈瑟看了一眼，没再仔细看，下楼收取了那些战利品，回屋门口前，回头看到这人送到了阶梯下，回头看他。
微挑眉。
柏林：“我得坦诚说，一开始觉得您是我不得已落败后的选择。”
谈瑟：“这种送女士到住所的绅士风度，只为跟我说这话吗？”
柏林：“算表忠心吧。”
“夫人，现在看来您是命运突如其来给我的恩赐。”
“我想出门一趟，赶在今日12点过去之前完成一个目标。”
“难怪你想让我去拿下那个地盘……你自己去，也无妨，不用告知我。”
“定位器，给我装一个吧。”
柏林很认真，谈瑟看着他，像是重新审视一个奇怪的生物，目光流淌如月，后来没说什么，进屋了，从背包中随手扔出一个定位器。
啪！
柏林接住，也看到木门缓缓关上。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大仓房，瞧见博亚倚着墙环胸看他。
博亚：“什么念头？”
都是伦敦人，讲话直接点。
柏林：“亲自上去开挖掘机跟我主动要定位器表忠心，有什么区别吗？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博亚：“行为跟念头分离，我就是好奇，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她跟这人负责一文一武两边，不同于弦风庭跟林泉这两个因为身份背景有进有退另有作用的人物，他们是真正需要完全依附谈瑟才可能有活路的存在。
所以，某种时候更能理解或者关注对方。
柏林沉吟片刻，说：“两个念头。”
“一，我这么忠诚，会不会显得我谄媚，疑似对夫人有其他觊觎。”
“二，那个小木屋配不上夫人，什么时候你那边能安排弄更大更舒服的房子？你不能，就我来。”
博亚眯起眼，“第一，就算有，也正常，但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第二，但凡你没瞎就知道今天的建筑工程有一部分是在打另一个地基，这一块完全用不着你，你还是专心点冲刺百人屠榜单的好，要跟夫人一个榜单，可不是简单的事。”
她说完就回大仓房了，仿佛被今夜动静弄起的她也只是等候差遣，一旦局面无碍，她可以自行回归原位。
所以……她能打架吗？
柏林眼底微深，呵了一声，去了下属那边吩咐好，自己带着定位器出去了。
木屋内。
404：“他们两个如果知道他们两个的对话会被你听到，会不会尴尬？”
谈瑟早就洗完澡了，一身的清爽，还带着沐浴露的淡香，不亲自动手选择发动折银晶钻，就是为了省事。
如今得手了大量遗产，随便算算也得是十几万文明点进账。
404：“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道具，你要怎么用啊？要贱卖给我们商行吗？”
好放肆，都知道是贱卖还敢说出来。
而且还是在文明点禁闭，完全卖了也没法用的阶段，这么对她说话。
谈瑟：“你跟主系统聊天的时候也这么不礼貌吗？”
404：“……”
它自觉暴露了，默默夹着小恶魔的尾巴跑去睡觉了。
不过谈瑟看着这些道具，也是有点叹气。
其实她更想要一些功能性工具或者道具。
比如大型建筑塔吊跟别的……结果这些人身上佩戴的都是杀人越货的辅助/战斗道具。
看着很值钱很实用，但她一向对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太感冒。
叹着气，谈瑟点了烛火，在桌子上拟了租赁协议。
等安排好这些道具的去向，剩下一枚耳坠跟手环。
404：“一个中级极品的低温控制，一个中级极品测试风流的手环，你要留着啊？也对，这两个是有用。”
谈瑟嗯了一声，而后拿出两个高级道具。
一个是之前跨界开全区的奖励，一个是昨晚百人屠榜的开启奖励。
都是高级道具。
不用系统打广告，她也知道这两个榜的含金量跟这个副本的麻烦程度了。
奖励越好，它越艰难。
但好歹已经拿到了两个，也算是收获。
此时，谈瑟掌心是一枚戒指跟一把漂亮且细长的女士专用宝石飞刀。
冰焱（高级下品，极度温差控制器。）
属性：副本通用，一天一次，大型温度控制/单体压缩控制，效果发挥根据自身文明点供给幅度，最高1000点—最高10万点。
飞叶柳眉（高级下品，电磁远程操控暗器）
属性：副本通用，一天一次，单体攻击武器，可通过大型电能攻击操控远程飞射攻击，射程范围1000米直径，穿刺力度=一般突击抢子弹，可持续操控时间=等于电量攻击，PS：每秒消耗10度。
前面那个还行，后面这个有点鸡肋了吧。
404都有点懵了，“不是，百人屠榜单这么难开，难度这么大，给你这么一个鸡肋打发你啊？”
“这里哪来的这么多电能？而且一旦离开营地，连个电都没得。”
“要么你随身带个充电宝？”
404是知道损人的，谈瑟哭笑不得，但目光投像大仓房跟新地基。
计划可以改一下了，加快一下，虽然本来也就有这个打算，现在可以提上日程。
鸡肋，用得好也可以发挥好的效果。
所以，谈瑟把手环跟耳坠戴上了，但这两个高级道具则是藏了起来。
第二天谈瑟办了两件事，一是甩出这些协议跟一些主武力签署道具租赁协议，给他们道具，但文明点交易时间确定在下一波消费禁闭开启期。
不确定时间，但她明确规定了是这个期间，以她技能的BUG跟这种协议的合情合理合法性，其实就是有效的。
“其实可以售卖，之所以不卖，是因为售卖价格容易触动到系统对于它麾下商城商品的定价，怕它临时更改规则，针对性杜绝这种交易方式。”
谈瑟是解释给博亚他们听的，也算是表露她对游戏规则的一点理解。
她擅长这个，众人以后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有道理啊，这个狗系统朝令夕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有利于它自己。”
“你看之前如果不是威胁到了它的嫡系NPC，它才不会提前开启消费禁闭，咱们还得又热又饿好多天。”
“你别说了，我的面包快干完了，早知道买米了。”
“傻逼！让你买米你不肯，非要吃面包……咱们什么档次，你还吃这么奢华！”
一群人骂骂咧咧时，柏林等武力人员对此十分乐见其成，痛快签署了协议，不过签署时，柏林身边的得力下属说：“夫人，您看了百人屠榜吗？您看一夜过去，加了好好几个人啊，其他区的也有。”
博亚想：其他区的也有，这句话前面一句是——你看咱们区上榜的一个，是不是很眼熟。
谈瑟正拿出今日的建造计划清单递给博亚，也的确去看了榜单。
没说错，的确加了好几个人。
1，ABO404，+120人，总评分389分。
2，山本九月，+130人，总评分240分。
3，金裕谷，+105人，总评分210分。
4，东机太和，+104人，总评分208分。
5，丹顿.韦恩，+103人，总评分203分。
6，柏林，+100人，总评分198分。
目光扫过，既扫过这个跃跃欲试的大老粗，也扫过柏林，谈瑟：“有奖励吗？”
她有点好奇，这些人连夜搞这个榜单，有上榜奖励吗？
柏林：“没有。”
“不过，可能也算是有。”
奇奇怪怪的说法。
谈瑟没太深究，只笑了笑，“挺好。”
林泉跟弦风镜暗地里撇嘴。
伦敦狗东西，可算让你预判到了。
谈瑟忙，没管他们私底下的暗流，只让人各自去做事，她则去查看了博亚那边挖出的新一个空地。
今日建筑工作。
其一就是弄她住的房子，她弄材料跟细节，比如木材编号跟处理，造型设计跟内部结构安排……别人负责组装搭手就行。
其二就是大仓房内部的完善。
“二层地板钻孔打通，植入钢筋固定，再往木板凹槽，往里面倒入沙浆，我掂量过沙浆的重量，似乎比水泥轻了二分之一，这样会不会导致沙尘暴来时因为重量不够而将它掀翻？”
博亚有点后悔自己没去考个高级一点的建筑证跟环境学科，不然在这一块就不需要问谈瑟了。
“不会，它的延展性跟韧性也更好，其实能替换掉重量带来的安全感，地基足够深，可以抵御沙尘暴，如果抵御不了。”
博亚:“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谈瑟：“系统的问题。”
博亚笑了，看谈瑟在弄木材榫卯，“你可以画设计图，我们来做，是有木工的。”
谈瑟：“不用，我自己来更快，腾出人手去做别的更好——大仓那边最好三天内完成内部整体架构，如果腾出人手来弄我这的事，速度反而慢。”
说着，博亚看到这人手下握着机器三两下就精准裁切出榫卯凹槽。
不需要划线，不需要量尺，甚至不需要帮忙就单手握着沉重的锯子轻松弄好了一根木头，贴好数字标签，手一拨，沉重的木头就滚落工作台，落在地上，再换下一根。
博亚看着都有点惊讶。
这可不是正常人的力量。
因为两边建筑都在忙，沙浆自然不够用，谈瑟弄完木材这些就重新调配了粘合剂，因为时而抽出时间忙活这边建房的材料工作，调的速度比那天慢了许多。
温度，依旧很高，大部分人依旧得规避高温，时而去大仓内休息降温，彼此换班，保证身体健康程度，就算是博亚等人也是。
唯独谈瑟。
大太阳下，谈瑟身上的控温道具其实不少，何况体质不一样，的确不怕高温，不少人想到了她得到的奖励。
因为压根看不到它的消耗极限。
7个小时长时间启用，太牛了吧。
“是因为用的控温道具更好吗？”
“她好像不会流汗跟高热反应？”
“别说了，夫人进来了。”
“天呐，我一身汗臭……”
谈瑟用了大半天时间，花了七个小时，赶在下午四点完成了那个200平方的双层小院所需所有建筑材料配置，剩下的就是其他人力需要做到的组装。
她进来就是分配工作的。
先画设计图，画完后让几个小组负责人跟博亚等人过来。
“A组50人负责我那边，B组负责大仓房那边，A组明确，就是我备注的设计图组建过程，博亚你盯着，B组这边我来负责，风镜跟林泉你们两个帮忙……”
“是不是粮食都不够了？”
谈瑟分配工作一向明确，也不需要考虑任何人意见，就是告知，你配合，不需要花时间商议洽谈，也不需要任何人提出异议引发的矛盾。
能干就干，不能干换人。
本来就是副本里面的建筑区块攻略，效率第一，不追求完美。
而且项目归属100%在她一手，其他人无关利益，就是负责办工，给任何意见都是僭越——除非这个意见真的很省材料跟时间，那谈瑟会听。
但很显然，除非是那四个建筑学的厉害人物，现在全区在建筑工程上能跟她对话的很少。
懂工程的不懂建筑学技术。
懂建筑的不懂工程。
都懂的，又没有人事统筹的权威。
有权威的，又没她资本跟武力独占的威慑。
说白了就是百分百的话语权。
这种办事效率在第一个孤岛副本就初露峥嵘，现在人马越多，越见分明。
博亚听话，果断去盯梢A组，B组这边被谈瑟要求全员动弹起来，不分批休息换班了，因为现在已经开始降温了。
但没人想到她会突然问到食物问题。
“其实也还好，哪有那么快。”弦风镜可不信这些人购买的粮食会在一两天内吃完，换算文明点的消费额度，就算是1%，以人均日常留用账户的总额少说也有1000文明点吧，毕竟能在伦敦区被扫进来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底子。
那几条街，多的是中产阶级。
10个文明点，买大米这些也有一袋呢，煮水能吃好多天。
买昂贵点的面粉也是这个道理。
这还是最底层的玩家，往上的就更不可数了。
她是确实不信少部分人叫嚣的粮食问题，不就是想吃公家吗？
不比弦风镜林泉对这些人的厌恶，谈瑟倒是很平静，“有粮食问题的人明日领新的工作，去胡杨林跟枣林之间空地恳荒，完成进度奖励粮食。”
“按劳分配。”
众人一听还有这好事，不少人都意动了，那些端着歪心思的人虽然遗憾不能白嫖，但想到可以赚取粮食，觉得也还行，毕竟现在消费禁闭，能赚到粮食就跟解禁了消费似的。
可不就是好事么？
各有差事，人群散去，博亚看谈瑟腰肢抵着高线工作台，一身干活的白衬衫上染了一些机油污渍，又沾了木屑，但很奇怪……
她身上没有脏污的感觉。
很冷淡的质感。
像智慧跟学术的温度。
也可能是道具带来的低温控制……她刚刚进来那一刻，整个大仓庞大的空间都下降了至少三个度。
众人活生生打了一个激灵。
手骨撑着棕黄木桌，握着铅笔跟白纸，指尖污浊，在白纸上留下指纹印子，但她不在意，躬身伏腰时，耳畔不知何时戴着的耳环鲜红似血，晶莹剔透。
腰肢款款，衬衫下摆松软耷拉，露出一截空荡的细润白嫩，但确实又富有力量线条感的小腹，若隐若现。
戴着的眼镜在仓顶的遮蔽下，被错落的光线跳落如精灵。
她在计算。
手腕上的手环从袖子下面滑出。
似乎白天工作的时候，她在弄材料那会，几次风沙大，她都抬手用这个手环对照远方勘测什么。
工科人的专注冷淡魅力，果然是能上伦敦时尚杂志的风格。
“这些人，您似乎没打算追究？”
虽说职场上的社交学问是“远离，冷淡，润物细无声，不扩大被反应的风险”。
体面很重要。
但这些人次次这样，博亚看谈瑟对付敌人的手段素来不过夜，且灭杀狠辣，有点意外她对这些蝇营狗苟人士的宽容。
“没有威胁的存在，隔靴搔痒的冒犯并不影响办事。”
“而且，让他们表现更彻底，脱离主流。”
“再额外对待，别人才不会感同身受，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再且……最累的一些活，总得有人干。”
谈瑟轻描淡写，博亚恍然大悟，也疑惑明天的活到底有多艰难。
不过，谈瑟也给了一批食材。
免费，油，糖，包装冷冻大鹅。
“这是？”
“昨晚那些外来出差的人掉下来的，估计没人来收尸认领了，不能浪费。”
“……”
博亚仔细想了下，“铁锅炖大鹅？咱们吃这个，过分吗？”
沙漠地区多少人啃干大米啊。
他们吃起这个了？
她都觉得羞耻，怕挨骂。
“那不然，吃这个？”
谈瑟又拿出一堆泡菜。
“那些H国务工人……我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背包里放泡菜。”
“你爱吃吗？”
博亚迅速拿着前面的食材撤了。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最擅逼逼叨，总时不时说些话调动情绪，拉扯一些蝇营狗苟人士悄然集聚成团体的眼镜男故作休憩，到了外面湖边去打水洗衣服，实则在湖边趁着没人，将消息用文明点传递出去。
当然了，穷匹嘛，小数点比较多。
数字抵达。
丹顿.韦恩分析了，得出了四条很重要的信息。
1，18个原材料，已经偷拍，他会把U盘跟成品一小份沙浆藏在林子里，让带走就行。
2，她果然很爱搞房子，不爱跟自己人计较。
3，她身上有两个很强的道具，前面一个高级低温控制道具，似乎是耳环，看着很好看，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功用，类似运动手环，可能是昨晚开启百人屠的奖励，看到她用来勘测外面的风沙了，怀疑可能是查看沙尘暴的高级道具。
4，她晚上要吃铁锅炖大鹅。
啊？
丹顿.韦恩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
他能上位是因为能吃苦，能勤俭，懂得最有效利用手头仅可用的资源，但有时候……心里挺空虚的。
琴晟，如果拿捏在他手里，现在也能大口吃肉了吧。
他没吃完泡面，就是去问了自己助理。
“铁锅炖大鹅，是什么菜？”
助理小心看了下他，说：“大菜，一大锅的鹅肉，炖煮软烂入味，放不少菜，然后玉米饼铁在铁锅壁上……”
丹顿.韦恩面无表情搜了下商城，还真有配套的一个食材料包。
一看价格。
2500文明点。
呵。
godie吧！
更无语的是他看到榜单那边有动静了。
是谈瑟。
有人主动艾特了谈瑟。
因为希尔的事。
傍晚时分，七点，其实沙漠天还亮着。
众人忙碌于生活搞伙食的时候，谈瑟被人艾特，停下手头工作，看了一眼。
金裕谷@ABO404:“谈女士，我家的务工人员接了外面的单子，不小心冒犯了你，但你未免心眼太小了，就这么处理了他们，不觉得过分了吗？”
憋了一天了，就来这句吗？
谈瑟：“哪些？大鹅跟玉米饼，是你们的吗？”
金裕谷：“？”
山本九月：“他们吃不起这东西，掉的估计是泡菜。”
谈瑟：“是有泡菜，金先生你要派人来拿回去吗？”
金裕谷阴阳怪气：“夫人欢迎？”
谈瑟：“泡菜都值得这么辛苦来拿，一定有不一样的意义，出于礼貌，我也得欢迎。”
哈哈哈哈。
一群人爆笑。
金裕谷黑了脸，发：“夫人屈居排行榜第五，心态如此好，稳而不乱，还能开这样的玩笑，真让人佩服，你报地址，我派人过去看看你那是不是有我金家值得去拿的东西——比如，是否盛传美貌且风情。”
哦，很H式的冒犯。
之前发笑的人安静了大半，静静看着他们……
谈瑟也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
金裕谷：“如果夫人自己害羞，不愿意主动，那我也只能派人过去了。”
他是故意的，因为被激怒了，刘在光这些人被灭，打脸最狠的不是希尔，是他。
他在04副本的布局被重创了，间接影响到了他在11区的威望，已经有族人表达过不满了。
他得处理。
所以……
回应他的是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04区编号ABO404玩家成功开启太阳能发电成就，奖励小型礼包一个。”
“叮！恭喜01区彼得盖尔，36区兰亭.佛洛依德，两位同时开启水下通道跟全屋基础设施通铺成就……奖励小型礼包一个。”
“叮！通知15区，16区晋升三位建筑新锐，他们都建筑出了……”
在这些通知中。
排行榜变动的是04区。
第一名依旧在第一，但分数到达了930。
在全区36个排行榜中一举超越了山本九月跟金裕谷。
只在一下飙升近千分的前面两位建筑学家跟科学家之下。
然后。
弹幕上沸腾之后。
金裕谷还来不及说什么。
ABO404：发图。
图里，左边好大的一口锅，好热腾腾的铁锅炖大鹅。
而且你也没说不止一口锅，是十八口啊！
十八口大铁锅环绕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碟菜盘，上面摇摇欲坠叠了三包泡菜，没开封，显然没人要吃，就是摆出来让人看一下。
都不愿意放俩盘子。
就一盘菜。
中式.厚黑学。
再礼貌问一句。
ABO404：泡菜，还拿吗？
好好好，所有在榜人员受伤程度+100%。
金裕谷等H人受伤程度+10000%。

第76章 开启！
排行榜,多热血的地方。
基建啊，汗水啊，青春啊,是物质的集合体啊，是人们安居乐业的基石啊……
然后，铁锅炖大鹅打败一切。
08区。
山本九月脱口而出一句,“阿西吧。”
下属：“？”
山本九月：“八嘎呀路。”
反正脸色很不好看,眼底闪烁着，最后说：“这个女人比我预判的还要麻烦,还好当前不在一个副本,不然……我这个第一都难保，但第二也很麻烦,这个鲁雄是谁？”
“广东那边……他不是这个行业的，料想身边有人帮忙,利用了他的资源。”
山本九月：“把那个建筑家绑来，我不可能分心建造又去介入这场杀戮纷争——他们已经开始离开基地去狩猎了,这个百人屠榜单奖励，很可能比建筑区块含金量还高。”
下属自然知道这些大资本有能力两面开花，不可能放弃任何薅道具资源的机会。
毕竟非购买的稀有道具太难得了，基本是孤品。
鲁雄这边，他对谈瑟可是印象深刻,“怎么到哪都有她，这个女人也不安分啊，毒寡妇似的,最毒妇人心,对自己老公那样……黄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黄先生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想了下，说：“她的确不是一个好人，但隔着区，也不好接触，我的建议是您专心对付这个R国人，等下一波消费解禁开始时，尽量都买有用的建筑道具。”
鲁雄：“不买战斗的？”
黄先生：“我这人，只会搞房子基础建造，别的也不太会，鲁先生您这次被意外卷入，咱们都是系统随机选人的那种，不具备人员优势，就只能花钱弄资源，我的意思是万一，万一哈，以后您再遇上这个女人——按照当前你们两次遇上一个副本的概率，很可能有下一次，您有准备，就有可能在建筑区块上赢过她，这不也契合您最近需要在家族那边立威的打算吗？”
“这么一个对手，足够您在鲁家得到名望了吧。”
鲁雄再没能力，空有出身，也知道如今名声远扬的谈瑟有多厉害，不然之前他明明看不爽这人，却没找她半点麻烦。
就是因为骨子里还分得出轻重跟强弱。
但，他又不是想跟人家打架，这合理的建筑成果比拼，他这边占着账户上常年趴着大额文明点，就算是1%的比例，也有30万文明点可用，又巧合遇上黄先生这一批来魔都承包工程的基建工人，可不算资金跟业务对口了么。
你别说，材料跟工具到位，这些底层人的确能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有利用价值。
“行，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当前这个奖励的确不错。”
“先把这个R鬼子给干下来……对了，万一他下黑手呢？我们这边没有还手之力，我岂不是要被抢劫？”
黄先生：“额，那买什么不会被抢劫？除非什么也不干，没有半点价值，躺平等副本结果。”
黄先生是个底层人，但讲道理是很粗俗易懂的。
鲁雄：“……”
他听劝了，又看了一眼建筑排行榜。
“要不我也买个铁锅炖大鹅吧。”
黄先生：“？”
“省点钱，好好过日子，鲁先生，这个副本可不止玩家是对手。”
“天灾副本……整出了沙尔曼，就跟那什么孤岛，对，林城的孤岛副本你听说过吗？”
“当然啊，之前我查过那个谈瑟，是她的崛起副本。”
“那岛上，有食人熊，且那食人熊的威力惊人，可比现在的狼群都难对付，你看看咱们这个副本一开始就定位中级巅峰，这沙尔曼的威胁可不小，虫子这种东西，密密麻麻难以防御，有个绝对防御性跟封闭性的房子，在弄上食物，可以在短时间内保证安全，是吧。”
鲁雄没了半点犹豫，对黄先生信赖不已。
太阳能发电后，别的电器不说，至少手机可以充电了，而电灯也可以用了，大营地这边不少人悔恨不已。
“天呐，还发电？！”
“对哦，沙漠可以搞太阳能发电板……但那个很贵啊，夫人花了多少钱买啊？”
“自然是贵的，所以只铺平这两个屋顶，但多少能供给我们使用了，啊，亮堂堂吃铁锅炖大鹅，真舒服！”
谈瑟不做饭，做铁锅炖大鹅的人……是弦风镜。
本来谈瑟也是心血来潮，因为食材摆在那，但她交给博亚后，博亚却犯难了，不知道谁会做，她再通中文也没到涉及这些中厨的程度，一问，大多数人都面面相觑，倒是有人跃跃欲试说自己可以试试。
这种大菜试啥啊，试试就逝世。
大鹅处理不好味重得很，别是一锅臭肉。
还好。
弦风镜直接跳出，说自己会。
啊，不说别人吃惊，谈瑟都看了她几眼。
嗯……这人会？
“是因为伦敦的饮食环境太恶劣了，大小姐你不得不自力更生吗？”
有人问。
伦敦人对此表情很尴尬：哼！
弦风镜此刻正抱着一个晚上大快朵颐，玉米饼滚烫，但夹带着肉香跟玉米香气。
她咬了一口，说：“是恶劣，但我住所有三个大厨，也还好，主要是不想学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报了厨艺班，后来学着学着挺感兴趣的，就会了一些菜，谈不上好吃，勉强及格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谈瑟，有点讨好。
谈瑟：“谦虚了，挺好吃的。”
她这边发了弹幕就没管了，专心吃饭，她这也是实话，虽然比不上许静夜这个高中生天赋大厨，但水准确实在及格之上。
大菜能算及格，介于食材的优胜程度，基本能算好吃了。
何况是在沙漠这样的地方。
前两天果腹的东西，除了羊肉，别的实在泛泛，别提后来大多数人还干吃米饭。
对比这种大菜，高下立见。
“我在别的上面没什么天赋，以前还想开几个餐饮品牌连锁玩玩，我哥不让，要我当法官……”
她嘴里牢骚，其他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好小众的一句话。
谈瑟吃了半个玉米饼，闻言撑着下巴，许是心情好，笑道：“这两个职业，在国内的确不允许并行，但以你家的环境，当律师也可以满足家族安排的需求，到时候可以兼备这一块的兴趣。”
“反正，还年轻，什么都可以试试。”
她有长辈姿态，态度温厚，观点也比较宽容，让人听着就舒服，弦风镜果断端着碗挤开林泉，坐在谈瑟身边扒拉两口肉，问：“所以姐姐你才什么都会吗？”
柏林等人眼神微微变化，悄然倾听着。
对她的背景出身，现在都是一个迷。
但弦风镜倒不是想揣测什么，就是天然好奇，气氛烘托到这了，她下意识就问了。
问了有点后悔，怕得罪人，刚要改口。
谈瑟有点走神，但抵着下颚浅笑，“我最早会的，大多数都是纵情享乐，浪荡人间的东西。”
啊？
这好让人震惊。
一点都看不出来。
所以，夫人一开始也是家族弃子，或者是家族打算娇养着的宠儿吗？
这话旁人倒不敢问。
谈瑟看气氛太奇怪，挑眉扫过，才失笑，“我家里长辈性情特异一些，他认为筛选资质，需要先充盈人世间最糜烂堕落的东西，能抗住的，才能在那时已然不好的时代中抗压逆流，若不然，也不过泛泛。”
众人想：不好的时代？好复古的用词，时间长度拉回，是十年前吗？灾厄游戏刚介入的时候，倒也对得上夫人那会年少青葱的时岁。
后来她也没说自己有没有抗住那种考验，但以她时而端方有持，时而手段诡谲，可能就是源自这种从小的奇特教育。
她经历过最糜烂的财富跟权利滋养，纵情享乐，浪荡人间，最后才洗去一生浮华，入了最惨烈的人间世俗。
人生壮烈。
404：“你的长辈，好狠。”
这不是弃子，是注定要毁灭的棋子。
谈瑟温柔耐心，否决了404的挑剔不满，“也不是，他，对自己也是这样的苛刻。”
她的爷爷，盖世风华，非世可与，原可以逍遥在外，但为了战火弥漫的祖国下了最狠毒的决心。
没得选。
但给了她选择。
她没选而已。
404感觉得到她的情绪有点低沉，来自本质中……天使的那一面似乎在抬头。
伤感的，仁慈的，光辉又孤独的一面。
她压得很深。
恶魔才能融入人间，天使，在人间是活不下去的。
易伤。
“我之前还以为那个大小姐不会炖大鹅的话，你就要用那个连线直播的道具去联系许静夜了呢，让他教你做菜。”
谈瑟：“还不到那个时候。”
404：“奥，这破沙漠可没什么好食材了，除非再来一批傻子送人头掉食材吧，额，背包掉泡菜就算了。”
谈瑟一下笑了。
当夜，博亚来到了她房间，带着全员名单，而此时谈瑟正在调制一个设备。
化学元素感应器。
粗陋版的，不贵，但够用了，本来就是她最初购买东西时其中的一个配件，用来辅助调制粘合剂的。
现在也可以用其他功用。
“之前您说用这个可以查内奸，但以现在建筑体用了这么多沙浆，感应应该很混乱，没法锁定这人的位置吧。”
谈瑟：“一开始他如果偷的是沙浆，的确查不出来，但一次成功，还传递了东西出去，那第二次，他一定会偷原材料。”
博亚一怔，立刻猜测：“我之前还纳闷您最早公开调配粘合度就没打算掩饰18种原材料，只是配置速度比较快，外行人看也看不懂，后来再调配就放慢了速度，有时候还把剩余材料就留在一边没有收取，因为量实在太大，次数多了，连我都没能全部收集起来，那剩下的……估计就被这人盯上了。”
“但，第一次不设防，让人盗取沙浆以及投递东西成功，是故意让这人放松警惕，盗第二次，这一次是原材料，原材料的感应比较敏锐，也跟建筑体成型的沙浆反射数据不一样，反而能确定这人身份。”
说白了就是谈瑟一开始就猜到有内奸，且必然会诞生内奸，因为她的对手是那些大资本，这些人如果不用这种好用又性价比贼高的下作手法才怪。
所以，她在给他们创造条件。
等待内奸诞生。
“所以，沙浆这种成品，他们是查不出来配置方法的吗？”
“这么多原材料，多重反应，其实早就不复物质本身属性了，除非他那边有相关专业人士，否则也只能依靠高级且专用的探测道具，很难在这么短时间确定配置方法跟成分，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摸清所有原材料的信息，再调配。”
谈瑟用的是其他无限世界中的技术，这个世界自然很难探测，要借道具，就得花费高昂代价，但问题是——他们手头也没准备这样的道具，再买，就得等下一轮消费解禁。
所以无解。
只能继续偷。
借此，谈瑟也就能锁定内奸的身份。
果然，设备上显示了反射光线的集中点——两个点，一个是博亚那边替谈瑟收集了那些剩余材料后装起来的小仓库，有人看守，一个点……在湖边。
“现在是洗澡溜达的时间。”
博亚表情意味深长道。
谈瑟：“他不至于冒险夜出，单人容易死，毕竟胡杨林中还有狼群，其实有更好的机会。”
博亚：“开垦之地，那边，缺少我们的监看，您也不在。”
“他随便找个机会，就能把东西安放在胡杨林里。”
“我先确定这人位置，看看他是谁……明日再盯着，您要亲自盯梢？”
“不用。”
她的影子去。
谈瑟分离了影子后，影子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内奸。
平平无奇，最适合干卧底的那类人，因为真的很不显眼，也颇具市井之气。
404：“妈诶，这种人看着好寻常啊，看不出能干这种大事，就好像路边卖烧饼的，也很忠厚的样子。”
谈瑟：“这样的人，其实最可怕吧。”
谈瑟看着这种人，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任务。
任务失败的根源，也是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卧底……可惜，这个卧底是己方的。
被策反了。
从满腔热血，到被名利所腐蚀，反向卧底己方，不断出卖友军……最终酿成大祸。
那位女法医，是第一位受害者。
而博亚给的名单里，这人叫做马忠全。
忠义双全吗？
“杀了吗？”404问她。
谈瑟：“不，继续看着吧。”
影子继续蹲守，直到深夜……林子之间，有巴士在外围停下，有人潜入。
当着谈瑟影子的面，把这马忠全留下的东西偷偷取走了。
他溜走的时候，把谈瑟的影子带走了。
谈瑟，要去看看这幕后的人是谁。
是曹凭澜，还是榜上那些人。
两个小时后。
绿洲南北边，湖边，一个驻地之中，一位精英打扮的男子收取了这份“快递”。
这里也是希尔的驻地，现在是人家的了。
被黑吃黑了。
谈瑟躲在暗处，看着这人打了一个卫星电话出去。
“丹顿先生，拿到了。”
谈瑟听了一会，知道丹顿.韦恩这人不在营地。
阿都曼。
躲到阿都曼去了，胆子这么大？
明知道那边有大雷……除非。
“他跟土著BOSS合作了。”
“也许契机是我。”
谈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404觉得棘手了，“那他们组合起来很强大啊，你还要放任他们拿到用沙方法吗？这样一来，他们的建筑效率可是很变态的，毕竟这个丹顿肯定也贼有钱。”
“那也没办法，现在我只是影子……再看几天吧。”
谈瑟选择了蛰伏。
估摸着也等不了几天了。
这些人的耐心可不如何，一旦有丰沛的利益……一定会闹起来。
各个区都因为排行榜的竞争或者私下对其他玩家或者沙尔曼的威胁而加速了发育。
不管是建造，还是杀戮，都在发育期。
三天后。
谈瑟开始脱手B组的建造，开始查看A组的成果，一边往内部组装电器跟马桶等，正在调试电路……
忽然有人艾特她。
一看，建筑排行榜上的那个第一。
原本是彼得.盖尔建筑学家，现在已经变了，变成了兰亭.佛洛依德。
她从1800多分，一下子跳到了4900多分。
这才是炸裂呢。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算是好几个区榜单所有人的建筑积分加起来都要被她吊打吧。
博亚都有点不理解了，“这正常吗？建筑是一个过程，一下子就大跨越这么多分，除非她一下子有好几栋大房子收尾上门，系统默认了这么多分数，那也得是六七个咱们这样的大仓房，理论上，人力跟物力都很难做到吧。”
作为人事调动效力上的统筹高手，结合副本的当前情况，她怎么都不能算出对方的操作，除非，对方在这短短三天内一下子吞并了三四个谈瑟手头这样的大营地，实现建筑成果跟资源上的爆炸性增长。
谈瑟其实也被惊到了，但思考后，道：“她应该攻略了第36区的第二轮消费解禁。”
啊？
对啊，还有这么一个角度呢。
她倒是忘了最大的捷径——买东西。
那位科学家没从其他人的资产动心思，直接走正路搞攻略系统去了。
效率还很好，按这个物资暴涨造成的建筑成果，少说也攻略到了5%的消费额度，或者攻略完了剩下全部9%。
预估，这位科学家本身也是大资本。
“我们欧美这边跟你们Z国那边不太一样，但凡是成名科学家，大多很有钱，专利方面的持久性促使他们拥有庞大的资金收益，金钱也会朝他们聚拢。”
博亚没有内涵的意思，就事论事，谈瑟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曾庞统观察过当今自家国度的一些现象。
有些欣慰，有些失望。
其中，这一块她是很失望的。
本身她自己就是属于技术工科，隶属科学家那一圈子里，她认可知识的价值，也认为资本跟其他社会区块本就需要为优质且有利于文明的知识服务，而不是……竭泽而渔，苛饲如荒犬。
除了知识拥有者本身疲瘦不堪，资本跟其他人都脑满肠肥。
白明隐，其实某种意义上就是受害者。
她缺乏知识拥有者应得的威望跟尊重。
所以博亚提起这事，谈瑟没有恼怒，只是轻轻道：“劳务所得，价值所向，应当的，那这位佛洛依德女士，她在你们那边很有名吧。”
额，何止我们那边，算在世界上都很有名。
奇怪，夫人怎么经常博学到超脱当前人类知识——比如她的用沙技术，就与众不同，但有时候又极度缺乏对常识的理解。
就好像……很多年远离了这个世界似的。
所以在传说中她被人渣丈夫关押二十年，这件事是真的？
畜生，那人渣怎么敢？怎么能？怎么做到的？背后一定有大阴谋家谋划！
博亚内心激荡，表面平静，“是，很有名，也是从小就成名的天才，不过，也是很波折的人生吧，从贫民窟崛起……不被重视，到天赋被挖掘，一路逆袭，年少成名，不断跟一些企图用财富跟权力去圈养她，套路她的那些人争斗，最后自己成为强者。”
说起来，也是四十上下的女子，已过了青涩年代，具备了成熟稳重的姿态，这种从容是饱经风霜，也是自信使然。
从博亚的描述中，谈瑟似乎看到了这样一位女性科学家，也跟她记忆里曾经认识的一些、相似处境但不断努力进取的其他科学家重叠了。
不分男女。
但女性的成功，更让她被触动。
她知道多难。
百年前，百年后，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璀璨星辰不断闪耀。
“好厉害啊。”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语气温柔。
博亚不知为何，听着心里特别软，好像与有荣焉，又倍感心酸。
因为特别难，所以显得更厉害了。
何其厉害啊，这些紫微星。
“夫人您如果见过这位科学家，一定能跟她聊很久，你们都是类似的人。”
博亚显然见过兰亭.佛洛依德，也是因为她服务过的公司都是顶级百强，客户都是这些牛人。
谈瑟手头调整电路板上的数据，配置好电线，最后调试的时候，按下开关，回头朝博亚一笑。
“那也得等副本之后。”
“也幸好不是一个副本的。”
博亚：“怕斗起来吗？你怕自己输？”
谈瑟：“不是，怕太喜欢，影响判断。”
她不太好意思，摊开沾染机油的手指，十指分明，小心用肥皂碰着水清洗揉搓。
她得承认，自己对这类女性天然具备尊重跟喜爱之情。
百年前就是这样的。
博亚下意识上前端抵干净毛巾，等着对方擦手……
她觉得，Z国是一个可怕的国度，他们的古老文明跟深刻涵养造就的性格在某些人表现看来可以是胆怯跟精明，那是弱者选择应对外界的方式，但强者更松弛，可以是婉约风情，也可以是慷慨欢愉。
夫人，您以前如果真的浪荡人间过，那，真是挺可怕的。
谈瑟这边不知身边人所想，结束完手头工作，再看建筑榜单频道，发现36区好多人疯狂上榜，甚至分数直追他们这些人。
过500分的不在少数。
物质才是第一生产力。
谈瑟无意将自己这栋房子收尾，暂缓了工作，让博亚再去下一个阶段。
建造地点在胡杨林跟枣林之间，那边两天前就已经开始开垦了，去的人越来越多，光发出去的米粮就不是少数，效率惊人。
“接下来估计就是各方都在急着促进第二轮消费禁忌开启的时候了，都等着它开启后，大肆消费，然后，大肆劫掠。”
博亚：“那您什么时候去回报别人对您的预谋掠夺，还是被动吗？”
她猜到了谈瑟会动手，但不知何时。
“大概是……”
“等我洗完手。”
她取过博亚手中的毛巾，擦拭完，笑着离开了。
又是忙碌的建造工程一天，一个个灰头土脸，不过并不热，因为是内部房屋建造，本来就在堪比空调房的空间内。
饿了就吃，累了就休息，这三天中的一天就已经完成了横梁地板固定，开始隔断房间，然后第二天开始内部填充各方面性能，比如上百间卧室跟卫生间等搭建……第三天开始整修，从一楼两个厨房跟三个餐厅的配套完成。
太快了，果然人跟钱到位，基建干冒烟。
而且让伦敦人大开眼界的是他们永远都想不到这些Z国人完全不需要博亚那边多督促监工，这些人就卯着劲儿干事，生怕慢了就吃亏似的。
“哦，朋友，你恐怕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的。”
“因为在外面，我们哪怕不加快速度，也不会吃亏，也能拿到应得的利益，更因为大家都慢，而在这里不一样。”
一个年轻伦敦人叹气，“我明白为什么我们西方会衰弱了，得到太多，过度丰沛营养的环境会滋养懒惰。”
“但某些时候，他们也羡慕我们的清闲……只能说不同的文明跟思想，两者中和一下可能更完美。”
“确实。”
“晚上了啊，天黑了，晚上吃啥？那位年轻的大小姐还会做铁锅炖大鹅吗？实在不行，我想吃大饼……”
“哈哈哈哈！”
大鹅多贵你知道吗？
弦风镜刚从楼顶加固屋顶防水跟防寒层，下来的时候一声臭汗，听到高大英俊的白人小哥哥说话，顿时嘟嘟囔囔。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狗大户买的大鹅，真下得了狠手，我都舍不得买……其他区怎么开辟第二轮消费的啊，我的文明点不够用了！”
“晚上没大鹅了。”
“但，铁锅炖大鱼也是一道名菜啊。”
鱼，哪来的鱼？
众人一愣。
忽然……众人目光集体看向绿洲。
过了这么多天了。
它们的状态应该也好了吧。
“这些天都没沙尘暴，鳄鱼先生们也应该不应激了，不出来溜溜吗？”
“又不是狗……”
“我再去找琴家人借点血……昨晚他们好歹吊着一口气也吃到饼了，不得贡献一下吗？”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湖边，清洗的同时准备抓点鳄鱼吃吃，突然。
叮！
“系统提示:第36区玩家费厄一日屠戮两个大营地，实现千人屠成就，开辟本副本全区玩家内部屠杀天灾状态，系统据此将开启全区第二轮消费禁闭5%额度……消费即将开始，持续五分钟。”
天呐，这什么变态，千人屠？费厄是谁？
这个副本要疯啊，奔着高级去的？
全区开启？
36区的腥风血雨吹到了04区。
有点可怕啊。
博亚皱眉，本来她跟谈瑟在等待04区有些人去攻略系统的消费禁闭，没想到现在借了别人的东风。
但无疑也提前了所有人的计划。
营地这边，内奸马忠全眼底一闪，留意到——夫人不见了。
他嘴角抿了抿，悄悄去了厕所那边……
绿洲南北区域。
希尔的营地之中，丹顿的助理已经把这里管制得井井有条，得到消费禁闭开启通知的时候，他有些吃惊，但很快得到丹顿通知：她快来了。
很好，36区的变态开辟的杀戮之风将在04区燃起第一轮混战屠戮吗？
“我会亲自过去，毕竟混战也是要有诱饵的，我以身做局，也配得上这些人的身份。”
丹顿助理眯起眼，立即召集人手……

第77章 “走私？”
丹顿助理忙活得不行,也确定了丹顿要过来，跟下属们吩咐的时候，下属这些人表面没说什么,但私底下安心多了，毕竟他们被吩咐要应付一场厮杀，内心不是不慌的。
又不是傻子,他们多多少少能察觉到这里即将成为混战战场,要不是利益丰沛，他们也不想应付这么难的一战。
若是大老板不在,那他们妥妥是炮灰。
工资是有,而且很多，可生命格子也很珍贵啊,如果能既拿到钱又不牺牲生命格子，那就好了。
他们内心是有期盼的,此刻一得知丹顿会来，加上丹顿的名声是真心比盖亚好太多了,他们心里大松一口气。
不起眼的阴影中，谈瑟的影子看着这一切，也看到了丹顿助理在分配人员之后，另外带了一个小队悄悄绕道绿洲边缘的荒林。
好好的一群一米八多欧美汉子鬼鬼祟祟跑到林子里面……
404：“他们干嘛？！难道跟你一样埋了大杀器？好像不是金属反光镜。”
谈瑟若有所思：“如果要买鹤戒这样的道具，投入有点大。”
鹤戒是她一手升级起来的,加的宝石附属属性不一样，如果商城非要买差不多成果差不多的，投入有点大。
404：“少说也得四十万文明点了。”
后面砸的宝石太贵了,何况还有鬼类诛邪效果,本身又是高级道具。
攻击跟辅助兼备，还是群体,基础性能优越，不然谈瑟也不至于一直砸它，而不是烧钱去买其他道具。
“如果要算上折银晶钻，那就更贵了。”
所以预判丹顿那边不会花这么多资金去复刻谈瑟的路子，那他们在干嘛？
谈瑟从空气里嗅到了一点味道，也看到了那个助理拿出了一些东西让这些汉子用铲子挖开坑后埋了进去。
404：“地雷？！”
谈瑟一看这些地雷的样式就有了判断，“还是自制的……手工品啊，是因为分数更高吗？”
404刻薄道：“也可能只是因为抠。”
谈瑟：“……”
有种自己也被骂了的感觉，当初弄粘合剂那会，表面是说分数更高，确实也是如此，但归根究底还是想省钱。
这些系统在骂玩家消费的时候，不分子母都挺一致的——不多花钱的都是窝囊废。
不过，可以证明丹顿那边的人员也不乏人具备这方面的能力，起码这个助理就是懂的。
也不奇怪，这些人都是毕业于全球顶级大学，就算原来不是这个专业的，后期去学，以其智商跟学习能力，掌握这些基础技术并不难。
若是原本就是化学系的，就更对口了。
所以曾经谈瑟能做到的事，在这个副本里，因为各方能人聚集，物质材料的齐备，别人也能做到。
404不再逼逼叨了，有点忌惮了，担心打断谈瑟的思路——这个丹顿心思歹毒得很，似乎猜到了自家夫人很可能会来，埋了地雷。
主要是……好多地雷啊。
三十个英伦汉子，埋了二十分钟的地雷。
一大片铺设。
这别说一群人在这混战，就是蚂蚁经过了都得被炸吧。
404：“在新疆，温州人承包种植的西瓜地里也不过如此了吧。”
科学种植，地方大，但西瓜多，主打求一个经济利益，一脚下去必须卡西瓜堆缝里。
404是知道编排的，很懂这个世界的某些刻板印象。
谈瑟被逗乐了。
“你别笑，就这样的地儿，谁进去不是个死啊，你又不会那个凌空吐核桃的裘千尺她弟的铁掌水上漂或者“七个姐姐爱上我”的那个段誉凌波微步……你本体怎么过这一关？就算你藏着不动手，这一炸，离了三百米也都会被波及吧。”
404自己都急了，满嘴冒古典文学，搞的谈瑟都有点迷糊。
啊？
她来了也不算久，事情多，也没时间去看这些文学，但隐约在网络上也会接触到一点点。
认知不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本体来再说吧，毕竟是影子，没有实体，没法做什么。”
谈瑟还是稳住了，没有动弹。
等办完事，助理做了其他吩咐，让这些人备战去。
远在阿都曼。
丹顿跟助理这边说了要去，其实本人坐在那，没有急着动，而是跟另一个下属——助理的下属，连助理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属跟老板也保持直线的联系。
这个下属，手头握有两个道具。
卫星通讯器+监测道具。
第一轮消费禁闭开放后，丹顿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检测道具。
都是监测影子的。
而这个下属……发来了这个检测罗盘锁屏图像。
一张。
大概是林子里的一大片扫射后，锁定的画面。
远处是一群红色人像，就是助理等埋地雷之人。
在树后贴靠的一个存在——不是红色影响，光谱现实的是一种淡淡的微蓝光影。
这种道具的原理其实也不难理解：红色光谱是因为人体有活跃的有机能量，因为温度的作用，它在光谱里面显红色，而且随时变化，因为细胞是活的，能量也是活跃的。蓝色光谱呢，是因为影子本身能脱离人体，是借助了道具的作用，道具的运行跟效能是能量的高级体现方式，但归根究底还是能量，影子存在的能量强度跟分类只达到微蓝形态，因为它的耗能不大——不作战，没有实体，耗能确实不大。而影子的蓝色光谱很稳定，分布均匀，不活跃。
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谈瑟。
这个下属的汇报也是如此。
“是她，先生我要继续盯梢她吗？”
丹顿在消费购买之前就知道了谈瑟这个敌人的存在，为了对付她，也为了从她身上夺取利益，他在紧跟着就到来的第一轮消费禁闭中购买的物资有一部分是针对她的。
得益于琴晟这狗东西一开始就足够敏锐跟机智，认为她迟早是心腹大患，早早求援韦恩家族，所以丹顿这边也是提早知道谈瑟的情报，何况后来跟外界有过联系，借外面补全了对她的了解，于是锁定了她“有影子分离的能力。”
那自然会有这方面的道具检测。
“她来的只是影子，那必然窥探到了我们这边的所有布置，先生若是亲自来，风险难以把控。”
因为再怎么对付，人家来的也只是影子，本体还不知在哪，也不知其实力。
这就是隔空博弈，谁先入局谁先输。
“既然因为对方的实力而认可对方的价值，怎么能因此退怯。”
“哪有利益是不冒险的，如果有，只能说这个利益很小，你看曹凭澜，单枪匹马冒险而为，结果就是他成了黄雀。”
说起这事，丹顿虽云淡风轻，但内心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某种意义上，盖亚不配对标曹凭澜，因为各自在家族的地位跟定位就不一样，一个是被当做弃子做脏事，一个是因为受宠而被允许随爱好做任何事。
这不是主要差距，但钱，显然是后者分得多，什么股票基金产业各种送，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所以丹顿也会认为自己跟曹凭澜是一个圈子的，然而以前骨子里不太认同对方——对方不喜欢搞势力，喜欢冒险，这不是领袖该有的涵养。
结果……丹顿一下子就上心了。
但，也会反省这件事自己所犯的错误——大意了，开局把谈瑟当心腹大患，对面具人虽合伙但戒备，也把希尔这些人当争斗备选，却唯独把曹凭澜这人遗忘了。
“若不是这人没带人进来，没攻略出多少文明点排行，不被人所知，您上次未必失利。”
这个下属也算是安慰丹顿，毕竟后者是伯乐，他是千里马，感恩对方的提携。
“没人管原因，长老会那边只看成果，一如我以后看你们办事。”
下属凛然。
谈话中断，但从他这也确定了丹顿肯定要来。
但他不知道……丹顿这狗贼谨慎到又联系了另一个人。
自然是张忠全。
“先生，我去看过了，林子里没有那些镜子了，也有道具查看了，我很确定。”
得到这条信息后，丹顿最终确定——谈瑟本人离开了大营地，奔着自己占据的这个希尔营地去了，而且还带走了折银晶钻，显然在找到地方且派出影子后，谈瑟那边也是权衡各种信息，最终决定真的来参与混战，只不过这人估计自诩拿捏了信息，准备当黄雀了。
丹顿的伴生系统眼看着他各种操作，反复判断侦察，实在忍不住：所以，你们这些人反复谋算，各个都在等着当黄雀？你们人类好贱啊。
丹顿：“……”
如果没有你们这个游戏系统降临，我们作为这个世界的顶级上流人士，需要这么算计？
他不理会这个小恶魔，把信息发给了那个面具人。
他要大营地，一来是谈瑟那边底子打得太好，直追01区跟36区的两个变态建筑狂人，二来是丹顿想要拿下谈瑟藏在大营地的琴晟。
第二轮消费已然开启，丹顿在跟一系列的人联系之时，手头已经开始疯狂购买资源。
一，从谈瑟那通过内奸得到的原材料成分，大额购买，为之后拿下谈瑟营地后大肆基建做准备。
二，购买战争类资源，比如对付曹凭澜这些人所需的战斗武器。
面具人的回应很明确。
十分钟后，丹顿悄然离开了阿都曼。
巴士疾驰在沙漠荒野路径中。
沙漠不是所有路都能开得动的，基本是在公路跟公路蔓延出去的荒野土路，这些土路曾经是胡杨林这些植物扎根后形成的坚实土地，有些是曾经的文明遗迹——当沙尘暴经过，有些遮盖更深，有些则是被卷走了沙土，露出了曾经的人为文明痕迹。
白日，高温，周遭空气看过去都是扭曲的，蒸腾的扭曲。
巴士车内却是温度极低。
在第二轮消费开始之时，谈瑟正单手驾驶着方向盘，一边查看光谱图，得到系统通知，她看了一眼周遭，一个方向盘轮转到了边上沙坡背面，一边点开了……
404：“开商城，开商城啊，不是，你点开那个烹饪直播干啥子？”
“找许静夜啊？”
谈瑟没说话，点开后，它锁定目标，等待对方接通。
谈瑟看着时间的，都做好了五分钟被消耗一部分的准备，毕竟这突然的道具跨界联系，是个人都……
结果第二秒就确定了。
只是对着的方向有点奇怪，好像是墙壁。
有点水汽。
“夫人？”传来江饮溪的声音，冷静且认真。
因为知道谈瑟这么突然联系，且她明知前者在副本里，那就一定是正事。
谈瑟瞥了一眼暗黑哑光的瓷砖上凝聚的水珠跟武器，哑然，抚了下眼角，将道具的屏幕显现倒扣在方向盘上，才道：“这是烹饪直播，你应该看到弹出的提示了，需要跟你请教怎么做菜，我一向不擅长这个，按照你我的协议，你是可以提供这个服务的吧，不耽误你工作？但是在副本里，食物素材十分有限，就好像之前的项目协议里面提及的那些条条框框，你能教我的恐怕也有限，主要系统也有约束，食物烹饪之外的东西不许提，会被黑屏，现在又是五分钟的消费开放时间，才五分钟，我需要尽快学会方法，然后抓紧购买所有消费协议中能买的食物做饭。”
烹饪直播？
不找许静夜找自己？自己什么厨艺夫人还不知道吗？
跟林恩俩厨房窝囊废，最多整个苦淡无味白人饭减肥，压根就没什么满足口腹的厨艺。
于是，不正常既必有因。
江饮溪迅速从这番话中提炼出了要素跟推理逻辑：消费禁闭—>现在正是开放时间—>夫人准备消费—>联系自己不为烹饪，只为消费，那自己能为她提供什么消费？自己也没多少钱啊？—>优势是自己可以在外面买东西，外面的东西肯定比商城便宜，夫人要的是这个差价优势，那么问题还是来了，自己账户那点钱购买再多物资带来的价格偏差肯定不足以让夫人如此费心，但自己是她财务代理，这是找上自己的主要原因—>之前的项目刚收尾，那些资产代理还有协议在自己跟夫人之间，其中就有代为审核优质资产再置业的条例—>“所有能买”的提示就是可以尽最大力度购买所有物质，借着这个消费禁闭开放跟直播的权限倒入物资给夫人—>不对，还不止，夫人还三次提到了一个词“协议”—>协议什么的，她可太熟悉了，两次副本经历，都见过夫人跟各种各样的败者阶下囚签署赔偿协议，所以夫人手头又握有赔偿协议了吗？而且是大笔，哦，目测里面必然有琴晟—>琴晟这人巨有钱，很好，她的代理消费还可以更大胆一点—>但是消费禁闭开放的时间就几分钟，夫人提示了，那她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保在外面的购买能够生效？
几分钟，时间太紧了。
不过，江饮溪自己想到了，而谈瑟也提示了。
消费协议。
用协议对冲协议。
她在跟谈瑟聊天且思索的两分钟内点开了商城，迅速用自己账户上的一万文明点购买了一张中级上品的消费协议书。
买了后签署信息跟价格发给了自己人脉中最有实力最有效率且名下掌管产业也的确有这些物资的、且第一时间就能签署协议还有效的联系好友——这么一看，认识的人还不少，大部分都是跟了谈瑟后，那些人主动加自己的。
伯立弦，牙臻白，伊塞尔，CEO十三先生……
第一个直属产业没有食品产业，家族有，但家族内部有麻烦，PASS。
第二个自己没有产业但家族有，也能说了算，因为好哥哥会帮忙，但中间过了环节，时间来不及，PASS。
第三个跟第二个差不多，而且国外那边有处理问题，也不清楚那位表姐的真实态度，PASS。
那就第四个。
江饮溪都不用几秒就迅速给对方发去了协议，而且发了语音提示。
“代理夫人需求，合同若有问题后续承担法律后果，尽快签署，看价格就行。”
简明扼要——夫人需求，合同有问题你后续可以告，这个不带怕的，就看价格OK不OK。
所以只看价格跟要买的东西……
哦豁。
夫人要买太和财团麾下Z国区沿海地区230家安泰超市连锁产业？而且不改名字？
价格溢出30%。
也就是如果真要卖，这一片安泰超市连锁产业的市场总价最高评估220亿RMB。
现在江饮溪给出的价格是——286亿。
的确是溢出30%的购买价。
还是一口价，全额付款。
签不签？按理说这个项目不算小，应该要司马倦知同意，也要过他这一关，其实跟牙臻白兄弟那差不多。
其实并不是，江饮溪选择他这一家，而且选择这一家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人家本来就准备卖掉这一片产业，因为太和财团本来就有自己直营的太和超市，之前是出于行业竞争，趁机收购了原本经营不善的安泰集团这一块产业，经营了三年后，处理了大批家族企业遗留下来的糟粕问题，财务报表好看了一些，但发现超市运营固形，跟太和超市难以并融，未免精力分散，就当是投资一样再卖出去，比起当初的购买价160亿，已然通过三年运营事先了翻倍不止的利润。
这自然是极为成功的一场投资，而且是在集团内部缘由发展路线上定下的销售计划，如果这都要去联系司马倦知定夺，十三也不配担当“司马心腹第一人”的头衔了。
于是他扫了一眼就签署了协议。
系统道具协议，是系统介入的契约力量，他不怕对方出幺蛾子，而夫人也不屑出这种幺蛾子。
他就是好奇，按照协议定的价格，夫人从哪弄到这么大一笔钱？
琴晟？
琴晟不至于这么傻，就算是被杀，损失的生命格子也绝没有这么大笔的资金珍贵。
难听点说，这么多钱，找某个神秘的追风者圈子从里面购买增加生命格子的超稀有顶级道具增加生命格子都够了。
所以，她怎么办到？
能不能办到？
资金能不能……
十三果断，签署了协议，协议就生成了，从眼前化作光点消失，但他已经把消息发给了司马倦知，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司马倦知的回复也挺快的，估计现在没在忙。
他说。
“这位夫人应该在协议方面有类似“天赋神权”一样的东西，通过禁锢或者催眠琴晟拿捏了其资产使用……”
十三惊讶甚至有点忌惮，“还有这种能力？”
“等等，钱，到了。”
叮！
系统提示钱到账。
十三：“！”
半响，他长长喟叹：“厉害，且可怕。”
司马倦知没说话，似乎默认。
但太和集团财务大佬那边被惊动，吓死了，迅速联系这两人……生怕自己所管的部门哪里做账错误。
这钱少了，钱多了都是大事啊，越多越麻烦。
咋回事啊。
老板你洗钱了？我得进局子吗？
这数额特么够我枪毙几十次了吧。
江饮溪对于价格的参考也考虑过的：谈瑟卖掉了商作贾公司股份后，除了一些不能变现的资金跟其中一些还没处理的固定资产，账户上趴着的几十亿RMB可以全用，琴晟个人资产也不难猜测，毕竟人家的产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各大财经论坛都会做猜测跟公示，但，谈瑟两次提到了“五分钟。”，夫人不喜欢重复提一件事，也素来沉稳，不至于两次复提“五分钟”，那第二次提起就是“五分”，百分之五，夫人可以消费琴晟的5%资产。
再衡量安泰那边曾经业界广为人知的收购谈价情况……
30%的增幅可以让对方迅速决断，成功买到手。
但这种溢价肯定是谈瑟可以接受的，因为商城里面的物质价格那溢价水平完全吊打30%。
只要借着这股东风买下，只要东西能成功送进副本里面，夫人就稳赚不赔。
而合同生效的那一刻，五分钟的直播时间还没过。
江饮溪没有完全松一口气，呼吸都是紧绷着的，也默默算着时间……
四分钟第3秒。
合同生效。
夫人可满意？
副本中，谈瑟保持跟江饮溪的联系，五分钟还没过，没必要自己结束，但刚跟江饮溪说完话，404已经开始震惊了。
它又不是猪，岂会不知道谈瑟现在的打算，但真的，太快了。
404：“啊？你图这个？天哪！你好恶毒啊！恐怖的女人！啊！！主系统那边要裂开了吧？！等等，这么大的超市产业，你怎么确定里面的物资能到你的手中？恐怕……”
谈瑟在车内手指敲着方向盘，以直播那边江饮溪都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一句：“第一次消费禁闭开放时，我订购的那些物资里面的食物之中有备注现实世界食品供应链才有的小本土食物，就是那些大米，因为价格不高不低，品质却很差，基本不在正常人的购买选项里面，系统商城的核心准则是——一定要比外面的价格高。那么，这种本来就完全没有市场的东西，溢价后更不会有人脉，本来就不在商城卖品里面，或者也不会又存货，可当我购买完成，抵达我的空间内的食物里面有它。”
“那会只是我介于游戏管理局跟系统合作，现实跟游戏资金账户互通的理解基础上做的试探——我想看看两界之间的物质是不是也早已形成实时的供应链，测试结果告诉我，它是共通的。”
这不是解释给404听的，它是子系统，不需要谈瑟解释，它也能主系统那边的反应中学习到规则的变化跟行使内容，所以它能进步那么快。
谈瑟，这是解释给江饮溪听。
教她从别的角度去应对这种变异副本规则，从中钻BUG获取好处。
也算是手把手教导了。
江饮溪听懂了，但404炸裂了。
“你算计得这么好，还掐着这个特殊开放时间，算你厉害，可是哪怕外面的东西真能进来，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哼，食物其实最不值钱了，你那个空间能放多少？”
这话刚说完。
404作为伴生系统就知道了——谈瑟的空间，装满了。
还撑开了。
谈瑟看了一眼，“不多。”
江饮溪心里咯噔。
不多吗？
谈瑟：“230个超市仓库吧。”
404：“！”
江饮溪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
404从震惊，到激动，最后是狐疑，“好吧，就算它们都进来了，可是，你既然想到了这种操作，为什么不买其他的贵金属？按照溢价盈利，它不是更赚？”
谈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而且这种物资调动就算有人脉，人家也愿意立即配合购买，也需要过国家某些部门的应允，中间有程序关卡，不可能完成协议。”
“而五分钟后的正常时间，我不确定这种特殊优势还能否达成。”
“只能做保守操作。”
她这话里的“保守操作”好轻描淡写啊。
404无言以对。
江饮溪那边都忍不住起了一点动静。
此时五分钟几乎快到了。
谈瑟这才摸到了直播的屏幕背面，没有翻过来，只是凭着声音确定那边人的呼吸。
“现在完成了，不紧张了吗？小姑娘。”
江饮溪呼吸再次一紧，但很快刻意舒缓下来，“没有耽误夫人的事，幸好。”
谈瑟：“嗯，辛苦了……如果着凉了，算工伤。”
“等我出去再见。”
“谢谢。”
直播刚好结束。
浴室内，一身湿漉漉的江饮溪松口气，身体有些松软，靠着因为水汽而温热的漆黑墙壁，黑白相间，但湿润的头发贴着脸颊，微遮蔽眉眼，她却在想这位大老板最后一句话……
大抵是知道自己在洗澡。
还工伤。
腹黑得很。
突然，系统提示……
转账。
5万文明点。
江饮溪整个人呆住了，看了好几遍账户，数了小数点，最后确定这是真的。
额……她是不是幻觉了，还是什么时候文明点跟现实货币的汇率已经没那么变态了？
5万文明点，她这辈子想过最大的项目价值都没这么昂贵。
副本十年赚的钱也远不到这个数。
一个亿。
“晚上洗澡的时候突然接到大老板发来的一个紧急项目，负责完成后，大老板随手给我发了一个小目标的奖金。”
这种各大平台为了吸人眼球的标题党，有朝一日成真了。
那这位大老板一定大腹便便富态且仁慈吧？
江饮溪在迷糊之后，突然觉得有点凉，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就关了水龙头，现在热气已经散了。
凉意让她清醒，也越发清晰了记忆里窥见的大老板身影。
哦，她不是。
她的老板不是那样的。
她，迷人得很。
一个亿啊！
这边，谈瑟也得到了主系统跨过404直接给她发的一个表情。
面无表情的微笑脸。
俩女人从暗号沟通到江饮溪完成合同，404跟主系统那边的反应时间都还没到，合同生效了。
自己家的合同，价格是高，但效果好啊，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可也不用这么好，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生效了？
好好好。
总而言之就是谈瑟已经不止想用琴晟的资产在商城里面购置物资了，哪怕消费禁闭的开启对于“素苦”了几天且基于用物资打造区块获取排行奖励的玩家们而言等于猛虎出笼，是天大的好机会，她也在得到这个直播烹饪的特殊道具后立刻想到了从外面“走私”。
走私啊，走私违法，不道德，且不合法。
但好气的是渠道是我开放的，BUG是我给的。
你用的道具还都是我的产品！
啊！
好气！
谈瑟看了一眼表情，说了一句。
“谢谢。”
主系统：“……”
它的文字浮现了。
“是我该谢谢你，挑出了我的BUG。”
谈瑟若有所思，“哦，那，不客气？”
主系统：“……”
赶在谈瑟再说些什么要气死主系统或者引来天罚之前，404迅速捂住谈瑟的嘴，一边朝主系统大喊：“祖宗，祖宗，您回吧，请回吧，这么亲自接触玩家不合适，违规了，您不要自己违背规定，我们不配，不配，您快走吧！”
主系统：“……”
呵。
冷酷无情的主系统走了。
404还捂着谈瑟的嘴瑟瑟发抖。
像个奶嬷嬷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谈瑟：“……”
反正现在消费时间过了，她完成了这次“走私”，东西也都到手了，可算是功德圆满。
404好不容易沉淀主系统带来的权威颤栗，对谈瑟又佩服又欢喜又恐慌。
“你买了这么多物资，肯定是不缺接下来的发展基础了，别的不说，家具跟所有五金行当小工具都应有尽有，吃的喝的就跟用不完了，但剩余的十万的玩家在这里都花不完，何况一个区最多五万人，肯定花不完，也买不起，怎么办啊？”
谈瑟：“那就留着吧，以后慢慢卖，总不会吃亏。”
顿了下，她说：“系统的收购价也比外面的售卖价高得多，我算过了，就算现在打包卖给系统商城，我也能倒赚140亿。”
“而且，到我仓库的只是超市库存，它的销售线跟门面其实才是最值钱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用几十亿的自己资金换来价值200亿的长久优质销售线资产外加140亿纯利现金。”
404：“对哦，其余两百多亿的购买金是琴晟的钱。”
哈哈哈。
卧槽！
夫人你真是恶毒得令人发指。
“你看我有没有变大？”
404主动问谈瑟。
谈瑟看着突然胖了一倍已经一米高的小恶魔，肥嘟嘟的大号小恶魔。
嗯……
“没有。”
她淡定回答，并且启动车子，继续前往目的地。
404：“？”
好好好，夫人你真是……哈哈哈。
404欢喜地在副驾驶翘腿腿，要用纯黑的闪电尾巴挠自己的小脑袋。
“还去那破营地吗？”
“夫人夫人，咱们现在是突然暴富的狗大户，您确定还要去为那小破营地冒险吗？被叉掉可能要爆物资的哦……”
“他们不配咱们冒险啊，他们不配！”
身份变了，格局打开。
404现在鼻子朝天看人，浑然没把04区的那些对手放在眼里。
谈瑟：“貌似，按照之前的规则，就算被杀了，掉的也只是身上的东西。”
404：“奥，也对，那要不……你在背包放点东西？”
谈瑟：“也对，万一死了，什么也不掉，主系统会生气。”
404：“我的天，你还知道它生气了呢！刚刚我都怕你被雷劈死！所以你要在背包放啥？”
谈瑟：“泡菜？”
404：“……”
救命！干嘛呀，我的夫人，一向缜密老辣善于言语艺术且观测人心的你为啥子今天要这么挑衅主系统！
我会连着被一起劈死！！！
后来，404跟丹顿的伴生子系统小恶魔遇上了。
聊天后。
丹顿小恶魔：我的那位老板，他一颗心能分一大片心眼子，跟章鱼一样分出好多触手，那个监视，这个监听，这个验证，那个复查，各种验证分析最终判断，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主打一个谁都怀疑，谁都防着，但一定要利益最大化，你的老板如何？
404小恶魔单手叉腰+脚板点地+45度看天+抽雪茄：我？我的老板啊？她不呢？她走私，一走私就纯赚百多亿外加你老板一心想要继承的家族资产，赚完还知道给主系统献祭一背包泡菜熄灭它的怒火，你的老板行吗？
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当两个小时后谈瑟的巴士靠近了希尔营地所在的绿洲区域……
刚靠近。
系统提示来了。
“叮：介于04区某些不可控的邪恶因素，当前狩猎规则产生变化，既被击杀后除了狩猎收益固定结算在副本之后，但现场可爆一定额度的空间内物资。”
“特殊时间，特殊规则，敬请享用。”
404：“？”
卧槽！
狗系统！在这憋大呢！针对谁呢！
谈瑟：“……”
而来不及的是……前方轰然爆发激斗枪声。
哦豁，战争开始了。

第78章 飞刀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这有点出乎404意外,但它毕竟是智能集合体，又是跟影子这边的观感是共通的，也知道希尔营地这边的丹顿助理等人做的什么准备,那丹顿又是什么打算。
“看来丹顿不仅到了，还坚定了原来的路线，始终认为你才是最大的肥羊,为此不惜先挑起跟其他人的厮杀,好让你放松警惕，自认为能当一波黄雀,最后诱你入场。”
“可惜影子已经撤离了,毕竟丹顿一旦到，以他的道具配置,很可能察觉到影子存在，影子只能撤远了,不然也能知道现在到底是谁跟谁在哪。”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狗咬狗,他最终等的是你这个黄雀。”
“因为你太狡猾，你不主动下场，他确定不了你的踪影，也没有把握击杀你。”
“最好的方法就把你引进设好的陷阱中，让你被一波带走。”
“这个套路我熟,你以前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弄的。”
404在谈瑟身边自认为长了见识，论起这些博弈下棋的脏术是手到擒来，最后还不忘夸赞：“你们这些人类就是歹毒阴险下流。”
“一楼更上一楼。”
谈瑟：“……”
属实也不用硬夸。
不过因为动静大,提前感知到,她也不会把巴士开太近，方向盘一转,打算撤离绕到安全区域。
但！
她有道具跟身体洞察，人家那边人多势众，用的道具也不在少数。
方向盘刚一转，她就在直入希尔营地的车道里面听出两拨人枪战动静，但也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嗯？
谈瑟眉梢一顿，猛然一脚油门加速，巴士直接冲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木的林子。
但404也看到了。
因为是白天，天空上能在听到嗡嗡的动静后，很快看到黑点——无人机。
好好好，不愧是第二轮消费禁闭的效果，这价格堪比中级极品道具的无人机是一用一个群吱声。
不止一架。
分明是十几架一起来，因为数量足够多，所以才能捕捉到来得挺悄然的谈瑟动向，并且直接近距离锁定……
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遍地都藏了蟑螂。
无人机锁定你的时候，那驾驭无人机的人必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也是这一刻——林子车道中的枪战结束了。
两边都结束了，好像是同时结束的。
很好，一边两边对杀，就算一边察觉到了更肥美的猎物要撤离，另一边也有犹豫跟落后的时间差，不会这么一致，还没有趁机追着杀。
这只能说明——两边是一伙的，只是在做戏。
营地之中。
丹顿自然是最早赶到营地的，他履行了对下属的承诺，没有真把他们当炮灰使用，也奠定了他们的信心，在做完第二轮消费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这处处劈叉搞侦察的手段很快洞察到了第一个到访者的踪迹。
“原以为来最早的会是金裕谷的人，毕竟他这人虽谨慎多疑小心眼，但他的那些下属在这些年处处得利后，大多秉持H人的自大狂妄，目中无人，在04区没了刘在光掌管，金裕谷又鞭长莫及的情况下，肯定忍不住过来报仇雪耻，没想到先来的是山本的人。”
山本九月，这个人丹顿不熟，只知道这人在东南亚名声还挺好，当然，这种名声很可能是——某些刻板印象中上流社会包装出来的翩翩君子，这种包装偏向不吝地界，中西方都如此，就看包装的款式跟色调偏差了，山本九月这人显然就偏向阴柔受性，一副人畜无害纯情贵公子的姿态，实则猛得很，这么快就安排原本伦敦区的镖客雇手分布在04区的一些人来了希尔营地附近勘测。
丹顿小恶魔：“你对谈瑟跟面具人用的八百个心眼分一半用在他们身上，果然很容易就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动静，可见对方的确不配跟谈瑟相提并论。”
丹顿没有沾沾自喜，冷静继续观察，一边回复小恶魔：“当事人不在跟在的效果差很多，就好像你们对我也一样，这倒是没什么可相提并论的。”
一时失察，就是这些主人不在外放出来的猎犬也足以杀他。
所以丹顿不急着出手，反正山本九月麾下的这些R人跟一些雇佣的各国镖客也都在蹲守观察。
助理这边已经整合出了记忆中的一些资料，“山本是R国神社派之一，不过为了在亚洲区的利益，基本都包装得挺好，山本九月这人还善于利用自己的外表优势，契合打造针对Z国年轻女性审美需求的热点，形成了不小的名声，有助于他在Z国的经营投资，尤其是针对娱乐产业方面，渗透可是不轻，这种事，其实她在咱们伦敦也没少做，看这些被拉拢或雇佣的人，在伦敦就有一个派系叫和月社，这伙人虽比不得金氏那边擅长攻略副本赚取大额资源笼络人手，但他们更热衷于吸收各行各业的精英，从权力根本渗透……”
丹顿：“山本的资金比金裕谷雄厚，官方为了一些经济效益会开很多方便之门，为之联系关系，摊开来说就是一个侧重现实，一个侧重游戏副本，我想看看金家汉江建材那边的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们都知道——第二轮消费禁闭之后，每一头羊的肥肉都暴涨了好几圈，晚了就被人吃了。”
助理：“要等吗？”
丹顿看了下腕表，他知道自己有耐心，他也必须有，但是……
“不等，安排一颗地雷炸一下，刺激一下他们，来了的，还是藏着的，都得给我冒出来。”
助理自然会照做，只是疑惑丹顿为何改变计划。
丹顿却是用手指摸到了自己刚硬的颧骨跟最近两天熬出的些许胡茬。
焦虑，专注，杀心，这些都足以让优越财富滋养的体面减弱。
“我有这个耐心，但不确定那位夫人是否有耐心。”
“她的影子远离了这块区域，不被我侦察到，等于现在对她全瞎全盲。”
“万一她改变当黄雀的策略，选择更安全的距离退守外围，那我的部署对她的伤害会大幅度缩减，还谈什么计划。”
丹顿果断，助理那边确定了和月社等人的位置，选择挑了一个最近的地雷。
轰！
先诈死了对方一个派出侦察的探子。
这青天白日的。
当场炸成了肉沫。
轰然爆炸而已。
和月社这边的人吓了一跳，但攻防难度对标谈瑟之前的操作，人家的底盘，人家有物资基础预先做陷阱埋伏，你是一点都没办法。
死了就死了。
和月社这边还以为是营地里面的人动手，结果！
一波爆炸炸出的动静可不少——别的地方有了波动。
“这个区块，就是绿洲湖边柽柳丛那边刚刚闪出了一点动静，他们被惊动了，这群狗东西，一直藏着。”
攻防战，城内多少人马先不管，外面的野路子得先清了。
先清兵线再打塔。
说破天也得是这个路子，不然等着被抄尾包饺子吧。
“那边地势不是狙击的点，应该不是曹凭澜，那人就不爱这种路子，如果不是他，还有能力埋伏在绿洲区域，差点都没察觉出来……不是谈瑟，就是汉江那一群双开门，啧。”
“走，去清兵线。”
他们过去了。
于是在丹顿看来就是一颗地雷动了两拨人。
他们也果然撕起来了。
撕起来好啊。
撕起来了，才能让那位夫人看到他们这边是来真的，不是专门套她的空瓮。
丹顿都准备好了等一会万一谈瑟还不出现，他就加大诱饵砝码，自己也入场当肥诱饵。
相比两边人马无老板本人在场可杀爆资源，他是有资产的，第二轮消费之后，他可能是仅次于谈瑟跟希尔的大肥羊。
那么……
来啊。
丹顿准备入场，谁知谈瑟就来了。
竟然不是一开始就躲着看情况，而是刚来。
啊？
她这么松弛的吗？
丹顿意外之下，手指头却操控无人机迅速锁定了她。
“动手，逼她进林子。”
丹顿小恶魔：“啊？通过影子，她知道林子里面的那些地雷，她不会进吧！”
丹顿冷笑，“不，她会进。”
“我明知道她有影子盯梢，你以为我为什么还非要把那么庞大的地雷资源埋下去？知道她的影子在场后，我就等她反应，她没有任何手段去处理这些地雷，说明她就没打算抛弃这些地雷的用处，这女人自信又狡猾，最擅长利用别人跟环境的优势成为她的手段，估计要用这些地雷反杀我们一波。”
“所以，我留出的那一条地雷路线就是她可以利用的路，她会进去，趁机再引着我们……”
“她的影子一定可以实体化，可以越过我触发这些地雷，进而反诈死我们……”
“不过我还得确定她的影子到底在哪，还有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折银晶钻！”
八百个心眼的丹顿一边驱使下属全员动起来，主动入局，用无人机的大动静吸引了那两拨人的注意，一边入场。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和月社跟金氏汉江建材联手了，山本九月跟金裕谷这两人有联系。”
丹顿也只是稍稍意外，但马上理解了——自己不在，他们也确定在04区没了优势，要对付谈瑟跟丹顿他们这些狠人，就只能联手、
之前的对杀是做给丹顿看的。
现在谈瑟一出现，顿时不演了。
围杀她！
围杀04区最大的肥羊。
巴士疾驰，无人机跟着追进了林子里。
谈瑟的确在那晚就确定了这些地雷并非全封闭的，还有路。
404：“看这条路的车辙印，估计是丹顿回来的巴士车。”
谈瑟没有否认，油门踩死，巴士车行驶极快，但无人机的速度更快，十几架已经完全追了上来……并且……
那么大动静嗡嗡嗡，别说两轮消费解禁后鸟枪换炮、带着一身道具的镖客们了。
好好好，十面埋伏，三面尾随死追……
枪支可是远程武器。
哒哒哒的远射不要犀利了，又是白天，就算是林子里穿梭，那子弹也是密集得很。
得亏谈瑟的感应能力了得，而且油门一直踩死，在距离上保持跟对方的差距。
然后……
轰。
巴士如同越野车，碾压过大片枯叶跟凹凸不平的沙石，直接冲出一片高高的土坡，子弹从身后追射，已经射在了车后盖上面。
那动静吓人，好像就要透过车屁股射入车厢击毙谈瑟。
砰！
巴士车轮胎落地，回转滑扫……一个回旋弯侧转，单手在方向盘上的谈瑟从斜侧方伸手出窗。
砰！
一颗子弹直接爆了那辆车司机脑袋。
挡风镜溅血……车子本来就刚好抵达高坡下面，失控，飞跃高坡后落地既一个翻车滑铲冲进林子里。
那一幕。
和月社跟汉江建材这边的人本来没觉得什么，必有牺牲不是么。
但丹顿这边的人脸色大变。
车子全部疯狂调转——好在他们本来也避开了地雷掩埋区，自己埋的，在哪还不知道吗？
轰！
翻车触发的好几颗地雷直接炸了其余附近几辆车……
余波白日生火焰，冲起。
和月社这边的东林一夫脸色大变，骂了几句，又从后视镜窥了其他人的动静。
“是丹顿.韦恩，地雷群是他埋的，你看他都知道，一点事都没有，就我们两边倒霉。”
“先别管，把谈瑟杀了再说，杀了它，道具归属跟文明点会按照主仆契约关系转移到老板那。”
“快！”
按照协议，如果他们成功杀了谈瑟，后续的补偿跟奖励足够让他们全员舒服退休了。
日后只需要看自己什么时候倒霉被扯进副本，别的真的可以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正常人不就是十年几次副本吗？
但一旦干了给资本当镖客的工作，真的是经常进，经常死。
还不如干一票大的！
这些人是有野性的，完全不怕死的，明知周边都是地雷，都疯狂开车追逐谈瑟，还不断用枪支……甚至有人直接掀开车顶盖，从后面架起了一把狙击枪。
瞄准了谈瑟所在的巴士。
“狙掉他吗？先生？”
助理问丹顿。
生怕谈瑟的人头被这些人抢了。
丹顿很稳：“不，让他们先上。”
他握着手里的突击抢，到现在都还没开枪，眉目间满是冷冽。
目光也始终锁定前方车尾一路狂甩沙尘不断闪入躲避在林木之间的080巴士。
他知道这条没有地雷的小径快到尽头了——那边是绿洲湖岸。
绕过去就是希尔营地。
那还有他留守的人马，在屋顶狙击她。
她没退路了，但……
她还有底牌。
丹顿低头，看着探测仪器显示折银晶钻的金属感应还在，知道谈瑟手里带着这么厉害的大杀器，一定不会惧怕这些威胁。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让这些人当炮灰，去逼着她消耗这个大杀器……
奇怪，她怎么还不用？
丹顿隐隐觉得不对。
此时，谈瑟这边的确情况有点危机。
后面穷追不舍，不顾生死，前面看到了湖泊边缘，一绕弯就瞧见了营地那边。
以谈瑟的势力跟护目镜的热感应也能看到那房子墙头上面躲着狙击手。
甚至是他的枪口。
giao！
404骂了一句粗话。
而那狙击手要扣动扳机时……后面三拨人前后脚也要冲出了林子。
十几辆巴士追得凶猛。
那枪口一致瞄准。
前后封锁？
404的小恶魔尾巴都竖起来了，想问谈瑟要不要自己……
“虽然不是高级副本，但我变强了，好像也可以……啊！”
404的声音卡在咽喉，好像鸭脖子被掐住了。
而那一刻，丹顿这边因为迟迟没等到谈瑟用出鹤戒跟折银晶钻，他多疑又果断，是很矛盾的性格，也就是略一斟酌，果断再次改变决定。
他拿出了一个操控盘。
其实在404骂那个狙击手的时候，谈瑟已经看到了第三个危机。
无人机多了一架，从茂密的湖泊草丛中升起，宛如海上生明月……
这一架更大，也更可怕。
下面悬挂是什么东西？
谈瑟眉头一压，方向盘歪了下。
无人机下面悬挂的机枪直接射出一枚类似小型□□一样的东西……刷一下轰炸过来。
同时，那狙击手按照命令扣动扳机。
子弹，□□，以及后面的箭雨。
这，这，还能有什么技巧性应对方式吗？
只能硬干了！
404果然看到谈瑟动了。
空置的左手手指抵着窗口。
复古的皮质手套，手指，指尖夹着一枚纤薄细长颇具古典婉约美的柳叶飞刀。
飞叶柳眉（高级下品，电磁远程操控暗器）
属性：副本通用，一天一次，单体攻击武器，可通过大型电能攻击操控远程飞射攻击，射程范围1000米直径，穿刺力度=一般突击抢子弹，可持续操控时间=等于电量攻击，PS：每秒消耗10度。
随着那三面远程枪射即将抵达绿洲湖边疾驰的巴士，驾驶座上的司机两根手指夹着薄薄的柳叶飞刀一甩。
它飞出的那一刻。
滋滋滋。
电芒流光，白日如电弧，带着闪电一样的呲呲声飞出。
同时，404带着一点茫然回头看，看到巴士车内装满的一个个储电箱，后备箱里还有。
的确，这种鸡肋是不利于野外作战的，但如果刚好是车辆越野追杀，又事先准备了这么多储电箱。
那就……
404圆滚滚的恶魔脑袋再转过来，刚好看到恐怖的、系统默认无法购买、只此孤品的奖励道具。
那柳叶飞刀啊，白日爆弹。
砰！
小型□□被直接半空射击。
高级道具是什么金属级别？以前说过，类似黑氪金了。
这些子弹的技术级别低于它。
而热武器的能量爆炸也是无法伤害它的，但会彼此改变轨迹跟形态。
所以它爆了，而它被爆炸冲击弹开，即将飞落的时候。
那抵着车窗的修长手指因为皮质手套的漆黑，也颇具黑暗向哨的气质，手指一并，一划。
好像在吹哨。
它咻咻旋转了几十圈，咻一下。
砰砰砰！
沿着驾驶员轻松写意的手指滑动在高空用短短一两秒的飞梭迅猛打断且引爆了逼近巴士的所有子弹。
绕了一圈耗费了几十度电量后，在后面众人头皮猛跳之时。
他们看到了那小飞刀在半空卡顿了下，接着调转角度……
卧槽！
“快射……”
砰砰砰！
飞刀疯狂穿刺巴士驾驶座。
直接击毙了一个个敌人。
然后，道具疯狂爆。
资源，好多资源，车子都承重不住了。
谈瑟看了一眼，“看来也不全然是针对我，挺公正的。”
404：“……”
我怀疑你又在气主系统！！啊！
最后一下甚至穿透了一辆巴士，从挡风镜穿过一人脑壳，穿过椅子后背，穿过后窗，抵达……
丹顿双腿一弹，甩出防御卡片。
砰！
飞刀带来的穿刺力击溃了防御卡片弹出的第一层防御盾，他再凌空拔刀。
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
另一种宇宙贵金属，跟黑氪金持平，甚至更贵一些。
他花了不少资产跟心力去弄的武器，这一刀……铿！
飞叶柳眉被劈出去。
电芒粘连在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上，但并不能导电。
丹顿无惧，但脸色沉郁死沉，抓过助理挡刀，而后果断跳车……
其他人，都在跳车。
为什么？
“艹，可持续操控转向远程飞刀，跟魔法或者修仙似的，该死的中式巫术！”
“啊！”
“快跑！”
“这种道具肯定要耗费能源的啊，她还能操控多久？”
“这哪里买的变态道具？榜单送的？”
“分散，分散，快分散！”
“谈瑟，谈瑟，你去追丹顿，他有钱，他最有钱！”
他们想要冲进林子借着密密麻麻的林木遮掩保护自己，而非躲在车内被她来回操控穿刺。
最后甚至有人借道具扩音大喊让谈瑟去杀丹顿。
逃跑的丹顿：“……”
RH这群狗，卑下无耻的东西！
谈瑟也的确没办法持续操控飞刀分散开最这么多人。
电量耗费实在厉害。
所以……
不用喊，她也操控那柳叶刀直追着心眼最多的丹顿。
丹顿这边真的是谢了！脸色难看得很。
好在……
突然惨叫声起。
谈瑟皱眉，鼻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神经紧绷之下，手指立即抽调回飞刀，脚下猛踩油门……
撤！
在谈瑟原本放慢车速去追杀这些人的时候，原来不知何时林中已有淅淅索索的生物靠近了它们。
谈瑟刚踩油门就感觉到了。
手指猛然一寒。
搭着车窗的手指猛然一转，隔着皮质手套捏住了那鬼祟爬到车门壁欲腐蚀手套的一条沙尔曼。
谈瑟不敢捏爆它，因为它的粘液腐蚀性太强，会腐蚀掉手套且伤皮肤。
甩手扔出，飞刀正好飞回时将它切断。
那粘液滋滋滋落地，让地面草叶跟着腐蚀死掉。
但紧接着，一条条虫子迅速爬出，以极快的速度追赶谈瑟。
肉眼可见地面有了它们的群体。
林中惨叫跟枪声也让人头皮发麻……
谈瑟猛踩油门，朝着那营地疯狂逼近，也赶在那狙击手要射击之前。
砰砰！
一枪射杀，一枪开门锁。
门一关，里面的人可不少，但可没人敢跟操控飞刀的谈瑟为敌。
而沙尔曼已经密密麻麻来了。
留守的镖客们当时惊呆了，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要不要攻击谈瑟，要不要找死……
主要是他们远望到了谈瑟大开杀戒击溃三方逼着他们老板跟野狗一样逃进林子里的动静。
“快躲进去！”
“这是虫类天灾吗？”
“进！”
主楼大门一关，窗户却密密麻麻有了长条的影子。
它们来了。
塞尔沙漠最恐怖的存在——沙尔曼。

第79章 受伤？
都不用谈瑟吩咐,希尔营地这边本来就有被希尔这缺德狗奴役的人就有两百多，这些人也知道在沙漠这么缺物资的地方，人口就是最值钱的资源,所以没怎么屠杀玩家，毕竟这些人也不值钱，10%的狩猎资产实在不知提议（何况按照之前的规则,狩猎道具还不会直接爆）,所以这些人不管从希尔手下沦落到丹顿手下，很少死人,就是待遇一致,都当牛马搞建设。
累得很，也麻木了。
打工嘛,挣钱生活求生存，不寒碜,换个老板也行。
外面哒哒哒枪战，他们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
这些虫子沙尔曼确实吓到他们了,主要他们刚慌慌忙忙冲进建筑，自发去关窗时，速度如果是按10%算，刚好看到外面林子里面有人跑出时身上不知道哪里爬了虫子，反正跟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拼命伸手往后挠,手里的枪都扔掉了，有点像怕老鼠或者蟑螂的小女生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身上后的惊慌狼狈，一米九的汉子,杀猪的尖叫,扭曲的身体，然后是狰狞的五官跟喷血的嘴巴……
倒地,身体不断痛苦剐蹭摩擦地面，最后跟被盐巴涂抹的泥鳅一样……
剧烈翻滚扭曲了几下，就不动了。
身体还保持弯弓且四肢指节喷张的尸僵状态。
一动不动。
刚刚去关窗的动作如果是100%。
啪一下最终关窗的速度就是1000%。
关完不忘狂奔去其他窗口，一边叫喊堵死所有口子。
压根不用谈瑟这些武力人员去驱使这些玩家。
他们就自发保命起来了。
也才建立起几天的建筑体本来就是能容纳几十人的空间，这还是后来丹顿助理为了给丹顿加建筑分以及丹顿为了扩大诱饵价值而投资源增建的成果。
但，空间不够，愣是也容纳了所有人。
两百多人憋在在空间里面，几乎坐的地方都没有。
乌泱泱全是人头，乱糟糟关闭所有口子。
好在这就是个四四方方基础建筑，没有预设下水道这些设置，没那么多口子要堵，但他们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攀爬，叠蹭，窸窸窣窣，但窗户被遮盖阴影了。
大多数人大气不敢喘，丹顿的镖客们现在表情不太对了。
不敢太接近谈瑟，这么拥挤的空间，愣是给她腾出了空地。
谈瑟其实离窗口挺近，冷眼看着窗户玻璃上的蠕动黑影，暗想它的腐蚀液明明可以腐蚀掉玻璃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看来，倒像是召集大军，封死整个建筑，等着最后绝杀他们。
是幕后之人在附近操控，还是沙尔曼虫群里面有头头？
谈瑟其实是谨慎的，因为对这东西的了解也仅次于之前的一条沙尔曼前锋，虫子又是结构比较简单的东西，看尸体也看不出什么花来。
正思虑时。
“谈夫人，它们会不会冲进来？您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吗？”
丹顿的下属忽然问谈瑟。
战战兢兢，又带着几分期待。
谈瑟看了这个青年一眼，判断出这人在这个营地有些地位，平静回复：“我在想怎么撇下没用的你们逃出去。”
这群人：“……”
一句话把天撩死。
不过外面的动静……
有人翻墙了？
砰砰砰的脚步声，闯不进或者也不敢闯。
听外面的动静，林子那边肯定冲出了不少人，在死伤一群后，还是逃出了一部分，可是这边沙尔曼更多吧，窗户都爬满了，他们来这边干嘛？
“不要下水，下水没用！艹，之前袭击那谈瑟的沙尔曼就是水里出来的！它们不怕水！”
“上屋顶！”
“快上屋顶！”
众人恍然了：在现在这个地理环境里，不管是在林中还是空地或者沙漠中，沙尔曼都可以轻松赶到，还真得是建筑体才能有安全感。
可是屋子里面他们也不敢硬闯——有谈瑟在，他们不敢。
就只能选择跳屋顶选择制高点了抵御这些虫子了。
和月社的东林一夫是有联两把刷子的，之前就带着山本九月的命令实现跟汉江建材公司那群双开门的洽谈，表面厮杀，私下勾结，现在也能从林子里艰难带着一半人杀出沙尔曼的包围，紧随着谈瑟后面赶到营地这边。
这里是沙尔曼多，屋子墙下都绕了一圈一圈的沙尔曼，屋顶上干净的，因为有高度，这些沙尔曼只爬到窗口这，企图进屋子。
东林一夫呼喊后，第一个借着墙头直接猛然发力跳跃上了屋顶。
这不正常，四米多远呢。
道具。
力量爆发道具卡跟弹跳卡。
上了屋顶后，东林一夫知道下属们没有这样的道具储备，直接扔出一个道具弹丸。
落地，砰！
类似座椅的弹簧立方体吸收空气膨胀出现，在墙体跟屋顶之间。
后面的和月社之人熟稔，一个个接着这个弹力道具猛然跳上屋顶，那些双开门见状也跟上了。
屋顶。
众人上去后，这才松口气，一身的热汗也才有了感知滴落的空闲。
但！
“艹，它们上来了。”
“谈瑟在里面啊，怎么不去袭击谈瑟？破窗而入啊！”
“我的天，她不是有那个群体致盲道具吗？快用啊！”
这些人在屋顶大喊，屋内的谈瑟：“……”
生死关头，别说她这个敌人，就是道友在，也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以理解。
不过这些沙尔曼没有直接腐蚀窗户跟墙体进来，而且还被屋顶那些人吸引了注意力，分流往上爬。
是不是也意味着它们的目的性不够明确。
404：“你觉得幕后之人不在这里？”
谈瑟：“大概不在，毕竟是虫子，控制起来不可能那么得心应手。”
人的优势，冠绝地球生物。
沙尔曼再厉害，也没法在灵智上符合人类大军的作战效率。
但时间久了，它们肯定也会进来。
主要楼上那些人会出幺蛾子。
果然！
东林一夫等人暂时脱离沙尔曼的威胁，眼看谈瑟不肯消耗大杀器的力量对付这些虫子，他们反而怪谈瑟吝啬歹毒，要借沙尔曼杀他们，而沙尔曼的确开始爬上来了。
子弹哒哒哒横扫，射杀了不少虫子，但虫子量大，子弹消耗有限，还不如用铲子这些工具将爬上来的它们一铲子拍死或者扫下去。
东林一夫狠毒，眼底闪了闪，抬手拿出了一个喷火设备，高温火焰横扫，这些沙尔曼身体立即蜷缩弯曲起来，身体发出嘎嘎的声音，原本柔软如蚯蚓的黏糊身体就硬化出了一层暗红的甲体，乍一看跟蜈蚣似的，好像被烤熟了似的，脆生生从墙边滚落下去。
咦？
还是怕高温的。
也对，哪有虫类不怕火的，大部分生物都怕。
这些人见状大为松伐，正要开口让其他人都拿出此类高温道具，但东林一夫一个手势，这些人就噤声了。
东林一夫再喊：“该死，这些虫子不怕高温！”
“那怎么办？”
“用铲子！”
“快！”
他们的声音自然也被屋子里的人听到了。
不怕高温？
完蛋，那怎么对付这些虫子？
玩家们群体恐慌躁动，乌泱泱嘈杂，耳膜都有点刺了。
谈瑟却是瞥了一眼控温设备上汇报的温度变化，何况体感也敏锐，她，察觉到了这个房子的温度变化，尤其来自——屋顶。
这些人嘴上说这些虫子不怕高温，却是在疯狂使用这类高温道具来驱赶沙尔曼。
她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那些虫子从屋顶落下来的脆壳声。
404：“不是，他们当谁是傻子呢？这么鸡贼！一群爪牙倒是很会用心机！”
谈瑟：“生死存亡之前，平等众生相而已。”
小人物也有大智慧，为了自己的利益，心思层出不穷不稀奇。
404：“他们明知道高温能对付这些虫子，告诉房子里的人也好啊，这么多人，好歹刚第二轮消费，搞不好有不少人有这类道具，能灭杀这些虫子，也有利于他们安全，难道不是这样吗？”
谈瑟略猜测：“大概是对我有些期待。”
果然。
屋顶上面很快传来东林一夫假模假样的劝说。
“谈夫人！”
“虽说我们两边为敌，但大敌当前，大家作为人类还是要默契一些为好，夫人，你的道具快用吧，千万不要因为想对付我们而损伤你自己的生存空间。”
“只要你灭杀了这些可怕的虫子，我们可以保证绝不与你为敌。”
上面的人劝说，房子里的不少人也都在求谈瑟救命。
这乱糟糟的时候，窗户那边传来了滋滋声。
转头一看，玻璃似乎有了被液体腐蚀的动静。
头盖骨都能腐蚀，玻璃自然也是。
“天呐，这是异形吗？”
“我们怎么可能是对手！”
“啊，我不想死……我自杀吧？自杀是不是不会死那么惨？那么痛？之前那个死的人好恐怖啊……”
“都这份上了，为什么还不出手啊！为什么啊？！”
房子，封闭，被包围，恐怖的虫群，违背生物属性的能力，近乎无敌。
这些人心志都崩溃了，毫无判断力可言。
也对，光是不怕高温，腐蚀液可以腐蚀大量物质，量数还如此之大，密密麻麻包围房子。
这就够这些人都癫狂了。
谈瑟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人人都有自己道理，合起来就是公理？
谁让她一个人……
在内外交迫下，404都生气了，要跳出来辱骂这些人，但谈瑟一点都不受影响，也不生气，奇怪的是她也不提屋顶之人险恶用心，未曾说高温对这些虫子有效。
她就没反应，好像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不给建议。
这很奇怪，有违她往日作风。
冷淡的丧丧风格。
可是，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她没反应，这些人又生气又着急，却又不敢动手。
之前说了小人物也有智慧，拿谈瑟没办法，这些人被逼得狗急跳墙……还是不敢袭击她，只能另辟蹊径。
“拿东西挡着啊！”
“一共8个窗户，咱们这么多人，有金属板跟什么东西的，都顶替用上，我不信它们能直接腐蚀墙壁！就算能腐蚀墙壁，咱们这么多人分开也绰绰有余了。”
“它不是能腐蚀吗？我看它们有多少腐蚀液。”
“蜜蜂尾巴能蛰毒针，蛰了它自己就死了，大多数有毒的昆虫都逃不开这点，因为毒素分泌连着肝胰腺，消耗太大就等于耗竭内脏。”
“它们用越多毒液，自己死得越快！”
这些人一边动弹起来，一边发散思维自救，拿出各种工具道具格挡窗户……
危机在前，有些人觉得浑身发冷，有些人觉得浑身发热，这是情绪主导了环境感应，还是环境影响了感知跟情绪？
反正他们不得不自救！
这猜想跟行为逻辑有理有据的，让原本还生气的404有点无语了。
“所以他们也不是没能力应对，这群人……”
“难怪你不帮忙，其实有房子在，又是刚经过第二轮消费禁闭，这么多人，他们本来就可以应对，就是人在危急关头，大部分人都爱惜自己自愿跟依赖他人，想占便宜，被人保护。”
“你这次，没有当奶妈了啊。”
404其实很早就察觉到谈瑟在这个副本的行为作风很奇怪，跟以前大不一样，可能因为她本来就是带着惩戒心态为了对付琴家才进来，跟往日副本不一样。
以前的大老板，其实一半意义上当了奶妈似的，处处照顾优待，所以之前那些帖子才那么夸她。
谈瑟有点意外404这么说，差别有那么大吗？
“不是这个原因，但也的确觉得他们有能力应付。”
“人总是需要成长的。”
她没有评价这些人临危时暴露的人性，只中庸看待这些人其实都具备的潜质。
“人多力量大。”
谈瑟对404这么说，404有点迷茫，暗道这人有时候三观正得可怕，看事情看人太透，也不知道她可否对别人有过期待？
能帮她，能替她挡身后利刃，能挡她身前风雨的，那些可信的人。
她有吗？
谈瑟可不知道大大咧咧的小恶魔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大命题，她的目光还在那些人踊跃格挡的窗口。
窗户碎了。
声音很清楚，毕竟玻璃裂开后的脆响很明显。
撑着金属挡板的一些人也感觉到了挡板后面的虫子蠕动。
手掌心都在冒汗。
“金属，金属它们能进来吗？”
“好像，好像没那么快了？”
“金属不行，它们腐蚀不了金属！”
“好好好。”
“该死，我们这边没有金属板啊，谁有金属饭盆？喂狗的？喂狗的也行啊！”
“……”
乱糟糟的，但都勉强应对了这场危机，眼看着他们似乎因为人多势众且有道具相助，似乎有望度过这次危机。
戴着蓝牙的某个助理下属听到了来自丹顿的声音。
“动手。”
这人果断，立即拔枪……
人多密集，谈瑟再厉害也没法控制或者洞察到所有人的情况，所以她是在对方动手后才察觉到。
一转头。
一声枪响，一人被射中，叫唤后，其撑着的挡板脱落下来，露出已经破开的窗口。
原本被挡着的沙尔曼当即趁机大量涌入。
它们一来，谁还敢接近啊，原本渐入佳境的抗争行事立即因为恐惧而乌泱泱后退瓦解。
人人都怕死了。
可怕的沙尔曼本身速度就很快，爬行流窜经过窗口，很快落地游动，几乎快要蔓延开来。
众人哇哇叫唤，一些胆大的不得不拿出工具铲子或者别的东西拍打……
刚刚动手的助理下属此时等于暴露了，却是带着自己一干人迅速占据一方，再被一些玩家质问后冷笑一声，平静道：“我们自然也会被这些沙尔曼杀死，可是这又怎么样？付出的代价自然会在出去后得到丰厚的报酬，灾厄十年了，各有各的攻略之法，可别指责谁。”
“就好像这位夫人，明明有能力救人，却吝啬出手，某种意义上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不都是爱惜自己的利益吗？”
屋顶的东林一夫，这里无名无姓但狡猾狠毒的助理下属，这些都是在一些人眼里不对标谈瑟的存在，可他们也的确能给她带来麻烦——借沙尔曼的力量，杀她！
除非她肯使用鹤戒。
所以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用？！
他以为谈瑟会杀死自己或者解释什么，结果这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竟低头看腕表了。
好高傲，好冷漠，她也太高高在上了！
助理下属心梗，却没有什么怨憎的心思，只是更紧张了，她越淡定，越让他不安。
沙尔曼太多了，正在疯狂涌入，众人为了躲避，就算有铲子的也不敢接近了，一堆人不得不龟缩起来。
空间越发狭窄。
屋顶的东林一夫觉得差不多该明牌了。
“夫人，来自东方的夫人，你这么聪明，应该都知道我们虽然不归属同一方，但唯一的共通点急速——怕你在憋什么大招，你若不用出来实在让我们不安心，所以下面的人，跟我们这些人都不吝冒险也要逼你用出。”
“可你知道又怎么样？”
“就算为了你自己，也该用了。”
“我们这些当狗的也是没办法，不然不至于这么无耻对待你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
“所以，你真有大招吗？”
东林一夫拿腔拿调故意这么说，却做好了因为下面破窗而大量沙尔曼都冲进屋子里，他们这边可以借这个优势趁机逃离这里避开沙尔曼的伤害……
结果，他听到下面的谈瑟回复。
“是有。”
助理下属等人：“？”
东林一夫等人：“？”
好突然，她突然就这么明确回答了？
“快！”
“预防致盲！”
这些人立刻拿出道具保护眼睛……
这是他们的预备，也是花钱后的保命手段。
结果他们把昂贵的道具启动了，却只感觉到空气里——温度骤降。
助理下属是明确看到谈瑟抬手，手套下面有戒指发光。
是鹤戒？
显然不是，它发出的是冰冷的寒光。
温度拉到最低。
冰焱（高级下品，极度温差控制器。）
属性：副本通用，一天一次，大型温度控制/单体压缩控制，效果发挥根据自身文明点供给幅度，最高1000点—最高10万点。
她用了一次，文明点消耗拉到5W点。
温度也一下子骤降到-30度。
瞬间极寒导致所有人都有一种被窒息冻创乃至呼吸都岔气的不适感，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有水，已经开始凝结霜冻。
人类的呼吸一下子在空气中有了气雾的形态。
伤口的血液凝固。
这就是一刹那的事，且随着一秒两秒，他们在痛苦中也看到了地面攀爬如同恶鬼侵蚀而来的沙尔曼虫群在一瞬间被以谈瑟脚下释放出来的极限低温霜冻住。
就是冻住。
管你的生物属性如何厉害，怕不怕高温，反正低温冻结肯定是有效的。
而且，谈瑟其实也看出了这些东西怕低温。
404：“奥，我说之前这房间这么有些地方冷有些地方热，是你在悄悄用冰焱操控屋内的温度变化，分出区块？不仅仅是等这些沙尔曼聚集，也是在观察它们对温度的趋向——它们都避开了低温区域，是吗？”
谈瑟承认了。
对于低温而言，正常血肉生物躯体越大，生存能力越强，越微小，越致命。
它们，的确被迅速冻结住了。
一动不动。
谈瑟是控制着，她当然没事，也是唯一一个没事的，在持续释放的低温中，霜冻不断蔓延，不断冻结这些密密麻麻的沙尔曼，从地板到墙壁，再出去，转眼就覆盖了整个房子跟所有表面附着攀爬的沙尔曼，也包括屋顶上的东林一夫等人。
寒冷，当他们跳脚。
恐怖！
东林一夫看着这些沙尔曼被冻住，吓得哆嗦，果断趁机跳下屋顶。
而此时。
门被踹开。
它冻住了，被一脚踹开后，甚至飞起来了，刚好落在屋顶跳下来的东林一夫身上，劈头盖脑砸中。
噗……东林一夫吐血趴地，被门板盖住，而从屋内闪出的谈瑟踩踏了这门板一下。
yue！
东林一夫加了一口血，奄奄一息中看到那人影翻空落在院子里那辆巴士080上，半跪在车顶。
戴着冰焱的手指摁着它，近距离接触后释放最后的一波低温。
因为是野外，不似在屋内容易封禁低温，外面露天空气，要尽快达成冰冻效果，就得加大接触导温的效率。
所以她用手指摁住车顶铁皮，通过车子跟地面连续接触释放低温冻结，一边左手虚抬一扫。
车内的电能被引出。
那飞叶柳眉咻一下飞出。
林中，一直躲着等借沙尔曼杀谈瑟的丹顿在听见里面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聪明如他也顿悟：这人的确憋了大招，还是温度的极限操控，也是高级道具，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只是在等那些沙尔曼聚集越来越多，一波开大一波冻结。
他本来应该退，可谈瑟没给他时间。
她已经出来了。
那一刻。
飞叶柳眉如同电芒流光激射，咻咻飞来，他在林中大骇……
飞刀到他跟前的时候，砰！
防御卡一层层格挡。
丹顿躲闪拔刀，其他下属则是迎上来群攻攻击这迅猛的电芒飞刀。
可惜它速度太快了，其他人水平不够，乱枪射击也瞄准不了，混乱中，飞刀还是到了丹顿面前。
丹顿右手提刀，左手猛然夹着一张卡片。
高级道具卡片？
什么东西？
卡片使用的刹那，两条线迅猛牵引。
一条猛然扎在了谈瑟脚下，后者皱眉一刹，另一条线已经落在丹顿自己身上。
刹那，线条牵引。
哗啦！
丹顿猛然瞬移到了谈瑟身边，就在跟前时的，一个跳斩！
这……谈瑟还是真没料到。
主要没接触过这种高级卡片，还是一次性的，可见效用之可怕。
她都来不及躲，而对方一刀劈下带来的风都让她一头青丝飞扬起来，眨眼刀锋就到了额头，主要那飞刀也来不及撤回啊。
它在飞回来的路上。
她抬手了……
铿！！
刀锋堪堪落在她抬手的手背。
说是手背，其实是右手中指佩戴冰焱的位置——手套，是肯定挡不了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的杀伤力跟力道的。
但同为高级道具的冰焱戒指质感可以。
前提是她得精准算好角度，让戒指堪堪挡在刀刃下面。
还有，那劈下的力道……
丹顿可是用了力量卡的啊！
铿一声。
那中指都不带被下压跟颤动的，稳稳如山。
抬眸一眼，丹顿瞧见这人瑰丽似海洋鸿粼的眼底风采，下一秒。
一脚！
踹腹飞出……身体半空腾飞，后面的飞刀穿刺破胸。
诛杀？？
但丹顿也看到了远方……砰！
绿洲湖岸对面林子一处，有一辆巴士不知何时躲在那，一个人站在车顶握着狙击枪终于扣动扳机。
那子弹过河。
破风。
趁着谈瑟分心对付丹顿这些人的时候，直接瞄准了她的后脑勺。
厉害啊，这狙击手的耐心近乎可怕。
完全做到了掐准最后的绝对时机……
谈瑟自己都没料到，但她从丹顿的眼里跟表情窥见了。
刷！
她临时躲闪。
侧身时，那子弹从她肩侧射过。
躲避了。
带起的擦伤……袖子破开，皮肤被刮出血，很快让她半臂流血。
同时丹顿被射杀，从半空落地。
这都能避开？
对面林中，卡车上的曹凭澜握着狙击枪对视着谈瑟。
其实距离这么远，他们本看不到对方的样子跟眼神，可他们道具水平不低，在锁定方向跟位置的时候，护目镜扩大倍数，还是能看到对方的。
曹凭澜看到了她的表情跟受伤的手臂，并不沾沾自喜，反而心悸——他准备了很久，第二轮消费购买的东西也都是为了这次狙击做准备的，他知道她洞察惊人，反应可怕，所以狙击枪都是买的消音跟动静最小的那一种款型，还买了一些玉牌跟鬼怪类东西附着属性在狙击枪上，只为这一射击能破空而不起动静，用最无声的轨迹射杀她。
结果，就这都失败了。
可以说这个湖泊间距还是太远了？还是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变态了？
反正，行动失败，但她也杀不了他。
距离太远，除非她有相关狙击枪等超远程射杀武器，就算是那飞刀，他此前观察过，也能判断出它是超消耗的道具，且似乎有操控距离限制——逃远的人，她没追，那就是飞刀性能问题。
所以无论如何，那边的她也不能杀自己。
来不及。
所以曹凭澜一点都不慌，就这么静静站在车顶冷傲看着她，像是最傲慢的年轻狼王。
车子里的希尔是被控制的，跟阶下囚似的，已经被曹凭澜勒索过一遍大出血的他看到了两人的对决，暗恨不已：这俩变态怎么就不能同归于尽呢？
这曹凭澜也有奸诈的一面，挑的这好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愣是让那谈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白白吃了亏。
受伤了，是第一次吧。
本该自傲？
曹凭澜忽看到了谈瑟那边似乎转头看着地面，他顺着去看，看到了丹顿那边的尸体——不对。
尸体，其实不是尸体，是一张报废的卡片。
高级下品卡片哦。
次等行为分身（次等复制体，可携带物资，可使用道具，但只能发挥本体70%的能力，被杀后爆废，一次性用品。）
这丹顿投资很大啊，连续用了这么多道具，甚至好几个高级下品道具，只为对付谈瑟。
可惜都失败了。
谈瑟没死，但他自己也没死，只是耗费资源。
可能最大的好处就是逼出了谈瑟的一些底牌，又让她没太大收获？
对于素来一出手就闪电雷霆暴富的谈瑟来说，的确是滑铁卢般的遭遇。
分身卡片消失之前，谈瑟听到了丹顿的声音。
“虽然战败者很谦卑，但能见识到夫人你失利的一面，也能面前安慰我这个败者猥琐的内心，想必最佳狙击手曹公子也会这么认为。”
“至少，夫人你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只要我跟曹公子联手。”
这人还是很有心机的，隔空拉曹凭澜下水。
“我晚上估计可以睡个好觉了。”
好像能看她失败，是他们这些公子哥最欢喜的事似的。
也不看自己投入这么大……404好生气，直接跳出来要怼丹顿。
结果谈瑟瞥了丹顿的卡片一眼。
这东西很稀有，恐怕商城买不到。
她还真的没预判到，只能说十年期间，这些人攒下的资本有时候真的很难对付。
“我觉得你最好别睡。”
丹顿：“？”
曹凭澜那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到谈瑟又转头看他了。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他看到谈瑟脸上……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嗯？
不好！
曹凭澜正要跳下巴士回到驾驶座。
不知何时已经赶到附近的——影子。
某人的影子，的确实体化了，她没有任何道具，但她可以做别的事，比如——一脚踩在某个东西上面。
其实她距离曹凭澜他们那边还是有距离的。
但！
这个距离足够了。
炸一个区块。
等于连绵引爆。
到处，到处都是地雷，车子都不知道往哪开。
曹凭澜当然知道有地雷，不然他也不能把车子安全开到这里。
可问题是——他知道如何不触发地雷，如何避开那些地雷，但人家要触发啊。
影子飘忽，动作如鬼魅，经过踩踏的地方，浑然都是地雷。
影子又不怕死。
卧槽？
卧槽！
连环轰炸。
丹顿听到了连绵的爆炸声，一时明白了，那心态有点稳不住。
他的地雷设置，被她用上了？
而且那个规模的爆炸，恐怕曹凭澜插翅难飞……不死也废了。
最后，他在复杂跟惶恐的心态中听到谈瑟留给他最后的话。
“等我去阿都曼找你。”
“丹顿先生。”
也的确足够让他今夜彻底难眠了。
承上启下。

第80章 累赘？
阿都曼。
真正的丹顿其实根本没离开,他还是选择了保自己的命而杜绝冒险，但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水杯。
水杯破碎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惊慌失措，而是竭力评定动荡的内心，可很快再次起了动荡。
因为来自另一边的行动布置结果也出来了。
对谈瑟大本营的袭击,失败了。
“他们,他们用了致盲+灼烧。”
“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致盲+灼烧，相当于那晚上的大杀器结果,而且还有老板您提及的那个晶钻增幅,她根本就没把那个东西带走！不止我们，连那些出现包围的沙尔曼都被一波影响了。”
“行动失败。”
“她的大营地无恙,但我们全军覆没。”
“好消息是04区在内的其他那些小杂碎小组织，准备当黄雀捡好处的那些,他们也都一起没了，都被送了出去。”
死了,当然就是出去了。
不是真正的死，但不知道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外面如何热闹。
貌似……几乎去找她麻烦的，基本都得了免费机票，除了真有钱,有留活口价值的，或者她需要劳动力……
“她接下来估计也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了，现在手头已经快一千人了,武力人员也够,所以但凡上门的，基本都被她处理掉了。”
这个探子那口气都有点歪屁股了,既害怕又敬慕，唯独没有怨恨——那种失败了后满怀怨恨喊着什么“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不敢，也没想，就是害怕，害怕后就是大部分人类的本性。
被击溃后，极端的恐惧跟自保结合后，会衍生“奴性”，以及被驯化的乖顺。
丹顿当然知道这些下属在想什么，别说他们，他自己都后悔了。
以琴晟为源头，盖亚为契机，惹来的这个大麻烦，他当初是怎么理所当然想接下来当做一个好项目去攻略当讨好家族的战绩的？
脑子进芝士奶酪了？
他头疼得不行，又坐下了，开始复盘今夜所有的失败原因——他想到谈瑟此前伸出手狙击的时候。
那时候就戴着手套。
手套？
等等，他看过她手上鹤戒了吗？
还有，这个折银晶钻的大小跟数据是不是真的匹配他对她的判断？
也许，一开始就是她声东击西。
这个骗子！
就是在骗他们投入人力物力跟资本分别去对付她跟大营地，实则两边她都做了准备。
是把鹤戒给了柏林那个王八蛋吧。
丹顿总算明白了，可是明白了又怎么样，谈瑟要来找他了。
不管以前资料里提及了她的什么人设跟作风，估计有一点是始终正确的——她目前还未有任何跟她开战但全身而退的对手。
哦，有，一个姓白的法医。
但人家什么背景，你配吗？
丹顿几乎可以预判明确提出要来找自己的谈瑟对他是什么态度：肥羊？跟琴晟以及希尔一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想了一会，丹顿不得不联系一个人。
面具人。
希尔营地，总算是迎来了最初的主人希尔。
他，被炸掉了所有自保的道具，断了两条腿，被其他玩家扛着回来的。
一起被拉回来的黑炭还有曹凭澜。
俩都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都炸得七荤八素的，如果不是底子勾引，保护的卡片等道具实在多，第一波爆炸他们就得见他们的西方神明耶稣大人。
但最后还是被如今乖巧如鸡的玩家们拖着回来，送到谈瑟面前。
这人失去了击杀丹顿的任何好处——他的刀跟道具什么的，都归属本体，直接回收了。
除了这些下属，没点别的。
甚至连沙尔曼的击杀也是没任何文明点的，也没见到制造跟驱使它的幕后之人。
就好像人家远程算计，就差点能把她栽杀了。
若不是提前做了一些保命布置跟反击准备，她还真的会死。
细算起来，谈瑟的确少有空手的时候，好在营地基础还在，人力资源也在，也有俩条肥羊。
其他人早就被谈瑟这前后的雷霆手段给吓哆嗦了，把人扛回来就怪怪退去，不敢接近，也就几个女玩家被谈瑟喊了去给这俩肥羊上药救命。
都昏迷了，自救无力，若是没有外人救，直接嘎掉算了。
但她心情不太好，见不得这样的结果。
“额，您……您手臂这里需要我给包扎吗？”
她们也问过谈瑟这个。
“不用，我自己来。”
空地，曹凭澜的身体素质远高于希尔，在药物道具的刺激下最先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谈瑟坐在木墩上。
穿着短袖，袖边隐隐可见包扎的白色绷带。
手头正在收拾药物，看见他醒来，峨眉淡扫，也不说话。
他会自己开口。
“利益最大化吗？所以不杀我跟希尔。”
“这倒是跟我一样。”
曹凭澜对希尔是这么干的，自然也知道谈瑟有理由这么做。
“不过，希尔这人血薄，生命格子不够多，爱惜一些，宁可舍弃一些利益也要保命，而且我的胃口肯定也没夫人你大，毕竟琴晟那边珠玉在前，你对我跟希尔能留情才怪。”
“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勒索。”
“动手吧。”
曹凭澜不打算跟谈瑟签署什么赔偿协议，宁可被杀。
一来他傲。
二来他算过利益，觉得死了反而更划算。
他这打算极好，谈瑟却说：“琴晟也不答应。”
“但这好像不重要。”
曹凭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查看自己账户。
该死！
有个已经生效的协议，因为是连着资金账户的，所以直接备注在边上，血红血红的，像是阎王爷下的生死状，快要滴血似的，边上还备注是生效中的危险协议。
系统都知道危险——都被割到了经济大动脉，能不危险吗？
他的小恶魔也提醒他了。
在之前……重伤昏沉的时候，被催眠了，签署下了一个协议。
极其丧权辱国。
连从一出生就没把钱放在眼里的曹凭澜都抽了丹凤眼的程度。
“我可以撕毁。”
“是，你可以，后面也有撕毁协议的赔偿。”
“……”
仔细看，果然呢，撕毁协议，赔偿翻三倍，她还是中英双语备注。
很谨慎周到。
曹凭澜这冷傲贵公子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些，盯着有个几米远的谈瑟，本来想咬牙切齿的，但瞧着这人气定神闲拉用酒精棉擦拭手指上血迹的样子，眼神避开，只堪抿了薄冷唇瓣，“败了，我认，就当是代价，但夫人你可一点都不像皮囊气质彰显得这么清高无尘。”
这协议像话吗？
“上供这个副本所有收益，身体受你驱使？”
“我还以为，你也瞧不上我这点武力。”
谈瑟将擦拭好的酒精棉放在火堆上烧毁，低着头，都没瞧他。
“你也不像以前话这么多。”
闻到了那酒精棉被烧毁冒出的气味，曹凭澜心脏微抽，身体一边挣扎，试图做些什么，心里却不乐意继续说什么……
可他嘴里还是本能跳出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怎么样？也没见你接触过我几次。”
语气竟明显没之前那么情绪化了，关注点也有点奇怪。
嗯？
谈瑟本站起了，闻言偏头俯视这个被她击溃后用协议束缚且驾驭的虚弱阶下囚。
她看他，但眼神里没什么内容。
曹凭澜察觉到了这话不妥，心里有点不自然，抬头看她。
豁！
后者正随手扔了一把长刀。
铿一下从他脸颊擦刺而落。
曹凭澜身体一动不动，脸颊跟脖颈都僵在那，但刀锋插刺入沙土，刀刃却切开了束缚他的绳索，再随手扔来一个物件。
绳索脱离，曹凭澜艰难动了皮肉损伤的手指，接住了它。
药瓶。
他知道自己被她催眠签署协议后，好多东西因为系统的规则改变到了她的手里。
“你需要尽快恢复，我这边，事比较多。”
“年纪轻轻，药这么多，哪些适用于现在的你？”
谈瑟刚刚看他，其实没想别的，就是在查看他的东西。
消费禁闭，他的钱跟东西又都是她的。
但是，她既用不了他现在的钱，他也没法继续消费，也只能从她这拿药了。
她还以为这人会犟几下，结果曹凭澜板着冷脸，报了几个药名。
这么乖？
那她对这个人性格判断有些偏差。
她找了一会，拿出了三样，但有其中两个稳固骨伤的喷雾跟药剂没找见。
药品，真的是太多了，堆在许多东西之中。
冒险家，最爱囤的竟然是药。
404：“难怪看着就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人设很饱满啊，这人。”
谈瑟：“……”
谈瑟找不见，她倒是不急，曹凭澜却以为她故意不给，于是一个不说话，一个只盯着她，一边给自己嘎嘎上药。
太乱了。
谈瑟有点疑惑，问曹凭澜以前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曹凭澜：“是。”
谈瑟：“那为何你被我催眠后转移过来的这些东西，这么乱？你是故意的吗？”
曹凭澜：“夫人，你可以看下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毛病。”
他都垂死被催眠了，家底都被掏空了，他还能做什么？
哦……行吧。
谈瑟也只是疑惑，但很快明白了。
系统。
系统也有脾气。
404讪讪，为主系统找补，“它平常不这样来着。”
谈瑟失笑，也懒得再找，走过去随手把一堆东西弄到曹凭澜面前，让他自己找。
曹凭澜也不废话，拨拉了两下，很快找到了一盒喷雾，但……瞧见一个小盒子，忽然脸色微变，迅速过去要拿起来。
404一把跳上去，一屁股坐朱、住。
“干嘛干嘛，我家夫人只是让你拿药品，真以为这些是你的了。”
“这东西肯定是很厉害的道具，他想藏起来对付你呢！”
“让我瞧瞧是什么东西！”
404一把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枚子弹。
谈瑟看了一眼，确定不是什么特殊道具，只是普通的一枚子弹。
曹凭澜：“我这人记仇，别人射杀我的子弹，留着警醒，很稀奇吗？”
404：“变态！谁啊？”
曹凭澜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希尔，谈瑟也用协议达成了赔偿，但没让想到他没有曹凭澜的待遇。
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谈瑟抬手就是拔枪射击。
刚刚还醒转一些睁开眼的希尔，才看到谈瑟的脸，直接被击毙了。
难以想象他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那血溅了曹凭澜一身，握着喷雾的手也顿在那，他盯着她，不确定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还是别的？
“为何？”曹凭澜问。
谈瑟：“累赘。”
她没再多说，但曹凭澜知道这人杀希尔肯定有别的原因——再差也能留着他当奴役驱使，毕竟第三轮禁闭他还有用。
琴晟都可以留，为什么希尔不留？
希尔的资产也只比琴晟少一些。
所以……
曹凭澜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希尔没琴晟狡猾聪明，也更沉不住气，一旦死出去了，又被薅掉了这么多资产，肯定会不甘心，怨恨无比，为了报复谈瑟，也为了挽回损失，进而将其他资产投入副本之中。
“我现在忽然明白你为什么会拉我当打手了，是因为你杀希尔出去，是要让他孤注一掷投资04区他唯一能投资的人——丹顿.韦恩。”
“协议限制只能卡在10%的总消费额度里面，包括我，我的资产，你也只能拿走当前6%作为赔偿，但如果把人放出去了，他在外面要投资多少给丹顿，那就不受这边比例约束了。”
“但这两人凑一起，丹顿得到了大笔资金支持，肯定会更强大。”
总体来说，04区被她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可真不敢冒头，但最大的麻烦丹顿还躲在阿都曼，这人又显然勾结了沙尔曼背后的BOSS，再加一个死出去后肯定会疯狂砸钱的希尔，那就是三合一。
难度指数递增。
谈瑟被曹凭澜猜中了心思，也不生气，拿了这些人身上爆出来的卫星设备。
接下来顺理成章，这里的人服从她，谈瑟安排几个人暂时管理此地，然后用这个卫星设备联系了博亚那边。
“除了阿都曼，近期不会有人是你们对手。”
“派人过来接管绿洲区域其他营地。”
“我？我会去阿都曼。”
曹凭澜发现这人压根就没防着自己，余下的部署清楚明朗，就是让她那边的人分人出来吞占各地，占据整个绿洲。
也对，他现在完全是她奴隶了。
现实。
跟其他死出来的人差不多，希尔当然也是虚弱暴怒的，也如谈瑟判断的，他这种出身，吃了这么大亏，果然不甘心。
砸碎了好多东西。
智囊团劝他冷静，当前还需要考量跟合算。
“她太危险了，再不够了解的情况下，最好不要……”
“我们认为她在这个副本的表现违背了往日的情报判断，完全不在常理，现在还不确定她到底要做什么，先生，我们不建议你……”
被希尔轰出房间后。
这些智囊无奈得很。
“要不，联系泰格家族那边？”
“别了，希尔先生最讨厌那边的人对他指手画脚，当年夫人去世，遗产继承时就闹了不少乱子，虽然泰格家族无意阻拦他的继承，但认定希尔先生能力跟心性不足，希望培养一段时间且指导对那些资产的打理，然而希尔先生十分不满，跟那边闹得难看，还是因为怀恩先生继承泰格家族后，因为从小跟希尔先生关系好，从中调和，两边关系才转好。”
但哪怕如此，早已成年多年，已经执掌大额资产，又在父族那边失利的人，是再不肯在母族面前丢脸的。
所以，他们如果现在就联系泰格家族，哪怕泰格家族出手控制住暴怒失控的希尔先生，后续他也会找他们麻烦。
并不会感恩。
希尔这人就是这样的，刻薄寡恩，利益为上，毫无情义可言。
这些智商很高的智囊们在合计后，集体安静了。
反正不做这事也追究不到他们。
做了也弊大于利，还不如不做。
用了大量道具治疗后仍旧站不起来，只能在椅子上喘气的希尔表情都是狰狞，完全欣赏不来庄园外的风景半点，思前想后，选择了谈瑟为它预判好的路。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不过，为了加大获胜的概率，希尔眼底闪烁，他得拉上其他人。
那些死出来，对那谈瑟怨恨无比的人，还有魔都那些家里有人在宴会上被卷进副本的魔都权贵们。
他们一定乐意把谈瑟摁死在副本中。
“最好是在第三轮消费禁闭启动之前。”
“不管她从琴晟等人那拿到多少，反正从我跟曹凭澜这就至少能拿到300万文明点。”
“我都被她拿走了180万！”
“这么多文明点，想象她如果在第三轮消费禁闭解除后使用，得多难对付？！”
傍晚。
阿都曼外围二十公里外的戈壁林，这里的温度比绿洲那边的沙漠区域更恐怖。
绿洲其实是能降温的，这肯定的，但阿都曼这边的温度这么高，还是因为好几处废弃的打油井。
巴士车，一个有控温道具的人无惧近乎扭曲的高温，一个站在巴士车顶，一个站在戈壁土墙头，眺望着那巨大的打油井跟一些巨大废井口。
这个沙漠副本的核心不是人，要么是虫，要么是石油。
曹凭澜也算了解系统的尿性，一看这种场景设置，就猜到了阿都曼的隐患跟背景设定跟石油搭边。
它现在的处境，肯定也跟石油耗竭有关。
不过他想再多，也没跟谈瑟谈论的意思。
现在，他倒是没了那么多话，一路都缄默着，一如既往保持往日的冷淡桀骜特性，若非还算听话保持阶下囚的身份，404都担心这人随时反手袭击谈瑟。
谈瑟也没有听话的意思，在副驾驶座上闭目休憩了一段时间。
睡着了。
毕竟往阿都曼就有一段路程。
等她睡醒，人就在接近阿都曼的地区。
观望了这块环境后，她沉默了一会，拿出了望远镜，仔细查看，过了一会确定了那些废井边上真的有人。
404：“他们在干吗？”
谈瑟：“找当年工程遗留设备的残骸或者废铁，也可能是一些剩余石油有关的材料。”
“这些阿都曼土著民的生存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
谈瑟这话让曹凭澜有些意外，三个小时以来第一次开口。
“看那些司机跟巴士，我以为阿都曼的水平还行，你为何提前做这样的判断？”
谈瑟：“那些给亲人头颅挂树的区域周遭没多少车辙印。”
嗯？
曹凭澜其实此时还不能理解。
谈瑟：“他们是走路过去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但曹凭澜心里顿了顿。
距离阿都曼最近的一些树林，也有至少二三十公里的路程。
这么热，这么干燥，没有食物，随时可能有沙尘暴。
这么恶劣的环境。
这些土著民却是长途跋涉，带着亲人的头颅祭挂于树。
是传统，是风俗，也是这个世界最惨烈的真心。
谈瑟两人正要离开，前往阿都曼，突然，他们都看到了那一口废油井边上有人痛苦倒下，背着背篓的人跌跌撞撞跑过去，跪在边上，企图救人……但那人就跟离了水而喘息的鱼一样。
快死了。
看着，可能是俩个少女。
404：“死亡跟贫穷，是这个世界最无能为力的事。你们的世界有这样的文学……啊？你去哪？”
曹凭澜本来都准备开车跟谈瑟去阿都曼准备对付丹顿，料想得悄然无声，结果。
谈瑟上车后。
“过去救人。”
曹凭澜表情微妙。
副本里面的土著民，她救来干嘛？
是攻略吗？
还是……
“阿扎伊。”
“阿扎伊！”
皮肤粗糙蜡黄瘦骨嶙峋的少女顾不得好不容易捡到的设备残块，扑在另一个少女的身上，企图唤醒她。
但后者也只是嘴里哆嗦着，努力想要睁开干裂带伤痕的眼睑，看清眼前的姑娘，但实在没办法，所以，她也只能努力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对方。
是绳子，也是背篓的绳子。
里面有她这几天的收获。
她要给对方。
给她最好的朋友。
“我不要，阿扎伊。”
少女反复叫她名字，却是松开了阿扎伊的手，阿扎伊迷迷糊糊中以为她走了，结果发现嘴唇湿润。
滚烫的，带着腥味的血。
“呜……”阿扎伊猛然抿紧，但被人用力捏开下颚，往嘴里滴血。
是生死的挣扎，也是对抗，是拒绝，是强求。
也是只能流血却没法流泪的世界。
水，她们没有水。
快要干掉了。
突然，她们听到了什么声音？
用小刀划开手掌喂血的女孩恐慌，身体瑟缩着扑在阿扎伊的身上，仿佛要格挡什么，嘴里一边念着求饶的话。
沙尘滚滚。
车子停下。
女孩没听到别的动静，胆大果断的她终究睁开眼，看到车门打开后一人下来。
逆着炽热的光。
提着药箱跟水壶，就这么走来。

第81章 库娜
谁会在沙漠里做梦啊？
那一定离死不远了。
如果不是梦,又掐了自己手臂好多次，最后还是证明这是真实。
她们一定是看到了神明。
车上，库娜的左手环抱着被上了药剂后降温昏睡过去的阿扎伊,右手偷偷掐自己大腿第四次。
终于被阻止了。
大热天的，神明的手指好凉，又软又凉,像是水做的一样。
不对,阿都曼的水都是滚烫的，不会这么凉。
库娜迷迷糊糊的,想东想西,目光也从心爱的朋友脸上转移到了自己手腕。
为了方便给人上药，坐后座右侧位置的谈瑟拉开了她第四次揪自己大腿肉的手,握正她的手臂内侧，“忍着。”
库娜：“？”
接着谈瑟就用消炎跟止血喷雾在她之前割血的手臂上来了一下。
清泠泠的,一个激灵，带着刺痛,就那一下。
谈瑟本来是让她忍一下，别叫，免得惊醒她的朋友，结果这女孩真的一声不吭。
甚至带着一点小牛崽子的茫然。
那么果断割血的小姑娘，小狼一样的戒备眼神,一下子又软化懵懂了。
那眼神好像在问：也不痛啊？就这吗？
谈瑟看出了小姑娘对自己无端的信任，也看得出她在恶劣环境里养出来的痛感神经十分迟钝。
没说什么，拿了绷带给人包扎。
“我,我自己来。”
“谢谢大大。”
她用的“大大”,在司机那里听过，本地话好像,曹凭澜都知道这是那些司机们提及阿都曼某些上司的敬语。
本来正常。
但用在这里不合适——虽然救了人，但这个女孩很怕他们，或者说，对谈瑟又敬又怕。
“大大”这个敬语，更像是被驯化出来的服从。
谈瑟眼眸微撩，瞧库娜，“你喊我什么？”
库娜更紧张了，下意识拢身保护阿扎伊，又低头顺眼地应：“大大？”
“我不是你们阿都曼的长官，不用这么喊我，只是一个旅客而已，你们那边，没见过旅客吗？”
曹凭澜知道这人开始刺探情报了。
库娜愣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更躲闪了，嘴唇蠕动着，说：“那，姐姐？”
她回避了关于“旅客”的问题。
结合以前的情报，谈瑟大概知道了那些前面的旅客——没被中途劫走当劳工的那些玩家，十有八九去了阿都曼更惨。
曹凭澜正想事情，也猜疑谈瑟接下来会试探什么，结果听见后头那人说了一句。
“喊阿姨。”
库娜：“？”
曹凭澜眼神瞥过后视镜，见这人很严肃，特别正经，说：“我三十多了，你才十二三岁，应该喊我阿姨。”
库娜：“啊？”
曹凭澜呵了一声，谈瑟听见了这一声“呵”，往前瞥了一眼，在后视镜两人对视上了，曹凭澜移开目光，冷漠继续开车。
库娜来回看他们，后犹犹豫豫说：“我，我不止十二三，我十六了姐姐，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大。”
谈瑟：“？”
“我就是有那么大了。”
“也许都四十了。”
她也是实事求是，而且抛开“谈瑟”原主确实这个年纪，就算在自己那个年代，还不兴年龄上讲究顾虑什么，她也不为此焦虑，但辈分上还是比较传统的，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也没法让人喊她姐姐。
何况，她实际可远不止四十了。
只是怕吓到人，没法言说。
库娜：“！！”
救命！
“可是，可是……您真的不像……”库娜都迷糊了，不知道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别的。
曹凭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谈瑟没撒谎。
如果她真的是“谈瑟”。
那年龄上确确实实有这个数。
“她确实快四十了，可能还不止。”曹凭澜插了这么一句，也是实事求是，还想看看谈瑟听到自己这话后什么反应。
这个时代，一部分女性都是比较介意这个的，当然男性也如此。
她是真不在意吗？
内心富足稳定到这个程度。
只能说明她骨子深处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非必要一定要让人喊她阿姨，她只是更在意自己的“原则”，不占这个便宜，实事求是，不希望别人违背。
如果是这样，他接下来在她手底下求生就得留意尺度，不要触犯她的“原则”，不然协议中，她是有单方面击杀他的权力的。
钱都给了，没道理他还得被她杀死。
曹凭澜不得不在这种细枝末节中抠有利于生存的价值信息。
结果谈瑟没什么反应，倒是库娜看他一眼，再看了下谈瑟。
她很聪明，看得出身份高低，也因为从小被磨砺出的阶级观念，迅速有了判断。
“不像，姐姐看着比叔叔你年轻。”
曹凭澜：“……”
小丫头情商挺高，懂得踩地捧高，讨好上级。
呵。
谈瑟失笑，倒是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
她喜欢这类果断性情又不失聪慧的人。
虽然是在聊天，但谈瑟没忘给阿扎伊上药，上药过程中，她察觉到阿扎伊的情况并不只是因为劳累、高温。
中毒了。
“废井下面，空气很不好吗？”谈瑟问，“你的朋友情况像是中毒，我需要确定中毒源头，好对症下药。”
这时候才是探问情报。
曹凭澜也察觉到了——那阿扎伊的嘴唇青紫，哪怕用了那些药物也这样，那只能说明她的情况比较复杂。
库娜果然紧张起来，之前还因为“旅客”的敏感词汇而回避，现在为了救同伴，就顾不得了，说：“下面气味一直不好闻，很臭，有石油味，待久了会晕倒，我们从小就不敢多待，一直是半个小时就拉上去，换人……”
谈瑟：“这次没换人？”
“换了的，甚至因为最近几天比以前更热，我们二十分钟就换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以前难受，如果我早点察觉到就好了，一定不让阿扎伊下去。”
“她在下面有遇到什么或者受伤吗？”
“没？我记得没有，也可能是她遇到了，但没在意，没跟我说。”
库娜很自责，也有些不确定，因为在她记忆里，自己的同伴是一个很温柔隐忍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未免自己担心，也不会说。
她有时候很气这人的脾性，可也知道如果是自己遇上了什么，可能也不会说。
她们看过太多死亡。
谈瑟检查了下阿扎伊的身体。
“曹凭澜。”
“知道。”
曹凭澜暗道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有多恶劣？还会占小姑娘便宜？
但他也知道谈瑟这人事事周全，在对自己多余一嘴跟完全保障少女隐私方面，她肯定选择偏向女孩。
曹凭澜从现在开始就没看过后视镜，管自己开车。
谈瑟的动作不紧不慢，过了一会，在阿扎伊的手臂内侧看到了磨损的皮肤。
皮肤边缘还有青肿。
上下废井的时候，剐蹭破皮了，但应该没有触碰到脏污的东西感染。
皮瓣周遭很干净。
奇怪。
可是确实像是中毒了。
“以前有人这样吗？”
“以前，大多数在下面就碰到了一些脏水，或者饿坏了在下面吃东西时沾上了什么，要么就是本来就身体染病的，很可能在下面就发病了，高温高热呕吐这些……我们那边，管这种症状叫“禁入神戒””
谈瑟皱眉，“神？阿都曼吗？听说阿都曼的古城名讳就是你们当地的神祗，看来你们当地的神一早就规定你们不许进入这些废井区域？”
“是，阿都曼，它的戒律就是不许我们抵达这些区域，冒犯阿都曼的威信，也有传言说沙尔曼的存在，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人闯入废井区盗取那些东西卖钱，触犯了阿都曼的禁制，阿都曼才会派出沙尔曼来屠杀我们……假设我们从这些卖材料的钱财中获取食物跟水，滋养了身体，那么，沙尔曼也会从中夺走血肉，让我们重回干枯的原始状态，需要断首挂树献祭于沙漠，才能熄灭阿都曼的怒火。”
“我……这些我也只是听说，我不知道真假。”
“反正……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样的人，迟早要死的……早晚的事……”
“我只是希望……能再晚点，晚一点……”
涉及到阿扎伊的生死，库娜没了半点原则，一股脑倾倒信息，但说完又有些后悔跟不安，后面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闭嘴了。
她另有秘密。
谈瑟看破不说破，戴着手套的手指已经检验完了阿扎伊的眼珠子跟口舌情况，也查看了她脑袋上是否有伤口……
没有被沙尔曼侵入伤害的痕迹。
按理说，也没有被沙尔曼的毒素干扰的症状。
除非，非直接接触就中毒了。
“石油是有毒的，蕴含的稠环芳香烃有致癌作用，经过生物富集跟食物链的过程，吸入过多气体就会对身体造成过度反应。”
曹凭澜不知道谈瑟后面完事没，他就没回头看，但一直在听她说话。
这话是说给库娜听的。
库娜不知道这些词语什么意思，但她隐约以为谈瑟是把毒推给石油。
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有了偏向——她怕谈瑟因为自己的遮遮掩掩判断错误，进而害死阿扎伊，她内心的猜想应该比这个旅客姐姐更准确一些。
“不是，不是石油……是惩戒，是阿都曼。”
“不止是阿扎伊……其他人也会死，我觉得，那些人都是这么死掉的。”
谈瑟一边用棉签提取了一点阿扎伊的口液放在仪器里检测，神色平淡，“其他人？是我们这样的旅客吗？”
她好温柔，又好深刻。
一句话直入人心。
库娜额头冒汗，低着头，紧张无比。
“我，我不知道……”
“可能是……”
“姐姐，那些人，不是我们害死的。”
但她不敢说是谁害死的。
那就是阿都曼——维护阿都曼这位神祗、也是阿都曼古城里面的官方群体所代表的人做的。
谈瑟看库娜实在恐惧，原本入佳境的逼迫，很自然地停下了。
“哦，知道了。”
正要设备检验的结果出来了——毒素成分，跟沙尔曼毒一模一样，但属于减弱了的腐蚀性。
它侵入了内脏，腐蚀了脏体组织，损伤功能，这才造成阿扎伊的虚弱萎靡，加上高温跟缺水，有了濒临死亡的效果。
是呼吸吧。
废井下有高浓度的沙尔曼毒素。
沙尔曼会分泌出这么多毒液从而导致空气中的毒素含量如此高，以至于这些长期生活在本地已经有一定抗体跟生存经验的土著民都中招吗？
谈瑟检查过阿扎伊的身体。
小姑娘，身体素质非常强，形体肌肉含量高，矫健且健康。
这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近乎养蛊后选拔出来的幸存者。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适的，都已经死了。
所以如果不是环境突然剧烈变化，阿扎伊不会有这样的状态，她看这人身上也有其他旧伤疤，手指老茧很多，库娜也说过她们经常来废井区域。
突然高温，突然加大的毒液浓度，都意味着废井下面有秘密。
因为确定了毒素，虽然没有针对性的解毒药剂，但因为不是直接吸入毒素，只是结合环境导致的一系列复合状态，基于手头从曹凭澜那得到过分多的药品储备，谈瑟很快挑出其中几个药物用在了阿扎伊身上。
后者的情况显著好转，就算是对医疗这一块半点不了解的库娜也看出阿扎伊嘴唇的青紫退去了不少。
血液正在恢复正常。
她很震惊，看谈瑟的眼神宛若神明。
谈瑟收拾了东西，用酒精棉擦拭了手指，也顾自喝水，顺手把之前给库娜，但库娜一直没喝的水壶打开递过去。
库娜依旧不敢。
“怕有毒？”
“不，不是，我想给阿扎伊喝。”
顿了下，库娜不太好意思，“是给我的吗？整瓶吗？”
谈瑟跟曹凭澜：“……”
“嗯，你可以自己处理，但我希望你别晕倒，我不喜欢一直照顾病人。”
库娜紧张了，立即喝了一口，小心翼翼抿着水，还不断回味。
但干涸的唇瓣都别润湿，她就停下了，盖上瓶盖，拧紧。
然后左手抱着阿扎伊，右手抱着水壶。
整个世界都在她怀里了。
小姑娘。
谈瑟别开眼，手指拧紧水瓶，看着窗外干涸扭曲的黄沙荒漠，那废井区域绵延不绝，还有一些曾经的建筑废墟。
可以想象当年石油储蓄足够丰沛时，这里是多富饶之地，以至于平地生建筑，到处都是石油矿业工人。
所以，阿都曼的人民获取了多少财富呢？
恐怕不多，至少土著未曾得到应得的分配。
谈瑟心里有打算，所以需要问清一些事，比如库娜她们住哪。
是阿都曼里面吗？
“不，不是，里面好危险。”
库娜这次很果断回答，甚至有点急切。
谈瑟手指曲起，偏头看她，打量这个少女年轻而健康的体态，眼神宽和，但仿佛看懂了。
在极端恶劣的环境里，逼着小女生去那么恶劣的废井区域谋生，只能说明阿都曼里面的生存环境更罪恶不堪。
她没寻根问底，问她居住的地方。
“如果方便告知，把你们送到家，如果不方便，你说一个大概安全的地方，放下，我们再行分别。”
曹凭澜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谈瑟会在善心发作后忘记初始的目标，选择彻底庇护这两个女孩呢。
但显然，她办事一向有理有据，决断清楚。
“我们，我们住白首胡林那边，就是……阿都曼墓葬区，那边少有人愿意去，安全一点。”
“我妈妈也在那。”
所以是三位女性住在一起？
在阿扎伊情况好转后，库娜大抵是彻底信任了谈瑟，主动暴露另一个软肋。
白首胡林。
距离阿都曼有十公里距离，位于更荒僻高温的区域，也是当地最大的一片胡杨林。
按理说三位女性一起，在当地固定葬亲的地方，其实有一定概率遇到阿都曼出来的居民，还是危险的，可阿扎伊三人还是选择住在这个林子里，说明它内部有避险条件。
果然，好大的林子，跟迷宫一样。
若非库娜指点，车子完全进不去林子。
“我阿爸教我的，辨认每一棵树的方法，这样可以靠自己的记忆里去记住路线，千万不能留暗号，别人会发现，抓到规律，尾随跟踪，人最好依靠自己……”
“不过小时候我记不住，都是阿妈带我们……”
“还有就是，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送别亲人，而且也对阿都曼跟沙尔曼怀有敬畏之心，怕被报复，也怕打扰亲人亡灵，所以，不太敢做那些坏事。”
“阿爸很早以前，就冒险带着我们逃离阿都曼了。”
她提到了其父亲，也显露了这位长辈的睿智跟果断。
但，他显然不在了。
不过谈瑟在车上看到了远处隐隐约约的许多树木——那些树上都有人头。
半个小时后，在树林深处，谈瑟跟曹凭澜都因为过于优越的视觉而率先看到一棵树前有一个人影。
吓了一跳。
因为一路过来都是挂着死人头的恐怖树木，骤然看到一个披挂树叶的人影，宛若妖鬼，还是蛮惊悚的。
好在两人心志够强，没露出什么动静，后来也意识到——对方是活人，而且更惧怕他们。
又在斟酌什么，不肯逃离，就那么观望他们……
“是阿妈！”
库娜喊着。
谈瑟伸手拉下车窗，让那模样吓人的人影可以看到自己的女儿，免得因为害怕逃离。
果然，看到自己女儿后，那位妇人顾不得别的，放弃了伪装，迅速跑来。
瘸腿了。
老迈虚弱，但步伐依旧很快。
库娜若非顾忌阿扎伊，恐怕也会下车狂奔过去……
妇人抱着伪装自身的树叶麻衣，佝偻着身子，因为不能说话而默默帮女儿一起扶持着阿扎伊的身体，一起带着谈瑟他们来到了她们栖居的树洞。
到处都是干枯而形态狰狞的胡杨木，辨不出方向，举目无食物，干燥，灼热，荒芜，无人烟，但三女回到这里就完全卸去了紧张，好像回到了家一样亲近自然。
大树洞里面有她们搬来修整的树墩，大的当桌子，小的当椅子，地上有编织好的床席，塑料瓶子当存储家具，树叶当被子，一些捡到的死人衣服当可以换的新衣，一件一件叠好，齐齐整整。
谈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无视母女的不安尴尬，她坐下了，但曹凭澜没有进来，他有些迟疑。
“你不像个好人，在外面吧。”
谈瑟主动说。
曹凭澜无语，但顺势去了外面转悠。
没了这么一个气质特别危险的男人，母女才放松了很多。
谈瑟也不说破，坐在树墩上拿了药物嘱咐库娜接下来对阿扎伊的照顾方式，本来也打算就这么离开，毕竟该知道的信息也差不多了。
“您，要去阿都曼吗？”
“可以不去吗？”
库娜忍不住问。
谈瑟看向她。
库娜咬咬唇，不安道：“里面对旅客很不友好……我虽然没再去过阿都曼，但我在废井下听过阿都曼出来的那些拾荒者说……说那些旅客来到阿都曼后，基本就没再出过旅馆，而且好几次他们都疑似听到了枪声，后来就没声息了。“
谈瑟：“疑似？”
“嗯，他们说不太确定，因为枪声很小，像是炮仗一样，反正问起，官方那边就说是开采石油的地井动静，不是别的。可我们这些拾荒者都知道，阿都曼早就没有石油了。”
谈瑟：“阿都曼多少人？”
库娜对此不太确定，但大概能判断里面至少还有十万人。
那也不少了。
本地人十万，旅客一茬一茬送进去。
流动加总人口不少，所需的食物跟饮用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阿都曼完全没有土地种植产出，那就是靠外地进口？
然而，谈瑟从开局到现在都没见过外来的车辆运送物资进来过。
所以……
谈瑟想到了鸵鸟店副本。
官方也会这样吗？
“你爸爸以前是交通局的人？”谈瑟看到了墙上木架子上有徽章跟照片，背景是巴士上备注的所属交通局。
“啊，是的，不过，他后来辞职了，没说为什么，反正很快就带着我们离开了阿都曼。”
谈瑟固然知道有点冒犯，在打量母女俩神色后，还是问：“那么，他后来遭遇了什么？”
库娜发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小心翼翼看了下她的母亲。
妇人其实一直在看着那些药品发呆，现在才反应过来，因为不能说话，就咿呀咿呀打手势，库娜这才说：“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来到这后，爸爸教导了我们很多，教我们如何生存，如何避开危险，但他一直心事重重，后来说要去废井那边拾荒维持生计，因为我们都知道那边一些废弃的矿材跟设备是可以卖钱的，最初，爸爸也的确带回来这些东西，也买来了物资，我们稳定了下来，可是后来有一天……他没有再回来。”
“已经五年了。”
“后来就是妈妈代替爸爸去拾荒，但后来，妈妈遇到了危险，回来的时候就……”
被割舌，又被打断了腿，还能挣扎着回家照顾孩子。
“后来是哥哥去……后来哥哥被沙尔曼杀死。”
“我们把哥哥的头，挂在了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库娜突然握住妇人低头颤抖的手腕，没有再说，只是朝谈瑟尴尬一笑。
“爸爸妈妈哥哥是我最钦佩的人，他们养育了我跟阿扎伊，我觉得，生存是最勇敢的事，也是最伟大的事。”
“我之所以说起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您是很强大的人物，我爸爸曾经说过，如果这片土地还能有希望，那一定来自外界，来自外界的强者帮助。”
“我一直看不到未来，但也只能用卑微的身份祈求幸运。”
“您是那个人吗？”
“姐姐。”
谈瑟很冷静，甚至用让库娜害怕且紧张的清冽眸子不咸不淡看着她。
“你是在试探我吗？小姑娘。”
库娜：“……”
谈瑟：“胆子很大，心思也很细腻，一直在观察我，判断我，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果断跟睿智，也善于判断机遇，宁可冒险，也想破局，为你最爱的人寻找生机。”
她能判断出阿扎伊是这个家庭在最艰难的处境中依旧心怀善意收养的女孩。
这是人世间最高贵的奢侈。
“但问题是——你的资本是什么。”
“拿什么跟我交易。”
她抬手，点了下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它一直在流动。”
“二十分钟是你们在井下的生存时间，我在你这里已经花了至少两个小时。”
库娜本来很慌张，以为自己惹怒了她，但聪慧让她又迅速判断到了危机中的希望——对方没否认！
啊！
她心一横，立刻爬起来要去找什么东西，但太紧张了，一时在那些物品中没能找到……还是那妇人动作快，从一堆物件下面的麻布毯子掀开，粗壮变形的手指挖开了沙土，从下面抠出一个盒子。
拍打尘土，还在身上努力擦拭干净，再递给谈瑟。
她张开嘴巴，试图说些什么，但说不了，只能拉扯女儿的衣服，让翻译。
库娜：“妈妈说这是爸爸最后一次离开前留下的，他那天很紧张，也很慎重，妈妈说她一直都知道爸爸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每次出去其实都未必有归期，她也知道每一次都未必能等到他回家，她去过爸爸去的每一个废井，但都没找到他的尸体……她很遗憾，非常遗憾。”
“我们，我们不是威胁您去为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去做什么。”
“姐姐，我们只是……只是等不到别人了。”
等太久了。
谈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孩在看到自己提着药箱跟水壶下车后，会搂着自己的好友，跪在那，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不是意外。
是对方一直在绝望而残酷的世界里始终等待。
都快绝望了。
谈瑟垂眸，拿过盒子，打开，看到了一张被那位勇敢的父亲仔细标记的地图，两张。
一张废井区，一张——阿都曼内部结构图。
这是这个副本最有价值的两张图。
谈瑟仔仔细细看完，很快记住了所有细节，抬眸，看向她们。
“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
“太冷漠了。”
库娜怎么敢这么想，连忙否认，但谈瑟已经把地图原样折好，放回盒子，递过来。
俩母女以为她看不上地图信息，也不愿意管这些事，一时缄默，却不敢说什么，但神色颓靡了许多，也有些茫然。
“首先收好它们，如果记忆足够，就尽快死背下来，再销毁它，在我离开后，如果有其他人意外或者刻意来到这里，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用这个为自己争取话语权跟生存权利，去要挟对方，越坚定越好，去要你们希望的生存跟利益，不用客气。”
“其次，为我之前因为冷漠跟先入为主的猜疑带来的失礼道歉，这是我的赔礼。”
“不必拒绝，你们足够强大跟坚强，值得任何人尊重。”
谈瑟随手扔下一大堆物资。
食物饮水跟衣物，甚至有三个佩戴的降温道具。
“如果还有人察觉到这些物资的存在，你可以告诉他们，是一个叫谈瑟的人给的。”
“到时候你们再把地图信息给了，把他们引到我去的地方……”
谈瑟站起来，走出树洞。
外面的曹凭澜已经查看完周遭了，但站在边上树下，仰头看着树杈上挂着的一个人头。
他面露古怪，不太理解，也难以融入这种卑微惨烈的故事背景。
副本是副本，他是他，现实是现实。
他从未深刻了解过这些附属的世界。
他以为都是虚拟的。
但眼前，大概是因为那个从一出现就违背现实存在逻辑而无比神秘的女人选择融入了这个树洞，他被她影响了？
有点认知偏差。
也才开始审视这些土著。
这些……注定跟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生灵。
库娜却紧张，解释：“是哥哥。”
曹凭澜内心震动，盯着她。
库娜没说是谁割掉了自己哥哥的头颅，但她的双手一直在抖。
低着头，像是做过最恶毒的罪孽。
库娜站在原地，看着谈瑟跟曹凭澜上车离开，又看看树洞里面堆满的物资跟茫然无措的妈妈。
她好聪明，真的太聪明。
很快明白谈瑟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冷漠。
人情世故，浪漫情怀。
这个姐姐，温柔得有点过分。
她肯定不是神，神不会这么温柔的。
库娜反而惶恐了，忽然抬脚狂奔追上来。
车子停下。
谈瑟降下车窗看着她。
库娜踮着脚尖扒着车窗，两眼通红，情绪动摇的溃败尽显无疑，好像跟她的妈妈一样失语了，好艰难才发出声音。
“姐，姐姐，要么你别去了吧。”
“你走吧，别回来了。”
“下面好危险……好多人死了，爸爸哥哥也死了。”
“您别去了，快走。”
“如果您真要去，带我去，我知道路，我来引路，我很厉害的。”
因为不是神，只能是人。
人是会死的。
库娜怕她会死。
谈瑟看了她一会，突然伸手，抚摸她的发顶。
“小姑娘，也许我未必是你爸爸提及的那个正确的人。”
“但我会是那个跟你相遇的人。”
“我们会再见的。”
爸爸去了，未曾再见。
初遇的姐姐去了，会再见吗？
车子还是离开了，库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背影消失，她转过身，看着边上干枯的老树，仰头看着唯一的哥哥头颅。
他垂挂着，俯视着她。
她想起了他被沙尔曼侵入后快被吸干的痛苦，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
她拔了刀，扑上去，一刀扎进他的心脏。
哥哥流泪了，朝她笑，安抚她，最后说她是最勇敢的小女孩。
谢谢你，对不起。
他最后一句说。
虚弱的妈妈抱住她，舌头之下呜呜呜，亲吻她的脸颊，告诉她别怕，也在歉疚她没能是那个做出决断的人。
阿扎伊握住她的手腕，怕她拔出刀来割掉自己的咽喉，帮她一起割掉了哥哥的头颅。
她们太绝望了，太惶恐了。
多想彻底结束了一切。
爸爸说过她是最勇敢的狼，会做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割掉哥哥脑袋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些决定这么痛苦，这么违背良知。
她的心脏上也趴着一只沙尔曼。
一直在吸干她的灵魂。
曹凭澜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在黄昏时来到废井区域。
废井地图上，库娜爸爸最后去的废井就是这一口。
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废井——093。
这时候的拾荒者早已返程了，他们不敢在黑夜降临时逗留这个可怕的地界。
一人两车像是接近死神栖息之地的异物。
连影子都是跟这个地区格格不入的。
空气里的确有刺鼻的气味。
两人已经全副武装，护罩隔离了毒气。
“奴隶的使用方法是冒险，当炮灰用，夫人你选择自己下去，这不太合理。”
“仁慈是你的天性吗？”
曹凭澜在许久后说了第一句话，依旧是符合人设的不太中听。
谈瑟：“那你为什么不反思是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跟聪明，无法让我放心驱使你下去以获取我需要的机密呢？”
曹凭澜：“……”
好，他承认，他的确不够强大。
“因为弱，才被你驾驭在掌心之下，夫人。”
谈瑟：“不是因为你自己送上门？”
两个小时才说两句话的曹凭澜彻底闭嘴了，默默整理好下井的道具，又拿出傀儡道具安插在车子里，以免有外人抵达这里损毁绳子，把他们困在下面。
道具示警，他们会及时出来处理敌人。
本来谈瑟想放影子的，看他已经做了安排，也就不再安置，两人很快下井。
他们的身体素质可是远超俩小姑娘，加上道具工具更牛，基本一口气滋溜就下了二十米深的大井。
落地，靴子下面接触的不是土地或者废弃的材料，而是人头骨。
曹凭澜用探测杆一端挑起人头查看。
“人类自相残杀，不是沙尔曼。”
谈瑟测试了下空气数据。
“浓度很高，而且一直有增加量。”
曹凭澜：“你怀疑这些废弃井之下是这个副本BOSS培养沙尔曼的地方？”
“差不多。”
谈瑟记得沙尔曼跟蜜蜂差不多，毒液连着腺体，一旦释放就会死去，在没有遇到敌人或者猎物的时候不会随便释放毒液，但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不明白。
“沙尔曼先用毒液腐蚀人体头骨侵入脑部吸食，但释放毒液后，它们自己就会死去。”
“所以的“沙尔曼先锋”其实不单是率先进入猎物区域，指的应该是释放自身毒液打开猎物脑壳，腺体毒液跟血液结合后释放的信息素可以被其他沙尔曼察觉到，进而大批来犯，因为很显然沙尔曼个体很小，一个人类是远远超过一只进食量的……”
“这样牺牲性的生物行为一般用于繁衍，少有因为狩猎而如此进化的，除非是……人为培育。”
“这个虫类是被人为培育且干扰设计出的存在，也存在高级指令控制。”
曹凭澜：“创造它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虫类有经济价值吗？”
谈瑟：“也许有，但医药变相价值需要很高的技术平台存在，这里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公司。假设是你家开设了药物公司，从阿都曼进购这些虫类，会用什么价格？”
曹凭澜：“如果有变现这些沙尔曼虫的技术，那不会花费大笔资金在购买原材料上，我会让我的公司直接自己培育。”
谈瑟：“所以，假设阿都曼没有这样的医药条件，那说明沙尔曼的诞生就不是为了直接的经济价值，但可以有其他的价值驱使——比如杀戮。”
曹凭澜：“石油枯竭，当地入不敷出，无法维持生计，用沙尔曼杀死玩家获取物资跟财富，的确是堪比石油的暴富渠道。”
理解了行为目的本身逻辑，那么问题来了。
沙尔曼是怎么被培育出来的？
库娜爸爸恐怕也是想明白了这些行为逻辑，也窥见了阿都曼官方内部的阴谋，所以辞职且私下秘密调查。
这么聪明且了解内情的他发现了什么，才会遭遇意外？
谈瑟两人很快离开下井区，沿着下面的幽深井道深入。
他们没有打开探照灯或者点火，夜视镜足够让他们发现危险痕迹。
但！
半个小时后……谈瑟确定了毒液浓度过分高。、
她是沿着毒液浓度越来越高的通道移动的，这个变化不奇怪，但伴随的是声音。
密密麻麻攀爬的声音。
“来了！”
谈瑟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躲进边上的岔路甬道，且拿出一个道具卡片。
嗡。
隔离卡。
两人所在的小空间当即被道具变化的变色拟态墙体封住。
好像一下子被砌在墙内，他们能看到外面，但外面攀爬的生物看不到他们……
所以是什么？
两人看着墙壁外围爬过密密麻麻的沙尔曼。
太多了，多到恐怖。
是希尔营地出现的沙尔曼五倍不止，而且只是一波经过，量就这么大？
谈瑟皱眉了，觉得对手的危险程度超过她的预判，而曹凭澜也是心惊，但目光……扫过谈瑟侧脸，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些，默默关闭了当前嗅觉。
隔离之下，声音外面也听不见。
曹凭澜问：“这类道具恐怕不多，如果再深入，一旦被发现，你有把握应对？”
他的大部分道具都在她那，而且论应付作战能力，的确不如她。
谈瑟：“没有。”
好果断。
曹凭澜无语，也等她做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但，谈瑟释放了影子。
曹凭澜：“如果那人得到了玩家的道具，又跟丹顿勾结，肯定有能力探测你的影子，你确定要这么做？”
谈瑟看了他一眼，又对影子用了个实体的道具，最后用个拟态的道具。
然后当着曹凭澜的面用从他那得到的二十几颗宝石原石把灯影剥离这个道具硬生生砸到了高级。
于是影子变成了……一只沙尔曼。
“打不过就加入。”
“他们的道具还能高级到越过那么多沙尔曼虫子的身体分辨出我这一只吗？”
“副本还没升级，系统替我摸到了他们的上限。”
谈瑟说。
但下一句她没说，估计曹凭澜能秒懂。
曹凭澜：“……”
感谢有我的一份付出。
有了一点参与感。

第82章 捏爆？
说起来,曹凭澜一直对自己的定位是炮灰，也认为谈瑟这人对待敌人素来是狠辣果断，鲜少留手,除非需要人力劳务，如果定位为武力人员，是万万不会留情的。
结果,他的判断也不算对——她的确需要武力,但一旦心智可以驾驭局面的时候，又不会恶劣到无视他人的性命任意差遣。
她有自己尊重生命的格调,也算是尊重对手,当然，琴晟这种完全冒犯她底线人的存在。
似乎,希尔也是踩雷了，才被她那么对待,往深处算计。
不过这个用了大量资金强行提升到高级下品道具的灯影剥离是真的卡在了系统规则的点上。
“看来你留意到了目前我们这些人最高使用的道具也都是高级下品。”
曹凭澜自己也是智商不差的人群，其实并不奇怪谈瑟这种人能布局全场的时候还能分心关注各种小细节进而推敲出有价值信息跟规则。
他只是好奇,“我们这些人能力跟脑子不够，用不了这种高级中品以上的东西，也得不到，为什么你也没有？”
这个问题有点歹毒。
旁人肯定会觉得冒犯。
谈瑟却不太在意，“消费观念没跟上,我比较保守。”
曹凭澜：“？”
404：“！”
谈瑟又补充：“你们应该买得起高级中品的，就算是那些非卖品你们攻略不到，商城的卖品,怎么着也能买一个两个傍身,之所以不买，是不想买吗？”
曹凭澜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损自己的,“高级中品这类道具对个人身体跟精神意志要求很高，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撑得住的，就算是高级下品，现在也都是只能维持一个使用，或者都在借伴生系统发挥，如果是高级中品，伴生系统也做不到，很可能两个一起崩溃。”
谈瑟恍然，她想起这事了。
曹凭澜：“你这幅神态，难道你用这个道具的时候，你体内的伴生系统没帮忙？”
谈瑟：“帮了。”
404:“……”
帮了吗？好像没有，它就帮忙吃了一点东西……以前还说过可以帮她使用道具，但后来不是也没想过她一个副本一个副本拿到的生命格子指数级暴涨吗，她的意志强度增长相当恐怖，可能连身体素质都没跟上这个比例。
至少她意志没啥事，身体倒是出了问题，只是她一直在把控，目前也没出乱子。
所以日子久了。
他还真没帮她驱使过道具。
但她说有，那估计是有的，只是他忘记了。
没错，就是这样！
曹凭澜也不知信没信，反正他们关系也没到可以探究这种底子的程度，刚刚能问，也是因为在这么逼仄的地方，跟她封闭在这，如果完全安静，感觉怪怪的。
可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说了又说他话多。
曹凭澜忍了忍，没等到影子沙尔曼那边传来什么结果。
“你的影子，不太行。”
他说。
谈瑟：“一分钟不到，曹公子。”
曹凭澜：“是吗？感觉过去很久了。”
“会不会是选错虫群了，它们是往外移动的？我倒不是说你判断不对，就是运气不行。”
谈瑟：“可能是你的宝石不行。”
曹凭澜：“……”
过了一会，曹凭澜还是冷冽道：“宝石的用处只在升级，它已经让你的道具升级了，别的，你不能过分要求。”
谈瑟：“你，确实比我原来判断的健谈。”
曹凭澜再次被哽住，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他忍了忍，说：“难熬。”
声音有些沙哑。
难熬？
也才过去多久。
谈瑟疑惑这人以前蹲狙击，对付别人不确定，但几次要杀她，确确实实做到了超一流的狙击手素质，耐心得很，到这不到三分钟就难熬了？
谈瑟擅察人心，些许会，就从这人紧绷的身体跟呼吸前后表现联想到了什么，别开眼，身体也微贴靠了墙壁。
桀骜，无甚道德束缚，天然在金玉堆中长大，未必有素养，但多少有点教养在，还知道男女有别，估计也是从小被教导在这方面谨慎避讳，免惹麻烦。
倒是她这些时日因为副本操控他人多了，都当牛马用，忘记了这点忌讳。
大意了。
毕竟是个小辈后生。
曹凭澜从这人的反应里面看出了她也在避讳，本来感觉要逼仄到跟前的焦躁随着她的退离而松伐许多，他本该松一口气，又隐隐猜测：她，刚刚是不是嫌弃我？
昏暗，但有光影。
看她，岳峙渊渟，落纸云烟。
这么稳重清傲的人，嫌弃他这种名声恶劣还几次为敌的人实在正常。
但他又清楚记得这人坐在树洞里对那往日他决然看不上的阶下之人故作冷漠，但眸色温柔，处处斟酌。
“七分钟了。”
他说。
谈瑟：“嗯，还真让你说对了。”
她这边通过对影子的控制能看到那一群沙尔曼移动的情况。
曹凭澜：“？”
谈瑟：“我的运气确实不行。”
所以是那一伙沙尔曼真的出去了？
这时候，这个数量的沙尔曼出去做什么？
谈瑟：“大概是去对付绿洲那边的情况了，看来背后的人并不愿意让人掌握沙漠心肺，奇怪的是他为何不占据了。”
曹凭澜想到了谈瑟之前对博亚那些人大营地根底之人的吩咐，按她铲除掉他们这些人的前提，博亚他们后面拿下绿洲区域其他大小营地再简单不过，但这个趋势不是丹顿那些人乃至那位BOSS愿意看到的。
谈瑟提出的问题也的确很紧要。
因为很违背逻辑。
有沙尔曼这样的杀戮利器，为什么放着绿洲区域不占据？
“沙尔曼行踪诡秘，分布在许多废井区域，转移到绿洲那边估计也是通过地下，按理说占领那边也不在话下，但……目前看来，它们似乎是因为我们这些玩家先到了绿洲，它们才被驱使而来，而不是他们原本就设置了人员占领绿洲资源，难道看不上？”
不可能啊，绿洲这边的水源就绝对阿都曼里面十万当地人的需求之物，至少以库娜表述的阿都曼生存环境来看，水是最稀缺的资源。
曹凭澜：“是系统设置的剧情逻辑？规定他不能触碰绿洲，绿洲只能是玩家退守发育的基地，不然，这个副本难度就太高了，一开始就不只是中级巅峰。”
也有这个可能。
但谈瑟思维更缜密，喜欢兼顾到各种可能性，“还有一种可能是它们无法在那边持续生存。”
这个说法有点不着调。
曹凭澜：“它们对高温耐受性并不低，说是怕低温，也确实被你那天冻住了，但任何生物都为此受制，人类也这样，只是因为个体大小而有冻结偏差效果，算不上生物弱点，所以温度变化对沙尔曼的影响有限，绿洲环境会不利于它们生存？”
谈瑟：“虫类，是有回巢天性的。”
曹凭澜一怔。
谈瑟：“我解剖过沙尔曼的身体，刚刚也用影子拟态沙尔曼的时候，确定了它的生物构造——它的身体内有两条腺体，一条是存储毒液，一条则是存储进入人体后吸食到的血肉养分，你有没有发现它们的形体差距很大。”
的确。
曹凭澜思索起来。
他是在希尔营地那边才确切接触到沙尔曼，不似谈瑟几次接触，但被她提醒后，也能联想起来。
“最初的确是细瘦的。”
“在林子中追杀了一些人后，有些变大了许多，但这些变大的，不再包围当时你所在的林子，它们消失了，至少你冻结的那些，大多还是细瘦的，那不是因为它们成长了，而是因为存储了这些养分回巢……这种天性注定它们在饱腹后不再冒险。”
谈瑟其实已经通过影子沙尔曼悄然离开混入另一个沙尔曼虫群看到了这个推理的结果。
“有一拨回来了。”
“是变大的那一批，应该刚从别的地方回来了。”
曹凭澜：“你混进去了？”
谈瑟：“嗯。”
曹凭澜：“那它们如果有类似蚂蚁这样回巢供养的习性，那你……影子去的地方就很危险了。”
谈瑟看向她：“如果暴露了，影子会损伤，但你我得做好撤退的准备，见机行事吧。”
影子沙尔曼的确已经深入险境。
这也是谈瑟有意识的推导——她既然察觉到了沙尔曼的回巢供养习性，为了判断它的种族秘密，肯定会冒险渗入腹地。
影子损伤肯定无所谓，消耗的不过是文明点，还是琴晟的文明点，不过人家也不是傻子，看到影子就会猜到他们来了。
暴露是肯定的。
最好就是让影子不要暴露，这就得看谈瑟到时候的操作跟局面应急判断了。
提前做好撤退准备总是没错的。
曹凭澜这边耐心等待，却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比从前紧张得多。
亢奋是必然的，但这种紧张有点奇怪。
他瞥了谈瑟一眼。
暗道：大概是因为这个副本比以前的难……
谈瑟更关注影子的情况。
混在一堆回巢胖沙尔曼群体中，她也不忘逐渐改变它的形体——也变胖了。
但她还留意到这些沙尔曼的身体上有剐蹭痕。
一条条，凌厉的剐蹭痕。
？
血腥味来自刚杀戮后的血液沾染，但血液在体表留存不多，按理说在地下行军时会沾上尘土，但这些回巢沙尔曼很干净。
就是体表剐蹭痕迹明显——而且甲壳化了。
谈瑟还记得希尔营地那会山本九月麾下那些人用喷火枪燃烧沙尔曼，它的体表就自动甲壳化。
高温，剐蹭，去掉血液。
是什么场地能有这种效果？
谈瑟思索不得结果，影子却已经接近了这废井下的核心区。
她看到了各种钻井设施，以及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气味。
很奇怪的气味。
甜腻腻的，有点像果浆？
她原以为会看到玩家群体被利用生物身体培育虫类等生物学邪恶技术画面。
但，她看到的其实是一大群玩家挥汗如雨握着锄头跟设备，正在疯狂凿击挖矿。
挖的好像是什么黛蓝带绿的一种特殊石头，挖到了就放在推车里，再由人推到传送带上，传送带再将它运送进一个巨大的石油运输通道运离……
这是一个连贯的矿业场地，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黑煤矿。
如果谈瑟能忽略周遭无处不在攀附在墙上密密麻麻爬动的沙尔曼，且忽略掉这些玩家麻木无神脸色发青的活死人状态……以及他们后脑勺那——一根很细的管子，连通着他们的身体，且扎根进入地面，不知道蔓延到哪里去。
反正，谈瑟第一看是觉得这是工业场景，第二眼就看出了邪性。
这些玩家显然被控制了，中毒很深，而且这种毒在类似阿扎伊的症状上，更多了一种神经毒素，以至于他们的意志被操控，陷入类似琴晟被她催眠的状态。
那位BOSS，恐怕掌握了相关高级道具，能释放这类神经毒素或者能力，要么就是这些触须的背后生物蕴含的毒素在腐蚀性之外，还升级出了一种神经毒素。
谈瑟宁可是前者，因为如果是后者，按照这么一个区块就能确定的上千个玩家数量以及这些触须的数量跟毒素释放量，那背后的生物就是一个超级恐怖的存在，完全违背地球当前生物常识，就算是在灾厄世界的副本里面好像都很少见——高级副本里面才有。
这就很麻烦了。
不好对付，至少当前，别说影子，就是她自己，也不敢说能对付。
主要，她对这种违背生物进化特性的生物缺乏判断依据了——你没法知道它还具备哪些能力。
以及，这些玩家的道具装备都被掠夺了，是到了那幕后之人的手里吗？那他是如何变现成财富来滋养这么多阿都曼当地人的？
他总不会也侵占了玩家的身份，能跟系统交易吧。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谈瑟也就犹豫了一小会要不要进去看，但其他沙尔曼虫已经往前攀爬了……谈瑟还是跟上去了，但她本人这边做了一个保险。
曹凭澜听谈瑟说了那边的情况，当得知有个生物BOSS存在时，他直接握了枪。
“不能打？”
“不能。”
谈瑟回答他，一边整理道具。
曹凭澜：“我那宝石不多，希尔那边给你的多吗？现在没法消费了。”
他猜测谈瑟要继续升级灯影剥离，以确保影子的隐蔽性，间接确保他们两个不被暴露。
可没有宝石，不能消费，这就卡死了……
不对。
曹凭澜突然看到谈瑟拿出了三个高级道具。
他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还有一个是希尔的，另一个大抵是别的人……盖亚这些人的？
反正除了他们这些二世祖，也不会有谁佩戴得起这些道具，主要这些道具还不是攻击类的，都是隐蔽跟隐身等生存类道具，用于辅助。
她拿出了它们，然后又拿出了黑氪金扳指，食指跟大拇指之间佩戴。
手好看，黑氪金也素来酷炫霸气。
但，也不能这么霸气。
噶擦！
曹凭澜眼看着这人夹着自己的道具戒指，用俩扳指跟两根手指直接摁碎了。
曹凭澜瞳孔一震。
第二个道具继续。
他的瞳孔二震。
第三个道具……
什么禁闭不禁闭，缺什么要什么买不到。
她这不就是想到办法了吗？
就是方法过分粗暴跟豪奢。
天生冒险家从小不知天命桀骜不羁视挑战为无物的曹神经曹公子就这么陷入了平静的崩溃。
不是，她……
“你确定，你真的不能跟那怪物肉搏成功吗？”
曹凭澜看着她以手工“拆卸”道具以获取相关属性玉石资源，在平静的颠颠精神状态之下问她这个问题。
谈瑟抬头看他，眼神幽深，刚刚垂首操作，一缕发丝垂下，因她抬头，又不经意贴靠了唇瓣，她没留意。
能量在她指尖滋滋滋跳跃缠绕，带着一点点点亮昏暗的光辉。
点亮了手指跟眉眼唇瓣。
但眼神很晦暗，里面的风采隐晦，好像在说：你冒犯了，以下犯上。
曹凭澜心里咯噔，避开眼，低头，但手头已经不知何时递过去东西。
不说话，带着一点矜傲又知进退的……怂傲。
是喷雾跟迅疾医疗伤口的战术绷带。
谈瑟这才留意到自己手指裂血了，懒得整理空间里的一堆东西取用，直接拿了，迅速缠绕包扎伤口，接着把这些需要的属性宝石全部砸在了灯影剥离上面……
突然，她的手指顿了下，眼神也变得复杂了。
不是因为曹凭澜，而是因为通过影子看到了别的。
嘶嘶嘶……沙尔曼群体回巢，上供它们的狩猎成果，这条路线也是伴随着管道的。
管道里面运输了是各个区块运送来的矿石，这些矿石可能是沙漠油井下面深埋的其他金属矿，因为外表也不算有特色，她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矿石，但可以想象它一定有很重要的功用，以至于背后之人需要这么多玩家人力运输。
因为沙尔曼是虫子，本身没有太大的生物物理力量。
不过，这声音是？
影子躲在大量虫子之中，听到了内腹深处传来的微弱声音。
对方声音很低，因为空间封闭才被她听见。
“你把沙尔曼派去绿洲有什么用？”
“她那边安排了柏林这些人，手握那种武器，沙尔曼再多，也没法屠杀有房屋庇护的他们。”
“不是应该专心对付谈瑟？她肯定在赶来阿都曼的路上。”
听声音，自然是丹顿。
但另一个人……
“你太紧张了。”
“我有说不对付她吗？只要躲在阿都曼，她杀不了你。”
“是吗？阿都曼可不是你完全掌控的地方，如果是，就不会有人不断离职又不断被你处理掉了。”
“无端去刺探合伙人的家底，还当面揭露，这并不礼貌，你是在逼我违背良知，转变身份立场吗？丹顿先生。”
“呵，我都到这份上了，又何必怕你，反正有谈瑟的威胁，我显然没法再搞建设了，只能屈居阿都曼苟延残喘，只为活命，而你，不杀我不也是想利用我手头的资源也帮你对付了谈瑟——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最终目的肯定会是你。”
丹顿慢条斯理道：“阿都曼大人，你真的是神吗？”
好犀利的嘲讽。
而这个面具人竟也没生气，笑了笑。
“用一个傀儡卡片来刺激我，就想搞清楚我的身份好拿捏把柄，这个投资有点小了。”
“不过我原谅你。”
“现在你也看完了这里的情况，知道沙尔曼的底子，可以放心了吧。”
顺着丹顿的目光，谈瑟也看到了。
这位幕后大佬带着丹顿来看自己的核心机密，也是真正的底牌，当然是要从他那翘出资源，那要说服丹顿，底牌就是……
谈瑟得抬头放大视感才能真正看全这巨大的生物——好大一条虫子。
长达两百米，庞然大物，趴伏在地面，总体有点像科幻电影里面的沙虫母虫，身体柔软皮质，近乎透明，下面是厚重而蠕动的囊肉，嘴巴既脑袋，里面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牙齿。
那牙齿……恐怖到可以随便咀嚼那些矿石。
但它也不止吃矿石，还吃沙尔曼们聚集过去投送的养分……
胡吃海喝，宛若饕餮。
胃部，却在分泌出一颗一颗，奥，不对，是一堆一堆，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沙尔曼卵。
谈瑟忽然明白为什么沙尔曼这种分泌毒液后就大概率会死的特性还能有这么庞大的族群了。
母虫给力。
太给力。
但如果说养分是生育所需的能量体，那么这些神秘矿石的作用是什么？
丹顿自然认可这超级沙尔曼母皇的恐怖，因为光站在这，他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他总觉得它在盯着自己，判断是否能吃。
“那些石头，是什么？”
他问了。
但下一秒。
咽喉被面具人捏住了。
很突兀，瞬间就捏住了。
他，闪现，那动作速度近乎闪现。
谈瑟心里一顿：假设她不用道具，那么，这人速度比她快。

第83章 已杀
吓人。
至少丹顿被吓到了,身体完全不敢动弹，一来是有自知之明，盘算过身上所有道具爆发也不可能赶在脖子被人捏爆前成功反击对方,二来是他能感觉到对方不会直接杀他。
但……
“我很好奇，直接杀了你，我可以直接得到我想要的吗？”面具人从一开始被谈瑟听到说话,就给她一种感觉：这人,性格稳定，少有波澜,且待人处事不骄不躁,端方有礼，显得是个常年生活在优渥环境里少被烦心事所扰的优越人士。
但这种人往往有两个极端,一是善良天真，不知世事,常以宽厚待人，二是面具人格。
他的面具,他的人格。
可是这人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在这样地界下，丹顿还有一点正常人的生理反应——谈瑟不在乎他的情绪，因为他是后来者，第一次来这个地界,对母虫跟别人的底盘天然戒备，这无可厚非，而在自己的老巢,这个面具人从容不迫也是理所应当,谈瑟在意的是他们的生理反应。
空气中的毒素浓度已经达到顶峰。
道具带来的防御跟自身的戒备都不足以让丹顿的皮肤毛发正常化，它在微观下是竖起的,跟所有生物被环境应激产生的戒备跟不适是一致的。
但这个面具人。
他的皮肤……像是死皮。
对这个环境没有任何反应。
谈瑟有一种突兀的感觉——他的皮，跟那母虫的皮，仿佛相似，都是在个环境里如鱼得水，宛如自然。
这正常吗？
他，还是人吗？
她猜疑他的，丹顿这边在极限生死中镇定下来了，不动，任由对方掐着自己柔软的致命处，沙哑道：“你不是我们玩家，没法直接拿到那些资源跟财富，不然，你一开始就没必要跟我合作了。”
“如果你是生气我刚刚那个问题对你的冒犯，那我道歉。”
“作为道歉的赔偿，我可以另外给价格，这是我的诚意。”
能让大财团继承人放低身段到这个程度，能体现的除了面具人的恐怖，还有丹顿这个人的精明跟识时务。
比那些盲目自信的蠢货可爱多了。
比如希尔，盖亚这些人。
某种意义上就是蠢货。
面具人低低笑，松开手，“丹顿先生，我亲爱的合伙人，你，实在是太不幽默了。”
“逗你玩的。”
“看把你害怕的。”
丹顿双脚落地了，没被提起来，但，他膝盖都是软的，因为这个人越这么温柔和善，越让他觉得笑里藏刀。
“赔偿，我会给……”
“不不不，我，其实还算是品格比较高尚的人，不至于贪图这些东西，你，不用害怕。”
面具人伸手替他整理衣领，像是温柔的小妻子。
一米九的妻子。
呵气如兰：“也不用试探我。”
“用这种“白送的钱财都不要，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的思维来试探我，揣测我，审判我。”
丹顿：“……”
他，更害怕了。
面具人帮英俊沉默的韦恩大公子打理好衣领后，近距离瞧见了他眉眼之下的隐忍跟恐惧，于是面具的嘴角上钩，眉眼弯了几分。
丹顿跟谈瑟也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弯弯。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睡前反省一下，我对你，是不是挺好的。”
“至于你的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的手指握住了丹顿的下颚。
掰着他的脸颊往一处看去。
正好，看着谈瑟这边。
随着这个动作，那母皇忽然也转头了。
直勾勾盯着影子沙尔曼这里密密麻麻的虫群。
谈瑟：“……”
404都快吓死了。
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不至于啊，那灯影剥离都升级到那个程度了，都高级下品了，而且咋了三个高级道具的属性宝石，论质感性能都堪比高级下品了，属于溢价增幅，卡性能不追求级别。
就这，它还能被看穿？
这大虫子跟面具人这么恐怖吗？
404毕竟只是伴生系统，在学习进度中，不似谈瑟有独立的判断跟智慧体系，它慌了，但谈瑟淡漠如山。
可能就如曹凭澜之前在内心绮念判断的：岳峙渊渟，落纸云烟。
片刻，404才恍然发觉他们看的不是谈瑟，是虫群后面刚云送来的一堆矿石。
那些矿石里面有一颗不同寻常的石头。
好像是结晶体。
谈瑟也是看到这个结晶体后才确定这些矿石的类别归属。
结合石油矿藏耗竭之下的采矿区挖出的这类矿石……加上这个结晶体的暗绿内菱如钻如镜的表象。
“原始成虫原基化石。”
404：“什么？啊，我搜到了，是这个？！”
谈瑟：“嗯，远古生物繁衍净化有好几支方向，其中虫类的完全变态发育是很特别的一支，不过基于现代虫类的生物级别，形体跟细胞结构上有所上限，然而，在远古时期，进化更纯粹，很可能曾经存在过一些上限更高的虫类生物。”
“节肢动物早在5.4亿年前的寒武纪早期就出现了，它们坚硬的几丁质外骨骼，被后来演化出来的昆虫所继承。上皮细胞保留了分化能力，这就是成虫原基，可以说是成虫盘的雏形。”
“也是变态发育的基础。”
“这些矿石就是原始的生物化石资源，这些沙尔曼的诞生源自母虫，母虫的诞生跟进化就源自对这些地底成虫盘化石基因物质的汲取……我之前就纳闷在塞尔沙漠这样的副本背景中明显缺乏医学条件，不太可能是人为用医学干预培育出这样的生物，大抵还是源自物种进化的力量，一个闭环。”
可怕的闭环。
也是生命不可限量的奥秘。
谈瑟都不敢去揣测它的上限跟下限，但至少现在确定了这个副本的源头。
不过在这么多原始成虫原基化石，不知多少才能形成一颗结晶。
刚刚好，它送进来了，巧合之下，母虫关注，面具人也留意到了。
幸好。
谈瑟刚刚没有轻举妄动。
不然就自己暴露了……
404庆幸，丹顿虽然还不知道这石头跟结晶石是什么东西，毕竟不如谈瑟眼界宽，他只知道有了这颗结晶，母虫又会变强一些。
“看来不是我有资格了解的秘密。”
“看到了，看不懂。”
“果然是我冒犯了。”
丹顿说，也是再一次表达让步，但他说完，只感觉到对方手指在下颚摩挲，丹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404：“？”
面具人：“我没生气，丹顿先生。”
丹顿：“……”
他默默后退一步，喉咙挤出一句话，“谢谢你的宽容，希望我们的合伙关系能一直稳定且盈利。”
“抱歉。”
他走了，步伐特别快，好像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赶它。
面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404悄悄问谈瑟：“额，你们人类……嗯……啊……我方便问吗？”
谈瑟：“你不用如此好学，可以不了解。”
404：“你好镇定啊？一点都不吃惊吗？”
谈瑟的确不吃惊，甚至没太在意。
有些地域，文化跟现象的确会有一些密集，但人本身就很多样性，她不觉得有什么。
也不觉得代入这两个当事人的身份或者副本的背景就多了不得。
404天性好学（八卦），忍不住继续问：“哦……好吧，我懂了，忘记你见多识广了，所以你接触过吗？你这幅样子，会让我以为你接触过不少哦~~”
那个“哦”尾音是上挑拉长的……带着几分蔫坏蔫坏的顽皮跟好奇。
谈瑟正在观察那母虫在结晶送到它嘴里咀嚼的画面，闻言顿了下，仿佛回忆到一些久远的记忆，但也只是斟酌了下，说：“不多。”
404知道不能再问了，甚至不能调侃，因为谈瑟对这个话题挺严肃的，回答的语气也很认真。
她正视这些经历，因为尊重别人的感情，没有否认抹去，没有刻意撒谎，更没有语焉不详修饰伪装，但到此为止。
不过404有点好奇她说的“不多”，是公开的不多，还是加上私底下的……
那个年代，她所在的那个圈子，经历的事件，见过的人肯定都是在当世风采超绝的人物吧。
404特别好奇她的过去，但又不敢问。
百年呢，对于他们这些智能都认为是很长的时间，对于人类，一回首就是一生了。
噶擦，噶擦。
化石是吞咽，但那块结晶好像不行。
谈瑟看着结晶在母虫的无数变小的细密白色牙齿切割咀嚼下无法如同矿石一样飞快变成粉末，它最多被磨损，但内部显然因为无数牙齿的咀嚼施力，里面的菱体有了裂开的缝隙，像是钻石一样有了切面的分割。
预估到最后，进入它体内的时候，它已经快粉碎了，有利于消化。
但也预估这种消化许多更多的能量支撑——那就需要更多养分。
那么……
谈瑟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结晶属于挖矿过程中的意外之喜，是母虫跟面具人的喜事，但养分的输送是稳定的，也没有额外增长的来源，为了保证对晶体的消化吸收，所需的额外养分从哪里来？
结合谈瑟对生物的了解跟自身见识，她有了预判——吃同类。
谈瑟果断让影子沙尔曼在移动中慢慢融入更深的虫群，且进一步接近母虫。
404没看出来，因为她的心思跟行为很隐蔽，属于自然而然看不出的猫腻。
他没察觉，还在想着“我家夫人当年的风花雪月啥啥啥”，这边面具人心情好像也不错，因为结晶，可能也因为别的，反正在丹顿离开过一会后，他就笑着对母虫说：“Sama，我们需要赶时间了。”
母虫嘶鸣一声，然后忽然……哇一口吞下一大群沙尔曼。
她的子嗣，她的后代，她诞下没多久，为她外出狩猎汲取养分的同类……
被她疯狂吃下。
它吞噬的群体范围自然也包括距离她的血盆大口不到三米距离的谈瑟。
404：“！！”
他终于反应过来，震惊了。
危机！
要命……
不是，我的夫人，你怎么还往前赶？
面具人没看出猫腻，但也冷眼看着母虫加大吞咽补充养分，也看着包括谈瑟在内的密密麻麻沙尔曼不断进入母虫的嘴巴……
404万分期待他有事离开，好给谈瑟逃走的时间，但没有。
他一直在看着。
缜密，有始有终，要看着母虫完成这一波养分供给确定能消化这一颗来之不易的结晶，他才会放心？
可能他的“行事效率跟缜密”更类似谈瑟。
局面掌控者。
不容许意外，尽最大限度确保目标达成。
也是谈瑟平时自认的“保守派”。
所以他看着，没给谈瑟逃脱的机会。
404眼看着谈瑟混在那些沙尔曼之中……最终在密密麻麻的沙尔曼群体一起消失在母虫毫无顾忌的吞咽咀嚼。
毒液，血液，躯体，粘液被绞碎，红绿黑混合，像是最恶心的生物尸液。
全部涌入她的嘴里。
直到进食完毕，她达到了养分容量需求，停下了，趴伏在那，像是吃饱后需要安静消化的怪物。
面具人看到后，转身了。
404在谈瑟的空间世界，它下意识屏住呼吸，好一会才联系谈瑟。
“你还好吗？”
它当然知道谈瑟没死，也知道谈瑟没进母虫嘴里。
她，变成了地面的石头。
为什么主动融入那些沙尔曼虫群中逼近母虫的嘴里，就是因为要借虫子还很多的时候混在其中，到达群体底部，接近地面，借着它们的躯体遮掩，变成石块。
自然而然“消失”。
在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中，母虫跟面具人都不会发现数量上的增减。
至于变化的能量动静……这里矿石的存在掩盖了这一点。
谈瑟属于提前预判后，先一步抓住时机伪装了自身，但凡晚一些，在沙尔曼被吃得差不多了，她再要做什么，就很难躲过母虫的感应了。
应急反应，堪堪成功。
有惊无险吧。
这个腹地重新陷入了安静。
母虫趴在那，沙尔曼也被吃干净了，遍地的狼藉，剧毒的空气浓度……
好像一切尘埃落定。
404心有余悸，问谈瑟：“要走吗？现在能走吗？”
这里太恐怖了，这个副本为什么还不升级？
这都不升级？变态啊！
系统好狗啊。
哦，主系统好狗啊。
404自己都开始骂系统了。
谈瑟：“可以走，不过，我想看看后面……”
404：“？”
谈瑟：“沙尔曼的生物原生可能是白蚁，各方面习性挺像的，但能变异出腐蚀金属的毒液，需要基于金属层面的物质基础刺激，原始成虫原基化石给予的是虫体变异跟进化的基础，毒液方面的诞生就跟正常生物比如一些鸟类虫类体内产生的毒液元素源自一些植物一个道理，它的毒素源头也一定来自其他物质，原始成虫原基化石跟养分各有作用，给不了这种物质。”
“我好奇那个面具人是不是还有其他手段培养Sama。”
Sama，既母虫，也是沙尔曼的母皇。
它已经脱离正常世界的生物级别了，接近生物性古怪，也许是古代人认知的那种妖怪。
毒液就是妖怪的能力。
它怎么来的呢？
排除玄幻的猜想，也就是生物跟化学的范畴了吧。
谈瑟当前更愿意在这个天灾副本用现实科学主义来揣测它。
所以，愿意再冒险等待一会。
她的等待是不容404劝说的，后者也不敢瞎逼逼，也幸好，她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一个小时后。
他回来了。
面具人，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这背包一出现，谈瑟跟404就都惊讶了：道具，而且是储藏空间式道具，高级下品的道具。
面具人打开它，从里面倒出了一大堆……
至少上千件各种级别的道具。
从初级到中级巅峰，密密麻麻的道具堆成小山，出现在母虫前面。
“Sama，吃掉它，配合结晶，你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我还是希望没有派上你用场的时候……”
“不然就意味着那个谈瑟，这个我目前最大的对手，她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他说完这些话，带着背包又走了。
这次是彻底离开了。
而谈瑟看着母虫不紧不慢将这些道具吃下。
她虽然早有猜测，也没想到事实如此可怕。
404：“妈诶，光它这种吃法，都不用你们这些玩家做什么了，它都能把副本吃成高级，甚至高级巅峰！”
副本难度级别提升说白了就靠两个方向。
1，玩家自己努力，玩家越强，副本难度提升越快。
2，副本BOSS努力……
第一条参考谈瑟，她在很多玩家眼里就是能搞副本难度的变态，主系统都下场针对的变态。
第二条……你看这条大虫子的腰围是不是又肉眼可见大了一圈？
吓人不？
404都没力气骂自家系统了。
谈瑟也保持了沉默。
果然是开局就备注“变异”的副本，还真是没有上限呢。
变异，其实就是不可预判，不可估量的意思吧。
系统一开始就给了提示。
一个小时多。
曹凭澜这边一直在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到后面，他一动不动站在那，也没再搭话，因为怕干扰她的洞察跟判断。
等到结果确定了，她看向他，他才目光对视，等她做决断。
谈瑟：“现在局面比我预想的要麻烦。”
她能用“麻烦”来形容，说明这废井下的调查结果比一开始猜测的最恶劣结果还要可怕。
当前，难以对付。
至少不能硬着来。
曹凭澜：“需要杀我这个阶下囚祭天吗？”
好好的桀骜公子哥估计也是等太久了，神经病加重了。
可能也是基于以前对她的了解。
风华雅致的夫人，其实最擅长杀人祭天设局破局。
嘎掉的也一般是他们这些不知死活冒犯她的蠢货。
祭品。
谈瑟：“那也不至于，就是需要你蹲在这，替我帮一些事。”
曹凭澜敏锐猜想：她有计划了。
刚判断了局面，就有了计划。
以往他估计就输在这样的心术谋略效率上。
“你说。”
谈瑟说了，曹凭澜听着，接着看到她转交给他一大堆一大堆的东西。
工具+道具。
谈瑟：“你看库娜爸爸的地图，这些废井区地底是有通道的，但封闭性也很强，所以能保持常年沉淀毒液浓度且不会外溢到外面地面，这就是一个天然的环境，对于我们也是有利的。”
曹凭澜为她嘴里“我们”这个词语微抿了唇，再次看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有些设备他看都看不懂，是系统出品，也是其他文明产品，还有一些关于转化的道具。
组装，反应炉，释放。
类似她用“沙浆粘合剂”创造的建筑技术，这显然也是一种新技术。
效用是“冷冻”。
“按你这些设备的规模，够用了，就是耗费的文明点有点恐怖，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且只有一波。”
谈瑟：“是，所以时机很重要，只有一次机会。”
她叹息，“琴晟，还是不够富有。”
曹凭澜都不知道她做这个叹息的时候想要替换的压榨对象是谁。
他？
他不行，等他爸爸嘎掉或许有可能。
希尔那边的继承到尽头了。
盖亚这个家族弃子排出。
丹顿也得等爸爸嘎掉。
“夫人，以你这个消费水平，恐怕也只有牙臻仕，司马倦知这些人的账户配得上你了。”
“什么时候你能提升一下协议对象甲方身份？”
谈瑟：“他们好像不像你们这样关注我。”
关注到自己送人头吗？
很好，又自取其辱了。
曹凭澜：“这些东西是你之前买的？第二轮消费？”
谈瑟：“不是，第一轮。”
确定是沙漠环境，而且结合这里的高温跟气候环境，她就开始准备了。
它们也是独立在沙浆粘合剂之外的最大支出。
“这么多装置，就算你提前预判可用，琴晟那边的资金1%比例也不足以购买这么多，所以，其他设备基本来自……”
谈瑟：“你们。”
曹凭澜就知道！
他一脸无语……“容我冒犯问一句，你的这个装置是基于控温道具基础，所以前提是你一开始就认为我们这些玩家人均拥有控温道具，只要杀了我们就能凑齐这些设备，你再购买配套的设施组装，再配置一些生物原液形成释放源……那会，你还不知道有沙尔曼跟这个面具人或者丹顿这些人的威胁吧，你就已经有这种打算了？”
谈瑟觉得他这问题很奇怪，“不能吗？”
明知道是沙漠环境，系统也一开始就说了消费禁闭后悔解禁，那后续所有玩家肯定会把资金投注在控温设备上，而且排除爆战利品这种规则是否存在，这类道具肯定是随身佩戴的，杀了百分百爆，这种早早就能预判到的局面，她为什么不在这个基础上利用？
这就像是口渴时眼前就有水洼，还能不喝？
曹凭澜：“……”
夫人，恕我直言，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一个超级悍匪。
“我画个组合图说明书给你……你现场看，不懂的，问我。”
她肯定赶时间，但也不会强求别人立即就能满足她的需求。
曹凭澜看了她画图的利落，心里越发确定这人以前的知识偏向——机械工程+物化等……
她本人看着并没有工科气质，偏偏在这一块又确实是大佬。
“这些，我不懂。”曹凭澜指着其中几步调配数据的指标，其实有点难以启齿，板着脸，力图理直气壮，又难掩尴尬。
又倔又羞耻。
太傲了，既不能容忍自己的无知，更不能容忍自己无知后再伪装已会。
这种不甘的求助就显得有点孩子气。
谈瑟心里有事，没关注这后生的反应，于是手把手教了一会。
她教404跟江饮溪这些人都有为人师长的耐心。
芊芊细语，耐心温厚，但也不会繁琐复语，尽量有简略易懂的语言让对方理解。
好在曹凭澜的骄傲跟资质不允许他耽误她太多时间，尽了最大的专心……学会了。
这种超时代的技术跟器械组装，她全然教了他。
他原以为她会藏私，只教皮毛。
但没有，她连数据图都画了一张给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当然，地图也复刻了两张给他。
她画出来的，跟那库娜爸爸留下的一模一样。
“阿都曼跟废井区地下是相通的，而且你走这条路线，它直达阿都曼，且速度最快，路程以那面具人的速度，应该是来回一个小时出头，但抛开交通工具加持跟速度偏差，对你应该需要两个小时……那面具人就是这么回到阿都曼且拿回储藏的道具资源……别的路线都别走，我怀疑有陷阱。”
谈瑟是换算了面具人的速度跟时间，再根据地图比例测算距离，从中精准选择了一条路线。
她认为它是答案。
“等下我也会走这条，如果它有问题，我会通过卫星设备提醒你，让你知道它的存在，是一旦在这出了什么意外，通道被沙尔曼包围封禁，你可以走这条路逃到鱼龙混杂的阿都曼，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你……”
“怎么？”
“没什么。”
曹凭澜最终没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数据图跟地图。
她好离谱。
虽然有协议在，但她……还是好离谱。
他没见过人格跟意志这么强大的人。
落子无悔。
是真确定他这颗棋子能尽其用尽其价值？
觑着谈瑟确定他学会后，结束调试器械擦拭手指的动作，他暗暗松口气，“按你的分析，看情况，我会照做，但时机以卫星设备传讯为主，你最好别断掉消息。”
“虽然一旦你死掉，我很可能就解脱了。”
谈瑟已经准备离开，闻言看他一眼，“协议里备注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跟着一起死，这么关键的条例，你没关注吗？”
曹凭澜：“没法拒绝的协议，我关注那么清楚干什么？”
奥，也对。
曹公子躺平任嘲的样子还挺厌世的。
但谈瑟不知道这人在她离开后在幽闭的空间里又自言自语补了一句。
“也许给你这样的人当陪葬品，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小恶魔跳出来：“你不太对劲，自大狂妄桀骜看谁都像路边狗的你竟然开始自卑了！还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曹凭澜：“……”
什么时候能换个系统？
太烦了。
不过分离后，卫星设备在手，曹凭澜还是发来几句。
“去阿都曼是为探查那人的身份？是否会有战斗目的，如果有，我看你的攻击道具并不多，我的武器也留给我了，你怎么出手？”
“我可以通过外面引入文明点转账给你……我看按这狗副本的进度，第三轮消费也不远了，起码我们04区不远了，等第三轮消费，你拿这些资金去购置装备。”
“我不是脑子进水，站你这边，我是为了基于自己目前的处境，选择利益最大化，你不要误会。”
谈瑟觉得这后生看着桀骜，也挺能应时调整，估计是被她的地图跟数据图给弄出了一些情绪反馈——他不愿意无端受恩，所以愿意投资给她。
不过，谈瑟回了他。
“不用，我不打架。”
谈瑟不是直接离开，而是还在地下，她按照那条路线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阿都曼，也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吧。
只能说，在沙漠中开车的速度远不如在地下的直径路线。
它不受天气跟沙土干扰，直接往前莽就对了。
所以她来到阿都曼的地下世界后，看到了这个城市的下水道世界最肮脏的一面。
多余不必赘述，文字描述都不足以诠释它的惨烈跟丑恶。
一段话可以概括。
“大概整个地球如果是一些超高难度顶端的天灾副本+怪诞副本经过几十年的演变，人性堕落+天灾降临的双重加持，最终的人类社会形态也就是这样了，或许更糟糕。”
你看，404都做了这样的判断。
也几乎可以预判当年如果库娜一家如果没有提前离开阿都曼，那么大抵三位女性也是受困于此生不如死的环境。
借灯影剥离隐身的谈瑟也只看了一眼，避开这些地下生存的人，探访了一些地下空间的路线是否准确对应地图。
很快她确定库娜爸爸果然是这个副本最隐秘又高能的NPC线索。
精准无比。
“这样的人，可惜了。”
灾厄世界的世界观跟人物建设是很严谨的，一些关键人物就像是游戏里面的NPC，它必须有自己独立的故事跟思维逻辑，以及必要的技术能力加持，不然不足以让无数玩家中必然存在的强者刻苦钻研它。
副本格调，在于世界观跟人物观，别的都是虚的。
沙尔曼的诞生，阿都曼从石油经济败落到社会体系崩塌到人们寄希望于神权最后形成当前溃烂的阿都曼，这是历史的演变。
地下世界人性的复杂，地面世界玩家们的生存自救，都符合现实。
谈瑟确定了地图的精准，再根据路线判断，圈出了上面的一个地点。
404：“奥，你觉得这个面具人在阿都曼的大本营在这吗？”
谈瑟：“能放心藏道具资源的地方，如果不是老巢，也相差不离了，起码是他常出没的地方。”
404：“那你要蹲这里？”
谈瑟：“让影子蹲，我去找丹顿。”
起码之前用灯影剥离验证过的隐蔽性，当前接近这里，404也不至于那么担心了，就是好奇两件事。
“那个面具人怪里怪气的，有点变态，他显然有点喜欢这个丹顿，执意要保护他，会不会陪在他身边啊？”
谈瑟：“不确定，但丹顿自身应该也很难对付，希尔这些人给的资源，足够让他变强了。"
404：“那他也得等第三轮消费，没这一轮消费，无法有效使用这些文明点，他不会强出你的预判，那问题来了，你是要等第三轮消费到来去杀他，大家一起变强，鹿死谁手全看各自手段，还是在此之前去杀他？”
两种选择都有风险，就看她是对自己的钞能力更自信，还是对自己的能力自信。
谈瑟表情晦涩不定。
“现在想这些都是虚的，还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
谈瑟看着地图，面具人当然不会让丹顿躲在自己藏宝的地方，丹顿是不吃油的老鼠吗？
合伙人也得有自己的隐私。
同理，丹顿也不会放心让自己完全待在面具人控制的地盘。
既能享受面具人庇护，又能避免面具人暗下戕害，这样的地方有几个？
谈瑟手指一点，点在了阿都曼的中心。
交通局。
“当前线索都指向——公权私用，藏污纳垢。”
“我猜到了，那丹顿肯定也猜出来了。”
从之前废井下的观察可发现丹顿这人一直在揣测面具人，虽然最后差点把自己给坑进去，但以前肯定有发现。
“就算是面具人，他也得隐藏身份，不能暴露自己是沙尔曼操控者，说明交通局当前还留有公众权力光辉的一面，里面有官方维权在，那人也不能一手遮天，丹顿肯定判断出这面具人是交通局内部人员，所以躲在这，既能享受其庇护，也能让其投鼠忌器。”
“他的判断，反向提醒我了。”
库娜爸爸逃出的地方，恰恰是丹顿这人自保的地方。
丹顿当然在交通局。
直接缴纳一笔费用，以超大投资商的身份堂而皇之住进去。
此刻，他在高档的住所中享受着空调冷气，但整个人都是焦躁不安的。
面具人给他的威胁太大了。
他就是来攻略个副本，顺便杀一下谈瑟，为了继承人大业做准备，但实在没想过跟一个变态卖基情。
太危险了，这个副本真的太危险了。
该死的盖亚，该死的琴晟，坑他不浅！
伴生系统：“你现在账户上已经有了1000万文明点了，按照第三轮的消费比例，也有4%，能动用400万文明点，大不了全买了攻防道具，现在你又在明面上有了交通局的保护，何必如此焦躁。”
你个系统，你对人类世界的多样文化一无所知！
丹顿难以启齿内心的惶恐，只能木然道：“那你告诉我，使用它的前提是什么？你能去跟主系统说一下现在就开房第三轮消费？”
他不知道第三轮消费是他的唯一救赎吗？
问题就是怎么让它开启！
好吧，伴生系统果然闭嘴了。
丹顿：“我现在万分好奇36区的兰亭.佛洛依德是怎么推动解禁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跟这些超级学霸有智商差距，但不妨碍他想直接得到方法。
伴生系统：“你在这干想，能有结果？”
丹顿：“当然不是。”
他在等，等外面的反馈。
出身背景总得给他派上一点用场吧，不能求助家族消耗人脉，因为会让家族认为他无用。
但希尔那人……母族那边的人脉关系还是值得一用的，就是不知道这人能不能走通关系，联系到佛洛伊德家族那边，间接从兰亭.佛洛依德手中拿到方法。
代价，他们这边愿意付，毕竟现在想杀谈瑟的人实在太多了，凝结起来也足够承担代价，也付得起这个人脉消费。
就看兰亭.佛洛依德愿不愿意卖消息。
丹顿焦躁等着。
却不知……在他身后，隐身的谈瑟也在等。
404：“来都来了，你干嘛还不叉掉他！”
谈瑟：“好奇。”
404：“啥？”
谈瑟：“他来回走，显得很焦躁，但没动手边咖啡，说明情绪还是稳的，他只是在等消息反馈，在打发时间。”
“那他等的消息，不外乎是外界反馈消息，外界能给他的消息，大概率也是第三轮……我得尊重这些上流权贵的人脉手段。”
“等他努力开启第三轮，我再杀他吧。”
“估计方法跟36区的也会不太一样，毕竟副本进度跟环境不一样，系统规则触发也不一样，他得把这边情况说清楚了，外面求助的那个人才能给方法。”
她分析得好认真。
404：“……”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法子内心的“尊重”也挺歹毒的。
那么，什么时候丹顿才能自救成功呢？
突然，来回走动的丹顿停下了。
他面目冷凝，目光如冷电，迟疑后，一咬牙。
做了一个操作。
谈瑟饶有好奇看着……然后！
404：“啊！我的天！夫人你看！”
谈瑟已经看到了。
建筑排行区块那边……
丹顿做的操作在这个区块弹幕上。
他，主动发了一条弹幕。
丹顿.韦恩：谈瑟，夫人，你在不在？你有本事来找我啊，我就在阿都曼交通局XXX.yyy坐标……我等你！不来不是人！
信息含金量100%。
癫狂指数1000%
404：“不是，你们人类……颠人好多啊！有病吧！”
谈瑟：“……”
事实证明，丹顿恐面具人远胜于怕她，都狗急跳墙到这地步了。
选择用她来刺激进度。
不外乎引她来，而面具人迫于不能让她得手，肯定也会来着……狗咬狗，王对王，间接大幅度刺激进度对盘。
沙尔曼群肯定会爆发，所有阿都曼的玩家都得受害。
系统自然会开启第三轮消费。
还真是……清新脱俗的招数。
也证明能给他支这种招数的人……更颠。
兰亭.佛洛依德吗？
好颠的科学家。
谈瑟无语中看着狗急跳墙的丹顿后背，也看着在这段时间各方人士突飞猛进的建筑分数……
弹幕区块已经炸裂了。
彼得.盖尔：让我猜一猜这种招数是谁给指的。
山本九月：呦西，是科学家女士吗？诸位智商天赋拉高的高知们，你们的脑袋让我恐惧。
金裕谷：真是让人觉得耻辱的招数啊，看来谈瑟女士已经跟丹顿先生撕破脸了，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相斗的结果吧，如果副本能融合就好了，我们这些人，也能王对王。
山本九月：谁是王？金先生，你什么时候能正视自己并没有说这些话的身份地位。
金裕谷：11区我第一，但08区的你好像被某个家里炸花生油的二世祖给追赶了啊，山本先生，你是在韬光养晦吗？
鲁雄：你们两个国家这么喜欢用我们国家的成语吗？难怪这么自信。
山本九月：找死？
金裕谷：花生油公子你身边的指挥者才有资格说话吧，花钱的傀儡还闭嘴的好。
萧厄：36区，XXX.yyy，兰亭.佛洛依德，你来不来？
兰亭.佛洛依德：不来，我对谈瑟女士更感兴趣，谁有刺激副本融合的方法？
萧厄：那我去找你。
杀气满满，斗嘴斗舌，其实也都在等结果。
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把时间都花在无意义的事上，只能说明04区的事……是有关注价值的。
山本九月：要不要下注猜测这位以一己之力挑战诸家族的夫人什么时候赶到？
金裕谷：希尔他们外出后跟丹顿几乎利益一体，现在又联系上了兰亭.佛洛依德女士，啧，04区的难度拔高了啊，我都怀疑若有融合可能，这位夫人肯定不吝按照她那不安分的性子找到我们报仇……
山本九月：那我等她来找我。
金裕谷：我也是。
然后，就没有人接话了。
因为建筑排行榜忽然有了变动。
一个人的名字，灰掉了。
丹顿.韦恩的名字，灰掉了，积分永远卡住不动。
距离弹幕热闹到现在不到一分钟。
然后，弹幕区在极致的安静中新增了两条。
ABO404：已杀。
ABO404：你们，这么着急吗？

第84章 麻烦
这么急,奔丧啊？
404之前看弹幕就气死了，别人还好，这RH两国的油腻土鳖是真讨人厌,满嘴叭叭叭的，话里话外都是对谈瑟的贬低。
为的什么，他一个智能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干扰谈瑟,影响她对丹顿的行动,还有就是表态抱团，暗示别人谈瑟的威胁性。
狗东西。
没想到吧。
我家夫人何止赶到了,她一直都在呢。
不过估计她也是烦了,才出声两句终结了弹幕上的消息。
此后，上面自然还会有人发声,但热闹里面夹带的恐惧，忌惮,试探，讨好这些都跟谈瑟无关了。
哪怕是现在公认最可怕的36区两位一文一武的科学家跟超级刺客都不足以让谈瑟再浮出水面。
因为……
01区的彼得.盖尔：恐怕,她如果一开始就在丹顿躲藏之地，那么，很可能那位04区的反派先生也在。
一分钟前。
丹顿本人激发了弹幕区的热闹，堪称自爆坐标送死第一人，但他发完消息后,出于情绪上的紧张跟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有了一张一弛的精神+躯体两种状态，于是。
他坐下了,端起了咖啡。
然后,他在那一刻俯视看到了咖啡杯面的棕色咖啡液那微微波动的涟漪。
很淡，但他的确察觉到了。
有气流波动,因为来者出手既足够快，既能让气流被割开，但又不够快到让气流流动的速度慢于她。
于是。
咖啡杯从手指松开，垂直落体的时候，咖啡液往上水滴状，而他身体在椅子上靠边倾斜，抬手拔出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朝斜后方一刺。
他还是聪明的，也是在家族训练官的长期训练下培养出对临时战斗的判断能力——水波涟漪的方向，可测袭击者的位置。
所以……刀锋所向的位置，也就是他身后。
没人。
空的。
刺空了？
他的瞳孔震动，脸皮表情都来不及变化，肌肉都来不及因为神经的操控而抽紧。
左侧太阳穴就有一掌心随手一拍。
他的道具其实都还没启动——它们跟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不一样，后者是冷兵器，拿出来就能用，不需要能量传导，不需要启用。
这些超自然科技道具，是有启用时间的。
恰好，他没这个时间。
而比冷兵器速度更快的就是空手之力。
砰！
掌心在太阳穴部位还没接触，那力量带来的气流冲击就直接让他在临死前只记得恐怖的耳鸣。
接着，至暗时刻。
他人，无了。
炸裂的脑袋喷溅了血肉脑浆，断首残躯歪倒在椅子上。
满屋单方向喷裂血腥。
另一边，血液喷溅处不在谈瑟这边，掌风气劲足以让所有血液都乖乖抵达右边墙面。
但她的身体还是显露了出来。
扼腕，抽了桌子上的湿巾，轻轻擦拭掌心。
道具爆了一地。
同时系统提醒她狩猎成功的收益。
第一，丹顿账户4800万文明点的10%文明点也就是480万转到了她账户，但只能在消费解禁期使用，否则留存副本结束后核算。
第二，第三轮消费解禁开始，解禁额度4%，持续五分钟。
按照她现在的账户可用文明点余额大概是：（琴晟账户8359万代理+希尔狩猎10%所得500万+曹凭澜完全转移6500万+丹顿480万）*4%=634万文明点
你看着她一茬一茬搜割韭菜，又是转移又是代理千万千万的，实则经过狩猎比例缩减再经过最后的4%消费额度限制，在这个副本中真正能消费的也就634万文明点。
当然，这在404看来是“也就是”，它在谈瑟身边可太容易飘了，以前还使劲儿捂着不让她消费，现在却是习惯性认为几百万的文明点都配不上了。
甚至倒反天罡认为主系统扣扣搜搜的，迟早主脑燃烧爆炸……
谈瑟却不觉得它少，因为大家的消费比例都一样，其实就跟教育内卷一个道理。
而600多万也本就在她估算之内，消费什么都算好了，直接筛出清单确认购买。
别的等到货系统就行。
不过，404生气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咦？这丹顿爆出来的道具资源怎么这么多？看着好像是……”
谈瑟：“是他第一时间用清单购买的物资，也就是说他账户的4800万文明点已经是经过消费4%的余额了。我拿到的不仅是他的10%资产，还有他的第三轮消费商品。”
404：“……”
难怪，这人突袭的时间卡了差不多一秒，让那丹顿有了能察觉的机会。
其实就是她故意留给这人开启第三轮消费后立即买东西的时间。
买了，他才能死。
她卡主系统规则BUG，拿了两轮战利品。
那样这么一算，丹顿自己买的一批物资也价值200万文明点了。
加上这634万，一波消费所得834万物资。
绝对……冠绝全区？
反正绝对冠绝04区。
问题是这些钱……没有一毛是她自己的。
真正的白手起家励志创业者，好让人感动啊。
404：“……”
他都想象不到死出去的丹顿现在脸色有多难看，一点差不多如同被面具人……嗯……反正就是难评。
弹幕区发了两条，然后谈瑟就没管了，倒不是分心去弄消费清单，眉眼上挑，擦拭掌心的身体侧开一步。
砰！
一颗子弹虚空狙击而来……直接射在喷血的墙壁上。
屋子窗外斜线距离——对面建筑屋顶趴伏着狙击手。
不止一个。
下面楼层中，有好几个狙击手都藏匿着。
因为距离足够远，因为都有道具卡隐身以及隔绝热能，饶是谈瑟这样的道具配置其实也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存在。
而显然……他们是交通局官方所属的武装狙击手。
且，这不是暗杀。
滴……尖锐的警报器响起，交通局通报了袭击暗杀，通缉了她的非法犯罪身份。
包围，狙击，要合法击杀她！
她一下就感应到了整个交通局内的人员集中过来。
人太多，无法确定其中哪个人是幕后之人——显然这位藏在交通局的面具人混在这些人里面，且早就预判了……
404：“靠，他肯定早就猜到你会找到这里杀丹顿，他布置好早！肯定是那些领导，就下面那几个大肚子的死胖子？！”
它有智能洞察眼，能看到下面人的情况，但谈瑟没有全视角，没看下面的人如何，但她在狙击子弹射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狙击手们的存在，身体闪离靠墙遮挡的第二秒。
十个狙击手的子弹就哒哒哒从整个房间的各个窗户爆射而入。
不好，那狗东西安插的狙击手蹲守射击角度是覆盖整个房间的，也就是说谈瑟现在躲藏的角落……也在狙击范围内。
砰！
果然，第三秒子弹就密集落在她躲的地方。
可惜她消失了。
隐身，消失。
“目标失踪，失踪！”
“扫描，锁定？”
“不能，没法锁定！”
“她人不见了！”
人群中，有一人皱眉了，他佩戴的眼镜下面能看到谈瑟的动态，因为他的能力跟道具足够洞察谈瑟的伪装。
可是，他不能表态——如果他表态了，就等于告诉谈瑟，他不是小喽啰。
那怎么办？
他在人群中顺着流动的人影渐渐隐退了。
砰！
枪声，阻断了。
有人被命中了。
屋顶的狙击手被爆头的时候，明显有人捕捉到了隐身人射出的弹道轨迹，但他们追着射击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了。
当他们能捕捉弹道轨迹，说明子弹已经射出，那么，被瞄准的人如何才能躲避？
像她那样精准躲避？
显然不能。
砰，后脑勺喷溅血液抵达室内，窗户的狙击手倒下，留下狙击枪在原地。
而反向的狙击从这栋楼对那栋楼的猎杀，直接成了对方游离在那个房间各个窗户对他们的狙击。
“隐蔽！”
“隐蔽！”
盾手上去没？
整栋楼脚步繁杂，武装齐全佩戴盔甲跟护盾咚咚咚上楼梯包围所有路线，封死那个房间……
当然，其他枪手也已经从下面的包围圈抵达附近建筑物，从各个角度密密麻麻包围。
武装人员调动人数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暴涨到了三百多人。
毕竟，交通局本来就是大局，且在灾厄世界的设定中是有军武设定全员皆战的传统，一换道具跟装备就基本能全上线杀敌，何况其掌握的交通又直接接触玩家，在逻辑上就具备武力压制玩家群体的基础。
这点在第二次副本鸵鸟店中就体现淋漓尽致了。
所以在此刻，那个面具人无疑将它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同时，来自武装系统内部电信部门的人员已经将局内的空间视感系统导入画面。
“已捕捉。”
“结合室内声音捕捉定位系统+目标人物行为速度轨迹分析大数据系统，根据技术部门相关人员分析确定目标位置。”
“目标位置已捕捉，已导入，请瞄准！请瞄准！”
“当前三个预判位置……”
哒哒哒，连绵的弹雨从各个角度高度沿着直线射击那三个位置红点。
其中，有谈瑟。
砰！
防御卡被打爆一张显露出来的时候，交通局这边的武装人员直接振奋了。
说明这种预判分析锁定位置是有效的。
“消耗她的道具！”
“继续！继续！”
“地面武装前进封锁，准备高热武装轰击……”
“继续扫射78秒，预备武装攻杀……”
“继续！继续！”
另一边，眼看着谈瑟差点被二十几颗瞄准一个点的子弹群射爆的404吓得不轻。
子弹太多了，爆的不是一张卡，是三张！
这一波少说一万文明点花出去了。
“天呐，天呐！肿么回事！之前他都洞察不到你的啊？怎么现在就能锁定你了？因为这个交通局里面有什么超级系统吗？不对啊，这个级别的副本官方设备水平我还能不知道吗？我就这么菜吗？”
“靠靠靠！第六张卡了！”
“让我出去，加上我，我可以加持发挥你的道具能力，包括灯影剥离……”
“放我出去！”
404大概是第一个急着跳出去陪着宿主一起战斗的伴生系统了。
它从未告诉谈瑟伴生系统陪着宿主使用道具是要消耗自身能量跟成长度的。
一来是他觉得这是自身存在的固有属性，生来就是这个工作，有什么好说的。
二来，他就是不想说，怕说了夫人就不让他出手了。
他还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吗？
所以从不说的事，现在要求出去战斗也不显得突兀。
可谈瑟在隐形走位中淡淡回复：“既然是陪伴，那就做到陪伴。”
“别的，不用。”
404：“？”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是……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它自己说出的话里面就有不对的地方。
404刚要反应过来。
谈瑟按了一个按钮。
轰！
电源总闸那边，炸了！
浓烟滚滚，炸出的火光让整个交通局的电能系统全部溃灭，来自通讯部门的监看传导视面也全部黑掉。
在场武装人员的护罩屏幕也直接进入失导状态，恢复正常的洞察。
但他们的正常洞察对谈瑟完全没用。
通讯部门不少技术人员豁然站起，基于重启电源，其中一人表情古怪，有些阴沉。
没办法了，这段失导时间，没人能捕捉她。
而能捕捉的，只能暴露面具人的身份。
“备用电源呢？”
“快启用啊。”
“在连接了，在连接……需要32秒！”
“检测是否还有炸药掩埋！”
“还需要多久？”
“等等，完了！”
外面，砰砰砰！
连续三声。
三人被爆头击杀。
对狙了。
32秒终极对狙，但这些狙击手全部得到命令——躲藏，撤退，不要跟一个隐形人对狙！
然而。
太恐怖了。
本来就是碾压式的狙击能力差异，何况现在一个完全失去对方目标，一个则是全部已经暴露了位置。
剩下几个狙击手都来不及躲闪，那指令在脑海里还温热着呢，人就没了。
“MD，导炮呢？”
“轰啊！时间不是到了吗？！”
“额，这是系统控制的热武，老大，系统终止了，得重启……”
“艹！”
交通局的高层愤怒不已，更改指令，加速电源重建，不过，他们交通局没电，不代表别的地方没电。
突然就。
附近高层建筑，但凡屏幕版还能用的、广告牌位置，都被投送了影像。
其中也没什么复杂的东西，视频不长。
就是一个人佩戴面具出入了一个隐秘场所，哦豁，里面好多道具，好多死人遗产，好多被关押的玩家。
以及一些被控制的沙尔曼，它们包围着那些道具藏宝。
守护着他的藏宝库。
最后，这个面具人扯下级别不明的特殊面具，松口气，一板一眼开始用背包装其他道具，一个一个往里塞，朴实无华像是一只仓鼠。
低调实干家，闷声发大财。
是谁啊。
什么人能操控沙尔曼？还抓了这么多旅客？
交通局内部混乱了，躁动了。
一部分人神色变化，举棋不定，一部分人恐慌退避，还有一部分震惊后愤怒不已，反向冷对兵器。
“你是什么人？！！”
“你才是背后主使者？”
“是我们阿都曼这些年厄运的发起者？”
“来人，抓住他！”
不少人看到这人摘下面具的时候都愣了下，暗想这人是谁。
仔细一想，哦，是他！
不少人已经认出了人，齐齐转头看去。
是技术部的某个电信男吗？
不是，那只是其下属，障眼法，真正的人还是在人群中，在现场，就在众人目光之下。
平平无奇的一个文职工。
发旧发白的西装裤，上身没有熨烫折痕的白旧衬衫，土里土气的厚重黑框眼镜，看人无神，老实闷干，是所有社交群体里最不招人眼的那类凡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影子偷拍的影像暴露到全城，被地面地下所有玩家跟市民看见后，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眨眨，像是正常的眼镜男平时的小习惯，木讷无趣，他看着对面建筑楼第八层的窗户。
狙击手被她清理干净了，她站在窗口。
俯视着她。
王对王？
只能说，两人的姿态都显得稀松平常，就好像巷子里的女郎在楼上看风月，楼下骑着自行车路过的上班男随意抬头一看。
然后，没别了。
两边都没释放直接的敌意，哪怕一边布局狙击跟围杀，瓮中捉鳖，一边暗中尾随偷拍揭露身份。
这么对视，半点不显敌意。
喜怒不形于色？
404：人类的阴谋家果然都有面具人格。
但他抬手推了下眼镜的时候。
那热能炮……
轰！
直接释放一条光束，瞬间轰炸了谈瑟所在的建筑。
404：“！”
交通局的人也震惊了。
电源，它的确在重建。
但他的脚下已经用道具启动了电能连通了热能炮控制系统，将它释放了。
身份暴露没关系，有大麻烦大问题没关系。
把制造问题的人处理掉就可以了。
热能炮属于什么级别的武器呢，就这么说吧，当前副本的级别，也对标所有高级副本一下所能出现的最高热武器，最高最高，历史上不管多难多变异，甚至在普遍认为更难对付的怪谈副本里，这玩意也是高级副本之下的武器杀伤力天花板。
在商城没有售价，因为是非卖品。
所以它一轰。
10层办工楼就被洞穿了一个大口子，然后塌了。
成了？
但面具人反而皱眉，猛然后退。
一颗狙击弹从他侧开的身体射落地面。
他的身体连闪，避开了一些交通局高手的攻击，迅速残影跳到了一棵树冠之上。
脚踩轻盈的树枝树叶，瞥过那些交通局往日对他颐指气使现在充满畏惧的人物，再看向废墟之中浓烟滚滚。
影子溃散了。
在那栋楼中的，什么时候变成了影子？
那主体呢？
铿！！！
面具人反向拔刀的瞬间，空气中闪现出一把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
是谈瑟，她从隐身中闪出，手握丹顿那价值连城的好刀直接后背绝刺。
面具人反手一刀格挡，人被挑飞出树冠，高飞四五米高度。
那刀刃相接触的时候，火星都比弹道轨迹弹射更快。
狠人相杀，从算计到暴露到攻杀，不带半点对话的。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谈瑟替换了他的站立落点，手腕已经一翻。
长刀切换大狙。
丝滑流水，不到一秒，已经完成射击。
她踩着轻盈的树冠，那狙击枪在她手中被她瞄准。
轰！！！
面具人双臂交叉。
高级道具防御卡显现身前……
轰！
卡爆了，人往后飞……怦然撞在交通局的墙体上头。
体表的武装道具滋滋作响，大片道具作废了？
好恐怖的狙击。
电网因为断电暂时无用，但他脚下电能释放。
滋滋滋，电流通过电网电流跳跃，随着他身体如庇护抓固在墙头。
手臂一挥。
那跳跃的电流随着他如画写意优雅的挥舞而指向她。
电芒跳动，集中，全部集中在那棵树上。
电击！
这次轮到谈瑟跳离，热能炮，第二击瞄准了……
直接欲扫射。
人，消失了。
光束射空，抵达了交通局的高墙。
直接把它轰开了一条五米长的大口子，而外面口子炸裂后，却瞧见大量玩家跟市民云涌而来，前线玩家通过护目镜看到了那面具人。
他们不是人均都有枪械的，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没有，因为枪械这种东西在消费禁闭的条件下，把大部分人打回到了谈瑟第一次在孤岛副本那会遇到那些人的水平，不过这些人的应对方式也很直接——箭矢咻咻落下。
你见过箭雨如弧光落降瀑布吗？
大片挥洒，大片流光，全部朝着面具人而来。
面具人眯起眼，不得不连连退避。
交通局的人暗骂倒大霉：这群攻针对的是谁啊？我们招谁惹谁了！
面具人退到了后面一端的墙头，避开了这些箭矢，但面对逼近的玩家人群也不慌。
他站起来了。
双手摊开，终于对谈瑟说了一句话。
“你果然是个大麻烦。”
然后双手往上虚抬。
沙尔曼，破土而出。
从交通局的地穴钻出，包围所有人，包括谈瑟。

第85章 偷家
沙尔曼的存在并不奇怪,在谈瑟的影子偷拍下来且释放出来的影像中就有它们看守那些道具宝物的样子。
这一批，量不少，好几万有了吧,因为本身速度比一般虫子快得多，移动分散起来，哪怕单体很小,乍一看也能实现包围在场所有人的效果。
谈瑟靴子下面堪堪要被几条沙尔曼释放的毒液腐蚀掉……她走位闪离,但一群沙尔曼紧紧相随，淅淅索索攀爬如鬼影。
谈瑟身体后跃,跳到一处墙头,面具人伸手，左手一划。
他知道如果实际战力单攻如之前那样的效果,他很难短时间内就靠自己拿下她。
沙尔曼是一种逼迫的局势。
哗啦啦。
基本随着面具人的手势朝谈瑟那边云涌，本来还以为自己一群人要糟的交通局等人：“……”
有一种在这个后勤部小人物眼里其实如蝼蚁的感觉。
扫地僧,看人如落叶，也只有北乔峰这样的牛人才能让他放下扫帚举起手吗？
反正谈瑟落在墙头那一刹,墙根下面已经滋滋滋萃落毒液，它们正在腐蚀根基，并且有沙尔曼准备喷射可怕的毒液。
数量太多。
404叫嚣着让谈瑟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嗯……它早就不记得官方交通局隶属他们系统势力麾下NPC部门了。
满嘴骂骂咧咧。
谈瑟的眼睫毛微微抖动，在墙头摇摇欲坠即将被腐蚀崩塌的时候，本屹立如青松,此刻果然跳起，半空中，目光瞧见对面墙头的面具人另一只手已经控制电流呲溜跳跃在墙头电网上,一条条纠缠汇合眨眼就靠近了她……
只要她脱离可以应战的状态选择为躲避沙尔曼群而跳墙头,身体失衡时，半空不善改变位置躲避,那跳动的电流就可以直接击中她。
他等到了这个时机。
然后沙尔曼跟电流上下配合。
滋滋滋！
距离谈瑟两米距离时。
谈瑟左手曲起，下压，指节上的戒指直接压缩出一片扭曲的空气。
其实，不是压缩，是极限控制小范围空间内的高温。
沙漠之地如何扭曲视感，全在高温。
而此刻这种极限高温造成的效果最直观作用的就是——电线。
绝缘损坏，短路击穿，攻略损伤。
烧毁跳电。
滋滋滋乱窜的电流根本不由电线控制了，也带着电线燃出的火星混乱喷溅而出。
维持不了专一对她的攻击方向。
混乱溢散，混乱电杀。
在她脚下空间，电流暴戾覆盖了那些聚集来的沙尔曼。
大片电灼击杀。
同时，远处的玩家群第二波箭雨刷刷铺盖而下，在这一波凌厉浩瀚的箭雨中，谈瑟踩踏变成焦炭的沙尔曼尸体们，落地既突闪。
这次轮到面具人再次被迫离开原地，为躲避箭雨。
砰！
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一击，面具人手腕格挡的刀锋缺刃，将被一刀斩断的瞬间，他眯起眼，双手忽然蠕动了下，毒液猛然从扩大的身体毛孔喷溅出来。
哗啦！
谈瑟撤刀，后退一步，刀锋轮转，扫出刀风卷走这狠毒可怕的腐蚀毒液。
毒液一片扇形落地，原地灼腐出滋滋滋的白烟来。
面具人很清楚现在最难缠的不是谈瑟，也是后面一大片玩家，但没有一个人把箭矢瞄准她后背。
没错，她背对了那一大片玩家，好像天然知道这些人释放的箭雨将在她身后形成最浩瀚的群攻，为她开辟厮杀的绝对领域。
有这片远攻箭雨在，别说他，就是这些交通局的人都投靠他，他们合起来也拿不下她。
为什么呢？
她明明也没直接联系、勾结、用财富拉拢过这些玩家，甚至那些玩家之前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但，他们此刻都默认投靠了她。
这就是丹顿这些大权贵子弟们蝇营狗苟投以暴利也要经营或者谋划的“势”。
势既大业。
开疆辟土，逐鹿塞尔，封侯拜相何其霸气也？
可她得到了。
因为——丹顿那些人都被她击溃了。
不需要财富勾引，这些玩家看到了她对玩家的杀，看到了她对副本的攻，看到了他这个最终反派被她几乎王对王的局。
所以他们都立即站位。
毫无迟疑。
只要开荒成功，他们就都是赢家。
天灾副本嘛……打出了怪谈副本的效果。
“真是离谱的人，像个妖怪。”面具人嘀咕了一句，被谈瑟听见了。
她没说话，但皱眉，目光在这人的双臂毛孔上落了一会。
毛孔舒展，密密麻麻，乍一看不仅会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如临大敌，就是正常人看着都很不舒服。
面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表情跟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因为她的眼里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恐惧，倒像是冷漠旁观，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好像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异类。
傲慢，分两个方向。
一是他对他人，二是他人对他。
这些年，他从没把这些愚蠢而平庸的人类放在眼里，也从未因为身体的非人而愤怒自卑，因为这种不同，他才远比这些人强大。
可是，这个女人，她不一样。
她不需要这种丑陋的非人特质，就已经足够强大，显得有足够的资本来审视他。
在谈瑟即将动手的时候，面具人突然抚摸了下面具。
“来了。”
玩家们是最早感觉到的，因为他们在外围，跟那些市民一起看到了远方视感开阔的沙漠区域——阿都曼的城池之外，那浩瀚无垠的黄沙厚土，蛮荒之地，远方，或许很远，或许不远，他们看到了沙漠滚滚之上，沙尘暴似乎正在聚集。
玩家们只是单纯因为天灾而恐惧，但很快他们发现阿都曼的市民都在惶恐。
“来了来了。”
“阿都曼的愤怒来了。”
“风暴将带来沙尔曼，无数的沙尔曼。”
“他是阿都曼的使者，是掌控沙尔曼的大大！”
“不能动手，不能！”
十万市民不管是苟活在地面还是萎缩在地穴下面的，不管多狼藉还是多义勇，看到完全360度包围整个阿都曼的全方位视角可见沙尘暴，他们的恐惧跟虔诚远高于玩家们的情绪指数，癫狂下跪磕头的不在少数。
害怕，极端的害怕。
这是多年见证的死亡奴役出来的情绪。
也是一种奴性。
白首胡杨。
连着几日都跪在树下人头下面祈祷的库娜三女听到了那可怕的动静，齐齐站起来，不用回头，她们隔着林木的缝隙也能看到远方那巨大的沙尘暴雏形。
来自废井区的动静。
沙尘暴自废井区正准备诞生且抵达这里！？
面具人践踏着这些恐惧，手指虚指。
指着那些玩家。
“阿都曼跟这些外来的猎物，你们自己选。”
“想想，是谁能给你们活路？”
“想想，谁能让你们彻底死亡。”
三句话。
绝对奴役！
轰！
十万市民扑向那些玩家……
交通局这边的人眼看着这一切诞生，内部也已然分裂。
阿都曼，他们也是信奉的。
不信奉的那些是极少数，因为他们战胜不了人性深处的求生跟恐惧。
“打不过啊。”
“怎么办？我们选谁？”
“我靠！”
交通局内部混乱，玩家群跟市民却是杀出了血河。
碾压式，因为后者人真的太多了。
这不是道具能抵消的差距，何况玩家们的战力上限显然卡在了“低温道具保护自身活在沙漠+买食物保障基础生活需求+弓箭保证基本战斗武器需求”，他们的能力是被卡了上限的，面对绝对的人数差距，完全没有胜算。
就好像强大如面具人也会被箭雨所控。
这就是现实战斗人海战术。
失去了玩家们的相助，面具人立即操控其他沙尔曼继续包围谈瑟。
这次不为杀她，只为包围困住她。
她太强，这样杀不掉，得困住先，等一小会。
等沙尘暴来。
等，沙尔曼大军来！
完了完了，一面倒的局势啊。
全方面溃败！
404继续呼喊谈瑟放自己出去，道具加持下，她完全可以强杀他。
是有翻盘机会的。
但谈瑟没有理他，只谨慎对待面具人跟沙尔曼联合起来的攻势。
很快，她被逼到了完全封闭的交通局门口。
哗啦……
沙尘暴已经到了阿都曼城墙外。
狂暴的沙土卷起了一切，也撕裂了一切。
草木，沙石，旗布，城墙。
飞沙走石，无人幸免。
风力核心距离交通局也就还有半分钟的时间。
不少玩家已经心神失守，直接高喊着投降。
一来是实在打不过这些阿都曼市民，二来是他们判断谈瑟败局已定，他们选择另外投靠，为求一线生机。
可惜，面具人既不在乎他们的投诚，谈瑟也没能阻止沙尘暴越过城墙抵达他们所在区域的动静。
然后……
“你的沙尔曼是通过沙尘暴转移的。”谈瑟忽然这么说。
面具人：“现在发现了？”
谈瑟：“不是。”
“是之前。”
最早之前，她就察觉到了，因为判断了沙尔曼的供养母虫天性，从距离来算，出入老巢的时间速度无法让血肉等养分保留活性，因为沙漠太远了，温度太高了，沙尔曼的虫体很小，内囊单薄，无法保证长时间远距离的移动下，这些养分还能留存多少，所以它们的移动本身就不太正常。
恰好从开局开始，沙尘暴跟沙尔曼就几乎是相随的。
她后来在狼群老巢那见到的情况也证明近期沙尔曼袭击，时间也是卡在她遇到的第一波沙尘暴那会。
在此之前近期时间内，并未有沙尔曼袭击这些林中野兽。
时间卡太好，显然是一种系统背景设定。
那么，谈瑟就早早将它们联想起来了，然后，最后混迹的那一拨肥美沙尔曼身体表壳情况也证明了她的猜想。
404：“啊？”
谈瑟：“甲壳化是因为高温，剐蹭是因为被沙土颗粒高速摩擦，加上移动速度快，试问，还能有沙尘暴其他的解释吗？这些虫子，是被沙尘暴卷起，通过它的移动而移动。”
“像妖怪召唤妖风跟小怪一样。”
“想来，这个人有召唤沙尘暴的能力——或者说，他的面具有这个能力。”
404：“！”
卧槽，好像这就联通了为什么每次沙尔曼都鬼魅一样追到他们那边，无影无踪就到了。
很多人都下意识以为绿洲这些地方本来就藏有沙尔曼。
其实不是。
系统设定天灾因玩家而降临，沙尔曼为玩家存在而袭击，乍一看都是一种系统为难玩家的关卡，其实两边是有关联的。
但这种关联不能没有逻辑，不然就显得系统太莽了。
现在，以面具人为中介就可以补全逻辑。
404恍然大悟的时候。
面具人猛然意识到她刚刚那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那么？
谈瑟：“但我觉得它这次不能。”
面具人：“……”
其他玩家：“？”
谈瑟：“我说不能，它就不能。”
这话是对那些被吓破胆为躲避风沙而疯狂逃窜的玩家说的。
啊？
好像……
虫子呢？
沙尘暴里面，只有风沙，好像没有虫子。
倒是有人死了，爆了背包，背包里面有一些沙琪玛。
砸在脸上。
还有点疼，但包装袋里面是正宗沙琪玛。
这是哪个吃货的口粮？这么奢侈……
一个玩家顶着狂风扑倒一个市民，掐着他的脖子大喊：“卧槽，不是你们说的沙尘暴一来就能带来沙尔曼，无数沙尔曼？”
“
十万本土市民：“？”
抓一把沙土，我吃吃看？
沙尘暴里自然没有任何沙尔曼。
事实上，阿都曼内的屏幕在风沙中投放了第二波影像。
废井区之下。
霜冻，通道内无限霜冻……
大片的冰冻白芒中，密密麻麻的沙尔曼冻结在那，一动不动。
还可以看到一些通道隐蔽处释放极限低温的设备结构。
有些沙尔曼似乎想要赶去破坏它。
但来不及就直接被冻结了。
沙尔曼大军是存在的，也的确要到地面被沙尘暴卷走，然后不需要半个小时后的时间，就能迅速抵达阿都曼这边，围城灭城，处决唯一的敌人——谈瑟。
但它被狙击了。
一分钟之前，在这些沙尔曼蠢蠢欲动准备出巢对付谈瑟的时候。
有人摁了按钮。
此刻，这人在影像中用语音收尾。
“那边太冷，已离。”
“已冻结。”
“藏宝库已接管，东西还真多，难怪不急着杀丹顿，想来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们这些子弟私房钱。”
“还有其他需要我这个奴隶做的？”
冷漠，桀骜，似乎不甘不愿，但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长腿细腰的曹大神经用马克靴踩着一个背包，脚下是堆成山的道具跟财物，甚至还有许多宝石，看着就珠光宝气，满眼暴富，而他也握着一个遥控器对着镜头看来一眼。
“不是说好不打架？”
“夫人，原来你也会撒谎。”
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打架？
他竟然信了，见鬼！
撒谎不撒谎的，你们主仆自己说了算，但，这么看来，你们搞来搞去，拖延时间，是为了让我把看守公寓的那些沙尔曼都调过来，你们好偷家？！！！
丹顿没说错的话，你们可都是土豪啊。
出身豪奢，身价不菲，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耻的事？！
其实，不止面具人无语，就是不少玩家认出了曹凭澜，此时都有点幻灭。
啊，不是听说这位曹公子视钱财如粪土，只爱冒险跟挑战，素来不屑偷盗之事吗？
现在怎么看着……还挺乐在其中？
难道是因为夫人吩咐？
不对，夫人看着更不像这种人。
“我看啊，是败给了夫人后，为了求生，这曹神经就自甘堕落出馊主意。”
“对对对，没错！”
面具人后槽牙鼓动了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赶在那些墙头草的玩家们冲过来之前，迅速控制另一个底牌。
轰！
热能炮突袭横扫，阻断了这些人包围他的攻势，也让正在瞄准他的谈瑟直接处于热能炮的轰炸范围。
他，反应很快，出手很很绝。
谈瑟的影子之前就溃散过一次，他知道她在这么短时间内没办法使用第二次影子，所以这一次没法再用影子替换了。
她真人就在那。
轰！！！
交通局大门破开，尘土飞扬直如废墟。
“热能炮为什么一直被他控制？”
“那边，是他的人。”
“或者上面附着了他的道具。”
“交通局的人干啥的？”
交通局内部本来就被渗透了。
趁着这一波混乱，面具人转身就逃。
速度太快，其他人根本追不上——他冲出了那一片被轰开的墙头。
逃，他必须逃！
这个谈瑟太强。
布局太强了……她到底花了多少资源去布局这么大？
不可能啊，他知道丹顿这些人的财力都不足以购买如此恐怖的冰冻装置。
她怎么做到的？
面具人能屈能伸，说逃就逃，而且方向是距离最近的地穴口。
他想进地下通道，通过下面密密麻麻的路寻求一线生机。
动不动绝望，改变门庭求饶的，那是废物所为。
阿都曼之中。
面具人藏宝的公寓屋顶。
已经掌握这里的曹凭澜站在顶层眺望了这一幕，脸色一下就紧绷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也曲紧发白。
目光直盯着那一片被轰炸的废墟。
小恶魔：“你慌什么？那反派没留下，急着跑，就是说明知道她十有八九没死。”
曹凭澜面无表情：“你的揣测一向不准，我没有担心。”
小恶魔：“你需要担心的是万一这反派逃回老巢怎么办，你可别忘了，那大虫子可不会被冻死，最多被冻一下会，万一等下……所以还是担心她能不能追到那人，及时杀了他吧。”
曹凭澜：“说了，我没担心，绝无此事。”
然后他看见了……突然眉头就松弛了，但眼睛一眨不眨。
废墟之中，尘烟滚滚。
一片影子浓烈扩散，又滚滚而流，附近混乱的人已经不分市民，玩家还是交通局的身份了。
他们都在茫然跟紧张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铃铛？”
“马？”
一人倒在地上，屁股挨着滚烫的地面，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批火红如枣的骏马从自己身上跨越而出。
落地，溅起火气。
风沙，红烟，影子中，马上有人。
那人从废墟火焰中踏马而出，手握长弓……
那马匹速度快得无匹。
远比一般马匹快了好几倍，已经逼近认知的生物极限了吧。
而它显然也不是一般的马匹。
“竟……是它。”
曹凭澜很清楚记得那一天，那个副本，那个跳屋檐落马而射鬼的猛人。
他知道这匹马后来跟着她去了。
镜山酒店情报，他有。
知道她的一切。
但他没想过它还能跟着她进来。
不对，是被她召唤来的。
“果然，系统再狗，也不会苛待开荒者，但凡赐予，皆有风光。”
这枣红马竟是可以通用所有副本的活体坐骑。
吓人得很。
以前基本没人拿过这样的奖励。
现实，马场中。
正握着一个红苹果喂马的某位大财阀穿着松软纯色的针织毛衣站在原地，保持着投喂的姿势好一会，半响，他才看着完全消失的枣红骏马空位幽幽说。
“果然配得上。”
“那位夫人。”
最可怕的是……这么优势的骑乘，她压根没带进副本作为资本备用。
是因为太傲，太自信。
还是……纯粹没把它当资源。
更像是同伴。
马是风光，马上的人也是风光。
小铃铛它来了，带着她冲出火海。
直线追赶那逃亡的副本最终BOSS。
操控天灾的BOSS。
曹凭澜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伴生系统小恶魔刚刚下意识说他要逃地下通道，似乎没想过面具人可以通过召唤风暴离开，那说明他的面具使用是有限制的，不能连续召唤沙尘暴、
“废话，那肯定啊，不然跟BUG有什么区别？”
“这个副本终究是天灾副本，他是天灾一部分，但天灾最大的一部分还是——那大虫子。”
“反正不能让他逃……卧槽！”
曹凭澜忽然跳下屋顶。
落地既手中瞬闪长弓，且第一时间用卫星设备发出示警……
面具人的确不能再召唤沙尘暴了，他又不是神，能力有限，不然直接用沙尘暴连续卷死谈瑟倒也干净。
就是因为沙尘暴再强，在阿都曼这种建筑群体中，它也有天险之敌，不可能杀死谈瑟。
所以，它的作用就只能配合沙尔曼。
这也是系统平衡战力跟逻辑的设定。
现在，他无法直接通过沙尘暴逃走，可身后……
他回头，看到了骑马而来的谈瑟。
还真是……惊心动魄啊。
根本用不了几秒。
长弓射箭。
咻……
那久违了的马上射箭。
跟玩家群体的箭雨彪悍规格不同，它一根箭矢破空，材质一般，箭也一般。
但一箭射出后……砰！
高空电缆直接被射断，噼里啪啦落下来……
电流拦路。
面具人不得不躲避，也被阻断了前路。
他回头。
看着谈瑟逼近。
突然，他笑了。
“小心！”
曹凭澜远程射箭，箭矢射断了不知何时空气中滚动风向垂落的一颗石子。
它没能逼近谈瑟那边。
但谈瑟的头发跟衣物已经开始飘动了，发带扎着马尾，马尾在飘动。
本来就在马上疾驰，现在风更大了。
因为！
“那母皇要晋级了！”
曹凭澜的声音自卫星设备传出，直达谈瑟耳膜。
风很烈，空气中砂砾极多，沙漠温度也在不断攀升，空气中逐渐夹带了一股腐蚀性的酸气。
越来越浓烈。
在曹凭澜看着谈瑟凭着小苹果冲出火海快追上面具人的时候，他以为要尘埃落定了，但系统给他的消息——谈瑟将那些设备的控制权给了他，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冻死在里面，所以在谈瑟把公寓地址发给他后，他就立即赶来这里接管财富。
可设备那边的情况他能感受到。
被摧毁了。
冰块被腐蚀……
它苏醒了！
所以曹凭澜跳下屋顶，疯狂追赶，大声提醒。
但来不及了。
在断掉的电缆封锁的空地中，面具人也感应到了母皇的情况，他是惊讶的，他没想过那一颗意外得到的结晶会让它突破。
按理说不至于啊。
远不够突破的层次。
难道是因为与之伴生的自己遇到危险，快死了，刺激了Sama？
他不容掩饰惊讶，虽然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神泄露了欢喜跟意外，最后一笑。
他不逃了，反而回头朝谈瑟诡异一笑。
紧接着他的身后，那两百米距离，跨越城墙的阿都曼外城沙漠区。
轰！
巨大的母虫Sama破土而出！
伴随着它的还有它的嘶鸣……以及嘶鸣之下带来的恐怖沙尘暴。
“无边沙海……”
“沙尔曼大军。”
“爸爸说的，最终要成真了。”
“毁灭之日。”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那……姐姐是不是死了？”
库娜忽然被阿扎伊抱住，后者安抚她的脑袋，“不，不会，我觉得不会，库娜，别怕……”
库娜突然从内心深处的奴性与惶恐挣扎惊醒，回抱了下阿扎伊跟其母亲，压着恐惧跟绝望，迅速爬上树木。
就在挂着她哥哥头颅的树枝上。
她站在树木最高处，也在白首胡杨的最高处，看到了完全封闭性的巨大沙海正在如同平面吞咽的巨大沙漠血口，要将地面所有生命吞没。
他们都知道，都知道……沙尘暴降临时，总会有沙尔曼屠戮人间。
那是阿都曼的神旨。
但阿都曼的最高旨意传说是灭世——无边沙海是它的终极表现方式，那一天是毁灭之日，且阿都曼也会派出它的神权化身Sama降临诛杀之地。
现在一切都应验了。
它来了。
那位可怕的使者，他正在驾驭这一切，驱使了这一切。
库娜的目光从那无边沙海落在阿都曼城池。
她看不到里面具体的人，但她知道能让这一切被触发的，肯定是有一个人出现了。
是她。

第86章 窃取
无边沙海距离阿都曼还有两千米半径距离的时候,整个副本场景其实已经进入封闭式毁灭计划，就好像一开始副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蛊盅，玩家投进去了,触发剧情设定，触发副本场景关键条件，一条条规则激活,一个个剧情开始走,一个个难关开始设卡。
但副本如果有难度预前设定，那不管是剧情还是规则都有它的最大限度发展逻辑。
现在看来,中级巅峰的极限逻辑就是——面具人+沙尔曼大军+沙尘暴。
母皇是潜在的隐藏支线——它首先是沙尔曼诞生的源头,出于副本起源，其次,它的存在也关联了“变异”这个副本的预前标题，它的上限没有被封死,而当它突破，那这个副本也相随着提升了。
隐藏支线并入主线,主线难度跨越式提升。
系统的提示也跟着来了。
主系统甚至带着几分残酷又傲娇的意味。
“提示：伦敦.塞尔沙漠04区副本因不可控制因素激活沙尔曼母虫Sama进化，本副本难度直接提升至高级变异类天灾副本，请诸位玩家谨慎面对副本。”
“提示：本副本进入高级难度后，所有奖励跟区块攻略评分制度将全部随之升级。”
“提示：因为本副本难度提升，综合审查04区玩家人数锐减+缺乏足够多的强大武力人员+总体实力人数不足+从开局到现在死亡+幸存玩家总体原有消费资金被其他因素消耗过多,剩下资源投资非趋向战斗能力，本系统核心规则判断该04区副本已经进入不可对抗毁灭性进程，注定开荒失败！”
前头提醒我们这个副本升级了,让我们谨慎对待,后脚就告诉我们不管怎么搞，没钱没人搞不动,等死吧？
特么的！
玩家们的心脏跟过山车一样，最终被创平了。
“要不我这大娘子洗手与你家做妾吧！”
这就是他们的心态。
躺平了？搞不动啊，这怎么搞？！
谈瑟也只是凡人，你看她能用的最多是狙击枪，可你看这无边沙海都比一般小说里面的妖风都牛皮，那大虫子蹿出沙土的样子就跟废土科幻+玄幻妖孽结合的气派。
你怎么打？
“咱们不能放弃啊！人定胜天！”
“咱们要打起跟这些BOSS斗争的第一枪……”
高喊这话的人看见了那曹凭澜果断射出的一枪。
狙击枪的子弹射在了那庞然大物Sama的肉肉上。
噗嗤，弹开了。
它，躲不开，也没躲，就这么被射中了。
但它弹开了。
那跳到屋顶高举手呼吁玩家群体斗争的人一下子就僵在那，飞快垂下手。
玩家们绝望了。
但！
系统很狗，不然也不会一直被骂狗系统。
不过，也有聪明狡猾的——其实跟以前谈瑟经历的两次副本有点像，但凡人类群体，里面总有幸存者稀数，他们或许不够强大，不够心机，不愿意攀附他人，固有自己的小聪明小原则，小心翼翼蛰伏，小心翼翼攻略，狗狗祟祟幸存，他们的统一特征就是情绪足够稳定，在危机时总能审查局势，做判断，做选择。
现在，就有留意到在如此巨大的变故中，哪怕那恐怖的母皇Sama以四百米长的巨大肥壮身躯冲出地表，庇护在面具人身后，那一人一马也没停下，更没逃跑。
前方有妖，无边沙海，但她与它踏路而行，风沙呼啸，长衣如尘。
面具人的面具下都带着几分不解。
因为他知道不对劲，更不理解她的无动于衷跟始终如一。
其他玩家……有人想博！
“跟着她！”
有人反而继续高喊！
铿锵，壮烈，不躺，除非死！
“走！”
“跟着她！”
一些人跪下了，一些人松软了，一些人冲上去了。
面具人眯起眼，在身后母虫以恐怖的速度被沙尘暴裹挟着逼近他身后的时候，他抬手。
做了一个手势。
依照传说。
阿都曼使徒传说，对十万人的奴役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杀。
砰砰砰！
交通局内的信奉者开杀了。
市民们也疯了一样冲向玩家，阻拦他们，以血肉献祭给阿都曼，给阿都曼的使徒！
“阿都曼！”
“沙尔曼！”
“神已至，阿都曼将终结毁灭，创造新世界，毁灭之日既新纪元！”
“在神脚下，远离人的卑微，虚弱，燥热饥饿贫穷，如当年神赐石油喷泉的那一刻！”
“温饱与幸运已至！”
“献上这些外来者的头颅给我们至高无上的阿都曼……杀！”
狂热者无师自通，将这些年被面具人教化出的奴性无限放大，点燃它。
燃烧它。
将这片被食物跟雨水抛弃的沙漠世界高温推到最高点！
不管是选择抗争开始已经躺平，一个副本五万人的玩家容量至今已经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万五千多人，但他们还是被十万人在混乱又一致的包围下几乎吞噬了……
血肉献祭。
一人一马在疾奔中，面对的是面具人跟母皇，身后则是更惨烈的人类相杀。
只有沙尘暴带来的风沙是永恒的。
面具人依旧盯着她，依旧不理解。
直到！
“提示：因为本副本进程的不合理性，以及副本定位“变异”的前提，母虫进化超越原有幅度，副本中级设定发生改变，为调整难度，将进入副本区合一状态，当前随机挑选不定数最强的一些副本区融入本区，生灵+物质全部合一。”
“融合开始。”
融合开始的那一刹。
阿都曼进入一个个建筑城池的加固叠合。
沙漠也进入一个个沙漠的重叠。
绿洲，风沙，沙尘暴，胡杨林……
物质都在无限叠加。
面具人也感觉到了……叠加叠加叠加！
同时，沙漠中，各种大营地全部出现，阿都曼之中也出现了一个个从前不存在于04区的人。
玩家们来了。
一共十七个副本区，送进来十七个区这些能打能消费的硬茬子了，万多万多的玩家，加起来就是十几万啊！
那些为人所知也是强者最活跃的区。
01区，彼得.盖尔等人。
08区的山本九月等……黄先生跟鲁公子。
11区……一群骄傲自大的双开门。
36区！
强者降临！
来自全球各处或者说在当时大概率都位于伦敦的精英们，站在上流顶层，或者曾经是底层但因为灾厄游戏而攀登上流的这些强者们，就这么降临在各处。
屋顶！
沙坡！
车顶！
大营地的城墙之上。
势力旗帜的顶端。
他人的尸体之上。
甚至有些人就在半空。
驾驭着道具，武器，他人的性命，就这么来到04副本区的世界。
目前公认最强建筑区块超大营地的城墙上，身穿研究员白大褂的女郎双手插在兜里，本来跟暗袭而来的某位36区最强刺客对峙，在副本终极偏差到别人区的那一刻，此刻目光直接脱离了杀手，眺望远方。
自然，那个刺客也直观看向了远处更能吸引他战斗欲望的母皇，以及……马上之人。
系统的运作能力有点变态，所谓神造不过如此。
世界在它的无数进程之中被修改，被融合，人其实连棋子都不如。
棋子对弈一局，胜负由人。
但天局，它的上限在系统，在那无边际的规则运作之下。
所以，他们来了。
没人问过他们意见，直接被拽进来了，也容不得分析跟犹豫。
所有人都在得到系统提醒后知道他们的统一目标——母皇Sama！
“怪物？”萧厄有些惊讶。
“变异虫体。”大科学家思维性往生物科学的角度去猜想。
两人的思维完全不同，但殊途同归，下一秒都看向母皇乘坐沙尘暴逼近的目标人物。
看不太清，风沙好大。
这也是系统默认谈瑟一人搞不定局面，04必灭的前提下，他们才能进入，也直接开辟了新的副本路线。
高级，搞它！
可是问题很明显。
不少人，至少山本九月这些人都在抵达副本后，眼神交换，第一时间统一了信念。
“杀本土人，阻断他们对这个副本的总攻略积分，抢BOSS人头！”
“杀那个谈瑟！”
“谈瑟跟母皇一起杀！”
“快！”
他们可激动了，可疯狂了，那密密麻麻的强者全部涌过去。
不过，有四个人很谨慎。
兰亭.佛洛依德，她皱眉了，那幽凉冷静的气质就跟她创建的研究员徽章图腾一样——一只猫，冷淡骄傲狡猾的黑猫。
“不对劲啊。”萧厄说，但他还是舍弃了兰亭.佛洛依德这个原本的终究目标，直接跳下了城墙。
因为，他不在乎风险跟局面，固有激烈强盛的杀戮欲望。
而彼得.盖尔是天性出于建设精神的谨慎，加上身边的资本方女郎拦了一下。
“她都不看我们。”
“要么是我们无关紧要。”
“要么，她有把握杀那母皇跟男人。”
她，是谁？
其实这位女郎都不知道谈瑟长相，甚至连背影也看不清，沙尘暴加剧了，那风沙呼呼喝喝卷动，黄黄一大片。
但很奇怪，马蹄声很清楚，大概是因为铃铛声一直都在。
气氛感，也近乎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主系统故意的，投送进来的那些17个区玩家距离谈瑟其实不远，至少山本九月跟金裕谷这些人距离她不远，那距离都可以远程狙击了。
金裕谷第一时间拿出第三轮消费解禁后高价购买的远程狙击炮——啧，四十万文明点的玩意儿。
他选了可以一线击杀谈瑟跟母皇的角度。
一箭双雕！
预热，准备释放……
最大的难点是难以锁定她的位置。
风沙太密集，昏黄朦胧，一人一马的速度又太快。
突然，他呆了一下，握着狙击炮的手掌也渗出冷汗。
那，那是什么？
他还没完全锁定谈瑟，就先有一种自身渺小而被“诡秘包围”的感觉。
奇怪的动静，从那卷着母皇降临的无边沙海中最大的那一股沙尘暴中发出。
嘶嘶鸣鸣，嘎嘎萨萨……
很奇怪的声音，因为太过密集而如这个沙漠中本身的自然低语。
又完全不能压盖其中唯一清明的声音。
小铃铛丁零当啷，随着那每一步奔跑的韵律践踏在沙土之上。
然后，突然有人觉得不对了。
第一个察觉不对的就是最谨慎最冷静从不敢轻视谈瑟的面具人。
他的目光从未偏移，一直在她身上，终于发现一件事——为什么一匹马奔跑在沙漠中，马蹄能在地面发出这么清楚的践踏声，而且马匹在沙漠并不利于奔跑。
一开始，他们都默认这是因为它是特殊生物，是系统默认给谈瑟的奖励，但现在看来不仅如此。
环境，是她创造的。
她为什么不慌？
因为她脚下的那条路本来就是她创造的。
面具人的目光终于从她跟马身上下移，看到了马蹄脚下的沙地。
原本都是沙子，什么时候变成地的？
好像……凝固了。
面具人的瞳孔放大。
立即抬手，启动最大的电流释放，一边嘴巴发出……
“Sama，救我！”
他知道自己逃不开，只能希望Sama更快一些，而他自己也自救了，企图拦下谈瑟一秒两秒。
也是他身上电流嘶鸣作响的时候。
哒。
小苹果倒数第二次践踏落地，缰绳被一拉，前蹄拉高，60度高角。
发带因为过大的波动而松动，甩开了，发丝轻舞。
马上的人身后后仰。
弓弦，箭矢。
荒漠白日，沙海覆来，马上满弓射天狼。
双手十指，手指上冰焱跳跃。
握着弓箭的指尖，红光如血。
但诡异的是马匹脚下的极寒早已顺着固化的沙土地面蹿动抵达面具人脚下，从双脚覆了一层冰晶。
同时
铿！
焱光崩射，清脆作响，空气中寒气被穿透，带着被烧红的绝对金属箭矢红光破空穿血。
咻一下。
地面上的电流被冰霜阻断，滋滋滋崩散，被冻住的面具人在感觉心脏被滚烫的箭头半穿插在咽喉的时候，嘴巴呕了被烧烫的血，却还是发出了“Sama”……
救他。
或者，杀她！
他的呐喊也不负众望，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距离谈瑟也就三米远的地方……
轰！
沙尘暴中的巨大母皇钻了出来，就在面具人身后，从上面俯冲，巨大的嘴巴朝着已然再次踏马抵达的面具人面前。
呼……
吞？
但！
面具人依旧看到了谈瑟最后一次拉了缰绳，让小苹果小幅度落蹄后，抬眸一看。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一动不动。
然后母皇的嘴巴距离她只有两米，一米……
狰狞的无数啮齿都几乎都在她天灵盖上头了。
就那么拉扯着……
一寸都不能进。
而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大半个身体还被卷送的那个巨大沙尘暴……也在嘎嘎嘎的诡谲声响中。
固化。
全世界，都在她的抬眸一眼间缓慢停顿吗？
“你……”面具人终于意识到了，绵长的叹息先一步被发自内心的猜疑所碾压。
“你早就……”
有人察觉到了，比如彼得.盖尔等人，他们此前就已经感觉到风速不对，那地面沙土跟带着母皇的沙尘暴转速不正常。
现在看来。
果然不正常。
“粘合剂。”
“更强大，更隐秘，更高效的粘合剂。”
“她应该早就把这些做好的粘合剂藏在了附近区域，只要沙尘暴带着母皇抵达，风卷起地面沙土，打开装载粘合剂的盒子，粘合剂释放，因为是定点掩埋，她测算好大概的距离跟时间，母皇必然是追着她杀的，最终都会变成——固化在她面前。”
“而这么多的粘合剂……”
彼得.盖尔身边的资本女郎狐疑时，萧厄想到了此前系统的提示：从开局到现在死亡+幸存玩家总体原有消费资金被其他因素消耗过多，剩下资源投资非趋向战斗能力……
所以大部分资金都投资在哪了？
想来，食物跟控温道具总占比绝对赢不过——沙浆粘合剂购买投资。
而这些沙浆粘合剂的原材料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怪此前我跟外界联系上的时候，外面反馈给我的信息就包括了这份材料名单，那时我隐隐纳闷那么聪明厉害的人，为何会让04区的情报如同筛子一样，将她最大的底牌让人知晓。”
大营地被渗透被收买的只有那张忠全吗？
五百多人，七百多人。
谈瑟未曾在意过任何一人，也没让博亚他们在这一块做任何情报隐蔽工作，甚至也不抓内奸。
那是因为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约束过人性。
因为人，真的挺好用。
“现在看来，她一开始公开原材料，就是为了这一步做准备。”
如果是以她个人的资金储备，别说琴晟禁不起她花哨，后头那些冤种公子哥们也根本不够她玩的。
如果是04区大部分有资本有势力，甚至死出去后还能因为不甘心而不断聚集文明点投入04区丹顿这些人的呢？
这群人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他们死后，爆出的粘合剂资源又有多少？
海量！
她再用这些原材料加上别的一些东西，或者单纯改变浓度，就能得到眼前这可怕的效果。
多可怕。
人们现在也只能看到母皇Sama被硬控固化半身在凝固的巨大沙暴中，风沙减弱了。
颗粒沉淀。
也才隐约看清她的背影。
马上，长发缓缓飘动，衣物也因为暴风的拖拽而显得摇曳撕薄。
沙土染脏，废土风，寂静无声。
直到，她伸手。
握住插在面具人脖子上的箭尾。
冰霜自她指尖蔓延固冻。
将他脖子的血腥冻住，寒气丝丝。
他盯着她，艰难说出最后两句。
“人，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你赢不……”
他看到的不只是马上居高临下的谈瑟，还有后面聚集而来锁定她的山本九月等人。
母皇被固化住，在她可怖手段下。
等言之，她已经替代了母皇成为这个融合副本的最大BOSS。
他们是什么人？
是这些本土的十万奴化之人吗？
不，他们人更多，甚至前都认定可以跟母皇抗衡，杀它开荒！
他们可以为谈瑟这一波操作而震撼忌惮，反而也会生出杀她扩大战果的野心。
尤其是山本九月这些本来就野心巨大身怀资本的人，他们对名利胜利的贪婪绝对远高于基本恐惧。
人多，势重。
杀枭雄，再称王！
杀！
面具人就是看到了他们的勾结，他们的野心，也看到了谈瑟的孤身，才说出最后的话。
他要死了，但眼睛还活着。
果然看到那些人毫不迟疑挥刀向她。
但是。
谈瑟依旧没有回头对付那些后辈突袭的超级乌合之众。
噶擦。
面具人冻掉的脖子被锋利的箭头直接削开。
指尖随意勾着箭矢转笔一般，在脑袋被削断后，随手倒插。
箭尾插入他的眉心，举起，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条麻绳。
曹凭澜认出了麻绳。
是……跟某个树洞附近挂着的人头一模一样的麻绳，是某位当了三个孩子妈妈的妇人被割舌后沉默编织而出。
上面也许还有掌心被麻线搓伤渗入的血跟一夜未决落下的泪。
她，搓了好几根。
一根为儿子用了。
她也预备好了给两个女儿甚至自己用。
但一条被谈瑟临走时拿走了。
她走那会，给了那么多物资，哪怕理由正当化，俩母女也要拒绝。
夫人不是一个容人拒绝的人，但她想要的，也基本会得到，所以她提出要一条绳子。
母女给了。
现在用上了。
面具人感觉到了自己的脑袋被吊起。
既看着她后背被万人逼攻，也看着她心平气和将自己的脑袋挂在……母皇血盆大口最锋利的那一颗啮齿尖端。
挂着。
然后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拿出丝巾擦拭了下内面，仿佛嫌弃他脏。
面具人其实已经死了，只是眼珠子跟平平无奇的脸直勾勾盯着她。
他也许在想：她知道我叫什么吗？估计不知道。
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面具脏不脏，也不在乎后面的危机……
不，她恐怕是在乎的。
啪。
左手握着擦干净的面具，右手的丝巾收起，刷一下握出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刀尖抵住了母皇的上颚。
直朝着它的脑核。
那降临的17区之人啊……既是远道而来的开荒者，也是要杀她的攻略者。
也只有极少数人……
比如被她真切用协议奴役的曹凭澜不知何时跳落附近，手握长弓瞄准了那些人……
数量简直云泥之别。
2人VS153546人。
然后呢？
那一刻，面具上了脸。
她这才偏头往后侧视。
这一眼。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了。
因为母虫嘶鸣了。
它，低头了。
在死亡危机下，朝她低头。
俯首称臣。
要么死，要么她让它死才能死。
面具是同一个，但人不一样。
而人不一样的结果就是……
“叮！”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塞尔沙漠疆域管理局物资库藏已得到230家超大型超市物资注入，官方跟投资商玩家ABO404的合作协议已经生成，她已被名为当地经济项目最大开发商，获得对阿都曼废城的最高治理权限。”
“食物，衣物，房屋，工资，你们的尊严从今日起已在夫人掌握之下。”
“阿都曼，易主。”
不是，什么东西？
230家超市物资？
那得是多少东西？
她从哪里来的？如果是商城购买，简直是超大天文数字……他们这些人的所有资产乘以十都买不下。
毕竟狗系统的溢价壕无人性。
那答案只有一个。
“走私？”彼得.盖尔摸着胡须，面露迷茫。
啊，这事在游戏里也能干吗？
具体怎么操作的？
他果然只适合干建筑，实在想不明白这些手段。
但显然那位夫人是其中老手。
山本九月的喉咙干涩，但知道没有退路了，高声呐喊：“别怕，不管她得到什么，她始终是一个人，母皇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何况她！只要我们合起来，还是能杀她……杀了她就能得到所有财富跟物资，这对我们是好事！”
金裕谷也慌了，谈瑟越恐怖，他越慌，也越不甘心跟愤怒，“快杀……“
他们的声音忽然卡住。
因为有人尖叫：看，你们看那边！
看无边沙海那边！
神权在她脚下，人权在她手中。
好矛盾的组合，但她都攻略得到了，无声无息，远胜于面具人多年经营洗脑。
人是智慧生物，其实就是屈从人心。
缺什么给什么。
就能驾驭对方。
她一回头，面具下的一眼看的是谁？
压根不是看山本九月这些土贼。
是无边沙海被操控后出现的……十万+十万+十万……
170万阿都曼人民+10万本土阿都曼人民。
180万。
是了，之前系统就说了合区，那合区合的只是玩家？
怎么可能，物质跟生命都合了。
重复的叠加，不重复的融入。
他们来了，那每个区的阿都曼市民也都来了！
他们又不是瞎，从母皇低头的那一刻，谈瑟就在他们眼里神化了，是真正的阿都曼，何况……后面是独立在信仰之外的实质好处。
这谁扛得住？
他们是墙头草，也是最朴实的求生者。
谈瑟，这一次既不选择玩家，也不选择反派，她选择了本土生命体。
十万十万十万百多万。
她为什么不选？
让母皇低头加杀面具人得到面具，都意味着一种权力的窃夺跟替换。
404：“窃取神格啊。”
所以，接管奴役。
感谢每个区的面具人曾经的教化。
也感谢每一个惨烈的时局。
终将被夫人利用。
他们从巨大沙漠的各处出现。
包围了所有。
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无边沙海，是真正的毁灭。
但也是真正的新生。
山本九月等人在惊恐中被漫无边际的人海吞没。
杀。
还是跪下？
“我……”山本九月这些人还来不及叫喊，就被疯狂屠戮了。
倒是一些人果断放弃战斗且投降。
她也没有强杀的意思，放过了他们，至于后面要付出什么，可能曹凭澜这些人会很有建设性意见。
至于别人……
萧厄最后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他肯定没投降，但Sama后来参战了。
被杀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意外，也不心疼生命格子被扣，他只好奇一件事。
之前能思考出她放长线钓大鱼，压榨了04区大部分玩家的资金供给自己布局04区。
那再反思别的呢？
系统是不是还说了——“综合审查04区玩家人数锐减+缺乏足够多的强大武力人员+总体实力人数不足+从开局到现在死亡+幸存玩家总体原有消费资金被其他因素消耗过多，剩下资源投资非趋向战斗能力.，……”
后面一点证明是布局，那前面呢？
杀空那么多人，把04区的总体战力把控在危险线上，如果母虫的战力远高于04玩家群的能力……
好像这种方法……在最近某些帖子里被人总结新增的时候见过。
也许方法一开始也来自Z国，也来自同一个人。
核心一致，但操作方法不一样。
他死前看了一眼废井区域。
很多人，转眼就消失了。
包括萧厄。
Sama面前，萧厄也是个渣。
也有没那么神经非要找死的。
“他图什么啊？”
“这世上也有一些人是把尊严视为比胜负利益更重要的，绝对的理想主义者。”
“那老板你是什么主义？”
“现实投降主义。”
比如某科学家就很直接，因为距离远，就直接在弹幕发消息了。
“听说有协议模板？这一次，能签吗？”
“彼埃尔.道克，请帮我问她。”
曾经被谈瑟认为很有格调励志范的英伦科学家在弹幕上一点都不遮掩。
在这样的绝对碾压下，谈瑟只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按着低头的Sama脑袋。
看着它最后委委屈屈低头沉入沙土之中。
“叮！”
“伦敦.塞尔沙漠18合区副本进度已更替。”
“ABO404神格窃取已完成。”
“ABO404人权管治已完成。”
“潜在性.开荒完成，副本之主已成，秩序更替，其余玩家可以选择自杀或者随副本掌控者意志而决定退出之日。”
“本合区副本进度封闭。”
“本合区副本进入新世界.建设时代。”
“本合区副本奖励将由副本之主决定结算之日。”
“祝你们好运，倒霉又幸运的可怜虫们。”
绝对的尘埃落定后。
屋顶上，黄昏将至。
出去的，没出去的，玩家还是市民，都没人敢接近谈瑟。
谈瑟站在屋顶，手里握着一瓶水，手臂撑着栏杆看着远方，也没有下去跟库娜这些人接触，她看着远方漫无边际的沙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凭澜在身后问。
“你之前说按照你们的速度，来回废井区跟阿都曼是一个小时，如我，可能更慢一些，但我后来想想，有人来回比你们更快，比如，影子。”
“所以，它能携带你在第三轮消费中购买的一些特殊矿石甚至结晶，送回废井区母皇所在的传送管道，投喂给它，将它非正常进化到让副本升级的程度。”
“它提升了，04区能力不够，那么，大概率会合区，那些人也就会被送进来，成为你手下的羔羊。”
“对吗？”
谈瑟没回头，唇瓣触着瓶口，水入喉，纤细精致的咽喉蠕动几下。
放下。
她说：“害怕了？”
曹凭澜勾唇，桀骜一笑，“当我是小孩子，这不足以害怕。”
他管那些人死活。
谈瑟喝完水，转身，轻飘飘从他身边走过。
“已经给你的图纸，能记下来就好，不必那么谨慎收着，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走了。
曹凭澜僵在原地。
小恶魔在谈瑟完全走后才出现，颤颤悠悠说：“她，好可怕啊。”
那影子竟然在送矿石之后……还隐着看他在设备区的操作。
是不放心他，还是单纯看他能不能胜任？
全方位控局，避免意外。
她不会绝对信任一个人。
假设信任了，也会留有补全的后手。
反正不管如何，这种心智都足够让人恐惧吧。
她……对任何人都无限平等。
平等利用，平等不憎恶，平等开发能力，平等恩赐，平等仁慈。
也平等驾驭。
现在，害怕了吗？
曹公子。

第87章 预备？
现实。
出来的人一部分保持缄默,准备留存精神创伤跟经历经验以供日后好好消化或者回味。
一部分人则是大嘴巴，帖子刷得火热，不吝以第一手情报去获取关注度,但聪明的都知道藏一手，然后等一些大资本人物私下联系他们购买情报。
市场竟超级火热。
明明在场的人不少，按理说情报价值会被冲淡很多,毕竟物以稀为贵,可是价格居高不下，甚至一天炒热一个价。
天呐！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宁可多花钱也不吝购买重复信息就为了尽量补全情报吗？
他们,正在无限关注,无限了解，无限接近那位夫人。
“艹,听说一个画手玩家凭着记忆的一张手绘图都卖出了天价！”
“？”
“啊？是她所用的道具样子被描绘下来了吗？”
“好像不是……反正超贵！”
魔都某高楼大厦，林恩兴匆匆带着咖啡来找江饮溪,律所的人对这个老熟人见怪不怪，毕竟他们这些群体私底下也为副本建立了稳定的圈子,林恩是他们需要拉拢的人。
合伙人乐于跟他交好，加上平常两边工作也常有合作，所以看见了多有调侃。
但很少有人把这两人勾连为男女关系。
铁得很，发小。
林恩兴匆匆来，给了咖啡,又在餐厅问江饮溪情况，后者对此比较缄默。
“一些工作，我没法细说,因为不确定会不会耽误她在里面的事,但她出来再说吧。”
“但如果你要问她后来有没有联系我，什么时候出来,我只能是否定的回答。”
林恩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江饮溪的专业素质，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她从小就谨慎，对夫人的事也最在意。
“你提醒我了，我在其他人面前也得尽量少提夫人，最近就不少人从我这旁敲侧击……”
“副本不是结束了，夫人还没出来，估计要有一段时间的滞留期，处理副本里面的物资收获。”
江饮溪也默认于此，但也隐隐猜想谈瑟把那么海量的超市货源完全上交给副本里面的官方体系，价值总量上，她不认为一个副本的开荒结算能弥补这个代价。
所以很奇怪。
林恩也奇怪，但他们毕竟始终未曾了解过谈瑟，不好妄自揣测人家的谋算。
“反正，我没见夫人吃过亏。”
“料想现在那些大肆搜集情报的大资本们也在猜想这件事，听说没，琴家跟那些人的相关人员都快急疯了，一盘散沙……”
这是超大的八卦，人尽皆知，也可以预判，但对他们来说，算是站位后的喜事。
活该！
这些人。
“麻烦的是英国的那些人……记仇，是他们的天性吧。”
十年间，多少人都在提倡副本归副本，现实归现实，不能把里面的争斗带到现实来，不然整个世界就乱套了。
世界规则也默认这种认知。
但聪明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稳定秩序的一种说法，其实是没有能力的人没法计较，而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容许利益跟尊严上的损失。
江林两人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谈瑟跟琴家这些人的恩怨是独立的战争，事实上，英国那边的那些人就算不考虑因为琴晟而关联的因果，单是副本内部的争斗就足以让他们怀恨在心了。
主要……几个门户。
好几个。
“山本跟金那边肯定是小人做派，我关注了下，他们那一派的上蹿下跳各种闹事情，估计也在联系魔都这边的人准备搞事，毕竟现实里才是他们的地盘，能做的可比在游戏里多多了。”
江饮溪比林恩冷静，也看得更透，“我倒觉得最麻烦的不是他们，国内对他们那边的抵触比较大，但凡有手过来，暴露了，声名一定一面倒，魔都这边的人都是人精，不会糊涂到选他们合作，不然百年积累的名望禁不起挥霍。”
林恩：“英国？韦恩吗？”
江饮溪：“势力最大的，最强的，还是戈顿。”
“我昨天从我老师那才知道……戈顿那边掌握了北欧的游戏雇佣人力市场。”
林恩一怔，“什么时候的事？以前不知道……”
“私底下布局控股的，用了几年的时间跟那些强大镖客建立了稳定的市场，几乎形成了独立在政府之外的武装势力，现在连那边的游戏管理局都拿它没办法。”
“黑曜。”
“曹凭澜这些人在国际层面雇佣的镖客多数都出自这一家公司，可以说那些大权贵基本是它的客户。”
“可以想象戈顿的势力有多强，如果那边在意家族一体的名声，为了挽回希尔带来的损伤，那么……”
林恩急了：“艹！这些公子哥真害人……他不是分家了？不至于吧。”
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在世俗眼里已经是精英阶层了，但往上对标也只是牛马。
话说如果不在乎谈瑟的影响，最近被他忽悠糊弄的那些试探者背后的大资本随便出个手。
他昨晚就得“意外”死亡在新买的大平层房间里。
而且查不出半点猫腻。
他可太有自知之明了。
江饮溪把自己特地从老师那边的人脉得到的信息递给他看。
“其实古今中外几千年来都差不多这样，越大越久远的世家，个人荣辱都是小事，血脉传承连筋，希尔再怎么样也依旧带着戈顿的姓氏，以前几代也有竞争失败的成员分家，在外面惹了人，最后还是戈顿家族话事人出面摆平。”
“但那基本是很大的事，涉及生死了。”
“本来游戏副本的事只能算是竞争，在里面被杀了也不算是大事，毕竟现实里没死。”
“可是，戈顿家族那边必然会考量另一个事实——夫人是怎么对琴家的，会不会把这种仇怨直接扩大到他们家族。”
林恩恍然，涉及谈瑟的行事作风，他也不好断定谈瑟不会这么做了，那么在戈顿家族的立场上，如何对待谈瑟就很微妙了。
“要么像山本九月这些歹毒且小心眼的人一样密谋准备动手，要么——谈判。”
江饮溪最终这样猜测，然后手指点了下手机。
“而且一般估计方式是——让伊塞尔这个中间人先跟我们这些人联系，通个气，再联系夫人。”
“一般？不一般呢？先礼后兵？”
林恩问。
江饮溪思索了下，“我不确定，毕竟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但我见过我老师她们那些人的处事方法。”
“如果足够重视，那，会亲自。”
“反正，我在等着看到底什么人会接近我，让我以夫人身边不足为道的关联人接触到他们的心思。”
林恩：“diao，那我能做什么？”
江饮溪把手机上的账户余额给他看。
“帮我看个房子，风格……古风一些。”
林恩眼睛睁大。
“买个房子，你为什么这个表情？嫉妒了？”
“不，你看新闻。”
江饮溪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新闻上报道，她的脸色也难看了。
商作贾出来了。
被保释……这得是什么级别的人脉权力才能让他出来？
背后的人……什么心思？
恐怕这个麻烦比戈顿家族这些境外的敌对还要麻烦。
可是外面风云变幻，不知道多少人都在为谈瑟带来的影响而做准备。
她却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拖越久，这些人准备越齐全，到时候等待她的进攻就越猛烈。
伦敦。
希尔在经过几轮医疗后，身体状况自然好了很多，但他的精神状态相当恶劣。
一是惶恐，二是愤恨，三是不安。
结合起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求救。
钱，他还有大把，但现在问题是远高于市场的雇佣价格也聘不到敢去杀谈瑟的人了，能有这种能力的人也早已过了被这些金钱打动的阶段，完全没必要为了他远去本来就很复杂神秘的Z国境内对付谈瑟。
所以，现在是拼人脉的时候。
希尔知道自己办不到，所以他去找了自己的母族。
他最大的底牌也就是他了。
“舅舅。”
他一进门就一瘸一拐虚弱扶墙……目光却落在里面西装笔挺的日耳曼男子身上。
年轻，健康，英武，天生笑颜，风度翩翩。
他是绝佳的欧式绅士标杆，但也没有虚伪到对外伪装出伪善的样子。
他的名声不似希尔掺杂着花花公子的野心跟狼藉，他的半生始终夹带着争斗跟残忍。
唯一的善意也只给同胞的姐姐。
其实是很传统的家族，他的姐姐原本没有那么多的遗产，但在家族争斗中，这个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希尔的小舅舅以极复杂又残忍的方式成了胜利者。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希尔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已经年过四十的他并不介意在实岁三十外表甚至还看着远不到的小舅舅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仿佛撒娇求饶。
不过，泰格家族的掌门人对此并不乐意接受。
“你的来意我知道，略过你的前奏，希尔先生。”正在休息厅打台球的罗一.泰格将球打入袋子，抬眸看他，依旧笑颜，茶色的瞳孔带着几分无奈。
“OK，罗一，我不是故意来恶心你或者显露我的无能跟怯弱，我是没办法了，我怕死。”
“恕我直言，你这样毫无想法一心求死冒犯强者的智商，那位Z国神秘莫测的女士恐怕并不会把你视为威胁，既然没有威胁，她没必要费心思对付。”
“你得承认，你跟琴晟这种刁钻狡猾狠毒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一时间不知道小舅舅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希尔尴尬，扶着墙说：“就不能一劳永逸？比如……”
“杀了她。”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罗一。”
罗一不打球了，撑着价值昂贵的黄金球杆，就这么看着他。
希尔有点怕了，他知道泰格家族内的继承权争斗比戈顿残酷得多。
因为南希没杀多少人，但他这个小舅舅……杀了很多。
他跟他的母亲是唯二的幸存者。
泰格家族的姓氏都是带着血腥的，而人员稀少的好处也是资金无限中央聚集。
只分了两部分。
他拿到了一部分，仿佛得到了小舅舅的关注跟爱，尤其是在他那老迈的母亲生病去世后，这种在乎就落在了他身上。
但他也很清楚，罗一这样的人是有底线在的。
“当我没说，我马上走……”
“等等。”
罗一喊住了他，神色微妙，说：“如果你想达成目的，最保守的方式就是说服南希，她手底下有黑曜，我手里有在Z国的人脉，合起来，可以完成那方面的设计。”
“如果单纯是我介入，你要考虑到她身边也不是没人。”
“有人想杀她，就有人想拉拢她。”
“司马倦知不好对付，希尔，你得考虑我的难处……所以，你要不要以刚刚那么做作的方式去求南希？”
希尔的脸宛若吃屎。
罗一一看就知道这事搞不成，他的这位大龄外甥在南希身上吃了太大的屈辱，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
宁可在自己面前低头。
“如果我是你，不该去妄图驱使比你上位的人满足你的目的。”
“希尔，学会去利用别人，并且撇清自己。”
希尔正要走，闻声回头，利用别人？
丹顿？韦恩家族？
恐怕不是……
啊，他懂了。
“我这就去找人，罗一，你也用在那边的人脉帮我看着，看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出来，她到底从那个副本能得到多少东西，这很重要，虽然我认为她投入进去的价值更大。”
“她是为了活着离开这个该死的副本才投入这么大的吧，不然她不仅开荒不了，还得死在里面。”
希尔这么说的时候，罗一就知道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似乎，永远不懂得尊重敬畏强者。
罗一没多说什么，在希尔离开后，手下部门上交了详细的报表。
结合了诸多信息，最终计算出的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那些超市库存在副本里面的价值，皱眉了。
希尔的判断也符合大部分人的认知。
她，肯定会亏，因为就算是高级副本，也不可能匹配上那么多物资的溢价总价，她本来已经稳赚一大笔，估计十八个区的人加起来都没她赚得多，但她全部投进去了。
是为了开荒？
那，副本之主的好处到底在哪？最终结算的奖励还不是系统说了算。
系统就算为了平衡，也不会给比拟这些价值的超级奖励。
“所以，是那个沙漠本身就有让她图谋的东西吧？”
“关注下，这个副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结算……”
“什么？”
“已经结束了？全部退出了？”
沙漠。
在04合区副本进入封闭式状态后，留下的玩家们在第三天被通知副本之主ABO404已经确定副本结算。
很突然，完全没预料到。
但容不得他们试探调查不满或者选择退不退，一股脑全给清出去了。
人在现实，突然出现，糊里糊涂的。
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人问起就三个回答。
“不知道。”，“没见过。”，“不理解。”
兰亭.佛洛依德当天就被一些私家车接送到了一个庄园中，见到了研究院的控股方，也算是自己的好友。
对方倒了一杯龙舌兰给她，没开口，但兰亭.佛洛依德先回答了。
也是上面三个答案。
“说你的猜测，兰亭女士。”
兰亭.佛洛依德喝了一半，半笑也半严肃，“我有提前猜到她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一部分是因为需要我们去搭建起当地建造区块，帮那些本地人进入状态，一部分也是给我们机会去攻略积分，获得更多的好处。”
“基本，算是她仁慈又符合她那“尊重劳务”价值的作风。”
南希：“评价很高，但没接触？我以为，你会是她喜欢的那类人。”
兰亭.佛洛依德：“我怎么觉得你的表妹才是人家会偏爱的人，像我们这种内心会算计的，相处起来反而累，你喜欢跟伊塞尔接触，不就是因为她缺心眼吗？”
“我见过她的手腕，还戴着你妹妹送的手链。”
其实后者对比一般人也算是聪明人，但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就还是单纯的，又不至于太蠢，所以，伊塞尔卡得刚刚好。
这么换位算，可以理解那位夫人对伊塞尔的宽厚跟喜欢。
南希听到手链的事，给自己倒酒的动作有些停顿，“这我倒不知道，她没跟我炫耀过，很好看？”
“相当好看。”
“我问的是链子。”
“我也没说我说的不是链子，公爵阁下。”
南希回头看她，兰亭.佛洛依德笑，“我觉得你与其通过别人了解她，判断她，进而为家族考虑做决断，不如亲自接触。”
“从情报来说，她并不喜欢跟我们这类人接触，但凡接触的……都是她的敌人。”
南希对此有自己的见解，“不要把我们这些人想得太骄傲又自大，科学家女士，我们也有自知之明，起码我有。”
酒杯碰了后。
“尤其是第一次那会，我就知道她没打算见我，对我也毫无兴趣。”
“那我，也不会去见她。”
兰亭.佛洛依德惊讶，后一笑。
“好吧，我懂了，你在争一口气吗？”
“所以我买的画像，你看不看？”
南希：“……”
“科学家也会这么在意皮囊外在吗？”
“抱歉，我是这样庸俗的人，所以你看不看？”
一饮而尽。
“不。”
清空，结算。
曹凭澜出去之前，正在一个地洞前面，他知道这里是谈瑟掌握整个副本地界后私底下专心挖掘的地脉深处。
估计，也是那些矿石的源头。
她想要的东西在下面？
“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很危险，世界的核心，生物的禁地，也许我们人类没那么强大，你确定要下去？”
其实谈瑟没打算让曹凭澜知道这件事，但可惜刚好这个地洞被挖出的时候，他恰好在下面整理之前的设备，撞上了。
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别的答案？”
“带我。”
谈瑟看他一眼，后者抿抿唇，还欲说什么。
人就被清出去了。
包括博亚这些人……
好吧，其实结算就是一场意外，她的一个念头，起因也是要把曹凭澜清出去。
不够本来也没打算留这些人多久。
给了三天也够他们布置攻略了，如果领会不到她的意思，白耽误三天，那也不值得她给时间。
404跳出来，好奇问：“带着当炮灰不好吗？下面似乎的确很危险。”
谈瑟：“是危险，对生命细胞有创伤，容易变异吧，毕竟是那类成中基盘矿脉。”
这个沙漠的最大价值。
她要它。
404不理解，“怎么，你要拿来干嘛？变异当虫皇？”
谈瑟：“给Sama用吧，不过对我也有点用处……我的体质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承受不了这次副本结算带来的生命格子增幅。”
404恍然大悟，对哦。
之前就跟不上了，有点虚不受补的意思，她一直在亏血残损状态，这次副本也一样，所以才一开始就布局借外力。
其实她没有跟Sama或者萧厄这些强人硬性对决的打算，因为自认当前状态不合适。
算是捷径，但人不可能一直走捷径。
以后的副本必然最低也是高级，那会就未必有这次的机会了——这个副本，她起码是主动布局进入的，下次若是意外拽入，缺乏先天应对条件，加上残损状态，又结了这么多的仇人，肯定举步维艰。
为了预防这种风险，她就得做打算。
404：“那这些原石虫类变态发育的基因化石对你能怎么用？”
谈瑟：“我以前经历过丧尸世界。”
404：“！！”
大佬，不愧是大佬，无限流丧尸世界绝对是最难之一。
“所以你要变丧尸？不要吧，好丑……”
“不。”
谈瑟跳下了山洞，在无限黑暗世界的自由落地中保持安静，直到落地。
黑暗承接了她的躯体，溢散且回音了她的下一句话。
“虫类的远古变异细胞增生的速度是正常生命物种所不能匹敌的。”
“丧尸病毒也源自对这类基体的提取跟改造。”
“我需要这种恢复速度，但杜绝它的风险……Sama能转化它，最后给我的原液才是我想要的。”
404听着听着，满眼放光。
“啊，那岂不是你将来很恢复到当初无限世界中的最巅峰状态，跟你恢复的意志强度相匹敌。”
“哇塞，那时候你几乎长生不死了吧。”
谈瑟一愣，但没回答，只慢吞吞走进璀璨的地下矿脉世界。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来。
但也在盘算自己/他人所得的副本奖励。
死人就算了，死人是没有收益的。
幸存者真的是躺赢！
哪怕是上交了副本内中攻略收益的彼得.盖尔等人，因为后期三天的攻略进度，也重新拿到了正向收益，再加上活着度过一个变异高级副本，本来就有最终结算好处，外加两个榜单的清算，其实也没亏。
主要是生命格子价值高啊，跟协议带来的资产大放血，换算起来，收益的确是正向的。
幸好幸好。
彼得.盖尔最后一盘算，“竟比我之前两个高级副本的奖励都多？光是通用所有副本的一栋系统所赠基础房屋就抵消所有了。”
他做人坦荡，直接把拿到的漂亮木屋拿出来摆在建筑院核心区后院给投资方好友看。
资方小姐姐也拿到了奖励，本来也知道奖励的级别比以前的都高，看到大建筑家的房子，还是眼睛一亮。
“通用？”
“是，以后去任何副本都有现成的房子可以住了，虽然有点尴尬，但对于我这个职业……也算是考虑到我的年纪咯。”
大建筑家显然很高兴，摸着漂亮优雅的小房子喜欢不已。
这也是系统对他后期三天毫无保留全力投入沙漠建设给了不少方案的肯定吧。
“其实如果不是要出来，我愿意在里面多待一些时间。”
“宋，我是认真的。”
宋小姐闻言一笑，“里面条件还是很艰苦的，其实有贡献就好了，在外面为建筑做贡献也一样，我更好奇，那位夫人出来没有。”
“副本结算了，应该出来了吧。”
他们闲聊着，心情不错，但很快也得跟自己的家人朋友们报平安……
中间彼得.盖尔得知自己的伙伴要回一趟Z国。
“奥，你别说我都快忘记了，两年一届的灾厄世博，今年依旧是总体实力最强的Z国举办，你们家是举办方之一，下个月就是举办日了，你肯定要回去。”
“并不是，我只是养女，一般轮不到我参与，不过今年可能有点特别，也许到时候邀请函也回到你手里。”
她面露慎重。
“系统，不太对劲，你察觉到了吗？”
“我们这十八个区尘埃落定了，还是好的结果，那其他区呢？目前，一片死气沉沉，似乎并不乐观。”
彼得.盖尔沉默，但点头。
这对人类恐怕不是个好消息。
“等等，宋，你看这个消息，上面说XX的丈夫……这位XX是咱们副本的那位夫人吗？”
“所以是她把她的丈夫关进去，但现在又有人把他放出来了？我的天，魔都那边要开战了吧。”
转自Z国的新闻到了英国就得翻译，彼得看了新闻，把平板给宋小姐看。
“你认识这个找死的人吗？”
后者看了就沉默。
沉默后，“如果我没猜错，可能……认识……”
彼得.盖尔：“？”
宋小姐：“我的未婚夫。”
彼得.盖尔：“！”
“以前我没概念，毕竟不熟，血缘关系也远，我经常在国外，但看这个新闻的消息对商作贾的介绍，如果他老家是B市，那可能就没错了。”
“我不了解商家，不知道商作贾为何被放逐到了林市的商家远枝，但在此之前，他的商家本家跟我的未婚夫同一个吧。”
“如果是这样，我大概率不想回去了。”
宋小姐头疼万分，因为已经预判到了腥风血雨。
夫人出副本了吗？
她知道现在关于她的纷争已经硝烟弥漫了？
就等一场群起而攻之居心不良且无限维护自身利益圈层的战争了。
商，琴，山本金+韦恩泰格戈顿……
好大一场戏。
她这么一个小人物真的不想回去当炮灰。
因为上一次群起而攻之的豪迈画面就是在沙漠里，那一幕记忆犹新。
那个女子连头都没完全回，他们就被灭了，那丧权辱国的协议黑字每一个她都倒背如流，如鲠在喉。
恐怖至极！

第88章 回来
魔都,商作贾的房子还在，归属权也依旧在司法意义上的夫妻名下，商作贾本来有点抗拒,毕竟被一个女人关进监狱还窃夺对财产的掌控本身就是对他这种大男子主义很丢人的事。
那么，住所这种存在也会被那个女人故意清理掉痕迹，被她全部占满吗？
可他还是选择了这里来接待来自京都的救命人。
刨开对方携带的高手跟随从,主人其实有两位。
一个姓商,一位姓林。
林家人，他知道,没什么好说的,往常去京都还是对方来魔都，自己跟这个同龄的商业成功人士都是酒肉享乐顿顿来,回忆起来的都是不能对外说的事，骨子里,商作贾甚至有点看不上对方。
被商家驱逐是耻辱，但能白手起家也是自己的本事,容不得对方嘲笑甚至还得以此自傲。
不过，出于某些目的跟合作，他们表面上又是好兄弟。
商作贾有很多这样的好兄弟，这些好兄弟也必然得在他出事后努力保他，不然损失惨重。
可是,真正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呢？
商作贾进门后，有点疑惑周遭，心里微微古怪,但不忘看向身边高了自己不少的人物。
本家,主枝，嫡脉。
他曾经名义上哥哥的长子。
真正的望门长孙。
商朔流。
嫉妒卡在咽喉,眉眼却带着温厚感激甚至有几分卑微的笑。
“多年不见，没想到兄长的儿子长这么大了，朔流，好名字啊。”
商朔流面露客气，没有反感或者厌憎的情绪，仿佛礼数周全，对商作贾也不排斥。
但林堂讥笑，“貌似作贾你当年被证明非老爷子血脉，被赶出商家的时候，商家主也没多大，压根没孩子，你这话说得好像见过朔流似的，难不成你在对我说已经认可自己的命运，真心接纳林城的商家亲人，可这些年还在窥视在意京都那边的本家事？”
如何几句话把整个气氛搞死？
老爷子戴绿帽，当届家主老母亲偷人，血脉存疑，如今长孙还得不远万里费心来救人，内心多恶心啊？
商作贾心里一沉，杀人的心都有了，飞快撇了一眼神色不起波澜的是商朔流，他有些无辜又无奈道：“陈年旧事，如何能道全？我得接纳自己的命运，但，年幼时见过的人，也曾得到照顾跟宠爱，兄长也真心厚待我，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全忘了。”
“林兄你估计不懂我，我这人啊，天生亲缘浅淡，连个自己孩子都没有，不像你，内外儿孙满堂，将来不知道多享福。”
“而我，如今你看我这下场……”
林城？林城那些远血旁支其实就是他的耻辱本身，商作贾怎么可能在乎，只是做在表上给人看的。
现在也得维持重情义的表象。
不过林家那边污糟事也不少，这林堂仗着自己如今落马撕了半张脸皮再胡说八道，可别怪他不留情面。
林堂看出了商作贾眼底的阴狠，心里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轻笑了下，不再多说，但打量了下庄园。
“呦，作贾兄你这夫人能耐了得，但审美不怎么样。”
商作贾皱眉，没细说这里压根跟以前没变化。
但，管家迎出来了。
这人也会装，一副感动激动的样子，眼含热泪欢迎男主人跟客人们上门……
当然，他的那些儿子们也都出现了。
表情各异，但更能装，满嘴的爸爸……但他们更忌惮恐惧商朔流两人。
身份，云泥之别。
明明都是年轻一代，他们这些非血脉，被收养的寄生虫，在对方眼里就跟庄园里修剪过的灌木没什么区别。
商朔流现在才开口。
“那位一直没住这里？”
“啊，是的，夫人她好像不喜欢这个地方，一向在外。”
“住哪？”
“不，不知道啊，她也从不跟我们这些人联系，一个都没接触。”管家也算实话实说。
那些儿子们也没否认。
私底下，商撩恩眼底微闪，低着头。
商作贾：“……”
感觉没提自己，但处处是嫌弃。
商朔流也没再说什么，走了几步，上台阶的时候，宛若主人翁，连商作贾都得乖乖跟在他身后。
忽然，他回头，一身灰色剪裁贴身的西装将他的尊贵得体衬托淋漓尽致，而这一侧眸回头的眼神……
“商撩恩。”
“据我所知，你是唯一接触过她的人。”
“那么，还能联系上她吗？”
“如果不能。”
“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商撩恩猛然抬头。
他联系了吗？他敢联系吗？他有方法联系吗？
“先生，我的确有她游戏账号好友，但是，作为她居于某个阶段堪堪用得上的棋子，我发给她的信息全都是未识别。”
“按照系统设定，她应该还在副本内，无法直接联系。”
“当然，假设她出来了，系统能识别信息，她也不会回我，除非我告知一些让她觉得有价值，感兴趣的东西。”
“所以，我的确没什么用吧。”
商撩恩在自保跟不愿意得罪谈瑟的中间尺度上取了最恰当的方式。
然后等着自己的下场。
好在，商朔流也只是淡淡瞥过，没再多言。
倒是商作贾阴狠瞧了瞧这个儿子。
进屋。
关门。
书房中，商朔流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看向两人。
“人已经出来，这是长辈的吩咐，按照长辈的命令，还需要处理谈瑟的事，在不影响家族的前提下，尽最大尺度解决风险。”
“让林家介入是因为你们之间关联的事足够影响林家利益，在现在牙家这些势力都关注的情况下，我们两家都出手，能保证名声跟立场上不被动摇。”
“但现在麻烦在于——不管采取哪种解决方式，都得确定她的人在哪。”
“两位有什么意见吗？”
商作贾不吭声，林堂坐下后也敲起了手指。
他虽然是老男人公子哥，爱玩，但能在乱玩的情况下还掌握家族一部分产业，自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果是挂着名的，会被查到的，出手的力度会有限制，咱们国内啊，最忌讳内斗，她也不是没有根基的蝼蚁，自然不能等闲对待。”
“但现在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可以挂名的境外班底，有人家背锅，人家也需要我们在内部打点，更需要充实他们在境外不可能一下输送太多的武力，也算是双赢。”
“所以，只要确定她的踪迹，就不愁完成不了目标。”
“而且山本那边的追风者群体不是联合演算了她的所有资料，确定她有致命的弱点吗？对症下药就是了。”
“至于她的踪迹，她身边的人流动性很强，鲜少重复联系，大多是经副本接触后认识的，但也没粘连性，起码她不主动，不过，也有例外。”
“她需要有人打理她的经济产业。”
“江饮溪，这个人可以拿捏一下。”
林堂显然是做过功夫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接指出要从江饮溪这里下手。
其实他的判断也是对的，江饮溪的确是必然要跟谈瑟保持联系的唯一一人，因为后者自己并不亲自打理资产。
包括现在到手的230家超市产业，都是她在处理。
年轻，有履历，上进，还有游戏资质，很强，且坚定。
这样的人熠熠生辉，不一定好攻克，但反而显得有效。
那位夫人眼光也很挑不是吗？
商朔流也知道林堂的判断是对的，但他打断了两个老男人准备对一个年轻女子的谋算。
“她，不能动，起码那些手段不行。”
为何？
林堂下意识往歪了想，眼神也不对了，“她在京都政法那边读过书，莫非是你……”
玩物，接手过，占有物？
林堂正要跳出这些字眼。
“胡说什么？”商朔流冷漠，“她的老师司空雪案，当届司法标杆之一，管的还是经济口，你们脑子进水了去动她那一脉的门生。”
两人错愕，完全没想过江饮溪背景这么大。
也是，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一眼看到全是豪门跟非正常渠道入天门的家伙，是想象不到纯野生黄金疙瘩一旦吞光而出，是会被慧眼之人纳入明堂的。
而他们所谓进的天门，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外门槛，真正的门槛，是需要智商这一条最硬性资质来打开的。
他们达不到，也看不到真正核心的世界。
当然，他们想不到江饮溪会有这样的背景，纯粹是因为她不在京都发展，也不在老师门下发展。
这很奇怪。
“会不会是不被重视的，或者被驱逐的？”
林堂有些不死心。
商朔流已经查过了，淡淡道：“在伯立弦的情报基础上再深入查过，毕竟是京都的事，我查得比他清楚，江饮溪当年一毕业就回老家，一来是要照顾长辈，二来是她那会被背景不小的人盯上，虽然司空雪案肯定能护住她，但这人年轻气盛，不喜欢顶着他人的觊觎在同一个圈子里发展，就离开了，当然，那边也不敢乱动她，她退出京都，也算是一种让步，以平息两边的矛盾。”
也算是放弃光辉前途，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很果断，也很有想法。
当然，别人是万万不能理解的。
商朔流也不在乎这两个老玩家在这件事上思考出什么深度，京都里面局势很复杂，处处有牵制，司空雪案也是一个很复杂矛盾的人物，算是长辈那个阶层的人，还是混司法圈这种最敏感的体系，非必要不要招惹。
就算是商家这些老牌世家，也是在这些复杂关系网中努力维持有利于自身的防护网跟触手。
所以，手段得克制。
“观察就可以了，主要按照这人的性情，接触了也收买不了。”
“她在四方墨总有些动向是可以看见的。”
“她动了，就是谈瑟出来了。”
“还有琴家那边什么动静？那边也是一个消息来源，他们出事，就是谈瑟出手了。”
商朔流有了决定，却在很多天后都没能得到消息……
而且奇怪的是琴家那些人跟被拉进去的宾客人员，到现在都没出来。
不是所有玩家都被清出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失联，不知死活，非正常副本状态。
现在这些人家都快疯了，疯狂给游戏管理局施压，希望他们介入跟系统联系，好确定这些人的动向。
其实，他们是想知道谈瑟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又到底在哪。
好在，这种尴尬又微妙的局面终于在七天后被打破了。
因为当月是灾厄世博，两年一届，在魔都举办，当局很重视，游戏管理局这边尽管被这些门户联合施压搞的焦头烂额，又因为灾厄世博必然要他们介入管制，这造成了当前琴家宴席被卷入副本事件必然得被处理，不然这些门户在私底下搞些噱头，捣乱社会舆论就很麻烦了。
他们有能力，不是吗？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内情是什么，处理的主动性也不在他们这边。
还指望游戏管理区去抓谈瑟？
完全就是利用游戏BUG的手段，他们游戏管理局都靠游戏吃饭，怎么可能越权处理。
所以，无解。
只能配合，摆正处理的态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所以在6号这一天，他们还是例行公事来了琴家庄园这边调查……
“搞不懂，他们能调查出什么，都来了好几回了。”
“来了能调查出什么是不定性的事，但不来就是可被定性的违法，他们也没办法，不过派百里扶莫来，也算是表态了。”
“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为什么还一而再这么逼迫？”
琴家位于中心区，周遭CBD林立，高楼大厦好几处的LOGO都是当世百强大财团，其中一栋的高层就有人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往庄园区看。
不过得借道具眼镜的放大效果看，甚至能看清百里扶莫冷淡而敷衍走场子的表情。
但，距离近一些的地方，就是庄园外护城河的对岸古城商业街上，不少人都在一些店铺门口或者二三楼阳台观望。
这事太大，不止魔都人关注。
“啧，这些人如果都死了，就是数千亿的遗产了吧。”
“可不是，我瞧着，那些人的家人未必真想要活人回来，都是走场子。”
“话是这么说，他们也不可能任人欺负，这就是一种态度吧，最近风向不对，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们过来了，你少说点。”
护城河对面就是琴家的后花园，别人十代努力也奋斗不起的地价，此刻像是一块安静的美丽坟地。
百里扶莫带着人跟道具巡查过的时候，其实关注力在附近。
他跟游戏管理局内部都知道在这里查不到关于当事人跟游戏的任何事。
不然灾厄游戏也不会主导世界了。
他们查的其实是到底多少境外可疑分子进入魔都地界，准备搞事。
有些是非法，有些是情报部门的触手……
巡查时，百里扶莫忽然顿足，隔着花园河道看着对面茶楼阳台站着的人。
牙臻仕，这人今天怎么……
牙臻仕一身休闲打扮，带着亲弟弟跟助理来喝茶，被百里扶莫瞧见后，也没说这是意外。
只礼节性笑了笑，后对牙臻白说：“这都赶上了，也许今天是幸运日。”
牙臻白：“哥哥你要给我加零花钱吗？”
牙臻仕：“我的幸运日，是省钱，但凡你懂事点，就不会自取其辱。”
哭……
牙臻白：“以前我觉得你大方来着，现在看来，比不上谈姐姐……”
按照情报，他们已经得知江饮溪得到了什么报酬，甚至按她跟太和财团的商业接洽，那230家超市已经在转渡管理，她作为实际管理人，估计谈瑟给的协议报酬不是小数。
这，牙臻仕还真不能杠，“理论上，她本来应当资产比我还多——如果在副本里面的那批货能变现出应得的价值。”
多可怕一人，靠一个副本割了十八个区跟狗大户系统的韭菜，本来可以一下子就比肩魔都四大豪门的。
至少从现金流上来说是这样的。
可惜，目前不知深浅，只知道对方深不可测。
“所以，等她出来，你努力下，让她也对你刮目相看好不好？”
哥哥好像在哄骗弟弟去某某地噶腰子似的。
助理忍着笑，但牙臻白无语，“我哪里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哪怕我运气一向不错，但是吧，也不配去影响她啊，对了，怎么最近外国人这么多？全是来参加灾厄世博的吗？”
助理：“大部分是，但有些也是因为规避风险，尤其是伦敦那边的人都往我们这边跑，因为那边失控了。”
失控，这个字眼在这十年已经被赋予了别的意思。
“伦敦.塞布尔沙漠副本虽然十八个区合一开荒成功，那些人躺赢一大波，但其他区已经全灭，玩家群体损失惨重，但因为这种大规模的开荒失败，也形成了副本具现效果，听说，有沙尔曼渗透进入伦敦甚至英国地界，那边的游戏管理局焦头烂额，联系北欧管理局联合处理……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控制，死伤了不少人，所以那边的人都疯狂外逃，其中留学生群体就大部分趁着国籍优势迅速回国了，所以你能看到这边人很多。”
“主要也是咱们这边留学国外的，也多是美英这些国家，他们如果以带友人旅游的名义还带了国外同学什么的回来，人就不少了。”
这一波带一波的，自然显得国外人很多。
牙臻白恍然，其实他也有不少朋友在伦敦那边留学，“难怪最近看在我的社交群里看到那些狗东西提起她，还老找我旁敲侧击要她的联系方式。”
牙臻仕喝茶的手指一顿，抬眸，“你给了？”
“没啊，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这些想要她联系的人打得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一群小狼狗，以及一群老男人……”
助理下意识看向对面老板。
后者不言不语。
牙臻仕没留意亲哥表情，继续念叨：“这些人好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咦，什么动静？”
副本天幕。
突然出现。
突如其来……因为十年了，所有人对这玩意可太应激了，原本还能闲散游玩吃吃喝喝或者看热闹闲聊的一些旅客或者当地人都一刹那吓死了。
道具，身手，蹿如猴，压根不想进入副本。
“看，那是什么？！”
“下雨了！”
“神经病，为什么会下雨？卧槽，不好，是副本带来的天象，是副本外现啊！”
“快跑！”
伦敦那边就是这样的惨烈，都黄沙漫城了，一群老外灰头土脸赶飞机逃到魔都。
难道他们魔都这边也要遭殃吗？
众人慌死了。
混乱中，游戏管理局的人刚好在庄园内，本要维持秩序。
百里扶莫跳起来，要过护城河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半空中回头一看。
雨水淅淅沥沥拍打脸颊跟身体，从天幕中落下，朦胧了整个庄园。
跟一大片地界。
的确是具现，至少以他们游戏管理局人员的职业专业来看，这是来自系统扩张物质融入这个世界的迹象。
不可抗力，不可控，不可预判。
也完全无法被他们影响。
“退！”
“全部退！”
“开启防护！保护附近人员……”
“快！”
百里扶莫果断下令，身上道具光辉启动，手中枪支也出现了，准备好随时射杀可能蹿出的副本越狱生物。
结果。
奇怪。
入侵的物质，带着朦朦胧胧似江南的烟雨，完全摧毁了琴家的世代根基，占据，覆盖，重塑。
但很奇怪，它不像是新物质的形成，倒像是老物质的替换显现。
仿佛，从时光中抵达。
连那琴晟为装腔作势弄的北欧风花园都被替换成了偌大的荷花池。
真的很大。
大片莲花莲荷碧绿葱白粉黛在雨中哒哒哒，密密麻麻敲打心房。
听不清中，也看不清那茂盛高大的隐蔽春色中夹着多少水波荡漾的晦暗。
但，半空中或者高处的人是能看到的。
看到一点点边角。
因为有船，一艘乌篷船，被繁茂肆意生长的荷花叶遮掩一大半，但隐约能看到一人侧卧一端，半身在乌篷内，半身在外，单薄如削，纯黑带着粗糙质感但湿透后贴身的麻衣斜领风袍无规则缠贴着她。
因为侧边卧伏，脸颊对着莲茎，只隐约看见半张侧脸。
苍白到连一根头发丝贴着唇瓣都能看分明……
冰冷的水滴落打后又流淌渗透，让她无力垂挂在船沿边侧的手腕上有了一条条分明的血丝。
很奇怪，旁人的血，被水渗入后悔稀释，她的不是。
鲜红得宛若红玉满翡液态化，一条条血丝，只被雨水拖拽着离开她的身体。
很明显，她的脖颈跟裸露的半臂皓白上都有撕裂的伤口。
一场雨如此朦胧，连带着远处巨大古老雍容的庄园府邸建筑体都看不真切。
但在她身上。
青丝如墨，唇红黛血。
又如此清晰，穿透笔墨的清晰。
这种朦胧中又极端清明的画面感，没人能懂当时意境。
也第一次让人理解到一句话的意境。
“她被一场雨，湿透了。”
更深的意境是。
是否在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就被穿透了？
她动了。
谈瑟其实意识有些苏醒了，脑海里还有系统的提示，奖励跟状态什么的。
也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就是“奖励之一。”
公府吗？
她曾经的家。
原来如此……难怪……
她第一时间感应到了附近的生命体，也知道有人在靠近。
睁开眼，看到了远处跳跃而来的剪影。
一片片荷花都被其风拨动。
花枝乱颤。
但她眼帘微微动，闭目喘息了下。
呼。
消失了。
荷花池，乌篷船，偌大公府，以及那个人。
转眼就消失了。
好像系统撤回了一次入侵，一次时光的回溯。
完完全全撤走。
还在半空掠去伸手去抓的人，也只堪堪折下了一只荷花。
百里扶莫速度不如这人，但更不能接近最后一刻的船上人。
但他还是问这个样貌不甚熟悉的男子。
对方穿着毛衣跟长裤，休闲打扮，此前，是从附近高楼大厦顶层闪现过来的。
可是依旧来不及。
“司马先生。”
本低头看着手里荷花的司马倦知目光还在刚刚乌篷船所在的地方，未曾面露任何神态心悸，但过了一会才回神，平静道：“没看到。”
看到了血，要过去，但靠近的最后一幕，瞧见了对方若隐若现的身形轮廓，湿漉漉，于是迟疑了。
一迟疑，一切就都消失了。
他本来应该先看那公府牌匾的。
可是没有。
他也很确定。
没人在此前留意过它……
都走神了吧。
“下面是什么！”
有人尖叫。
这才发现被摧毁的琴家废墟下面好多尸体。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琴晟，他被碾成了肉泥，唯独头颅留着。
但也有活人，就那么狼狈扔在废墟中，像是最初这片中原大地的流民。
失去的财富地位跟权力庇护跟物质保障。
他们，也只是蝼蚁。
有人要他们生，既生。
要他们死，既死。
一个小时后。
伦敦庄园。
书房。
南希.戈顿腰身靠着沉重的木桌，长腿微曲，一手握着酒杯，平静看着壁上垂挂的一幅画。
看了一会，手机信息来，她看了一眼，半响，端着酒杯走开了。
她走开，露出画上虚实。
风沙漫天，巨大的Sama占据大半个画面，但，画上视感的第一层，既接近观看者的第一层。
是那个骑着红马侧身的人。
这个画家多幸运，他所在的位置角度并不只是看到那人的背影。
他看到的角度是斜侧的。
于是瞧见了那飞舞的青丝跟麻衣长袍，以及废墟跟怪物之中最静默的生灵。
生灵一眼。
沾染一些尘土的脸颊没有面纱，在风沙中有了天然的朦胧，但眉眼看清了的。
呼啸的躁动沙漠有了绝对静寂的那一刻。
偌大书房内，传来南希.戈顿低声线的吩咐。
启程，去那个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回头，对视着那副画。
消息像是一场雨，无孔不入，当天抵达魔都的私人飞机多了许多。
从机场特殊通道离开的南希.戈顿单手揽着绸缎般的丝巾，懒得披挂，但听着身边下属的汇报。
“当前可以确定那人的确是她。”
“但又消失了，预判是系统赠送的房产，那房产很奇怪，可能可以无限投放或者转移，未确定全部信息。”
“她有伤。”
“当日流血……”
“琴家被摧毁了，下面，全是琴家人的尸体，灭族了。”
“但生还者也有，被拽进去的人，一半埋尸废墟下，一半生还，当前魔都游戏管理局没有证据证明这跟她有关。”
“系统的回复也是副本玩家被规则禁锢后脱离的结果，生命格子是被副本生物汲取消逝，吸干了才彻底死亡……各方正在尸检。”
“系统拒绝提供她的行为指标信息给现实机构。”
“所以无法立案。”
“找不到她。”
南希.戈顿没说话，下属才继续道：“但我们查到——她应该清醒了，因为，江饮溪那边有了司法经济管理权限上的变动。”
南希.戈顿顿足，看向他。
“江饮溪。”
“是谁？”
伊塞尔不是说那人身边不留人？
江饮溪今天其实很忙，非常忙，甚至没有办法去消化几个小时前的琴家动静事件。
她还没从办公椅上离开，就得到了权限变动的通知。
现在这个社会，因为她跟谈瑟一开始就有协议，属于劳务关系，不需要另外签署协议，直接线上过程序就行了。
所以，谈瑟那边发动了权限变动通知，她这边确定，后面就得开始处理这些事，本来就忙。
但她没想到……林恩那边一干人忽然联系她。
没法拒绝的那种联系。
生日，这些朋友凑齐了给她过生日。
都是谈得来也是经过时间验证的一群好友跟圈内同事，她不好因为自己的公事去辜负人家好意。
她看重谈瑟这边的工作跟信任，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社交跟人生。
哪怕她内心有偏向，也不会单方面顺从自己去伤害别人。
所以……
她给谈瑟发了信息，询问事情是否要紧，能否方便她……
其实她做好了谈瑟不回复的准备，因为从当前得知，这人的状态未必好。
如果能回复，也算是让她知道对方情况还行。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尝试性发了消息。
“并不紧要，照常休息。”
江饮溪这才放心，手指动了动，想要问她伤势，但迟疑后放弃了。
一个小时后，太和大厦商场。
一群人吃吃喝喝聊聊，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江饮溪的压力。
穿着小西装套装的高挑清丽，眉眼姿态间已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气度。
从电梯乘坐下去的时候，她眉眼都带着笑，但一旦有人好奇问起谈瑟。
她就保持礼貌的姿态回复。
她没有掩饰，也没有抗拒这种表现——她在明确告诉所有人，她保持了对一个人的最高忠诚，凌驾于任何旧日情感之上。
是因为钱吗？
大概也可以这么理解，一个亿呢。
她觉得这个理由拿到哪里去都可以诠释她的所有忠贞。
但，转过眼，她看到了下面大厅的拦路之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些人这么直接，而且一个个都身居高位，却……
只能说明他们内心深处的惶恐跟无助，只能从她这找突破口。
“抱歉，我处理下私事，林恩，你带他们先走。”
这些朋友虽然也都是成功人士，但不可能是这些权贵的对手，江饮溪没打算连累他们。
林恩也果断，没有黏黏糊糊，正要带他们撤退。
十三来了，笑呵呵带着保镖保安拦住了要包围江饮溪的这些人。
“十三先生，我们并无恶意。”
“只是商业上的接洽，如今也这么敏感了吗？”
“看来司马先生跟谈女士的合作关系牢固无比。”
“给个机会洽谈吧，如果这里不合适，十三先生你安排个地方。”
“有些事，总得解决吧。”
这些人也不敢太强硬，哪怕他们并不知道江饮溪背后站的还有谁，但就算看在谈瑟的威胁上，至多是外交口吻上的强势，伤人，是绝不敢的。
也不知这个十三为什么亲自下场。
那司马倦知不是一向喜欢坐山观虎斗吗？
气氛怪异时，十三依旧笑呵呵：“诸位，这里是太和诶，好歹也是自家产业，我们跟江小姐代理谈夫人的合作才刚完成，你们就这样……传出去多难听。”
“谈判这种事我们做不得主，得是当事人本人才行，恐怕江小姐也没这个话语权吧。”
江饮溪：“我只是代理，没有影响夫人决断的能力，就算是当前她的去向，我也未知，诸位不必在我这下功夫，如果有商业合作，另行通知，我们这边也会安排专业团队接洽……”
她既不生气，也不过分轻松，保持了认真谨慎的姿态。
上班味很足。
在场的人却很不满意，其中一人冷笑，有点压不住脾气，毕竟他家里死人了。
他爹死了，按照正常遗产继承，他这个受宠的儿子压根不如占据名分的哥哥，于是吃了大亏，怎么能不恨。
“说得好听，你的主人杀了人，你这条狗……”
话还没说完。
砰！
一个棒槌从后面突兀砸来，这人被砸飞好几米远，趴地吐血。
接着瞧见大厅闪现了好些游戏管理局的人。
武装人员。
哦豁！
卧槽！
十三都惊讶了，眯起眼，以为是游戏管理局也下场要对谈瑟这边做什么，要从江饮溪下手。
其他人也期待啊，尤其是那些宾客家里的人以及歪屁股的日韩势力人员，都在期待性观望着……
连江饮溪其实都是这样的判断，她做好了被带走配合调查的准备。
林恩急了。
然而。
这些人刷刷一下威武敬礼！
嗯？
江饮溪惊愕。
“根据保密协议，谈女士与我官方签署的跨境能源供给合作内容不做对外公开，但按权限中的安保条例，作为其唯一代理人的江女士你将拥有魔都境内的绝对管理局保护权限，我们列队将负责您的安全，直到整个合作完成。”
懂了。
原来如此。
而江饮溪低头，看着手机……“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下。”
你能联系到？
十三有点好奇？
没想到……拨通了？
江饮溪这边听到了那边沙哑的声音，松口气，说：“我这边情况，您知道了吗？”
“大概猜到了，看来生效了，他们效率很高。”谈瑟夸了游戏管理局，并不介意之前的龌龊。
江饮溪：“我不理解，您，是把这些是都委托给我的吗？为什么不分摊给其他人……”
这既不是一般主人翁分配工作的成熟模版，也不是商业路径中没有安保防护的资产代理。
“您不怕我有一天背叛您吗？”
江饮溪是真不理解，甚至有点惶恐不安。
谈瑟听出来，估计也预判到了，所以说：“他们都在，外放吧。”
江饮溪从不拒绝她，于是照做了。
然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谈瑟的话。
本来就是如此。
任何财富一旦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只是个人或者家族的事了。
其实也是社会的事，因为财富的组成涉及了各个产业以及许多工作岗位。
浮动的是数字，但动荡的是别人的人生。
“至今未有伴侣跟子嗣血脉，也未有挚爱亲朋，基于当前一些经历而积累的经济产业，对我来说也是无心打理的麻烦，但一旦我死了，缺乏继承亦会造成不可控的动荡，基于此，我不得不先行挑选一个代理人作为继承人替补稳定这个盘子。”
她这么稳重的人，提前做安排，公开做提示，也是为了未来长远打算。
但，这种处理代入她跟江饮溪就特别奇怪。
年轻，强大，不可匹敌，仿佛未来无限，来历跟未来在别人眼里都是摸不透的人，为何要为自己圈定上限？
你看连江饮溪都不理解。
但她没说话，只是木着脸听着。
谈瑟：“至于诸位关切的后续，无非是担心我扩大伤害面，让更多人失去现有的美好生活以及生命。”
这些人面露尴尬。
这人说话好直接。
跟手段一样雷霆刚猛。
“夫人，其实我们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我们……”
谈瑟：“我知道，这也不重要。”
众人：“？”
卧槽，这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谈瑟：“我，一向是保守派。”
言外之意是什么，这些人都清楚。
一下子窒息了，但很快又高兴——她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继续进攻，她就不会动手？
这是好消息。
但真的吗？
“您，确定吗？”
有人战战兢兢问。
毕竟琴家被灭族了啊。
说起来，琴家跟谈瑟也没有直观的冲突，就这么因为一个白明隐就被全灭了。
她的脾气可太特么大了！
“我不确定。”
众人：“……”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不可控发脾气的时候，诸位先生。”
“这次副本，是我失态了。”
“抱歉。”
震惊！
这些人头皮都麻了。
宁可听她放狠话，也比她主动道歉，温和有礼得好。
太恐怖了。
这种绝对理智绝对擅谋却还承认自己失落失态的人……
“不不不，夫人您没错，是我们不好，我们冒犯了您。”
“以后绝对不会，谁动手谁该死！”
“我们绝对履行承诺……”
“您的眼光也很好，江女士非常优秀，我们刚刚也无意打扰冒犯，所以以后她就是您的继承人吗？”
这些人的嘴脸一下全变了，乖顺和善无比忠贞。
比江饮溪都忠贞，但也在确定——谈瑟的确确定了继承人。
奇怪，这么年轻，确定不会有后代？
那她亲人呢？
选一个非亲非故跟下属一样的江饮溪……
而且这么快就选了？
她们认识才多久？
这件事处理完了。
江饮溪握着手机别过身，背对着众人，也切掉了免提，将手机贴着耳朵，压着声音道：“夫人，我只是打工，不是谋财害命……还有，虽然听起来很虚伪，但我从不希望我的幸运之中包括对您的死亡继承。”
“上次替您做一次工作就得到一亿酬劳已经足够让我惶恐又欢喜了。”
“夫人，今天是我的生日。”
“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如果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得到他人的财富，这个人也不能是你。”
“我不理解。”
她背过身，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曲紧发白了。
她很生气，特别生气。
也特别惶恐。
谈瑟有点惊讶，缄默后，并没有从生死有常来劝人。
她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她一样反复接触生死。
于是软声道：“抱歉，没有提前告知，是我不好，但我，的确没有其他选择了。”
“如今，我无挚爱，也没有后续传承的需求。”
“其实跟生死无关。”
“我只是……单纯不愿意再介入别人的人生。”
“今晚的你已经足够让我倍感歉意了。”
她，她怎么能用这种调调跟人说话。
还说这种话。
而且还做了这些安排……明明已经足够护人周全了。
得到的巨额财富何尝不是巨大的幸运。
她只是更在乎别的。
江饮溪觉得很糟糕，更害怕了。
面红耳赤又软了愤怒，“所以，确定跟生死无关是吗？也跟离开无关，对吗？”
本来白天就听说她受伤，现在又来这一出。
她只是过个生日，跟办丧一样……
一晚上都在走神。
她的老板不是个好人。
“额，也不能旅游吗？”谈瑟疑惑问。
江饮溪：“可以，这个当然可以……但不能太久。”
“好。”
“所以，江，抬头。”
江饮溪有点反应过来，听到那边笑声。
接着看到外面漫天烟花。
“其实选你，大概也是因为我回来后……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假设我、或者我的那些挚爱亲朋若有后代。”
“在这个盛世璀璨的时代，如果都是你这个样子。”
“那就好了。”
“生日快乐，小盆友。”
手机挂断，但烟火璀璨在所有人眼里。
她的声音却是悄然消失。

第89章 还不死吗？
烟花在繁华人间。
人远在深山老林。
404看了看复古琉璃窗外的亭台楼阁,潇湘瓦院，远方却是积雪成大白。
回头看，屋内红木古风大书房。
赤足倚靠摇摇椅的女子一袭单薄吊影的麻裙,曲起的长腿足下抵着清凉的竹编垫，中心三足鼎立在玄石台上的熏红炭炉释放暖暖的温度跟橘光。
这种光是有光影效果的，在细细的脚踝勾勒摩挲。
“这么好的房子,还是你自己曾经的家,你为什么不让人看到啊？那天，那么着急就收了,怕被人发现它的来历吗？”
“可是,你最早不是也希望有人查到你身份？”
谈瑟正在查看书籍资料，闻言并未抬头,回：“那会，觉得孤独了吧,初来乍到，感觉很复杂,若无人知我为何人，我都不晓得如何维持曾经的风度。”
“希望能找到自己曾经的约束感。”
“百年光阴，那些副本带给我的，并不仅仅是能力，还有无法之地杀人乖张的戾气,这不是好事，也非我意志转移。”
“怕失控。”
404：“那现在呢？”
谈瑟：“已经失控了一次啊。”
她抬头，苦笑,“已经看到了失控的结果了,证明我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所以，及时掐住吧。”
“已经逝去的,如何能越过百年才回归呢。”
“这房子也如此。”
“因为……人间已有替代的了。”
404发怔，忽然想到在原来的旧址上，人间已经复原了一个府邸。
悼念她，记录她。
但，没有她。
“那不一样……”404忽然很想哭。
那个府邸不是原来图纸建的，图纸早就没了，对它留有记忆的人也都死了。
人间好像再无真正的宋公馆。
没有她的家。
谈瑟：“本来就不能一样。”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轻声且温柔道：“烟花盛放之后，欣赏，欢喜，记忆，但它若一直在盛放，光影焦灼，这漫漫长夜，该如何安眠？”
她看到了自己失控后的结果，也能看到一旦宋惊杭活着出现，那这人间秩序失控的结果。
便是灾厄游戏，也不介入死而复生的至高规则。
那些人，怕是还不如她能控制自己。
人心亘古如此。
所以，不会再有宋惊杭了。
她放下资料，握着软垫，趴伏着，侧看外面的近闲庭远苍雪。
冷热相随。
她静静叹息，闭上眼。
接下来，就只是她回来的目的了。
404大概觉得气氛不好，于是漂浮着凑到她身边，趴在她肩头，刷一下拿出一个东西到她跟前。
“嗯？”
“雪糕奥，很甜，好吃的，你那个时代跟那些副本里面肯定没这些好东西，我听说那些无限副本非常辛苦。”
“是辛苦，也的确没有……”
谈瑟迟疑了下，还是拿过了雪糕，唇舌轻触，凉意跟甜意都有。
“好吃的。”她眉眼弯弯，抚了404的大脑袋。
404：“快看你的奖励啊！这才是最快乐的时候！而且难得你都恢复了，不像以前病恹恹的。”
谈瑟笑，也真的查看了起来。
其实副本没有真正封闭。
副本之主的意义在于，她可以选择结算，那是针对这次副本任务本身，但它的副本场景关不关闭，取决于她自己，因为她始终卡着设定中清点副本留存的那个时间点，副本就能一直保持着。
所以，才有了里面的建设发展跟能源输出——因为从里面得到的能源物质是切实的，她也可以拿出来，这就是跨界的基础。
当然，这种持续性的好处需要变现，具体价值没法衡量，基本可以覆盖所有奖励吧。
但如果只针对这次副本本身，她的奖励无非分两个区块。
1，副本建设+狩猎+文明点三个排行奖励+开荒奖励。
2，狩猎+协议收入。
那么第一区块，奖励分别如下。
建设排行榜18合区第一：宋公馆（高级中品通用建筑成品，具备随时投放跟一天一次闪离+隐形作用，防御力可对抗同级攻击道具一天一次）+秘银劳工机械人一位。（开局就能代替进行劳动力建设工作，具备本人50%的力量）
狩猎排行榜18合区第一：奖励宇宙锻造间使用七天（高级中品内工作台以及所有该级别内材料（包括宝石）免费配置，直到使用者亲自制作出专属于自己的武器）。
文明点排行榜18合区第一：灾厄威权高级中品徽章（可最大限度同时削弱对方身上佩戴且驱使的三个高级中品以下道具的效果-30%）
开荒奖励：18合区副本之主，无冕之王，神权窃取者，奖励特殊稀有变异道具——沙巢（高级中品空间体，外在形态可附着其他道具，可容纳活体）+来自官方的秩序认可奖励——阿都曼之主（指环，因为对疆域建设有管治权跟话语权，为系统跟现实联系的地方官代理人之一，有一定的司法豁免权，既不管在现实办了什么事，现实司法要办理当事人，都需要经过游戏内规则条例的设定，如有不符，可以通过游戏管理局申诉反驳。）
第二区块除了仓库中堆积如山的道具工具以及宝石等资源，剩下直接看账户就是了。
游戏账户：320万本区排行榜文明点+2534万文明点（狩猎转移来的使用文明点）
现实银行账户：419亿（现金）
如果算上道具能变现的价值外加外面的不动产，谈瑟现在的文明点达到了四千万都有了。
至于现金财富就是翻好几倍都不够，毕竟大头在整个阿都曼世界带来的能源跟人力建设创造价值。
而这些价值……自然早就超过那230个超市的物资投入。
“别的……还可以理解。”
“沙巢跟阿都曼之主是为了让我可以转移外界物资进入阿都曼世界吧，奖励倒也挺体贴的。”
404已经看着这些东西流口水了，高兴非常，“肯定啊，系统虽然狗，但给东西也配得上玩家付出的，而且你值得啊。”
“我看那些人现在还敢笑你为了开荒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当然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拿到了什么。”
谈瑟把玩着这些徽章戒指手环什么的，知道后面还得打造跟提升，毕竟宝石很多，而且她也不喜欢随身携带太多配饰道具，能合一起就合一起，这就需要耗费很多材料跟相关道具。
她也会忙一些。
“希望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吧。”
若是知道了，就意味着她又要被人攻击了。
想到山本九月那些人跟最近魔都内的动荡，她皱眉，眼里满是厌恶，但很快压住了。
不要失控，不要失控，时代过去了，不一样了，要往前看……
她告诉自己。
璀璨的世界，浪漫的事，华丽的人海，盛开又消失的荷花，乌篷船荡漾的涟漪像是落下烟花的光尾，在这一夜，轻描淡写出现又消失。
也不知多久，告别了那些知社事而懂人情进而不多言的朋友们，林恩跟江饮溪回到了后者住所。
两人才来魔都也没多久，但因为本身就有钱，各自公司又是大土豪，本来就给安排了住所，不过两人来之前就买了房产，上下楼大平层。
林恩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单身男狗的房子都比江饮溪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大美女都要来得有人气。
司法，律师，生于贫瘠，落于司法威严高贵门庭，但从小谨言慎行，不事权富，果断退一步以尽一生清净。
她好冷静，事事不波澜。
所以能从□□着自己向上学习，考出那个一眼看不到繁华的贫瘠土地。
可是，太过平静的一生也是无趣的吧，所以灾厄世界的存在，让他看到了这个人身上的波澜。
但也只有一点点。
直到一个人出现，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现在有点明白古代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了。”
“温柔而慷慨且知情通思的伯乐对于千里马，是最至高的信仰。”
“以当代人的工作社交服务体系，基本没人能跟上面的阶层共情，彼此思维跟利益永不相通。”
“但，人跟人也许不一样。”
他从十三那看到了司马倦之的格调，也从牙臻仕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优秀企业家的素质。
但谈瑟这个人不一样。
“她像一缕烟。”
“随时来，随时散，你害怕的是这个吧。”
林恩点出始终背对着自己眺望巨大国际都市繁华夜景的江饮溪缄默缘由。
江饮溪没有回头，人影照映在玻璃上，仿佛进一步就能坠下万丈深渊。
不远处就是黄浦江跟明珠塔。
名利场，大世界。
她知道自己将来必然能介入，但没想过突然以这种方式。
其实也不算突然，以前她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谈瑟对自己的培养力度跟放手尺度。
那会，她单纯以为对方不爱打理这些事，也一时找不到人分摊。
毕竟，夫人不太热衷于社交。
“如果有一个人把我捧到了万丈凌绝的山顶，却又在我转身时消失不见，我这样的人，大概没有足够的沉稳去坦然欣赏绝顶的风光。”
“其实会很冷，并且孤独。”
“林恩，其实我是怕她的。”
江饮溪从未跟林恩仔细描述过初见的那次。
副本，雨夜，溪流，女鬼。
她简单说了以上的关键词，但没说下面的细节。
苍白而不似人。
但很美，美得远离人间，带着一些凄惶虚弱，但看人的眼神又那么专注温柔，毫无人间丑陋的戾气。
“因为害怕，所有不敢去探究她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是不是人。”
林恩继续问。
“老师告诉过我，服务于司法之人，若有道德坚持跟原则守诺，这辈子都得淡人情而知世故，活在戒律中。”
“一步都错不得。”
“但最痛苦的就是如她这样等到了高处，需要去制定戒律的时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自己也不重要。”
“人性要被压制，欲望要被剔除。”
“我逃离那里，其实也不是因为那点子龌龊的事，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平凡跟上限，我做不到老师那样冷静自持，我有欲望，有期盼，有世俗对快乐的需求。”
江饮溪最终放下环住自己的双臂，转身走开。
“所以，我不在乎她是什么人。”
“只想留明月，在我的世界。”
林恩失神，看着这个比自己至亲还至亲宛若妹妹跟至交兄弟的人走过身边。
他一下明白了谈瑟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江饮溪，她看到了后者跟她相似的地方。
能力，冷静，善于判断，善于反应执行，勇敢正直但不拘于手段。
夫人是保守派，所以会选择最稳妥的方案，相似她自己，至少模板不会太出错。
可人哪有绝对相似的。
人也会变。
夫人是否想过——这一株亲手培养且被她慷慨移植到无边旷野的清冷玫瑰，其实已经沉迷于在她的后花园盛放，让她嗅到芬芳吗？
但林恩觉得这很危险。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他捧着两杯社畜专用黑咖啡鬼鬼祟祟跑到了四方墨。
这边气氛大不一样。
嫉妒？
不不不！
全律所狂喜……
天降巨富啊。
四个合伙人都快爽死了，因为本来独立的律所，一下子成了超级财团麾下的直属司法部门，光是超市产业带来的连锁单子就吃不完，何况谈瑟那边从协议中得到的巨大财富也正在需要投资回商业盘，那单子又是雪花似的……
工作做不完，钱分不完，根本分不完！
当然了，创始人几个也不蠢，在伯立弦那边最先主动放股份后，联合起来把股份给了江饮溪。
让即将继承巨额财富帝国的继承人在你这打工还给你打单子，合适吗？
你脸大吗？
想过人家身后的大佬怎么看吗？
所以一早上就是在过司法程序……自家律所卖了自己。
都是钱，好多钱！
江饮溪一点都不扭捏，一早来就已经替换好了心态跟身份，冷静处理好所有手续，然后掌握了整个四方墨。
在原来算是上司的合伙人面前姿态如从前，说话间依旧谨慎从容。
一开始，她也没对这些人卑躬屈膝过，因为她在司空雪案那待过，见过大世界，怎么可能太低头，这倒是让几个合伙人不需要适应身份转变了。
钱可以抚慰一切，都可以让他们直接退休了。
当然，退休是不可能退的。
前途光辉灿烂，其他三个律所都眼红死了，都有两家想并入了。
于江饮溪，四方墨只是一个部门，是她自身专业所属的部门，且在她很早以前的规划里，就算没有谈瑟，也只是她预判好的一个跳板。
但对于四方墨在全国地界的三四百位律师跟员工来说，那是月收入翻几倍，年底奖金翻十倍的人生大事！
林恩在早上就听自家公司的人羡慕得流口水，他的老板还特地找他谈心，问他某夫人是否还有别的需求。
他们公司的业务也很难打的。
愿意打包，真的，他也想把自己卖了。
慷慨的夫人，是姣姣明月，盛世骄阳，光辉灿烂不可夺目。
林恩叹着气，正好赶上四方墨的会议室大门打开。
走全了啊？
“喝吗？”他递过黑咖啡，其他合伙人直翻白眼。
不是，这是牛马药啊，为什么还喝这个？！
江饮溪还真接过去了，因为当前还是很忙，只是时间安排由她自己说了算，她也找好了熟悉可信的能干之人当助理……
相关团队正从全国各地飞来。
她需要尽快进入状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
“这么着急？你干嘛去？”
“事情很多，今天连她都得参加一次并购会议，其他工作都别提了，我得尽快处理好了，等她旅游回来……”
林恩：“不是旅游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其他人竖起耳朵。
毕竟现在谈瑟才是他们的终极BOSS。
“她以线上参加会议，如果我没处理好别的，她就得连续参加……”
灾厄副本世界，身体素质无限提升的江饮溪压根不怵这点工作量，本身她意志也极强，属于罕见的牛马体质吧，刚在会议室里面走完合同就直接给几个合伙人分配了工作，自己怎么可能不忙。
江饮溪说着就要走。
林恩进了她办公室才扭扭捏捏说了昨晚想了一夜的事。
夫人，她……秘密太重了。
接近太阳，固然能接近光辉跟温暖，但太接近会绝对致盲，然后被焚毁。
“也许，你应该冷静看待，当这是夫人的工作安排，你可别想别的……追逐她，很辛苦的。”
林恩基于情义，郑重嘱咐。
江饮溪一顿，平和道；“我已经没想了，而且仔细盘算，她那样的能力，应当也不至于遇到什么不可抗的事。”
也对。
林恩对此赞同，正喝一口比刷锅水都难喝的黑咖啡。
律所助理敲门，通知有人来了。
林恩一看，诶，熟人啊。
“混蛋哦，周柰来干嘛？找麻烦的？不至于吧，他这不是找死吗？”
以前是没资本，现在手握资本，论心智跟手段，林恩觉得这狗东西绝对玩不过江饮溪。
这点他明确从十三那位威震国际的超级CEO在几次商业接洽后对待江饮溪的态度转变就知道了。
周柰不至于这么傻吧。
“等等，被拦住了啊。”
四方墨现在是自家的，自然有底气跟理由去拦名声恶劣一看就显得来势汹汹的周柰。
而且合伙人几个在昨晚知道太和商场那边的事后就迅速安排了自家安保升级，也算是超前敏锐了——保护未来小BOSS。
不过这些人还没派上用场，牙臻白这个傻白甜公子哥就拦住了人。
冤家路窄啊！
“卧槽，你干嘛，周会所！”
“什么周会所？傻白牙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自己底子多脏不知道吗？还敢来找麻烦？”
“谁说我来找麻烦？！我是来……反正我没恶意，倒是你，你来干什么？找江饮溪？别忘了，在副本里面我们都是跟她敌对过，你凭什么自以为比我高贵？”
“那我立刻就跪了啊，你跪了吗？而且我是来送礼物的哦，今天四方墨转让，加上别的……我可比你懂事多了，好歹来送礼庆贺一下。”
你能不能再骄傲点？
周柰气得要死，但内心的确懊悔：特么的你以为我不后悔吗？
“等等，太和的人来干嘛？”
这不是太和酒店的管家吗？
很巧，对面一栋最宏伟的大厦就是太和在魔都的办公楼。
一整栋都是。
顶层会议室也的确在召开一场并购会议，这是当前太和在Z国甚至全球都最大的一个项目了。
项目前提关键词也很明确——跨界能源设备跟能源转化……
设备购买，转化产业，能源分配……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三方，甲方谈瑟，乙方政府，丙方既是包括太和在内的所有相关企业。
谈瑟提供能源跟技术，政府负责统筹跟主导，丙方负责拿钱办事。
三赢。
本来能源就是最高级的项目，何况涉及跨界，从沙漠中的新型超级电能产业到生物基因能源产业都覆盖在这个项目中。
太和实力最强，吃下了70%的份额，剩下30%在政府还没公布的时候就被大批用来的企业给毛遂自荐了。
价格给得非常实惠，有一种“只要让我参加我可以倒贴钱，我爱国家我爱社会我要建设……”的红色气质。
这让在场的政府工作人员脸都要笑烂了。
好好好，这真的是最舒爽的一次大项目了。
太爽了！
超市连锁的大项目已经走全了，江饮溪那边的团队跟太和是熟悉的，不过，他们都对夫人都不熟悉。
包括团队这边，在曾经的领导者江饮溪不在的时候，在会议室更专注更谨慎，唯恐在终极BOSS面前暴露短板跟不专业。
会议推进速度极快。
很快就敲定了一致的意见，准备签署协议……游戏管理局的一把手今天特别客气，毕竟官方二把手在场，在私底下已经警告过管理局了。
估计就这几天内部就得大刀阔斧清理了。
兵不血刃清兵线。
夫人，人都不在场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司马倦知坐在主位，在全程专注处理完整个会议后，最后才将余光落在空余的位置，那里悬浮着平板投影，人不在，但对方在听，偶尔能听到喝水跟翻合同的声音。
若仔细听，还能听到对方所在环境似是山林。
风声，雨声，林木叶落飒飒声。
其他人都签好了，因为他们两家是主方，合同特别多，司马倦知握着钢笔慢条斯理签下遒劲有力的名字，也能听到那边的人同时落笔的利落声音。
笔触划过纸面，笔划灵俊雅致。
字很好看。
他知道，因为见过其他协议。
但他瞧见下坐的另一方参与者牙臻仕有了动静。
是，吃了第二大口的是牙臻仕。
这人动作也很快。
若非太和最早跟谈瑟那边有了超市的合作，现在恐怕……就是牙臻仕做这个位置了。
哪怕未必有太和的实力，后者也会努力达到合作需求。
这就是牙臻仕。
而牙臻仕之所以有动静，是因为刚刚瞥了下手机弹来的短信。
别人的，他不看，牙臻白的，他看，尤其知道对方现在应该去找了江饮溪。
上面提及了一件事，很激动。
那么，能主动开口的话题来了。
“夫人，有一个冒昧的问题，可否询问。”
那边正在签名的人没太在意，回：“是对项目有疑虑吗？牙先生请说。”
牙臻仕：“不，刚刚臻白提及一事，说夫人安排了周管家负责了江小姐的定制衣物跟珠宝等生活需求，房产也定在了琴家那块地皮上重建，所以，昨晚的烟花不是生日礼物。”
“今天这个才是？”
谈瑟那边还以为是什么事，也意外这人还会关注这样的琐事，她没直接回答，“给牙先生带来困扰了？”
“也没有，就是臻白着重告知他的生日日期，让我上点心。”
然后，会议室内的人都听到了谈瑟低低的笑声，正在签名的司马倦知抬头，目光寥寥扫过不在场的空荡位置跟对面的牙臻仕。
十三好几次给他扫眼色。
但，司马倦知没说什么，继续签署。
他知道牙臻仕很狡猾——他知道谈瑟对傻白甜弟弟很看顾。
恐怕后者去送礼也是当哥哥的提醒的。
不然牙臻白不懂这些攻略周遭人的人情世故。
“不过，我大概不如夫人这般疼爱晚辈。”
牙臻仕很自然提到了“晚辈”。
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十三眉心一跳，迅速瞟过，发现自家老板落笔的钢笔停顿在那，抬头看了牙臻白。
是，他们都在想：只是晚辈？
若是同辈，非亲非故，那关系就……
谁在意谁多想。
不在意的人就不会想那么多。
而其他人也悄然听着：他们需要判断江饮溪这个人的身份，确定她在谈瑟面前的份量，毕竟以后十有八九都是跟前者打交道，谈瑟不会出面。
包括这次项目也是。
谈瑟那边显然在继续签署繁多的协议，都没分心停留，只回复。
“不是疼爱，只是给她扔了烂摊子，总要负责一些。”
“教她怎么花钱，也是我的责任。”
卧槽，这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轻描淡写什么定制什么珠宝，但想来以她的格调，那珠宝不是什么小规格。
珠宝既道具资源啊，多恐怖的财富。
牙臻仕：“这件事，我也一直在做，希望臻白能跟江小姐好好学习。”
谈瑟没再多说，但十三忽笑着说：“如果夫人还有需求，我们太和在F国英国那边也有很多时尚跟珠宝产业，不管是合作还是收购，我们都很乐意为夫人你服务。”
“事实上，我们老板就是设计师。”
“是吧，老板。”
既是兄弟又是心腹，才有这个胆子CUE大BOSS吧。
司马倦知看了十三一眼，听到谈瑟疑惑：“设计师？”
“学过，以前是美术专业。”
“还会养马。”谈瑟说。
司马倦知有点意外这人会接这个话题，毕竟他心里都不自在那天瞧见荷花池中一幕的事，自觉冒犯，但对方……没有介意的意思。
是了，她也知道他在尴尬。
那会，他们其实对视了。
所以她主动翻篇。
握着钢笔的动作继续，他温和道：“有几个马场，是爱好，但不擅经营，不过夫人怎知这件事？”
“小苹果，它现在吃苹果很挑。”
“……”
好尴尬啊。
十三都替自家老板尴尬——替人家养了那么多天的马儿，结果把人家养刁了，不好管了，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快问她在哪，好亲自过去把小苹果的挑剔胃口给改回来啊。
不过，司马倦知并未僭越。
“那种苹果，我让人培育了，以后给夫人你寄，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在马场也有种植。”
司马倦知这话让牙臻白眯起眼，盯着他。
谈瑟那边沉默了下，回：“谢谢。”
签完最后一份协议，她问官方的人是否还有别的事。
她要撤了。
自然没别的事了。
官方的人感觉吃了好大的几口瓜，但又不确定是不是瓜，一群吃皇粮的人来回在两位大资本之间打量，后那位优雅老练的二把手女领导笑着感谢谈瑟今日配合……
“客气，有什么后续问题再联系。”
游戏管理局局长：“夫人若有什么疑难，在外地有安保问题，尽可内部联系，我们会联系当地……”
变强了后，到处都是好人。
敌人也会变亲人。
这就是为什么刨开琴家这些特殊例子后，谈瑟从来不跟一些争斗者计较后续的原因。
不说官方态度温柔，两大权贵姿态和善亲近，就是其他送钱参与的小资本们也踊跃表达热情。
十三看着这些昨晚才在太和商场看过的嘴脸。
是，就是同一批人。
他在想那晚……谈瑟说的那些话，今日这个就是后续。
这些人害怕她不一定允诺，所以上赶着送钱参与同一个项目。
只有共同利益体才能保障自身安全，其余的都是虚的。
所以……这个项目神速到令人发指，因为都愿意退让以保证效率。
三方都得利。
不过也有城府没那么深的，在签署协议后放下心，满嘴走瓢，问了谈瑟：“夫人，那现在咱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吗？”
啊，这人是真……
其他人尴尬又无奈，但也等着谈瑟的回答。
司马倦知也签好了，把合同叠到边上，规规整整，将钢笔笔套对着鼻尖，看着人不在的空位。
“我不在船上。”
众人：“？”
好像一语双关，不少人想起荷花池的船。
所以，她到底是在养伤吗？
“但钱在。”
“诸位对此会生气吗？”
一人尴尬，“不会，怎么会，这个项目肯定是盈利的，我们也不算是吃亏，只是此前不了解，一心奔着夫人来的。”
“我们很有诚意的。”
“夫人，您能理解？”
钱不钱的其次，他们就是想保命。
谈瑟：“我很少理解他人，但以为直接抢，你们会难过，毕竟此前不少人签协议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比较痛苦，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做。所以，骗的话，你们心里会舒服点吧。”
“还好，你们确实如此。”
众人：“？？？”
被夸了吗？好像不像。
“祝，合作愉快。”
她撤了，留下在场不少人迷迷糊糊。
啊？
啊？！
所以昨晚……
“昨晚，她是故意那么说的吗？就是拉我们入局。”
给一巴掌，再给甜枣，因为怕枣里有毒，隔天上赶着再吃一颗确定一下……发现还挺甜，然后她才说真的有毒。
有毒没事，它对身体好，能刺激肠胃排毒，没准还能减肥。
最后自我反复推敲：好像也挺好。
“骗我们啦？”
“也不是骗，就是……”
这些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们都云云雾雾的，心情复杂得很。
她怎么是这样的呢？
奇奇怪怪的。
可是，明明被骗了，她也明确告知骗他们了。
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甚至有一种暗暗的惊喜。
卧槽！
被CPU了吗？
其中一人反复念念叨叨，“啊？也没有吧，得罪了她，她只杀犯错的老鼠屎，不像灭琴家那么彻底，可见对我们还是原谅的，打算翻篇了，而且这么大的项目，她没选别人，选了我，可见我还是一点参与资格的，对吧。”
“而且如果被骗了，司马先生跟牙总不也是一起被骗了？他们都被骗了，那我们被骗了也不丢人，这是最坏结果了，也不算很坏。”
其他人：“……好像……也对。”
我们这么贱的吗？
可是真的有一种松口气还能跟着躺赢的感觉。
最坏结果大冤种1号+2号司马倦知跟牙臻白：“……”
十三坐在原位，看着这些人有点叹为观止。
果然啊，博弈战术（脏术）永无止境，常学常新。
哈哈哈。
十三本来看着有点开心，但很快从各方尤其是牙臻白那大嘴巴知道谈瑟给江饮溪挑选的定制衣物工作室以及珠宝设计等……都是她自己挑选的衣服跟珠宝。
那管家说，是谈瑟在飞机上给人家挑的。
财产继承或者代理后，江小姐高不高兴不知道，反正当天，江小姐直接把衣服跟珠宝换上了。
于是圈子里但凡跟她处理过项目的人，都瞧见了。
嗯……
这个消息也直达各方手中，连衣服跟珠宝配饰的样子都有。
的确……品味……极好。
华衣美服，盛世珠宝，美好得不像话。
怎么觉得夫人是在养女儿？
这种娇宠的劲儿劲儿……
“怎么样，锁定位置了吗？”
“太和会议期间，那边的网络IP跟信号是政府管控的，你想什么呢？以为现在就能定位她的位置！”
“那今天图什么？MD，早知道那群货软骨头，昨晚就跪了，今天还上套，这群Z国人！”
“别急……他们本来就是山本先生联合那边派出去的烟雾弹，让谈瑟那边以为两边已经和解了，放松警惕，而且她后续也一定会跟管家那些人联系……看，果然！”
谈瑟乘坐的是私人飞机，新买的，如果是公用交通，显然她去哪都会为人所知。
私人飞机就好办许多了，航线也只有官方部门那边知道。
所以，他们能钻营的也只有她的联系渠道。
“有了！”
“锁定，快锁定！”
“老子不信这百万文明点的天眼通讯道具定位不到她的位置！”
“定位，快定位……”
很快，他们得到了一个坐标。
果然是旅游区，但在长白天山深处，因为里面天险，并不能精准定位……
但能确定大概区域。
“这，只能先安排探子过去了。”
“不知道她逗留多久。”
“她去那山里干什么啊？那深山老林的，也没有旅游服务啊。”
“本来她也不是正常人……我觉得她在养伤。”
“那边药物多。”
其实没猜错。
谈瑟也的确从那边弄了药材，但那些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果然是在弄药，把这些药材残余拿去化验。”
“她有特殊房产道具，可以在任何地方逗留……到处跑，恐怕不是为了旅游，而是在搜集她需要的药材。”
“看来她的伤很重，或者说她有隐疾，难怪表现那么奇怪。”
“跟上面汇报。”
“她后面去哪了？再追踪！”
谈瑟大概率引走了魔都密布的危险分子，但，来自英国的事件显然超出了很多人的预判。
那边，失控了。
各国影响大大小小不一，但魔都这边得到了指示：这一届灾厄世博改变举办地。
这很突然。
临时决定。
而距离这个决定颁布距离举办日也才三天时间。
各方都很意外，但很快确定这种变故的原因一定是有些不可控的力量渗入了魔都，Z国官方察觉到了风险，为了避免出事，悄然改变了举办地位置。
哪里？
“跟魔都很近。”
南希.戈顿在公馆内得到官方高层亲自上门更改请帖，瞧着古风古韵的帖子，道：“姑苏台榭倚苍霭，太湖山水含清光？”
高层既那日的二把手很惊讶，笑问：“公爵了解过我们的文化？”
“以前知道一些，最近看得比较多。”
“姑苏，是个好地方，跟那位夫人也算搭配吗？”
女领导听懂了，“是搭配的，想来她也会喜欢那个地方，但很遗憾，目前我们发给夫人的邀约回复是不参加。”
南希皱眉，不太理解。
女领导苦笑，“我们这边着力邀请，非常希望她参加，并且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已经做好布置了，但夫人的回复是：她参加的副本很少，除了杀人跟抢钱，给不了任何建设性意见，未免误人子弟，还是不参加了，而且，她不去可能还是安全的，一旦她去了，必然证明那边不安全了。”
说真的，这个理由真的是……好强大，官方被说服了。
南希都被说服了，表情微妙道：“我怎么觉得，她可能就是在避开人。”
女领导：“非法危险分子吗？”
南希：“不，我们这些对她居心不良的人。”
“但你的定义，也许也没错。”
官方等人：“……”
你们这些大人物思想真的好复杂啊。
好会玩的感觉。
江南烟雨在苏州啊。
可惜夫人不去。
官方等人告辞，离开公馆后，其中一个下属忽然说：“啊，夫人不去，会不会跟那啥……跟那个前夫有关啊？”
“他？他不可能有邀请函啊，我们肯定不会发，又不傻，他也不配。”
“但他有人带，也足够带得进去。”
众人一时沉默，这是真的。
可是……
“前夫？离了吗？”
“没，他没死吗？怎么还没死？”
“不知道啊，怎么还不死。”

第90章 十方终戒
苏州的确是个好地方。
十里画廊,百里江南，落花流水潇湘夜话。
而且官方素来不声不响喜欢办大事，相比于魔都游戏管理局被资本渗透的劲儿,苏州这边情况好了很多，也许是各方面管控得厉害，或者是……
伯立弦是从一位多年相熟的外省朋友那近乎调侃的话中得到答案的。
“虽然很冒犯,但你们那边确实不那么干净。”
说的是琴,也是琴家那一挂被修理掉的一群人，乃至被拔出游戏管理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一干人等,多多少少都跟境外有不少联系。
“你明确点,说我家也没那么干净。”
伯立弦全程没动咖啡半点，尽听着好友埋汰了。
“也是个机会啊,你不是趁机以此把那几个歪屁股的兄弟给踢出去了吗？就算为了自保，你们家也得拥护你。”
伯立弦更疲惫了,摁着眉心，“这个结果我将来本来就能得到,早晚的事，但这个提前节省下的时间，却无法为家族挽回名望。”
“你当百年传承的名望，是那么好再积攒的吗？”
“相比利益，损失更大。”
伯立弦这般认知让几个各自都在家族跟领域有杰出成就的青年男子一起静默了。
但他们也都知道话题人物不来。
因为不来,谈再多也只是在原有的情报信息上不断增加书签。
不会有新增的价值。
加上好像有人跟官方刻意提醒一些避讳，一些敏感的人也就闭嘴了。
避讳是什么？
伯立弦坐在庭外临河老柚树下，喝着茶跟小酒,看着河上不断划过乌篷船,船上许多外国人，也有来自全国各地参加盛事顺便游览当地风光的与会者。
想起自己忙于处理家族大事,等回神来，那能源项目已经拍板落定但四大家族也只有牙臻仕搭上边的事。
他低头端起茶杯。
“为尊者，讳。”
他得承认居上位者，并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她的强大权威而一直与你同行。
世界会给最璀璨的华光，落在其诸身。
让你看见。
让所有人看见。
不过，再自视甚高或者意识到自己的，包括伯立弦这些放眼本地都是屹立在顶尖的权贵子弟或者青年才俊，到了灾厄世博的平台圈子里，都只能往下降一个LV甚至多个LV。
低调，谨慎，克制，观察，学习，求上进，这才是他们的主流姿态。
所以，在这喝茶不是因为多年不见的友情聚会，也不是为了刺探之前魔都的话题中心夫人信息，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从这场灾厄世博中获取足够价值的情报跟人脉，所以在茶水上的前后那十几分钟，他们聊的都是热闹，接下来才是正经。
“三足鼎立，五维而治，三十六罗汉。”
所谓三足既主持这次世博的Z方游戏管理局局座，神秘人，代号——惊云灰厄。
还有北欧国际游戏管理和平部部长——君耀.佛洛依德。
MRH美主导灾厄联盟主席——泰利.摩根。
这三位本来在任何场合或者时代跟地界都是当之无愧的大鳄，所以说是三足鼎立。
他们在，历史跟权威早就的三足青铜就足以稳定任何大盘。
但他们一旦不在，既五方维度代表的全球势力称霸了。
这些甚至没有准确的国家跟家族标签备注，他们代表的是一个群体，一个圈子。
比如南希.戈顿等北欧权贵掌握且聚拢的黑曜等北欧追风者+镖客联盟，他们代表着一方成熟且缜密的强者维度，强大，高贵，冷漠，古老，是他们的形象标签，也没准确代号，控制的触手密密麻麻无孔不入，但又像一颗树一样扎根连脉，盛开跟枯萎都连在一起，外界称呼为“北金白橡”。
很奇怪的代号，意味着北方白族金钱控制之下的一颗参天大树吗？
比如百里雪案这些中西司法从业者代表的司法权杖维度。他们看似不需要纯粹的力量介入，但因为现实世界的秩序基本由着他们的大脑跟往日基本盘组成决定，所以他们的存在至关重要，至少各个国家的游戏管理局领袖阶层基本都出自他们这个圈子，他们不会把这个圈子固定设置名讳，因为忌讳，因为谨慎，永远保持最高智商层次的精明跟圆滑，所以没有代号，只有每次出场都若即若离的冷漠跟谨慎姿态，但又无处不在。
比如东南亚乃至中东北非等新兴经济势力甚至包括国家力量聚集起来的联盟代号“新世界”，鱼龙混杂，对内混乱，对外高度一致。
比如全球刺客+追风者联盟“暴风”，萧厄既在其中，锐利，桀骜，进攻性强烈，或者晦暗诡秘。
比如Z国主导的“丝绸”联盟，意为顺势且谋利生存，求共赢，里面什么身份的人都有，但基本都是各方精英，且在理念上绝对集中于以上原则，也最追求人类世界面对灾厄游戏的共同求生，占据全球交易市场主流，主张交易交流全球一体，司马倦知的太和财团就在里面，而且他的话语权不低，荣誉主席之一。
至于三十六罗汉就简单多了。
上一届的三十六罗汉有伯琴这些家族，毕竟魔都本来就强，这一届没了。
因为被波及了，自保都来不及，基本被默认剔除这个话语权体系。
但这一届，魔都的牙氏，苏州的苏，川部的钟+罗，B市那边的最多……占据了四席，七七八八光是Z国就占据了15席。
落马了一些又怎么样，多得是有人替换。
强得可怕。
倒不是因为主人翁立场，更多是因为Z国如今的确超强。
总体实力几乎称霸。
剩下的也无非欧美占据大半，别的瓜分……
值得一提的伯氏这些转虚弱，韦恩泰格山本金这些各方势力却没太大影响，因为被削弱的只是一部分资金跟产业，因为不在国内被影响立场被清算，他们自身还是稳定的，弃车保帅之后，盖亚这些人怎么死的已经没人在意了。
反正韦恩族长一脸伤感乘坐私人飞机抵达魔都又出现在苏州的时候，都是近乎完美的说辞——无辜，不知，愤怒，大义灭亲。
“真是虚伪又正义。”一位在医学界发光发热的女名医这么说道。
其他人分外赞同，然后开始热烈讨论起别的事，本来很严肃正经，从各方渠道也接收了不少信息。
但，两条新的渠道消息，让他们都一时缄默了。
“江饮溪去机场接机，接了……百里雪案的机，消息爆发很快。”
有人：“难道是江饮溪为了给谈瑟拉拢司法力量而特地去的？”
“不，明显有人在推热度，故意的。”
“可能是想用百里雪案的身份敏感性去恶意揣测谈瑟跟官方的关系，司法圈，很敏感，过分联系并不是好事，尤其是消息闹这么大。”
他们聪明，冷静，很快推敲出了真相，但针对江饮溪忽然主动接近了百里雪案，他们也很纳闷，难道这两方就不知道会被人拍下吗，毕竟都是很受关注的存在。
是为什么呢？
“先别管了，至少百里雪案不是我们能推敲的……”
“看这条，这条，咱们估计都能逼逼叨两句。”
什么？
伯立弦本来无法克制得去猜想关于谈瑟的任何事，毕竟他开局得利却被家族猪对手拖累进而出局，多少有点在意，忽然被朋友这么拉拽着，就吃了好大一口瓜。
对，是新情报，但也是一口瓜。
“韦恩家族那笑面虎，杀了一个私生子，把继承人丹顿给带来了……上门拜访苏家。”
“哈哈哈，卧槽，尴尬的是同一天，同一刻罗一.泰格也上门了，还有B市林家的公子哥给苏家下帖，还偶遇了上班路上的苏青绾，还刚刚好被拍了，不仅被拍了，那媒体一方还跟瞎了一样被照片上传……热度紧跟着上门那一条。”
“卧槽。”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都知道这背后就是势力的勾结跟最淳朴的谋划。
但是！
“苏青绾，她好惨。”
南方首屈一指大千金，专业相亲遛马第一人。
啥啥都要跟她搭上边。
为的就是苏氏的根基以及那堪称一绝的名望，苏家都自查内部清理一波了，但拦不住外面的人下贱啊。
“也没办法，他们家那边的人擅艺术品类太强了，精神区块的构建基本是他们家的人保持着，你看看世界十年灾厄历史里面，精神区块的副本成绩历史，Z国境内，多多少少跟他们家或者他们家门生有关。”
“建筑，狩猎还是别的区块，其实替换性特别强，花钱也好招，人群基数摆在那挑一挑，总有人能办事，但精神区块……尤其是在怪谈类副本里面，类似苏氏这些人就特别能打。”
“越稀有，越不可替换，就越昂贵，那么为此付出点道德，干点不体面的事，也不在话下。”
有人无语，尤其是那位女医生不理解，“这样能成，不是反向惹厌恶吗？”
伯立弦冷笑，“所以啊，推对方的热度啊。”
A推B家的，B推C家的。
大家一起上热度，一起惹厌恶。
要死一起死。
也就造成了这一波大瓜云集，稳定受害者苏大千金的场面。
“额……真是好脏的战术。”
而这就是真实的上流社会。
“诶，你们说.，……那之前商作贾，谈瑟跟苏青绾三人的新闻是谁花钱推的？”
啊？
众人一下寂静。
最后有一人鬼鬼祟祟来了两句。
“可能不是推的，就是自来水。”
“这个瓜，可比上面那些单向的相亲瓜有意思多了，毕竟，那几个人算什么东西，跟夫人一比。”
“不是，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我都没见过，可能我远在火锅城……吃着热锅，但你们这边的火锅我是半点没赶上啊。她真那么厉害吗？”
“……”
什么瓜不瓜的，到了会议当天都是小事。
世博会博览本来就已经开放了。
各种珍贵稀有的道具资源以及相关副本攻略会谈乃至各个组织找人的渠道都在尽量打开。
大量强者精英云集，都在尽自己需求寻找或者自荐自己。
当然，财富跟文明点也在这古韵古新的苏州古镇海量流淌。
就这么说吧，最近几天的江南河流流淌的都不是水，是黄金。
是财富。
但人越多，越显眼的那些人反而越少被看见，至少大人物们都比往年低调，可能在避讳什么，也可能是灾厄游戏自今年开始本来就不太正常。
世博会是给玩家群体看的。
但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有资格谈判跟制定规则的那些人是不需要在公众人前交代的。
他们，在私底下有自己的局跟场子。
“也许我们在博览会上买到心仪道具的时候，那些人物就在小小的房间里决定了某些战争的开启。”
“不是说英国那边正在介入，诉求国际组织介入塞布尔副本的越狱势力吗？”
“估计是，私下肯定接触了，而且等下10点的正式会议肯定会提到的。”
“饮溪在哪？”
“不清楚，她很忙，也不会参加会议，说资历不够，可惜那位没来……十点快到了，走吧。”
林恩等那日聚集的精英在凑一起吃了个早茶后就赶去了举办地。
古老而威正的复古建筑体中心，会议的规格很正统，不带半点糊弄的。
安保也极强，基本杜绝了当今势力任何违法分子能在这闹事伤人的可能性。
但他们看到的时候，除了看到三足鼎立的至强者，也看到古老的檀木桌上坐着的各方代表之中有几方特别显眼。
林恩这些人都看待了。
他们站在外围，那些人坐在椅子上。
“那个就是南希大公爵？”
“卧槽，还有新世界的大亲王……”
“山本家的傲什么傲，小日本鬼子，还有那泡菜会长，什么东西，活该在伦敦副本被夫人吊打成狗。”
“别看他们，脏眼睛，咦那一家是？”
“别指，B市的，最敏感了，别看他们。”
“特么的，我是不想看啊，但我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什么人家，商家？商？”
“你还不知道，那个商作贾原来是……”
“那个人就是商家这次的代表商朔流，他现在已经是商氏企业的代理人了，距离话事人也就一步。”
B市的人的确最敏感，他们低调，雍容，默不作声，连坐姿都是和气的。
但……
这种松弛感源自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连新世界、暴风的人看到了位于三十六罗汉趋势的他们都不敢抬着下巴看人。
明明对牙臻仕都是高傲的，偏偏不敢对B市圈子的那些人傲慢。
因为，真的强。
真的能影响世界格局。
当然，彼得.盖尔在其中没看到自己的忘年交合伙人，以为如后者所说，她血脉不正，Z国这边也比较看重血统，没让她出现也正常，当然她本意也是不参与，这次回国都是不得已，不然巴不得躲在外面，他也留意到宋家坐席里面并没有那位掌权者，而是其他宋氏成员。
这一家的人，长得都很好，身高腿长眉目俊明，只坐在那都极端出挑，胸口的鹤鸣徽章低调又雍容。
在B圈的人都在时，林家的人，特别低调，完全不敢闹出之前网络上的笑话来。
当然，网上归网上。
也没人敢把之前的事拿去问百里雪案。
这位更松弛，一直在翻一叠册子，手指抵着额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簪发的木簪斜插着浓密的发髻，眼镜偶尔被手指推一推，手上握着的钢笔涂涂改改什么。
国际法院主席在跟她聊事，说得深时，两人都有些避讳，眼神都落在北金白橡跟新世界以及暴风三方身上。
三方：“……”
干什么，看我们干什么？
我们犯法了吗？没有吧！
反正不认！
你真要追究！
好，那我们就推人顶罪！
又不是没准备。
南希完全不愿跟其他人试图对此事的讨论给予回应，她觉得没必要，当然跟她一样冷漠的大权贵不在少数，压根不在乎司法圈那边的暗流汹涌，反正也不是没跟本镜内的管理局斗过。
至少在这件事上，罗一.泰格他们这些人全部抱团，没有任何意外。
相比于五方人的底气，三十六罗汉的大部分人简直坐立不安。
尤其是丹顿，反复思考自己之前的那些操作会不会被起诉……盖亚的事到底平了没有。
在这样复杂的气氛中。
等三足鼎立的那三位到场后。
会场一下平静了。
会议开始。
会议核心就直入深渊。
惊云灰厄：“根据我们监控以及调查最后定格结果：当今灾厄游戏的副本的确在无缘由扩增难度并且这个结果带来的就是今年三个月内，相比往年开荒失败造成的副本外现以及副本生物越狱情况增幅比例为1890%。”
“玩家群体生命格子损失比例也扩增到了1560%”
“诸位，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拿伦敦.塞布尔沙漠副本为例，虽然整体英国的实力肯定能应对那些副本外套的沙尔曼虫族威胁乃至外逃出来的面具人。”
“但问题是，英国只有这么一个越狱生物群吗？”
“相同而言，我们各个地界，也只有一个副本带来的威胁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流动的，不可捕捉的，会在短期内就经过高智慧反派提点迅速散开融入我们正常人类社会的。”
“强大的、突然的、难以应对又不清楚地方爆发越狱生物群入侵的情况，这是我们最大的难点，哪怕我们人类群体综合实力完全可以处理这些威胁，但，我们美能做到。”
灾厄世博是给各方拿来争权夺利暗害谋划或者“相亲”的吗？
显然不是。
三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正事还是得干的。
所以有了这个开头。
提出问题不是大佬的作风，解决它才是意义所在。
百里雪案这些人完全没有插话，认真听着这段话，然后看着惊云灰厄那苍老的手指虚点讲台桌面。
“所以，在这次灾厄世博之前，在察觉到这系列情况爆发的三个月内，我Z国游戏管理总局已然制作出了一种设备。”
“它，可以捕捉跨界力量的空间波动以及生命体征，覆盖4000公里直径的搜索范围。”
“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它们的存在，乃至跨界撕裂的动静，确定位置，星空卫星群捕捉，转达画面——我方再调派人员，精准打击。”
“它的名字叫做“十方终戒。”
“现在，可以查看它的工作效用。”
这个消息发布绝对震惊全球。
哪怕是五方维度的人都被惊住了，南希.戈顿眼底微明亮，抵着耳侧，懒懒散散用手指摇曳耳坠的手指也顿在那，坐直了身体，瞧着惊云灰厄启动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红绿球体。
大西瓜，很多人一看它就想说这玩意。
但，它启动了。
山本九月等人表情有点慌张跟紧张，是为何呢？
刷！
画面不断弹出。
被筛到了。
速度好快。
一个个画面。
关于一个个越狱的副本，具现的威胁，异域的外界生物。
躲着的，正在作恶的，鬼鬼祟祟的。
都清晰出现在画面上。
真的，说真的。
很卧槽！
这个技术牛皮得不行，一如Z国这些年自灾厄降临之前的那几十年，还是在降临后的十年。
强大，稳定，坚定，不断开阔且勇敢创新。
他们，始终为应对这个糟糕的世界而付出努力，最终成果如斯灿烂。
如斯强大。
同样在场的兰亭.佛洛依德惊呆后忍不住惊叹：“都说我配位，但，这个国家总是这么……这些人……如果我接触他们，不被任何人恶意揣测，就好了。”
属于不同的国家，居于当前不同的立场，他们这些科学家啊，如何才能毫无芥蒂且不被阻拦地倾心相交呢？
她是真的好想跟这些同道中人接触，聊这些至高难题，为创造更多，更厉害的物质设备而付出心血。
可是好难。
这个世界太复杂。
人，也太复杂。
兰亭.佛洛依德突然很伤感，跟一些在场的著名Z国科学家也遥遥对望了。
眼神之下，是惺惺相惜，也是笑意。
那是灵魂契合，思维高度的认可。
但……
“咦？”
“快看！”
“雪山？那么远的地方……现在哪里还有雪山？”
“新疆！”
“怎么还有，还有江南水乡，哈哈，难道是南塘？不对啊！？那人是？”
除了之前闪现的那些画面，悬浮的光屏上有两个屏幕直观醒目。
因为，第一个是雪山，它的地理位置显然很特别。
第二个貌似是一个绝美的后花园，僻静无人，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郎正跟一个中式风的美女面对面。
很奇怪，因为没有什么异界生物，只有雪山跟人……甚至后者还是熟悉的人。
大明星，房地产投资方。
然后……
“快看雪山！”
雪山那辽阔寂静的漫天飞雪，峰峦刀削，辽阔跟锋利并行，但在绝对的苍茫寂静中，雪地之中，有人。
隐身的长袍被撕扯而来，从八个角度八个方向同时闪现的人影出现了。
长袍飞起，在那飞雪中。
八个人手握不同的武器，以不同的道具爆发……
上坡悬崖口，风很大，长袍隐身结束，两个人自身的防风袍飞舞，他们手握长短不一的高热武器炮口直接释放光束……
另外两人从北面平地来，对着那一片冰湖同时举起手中价值百万文明点的高级导引杖。
小恶魔全部闪出，配合他们本体的一声呼啸。
英伦风衣，领带，皮靴，绅士而冷酷。
杖端抵着地面。
轰！
两条威猛的火流如岩浆滚烫注入地面，再飞天窜起，裂开冰层的同时，画作两条蛇蟒姿态的火流再抛物线似的直接坠射，配合那两道光束同时轰炸那冰湖中心！
轰隆……冰湖中心原来不是普通的冰面。
它，隐形了一座府邸。
在被如此强势轰炸后，巨大的建筑体护罩显现了。
没破甲，但它被迫显现了。
雾气朦胧。
很不可思议。
雪山深处，巨大的莲花池先出现了。
然后……
那些荷花都在第一时间因为极寒的温度而变得越发娇艳。
但这出手的四个强者不为所动。
另外四个强者……
他们都是什么人呢？
其中一人也许很多人都认得。
当今为世有名的年轻一辈最强刺客。
萧厄。
他在一步步走过森冷冒着寒气的冰湖水面时，人没下沉，但拔出了腰上的短匕，匕尖在掌心一点。
轰！
鬼类力量附身降临，趴伏的厉鬼附身，黑气笼罩。
一抬手，冰湖之下鬼气森森，以藤蔓的姿态直接蹿向那一闪雾气之中朦胧的大门。
“夫人，请一见！”
他一声礼貌问候，其余三人却是已经闪现冲锋到了大门墙角下，以黑氪金等为材料的强大武器锋芒巨力一起涌向……
那扇门。
轰！
它自己打开了。
在火光中。
隔壁屏幕，相比于大雪山突然爆发的八人围攻激战，这一边的屏幕就显得莫名其妙。
依旧没有什么异界生物或者刺杀，只有伊塞尔那甜妞傲慢又娇俏无语的声量。
“你问我夫人的事？”
“好哦，我干嘛要跟你说？肯定是有矛盾了吧，哼！”
“宋念念，虽然你的家族很强大，但你跟其他那些强大而高贵的姐姐叔叔哥哥一样，非要试探我们家的夫人干什么？”
“她得罪你们了？没有吧，都是你们这些人主动凑上前的，她什么时候主动理你们了吗？”
宋念念无奈：“我无恶意，恰恰是出自于友好，还有，她不是你们家的。”
“不是我们家的难道还是你们家的？奥，还是你的未婚夫家的？”
宋念念：“你问过南希公爵吗？”
“问她？算了，她都得旁敲侧击问夫人的事，问我什么时候送了链子给夫人……私底下还去买夫人的画，还挂她书房墙壁上，当我不知道吗？我就是不想被断零花钱而已，你们这些人啊，接近她想干嘛？呵呵呵！”
“我跟你们说，夫人她可不爱打架了，最喜欢以和为贵……”
这话最后收尾，反正南希.戈顿手指摁着眉心面无表情时，忽然眉心又跟着一动。
其他人也都发怔了。
因为大雪山中。
冰湖之上。
那扇开了的门。
一个人影穿着简单利落的黑色武装衣，面对着所有人从攻击正门的炮火以及火海中走出。
一手提着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脸上佩戴着冰冷无情的黑白笑脸面具。
胸口佩戴着灾厄威权高级中品徽章。
一走在那火海中。
它们的威力就自动被削弱-30%。
火焰跟炮火都因她的一步步而削减虚弱……
但还有啊。
所以她怎么？
大抵是因为那一身的高级中品道具吧。
冰焱之下，冰在脚下生花，一寸寸冰冻湮灭削弱后的火海。
焱在上，高温极限针对——炮弹直接在外面被引爆轰炸。
一片湮灭的冷热红白景象中。
右手的刀还未动。
抬手鹤戒。
高级，上品。
全场最顶级的道具，也是叠合满许多BUFF的养成系稀有道具。
抬手一指。
食指虚对着他们。
如鹤戾。
大雪山中极限光辉，伴随着巨大的鹤鸣。
从群攻转为单攻。
一束凝聚的光线。
跳动着。
砰砰砰！
穿刺过三个人的护甲跟身体。
高级下品级别的防御卡跟道具全部爆破。
破甲穿透。
而其他人也在致盲中耳鸣……
这一切，几乎跟远在苏州花园中的伊塞尔那理直气壮的一句。
“夫人，她最以和为贵了！”
“从不爱杀人。”
这边，跟萧厄齐名，名震中西的顶级刺客跟镖客们，身价亿万万，走哪都冠绝一方的人。
被穿透了。

第91章 试探？
说话有说话的存在感,但大雪山那边的存在感碾压式的，右边屏幕的声音可能因为事发地点比较近？
所以很清楚，清楚到反而如同左边屏幕上的旁白一样。
大雪山那边的声音就很模糊了,个人是没有动静可以留存的，大雪山呼啸的风雪压过了所有动静，于是炮光跟火海等等都只是被吞没其中的一部分。
但别的因为是一片大白的环境所以看得清楚。
火海的红,冰的蓝白,连荷花池被冰火交加刺激而生的滚滚雾气都带着它灰白色。
而走过宏伟雍容红木大门门槛，风衣长袍掠动的修长单薄人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萧厄等五人没有为此畏惧退让。
一来,他们身经百战，是为杀戮跟冒险而生的激进好战之徒,骨子里跟曹凭澜一样有点疯批。
二来，来之前他们就了解过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充分做过战死的心理准备，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好战，因为所处立场形势所逼，不得不来。
三来，来了，哪怕战死,也有提前拿到巨额财富抹除后顾之忧的前提，家人朋友都会得到最好的财富滋养。
这就是一场绝对没有退路，没有任何犹豫,可战死的绝对战役。
人这一辈子,也不是非要图那个长度的。
当然，萧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看不上那些钱，也没有形势所迫，他是真正带着战斗的昂扬激烈来的。
就好像在副本里面，明知道形势设定跟预判的下场已经那么分明，他还是按照脾性固执冲上去了。
莽夫。
有脑子但不愿意跟着脑子只愿意从心的莽夫。
现在也一样，一样在……
大门口，除了远在悬崖那边占据狙击高度跟距离的两个炮手保持远程攻击的力度跟优势，其余三人已经赶到，左右两边各一个，正面则是萧厄。
这人，抬手一挥，藤蔓迅速飞长，如同一根粗壮凌厉竹节以迅猛的力度穿如充满碎冰且释放寒气的冰面。
刺啦！
藤蔓飞窜，他掠起，足下点藤蔓，直接顺着它撕裂湖面的速度一苇渡江。
抵达，掠起，身下衣袍还夹带碎冰水汽，被足够迅猛的力道跟风气带起的白影在后面尾随，但人已经平沙落雁。
三人，之前演练过吧，毕竟是有预谋的谋杀，像萧厄这种一般单行的刺客能参与这场谋杀，就是放低了身段的，肯定为保证猎杀结果提前跟这些人配合过。
所以。
三人暴露的道具跟武器就在一瞬间分明。
刺客，主攻，骑冲。
其中第三人左臂抗了重达千金且在道具卡支持下被他轻松用左臂驾驭且格挡冲锋在最前面，一个冲锋盾击。
以防主攻。
嗡！
门口的冰火被震荡了，空气因为温度关系而扭曲，如同一下回到了炎炎沙漠。
另外两人也不是省油的货。
刺客隐身，主攻斜刀抽术。
三人配合淋漓尽致。
真要形容，既——一苇渡江，三面埋伏而风浪冲面，横刀立马斩鬼雄，诡刺悬空刺背。
三人的腰带上三角形珠宝镶嵌，在同一刻启动，形成封锁的金字塔封锁之境。
咻咻咻！
穿梭的对角线缠住了谈瑟的四肢，而三人各自的攻击跟盾击是连贯的。
外加三位一体的金字塔封锁。
总共9个高级下品+三个高级中品的道具启动+24张增幅卡片同时爆发。
致盲跟耳鸣的负面效果被直接清空了。
最强爆发，速战速决。
轰！
冲击力平面震荡在大门口时，门边坐镇的石狮子终于发出巨响，怦然被巨力推移开来。
而被金字塔牢狱牵扯住的谈瑟在四肢明明被控制住之下瞬间收回温度控制。
极限温度。
高温。
高温在手掌心。
轰！
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导热，瞬间被煅烧出宛若黄金灿烂的光辉跟灼烧高温。
手腕回转，被纠缠的三角红线的确可以牵制肢体且不易被斩断，也如同傀儡娃娃一样被缠绕控制。
但她没有打算斩断或者挣脱它。
反绕手拉扯，拖拽着所有红线反向将三人的腰肢拖拽过去。
那缠绕的红线被她绕着手腕接触到了掌心握着的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刀鞘。
那黄金，那耀红。
高温灼烧，同样属于特殊宇宙金属的红线被烧红了，金属物质质壁发生改变。
于是手指没有拔刀，但手腕一抖。
锵！
刀锋出鞘。
刀刃回切她自己的手臂。
砰砰砰！
质壁改变的红线被切断。
她的后腰往后斜倾，避开了近前的主攻手突刺一刀，左臂细长手往后撩握。
左手五指抓住了刀柄。
左手握刀平地斜劈，右手握住脱刀的刀鞘，浑圆弧线从刀鞘的一端往右后侧突刺。
前后270度角双面双攻。
刀刃正面劈砍在黑氪金长刀之上。
黑银相触。
重击震荡，星光激射，地面石板嘎嘎嘎裂开崩飞，那碎片激打在衣袍上，直接穿破撕裂，但四人都没在意。
砰！后头闪移突刺的萧厄的匕首被迎来的刀鞘挡住。
力量？
纯粹的力量。
砰！
萧厄已经看到了前面刀锋相劈的力道，果断凭空虚点，身体放弃跟刀鞘硬刚，往后如蝙蝠退栖在大门横梁之上。
刚落脚，既反扑，挥手甩出一大片毒雾……同时操控那些藤蔓。
这边，谈瑟一刀硬刚后，地面石板碎裂了，碎裂的同样还有——握着黑氪金的主攻手护甲。
砰砰砰！
为了对抗这股从武器上传来的恐怖距离，他身上的道具防御极限卸甲卸力。
破破破！
他骇然中后退一步，那盾手见状连忙赶上来，盾牌第二次重击。
同时，后头的萧厄挥洒的毒雾也从后面遮盖谈瑟后方往前。
同时操控那些藤蔓穿刺辅助拦截她提刀强杀主攻手。
但！
砰！
她抬脚一个正面重击。
朴实无华最简单的武攻。
靴子踹在了那大盾牌上。
嗯？
悬崖之上的千年钟鸣是什么样的，这一刻的盾击重鸣就是什么样的。
而且第一次，这一沉闷重鸣第一次压过暴风雪的声音。
直达远在苏州的那些人耳中，接着他们就看到那沉重且几乎不可破伤的黑氪金重甲盾嗡然巨颤后，盾离地飞起，后头的人左臂断裂，盾牌打在了自己胸口。
他的道具跟防御卡也全方面爆破，被他护着的主攻手就在他身后，被他撞来的后背连着撞飞……这一波，他没了道具跟防御卡的防御。
连贯的隔空打牛？
其中就是力学传导的极限演绎。
他闷了一下胸口，接着在爆飞的三米高度，后背心爆破出溃烂的心脏。
是的，心脏被击穿飞出，在半空肉眼可见粉碎开来。
砰，重盾落地，那盾手喉咙蠕动，一口血吐在自己盾上，但疗伤卡也启动了，直接将盾牌选择……近距离抛掷回去！
嗡！
重击谈瑟后背！
藤蔓已至，缠住了谈瑟的四肢，而且萧厄已经在上面上了防火卡。
在一个潜行。
刷！
九个残影飞索走线，变成九头孤狼暗影的袭刺……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这是另一波围攻。
上面的两个远攻手终于虚实发了第二波炮攻。
刷刷……
炮弹将至，大门轰炸？
因为藤蔓不防火，所以她……没有控制高温。
低温！
嘎嘎嘎！
缠绕的藤蔓全部被冻结，冻结粉碎中她没了主攻手的牵制，左手握刀一个抛甩……
刷！
刀锋掠扫弧线，平面扇形横扫整个潜行狼影，直接切碎许多影子，直接面对了真实的那一人。
铿！
萧厄击飞了这把离手的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
身体因为力量冲击而后空翻，同时将手里的匕首抛掷回去。
咻咻，匕首抛掷的同时，那两道炮弹也抵达了。
甚至那后砸的重盾也到了。
四面攻杀！
结果……
她半空弹腿。
直接弹飞了那匕首，落地时再换腿重击抛来的重盾，她踹的是重盾的下面扇面。
砰！
重盾的冲击力在这一脚……砰！盾面竖直面翻转。
在翻转中，她一个侧身退步，在后面伸手……直接抓住了盾牌的一端。
抗盾且反持。
然后……
刷！
它被轻盈又狂暴甩了出去。
那重盾飞镖，直接半空切撞了那两个炮弹。
砰砰！天空炸裂，如火树银花。
同时，她，人隐身，消失了。
下一秒。
萧厄看到人了。
砰！
一掌，那盾手的天灵盖被打爆。
另一只手虚指半空。
本来还继续突袭过去的萧厄瞳孔放大，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动静。
被打飞的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自动解离，释放了里面藏着高级中品的飞叶柳眉。
它来了。
转身，格挡。
轰！
第一层护甲，同样全方面崩溃。
因为这回旋切割的飞刀太恐怖了。
砰砰砰！
萧厄身上的道具防御血条被无限削减的同时。
那远在悬崖上的两人深吸一口气，配合发射了第三波……同时手腕设备也操控了真正的大杀器。
同时，白芒天际，也就是大雪山一端的山体高线之上。
五架战斗直升机从破晓光辉中出，搭载的远程狙击弹雨已经锁定。
哒哒哒。
一瞬间几百发子弹飞过雪地长空朝着谈瑟疯狂激射。
萧厄即将被削死，但他脚下释放的藤蔓也不断消耗着巨大的文明点在谈瑟周边形成了大片的藤蔓囚牢。。
封锁她，囚住它。
让战斗直升机的攻击抵达……
好强横缜密投入巨大的围杀。
她完了？
没人这么想，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不断践踏碾压强势的姿态，压着打爆，压着屠杀。
现在，这五架战斗直升机能够完成真正的绝杀？
不，她脸上的面具那么明显，虚指长空的手势还维持着。
于是。
解离的菲力卡丝耀银金属长刀金属碎片被风卷走了。
风？
准确地说，是风暴。
突然出现，且瞬间撑开的沙尘暴直接形成恐怖的龙卷风，覆盖了五架直升机跟那俩躲在悬崖山以为绝对安全的两个远投手。
飞了，他们被卷飞了。
这？
这不是在阿都曼里面的能力吗？那面具……不可能啊，本土道具能力，不可能完全具现到现实，除非系统在赠与道具的时候改变了属性，或者说持有者自身的能力完全抵消差距，完美驾驭甚至发挥更恐怖。
可她连小恶魔都没用上。
就形成了这堪比阿都曼本土的风暴操控。
萧厄表情僵住。
抬头看到了被卷走的金属碎片在无限加速回旋的龙卷风中……砰砰砰！
疯狂切割撞击那些子弹，而子弹被改变轨迹后也等于卸力，卷入风流中，再迎向那些直升机。
轰隆，雷霆，狂暴，不断切割穿透，打爆！
在沙尘暴的龙卷风中把你全部在高空打爆！
那两人也在龙卷风中被撕裂成肉沫。
她则是走在风暴中，衣袂飞扬。
风沙依旧在她身后，面具在她脸上。
随着走动，两只手抬起，再下拉。
风暴沉淀。
在她身后往地面拖拽臣服。
不管是被卷杀成肉沫的两人，还是那五架直升机，全部被拖拽着落地。
轰！
冰雪无法承受，但溃灭的现象如此不真实。
漫天风沙跟爆炸的火焰在她身后爆发，接着随她走来，抬手一指。
每一步都无声。
每一步都像是圣洁的大雪山都无法超度的权威。
毫无人类生灵美感，只有完全脱离现实的绝对杀像。
冰冷无情。
在她指尖操控后，灼热滚烫的人风沙在地面攀爬，迅速朝他这边聚拢。
吞噬他，撕裂他。
如杀蝼蚁。
萧厄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他跪在地上，虚弱中握着最珍贵的一个道具。
它在启动，但好像来不及了。
锋利而滚烫的砂砾已经抵达。
他的身体也将被拖拽覆盖。
然后……
无人能救他。
好残暴又淋漓的一场暗杀跟反杀。
结果好像不管如何都显得理所当然，包括现在。
其实很多人都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哪怕是谋划着，也想过失败，更做好失败收尾的准备，但他们没想过十方终戒的存在，更没想过他们能亲眼看到这一战的所有。
前后坚持不到三分钟。
结束了。
萧厄是最后将死之人，也的确无人能救他。
希尔跟山本九月这些人表情僵硬，身体动作也显得不安狼狈，坐立难安，倒是罗一这些更高层次的人稳住了，只是眼神越发沉郁，他们在考虑后续。
谈瑟会报复吗？
毕竟她没死。
暴风的几位主席表情难看，欲言又止，但都知道来不及，如果要求情，让谈瑟网开一面，人家不在现场，他们甚至没有直接联系方式，如果要通过中间人……
谁能影响她？
不说江饮溪不在，就算她在，也确实影响不了。
在情报中，夫人，她从不被任何人裹挟而影响决断。
杀与恩都在她一念之间。
就好像现在。
但！这一场杀戮也不是所有人都全身心关注。
有两拨人是动弹了的。
商朔流原本关注力在左边，但因为距离比较近，第一是就察觉了B市的这边人动了。
变故来自右边那个屏幕上。
“念念！”
“那是哪里？”
“看坐标！”
宋家人霍然起身要用道具赶过去的时候，南希.戈顿已经在原位消失了。
流星光火一般飞梭。
朝着这边庄园中最僻静的一处……
屏幕上。
突兀得不行。
伊塞尔跟宋念念并不知道其他事，也在自己所在的环境中感受着岁月静好的美丽江南景色，但！
变故就来自于突然出现的暗影。
面具。
又是面具！
该死，是面具人！
是伦敦.塞布尔的面具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从剩下那些开荒失败的副本中越狱而出，降临现实，已经深入人类社会，难怪十方终戒锁定这俩姑娘的位置，还以为是运行错误，没想到如此精准。
只是，来得及？
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场暗杀，目标是这俩姑娘？
反正，这两人显然不拒绝对抗能力。
轰！
袭击爆发的时候，两人身上的道具都应激显现了。
得亏，她们身份不俗。
或者说有人足够在乎她们，给了好东西。
那高级下品级别的防御道具爆发，各自的小天使都显现了。
帮助操控，但挡住了第一波。
诡秘的13个面具人从不同角度再次逼近突袭，同时，风暴卷起……两人被卷离原地，拖出凉亭，就要拽入边上的池子中。
池子下，显然有别的阴谋在等着，比如一些传送道具卡。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所以她们第一时间也动用了别的救援。
越狱卡劫狱卡！
现实也是可以用的！
以前捆绑不同的人……就看谁能来，谁能救！
不过。
还得是伊塞尔动作最快，毕竟抱大腿习惯了，第一时间就用了。
甚至人还没来，她就习惯性大喊：“救命！！”
谁呢？
谁能来救呢？
她那一大把的卡片中……有两张最快生效。
在她跌下水池那一刻，扑上来的面具人已经快拽住她的脖子了。
然后。
轰！
空间撑开，浓烈的药味跟古朴的药池撑开了原有的池子。
温热，水汽蒸腾，气味浓烈又蕴含极致的草木清香。
人影凉薄，浅淡，衣物婆娑单薄。
白而细，旖旎幻影。
那人踩踏水面，一手拉住了跌落下去的伊塞尔，一手拔刀。
刀锋。
对着那面具人。
一刀。
横扫。
人头非十米。
血液飞溅百米。
那些面具人看清人，惊骇，全部撤退。
宋念念跌在水池中，在瞬间退走的危险中看到了眼前一幕。
呆了呆。
已经闪现赶到的南希.戈顿出现在凉亭，瞧见了下面，琉璃异色的瞳孔微顿，直接双手一撑。
水晶光镜格挡了这一番空间，阻拦了外面相继赶到之人的人影观测。
但她也将镜面剥离一部分。
那镜面追上了那几个面具人。
复制，操控，一模一样的面具人从后面追上，直接袭杀了它们。
但！
沙尔曼来了。
南希.戈顿自己转身了，一方面为了击杀面具人，一方面……但嗅着气味，微微皱眉。
这味道……
外面有了打斗的动静。
有点乱，但隔着镜面，外面也窥探不了这里的动静，只隐约瞧见一点点。
朦朦胧胧的
水面上，谈瑟一手握刀，一手拽住了一个人的手腕，看着这人被自己拽住后，依旧跌坐在水中，但一脸震惊看着自己。
而且，目光有点呆。
谈瑟是接了伊塞尔的越狱卡来的，因为知道后者有了生命危险，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拽住的不是伊塞尔，是另一个小姑娘。
是宋念念临危时拦了下面具人，把伊塞尔推开了。
顶替了位置。
然后。
小姑娘的衣服上有族徽。
鹤鸣啊？
宋念念跌入池中，也看到拽着自己手腕的人……一身湿透，头发低着水，浓烈的药味，甚至有一些花草的碎片贴着她的皮肤。
不脏，就是有一种病态到极致又强大残损的感觉。
临时来的，匆匆，宽大单薄的衣袍只款款遮了躯体，长腿跟领口若隐若现。
然后，她俯视着自己，眼神原本陌生古怪，接着……手指，往下滑。
抵住了她的脖子。
脖子上，有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她认得。
小时候，送过她的小妹妹。
一母同胞的小妹妹。
谈瑟有些走神，但很快变了脸色，身体下伏。
南希.戈顿已经察觉不对——这些药带来了强烈的毒性，虽然不知道谈瑟为什么需要，但显然这两个小姑娘压根承受不住，所以她在外面的情况被人控制住后就立即进入，一把捞住吐血的伊塞尔，也看着谈瑟顾不得仪态体面，直接俯身半跪，手指捏住了宋念念的下巴。
刀尖划了下。
流血的掌心就扣在了小姑娘的嘴巴上，随着捏开的嘴巴滴落血液灌入。
“呜……”
宋念念中了剧毒，昏沉中看到了滴血，想要拒绝，揪住了谈瑟的袖子，可惜无力反抗。
“别动。”
谈瑟冷静一句后，她眼前一片昏白……
啪嗒，松开手，扔倒在地上。
谈瑟移开手，血液要落在伊塞尔嘴里的时候，手腕被南希扣住了。
她疑惑看着对方。
南希.戈顿：“我这里有比较全面的解毒卡，不值当你这样。”
她自己的表妹，她能救，而且也是真的觉得……
目光扫过谈瑟流血的苍白手掌，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也移开了对方半遮半掩的半身体态。
谈瑟看到了解毒卡的作用，想着这些权贵的底子果然很深，伊塞尔也的确有很疼她的人。
她也不坚持，嗯了一声就起身了，但再次俯视宋念念，几乎用了最短的时间就想明白了。
面具人这些人肯定是跟那些人一挂的。
但专心对付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
要么是要抓伊塞尔要挟南希.戈顿。
要么是抓宋念念要挟宋家做些什么。
可这个宋念念身上并无血脉。
404：“好像不是你家后代。”
谈瑟：“的确不是。”
404：“那你……”
谈瑟：“但是我家后代很在乎的人吧。”
那项链，是她送给小妹妹的。
一母同胞小妹妹。
那就是她那一脉的人了。
本家主脉。
谈瑟的表情有点静默，404也不知道她什么心态，瞧着宋念念，又隔着镜面看着外面许多人。
走动。
衣袍婆娑摇曳，手指勾着带子缓缓缔结，她隔着镜面走过……
外面的人也能看到这人在镜面后面。
身影朦胧。
镜面拦不住她。
她走出来了。
同时走出的还有从右边屏幕消失，结束对萧厄刺杀，显现在这边的人存在。
佩戴面具的“谈瑟”，既影子，她回归了谈瑟这边。
在谈瑟走出镜面的时候，她跟着走出，一人一影交叉出现，又在最后相融。
这一幕真的……美得无与伦比。
夫人，她好像经常本人没有过激的大动静，沉静从容，稳而不乱，但总让周遭如风暴如天灾。
已经被完全击溃的面具人因为被南希.戈顿缠住才逃不开，又如何说这么多高手的对手。
但他此前并没有任何言语反应，只在看到谈瑟后有点破防。
“是你。”
“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结果……”
他似乎并不想跟谈瑟敌对。
谈瑟：“是吗？”
人影相融的时候，面具也回到了她脸上。
“我怎么觉得你们早就算好了。”
“这么久的情报，不至于这般无用。”
“是在试探我的情况。”
“但你们这些人无法全身而退，死人的观察毫无意义……那就是这里有人。”
她转过脸，看向站在花园各处的强者们。
“想要看看我是什么货色。”

第92章 遗憾
在场的人实在多,谈瑟也不是对各方人等那么感兴趣，但她感应到了一部分人。
宋家的人。
404：“血脉的力量，果然高等生物到了一定生命阶层,对血脉的感应是最纯粹的，不过隔了百年多代，这些人又不是你父母那一脉的,可能没那么强烈了吧。”
是不强烈,但比她预想的厉害，有点奇怪。
谈瑟低头看着手掌,原本这里应该因为体质的复苏而开始愈合,但没有，现在它还保持着割开的状态,而且血流的速度比正常要快。
这不太正常。
她的体质好像来了这里后，就被干扰了。
是药没用吗？
可是前段时间明明效率惊人,让她在阿都曼之中因为基因疗法而复苏的体质在这些药物中迅速巩固滋养。
谈瑟心里疑惑不解时，目光扫过这些人,从宋家人那边跳开，也确实更在意潜藏的对手。
固然，这些人是私底下有抓捕宋念念等人的动机，但因为行动的成功可能性近乎于无，她反推敲对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引来这里。
杀不死,就引来。
引来的目的是什么？
肉眼实际观察她的虚实？
这么慎重吗，投入这么大。
谈瑟也不得其解，只是确定了对方的这个打算,也没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接摊开了。
然后就瞧见在场的这些大人物神情各异，有些躁动,互相审查彼此。
安静中，曹凭澜不知道从哪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外套。
但还没递过来。
司马倦知的外套就已经到了谈瑟面前。
“新的。”
404其实挺想说：有没有可能，她自己也可以拿衣服出来，她的空间比谁的都大。
谈瑟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她看着两人，什么都没说，只用微妙又冷静的表情跟眼神给了回应。
给了体面，但不会表态，让两人自己决定收回这种不恰当的行为。
曹凭澜想要按照颠颠的脾性说些什么，但基于副本里面的见识，他保持了沉默。
而司马倦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不正。
她不是一个爱在公共场合被花孔雀开屏雄竞的人物，尤其是所赠非她必须，所偏爱非她稀有。
她一定见过很多乏善可陈的爱慕或者示好。
他们这种所谓绅士跟照顾，其实她并不是很需要，倒是会给人带来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意了。
司马倦知放下了手，客气道：“作为举办方参与者之一，发生这样的事，实在尴尬，不会影响此前签署的合作协议吧。”
“真是好多钱。”
以钱的名义，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也不至于扯到男女之间风花雪月的事。
就是有碍他的名声。
谈瑟被这位苹果专家的急智给逗笑了，眉眼微弯，“确实是好多钱，但给钱的不是我，司马先生找错对象了。”
司马倦知不得不承认眼前人有一种无关他人风月的风情万种，可以完美解释自己此前为何失态，那就原谅自己吧。
“那一定是我的错。”
官方的女领导站在边上看出苗头，顺势插话，“抱歉因为我们监管不力，出现了这种事，还请诸位去医疗间……夫人，您需要去休息间安置吗？”
谈瑟的手指摁着伤口，没有逗留，走动的时候偏头看向人群，但很快离开。
曹凭澜看着这人从身边走过，握紧衣物的时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确定在看谁。
不对，那边是……商家人？
谈瑟走后，在场的人都听到商作贾压着激动跟复杂情绪的声音。
“她在看我。”
好好好，现在确定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这些权贵大佬们冷笑厌憎的表情。
半天带一夜。
这一夜，在官方安排的小院中，坐在内屋椅子上的谈瑟低头看着手掌伤口，已经复原了。
404：“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一直在观察这个，还会痛？”
谈瑟：“没，只是好奇。”
“这个世界对我的限制看来不只是一开始的那样。”
404：“奇怪，你是本土人，怎么会这样呢？”
谈瑟：“宇宙规则的事，谁知道，我的记忆也不完整，毕竟那次无限晋升失败对我的影响好像挺大，最近正在慢慢复苏。”
404：“那倒是，就好像那些神话里面但凡凡人渡劫成仙失败，要么被雷劫打得魂飞魄散，要么再入轮回，你这样算好的。”
谈瑟：“……”
虽然道理差不多，但你说得也太惨了。
她没有多聊的意思，但把纱布沿着伤口包了起来，包到一半，外面来了动静，说有来访者。
南希.戈顿。
本来这边的院子就是古典苏式园林，听说是苏家的产业，交托给了官方当招待之地，谈瑟后来，但官方还是安排了妥当的住所给她，背后的诚意可见，未知是否得到苏家同意。
反正，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议论的热闹可看。
谈瑟也不知背后这些事，只觉得这位同样具备西方经典美感的女士走进潇湘楼廊，抬眸看来一眼的感觉……让她有一种回到百年前接触的那些国际友人。
读书时，做生意时，社交场上虚情假意时，她都见过这样的人。
并且也不是那么容易遗忘。
“夫人？”
谈瑟回神，“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我也走神了。”
“……”
谈瑟致歉后让人进来，询问来意。
南希.戈顿跨过门槛，闻到空气中已经没了那些药味，但目光还是从穿着裙子的谈瑟脸上移到了手部。
“小孩子没事，已经恢复。”
“那就好。”
“那夫人有没有事？”
谈瑟顺着其目光落在手上，手腕微微动，“皮外伤，不值一提，喝什么？”
南希要了咖啡，看到谈瑟在泡，一边打量这里。
很特别，明明大家都住在这里，但……不同的人住着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不过。
“夫人你这的摆设乃至插花，好像被人精心打理过，基本都符合夫人你喜好吧。”
谈瑟背对着她，“是喜欢的，但不清楚是谁打理的，只能说举办者很用心。”
南希知道其实是苏家更用心。
至少那位大小姐对谈夫人是有示好意味着。
这般审美，且对谈瑟的了解，非同一般。
估计这位夫人也看得出来，只是不提，就好像静默看着曹凭澜他们的言行。
不予回应。
“所以，打扰了吗？”
“没有。”
谈瑟把咖啡放下后，继续包扎伤口。
“夫人你对那些人的行为目的有什么猜想？”
南希发现谈瑟的绷带弄了一半，她开始直入主题。
“伊塞尔不具备这个价值。”
“同样，宋念念也是。”
她的态度很冷酷，判断也精准，谈瑟有心问宋家的事，所以垂眸间摸着纱布环绕，问：“她在宋家不受重视？”
“是重视的，被现在的话事人宋祭酒领养后，她就是很得宠的存在，名下也有不少被赠与的产业，比一般正经血脉都多，甚至一直有疑虑因为宋祭酒未婚未育的缘故，下一代的继承权是否会旁落宋念念……”
谈瑟微挑眉，既为宋祭酒的名字特殊且不规，也为听到了信息内容。
南希却继续坦然道：“但以我对这位宋家话事人的了解，冷静客观似乎是他们宋家每一代人的特质，从那位特殊年代中崛起且名望中枢肱骨国臣的老先生到下面的话事人，都符合这个特质。”
本来说到这既可以了。
“不过也有例外，算是宋家历史上最特别的话事人。”
“宋稷。”
谈瑟没说话，404却是好奇。
满心期待这人继续说。
但南希不说话了。
谈瑟抬眸，看着她，“试探我？”
南希：“当时，感觉到了夫人对宋念念的在意，你当时看的是宋家人？”
谈瑟察觉到这人好像问的也不是宋家人。
当时看的？
“哪个当时？”
南希.戈顿：“都在传你看商作贾的那个当时。”
哦豁！
404差点骂出声来。
谈瑟笑了，“那这个当时不存在，真要算起来，就当我在看宋家人。”
“是否……你跟宋家有些旧缘？”
谈瑟已经包扎好了，“算是吧，你只是对此好奇？”
“我是对夫人你本人好奇，不过想来这些关乎隐私，我确定这件事就可以了，不会再问，那拉回正题，如果判断这两个小孩子都不至于让那些人这么算计，就是像夫人你说的，有人在当时勾连了这些人，让你的虚实被窥探，那就一定确定伊塞尔在当时肯定会求救，可问题是我也在场，伊塞尔未必一定选你，我后来问过伊塞尔，她说自己当时脑子一热就把所有越狱卡都启动了一遍，但后续想起来，她正常情况下不会那么做，最多启动两张，既你跟我。”
谈瑟：“全部启动，会导致脑域意志承受过大，进而昏迷，她很清楚这点，一般不会这么做，会这么做，是因为有人在当时控制了她的思想，但没法精准选你我的卡，是因为他无暇洞察记忆，选中相应两张，于是索性全部启动。”
南希：“对，所以能做到这点的人，本身就有鬼怪精神类的操控能力，也是百分百确定你会出现，可是如果是为了揣测你的能力跟状态，没必要闹这么大，要么是这里有实际道具可以观测到你的情况，要么，他只是单纯想现场看看你，确定一些事。”
谈瑟靠着椅子，手指抵着额侧，“设备，属于官方控制，可以证明他是官方的人。”
“若是单纯想看看我，那就证明是我的旧人。”
“在新闻上看过我，但不太确定是不是我，又不想亲自靠近暴露自己，于是用这种方式……把我拉到这。”
还真是令人震惊的猜想。
404都迷茫了：旧人？她都死掉百年了，还能有什么旧人？如果有，那人也一百多岁了啊！
南希并不知道百年光阴这个可怕的关键信息，所以只觉得关联了谈瑟的真正身份，“我无意间冒犯到夫人你的隐私了吗？关于你的来历？”
谈瑟笑：“并不会，一开始我就自己主动挑拨过他人对我的探查，那会有点上情绪，虽然这会已经不太热衷于此事，但也无所谓……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问一件事。”
“请问。”
“像塞布尔这样的副本出来的越狱生物，到了这个世界后，是否会被人收纳，我看他们的行为实在不像是单独的策划，包括希尔跟山本九月这些人的谋划。”
谈瑟手指摩挲着，含笑温软，“乌合之众可驱之用之，不难，但要隐蔽，必然需要一个合理的平台，所以，这个平台是什么？”
南希缄默片刻，有点不理解：这人看着背景很深，对游戏的攻略能力也似乎在当世水平之上，可矛盾的是她好像又对这个时代秘密不太了解。
“有一个平台，也算是群体。”
“叫做“界外人”，从十年游戏降临开始，它就存在了，而且随着游戏难度不断增加正在迅速壮大，而且本身里面能人异士特别多，好像一开始就有人信奉了这种超自然力量，奉行其道，所以在事件发生后，发展速度极为迅猛，别看我们现在这些组织跟圈子看着风光，其实整个世界说白了就是正常人类群体既界内人跟界外人的对峙。”
南希：“人类命运共同体。”
谈瑟恍然，却有点明悟：一开始就信奉超自然吗？那就是因为见过了。
百年前就见过了吧。
谈瑟陷入沉思，南希也不打扰她，也在观察她。
谈瑟一回头就瞧见这人的眼神。
很直观。
“你没喝咖啡，南希小姐，是怕难喝吗？”
“喝完了，是不是就赶我走了？”
“……”
谈瑟失笑，觉得她很有意思，“所以不说你真正的目的？难道要在我这过夜吗？”
“拉拢，允诺不会伤及夫人内心的原则跟立场，只是一种单纯的拉拢，觊觎你的思想能力跟武力，这个目的能得到应允吗？”
南希也补充：“希尔，已经被遣送回去了，他的名字也已经从族谱剔除，罗一那边没拦住，这是我的态度。”
“至于待遇，夫人能想到的，我都会应允。”
404实在没忍住：答应她，答应她！天呐，这哪里是拉拢，这是求偶吗？！
它没忍住没事，出声了。
整个屋子：“……”
谈瑟跟南希都沉默了。
南希：“不至于。”
谈瑟：“确实不至于。”
南希：“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求偶，待遇会比这个更好。”
404跳了出来，小恶魔挥舞着翅膀，摇摆着闪电尾巴，“真的吗？”
南希看了看这个切切实实的强大恶魔，再看谈瑟，仿佛深层次确定了夫人的内在——邪恶的一面大于正义的一面吗？
若是如此，是不是更容易被财富名利所勾引？
“真的，这个时代求才若渴，毕竟局势一直趋向不利人类的一面，但要说人类完全团结，这一步要早得很，世界历史就是血泪教训。”
“而且我再详细点，我不是在招揽下属，我是在找合伙人，平等的，可信的同盟。”
南希行事果断，说来就来，直接拉拢，也肯开口允诺待遇，甚至把协议都拿出来，仿佛很了解某人的协议作风，可惜……
“如果你所言是真的，也保持平等且忠于人类本身，而且不会违背我原则的那个立场，那我们本来就会是朋友，不需要这类协议。”
南希.戈顿惊讶，“没有协议，我很难相信将来自己足够让夫人你在某些时候偏向我。”
她已经预感到了“十方终戒”出现后，世界格局要大变，在其位谋其政，她需要拉人稳固权势，谈瑟是最完美的选择。
却见谈瑟推回了协议模本，手指抵着协议页面。
“不算偏向吗？”
“不然，希尔已经死了。”
谈瑟把人送到门口，靠着门框送别，但看出南希的情绪实在算不得美妙，郁闷中掺杂着隐隐的迷茫。
年纪也不大，年轻却老成，被自己无端弄出了这样的状态，谈瑟也不好意思太冷酷，于是笑着安抚她。
“我没有撒谎。”
“正常情况下，我确实会偏向你。”
南希转头，看到了不远处新的来访者。
宋家的人，以及司法圈的人。
她：“那不正常情况，比如现在呢？”
谈瑟：“……”
嗯，这个场面的话……
她这里这么热闹吗？都晚上了，来的人还这么多。
当着江饮溪那位老师以及宋家人的面，谈瑟摸了下重新隐隐作痛的伤口位置，敛下眼底异色。
“你问的话，偏向你。”
“别人问，就偏向别人。”
“我从来不当面骗人。”
真的，有你的，我的优雅夫人。
南希.戈顿气笑了。
“那我争取不让夫人为难，改天，我再来问。”
合理争取到了下一次接触的机会。
她走了。
跟司空雪案等人擦肩而过。
招待人不难，这些人的来意也不像南希那么露骨，而且派来的都是女性，深夜来访也比较礼貌，不至于冒犯。
目的是为了白天的事，道歉，解释，调查结果，同样也提及了界外人跟能源合作的法规制定。
司空雪案代表了司法那边的态度，宋家人则是因为正好凑上了，又属于经济区块的大牛……
等聊完大概的事，宋家人才表态感谢谈瑟对宋念念的相救。
谈瑟客气回应。
司空雪案却觉得不太对劲，这人的脸色……有点苍白。
伤势？
割伤流血，对她影响这么大？
“既然谈完了，就走吧。”
“夜深了。”
“后面世博会要持续好多天，夫人可会参与？”
谈瑟坐在沙发上，“我不确定，如果有需要会去的。”
这群人被谈瑟送到门口，宋家人知道江饮溪的存在，以为她们要私聊，就先一步离开了。
他们一走，谈瑟才觉得舒服一些，但眉宇刚松弛。
“白明隐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官方对夫人慷慨相助能源建设的回报，也是对白明隐这类人才的应得培养。”
“这是夫人把财富给予小江，而不归属白明隐的原因？”
谈瑟：“她有更适合的路走，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我无法主导她们的人生，但确实觉得钱跟权最好区分开来，接触太多，很麻烦。”
司空雪案长相并不过分倾城，她是能力跟才情早在年轻时代就压过了皮囊色调的人物，日子久了，旁人反而不敢过分关注她这个人本身。
看她如看法典。
生怕自己触犯其中一条。
所以，她看谈瑟的眼神就比南希更深刻一些。
毕竟，谈瑟某种意义上实在是个法外狂徒。
“夫人说的是宋家？”
谈瑟：“我不了解他们家。”
司空雪案：“宋家话事人宋祭酒早年就辞退了职位，这些年一直很少干预一些事，加上游戏的事，宋家被管得很严。”
“看来司空部长了解他们家？”
司空雪案靠着门框另一边，双手环胸，状似闲聊，也听着对面池子里的蛙鸣。
“宋祭酒跟我同窗多年，一个宿舍。”
“所以偏袒？”
“是。”
谈瑟惊讶，她以为这人不会有偏私的本质……
“那她一定值得你偏私，我能问问她的名字吗？很奇怪的名字。”
“夫人跟我一样，对她的名字在初见时就难掩好奇……听说是当年老太太在她出生那日取的名，宋祭酒说她出生的日子，跟老太太的大姐姐，也就是那位宋稷家主的忌日对上了，老太太抱着她去了祖祠，后来就定下了这个名字。”
“夫人？”
谈瑟今天走神好几次，这一次却是被喊了两次才回神。
“抱歉，有点病在身上，状态不太好，老走神。”
“这么说来，那位老太太也算是长寿的吧。”
司空雪案对她的“有病”说辞眼神不明，对长寿这个说法倒是认可。
“时代进步了，本来就有不少人长寿，活到130的也有。”
“但听说老太太这么坚持活着，是一直觉得她的姐姐还活着，迟早会回来。”
“当年那个时代，宋公馆老宅固然爆炸了，可是，传说一直没找到那位的残骸。”
“也不知真假。”
“都是旧事了……宋家比较特殊，也难以为外人窥探，夫人如果真的好奇，也许过段时间宋祭酒回国，你们可以一见。”
司空雪案今夜的目的也浮出水面了。
为宋祭酒传信。
但她看到的只有谈瑟晦涩的目光跟夜下的侧脸剪影。
“恐怕没办法。”
“我跟宋家人，其实不宜见面。”
谈瑟其实隐约想明白了一些事，也决定不能跟宋家人再见，但她也知道要瞒过这些人，必须找个最正当的理由合理规避见面的机会。
所以，她对着主持司法多年慧眼如炬的某位大法官大部长随地捏造了一个理由。
“我跟他们宋家某些人，有过不太愉快的经历。”
司空雪案第一时间想到了类似琴家那样的事，她都在想是哪个不肖子孙在外胡来。
“大概是……三角恋？”
司空雪案：“？”
你看这个理由是不是很隐私，很丑闻，很微妙，很不利于刺探？
你们好意思继续查？又能锁定谁呢？
而且先入为主了这个观念，再怎么查，也想不到是老祖宗吧。
谈瑟觉得这个灵机一动实在优秀。
404：“……”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夫人你也不是那么保守且传统。
背德得很呐。
司空雪案走后，谈瑟回屋，走了两步，进了浴室，撑着台面低头，张嘴吐出血来。
解开绷带，看到了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撕裂开来。
404：“！”
谈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
404：“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就不舒服了？”
谈瑟面色平静处理伤口，“你听说过鬼怪规则吗？其实游戏副本规则也是宇宙运行的规律。”
“死人，亡灵，如果要回归原本世界，最忌接近亲人，因为会被吸引，会失控，而执念本身……就是规则创建反制违规的枷锁。”
“不能见。”
谈瑟轻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反正，连小妹妹都见不到。”
“后面的见不到的，也没事。”
“只要不见面，就没事。”
“就怕有人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利用它，所以我得赶紧离开，明天就得走。”
404却哭了。
它知道谈瑟有多想看到亲人，明明被反噬了，她还是在谈话的时候，看了那宋家人好几眼。
连司空雪案都察觉到了她对宋家人的关注。
不一样的注视。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同样在深夜。
某个院子里，一个人坐在昏暗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么像。”
“是她？”
“不可能。”
“后来现场经过科技发展，还是从大量遗骸中找到了她的DNA物质。”
“而且他们不知道，都满怀期待以为她没死，只是失踪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就在现场……我看着她被烧死的。”
“她肯定死了，绝对死了。”
“可是，我也没死，那她是不是也……”
他喃喃自语，好像陷入一个怪圈，那种怪圈叫做“超自然玄幻”。
他在人间最惨烈最无助的时代见到了超自然的现象。
也成了怪物。
他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有其他人还活着，尤其是前期一直被期盼失踪的那个女人。
可是最后证明的DNA物质证明他是独一的存在。
现在呢？
她回来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不止是外表，还有能力跟性情。
“是她，宋京杭。”
这个人摸了下脸颊，竟蠕动了皮肉，撕下一张面具来。
面具之下。
烧焦的丑陋面孔如怪物。
但更恐怖的是这一个面具很快变化，成了白底笑脸面具——跟谈瑟手里的一模一样。
它是界外人操控诡秘的秘密，也是渗透他人的手段。
谈瑟并不知它是她可用的道具，也是他人留在她身上的附属。
感应，波动。
“生命力波动这么大？而且一直在削弱……她的弱点？”
“难道是？”
他看向窗外，很快得到了谈瑟那边动静的第一手情报。
掐着时间点对应。
眉宇舒展。
“血脉羁绊，亡灵克制。”
“原来如此。”
“她的致命弱点。”
司空雪案受人所托，在路上联系了宋祭酒，后者远在国外，要回来也不是那么快的，司空雪案简单把事情分成两段告知。
“她对你们宋家很感兴趣，而且的确有些渊源。”
宋祭酒：“渊源？你细说。”
司空雪案：“说是有三角恋。”
果然很简明扼要，也压根没法细说。
宋祭酒：“……”
国内的情报已经又升华了是吗，对那位的调查更上一层楼，已经抵达这种私密苟且之事。
不至于吧。
“是怎么个三角法？”
司空雪案：“不知道，她没说，估计是不适合他人窥探，容易冒犯她的那种三角法，她给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的，所以不想见你们家的人。”
宋祭酒那边很安静，大概在消化这个消息。
万万没想到。
宋家会是第一个被踢出局的存在，还是用这种理由。
“其实最初，我以为她是你们家的人。”
司空雪案忽然说。
宋祭酒一静。
“从基因学来说，你们家的长相其实很有特点，并不常见，尤其是瞳色，我甚至以我鄙薄地，对你们家的了解去猜想她是不是那位长辈的后人，假设那位真的只是失踪，在人间另外存活几十年，有了后代子孙，会不会就是她这般样子。”
“毕竟，我对她很敬仰且崇拜。”
宋祭酒：“我知道，你要过很多次她的画像，但，确实没有，整个历史上，都很少留下她的画像。”
司空雪案：“因为时代？”
宋祭酒：“是，她当年要做的事，既不能外露，又不想连累家族，加上本来在国外就有不爱拍照的脾性，回了国，始终是有人顺着她的，众星捧月，不敢违背，所以画像很少，后来一朝事发……也只是一夜之间的结局，在此之前并无人知晓真相。”
“其实族内，高祖奶奶那里是有些照片的，但不给我们看。”
司空雪案：“为何？让人忘记她吗？有点残忍。”
“是因为哪怕后来尘埃落定，胜利结果，依旧有人在找她，企图对她不利，族内始终相信她还活着，怕她被找到，怕她被伤害，所以封闭消息。”
“一批一批的人派出去，不断在找，找不到。”
宋祭酒回忆起家族历史，对此了解也不多，因为真的太久太久了，一代过一代，又有了祖辈的隐瞒，信息传承断代。
“我只知道高祖奶奶故去时还是很不放心，挂念着，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小心界外人，他们可能一直在找大姐姐。”
“她那时已经神志不清了，还是在喊大姐姐。”
“她一直都觉得她还活着。”
宋祭酒是冷静的，她无法完全代入那一辈人的情感，但她对家族传承跟历史有很深的宿命感，所以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可是，确确实实，后来的科技设备检验证明她已经逝去，至今，她的残骸物质还留存着。”
“所以……只能是遗憾，历史里，全是遗憾。”
安静之后。
司空雪案站在月色下，抬头看天。
是啊，历史之中，全是遗憾。
而这个时代的走向，又有谁能遗憾呢？
未来的未来，她们是不是也会成为历史？
“所以，是我想错了。”
“可惜了。”
“话说回来，她已经不打算见你宋家人了，你怎么办？对付界外人，实在需要她这样的能力——她好像是第一个副本之主，可以独立掌握一个副本空间。没有替代品。”
司空雪案听到那边宋祭酒的回答。
“我知道，但凡不是这个大前提，我也不愿意打扰对方。对方的性格应该是不喜欢有人违背她的，我再自大也不会在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去冒犯她，就只能通过中间人。”
司空雪案：“我的身份不适合。”
宋祭酒：“她是不是对念念没恶感？”
也对。
这是个突破口。
宋祭酒：“就是尽快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归国不能太久，太敏感了。”
“理由？很快就有了，你听。”
百里雪案将手机对着对面河岸。
一声巨响。
宋祭酒：“嗯？袭击的动静？”
“是，有人被暗杀了。”
“谁？”
“说跟你家有三角恋的某位夫人的……渣夫。”
“……”

第93章 寡妇
“看来列车经过的损毁的轨道,但避开了正在玩闹的孩子，而且，损毁的轨道上没有任何孩子。”
宋祭酒那边的回应很淡,似乎觉得这人无关紧要，因为从百里雪案的前后反应看来，她知道一件事——这场谋杀是早已被预判到,而且连司空雪案这样的司法部长存在都不在乎它的公义正确与否,只能说明这个人的死亡在社会层面跟国家利益上符合绝对“公义”。
司空雪案抬头看天。
“还在飞机上。”
“过雪山山脉了，明天早上也许就刚好过那位的影子所在的新疆雪山。”
司空雪案想起在“十方终戒”上看到的画面,无端触动了什么,仿佛回忆起……
“她的影子出现在那边，是巧合？听说她出门是为了旅游,但若为地理自然风光，那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若为如情报里提及的为了药材，那边更不适合,她把系统奖励的房屋定居在那，说明至少过夜了，那里就肯定对她有其他意义。”
“你查了这事没有？”
她们自然不只是舍友跟同窗的关系，更因为有一致的信仰跟目的，用她们的认知就是战友。
信任是定位关系的第一要素,无需赘述，从年少十几岁成名到定志向而勇往直前，至今十几载,未存疑过。
宋祭酒：“事实上正在看视频,也在查，有消息找你。”
“当然,你那边的情况如果有消息了也及时告知我。”
“一般我这边都能联系上。”
停顿了下，宋祭酒道：“除非有空袭。”
司空雪案皱眉，眼底薄冷生清梢，“R国那边的丰臣一家总不能这么快就确定你的行程。”
“难说，念念出事外加世博契机，我有回来的可能，他们那边也不缺精明的倭狗追风者，擅判断局势，若我有动身的可能，再入侵国内的航空部门窃夺到我所乘飞机情报，那一定会有空袭。”
这年代，什么样的人配得上“空袭”这样的字眼。
身份，地位，财富，或者恩怨。
双方匹配足够规格的资质，然后不死不休。
“不过，如果我都动身了，不管是否确定我去，丰臣家族都会过去，山本是他们家养的狗，现在因为那位夫人被困在那边，估计不去救的话，很难安全回国。”
“也许明天你会先看到丰臣依袖。”
司空雪案：“那真是糟糕的体验。”
如果说希尔.戈顿是个很恶心糟糕的西方资本家，足够让任何国人厌恶鄙夷敌对，因其他窃取国家民族品牌产业，掠夺资源，伤人性命等等。
那么丰臣依袖就是这个人渣的人生罪恶百倍之属。
抛开以上雷同甚至更狠毒的操作，他暗杀谋杀策划了爱国人士跟国之栋梁，任何违背他们邪恶目标的对手大部分都被铲除了，当然，在西方乃至他们自己家那边又是一副全球顶级贵公子以及新任掌门人的姿态。
慈善，敦厚，慷慨，甚至深情——这种深情的对象还找了一个Z国女性来上演，以此博国内一些小孩子的好感。
这些小孩子是否无知愚昧缺乏判断就不说了，任何国家任何群体任何年龄段都有这样的存在，到底也是网络土壤助长了这种洗脑的优势。
社会也有责任。
但，还是很恶心人啊。
能让见过无数惨烈案例跟人性低估的司法部长都这么恶心的人，那这人到底得多恶心？
不想赘述罢了。
“明天你会直接到场？”
“应该不会，怕撞上那位，非我所愿，也非必要。”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
但宋祭酒在独立的私人飞机封闭房间内看着屏幕上的影响，一边分配工作给情报部门分析那边的地理位置。
她的瞳孔其实不像正常人，没有护罩，但瞳孔分辨率宛若机械体，视感无限放大，那是因为其他隐秘道具增幅给本体的长久能力，以及一些生物科技对身体素质的改变，她用过分强大的视力看到了特殊点。
手指忽然点住了视频，放大，再将那个位置用设备锁定地理坐标，让下属查。
手指敲着键盘，让他们着重查上面的一片痕迹。
“用卫星确定它们到底是什么，还有，这里有没有什么历史意义。”
回头，她也同时对司空雪案问：“确定死了吗？”
“谁？”
“非配位无资格名义上的那位渣夫。”
“死了，血气很重啊，我在这边都闻到了，死得很惨，还不知谁动的手，不过……”
夜色凄冷，司空雪案看着对岸那边人声鼎沸，赶到的官方武力人员跟相关刑案侦察人员，乃至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关注的，太多人，显得热闹又嘈杂。
但，有点很特别的感觉。
“不过什么？”
“很吵。”
这么吵的环境，是一个死人带来的。
但她却不由自主想起不久前才分别的人，明明池塘更吵，那些青蛙呱呱叫，可倚着门框的人……
不施粉黛，但裙摆为其而摇曳人心。
她今夜怕是不知道来访者有多久长久看着她，难以移目。
难怪那个南希走之前用那般眼神看人。
女人其实对美丽更具备天然的追逐之心。
哪怕是她这样的钢铁心肠，也不得不承认绕指柔的致命。
“宋祭酒。”
“还有事？”宋祭酒这边已经看到下属有些发现，打算专注此事，要挂掉联系了，但听出司空雪案语气不对，以为是什么大事，就问了。
“你大学那会好像为了编排我是书呆子，跟我说过一句话——物理天地，人文历史，司法秩序之外，还有人世间最好的东西。”
宋祭酒想起来了。
“寂静无声、燃烧着的即将陨灭的浪漫。”
美，强大而盛烈，含笑但颓靡，寂静，又隐晦，秘密流淌。
“对，你之前问我她是什么人，我说我没法形容，现在突然想来只能是这样的回答。”
司空雪案声音如夜色风。
“这个人，满足我迄今对你家老祖宗最美好的想象。”
“还是好可惜。”
都是绝对钟情于信仰的人，很少为人间人事而分散注意力或者投注以最大的关怀。
除非是恒久的、永远消失的、那种明知不可得而不复见的遗憾。
洗手间出来，手上都是清洗后的冰凉，指腹也没了健康的红润，白白淡淡的，依旧青葱憔悴，眉眼懒散。
外面的动静自然被察觉到了。
404飞出，扒着窗户故意提起，为了转移谈瑟的注意力，怕她难过。
“咋，有人死了吗？又是什么幺蛾子哦，胆子这么大，在这杀人？难道是那伙人继续袭击那俩小姑娘？”
谈瑟走向卧室，对此观感冷淡，一边拉下裙摆链子……拨动发丝，看向窗外隔岸灯火。
“不是，是我变寡妇了。”
死的本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人，世俗认为身份还不如伊塞尔贵重，毕竟南希对这个表妹的切实在意，后者也切实有地位跟粉丝热度。
但。
他名义上的妻子是那个人。
一大早。
八点。
那边厢院人群窜动，来去繁琐，乌乌糟糟。
苏家的人也来了，但主事的话事人这边跟官方人物搭着话，侧头瞧见自家的独女已经踱步过了影壁去了东院闲庭。
那边静，而且有人看守，不让一般人进。
大抵是一些身份不一般的人，来了这里后，耐不住聒噪，就去了那边休息。
但苏家话事人暗忖：如果他没记错，那俩护卫的徽章是商家的人。
里面是商家的人？
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没资格跟胆子拦人家本土大族主人翁。
所以苏青绾进去了。
走了一会，跟手机里的朋友聊着事的时候，忽然顿足。
晨时，百年屋檐飞燕小翘角，绿竹拔高跳首，片片洒影遮矮桑，风一来，晃了水面，鱼影在画里游了起来，又动了画。
画中，白墙为底，花红柳绿沿池壁，色染入眼，繁而不乱，闲逸有序。
画外，天地无尘，但亭下有人。
本来只有一人，现在多了一个人。
但那人不是苏清绾。
是……商家的人。
“夫人。”
闯进的人，步伐不紧不慢，事先用脚步声告知了对方，不算突然惊吓，而复古的三角套西装上，马甲挂着的钟表链在走动间微微摇晃，也有让强者早已察觉的声响。
可是，那人始终没有留意。
一直侧眸瞧着亭边池塘，不规则性喂鱼。
她在走神。
确确实实，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也没被那边的嘈杂所扰，但又被让人忍不住窥探猜疑的某些事所挂心，连侧脸宛若画卷线条勾勒的华丽轮廓都比往常多了几分优柔的情态。
商朔流不得不开口，并且告诉自己这不是他有意打扰对方，而是，单纯站在原地看她，更像是一种凝视的冒犯。
谈瑟回神了，但没偏头瞧他。
捏着鱼饵的手指顿了顿。
从动态转为静态。
一瞬寂静。
垂眸而抿唇。
旁人才真切确定她的脸色跟神态确确实实不太正常。
比昨日更苍白虚弱，但不一样。
人是生命性动物。
有些动物受伤流血，但依旧让人感觉到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那是因为它还在抗争，还在活动，还在专注，还留有旺盛的诉求。
这个人，现在，更像是一滩正在被放干的池水，正在伤，正在被吸走心力，连看人的眼神都是淡淡飘忽的。
也透着几分不爱费心在这在他人身上的灰丧。
“说你的来意。”她说。
商朔流再混账，也是披着上流虚伪皮囊气质的混蛋，表面功夫还是要的，本来还有意规避，但听到这人凉薄沙哑的声音，半点不如她昨日……对司马倦知这些人的谈笑柔和，不由目光抬落。
一刹，他有一种在雾重看人的感觉。
她侧靠着四方亭廊柱，长腿微撇在美人靠外侧，上下搭垂着，足下勾着细跟黑红的简款高跟鞋。
雾面但有水银高于水体密度垂感的银灰长裙，在亭子的遮光避影下，晦涩而内敛，微波浪长发懒懒搭着肩头。
腕上，耳坠，指节也有了华贵佳丽喜欢的珠化点缀。
美玉，黑氪，强大金属质感。
在雾里静谧。
今日无战事，不妨妆点色而降世俗。
商朔流一时失语，老半晌没说话。
商作贾的房间，腥气中，尸体还在原地，因为死得太惨，血肉模糊，得配合调查。
也没人在乎他的尊严体面。
这个案子怎么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些繁杂中，女领导跟苏家话事人以及到场的几个对举办以及维护有些职权牵扯的重要人物有过这样的对话。
“今早才通知，家属来了吗？”
“没见到，但来了。”
“没见到，你怎么知道她来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通知了吧，反正……呵呵呵。”
“不需要见到，有些人，你会从很多人的言行举止中知道她来了。”
“……”
司马倦知看向说话的人，未反驳，只是看向外面东庭方向。
谈瑟没有喊人，只是继续看着池面，看着下面的鱼抢食。
商朔流自己回神了，“夫人认为商作贾被杀，这件事如何？”
问题就很奇怪。
谈瑟：“你，准确点问。”
商朔流：“您作何感想，是为此伤心了吗？”
谈瑟终于瞧他。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人来意，倒没想过他这样不着调的开局，“你，是在一大早攻击我吗？”
她被恶心到了？
商朔流眉宇舒展，“我只是以为……您是在为他分心走神，难过，才会显得这么憔悴。”
“是我误会。”
谈瑟不好提自己是为私事心情不悦，也的确身体欠佳。
因为死了人，又被通知来一下，基于原主跟谈家的事，她又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情而干扰最初的允诺，所以来了。
既然是公开场合，她有自己的体面，所以会打点自身。
苍白虚弱却是难掩的事实。
也不必要解释。
“你若当真，若这不是误会，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必要占你的来意，你这么说，显得在跟我邀功。”
商朔流眉宇一顿，盯着谈瑟。
谈瑟懒懒喂鱼。
好像话里也没其他意思。
但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商朔流：“很快会调查出现场有多重暗杀手段，几乎是在昨晚，差不多的时刻，多方同时动手，杀了我们的亲人。”
“不敢邀功。”
谈瑟：“是吗？差点要夸你了。”
因为腿足够长，下面往常斜抵，抵着的力度微有松弛，上面搭着的因为思绪起伏而有的没的微敲地面。
避开目光免得持续关注她脸颊或者身体其他处而冒犯的他不可避免瞧见这种动静。
不得不再次移开目光去池塘。
看着吃饵料的鱼。
“所以夫人觉得这件事是好事吗？”
“对今天而言，不太算，对长久而言，也不算。”
商朔流：“需要这个身份？”
谈瑟：“这世上所有活着的人，总是需要一个身份的，何况这个身份也会是我行驶某些行为以达目的的合理所在。”
商朔流：“也许有其他更好的身份，您是否愿意接纳？”
谈瑟：“比如？”
商朔流：“他是我商家的子孙后代，既我商家人，那么，夫人你自然也是我商家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其实从池塘扩增跳扫过这偌大东庭的别处。
亭子在池塘边，附近回廊阁楼何止两三处。
都有人。
观望着，安静着。
像是被吊着但不敢妄动的追逐者。
她是不是对此习以为常？
而这些人都对他刚刚说的话有了动荡。
稳不住了吧。
有人想要过来，但被拉住了。
谈瑟眉眼没半点波澜，问：“不是驱逐出去了吗？”
商朔流：“自他死的那一刻，又收回来了，不对，是自夫人您愿意慷慨宽厚饶恕一些旧事后，他可以还是商家人。”
“商家，愿意为成为夫人您的陪伴而做出这样的努力。”
屋檐下，牙臻白都震惊了，但被牙臻仕拉着，没法大喊大叫，但他的表情跟眼神还是很直观：我滴妈，这什么发展？商作贾的死难道是？
谈瑟：“这是你一天半夜做出的决定？”
商朔流：“不，是昨天看到夫人第一眼。”
下面的话没说。
但附近的人都能替谈瑟补全下面的内容：就想刀了商作贾。
苏青绾也想起自己昨天在阁楼阳台远望瞧见那边动荡，后来那商作贾高喊的那一句，边上的商朔流其实是转头朝他笑的。
朝这个占着名分但早已无名无实的二叔笑得金贵而礼貌。
那会，就已经想好了如何杀他了吧。
可怕的是——有这种想法的也不止他一个。
他大抵也知道这点。
也没想过能瞒着谈瑟，甚至，他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在邀功。
“不伤尊严吗？我以为你们这一代，多多少少有点被权力滋养出的傲气。”
“并不会。”
商朔流：“顺应局势跟内心，骄傲也得俯首。”
谈瑟不再喂鱼，指尖摩挲，让一些粘连的颗粒在指尖滴落，她的脑袋抵着柱子，懒懒偏转，灼灼瞧着他。
“你们好像一直怕我毁诺，但，我的确不会因为一些手段跟旧事去迁怒于人，商家也一样。”
商朔流惊讶，“我以为，商作贾做的事……”
足够让她报复。
绝对不止其他人那点事那么简单。
他能感觉到谈瑟是厌憎商作贾且没打算放他远走高飞或者东山再起的，也是因为这点，商家才不得不入局。
“那是他的事，既然以前你们没有关联，那以后就不必要为他的事买单。”
商朔流确定谈瑟说的是真心的，既显得他昨夜的决断跟如今的拉拢都像是无用功。
后悔吗？
“真可怕，我竟然不后悔。”
他说。
“可惜失败了。”
谈瑟：“失败了吗？也没有。”
“原本他不方便死，因为我要查一件事。”
“但你们家非要入局。”
“我反而确定了。”
商朔流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站起身来，裙摆垂落，用湿巾擦拭着手指，走了过来。
“商作贾大概率拿了我允诺要查要拿回来的东西，而且大概率跟你家有关。”
“所以，既然你邀请了。”
“那我就加入吧。”
晨落辉，光降驱雾，她走到他跟前。
他下意识后退。
一步步退。
狼狈不堪。
长腿细腰，华贵骄傲，但溃不成军。
他退到了台阶之下。
于是高度持平。
她不为他的退让而动容，但瞧着他硬朗有度的英俊面容而缓和眉眼。
“希望等我去京都，查出来的结果不影响你。”
“你这样有手段有心智的儿郎，世俗家族血脉，荣耀在身，责任所在，但也有可能要被连累的时候，当断则断，去选更能配得上你格调跟尊严的路子。”
“第一个格调。”
“君子当守诺，不然会死。”
“下次见面，允许你叫我婶婶。”
她伸手，取下了他胸口的族徽，也看到了这个人剧烈动荡的胸腔跟绷紧的呼吸。
蠕动的咽喉。
但没有反抗。
她视若无睹，将徽章握在掌心，踱步绕开，长臂微提裙摆，从他身边走下，高跟鞋从阶梯落下。
她走的安静，瞧见苏青绾这些人的时候也没有当视而不见，礼貌，风度，但依旧低眉想着自己的事。
没管身后的儿郎站在原地经历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更没管别人怎么想。
而影壁那边也来了官方的人，邀请她去参与这件事的调查，毕竟作为唯一的家属，她需要……
所有人却都听到她要走了。
“走？”
“突然成了寡妇，身体欠佳，需要去旅行疗伤。”
她走出庭院，在吵吵嚷嚷的犯罪现场人群中落下了这么简单一句。
步伐未停，裙摆摇曳。
从屋内看了好一会某渣夫尸体而神态不一的南希等人走了出来，只瞧见这人跟送别官方人员的并行背影。
“至于生死之事。”
“夫妻之间，总有人先鳏夫，或者先寡妇。”
“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话？？？
人彻底走了。
女领导干笑一声，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所以，夫人以前有过别的丈夫吗？”
“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啊？”
没完没了的，你们还要继续叉掉吗？
诸位默契选择在同个晚上同个时间段同时暗杀某个渣夫的……大佬们。
夫人刚刚那话是说给你们听的哦。
她不回应，不接受，但会礼貌给你们足够的体面。
而这个女领导却不知道这些人却更在意她前面的话。
“别的，这个字眼真好。”
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那真是……太糟糕了。
“是去见他吗？”
“什么？”
“别的丈夫。”
“……”
女领导：“？？？”
不是，她说了去旅游啊，是提醒你们别再闹了！你们是一点都没听懂关键啊！
不过，难道真的去见别的丈夫了？
谁啊？
走向苏式园林外园准备离开的谈瑟正被404询问为什么最后那么说。
“你怕被缠上吗？”
“不是，他们不至于。”
谈瑟双手环胸，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古镇，那边人声鼎沸，游人跟本地人更多，相比而言，这边反而多是受邀的玩家。
路边屏幕上都是关于世博的消息视频。
“你是……觉得儿女情长是最小的事。”
“他们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
谈瑟皱眉，并不这么认为，“人类短短百载，很难说那些有价值，有些没价值，儿女情长也是欢愉的一部分。”
404：“那你？”
谈瑟：“我没法成为那一部分。”
“成长，独立，掌管，到为了信念而成婚，某种意义上，我的先天血脉亲人跟后天选择司法意义上的亲人既丈夫，都会为我的决断而陷入死地。”
“我也有愧。”
404：“对亲人吗？”
谈瑟：“嗯，我最后都不确定我母亲是否还在恨我，恨我从小就不得不离开她，恨我长大了可以自主的时候，依旧选择放弃她……还好，我还有弟弟妹妹跟其他堂表系的兄弟姐妹，还有长辈们，大家族，有时候也有好处，缺了一个，其他的总能补全一些陪伴。”
“时间可以抵消一切吧。”
是吗？
那百年了，你抵消了吗？
你抵消不了，凭什么认为你妈妈可以呢？
404：“啊，我以为你只有妹妹呢？”
“妹妹最小，当时刚会走路呢，但弟弟大了，其实也只比我小两岁，脾气不好，估计也不喜欢我，还因为继承权的事从小争锋相对，大抵因为世俗认定的男女继承比重，他输给我，要承受不少人的挑剔，压力很大，屈辱也很重，偏偏，他可不是能力不够不足以担当，只是……爷爷选了我，所以他大抵是一向不喜欢我的。”
“我死后，按照我早就留下的遗嘱以及正常的继承顺序，他就是话事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定主意要离开了，谈瑟反而比往常更愿意谈起旧事。
404知道她在故意分心，在安慰她自己。
她说过自己也没那么强大。
她没撒谎。
“奥，你弟弟妹妹都那么优秀，那后来……肯定也没事的，你看你们宋家如今还是特别强大，人也多。”
“是吧。”
谈瑟别开眼，看着虚无缥缈的苍白天空，笑：“是。”
404：“还都长得特别好看，你们家族基因好好。”
谈瑟：“对。”
404：“最好看的就是你！不接受你反驳。”
谈瑟：“那确实。”
哈哈哈。
车子来了。
要上车的时候，却见到另一批车队前来。
R国人，人多，气势强，宛若主人翁，下车被环护的那个青年高贵无比，胸口的白隼徽章熠熠生辉。
他看了过来，看到谈瑟后，目光尤有留存，但很快踱步走进去。
谈瑟也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继续看着远方天空，却没了之前的笑意。
眼神里也不知是什么。
404毕竟是陪伴系统，它察觉到了一点。
“他是？”
谈瑟：“他的徽章，我认得，但……我不能介入历史了，走吧。”
404：“啊，狗东西！今日饶他狗命！咱们先出去玩！别因为他耽误心情。”
谈瑟没说看到这人的第一个念头是：背后那人是不是开始安排了？
太巧了。
从商作贾的死，到这个人的到来。
基本从两件事上在拖着她别离开这里……
也不算阴谋，都是合理逻辑下的阳谋，甚至都有人背锅。
如果猜想是对的，那么，那个人对她的了解非比寻常。
既是当年那次爆炸在场的人里面跟她一起被选中……也一起成为无限使徒了吗？听南希的描述，那人可能留在本土了，换了身份苟活，后来创办界外人。
因为见过超自然力量，所以战战兢兢，很可能也一直在找自己。
可惜，自己离开了这里，去了无限世界。
现在……拿捏住自己的弱点了，一定会尽快下手，一击毙命。
宋祭酒估计在赶来的路上。
就算宋祭酒主观不想来，背后之人如此强大，也可能做一些谋划，引了她来。
比如……屏幕上忽然出现灾情报道，北部有具现的高级神秘副本区域，封锁全境，里面小镇百万人口生死不知。
这是很大的事件了。
谈瑟皱眉，手指摩挲，在司机拉开车门后，她上车了。
车子启动。
她没看那些屏幕上的报道，闭着眼休憩。
司机见状关闭了车上广播，免得打扰她。
但很突兀。
本要关闭的广播突然打开。
“这里是军事历史频道，关于当年XX战役……”
谈瑟听到了一个名字，睁开眼。
眼神有点凝顿，也看见后视镜里的司机面容。
木然，呆滞。
被控制了。
他的嘴巴说出了一些话。
“你死后，宋临旌差点疯了，要去找丰臣一族报仇，被拦下后，他放弃了话事人之位，参军，在短短时间内打了很多战役，最后在战场上壮烈牺牲。”
“尸骨无存，头颅被割下，被丰臣家族重金买走，药酒炮制保存，拍照发布报纸，并且把照片寄给了你家人，至今，那颗头颅还在他们家手里。”
“那是你死后的第二年。”
同时，谈瑟听到了苏州上空的战机轰鸣声。
宋祭酒，她来了。
车道上，车子戛然而止。
完全停顿。
车上，完全死寂。
一动不动。
那个人的计划，成功了。

第94章 教养
罗一.泰格因为希尔的事,跟南希是有隔阂在的，现在完全是因为所属阶级跟立场不得不配合对方在酒会上保持一致的态度。
但他的耳麦也在接手下属关于一些重要人物的情报。
比如南希找了谈瑟。
比如司空雪案等官方人物的动静。
比如泰利.摩根这些人私底下正在分裂丝绸内部，也在用重利拉拢暴风跟新世界……
这些势力中,最难拉拢的就是司法圈，因为这些人最聪明，最坚韧,也最不缺钱,且直接躺在权力的池子里，基本只有更高的权力才能打动他们,何况大部分人还有坚定的信仰,所以不废那功夫了。
后面三个是最好分裂的。
他不愿意永远屈服南希之下，要越过南希获得北欧这边的领袖的话语权,抗住黑曜的强大压力，他得另寻考上,于是泰利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现在正在跟对方洽谈事务。
泰利问了他一件事。
“宋祭酒卸任部长后,直接离境Z国，没人知道她去哪，都说她是在Z国败于内部斗争而退权，或者是因为始终保持对丰臣家族的进攻状态，违背了某些国际立场,因此主动退……我知道你手头有一定安插在里面的人脉，都是当年借希尔的手安插进Z国的底子，这么久了,没查到猫腻？”
罗一：“我只知道她似乎花了很多精力在DNA检验技术上,一直在找这类人才，重金拉拢,原来我是怀疑她要研发什么生物技术，后来才确定她似乎是要用这类技术去检验确认一件事。”
泰利若有所思：“什么？”
罗一：“她一个祖辈的遗骸，因为爆炸损毁多年，又过了太久，难以确认基因信息。”
泰利：“这件事我知道，宋稷，她很有名，在我们那边，我祖辈都知道她。”
罗一惊讶。
泰利：“她年少时读得学校也许都跟我们这些人的祖辈同一个，历史是很复杂的东西，转眼间翻天覆地，立场不同，利益不同……但我听说她的遗骸当年是先被她的丈夫收取的，那会，她的身份暴露，在国内的家族产业跟根基遭到当时已经占据魔都的R军疯狂打压跟侵吞，能杀的全杀了，最疯狂的就是当时作为总指挥官的丰臣一族，因为当时他们的少主丰臣太禾就是被那一场爆炸诈死……他当时包围了宋公馆，威逼夫人，没人知道事发原因跟过程，被一场爆炸掩埋了，无人生还。”
“因为根基被铲除，介于当时的局势，宋家人根本没法进入魔都地界，宋临旌被摁住后，宋稷的丈夫远在远东前线作战，当时去电报联络了宋家，让他们稳住，毕竟再死几个核心人物，整个宋家掌控的航海业会被重创，正中敌人下怀，后来丰臣一族派人收敛战场，要把当时相关的遗骸物质全部运送回国，甚至传出要把疑似夫人的残骸跟丰臣太禾合葬，用东瀛秘法奴役驱使她的亡魂……以此故意刺激宋家人，想要瓮中捉鳖，屠杀宋家人。”
“但，那一场阴谋失败了。”
“宋家人被摁住，没去，但宋稷的丈夫去了。”
“他抢走了遗骸。”
罗一惊讶，“丰臣一族这么没用？这都没查出他吗？难道是无名之辈？”
泰利表情微妙，说：“怎么可能，闻名当世的上琅将军，放眼在哪里，哪个时代，都是一绝的风采人物，是没人想到他用的方法。”
“停尸房的毁容驼子，被替代了。”
“他毁掉了自己的容貌，并在端起内用药物老化了伤口，通过了检查。”
罗一良久不能说话，最后说：“愚蠢，不值得，这类人，难成大事。”
“人都死了，有什么意义？”
泰利耸肩：“所以你保留你姐姐的尸体，并且对希尔如此容忍，甚至付出那么大代价保住希尔的命，不让南希杀他，有什么意义？”
罗一：“……”
“估计后来这遗骸交托给了宋家人，期间其实一直都传言那遗骸是假的，毕竟稀碎，混在一些杂质里面，能确定谁？搞不好夫人都没死，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夫人是属于有所准备的，她真要脱逃，也是有机会的，几十年后，技术发展……这种传说才被打败。”
“她确实死在那场爆炸中，DNA也确实是她的，按照那场爆炸的强度，是个人都不可能存活。”
“所以我不理解宋祭酒为什么要废这个心思。”
泰利是精明的人，敏锐察觉这件事不正常，罗一犹豫了下，才说：“我还得知似乎界外人也在找宋稷。”
“而且频繁刺探宋家，就为了窃取那部分遗骸。”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但也许跟宋祭酒的行为有关。”
“难道……”
泰利：“结合界外人诞生的时间，难道在当时就有超自然力量存在？”
大佬就是大佬，短短交流就有了大胆的猜想。
“还活着？不对，死绝了，所以只是以这个为幌子，去查当年的神秘力量，也许，它也关联了现在的灾厄游戏。”
“是的，所以这很关键。”
“Z国人屡屡在技术上压制我们，难保是在这件事上掌握了第一手情报，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赢过我们。”
来自人种跟后现代争霸的自我认知优势抬头，两人很顽固得在这件事上有了坚定的猜想。
然后，他们就看到丰臣依袖进来了。
眼神交换，他们有了拉这个人下场，用丰臣一族去对冲宋家，进而刺探这件事秘密的计划。
丰臣依袖来之时满脑子官司。
时局，国家局面，利益，国内安排，还有宿敌宋家的动向，乃至“十方终戒”的诞生对上面所有要素的影响。
这些都是很大的官司，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但好在来之前都捋顺了，也没打算让宋祭酒活着抵达苏州。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毕竟基本锁定这人一定会来。
以他这么多年跟宋祭酒斗法的经验。
“她对那谈瑟一定会感兴趣，也一定会借着宋念念这个契机跟她搭上关系，好加强对抗界外人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目前看来这个谈瑟似乎也是一个爱国之辈，这种人最好利用。”
丰臣依袖在来之前就看过谈瑟的视频，所以在路边骤然瞧见这人……他愣了下。
视频里，其实很少有关乎她的真实面容。
阿都曼之中显现的是玩家画出的画。
别的就是琴家那会变故若隐若现的远观荷花池视频，最多看到苍白流血的手臂。
昨日现场反而是最明显的了。
可是有南希的镜面隔绝，后来走出，人影合一，面具遮蔽。
惊鸿一瞥。
饶是如此，有些人走到哪，哪怕是没看脸，你也会确切认出这就是她。
果然……非同凡响。
但为何总觉得真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
丰臣依袖莫名心神不宁，这种心情有点类似父辈在跟宋家的斗争中被对等暗杀掉的那种契机。
他微微走神，直到走进会场才恢复正常状态。
会场酒会觥筹交错，无非是跟欧美以及各方人等联合起来要求Z方开放十方终戒的使用或者共享技术。
至于别的不愿意给，或者压根不希望对方用它。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合，南希这类站人类格局不愿意地方分裂局部战争的人物就没搭理。
但也够了。
这世上更多的还是蝇营狗苟之辈。
丰臣依袖在来之前就拉好了人，形成了庞大的施压规模，连那些往日保持中立或者为了利益偏向Z方的一些人在涉及到自身核心利益的时候还是歪了屁股，东南亚这边基本如此。
面对这样施压的局面，Z方这边基本也是有提前预判的，应付得还算周全，主打一个油盐不进和稀泥，就一个态度“要用的加入，付出代价，不用的滚。”
等丰臣依袖这边拉扯上了一些国际法跟人类共同安全话题时，他还晓得问司空雪案。
“司空部长不觉得这样有伤我们国家之间的友情跟共同面对界外人威胁的未来大势吗？”
司空雪案：“国际法是应用于国际问题，现在是我们Z国内部的事，这么代入的话，你们国家岂不是很危险？丰臣先生是在主动邀请他国介入你国问题吗？”
丰臣依袖：“司空部长真会替换概念，似乎也尤其对我们国家苛刻，难道这种使用的门槛过高，是因为过去一些历史吗？百年之事，如果都这么惦记着，人类也不用进步了……”
“听说司空部长跟宋祭酒女士关系很好，近乎姐妹，难道是因为她的恩怨干扰了你的思想，独立在司法之外，要私情对待我，以及我的家族，我的国家……”
“如果是这样，那我实在太遗憾了。”
“还活着的人，可比那些死了百多年的人中要多了……我们都得往前……”
砰！
大门被推开。
恐怖的阴冷从地面游走封冻的寒霜迅速蔓延墙体跟大门。
这种冷是独立在物理温度之外的。
它，更像是一种类似死气跟毁灭性的权威气场。
一个人从被寒气推开的寒气走了进来。
门外的看守没有一个拦着或者出身的，因为的被寒气控制了，眼珠子都不敢动弹，只能任由这个人走进。
所有人惊愕，惊云灰厄跟君耀.佛洛依德本来在卡座那边私聊，陪同的还有其余一些人，突兀感觉到寒气惊扰，齐齐豁然起身。
他们看到谈瑟出现，走动，目的地似乎一眼明确——他走向洽谈区。
既然南希这些主要各方负责人所在的位置。
泰利.摩根跟罗一也在边上，距离最近，他们都在惊愕后有了动作，泰利摩根第一个上前。
“谈瑟女士，你……”
他的步子突然顿住了，迅速后退，甚至抬手拦着罗一等人后退。
因为惊恐。
丰臣依袖脸颊被摁住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
他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指环跟鹤戒相缠，双环戒，正在释放绝对的权威。
阿都曼之主。
她的身体有一半是携带空间挪移的，每一步都粉碎了现实空间，地面一块块碎片漂浮，好像在海上，又好像在沙漠，带着阿都曼空间的入侵感。
特么的，这是正常道具能做到的吗？
泰利.摩根就是察觉到了危险，免于空间陷入才迅速带着人后退，并且双手交叠就打开护罩稳固所处空间，但这样一来……
一条森严粉碎的炼狱之路就这么出现了。
她转眼就出现在了丰臣依袖的面前。
其实旁人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因为寒气很重。
只知道她皱着眉，表情苦闷缄默，好像陷于某种自己都无法松解的状态。
紧绷，压抑，粉碎……
司空雪案等人眼看着这人绕过中间缝隙，在眼前，裙摆摇曳，抬手，手指温柔覆上丰臣依袖。
动作看似慢，其实很快，因为目的明确，也没看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人的言行，哪怕在场好些顶级大佬，他们是有能力攻击她的。
但她不在乎。
眼神都未曾偏差，只为一个人来。
手指抚摸在丰臣依袖的脸颊，定住，毫无攻击性。
在后者瞳孔颤抖的时候。
谈瑟细细观察他，陷入很久远的回忆。
“基因真是可怕。”
“长得很像。”
手指曲起。
猩红的沙尔曼从掌心释放。
从丰臣依袖的眼睛鼻子耳朵等钻入。
丰臣依袖身体剧烈颤抖，但谈瑟平静看着他的身体被虫子腐蚀，血丝一条条抽离，涌入鹤戒跟阿都曼指环之间。
提取，分析，感应。
“天呐！”
“她疯了！还不杀她吗？”
“她这是在公然挑战人类秩序！”
“你们Z国这都不……
山本九月这些人在叫唤，金裕谷这些人也跟着叫唤。
但。
她没看他们，右手随意一挥。
一片奇怪的光，更像是一边金光，猛烈，锋芒尖锐，伴随着浩瀚的巨力。
刷一下！
山本九月这些人被分批集中。
密集，强横，怦然一击。
原地血肉骨都被重压粉碎。
哗啦一下都被扫荡挥洒出去，溅射十数米远，扇形分裂，黏糊糊在桌椅板凳地面上。
但避开了人。
这种古怪而可怕的力量缠绕扭曲在她右手五指之上，像是神秘附着的羽翼，又像是曲指可压星辰的妖力。
惊云灰厄抬手阻止在场武力进攻，沉声道：“夫人，你这般有什么诉求，请说，请勿动……”
话没说完，他声音静默了，盯着眼前一幕。
谈瑟没看他，杀了山本九月这些人之后就右手五指摊开，一颗颗血红光点渗出。
沙尔曼。
但异化了，展翅成蝶。
人跟人本来就有巨大差别，那面具人算什么东西，能培育出什么东西。
沙尔曼在她手里早就蜕变了。
漫天红点光火化蝶。
血脉感应后。
她看着丰臣依袖的眼神未变，只是掐着他死亡前的那一线松开手。
人还活着。
泰利等人以为她终于冷静，要放他一马，正要上前救人。
“卧槽，别动！”
“我靠！”
上流社会，矜持高雅，但也不一定。
恐惧起来，骂人反而是一种不可控的怯弱表达。
而他们看到的是一条母虫的血盆大口直接出现吞下丰臣依袖。
另一边，谈瑟的手指上也出现了空间定位卡这种价值两百多万文明点的玩意儿。
司空雪案眉心一跳，“夫人，你为何如此？如果想要做什么，完全可以……”
谈瑟转头看着她，也看到了人群里的曹凭澜这些人。
其实，她好像也不像在看他们。
是在看过去，看旧人。
看历史。
她别过脸，“我也会失控。”
“日子久了，经历太多，早就变了。”
“本就是一个傲下之人，对于卑下之徒，一旦我没了教养。”
“结果就是这样。”
空间撕裂，恐怖的Sama带着沙尔曼消失了。
整个会场一下安静。
那些肉泥也全部被吃干净，全场干净无比，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在恐惧，因为阿都曼之主指环跟沙巢正在启用，系统也在做提示。
正有新的空间介入现实。
因为关乎地区秩序官，它在做提醒。
也等于是告诉他们根本没法直接动武——她的身份摆在那，要先过游戏威权那一关。
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单边说了算的。
所以她动手了。
而十方终戒也出于强大的威能开启了画面。
他们看到了。
R国上空，那个地区。
出现了巨大的沙巢跟长达千米的母虫异形体，它带着密密麻麻的沙尔曼从天而降，张开羽翼，化蝶而出，第一时间覆盖了位于丰臣一族的家族府邸，凭着血脉追踪找到了每一个血脉。
当然，山本一族的也不例外。
他们看到了每一条生命的逝去，也看到了巨力降临的残忍。
这种残忍源自一个风华温柔的人身上。
她的表情依旧是苦闷的，眼神都是压抑的。
“告诉那边，七天内沙尔曼就会繁衍蔓延整个国度，完成不了我提出的条件。”
“沉岛。”
君耀.佛洛依德其实是三大巨头里面最温柔低调的一个，他平静看着谈瑟，问：“女士是很可怕的人物，此前对你缺乏了解，你的神秘跟久远恐怕也不是我们当前能查探到的，你的诉求，我们这边会通过外交完成，请你保留当前的约定。”
“但你这么做，是真没想过等于背弃人类秩序，让自己陷入被动吗？”
谈瑟已经感觉到了外面战机正在降落，那种反噬跟压制从生命深处开始进攻她。
它远比在场这些人可怕。
的确，自她降临这个世界，她就没把任何一个人当做对手。
包括那个人。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谁……
听到君耀.佛洛依德这番话，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人在这里，也看着这一切吧，不知道当前是否符合他的预判。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有秩序官这个身份，可以对冲失控后引起众怒被围杀的危机。
可是……
某种意义上这人的确成功了。
她的处境其实并不好，因为人类是很狭隘的生物，面对异类总是喜欢铲除掉。
她其实正在成为人类群体的敌人。
如同人类害怕沙尔曼跟Sama。
谈瑟抚摸掌心纱布，看到它在滴血，呼吸轻缓，她转身，踱步走向那巨大的落地窗。
同时，战机停落……滑行。
她跟着战机的滑行一步步走。
每一步，窗户都在摇晃，一寸寸崩解。
因为恐怖的力量正在降临人间。
地面的霜寒降去，更多的是蔓延的灼烧跟奇怪的刺鼻硝烟。
她感觉到了熟悉的，来自百年前的那场焚烧。
从内部焚烧起的一条条红焱。
最快的一条已经到了她的脖子。
不会死，只是痛苦。
但她还是一步步跟着战机的滑行，看着它。
仿佛跨越空间，通过战机的物理遮蔽，也通过漫长的光阴看到了当年。
她不能介入历史。
但她还是介入了自己的历史。
“人类吗？”
“我，早就不是人了。”
终于，她顿住，对着透明的玻璃，背对着所有人。
眼里有猩红，似有隐隐的晦光。
似水柔情，又似汪洋吞没一切。
“作为歉意补偿，伦敦的沙尔曼会被奴役归族，T省那边的灾难，我去摆平。”
“这边，你们摆平吧。”
“七天内会有结果。”
“打扰了。”
风沙卷动，像是那天窃取神权驾驭Sama的那天，她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知道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暴露了非人的特质。
没有正常人类能让这种超自然生物如此臣服。
只能因为她自己在复苏。
百年光阴，无限副本，历经丧尸世界这些，她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人类的特质也正在被不同的世界异化，人心也在一步步变得冷酷。
她看过太多死亡，怎么可能再为生命流逝而垂泪。
所以，她知道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是痛苦的，也是不可抗的。
就好像现在，连她对深处对血脉的羁绊都在被迫压制，剔除。
这些人也不知道，她不是谈瑟啊。
也不再是宋惊杭了。
那她是谁？
她在百年中，到底杀过多少人？
又，是否灭过世？
当404看到主系统感应到她的变化而更新数据，他看到了那些内容。
一时惊悸。
而谈瑟很快消失了。
留下螺旋形的沙粒卷动痕迹……玻璃的龟裂纹停住了，但留下了沙痕。
那是一个巨大的宇宙旋涡。
能吞没一切。
又是至高无上，吞没一切的超自然力量。
人群中，一个人瞳孔僵顿。
他忽然在想：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我还能是她的对手吗？

第95章 角度
三架战机先后落地,滑行，最后停下。
其中一架既宋祭酒乘坐，另外两架是她研发运用于军部的隐形战机,伴飞辅助。
所谓的辅助自然包括狙杀空袭的其他飞机。
刚入镜没事，万万没想到会在飞跃空境线的山脉出遇到袭击。
好在，隐身战机洞察到了从上面高空下来俯击……
一边空战,一边改道航线,官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当地军机启动,再调整安全航线让她飞来。
其中落地目的地有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这边会场停机场,但，之所以选择这里倒不是宋祭酒非要选,她也预判到了会被空袭，指挥作战应付过去后就得到了T省那边的消息。
对谈瑟再尊重,再避讳，也得次于家国大事,肯定得来会场这边跟官方各方人等会面处理此事。
其实发布到网上的消息已经是压缩10倍后的危机，实则内部的情况比民众知道的要恶劣的多，这还不包括后续的发展，所以她来了。
只是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从领空接近地面，她能通过窗口看到下面巨大的会场建筑地,也看到了古老而富有底蕴的苏式成片建筑园林。
这些，宋家也有，但都给了国家,连监管权都没留,个中原因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她看到这些建筑的时候就想到了远在魔都的宋公馆，其实宋家的公馆不止一个,很多省核心之地都有，因当年宋家主管海航交运，各地都有族人驻守监管，南北沿海线为最。
但不一样，魔都那个不一样。
它是源头，是历史，是毁灭后再重塑也不复当年的痛。
因为昨晚才跟司空雪案提及那人，哪怕这些年她一直在用这个名字挂项目私下另有研究，其实对于当事人本人了解不多，她没骗司空雪案。
可是旧事重提，又想到司空雪案屡屡提及“若是她后人，风采相似，太遗憾”，她一下子想得多了，胸腔内也总有一种或悸动的感觉。
就好像什么要跳出来一样。
相似当年握着老太太枯槁又温热的手，听着她一遍遍喊着大姐姐……
宋祭酒觉得头痛，但在落地滑行时，她还是因为感觉到了……能源的动静。
金丝边眼镜上显现了庞大的能量场。
开战了，里面？
她皱眉了，再看向官方内部系统的警报。
响起了，但没说什么情况，只提示相关人员不要靠近，危机指数已经拔高了最高级。
完全一片通红。
她第一反应是——是不是那位夫人被袭击暗杀了？
“丰臣的人到了。”
“难道……路子这么野了？惊云先生他们那边应该也不至于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忧心忡忡，下战机时，风很大，年过三十将近四十的她风采卓绝，又因为从小身居高位，掌权多年，那种雍容何止是世家大族养出的风度，围脖的丝巾别她拉扯下来，一步既百步跨越闪现在会场大门口。
因为大门此前已经敞开，寒气刚散，空气里还有留存的温度，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看到了里面那些人各有不同的恍惚申请。
肢体还保持着超级警戒备战的状态，但神色又非作战模样。
倒像是身体还跟不上神经反应，或者被某些可怕的事情震慑到，至今不能复苏。
她上了会场阶梯，顿足小会，慢吞吞脱下手套，这才走进去。
一走进去，就从个别人的眼神看到了更复杂微妙的神态。
比如她的至交好友司空部长那眼神……
“看来发生了很大的事。”
“我来晚了吗？”
她说着话，目光偏转，还是落在了地面的沙痕跟玻璃上的图案。
瞳孔一刹地震，但很快恢复平静。
内心却如风暴喧嚣。
战争胜利后，自家接管了老宅废墟，在调查秘密案卷中……老太太用了很多年，各种调查，判断出地库底部的旋涡痕不对劲，但最初也被认为是巧合……可老太太一直坚信它是存在的。
超自然，百年前的界外力量。
她一开始也不信有这种力量，至少在灾厄游戏降临前，她不信，整理老太太遗物后，仿佛查看那些她封藏的秘密资料，翻到那张发黄但被保留完好的图片时，她依旧不信。
直到后来DNA检验技术成熟，确定了遗骸残片确实是那位的。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后那些年老得特别快。
因为这事，她反而动摇了心智，坚定要替老太太查清真相。
于是又是很多年。
她答应过要有一个结果。
会场处理显然是第一要务，毕竟现在外交难题摆在那，R国那边的动荡，国际动态，都是当前最大的事，甚至压过了境内T国的情况。
对外，对内，都得交代处理。
所以各方人等都忙碌起来，而南希这些人不知是出于对此事严重程度的避讳，还是出于私人情感上的偏向，倒是少有当场纠缠的。
现场上，少有人闹事。
最安静的反而是受害那一方，RH跟之前勾连一起的一群货乃至推波助澜的某些欧美势力现在都安静得被杀的鸡。
迅速撤退。
至于回去需要多久才能联系后台大佬选择什么样态度介入此事，没人知道，反正现在最大的难点不是谁死了，而是在R国中心的那个恐怖风巢。
无关人等散场，官方内部不知是哪个鹰派人物来了一句，“不说好事坏事，反正，它在，是外交的核心，未尝不是一种威胁，不必退，看他们怕不怕，咱们，只是代为处理。”
很少有人反对，因为国家已经站起来很久了。
只是有不少人打量刚到的宋祭酒。
他们都是这个国家最精英的存在，他们总会联想到一些奇怪的地方，痕迹，然后去查。
现在也许只是开端。
“你好像过分沉默，如果是不能说的，那我不问。”
司空雪案忙完后才去见了宋祭酒。
后者也刚忙完空袭事件的调查，内部肯定出问题了，有内奸，这不是小事。
航空管制被渗透，这次可以暗杀她，下次就可以暗杀其他重要人物。
所以……闲暇下来，在要参与处理“R国风巢”事件跟“T省事件”之前，司空雪案坦然询问。
她发现了不对。
宋祭酒也没隐瞒，把打印出来的一张照片给她看。
司空雪案看了一眼，表情微窒。
宋祭酒：“虽然遗骸第一手是被丰臣家族当年拿去的，但那会他们应该也未联想到更多，废墟之下的秘密，他们也未察觉，毕竟当年事件以爆炸可以解释一切，爆炸里面的事，没人知道。”
司空雪案：“其实我回去后利用职权查了一些资料，复盘了此事，如果我没记错，八零年代DNA技术开始运用，那会一切期待跟侥幸都被扑灭，官方的调查也终止了，开始为那位准备仪典跟荣誉记事。恐怕在你们家内部也只有老太太还坚持，但那多数是因为情感上的寄托跟持续，如果后续你们还有调查，就是因为私底下发现了其他诡秘之事，足以让你们在绝对的科学之下有其他想法——就是这个东西吗？”
“毕竟，你们家能掌权的一代代人物，基本都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冷静睿智，从不让情感临驾于理智之上。”
宋祭酒：“是，可惜后来一直没能查出关键。”
司空雪案：“灾厄游戏算是开辟了新思路吧？加上界外人的存在，敌人的动向有时候比自家的调查更有说服力？”
宋祭酒：“不仅如此，在灾厄游戏降临之前，也就是老太太去世后没多久，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眉眼晦暗，说：“子弹颗数，不对。”
“复盘当时的现场，那会爆发了枪战，在内部记录中，当年地下工作履历里面，我的那位老祖宗，她不仅擅长商业跟军工，且在从小就被培训武力，在她经常游玩的马场里面有地下训练师，有庞大的射击场，她本来就是很强的狙击手跟格斗家，就算布局了爆炸，也一定会为了拖住敌人而动手，何况按照后来的调查，她策划这场爆炸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重创当时敌人在魔都的领导层，中断他们的指挥权，祸水东引，将快要暴露的重要人物护送出魔都，更为了铲除一个内奸，那个内奸在当时的团队中知道太多其他战友的秘密，一旦全部吐露，会让整个班底彻底湮灭……那么，在当时，排除那些小兵，丰臣家的狗贼跟那个内奸一定在现场。”
“地库现场，既她的死亡现场在最里面的隔间，那个隔间是用来封藏宝藏的，我想当年她能引人过去，排除对她本身的觊觎，还有对财富的诱惑，那么，按照它的空间，以及当时他们都不知道她有强大武力，一般小兵不太可能进去，毕竟丰臣一族素来贪婪，在我国内的高级将领也不止丰臣一族的人，未免被瓜分利益，机密很重要，所以那会在里面的应该就他的心腹，那武器数量可以预判。”
“结合后来掌管废墟外加侵入丰臣那边的情报所得。”
“经过我构建系统模拟现场，现场物质碳十三以及弹道等试验，确定了差不多有10-18颗子弹是彻底失踪了的。”
“你知道，物质不会永远消失，尤其是子弹这种存在。”
“它们去哪了？”
“其实比她的遗骸残缺更有说服力，毕竟丰臣一族可以为了恶毒的想法留存残骸，却没有必要收藏子弹。”
“所以，……我是那会才确定在当年，那个现场，一定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再后来才是灾厄降临。”
“我确定了这个答案。”
司空雪案错愕，才明白宋祭酒那晚对自己的回答其实是有保留的，但今天之所以不保留，就是因为谈瑟这件事本身。
她怀疑了。
甚至眼里都是光。
也许这样的光，很多年前，在宋家人世代掌门人的眼里都有过。
“还有，你看这个，雪山那边的。”
司空雪案拿了第二张照片，看到的是当时的影子作战区域往后拉长……
“鲜花？祭礼？”
“是，她去那，不为旅游或者获取药材这些资源，是为了祭奠。”
“但我查了那里，发现并无战事，我说的是不管百年前，还是这百年间，都没有爆发过什么战事，导致烈士牺牲在那。”
“所以未得其解。”
司空雪案若有所思，“也有另一种可能——是你的权限不够。”
如果宋祭酒的权限都不够，那事情的推敲就更隐秘了，也许只有官方最高层那边关注到这件事，会接近真相吧。
而且她能查到这里，官方查得只会更深。
“那你会跟她见面谈一次吗？”
“不，如果是我猜想的，最次的结果也是她跟我宋家确实有很深的渊源，十有八九关联血脉，既如此，她都不肯见我，说明一定有不能见的理由。”
“所以我反而更不能接近她。”
宋祭酒很冷静，“但我依旧好奇她现在在哪。”
“是去伦敦，还是T省。”
“对了，她给R国那边的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这件事我猜测甚至不会对我们开放，她当时情绪确实失控了，但很快就冷静了，才有后续的处理，她的性格应该就是有始有终，从不肆意放纵——我拿下了那辆车子，里面的人晕倒了，她没杀，但我猜测那人被精神控制了，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宋念念的事，也许从她失控到爆发这件事本身就是她跟那个人的博弈，那个人如果是我们内部的，那她就绝不会把事态扩张到整体，包括对R国的条件，也许你我都无权限干预，只能尽量去查那个人跟车子……希望在上面接管之前，你我能查出点什么。”
“惊云先生没介入？”
“没，他的反应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在当时对谈瑟有一种……预判性的忌讳，好像早就知道她很可怕，难以对付，所以没有贸然上前，而且，他好像就是……擅长精神这一块。”
两人对视着，未有后续的交谈。
至于夫人到底是先去伦敦还是T省，因为是她自发的事，旁人也不确定，官方甚至不好发布公告。
她说她不是人，这件事有待商榷。
但她的确不在任何人的控制内。
就看她下一次出现，或者抵达这两个地方，在什么时候。
没人知道，谈瑟在消失后没多久就远在其他国度了。
谈瑟是通过宅子的一次瞬移能力最大限度抵达接近伦敦的地界——法国。
然后乘坐航班直飞伦敦。
她也没掩盖形容，直接上机直接走。
飞机上，一航班的乘客都面色肃然，战战兢兢，没人敢笑。
是因为天性不爱笑吗？
天性浪漫的法国绅士跟女郎们都在此刻保持了绝对的素质。
头等舱中，谈瑟身边的窈窕女郎连配的飞机餐都半点吃不下，倒是谈瑟吃了一点，然后开始翻伦敦那边的情报。
看了一会，她转头看向女郎。
“医生？”
这时候还敢飞伦敦的，也只能是一些国际人道主义人士。
医生，志愿者，以及一些别的。
“啊？是……夫人你好。”
夫人再见。
她很想这么说，但不敢。
R国上方的风巢现在都成国际恐怖事件了。
整个R国的人都在颠，举家逃亡，机场都快爆了，就差直接游过海岸去别的国家避难。
谴责？
这种骂人的活一般是：你有不轨企图跟危险武器，我有资格谴责你。
但，如果对方真的有，而且正在干了这事。
那谴责就等于自寻死路，万一惹怒了，那就没有七天期限了。
而欺弱怕强是天性，现在他们内部都炸裂，一方面顾着逃，一方面威逼当局谈判……
她不理解始作俑者是怎么这么淡定……这位夫人还吃了法棍。
基于立场地界跟历史原因，这些人也很难对谈瑟的行为有正面评价。
从人类基础上，当今世界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战争。
所以……
谈瑟也只看了对方一眼，偏头瞧着机舱外，那女郎忍不住拉下墨镜偷偷看……
“如果现在吃不下，可以打包。”
女郎：你都要沉岛，灭杀亿人了，还关心我浪费良心吗夫人？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说：“我马上就打包，抱歉，让您误会了，我没有浪费粮食的意思。”
她的手动作也很快呢。
而且其他头等舱的乘客也在默默打包……
吃不下，真吃不下，怕她叉人。
谈瑟手指抵着眉心，闭目凝神，后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买返程票了。”
“回去的航班没有餐点。”
啊？
女子疑惑的时候，谈瑟用了近距离的传送卡。
直接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伦敦沙尔曼灾害之地。
到处攀爬的沙尔曼不断覆盖一些巷子跟建筑体，而且因为繁衍的速度而迅速暴涨数量，占据了骑士桥跟海德公园为核心区域扩张大片地界，导致市中心一片毁灭景象，人人都躲在房子里，唯恐孔隙钻进它，也时刻警戒着用武器对付闯入的沙尔曼。
当然，巷子里跟街道上也有各方镖客跟官方人等在跟沙尔曼作战。
这里也遍布临时救护所。
这些救护所是道具演变，也属于房子这一区块，自然是昂贵的，基本来自各方救助或者参与者自己携带。
只能说，抛开国家，立场跟身份不谈。
人类内部本身还是有一些思想跟道德熠熠生辉的人士。
里面，许多受害者正被救治，但因为痛苦而发出让正常人类难以承受的声音。
听着害怕，心酸，心疼。
这是人的软弱跟共情天性，而越善良忠贞富有信仰的人，看到这一切反而会加重内心的负担，精神上的压力。
所以这里的医生跟志愿者们就没一个能笑出来的，他们脸上憔悴沉默且疲惫，只能以盲目来麻痹自己，一方面又在等待——谁能阻止这一切，救救他们？
难道人类的尽头就是灾厄世界开荒失败后具现的噩梦吗？
“按照现在不断提升的难度，跟具现的规模，沙尔曼这种存在在十年间就没有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
“如果是副本自然提升的……我怎么觉得是人为的。”
“应该是人为的吧，你看R国那边，沙尔曼就升级了，可见它是因为某些人才……”
“别说了。”
一位栗色波浪卷发的女子披着白衣大褂，上面很脏，手指上也遍布老茧跟被设备划痕或者因为搬运人体而留下的伤痕，她是疲惫的，语气也是冷淡冷静的。
也是有权威的，一句话就让这些基于高压下发泄情绪的医生护士们缄默了。
但她也继续说：“不要对他人有太高的道德要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对错是非并不是那么重要，就好像我们医生，尊重生命，致力于对生命的挽救，但不能将生命的逝去完全归咎于其他生命。”
“生命跟历史，是最深奥的学科。”
“你们，不能因为记着一些人的遭遇，而忘记了另外一些人所蒙受的恩德。”
“这么轻易去否决别人，自己将来也会被人否决，尤其是我们医生，我以为你们应该会更清楚这点才是。”
“也许很多年后，再回头看，时今的事件又有不同的判断。”
她显然远比这些后辈懂历史，也有自己的原则跟信仰，并不完全被当世所处的社会环境跟力场所裹挟。
仁爱而宽容。
坚韧且冷静。
其他人的急躁情绪被安抚了，也意识到现在这样的臆想跟指责怨愤毫无意义，而且他们也猛然想起此前伦敦18个区躺赢的事。
一时醒悟。
是，他们糊涂了。
“抱歉，歌尔医生，是我们刚刚失态了。”
貌似之前的那些新闻标题跟文字就全部集中于挑起怨恨，将嫌疑大幅度指向一个人。
因为笔墨着重提到了沙尔曼的进化，以及风巢的存在。
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观看者的思想。
所以……不少人都若有所思，但很突然，他们觉得温度有点凉。
“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那边的低温天灾也过来……啊！”
有比低温天灾更可怕的现象存在了。
一些人的尖叫跟恐慌惊动了正要走进治疗庇护所的歌尔医生，她跟其他人都转身了。
于是在密密麻麻的沙尔曼街道，在四处开火厮杀的街道尽头，看到了天空遮蔽硝烟而不能瞧见阳光，又加上伦敦特有潮湿天气之下的那一幕城市光影中。
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薄款大衣跟黑色牛仔裤以及白色绵软高领内衣的女子脚踩着湿气跟尽头蒙雾的微蓝白光。
身姿笔挺，长腿细腰，步伐散淡如履旷野。
从僻静走向喧嚣。
从沙尔曼的乌麻走向人类的挣扎。
她走过的地方，身后红光点点，呼啸而来。
高级的同类吞噬低级的同类。
残酷血腥，但是星光似火，点燃昏暗。
她来了。
距离风巢出现在R国上空一个半小时后。
她出现在了这里。
都这个身份，这个名声了，也没人能拦了。
来都来了，看看。
在这些人恐慌避开出一条路后，掀开帘子，谈瑟看了一眼里面的惨况，问边上唯一没躲还双手插兜的歌尔医生。
“你会制药吗？”
“会，有工作台跟道具。”
歌尔近距离看着这位在世界上引起轩然大波的人物。
大魔王。
有人这么称呼她。
但仔细看……
谈瑟指尖释放沙尔曼，提取了这些病患的血液，“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种，沙尔曼进化程度跟病毒演变不一样，原来的解药模本套不上，我把病原体数据给你，你们自己配置解药，如果以后还有别的相关虫类毒液泛滥，也许也有用。”
谈瑟本来以为自己要花更多时间在伦敦，进而影响在T省的事，现在看来不用。
这里的医疗群体比她想象的要好——其实在飞机上看到那群医生她就隐约猜到了这里的条件。
也算没判断错。
这是天大的好事，谁能拒绝？
歌尔医生自然不会清高，应下了，跟谈瑟迅速交托办理了此事后，看谈瑟要走，也没有跟其他人接触的意思，忽然喊住她。
“现在，全球各大联盟都针对R国的事为理由，在准备讨伐暗杀你。”
谈瑟回头看她，她不知道对方名讳，也不了解这个人在医学界有多崇高威望跟人脉，她只觉得这人蛮有法兰西风情的，符合她当年对那边女士的认知。
再多伤势，憔悴，狼狈，精神松弛且独立。
稳得让人想要依赖。
俗称的专业领域内的权威跟领袖气质吧。
能办大事的女人。
“医生不怕对我的提醒给你惹来麻烦吗？”
歌尔：“会，如果被人知道。”
“但我不在乎。”
她有点想抽烟，但摸了下兜里的烟盒，意识到场景不合适，还有眼前的中华女士一身干净倜傥，在人家面前吸烟就不礼貌了，于是摩挲了下伤痕结痂的手指，说：“而且，夫人你来这里也非应尽之责，我们受之有愧，总得汇报吧。”
“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谈瑟没说什么，转身走出，微微抬头。
附近，用狙击枪瞄准她的一些镖客跟官方高手突然手心冒汗。
天地一片寂静。
他们其实一刹间觉得：被锁定，被狙击的不是她，是他们。
因为枪口上端停落了一只飞舞的沙尔曼。
giao！
上级有病啊，让他们跟这样的大佬为敌？
R国那边关他们什么事！
不少狙击手再大的心理压力都在那一刻崩解了，松开手，双手抵着后脑勺，趴伏在那，做了经典的投降状。
不过谈瑟也没动他们，自己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伦敦雾的沙尔曼群体。
被跟她一起出现的其他母虫吃掉了。
回归了种族跟生命本源。
第二天的传送刷新了，所以回了。
歌尔靠着门槛，听着下面的医生们陆陆续续的谈论。
改变了，坚持的，狭隘的，疑惑的。
是为了弥补R国那边的所为吗？
不想真的跟人类本身为敌？
怕被群起而攻之？
还是怕自己的国家被针对？
她也有顾忌吗？
这些都不重要。
歌尔思索着，后走开了些，拿出烟来抽了一根。
对着依旧昏暗但没了沙尔曼而显得寂静的街道吐了一口烟圈。
白白的，散开来。
“好偏执又孤独的人。”
她对着空气这么说道。
T省受害地区叫做三塘市。
包括市区在内，堪比五个伦敦的地界被整个笼罩了。
类似天幕那样的东西遮蔽了一片芦苇丛区域。
这里是一块边界。
谈瑟赶到的时候，官方的人已经在这设卡了，在安排救援人员进去。
部队进驻了，但他们知道能最大派上用场的还是两种人。
“医疗跟生物学的正在赶来。”
“尽快吧，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次的具现还会有类似天幕这样的阻隔？”
“难道，那些越狱生物掌握了类似系统封界的能力？”
这些人讨论，其实是说给刚到的谈瑟听的。
两次传送，消耗的文明点巨大，之所以先去伦敦，是因为冷静考虑过从那解决可以缓解己方外交压力，内部的事，干扰不了外交。
虽然很冷酷，但确实是利益最大化了。
404：“你还是心软了，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哦？”
谈瑟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确定三塘市里面的一些情况，“这不是应该的？不过这里我本来就是要来的。”
“界外人，越狱，这种天幕以及里面的瘟疫，都很奇怪。”
404：“我还以为你会按原计划直接去京都，路上再旅游一下。”
原计划吗？
谈瑟接过现场负责人客气而慎重转交来的情报，翻着白纸，上面都是里面派去的人最后传回来的信息。
短短时间内集合了这些，有助于外面的人做准备。
但，看着很惨烈。
里面情况很不妙。
谈瑟不说话，认真看完一页一页。
也回复了404的话。
“可能，好多计划都不能保持初心吧。“
404：“啊？不能了吗？你别是要去做一些……”
它总是惴惴不安，觉得自打那个神秘人跟宋家的血脉压制情况出现了，谈瑟的情绪就怪怪的。
谈瑟：“不是，只是在这个过程里面还得做些别的，放心，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去的哪些地方，是一定要走全的。”
“不然，岂不是白回来了吗？”
是哦，亲朋好友都死绝了，不复相见。
后代子孙也不能见。
若是连那些想要再见一次的山河大地都不能看全。
她回来的意义在哪呢？
404放心了，哈哈笑，“那你记得每去一个地方都得给我买好吃的哦，新疆的烤全羊跟手抓饭还是很顶的。”
谈瑟应下了，然后看完所有资料，皱眉了，抽出一张里面的空气成分数据表，递给官方的人。
“这个，确定是一个小时前传出来的吗？”
“是，我们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里面的人在最后失联前反复传递，最终传出了这一部分数据，那肯定很重要，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关注空气指数，是因为里面有毒？如果有毒，数据上也没显示……”
谈瑟思索片刻，“在此之前，这人是在逃亡状态吗？”
“应该是，很急切，应该遇到了什么危险。”
谈瑟：“如果数据上看不出问题，但当事人认为很有问题，就得结合他当时的情况了……空气指数的正常与否也得结合空间处境——假设他当时是逃亡中躲在了特殊空间里，比如很狭窄或者是不同密度空间内，侧出的空间指数却是正常的，那反而说明它不正常。”
负责人一愣，一下站直了，“如果是狭窄空间，那就说明空气里面的成分指数过高，如果是不同密度空间，比如他躲在水里……啊，这不可能吧。”
谈瑟毕竟见多识广，她历经太多的末世了，各种世界的毁灭根源她都见过。
刚刚看这数据她就绝对不对劲。
“水体蒸发，空气密度潮湿剧烈增加，人的呼吸道会被影响，水性腐蚀会影响设备，人体也会产生更多疾病，但这么快就出事失联，只能是急速病变的瘟疫，跟空气湿度有关的……”
谈瑟想了一会，忽然手指指了下脸颊。
其他人：“？”
一人说：“很美。”
谈瑟：“……”
“我的意思是，你们知道鱼鳃病吗？”
什么东西？
谈瑟知道十年间的副本里面估计没出现过这种生命物种，而她在无限世界里见过这种物种的存在，其实也是丧尸异变的一种，属于人体变异学科范畴。
“就是人在感染这种病毒后，结合环境湿度，基因支链自救，迅速变异出类似鱼鳃这样的器官，以助于在湿度过大接近水体的环境中生存，但在这个变异的过程中，更多的人无法承受这个异变的过程有呼吸危险，或者因为身体其他部位是伤害，肺炎，湿疹，乃至有很多类似基础病的人，都会加剧病症进而死亡，但最大概率会死于呼吸管变化窒息，这就是鱼鳃病。”
“而抗住的人，在活下来后，因为身体结构的变化，基因取向也会有变化，进食方式改变，生活习惯改变，需要越来越多的水分……”
一人茫然了，似乎没想过会有这种猜想，而且谈瑟说得太详细了，好像亲眼见过一样，他们无法论断正确，只能顺着猜想，“那会怎么样？会冲进水里变成鱼？”
谈瑟顿了下，“一部分会，但在水里生存还需要其他器官，如果变异不够完全，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减轻痛苦，他们会选择另外增强水分的方式生存下去。”
在场的毕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握着通讯器的指挥官木然一句，“吸血？”
谈瑟顿了顿，嗯了一声。
“也只是怀疑，你们再查一下这些派进去的人是否有人能成功上传自己的身体数据，主要查肺跟呼吸这些数据变化，请这个专业的人论断。”
“但如果是接近这个瘟疫现象，要准备的药品是其次，建议你们集中备好药+补水+进食的物资，里面很多人可能已经无法再正常食用人类食物，就算不被袭击，或者不肯袭击他人，也得忍受饥饿煎熬，如果再争夺不到水源，就会进入自我消亡的状态。”
“希望相关部门准备制作这类食物资源，但当前能顶替的：天然水分高、补充能源的水果算是第一秩序的食物了，还有一些烹饪后的流食……水+这些物资，尽快准备好。”
谈瑟办事利落，给了自己的建议，一边联系江饮溪那边动用超市运输链收集这些物资空运过来。
同时，她私底下联系了一个人，当前在官方，她接触且信任的人也不多。
司空雪案这边在忙的时候，忽然收到谈瑟的信息。
是一些药物材料……
嗯？
T省那边的？
她不直接跟那边官方的人接触……是担心消息外泄吧，联系自己是因为不认识别人。
哪怕她不是政治那个层面的人，可又跟那边的人关联。
她能找到可信的人负责此事。
“我马上处理。”
“一个小时后给结果，你先进去？”
谈瑟：“嗯，它的传染性很强，还是呼吸道传染，基本短时间内就能全军覆没，然后内部厮杀，□□，最后只生还完全变异的凶鳞人，那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于食人吸血以获得生存能力，脑部也因为呼吸道的病毒入侵而接近异种天性，救不回来。”
“时间很紧。”
“而且，这种病毒一般是经过很长久的冰河时代衍生而来，不会短期内就大范围扩散，我用秩序官的职权查了这段时间的副本，它对应的副本载体里面并未有这种病毒，但有水陆湿度天灾问题。”
司空雪案站了起来，录制了谈瑟的声音，好后续发给相关人等听，免得她赘述，但她也录入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觉得有人借了这个湿度天灾副本，再在里面投入自己手里的鱼鳃病毒，迅速扩大灾情？”
谈瑟没法说自己见过的那些无限世界的毁灭速度也不过如此，正常考虑就不正常。
那就是人为的。
“是。”
司空雪案：“而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不可能是本土受灾之人，更可能是第一时间封锁当地，又派遣进入的……救援者。”
“救援的人，投毒，直接让湿度天灾灾情升级成瘟疫。”
“所以你不信他们？”
“夫人你有它的解毒法子？”
谈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没有。”
司空雪案：“那你要这些药材……”
谈瑟：“这些药材都是针对变异的，加上我在商城购买，前期能应付一些——你还记得面具人？情报里面应该有他的躯体情况吧。”
司空雪案：“是，他也属于变异人种，但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跟母虫捆绑过深。”
谈瑟：“不，他只是一种趋势，这世上大多世界的毁灭，假设是人类定义毁灭为——人类种族自身的毁灭，其实很少是因为物理或者热武器战争，99%都是因为生物病理战争。”
“针对人体产生的病变是最普遍且有效的毁灭方式。”
她见过的那些世界就是这样的。
司空雪案：“这种病毒是凭空出现，还是研究创造？”
谈瑟：“你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
司空雪案：“不敢，我是在想，您是在哪见识过这些的。”
好敏锐的人，估计跟宋祭酒在背后没少议论自己。
谈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404：“挂在墙上后看着后代子孙蛐蛐自己？”
很好，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谈瑟：“大概因为我不是人吧，在妖怪的世界里见过。”
司空雪案：“……”
冒犯了，夫人，我错了。
谈瑟：“我只知道大概，但不是这个专业的人，我先进去，后面需要的相关专业的人，你们安排进来。”
“记住，要保密。”
“你们那边……有我当前都不一定有把握的人存在。”
司空雪案听懂了。
结束通话后，她迅速忙碌起来，甚至连宋祭酒都没联系。
秘密电话直达B市。
汇报以及转达了所有音频后，司空雪案说了一句：“那位夫人是副本之主，大概是通过Sama的感应中确定了这种病毒存在。”
其实不该是这个猜想，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顾忌。
如果一个人超越时代限界，甚至在灾厄世界副本里面都没涉及的领域先见过某些存在。
那她，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司空雪案见识过人性，又跟宋祭酒有那样的猜想，所以提前设防，用这个理由堵住一个口子。
好在当前解决危机为重，那些人，不至于想那些有的没的吧。
结束通话后，司空雪案放下正在参与拟定的国际合作草案，陷入沉思。
她担心这个现实越狱副本很难，谈瑟等于以身涉险，毕竟现在论断它是人为的，万一有人在里面对她设伏呢？
外面其实更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抛开这些不谈，就算这些物资到了，怎么运送进去也是难题。”
“目前因为天幕的作用，也只能人为携带——背包，或者个人空间，但空间能有多大，不是人人都是夫人。”
“人力搬运之下才有物资的数量，但也得投入数不尽的人。”
“人力，物力，又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毕竟她也说了，时间很紧迫，这种病毒的发展速度极快，不确定多久就能覆灭里面百万人。”
“这难度实在是……”
这么大的难题，官方各处都在为难，也都在努力，但很快……
嗯……他们发现这根本不是事。
官方还没完全动员呢，各地大财阀，那些抠门、精明、谨慎、无利不起早的财阀，上流人士，国内国外。
也不知道哪里泄露的信息，说需要那些物资。
东西就通过运输机，海运，甚至有人直接慷慨到用传送卡，直接送到了天幕之外。
好好好，连人力都到位了。
而且还不是派人。
自己……自己本身也到了。
“周柰跟曹凭澜这些人都去了？”
“司马倦知手下的太和财团掌握最大的物流跟超市产业，送的东西最多，也最快，还不知他本人是否进去。”
“不止，南希跟罗一那些人都进去了。”
“还有兰亭.佛洛依德这些科学家……”
“国际资助，貌似过分多。”
“我原以为R国那个事……嗯……现在R国那边的人心都要碎了，那些要切腹的政客到处哭。”
“所以，立场跟信仰，有时候真的没那么重要吗？”
“只要足够迷人……”
宋祭酒得知情况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真是我家老祖宗。”
“貌似，在当年……也是这样的盛况，社交名媛，风靡盛况，说她浪荡人间也不算错。”
“真的，有时候也许不需要那些严谨、苛刻、科学的论断跟调查。”
“我怎么觉得就是她呢？”
司空雪案：“……”
也许这个刁钻的角度也不算错。

第96章 “别碰瓷。”
谈瑟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拿了东西就进了，都不稀得跟人打招呼，也没人知道她什么准确时间进去的,更没有准确对应的地址。
她也不跟人联系，所以官方这边在面对一些好心人……嗯……就是那些一毛不拔资本家话里话外询问的时候，怪心虚的,因为是真不知道嘛。
所以不知道哪个机灵鬼给了一个礼貌又拿钱不烫手的回答。
“夫人这人宿命感极强,一切都跟缘分有关。”
“缘，妙不可言。”
“诸位若是能遇见她,一定是命运使然。”
“这是我个人鄙薄的想法,不知道诸位怎么看。”
好好好，这小子还晓得把自己个人挂上去,一旦被追究愿意当临时工，但……估计要升职了。
上级表示很满意,因为这些外国佬很满意，他们没有“缘”这个概念,但一听到命运就觉得一切都在上帝手拿把掐默许之内，就是对上谈瑟也能来一句：“命运让你我相遇。”
谁敢说这话不浪漫？
司马倦知在天幕之外深深看了官方小话筒一眼，再看向这个天幕，回应了官方负责人跟着的询问。
进不进。
“不了。”
“按理说我跟夫人也算早早接触，但即便有马场这个契机,也未能相见，那就说明命运不在我这边。”
其实他知道——是谈瑟默认不去见自己。
这人避讳了这种私下会面可能产生的后果，也许从他这边或者十三那边的推动看到了某种类似“好感”这样的东西。
她选择规避。
所以,命运其实也是认为选择的人生轨迹。
如果没遇见,那就是被谈瑟筛选过，认定过最合适,她能接受的路线。
那，何必再进去呢？
何况……
司马倦知深深看了一眼这奇怪的天幕，“这东西的研究有结果了？”
“还没，国家灾厄天局的谢部长正在赶来。”
“谢斟酒先生？”
“是。”
想到京都谢家，司马倦知神色微妙了些，因为看到了傍晚时分，黄昏夕光从山谷背地降临，而战机送来的一批人里面，有谢斟酒，同样也有另一人。
宋祭酒。
边上的十三小声询问，“我如果没记错，这两家是祖上有姻亲关系过？这些年也一直有……互相护持的立场。”
“谢在军部，而宋在经济，不过自打当年谢将军去世，后来老太太去世，两家关系淡了许多，甚至隐隐有点交恶，外界都认为有些利益冲突，现在是？”
司马倦知看过官方内部针对T省情况的动员小组简报，捐了那么多东西，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为什么力度这么大，但官方介于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态度是有的，所以给了他参与的权限。
“谢斟酒是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宋祭酒临危返聘，负责物资方面调度，但总行动负责人是惊云部长跟周河山部长。”
“现在是因为工作凑到一起吧。”
都是顶级高官配置，且品级都同级，当年都是封疆大吏，国家核心部门领袖，可见这件事的规模影响之大。
十三恍然，他对宋祭酒更熟悉，毕竟当年是管制他们商业这一块的天崩大佬。
但这么看，他隐隐有种……
“挺般配的感觉。”
“为何交恶？”
司马倦知其实对看到的一幕有点不太喜欢，说不上来，有种天然排斥。
联姻吗？
祖上的关系四通八达的，也素来热衷于向上或者平级联姻，谁敢说谁家没联姻过。
但这两家不一样。
司马倦知心里想了很多，但平静道：“是因为长辈丧祭定陵的事。”
“两边都想留人。”
“也在争遗骸。”
“自古也没有分祭的传统，认为不吉利。”
十三哑然，如果不是灾厄游戏降临，他们这一代的谁会讲究这个啊，宁可妥协一点也不愿意损伤怎么得利的姻亲关系吧，但两家后来闹到这份上，就是因为默认会有亡魂往生之事，那丧祭既是天大的事，慎重不肯吃亏是必然的。
所以闹得凶。
“还真是……但没得挑剔。”十三哭笑不得，再看面无表情如奔丧的谢宋两位部长就能理解了。
但他不多话，只是没想到在场的外国佬看到俩人后，估计对国内历史一知半解，出于社交礼貌，一开口就是让在场高官跟权贵们安静的话。
“看两家部长的基因，可以想象当年那两位祖上如何风华绝代如何般配啊，哈哈哈哈。”
宋祭酒：“如果我没记错，我家老祖宗牺牲前无子女。”
谢斟酒：“谢谢夸奖，但很遗憾，我们这些谢家人的血脉都源自上琅将军高祖收养。”
简而言之就是那两位成婚但无子，而且都早死。
外国人：“……”
好地狱级的社交开局，怎么办，谁来捞我？
十三都想离开这修罗场了，司马倦知倒是插了一句，“命运使然，都是天命，没什么可遗憾的，我们还是来处理眼前之事吧。”
谢斟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去研究天幕，别人也各有所职。
“进去的人记录在案，全力配合夫人行事。”
“夫人说七天，那理当是有把握的。”
惊云灰厄说这话的时候，谢宋两人都不动声色看了这位全场武力第一的强者，没有反驳。
“医疗跟生物组的人可到了？”
“到了。”
运输机从天落降。
苏青绾在其中之一。
啊，这人不是美术文学系的吗？
苏青绾褪下了往日的素雅长裙，穿着武装衣，拿着官方给的设备，对上前询问的旧交等人，淡淡说：“当局担心里面死亡太重，有亡魂存在，涉及鬼类，特派遣我们这些擅长精神类的进去留个后手。”
奥，这个角度很犀利，也的确稳妥。
“不过重点还是医疗跟生物组的。”
司马倦知顺着苏青绾身后看见了白明隐这些人。
进去了。
这一局，七天，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已经进去的夫人如何了。
司马倦知想到这人在会场玻璃前消失的一幕，虽然后来通过伦敦那边的情报可知对方强大依旧，行动自如，仿佛不受影响的样子，但他始终记得当时恐怖攀升的温度跟灼烧痕迹，以及空气中奇怪的硝烟味，还有，夫人后颈上的焱红灼痕。
她说她不是人，可能可以解释这种异像。
但他足够谨慎，还记得另一件事——她被伊塞尔临时拉来救援的时候，人过来了，顺带着也把当时她所处的药池一部分药池水体带来。
这等于是人跟环境关联传送。
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何在传送她的时候有这种操作，但可以证明这是因为她个人问题。
附带着，她能影响环境，影响系统介质。
反推，她那会消失的时候出现的环境问题——是不是也是她的身体问题？
药池是。
那奇怪的热灼也是。
它还会再次想出现吗？
对她的身体是否有害。
三塘市，受灾最终的浣溪镇外围，谈瑟进来已经一个小时了。
但她没有去哀嚎遍野的小镇内部，只站在林中山岗处看着里面的情况。
404：“那就是鱼鳃病吗？好恐怖。”
“外面是条溪吧，都干了？”
“天呐！”
它对人类文化跟想象的搜集还保留在“美人鱼”的基础上，事实上，它还没收纳关于环境污染启蒙篇的“美人鱼”概念。
鱼鳃病毒就属于其中一个范畴，而且因为饮血加速了它的衍变，人体形容变化更快，不仅仅是呼吸部位变化，事实上，人的皮肤状态，骨骼，乃至五官都会产生质变。
就好像……身后有鬼鬼祟祟的摩挲声。
404出现在谈瑟后背，一眼看到了林中那趴伏着的黑影。
鱼鳞，鳃脸，眼珠外吐，在绝对湿润且附有鱼腥臭的空气里好像鱼一样呼吸。
呼吸很急促，很可怕，因为太缺水了……
他盯着她。
仿佛在品味她身上有多少美味渴望的热血。
于是他动了。
然后谈瑟一侧身，手指点在半空，隔空一下，它就被冻住，甚至连落地都没声音。
404不以为意，毕竟以夫人这般恐怖战力，对付这些生物都是一个眼神的事，光是极限控温就足够群杀了。
“要进去吗？还是直接去受灾最厉害的市区？”
谈瑟平静看着下面肉眼可及的人间地狱，其实完全契合了她在无限世界中的所见。
重演了。
“暂时不。”
“那在外面救人，还是抓来一些研究……算了，百万人口，太多人了，都四散了，你一个人分身乏术，怎么也弄不过来，要么等外面的支援进来集合，要么搞研究解毒？”
“你这个表情，好像在想什么恐怖的事，让我好怕怕哦。”
谈瑟失笑，“没，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最终走向是不是如我经历的无限世界那样，终究走向毁灭。”
404：“怎么说呢，常态了吧，宇宙是一个大存在，里面无数星球，其实就是在诞生生命跟毁灭生命的过程中不断变化，有些因为宇宙能源轨道的运行以及一些高等文明战争而直接毁灭，有些则是在自然发育中错轨，自我毁灭，难说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有时候不正常，也是宇宙规则的一种运行时间线。”
太深了，它自己也解释不清。
“如果非要理解，可以理解为我们这些子系统跟主系统，规则跟程序，进程跟副本。”
谈瑟看着地上躯体的变异情况，发现了跟面具人相似的组织蜕变。
但面具人理智留存更多。
为什么呢？
以她的眼光判断，鱼鳃病毒的级别其实比沙尔曼的虫毒高了一个等级。
发育速度，进化速度。
越低级其实越难保持理智，因为人跟虫类的基因偏差太大，比跟鱼都大。
但面具人的情况显然好得多，还能跟Sama缔结联系，属于精神物质也能高度保存。
关键在哪？
谈瑟若有所思中拿出了面具，手指抚摸它，若有所思。
“人，果然是最渺小的存在。”
跟面具有关。
这个面具有鬼啊。
她转身，走进昏暗中。
没有再出现在这些本土受害人面前。
三天后。
从各处进入三塘区域且最终因为营救路线跟汇合需求，大部分外援人员都聚集在了三塘市中心。
曾经小繁华的水乡之地，外面的水田全部干涸，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
周柰忍不住扶着柱子干呕，表情特别沉默迷茫。
他的精神世界其实受过很多次重创，从不可一世不看重法律跟生命，到被吊打后意识到自己的卑微跟脆弱，再去审视其他人的生命……倒不是说他洗白，只能说人是很复杂的生物。
好坏难料。
也没人想过他为了攀附谈瑟能做到亲自进来，更没想过他此刻在想：原来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十年间，十年后，很那说我们高高在上的优势跟资本会不会让我们避免这样的下场。”
“说难听点，我进来也不是全然为了讨好谁或者做给官方看，我是想亲眼看一看未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牙臻仕知道自己骨子里没有司马倦知那么正统，所以在通过十方终戒看到了各地的情况，也意识到了灾厄游戏的变化，他预感到了世界终局进程在加速。
而人类……速度跟不上了。
他把弟弟留在外面，做了安排，自己进来了，第一天震撼，第二天麻木，第三天则是开始反思。
这时候，他们反而都淡化了谈瑟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来自毁灭世界跟死亡的冲击力远胜于一切生命个体带来的璀璨记忆。
人对死亡的恐惧在所有情感中位列第一。
不过，这种恐惧也会因为同类的存在而淡化许多。
牙臻白转头，看着趴在道具城墙上保持狙击状态三十二消失的曹凭澜，看着这位贵公子叼着烟对周遭视若无睹。
既不恐慌，也不感伤，一副灭绝人情的酷炫屌屌样。
最细腻的时候，只在一个人面前。
至于别人……周柰吐完又带着威士忌回来继续蹲城门放道具了。
从进来到现在，他们杀了快三天的鱼人。
第一天的震惊源自于很多鱼人其实还是理智状态，但还是凭着生存需求疯狂攻击市护墙外围。
“但数量开始变少了。”
“好事吧，毕竟被我们杀掉太多了，我们本来就人不少，带来的都是精锐，物资也足，加上外面源源不断的补充，管是驻军就有十万了。”
“是的……希望能度过这一关，也希望各地躲藏的幸存者能尽快回归这里……最危险的是外面的救援小组，南希公爵这些人真猛，我没想过他们竟然都选择外出独立带队，半点不带怕的。”
“废话，你也不想想他们道具级别跟武力多高。”
“不管我们，还是救援小组都是其次，核心还是医疗跟生物组，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新的成果。”
“不知道，但……那位来了，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会加速吧。”
野外。
南希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找谈瑟，而是要亲自收集这类现象的物料，也见识一下这些变异鱼鳃人的厉害。
“如果不出意外，这种现象会越来越多，没准下一次就出现在我们欧洲了。”
“不得不防。”
随同的人员默默赞同，罗一在Z方以及其他组织那边最后还是选择投靠了南希，在连续三天的激战后，消耗不小，人也有点疲惫，想着被藏起来的希尔舒舒服服的，他这个掌门人反而还得在外奋斗，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果然是废材的人最舒服。
“数量是不是减少了，那些无可救药的变异鱼人。”
这是好事，众人都觉得情况在好转。
如果一直恶化，他们的物资这些肯定跟不上消耗。
南希却皱眉，“它们是少了，但，半感染跟幸存者也少了。”
“？”
众人一愣。
南希此时从树梢跳到溪流石头上，看着干涸后的底床上布满尸体。
表情不太对劲。
“情况不对，这些尸体还有血液水分在，但没有鱼人来争抢，这不正常，也没有我们这些人铲除剿灭鱼人留下的战斗痕迹，不太可能自然消失，那只能说明鱼人群体正在移动。”
“有序、被操控移动。”
“马上回去！”
能当老大都是有刷子的，南希反应快，一到这个现场就发现了猫腻，马上联想到了危机所在，而因为空气环境的湿度问题，基本他们都是佩戴特殊设备才能呼吸存活，其他通讯设备很难通过高浓度且复杂的空气传播，所以，在这里面通讯是隔绝的。
“快回！”
紧要关头，谁还惦记你国我国啊，这种病毒控制不住全球都得噶。
这些人迅速起身移动，用了最快速度赶回市区那边，当还未进入可以用道具释放烟雾或者动静示警的距离。
南希最强，刹那间感觉到危机。
身体迅速弹射开来，半空中，罗网天罩，光线飞梭，如同曾经围杀谈瑟的力度，这一波攻击也是迅猛，南希看到了林中闪现的人影。
“界外人！”
界外人诡秘而狠辣，其中都佩戴着一模一样的黑白微笑面具，然后在他们之外，附近密密麻麻出现大量鱼人。
但，这只是一小批，更多的鱼人恐怕。、
“杀了他们。”
“那个大公爵……啧，肥羊，我的。”
这一波界外人头领估计也不是正常人，曾经也是怪谈副本里面的半鬼怪杀人狂，嘴巴一张，舌头舔到了天灵盖，丑陋而鄙陋，连罗一这种跟南希不对盘多年的大贵族都一时生了厌恶。
他们无限维护自身的阶级，无限护短且保守，不容其他卑贱之辈玷污他们的荣耀。
“狗东西……”
不等他们火力大开。
那罗网，那闪现的光线，诡诈杀来的鬼影，都把半空中的南希包围了。
半空中，大公爵殿下回头瞧了说话的那人一眼，神色不起波澜，但有一种绝对冷淡的傲慢。
然后。
巨大的中等稀有巨大红骇金属羽翼伸张开来。
红骇金属，宇宙中等金属中的小极品，价值昂贵，具备韧性跟轻度等优越功能性，同时在能量驱使下可以迅速转柔到刚，磁性控制飞梭……为飞行类特殊道具建造材料首选。
当然，价格能打退无数人，也不一定买得到，因为商城不卖，要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或者兑换卡才能买到。
这不是钱的事，是多年副本积攒的资源跟路线配置成果。
她的十年副本，最大的资本就在这个羽翼上。
伸张宽度七八米。
它的飞梭锋芒覆盖周遭三百米直径，全场通杀。
什么罗网，什么道具。
二十几个深藏不露的界外人跟上千规模的鱼人在瞬间被通杀。
只留几个被切断四肢的活口留给罗一他们处理，而南希自己则是……从林中飞翔而出。
那曜日的红，遮天蔽日的华光，抵达苍穹之顶，飞向可观的城墙区域时，已然拿出了一枚光棒。
释放。
城墙上，曹凭澜第一眼看到了情况，护目镜无限拉大……
“警戒！”
“南希公爵示警，全部备战！”
“快！”
不到两分钟，在南希于高空翱翔逼近三塘市城门距离还有三千多米的时候……
她跟三塘市那边都发现了巨大的鱼人潮。
如同丧尸攻城。
“它们走山峡区了！”
“giao！”
“有人操控他们，不然这些鱼人根本没有理智挑选这么歹毒的路线。”
山峡区里面因为曾经是水体最丰沛之地，湿地太高，近乎液体了，他们这边很少有人的设备能抗住那边的环境，所以基本不会在那边安排人坚守，但那边道路崎岖，就是鱼人也很难跨越，除非有人用道具开路……引它们过阿来！
“快布防！”
外围防线动静太大，红色警报响彻整个小城。
临时研究所里面，不少医生跟专家都被惊动了。
只有少数一些头发苍苍的大佬稳如泰山，“慌什么，你们又不会打架。”
“继续。”
“牙先生，麻烦你守着我们了。”
牙臻仕性格跟能力稳，号称六边形战士，这类人不必守边，适合中部调控，前后可守。
所以这些专家都跟他混熟了。
牙臻仕也的确做了安保调配，一边在门口看着远方城墙上的道具华光。
“暂时预判鱼人数目在十五万上下。”
他知道这一波之后，就算城墙守得住，他们的资源储备也会去掉一半以上。
如果再来一波……
“百多万人口，这里就十五万鱼人了？这一杀就是……还活着多少人啊？”
有人喃喃自语。
牙臻仕皱眉，但没有跟着痛苦或者感慨，而是直接反手给了对方一巴掌。
战前退缩，扰乱军心！
该打！
后者立刻醒悟过来，面露愧色，继而坚定了精神，镇守岗位。
这一巴掌也警醒了被危机吓到的其他人。
一个换班的医生默默摸了脸，暗道官方委托这些人当临时头目负责这些事不是没道理的。
死到临头，哪有什么阶级之别，谁更狠谁能办事谁就能稳住大局。
不过人类内部的自相残杀终究是要大规模爆发了。
这也是百年世纪甚至游戏降临十年间的最大规模战争了，谁能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人类文明史上重重添加血腥一笔呢？
而城墙上真正面临杀戮的守城之人才是真正压力巨大。
周柰突然拿出威士忌，咕噜咕噜咽下好几口，大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们特么谁看见谈瑟，告诉她丫的，虽然老子被她吊打好多次，但我没那么孬，让她少瞧不起我！”
他士气足，原以为会有人配合他。
结果……嗯……好安静。
他转头。
招募来的优秀镖客左越瞥了他一眼，因为认识，给了他回应。
“别碰瓷。”
周柰：“……”
艹！
就知道这些鸵鸟店副本的狗东西是我的克星！都是讨厌鬼！那个白明隐也是……
这么久都研究不出解药。
因为环境问题，基本所有热武器在这根本没法使用，连狙击枪都得是最高级特别的，很少，基本都只能选择弓箭这些冷兵器了。
他们仿佛回到了数千年前的古老时代。
“来了！”
“别说了！”
“里面还有很多小孩呢，好多小孩都被感染了，我问过了，4575个小娃娃，但都被药吊着了，暂时不会死，可一旦这里破了，他们一定死！”
“啧，兄弟姐妹们，咱们在介入历史跟未来啊，开战！”
城墙之上一声呼啸，有盾防能力的前锋率先带着悲壮跟勇敢跳下城墙。
三百黑氪巨盾重击落地。
轰！
地震冲击一波。
曹凭澜瞄准了乌黑鱼人后面躲藏着的界外人，正要扣动扳机……
突然。
他的瞳孔微顿。
天界那边南希在抵达，她强，几乎算是这里面最强的战力天花板之一，从后尾包抄杀界外人，但，她不是那个让曹凭澜震动的人。
沙尘暴，极限寒冰，绝对致盲……
超强群杀就这么突兀出现了。
那个人来了。
在失踪三天后，突然出现了。
而山峡豁口那边，一个黑袍面具人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木然站立的几个黑袍阴影。
“终于等来了，出去吧。”
“拥有宋家血脉的躯骸们。”
他抬手，玩偶丝线操控着这些阴影飞了起来，外加一张传送卡启动。
真正的致命猎杀，开始！

第97章 “好看吗？”
用了传送卡,说明是要搞偷袭，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所以相比鱼人大军通过山峡那边的地理优势直接鬼兵潜行靠近了城池区,他们的速度更快。
这个山峡里面其实也只有他一个界外人了，其余都是隐藏多日蛰伏等待谈瑟上门的宋家躯骸，因为担心被谈瑟提前感应到这些躯骸的存在,他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被下了封印咒术,自然也是道具的作用，加上身上披风上一般用于鬼类降魔伏尸的能量体,其实就是针对谈瑟的精准弱点攻击。
为了这个计划的谨慎,不被谈瑟刺探到，首先其他界外人并不在这里,这能避免活得生命体带来的不定性风险，剩下也只是被完全操控的躯骸,其次，这个人自身很强,实力绝对不会弱于南希，且，他身上道具配置基本是为了对抗谈瑟的影子能力的。
洞察影子，超强隐身，隔绝生命气感,基本上避免了被谈瑟感应到的可能性，加上这个环境设置，又杜绝了黑科技设备的搜查。
基本是闭环的一个阴谋,只要宋家人血脉对目标人物谈瑟具备足够的压制跟毁灭性,那当他带着这一批躯骸出现，那战局基本就是碾压式的。
遗憾只在于——时间太紧,他们利用这次T省事件设局伏杀，伏杀的力度取决于觑骸的血液强度，而它的血液强度也取决于数量跟血液近亲程度。
其实宋祭酒是当前最好的人选，或者从其他宋家活体猎杀取用，但还是因为来不及，且宋家人现在不是分布在各区被保护者，一旦出事就会被察觉，要么就是待在苏州那边，现在那边高手云集，部队驻防，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反而这种最佳方式被剔除了，好在，手头有货，毕竟这些年被杀的宋家人不在少数，从百年前开始计。
其中一个就是宋临旌。
所以，它一定有效。
也果然有效。
鹤戒白芒光辉还未完全散去，极限温度操控的冰火尤在扭曲空间，沙尘暴带来的绝对狂暴龙卷风还在她周遭形成封闭性的场地。
她降临，镇压屠戮场，封绝在城池跟鱼人大军之间，仿佛在斩断人类历史上的毁灭开端——种族之间，一旦因为生物病毒的战争开启而内部攻杀互相毁灭，那这个世界距离崩溃就不远了。
这个认知通用于所有无限世界。
在这，她一个人就形成了一层恐怖的隔断。
但，隔断的区域传送降临了界外人头目跟几具躯骸。
一刹，那强烈的镇压跟毁灭性创伤直接抵达谈瑟的身体。
404都感觉到了，闪出，第一时间看向谈瑟的身体。
皮肤跟脖子上已经瞬间纵横了四五条细密的焱线。
从内而外的灼烧。
内脏正在被碾压撕毁。
但因为她的体质的确早已非人，复苏了无限世界修炼出来的超强恢复性跟韧性。
她没死，只在这个被重创的过程。
痛苦、灼热、撕裂。
界外人也看到了，甚至看到她脚下的寒冰都因为她自身的高温灼烧而融化。
有效。
其实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大抵用不了十几秒，她就会自我毁灭了。
说真的，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主人抓住的弱点会这么有效。
这种弱点简直太弱点了，太致命了。
谁能想到从这个世界为人所知开始的夫人会在某种意义上如此脆弱。
看来，也不过如……如此？
如此难受？
她为何这般表情？
界外人头目毕竟不是一般货色，通过谈瑟明明已经中招却仍旧神情冷淡平静，眼神幽远。
不对，她压根没中招？！
界外人第一反应觉得不对，第二反应却屈服于身体感受到的——空气里，不对劲。
湿度，浓度，这复杂的空间环境里面有其他东西……
界外人看到了武装设备上显示的红光以及腐蚀提示。
空气里面被她释放了腐蚀病毒？
沙尔曼腐蚀毒！
该死，她什么时候投放的？
她疯了！
按照这个腐蚀速度，他的设备都快扛不住了，那别人呢？
还有，她什么时候、从哪释放的腐蚀毒？
一眼，他锁定了——地面寒冰，寒冰蒸发了。
蒸发出的气体里面自然就有这些毒液。
沙尘暴跟寒冰同时降临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
不然浓度不会这么高，这么强。
而这么一来，她必然也预判吧了他这边的动作。
该死！那她肯定没受伤，是假的。
这是她的伏杀！
他转身就要跑。
结果瞧见红影遮天，赫然是南希飞来了。
直接封锁了他的后路。
哗啦！
格挡护罩全面开启，一边，他的瞳孔变化，脸颊上也有隐隐的鱼鳞纹，俨然跟鱼人相似，不过一切掩在面具之下，他做了防御，也操控鱼人大军往这边用来，既杀谈瑟两人，也是要拦着她们。
不过。
谈瑟没动，只是摊开手，掌心撕裂的伤口之下，血液也因为灼烧释放出病毒。
但随着风流的操控，一条条形成诡秘的血色丝线精准投射。
砰砰砰！
设备腐蚀爆破，它侵入。
但不再是单纯的腐蚀，而是另一种病毒。
病毒:超剧性呼吸道炎症。
源自创伤，灼烧后的身体组织对抗反应病菌，结合呼吸道鱼鳃病毒后的新型复合病毒。
更高级，更恐怖。
临驾于鱼鳃病毒之上——因为它诞生的载体远比所有人都高级。
谈瑟。
她用自己的身体培育出了新型的超级病毒。
伴随着腐蚀毒瓦解了设备的防御后，它入侵，直接击溃界外人的体质跟道具防线。
“你疯了！他们也得被杀死！”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谈瑟疯了，空气是流通的，蔓延性太强了，难道只有他受害？
还是这些人另外有抗体防御？
他一转头，看到南希的设备也腐蚀了，同样，病毒释放，南希雪□□致的标准西欧顶级美感也因为被感染而痛苦呕出血来。
卧槽！
南希其实也很震惊。
啊？这？
南希都如此，何况别人。
基本在城池内或者城池外一定区域内，但凡是活体，不管什么身份，什么人，是病人还是战士或者医生，全部中招！
全场毒翻！
这是什么绝世颠人？
这个夫人是反派？是我家主人策反在官方的内奸敌特？
我对付错人？
不过中毒严重程度有所差距，因为……
鱼鳃病毒导致他们的呼吸能力剧变，比正常人类拥有了更强的呼吸能力，也导致了他们呼吸的频率跟强度远比正常人强得多。
所以……所有界外人跟鱼人吸入的病毒浓度远超友方！
那么，中毒程度自然也有强弱跟早晚。
界外人在传送过来几秒内就被创了60%，也感觉到了炎症爆发后，整个人都痛苦不堪，尤其是鱼鳃咽喉部位，感觉呼吸都像是吞火焰。
逃！
他正要逃。
砰……锋利的金属羽刺突然袭击，直接彪悍穿透过他的身体。
剩下的40%直接叉掉了30%。
很果断。
哪怕被谈瑟毒伤，南希也在最后关头做了判断——她信谈瑟不是歹人，信她的手段，也信自己的果敢。
当机立断在自己也重创的情况下袭击了界外人头目。
之所以不彻底秒杀是因为留着10%，南希看向谈瑟，眼神询问她有没有留活口询问什么的必要。
“别杀我，我知道很多，我……”
这个跪下喘气呕血的可怜虫，连一个回合跟谈瑟照面厮杀的机会都没有，跪下了，吐着血求饶，但也猛然发现一件事——谈瑟的情况也不秒，她身上的创伤显然不是幻象，她是真的被重创了？
啊！
有救了！
“还有他们，放过我，我可以把它们收起来，留给你……”
“杀了我，你也会死！你受伤了，你……”
“我知道他们对你有多重要，放过我！”
他以为谈瑟在乎这些躯骸。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他面目狰狞要挟谈瑟。
南希其实也心惊谈瑟现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伤势啊，而且绝对相似那天在会场看到的……
怎么回事？
这些看不清样子的古怪躯骸是什么神兵利器吗？能无端伤她如此？
南希心惊恐慌时，城墙上的曹凭澜等人也被谈瑟放出的毒重创。
感觉要死了。
这炎症病毒好恐怖……
但他们也听到了鱼人群的哀嚎趴伏中有谈瑟的声音。
“不用，谢谢。”
谈瑟摊开的手掌一番。
从极限的寒冰操控转变。
高温直接降临。
砰砰砰！
这个界外人头目跟那几具躯骸都在转瞬间被火焰吞没。
她就站在那，一直站在那，看着这些躯体在火光中扭曲。
无声无息。
404都颤抖了，“瑟瑟……”
谈瑟没说话，只是站在火光中，看着强烈的血脉感应下，血脉强度从高到底……高的那个，有宋临旌的气息。
哪怕那人肯定也只留存了一点点血液，研制出了复制品，不足以跟真人匹配。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她的弟弟。
那个桀骜傲慢从小就没法对她说软化的弟弟，那个不管如何都会找机会凑到她面前挑衅的弟弟。
但也会为她含泪挽雪白婚纱的弟弟。
容貌与她相似几分，眼底却更屈服于她妈妈那边的温柔含情气质。
“我会十年如一日憎恨于你跟爷爷。”
“恨你们相似的冷酷跟薄情。”
“恨你们永将强烈的爱意寄托于祖国。”
“恨你们一往无前从不回头的谋略跟取舍。”
“恨你们强大到不可让人替代的力量。”
“我多恨。”
“姐姐，将来，一定不要让我更恨。”
谈瑟站在那，亲手将他们烧毁，也看着火光中飞舞的沙尔曼蝶体卷着这些血液抵达指尖。
他们消失，她所受创伤终止。
在高温减退，硝烟弥漫的区域。
那个被击杀的界外人头目难以置信的声音尤在耳畔。
“你怎么能……”
他死前只想着他的主人自信而坚定的声音。
“主人，假如对她有用，以她的身手速度跟战力，哪怕重创，万一没有一瞬间就死，还带着一点活力，恐怕也能立即毁掉这些躯骸，尤其是她掌握的那些能力都有远程打击的效果，所以，真的能完成绝杀？”
“是，她没办法动手，对这些躯骸，她做不到动手，因为，都是她的至亲啊……”
主人的声音好像还在回荡。
躯骸跟他都已消亡。
谈瑟脖子上的的焱线还在，但已经从岩浆一般滚烫的光度减弱，暗淡。
好像血液正在冷却。
皮肉碳化的热度正在消去。
南希吐着血，半跪在地，抬头看着这人的体征，心中惶然：她说她不是人，果然不是开玩笑。
这的确不是人。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怎么可能有生命活体具备这样的抗压能力。
她，甚至眉头都不带皱的，但她的指尖……沙尔曼蝶？它好像卷了一丝丝血液。
这些血液对谈瑟还是有影响的，之所以留着这么一点，目的是什么？
404不解。
但下一刻。
这些蝴蝶消失了。
404看到了阿都曼之主戒指打开的缝隙，这些蝴蝶飞了进去。
然后就没了。
缝隙关闭，连最近的南希也只感觉到一点点动静，再眨眼，没了，只有病毒横行，全场不分敌我的重创……消亡？
手臂被谈瑟攥住拉起的时候，南希真的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殿下，不怕吗？”
南希已经看不清人了，听着这人不咸不淡没有人情味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隐隐约约听到这人又低低一句。
“基因真奇妙……跟你祖辈也挺像的……”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嘴里已经这人抵着手指塞了一颗糖。
药味很浓，带着一点点甜。
像是小时候被长辈哄着喝药后喂糖的感觉。
长辈性格温柔，有耐心，但不容拒绝。
然后……毒性被迅速瓦解。
南希的视感清明许多，却见这人将许多糖果高温融化掉。
其实，她很虚弱。
身上的血腥味很浓，那种身体创伤始终都在。
对应了最初在苏州见到的苍白跟虚弱。
始终残血，始终静默，始终不曾圆满示人。
残损美感，颓靡绚烂。
“您有鱼鳃病解药？”
“没有。”
“那你……”
“鱼鳃的解药，靠你们自己，但相比于解药，制作新的毒，速度更快。”
这就是她的手段，不计代价，目的明确，但她也会收尾。
在所有人被毒死之前，用自己身体研发出来的病毒自然也有相应的解药，她选了最简单又有效的方法。
赶在这些人嘎掉之前释放抗体。
虽然……很多人会因为难以承受这些痛苦跟压力而直接昏迷。
还好有许多人挺住了。
404飞出来，摇摆着闪电尾巴，看着一边抚摸脖子一边走向城池的谈瑟。
“那些药……”
药材分两部分作用。
一部分就是为这种手段。
一部分既是配合此前于新疆等地旅游时手机的那些药材为身体做恢复药剂。
药膏在指尖涂抹，滋养躯体。
谈瑟没提疼不疼，就这么带着一身药味走进了医疗庇护所。
满目疮痍，狼藉之地，但尤有人清醒且坚持。
赫然是那些医药大佬们，别看这些人老态龙钟不堪战力，其实，论药性抗体，没人比他们更强。
其中最强的一人反而面孔不似中原人。
法式风情，玫瑰盛开在血管里，博学，从容，修养，阅历，游离生死但不失初心的潇洒俠气，都集中在这类女子身上。
医学系大佬。
歌尔。
他们这些人在原地，还在忙碌解毒，估计快成功了，而庇护他们不受外界包括谈瑟所为干扰的还有一批黑袍者。
他们操控着古怪类力量，不需要那些接近科技的道具设备加持，仅凭着状态加持的符咒类能力稳住了这里。
驱散病毒，保持清明。
其中有苏青绾，也有那个最强的女孩。
袍子下面，苍白如小吸血鬼的少女灰色瞳孔盯着谈瑟，有点迷茫跟戒备，好像看到了什么超级大鬼一般浑身都在释放作战意识。
谈瑟也只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歌尔。
后者：“又见面了，夫人。”
谈瑟：“并非是双向的意外，算是回报？”
她没料到这人来。
歌尔不忘手头操作，一边笑着说：“应该是不想在夫人面前显得太双标，枉顾对医学的承诺跟敬畏，也该向夫人一样平等。”
平等下毒。
一个不落。
这算是调侃？还是敬畏呢？
谈瑟没在意，在众人目光下，把那头目的头颅放下。
“他体内有一定抗体。”
“你们，最好快点，不然来不及。”
啊？
难道还有什么危机？
现实。
外面的人要做的努力很多，惊云等人负责对十方终戒的维护跟使用。
不对，这次他们还升级了。
“根据调查，这个天幕是一种新生存在，其实是一种隔绝，保持环境状态。”
“是游戏的还是人为的？”
“人为。”
谢斟酒冷静回答，“对方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避免里面的湿度环境，杜绝热武器的大规模使用。”
“不对啊，它能保证内部无法使用热武器，但无法阻止外界往里面投放热武器……”
谢斟酒：“但前提是我们不可能投放，任何官方都不会这么做——这也是他选择三塘市的缘由，第一是地理限定周遭没有足够强大的军武力量，阻拦来不及，有一定的发酵时间，第二是人口百多万，不管多大局式正确，都很难下这样的决心。”
在场都是办大事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谢斟酒的意思。
不少人表情微妙。
是，当得知里面的鱼鳃病瘟疫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内心深处做好了一口气毁灭抹除所有病毒的准备。
病毒销毁，人，自然也是。
可他们也知道根据现在的情况跟条件，不说里面进入那么多身份不一般的人，就是前面两个前提，就很难让人做历史的罪人。
“幕后之人歹毒啊。”
“能解决天幕吗？凭着里面进去的主军队跟人马，一旦都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不至于用导弹这些毁灭性武器，也许还能力挽狂澜。”
谢斟酒：“还需要两天。”
两天？
听着很快，但众人看着情报局那边已经完全跟里面失联甚至没有任何新消息传递出来的汇报。
一时缄默。
估计来不及了。
所以终究只剩下这个方法。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大家最终选择的也只会是这个手段。
毁灭。
灭小保大。
哪怕这个小是百多万，是各方权贵，都值得一灭。
这就是世界的取向。
司马倦知皱眉，手指交叉中曲起。
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眼神瞥过宋祭酒等人。
“先看里面的情况，再说。”
还好，他们的努力方向还有一个成功了。
十方终戒终于跨过天幕，抵达内部。
他们，一下子看到了里面的市区情况。
啊？全倒下了？
好狼藉的样子，全灭？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好在视野扩张，抵达尘土飞扬糟糟乱乱的庇护所门口。
帘子掀开。
一个人踱步走了出来。
陌生脸，但又很闻名，不是自己人，但全球需要救援的人都认得这是谁。
歌尔。
她依旧松松垮垮穿着白衣大褂，带着一身浪漫随性又脏脏的气度走出来，走到一边，侧身对着外面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
指甲盖上还沾着血跟奇怪的生物粘液，但她顾不得了，烟瘾上来了。
个老烟枪，果然如名声。
啪，打火机点燃，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还没吐，看到谈瑟出来了。
这人眉眼倦怠，睡过了，但状态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身上也脏脏的，皮肤苍白，一些污渍下，还有些疤痕。
好像经历过一场难以抗拒的创伤。
“要吗？”
歌尔医生不拘小节，也很有中原式社交礼貌——抽出一根烟，问谈瑟。
现实里，在坐的宋祭酒有点绷不住，皱眉了。
司空雪案分析了下她的表情：这什么人？要带坏我老祖宗？！
我老祖宗她是抽烟的人吗？
她冷淡，优雅，健康，养生，从不知堕落为何物……
刚这么想。
画面里，夫人的手指夹住了烟，递到唇边，且在看到歌尔啪一下点了打火机后，幽幽扫她一眼，微伏了颈项，嘴唇叼着烟就着小小火焰点燃。
“抱歉，忘记夫人你能控温了。”
“无妨。”
烟头燃了，有了烟味，谈瑟手指夹着它，轻轻一口，但眼神跟表情始终不像一般烟鬼那样献祭于欢愉，她是平静的，只是单纯经历它似的。
“那么多药跟毒，夫人早有准备吗？走的风巢跟阿都曼？”
谈瑟不意外这种世界顶级专业大佬能猜想出来。
“嗯，司马先生这几天帮忙走私的东西，不然不够。”
她喊人客气，像是在敬重这位临时搭档办事的合伙人。
她给了对方信任，后者也无条件服从。
听在歌尔耳朵里意味不一样，仔细瞧，又觉得夫人没把这种当回事。
好吧，夫人蛮有她们法国女人的洒脱。
玩得起，就是懒得玩了。
“解药已经出了，算是来得及吗？”
“夫人所谓的来不及，是你当前的对手还会有后手？”
歌尔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不吝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谈瑟：“不晓得，也许吧。”
歌尔此刻慎重了一些，“了解你，针对你，甚至能重创你，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吗？毕竟，我可不想连续忙碌于各地的救援，我年纪不小了，身体吃不消。”
她是认真的。
病毒战，对于任何医生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当然，夫人这样的不一样。
她是自己人。
歌尔偏私认为。
“啊？”谈瑟喟然，一口烟气淡淡的，“估计不用。”
“已经找到了吧，我得走了。”
她的话古古怪怪的，歌尔一愣，从嘴里抽出烟，在两人干扰的烟气中看着谈瑟。
“啊，难道你……之前那些蝴蝶？”
谈瑟把烟叼在唇上，双手解了脏污皮夹克的扣子。
走开了。
她没说话，但沉默既是回答。
而她的回答又在十方终戒洞察到的另一个画面中显现。
高空，航线。
一艘诡秘而速度恐怖的战机刷一下飞过海域上空。
那汪洋世界，一条线的纵横。
也就转眼，它就在在场包括宋祭酒跟君耀.佛洛依德等人目光下抵达海平线一座不小的岛屿附近。
“R岛？”
“不对，是R海附近……”
还没确定，那战机就释放了一颗模样宛若巨大晶钻的武器。
导弹。
新型导弹。
精致漂亮。
但……
直接释放，炮射。
随着十方终戒超恐怖的追踪能力，他们的视线追着这颗导弹抵达这座岛的上空。
看似平静自然的自然孤岛，竟在他们眼里看到了深处隐藏的——巨大组织基地。
“界外人基地！”
“卧槽！”
呼喊刚在咽喉。
导弹如神明一掌降临。
轰……
精准轰炸，璀璨白光蘑菇云，方圆吞没，任何生命体，不管是界外人还是隐约一现的R过人还是密密麻麻的实验体或者特殊能力者，人类叛徒。
这些人都不需要分辨，不需要调查。
直接洞穿，海域升平……巨大数百米巨浪。
沉闷重击。
咕噜噜。
这座岛，它沉了。
整个沉了。
从发现它，到沉了它，前后不到十秒。
啊？
沉岛什么的，之前有点耳熟，所有人也都记在心上，但他们始终以为它对应的是R国。
没想到，沉的是另一座岛。
夫人她啊，从不让仇恨过夜，也不让阴谋冷却。
谋在野，但天枢以备，随时降临。
而画面一转，战机从这毁灭性的上空利落飞过，像是泰戈尔的飞鸟集那样浪漫而诗意。
战机窗后，驾驶员是谁？
如此冷酷而超越人间性情？
啊，仔细一看，赫然是一个机械人，圆头圆脑没有任何表情，只稳定操控这一架不在任何国家跟势力编制内的恐怖战机，直接笔直飞跃海岸线。
然后……
另一个屏幕上。
那个脱衣的女郎叼着烟，双手解开了口子，带着伤疤的手指利落脱下了外套，脖颈微仰，下颚曲线分明，背景狼藉，草木芳菲而百废待兴，脏外套随手扔进了火堆里，咽喉微微蠕动，嘴唇叼着的烟被取下，夹在手上，她微仰脖颈，朝天，于侧面，吐了一口烟。
如无边旷野中的一只孤白鹤。
鹤鸣吐气。
神明在此，百无禁忌。
所有人都心悸了，但这种心悸在下一秒达到巅峰。
她，偏头看来。
双目直对着十方终戒的正米屏幕，也看着他们所有人。
嘴角微扯，似笑非笑的。
然后，她消失了。
人，出现在了战机的副驾驶座。
长腿翘搭着，微拨了下有些乱的长发。
手指啪嗒啪嗒点摁了频道，接入信息。
信息抵达作战指挥营这边。
在场的人听到了战机的飞翔声，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好看吗？”
“我的好学生。”
“张北森。”
那个内奸，她的下属，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学生。

第98章 平安
秘银劳工机械,是奖励之一。
在场的人眼界不俗，一眼看出这是攻略副本的酬劳，也是买不到的存在。
但他们不确定这一架战机是不是奖励。
说真的,如果是在副本里面搞到战机，那么，在场的人大部分人都达成过这一个成绩。
如果是副本外,也就是现实里有战机。
同样,他们也都有，人均兼备,甚至不止一架,很多还是官方给的待遇。
一如宋祭酒。
但，现实里没有这样的战机,那问题来了，现实没有的东西,显然来自游戏？
什么级别的副本，会奖励通用于现实的战机,还配置了这么恐怖的杀伤力导弹。
情报里，谈瑟经历的副本资料他们都盘包浆了，以他们的经验判断，应该没有这样的奖励。
所以他们不理解。
只有404知道这是谈瑟在系统奖励的宇宙锻造间里面制作出的东西。
造武器啊，系统给的奖励,但没说造热还是冷的武器。
所以，谈瑟就造了个热的。
还是能飞的。
主系统当时那无语的“……”的让404记忆犹新，但现在这些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事。
不过他们也在意谈瑟提及的话。
她关注的敌人,引发她这一手反杀的敌人。
张北森。
他是谁？
国外的也就算了了,国内的人多多少少对历史都是有很深了解的，哪怕是宋祭酒跟司空雪案,她们了解过关于过去的很多机密情报，也未曾在记忆里匹配上这个人的信息。
连名字对应的都没有。
要么谈瑟不是她们判断的那个人，要么她是，但她提及的旧人以及敌人张北森，他的这个名字在当年，在历史上是不为人所知的。
只有她或者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真名或者独特称谓。
但他自己本人肯定知晓。
所以，她是在跟他对话。
那么，他在这里吗？
偌大的会议厅，国内外多少权贵跟高官，在想明白这点后，都有点微妙的神色。
气氛诡谲了。
他们希望她能说明白点，但她后来又不说了，画面里，战机的方向……
他们都看到了R岛。
别去，去了影响不好，夫人您还要做什么？
这种建议，干扰或者阻拦，都没人宣之于口。
不敢。
她是会被他们影响的人吗？
显然不是。
所以啪嗒一下，她把频道关闭了。
十方终戒不再查看到关于界外人的情况，也跟着关闭。
会议寂静，在座安详。
好一会，宋祭酒看了一眼走神的谢斟酒，暗忖：这人那边是否留有老祖宗的照片或者影像，是否能认出当事人身份，若能，忍着讨厌接触一下也没什么。
但她没看出别的，只听到不知道哪个棒槌来了一句。
“确实好好看。”
众人刷刷看向暴风的二把手萧狸，后者是萧厄的亲哥，但也可能不是亲的。
跳脱，放荡，不着调。
察觉到众人目光后，他回神了，坐直了身体，拉扯衣服，尴尬道：“我说的是界外人的基地被炸，真是大快人心，太好看了。”
“没别的意思。”
说真的，司空雪案好几次都怕宋祭酒要刀人的眼神太露骨而暴露一些机密。
还好，宋部长面无表情克制住了。
只要足够面无表情，你就不知道她到底什么表情。
惊云灰厄素来稳重，对于这位暴风领袖并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冷然肃重了气氛。
“好消息是三塘里面的问题得以解决。”
“另一个消息是——夫人奔着R国去了。”
泰利.摩根皱眉，神色凝重，“这是坏消息，惊云先生你为什么不明确说？”
惊云灰厄语气冷淡又微妙，“如果我说是坏消息，需要派遣一些国际和平人士前去R海执行谈判，泰利先生你去吗？”
泰利.摩根：“……”
沉默震耳欲聋。
为什么？
怕噶在那边。
好尴尬的气氛啊，R这边的人都要哭了，H的人欲言又止，但默默无声，M的人当什么也没听到。
真是，分裂的声音也是震耳欲聋。
好在君耀.佛洛依德以温和忧郁的姿态打破了气氛，优雅从容：“我去吧。”
众人看向他。
灰蓝色的瞳孔像是海上的迷雾，苍白的脸颊轮廓是海岸线悬崖的刀锋。
这人就像是靠着颜值票选出来的吉祥物，很少有人会及时想起他在十年副本中爆发的恐怖战力跟策局心术。
他也是支持南希成为北欧贵族派领袖的人，且这些年一直放权，自己常年度假懒散，让罗一一度恨得牙痒痒，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
“不去，怎么知道去了也没用呢？”
欧式幽默上线，如果不是靠长得太美，他一定会被怨恨跟谴责撕碎吧。
反正R国的人当场就碎了。
R国，谈瑟很快就到了，而且直接降临核心区。
在国际官方“和平谈判”代表抵达之前，距离不远的沉岛事件已经直接闭麦了所有R国本土鹰派跟作战人士。
因为，人家真的能沉岛。
而且她真的说来就来。
七天还没到啊！！
我们也没说不答应条件，你这是干嘛！
没人知道她降临后踱步走进官方大门后跟对方谈了什么。
不到十分钟，人就出来了。
依旧踱步而出，但看周遭建筑林木乃至战战兢兢的那些人，都如视砂砾。
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后来就上战机了，走了。
“总，总算走了。”
“太好了。”
最放心的也就某些R国的世家权贵，他们是对外撺掇且主张对抗或者背后联络人暗杀谈瑟的主力军。
因为害怕。
沉岛爆发后，他们都已经开始准备私人飞机逃出去了。
但，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看来，她还是忌惮了当即的局势，不愿意彻底闹翻。”
“人怎么能跟国家对抗呢？”
“看，沙巢在关闭。”
“它们要走了！”
也算是大喜事了，这些人甚至有一种未来可期，前尘可抿的自得感。
财富名利依旧在我数百年豪宅庄园之内，仰头看天，还是我家的天下。
他们依旧在社会顶层，在世界……
那是什么？
天降赤红繁星。
一颗颗坠落，落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腐蚀，焚烧，绝顶的痛苦跟抹杀。
同时……
战机从定点定项凭着DNA数据屠杀全境的上空飞过……
飞鸟集再现。
但一颗小型的小导弹也释放抛物线……
精准落点。
也许因为都知道她到了R国而戒备锁定的全球卫星都看到了那一幕。
那什么破庙。
被整个轰炸成近百米深坑。
死人活人承继百年恩怨的那些血脉，全部一波，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附近居民区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往来的一些游客，不管是知道历史的，不知道的，都看到了它的光辉。
沉默了吗？
其实是被震撼了。
被这无声的毁灭，被这干净利落的处理。
被那……不予任何人交代的独行。
独行在苍茫天空，坐在战机上飞过万丈高空，沉默着，无人可见地闭上眼，看着白芒天际。
没任何活体能陪伴她。
秘银机械人也只是按照程序沉默操控战机。
带着她飞向未知的世界。
整个世界都在她之下。
但没人知道她能去哪。
砰，砰，砰！
昏暗的修炼室，一颗小网球被宋祭酒反复扔在玻璃墙上，又弹回手中。
她看着上面的玻璃纹，一直在沉思。
直到司空雪案传送过来。
她看到了这人的行为，思索着。
“思维反复，不确定，怀疑，但又期盼。”
“看来，你对这个老祖宗有很深的诉求，并不是跟我说的那样仅因为家族信念责任以及对老夫人的情感承继。”
宋祭酒握住了球，不再扔，但说：“之前确实没撒谎，但这些天，变了。”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老祖宗，都得承认她的可怕。”
一个人的魅力如果用可怕来形容，那的确非常可怕。
司空雪案把查到的一份资料递过去。
“宋公馆引爆的那天，在那块区域内的还有所有工作员工，仆人，管家，保安，司机等等，全部都在。”
“按照当时的记录，你的老祖宗御下严格，但不失温情待遇，从不苛待人。”
“就是因为这些人全部都正常工作，也未有人外逃或者外传什么消息，才没人怀疑她当时要做什么。”
“也许，在这点上就可以窥见她们行事风格的雷同。”
司空雪案擅长从蛛丝马迹判断逻辑，但宋祭酒却给了更深的隐秘。
“不止。”
“那些人，也不全然只是她需要负责的劳务对象。”宋祭酒表情有些沉痛。
“从小被培养，不允许介入太深世俗伦理亲情，所以，她基本很少跟老太太这些亲人相处，连跟父母见一面都不容易，都是被当年的宋公也就是我爷爷亲自带着培养的，后来稍微大点就送去了国外开阔视野，各种磨砺，当时，能陪伴她的就是管家，奶妈，女仆……乃至司机，都是一直陪伴她长大的。”
“就是因为他们都在，丰臣家的狗贼才会相信她不会有反抗。”
“可是，她恰恰就这么干了。”
“就好像在当年那些任务中，她作为上级，但凡涉及机密暴露或者任务难点，需要牺牲，需要收尾，她都做了决断，那位白法医以及很多人前辈，其实都算是她的下属，可是都一个个离开她了。”
“我想象不到那个张北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缔结师生关系，又造成当年那么恶劣的局面，导致她不得不选那样的收尾，而且这人竟还能存活百年？”
司空雪案：“你好像过分代入还未确定的结果，已经认为她就是了。”
宋祭酒：“如果反推界外人的创始人也能活百年，结合她的话，是不是反而验证了一切逻辑？”
司空雪案：“……”
那确实，这个角度的确可以反证一切。
她坐下来了，捏着网球，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人是谁，你有猜想吗？”
宋祭酒：“从三塘市里面得到的情报，当时现场很奇怪，她一出现，那个界外人就带着几具躯骸出现了，出现后，夫人的身体就出现了……”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这种创伤痕迹。”
“我至今想不明白那些躯骸有什么特殊，后来夫人还彻底毁灭了这些躯骸，半点痕迹不留，可能唯一有机会观摩到的也就当时近距离的南希。”
“但南希这个人，不会说。”
司空雪案想着从副本出来后就不再跟人接触的南希，心里有点猜疑，这人肯定发现了点什么，为避免他人查问，所以“闭关”了。
“不过，这种躯骸一定是近期临时制作的，因为这两人的博弈手段都是突袭式针对性，一个急切于处理，一个直接反击，临时应对，诡秘且有效，动作利落，一脉相承。”
“而能临时制作血肉躯骸，界外人那边因为一直是以收纳越狱生命体为主，其实少有这种手段，我怀疑，这种技术是临时启用的，那来源在哪？”
司空雪案：“管理局或者科研部。”
“这个人，抛弃曾经的身份，隐姓埋名，另起炉灶，但一定舍不得放弃权力，背叛国家所图也不过是为了利益跟自保，这类人，只有权力才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所以他在现场，是我们其中之一，而且，了解她，特别了解她。”
宋祭酒：“惊云灰厄，以及……”
司空雪案：“谢斟酒。”
宋祭酒起身，来回踱步，很快顿足，看着司空雪案道：“如果是当年那一场大火，有人能活下来，那样貌形容……大概也大变了吧，除非那会就已经有超自然力量修复改变样貌，毕竟现场在事发后就被当世依旧武力充沛的敌军分部包围，不可能有活体能安全离开。”
“除非死尸。”
“他是以相似死尸的存在脱离嫌疑，后来离开。”
“那形体绝对符合状态，未曾恢复。”
司空雪案这时候想起来了，“记录中没有太平间尸体失盗事件，而且那会按照R军的记录跟手段，全部都是残骸，不可能有死尸，基本都烧成炭了，要完美脱身，难道……”
宋祭酒回眸。
“下水道。”
“他变异了，成了异类，从下水道逃脱封锁，那么从那时候起，他的基因就不再类似人族，估计至今也是。”
司空雪案眯起眼，“基因变种是不可能逆反回归其他种类的，除非返祖，那也是同脉才行，像这种变种，基本不可能回归，类似三塘市内的那些幸存者，至今没办法彻底解决已经异变的器官。”
“所以这个人也是，但我们内部人员又都有基因检查的体检，因为怕被易容替换，所以这个人如果要在这种检查中蒙混过去，就得是原本就拥有这种基因合理变化的理由。”
“依旧是这两人，惊云灰厄跟谢斟酒，他们是现场唯二两个变强路线走基因线的人。”
“但不确定到底哪个事。”
宋祭酒坐下了，搭着腿，思索中，手指敲着桌面，“那就得去拿到他们的内部基因体检报告了，我去搞，拿到后，你拿给夫人。”
司空雪案：“找谁要？”
宋祭酒：“谢斟酒。”
啊，哈。
这就有点歹毒了。
主打一个刀锋抵脖的试探。
如果他是，那一定得做些什么。
如果他不是，他还是得做些什么。
“我估计，她也未必确定这人身份，今日的对话其实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告诉所有界外人。”
“开战了。”
门帘掀开，古朴且孤僻的屋舍带着几分世外老宅的空寂味儿，他常年在研究所，这次出差又回来，也是难得来祠堂这边小坐。
满堂，仅供两个牌位。
其他谢家人是不被允许同供奉于此地的。
一来非正经血脉，羞愧。
二来，也是觉得不配。
明火暗沉，橘光内敛。
沐浴后，他穿着长袍站在牌位前良久，后从祭台下的匣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盘坐着翻开。
这不是什么家族秘辛，其实是日记。
上面记录了一些事。
翻到最后面阶段的其中一页。
上面写的如下。
谢斟酒合上书，看着牌位上的名讳。
“宋稷，字惊杭。”
“亡故百年，如今，有一个人一模一样……”
“谢上琅，这样的人，你也舍得留离婚协议书吗？”
十三日后，京都。
商朔流从被家族内部指责到被推崇也就是十几日前的事。
从灭丰臣硬控R国开始到前段时间的沉岛跟灭R权贵家门跟沉庙，她用了几天，然后销声匿迹。
商朔流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反复想她那日在苏园东庭提及的事。
她会来，为那件事而来。
什么谈家宝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庭能有什么至宝值得自己家的人如此觊觎设计？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嗤之以鼻。
但他也知道谈瑟是认真的，既然是认真的，那提前告诉他就是……
让他查，替她查。
查不出来，她会灭门。
商朔流知道这也是认真的。
她喜欢灭门。
所以他只能查，往最深的地方查，争取在她上门之前给她一个结果，或者给足够多的线索。
但她现在到底在哪？
京都，朝阳区某街道上。
苏青绾正在买奶茶，买完带回去，上车后，递给谈瑟，一边开口。
“你要查商家的事，为什么要带上我？”
怪尴尬的。
她是这么贱的人吗，非要掺和商作贾那点子烂事，传出去更说不清了。
跟有案底一样。
谈瑟握着奶茶杯，感觉到温热，目光幽幽扫过苏青绾，知道这姑娘内心深处怕自己还有伤，所以不给凉的。
挺内秀温柔，就是偶尔有点艺术家之外的狂野气质。
比如，在商作贾这件事上就有点暴躁。
“当年他被逐出商家，能跟你在一个中学，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运作在，可见那时候就有心接触你，并非什么偶然。”
“没有人提点跟打点，不太可能。”
“反证你们家有他们觊觎的东西。”
“可能跟谈家坚守的宝藏有关。”
苏青绾：“所以你前几天就联系我，让我一起陪着上京都，就是猜到我会去查，你等我查的结果？”
谈瑟露出歉意，“我这人有点恶劣，喜欢驱使他人为我所用，自己反而很少动手。”
“你，生气了吗？”
这是人话吗？
开车的机械人突然插话。
“我可以证明没有，因为这位女士是精心打扮过来的。”
“非常漂亮。”
苏青绾：“……”
谈瑟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对方，后喝了一口红枣味的奶茶，说：“确实。”
“很漂亮。”
苏青绾脸上又红又白，艺术家气质差点崩掉。
“你是不是对它智能做什么了？这么……讨厌。”
谈瑟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街道景象，“但它可以活很久很久。”
“比人类长久。”
苏青绾定神，“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喜欢在身边留活人的原因？怕死得太快？听说伦敦那边许多镖客想要跟随你，成为你的下属，但你一个也没收。”
谈瑟：“是，人死了，我会不舒服，但机械死了。”
机械人回头看她。
谈瑟：“修一修还能用。”
机械人满意了。
苏青绾特别无语，但也盘算了下去商家的距离，抓紧时间说：“你让我查的，我确实查到了一些，早些年，就是商作贾有一次来我家，我那会没想太多，跟他也不算接近，但因为是同桌，在家里给我举办生日会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对县志历史特别感兴趣，那会我爷爷有被蒙蔽，觉得这样的孩子可不多了，后来还给他看了林城的县志历史古籍，都是很早的记录了，至今官方留存的都被我爷爷手里的详细，毕竟现在都是数据库记忆，但最古老的范本肯定在纸张上。”
“都说商作贾对我是什么初恋，但那一天，他在整个生日会上都痴迷于那一本县志，我猜想林城的历史里面肯定有他在意的东西。”
“所以，我把这本县志拿来了。”
谈瑟看着这人郑重拿出的古籍，套上手套，谨慎翻阅起来。
“其实我也翻过，没发现别的，但在里面……有谈家的事，谈家最早不是林城人，不知道从哪来的，记录中是因战乱迁徙而入的流民，因为失去了家园，也为了躲避灾祸，来林城避难，但，他们的谈姓，并不是原有的姓氏。”
“前两天，我联系家里的人脉在林城人口局那边查了查，找到了他们祖辈的一些零星照片，很奇怪，他们家似乎祖辈就不爱留影，国家崛起后，当地有召集一些曾经流民安居的人拍照当做历史记入档案，但谈家人回绝了，很坚持，那会官方的人还觉得很奇怪，但强扭不得，上面也就没有这个记录，不过当时的摄影师在游走当地的时候，偶然抓拍——我查探对比了所有照片，以及当时摄影师留下的记录，这一张，我怀疑是他们家祖辈小孩的照片，因为这一户人家都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看得出是从大城里来的，原本生活应该也过得很好，这种小孩在短时间内是很难融入当地的，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你看。”
谈瑟看了一眼，怔了怔。
手指摁在那个小孩茫然怯弱的脸上。
脑海里迅速闪过花园里……奶妈带着孙女玩耍的样子，还抱着她，让她喊自己夫人。
奶声奶气的，下地后还歪歪扭扭朝她行礼。
脖子上挂着的，是当时她送的平安符。
平安无事，家国无恙。
在做那件事之前，这个小孩是她出于某件事额外送走的，本来那会要把奶妈一起送走，但后者不愿意。
谈瑟这时候才恍然命运的安排。
所以，所谓谈家的财富，她应该知道是什么了。
原来如此。

第99章 不至于？
谈瑟的表情不做掩,是真的在错愕后恍然，接着又沉默。
按理说，这人是能做好喜怒形容掩饰的,不做掩，要么是信任自己，要么是觉得自己没威胁,无关紧要。
要么,是谈家的事情对于谈瑟而言是很重要的、不可掩饰的情绪。
她骨子里在意，且尊重,没把它当做一种可以隐藏的机密。
这种需要情感投入。
在这三个选择中,苏青绾宁可是第二种。
一来是不觉得自己值得谈瑟信任，因为也没做出什么事。
三来是她不太希望谈瑟会因为某些事某些人露出这么伤感的神情,但喝了茶。
说明她内心很苦涩。
但也只是一会，谈瑟看完记录,阖上古籍，顺手加了一个保存古籍的隔空清尘卡,这才还给苏青绾。
“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是因为分析我，考察我，试探我吗？”
谈瑟的情绪已经恢复，但察觉到了苏青绾的眼神变化，所以直接了当问了。
苏青绾把古籍收好,青葱手指整理了下裙摆，好整以暇瞧着谈瑟，“夫人当世博那边的接待安排,我是打散工的吗？”
“夫人可会生气？”
她收集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谈瑟失笑,“不至于。”
“那知道你喜好的人多吗？”
苏青绾好奇问，依旧试探。
谈瑟正在喝奶茶,闻言，咬着吸管的唇瓣顿了顿，微微松开，回答了这人。
“以前，处境不算安全，很多喜好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大抵只有我身边一些可信的人才知道。”
苏青绾：“比如？”
谈瑟这次正视了她，若有所思，苏青绾攥紧手指，坐直了身体，最终败在谈瑟的目光之下。
“我只是……好奇，夫人您选择机械人陪伴，自然是想杜绝任何情感上的羁绊，但很显然你要做一些事，还是得我们这些人做安排，所以你会给劳务报酬，以此斩断情感上的寄托，以利益达成不拖欠的目的。”
“我，自然也是想要利益的，你可能没关注过我，我的处境也不算安全，看着花团锦簇，处处为人奉承夸赞，说白了，珠宝越漂亮，但总是要为人归属，由不得自己决定去处，哪怕是我父亲，在需要为家族利益让步的时候，他也得父女之情压在后面，我理解他，但我不打算坐以待毙。”
就看苏青绾这一次出手，几天时间就运作人脉找到了古籍，可见苏家的隐藏能力。
教育，真的是无孔不入的隐形势力。
天下门生广博在野，何尝不是另一种门阀呢。
就看掌握在谁的手中而已。
谈瑟想起自己那个年代被敌人有意摧毁的教育体系，想到当时奋起反抗的有志之士，那些年轻而才华横溢，或者才学普通但一腔热枕为国而奋起最终被屠杀的年轻人。
一个个，也才十几岁。
其实两者没有相连，毕竟苏青绾这种处境跟遭遇，对于谈瑟曾经所见的惨烈实在不值一提，但她还是别过脸，因为在很多年前，她也认识苏家的祖辈。
世界看起来很大，其实也很小。
但凡祖上有些根基的，在那个时代显现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怎么样也是见过的。
再联系当年谈家人隐形换名去了林城，当时时任某些职位，做身份记事的……其实也跟苏家有关。
谈瑟，她那会找过苏家人运作，所以谈家祖上跟苏家人认识，只是苏家人内部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谈瑟找的是私人，对方也是秘密操作，绝口不提，是以后来苏青绾的爷爷也不知道内情情由。
谈瑟之所以没想起，也没想过谈家的事跟自己有关，就是因为当时她就跟那位苏家子说：“你安排，不必告知我，处理完，资料档案自然化，而你，就当是此事未曾做过。”
她不知道奶妈家后来姓谈。
那会，她已经做好自己将来暴露身份惨死或者被俘调查的预判。
一切不可控的风险，她都做好了预防。
也就是说，从那一刻开始，她跟奶妈就是生死与共，奶妈也跟自己亲族完全断裂。
除非能活到战争胜利，安全无虞，否则。
永不相见。
那会，那个风度翩翩才学不俗的苏家子问：“只是小事，一定办妥，夫人就不能再给些其他吩咐吗？”
苏家居江南，还未涉入战事跟国潮，魔都区域毗连周边的时局还算稳，但谈瑟已经看到了征兆，属于提前布局安排，让谈家人带着她的嘱托脱离她身边危局。
谈瑟是以安排资产脱离委托谈家管理让苏家子帮忙的，也不涉及那些事，后者不管是否洞察，明面上都跟谈瑟是有些社交跟商务关系。
因为那会谈瑟资助了当地学校，苏家子是负责人。
这些都是明面可查的东西。
再后来，白法医牺牲，无人可敛尸骨，谈瑟也不能去，还得在那一天在社交场上巧笑盼然，颠倒众生。
也只有在休息的时候，看到苏家子穿着一身白西装站在阳台抽着烟。
那时候，各地教育并不是百花齐放，能提供高等教育的地方也只缩聚在几个地块，所以，当年很多人都是彼此认识的，甚至算是同窗。
从高中到大学。
哪怕不同专业，不同的背景，他们可能在校园拐角，或者丁香盛开的地方，瞧见了彼此。
然后从此颠沛流离，不得相见。
他们只是缩影，只是两个人，其他无数的人，都在谈瑟的见证下跟时代的推动中不得安定，不可全尸。
他说：“夫人，我要去参加革命了。”
谈瑟当时什么都没说，借了他的火点烟，那一根烟抽了很久。
她没告知这个人白法医暴露收尾，是她作为上级最后放弃救援，弃车保帅，保证任务完成。
也没法说这人若是参加革命，既是她的战友。
她什么都不能说，依旧端着顶级名媛军阀夫人的身份平静看着他。
抽烟喝酒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养起来的。
惆怅，茫然，痛苦，压抑。
最后平静。
所以，后来在商作贾关联的消息知道苏州的苏氏，她也没说什么。
因为那个苏家子，后来也牺牲了，在那场运动中被迫害。
世无人知他们认识，交好，也无人知白苏两人有过什么，又前后脚离开。
谈瑟没法去接近每一个曾经故人的家族，能去的，只有定点的墓葬之地。
知道苏家还好，还在，还算繁茂鼎盛，甚好。
苏青绾在车上，在她眼里，其实也只是逻辑推动的结果，她需要用上这人。
但……看着这人的眼神跟说话的神态，她还是想到了当年那位风度翩翩的苏家子。
想到后者抽烟含泪无法送别爱人的样子。
“只是为了自保吗？你可以有很多渠道，不需要通过我。”
“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看着花团锦簇，名声四起，其实登高跌重，前途未卜。”
“为什么？”
当年不能对苏家子摊开说的话，对他的亲族后辈说了。
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候没有退路，需要人粉身碎骨。
现在，她并不希望这些小孩掺和进来。
苏青绾回答很干脆，“人类大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个敌人，也不仅仅是夫人您一人的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虽然您未必在意，未必需要，但真的有许多人，远比您认为的要多的多，跟我一样，站在您身后。”
谈瑟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轻轻说：“我知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有很多，很多。”
她偏过脸，吸了一口奶茶，压下内心起伏，后一笑。
“其实，还真有事需要你去办，原本我是想嘱咐商朔流或者曹凭澜的，现在……”
主要这两人执行力都比较强，而且都有私底下办脏事的班底，适合操作。
其实她最早想找周柰，这人最合适，但后者脑子不太够，只能放弃。
苏青绾：“我来，不需要他们。”
谈瑟：“……”
都还没说什么事。
这小孩……
苏青绾早知道知道谈瑟有打算用商朔流，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曹神经。
那就麻烦了，得竞争上岗啊。
“比起他们，我是来着履历来的，夫人可否确定那位张北森如今身份？所有与会人员的DNA物料，我都有。”
谈瑟：“……”
“杯子？”
谈瑟是真错愕了，谁能想到举办方搞这么鬼祟的事。
苏家是最有风度跟名声的好人家，放在百年前她都没想过后世有小辈披着这样清新雅致的皮囊干……这种操作。
估计敌特都想不到。
这姑娘反差也太大了，手段也一点都不像祖辈那么高雅正直。
白月光，黑莲花？
苏青绾微微一笑，“世博之前不就已经有内奸猜测，那会我觉得为人在世，空有一点艺术品鉴是不够的，总得掌握有一些能掺和入局的资质，才有价值，不过那会我还不确定投靠谁，只是在宋部长跟司马先生以及谢家那边徘徊做甄选，后来才确定选择夫人你。”
“所以，夫人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逼不得已，其实我不是那么无耻的人。”
谈瑟头都疼了，哭笑不得，暗道难怪这姑娘敢跟自己摊牌投诚，原来是拿捏着这个情报。
“基因这个的确有效，但问题是那人恐怕在这一块有伪装的能力，连我至今都不确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你收集到的DNA信息，没法确切甄别他的真正身份。”
苏青绾皱眉，“他连平常所用杯子以及食物都会提防？”
谈瑟：“会，他的性子缜密，无孔不入，细致入微。”
苏青绾小心判断谈瑟的神色，“您，很了解他。”
“算是吧，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也亲自教导过好些年头，有些习惯，还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但他的性子也是一直就这样，从小就磨出来的憋闷，小心翼翼。”
谈瑟有些意兴阑珊，大抵是想到背刺自己的人，是亲手培养起来的豺狼，多少有点伤神。
“所以，他不会在这一块出错。”
这个对手这么厉害吗？
苏青绾一时失望，正要说什么，谈瑟却是露出奇怪的微笑，“但你掌握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很有用。”
“有用？甄别不了他，难道您有定向的怀疑对象……”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面孔，好多都是大佬，苏家都得低头的那种，但她知道只有这些人才够资格当谈瑟的对手。
谈瑟：“也不是，这些人甄选不了他，但可以选出别人，他选择界外人，是因为自己已经不算是人族，跟界外人正好勾结，能创造有利于他们生存的环境，这是他所需求的安全感。”
“同理，攀附他的那些人，那些内奸，为了融入这个群体，或者掌握更强的非人族力量，也会进行这方面的改变，但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他那样的缜密。”
“所以，你能替我筛出他在官方的班底。”
苏青绾眼睛一亮，“哪怕这些人未必知道这人身份？”
谈瑟：“必然不知道，他们只会在私下联系。”
就跟她当年所为，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她是那个上级，还当面鄙夷过她是醉生梦死不顾家国的资本名媛。
“那摧毁他们只为……”
谈瑟喝完奶茶，微微笑。
“他做不到一个人逆天而行，但身边无人，他只能孤注一掷。”
就好像她当年一样，其实不是身边无人，是不愿意再牺牲其他人，所以选择自己上。
那时候，大抵就是他们见面的时候了。
“所以，不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查他是谁。”
“逼他自己来见我就行。”
“在此之前，你帮我……还有一件事，刚刚才想起来，也许可以一试。”
谈瑟手指摁着太阳穴，缓缓道：“你懂艺术，但懂伪造的艺术吗？”
苏青绾眉心一跳，看着谈瑟，“略知皮毛。”
“这是您临时启用的计划？”
谈瑟：“嗯，看到你，觉得你可能也没那么正经，也许会。”
“现在看你表情，确实会。”
苏青绾：“……”
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在夸我。
谈瑟：“替我做假一份历书，就说上面……宇宙神国，死而复生，成神之术。”
苏青绾：啊？这不是跟传销迷信那一套一模一样吗，夫人你确定这能行？
“细节跟内容，我给你，你作假就行。”
“给你的时间大概是——等我去找商朔流，商家隐藏的那个人应该已经战战兢兢好长时间了，会准备好反击，现实里应该没有确切杀我的能力，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把我拖入副本。”
“在我进副本的这段时间，你这边双线并行。”
“这些给你。”
谈瑟把一些道具包括鹤戒都给了苏青绾。
后者正在消化她简简单单却包含巨大信息量的话，见状震惊，“如果要被拖入副本，你还把这些道具给我？”
谈瑟平静道：“他们不会选让我能用上道具的副本，那种天幕都能创造，可见界外人跟那些对手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追风者群体预言的能力也会提升，他们会在我的强处压制。”
“十有八九是绝对禁闭的怪谈副本，无法动用任何道具，甚至在我的身体状态上做文章。”
“利用系统杀我，是最高明的手段。”
她的预判就像是明知敌人今夜将潜入进屋，她还是打算孤身睡眠。
苏青绾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努力压着平静，“我不问您的应对之法，只问您确切能出来？”
谈瑟：“我不确定，论阴谋诡计，我不太擅长。”
苏青绾：“好的，我知道您很快就能出来，等你。”
谈瑟：“？”
商朔流有些心不在焉，商家给他的压力不小，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动，而且是自己人。
重点就是他们认为自己跟谈瑟早有勾结，被策反了，为出卖商家利益而屈服此人，最重要的是谈瑟当时跟他说的话是公开的。
这个女人……菩萨模样，魔鬼心肠。
既是逼着他站位倒戈，又是挑动商家内部裂缝，让那人不得不对他下手，他也不得不反击，不得不调查。
“如果诸位叔伯怀疑我，可以把我的职位下了，正好最近的工作也不好做，我正想休息一段时间，至于谁来担当我的职位，我没有意见。”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他们都知道商朔流很可能在帮谈瑟查人，谁冒头谁都可能补上这个位置被谈瑟当靶子。
所以，不管如何压迫商朔流，他们都希望别人冒头。
可惜商朔流年少上位，手腕并不比这些老狐狸差，甚至连他的父亲基于家族压力给他施压，他都没退让，也没交代更多关于谈瑟的事……
事实上，他了解她吗？
并不。
压根就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之所以示好，理由也说过了，现在事实如此，诸位叔伯谁敢说我当时的选择不对？”
“前车之鉴，不够多吗？”
“奥，对了，可能觉得诸位叔伯觉得她的血脉追踪灭除法未必有效吧。”
商朔流礼貌而不失冷幽默一句，“非血脉者，无碍。”
商家的人：“！！！”
特么的，你骂得好脏啊。
商九叔吹胡子瞪眼，“你别拿老爷子跟商作贾的事来编排人，你爷爷都故去这么多年了，你何必如此，妄担不孝，我们也没有攻击你的意思，只是要定个准儿，她是拿我们开涮，还是真心想以和为贵，你要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观望了，因为这件事都在暂停项目，你看琴家那事拖死了多少个项目就知道了，我们家再这么下去，迟早也被耗死。”
“她若是有心，给个准时间，我们家好好招待，给外面的人看看……”
商朔流知道这是逼着自己去跟谈瑟联系了。
他不想？
“九叔，恕我直言，现在能跟她单线联系的也只有一级部门，私人有权联系还让她上门的，少之又少。”
“至于商业的事，不是世界杯都让我们家作为代理之一督办了，这还不够态度吗？”
众人一时缄默，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安全的，只是他们往日被捧着惯了，一下子处处遭人怀疑跟冷眼，有点受不了。
商朔流冷眼看这些家族血亲的千姿百态，心中失望，却也明悟：但凡大家族，总会在发展顶峰后因为过分的安逸而养不出足够优秀跟狼性的后代，进而败落，这是正常的曲线。
所以，像宋家那样跟人百年争斗厮杀，在极强的高压下代代出人杰，也不能说是坏事。
不过，某种意义上商家也不算废材，这不是出了一个隐藏背后指使商作贾这些人……舞刀到夫人面前了吗？
“这事到此位子，就按朔流的来。”商十三对于商九的胡搅蛮缠并不附和，他一向负责海外事务，这次世界杯的督办也有他实践的成果，这种大赛事不仅关乎体育竞技，也包括游戏力量对人类躯体的作用，小看不得。
所以是大事。
“去忙吧，别为了一时恐慌坏了大事，白白让外国那些人看了笑话，也让周家看了笑话。”
商朔流跟商十三关系不错，而后两人准备离开，但商九还是嚎了一句质问。
“我对朔流没意见，但商朔流，你要给我一个保证，保证将来一但凡在那个女人跟我商家之间，你不会歪了脖子，倒向她的意志跟利益。”
商朔流冷笑，起身扣了西装口子，拉扯领带，慢条斯理道：“九叔当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没有立场的墙头草？”
“男子汉顶天立地，岂能为了那儿女情长而枉顾家族大义。”
商九：“额，我也没说是儿女情长。”
商朔流：“……”
正好此时手机响起，商朔流低头看到了一眼号码，瞳孔微顿，转身就走，一边接了手机。
眉眼优柔，语气斯文。
走出去的时候低着头，步伐快，但稳，控制着平稳呼吸。
“夫人，您到京都了？”
“好，我马上来接你。”
“没事，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请您稍后。”
头也不回，定制皮鞋如同风火轮，精致贴身的西装宛若悍在身上的最美衣裙。
在场的商家掌权成员们：“……”
商九看向商大：“大哥！你看！”
商大扶额叹气。
商十三面无表情，若有所思，“何必在意，年轻人而已，而且那夫人不是说了，默认可归我商家，好歹也是一家人。”
“既然朔流没时间去赛场，那就我去，别出了茬子。”
商大点点头，看着商十三离去的背影，眼镜片下暗光冷闪。
这个十三弟……近期不太对劲。
而他的儿子近期锁定调查的人大概有三个。
九，十三，以及自己。
对，他连亲爹都调查。
接到谈瑟后，在车上，商朔流一来就谈了正事，资料也都递给谈瑟。
“这三人，是我近期收集到最多的资料信息，也是他们跟商作贾麾下产业乃至本人接触最多——当然不是亲自，是安排了人。”
谈瑟看了一会，抬眸，“有你父亲。”
“有，有些家族不方便做的脏事，爸爸拿商作贾当枪手使唤。”
“……”
谈瑟也不以为怪，毕竟跟韦恩家族套路差不多的家族不计其数。
像宋家那么注重亲缘的家族很少，这也是她爷爷当年为什么要把她从父母身边带走的原因。
宋家人骨子里重这个。
“你们家私底下还有文化产业？”
“有。”
商朔流看了谈瑟一眼，垂下眼，“不止我们家，其实很多家都有，尤其是B市这边，早年就有倒爷文玩的底子在，我们家最早发家也是这个，当然，最开始不算合法，禁不起推敲，后来就随着时代发展而走上正经规模，如今国内三大文物产业链除了港都那边一条，其余两条都有勾连，产在内部文化沉底之地，卖在江南经济区，当然这些都是合法藏品。”
谈瑟：“我知道，我也有收集藏品的习惯，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所以你把账目跟藏品明细也拿来了？”
“你这个十三叔，喜欢捯饬祭祀玉器？”
“是。”
谈瑟思索着，有点惊讶，也有点在意。
因为她也喜欢这个。
重点是……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一是谢上琅，当时他们已经结婚。
二是奶妈夫妻。
三是张北森，当时他尤在少年时，她在陕北时在破落村子里瞧见了他，衣不蔽体的拾荒少年正在被一群盗墓人追杀。
很有意思，按司空雪案那边主动跟她汇报官方那边当前的嫌疑来看，惊云跟谢斟酒都有很大的嫌疑。
现在又跳出一个商十三。
其实她的确不在意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但别人会查，甚至她知道南希他们也在查。
只是没想到入京都的第一天，最接近嫌疑的一个人先跳出来了。
而且在这个人这些年操持购买，从各地收集或者从国外被抢走的文物，其中有不少是她当年想要收藏的。
那几年来不及收藏或者还没弄到的，在那份名单中符合35%。
这边比例已然很恐怖了。
天下藏品千千万，她的喜好也不是那么大众。
但也可能是她错觉。
“我对十三叔没有偏向，可能很多人认为他跟我是最针对的竞争对手，因为当年我爷爷最喜爱的接班人并不是我父亲，而是老来得子十三叔，他，也确实优秀。”
“夫人您知道京北翼为主扩张出来的中四八灾厄LF榜吗？”
谈瑟一愣，“什么榜？”
这么中西合璧的，很新奇。
商朔流重复了一遍，很严肃，很在意，“这是针对全国上下的灾厄游戏攻略积分排行，我不知道国外或者全球有没有，但我们国内的确是有的，您也知道，我们国内文化就是……比较在意强弱，慕强是自古传统了。”
谈瑟能理解，但对于这个排行榜的名字……
怪怪的。
她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扶额且优柔。
“我能问问这个榜单全名叫什么吗？有点特别的样子，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难道涉及中西布局纵横线？
她忍不住对应当年自己那些人商议过的国际大局跟未来发展……
商朔流压根就不想回答，换做别人早就冷脸摆着了，但谈瑟这人素来认真在意，但因为博学通古今，鲜少主动对一件事有探究的意思，既然她问了，且撑着下巴那么幽幽看着你。
你能怎么办？
“……也不是，就是有点……传统……古老……或者说土。”
谈瑟淡然：“不至于吧，传统的，可能也就不流行，你说就是了。”
能有多土？
不过一个榜单名字而已。
他迟疑了下，还是别开脸，又老老实实念了出来。
“中原四海八荒灾厄龙凤榜。”
谈瑟：“……”
“嗯……果然很土。”
商朔流能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跳过这个名字本身，“老一辈的人取名比较朴实无华吧，反正在这个榜单里面，十三叔，谢家的谢斟酒以及宋祭酒，司空雪案，周家的周幼陵跟周二端，司马倦知，牙臻仕这些人都在其中，可能我提及的这些大部分人你都认识，但榜单前二十里面也有夫人你目前还不认识的。”
谈瑟：“都是家族出身？”
她皱眉了，觉得问题不太妙。
哪怕她家的后人也在其中。
商朔流听出了谈瑟对此的在意。
“差不多……”
“不过惊云部长不是，下面的二三四既周幼陵，南宫西柚，柳琴灭，柳琴灭也不是，但总体榜单里面，90%都是。”
商朔流是顺着谈瑟的在意点计算的，当然他们这些上流圈层的人也心知肚明这个事实。
危机吗？
有，但难以更改。
既得利益者，且灾厄游戏开端就有资本介入，怎么改？
官方不是没努力过，但阻力巨大。
自古世家门阀之乱，也不会随着科技跟时代发展而有大更替。
人类历史始终循环。
谈瑟对此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她忽然想起了小黄毛。
缄默后，他小心问，“您抗拒这个事实，会解决它吗？”
据他观察，这人百分百也出自大家族，理当属于他们这个阶级圈层，估计是属于革命派吧，如今圈子里也有这类人，并不在意荣华富贵，一心向国，深谋远虑为大局。
宋祭酒这些人就是，否则也不会让权退出。
她说：“无罪，本质好就行，无碍大局，而且这也不是我能解决的事。”
她不能因为寒门世家之争就单向否决所有人。
以前不是，现在也不会。
“所以你提及这个榜单，只是为了说明你家十三叔的厉害？他第几？”
“刚好也是十三，不过他只表现了精神区块的成绩，似乎不擅武，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擅长此道，只是隐藏深，如果全部暴露，前五都有可能，所以我觉得他不凡，值得夫人你观察，但我提及这个榜单还另有一个原因。”
商朔流将榜单档案抽出，翻到其中一页资料。
“商作贾有一年，上了榜，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就下去了，但作为榜单审查天眼的感应，他那会手头应该有一批文物的价值非常高，以至于被感应到上榜，很快名次就消失了，也是同一时间——十三叔的榜单积分提升。”
“您看这里的数据表。”
这种很多年前的数据，若不是呕心沥血去彻查，很难留意到，商朔流在背刺亲族这件事上，很是卖力啊。
谈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数据表。
“这个天眼是谁的发明？功能性有点像十方终戒。”
“管理局那边出品。”
谈瑟：“……”
现在惊云灰厄也入眼帘了。
她沉默片刻，把资料收好，打算回去看。
但正要跟商朔流分别，后者却提及一件事。
“夫人，我建议您跟我去一个地方，在那，你可以直观感受到人类当今基因的最本质变化。”
谈瑟一听，自然是乐意一见的。
商朔流斟酌了下，给了提醒，“但您得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发现，但很大概率会生气。”
谈瑟：“？”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远远瞧过一些当年住过的地方，出席过的场合，甚至看到了故宫，思维涣散时，问：“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场合吗？”
“不是，就世界杯。”
“比赛？运动会？”
“嗯……您知道国运平衡器吗？”
谈瑟：“？”
什么东西？
都提到国运了，她一下子就在意了，眉眼灼灼。
商朔流：“……”
他要不要明说？
算了，带过去先。
夫人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而且对这种事未必多在意，最多看个热闹，且观察全球人种的基因体质变化。
别的，还真不至于吧……
吧……

第100章 犯法吗？
也是凑巧,偌大的足球场上正在进行的就是国足跟某国的比赛。
不过还没开始，还在准备期。
谈瑟刚来，知道是自己国家的还挺高兴,眉眼肉眼可见欣然几分，跟着商朔流去了贵宾席，踱步走下台阶,裙摆轻曳间不忘问商朔流如今的比赛规则。
世界杯不是现代赛事,在近代就存在了，她早就知道的,但百年变革,规则肯定变化很大。
说起来也是让人感慨，国外举办赛事,欣欣向荣的时候，那会国内的情况……
其实世界的幸福跟和平从来不是类似杯子里的水一样平均流动或者存在的。
它有隔离,有层差，又不可抗拒的界壁。
如今再看它,谈瑟心潮有点波澜，问了现在的规则，也好奇看着赛场。
她想看看这个国运平衡器是怎么个意思。
莫非是征兆吗？
“想来是蛮吉利的。”她说。
商朔流其实有点慌了，因为看出谈瑟的在意跟高兴，生怕等下发生点什么,让她一下子……把自己叉了，或者把这里的人都叉了。
“额，夫人,我之前的提醒是认真的,您不要抱有太大期待，大概率会输。”
谈瑟失笑,坐下后道：“输赢也是常事，我倒不会在意这个。”
这商家小孩今日表现不太对劲，莫非有什么猫腻？
“而且，都进世界杯比赛环节了，就是被认可的，未必一定要爬高。”
这话一说。
商朔流汗流浃背了，而404刚搜集了关于当世世界被的资料，也汗流浃背了，欲言又止。
就在一人一小恶魔都决心跟谈瑟坦白免得这人等下看到什么不吉利的现象而开大时，被打断了。
“夫人？”
来访者是十三，风度翩翩，主动打招呼。
司马倦知在后面，外套搭着手腕，跟着跟谈瑟说话时眉眼缱绻，后扫过商朔流。
商朔流暗下底色，也与之言语了一番。
所谓的一番，就是一两句话，然后就是……跟其他拜访者又言语了一番。
来的是往日那些熟面孔，罗一这些人也在。
其实他们近期也没飞回国，一来是此前拖住处理世博遗留的事，后来就是三塘市危机，这也才过去半个月，赶上世界杯这件大事，他们没必要回。
如商朔流邀请谈瑟来观望的目的，这些人也从近期事件中看重人类变异的可能性，所以都来看看这些顶级运动员的比赛成果。
结果瞧见了谈瑟。
她来这，对于周柰这些人绝对是意料之外，但对于思维缜密且善于联通且知道谈瑟会找商朔流的人来说，这都是可以预判的结果。
就看什么时候撞上。
也因为这种“守株待兔”或者是提前派了人盯梢，一旦人来了就立刻通知，然后传送过来，这都是这些人前后脚赶到这里的主因。
商朔流表面应对从容，实则内心一片冷漠：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等下就会以什么私下的生意或者事务联系夫人私聊，然后顺势去他们的包厢吧。
这套路他还能想不到？
不过。
“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是关于基因工程的，夫人方便聊一下吗？”
谈瑟还没说什么，十三就主打一个社交悍匪，立即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虽说我跟司马先生也不介意耽误商公子的时间，在你们这边谈事，但就怕商公子不愿意。”
商朔流：“……”
这么茶的人，是怎么被评上当今全球百强企业十大优秀CEO之一的？
当然是因为茶啊。
“客气了，怎么会，一切都取决于夫人的态度，她觉得可以，就可以。”
商朔流还真不敢表现什么，也没有掉坑——这狗十三其实就是在钓着自己自作主张，给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还好他没上当。
谈瑟这边坐在栏杆前的高脚椅上，目光扫过他们一干人，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又心如明镜，垂眸握着矿泉水，拧开瓶盖。
“商公子提醒过我这场比赛会比较特别，担心我会有什么不可控的表现，虽然我对此半信半疑，但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
“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啊？
众人都一愣，他们还不了解谈瑟是归来人，压根不知道世界杯对于她意味着什么，也以为她早了解了这事儿，所以一时想不通商朔流有什么好提醒的，但既然她这么说了，介于她的杀伤力，还是……避着点吧。
其实也是顺着谈瑟态度，有些人甚至觉得大概她是不想一口气跟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包厢。
貌似，人确实多。
好在贵宾席这边大多挨着，也没有豪奢到腾出巨大空间给单独包厢。
就是一个平台，有遮雨的屋檐跟方便高处观看的高脚椅什么的。
世界杯到场的人还真挺多的，反正世界名流比世博会多得多。
毕竟后者限制的是游戏高手，但世界杯真就囊括世界名流了。
真正的上流世界。
手机有不少消息弹出，来自各方，认识的，熟悉的，但大多数都是谈公事。
她从小就没有正常享乐畅所欲言的途径，后来交的朋友，不管男性女性，也总在布局里。
包括最后……她回国前，可能世人都以为她们为挚友的那个朋友，谈瑟自问对后者从认识到相交至深，都是基于对方的家世人脉以及对宋家产业有利的一面。
走神时，伊塞尔的消息跳出。
唯一一个，直截了当问她在哪，能不能找她玩……
谈瑟愣怔，思索了下，同意了。
正关注场上进度且暗暗让举办方那边检查别有什么赛事幺蛾子的商朔流被谈瑟询问伊塞尔能不能来时有点诧异，“当然能，这里您说了算，但我没想到你跟……伊塞尔女士会这么好。”
确实算好的。
她对司马倦知这些人反而没有进一步的意思，卡好了限界。
“是长相性格符合您的喜好吗？”
“……说得好像我贩卖人口一样。”谈瑟失笑，撑着下巴看着场内已经出现的一些球员，他们正在热身，她观察他们的动作，判断的躯体肌肉爆发力，嘴上却说：“她更像是盛世繁华的成品，是我想要看到的景象，而你们，你们越优秀，越让我看到了工具性。”
工具性，好残忍的词汇。
商朔流惊讶，甄别这个词的含义，谈瑟却是不遮掩，哪怕这里没有什么隔音，她也算极致的坦然，轻轻道。
“乱世出豪杰，但豪杰多灭于乱世。”
“哪怕你们不想死，也会主动，或被推动着去填补时代危难的大坑。”
“我不喜欢短寿的人。”
“让人伤心。”
就好像她自己，其实也会被痛恨，被她的至亲痛恨。
他们都不平凡啊，她不谦虚。
所以，不回头，向前走。
可想而知将来……这里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呢？
刚刚还热情跟她打招呼，要谈及世界大事跟机密的这些人，其实在她眼里都是介入战争的棋子。
每一颗都有作用，又每一颗都在走入死局。
商朔流还欲再问，突然闭嘴，眼神看着外侧，表情也凝重了。
谈瑟抵着额侧转头看去。
一个长相跟商朔流有点像的男子带着主办方的负责人员站在那看着她。
边上，还有一个青年。
很奇怪的一个青年，苍白，嘴唇无血，透着几分吸血鬼的不健康阴柔美气质，眼睛瞳孔也属异色。
看着不太像纯正中原人种，但，这人确实是国人。
谈瑟也一眼就从资料中对上其身份。
周二端，跟商朔流同龄，属于周家二代，算起来，还是周柰的亲哥。
但不是一个妈妈。
“十三叔。”
“周先生。”
公子，先生。
其实是很隐晦的区分。
对于十三跟司马倦知来说，商朔流依旧只能是公子，哪怕他已经掌权，但上头压着太上皇跟周十三这些人，非独立的代号。
所以只能是公子。
但周先生这个称呼又不一样，周家的完整权利在他手里，虽然上头还有个长辈且更恐怖的周幼陵，但后者不管事。
所以他是周先生。
谈瑟看得出他们的称呼差别，也看得出这两人瞧着自己的眼神。
商十三，大抵是那种审视，隐晦，不明的意味。
周先生则是……敌意？
介于之前的揣测，谈瑟多少对商十三更关注一些，多看了一会。
张北森？
不看气质不看长相，她凭感觉，其实断不出对方虚实，只是觉得对方确实如商朔流忌惮的那般，是个不省油的灯。
他把周家拉下水了。
估计是以周柰的名义。
“听说周柰得罪了夫人，夫人不仅不怪罪，还差遣之，我周家，对此不胜感激。”
谈瑟：“给钱了的。”
周二端本身是在机锋，一听，表情顿住。
嗯……京北翼这边的权贵上流习惯了打这种官腔话术，社交暗流，很少遇见这样的人。
本来，附近的人看到了，也不是担心，起码司马倦知这些人都没动，就是冷眼看着对方出什么幺蛾子。
但听到了，还是嗯……
夫人真心如初啊，雨露均沾，一概毒杀。
商十三抿唇，平静着，没搭话。
周二端：“夫人真是幽默，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谈瑟喝了一口水，“那就是钱没给够。”
“你，是觉得我没给够，还是他没给够？”
她没笑，只是很平和，真认真问他。
周二端其实没有开战的意思，就是来观望这人虚实，毕竟消息满天飞，到处都是她的情报，可这般人物没有亲自接触过，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所以情报里为什么没提到她说话这么“礼貌又歹毒”。
“那夫人是想要更多吗？”
谈瑟：“我不确定，一般我的需求根据处境而定，若是敌人多，处境不好，那我的需求就会暴涨，又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找人借。”
周二端：“那我京北等地的人，是你北上而来的借贷对象？”
谈瑟本来关注场上的事，见他来者不善，端着吸血鬼的架子，话还不少，疑惑了，再次看向他。
皱眉了。
这一皱眉，握着矿泉水瓶的食指往上一弹。
砰！
瓶盖飞起，下面的中指等手指握住了瓶身。
极限温度。
滋滋滋，里面的三分之二瓶水体废话化出雾气呼啸着冲出瓶口。
周二端猛然身体后跃，正要格挡或者攻击。
雾气变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结冰，形成圆体冰霜镜面，困住他，一部分在里面雾热高温。
雾杀之术。
旁人看不清里面的周二端做了什么反抗跟攻击，只知道里面正在轰炸。
他想要逃出来。
但雾冰镜面跟热气越来越恐怖，整个都显出了冰蓝光火，正在加速旋转。
周遭的人豁然心惊，齐齐站起。
他们都没想到……谈瑟，说动手就动手。
司马倦知站着，指尖隐隐见微光，但他们都没动手。
这个局面太突然，但又符合夫人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习惯。
商十三也没想到，皱着眉。
“那个榜。”
“他第几？”
谈瑟问商朔流，商朔流头都要炸了，控制着表情，道：“第七。”
谈瑟：“一般。”
商朔流都要哭了，努力温和道：“夫人，可能现在就动手，对于跟京北这边的势力关系会……”
谈瑟：“你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之前，是不是让你喊我婶婶。”
商朔流：“？”
“你喊我婶婶，他跟你同辈，按照你们的世交关系跟世俗礼貌，他也应该喊我婶婶吧。”
“但他没喊，而且很不礼貌。”
“所以这个理由够吗？”
商朔流：“……”
商十三这时候开口，带着温和的笑，“夫人，是我方的错，还请息怒，作为长辈，我们还是对小辈有几分宽厚的好，若有冒犯，我愿意代为致歉。”
谈瑟握着水体正在急速减少的瓶子，看着他，“你也没喊我嫂子，算罪加一等吗？”
商十三：“……”
谈瑟手指敲击着瓶子，加速了操控，里面的周二端再能忍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灼烤。
她说：“作为道歉的方式，把商家的人都叫来吧，我觉得他们应该来看比赛。”
“让我瞧一瞧，这个比赛到底多让人生气。”
“难道会比你们还让我生气？”
哒哒哒。
手指松开。
整个球体霜冻住了。
矿泉水里的水正好全部用完。
商十三呼吸紧在那，盯着谈瑟。
谈瑟撑着脸颊，瞧着他若有所思，“你好像想逼我动手，引入周幼陵，所以，这个人一定很厉害，能威胁到我。”
“所以，三分钟，他会死。”
“是你喊商家人来得快，还是周幼陵来得快？”
商十三垂眸，后退一步，“夫人放心，商家人，一定如您所愿，全部到此，本来他们也都在现场。”
“而周幼陵大人一向在副本或者闭关练武，未必来得及。”
谈瑟不置可否。
转头看着赛场。
商朔流一动不动，直到商家一群人狼狈而来，匆匆不已，来不及的也都传送来了。
看商朔流没有愤怒，因为情绪都在谈瑟身上。
害怕。
谈瑟：“一家人。”
商家人：“……”
其他人：“……”
谈瑟解开冰封，周二端落地，皮肤都烫熟了一层，干呕着趴地，看谈瑟的眼神怨恨又恐惧。
“咦？这么多人？”
长寿的人来了。
喜滋滋的，提着一袋子的奶茶跟糕点美食，裙子性感靓丽，整个人都如人间美丽的具现。
她身边的人也如此，都是世界顶级的大明星。
影后以及歌后。
三人党拥有了这个巨大赛场乃至全球最多的粉丝量，她们整个人都像是被无限的热爱包裹的光源。
她们刚来，赶上战战兢兢被要挟来的商家人挤满这里，惊讶之下都坐在了高脚椅这边，伊塞尔介绍了彼此。
“伊莎.贝利，乔.亚特兰斯。”
谈瑟听到亚特兰斯的时候愣了下，看向黑发紫瞳的影后女郎，这位年过四十但斩获奖项无数堪称划时代的超级影坛大佬性情彼此前面两位来得沉静温厚许多，刚刚走路来，如果说伊塞尔两人是跳跃的光点，带来热度，能灼烧烫人到沸腾叫唤，那她就是亦步亦趋但从容不迫，又凭着稳定的冷感让人静穆的存在。
其实这种气质跟性格在西方并不受推崇，他们崇尚热情奔放跟自由，跟这种具备约束感跟克制力的禁欲气质并不感冒。
但，美貌跟才华以及超强的能力才是制定审美话语权的存在。
她凭着一部电影就统一了人们的爱欲。
用后面的电影在名利场杀出了地位。
最后，财富跟荣耀加身，她的支持度可以影响政治大选。
这种人，在全球女性力量权力榜都是霸顶的存在。
谈瑟不知道伊塞尔是怎么跟对方结交的，但把后者带来显然有她自己的目的——怕谈瑟做的那些事在人类社会引起众怒，她想用自己世俗方面的影响力为谈瑟声张。
这不是异想天开，事实上，一个伊塞尔比任何国家的官博都管用。
这同样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也是精神统治最为强悍的时代。
谈瑟看得穿，估计这位也看得穿，但她还是来了。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局势内情，幽幽扫过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的商家人，紫瞳如紫藤花下的雾霾，漂亮又神秘。
“夫人是在挑选家族吗？”
“标准，有点低了。”
谈瑟本来就因为这人的姓氏后缀而惊讶，闻言看着她，“你是后裔？”
“算不上，只是十年灾厄游戏降临后，经过里面的一些文明背景加持，测算出了一点背景，倒是让孤儿出身的我有了一个拿得出手能换钱的人设。”
她说话很幽默，温文尔雅，也没细说她是少有的稀有人种——在游戏副本之处就可以自由生活在水下，甚至拥有强大的力量跟自愈能力。
这其实就相当于一些人类天赋放大到最极限的体现，优势在于，她还是人族基因。
这样的资质在灾厄世界降临后当然成为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标。
但她没死在这样的觊觎中，也没有成为实验品或者禁脔，底子也是厚的。
她提到了家族。
谈瑟：“不算挑选，凑上哪个是哪个，反正丈夫可以换，寡妇又不是只能当一次。”
商家人：“……”
众人：“？”
她又把天聊死了啊，刚刚还想问她为什么要把商家人弄到这里来，说是要集中看球赛，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开始了，比赛。”
伊塞尔是能和稀泥的，就想把这是糊弄过去，提醒之下，赛场上果然热闹了。
伊莎.贝利好奇问：“刚刚听到生气，为什么看比赛会生气？夫人你也喜欢足球吗？”
谈瑟：“没，就是他们怪怪的，我有点好奇。”
“不过，刚刚吓到你们了？“
伊莎.贝利笑：“并不会，我们外面更激烈，动不动就开战，光是我的演唱会就发生过十几次屠杀事件，用你们Z国话说就是人都麻了，见怪不怪。”
难怪这三人刚刚来了，还在外面看了一会，显然没当回事，就是对谈瑟的能力有了一些概念。
“而且，我听说夫人你一般情况不生气，除非……”
十分钟后，谈瑟手指抵着额头缄默了很久，最后才没忍住，转过脸，问伊莎.贝利一个问题。
“请问，在你演唱会杀人的那些人，最后坐牢了吗？”
伊莎.贝利：“……”
夫人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101章 京都.死亡烟云
商朔流是惊讶的,所有人对夫人的定位都太高了，觉得她见识广，心性深,稳得一批。
委实没想到十分钟就破防了。
她以前就一点都不了解世界杯的“国足梗”吗？
其实也不算是破防，你看她不也是礼貌性先问问吗？
想叉人前先问问是否犯法，怎么判刑,怎么能说她不稳呢？
但商朔流已经看到了自家族人都在这了,万一夫人真开大了，死最多的还得是自己族人,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安抚谈瑟。
“夫人，其实不要太生气,某种意义上，他们不行,也算是平衡我们国运了啊。”
谈瑟：“那你们的精神状态平衡了吗？”
夫人你真的是太犀利了。
商朔流表情木木的，“只要经历够多,不平衡也能平衡。”
伊塞尔倒是情商高，怕谈瑟真的被气坏了，说：“其实这才开始十分钟，不要太生气，没准后面就好了呢。”
半个小时后。
“不要生气,只要有点耐心，继续看下去，你就会有生不完的气。”
“姐姐,如果我嘴贱这么说,你会不会打死我？”
伊塞尔胆子是真的大，也没什么尊卑辈分思维,没大没小，还敢舔着脸取笑已经闷了半小时表情的谈瑟。
商朔流都吓死了，素来稳重的他默默往边上移开一些位置，而伊莎.贝利好奇观望，乔.亚特兰蒂斯却是若有所思。
她想知道谈瑟的反应。
或者说，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不过是足球比赛而已，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娱乐。
她不该如此在意的。
除非看重了别的。
“不会，我只是好奇，明明这么差，为什么还能参加比赛？”
商朔流尴尬一笑，“硬给的参赛资格，不然主办方一方没人参加，多尴尬。”
“也耽误从国内市场挣钱。”
“您可能不知道，世界杯涉及的资本盘子可远比您从一场副本中获取的收益高得多。”
赌球，直接的商业收益，隐形的社会价值，明面上的消费市场，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赛事价值。
当今世界无出其右。
谈瑟：“那他们倒是有点用。”
商朔流：“？”
怎么一下子不生气的样子。
谈瑟扶额叹息，其实……她不是为比赛本身生气，也的确不在乎输赢。
她是看到了为什么会输。
因为选的人不对，而明知选的人不对，一直都不对，还一直这么选。
输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骂，还是如此，这本身就有很强烈的隐意。
她看到了一场足球比赛之下的隐患。
好在，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起码举办方在本国，刺激的是当地的消费，引来的也是外面的资金，也算是没白吃亏吧。
当然，既得利益者还是让她厌恶的。
谈瑟能一眼从这些人的体质看出问题。
“你们Z国如今也算是当今第一强国，道具资源雄厚，科研力量也强，在这些人的体质上自然能下功夫，其实他们的资本不差，可仍旧打成这般模样，无非常年懈怠技术训练，且吃不了体质消化资源的苦，白费了许多投入。”
“德不配位，但硬生生在位，举国嫌弃，偏偏还无人撼动，您是生气这个吗？”
乔手指勾着鸡尾酒酒杯，坐在高脚椅上，吊带长裙之下的长腿若隐若现，她的眼神却很直接。
谈瑟：“其实早就能预料到的结果，历史一直在前进，但宇宙是一个圈，历史也是。”
乔一怔，她下意识猜想：什么人会对宇宙有这么笃定的认知，轻描淡写的，好像她亲生接近过宇宙的本源似的，又仿佛见证过许多历史。
见证，需要时间。
时间既意味着存活的岁月，既年龄。
她认真看谈瑟，谈瑟却听商朔流致力于改善她的心情，免得家族被屠杀。
“其实糟心的事可以转移目标，凡事都有两面性，夫人你觉得他们看着糟心，那从别的角度来看，这场比赛也有其他可取之处，比如……”
商朔流想说对面德国队伍的那些球员体质改造就跟Z国的截然不同，是有对比价值的。
结果刚好现在中场休息。
一休息，那些日耳曼帅哥就掀起了球体擦拭脸上的汗水，或者直接脱衣……
八块腹肌，美感如色。
一下。
就这一下，不少观战的女观众，或者说大部分……嗯……站立拍掌吹口哨。
谈瑟没动，但不管是商朔流还是三位顶流或者附近的司马倦知等人都看到这人愣了下，原本因为郁闷而扶额的手指下滑到了唇瓣。
无名指摩挲过，眼眸弯弯，确确实实在认真看着这些帅哥的美好体态，略莞尔。
“确实如此。”
“值得一观。”
夫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这是好事啊，他们不用被叉掉了？
但在场的人怎么觉得心情也不是那么好了呢？
南希抵着阳台，本来还在想着那天在三塘市现场见到谈瑟重伤的样子，她最近一直在反复推敲其中的秘密，也未曾跟任何人私言过，她本以为这种机密，谈瑟对此也是忧心忡忡的，毕竟是很致命的弱点，对方俨然掌握了这点，接下来不管是哪个场合对峙，或者设伏，这都是可利用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像三塘这次这样早有准备，且更快解决对方，那下一次恐怕就……
她还是很担心的，现在发现。
你看夫人她精神状态好滴很。
国足算什么。
日耳曼帅哥的八块腹肌就能让她开心了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南希忽然字正腔圆来了这么一句。
其他北欧人，咋地呢，大公爵你琢磨什么，忽然说这么一句，是有什么暗示吗？
莫非是什么机密？
他们迅速打开网络查这句话的意思。
“太监是什么意思？”
“太监是谁？”
“急什么？”
这边，隔着司马倦知他们那边的贵宾席的谈瑟也听见了。
她听力好。
瞬间领会到南希这话里的隐意，一时略尴尬，但也郁闷。
她以前就说过自己浪荡人间过啊，那些逢场作戏的事，也不全然是假的。
怎么这些人对她误解这么大吗？
“看一看，也没什么。”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伊塞尔：“没错！哇，他们还往身上浇水！”
伊莎.贝利跟乔看着也笑了。
谈瑟喟叹：“谁能不爱美丽而健康的生命？”
“那，干一杯？”
四女举了酒杯，刚要砰一下。
天幕来了，副本降临？
不，是一种超强的道具失效能力——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自己道具的被迫启用跟失笑。
系统也提示了。
“叮！注意，方圆十里范围内有人使用了高级顶级道具“还原本体”，你们的道具将失效分解或者卸甲离体，并且，你们的体质变化也将会随着这个道具的时间拉伸而回到最孱弱原始的人类本质状态。”
“副本即将降临……”
这么突兀，众人措不及防，而且一听它的限制，当时就破口大骂。
这比消费禁闭还歹毒啊，这不是让他们回到十年前的状态吗？
卧槽！
“快！”
“道具藏起来，别被废了……”
“藏起来没用啊，进了副本怎么办？卧槽，十年前的第一个副本是我的人生噩梦！我不要！”
“啊啊啊！我不要回到十年前的吗喽状态……”
“狗日的！”
“哪个大佬用了高级顶级道具啊？那不得是超过三十场高级副本才能刷出的顶级道具吗？就用在这？难道国足的垃圾已经让这位大佬的怨气如此严重了吗？”
全场爆炸，原本往身体倒水的日耳曼球员也惊愕了，他们都在试图做准备，甚至有人本能想要逃出这个会场。
但，来不及了。
砰砰砰，一个个道具都失效瓦解，也有些离体，无法再绑定进入副本使用。
不过，因为在场名流多，道具也多，尤其成片聚集，那道具被瓦解得就厉害了，哗啦啦一地儿掉，其中不少信息类道具失效后。
特殊道具卡，监视器，特殊手机，窃听器，洞察眼等等信息含量满地爆。
谈瑟一回头就瞧见商朔流的蓝牙冒烟了。
也看到这些人的手机基本全部遭殃——他们的信息价值高，手机又是最常用的工具或者道具，加持的黑科技最多，在被这个超强道具一下子无差别作用后，信息直接爆炸开来。
谈瑟本来还想感慨这些人的确在惜命这件事上不吝投资，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这些人人均跳出的信息中密度最高的一些显现。
额……
是一张图。
三塘市，医疗所营地前面。
一个女人叼着烟脱外套，小背心上拉，露出了腹部一截。
后头歌尔在抽烟，但目光看着，面露微妙。
歌尔大佬的表情演我？
人均一图。
南希这些人都有。
为什么有？
因为……性张力，特别满。
它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而已。
好了，现在都知道了。
当事人还就在边上。
加密程度极高，以至于道具失效的时候，第一个爆出的信息量就是它。
这也没什么，如果当事人不是她自己的话。
其实真没什么，如果身边一群人都爆了这张图的话。
谈瑟：“……”
怎么了呢夫人。
不知道是谁在极致的尴尬中极限自救。
“看一看，也没什么。”
“谁能不爱美丽而健康的生命？”
这回旋镖正是又猛又准。
谈瑟当时都茫然了，有一种“□□，倒反天罡”的既视感。
不过，她很快回头了，看到了比赛场地最高屋檐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
很高，很瘦，跟周二端外貌形容十分相似，但年纪大一些，矛盾的事，你看得出他年纪大一些，甚至给人一种古老感，却又得承认的他皮相偏向年轻化。
年轻，苍白，细腻，墨绿如宝石的瞳孔盯着人的时候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霾，穿着黑袍红底的长衣，干练乌黑的大背头，头发茂密，神态如视非同族。
他，有点脱离人性气质。
衣物又是简单而华丽的，袍子的袖扣都是宝石所造。
周家，是全国顶尖的豪奢之族。
素有“珠宝山峦皆在庭院”的传说。
而这个人就是上一辈周家的老来子，听说从小体态不甚健康，有“缺血症”，药石罔顾，后来卡在寿命将终的阶段赶上灾厄游戏降临，绝处逢生，那天然的智性幡然居上，成为国内那龙凤榜上的至强者之一。
四十多了，看着跟二十上下一样，常年不见阳光，也不喜欢社交，武疯子，杀局人，看谈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对视中，系统提示副本降临。
所有人都被拽了进去。
顺便还有一个提示。
“京都.死亡烟云（怪谈）副本开启。”
“完全禁闭副本，高级顶级，变异开放体制，请诸位玩家小心为上。”

第102章 继母？
这次好神奇,传送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在任何交通工具上，而是现在灾厄游戏的空间中。
乌泱泱的一大片。
按照地域地区以及场合来算，谈瑟他们这些在世界杯会场的人基本凑一起了。
但不少人还保留在之前的状态。
看看彼此。
怎么滴呢,都偷藏别人的图片？
司空雪案低头看着已经报废的手机屏幕上留存的信息。
宋祭酒：我没去，是怕她依旧排斥我，但我没去,没赶上锤死你的,你应该庆幸——她是我祖辈！你怎么能这样！还说什么是你最尊重的先辈跟信仰，谁会把信仰这种图藏起来？
多稳重的大部长啊,年少老成,喜怒不形于色，愣是对认识超过二十年的好友破防了。
她人没在,但情报很快呢，没几秒就知道在比赛场地中的那些上流社会王八蛋虚有其表,端着高雅的架子私藏她家老祖宗的照片。
呸！
现在她知道那些副本里面的昂贵溢价手绘画都是谁买了。
原来司法部长也是其中的客户呢。
呵呵呵。
被隔空骂了一波的司空雪案神色淡淡，把报废的手机放进兜里,又觑了谈瑟那边一眼，也算隔空在内心回复好友：精神信仰是一回事，身体审美是另一回事。
夫人，还真是极美丽的生物。
游戏的规则核心球还在转动，面对这些被一股脑拽进来的观众+球员,它用毫无温度的语气说出更没温度的话。
“特殊怪谈副本，升级模式，全员体质数据还原化,回归人类初始状态,进入纯朴怪谈模式，凶杀类基础,且副本任务化，每一个玩家进入副本后都将有角色扮演任务，积分获取以及扣分规则项目如下。”
“第一，扮演得分：在确保自己角色扮演不在本土人士面前不暴露异常，其中包括特殊行为指标，不符合角色常规身份指标：譬如，某人拿到了仆人的身份卡，却上桌吃饭，还给主人碗里吐口水，这就是不符合指标的地方，不管是被怀疑身份还是被剔除身份之外，比如被辞退，这些都符合扮演不合格，会扣分，反之，扮演及格，未曾在这个身份上暴露问题或者离开身份，都将在副本结算后获得加分。”
“第二，任务卡得分：每个人在得到角色之后，都会有相应的任务，完成这个任务后既得到分数，反之则扣分，得分跟扣分的指标按完成度计算，比如拿到仆人任务卡的玩家得到任务是：制作一顿众人认可的美味佳肴，完成既得分。PS：任务卡并不止一个，如果完成了一个，可以选择是否接下一个，完成越快，任务卡越多，得分越高。”
“第三：副本核心凶杀真相：生存以及查案，首先保证自己不被杀，其次保证找出凶手，以结束这个副本，这是得分最高的区块，没有评定标准，总体看审核。”
“第四：遵循当地副本背景规则，既法律法规跟世俗标准，若有违背，也会被副本内部的规则训诫处理，等同副本失败：既无端违法杀人，被当地检举下狱或处死。”
这个规则属实详细了，很少见一开头就把内容罗列这么清楚的，甚至都规范化了。
要知道系统狗了这么多年，前些时候又骤然拔高难度，主打挂“变异”标题，然后就真的疯狂变异给人看。
现在一下子这么纯朴，众人不觉得欣喜，反而亚历山大。
别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限定在一个角色里就很磨人，尤其是它还有扣分项。
以前的副本可都是自由度很高的，爱这么攻略怎么攻略，可以自己找死，也可以自己求生。
现在……
“这么一看，抽到好的身份明显生存率高很多啊，而且也不会吃苦。”
“它都提了有仆人，说明副本背景里面肯定比较封建，MD，我可不要当仆人。”
“所以身份怎么分配？自由随机？”
众人议论纷纷时，系统给了答案。
“第一，场景封闭化，不会大规模投送人口，但总体玩家数量庞大，共有二十五万人，将分批分配大约300人进入不同的副本区，且不以往日随机为标准，会根据榜单总排名选拔水平相近人员或者拥有特定天赋人员特批进入同一个区域，难度跟奖励会相应提升，目前将划分等级从最简单的LV1-LV9级，每个级别的副本区数量不一，以人数分配为主。”
“第二，身份卡靠系统检索——你内心最想成为什么人，或者系统检索后认为你更适合成为什么人，它就会按照这指数分配。”
众人一听，果然啊，狗系统又开始整活了，这是要把人分个三六九等吗？
可能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不用跟某些变态一个组了，不会跟吗喽一样被随意叉掉了。
坏事是没法躺赢了。
众人心情复杂，但有个穿着时髦帅气宛若熟悉西法球赛的北欧绅士的少年人举手询问，“什么排行榜啊？我们还有这种总排行榜？我以为就我们西方的紫晶玫瑰诸神榜跟你们Z国的龙凤榜。”
系统：“你们的取名很烂，堪称左青龙右白虎城乡结合乡村榜单，但数据还行，结合我们系统数据审查排行以及你们现实的排行结果存在的这个总排行榜。”
在场的人表情都不自在了：你怪不礼貌的啊，狗系统。
泰利.摩根：“什么时候出来的？”
系统：“刚刚。”
众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悬挂的榜单。
不得不说，果然很真实，基本都符合两个榜单的历史成绩跟排行。
“姐姐，你在第365呢。”
谈瑟没太注意，被伊塞尔提醒后才看向榜单。
其他人觉得不理解，但很快明白了过来——总成绩，就是综合所有副本成绩。
她经历的副本到现在也就三个。
三个副本就干到了第365名。
确实牛皮啊。
代号ABO404，到现在都没谈瑟这个名字，但众人也不在意，找到她的排名从惊讶到恍然，接着就去关注榜单前面那些名字了。
基本知道的那些大佬都在榜单上，但第一不是惊云，或者周幼陵这些Z国大佬，也不是欧美那边的三巨头君耀等人，是一个隐藏的名字。
这个第一是？
奇怪，不管是中西方两个“左青龙右白虎城乡结合乡村榜单”上的名字都是明确的，这个第一属实横空出世，只能说他肯定是基于系统内部的排行选出来的第一。
隐藏身份的第一。
南希等人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也都下意识看下谈瑟。
那个幕后之人，被夫人定为敌人且亲自博弈的那个人。
张北森。
他在这里排第一。
年岁很大了，又早有准备，掌握界外人，能有这么恐怖的成绩不奇怪。
位列第一也不奇怪。
但这么一来，岂不是跟下面的一些人重复了？
是否意味着张北森不是惊云，也不是商十三或者谢斟酒等任何人，他是独立的，是隐藏的。
“请问，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个身份，有两个成绩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核心。
大多数人不理解司空雪案为什么这么问，但他们惊讶司空雪案竟然在世界杯会场。
只有少数人意会到：司空雪案一定是奔着某个人或者某个目标来的，而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也是为了甄别某件事。
系统：“能。”
一个回答，不少人表情各异。
乔回头，看到谈瑟皱着眉，好像为这个结果而陷入沉思。
不过系统不管他们各自的想法，直接把人排行切了筛人留下。
白光骤变。
原本容纳了好几万人的比赛场地人员一下子缩减清空，只剩下了……300人。
谈瑟在其中，排名在365，但有些人不在这一区，也未被收入这个副本，所以她在这个区。
留下的好些也是熟面孔。
系统：“现在开始抽选身份卡，十个灾厄灵体将检索你们的内在，叫到编号的请上前。”
十个帽子。
嗯……很有哈利波特那个味儿了，起码西方人觉得好有趣，本来还算紧张的，现在都激动起来了。
“我来我来，我先来。”
“不行，我先来。”
“身份肯定是一个领了，下个就没了，好的身份早点拿到……我来！”
“来什么来，不是说了按编号叫到再检测吗？咱们都是排行前面的大佬，能不能有点牌面？所以，还是我先来吧。”
罗一.泰格冷眼看着这些人吵闹起来，再观望南希这些人都保持冷静的状态，他也不懂，好整以暇整理着袖扣，一边在南希跟泰利这些人之间目光徘徊，但经常窥探君耀.佛洛依德。
其实，这人才是首选，毕竟最强，总排行第三，仅次于惊云灰厄。
可……这人太咸鱼了，而且在立场上偏向Z方跟和平，这些年并不为昂撒乃至犹方两大西方势力接受。
若不是个人实力太强，跟那个兰亭一样属于无组织无势力但又有人脉跟权威的存在，搞下来代价太大，存在又不会带来太多威胁，所以就默认其充当中间调停的对象。
其实西方体系里面有好多奇葩，都是理想主义者。
比如上面两人是，歌尔也是，还有三顶流里面的乔，这些人一开始就没有家族跟历史负累，
Z国的……一般般，尤其是第一批坐下去的人，灾厄灵体帽子检索的时候还会显露颜色。
“啊，这个棕色，黑色，红色？”
他们疑惑这种颜色代表的意义时，灾厄灵体效率极高，分分钟给出了身份确定。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土的芬芳，你适合种菜，请领取身份卡……”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火焰的热情，你适合做菜，请领取厨师身份卡……”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熬夜工作的特质，你适合守夜，请领取后门守夜小厮身份卡……”
在场的人：“……”
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原本热情的人一下子就退缩了，叫到编号了都磕磕绊绊不肯上前。
都不是什么好身份，你们先上，剩下的再我来。
可惜，系统冷酷，看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直接操控吸力，怕一下把人吸到了座位上，帽子粗暴盖上去，覆住天灵盖，直接检索。
“老板老板老板，我要当老板……”有人好歹还记着系统的意志说法，就是意志足够强烈的话，会影响灾厄灵体帽子对他们身份的认定。
果然，帽子一下子通黄，黄灿灿的，还是明黄。
众人哗然，坐着的北欧小权贵挑眉欢喜，“明黄？难道是你们Z国的皇帝？哇哇哇，我要当你们的皇帝了。”
同时。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生命的本质，你适合在公厕工作，请领取挑粪工身份卡……”
小权贵：“？”
在场的人：“……”
“你先，张先生，你先。”
“不不不，陈女士，女士优先，你先去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当个无业游民呢，系统，我愿意没有工作，没有身份，请你放我一马！！”
“我咋觉得这个副本的难度已经拔高到最大了呢？”
“筛我们这群人出来，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就因为我们以前高高在上，所以这次要让我们明白什么叫人间险恶？”
小权贵已经天崩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画圈圈，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工作要怎么干，又要怎么才能攻略出积分。
多挑几担吗？
天呐！
他的悲惨让前面那些人一下子精神抖擞了。
中东土豪默默摸着手头的灭霸宝石，“看来我的手气还可以？”
不管如何，还是按照编号一个个吸过去了。
还好也不是都那么差。
南希跟罗一一起排在十人之中，罗一看了南希好几眼，忽笑了：“我有点好奇，如果我分配到少爷的身份，而公爵大人你分到了女仆，你能忍受吗？”
南希神色淡淡：“如果你的意志强烈到能成功让我给你当女仆，现实里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罗一：“……”
所以他最讨厌这个女人，整个欧洲最厌恶的人！
灾厄灵体帽子很快检索，结果出来也快。
南希，海外留学三小姐。
罗一，马夫。
南希起身，轻瞥此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罗一：“……”
他有点明白希尔败在谈瑟手里后破防的心态了。
这世上能登顶的女人果然进攻性强得可怕，让男人挫败。
轮着轮着，也是赶巧，伊塞尔这几人跟谈瑟一起了。
说起来吗，伊塞尔不在三百名内，但她赶上场地优势，在这个区域恰好在三百名中。
她倒是很兴奋，能跟谈瑟一个副本，拉着两位好友上前接受检索。
乔优雅从容，对边上的谈瑟说：“这个副本预估会是我们在这十年间经历的最严苛，最凶险的副本了，因为都会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局中人，夫人你可有想要的身份？”
谈瑟：“这个很重要吗？“
乔还没说，伊塞尔：“重要啊！”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说真的，姐姐，就是你成了我丈夫，而我是你的小妾01号，我都愿意伺候你跟你的02号小妾洞房花烛夜。”
“所以你先确定想要的身份，我努努力，够上你身边。”
谈瑟：“？”
乔仿佛如同看世界杯国足的谈瑟，扶额轻叹：“那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还是挺严肃的大副本开荒宣言，正正经经搞事业，忽然就……这个走向。
谈瑟也是哭笑不得，“我没什么想要的身份，随系统检索吧，反正不管是什么身份，在这么封闭的副本里面，大家最后都得站一个阵营，共同对方怪谈真凶。”
她这话也挺官方的，没什么可指摘的。
“不过这一批真是赏心悦目。”
“毕竟是三大顶流跟夫人凑一起了，加上司空部长，女性力量很强悍啊。”
“你明说都是大美女不行吗？”
“哈哈哈。”
然后开始检索。
一样迅速，没什么意外，就是……嗯……很特别啊……
颜色什么都有。
金色，黄色，粉色，白色，黑色等等。
但所有人都被一个帽子吸引了。
绿，好绿，荧光绿。
粉色帽子伊塞尔瞪大眼，看着边上的谈瑟，“姐，你的帽子……好大自然啊，啊，难道是自由人？或者是拥有一大片农田产业的地主？”
这是系统来提示了。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浪漫的气息，你适合当无忧无虑的钓鱼佬，请领取身份卡……”
“恭喜你，你的内心充满了对音乐的热爱跟才华，你适合当歌星，请领取身份卡……”
“恭喜你，你的内在充满了人生阅历跟深藏的情绪，你适合当千人千面的影后，请领取身份卡……”
“恭喜你，你的内心位于司法天平的两端，绝对公正，但偶尔为人间欲望而小小动摇情绪，适合当警察队长，请领取身份卡……”
众人看着这几个女子，都有点惊愕了，主要身份都不低，也处于社会上层，尤其是司空雪案的警察队长身份，堪称这里含金量最高的存在。
众人一时羡慕极了，但又来不及关注更多，因为都看向了另一个人。
“恭喜你，你的内在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任何隐秘，无法被窥探，无法确定你的身份定位，但基于其他人对你的认知判断，你似乎适合当主掌宅门的大家夫人，请领取身份卡……”
谈瑟自己有点迷茫，啊，她对“夫人”这个身份的概念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在百年前就为自己选定了这么一个社交属性，后来阴差阳错……但这也意味着她内在适合这个吗？
真有趣。
她笑了，“所以这个绿色的难道是……我的丈夫拥有很多小妾？”
系统：“是的，非常多，十三房姨太太，不过你放心，他年纪非常大，很难再加别的姨太太了。”
其他人：“……”
全场都安静了，唯独谈瑟惊讶后还在思索，“所以按照剧情连贯性。”
她拿着身份卡指了下南希，“她得喊我妈妈？”
如果是这样，那更有趣了。
南希：“……”
够够的了！
系统：“理论上，是。”
哦……原来如此。
谈瑟不以为意，拿着身份卡等着所有人检索完成进入副本，但她低头观察身份卡的时候，听到下一批检索。
系统：“怎么的呢，你们怎么都在意志上强烈要求当老头子？”
谈瑟抬头，看向这些人。
曹凭澜移开眼，暗骂狗系统。
司马倦知在其中，怕她误会，缄默后还是温和礼貌一句。
“我并未。”
“夫人，我的意志在于当你的晚辈，仅此而已。”
确实，系统检索结果，这一批出了不少公子。
司马倦知是二少爷。
他的意志倒是很强。
后面一批轮到君耀等顶级大佬，等他们坐下的时候，系统的检索结果让谈瑟都眉心一栋。
惊云灰厄，警察局局长。
君耀，当地最大商行会长。
泰利，当地□□头子。
商十三，兵工厂厂主。
周幼陵，大宅九叔。
周二端，厨房烧火小厮。
曹凭澜，当地猎人。
……
“检索完毕，诸位，副本愉快。”
身份卡在手，众人还未说什么就被送进了副本。
下一秒。
有人发现自己出现在系统的交通工具上。
罗一第一时间差点从上面栽跟斗。
因为。
驴，他骑着一头驴。
怎么滴呢，说好的马夫？你变成驴？！
他艰难抱在驴背上，看到一辆小汽车行驶着从身边经过。
车上，南希戴着精致的真丝手套，看着窗外古老的土路跟灰蒙蒙的工业民国老城，判断着这里的背景，也看着车子形式向弯弯曲曲的半山公路。
隐约可见最大而古老的老宅子坐落在这个城市中心的林木之间。
这就是这次副本的核心目的地吗？
那么，那位夫人现在在哪？
南希斟酌了下，选择从前座的管家试探情报。
“这次回去，家里都有谁在？”
“基本都在，毕竟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主持大寿的也是新过门的夫人。”
新过门？
那就……
“继母？”
另一辆复古民国小汽车上，司马倦知愣了下，手指微曲起。
继母啊。
这个副本怎么怪怪的。
成分有点隐晦，不太让人安心，而且，这么一看，夫人那个身份简直隐意满满。
“那八十岁糟老头子……还没死吗？”商朔流拿到了远门表少爷身份，也住在大宅子里，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还办什么大寿。
对了，这是怪谈副本，还是凶杀案类的。
不会这位老头子要在大寿上嘎掉吧？
如果是这个剧情，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大宅子中，已经传送过来的谈瑟从榻上起来，听到了外面的鸟鸣声，抚摸过茂密垂间的发丝，眉眼入镜讲究雍容的老宅装饰，且不知道已经有人在集体诅咒她再次变成寡妇。
她看这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任务来了，但怎么是这样的任务？！
任务1：冰城第一豪门蔺家老爷八十大寿，发现某小妾与某少爷私通！作为新夫人的你必须及时处理此事，好稳住自己的地位，且确保大寿完整进行。
404：不是，这个副本有什么大病吧！

第103章 快点？
谈瑟拿到任务卡后,看着上面的任务内容，虽然不理解，但也谈不上震撼。
主要是世家大族,这种事不算稀奇。
404好奇：“你家也有吗？”
谈瑟：“祖父往上有，祖父开始，没有,招妾或私生,以族规处理，是要被剔除家谱抹除继承权的。”
从利益上直接杜绝了这种可能性。
别的什么惩戒都是毛毛雨,不如这个来得厉害。
自然,效果也很惊人，宋家成员不分男女,在这一块都分得清轻重。
但从根本上也让大多数宋家子弟不太看重情爱，少出她父母那样的情种。
若以她跟她妹妹的性情,对于家族的责任更多在于应允传承的需求孕育子嗣，至于对象是谁,或者借助科技手段，这些都不是太为难的事。
不过，自己家没这样的事，别人家有啊，甚至在她妈妈那边同样的名门世家,因为出自港都，那边又是到近代都还留有妻妾制度的存在，所以……
谈瑟手指别了卡,很快收起,打开橱柜跟梳妆台看了一番后，喊来仆人。
轻描淡写聊了一些,她就确定了如今的丈夫蔺臣时年八十大寿，自然是老翁，也确实有十三房姨太太，不过因是妾属，按旧社会的封建制，不曾办过婚礼，倒是她这个夫人同样也没办过婚礼，这在蔺家也是公开的秘密，甚至也是让上下人等对她的身份缺少敬重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老人家有七个子嗣。
“说起来也是刚进门，还未见过，不知是几位千金，几位少爷？”谈瑟问。
“是七位少爷。”
“都是儿子？”
“啊，不是，是有七位少爷，还有三位小姐。”
言外之意是他们这也只把儿子当做子嗣，女儿什么的，一般口头谈起，不论入子嗣。
谈瑟闻言也只是笑笑，看着镜子里垂挂的绿萃耳坠，抬手轻轻拨动。
手指，耳朵，耳坠子。
明明只是很轻微的动作，轻描淡写的，却在眉目婉转跟寥寥拉长的言语间，有了勾挠心脏皮瓣的魅力。
“那老爷可真有福气。”
丫鬟本来对这位新夫人是不以为然的，毕竟娶进门后也没见老爷多搭理，当然了，老爷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也是真的，但一面都没见，足可见新夫人并不是很得欢心，可是……
看着看着，丫鬟脸红了，晕晕乎乎出去。
到了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荷花池才恍然认知到：福气什么的，老爷确实很有。
夫人她真是……年轻又迷人。
太美了，长成这样，怎么可能被人厌弃呢？
就算是花瓶，也是这个大宅子里最雍容华贵的藏品，是珠宝啊，不然老爷为什么非要娶进门？
老爷迟早要喜欢她的，还是得多用心办差，可别被那些姨太太们的三言两语给拉拢了。
她可没那么笨。
屋内，谈瑟换好了衣物，听见大宅门的钟鼓声报点，轻拢了旗袍披肩，她眺望着被圈进整个大宅子的山林。
晨时破晓，寿宴将来。
但在来之前，掐着点赶到老宅的这些后代跟亲族多少要先见两位大家长，这是老传统的礼数。
“夫人，少爷们都回来了，三位小姐也回来了，您是现在过去，还是……”
谈瑟挪了步子，走动在这悠远的清晨院子里，大约多这蔺家跟这时候的时代背景有了了解。
近代民国前期，军阀割据，蔺家算是前朝军阁名宿，名门世家，也是传承多代的富庶大户，自蔺臣解甲归田后，依然在乡邻宿居多年，除了好色擅取妻妾之外，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当然这点事在当今时代看来也不是什么毛病，甚至不少人津津乐道，艳羡其家财丰厚，且多娶妻多子嗣，对于这里的人，哪怕是大城的人都算是固定的思维。
谈瑟对此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只在走动间默默记下这里的地形，而且明摆着对这个丫鬟提出多走一些路，好多问一些关于这些少爷小姐的事。
这符合身份逻辑，丫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在听到谈瑟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有可信的人，也只能信任你了，小翠，但如果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你可以不说。”
丫鬟小翠当时就有点上头了，“我说的，夫人我说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本来就是要服侍您的，不过您知道我的名字？我今天是第一次见您……”
其实刚传送进来，狗系统也没给什么连续的身份记忆，一切全靠玩家摩挲。
开局，是最容易暴露异端的时候。
“再怎么样，我也是夫人，桌案上摆了你们的身份挂牌，以召服侍，看取名的习惯，多以颜色跟花意为主，老爷爱园林花草，造诣非凡，你们的衣物也各有特色，是有指向的。”
谈瑟素手轻指了下小翠身上的衣服。
小翠腼腆，憨憨笑，“夫人真聪明……您一定能管好咱们蔺宅的。”
“其实几位少爷跟小姐很少回老城，小时候也大多在京都生活，后来老爷回来，每年倒是有回来过节，一大家子关系好好的呢。”
谈瑟对这话不予置评，后来小翠大概提了下十个孩子的名字跟身份。
大少爷：蔺元棋，33，继承人，在京都主管家业。
二少爷：蔺倦知，32，读书人，喜欢文学艺术，偶尔涉猎文物交易。
三少爷：蔺苍抵，29，花花公子，热衷于美色，流连花楼。
四少爷：蔺观司，27，爱些旁门左道跟岐黄之术，一心出门当道士，常年外出游历。
五少爷：蔺丝海，22，读书人，京都大学读书，后留海外，今年刚归来。
六少爷：蔺炘言，18，读书人，本地老城高中读书。
七少爷：蔺非度，18，读书人，本地老城高中读书。
大小姐：蔺迟岫，36，跟蔺元棋一母同胞，联姻予京都名门陈家。
二小姐：蔺非言，34，蔺非度姐姐，俗家弟子，世外人。
三小姐：蔺南希，33，留学海外且创业于外，跟国内很少联系。
404：“说起来可真会取名，这老东西。”
谈瑟失笑，确实，老人家很会取名字，显得斯文又贵气。
这些孩子的名字都挺好听的，不过本名还是这些玩家自己的，只能说这些人本来就出身豪富，嵌入这临时身份也不显得奇怪。
“听着都是好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不至于出乱子，陪我去下厨房，今日寿宴，菜品乃是重中之重……”
谈瑟说完，跟小翠去了大灶房那边。
果然是豪门大户，小翠本以为自家夫人看到大灶房会震惊，结果这人淡然自若，巡视一番又进了仓库查看食材……
前厅会客，现在有管家跟仆人等人招待已经提前来或者正在来的宾客。
中厅则是本家人活动的地方。
都是蔺家的主人家，还容不得刚进门的夫人主持大局，所以这些蔺家人虽然按照礼数来了，但也没那么尊敬。
当然，带着角色卡的南希等人都知道夫人是谁。
夫人就是夫人。
只是碍于这个身份，他们不能乱亲近，甚至他们当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刁难新夫人。
南希脸色不太好，毕竟这第一个任务就有点烦人。
这个系统是一天天的不做人啊。
刁难夫人？
他们配吗？
如果不想硬着来，那就只能借刀杀人，或者软一点……
不做任务貌似也不可能，尤其是这个最混不吝的三少爷蔺苍抵一开口就是：“咱们的小妈架子这么大的吗？听说年纪也不大，不知道老爷子从哪挖出的宝贝，得是多漂亮啊……”
蔺元棋垂眸，看了他一眼，“说完了吗？”
蔺苍抵还是有点怕这个大哥的，毕竟是长兄如父的未来大家长，他敛了敛轻挑散漫的表情，嘟囔了两句，又不满其他人的反应，“话说你们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不也很不满，怎么现在就我一人说了，啧！”
这就是人物设定的诟病了。
他们这些孩子自然不可能待见老爹新的合法妻子，按照现在的法律，这个妻子是能分薄财产的，损伤的是他们的利益，所以……
司马倦知没开口，却听到了脚步声。
中厅左耳房小门推开，帘子被掀起，一人走了出来。
谈瑟一眼囊括了所有人，排除旧相识，这些本土少爷小姐的都是他们这些玩家潜在的敌人跟攻略方，也是任务对象。
所以，她看的不是这些蔺家孩子人均兼备的好皮囊跟华贵景象，而是——哪个少爷会跟哪个姨娘有染？
目光流转，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呜，这个第一个任务，不太容易。
这样啊……难道她会直接开局就失败。
谈瑟想到了世界杯，有些暗嗔自己骨子里的好强果然是容不得半点失利了，所以，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而南希等人也一眼看到谈瑟，都愣了下。
这一次他们不需要伪装自己的神情，因为他们发现其他本土少爷跟小姐也都晃神。
早有耳闻新夫人貌美如花，必然如此，也才能让老爷子选其为夫人，而非姨娘。
可是，电报里面没提及美到这个程度。
一身素色的典雅旗袍，高挑风流的身段，披肩的意大利手工披肩都显得那么相得益彰，而她撩开珠帘玉翠看来的一眼，足以让他们心神迟缓。
缓了之前的所有既定敌意。
小翠当时想：我就说夫人什么都不要做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404：我就知道她好好打扮是为了利用当前唯一趁手的利器——美貌。
大杀四方。
全场寂静。
然后，谈瑟手指挽着一把折叠小素扇，扇骨轻敲食指，后抵着掌心缓缓磨蹭。
这个小动作让在场的人都留意到了。
新夫人纤哝细语，颇具磁性，但性子并不算软，从气场气质到待人接物的眼神流转的，都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冷淡，又不失长辈的慈和。
也不问他们路上如何，这些年如何，直接做了安排。
好了，机会来了。
表达对夫人的刁难。
蔺南希口舌温吞了下，还是露出了冷漠挑剔的语气，“所以，夫人你这般美貌，用的是什么胭脂？莫非是什么便宜货？不可能吧，便宜货还能这么好看，看起来如此高级，难道是因为你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吗？”
骂人了，好像是在骂。
但又好像没有。
谈瑟：“？”
司马倦知：“……”
大公爵，可真有你的，这都让你想到了刁难的话术。
一方面看不起人，一方面又让夫人生不起气来。
好了，压力给到你现在的二哥我了。
司马倦知怎么可能在一个外国佬面前落下风，而且任务完不成提早出去，也怪丢人的。
夫人，她身边从容不下弱者。
“南希，不要没礼貌，毕竟是夫人……夫人，不好意思，我这妹妹年纪还小，在国外多年，天真无邪，如果言语间得罪你了，那一定是发自真心——这么容易被夫人所迷，只能说她还缺少历练。”
“抱歉，我可能过分了，毕竟我这人常年跟艺术文物打交道，不太会看人。”
“第一眼看到夫人你，就觉得你不像一个活人，倒像是一尊上古汝瓷。”
他骂人了，刁难人了，真的。
骂她不是人呢，还骂她古老。
谁能有他骂得脏。
不愧是文化人啊。
南希：“……”
谈瑟恍然了，哦，这两人的任务是刁难我吗？
蛮尽力的，也蛮刁钻的。
她差点被逗笑了怎么办，会不会暴露啊？
好在蔺苍抵回神过来后有些不服气，冷冷道：“我们有自己的房间，犯不着你安排，你也只是新的小夫人，何况我爹能把你留多久还不知道呢，你少当自己是正头主人……”
谈瑟端着茶杯，茶杯盖缓缓别靠，抬眸对管家说：“他的位置，不用安排了……”
说完茶杯盖阖上，铿锵落响。
“区区庶子，尊卑不分，越阶而谏语，毫无规矩。”
“也算是五代有名之家吗？”
场面一下子肃静，谈瑟偏头看向蔺元棋，“你是嫡长子，这本该是你维护的正统跟规矩，我一介新人，虽是长辈，但说到底兄弟之间无尊卑影响的是你们蔺家的传承跟秩序，我也不好越过你驳你在兄弟姐妹间的权威。”
“你处理好。”
“别让我看到蔺家的教养……不过如此。”
她起身走了。
蔺家比起曾经的宋家算是什么东西，她自己当过话事人，管过庞大的族系，海内外新产业光员工就上万，从小见过末代皇族，所联姻的军阀亦有十万雄狮，在那个年代，她不缺管制他人的经验，亦不缺封建帝国之下蜕变的权力感。
只是，在现实里她有避讳，不愿意跟太多人接触，但……在副本里，她的自由度反而高了。
那股子驾驭他人的强烈阶级感让南希等人倍感陌生，又觉得震撼。
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副本。
夫人，她不装了？
蔺元棋皱着眉，看着这个跟电报里完全没提到但跟美貌相匹配气度的新小夫人背影，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蔺苍抵。
他不得不处理。
因为一旦扯到嫡庶，他就规范维护这个大家族的礼数，不然就是德不配位，将来后患无穷。
被借刀杀人了。
目光寥寥扫过同样是后面一位夫人所出的二少蔺倦知。
蔺元棋开口。
“按夫人安排的，四少爷不必出席。”
“关进柴房，不必送吃食。”
“距离开席还有多久？”
管家低头：“半个时辰。”
蔺元棋：“那就不要给我出任何麻烦，还有，夫人毕竟是夫人，父亲一向重视规矩，不要惹他生气。”
大概想起那位老者，在场的人但凡本土的，表情都变了。
蔺倦知若有所思，所以，这位八十老大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似乎从这些人的反应看来，是很可怕的存在。
很快，宴席就开始了。
众人也如愿见到了蔺老爷。
谈瑟在内厅，听着前面的热闹，因为是当家主人，夫妇相随，她不至于去前厅招待人，只在后面静默看着墙上壁画的时候听到后头脚步声。
“不觉得吓人吗？”
沙哑的声音传来，谈瑟回头，看见头发发白的打理得干净慈祥甚至一眼看得出养尊处优的老者站在那，拄着一根拐杖，目光清隽，仿佛透过她看着历史。
这个人……
谈瑟心下微默，没有直接定义对方，指了下壁上的图画。
“上古凶神，四方海祭。”
“看着是有点吓人。”
“但又觉得很威严，能镇四方。”
蔺臣：“祭祀，本来就是违背人间秩序的存在，旁人送我这图时，我尤在任期，正当壮年，意气风发，但等年纪上来了，有些事拗不过，改不了，也就明白人力不能胜天。”
“其实人在微弱时，才会期盼仙神鬼怪之术。”
谈瑟：“老爷也期盼？”
蔺臣：“不，我是害怕。”
他走上前，但没有以夫妻身份接触她的身体，倒像在保持风度跟距离。
“人比仙神鬼怪可怕，某些时候又很无能——比如，我就管不好这些孩子，今日，他们刁难你了。”
谈瑟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闻言淡笑。
“谈不上，在此之前，是我误入蔺家，这也算是先刁难的他们，也算有来有往，但都无伤大雅。”
“一家之人，团结本心在，其余都是小事。”
蔺臣一愣，后笑了笑，“随我出去吧。”
两人一同出席，说话间客气但不失信任，这让不少人大为破防。
作为蔺家专属狩猎野味的猎人，曹凭澜站在拐角，远远看着谈瑟对一个老头浅笑随和，心脏有点炸裂。
南希等人也不太好受。
这个狗副本……夫人的身份是真难啊，可是最生气的是好像看不出她为难的样子。
谈笑间，自如从容，倚靠主位，身段微斜，并不正宗，但又不显得轻挑，眉眼轮转间，自有当家主事人的气派。
让这些儿子女儿不舒服又忍不住反思的是：她好像比任何一代夫人都更像是这里的主人，至少在她面前，他们这些蔺家人都显得泛泛。
因为这种不舒服，在宴席渐入正途后，这些宾客起身觥筹交错。
座位就离席离人了。
后来，谈瑟也离开了。
柴房附近的库房中，一对男女正在挥洒汗水，抵着库房中的物件压抑着难耐的声响……女子发簪都在摇晃，而男子的西装裤子搭着柜子，而姨娘的肚兜还挂在腰上，要掉不掉……
就在关键时候。
“距离吃蛋糕还有小半个时辰，等会大抵都得到场才显得体面。”
“所以，蔺丝海，你能快点吗？”
“我给你们一分钟。”
屋外有人敲门了，叩叩叩，然后说了这样的话。
里面的两个人：“！！！”
而且这声音太有辨识性了，还能是谁？！
蔺家五少爷整个人都哆嗦了，面色惨淡，一泄如虹。

第104章 大逆不道
蔺丝海,22，读书人，京都大学读书,后留海外，今年刚归来。
好一个读书人。
萎靡着脸，哆哆嗦嗦走出来,本来还有一米八的,现在都如同一米六了，扯着裤腰带,面如枯槁,而身后畏畏缩缩的姨娘还不知道排位第几，大抵是太恐慌,或者出于女性的羞耻而失了力道，整个人都瘫软在门板后面,不敢见人。
她很清楚，作为一个姨娘与少爷通奸,是要被浸猪笼的，而少爷作为子嗣，却未必会死，毕竟在自古都是子嗣重于妾。
妾，只是私产,都算不得人。
不对，某种意义上，连妻都是如此。
所以她不敢,吓死了。
但蔺丝海很快恢复了镇定,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最差的结果也不会死。
不过，他的想法可能跟多一些——走出来后,发现屋外的人果然是这位新夫人。
最重要的是——她只有一个人。
蔺丝海眼底闪过暗光，再次飞快扫过周遭，确定没有其他人，而且很隐蔽，如果控制声响……
这里是个好地方，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偷情。
所以……
蔺丝海故作虚弱恐慌，出来后，悄然走上前两步，“夫人，我，我是一时糊涂，是被勾引的，您能不能放我一马，我实在是……”
他正图谋别的操作。
“想杀我灭口吗？”
“因为我一个人，还是一介女流。”
“来之前，我让管家带人在门洞那边等我了。”
“知道为什么不让他们跟过来吗？”
谈瑟倚靠着屋檐门柱，眉眼淡漠，“我以为你会感激我，给你留个性命。”
蔺丝海整个人肌肉都颤抖了，原本紧绷且蓄势待发的状态崩解了一大半，但还是揪着一部分，“夫人，你恐怕误会了，我是无辜的，是她勾引我，我一个读书人，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我自己绝不会主动去干的……”
“而且，我毕竟是父亲的儿子，是蔺家五少爷，若是家丑，父亲也只会找罪魁祸首，自然不会杀我。”
“您，恐怕是多虑了，这件事还请当没看到，这样对我们都好，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姨娘，我没有意见。”
后头的姨娘猛然抬头，眉眼隐在昏暗中，眼底有难以置信，但也敢怒不敢言。
谈瑟却是没有揪出她论证谁有罪谁无罪的关键，只瞥了蔺丝海一眼。
“这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泼天大事，之所以来这，只是为了确保寿宴安稳进行，也为了确保你们的事不被揭露出去。”
什么？
蔺丝海既疑惑又喜悦——可见这个女人是真没打算追究？是护着自己的？
他甚至有一种克制但没完全克制成功的隐晦猜想，忍不住打量谈瑟。
以为她对自己……
404现在很有人性，一眼看透这狗东西的尿性，可这个副本规矩多，它可万万不能出现，于是只能憋着。
它都能看出，何况谈瑟，但她对此没什么波澜，反而往两人所在的库房另外小侧门看去。
眼神，似笑非笑。
“别这么看我，小五。”
“我的确对你有些想法——比如，你是万万杀不了我的，风险太大，但那个人呢？”
“你们两个进库房的时候，就没发现边上的小门上没上锁？这说明，有人开了锁，进去了，还没出来。”
谈瑟靠在那，语气轻飘得像是一朵云，但不管是躲在里面的姨娘，还是蔺丝海都睁大眼，难以置信看着小门。
它是有锁扣的，但确实没锁。
库房，自然不可能有空间是完全敞开无锁的，尤其是蔺家这样的大户，这边只是一个荒废不太常用的小库房，但荒废意味着没有打开用的必要，而不是常年敞开废弃。
所以，它确实只能是因为有人在之前就来了，还进去了。
并且，如夫人所说……人还在里面。
蔺丝海三两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门，在里面出了一点点动静，接着就是两人厮打。
一个是少爷，一个是……库房掌事小青年，都是年轻人，体力是有的，但一个……可能有点创伤，加上养尊处优，所以在初始凶猛且站着少爷身份吓到对方后压在下面打，下面的人初始因为身份有别跟恐慌失利。
但因为……一个是真体虚，一个是意识到自己会被打死，反而狗急跳墙反扑。
很快就变成了蔺丝海被摁在身下，就在这个图穷匕见的小执事在犹豫要不要彻底杀绝少爷亡命天涯的时候。
“不道德的事做了，就别做犯法的事了。”
“这不是有个现成平衡的法子吗？”
“有我在，你们都得有所顾忌，杀不了对方，但都得闭嘴。”
“代价就是……臣服于我。”
谈瑟轻描淡写，小执事顿时僵在那，他好歹也是聪明的，毕竟能在听墙角这么久不敢暴露，就是知道自己接近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死期。
现在，为了不死，他也得做出选择。
于是飞快拽着蔺丝海出去了，摁着人跪在地上。
谈瑟一眼看，有些惊讶。
这蔺家不管是生育孩子，还是选人，皮囊姿色都这么高么？就没见过几个丑的。
就连这小执事也是二十出头，唇红齿白，看着消瘦，打起架来被拽拖了衣服，倒是显了几分硬朗身段。
但，他趴伏在地上。
“夫人，小人非有心窥探蔺家隐秘，实在是凑巧，眼前无生路，愿服从夫人为马首是瞻，只希夫人能保小人一命。”
谈瑟没拒绝，只看向灰头土脸跟死狗一样的蔺丝海。
后者一看大局已成，好歹也是读书人，很快做出了判断——只要这小子不咬出自己的事，自己就是安全的，夫人这个意思也是不追究，算是默认这件事就这么隐过去，至于会被拿捏把柄服从对方，还得看以后她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反正不能比自己被揭露后名声丧尽被父亲厌弃被剔除继承权来得厉害吧？
他爬起来，跪在那。
“夫人在上，小五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您千万别跟父亲说……我也不愿在这大喜之日让父亲不开心，所以，一切仰仗夫人了。”
这何止是不开心啊。
这读书人用词可真婉约。
见多了风云人物，也见多了蝇狗之辈，谈瑟对这种小辈也没什么想法，更谈不上厌憎。
谁会在意棋子的优劣跟得失。
“时间也不多了，都去打理一下形容，莫让人看出毛病来，就算被看出来了，挑不出刺就行。”
“别给我惹麻烦。”
谈瑟转身，也朝屋内躲着的姨娘看了一眼。
“你亦如此。”
她走了，如来得时候绰约风情，留下三人有一种拿捏自己的主人远离，但线头依旧在的感觉。
惶惶不安。
且都不愿意看对方，飞快从各自觉得安全的路线离开，去整理一下。
谈瑟则是得到了系统通知——任务一完成了，可选择奖励1%的身体素质恢复程度或者1000进度积分。
啊，好处在这呢。
所以也不是完全杜绝武斗的可能性，都提到身体素质了，看来后面还是要跟幕后之人搏斗。
但可选的……
谈瑟选择了1000积分。
404有点惊讶，“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可就一般女子哦，真的不增加体质吗？”
谈瑟：“没必要，这个副本会涉及枪械，因为有兵工厂。”
404这才想起来开局之前就已经暴露的线索——兵工厂，商十三那个狗东西开局就拿到的好身份。
确实，1%的增幅完全对抗不了兵工厂的威胁。
所以换它还不如换积分。
最后结算有榜单排名奖励，按这个副本的难度，自然奖励不菲。
拱门这边，管家等人一直候着，看到谈瑟出来了，虽隐约猜想里面是不是怎么了，夫人为什么进去后就没了声响，又让他们等在这，但毕竟是主仆，不敢僭越——夫人之前会见蔺家人的姿态，以及今日跟老爷相处的样子，已经基本稳固了身份场子。
夫人风范，既如此。
“夫人，您余下可有什么吩咐？还是现在就去宴厅？”
谈瑟本来打算过去的，又发现自己没法直接去了。
“大少爷。”
“见过大少爷。”
蔺元棋个子高，风度如苍松，低头从另一侧拱门走出来，让管家等人走远一些看着，既不让两人处于寡男寡女□□的尴尬，又不至于听见他们说话。
等下人退开，站在原地的谈瑟看着这人走到跟前。
男子，体态身高占优，但好在这人知道礼数，没有凑太近，保持在三步远，瞧着桉树下的谈瑟低声道：“夫人明知府中有人不妥，提前预判，且赶到阻止，却不声张，是打算一直不声张，好拿捏着他人的错处，引为牛马吗？”
这人……早就知道自己五弟的鬼祟之事。
“大少明知，也不声张，是打算养虎为患，还是等着培养弟弟的好习惯，有朝一日在继承权有所风险时致命一击呢？”
蔺元棋不回应，因为不肯自证，只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好歹也算是了解自家人的，倒是夫人听说也是初入蔺府，认识父亲也不久，总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秘密，若非你早有从别处得到机密的渠道，是带着一些目的接近我蔺家的，要么就是你并不知，却临时引诱有问题的人自己跳出来……”
好大的帽子，她也没有自证，当没听到，倒是对其他指控有所好奇。
谈瑟挑眉，“引诱？”
蔺元棋：“来之前，我就知道夫人你不喜奢华，不欲与人相交，入府多日也不曾多露面，却在今日一改风格……不吝风情万种，想来是有些目的的。”
完蛋，又来一个狗东西，但更危险。
他要发现夫人的身份了？
谁能想到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人提前知道那两人有染！狗屎！
危机！
系统开始提示了：这人可能会认定她的身份存疑，身份危机来了！
404急死了。
谈瑟却是很稳，“所以你觉得是引诱。”
她没否认自己卖弄风情，因为却是是走这个路径去引出任务目标——初来乍到就给她出这种任务，还用某某来代替，能找出谁？
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为色而□□的少爷，能有多少定力，自然会因为看见她而心痒难耐，但肯定不敢接触她，只会去找自己的姘头。
他动了，谈瑟就能知道到底是谁。
才能解决任务。
蔺元棋也挑眉，“难道不算？”
谈瑟：“你们蔺家，似乎对体面形容有所追求，从你父亲，到你们这些孩子，其实本质都有点像。”
不止是丫鬟管事这些人的样貌，还有整个宅子的审美。
水平可不低，而且谈瑟一眼看到细节处不乏一些西洋作品，还有挂在墙上的话，都说明这个宅子的主人有一种冲出约束的不羁狂放。
当爹的如此，下面孩子多，为了争权，会向父亲靠拢。
这是天性，也是利益驱使，何况基因学很硬性——这一家子的外貌，抛开南希这些外来人，其余几个都很直观符合基因学。
所以，谈瑟大抵能做如此猜测。
就差明说好色了。
蔺元棋一怔，他从小知道自己父亲算是在这一块举世闻名的，也自诩自己从不如此，毕竟美色如红粉骷髅，实则害人，然而这人……
他有一种被污蔑的荒诞感，正要否认。
谈瑟：“不要把权利跟财富看得比皮相更高贵，你要知道，一旦为人在世落败成囚，皮相之美，可远比前面两个靠谱得多。”
“同样，我用皮相就可以当上夫人，无需其他努力，已然在你父亲身边得享尊荣，但你们要得到更高位，才智心性争斗缺一不可，还得讲究气运跟他人相助。”
“难道不是我更有资格高高在上俯视你们吗？”
尊重皮相之美，也重视因为皮相而能走的捷径跟换取的利益，甚至后者更容易，更暴利，这就是现实，也是隐性的规则。
这是她从小就领会到的事——因为等她长大掌权，以甲方的身份深刻感受到身在高位的欲望跟需求。
一个要，一个给，只是两人之间的事，旁人算什么，不在协议中的无关之人。
这种交换难分高下。
谁都谈不上高贵。
蔺元棋舌根微紧，想要说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因为……
他压着内心的某种拔芽念头，冷静反问：“夫人提到辅助，我已经是嫡长子，已经在接管生意，还需要什么辅助呢？”
谈瑟：“说者未必无心，但听者若是敏锐有意，说明内心有戒律，按理说真正对你有威胁的也就老二，可你连老五都要拿捏，可见蔺家的继承权并不完全稳健，大抵是因为旧时有对你不利的事实，虽然了解不多，我盲猜一下——你的父亲，当年是否也非嫡子上位。”
蔺元棋脸色突变。
哦，猜对了啊。
谈瑟失笑，“所以，还觉得自己不需要辅助吗？”
蔺元棋无法拒绝，垂下眼，“若是父亲知道我……”
谈瑟：“你又不是你弟弟，那般大逆不道染指父辈的女人，这么害怕啊？”
蔺元棋的稳重在这一刻完全龟裂，难以想象这是自己的新继母能说出的话。
稳重，但犀利又戏谑。
带着离经叛道的冷静野性。
他欲言又止，最终否认，“自然不可能，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
谈瑟知道目的已经达成，淡淡道：“我确实不是，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这个继母说的吗？”
“……”
蔺元棋无言以对，只能看着谈瑟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不解跟茫然的眼神跟神色存在了好一会。
最后跟在后面走出去的时候，低头过拱门。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她说蔺家人重色，或许不算一杆子打死。
她用美色诈诱出来的恐怕不只是素来不检点的旧犯老五。
而且，她的麾下现在不止老五，还有一个需要她帮助稳定地位，确保将来继承权万无一失的自己。
她稳了，自己也稳了，的确双赢。
不过谈瑟离开时，看到了任务二，她跟404又沉默了。
啊……这个副本哪里是什么凶杀怪谈。
是背德故事背景吗？
为什么给她的任务都这么离谱。
果然后宅之事最烦了，也难怪她妈妈当年腹诽外祖家的破事，十分嫌弃。
严重怀疑祖父当年立下那样的规矩，也是不稀得浪费心力在这种男女之事一多就必然苟且的隐患上，索性一刀切。
办大事的人，最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偏偏在这不能不处理。
“不然，我要被浸猪笼了啊。”
谈瑟扶额叹气，404骂骂咧咧。
那这事怎么处理呢？
谈瑟喊来那个唇红齿白的库房小执事。
趁热的牛马，刚好派上用场。
寿宴继续，果然到了蛋糕环节。
你看，蛋糕，这里又可以看出蔺家的主流思想正在跟世界接轨，不然也不会连续有孩子外出留学。
八十岁的老爷子，历经朝野，能有这般心性，谈瑟是好奇的，多少也有几分欣赏。
而且排除别的妻妾制度不堪因素，当前，她只见过一位姨娘，但这个姨娘……衣物打扮十分上乘，容貌丰腴且有气血，可见钱财上未曾苛刻，身体上未曾虐待。
居于这个时代，这个背景。
这人应该还行。
至少表面还行。
她没有掩饰这种眼神，她也知道这种真实的眼神其实对自己有利。
因为蔺臣……能看出来。
所以切蛋糕的时候，“夫人，你来。”
其他人神色霎时各异。
谈瑟含笑，也不谦虚退让，让管家多拿了一把小刀。
两人一起切了蛋糕。
蔺臣老迈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从仆人那接过毛巾后第一个递给谈瑟。
谈瑟看了他一眼，擦了手。
附近仆人跟子女们乃至蔺家亲族跟到场的老城人物看她的眼神都敬重了许多。
但司马倦知跟南希看着，表情特别沉重。
好像死了爹一样。
与此同时，蔺宅南面院墙外，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鬼鬼祟祟等着，很快，小门打开，里面的小厮压低声音让他赶紧进门。
“夫人在宴会厅那边，你现在就过去。”
“对了，她的丝帕跟少时书信带了吗？”
“带了带了……”
后面气氛更好了，因为吃完蛋糕就是自由庆祝，这俨然是西式的风格，场面也热闹起来，人们争相游走，自行接洽，蔺丝海努力正经，偶尔瞧着那个不露声色如仆人一般站在宴会厅一角的青年，后来发现这人离开了，又频繁瞧了谈瑟。
“你老看她做什么，怎么，觉得她美？”蔺苍抵似笑非笑凑上来搭话，蔺丝海内心厌恶这花花公子，不想接话，但又怕担上罪名，于是冷冷道：“三哥你喝醉了。”
“我可没醉，才几杯，你看着吧，等下好戏就开场了……啧，你知道她刚刚离开去干嘛了吗？”
蔺丝海：“……”
蔺苍抵：“我早有情报得知她有个亲梅竹马，啧，今天没准要私会呢。”
蔺丝海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不是，这傻逼要干嘛？
要用这个罪名对付夫人？
看这傻逼胜券在握的姿态，恐怕早已联系上了那个青梅竹马，而且用钱买通对付上门来暴露夫人，在寿宴上拉夫人下马。
不管通奸或者有私情之事是否做事，对于大家族来说，公开闹成这样，她这个夫人位置肯定没了，而且也死定了。
如果没有自己那事，自己肯定双手赞成，可现在……
蔺丝海额头冒冷汗，正想劝住这个傻逼。
突然！
管家来人了，在蔺臣身边低语了几句，后者笑容不变，公开说：“诸位，今日大喜之日，虽有宵小图谋小利欲勾结内宅潜入盗取珍宝，好在我蔺家安保还算得利，已经处理，诸位身份贵重，今日也必有随从在宅子周遭，若是得知此事，万万不要惊慌。”
“大事之下，小事何须在意。”
“四海升平，家国安康，当以社稷百姓为重。”
“举杯。”
前厅静了下，很快众人齐齐举杯，笑意妍妍。
偏门院下。
放进门的书生没了声息。
因为，已经被乱棍打死。
头盖骨都被打烂了。
小执事苍白着脸，但还是冷静吩咐下人打水来冲洗庭院，血水沿着沟渠流淌。
管家见怪不怪，转头看着跪在地上差点被吓晕的小厮。
“不问你，不查你，是老爷吩咐的。”
“后面有你的用处。”
“好好想想后面该这么说。”
又回头看向小执事，“多亏有你去库房那边听到这狗东西给外人勾结密谋污蔑夫人，我们才能蹲到这些鬼祟，内贼通外鬼，夫人初来乍到，想来也是没见过这场面，不得已才带你去找了老爷。”
“好在，此事圆满完成，但余下的，你切莫声张。”
小执事低头，“是。”
心里却想着夫人平静吩咐且预判蔺家主人跟心腹的那些话。
“不是大事，你这么说就行了，还能解释通你的去向跟耽误的时间，后面，若是蔺丝海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都想出手对付你我，就会把这件事一起关联起来，洗不清，罪名加重——至少别的少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推波助澜，估计他们自己也明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类似通奸这种对女性极为恶毒的罪名，其实用的也不过是这种罪名化。
她吩咐完就带着他去见了蔺臣。
后来……
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前厅，风和日丽，一派祥和。
谈瑟的任务已经更替到第三了。
404：“特么的，这家有毛病吧，这一些子女还要合起来威逼老爹，分配家产？你还得阻止……不是，你这拿的是夫人身份，不是老妈子啊。”
这次谈瑟倒是特别镇定，比前面两个任务来的从容多了，只喊来仆人加酒。
南希看到了自己之前完成的任务刷新到了第二。
这么一行字，信息量很大。
第一，首先蔺元棋肯定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身份不稳了。
第二，这些蔺家子在来老宅之前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勾结起来先搞下老大，且都有底气，能在联合后未必老头子。
第三，基于目前的观察，夫人似乎选择了站老头子那边的夫妻档，而自己被系统定位到了子女派。
第四，她想换阵营，烦死了！
南希是真不喜欢跟这些人凑一块，主要继承权这种事，在人设跟她自身定位中就不存在搞三搞四把人拉下马的准备，她在现实里就走自己创业靠着能力跟才华硬刚，选她，对家族有利，不选她，她自己也能自立门户，更能在自身基础上力挽狂澜对付其他被选的继承人，这是她的阳谋路线，也是真正的继承人选拔最正统的路线。
但蔺家这边显然不是这个走向。
也不是不能搞。
任务嘛，不寒碜。
可是要跟夫人对上……她怕怕的。
没人懂经历过南塘战场那会、唯一瞧见夫人被红焱从内焚烧而不死的她内心有多震撼。
夫人真的不是人。
人不可能跟非人类对抗。
她甚至怀疑这人是超自然生命体，在基因上就跨越了人类阶层。
这就没办法打，不是她屈从于喜好，对夫人天然敬慕。
不是，她，慕强，且畏至强。
南希是真头疼啊，看着任务二内容内心已然苍老几十岁，一边深吸一口气，准备等待这些蔺家子哪个跳出来开头……
蔺苍抵算了，刚刚听老爷子说了那些话后就如遭雷击，战战兢兢，汗如雨下，估计出了什么幺蛾子被逮了，现在自身难保。
别的……
她正在杜撰腹稿，如何完成任务二又不得罪谈瑟，不会给后者带来实际的副本损伤……
“诸位，今日老爷大喜之日，我亦新入门，女流之辈，也不知如何表诸位莅临之感激，一杯酒聊表谢意。”
谈瑟举杯。
其他人惊讶这位新夫人的优雅风度，并不像小门小户，又知道对方都如此了，那他们不可能拒绝。
这是隶属，也是蔺家跟蔺臣的体面。
于是，所有人都举杯了。
包括蔺家子女们。
然后一杯酒下肚。
嗯？
怎么回事？
蔺南希忽然有点昏昏沉沉的。
等她真正醉酒昏迷过去前，还瞧见夫人笑颜如花的模样。
哦，估计她也拿到任务了。
任务还是把蔺家子女未必老爹的大逆不道之事给狙击掉。
方式还挺直接。
直接灌醉放倒，抬走！
全部抬走！
404这才顿悟：谈瑟之前让小翠带去大灶房，是在酒里下什么东西了吗？可是她没有材料啊，也没有道具……那就是在大灶房现场取材了。
几种酒混合起来调味，既不显得奇怪，又却是让酒性放大……
什么密谋，什么幺蛾子，全部放倒。
那会，她还没拿到相关任务，但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但凡情况不对，让下人搬酒……再劝酒。
就成了。
宴会结束一个时辰后，宾客都散了。
被冷水泼醒的几个少爷睁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厮，三女面色静静看着这一切，神色不一。
蔺臣转着扳指，神色温和，看着谈瑟道：“这一连串的幺蛾子，让你受累了。”
谈瑟：“老爷不怪我越俎代庖就好。”
蔺臣摇头，有些无奈看向这些子女。
“今日之事，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蔺丝海是最害怕的一个，他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其他人……其实更怕。
勾结起来的几个，被狙击的老大蔺元棋，还有老三老五……除了司马倦知跟南希，这些人都自带雷点。
都在等着蔺臣发落。
但蔺臣也只是叹口气，“但我不打算追究。”
众人发愣。
还未反应过来，蔺臣起身，走时，抬手，指了下那个小厮。
小厮本以为自己要靠口供保命，他随时等着咬出蔺苍抵，结果……
蔺臣没给这个机会。
手指一指。
管家上前一步，袖下一把尖刀瞬间插入他的咽喉。
划开，放血。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
谈瑟坐在主位之一，平静看着，后看向蔺臣的背影……若有所思。
貌似，这些蔺家子女不算特别震惊，只是发自内心恐惧，可见不是第一次看见亲爹这种手段，但，哪怕是这么权威且手段刚烈的父亲，他们依旧鼓足勇气勾结起来密谋推翻他。
要么是有侥幸心理，觉得他已经老了，可以对付，要么是他们背后有人支持。
对方同样强悍可怖。
呜，这个副本标题应该叫：大逆不道倒反天罡副本吧，处处透着违逆人伦世俗规矩的气息，也不知后续还会出什么凶案。

第105章 夫人呢？
这一夜,所有人都夜宿在老宅，其实按照谈瑟从管家以及仆人等人口中能得知以往节日庆典或者大年夜等大日子，也总有人因为各种事而离开宅子的。
人多,难齐。
何况大多数蔺家子女都有正事，要么就是嫁给了其他权爵之家，诸事不能顺宜,一旦过了公开宴请走完形式的那个点,余下就不怎么在乎了。
屋内，谈瑟卸去宝石耳坠,问了小翠：“老爷在这一块也不是那么严格么？”
“大抵是的,老爷素来觉得孩子不管大小，若有正事,该当以正事为重，不必拘泥于传统的规矩,除非是一些家规是必然要遵守的，而在节日之后,有事外出，只要报备一下，让家人知道去做什么了，而非无故失踪离开，失了礼数,就都可。”
谈瑟有点诧异，因为刚刚所见，蔺臣这人属实是表面温厚慈爱,实则刚猛手段藏于胸腔,且善于维护底线权威，不容他人僭越的那种人。
现在看来,他又并不顽固，懂得变通。
404觉得这老头怪怪的，性子有点矛盾，肯定有问题。
谈瑟思虑后，另有判断，“我倒觉得这类人才符合三朝元老甚至在新时代剧烈变革的如今时代中还能保存家族权富全身而退，而且少有家族成员在外夭斩离世的人设。”
“你要知道要同时保证以上两点，在这样的时代，有多难。”
404仔细一想，好像也对。
“所以，与时俱进，懂得变通，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现在看来，他反而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者，任何规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得让步吧，在后代的培育上也是用了一些功夫的。”
谈瑟并不觉得老五老三那点事能否决蔺家后代的含金量。
404对此很不认可，而小翠在提起今日之事时，也带上了一点个人情绪。
“其实少爷们的荒唐实在劳累夫人您，枉费老爷对他们一番教导。”
谈瑟闻言微顿，看了下镜子上倒映的小翠脸庞，上面满是气愤，失笑，“也不算荒唐，其实老爷的孩子们都很成才。”
小翠正放下谈瑟一头浓密青丝，小心用羊角梳梳理下来，如丝绸顺滑，她也说：“夫人觉得这样也算成才吗？”
“坏孩子，也有坏孩子的能力，善恶只是品性，无关能力。”
谈瑟的观点实在离奇，小翠十分错愕。
后来打理完毕，仆人们都离开了卧室，耳房那边自有女仆休憩守夜服侍。
屋内，谈瑟穿着睡袍拨动了下垂间的发丝，拿了纸笔绘起蔺宅地图。
且上面每个蔺家人的住所都备注分明，包括今日还没见到了蔺九叔，也就是周幼陵这些人，或者一些身份贵重没有离开的宾客。
这些人可能也有些是谈瑟不认识的玩家。
毕竟这个副本的覆盖范围来自各地——球场上的人就来自全球的，何况未必只限于球场，以排行的含金量，基本是世界级精英汇聚此地。
谈瑟只以当年这个宅子能凸显出来的一些主要角色身份来记图。
很快，一副规模不小大抵覆盖宅子大部分区域的地图显现了，从距离比例完全对照现实，连建筑样式都栩栩如生。
而蔺宅的建筑之所以气势恢宏，也是因为它不同于传统的中式古典建筑，层很高，且屋檐连绵，屋顶多用尖塔飞翘收尾，最不济也得用大回廊等连接隔壁建筑。
这种风格很少见，有点中西结合又添加了个人喜好的感觉，放在哪都是不一般的建筑。
不过谈瑟画画的效率有点变态了，坐下来也就半小时，就用铅笔直接画得这么精准。
404：“……”
差点忘记夫人她艺术功底也是源自大家跟百年光阴。
“今天是不是会死人？”404好奇问。
谈瑟：“以今天晚上蔺臣处理白日变故的手段，雷霆刚猛，显然对这些孩子被人推动闹事早有准备，我这么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估计这些小孩子也都知道。”
“小孩做错事，大人少有直接逐出家门或者打死完事的，大抵就是打一巴掌给些惩戒，要么，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代价跟下场，所以，他们就算背后还有人，也不敢再硬来了，起码会做出反应——不管是放弃原来的谋划还是另起炉灶，都得先跟蔺臣做出表现。”
“明天就以各种理由离开老宅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他们离开，就不利于这个副本的设定了，所以，出事的最佳时间只能是今晚——死个把人，警局介入，以案件调查把所有任务都封在这个宅子里，然后不断死人……”
谈瑟画完，抽出下一张纸……
继续画。
她是安静的。
烛火光晕亦稳定温柔，仿佛跟白日的动荡热闹截然不同。
光辉阴影处，一只眼睛躲着，盯着她，看到了她的安静跟画画状态。
直到谈瑟结束绘画，躺在榻上休憩安眠，在熄灯后的昏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淡淡照耀在屋内半壁距离。
这只眼眨了眨，离开了。
内院主屋是谈瑟跟蔺臣居住的地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不同宿，至少今夜南希跟蔺倦知跟仆人试探消息的时候，就确定蔺臣去了祖祠那边。
这人，常年休憩在那，哪怕新夫人入门也不该旧习。
也对，年纪大了。
很多人对此其实也不足为怪。
但南希他们是玩家，很清楚副本世界里并不能以正常逻辑去判断他人，不管是玩家还是土著。
鬼知道这个80岁的老爷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是不是会借着这个老爷的身份危害到谈瑟。
因为角色卡的限制，她没法暴露，就能很难违背这个身份带来的限制。
还好，分居住。
蔺南希这边觉得庆幸的时候，也见到了姐妹私下邀约的会面。
三姐妹正在二小姐蔺非言的院子里喝小酒。
蔺迟岫生性稳重寡言，带着一点苦闷，不管是今天白天表现，还是看到蔺臣出手的惨烈画面，她都表现得比较冷漠，静夜喝酒的样子如是，也不问二妹妹为什么忽然约见。
其实，三姐妹关系并不好。
一来不是同一个妈，而来蔺家孩子从小就分在不同的区域养，长大一些留学的留学，工作的工作，联姻的联姻，真谈不上什么情义。
所以……
“大姐，三妹，就真的非要等我主动开口吗？”蔺非言端着红酒，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南希瞥她，稳得住，而蔺迟岫更不用说。
“大姐闷葫芦就算了，从小娘胎里带着的，南希，你小时候那么活泼，怎么出个国变得这么苦闷了，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也谈不上身份暴露。
南希都不带动摇的，淡淡道：“别人家的地盘，种族不同，岂是那么好混的，虽然父亲不算重男轻女的老古董，但一向一视同仁，不会给太多帮助，所以只能靠自己忍受异族人的刁难，日子久了，我若是还能活泼如初，二姐你才该觉得害怕吧。”
蔺非言：“也对，不过你说父亲并不重男轻女，不好说哦，咱们还能跟哥哥弟弟们比吗？是吧，大姐。”
两女都看向了蔺迟岫。
说起身份含金量。
嫡长子是正统，一母同胞的元妻长女却只能当做棋子一样送去联姻。
嫁的人……泛泛之辈，抛开那点子家族背景，就是给她们提鞋都不配——蔺家对后代子女的培养越都跟得上档次，就越显得拿去联姻的女儿们大概率会有不甘。
反正蔺非言是明确表现的，也没遮掩，那最可惜的蔺迟岫呢？
她，甚至被困于内宅，相夫教子，没工作没底牌，现在连丈夫都平庸无比，只能依赖在两个家族之间苟延残喘。
她会痛苦不甘吗？
南希也是故意的，就为了挑起这家子的争斗，儿子跟儿子的，儿子跟女儿的。
这个副本，她不想待太久。
越快解决越好，所以得促进这些人之间的麻烦。
面对两个妹妹的挑衅。
蔺迟岫沉默片刻，说：“两位妹妹，说我甘心我自己都不信，但我不蠢，相比于你们做的事，我有孩子，有软肋，什么都不动，起码还有个弟弟能上去。”
“他上去了，我就还能保证自己的生活。”
“不是谁都有能力跟勇气支撑得起所有野心的。”
这话也有道理。
蔺非言笑：“可你也知道了蔺元棋做了什么不是吗？”
“他，背叛了蔺家，转移资产到海外。”
“大姐，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知道的吧，所以今天我们联合起来的时候，你仿佛不知情，其实默许了，因为你知道一旦他倒下的趋势避不可免，你只能顺从我们这些人的安排……我们想成功瓜分他倒下后的家产，不可能略过你，因为他在的时候，你无关紧要，但一旦他倒下，你母族那边的势力只能选择你，你还有一搏一争的余力，我们为了稳住你，也必然得分你资产。”
蔺迟岫没有被揭露的尴尬，依旧稳重：“人心思想的事，也值得拿出来说吗？何况，失败了啊，那我接下来想什么，你们是不是还得说一说？不然请我喝酒就白请了。”
蔺非言说不出话了，蔺迟岫喝完这杯酒，也不走，但也不说话，好像在等蔺非言余下的手段。
蔺南希看出来了。
这大姐姐心性很厉害，果然，人当前的处境跟资本并不能拿来判断强弱。
蔺迟岫并不软弱。
蔺南希想了下，起身要走，却听到蔺非言一句。
“我今天观察了下。”
“父亲这人，对儿女没有特殊喜好，谁能给蔺家带来发展跟利益就行。”
“但，他对女人的喜好呢？”
“我说的是……对一般女人，跟夫人。”
蔺非言含笑看着两人，既看到了蔺迟岫握着酒杯的小动作，也看到了蔺南希转过身来。
她精准划分了两种女人。
前面那种女人估计也包括他们这些人的生母，不管是以前的两代夫人还是其他姨娘。
都归类前面的女人，但夫人……单独列为一种。
难道她不知道尊重自己的母亲跟其他夫人吗？
不，只是精准。
有时候女人对女人的判断才最准确。
“喜好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是不需要遵守任何规矩的。”
“如果这位夫人有孩子，咱们这十个前头的孩子，都也只会跟这个孩子划分开来。”
“还谈什么继承或者分配。”
蔺南希眯起眼，“你好像忘了，咱们的父亲八十岁了。”
蔺非言嗤笑。
“是吗？”
“可是你们知道这些年我们不在老宅的日子里……父亲可联络了不少医药名宿，收购了许多药铺，今年开始还有炼金术士，各方方士。”
“今年开始的啊，父亲他什么时候认识夫人，又是什么时候迎娶的？”
“你们说……父亲，他图啥呢？”
三女对视着，一时陷入死寂。
蔺南希心脏一抽一抽的，很快看向窗外。
那是谈瑟所居楼阁之地，距离她所居三条回廊过去，就是祖祠。
若是蔺臣要去找她……
蔺南希看了一眼任务卡——讨好蔺臣，缓和白日造成的隔阂。
讨好？
她直接开门，在两个姐姐惊讶目光下直接问了外面的心腹仆从。
“父亲还在祖祠吗？”
“老爷在的。”
“厨房还照例送去夜宵清汤？”
“正要去送，但送前问过老爷，说要的，厨房才会传菜。”
蔺南希内心松一口气，一关门。
蔺非言：“你好着急啊，三妹妹，我还以为你都不在乎家产呢。”
南希：“……”
缄默时，突然听到动静。
惊恐的尖叫，以及碗落地破碎的动静。
三女猛然转头。
看向传音来的方向。
祖祠还是……夫人那边？
三女去得快，但毕竟是端着千金小姐的身份，不可能如男儿那般疾奔而行，所以南希到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几个少爷站在祖祠门口的样子。
神色不是沉重，就是惶恐，还有干呕嚎哭的。
南希跟司马倦知对视了一眼，步伐顿住，一步步过去。
蔺非度性子软，看到三个姐姐过来，立即拦了下，“别，你们别看，千万别看。”
南希越过了他，往里面看。
一眼，瞳孔微震。
她适时露出苍白不安的神色，不然显得不符合这个身份，毕竟里面太恐怖了，但也很快冷静下来。
“夫人在哪？”
“夫人呢？”
“来人，去看看夫人是否安全！”
蔺元棋，司马倦知跟蔺南希三人同时开口，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第106章 蛇蝎美人
仆人很快去传唤查看,耳房那边值夜的小翠几人刚刚就被尖叫惊醒，起来后压低声音探看询问，但因为谈瑟屋内没有动静,她们也不好叨扰，是得到管家匆匆带人来的询问后才倍感不妙。
“夫人还未有动静。”
“刚刚就无声了。
“不好！”
管家是男子，自不好进入,让小翠带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推开内屋往里面看。
屋内昏暗,小翠在唤人的时候已经战战兢兢，但借着手头煤油灯往里面瞧。
“没,没人,床上没人！”
“夫人，夫人去哪了？难道？”
刚刚她们已经知道老爷屋内吊着一个死人,虽没说是不是老爷，但从管家慌乱跟语焉不详的态度中,她们这些小丫鬟自然下意识认为老爷没了，既如此,今夜必是有凶潜入，是不是也会对夫人下手？
毕竟夫人整个人消失……
就在小翠两人看到被子掀开后，床上真的没有任何人，当即六神无主，就要冲出去跟管家汇报情况。
突然。
“啊！”小翠骤看到卧室旁侧换衣的小屋间有一人影,差点尖叫。
可惜，槅门打开，那人影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过是进来换衣。”、
“这般吓人吗？”
外面的管家等人听到动静几乎要冲进来,但很快听到谈瑟的声音，一时大喜,很快又退出去。
过了一会，谈瑟披着披肩走了出去，询问管家发生了什么。
管家一看她穿着得体，并非那些单薄衣物，就明悟了，虽心里也有些不解，但很快说了情况。
没说实，只泛泛总结，然后问谈瑟要不要过去看。
“去吧。”
谈瑟皱着眉，走出主屋的时候却见外面走廊下匆匆来了三个人。
撞上了。
本来也不是所有儿子都在，但在场的儿子里面，听到那边楼阁传出的丫鬟叫喊声，老大老二都冲出去了。
都以为……
骤见月明星稀之下，某个人的身影，之前的猜想不攻自破。
谈瑟看了他们一眼，有点意外蔺元棋也在，但顺势跟着他们回到了祖祠那边。
“夫人真要看？可能，有些可怖。”
“这么大的事，又在老爷房里，你们又说老爷不在屋内，固然你们不肯明说，怕不吉利，我也合该有个打算——万一真是你们父亲，难道我还能永远不见？警察那边就得认……尸吧。”
最后一句顿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些蔺家儿女。
而蔺迟岫跟蔺非言在呕吐后扶着门柱休息，瞧见谈瑟来，目光在其身上流转些许，眼底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反正都算符合礼数，打了招呼。
下面的副管家基本都六神无主，但老管家还稳得住，放眼门前，很快朝蔺元棋行礼，且也对谈瑟道：“夫人，大少爷刚刚已经命我等看管此地，也去报官，您是否觉得妥当？且里面可怖，您身体娇弱，是否要看？”
门已经关闭。
父死且长子如父，何况是嫡长子，基本在古今都相当于“宗子”存在，这些下人现在唯蔺元棋命令为主也不奇怪，但老管家对谈瑟这个新入门没有根基的夫人也会问询意见？
仆人待人的态度基本随主人。
这似乎反向证明了蔺可言之前的判断——他们的父亲啊，对这位新夫人可不如传言那么冷淡。
谈瑟自然是要看的，她让老管家把门打开了。
蔺元棋欲言又止，但还是站在谈瑟身边，而南希两人没人觉得谈瑟会被吓到——就算再有滤镜，夫人她也是个绝世的狠人，岂能被里面的尸体吓到。
倒是蔺迟岫等人缓过神来后，有点好奇这位新夫人什么反应。
或者……她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毕竟她刚进门就……
司马倦知跟南希对视一眼，玩家是带着角色跟任务来的，就算强如谈瑟也不太可能出手干掉蔺臣，毕竟会有违背剧情的风险。
无非是这个副本当天开大，掐着逻辑得在今夜开局，蔺臣的死就是开始。
这是因为他们自带上帝视角去判断这个世界。
但这个蔺臣的死相实在是……
门开，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谈瑟拿出手帕抵着鼻子往里面看。
地面有一滩滴答滴答的血迹，再往上看，高耸的屋顶天花板上吊着绳子，绳子下面吊着一个人。
楼层高，但绳子长，将这人离地半米高吊着。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人”了。
披头散发，骨肉分离。
没错，这是一具半剔骨的尸体。
而且很新鲜，也就是今晚的恐怖行径。
谈瑟一眼瞧过，凭着极端的好视力锁定了许多细节。
1，血肉分溅，披挂粘连在各处，甚至窗户上都有，痕迹很完整，没有残破以及被破坏的痕迹，但地面木板上也都是血滴血痕，却没有任何脚印，只有大门门槛上留下的碗筷碎片以及倒地的清汤液体。
2，半剔骨，留下的一半肉不规则，甚至连脸颊血肉都是不规则的，但留下的皮肤跟头发可证是老人所属，而且血肉再模糊也隐隐能看出是蔺臣。
3，供奉牌位的台子上没有血肉喷射，祭案上的香火如常点着，剩下一大半，再下面就是平日里蔺臣看书写字的坐案上堆码着一些书籍跟字帖。
4，室内窗户全部禁闭，且玻璃窗都有落锁装置，大门也有内锁，但整个屋内没有破坏的痕迹，疑似密室。
综合起来看就是一场只具备血腥吊人活剔的痕迹美学的密室，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实质痕迹。
谈瑟看了一眼后，没有进去，而是看向老管家。
“你们都没进去过吗？”
“没有，当时最早发现这个的就是厨房来送汤的人，我一直守在那边的小亭，见他过来就到门口这边呼唤老爷开门，老爷往常就有静心看书写帖的习惯，最不喜欢旁人打扰，且……这些年因有一些凶险，在安全上老爷并不寄托于外人，所以不论祖祠还是其他老爷常居的住所，其实都有封闭防护，亦有内锁，除非老爷自己从里面开门，外面的人要闯进去，必然要强行破坏门窗，但那样动静颇大，我等守在外面的，以及分布在周遭的护卫就能察觉到，赶到救援。”
老管家服务于蔺家这么多年，如果蔺臣是三代老臣，那这老管家亦如是，他年纪一大把，但办事利落，培养出好些小管家，其实早已经脱手，只服务于蔺臣一人，可一旦遇到大事，还是他稳得住，此时面对谈瑟的疑问，也算是回应了所有人，仔细解释了一番。
“我等几个是最早发现的，而后我既让人守在这，千万不要进去，紧跟着大少爷他们就赶到了……同样未曾进去，连撒汤于此都未处理，后来大少爷决定报警……”
老管家的意思就是确实没人进去过，除了门开了，原来是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什么？那这岂不是……那个……密室杀人？”
“不止密室杀人，还是踏雪无痕。”
说这两句话的是六七两位少爷，蔺炘言跟蔺非度。
两人年纪小，本来被吓得不轻，但也因为不需要介入争斗跟读书涉猎比较杂，跟现在的年轻人一样喜欢看一些杂书，比如刑侦诡案小说，嘴巴一秃噜就说了这样的话。
旁人一听，既觉得不合时宜，又下意识跟着揣测——凶手如此厉害？
密室杀人这些在案件调查里面最麻烦了。
但这个时代的人更倾向于这种不可思议的凶杀为鬼怪作祟。
比如仆人们，他们未曾受过良好教育，最容易被这种思维裹挟，一时间躁动不安，窃窃私语。
谈瑟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锁，“门一开始就是开的？你们没有破门而入，那喊话的时候，就是有人来给你们开门，还是老爷回话了？”
老管家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诡异的事情，表情有些迟疑，看了看蔺元棋，又看向谈瑟。
大抵是想着：如果真的涉及太广，影响不好，也只能让两位当家人决断了。
蔺元棋会意，道：“反正是要调查的，若有诡秘之处，后续总要公开，我坚信世上无鬼神，当以事实为重，想必夫人也如此？”
已经知道他做过什么的几个兄弟姐妹表情各异，但俨然没有往日那么敬重了。
蔺臣一死，这个家的确有了乱的征兆。
谈瑟没管，只说：“我的信仰取决于疑难适用解决之法。”
“人能解释的事，那我信科学。”
“人不能解释的事，那我信鬼神。”
“我比较识时务。”
其他人：“……”
是非常识时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老管家见两人都这么说了，于是坦言道：“厨房的小李来了后，我过来，喊了老爷一句，那会，老爷是应了的。”
什么！
谈瑟都跟着一愣。
“就是因为应了，而且声音就是老爷的，后来我们都听到内锁啪嗒一声，开了，我推门，他们看见……就有了后门的结果。”
谈瑟这次不用问，根据时间推算，也知道事发时，小李的尖叫在十五分钟前。
十五分钟都不足以将一个大活人从吊起到剔骨成这样，别说在听到老爷声音到后面立即开门……
“那门确定有解锁声音？”
“有的，对此我们很熟悉，毕竟这么多年了。”
蔺非言看似是世外人，其实是世俗人的做派，性子猛烈，喃喃问：“既然内锁，里面无人，却有父亲回应，还能无端解锁开门，你们看到的又只有……只有这一具吊尸，那谁从里面开的门？”
这话听着怪怪的，她或许都是因为觉得怪，才没组织好语言。
众人一听，顿时心头拔凉。
老管家等人苦笑着，尤其是那些护卫都难掩菜色。
能被蔺家请来卫护家族，都是江湖好手，或者有些来头，若是人间打打杀杀的事，他们是半点不惧的，看到尸体也没什么，他们杀过的人都不少。
就是因为听到了老爷声音跟开锁，结果就……
这指向的根本不是人类行为，而是鬼怪之说，所以他们被吓到了。
“小李呢？”司马倦知问。
“吓晕了。”
“……”
那一嗓子跟杀猪一样，惊动了所有人，结果他自己喊完就晕厥了。
“大家不必如此紧张，好消息是那这也不算是密室谋杀。”
谈瑟很有大家长风范，安慰了这些儿女。
众人感觉得也许这也算是好事。
“坏消息是它是鬼屋谋杀。”
南希：“……”
蔺迟岫看向她，觉得这个女人竟有种恐怖的镇定——对自己父亲的死毫无波动，既不恐慌，也不愤怒，更不难过。
她心里微微波动。
“那夫人可有对此凶杀的猜想？”
谈瑟：“我觉得不管是鬼神，还是活人，能办这事的都不会是别人。”
众人疑惑。
谈瑟谈不上笑，只是那表情跟眼神确实有种水波潋滟的流动。
“血肉不曾喷溅沾染牌位，想来不分人鬼，对蔺家祖宗都是很尊敬的，无意染指。”
“所以，有可能只是我们蔺家自己人办的事。”
“不用这般看我，我也没说自己不是蔺家人。”
“但我得提醒你们——貌似，咱们这一大家子到现在都没凑齐。”
“有人没来，这不正常。”
谈瑟最后一句话惊动了所有人，仔细一看。
蔺非言表情微窒。
“老三跟老五没来！”
蔺元棋嘴角下压，抬手命令仆人们赶紧去找！自己也跑过去了。
过了一会，几个少爷在蔺丝海的住所前面看到了已经有人在了。
一身灰色长衫，眉目缄默淡雅，抬眸轻瞥，也懒得说话，只抬手指了下屋内。
蔺元棋放慢脚步往里面看。
屋内，蔺丝海倒在门后的迎宾毛毯上，一动不动。
进去看，毫发无伤。
既没有内伤，也没有中毒呕吐的迹象，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一摸鼻息跟皮肤。
还带着一点温热，但确实已死，瞳孔已经涣散了。
死得干净无比，毫无痕迹。
跟他父亲相比俨然是另一个路数，但同样的——它很诡谲。
“老三那边也如此，他们两个都死了。”
“九叔……”
蔺元棋低低一句，玩家周幼陵看了他一眼，再看向远方。
“警察，应该快到了吧。”
警方是在事发四十分钟后到的，因为这里距离城中警局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电报发过去报警，因为是城中第一大户，那边不敢懈怠，立即安排人来。
而且来的不是一般人。
谈瑟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进屋来的警局局长惊云灰厄。
在场玩家没有觉得轻松的意思，因为他们都得到了任务卡提示。
之前没完成还是已经完成的任务已经刷掉了，替换成了——应对调查，解除自身嫌疑，免入牢狱。
下面还PS：入牢狱既任务失败，会被扣分。
谈瑟拿到的任务也是这个，那么反推，站在警局身份上的惊云灰厄以及……司空雪案，这两人拿到的任务没准就是把他们送进牢狱。
果然，连着曹凭澜这些在宅子里的相关人员一抬头，都看到了这两位警局大佬看过来的目光。
玩家VS玩家。
送人吃牢饭任务开始。
昨日宴请寿宴的大会客厅，今日凌晨成了众人的审讯厅。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警局的人一到，就知道没法带去警局问话了。
社会名流太多了，搞不动，而且也不宜公开。
所以在这，左厅吃早饭，中厅休息等候传讯问话，右厅既审讯室。
按照安排，谈瑟还拿到一个牌号，第13号。
现在才1号选手罗一进去，她还早得很，所以在吃早饭。
餐厅这边人不少，除了蔺家人之外，还有九叔等族员也被请来，自然也在吃饭，除了他们就是昨晚留宿的几位重要宾客了。
蔺迟岫联姻夫家那边的大哥，就是正经继承人陈落枫，相比他的窝囊废弟弟，这位已经接管了家业，可算是对标蔺元棋的人物，年近四十，显得沉稳干练，对亲家家里发生这样事表达了十足的慰问，还端着饭菜坐在了蔺迟岫面前说了什么，后者脸色变得不太好，大抵是伤心，勉强应和。
还有老城官方的高层，本来是要跟蔺家谈城中商业建设的，现在蔺臣没了，那就……
当然，除了这几位世俗方面认可的钱权人物，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当地道门魁首灵云上人，信仰者繁多，名声远博，当地十分信奉他所在的灵云道观，逢年过节香火鼎盛。
而这人也是蔺非言非议自己老爹的原因之一。
蔺臣给灵云观送的钱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谈瑟看到了他们，但没太在意，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想着事。
其他人倒是不断观望自家人，客人以及谈瑟。
直到……灵云上人坐了下来，谈瑟抬头看着他。
筷子顿在那。
灵云上人仔细看着她，半响才开口。
“夫人，你的命格贵重非常啊。”
“于此地，冠绝于人群海海，可定功德，可镇鬼邪。”
这话嗓门不小，所有人都听到了。
谈瑟自己都意外，眉眼上扬，瞧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头若有所思。
“上人，你也是苍山名宿，广有仙名，旁人大抵是信你的。”
“但你现在如此断箴言——我夫君才刚死。”
“我情何以堪。”
灵云上人：“夫妻福祸虽一体，但老爷乃三代老臣，承继了一部分家国气运，非人力能逆转，但夫人的命格贵重，可影响蔺家未来。”
在场的蔺家人听着怪怪的，蔺可言撇嘴，低声说：“她钱多吗？能买通这牛鼻子？还是咱爹就喜欢她到了这个地步，这次还安排了牛鼻子为她做势，可惜势还来不及做，他自己人就没了。”
蔺迟岫是真觉得这个二妹妹满嘴没把门，什么话都说，不过这个上人的话真的怪怪的。
很突然。
但更突然更怪的还得是这位夫人。
在餐厅众人气氛古怪的时候，谈瑟淡淡一句，“这么一说，若我改嫁，一年改一次，岂不是能改好许多人家风水？”
“上人，你说我一次能收多少钱？”
灵云上人被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餐厅一片死寂。
本来觉得不太舒服的蔺家人现在更不舒服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觉得她改嫁是天大的坏事？刚刚还嗤之以鼻来着？
而这时，审讯厅那边的罗一本来还比较镇定，因为他看得出现在这一局最危险的就是披着蔺家人身份的那些人，自己只是马夫，不至于出事。
但一屁股刚坐下。
司空雪案：“你说你一直在马厩喂马是吧。”
罗一：“是的。”
有人看到，而且那些马的确都被他喂过了，调查的时候都可以作证他在马厩，不具备做案时间。
对此，他很镇定，就等着自己迅速出去，再看其他人如何过关。
尤其是那个谈瑟跟南希等人。
司马雪案：“按照蔺家规矩，马厩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清理一次，按照清理时间跟我们调查时发现的马厩内部马排泄物情况，再根据马的正常代谢时间，结合其他马夫经验跟供词，可以判断出你喂马的时间并不在你所说的五点半到七点时间，而是提前到了三四点上下，那么，五点半跟七点这个时间，你去哪了？”
罗一：“……”
他能说自己溜出去探查整个蔺家了？
该死的司空雪案！
“我出去遛弯了，抱歉，是我工作不到位，想出去玩，所以提前喂马。”
司空雪案：“出蔺宅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司空雪案：“蔺家规矩中，不同的仆人有不同的活动区，内院是重中之重，你一个马夫活动区域本来就不能介入内院，但你的鞋子上有沃肥养花草的黑泥，说明你要么出过蔺宅，要么去了内院，按你刚刚说的，你没出蔺宅，那就是溜去了内院。”
“你有很大嫌疑啊.”
司空雪案一板一眼看着他。
罗一心里咯噔，也看到了任务提示失败要被扣分。
完了。
这一下不仅扣分，还避免不了被送去警局——除非他交代合法的理由。
但无论怎么解释，他都不合法——蔺家那边只要知道，他就是不合法的，这个时代的劳务合同不合理，他是仆，违背规矩去了内院，大了说可能去骚扰冒犯后宅女性，小了说就是盗窃或者内奸，蔺家都不需要查真相结果，直接反手一告，警局就能受理把人处理了。
这就是时代中的规矩。
所以警局牢狱他是百分百去定了。
罗一进去不到三分钟就被拿下的消息很快被所有人知道。
后面的人顿时明白司空雪案这司法部长在开大搞KPI了、
说真的，系统真的恶心人。
把一个司法部长搞到这个副本中的警局大队长身份上，还有任务需求，那他们这些玩家还有活路吗？
那不是审讯，那时老虎凳啊！
前头，司马倦知跟南希都被问了。
三姐妹的会面摆在那，需要三人的口供，但她们三人都不可能把谈话内容坦然告知，也没有时间串供——事发后，她们就去了现场，后来人多口杂，蔺幼陵出现后，以长辈的名义要求每个人单独休憩，不能再接触，免得会有真凶再作案。
理由就是蔺三蔺五两人都死了，加上老爷子，蔺家一下子死了三个人。
这个理由太强大，他们没道理拒绝，于是……
到现在都没法合谋串供，但三人也都聪明，都挑了能说的、逻辑跟情感上对得上号的说。
“按照三位分开的口供，唯一一致的就是你们都认为你们的父亲对新夫人谈瑟万分喜爱，且有沉浸于方术改善体质的行径？”
其他两人怎么说，南希不关注，她有自己的节奏。
“我从二姐口中得知了父亲常邀这些方士来宅子里，且时间上跟那位夫人的到来十分相近，其实我能理解父亲。”
司空雪案：“理解？”
南希微笑：“年纪越大，越想回到年少意气风发的状态，而对于男人而言，权势财富跟女人必然是一生的追求，而以父亲年少成名无所不有的经历，对于权势的追求并不是遗憾，因为他早就得到了，那剩下的也无非是女人跟年轻本身。”
“方术之事看似荒诞，但须知古今数千年多少明君大帝渡不过这一关。”
这倒是。
司空雪案：“但你还提到……”
南希微笑：“我想让警局查一查，那些方士入府后，出去了吗？”
在场的警员都愣了下。
南希十指交叉。
不管警局的人多疑心他们三姐妹聊了什么，能否互证不在场证明，她都选择不自证，反而提出线索跟方向给警局——只要警局觉得她对调查有价值，而且态度主动，那就会把她留在宅子里配合调查，而不是直接送回警局。
所以，任务，她过了。
出去的时候，南希看到了司马倦知，后者也过了。
司马倦知看到警察去喊了灵云，就猜到了南希的破局路线是把调查引到方士之术那边去。
杀人手法如此诡谲，凶手有意引鬼怪之事，南希顺势而为。
“我的选择估计跟你不一样。”
南希：“莫非是家产？蔺元棋估计很头疼，但这也符合你的身份逻辑——拉下他，你就能上位，所以指认他的问题不在话下。”
司马倦知：“自然，但还有一件事是——这个宅子里有其他势力，夫人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南希若有所思。
“首先，她高调了，从一开始就是高调的，高调的结果就是吸引注意力，而一旦案件事发，她也等于吸引嫌疑。但她还是直观提起牌位没有溅血的事，指出是蔺家人内部问题，这等于把所有蔺家人放在火上烤，于是她就被摆在了明面上，警局那边也肯定会对此有所在意。”
“但她当时的目的不止于此，其实是说给我们两个听的——如果是人干的事，尊重牌位显现蔺家人身份，但案上点的香还剩下一大半，按照香的燃烧速度，十五分钟烧那么一点也正常，但也证明在它燃烧之前，有人刚点了香。”
“如果说屋内有蔺臣回应的声音跟内部开锁的鬼怪之事，那么这点香反而是活人干的事——鬼怪里不可能存在鬼给亡魂点香的操作，这违背幽冥规矩，是大忌。”
“所以就是当时屋内却是有凶手杀人，且冒充蔺臣的声音回应，又在开门瞬间就离开了祖祠。”
“那么，那个密室就真不是密室了。”
“她不是开玩笑。”
“但你判断这宅子里有其他势力……蔺臣一死，蔺元棋众矢之的，而且经过调查肯定会暴露他的罪名，等于孤立无援，余下就是其他子女，这是两派，但其他人可能会把夫人归类为第三派，你提及的其他势力？是在这种划分里面隐藏的派系？幕后之人——杀蔺臣，促进警方调查废蔺元棋，又杀了老三老五，从家产争夺来看，余下的既得利益者就是真凶所在，但他肯定不止一个人。”
司马倦知的推敲基本跟南希一致，但他也道：“自然不止一个人，不管这个祖祠内部的秘密逃生空间在哪，字帖上的笔迹新鲜，人不可能在黑暗中写字，祖祠内灯火通明，光是蜡烛就有很多，毕竟要常年供奉祖先，蜡烛是不能熄灭的，那样的光度下，人被吊起来的影子是能通过窗户往外传递的——血肉喷溅在玻璃上，没有隔着帘子，说明当时内部未有帘子遮挡，但以老管家跟那些护卫的说法，他们压根没发现这件事，这可能吗？”
南希：“他们被买通了，是凶手的人，在为他造势，弄成幽冥鬼怪之事，而且，他们人不少，必须被绝对信任才能配合完成这件事——留在老宅里的某些人才有这样接触他们且买通他们沆瀣一气的机会，别人，每个蔺家子女拎出来都具备不恰当跟不必要且不合理的问题，只有两个人是绝对符合且嫌疑最大。”
蔺元棋，他没必要，也不符合逻辑，因为蔺臣一死，损失最大的就是他。
蔺迟岫，她没这个能力跟继承利益的希望，自然不够吸引人投靠。
蔺二既司马倦知是外来玩家，不具备前面勾结的能力，同理排除的也有南希。
蔺三蔺五噶了，排除。
那就是蔺四六七三人，加上蔺非言四个嫌疑人。
“蔺非度跟蔺炘言，俩十八少年人，从小长在这里。”
南希：“我想起来一件事，蔺非言晚上非要请我跟蔺迟岫喝酒……说是谈事，看起来也是正经目的，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在想她是不是在给她自己找不在场证明。”
“蔺非度跟她是一母同胞，如果蔺臣死去，蔺元棋倒下，蔺三蔺五又没了，在没有当家人分配利益的情况下，就算按照法规的合理分配，他们姐弟能分到的股份其实也是最多的，超过你，也超过所有兄弟姐妹，继而把控整个家族，但他们也担心我们其他人会联合起来……所以，案子爆发，人困在这里。”
“继续杀。”
“或者把罪名降在其他竞争者头上，夫人，你，我，其实就是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两人有了这样的判断，决定分开去盯人。
司马倦知负责俩18少年人，南希负责蔺非言。
而当他们谈完回去，果然听说夫人已经被请过去了，而且……谈了很久。
司空雪案看着任务卡上——深度调查谈瑟这个新夫人的嫌疑，直到彻底抹除嫌疑。
这……不是要她往死里苛待人吗？
系统真的是够针对人家的。
可能这就是大佬的待遇。
司空雪案开门见山，一来就是大招。
“事发当时，夫人不在床榻上，在换衣间？连灯都没点？不怕黑吗？”
谈瑟：“老城用电多被兵工厂霸占，哪怕是蔺家自己出资拉了电线等设备，也时常断电，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它有用电期限，昨晚正好是断电日，电灯就用不了了，蜡烛不安全，不可能在卧室点用，煤油灯在屋外小翠他们那。”
司空雪案：“那你为什么不喊她们？”
谈瑟：“事实上，我听到动静要进换衣间去换衣服，我以为她们会闻声进来找我，毕竟她们确实也闹腾了起来，可是，她们没进来叨扰我，估计是蔺家的规矩。”
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从老爷子那传下来的，下人根本不敢胡乱叨扰主人的事，除非是管家这一类人询问，得到应允后才会开门。
司空雪案等人已经知晓，但即便如此……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旁人都别吓到了，你急着换衣服？也不怕不担心？”
一个警员有点怀疑。
谈瑟挑眉看他一眼，又看向司空雪案，“查过房间了吗，看过睡衣吗？”
额……
司空雪案自然看过，跟另一个女警员还检查过，确定没问题，但……确实单薄，因是西式真丝睡衣。
在中式大家庭里面的确不可能苍惶出现在人前。
“我这样的小妈，在大家族里要生活可是不易，步步错不得，而且当时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若是出个刺客，或者死个把人，实不至于让我惊慌失措，上赶着过去看。”
“自然要保全自己的体面最为要紧。”
警员：“但现在是你的丈夫死了，你不难过吗？”
谈瑟：“体面不是哭给别人看的，你知道但凡我哭了还是其他蔺家子女哭了，暴露了处事能力，那接下来蔺家的产业要有多少损失吗？哭一哭，一时舒坦，千金万两魂飞魄散。”
这就是经济跟新闻学的范畴了，这些警员哪里懂，但司空雪案又不是土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紧抓着不放，但她还是放任这些下属甚至影响他们刁难谈瑟，为的就是任务卡上的任务。
“那么问题来了，夫人。”
“有人能证明你到底在哪吗？”
“榻下，你的屋内拖鞋摆在那，整整齐齐，说明你下床那会，在昏暗中急于去换衣间换衣，却没有穿拖鞋，那你，光着脚去的？”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没穿拖鞋，是穿了外出的鞋子。”
“我们从换衣间内找到一双沾着泥土的鞋子。”
拖鞋跟外鞋都拿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谈瑟冷眼看着两双鞋，在缄默几秒后，几乎有警员忍不住亢奋直接拍桌质问……
“谈瑟！不要负隅顽抗了，只要杀了蔺老爷，作为新婚妻子的你就能分到大额资产，从此飞上枝头，你的阴谋已经被我们洞察，你还有什么解释？！”
她太镇定从容了，从事发到现在，每个人都肉眼关注到这位新夫人的情绪过分稳定，包括在现场时的反应，比任何人都不在乎蔺臣的死似的，而且张嘴就把真凶推到蔺家血亲身上，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
所以警局在调查的时候，这些仆人啊还是蔺家族亲都不遗余力抹黑她，也就有了陷入位置的观念。
蛇蝎美人。
谈瑟不慌，心平气和道：“你们好像忘了我是已婚身份。”
“榻边是有两双拖鞋的，我随手取的是男士那双，后来换下的也是这双，小翠后来进来服侍，也能看见吧，可问她供词，何况换衣间内难道没找到这双男士拖鞋吗？”
“至于这双外出的鞋子，今天我换过两双鞋，一双是寿宴当日所穿，因为忙碌，出入过各个地方，后来忙完已经很晚了，脱下既放在鞋柜上，当时还让仆人不必急着处理，明日再说，而今夜事发后，我不至于再穿这双鞋子，所以换了一双……”
“反正不是我洗，多穿几双鞋子，有问题么？”
审讯厅内一时寂静。
而谈瑟跟司空雪案对视的时候。
司空雪案：奥，你是故意的吧，在鞋子跟衣服上留下破绽，又能自圆其说，就是为了吸引关注度，又能接触嫌疑，这样能轻松刷任务卡奖励，你到底任务几了？
谈瑟：一般，不比部长你不肯亲自得罪我就推这些小警员当炮灰，既完成任务，又给自己留余地。
本来这一场调查也算尘埃落定。
突然，门推开。
惊云灰厄站在门口。
想到惊云灰厄疑似张北森的身份嫌疑，司空雪案心里咯噔了下。
而这人看着谈瑟，也平静来了一句。
“抱歉，夫人，在你所居找到了可以外出的秘密通道。”
“请问，你是通过它离开屋子，并且又从那回到房间——比如换衣间的吗？”

第107章 祸害？
有角色扮演跟任务卡在,外面的立场跟身份基本不做考虑。
在这里，就没有自己人这么一说，随时可能因为系统用身份的要挟,任务的诱惑而改变立场。
所以，虽然司空雪案还会以张北森的嫌疑来挑剔惊云灰厄的用意，谈瑟却是一视同仁。
对于这人提出的致命嫌疑,她说：“有证据吗？”
惊云灰厄走进来,让下属拿来了证据。
证据摆在桌子上。
是一截真丝布料。
“是你的睡衣同款布料残留。”
“在通道口下面的阶梯上找到的，证明你发现了这个通道口,并且下去过。”
这,的确很实证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不需要考虑太多的法规逻辑,只要有嫌疑跟一些证据，就可以定人的罪——如果蔺家这边的人还联合起来对付夫人的话。
那就更完蛋了。
司空雪案皱眉,看向谈瑟，想看她的反应。
谈瑟：“能让我看看它吗？”
惊云灰厄抬手,手指推着布料挪到谈瑟面前。
谈瑟看了一眼他的手骨，长度跟大小。
目光游走，看向布料，还上手查看了。
看完，笑了笑。
“看着的确是被勾破扯坏,似乎是出入密道不小心遗留的，假如找到了破掉的睡衣，破口大概也是吻合的,能坐实是同一件睡衣。”
她这是承认了？
都不挣扎。
好好好。
在场警员又觉得自己可以了,觉得这个棘手的大案子有了破案的希望，他们不必被全程名流的压力搞的精神抽搐了。
结果谈瑟话头一转。
“不过,在傍晚时分我洗漱后换上睡衣的时候，它就已经勾坏了。”
“额……你们还是传唤小翠她们吧，问一问那个换衣间里到底有多少件这样的睡衣。”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这件睡衣勾破后，小翠就给我取了新的睡衣——是在衣柜左下方第二排第三个格子，里面有一堆同款睡衣。”
“坏了的那件则被取走拿去处理，不过我没问，反正蔺家总不至于让新夫人穿缝缝补补过的睡衣吧。”
额……
众人不得不去传唤小翠等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惊云灰厄也算淡然，让人再去洗衣房调查，发现那件睡衣果然不见了。
那边的女仆说当时就放在衣篓里，等着随后处理，没想到现在再找就不见了。
出入的仆人多，一时也无法确定谁是窃贼。
但可以证明睡衣坏了的真的，不少人都见过，毕竟夫人的衣物都是最好的，旁人也不敢慢待。
“我当时就听小翠姐的吩咐把衣服拿过去了，路上还遇到其他人，我可没撒谎。”
“洗衣房的人可以作证啊。”
“睡衣离开我们的手，在洗衣房失踪，这可不能怪我们跟夫人。”
“只能说，有贼！”
丫鬟青梨一口咬定是洗衣房进了贼。
其他丫鬟也这么认为。
司空雪案看着谈瑟，猜测这人不可能随便弄坏睡衣，难道是提前给幕后真凶栽赃她的机会？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不对，她另有目的。
司空雪案目光幽幽扫过那些丫鬟——谈瑟是在确定身边服侍的人里面有哪些是这个大宅子里某些人买通的内奸。
毕竟一开始就知道是怪谈，就做好了这些准备跟试探。
这也符合谈瑟从不被动的习惯。
惊云灰厄：“夫人愿意跟我们回一次你的换衣间吗？去看看那个通道。”
谈瑟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司空雪案留下继续审查其他人，惊云灰厄带着她走了。
出去的时候，谈瑟转头，看到了餐厅里面坐着的其他人。
大家目光相对，反应不一。
其中，作为宾客的商十三等人基本喜怒不形于色。
而周幼陵作为蔺家长辈陪伴这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都转头看着谈瑟。
那一刻，或许是某种敌对的眼神对峙。
不管是泰利，还是商十三，都跟他一体。
而君耀作为商行会长，也在跟陈落枫以及灵云上人三人聊着什么。
看到谈瑟后，面露苦笑。
这个副本果然不容易啊，夫人是中招了吗？
泰利此时笑，“看来，你们蔺家要换夫人了啊。”
奇怪的是蔺家子女没几个应他的。
转场既来到了卧室换衣间。
谈瑟看到了地板下的密道，她好奇问：“下面通向哪里？”
惊云灰厄看了下四周，抬手指了下地板打开后的通道。
“夫人敢下去吗？”
“不太敢，我毕竟是寡妇，而且亡夫也是老人家，总得避讳一二，传出去我没法做人，局长你喊一个蔺家人来陪我吧。”
“……”
身边的警员人都麻了，看向自家局长古板木然的脸色。
肿么回事，蔺家的这位小夫人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通杀年龄的气质。
最后喊来了蔺家人陪一下。
蔺迟岫匆匆而来，听了原因后，有些无语，看向谈瑟。
谈瑟：“你应该懂我。”
蔺迟岫：“我不懂。”
谈瑟：“你丈夫年龄不是也不小么？而且形同虚设，那些下人跟宾客都这么说。”
年龄不小，形同虚设。
新夫人骂得好脏。
蔺迟岫：“……”
谈瑟：“这就不开心了？你们三姐妹开小会说我坏话的时候可不见得考虑过我的感受，好歹我是当面，没背着。”
蔺迟岫忍着恼意，冷淡道：“夫人，你现在是翻旧账了吗？”
谈瑟：“我是在暗示你警察们的嘴巴也不严，不然我能猜到你们三姐妹说我坏话吗？”
蔺迟岫面无表情看向这些警察。
警察：“！！！”
是谁，是哪个大嘴巴私下蛐蛐三姐妹编排老夫少妻破事？！
真的，你们别聊了，下去吧！
警员都怕黑脸的蔺家大小姐回头告警局，只能求救式看向局长。
好在局长也没打算让夫人创死所有人，一挥手。
“下去吧。”
“两位女士小心。”
通道并不难走，也不狭窄，往下后。
突然！
有人！
下面的昏暗中忽然有人影……
蔺迟岫吓了一跳，身体差点踉跄，却被人拖住了手腕。
蔺迟岫闻到了特殊的清香，回头。
刚好壁灯点起。
惊云局长在上头点灯，那在自己身后的就是……
谈瑟收回手，侧身从蔺迟岫身边走过，提裙下阶梯。
优雅从容，落地后，看着刚刚吓人的人影。
“明明有警员在，却不点灯，是故意留着吓我，看我的反应——是否早知这通道虚实？”
惊云灰厄淡然道：“是，但忘记了夫人你的性格跟智慧结合之下，这区区小计班门弄斧。”
那就是为了任务了。
啧。
谈瑟也没打算追究，查看后，道：“堵死的？没有其他通道，只是一个地下密室吗？”
“局长是想让我看看有没有机关暗道通向别处？”
惊云灰厄：“是，其实不是为了审讯夫人，是想借夫人的智慧查案。”
谈瑟：“局长信我清白？”
“信不信的，夫人也不在乎吧，只要没有实证，对于蔺家人而言，这些普通人觉得天大的罪名，其实都是虚事。”
“只有利益才是最核心的事。”
这话怪难听的。
蔺迟岫冷笑，“局长这话可不像是司法掌舵者该有的态度——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们警局每年都拿到包括蔺家等家族跟商会在内的许多养廉银。”
“不然，那兵工厂也不能存在这么多年？”
老城最大的产业也是最暴富的产业是什么？
是兵工厂。
兵工厂背后是谁？
是大家族。
蔺，陈等以及商会……
说难听点，警局也是蔺家养的狗。
谈瑟跟惊云对视一眼，眼睛移开。
试探出来了。
老城的一部分脉络……蔺家果然不简单啊。
那么蔺臣一死，背后又涉及到陈家、商会跟兵工厂的分利了。
还有也可以证明昨日准备对蔺元棋下手的那些儿女背后一定有这些人的掺和。
算是都入局了。
谈瑟查看了一会，“貌似这里并无什么通道，就是一个地下密室。”
“不过年代很久远了。”
惊云灰厄：“我也查过，找不到机关枢纽，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地下室？”
蔺迟岫不喜欢这个地方，脸色一直很苍白，闻言道：“不用看了，这里压根没什么玄虚。”
“的确只是地下室，但属于历史问题。”
谈瑟两人看向她。
蔺迟岫木着脸，“我小时候就知道我们蔺家祖上有民族起义的历史，当时祖上还未崛起，赶上乱世，为对抗门阀欺压，联合当地百姓以蔺氏宗族为核心，进行当地民兵训练，阻拦了许多土匪跟昏官酷吏的围剿，素有反抗作战意识，从不服苛政恶行，但哪能次次都赢，各家各户也是损失惨重，尤是血脉后裔险些被屠戮断绝，那会，除了逃进山里之外，也只能在门户之内修建地下密室以保全幼龄血脉。”
“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后来新朝而立，祖上封官得爵，世代权贵，虽也有波折危难，但少有泼天灾祸，连累不到后裔，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密室庇生的准备。”
“现在看来，父亲跟爷爷他们还是尊崇了祖辈的遗训，留存了这些密室。”
“其实都什么时代了，真有这种大祸，这种密室能有什么用？”
惊云灰厄跟谈瑟表情有些微妙。
别看这是古代人的智慧，到了近代民国历史还有这样的家族习惯。
其实到了后面现代，科技含量那么高，权贵们也是类似的打算。
起码宋家等顶级家族有，估计惊云灰厄他们从事的高端部门也有。
真是淳朴的人类或者生命本能思维——有了灾祸，我就躲进洞里，堵死大门，我看你拿我怎么样！
说真的，真的灾难降临，科技这些东西总有被损毁或者是失去能量供应后爆废的时候，最后还得拼冷兵器跟洞穴地库防空洞的保护。
“既如此，那这里就不是什么杀人密室了，也无血迹。”
谈瑟：“原来局长还怀疑老爷是我杀的，还怀疑是我弄到这里杀的？不是说借我的智慧查案？”
“该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假设我的脑子能查案，自然也能犯案。”
惊云灰厄：“夫人多虑了，我还没那么无耻。”
蔺迟岫：“可以上去了吗？我不太舒服。”
谈瑟上前，拖住了她的手臂，查看这人的脸色。
幽密恐惧症？
上去的时候，谈瑟看了一眼阶梯墙壁，目光扫过下面的密室间距，心里微微有了思量。
“坐着休息，或者出去，让人把家庭医生喊来。”
谈瑟说完，蔺迟岫疑惑：“你都解决嫌疑了，不跟我一起出去？不知道现在外面对你说的多难听吗？”
儿女夺权再怎么样都是家事，但外人对新入门的夫人就苛刻多了，也不排除有人在老城散播消息。
反正，现在对谈瑟并不利。
“也许，局长还应该带我去认尸。”
“至少目前真的确定那是你的父亲吗？”
祖祠，尸体还在，因为要调查现场，不过已经放下来了，等着法医现场勘验完毕再拉回警局太平间。
谈瑟来的时候，尸体正要拉走。
刚好赶上了。
若是再晚一点……她就看不到尸体了，因为程序已经完成。
“其实已经让蔺家子女来认尸过了，不过那会是老大蔺元棋跟蔺倦知还有蔺迟岫三人来。”
三人，都是嫡出。
在这个时代尊卑很分明，在认尸这件事上也是按照身份来定的。
虽然嫡庶是封建的一部分，但放到现代也是婚生子跟私生子的区别，其实也肯定偏向前面的人。
但，其实都没有夫妻合法正统，起码在律法上是这样的。
只是之前没喊谈瑟认尸，多多少少是因为蔺家族亲作梗，而作梗的领头人……
谈瑟看向不知何时到这的周幼陵，看着这人神色平淡站在尸体边上的样子，知道在事发后，这人就已经开始布局了，首先就是不让她认尸，利用蔺家的影响力让警局把嫌疑集中在她身上。
这人明明看到她被惊云带走了，还是抓着时间赶到这，就这么怕她看尸？
不管是任务卡还是私情恩怨，这人都在对付她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也不图着直接把她送进监狱或者送出副本，起码现在——尸体已经定性为蔺臣本人了。
三个至亲确认身份，她即便发现了什么，也无法改变结果。
除非她联系律师状告警局跟这三人，提起诉讼，要求重验身份。
不过按照副本的剧情设定跟节奏，估计不会给她这个时间，何况她一个夫人，脱离蔺家的权力之外，恐怕连律师都一时叫不到。
反推回来，谈瑟估摸着这个尸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这个时代是没有DNA的，对尸体的辨认只能通过至亲跟法医对尸体数据的论断。
谈瑟跟蔺臣接触不多，但因为过目不忘，看着躺在台上的半剥尸体……
法医在惊云的示意下把诊断数据给她看了。
“身高年龄体重都能对上。”
谈瑟看了一眼体重栏，又看了法医一眼，“我跟老爷接触不算多，只知道他的手背上有一颗红痣。”
“有的，这点蔺大少他们也提到了。”
尸体残缺成这样，能靠一点标志性特征认出身份，已是身份辨别的幸运了。
不过，饶是如此，谈瑟也还是凑近仔细看了死者的脸部。
半边完整，血液也被清理过了，所以能看出八九分长相。
儒雅，温和，骨相很好，但因为被残酷对待过，肌肉有了抽搐反应，五官相教平时有了扭曲感。
但还是可以确定是蔺臣。
熟悉他的人都能认出来。
谈瑟对此就疑惑了——确定是蔺臣，何必避讳她来看尸？
观察的时候，身边来了人，所以有股香气。
“夫人能认出我兄长模样吗？”
谈瑟直起身子，瞧着身边挡着的周幼陵，近距离瞧见这人的样子。
蔺家……颜值最高的这位啊。
系统倒是挺会选人入蔺家身份的，没准这也是一个标准。
“好歹也是夫妻，如果连脸都认不出，岂不可笑，好像确实是老爷。”
好像确实？
周幼陵双手负背，看谈瑟走到一旁，便缓缓踱步过去，“夫人好像对此有所疑虑？”
谈瑟绕着尸体走了半圈，目光很快从尸体身上白布往上。
“尸体身份若无疑窦，那我也只能好奇另一件事——脸上肌肉反应可证死者是生前被活剥解体的，按照此地若为第一案发现场，没有惨叫是不可能的，除非死者当时咽喉出了问题，或者脑部神经遭受重创，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但刚刚看了，咽喉没有问题，那就是脑部重创……可脑部有没有创口痕迹……亦没有中毒迹象？”
法医连忙说没有。
“吊起的绳子并不走脖子，走腰部跟双臂，有点类似捆大闸蟹的手法……按照这个吊绑法，超过二十分钟，四肢就得青紫血荫，整个身体的血液流通会不正常化，但现在看来，尸体的血液流通是正常的，以至于肌肉未曾麻木，会有正常的创口收缩反应，也才有面目狰狞的表现。”
“这是矛盾之一。”
“再算这个高度，其实不算高，相当于站在椅子上被处理。”
“然而，按这个血肉喷溅痕迹的力度，这个高度跟这个距离，就算是最厉害的庖丁解牛客也做不到挥砍数百刀弄成这样的喷溅效果，除非是玩杂耍的。”
“这是矛盾二。”
有人支支吾吾：“我们进来的时候也觉得这个现场特别怪异，根本不想正常的人为凶杀结果，倒像是……”
有人下意识看向那高耸的牌位塔，打了一个激灵，不敢说那大逆不道不敬鬼神的话。
“那也不是，只要有心思，还能做到一些比肩鬼神之事的。”
“比如。”
谈瑟手指伸出，指着死者的耳朵。
“这里如果扎进极细的毫针，眼珠子会充血如斯，人也会瞬间失去脑活力，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哪怕别分尸，他也没办法叫喊自救。”
“至于这么恐怖如恶鬼杀人的现场景象，其实只要事先把人在别的地方活剥半解，但肉块大部分挂在尸体上，从上头垂吊下来，再按照钟摆的规则摇摆几回，以离心抛物线之法，血肉就会按照现在看到的痕迹显现——大部分血肉都喷溅洒落在左右两翼窗户上，不会喷到牌位跟正门窗户。”
“之所以有这个怀疑是因为血，太少了。”
“不管身高体重数据如何符合，一个人的血液容量都有一个安全线，如果老爷是在这里被活活杀死，那血液容量绝对不止现在这些，那是因为人在别的地方被杀，血液早已流失一大部分，导致残缺。”
“至于老爷的回应跟内部自动解锁……”
惊云灰厄：“有人做戏？”
说的就是老管家几人。
谈瑟：“那也未必，不需要他们串供其实也能达成，比如录音机，提前录下老爷往日让进来的声音，还有我看过锁，锁扣内解只要拉动拴钮就可以了，一根绳子同样可以完成。”
“也就是说，总共两根绳子就可以完成这个鬼怪作祟的现场。”
“而凶手完成这一切的地方——在那。”
她抬手一指。
众人齐齐看向天花板。
古老，花纹密布，是很庄严的丧葬祭纹，供奉法图。
她若说上面是有人躲藏移尸伪造现场的地方，那就……
“蔺家非一般家庭，要动祖祠得蔺家本部允许，恐怕九爷就不答应吧，何况其他宗族人员，夫人你这番话被外面那些人听到，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惊云灰厄不急着动，而周幼陵也微笑着，“夫人的分析很有道理，也符合逻辑，但，要说动蔺家同意检验祖祠，对祖宗大不敬，非我同意与否的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上面有私藏通道吗？”
谈瑟：“楼高，屋檐连绵，并不是建筑风格，而是建造之初就特立独行在房子上层建造独一无二的秘密通道。”
很多秘密通道都是走地下，但蔺家绝对大才，甚至有点癫狂，竟在高屋檐的空间遮蔽下往里面藏了通道。
谈瑟当时刚看到整体建筑就有些惊讶，毕竟是建筑学大佬，百年眼光，她算一算建筑数据就猜到了这里有猫腻，只是不确定。
等死了人，看了祖祠跟别的地方，她才有了猜想。
“还真没什么证据，只是昨晚看到尸体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这里，整日封闭，点了烛火，温度理应很高，但老爷的血液凝固速度却很快。”
“血液，比我们人体的感温敏锐多了，因为我们的体感会因为自身温度跟体质而影响，但血液一旦离体，除了正常的血液成分自然凝结之外，被温度影响也比较大，温度高，自然凝固慢一些，但温度低，凝结速度就快，按理说，人如果是在这被杀，加上温度，血液凝固的速度肯定没那么快，但我们看见的时候——血液凝固的情况，恐怕问问当时最早到的那些人，最有发言权吧。”
警察肯定是后面来的，但别的人……早就来了。
那么多人，总归有人能想起来。
“你的意思是，因为这里有通道通风，才会导致祖祠内部的温度保持正常水平，而非高温。”
“对。”
她这么一说，这里的人再看密密麻麻的蜡烛，确实觉得不对劲了。
难道上面真的有通道。
惊云灰厄不耽搁，立即喊人抬手示意下属喊来蔺元棋等人，同时也喊人去准备云梯。
两手准备，但他显然知道蔺家人最后会同意调查。
因为——好多都是玩家。
玩家们除了因为任务而阻挠或者推动某件事，但在副本进度上肯定是一致的立场。
周幼陵最终也会同意。
果然，等蔺元棋等人匆匆而来，被告知谈瑟的分析，从震惊，愤怒到镇定下来，每个人都在沉思，抉择……
族亲们自然不愿，但这些分析太有道理了。
尤其是司马倦知一句：“非我要同意夫人的观点，而是万一非鬼怪作祟，而是人为，那人必然在我们之中。”
“诸位，谁敢留这样的人在家族四处害人。”
“而且此人必然图财。”
“死越多的人，财富越多，谁敢说自己能幸免呢？又有谁敢说自己不会是既得利益者呢？”
这话好毒。
再阻挠，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再阻拦，怕自己被怀疑成真凶。
反正就难评。
原本愤愤觉得谈瑟这个外人祸害自家的族亲不敢吭声了。
商十三看了谈瑟一眼，慢吞吞说：“夫人大才，倒不太像是一般的女子了。”
他是在引导其他人怀疑谈瑟的身份。
这个处境，合适怀疑。
司空雪案：“你说的一般女子，是我这样？”
南希：“说谁呢？”
蔺非言：“外人能别插话吗？”
商十三：“……”
大意了，忘记这里还有其他厉害女性。
都是玩家，为了副本可以装一下，但这种侮辱还真不能忍。
君耀叹气：“那就查吧，反正不是我家的祖祠……梯子来了吗？”
云梯来了。
谁上？
“我来吧，我是猎人，身手好，也卑贱，若有死伤都无所谓。”
曹凭澜主动出来，惹得不少人心里嘀咕：这拿着金汤勺比谁都快活的神经大少什么时候这么大义凛然了？还说什么卑贱，……埋汰谁呢？
泰利认识这人家族，彼此间有生意往来，见状不得不拦一下，“还是挺危险的，让警察上吧。”
曹凭澜：“不用，他们还不如我。”
“若我死了，就是死在夫人手下，夫人记得为我烧纸就行。”
众人齐刷刷看向谈瑟。
谈瑟：“……”
这小崽子……
“我一介寡妇，还是得爱惜清白，不过若小伙子你真的死了，在我改嫁之前，愿意给你烧纸。”
曹凭澜：“……”
蔺家人：“……”
人还没过头七……还有这哪里来的英俊强壮猎人？勾搭谁呢？！
他的卖身契呢？
我蔺家人还没死呢！
蔺迟岫等人表情特别不好看，蔺元棋冷冷看了曹凭澜几眼。
曹凭澜笑了，凭着敏捷，直接三两下登上云梯，然后查看天花板。
“是这个位置？”
“差不多，按照钟摆摇摆的位置，那块天花板很可能……”
“啊！！”
他们说着话，行动派的曹凭澜就用手指扣动了那一块天花板，果然是松动的。
于是他把天花板直接一卸。
天花板边上的通道猛然钻出一个人头。
青面獠牙……锋利的恐怖鬼爪朝着曹凭澜的咽喉猛然一划。
速度太快，根本不似常人，曹凭澜大惊，好在他不是一般猎人，还是玩家，也是早有提防，左手迅速格挡。
手臂上的猎人护环格挡了它。
哗啦！
布料跟金属护环分别发出撕裂跟锋利的摩擦声。
紧接着他身体难以稳定平衡，身体后倾掉下，手中天花板也跟着落下。
同时，众人也看到了那恐怖的青面鬼。
尖叫此起披伏。
饶是玩家也会被吓得够呛，何况土著人。
蔺迟岫这些豪门人物都吓白了脸，身体混乱后退……
没动的人很少。
站在原位的也就两人。
谈瑟，惊云灰厄。
其他动的……
“夫人，小心！”
那落下的天花板不巧正往她这边掉。
谈瑟其实看到了，准备后退。
但。
别人比她自己更爱惜她的性命似的。
身边一只手突然扣住。
谈瑟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匆忙搂过。
环过半圈。
她伸手握着对方手腕，免于身体跟对方亲密相贴，对方估计也顾及到了，握着她腰的手掌也松了些力道，五指没有完全并拢。
铿锵！
厚重的一大块天花板本来应该在边上落地粉碎。
但被那人迅猛抬脚在半空踢远。
砰！
溅落的石块到处散落。
掉下来的曹凭澜被下面的司马倦知等人联手接应到了，免于摔破后脑勺。
好险好险。
旁人惊疑未定后再看……
气氛一时怪异。
貌似，刚刚九爷这些人距离夫人挺远的啊。
但事发那一刻，好几个人都拼命冲过去……
包括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
就是来不及，被九爷救走了，二少爷才去救那猎人。
所以……
蔺家人；“……”
老爷搞不好真的是被自家人害的。
你看着场面闹的。
谈瑟松开刚刚扣着周幼陵的手臂，抬手扶整拨开贴在这人臂弯上的几缕发丝，别开眼，也没说话。
而后者冷着脸收回她腰上的手。
两人都拉开了距离。
南希几人都看到周幼陵收回的手，五指伸张了下，仿佛麻了似的。
呵，这狗东西。
装得好深啊。
人群里，距离最远，但也冲到边上却慢了一步的君耀表情古怪，摸着鼻子苦笑，对泰利说：“我晚了一步啊。”
泰利：“.，……”
副本，这是副本！
你们能不能记得自己的立场？
能不能记得北欧的整体利益！
靠！
周二端躲在外面看，扒着门框，几欲咬破门，表情如同天塌了。
我的叔叔，你……怎么回事？
她是我们周家敌人啊！！你救她干嘛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拿的是祸乱妖妃剧本！
她哪里来的敌人啊，全特么是觊觎她的狗。
气氛好尴尬啊。
一个头发苍苍的族老不得不哭丧着脸问：“我问个严肃点的事。”
“刚刚那怪物，还查吗？”
“它都跑远了吧。”
谈瑟：“……”
她也有点心累，抬手一指。
“那。”
她听声辨位，也看到了一直在原地的惊云灰厄其实就是在锁定那躲回去的怪物位置，也是唯一干正事的。
随着她手指一指。
这大佬再无迟疑，早已拔出的枪迅速开。
砰！
那一块天花板被射破，里面发出了凄厉的低鸣，但伴随着的是迅猛的跑动。
“打中了，没死！”
“追！”
枪口位置，那天花板的孔洞很快滴落……绿色腥臭的粘液。
这粘液的气味。
谈瑟抽出手帕，轻抵着鼻子。
“天，好臭！”
“这什么味道……”
“鬼血？”
“是鬼吗？”
“妖怪！”
尖叫中，这些权贵被保镖们庇护着，而谈瑟看着那一滴粘液若有所思。
尸……臭？

第108章 暴雨梨花针
法医检验了下这液体,神色也有点凄惶，好像三观被重塑了。
“这，这好像确实是尸体的腐烂脓液。”
“还有一部分尸血。”
众人还在努力往生物怪物的方向去想,你非要提到什么腐烂脓液，尸血。
“什，什么意思啊这是？”
“尸不就意味着死了吗？死的东西,还可以跑,还可以杀人？”
“还是鬼啊？”
原本确定是人干的事，现在又回到鬼怪之说了,依旧让人惶恐不安,家宅不宁。
谈瑟看着这一滴尸液，陷入思索,但很快喊了曹凭澜过来。
后者一听，立即过来了。
“脱你的护甲。”
护腕脱下,搁置在台子上，就在半剥解的尸体边上。
骨头上的痕迹,护腕上的爪痕。
有人懂了谈瑟的意思，司空雪案查看后道。
“对不上。”
“前面是刀具利器切剥，后面的是大家肉眼瞧见的怪物爪痕，两者对不上。”
“案子是人干的，但这个人手底下还豢养了一种怪物。”
“上面的通道能确定容纳多大体积的生物移动？”
虽然现在还不敢有人进去查看究竟,但口子已经露出来了，估算一下也能确定答案。
“猫着腰，容纳你我这样的人不在话下。”
“因为高度腾出空间太多了,里面很开阔,先看看上面底板上有没有拖尸的血迹。”
虽然提防着那怪物再次蹿出，但有些活还是得干,惊云灰厄自己亲自上去看了。
手电筒照射两边，还用棉球跟一些采集工具在口子边上的底板弄了一些痕迹。
放下来一看。
血迹，还有一点碎肉。
这证明尸体确实在通道上面被拖行至此。
“而且用的袋子。”
镊子架起一块碎肉上夹带着的布线。
“麻布袋。”
“我不相信这种鬼怪还晓得用麻布袋装尸来这里搞这样的事。”
“说到底还是人的事。”
不管单是人，还是单为鬼怪，都没有人鬼合起来更可怕的事。
人心最可怖，鬼怪能力又吓人。
本来就是白天，蜡烛还点着，按理说青天白日的没什么可怕的，但众人还是活生生打了一个寒颤，再抬头看去，那破开的口子方方正正的，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血口正在朝他们吞噬。
“想那么多做什么。”
“遇事不决恐惧居上，那离败家也不远了。”
“若真有对付人间秩序的刚正法子，那怪物真的能对抗刀枪，还弄这么多做什么呢？”
谈瑟是真一点惧意也没有，将丝帕收回后，温文尔雅又轻描淡写，“如果我是你们，应该再去查一下老三老五的死，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是另一拨人干的。”
“那，这局面就比你们想的还要糟糕哦。”
众人：“！！！”
夫人虽然你年轻貌美风情万种，但你不能这么气人啊啊！
夫人虽然嘴上不留人，但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众人还是去查了老三老五，因为从蔺臣的尸体耳膜中……真的找到了银针。
细如发丝。
恐怖如斯。
缄默中，法医开口：“如果有这种攻击手段，那三少爷跟五少爷两位死者毫无体表创伤跟中毒迹象的死亡现象就绝不是鬼怪作祟了，一开始我就不同意，所以还是应该开颅吧。”
开颅，是因为现在发现任何密室都有漏洞——天花板可以打开。
祖祠可以，那老三老五的房间呢？
很快，警方在两人的卧室找到了一样的通道。
不过口子在正厅的天花板，对着大门口。
一般老三老五刚回来，或者从卧室出来，总得过这里吧。
只要想杀，蹲在上面就能杀。
在法医开颅检验的时候，司空雪案也在查看这个口子。
“再怎么样也是一大块石板，挪开有动静，要保证绝对精准的暗杀，他应该不会挪开石板就能完成击杀。”
她用手套捏着丝针看向商十三跟谈瑟。
“两位怎么看？”
商十三好奇：“司空队长问夫人还可以理解，毕竟夫人聪明且善于分析，但我……好像不相干吧，在这里已经是不合理了。”
其实不少人都未必愿意掺和这个案子，他们喜欢在背地里谋事，但惊云灰厄毕竟是玩家，准备好了套牢这些人，加上副本设定，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宅子里，只能全数配合调查。
“这块石板上有孔，看这个。”
司空雪案指着石板上的孔隙，“如果是通过这里射出针进入人体脑颅上方，的确可以起到瞬间击杀且没有外部创伤的结果，但若非武林高手，就得是手里有趁手的器械，兵工厂毕竟是建造工程，里面的武器机扩以枪为主，但要做这种弹射机扩再轻松不过。”
谈瑟：“暴雨梨花针？”
商十三：“无稽之谈。”
谈瑟：“就问你能不能做，不能的话，兵工厂的枪岂不是很垃圾？”
商十三：“……”
“能，但我们兵工厂绝对不会……”
这是法医等人有了新发现。
银针，找到了。
两具尸体脑颅里面都有很细的针，随便按照高度跟找到的位置计算，也能大概盘算它是弹射进脑颅的。
那种弹射力度……
“还真有暴雨梨花针啊。”
“夫人所言非虚。”
众人看向商十三，商十三皮笑肉不笑，咬死了跟自己没关系，但看着谈瑟的表情，心里一阵阵发沉。
“我不同意查我的工厂。”
“你的工厂？好像不是你的工厂，怎么，我父亲死了，东西就自动变主为别人的了？”
蔺倦知冷冷道。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缄默了。
商十三看着任务上提示要维护兵工厂的归属跟秘密，心头骂了系统千百遍，但表面不露声色，“不是要查案吗，其实我知道擅长做这种机扩暗器的人都是谁，我会给名单，你们去查，再从对方那找到买方即可，还是不要去查兵工厂了吧，毕竟是机密，泄露了，对诸位都有损失。”
其实，也是一种妥协。
警局同意了，拿到名单后迅速去查。
另一边，针对通道的搜查也开始了，因为通道内肯定有怪物，一般人进去了活动都不容易，肯定不能胡乱冒险。
所以……
惊云灰厄的方法是往通道口释放浓烟，吹风进去通达甬道，既能辨认它的路线，又能查看它的出口缝隙，再且也能看看那怪物是否还会如一般生物医药惧怕这种浓烟。
如果怕。
那就还是人间生物，当有毒的野兽处理即可。
“有点像抓地鼠的手段。”
“不管是什么手段，够用就行。”
警局来的警察很多，加上蔺家本来就有百多护卫跟各方带来的保镖，大家分散开来看顾烟气。
不过，蔺家人跟宾客们还是站在了中央空地，看着这偌大建筑被放烟后的结果。
谈瑟已经坐下来了，现在是中午，阳光正好。
她两腿翘搭着，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又好像有点昏昏欲睡。
小翠关心她，“夫人困了。”
“嗯，昨晚事多，没睡好。”
谈瑟说话的时候，瞧见周幼陵过来了。
四目相对。
周幼陵：“夫人昨晚一个人，有人能做证吗？”
这人……古古怪怪的。
谈瑟：“但凡我说有人能，你们蔺家人会生气吧。”
还能是什么人给她作证。
情夫吗？
周幼陵：“……”
蔺元棋过来，“九叔，夫人一介弱女子做不了这样的事，何况这次调查还靠她。”
周幼陵：“你紧张什么？我若不针对他，你们私底下不还得编排我对她有所觊觎吗？”
一个族老也不满了，嘟嘟囔囔：“难道我蔺家内部就这么乱？”
蔺元棋跟谈瑟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是乱。
儿子都跟姨娘通奸了。
你说乱不乱。
儿女联手逼宫老爹，乱不乱？背后没有你们这些老东西族亲的推动？
族老们对谈瑟确实没好感，但又觉得这位夫人很厉害，很得看重，这种被看重，又证明了她的能力跟优秀。
所以……
南希想到了谈瑟控制身份暴露嫌疑的手段就是借别人对她的看重来合理化她的表现。
第一步就是蔺臣。
蔺臣的态度稳定了她的身份，蔺臣死后，又通过其他蔺家重要人物的态度来肯定她的特别。
这样一来，旁人只关注那点风花雪月，反而不觉得她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了。
“找到了！”
忽然有人喊，肉眼看去，只见一缕白烟从宅子里左侧的假山园林中袅袅而出。
“快去！”
“我们包围那个区域。”
“诸位，你们还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吧，万一有那怪物乱跑，袭击了诸位，可就麻烦了。”
众人被警局的人安排到了大会厅，正好也赶上午饭。
吃完饭，那边结果就出来了。
确定假山中的入口/出口了，但没搜查到那怪物。
“夫人，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谈瑟刚吃完，好奇了，“又是我？”
警员尴尬：“局长很好看夫人您……当然，也希望蔺家当家的可以一起，虽然有危险，但这里毕竟是蔺家重地，他们也不好硬闯，或者调查中出些纰漏，说不清。”
谈瑟对这话有点在意，目光扫过这些人……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经过她的信息搜集，大概能知道这个宅子重修于蔺臣致仕归乡那段时期，但以蔺臣的作风跟口碑，这么高调有违官场老狐狸的缜密习惯，除非迫在眉睫，他需要建造完全属于蔺家的隐秘之地，藏纳什么……
再看这些人鬼鬼祟祟勾结在一起又一致对付蔺家的态度，想来是有共同利益在身的。
而蔺臣一死，遗产分配大多数是房地产田产以及股份财物等等，实则大额还在股份，这种股份又跟国家所属设下的一些机构有关，不会轻易瓜分给外人，不然会有京都那边审核，很麻烦，他们吃不到鱼还惹一身腥。
所以这蔺家，不会有什么宝藏吧。
直接可以瓜分的那种宝藏。
而且，连警局的小警员都知道某些心照不宣的传言，才会下意识说这种话。
假山园很大，跟迷宫似的，那警员都绕了两下才把谈瑟他们带进去。
跟谈瑟一起的是周幼陵跟蔺元棋。
三人算是蔺家现在明面上最合理的话事人，到了地方后，看到司空雪案跟惊云灰厄正在门口商议什么。
看到人后。
司空雪案指着已经打开的假山口。
“这里是一个出口，下面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我说的是，蔺老爷被杀的现场。”
“里面还遗留一些血肉跟……工具。”
“对了，还有这个暴雨梨花针。”

第109章 合作
谈瑟上前查看,隔着白布查看它。
“有指纹吗？”
“没有，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对方用过佩戴手套,这也符合这里跟祖祠里面没有留下指纹痕迹的现象——这人很缜密，估计穿得鞋子也套了相关的防印套层。”
这个时代，要做到这样的安排跟物质支持,肯定有相关制造条件。
工业制造。
谈瑟可不止是看着,她看向两位警局大佬，“我可以拆开吗？”
司空雪案：“可以啊,自然可以。”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调查案件的尺度跟当前环境的条件都允许这么做，何况本来就需要借谈瑟应对副本的能力。
任务卡又没阻止。
主要……她察觉到谈瑟似乎并不在意那个张北森的身份到底是哪个。
合理利用每一个人。
不过相比于司空雪案的直接同意,惊云灰厄先是皱眉，思索了下,才同意，“可以。”
谈瑟拆开了这个小匣子,看到了里面的机扩扭件，甚至不需要放大镜这些，就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她了解军工机械，天然视力也远超这些人，对于微观现象洞察清晰,甚至一早就知道这种古老的机括暗器的制造跟运作原理。
而这个并非眼前两人的专业，所以他们需要谈瑟的加入跟意见。
“如果是使用过的机扩，这里的弹簧使用过,会有一点点的弯曲,而且这个部位会有射击银针后的压弹痕迹，但现在都没有。”
“你们用放大镜看下就知道了。”
“没有任何磨损,新出的，有点意思啊。”
谈瑟这话让几人表情都跟着一沉。
不是杀人武器？是新的一个？
那就是对方故意安排在这的。
也意味着……那人的确藏在他们之中，而且清楚他们调查的所有进度，也知道机括暗器的存在，所以提前安排了这东西。
“特地安排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就算找到杀人利器也没什么，除非真正的杀人利器对应了凶手的身份，有迹可查，那必然——它的制造跟归属是记录的，要么是兵工厂那些工匠可以认出，要么制作人身份本就会暴露。”
“而且，夫人查出这东西存在的时候，那人在现场，后面还有余力自己去或者安排别人去弄了这个假的东西放在这。”
“名单拟一下，再细查。”
嫌疑人需要圈定一个范围，再逐一甄别，这是古今中外的刑侦主流手段，也是最传统稳妥的手段。
不是所有人都是福尔摩斯的，大部分案件都需要缜密细致的排查，最终是证据定乾坤——主要真凶在权贵群体中，就越显得案件之难。
如果都是平头老百姓……
啧，就很难说了。
就连司空雪案都得承认这就是事实，就算她正直本心，下面的基层中层也很难做到。
人非圣贤。
而后，惊云灰厄抬手吩咐警员们看死了这个入口，然后他拿了两把枪，再邀请谈瑟一人陪他跟司空雪案下地道。
蔺元棋：“不妥！”
以他的立场，不管是公心还是私心都不认为谈瑟适合跟两人单独下地道。
周幼陵看了蔺元棋一眼，“虽然两位是公职人员，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警局也不是那么清白公正，毕竟利益关系大家都知道，夫人看似是局外人，实则已经被牵扯进来，一旦在下面遇到什么，警局再以她为结案的真凶，囫囵应付了这个案子，我们蔺家去哪说理？”
其实真正意思是：大家都是玩家，你们三人抱团，我们怎么办？
蔺元棋是土著，他不知道背后的关键，只在他的立场表达抗拒。
不过，司空雪案说：“有没有可能，现在外面疯传的可能不是夫人是嫌疑人这件事，而是，两位可能因为夫人弑父杀兄？跟我们两个警察一起，可比跟你们一起合适多了，两位在外面看着，反而能撇清彼此关系。”
两人：“……”
谈瑟：“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我跟谁都可以。”
“要么你们打一架吧，正好你们有枪。”
三个在现实世界榜排名靠前的玩家大佬：“……”
继承人土著：“……”
那就不必了吧。
于是周幼陵跟蔺元棋只能在外面等着，三人下去了。
下阶梯后，鼻尖已经有了浓烈的血腥腐臭味，下面空气也很阴冷。
谈瑟摸着阶梯墙壁下楼，而司空雪案跟惊云灰厄分别都在她前后。
走着走着。
突然。
惊云灰厄说：“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竟然会让我走后面。”
“这是否说明，你们不再怀疑我是张北森了。”
来了。
坦白局。
为什么非要她们三个下来，就是因为要坦白了。
昏暗，不点灯。
跟宋祭酒一样始终在意张北森身份的司空雪案回头看两人，而谈瑟站在中间，波澜不惊。
她也看到了惊云灰厄苍老又冷漠的脸。
“我只能说，我对惊云先生你始终有疑虑，也未曾绝对精准判断过你的虚实，一切以夫人的态度为准——我想夫人刚刚问能不能让看机括的时候，她确定了吧。”
惊云灰厄疑惑，但很快恍然，“因为张北森知道夫人你擅长军工，哪怕是这种原始的机括制造，所以，如果我是他，一定不会怀疑你的能力。”
谈瑟：“也不会是因为这件小事，还有别的。”
别的？
司空雪案跟惊云灰厄都惊讶。
谈瑟管自己扶着墙壁慢吞吞走下去，经过司空雪案身边的时候，淡淡一句。
“之前天花板掉落石板，只有惊云先生你没动。”
两人：“？”
但瞬间反应过来。
难道是……
谈瑟走下最后一块台阶，漫不经心点了壁灯，在灰暗的世界被照亮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浅。
“敌我是立场，但人心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他可以铆足力气跟心思来布局杀我，但应该不太能接受我死在别人手里或者其他意外。”
“这也许是一种不健康尊严的体现。”
不健康。
她对张北森的心理状态用了这样的字眼。
说明她跟张北森不仅仅是师生关系，很可能在过往中长期生活在一起过，也了解张北森的原生环境。
从年少到成年，见证过，才能如此断定他的不健康。
夫人很少这么笃定判断过一个人。
司空雪案知道这个坦白局可能也包括谈瑟无意在惊云灰厄面前隐藏她的历史身份了。
惊云灰厄估计也有预感，但他毕竟资历深，年纪大，远比当代年轻人了解历史，所以在沉默后说：“其实后面我用权限查过很多历史，基本能确定这位张北森是谁，因为在国家后续的调查密卷有提到这个人的身份，但代号是“枯鸦”，我想张北森是那个混乱年代中，他在故乡的真名吧，后来被夫人救了后才改名换姓成了别人，又有了革命队伍中的代号。”
因为是乱世中的真名，所以被掩埋了也没有任何记录，查不到源头，所以当谈瑟提起“张北森”，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甚至，他也算是夫人您一手养大的。”
谈瑟：“是。”
“这个机括跟现场要么是蔺非度，要么是蔺炘言做的，不会有其他人。”
她这话题转得很突然，司空雪案两人却都看向现场。
他们之前下来过，其实已经有些发现了，带谈瑟过来，是为了合理避开外面到处密布的闲杂人等，好进行坦白局，三人联手，形成最稳定的“国家核心保密团体”，但谈瑟一来就确定了？
司空雪案：“我们下来的时候，从血溅对比跟真凶行凶高度还有地面的鞋印长度，选定他们的嫌疑，可当时我们是在开了灯查看痕迹的，夫人刚来，这灯亮度也不足，印记都没拓印，你是怎么确定的？因为一开始就怀疑两人吗？”
谈瑟：“这两人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是实验作业小组佼佼者，怕暴露，是因为那个机括用的是学校内的材料跟实验室，有记录，一旦被找到，通过材料观察就能锁定学校，再查记录就能锁定人，我之所以直接怀疑机括材料是因为兵工厂跟那些工匠所做的——比如手头这个假的，它们用的材料基本属于正经工业材料，唯有学校的材料因为安全考虑在材质上降级，力度其实不足以跟兵工厂所出的对比，但在使用上又具备相当大的杀伤力，那只能在银针材质上做提升，所以比对假凶器上的银针跟尸体上的银针，可以发现后者用的银针材质反而比兵工厂的金属材质更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司空雪案思索着，有了猜想。
“蔺家有金属出口生意。”
“机械制造需要兵工厂的机床跟技术支撑，或者学校的实验室，但银针不需要，在金属厂里面就能拿到。”
“最重要的是金属加工厂就在本地，甚至有些材料就在蔺宅内，之前我作为夫人查看库房等地的时候看见过。”
谈瑟顿了下，提起了私通那事儿。
“在他们私通的小库房内间，里面就装载了这类金属材料，且，看似库房很久没人用，实则常有私密打开调用——那个小执事是被安排取东西的，里面的箱子也没有沉淀太多灰尘，说明有移动搬运以及使用过，并非完全废弃，可见，这些东西是可使用跟流通的。”
司空雪案两人无言以对。
抓个奸还能留意到这些东西，夫人的思维果然缜密且记忆力惊人。
谈瑟补了一句：“而且，蔺非言姐弟的娘家在里面有人。”
这种信息并不难探听，因为那么多姨娘那么多儿子女儿，关于财产分配，没有比蔺家的下人们最有权威跟信息来源八卦的了。
给一张桌子一碟瓜子，能把所有人的母族背景摸个彻底。
毕竟长年累月的服务，看的都是真相。
司空雪案：“蔺非言在帮自己的弟弟？”
谈瑟：“方士。”
惊云灰厄：“蔺非言说是出家人，没准是去外面替自己的弟弟寻找这类人……推荐给他们的父亲，进一步影响蔺臣。”
谈瑟笑：“自古帝王求仙问道求人间不能之事，底下一群人甘为牛马事必躬亲，何况子女。”
这就对上了所有逻辑。
也能对应上为什么蔺非言能出入且掌管地下通道了。
分析到这，惊云灰厄才算提出正事。
“地下通道已经找到，这里进去的路径，我们也走过，的确连通各个房间的密道跟天花板通道。”
“但就是找不到那个怪物，也找不到凶手遗留的其他痕迹。”
“没有绝对的证据指证蔺非度。”
这就是最大的麻烦了。
有时候你明知道真凶是谁，却没办法问罪对方。
最顶级的杀人犯就是抹除关键证据，利用法律证明自己无罪——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凶手。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学校那边的记录……”
“我去查，但不要太乐观，对方既然已经安排了假机括顶上杀人凶器的破绽，就一定处理过学校的记录。”
“就好像那些工匠，其实就算是他们做的机括，也只是私下买卖，不知道对方真正身份，咬死了这个说法也没什么，因为这个机括又不是真正的凶器。”
这样两边都堵死了。
蔺非度，毕竟是蔺家少爷。
按之前的分析，蔺臣现在非正常死亡，如果结案后进入遗产分配，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蔺元棋没法接管大部分产业，在抖出蔺元棋非法之事，将他入狱，再其余人均分之下。
两人赢面很大。
支持他们的人也会更多。
所以，如果没有铁证，要将蔺非言列为嫌疑人拿下，不知道多少人会跳出来保他。
谈瑟也知道难点。
三人在恐怖的第一死亡现场无视了腐烂臭味，在缄默中，谈瑟道：“对外暴露已经找到关键证据指证蔺炘言跟蔺非度，就说是我查到的，再把蔺炘言保护起来，等他自己自投罗网。”
两人恍然大悟。
守株待兔？
“记录可以毁，暴雨梨花针也可以藏起来，但是还有一个关键证人是最大的破绽。”
“蔺炘言，他应该知道蔺非度做过这东西。”
“蔺非度为了灭口，一定会出手。”
“所以把这件事暴出去……”
司空雪案：“万一蔺炘言真被杀呢？”
“不会，我在。”
司空雪案闻言眉梢微顿，看着谈瑟，但最终没说什么。
入夜。
白日放出的消息已经被多少人知道无从可知，但在一个封闭的库房内。
蔺炘言战战兢兢，茫然中又带着不安，仿佛思索着。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其实被很多人发现他是迷茫的，后知后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在惊云灰厄等人的目光下并未说出任何不利于他人的证词，只是闷着不说话。
他的生母早已故去，在蔺家其实没多少存在感，也没有母族支持，是最不具备继承权的一个，从小平庸，天资成绩也不如其他兄弟姐妹，但因为跟蔺非度年纪相仿，后者处境比他好得多，有后者庇护才能安生快乐度过许多年。
所以，对蔺非度，他的感情远比旁人想象的深吧。
什么父亲兄弟姐妹，都没有这个至亲兄弟来得让他在乎。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被警方私自保护在这个库房内的时候，也保持缄默。
可能他已经猜到真相。
“但他不说。”
库房密道内，司空雪案这么对谈瑟说道。
谈瑟：“棋子也有棋子的作用，不管对蔺非度，还是对我们。”
“蔺可言那边已经让南希盯着了。”
“这边我来盯，你们撤出吧。”
“行。”
司空雪案走后，通道密室内只剩下谈瑟一个人盯着外面库房内的蔺炘言。
偌大的蔺宅，在白日之事后，仿佛又恢复了安静。
各方人都回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或者被看管起来，另一边，某个隐秘之处。
桌子上出现了白纸。
这些白纸是谈瑟画画的下面一层纸张，画画透力，下面就有了痕迹。
她烧毁了那些画，但白纸没有处理。
白纸现在被人用笔缓缓描边后……
“深更半夜画画，画的是地图。”
“真敏锐啊，这么快就察觉到宅子里的秘密。”
白纸图画成型后，蔺宅的大概模样如同模型一样显现了。
宅子的屋檐以及天花板秘密都被她察觉到了，以及地形脉络，但同样的——她留空的部位也显现了。
后山。
“她，知道后山有问题。”
“那三少爷跟五少爷是不是她杀的？”
老管家低头询问，眼底有些疑虑。
在他们看来，谈瑟这个新夫人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原本让她进蔺宅，是另有作用的。
“不是。”
“出事的时候，我在她屋子里盯着。”
“她没有问题，那就是非度那边做的。”
“也许，非度察觉到了，难怪最近方士里面总有人亡故，看似是被感染，其实可能是非度察觉不对，在清理人了。”
这人叹着气，撑着下巴，握着笔若有所思。
“他要动弹，快刀斩乱麻，局面就比原来急切了一些，连累我这边也得提前收尾了。”
“晚上就不得不动手。”
“但是不管非度那边做什么，谈瑟都必须在我手里。”
老管家低头。
“知道，夫人她独一无二。”
司空雪案回到房间后，拿到了谈瑟偷偷塞过来的小册子。
是家里的人事籍录跟地图。
她先看了人事籍录，包括蔺家所有仆人的年岁生辰八字。
看着看着，司空雪案就觉得不对了。
男性，竟全部偏属阴生辰。
女性，反而偏属阳八字。
很奇怪，而且全部是当地本地人，没有一个外来户。
如果单看这也没什么，可能就是风水学上或者主人家的喜好，古代大宅子选人是要看仆人生辰八字是否跟主人相合或者相冲的，很讲究。
司空雪案是现代人，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可处理过案子中就包括许多偏远地区的迷信凶案，对此文化也很了解，所以一看到这一本册子就看出了猫腻。
之前分析过蔺臣的性格做风，这人很古怪，按理说绝不是这种纯迂腐封建的人。
难道是因为蔺宅早就被蔺非度把持？听过封建迷信的方士学说而被荼毒心志？
再看地图。
司空雪案的腰肢坐直了，拿起图纸对着灯光看，后来，把图摆了个角度，再看。
她的表情难看了。
“棺材？”
以后山山体为棺盖翘首，蔺宅的长方体建筑形为棺体，往下纵横的庄园坡度为祭棺的葬陵，加上花园部署的花草纹路，浑然就是一个巨大的祭棺封台。
而且屋檐盖内有通道，其实也对应了掀棺见隐相的说法。
“这么不吉利的东西却是特地重建的，这蔺臣有古怪。”
司空雪案再去查这里的风水说法，既得出对应仆人生辰属相的源头了。
“逆风水局——阴阳不和之地。”
“男子属阴，则阳弱，便于吸阳。”
“女子属阳，则养阴，便于润风水。”
“这种局适合养尸。”
“坏了，不好！”
司空雪案立即联系了心腹。
通道内，凌晨三点。
404找了谈瑟聊天以打发时间，虽然它也知道以谈瑟的性情，等一段时间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等着等着，库房内的蔺炘言都开始打瞌睡了，404还在聊谈瑟出去后下一程要去哪里旅游。
“按照你之前跟我说的旅游清单，可还有三十几个对方没去呢。”
谈瑟失笑：“这么多吗？”
404：“可不是，你的祖国地方好大的，当然多，不过你还是被很多事情耽误了，不然现在都可以走完一半了。”
谈瑟：“是啊，被耽误了。”
404：“以后有的是时间，希望早点解决张北森跟一些敌人，你好痛痛快快去旅游，不过，我们系统好像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不知道它是干嘛的。”
谈瑟：“就这么喜欢我吗？都开始挑剔自己的本源了。”
404哼哼唧唧，“你比主系统好，若是你是我老大就好了。”
谈瑟失笑，但404不是人，不知道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所以看不出谈瑟这种笑，这种眼底的情绪是晦暗幽深不见底的。
也是绝对独享于她个人的情绪。
孤独。
直到。
外面忽然不对劲！
蔺炘言忽然捂着脖子痛苦挣扎，口吐血沫……
谈瑟皱眉，正要通过密道出去。
突然。
她看到前面密道墙上有阴影。
是一个高大可怖的阴影。
人？非人？
谈瑟正要拔枪……
原来身后的墙壁……打开了，一只手猛然从她身后深处。
那只手完全不像正常人，倒像是之前所见的怪物爪子，又有人类五指的形态，发青带绿毛。
直接捂住了谈瑟的嘴巴，力气巨大无比，连谈瑟都无法挣脱，而且手指毛发刺入了谈瑟的皮肤……
毒液渗入。
顷刻。
她瞳孔侵入古怪的绿气。
尸气。
人动弹不得。
倒下了。
蔺炘言中毒被杀，这绝对是一大震动，接下来的震动是惊云灰厄找到了密道，打开后，发现里面的谈瑟所在痕迹。
于是案情显现——谈瑟，暗杀了蔺炘言，而小库房那边的囤积材料也是被谈瑟得知的，那个姨娘可以作证。
反正，白日里，谈瑟跟惊云灰厄告知的事，她知晓且分析出的事，现在全部成了回旋镖。
南希等人难以置信看着惊云灰厄以及司空雪案。
司空雪案则冷冷看着惊云灰厄在完成这一波设计得手后冷然将谈瑟定罪——她跟蔺炘言是合谋作案，现在属于杀人灭口。
“证据呢？”南希问。
惊云灰厄指着桌子上的茶杯。
“上面，有两个人的指纹。”
“一个是蔺炘言自己，一个就是谈瑟的。”
“她杀人潜逃了。”
众人看向那个茶杯，茶杯中有毒，这已经检验出来了，而指纹……
玩家们看出门道来了，夫人这是着道了啊。
司空雪案当然知道她们被坑了，而且被坑的不止是谈瑟，自己都上当了——这个惊云灰厄……就是张北森。
“她没有作案时间。”
司空雪案继续道。
惊云灰厄：“不，她有，寿宴当天，她去过大灶房，对那些酒有了安排，彻查当天的事就可以证明她有制药的能力，大灶房很多人可以作证，而且，我们也在酒房那边找到了药物，上面同样有她的指纹。”
司空雪案；“……”
缜密的部署，借夫人自己的刀杀她自己，从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这些证据跟证人证词以及合理的推理，已经够够的了。
案情定调后，惊云灰厄在当着很多人的面，低低两句。
本土人听不懂，但在场的厉害玩家们都听懂的两句。
“她了解我，就没想过我也了解她吗？”
“怎么说也是她的学生啊。”
张北森，他就是。
南希跟司马倦知对视后，走出房间，看到了仆人中……之一的小翠。
后者微微笑着。
什么人能拿到夫人的指纹？
偷她用过的茶杯，再给蔺炘言用就可以了。
多简单的操作。
再回头看，也许从睡衣开始就已经有破绽了，真正的内奸是小翠。
而她，是惊云灰厄，或者说惊云灰厄跟蔺非度的人。
他们完成了这一场谋杀跟定案，各自解决了最想解决的人。
案件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后山中。
蔺非度走在甬道中，后面跟着蔺非言。
蔺非言的表情其实不太美好，总是不安迟疑，也问自己的亲弟弟。
“你没说要杀她。”
蔺非度：“我确实没杀她啊，姐，我答应过你的，不伤害她，毕竟是咱们的家事，犯不着连累这么一个无辜的人。”
蔺非言：“她人不错，挺可惜的，这件事完毕，放她离开就是了，你我拿到蔺家财产，从此不必看人脸色，也好过被蔺元棋这么王八蛋出卖资产给国外。”
蔺非度：“是的。”
接着他们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内室。
里面温度很高，有许多炉子。
中央台子上躺着一个女子。
赫然是谈瑟。
不过在台子边上还躺着一个人。
说是人，不尽然。
见状，皮肤铁绿色，毛发也泛绿，赫然是尸体。
蔺非言看着有点害怕，尤其是还看到边上还趴伏着几头小怪物。
那天在祖祠看到的小怪物。
它们都是可以被操控的。
操控他们的……其实就是蔺非度，他拿出小哨子，吹了几下，那大怪物跟小怪物就都睁开眼。
豁！
蔺非言退了一步，“这东西的尸毒会传染，你不怕吗？我们只要财产跟蔺家公司，以后正常经营，你为什么非要弄这些？”
“万一失控，咱们这里所有人都得被感染。”
周边方士许多，都在忙碌熬炼古怪的东西，蔺非言有点作呕，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量要求弟弟不要再碰这些危险的东西。
蔺非度表情古怪，但对自己唯一的姐姐还是很信任在乎的，只说：“没有这些，怎么操控那些人跟势力，姐姐你放心，我还没那么疯，主要还是为了杀死父亲拿到家产，处理掉那些拦着我们的人……”
蔺非言想到被杀的老三老五，眉头压着，“她中毒了？让我把她带走，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我去外面过活，大姐三妹那边你也不许对付，她们不容易。”
蔺非度皱眉，但想到现在的局面大好，眉宇松开。
“行，反正蔺元棋的把柄我已经拿到，处理掉他，以蔺迟岫的识时务，也不会上赶着找死，蔺南希倒是个难对付的……不过她主营海外，一直没插手国内的事，倒是简单，麻烦的是蔺倦知。”
“你要杀他？！”
“姐，他不能不死，不然后患无穷。”
蔺非言头疼不已，“他人不坏……小时候还照顾过我们……“
蔺非度不耐烦了，“那蔺臣还给你我饭吃呢，还不是杀了，办大事不要扭扭捏捏，你不用管这事，我来处理，这个女人的毒不深，放血就可以了，日后再养几年……真是的，你非要揽这麻烦，这几年她都废了，就是个半瘫，你还得伺候她。”
蔺非言：“毕竟是无辜的……”
蔺非度皱眉了，打量亲姐，“不是我说，至于吗？也没见你对其他的人这么怜香惜玉，蔺南希也是……你们几个都是。”
“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连蔺元棋那卖国贼都鬼迷心窍，不舍得杀她。”
“啧，姐，色令智昏不是好事。”
蔺非言震惊了，“你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我没有！我一个出家人……”
蔺非度冷嗤，“没有最好，什么出家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养男宠吃肉喝酒，反正只要长得好，男女你也未必介意，正好这人瘫了，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蔺非言：“……”
她口味没这么重！
“你还说我！你就不变态？就喜欢这些死东西！”
“我变态？反正我不玩活的。”
“玩活的怎么了，你们这些少爷还不是染指姨娘们，呵！蔺元棋这狗东西也是，连夫人都盯着。”
“所以你也盯着？你从小就不服他，什么都要争。”
“你能不能别老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混账东西！死变态！”
老管家：“……”
他还在呢。
这蔺家子孙可真乱啊……
而且俩姐弟刚把大事办完，就开始内讧了。
“额，两位，下面的事还做吗？”
老管家默默提醒。
吵架的两人这才回神。
“先放血，你再跟我犟，我就放这些东西咬你。”
“你放吧，下了地狱我找妈妈告状。”
“……”
一提起亡母，蔺非度就没辙了，两人年龄相差大，蔺非言还好，跟母亲相处过许多年，被养着长大的，他则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亲妈病故，其实长姐如母，他是被姐姐带大的，所以感情不一般。
但，总归不是亲妈。
他还记得自己爱碰死物的喜好就是见过亲妈亡故后尸体腐坏的样子才激发的。
控制不住。
也许真的是怪物吧。
他抿着唇黑着脸走到谈瑟的身体边上，拿了小刀在火盆上烤了一会。
蔺非言：“你还知道消毒，看来你对这人观感也不差。”
蔺非度：“你误会了，顺手的事。”
蔺非言：“其实，你有没有发现……她长得有点像妈妈。”
蔺非度一怔，两姐弟整齐弯下腰仔细看着谈瑟的脸。
最后一致认为是有点像。
“都好看。”
“是的，都是大美人，也像我这个女儿，难怪老东西对她格外不同，是吧，福伯。”
“……”
老管家福伯扶额，当他没见过那位姨娘吗？
像个屁。
这两人纯纯童年滤镜，可能骨子里都认为自己亲妈是最美的，又因为年少失母，所以审美上就以回忆为主。
“嗯，是挺像的吧……”福伯尴尬笑了笑，
这位新夫人果然独一无二啊，蔺家万人迷吗？
“额，七少爷，刀不烫吗？”
福伯一提醒，蔺非度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刀扔了。
好烫！
不过就在这时……惊云灰厄来了。
他看着这一幕，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按照计划，这个人必须死。”
蔺非度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淡淡道；“按照之前的协议，事已经办完了，你我都能得到利益，兵工厂那边的话语权，以后我也会分你，你在警局不会再受到老东西的桎梏，怎么，这个女人是我拿下的，由不得你说了算。”
蔺非言：“何况她就一弱女子，虽然美丽了点，聪明了点，厉害了点，但对你能有什么威胁？以后她还半瘫了，我带走就是了，你急什么？”
“还是说，你跟她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惊云灰厄真的觉得这俩姐弟就是颠人，说好的事就这么反悔了？
如果不是他谨慎，要来亲自解决谈瑟，还真让这两人把人带走了。
可他不能暴露身份的事，狗系统还提示他的身份危机了……红灯亮起！
MD！
“她不是一般人物，这么艰难才拿下，而且别看司空雪案今天好像已经默认这个结果，但她手腕很深，背景也强，也不知道联络了多少人，万一反扑，救了她，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蔺非度本来对此不置可否的，但一看惊云灰厄的反应，以他这种玩死尸的神经病，自然觉得不对劲。
“按我姐说的，她确实没什么倚仗，你不在乎蔺南希跟蔺倦知他们那边的动静，反而这么在意这个女人……她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红灯又亮起了！
惊云灰厄真的……想骂人。
这个副本真的，很难说敌我派系！
随时转变……
于是，他只能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是京都那边某个重要人物，也是反对我们的那个人物的心上人。”
俩姐弟：“？”
老管家：“？？？”
404：“？”
什，什么时候的事？
它都不知道，估计谈瑟自己也不知道。
惊云灰厄继续道：“你们看她这样子，能是一般人？再看她到处吸引人的样子，能没有爱慕者？一般人能入她的眼？那必然得是最顶尖的人物。”
“你们再看她在你们蔺家出入都波澜不惊的样子，能是外传的那种小门户出身？”
“肯定是在大世家待过，见过外面世界，有大见识。”
“这样的女子，如果她死了，那边的那位大佬一怒，咱们的图谋就全完了。”
蔺非度跟蔺非言本来半信半疑，但再仔细看了看谈瑟。
“红颜祸水？”
“土了吧唧的，就知道红颜祸水……是枭雄霸主的白月光？”
“啧，那她现在你还带走吗？”
蔺非言看向惊云灰厄，“如果她这么重要，不如拿捏着要挟那位老大啊，就这么杀了岂不是更麻烦？”
惊云灰厄：“我是怕她聪明绝顶以后逃脱了反咬咱们，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放心，我能把这事办干净。”
他说着，拔出枪来，慢慢走过去。
蔺非度没有阻止，蔺非言有些摇摆……
老管家站在原地缄默不语。
就在枪口即将瞄准谈瑟的时候……
脚步声。
“什么人！”
两边反应过来的时候，甬道入口冲进来一大群人。
枪口齐刷刷对峙。
赫然是司空雪案跟各方人等，他们进来了。
“你们？！”
蔺非言错愕，“你们怎么进来的？”
司空雪案：“假山跟屋檐上面的空间通道的确是私密甬道空间，但在甬道的内壁还有另外的密道吧——其实地下本该阴冷，因为这里风水位靠近水脉，地下水气阴气特别重，但奇怪的是墙壁石块温度反而不高尤其是阶梯位置，那是因为墙壁的另一边连着这个空间，而这个空间就是用来藏纳方士们的炼金之地，常年熔炼，有高温。”
“通过甬道，这里也在后山。”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弄这样的怪物……”
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来，不管是属于哪个立场的，都不得不跟着她来，集合所有力量。
就是因为司空雪案告诉他们，这俩姐弟在炼僵尸。
这玩意，吓住了所有玩家跟本土人。
什么藏宝，什么推翻蔺家话语权瓜分利益的立场，都烟消云散。
就相当于丧尸世界里面的各方势力得知保护伞公司在做丧尸病毒，基本吓瘫了，也看得出未来灭亡危机在哪，怎么可能还在乎各自立场，利益基本一致——阻止他们！
蔺非度知道局面艰难了，他也懒得多说，立刻伸手将蔺非言拦在身后，吹了哨子。
哗啦！
怪物们全部动了，尤其是那一具恐怖的绿僵。
豁然坐起。
尸瞳盯着他们。
众人一惊，但这次也算是有备而来，火枪跟火药都准备好了，也有比较传统的玩意儿……
“僵尸怕光怕火……”
“快上！”
两边要厮杀起来的时候，惊云灰厄反应快，看了司空雪案一眼，猜到这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还知道养尸的秘密，肯定是有了一些证据跟推理……
虽然司空雪案能力很强，但毕竟是自己熟悉的人，这一块不是其擅长的地方。
那就是有人引导她！
不对劲！
惊云灰厄不管那些人的攻击，迅速靠近瞄准枪口。
砰！
子弹射出，但被司马倦知一个甩刀格挡了子弹，再一个飞扑落地射击……
“动手！”
这群人里面立刻有人反水。
泰利等人反袭击他们，好在君耀跟周幼陵拦下了。
“靠！君耀，你站哪边的？咱们才是一个处境的！”
君耀苦笑：“泰利，我是站人类……何况如果真要以你们封建的人种立场选站位，这个惊云就符合你的立场吗？如果我没猜错，他可是张北森，一个背叛祖国的混蛋，也值得你信任？”
泰利：“我只选有利于我们国家的阵营！”
周二端：“非要在这谈这个？万一他们听懂了，身份暴露都得死！”
君耀：“所以我们用的意大利语，不过你一个厨房烧火的，为什么要来？”
周二端：“……”
很严谨，也很讨厌。
周二端杀到周幼陵身边，想要跟叔叔一同作战，却发现自己叔叔一心赶到谈瑟那边。
好，错付了，叔叔你果然被蛊惑了。
不过谈瑟这人不得不救……
乱战一片，枪林弹雨。
最可怕还是那绿尸……子弹在身上噼里啪啦的，完全无法穿透，而那些小怪物倒是怕子弹，但速度太快啊，堪堪躲闪，不断逼近。
惊云灰厄是高手，一般人可防不住，到底是冲破了防线，就地一滚避开南希的射击，半跪在地抬手一枪……
砰，一颗子弹朝着谈瑟的脑袋太阳穴。
墙壁暗门打开，一道残影，一只手。
掌心空手抓子弹，再低低一呼啸。
绿尸跟小怪物全都听话了，刷刷跳跃匍匐到了台子边上。
所有人都震惊了，为这变故而纷纷后退做戒备状。
而出现的这个残影……
他们看清了，全部瞳孔地震。
蔺非言脸都白了，支支吾吾：“爸？”
蔺非度反应过来，想要拽着蔺非言逃走，却见一把枪抵住了蔺非言的太阳穴。
“七少爷，别动。”
“福伯！”
蔺非度不敢动了，让他千万别伤自己姐姐，也回头看那个恐怖的残影。
白发苍苍，身体却康健修长。
“你……爸爸，看来，你还是蔺家真正的掌权者。”
“也是这个城市最可怕的人。”
“我猜，那个被我杀死的“另一个爸爸”是你早就准备好的？福伯一直忠于你。”
完完整整的大活人蔺臣站在那，优雅从容，无视了惊云灰厄这些人的复杂表情，他转头，先看了一眼谈瑟，又看向自己最不孝的一双儿女。
没有恨意，没有嫌弃，平静且温和。
“是。”
“你还是太小了，不够细心，没留意到这些年入府的方士里面其实有不少老人，选人的时候，其实也在挑样貌相似于我的，养着，再以医疗药物控制，隔一段时间出现人前，潜移默化影响你们的认知，最终达成外貌上的相似。”
这是为人父对儿子的教导，教导对方如何用更完美的计划虐杀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这人是利用自己儿子为养尸的打工人，干真正的养尸大业。
变态，超级变态。
周二端都哆嗦了，暗骂周家内部算乱的，跟这蔺家比算个屁！
“你们这是父子相争，不惜害死其他儿子兄弟？”
商十三考虑到自家的家族作风，当年商作贾那样的身份，家族内部还是考虑到这些年的情分没有彻底杀绝，才有谈瑟那边的恩怨跟隐患，现在跟蔺家一比，确实过分仁慈了。
蔺非度：“就为了利用我，为你制作这些尸丹，最终让你享受了最终成果……——这些方士一直劝我不要用这些尸丹，说正常人会有反噬，会死，结果父亲你自己用了，啧。”
蔺臣不介意亲儿子的恨意，只是踱步走上台阶，站在台子边上，“正常人确实不适合用，你年纪轻轻，万一反噬，得不偿失。”
“所以爸爸你用了，算是因为爱我这个儿子吗？”
“自然算。”
“呵，那你就杀了老三老五？就为了制造案子，圈住这里所有在背后密谋对付你以及图谋家产的人，一网打尽，真是绝计啊！”
福伯一愣，“三少爷跟五少爷还有六少爷不是七少你杀的吗？”
这一连串数字听着头昏。
但蔺非度姐弟皱眉。
“什么老三老五，就老六是我下毒的……你不是知道？”
福伯无语；“六少爷我知道，但三少五少，我一直以为是你们姐弟私底下偷偷杀死的，就是因为察觉到老爷的猫腻，怎么现在……”
他猛然看向蔺臣。
蔺臣则是看向一人。
台上的人。
“夫人，我这膝下一双儿女之前胡言乱语，冒犯你了。”
“你可生气？”
谈瑟睁开眼，抬手撑着身体坐起，但蔺臣风度绝佳，伸手用手背撑着了，她也不介意。
扶着他的手坐起。
有点虚弱跟疲惫，抚着脖子上的尸脉叹气。
“不算生气，就是很无奈。”
“我看着就那么像是不安于室，热衷于情事的人吗？”
蔺臣见她坐起，就收回手臂，双手负背，笑眯眯道：“人世间对女子苛待挑剔尤重，时代所限，我想未来一定会有好转的。”
谈瑟：“你对女儿似乎也尤其宽容一些。”
蔺臣：“继承法上，她们比较吃亏，常得不到好处，那么坏处，也不必他们承担了，只是在某些事上，我可能平生唯一苛待的女子，也只有夫人你了。”
谈瑟：“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我一人？”
蔺臣：“是，今夜他们只是附属的，也不必非要引来这里，因为只要在城区内，就在我掌心，但需要夫人你的相助，我才能完成计划。”
谈瑟撑着身体看了看下面的丹炉跟那些两眼放绿的方士们……
“因为我的体质跟命格，可以帮忙炼制最后的尸丹，可以让你从飞僵变成不化骨，从此永生不死？”
特么的，真的是僵尸。
还是这么高级别的僵尸。
说好的普通人凶怪谈呢？
这特么只占了怪谈啊……
众人愤怒质问狗系统。
狗系统一律回复：“你们问有没有鬼怪，是没有啊，没有鬼，没有凶怪，可你们没问有没有僵尸，体系上，僵尸的确不属于鬼怪。”
好好好，你玩这种文字游戏，你下贱！
同时，系统提示该副本突破到了高级顶级，到达超级难度。
好好好，你这算是告诉我们这个副本是别想过了。
这种飞僵怎么打？
刀枪不入，上天遁地，连夫人都不可能是对手！
艹！
完了。
躺平吧。
蔺臣的确没必要在乎他们，因为基本不是对手，但他也不会轻敌，抬手，这个大厅的入口直接降下封龙尸。
孔洞缝隙打开。
注入尸气。
滋滋滋冒着绿油油的尸气。
然后，蔺臣抬手：“夫人身体不适，下来坐着吧，我也没那么着急，最重要的是——你的躯体需要吸入一些尸气才能激活阴性，在此期间，容我为你泡茶喝。”
谈瑟失笑。
而福伯拿出了茶杯，拿力大无穷的绿僵空手削了大石块当椅子。
蔺非言扶着台子吐白沫，问自己弟弟，“这就是你炼的玩意儿？叫你别搞吧，都不知道他这服务技术……你享受过吗？”
“看来他是要把我们一口气全部做成僵尸了。”
蔺非度：“……”
有这种亲爹，真是福气啊……呕~~
谈瑟下了台子。
当面喝起茶来。
其他人：“……”
尸气！
尸气！！你们还喝茶？！
这些人全都中毒了，痛苦不已。
谈瑟自然也中毒，但她肯定比这些人能抗一些，所以喝到了第一杯茶，品了一口，问：“你生这么多孩子，是因为血脉秘法炼的尸丹更有利于你吸收，不会反噬？抱歉，我对这一道不太了解，想问问。”
“是，同血脉，适用。”
谈瑟：“图长生不老？”
蔺臣：“夫人觉得呢？”
谈瑟：“长生不老，有时候是很痛苦的事。”
蔺臣：“夫人不像是违心之论，莫非体验过？”
谈瑟：“怀疑我，试探我？”
蔺臣：“很奇怪的感觉，大寿那天，就那么一面，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但我说不上来……当时想着，这般体质特异，本就该不同，但现在看来，是这个世界发生了我不理解的变化。”
那一刻，所有人的系统都做了红灯提醒。
包括谈瑟。
身份，身份即将暴露！
不过没人在乎了，因为这个副本快要以全面开荒失败结尾了。
这一开始就是恐怖飞僵跟普通人的对决（狗系统还把他们的能力禁止了！）。
谈瑟握着茶杯，一手撑着脸颊，抬眸瞥了对方，似有风情，也似在笑。
在红灯进一步亮起威胁的刹那。
“惊云局长说我的那件事，你信吗？”
蔺臣：“嗯……心上人？”
谈瑟：“其实不算，我，跟你的二女儿一样，出家人。”
蔺非言：“？”
蔺臣：“……”
槽多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夫人的幽默，冠绝古今。
看了一眼吐着白沫翻白眼的二女儿，蔺臣也开始喝茶，“夫人的出家人身份一定只专注于非凡的本事，比如通鬼怪之力？”
“我看你对风水相术其实也很懂。”
“是寿宴那天就看出来了吗？”
谈瑟：“算是，但也很好奇，好奇你为什么做这些，所以后来用心探查了。”
蔺臣：“以你的聪慧跟能力，在察觉不对后，完全可以逃走，虽然我一直关注你，但也很难说在不做提防的时候留住你，所以你这次算是以身犯险？还是说，你根本不怕尸毒？”
他说着，忽然扣住谈瑟的手腕，查看她的身体。
机敏，谨慎，也冷酷。
但他感应到的是——她的确中毒了，而且很严重，之所以扛得住，是因为体质属阴。
蔺臣这次不解了。
不理解她。
好奇她。
谈瑟收回手，继续喝茶，但用茶杯指了下下面的一大群人，“蔺先生你不在乎下面这些人，但我在乎，里面有我的敌人。”
“惊云局长跟他的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还说那个张北森……那么，这个惊云，一定不是你的敌人张北森。”蔺臣问。
惊云灰厄：“……”
他下意识看向谈瑟。
众人突然觉得恐怖——他在场，一直在看着一切，甚至知道了张北森。
艹！
系统的红灯已经快滴血了。
他们的身份快爆了。
夫人，你在干嘛！
你不怕吗？
谈瑟：“我知道他不是，但无所谓他是不是，人都在这，就如同一群鸡鸭都在圈里，无所谓的。”
“不过碍于借蔺先生你的地盘圈住了这些人，出于礼貌，我可以回答你的疑惑——关于来历，我跟张北森一样，都属于未来之人。”
蔺臣一怔，惊云灰厄也怔了怔。
好，现在轮到夫人编故事了。
谈瑟：“我们知道蔺先生你最恐慌的未来之事，这个未来，也是你做这些的主要原因。”
蔺臣忽然站起，捏住她的咽喉。
另一只手扣在了平台之上，那力气，让巨石平台直接裂开了。
谈瑟的脖子也直接出了乌青指印。
仿佛下一秒就能击杀。
未来之人，可以解释身份危机，但也带来了隐患——蔺臣对未来特别避讳，堪称死穴。
他甚至意识到了谈瑟的危险。
想要杀她，但又克制住了。
否则以飞僵的力气……一根手指就能洞穿所有生命体。
虎豹熊狼轻而易举，何况普通女子。
但谈瑟不动，任由他捏着自己脖子。
“还能让我说话，看来蔺先生还是想知道一些事的。”
蔺臣平静下来了，继续温文尔雅问：“夫人是想利用我除掉你的对手吗？比如潜藏在这里的真正张北森。”
谈瑟：“算是，但充其量算合作。”
蔺臣：“我不跟死人合作，哪怕夫人委实让人可惜，不忍。”
谈瑟：“我不会死。”
蔺臣：“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什么叫炼制尸丹，夫人，你看到那些炉子了吗？”
他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往下面的丹炉看去。
“里面有很多白骨灰，经常要扫出来……很快，你也会变成里面的一部分。”
“虽然不愿，但，确实只能这么做。”
“我需要你的成全。”
“你应该用最后的时间来憎恨我，辱骂我，这样我可能会稍微好受点。”
“就好像他们辱骂我的一样。”
下面的人的确在骂他疯狂，变态，违逆人性，毁灭人类。
谈瑟沉默片刻，拉下他的手腕。
老人跟年轻女子的皮肤接触了，仿佛时代的间隙，但很奇怪，蔺臣觉得这人的眼里有触动自己的东西。
“三朝元老，肱骨大臣，忧国忧民，提前预判到了未来时代的危机，看到了来自海域之外的倭岛之大害，但你改变不了这个时代，成全不了自己的抱负。”
“你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看到了未来的人间炼狱，家国兴衰。”
“很痛苦吧。”
蔺臣一时呆住，其他人也静默了。
蔺臣看着她，瞳孔颤抖，问：“因为那副画？”
谈瑟：“很多幅画。”
“文化是时代的明珠，是人类思想的结合，是历史的见证，你热爱祖国，惋惜文明，但越发痛苦。”
蔺臣：“很多人，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你既说你是未来之人，能告诉我，我是癫狂了，还是单纯的灭世恶人？”
谈瑟：“先生你也需要他人的认可吗？”
蔺臣苦笑，松开手，坐下了，疲惫又苍老，仿佛回到了当年致仕归乡路上看过大好山河的漫长归途。
归家本欢喜，但家国将覆灭。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每一片景色，每一个人都将成为时代的腐尸。
他是真切怀疑过自己，反复论证。
“我不知道……有时候，常孤独。”
“哪怕其实也有人跟我一样忧虑，信我的判断，但那不一样。”
“他们……骨子里也是怕我的手段，我的决策。”
“我现在造成的结果，谁敢说不会比未来更差呢？何况，谁敢说这不是藏在我人性中的私心呢？”
“长生不死，唯我独尊，我都怀疑自己。”
谈瑟抚摸着脖子上的淤青，“包括你的嫡长子吗？”
下面的蔺元棋：“……”
蔺臣：“怎么发现他站我这的？”
谈瑟：“不是我，是你的其他孩子。”
蔺臣若有所思，看向下面，很快锁定了南希跟司马倦知。
“奥，是查到了元棋不是走私资产到国外，其实是帮我运输军工材料跟兵器到其他兵工厂，就地养兵，为将来备战做准备吗？”
蔺家其他人：“！”
蔺非度等人看着蔺元棋：不是，你不是卖国贼啊？！！那你不是跟老爹一起的？还中毒？不会是装的吧。
蔺元棋虚弱，懒得理这些兄弟姐妹。
蔺臣：“他们两个确实……很优秀，优秀到我都怀疑不是我的孩子了。”
南希跟司马倦知看着本来因为谈瑟的未来人之说暂且安全的红灯又亮起来。
真是的！
跟这种超级难度世界的大佬接触真的太危险了。
夫人你帮下忙……
谈瑟：“你这么优秀，基因学很长久适用于将来，虽然偶尔也会生几个苦瓜或者逆子，但量变产生质变，还是有优秀的，你家这个比例也不低。”
蔺臣：“确实，排除善恶，论能力，可能又烂又废该杀的也就356了。”
亲儿子，在他嘴里也就356？
“老六，你觉得不好？”一个族老忍不住问。
蔺臣：“你的儿子，我为什么要觉得好？而且他还知道自己是你儿子，却还怪我对他不好，这样的，留着干什么？”
族老：“……”
其他人：“！”
谈瑟扶额，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这个副本……真的是……
“看来，我杀你家的老三老五，不影响蔺先生对我的看法？”
谈瑟笑着问。
蔺臣：“他们的确无足轻重，我都是僵尸了，还要这些人间天伦做什么？既然有了目标，就不能瞻前顾后，什么都想要，所以——夫人，你这算是拖延时间等着杀老三老五的帮手来救你吗？”
“其实炼尸丹也讲究时辰，你的尸气快够了，我也不可能耽误太多时间。”
绿尸不知何时站在了谈瑟身后。
谈瑟笑了笑。
天花板落下人影，从天而降斩掉了绿尸的头颅，一脚踢开，站在了谈瑟的身后，面对着蔺臣。
其他人一看到这个人影就恍然了。
她？
影子？
不是，不是禁绝道具吗？
谈瑟是怎么把影子弄进来的？！！！
这不科学，他们忙着质问系统。
蔺臣一动不动，坦然而笑，“很奇怪的存在，没有体重，速度快如鬼魅，似乎也不是人类。”
“你不止是通未来之人，也是擅鬼怪之人？”
“但她打不过我，夫人还有其他底牌吗？”
蔺臣的判断很精准，
谈瑟：“你自己，算吗？”
“赌我不舍得杀你？夫人，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些小孩子对你的一厢情愿，但也不吝利用这种情感吗？”
谈瑟双手撑着下巴，认真说：“你要炼我的尸丹，是以为不化骨可以留有大部分灵智，不至于失控毁灭人族，也可以操控尸毒的泛滥，你只想要锻造一地的尸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且不死不灭，以此地为屯兵死战之地，替家国守住沿海防线。”
蔺臣的脸颊抽动了，整个人也一动不动，看着她。
“你认为如果真有那一日，与其全面开战生灵涂炭，此地直接成为前线坟地，不如你做恶人，先炼了此地，杀数万人以保亿万人。”
“这是你的心志，也是走投无路的癫狂之举。”
这是人类中的癫狂之人，也是人类种族的判断，但谁敢说对比未来的灾难，他是错的？
可他，的确是错的。
“明知是错的事，也必须得做。”
“明明不想杀的人，也必须死在自己手里。”
“夫人，你能懂我？”
蔺臣看着谈瑟，其实就是在验证这句话。
他不想杀她。
但也下决心杀她。
谈瑟：“我懂。”
“可我得告诉你，我并不能炼化尸丹，你知道的那个对应你的生辰八字也是假的。”
蔺臣皱眉。
红灯，再次亮！
他再次怀疑了……
谈瑟笑了笑，“我有破解尸毒，让你控制伤害的方法，也能让你不被尸性吞噬。”
蔺臣错愕。
其他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身后的影子伸手抚在她脖子上。
虫子触手伸出，吸走了尸毒。
轻而易举吸走。
然后影子内的虫子蠕动着，消化了它。
“哪有什么僵尸。”
“说白了就是菌变。”
“宇宙之中，生命体无限，所有的玄幻诡谲，其实都是不同的生命开启的战争。”
“科技毁灭，生化灭亡，以及不同能量派系的对冲，宇宙秩序的变革。”
“而生命的对立，演化，是有克制跟吞噬的。”
谈瑟恢复正常，完美如初，美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蔺臣笑。
“蔺先生，我说过我与你有合作的条件。”
南希他们是迷糊的，既不理解谈瑟如何把影子带进来，也不理解她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对付了尸毒的。
难道又是提前预知？
不可能啊，这次副本……
系统不会再被她预判到内容吧。
可这个副本明明是以张北森那边的人先发提起，为了杀她，为了困住她。
怎么现在看来……
等等！
蔺臣眯起眼：“你需要我做什么？”
谈瑟抬手一指，“把他们都炼成僵尸或者感染尸毒，控制住他们，让他们无法离开，只能为你所用——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掌握的人脉跟力量，其实超过你的想象，估计覆盖整个华夏大地。”
这话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南希他们被揭露后，几乎顿悟了谈瑟的行为——她猜到了！
蔺臣：“我信你，但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们的未来战争，是能随意穿梭时空？”
谈瑟：“他们可以，提前就安排了人手进入了这个世界，并开始经营底蕴，其实说白了，我们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大部分区块力量都有他们的渗入。”
这话是以未来解释。
其实是以外面的现实解释——还记得百里扶莫吗？记得游戏允许的官方卧底吗？
不涉及副本，可以提前渗透进入的那种操作。
谈瑟早就知道这些十年经营的超大势力跟顶尖权贵们肯定对一些世界有过经营。
相当于地球上一些普通人还在996上班的时候，一些人类顶层已经开始挖掘火星土星月球的资源准备星际移民了。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那么问题来了，谈瑟既然知道，会不会早就安排了呢？
游戏管理局，内部早就有大量的顶层包括百里扶莫投靠了她！
因为，她是至今出现的最强者，还有独立在人类生命之外的妖怪之名。
人类，其实并不信任人类自身，他们骨子里希望有超自然的存在拯救自己，所以以强者为准的游戏管理局内部核心思想集体转移——无限偏向谈瑟。
敌人？
对立？
早就变了！
这也是谈瑟不断显露自身能力的动机之一。
她需要笼络，需要窃权。
然后借这些的根基狙击张北森。
现在，张北森就在台下。
被困在这了。
他猜到了谈瑟怎么把影子弄进来了，因为游戏的另一个设定——记得系统回复的允许两个身份同时存在排行上吗？
在外面，她用沙虫这些异类生物入侵界外人身体，再用影子跟界外人合一，再用这个身体存在抵达世界杯现场。
替代其他生命体，创造一个身份，钻Bug。
蔺臣大抵凭着这个时代的土著最巅峰的大脑去努力消化了这一切，并且比南希他们更快一步想通了一个绝顶机密。
“所以，也许……我在全段时间才得到的僵尸秘法，也是被渗透进来……到我手中的？”
“是你吗？夫人？”
“所以，你才有精准的解毒法，因为创造它的人本来就是你。”
“不是我选择你，而是你，选择了我。”
他这一问，众人头皮发麻。
也齐齐盯着谈瑟。
谈瑟起身，踱步走开，她看着下面这些人。
张北森就在其中
“只能说，先生，未来的我会选择跟你站在一起。”
“因为我也想看看战争的另一种打法。”
“尤其是明知未来浮尸遍野，何不做那狂悖逆天之人？”
“可惜，未必会有功德，还可能罪孽在身，先生，你怕吗？”
谈瑟回头，看着蔺臣。
她很认真。
“也许，你什么都不做，自然老去，以你的功德，可以得到宇宙规则对你的厚爱跟应得待遇。”
蔺臣：“难道还能成神？”
谈瑟：“成神也不好。”
蔺臣：“为何？听说神可以复活任何生命。”
谈瑟：“其实不可以，神明无情，不允许私心，到那时，连对家国苍生的爱也不会存在，只剩下最冷酷的秩序运行一切。”
她说得好平和且认真，仿佛知道一切。
这不是一个未来之人会笃定的事。
她，像是一个迷。
蔺臣缄默片刻后，说：“那是很痛苦的事，我有私心，哪怕私心不在人，在家国。”
谈瑟苦笑，两人对视中，蔺臣起身，双手交握躬身行礼。
一下。
谈瑟消失，出去了。
因为她跟世界之主完成协议了，其余人全部受限，世界秩序已定，副本开荒已经完成，她属于胜利一方。
影子留下。
其他人，所有人都留下，困在这里。
她好残酷，没有任何昭告，谁都一样对待。
包括自己人。
无一幸免。
在她的局里，不会有让她动摇心志存在。
她，一直没变过。
“百年了啊，她还是这样。”
“但她成功了，逼我现身了。”
其中一人……张北森，他说了这么两句话，低下头。
在下一秒。
他也消失了。
其他人震惊，副本发起者，或者拥有发起能力的人，是能越狱而出的，但蔺臣一点都不惊讶。
他只是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坐下来端起一杯茶最后喝一口，对其他人说了两句。
“我有预感，她要去做一件比我更残酷痛苦的事了。”
“你们，还能见到她吗？”
语气，特别伤感，像是两人在寿宴当天如同朋友一样的对话。
稀松平常，一如初见。
他们都是见过不同时代的人，是历史留下的人，所以能在灵魂上达成共鸣。
但再不相见。

第110章 是他！
世界杯上的事早就成了全球一等一的热门头条,而且热搜前二十都是关于它的。
灾厄十年，从最初一年泼天大祸一般什么副本什么惨烈都能挂上去蹿热度，到后面一年一年都麻木了,若非什么顶级的天大副本或者灾祸，实则已经很难让挑剔的人类社会产生多余的兴趣了。
死人？
每天都在死人。
每户人家的痛苦跟喜乐都不会平等通达到别人的感官动情之中。
说到底，这人生是自己在过。
命运使然干预的也只是每个人的生命长短。
宋祭酒并未因为查谈瑟跟那些过往的事而耽误手头的工作,而查这些事,说白了也是为了找出张北森。
甚至，这个目的并不只是她一人的。
她没有告诉司空雪案的是政治部中心在那事出了后就秘密联系了她。
本来,在离职后,一方面为国家秘密处理一些事物以及为对付界外人做隐秘准备，一方面她以自己家族利益跟长远打算为核心去查关于老祖宗谈瑟跟当年超自然事件,这是不相干的。
官方知道，但不干预,甚至宋祭酒也门儿清国家内部很可能在百年前查得比宋家都深。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那个事件意义重大，以牺牲换来一些人的成功脱离,那些人，后来既领袖家国重振开辟新时代的伟大人物。
但这不可说，宋祭酒知道谈瑟肯定也不觉得这事需要拿出来说。
祖国之崛起，艰难万辛，但不能所有牺牲都付诸于纸上,留存于历史。
包括以前牺牲掉的万万千之烈士。
很多事，既家国之隐秘。
而超自然事件既不能说的根源之一，它太隐晦了,后来局面稳定了,回头来查，足以让辛苦经过人类冷热兵器战争时代的当时人物们震列三观。
迷茫,不解，还有恐惧。
如果说一个国家的时代兴亡需要无数人的人命去填，那么这种突然出现的超自然存在意味着什么？
它是否高高在上，在宇宙星空之上俯视着人类内部的自相残杀？俯视着一方无耻之徒对另一方毁灭人道的无耻屠杀跟掠夺？
公义，真理，原来在宇宙之中真的是不存在的吗？
这太可怕了，不能公开于世。
于是它被封藏了……
灾厄游戏的降临既思想冲击的革命，没人愿意再回想第一年死掉了多少人，甚至因为游戏死掉的人只是1%，剩下99%其实都始于动乱跟疯狂。
现在，关于这些隐藏跟隔绝，似乎有了要公宣的意思？
至少让她进这个会议室，就是有了某些变故。
宋祭酒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也担心这种变故是不利于谈瑟的——如果官方确定谈瑟是当年的那位，死而复生，百年长生且保持不老状态，还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现在的人还是百年前的那些人，宋祭酒一点也不担心。
但百年后呢。
不是说人不好，而是到底不能感同身受，大抵会以国家利益为主。
而谈瑟这样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有共同敌人的时候还好，等共同敌人消除了……
宋祭酒甚至不敢确定在座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些悖逆分子，或者张北森是亲自跟谈瑟一起进副本了，还是狡猾多端还留在外面，并且也坐在这个办公室里。
敌人太强，隐藏太深。
她不确定。
不过，她知道其他人当前肯定是绝对想揪出张北森的。
“祭酒，不必这么严肃。”
一个老者苦笑着，推了下眼镜，其实得益于灾厄游戏带来的道具给超自然力量，他们这些垂垂老矣的老头儿凭着自身实力跟脑子，还有不可否认的资源相助，在生命长度上拉长了许多。
当然，也有许多人在其中逝去。
但，没什么可说的。
世界变革如斯。
“我们想抓张北森，所以查当年的事，也是因为猜想——张北森能发展起界外人而且这么多年在我们这么大力度以及后期全球各国都在默认联合对付界外人的情况下都能完美隐藏且让界外人疯狂壮大，这必然有一个事实。”
宋祭酒目光扫过在座的七八个人，都是国家顶级中枢，她些微判断了下，有了猜想。
“他有帮手，而且就在我们内部。”
她说的我们，也不知泛指整个官方，还是在座。
但这里的人都是老狐狸，思维盘子广博且深沉，不计较当前一时的明意隐意。
“对，介于如今越来越险峻的局势，界外人自在R国私下秘密庇护且滋养的一方私岛大驻地被那位摧毁后，一时沉寂没了动静，现在各国官方好些都在兴盛一种论调——既界外人已经被铲除了，人类的威胁已经没了，可以恢复只有灾厄游戏介入的正常生活了。”
“所以，他们打算调转关注力跟武力去钻研游戏本人，为获取资源而谋利。”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们认为这是界外人对外释放的烟雾弹，因为从现在灾厄游戏的难度提升进度——祭酒你看下这些资料，不说世界杯那个不正常副本，光是同一天世界各地爆发的高级副本数量就达到了132个，而在三个月前，这个数字也只是30个。”
“就三个月，暴涨如斯。”
“高级副本都如此，下面的副本爆发的指数何其可怕，基本大部分人类被召进副本的频率都比前面十年提升了好几倍，有些人在前面十年可能都进不了一两次，今年却已经进了三四次。”
“就以我们自己身边为例，比例还要更高一些，因为副本抓人大多时候也看能力跟介入的概率。”
他们身边人，自然也都是世界人类精英，要么是手握资源的亲族朋友，概率比一般人本就高，可现在放眼整个人类世界，这个频率太高了，已经开始影响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了——百年前某个国外科幻电影还记得不？
“灭霸打了一个响指，灭掉了世界一半人，原以为是减少人类过多资源不足的风险，其实是击穿了人类秩序，不说亲情感情方面的重创，就是生产跟消费都崩溃了。”
“现在，我们的世界也有了这样的迹象，而且无限接近第一年的混乱跟艰难。”
其实，灾厄游戏不会一口气夺走人的性命，生命格子完全削减清零才是真正的死亡。
但，它的减少会对身体造成重创，生命力损伤，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一年的恐怖也源于医疗体系同样被击穿了。
“所以，今天是有什么新发现吗？”宋祭酒知道这些老东西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人，算是谢斟酒的顶级上司，也是掌管国家科研的一把手负责人，相比于其他人的白发苍苍，他的头发灰白居多，体态健硕且精气神十足，眼里满是智慧锐光，在众人提以后，他把一份资料递给了宋祭酒看。
“以十方终戒的技术基础，再进行研究突破以及运用，上面是昨日的发现——既关于宋京杭前辈的遗骸DNA物质在勘验中发现了很特殊的碳化历史。”
碳化历史？
宋祭酒先是对这个说法有点疑惑，但很快意识到……
“你们的意思是当年的爆炸过程有问题？”
“是你的说法有问题，祭酒，你在下意识规避某些猜想，看来，你对这位前辈的感情很深。”
这个老者以前跟宋祭酒有些政见冲突，对外宣传也是因为宋祭酒与之的政治博弈中失败才在年纪轻轻就退休离开。
很多人都认为他们关系不好。
宋祭酒也这么认为，于是淡淡道：“谁不在乎祖宗，前些天你家祖坟不知道被谁弄了一下，委屈得都快上报中央了。”
会议室内一时有人闷笑。
那事的确是黑历史，主要是曹家下面的族人弄不拎清，私事弄成天大的事，其实是违规的。
但很多时候他们也身不由己，毕竟身后一大家子人，不是都能管得住。
“老曹，你别说了，本来就关系不好，非要说这种话。”
郑老叹口气，是以谢斟酒的上司既国研老大陈部长在宋祭酒低头开始翻资料后，说了一句：“碳十三实验本来就可以查这一类……技术升级后，我们这边得出的结果其实很脱离认知，哪怕灾厄游戏带来的知识体系已经足够拓宽我们的认知，但在这件事上，恐怕在灾厄游戏体系里面也不不太可能。”
宋祭酒手指都在抖：“所以你们后面经过反复试验的结果得出的结论——认为她在当年的爆炸后没有直接死去，而是保持一定时间内的生命活力？”
“不是一定时间，是很长时间。”
陈部沉默了下，沉重道：“我们这边预估至少两个小时，甚至更长。”
这份资料其实并非所有人都看过，事先阅览的肯定是级别最高的曹老跟一直没说话闭着眼的柳部长，后来联合召见其余人到这会议室，其实其他人都没见过。
宋祭酒反而是阅览的第四人。
她的手指都在抖，但也没有留着资料不放，冷静看完了，挪给其他人。
其他人本来还有些听不懂他们的对话，看完后却都咋舌了。
“怎么会。”
“不可能吧。”
“当时的爆炸场地最高既至少达到5000K，后续哪怕降低，也因为是在地下空间爆炸形成的坍塌封闭而形成温度封锁，下降的幅度其实没那么快，甚至会形成粉尘高温焖灼的效果，那么……正常生命体，别说别说咱们认知的这些现实猛兽了，就是灾厄世界里面出现的怪谈鬼怪，只要有生命组织了基本都会在短时间内焚烧碳化，妖怪都扛不住，何况人！还抗这么久？！”
这的确是极不可思议的事。
“其实，早该想到的。”
“因为张北森，他不就活下来了吗？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把张北森是其中一人这种可能性落实猜测。”
因为谈瑟只公然提到这个名字跟两人的关系，以私人恩怨处理，无心昭告天下当年旧事。
她大抵认为这是自己可以处理的事，没打算让他们介入。
反正，他们再介入，也不会比她出手更狠更准。
她的判断是对的，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查不到张北森的身份乃至当年。
哪怕是师生关系。
以宋祭酒最近的查证。
“当年她估计没打算把他在明面上牵扯进去，所以对外未曾公开过师生关系，再根据一些旧事档案典籍，我只知道她收养过不少因为时局动乱跟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一些孤儿，各有安排，因为数量太多，一时也难以排查，但当你，张北森肯定是留在她身边教养的，如果那会公馆的人还在，有留下记录，估计就好查，但现在时隔太久，没记录了。”
人都死完了，那个年代又缺乏记录的渠道，谁还会在意这些事呢？
“所以张北森也等于抗了很久的高温焚烧……这种非正常的灼烧跟生命保持状态，肯定是因为超自然力量介入了，它在做什么？”
陈部毕竟是搞科研的，他的想象跟大胆一些，慢悠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会所有人都在经受这样的超自然力量控制，忍受这种焚烧，宛如……如今咱们经历的灾厄游戏，说白了更像是在筛选。”
筛选？
众人面面相觑。
陈部继续猜测道：“其他人，都死了，彻底碳化毁灭，但没有张北森这个人的DNA物质残留，这说明，他当时活下来了，没死，逃走了，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变异了。”
“所以是他被选中了？”
曹老：“不，我认为，恰恰是宋前辈被选中了。”
其他人：“她的DNA……”
突然噤声，因为他们不能一方面认为当年遗留的残骸是宋京杭本人，又认为现在的谈瑟不是宋京杭。
两人如果合一，只能说明中间存在死而复生生命重塑的事，但也有可能是后者重新拥有了一个躯体。
灵魂被选中了。
这个概念更好被认可——他们都承认灾厄世界中的鬼怪存在了不是么？
这么一想，似乎就说通了。
宋祭酒心里是微妙的——这些老人家看着老态龙钟白发苍苍，实则一个个都具备相当强大的眼界跟思维能力，判断也很精准，自己跟司空雪案得益于本家历史记录跟保持了跟谈瑟的接触才反复推敲出的真相，这些人隔岸观火就已经默默摸清了，却不露声色。
现在是要摊牌了吗？
她不吭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等这些人表态。
“这种力量若是存在，恐怕比灾厄游戏的级别更高一些，因为哪怕是灾厄游戏，也只存在鬼怪俯身李代桃僵或者活死人之事，绝无亡者复苏的可能，尤其是——宋前辈若真是现在的谈瑟，那她不仅仅是复活之人，还脱离了这个世界，在其他神秘空间或者世界掌握了更高级的技术跟力量。”
“可惜这位现在副本中，无法接触。”
“若是可以，其实，我更希望她位列我们之中，这里。”
柳部长指着其中一个席位。
“该当有她，甚至在另一个地方，也会有她。”
他的手指往外，指了那座山。
“你觉得呢，宋部。”
这是人世间权利最大的诱引，哪怕是宋家鼎盛时，也只有宋老爷子既后世称为宋公的那位老人家才匹配那个规格，后面既谢上琅以军工入山，但，他没上去，不肯安歇，征战在外，从未停下来过，那座山，他一步都未曾踏极。
哪怕死后，尸骨亦是另做驱除，被委任处理其后事的其实不是领养的谢家一脉，而是宋家太奶奶。
后来最有望的既宋祭酒，她也本该可以的，可她没有，自己退了。
现在，一条通天大道就在眼前。
只要她张开嘴，承认一些事，并且保证联系人，那么……
但她想到了。
想到了那至少长达两个小时的炙烤。
她其实，在这一刻，希望她不是。
希望谈瑟不是她的老祖宗。
不是那位风采盖世的宋家初代女话事人。
太痛苦了。
宋祭酒早在很久之前其实就预判到了这种局面，所以腹稿早就打好了，面对这些人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其实，我比你们更想确定她的身份跟来历，那会，主动利用我家养女的关系去接触对方以及司空部长去试探，想看看能不能会面洽谈。”
“但，她拒绝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表示了不想看见我们，原因也给了。”
“第一，是她不喜欢介入复杂的权力场。
第二，她不否认自己有高端且具备强大力量的技术可以改变很多局面，但我们也必须承认有些技术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的，过度的介入，难以控制争斗的局面，现在的我们也许会成为将来的历史。
第三，她从未说过自己是宋京杭，一个死去的人。”
宋祭酒其实此刻心里是难过的。
因为，她忽然明白谈瑟以上那些理由其实都是借口吧。
真正的原因就是一旦承认了身份，那么今天这种局面只是开局。
你不能说这个开局不好。
甚至宋祭酒无限信任这里的每一位，因为他们都是为国为民履历光辉在身的强者跟好人。
他们的心意肯定也是真的，也是迫切诚恳的。
但……
不能去以无限的诱惑去试探人心，尤其是但凡挂上了国家利益。
很难确保一群好人会不会不得不去做不好的事。
所以她的态度很明确，也第一次把谈瑟的态度公开示人。
“其实就算我不说，诸位都是长辈，应该比我更早就留意到了她的资料，并且经过智囊团的分析确定了她的性格作风乃至那些做法的目的。”
“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众人缄默，柳部长推动了下眼镜，阻止了最想跟谈瑟达成技术合作的陈部说话。
“我明白。”
“所以，此前一直没有接触，也是担心冒犯，而且现在这个猜想毕竟也只是猜想，还是太宏观了些。”
“最好的方法是跟她亲自谈。”
“一切可以迎刃而解，到时候任何结果都可以接受，毕竟，不管她是谁，什么来历。”
“祭酒，你应该信我们，信我们会始终认为——我们的国家，我们人类的世界会因为她这样璀璨强大的人存在而觉得荣幸。”
宋祭酒一时沉默，眼底也有动容，但，仅此而已了。
“我有点好奇，您是认为夫人必然可以在这次世界杯副本中拿下张北森吗？”
柳部长：“我想，她介入了游戏管理局内部的架构，就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当然，我也很确定，她介入这个架构后，也肯定知道她拿下的那个局长会跟我汇报。”
“她不介意我们知道，也是在提醒我们做准备。”
“她既然提醒了，就是有把握。”
“她有把握，那我，自然更有把握。”
“祭酒，人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夫人出来了。”
柳部长虚抬手，扫过在场诸位。
“让你们来，其实是有任务的。”
众人都摆正了态度，“需要我们做什么？”
“各部门的都在这了，只要能解决界外人，什么不能做？”
柳部长微微一笑，“不，你们恰恰需要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众人：“……”
强大机敏如他们，秒懂了。
宋祭酒也错愕。
第一秒，她懂了。
谈瑟要处理张北森，提醒官方的也是他们内部有张北森的合作者，这个人一定足够强大，掌握的权利也足够可怕，才能让副本降临在世界杯那样的场合中——那会，京都游戏管理局是有预防跟监控的，力度达到这个程度，越过布防，甚至突破十方终戒的感应，就只能说明内部有鬼。
超级大鬼。
所以这是双管齐下？
当然，肯定不确定这人是谁，要一起拿下的概率不高，就选择扣住一个不让传信不让动作，谈瑟那边专心对付张北森。
等拿下张北森，通过张北森找出这人身份即可。
摘掉两个头。
内部的内奸群体跟界外人即可瓦解。
这就是谈瑟的手段，也是跟官方秘密达成的谋略。
所以刚刚柳部长所提的事……也只是拖延时间。
现在？
叮，消息来了。
柳部长手指点了手机，看了一眼。
“出来了。”
世界杯超大会场，在副本之后，因为大量人员被清空卷走，当时就腾出了偌大空间。
从万人空巷的热闹到门可罗雀也只是转瞬的事。
但这种寂静对于当时的监管一方以及各方部门绝对是噩耗。
不是，里面的一些人，不对，不是一些。
就那几个，也就是南希他们几个贵宾席加起来的几个人，合起来的资产都远超万亿了。
各自操控的产业规模比几十个国家年GDP都大。
那是什么体量什么概念？
别提还有三个世界顶流。
真的，炸了！
这些体制人员感觉自己瞬间头秃，跟军部以及游戏管理局的人三方联合监管此地，而官方其他部门则是得负责处理此事带来的后果……
外交，肯定是避不可免的。
RH那边的猴子抓住机会疯狂跳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完全封闭的会馆内。
一个人凭空在草地上出现了。
谈瑟先看到了空荡荡的球场跟绿茵茵草地。
寂静，开阔，原本是人类运动极限的施展之地，此刻因为无人而静若旷野。
她踱步了两步，抬眸看着椭圆形的巨大天空。
时隔进入副本两天，抵达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光辉在脸上，带着温度。
她已经结束了副本，这个副本虽然没有完全封闭，但已经进入另类开荒完成的进度，随时等着里面的蔺臣摁下结束键。
届时里面的人该死死该活活，都在他们两人掌握之中。
但她先出来，奖励也不会直接给，得等。
不过，她等的不是奖励。
身后……
刷！
一片锋利的漆黑锯齿剑芒狰狞扫来……
谈瑟在闲散踱步中侧开一步，回身，回首掏一刀。
砰砰砰！
气劲贯穿横扫草地。
地面切痕足有半米深。
草屑飞舞，那个在身后果断狠辣偷袭的人手握顶尖的宇宙金属武器锯齿长剑指着她。
这种金属，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出现在那就可以自然吸附空气里的能源跟氧气。
它所在的区域，空气会逐渐真空化。
所以，两人脚下的气流正在诡异涌动。
谈瑟看了一眼，“黑氪金的提炼中核金，从宇宙基础金属到顶尖级别，这把剑，价值不菲，你这些年的底蕴不浅。”
对方：“夫人看到我的脸，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我如今鬼祟披人皮躲着的身份，难道之前就确认了吗？”
谈瑟：“并未确认，只是既然看到了，知道了就好，你还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是啊，有什么反应呢。
主要隔了太久了。
百年光阴。
爱跟恨都会变得很淡。
本来这对仇人而言是好事，可他也不见得高兴，木然问：“老师眼界非凡，这些年怕是去了更高级的世界或者时空，经历了我等凡俗人不能阅历的一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金属，但你可还记得这把剑的样子？”
谈瑟认真看了，但……面露疑惑。
他的表情顿了顿，后一笑。
身体猛然闪现。
锯齿长剑如皓月当空，剑斩而下。
“这是您教的，老师。”
轰！！
会场被劈开一米宽的缝隙，那一刻，整个监管部门的警戒系统其中早就打响了，红灯，长鸣，会馆内的监控只在最初锁定先出现的谈瑟，以及后出现袭击但很快因为对话而短暂停留的那个人影。
“是他！”
“天呐！”
“快上报！”
百里扶莫因为某些……嗯，站位，大功一件，已经青云直上，直接成了京翼游戏管理局内的新锐，也负责此地的监管之一，看到画面中的人，第一时间上报。
此时，宋祭酒等人也看到了会场内的一瞬画面。
谈瑟，以及……
“君耀.佛洛依德？”
怎么是他！
再怎么样，也不能是他啊……
这个这些年对国内最友好的顶级权贵，最好脾气的国际游戏管理局和平部部长，为国际和平事业切实做了许多好事，且身体力行主导和平……
这样的人，履历光辉数不胜数，皮囊美好近乎天使，心情温厚近乎神明。
这样的人。
竟然是……张北森！
别说宋祭酒，柳部长都震惊了。
但他们也猛然意识到如果这人是幕后黑手张北森，那以前通过国际和平管理局介入的那些项目……恐怕都成了界外人的保护伞。
那事就太大了！
几乎是对国际合作是毁灭性的——因为早就渗透进了他们最信任的区块。
该死！

第111章 洄莱
君耀.佛洛依德,也就是张北森在第一次跟谈瑟于苏州暗面交手时，那一次他在暗，她在明,且属于偷袭，那时既未留手，是铆足了劲要杀她的。
后来就是三塘之事。
再就是副本。
然后既此刻。
三战三败,但次次全力以赴。
这一剑是真的强。
也是谈瑟以前教过他的格斗技——近身战格斗以及射击术,马术，乃至艺术品鉴,心理学。
这些都是他在那个教育匮乏的年代接受的最顶级资源。
世界级的。
最终都成为在她面前搏杀的利器。
剑锋到跟前的一刹。
铿！
手腕动,刀尖往上挑。
最刚猛的劈砍在遇到格挡后有了一瞬的停顿，这是监控捕捉到的最后一幕清晰画面,然后就是……刷！
两人好像分裂出了十几个人影。
瞬间残影分布如敦煌壁画上的飞影，只是那种缥缈姿态变成了最凌厉的格斗杀机。
多影多幻,同时见刀剑。
挑，飞,刺，劈，回旋，倒切，三步走位,反手回掏。
然后……剑影全部被斩断或者劈飞。
力量差距，也是技巧差距。
所有影子叠合最后一招，张北森的反手回掏,两个人影跟刀剑已经全部叠合,因为格斗走位已经压缩了距离。
真正半米距离内的近距离格杀。
回收掏刺的三尺剑锋直指谈瑟的咽喉。
这一招，是在宋公馆的三米直径露天太极石武盘上,她亲自教他的。
周边是荷花池，没有任何路径可以躲闪，只能在极限压缩的石盘上不断近距离格斗，如果输了，他得一个人在石盘上睡一夜。
他天天输，天天坐卧武盘度过日日夜夜，但那时心是静的，因为盘腿坐在石盘上，抬眸就能到对面湖心岛上的木屋内灯光明暗。
躺下，仰望星辰，转头，如见她居。
现在。
她的左手抵达自己咽喉。
中指跟食指上的指环合并。
剑锋刺在了金属指环上。
那金属是？还是黑氪金！
怎么可能，黑氪金怎么可能挡得住黑氪金的中核金？光是硬度就是前者的五倍以上！
只能是因为纯粹的力量……
铿！！！
她一动不动，但反手用两根手指分开，用两枚指环间的金属质夹住了剑刃，一反转。
折刀而断。
恐怖如斯。
而同时，她握刀的另一只手……
同样，一模一样的反手掏。
张北森瞳孔一震，在那一刹那就看见了所有短时间内连续格斗攻击都被这人破解且压制了。
这一招，他没学会，也永远学不会。
刷。
他后退一步。
但断裂的剑影全部回旋回归嵌入张北森手中剑，如多罗幻境刷刷叠合成一剑，竟比之前的还要恐怖强大——它吸收了刀的能量，能量强度直接暴涨五倍，再一剑落下。
一剑出了直径十米的大剑盘。
大剑盘竖直平面，格挡谈瑟的反手掏。
破！
大剑盘跟刀全部粉碎。
对面的谈瑟……残影随着能量被吸走而粉碎，本尊回归一体，在粉碎的刀剑跟能量逆流中近前一步。
张北森原本后跃一步避开冲击，后空翻落地后看到她进一步，走进能量逆流中，眯起眼，单手按压着已经被粉碎草皮的地面，双腿一弹。
砰。
冲上去，半空挥拳。
拳头抵达掌心，纯粹的武斗冲击，凭空再弹腿。
砰砰砰！
三连环弹腿。
之后……
砰！
小腿被直接踢断的张北森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噶擦声，身体跟着倾斜跪地，但他脸色不变，挥臂格挡在太阳穴。
谈瑟的手掌心在击穿他的太阳穴之前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连人带草屑一起爆飞十几米。
直接撞在墙壁上。
撞裂石块，深坑裂纹击穿后里面是换衣间。
他在碎石中挪动了下断裂的骨头，身上如同的血肉短暂就修复了骨头，但跟着因为形态被击穿，形体也变化了……
粉尘密布。
天空之中刷刷飞落许多残影，在不同的角度站位在巨大的世界杯会场各处。
哨塔，顶层边沿，座椅，以及粉碎的石块上。
官方高手，来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们就通过体质洞察跟道具护目看到了两人的格斗。
有点彪啊。
有这种格斗水平的，没他们的身体素质。
有这种身体素质的，没这种武器配置。
有这种武器配置的，没这种格斗水平。
顶配高手，人类极端。
但极端之上还有极端。
可怕的夫人在三两下击穿张北森的格斗、武器以及体质后并不急着杀进那换衣间，而是走了两步在满目疮痍的草地上，看着地上掉落的中核金碎片，才慢悠悠说：“想起来了。”
“你的剑，是那会我给你画的草图。”
“你说你最想当一个侠客。”
她想起来了，但回忆最能击穿人心。
侠客。
侠客不会背叛战友跟国家，更不会背叛至情的恩人。
他全做了。
换衣间内传出低低笑声。
“夫人，您救下我的时候，应该就能猜到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我，本来就不可能符合您对至情至性纯粹之人的喜好啊。”
“我可是吃着亲人腐肉活下来的人。”
“您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时没有放弃我，反而培养我，是你的宽容导致了一切。”
“您后悔吗？”
那些高手已经在蓄势攻击了，他们的攻击网正在形成。
但他们都觉得张北森在PUA谈瑟。
可惜，他自己估计都知道这种PUA不顶用。
因为他的对手是夫人。
她的回应也落地了。
“倒不是宽容，换了任何一人，我都能理解生灵在极限环境里的求生诉求，那些人也不是你杀的，你当时确实是最大的受害者。”
“但我对你也没有怜悯，培养你，纯粹是当时觉得你的资质值得。”
“至于你后面的选择……”
“代入我自己，北森。”
“我们这样的人，因为资质天赐，能做能承受的总是比别人多，但同样的，但凡做抉择，是绝不能回头的，也无人能为我们负责。”
“落子无悔。”
她顿足，最后冷冷清清一句。
“出来。”
轰！
整个换衣间被撑开。
那坚硬的水泥，钢筋，都在高达七米的巨大膨胀怪物身体挤压下爆开。
中核金融化，附着在其体表。
黑，金。
暗光凌厉，裂开的金属纹路下面是鲜红的红焱状。
在场的高手有好几个愣了下，其中一个参加过三塘市跟苏州之事，都想起了一个画面。
而会议室内，在场的几位表情各异。
宋祭酒垂下眼。
红焱。
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谈瑟那次是创伤她的，对她躯体有针对性的伤害。
但这个怪物也就是张北森本体下的红焱却是一种残留，似乎跟他共生了，不会伤害他，反而成为他的能量？
“恐怕也是变异以及让他百年不死的源头。”
柳部长如此一句时，直接下达命令。
远程命令抵达。
会场内的高手们全部启动蓄势的攻击。
武器上，能量光辉爆发！
身体上，能量释放。
意志上，鬼怪力量觉醒！
十三人，从抬手起势到指尖下压，身体后倾，再前倾攻击态。
同时呼喊咒语。
火，冰，雷电，凶兽狂暴，风，意志冲击，草木生命屏障……
随着这齐整的一道呼喊，手掌集中一个方向。
轰！
攻击十三条连网，洪流磅礴，至强至煞，从谈瑟的背后刷刷飞冲。
那气势让她的头发跟风衣飘动。
跟她对面的张北森怪物形体嘴巴吐出的可怕红焱对冲了。
从物理格斗瞬间转化为超强的超自然攻击了？
对冲的爆炸在谈瑟面前形成。
高温让空气无限扭曲。
对冲，伤害抵消了？
但，张北森体表的中核金金属全部发出光晕。
吸空。
真空，爆炸。
“不好！”
伤害指数因为真空缘故直接形成环境剧变引发的暴涨。
对冲的能量洪流因为真空而扭曲了，脱离原来的轨迹，直接凌乱狰狞爆射。
天女散花一般，转眼覆盖了整个会场。
砰砰砰！
监控跟其他科技设备瞬间爆开，而十三个强者也看到了反射回来的爆炸流体。
退……
来不及了。
当他们的各类道具飞翔羽翼张开，它们就已经即将抵达他们的防御罩外层。
轰开！
然后……
最危险的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谈瑟。
她还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从人类变成怪物。
或者，这就是真相。
他早就不是人了。
她的情绪素来内敛，但都在眼镜里。
张北森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恨不得直接毁灭一切，让她被这红焱吞没。
结束他百年间反复起伏的恐惧。
去死吧！
从红焱开始，由红焱结束……
但谈瑟抬手了。
手指一指。
身后空间撕裂。
沙尔曼？
母皇？
不可能，空间已经由他用道具空间，就是为了阻拦她打开异度空间。
毕竟前面有沙漠世界，刚刚又有蔺臣所在的僵尸世界，他早已提前部署，不愿意让母皇跟蔺臣这种至强存在来到显示帮她。
所以现在打开的空间是？
不对！
是储物空间！
谈瑟打开的储物空间如同一片黑洞，在这些黑洞中有点点点上千光晕。
战斗无人机。
飞出，发射激光。
天罗地网，星罗密布。
再次从她身后逆向而射……全方面精准狙击那些乱射的爆炸流，且大部分都还有余力集中在了张北森的身体上。
十三人震惊了，不是？
这都可以？
她的底牌……太恐怖了。
但这无人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吧，这种超级军工武器。
完全属于未来科技。
而张北森在震惊中想起来——怎么忘了呢，百年前，在那样的时代，她都已经是世界顶级军工强者了。
何况百年后，何况她去了其他宇宙世界。
大意了。
可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手指一指。
既可全方位秒杀他。
张北森在疑惑中极限自救。
哗啦！
结束空间封锁，打开身体的金属……
中核金在疯狂重组。
轰炸跟空间撕裂是并行的。
一眨眼的功夫。
从监控全部失效到卫星临时接替转播，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谈瑟身后的无人机激光冲击网在瞬间击穿张北森的怪物躯体。
血肉，红焱爆裂。
但最后依旧可以在爆炸光晕中看到撕裂的空间——那中核金羽翼保护者一团红焱裹挟的血肉残影冲进了缝隙。
逃了。
这都不死，还逃了？
地面碳化的大量组织残余落地，炙烤着满目疮痍的世界杯草坪，也偌大会场也完全被扫射的光辉击穿了长达一百多米建筑体。
尘埃落定，硝烟冲天。
十三人后在惊恐中纷纷飞射下去，站在谈瑟身后。
“夫人，组织那边在追踪他……您有办法立即追踪到他的轨迹吗？”
显然对自家手段不自信了，想要从谈瑟这走捷径。
毕竟张北森实在是国家的心腹大患。
他逃了，这都不死，后患无穷。
谈瑟却是若有所思，“有人帮他打开空间。”
空间解封速度太快了。
可是那个内奸不是在宋祭酒所在的那个会议室牵制着吗？
难道是猜测多了，那些大佬是清白的，真正的合伙人在其他地方……
会议室内的众人正想说话。
谈瑟忽说：“你们毕竟是卫护京翼的十三强者，不好现在全部离开京都，我先去找，晚点发位置给你们。”
十三人会意，然后看着谈瑟消失了。
年纪最小的那个有点怅然若失。
“刚刚，其实有点想告诉夫人：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张北森。”
“没时间，以后吧，等结束这一场战争，总有机会的。”
“对，等结束这一战，大家都得努力活着啊。”
“总部那边消息怎么样？”
会议室。
总部那边的消息第一需要负责的就是这里。
柳部长他们这边并未得到实际追踪到张北森的有效信息。
这就很难搞了。
张北森果然是极难缠的人物，当然，他们此前预判的同伙，显然也不是会议室内的诸位。
但，柳部长跟谈瑟都不需要为此道歉，因为国家级的谋略，不需要对个人负责。
它是没有对错可言的。
现在他们只关注张北森的去向，以及他的君耀身份带来的威胁。
这个消息以及通过国际渠道传达给各个国家首脑部门群体了，大家得联合起来应对这个局面。
调转武力及时镇压且彻查以前君耀负责控制或者影响的区域，赶在后者转移根基之前打击掉。
众人都在忙，宋祭酒也是，等他们忙完一波，消息发得飞起，忽然得到谢斟酒那边同时联系上司陈部跟柳部长的消息。
他在自家老祖宗的遗物中找到了一个东西。
可能跟后者的自杀以及当年的事有关，当然也跟现在张北森逃亡的目的地有关。
宋祭酒：“什么东西？”
谢斟酒把报告发过来了，里面有视频，也有检测数据。
视频里是在谢家老祖宗也就是谢上琅的遗物中取出的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是……残损的物件。
准确来说是手环。
“宋惊杭前辈好珠宝美玉，常年佩戴玉器，但其实她最擅长的还是金属军工制造，在最后时期没有选择玉器，反而常佩戴这种金属镶玉的手环，我想在历史遗留的资料里面，也提及此事吧。”
这事，三方都知道。
宋祭酒：“确实如此，后来我们还分析这类看似以珠宝形式存在的手环内部还潜有毒针或者其他杀伤性储备，以备危险。”
“后来查找到的其他手环物品确实验证了这个猜想，但你这个……残损的？灼烧痕？难道是？”
她猜想到了，有些震惊。
柳部长等人也陷入沉思。
谢斟酒：“是当年事发之日她佩戴的手环，但这枚手环跟以前的都不一样，里面是没有储备装置的，只是单纯的金属镶嵌珠宝首饰。”
曹老疑惑了，“当日？当日爆炸焚烧之前，她取下了它？放在宅子里，因此避免了事故高发期的重创吗？不然，它固然残损，但肯定已经变形融化了吧，或者，这上面的玉早就裂碎了，怎么可能还如现在一样完好镶嵌其中，只是表面脏污？”
谢斟酒：“看下数据报告既可知。”
陈部已经看了，表情古怪：“上面的残留脏污物质在环境化学监测中的数据跟事发地现场一致，甚至有她的DNA残留，既上面的脏污有一层血液碳化痕，所以，她当时是佩戴着它的。”
啊？
众人直接闹腾起来了。
不可能吧。
柳部长抬手示意，众人当即安静，听这人冷静道：“斟酒，你的意思是它当时就是在宋惊杭前辈身边，后来，如果不是到了张北森手里，就是被R国那边清点现场的人拿走了，后来谢将军去取遗骸时发现了它的存在，一并带走，但，他隐瞒了它的存在。”
宋祭酒嘴角下压。
这种隐瞒自然是连着宋家一起的，但仔细一想——似乎可以理解谢上琅为什么隐瞒了。
因为他不管是凭着自己的思维跟眼界还是当年从R国那边的调查报告跟怀疑中，都能意识到这个手环的特别。
他把它藏起来，是为了掩盖宋京杭的秘密——它没有损毁，玉是好的，人呢？
在最早，他们都有怀疑过她本人没死，各方不是期颐就是担心，都瞒着了。
而且谢上琅肯定跟宋家那些人一样希望宋京杭还活着，又希望R国等敌人以及内部的内奸都能认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谢上琊上交了遗骸，却藏起了手环。
“后来，随着科技发展，局面稳定，已经年近五十的上琊前辈他从官方得知了DNA检测结果，确定了宋京杭前辈的死亡，他是绝望的。”
“也是那一年，他自杀了。”
其实不是正常死亡，是自杀，只是对外披露的是其他大众能接受的理由。
得病，战死，或者别的……各方猜测都有，但没人想过自杀这个真相。
怎么可能呢。
历经沙场的悍勇大将，年少时在家族被灭杀后披麻戴孝以不过十二三岁的稚龄既与凶残土匪厮杀，带领当地人组建民兵抗战……到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到跟宋家千金联姻势力急速扩张成为东部军阀之主。
这样的人啊，说是天生战场贪狼星不过如是，杀敌如麻。
他怎么会呢？
当时高层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境外敌对势力的暗杀。
毕竟当时的谢上琅正当壮年，如日中天，突然死亡实在s……
谢宋两家人知道这件事，对此不明真相，但都讳莫如深。
现在看来，谢斟酒找到答案了。
当年那个调查报告结果出来，重创的不止是宋家的老太太，也有谢上琅。
如果一直心怀侥幸跟希望，那该多好。
可是没有希望了。
甚至，他还手握这个手环，通过这些年的私自调查跟揣测也能先一步找到他们如今才确定的一件事——她在火海中煎熬了很久很久。
因为这个手环。
“它是陨石金属，这些玉，也是当年的伴生陨玉。”
“是爷爷给她的私产。”
“是整个人类都需要爱护的无上珍宝。”
“而在某些传说中，这类物质总是伴随着“维持生命力，永恒，长生不死，超自然力量”，想来当时上琅将军早就知道它的特别，毕竟是夫妻，宋惊杭前辈也是信任他的，不然不会最后托付宋家给他照顾，所以他知道的很多。”
“因为知道它的特别，所以有期待，但上面留下的痕迹又告诉他人的确死了，且，死得很痛苦。”
宋祭酒顺着谢斟酒的汇报结果往回推理，众人觉得大抵就是这个真相了。
但，谢斟酒忽然汇报这件事，也不是为了已逝亡灵的过往，而是……
“这件事，如果被张北森以及界外人那些人知道，会不会图谋它的存在，张北森肯定会怀疑他们当时在爆炸中经历的超自然现象是不是因为这个手环引起的。”
“或者说，当年宋老太公给惊杭前辈的私产宝物里面还有多少这些陨石物质？”
“加上那庞大的宝藏。”
“再代入谈家的事。”
“是不是就能连上所有逻辑了？”
“那么，再来推敲夫人最近的举动……”
柳部长幽幽总结。
“夫人，她现在应该已经锁定张北森的位置了。”
“放他，是为了让他去那个地方，而且，界外人也会全部赶去。”
“最后厮杀之地。”
有人问：“张北森真的会去吗？”
宋祭酒别开眼，她在想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因为连他们这些人内心都百分百在想：这个手环，那些陨石，真的具备这种能力吗？它们还有多少？如果被我们自己掌握了？是不是就能跟夫人一样拥有那样可怕的力量了，以及来自宇宙的技术传承。
你看那些战斗激光无人机，它像不像能横扫这个世界所有统治力的权杖？
如果，连他们都这么猜想，这么觊觎，这么压不住人性的弱点。
何况张北森，何况界外人。
而且就算他们不贪，也会害怕另一件事——夫人自己去拿回了那些东西，是不是会变得更恐怖？
那同样是他们的死期。
所以，恐怕连谢斟酒忽然发现这件事，都有夫人背后的推动——你看最近他们各方都是不是在反复调查当年事，调查关于她的身份，一步步接近真相。
其实，她是在推动张北森跟界外人往前走吧。
这本来就是夫人最擅长掌控的阳谋。
既人心。
边陲小地，实在偏远，曾经也是最贫瘠荒凉的地方。
甚至，这个地理位置跟小镇名字压根不为谈瑟所知，是的，她死之前都不知道这个地名，她，当时只是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
手指点的位置，指腹面积能覆盖的疆域何其大。
因为我们的祖国如此宏伟广博。
足以容纳这些瑰宝。
可是，容不下许多人的性命。
她当时的表情是怅然的，也看着那些准备运走的文明宝物无线伤感。
她没问最后的地名，也不让成事后反馈任何信息给她。
哪怕，这里封藏着她曾经细心收集来的宝藏，但一切交托给谈家老太爷，那位跟她的奶嬷嬷恩爱本生但果断随着安排而分离的矮瘦老爷子就这么担负着重任，孤身到了这里。
因为连谈瑟都不知道，连他自己也没有提前确定，只在途中缜密思考，观望，最后确定。
确定这个地方作为最后的封藏地。
它有它的名字。
这个名字，谈瑟现在才通过苏青绾的嘴里知道。
是的，世界杯会场离开后，谈瑟抵达了边疆之地。
在一个茶馆包厢里，见到了等候了有一段时间的苏青绾。
谈瑟看到这人样子的时候，愣了下。
后者用了伪装道具，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尾辫少女，再不是艺术感名列国内榜单前三的天才，也不是国术大家苏氏的掌上明珠。
高原红，小雀斑，马尾辫，一米五八。
谈瑟愣了下，后莞尔。
“辛苦了。”
苏青绾一看她来，将保温着的糕点推过来了。
“不好泄露消息，提前点的，保温着，趁热吃呗。”
“吃饱了，后面是不是就打架了？”
“你都来了，看来张北森逃来这里了？”
谈瑟：“算是，但现在躲着，他素来谨慎。”
苏青绾手头忙活，不忘说话，“那岂不是有风险，万一他看出这是你设下的局，不敢露面呢？”
“不会，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苏青绾若有所思，“他怕您。”
这是他的结论。
谈瑟没否认，对此也不多说，只看着苏青绾忙碌拿出的、全部符合自己喜好的吃食，有一种微妙感。
“忽然觉得自己命很好。”
苏青绾疑惑。
谈瑟拿了筷子，笑着道：“好像到哪都有人对我挺好。”
她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得到别人照顾后会感动，感恩。
苏青绾微哂，又莫名伤感。
这人，没计较过自己的遭遇吗？
就算不明其真正身份，苏青绾心思细腻，也能看得出谈瑟如今这般心性跟能力，肯定是经过无数创伤磨砺出来的。
这世上没有现成的战神跟军师。
上过无数次战场，才有这样的能力。
但让人遗憾的是——没人知道这个人真正的过往。
无见证，不共享，她像是一个孤独的介入者。
随时准备着完成一切后。
“等洄莱的一切完成后，您有什么打算？”
苏青绾忍不住问。
谈瑟抬眸看她，但很快继续自自然然吃着糕点，“按计划吧。”
“计划？”
“是，继续旅游，完成心愿。”
她回答得很认真，而这个回答足以让苏青绾开心笑起来，脸上的小雀斑都显得活泼可爱。
谈瑟看着她，也笑了，好像通过她看到了当年交情不多的故人。
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她放下筷子，端起清茶润喉，问：“刚刚听你说，这里叫洄莱？”
“是，我查到谈老太爷来了这里后，虽看重此地荒凉隐蔽，却已经想到其实最好的隐藏就是大隐隐于市，所以他在完成封藏后，就离开了，后来换了一个身份，以外地的商人来到这里营生，通过经营促进当地经济，再吸引人口，以丰沛此地地域人情内容来复杂化环境。”
“而这里后来改名，这个名字其实就是他取的。”
“如今，这里已是边陲之地中有名的漠北旅游小镇，当地人口不少，旅客更多，建筑面跟旅游行情很不错，民生康乐。”
“但真正的封藏之地，我不知道，您知道吗？”
谈瑟知道自己指着的就是这个地区，至于封藏之地……
目光所及，看到了叠嶂的山峦。
她可以想象这种地理环境下，当年这里到底有多荒无人烟，但反过来……
目光回收，她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旅客跟吃喝不愁的繁华商业跟。
忽笑了笑。
“大概知道。”
“在地之上，在水之下。”
苏青绾：“？？？”
她最后才茫茫然在听到一群游客的吵闹欢呼中看向一处。
距离他们所在茶馆不远的小镇中心荷花池。
池中九层塔。
水汽朦胧，雾气迢迢。
荷花正开。
很美，很有意境。
十分钟后，谈瑟带着苏青绾在隐身后进入那九层塔。
第一层，其实是第十层。
“下面竟还有九层！”
苏青绾震惊。
“十八狱，本就十八层，因为千年前地动，土地裂变，封吞了一大半，只留下最上面的九层。”
“其实这里很早以前应该是玄奘西行的路径，亦曾是佛宗朝拜的中间汇地，一度兴盛，后来唐武帝灭佛，加上地动，这里就荒芜了人烟。”
“老爷子来了这里后，勘察地界，估计看上了这里的历史根源。”
“开凿引水，灌地坑，封藏半塔，估计还在下面养了许多水生生命，借水力跟水生隔绝洞察，你用现在道具勘察看看，估计也找不到下面的虚实吧。”
苏青绾苦笑，“经夫人指点来了这里，自然用道具勘察过，却是一无所获，也未曾想过它近在咫尺，还真是灯下黑，但就算有这个荷花池也不足以……等等，荷花池？”
入下的机关是人力智慧所为，但能隔绝道具，就绝不是现代文明智慧能做到的了。
当年的老爷子应该也做不到，所以难道那会老爷子也能掌握超自然力量？
那不得早就回去救人杀敌了吗？
这个解释显然不成立。
只能说……
谈瑟：“其实我们的世界超自然文明对比灾厄世界带来的鬼怪超自然力量文明也不全然是空无一物。”
“意志，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具备最顶尖力量的存在。”
“而在我们的世界，意志的想象跟凝聚，基本也在一些图腾符文画作之中。”
“这下面，有符咒。”
果然！
谈瑟带着她渗入下面的水中塔，在水流中于阶梯间走动，看到了墙壁上于水中不化不腐的水中彩绘巨壁。
一刹那，恍若神仙世界。
苏青绾震惊了。
她震惊了，谈瑟却是察觉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的壁画内容……后面加了一些什么。
往生，求平安？
很矛盾的两种祭祀文明，却在同一时间添加上，表达了该人复杂的心态。
而这种……不太像老爷子的做法。
谈瑟察觉到的，艺术素养绝佳的苏青绾也看出来了，她狐疑：“后来，这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是来过。
谈瑟隐约想到了，而且来的也只能是宋家人。
是谁呢？
她不再探究，怀着复杂的心态通过一层层关卡找到了核心地。
“我方便进去？”
“我能问问里面都是什么吗？”
苏青绾猜到不管今日结果如何，谈瑟都是决定让自己来负责这些宝物看管跟处理的，哪怕后来跟国家接触，当事人也没打算出面。
所以，她实在好奇，也很紧张。
能让谈瑟都这么慎重的宝物，一定很了不得。
谈瑟：“上下五千年，涉猎各种文明的宝物，估摸着有数万件数吧，差不多就这些。”
当年她掌握国内最大的交运体系，在跟谢上琅联姻后，借其军阀势力于南部越发自由，基本囊括了她想要收集的那些宝物。
大部分都在这了。
就这些？！
苏青绾都快觉得自己文盲不识字了，压着嘴角抽搐的冲动，“已经很多了，当年光是运输进来恐怕都是巨大的工程……”
谈瑟知道其中艰难，但她选人的时候就是在忠诚的基础上看能力的。
谁也没想到一个奶嬷嬷跟其丈夫，两个年过六十的人物都那么厉害。
“不过，也有一些其他特别的东西。”
谈瑟想了下，说：“稀有陨石，还有一些珠宝玉石玉器。”
说着，她启动机关按钮，打开了那一闪巨大的封龙石。
封龙石打开前，通道先自动排水了。
苏青绾：“……”
古人的智慧，实在YYDS。
排水后，通道外口下压一层封龙石，隔绝其他水流进来，也通过气压封口，同时这边的封龙石打开。
入目，两人都一眼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藏宝架。
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宝物，而是盘腿坐在封龙石后面的一具白骨。
白骨盘腿，静坐，白发苍苍如过百年。
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洄，莱。
一直有人在等她。
谈瑟看着他，看着他双手握着的小木鸢，忽然皱眉，接着压住了眼底的红。
半点泪都不肯落下。
少小离家，不得天伦，是一对夫妻自年轻就在陪伴她长大，鞍前马后，事无巨细。
嬷嬷养她吃喝安眠，给她睡前吟诵童谣。
老爷子则是早早会做一些手工小玩意儿偷偷给她玩儿，因为老太公给的课业重，她早早就得把时间花在那些繁琐高深的东西上，似乎这些最粗浅的快乐无关紧要。
但她还是得到了。
也许背后也有老太公偶尔的仁慈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更多的是这两位长辈无保留的爱护。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不带感情地询问两人是否同意这个计划，如果不同意，她不强求。
同意了。
嬷嬷坚持留在她身边。
老爷子则坚持要她承诺保命要紧，要以后会面。
她其实是一个很擅长撒谎的人，当时答应了。
“小主人，您可答应了，不能毁诺哦。”
走的那一天，她看到了老爷子留下的一只纸鸢。
里面有字。
谈瑟弯下腰，想去拿那木鸢，但想起来什么，手指顿在那。
距离木鸢咫尺。
最终，她静默着直起身子，越过他。
那一刻，她眼底的红没了，恢复了往日固有的冷淡睿智。
苏青绾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架子上都有格子？这些格子好像是特殊材质？”
“咦？那个时代有这样的？”
苏青绾疑惑，“是后来抵达这里的人安排后面的工艺加的……夫人？”
谈瑟此时提步走上台阶，看着最上面的悬挂架。
架子上沉敛了许多特殊物品，包括陨石。
但，谈瑟的目光却盯着最中间的悬挂架中心。
许多玉器在，华光内敛，静卧万年千年似的，但最中心挂着的是一串玉环。
满血红玉，长生如鸣佩环。
“古人压袍佩玉，如此玉质，举世罕见，似乎是长生生辰纹……”
苏青绾也被这个佩环震惊住了。
因为太红了。
似血似心液，入目绯红，蕴含强盛的生命力。
“上面似乎有字……”
苏青绾还没怎么看清，就见谈瑟伸手轻抚它……
“一开始，它不在这的。”
“什么？”
谈瑟低下头，低低一句，其实是跟她自己说话。
“妈妈，您来过了。”
而在她这一声低语时，最外层的甬道。
张北森带着人出现了。
苍白，虚弱，但他的目光仿佛通过空间的压缩抵达谈瑟的后背。
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女人，美貌无比，异域风情，气息却无比强盛，也看着甬道内的画壁。
“真是，让人不忍摧毁的地方。”
“约一下，出去打吧。”
她是认真的，而这话也抵达苏谈两人耳中。
苏青绾猛然转头看去。
谈瑟则是依旧背对着他们。
高傲的头颅低垂着，手指抚着那赤目的红。
仿佛滴血。

第112章 代价
谈瑟伸手了,拍在苏青绾肩头，传送卡用了，苏青绾错愕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之前吃饭喝茶的茶馆包厢。
一晃眼，看到那九层塔的荷花池水面冒起强烈的水泡。
紧接着她既看到一片人影被恐怖的力量直接全部挪移出水下九层塔，直接如同水雾水珠一样被逼出水下,抵达半空。
那是空间挪移的道具吗？
不可能。
张北森这些人身上道具得有多少,又有多少抗性，不可能同时把这么多人送出。
而且,还有一个不弱于张北森的人。
“乔.亚特兰蒂斯。”苏青绾认出这人,吃惊不已，她没想到这个在全球雄踞流量榜首的最强影后,名声绝佳，竟是界外人？！
而且似乎是界外人的头目,至少张北森如果是创始人，在他以君耀身份有利于上流社会正面平台的时候,就是这个乔潜藏在背后打理界外人的势力。
可怕。
这两人都伪装得太完美了。
谁能想到他们是邪恶之人？
但，他们也不能想象自己这么多高手，堪称界外人一大半的顶级武力都到了这里，竟在一瞬间就被挪移出来了。
张北森跟乔都还在回忆刚刚用特殊瞳孔看穿古老封龙石瞧见她的一幕。
背对着，万宝静谧,历史长河中，她仿佛一回眸。
看他们的一眼。
似历史中起了一阵风，血玉佩环,轻轻摇晃,丁零当啷珠玉脆响。
然后，就是这一样,恐怖的意志碾压了一切，直接眩晕且褫夺了他们内心的理智跟掌控力。
不是她逼着他们身体挪移出那个空间，而是，她直接操控了他们的神经反应，间接操控身体自主后退出这个空间。
当然，这种大群体操控也只维持了一秒。
一秒后，他们群体挪移出。
求锤得锤。
还真换了一个地方出来打。
但众人早已没了打的士气。
全部毛骨悚然。
张北森跟乔也在茫然——这……她怎么……
以前对谈瑟最直接跟笃定的判断是她的体质是怪物级的，比张北森的变异还要怪物，因为两人同处一个超自然现象存活下来，张北森能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很快确定了谈瑟的致命弱点——她的体质再强也会被血脉克制毁灭。
那这种优势就可以对付。
可此前，谈瑟并未表现出意志层面或者说精神层面的特长——苏青绾他们这个赛道人数太少太少，也很闭塞，上榜的人相差也不会天大，因为人类资质上限摆在那，文明强度带来的影响力也有天花板，这些人的差距不会太明显。
但刚刚显然啪啪打脸。
张北森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整个人逃走，而谈瑟的身体残骸碳化，她被选中的恰恰是灵魂。
说明，她的资质就在意志。
好大的错误。
他会死在这个错误上面。
“退！”
乔果断，当机立断要全部撤退。
“她不是怪物就是神明，根本没法打！”
“君耀？”
乔看到张北森站在半空一动不动，没有退的意思。
她顿时明白了。
这人是打定主意要跟谈瑟分个高下了。
神经病。
乔是肯定要逃的，她从其他死亡烟云区以第一开荒身份杀出，可不是为了陪这人找死的。
所以她要撤，界外人里面一大部分人其实……忠诚于她，竟也要撤。
张北森对这个现象视若无睹，“你以为能退？”
小镇天空之上，隐藏在运动之中的国家级储备战力已经下沉了。
“隐身战机，隔离能量体，宋祭酒好手段，恐怕这千架战机里面有上万的作战人员。”
“也算是一场战争。”
“不过……”
张北森冷笑了下。
乔挑眉，看到这人打开空间。
从里面连接了一个地方。
君耀这个身份在这些年可运作了太多事了，何况百年中，他可不止君耀一个身份，曾几何时那些历史中光辉灿烂的人物，有几个就是他扮演的，运作权力跟核心人脉，创造了多少武力跟怪物？
尤其是灾厄十年中，这类人更是暴涨。
于是在这最后摊牌中，基本全放出来了。
战机中飞下来的高手们看到了这些恐怖的存在，心神不是不震荡的，但！
“下！”
“杀吧。”
一个从半空往上飞冲，一个从万丈从下坠落。
界外势力+界内叛徒跟怪物对冲了来自界内的正统大军。
这是并不公平的一战，因为前面那些人实在太多了……
可是，张北森他们也看到了打开的空间内也就是老巢的外围出现了全球联军。
他们到了。
小镇平静被打破，空间隔离，但厮杀爆发的刹那，整个能量场都因为数十万的道具被倾覆使用而扭曲。
建筑体正要被彻底毁灭。
街道石板嘎嘎作响，即将粉碎……
没人在意这个。
没人还能去挽留一些普通的游客，以及恐慌的当地人。
因为大战在即，关乎世界秩序，谁会谁能去在意一方小群体的生死？
苏青绾从包厢跳出，企图庇护这些逃窜的小镇居民跟游客。
然，就在此时。
偌大的荷花池……
庞然大物从水下破水而出。
悬浮升空。
数万搏杀的人跟怪物：“？”
游客跟本地居民？
什么，什么东西？
“U，UFO？”
“啊！！”
苏青绾站在屋檐青瓦之上，目瞪口呆看着这巨大的黑氪金飞船升空而起，也看着它启动，打开密密麻麻的机关孔洞，既释放出微小战斗无人机，也释放出射光口。
乔的选择是朝水下喊了两句。
“夫人，我可以代表上古遗少一族选择投降，伊塞尔他们，我在副本里面全部保下了。”
“算我的后手。”
“而且我早就整理了张北森的同伙所有人名单，已经发你账号上了。”
“算有诚意吗？”
好，这人早就有第二手准备了，因为在谈瑟跟张北森之间，她在亲生接触了谈瑟后。
她隐约觉得后者不行。
前者……她更看好。
但自己是反派一伙的，不可能贸然投诚，就需要看形式……
做好准备，看谈瑟是否愿意接受。
以乔对谈瑟的判断，只要不踩她的红线，后者的惩戒标准其实很低。
她的思维跟格局在这个世界的人难以想象的层次。
或许，比肩其拥有的力量。
“夫人！”
乔第二次呼唤时，飞船已经启动攻击状态了。
轰！！
光辉穿透。
大范围……屠杀！
冷酷，无情，绝对的杀戮机器。
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根本不是谈瑟，不是夫人，不是疑似宋京杭的古人或者故人。
而是……一个从宇宙外域死而复生的人。
她在百年间经历的那些战争跟毁灭，最终会把她变成一个跟这个世界无法相容的存在。
此时，水下九层塔。
何尝不是第十八层。
谈瑟一个人站在那，依旧抚摸着那块佩环，听着它的脆响。
最后手指轻轻点，稳定了它。
安静了。
404：“瑟瑟……”
谈瑟：“其实之前我骗了你，我对血脉至亲的感应，百年间一直都在。”
“而且随着我越强，感应越强。”
“所以……这百年，我一直知道到底谁死去了，死去了多少个……但我不确定哪一个是我爸爸，我妈妈，我弟弟……”
“我回不来。”
“一直，一直回不来。”
她是一个保守的人。
她没撒谎。
这种保守也包括。
陪伴，天伦，不忤逆，孝顺，不远离，传承子嗣，维持家业，服丧，祭送……
这些，她一样都没做到。
反而让身体不好的妈妈……辛苦来到这里。
谈瑟跪下了，低头。
双手交叠，额头抵在上面。
她想起了这枚佩环。
是她出生后的长生配，象征家里长辈对她的期许。
希她长生健康。
那会，她已然决定回国完成内心信仰，最后一次跟妈妈别离，她是这么安慰，其实也是哄骗对方。
“妈妈，你看这佩环，它是陨石做的，跟我的命运相连，只要它还完好，我就是活着的。”
“所以你帮我守着它，不要怕，不要想，它在，我就在。”
“请您好好的。”
其实不是，它只是普通的玉，不是陨石。
其实她会死，会离开这个世界。
谈瑟不知道她的妈妈信了没有。
但佛前三炷香，信的全是祈求。
谈瑟知道其实当她的妈妈出现在这，把佩环挂在这的时候，就说明她跟小妹妹以及谢上琅完全不一样。
她的妈妈，应当知道她已死。
因为知道已经死了，才会不去期盼那些科学研究，而信神佛。
谈瑟能从这里看到佩环悬挂的时间，因为光阴不会骗人，它会留下痕迹。
对比她在无限世界感应到的其中至亲死去的时间……
对上了。
啊，原来她的妈妈，在她死后第十年。
那一年，小妹妹刚成年。
作为一个母亲，她撑到了最后一个孩子成年的时间。
谈瑟跪在那，无声无息，但身体在颤抖。
她很痛苦。
404看到她的身体之下已经开始蔓延红焱。
它震惊了。
这里并没有宋家血脉残留……也会反噬吗？
只能说明谈瑟的情绪已经强烈到影响躯体。
她，痛苦到血脉都在裂动。
所以，为什么谈瑟回来后，从未去祭拜过宋家亲人的陵墓。
因为，她知道不能拜。
现在，她还是跪下了。
外面，张北森知道完了，但他按着本来就已经重伤的胸口，看着自己的怪物身体再次被激光射穿得满目疮痍，他的表情狰狞了，忽然看向乔。
乔以为他要破罐子破摔，拉着自己的这个叛徒一道死。
“我羡慕你，你，临门一脚做了正确的决定，还能回头。”
他的恨跟狠都这么明显，偏偏说出的话又这么怅然，但不妨碍他……用了所有的力量。
冲向荷花池，入水后，他再次打开空间。
挪移！
他，一鼓作气，不顾一切，将九层塔跟荷花池整个挪移过去。
京都这边早已经开战了。
在乔发了名单给谈瑟之前，宋祭酒跟柳部长就已经暗戳戳设局了。
有人，对谢斟酒下手了——为了那个手环。
果然，把手环抛出来才是真正的诱饵，也是最有效的诱饵。
国研所。
一身漆黑笼罩在黑袍中的暗人回头，看向四周密密麻麻包围着的高手跟大佬。
最前面的就是不久前还跟他在同一个会议室的几个大佬，以及宋祭酒等人。
当然，十三高手也在。
他们压根就没被召去洄莱参战，谈瑟那会跟他们是假意聊天。
是说给外人听的。
真正的安排是柳部长跟谈瑟要进入第二层钓引。
“看来，让乔动手，不足以洗清我的嫌疑，我该想到的，但没办法。”
“它的诱惑太大了。”
“谁不想跟她一样长生不死且至强无敌呢。”
宋祭酒看着他，“陈部长，作为谢斟酒的老师，你能狠到要杀他夺宝，也是足够果断，难怪这些年隐藏这么完美，不过，你既然觉得她不可匹敌，就不怕张北森那边输了吗？”
陈部长笑，“第一，她不在这里，而这里到底是我的地盘。”
他打开地下库，放出了精心研究的生化怪物。
在恐怖的咆哮声抵达前，他拿下面具，露出老迈的脸庞，又微笑着补充：“第二，张北森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但我们约好了，如果实在打不过，只要你在，她就活不了。”
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
宋祭酒脑海中几乎有什么猜想破土而出，但下一秒。
轰！
国研所的地下防御被冲破。
战争开始了！
京都地脉之下的厮杀对地面也有震动感。
但火光破土而出，十三高手跟数头怪物冲出地面，这才发觉这个地块竟是……那个广场。
“疏散游客！”
“快！”
“靠，好歹毒！”
“快……”
官方不得不将充沛的武力分散开去保护现场普通人，而那陈部长趁机如黑云一般飞出长空，下面的众人紧跟着飞出……
宋祭酒不肯参战，预判到陈部长跟张北森阴谋的她第一时间要把自己传送走。
但来不及了。
哗啦！
百丈高空。
荷花池悬浮，如空中花园。
而九层塔像是遥不可及的天国……
水中花镜中月，上九层，下九层。
十八层不是炼狱，是文明需要经历的浩劫。
万宝在历史，历史在回溯。
张北森浮空而落，落地既吐血，他抬头，看到了无边的红焱染红了大片天光。
有效的。
依旧有效。
那个女人，她在。
她出现在前面。
脚下红焱融化了石板，扭曲了空间，高温让呼吸都变得疼痛。
好熟悉啊，百年前，他经历的痛苦，见证的超自然力量，逃脱的地狱。
都在这一刻重现了。
“宋惊杭！”
“跟我一起死吧！”
他不再是人，是怪物，在怪物的躯体里面发出痛苦绝望的呼喊。
咽喉泣血，浑身都在喷血。
带着她一起死，是他当年的想法，也是现在的想法。
但前面的谈瑟，没有回应他。
她站在那，看到了这个位置后，愣了下，又看向张北森。
眼神很奇怪。
张北森也不理解她的眼神跟表情。
他看她身体下面纵横红焱，焚烧她，折磨她。
一如百年前。
“那时，那时，你抱着嬷嬷哭。”
“我就已经后悔了。”
“可我不能回头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谈瑟茫然，她的确不好奇，但看着这个怪物，仿佛回到最久远的时间。
回到了她想念着至亲却不能见，又在收养这个少年后想要从他身上看到的羁绊。
他也孤身一人了呢。
甚至比自己更惨。
她，其实是孤独的。
她承认。
不然不会对这个孩子有移情。
可怕的是，百年后，她反而不好奇了。
只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还是顺着问了，“为什么？”
不好奇是真的，没想明白也是真的。
财富，权力，对战败的恐惧？对强者的臣服？还是对她有怨恨呢？
估计都有。
但肯定有触发他内心阴暗的地方。
人心很复杂，不是一根线就能牵扯所有神经的，肯定早就连成了网。
“你跟谢上琅是协议婚约，我知道。“
谈瑟疑惑。
这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我们都是一样的，只要胜利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或者，您还是宋家大小姐，我们都是你的下属。”
“但不一样。”
“你们那天……我听到你们说要生一个孩子。”
“如果，如果你们有孩子，是真正的夫妻，真正的家人。”
“那我……你就不要我了吧。”
“对，那时，你已经要把我送走了。”
他倒在那，苟延残喘，身体内有红焱在不断修复他的伤口，但不够，强行挪移这么大的区块，尤其是她这样的存在，足以耗竭他的一切，他却看着她笑。
“宋京杭，你不该的，不该救了我，又不要我。”
“我，本来就是一条鬣狗啊。”
“为何驯化后又放生？”
很小家子气的理由，对于谈瑟他们这种纯为信仰无心任何情爱的人而言，这很离谱，也莫名其妙。
可，反向来讲，因为他们足够强大，足够坚定，所以从来不觉得这种小事值得费心，值得在意，值得损毁恒心。
但，别人不是。
如果本来就不够坚定，不够强大，内心有残缺，一个念头，一个想法，一个猜疑跟不满，就足够让他走错一步棋。
而当他走错一步，他就知道自己没法回头了，一条道走到黑，终于跟他们背道而驰。
那么，错在那一个念头吗？
不，错在，他只是历史之中的一颗棋子。
谈瑟站在那，似被这个答案给镇住了。
同样，她的创伤也占据了大半个身体，红焱的脉络抵达脖子，往上延伸。
陈部长已经潜行赶到。
他不等时间，他要自己来。
亲自杀她！
或者吞噬她的能量……
“小心！”
“拦住他……”
柳部长等人冲过去的时候，突然呆住。
谈瑟手指一拨。
陈部长就被切开了。
她叹息着，把白骨森森的手指插回特殊材质的衣兜里。
“张北森。”
张北森冷漠看着她。
这人千人千面，一会狡诈冷酷，一会伤感后悔，一会图谋伏杀，一会……
“你偷听的那会，我跟谢上琅……屋内有敌人的监听。”
张北森一怔，身体挣扎起来。
“归国第一天，我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下任何后嗣。”
“家国若不在，谈何挚爱。”
“送你走，是因为我跟上琅都认为……认为我们两个很可能已经暴露，无法活下去。”
谈瑟最后看他一眼。
似有很长的叹息。
“但你还小，应该还有长大的机会。”
“我们，希望你能代替我们去看到胜利的一天。”
“能，长大，变老，能坟前烧纸，告诉我们……家国无恙……”
她低头浅笑了下，转过身，看着飘扬的国旗。
往前走。
步步红焱。
她没时间，从第一天回来原本以为还有的时间。
因为这个世界的演变，张北森跟界外人这些人的存在，以及别的……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计划是无法完成的。
旅游清单上，不会再有见证了。
她往前走，背对着所有人，唯独看着国旗，步伐稳健，风衣飘扬。
在极致的红光中，在九层塔跟荷花池终究要坠落下来的那一刻。
她举起手。
“404，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404已经哭了，他已经看到了她的未来。
说不出话，却听到谈瑟歉意又怅然一句。
“第100个无限任务，我没有失败。”
404：“？”
轰！
神光落降。
神明回归。
同时，灾厄游戏的主系统显现。
那巨大的屏幕跟进程密密麻麻，都是程序，都是运作的规则。
一个榜单天悬覆盖。
无数名字显现，但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张北森隐藏身份的那一个。
它终于显现了。
1，工程师（灾厄创始人）.宋稷（字京杭）。
灾厄的力量，神明的力量，如宇宙银河倒灌，滚滚流光从宇宙的一端流淌俯冲，进入她抬起的左手。
抵达她的手掌。
灌注。
而她的身体秘密也终于显现。
为什么一直虚弱，只要生命格子一增加，她看似恢复，实则创伤，那是因为她在改造身体，为了让这个身体足以承受今日的此刻。
神力灌注。
也是灾厄游戏的主程序在她身体之上完全具现。
灾厄，是她创造的。
是她在无限世界成功成神后创造的。
但她要回归且灌注神力，却需要一具契合这个世界的身体，于是……有了后来。
记忆缺失，但在恢复。
现在，完全恢复。
全部恢复。
然后做她在创造灾厄游戏时就要做的事。
她背对着这些人，也不在意这些人得知灾厄为她创造后的震惊或者怨恨或者不解。
她背对着一切。
看着眼前的旗帜，一步步走着，一边将手中力量引导到双手，在身体一步步毁灭之前。
双手一抬，再往下一挥。
整个世界。
灾厄格式化，全球改造，规则神临。
而天幕，全球被灾厄天幕包裹，看似包裹，实则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宇宙。
大气层之外，灾厄游戏包裹了十年的星河之外。
他们能看到无数巨大的邪怪正在俯视着他们。
那一刻，有人懂了。
第一个懂她的，反而是张北森。
如果要做一件绝对正确的事，但要死相当一部分人。
这事你会干吗？
有很多人不会，因为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也承受不了压力，更做不了决策，也没这个执行力。
但有些人会。
这些人，是最孤独，最坚定，最愿意承受结果的先行者。
他们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有未来，不能往过去，断情绝爱，随时需要舍弃任何人，只为大业。
孩子？情爱？财富名利？生命？
都是历史长河一缕烟。
他们燃烧后，也是一缕烟。
这一缕烟有些飘着飘着就散了。
有一些则是一直在燃烧，始终未熄灭。
乔看到了，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一族曾经见证的时代毁灭。
当世的人也看到了，恍惚懂了灾厄游戏的意义。
但。
如果还有不理解的，不明白的，他们也没有机会问始作俑者了。
只有宋祭酒在最后的一声呼唤。
“宋京杭！”
她其实应该喊敬语，但她猜想老祖宗应该更想听到还有人唤她宋京杭。
宋京杭本不该被遗忘的。
她也想说老祖宗你能不能看一看我。
是不是我害了你？
张北森企图爬起来，但不能，他趴在那，看着那个人如同百年前一样……消失在眼前。
他茫然了，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但那个人没有回头，在以身体媒介彻底灌注神力改造了整个星球重塑规则后，她收回脆弱不堪的手，疲惫到长长一叹。
而此时，空间撕裂了，死亡烟云副本被打开，一群人正要出来。
不，是所有副本都结束了。
他们被放了出来。
但他们恰恰，只堪堪看到那个人在叹息后，顾自往前走。
她抬手了。
一挥。
背对着所有人，一挥，最后一点神力做余晖，成全那一点点念想。
因为，她想让这些人看看，看看家国无恙。
这一挥。
落地的荷花池溅起无数水花。
水中月镜中花啊……
一个个巨大的阴影自水中出现。
看似阴影，其实是从虚幻中立足地面的人。
看似是人，其实光辉万丈，雄踞无比。
他们起来后，看到了宋祭酒以及所有人，旅客，百姓，现在的人民。
他们看到了。
疑惑中，又看向国旗，仿佛明白了。
白明隐睁大眼，看着其中一个人影大声呼唤！
那人回头。
白衣大褂，美丽脱俗，手里夹着一根烟，笑了笑，转身，坚定跟在最前面那个人身后走，但她往后挥手！
往前走。
所有人，都往前走。
不停留。
跟着那个人一起……粉碎，消失，画作漫天星光进入灾厄的规则之中。
无声无息。
从他们到来，到离开。
始终无声。
光辉，熄灭。
张北森安静了，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是悔，是恨，还是痛苦，然后用了一缕力量，点燃体内的红焱。
焚烧于赤红大地，跟红焱炼狱成为一体。
灾厄游戏完全融合整个地球，不再降临，不再拖拽人进入副本，而是变成自然力量成为这个星球的一部分，宛若超武世界的灵气复苏，自然改造生灵，也让这个世界有了真正进化对抗宇宙洪流的底气。
同时，世界规则已成型，可以对抗那些宇宙怪物的觊觎。
有得到，既有失去。
创造这一切，需要一个神。
完成这一切，同样献祭一个神。
在所有生灵看到灾厄游戏在这个世界最后残存的倒影中。
他们看到了规则诞生的条例。
第一条：神明无情。
第二条：血脉禁忌。
第三条：神明不介入命运。
这最前面三条是用来约束神明的，是最初的代价，也是最后的代价。
她成了神，也成了规则。
从此无情无亲不入命运。
404在随着灾厄游戏画作世界一部分成为灵体的时候，恍然顿悟了一件事。
她为什么会在回归后，记忆缺失的那个阶段，说自己失败了。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失败。
因为，她最初没想成神吧。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无情无亲，那她肯定不会成神，她，一开始要的是什么？
千辛万苦历经苦难，终于完成百年无限，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力量，即将完成心愿……
那，一定只有一个心愿吧。
复活，复活所有她的挚爱。
至亲，战友，那些死去的人，她是怀着无限的偏执在百年孤寂中坚持下来了。
她本该成功了。
但没有。
这也契合了她对蔺臣的那句话——神，不好。
她不想成神。
可她还是成了，那就说明她最后放弃了……
放弃了复活所有挚爱。
这是代价。

第113章 回归
每一个世界都是隔绝的小森林,当你走进森林，在黑暗中打开一个手电筒，那么,森林其实也在看见你。
你，是一个人，而森林无数林木,它们都在看着你。
当然,这没关系，可如果这些林木是远古的狂暴树人,或者是树妖树鬼,甚至一棵树中就可以栖息着无数特殊生物跟菌群呢？
人，是否还在自我认知的世界里面那样自信吗？
巨物恐惧,渺小恐惧，其实也等于宇宙恐惧。
他们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宇宙大世界,也明白了自身何等渺小，更明白一个小小的世界一旦位于宇宙动乱洪流中的轨迹中,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保护自己，避免生灵涂炭。
所以问题来了，这一切的开端在哪？
是否，神明的献祭既是结局？
江饮溪并不在副本中，但她远在魔都,已然看到了世界的变革跟尘埃即将落定。
她眼底是红的，仰望悬浮的屏幕，看着日月星辰更替坠落,看着灾厄系统用最冷酷的话语脱离他们的人生并解除程序绑定。
密密麻麻的代码跟进程遍布长空,包围了整个世界。
唯独再也看不见那个人。
告别没有声音，没有背影。
“所以,让她不死，让她脱离这个世界，让她离开百年，是谁在操控？是谁在掌控她的人生？”
“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灵吗？”
“可是，配吗？值得吗？应该吗？”
这不止是江饮溪的愤怒跟质问，也是宋祭酒等人的不甘。
凭什么？！
或许是意念太强烈了，或许是……最有话语权，或者说最强大的、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从副本解除后集现到了京都的那个广场上。
世界脱离，融合，灵气复苏，母皇，变异怪物，史前巨兽，恐怖杀手，这些人都在进入这个世界，成为同个世界的不同区块，世界在扩张，星球物质在剧变，疆域无限宽广，所有生灵的上限都被无限拉高。
没有副本，但他们依旧在降临。
但，最早进入的人是……南希跟司马倦知戒备看着那个缓缓走动的老者。
高大魁梧，白发苍苍，风度翩翩，这是曾经的死亡烟云副本最强BOSS，也是在谈瑟所在的那个区最强本体。
副本解除后，所有分体都被他吞噬了，本身，谈瑟给他的法子跟母皇结合，吸走了尸毒之法中最大的反噬跟弊毒，于是……在诸结合外加系统解除限制后。
他在走动中，成就了飞僵。
所有人都看到了宇宙无限世界中也堪称顶级存在的特殊强者诞生。
一步步，从苍老到恢复年轻，骨骼，血肉，精气神，都在最后一步定格时，一抬眸。
三朝元老，肱骨大臣，叱咤风云三个时代的蔺臣抬头看着漫天星辰。
“原来，叫宋京杭。”
“天子守国门，君子死社稷。”
“越强大，越不自由。”
他很伤感，因为他已然能掌控自己那个世界的命运，却也看到了赢了自己的那个人毁于自己的命运。
“我想，创造这一切的是你们这里的世界本质在自救吧，她，是被筛选出来的棋子。”
“百年历练，成就神明，但这个神明，也只是你用来自救的一种方式。”
他在跟谁对话？
是灾厄？
不，灾厄是谈瑟自己创造的，那就是……
大地。
天空。
是这个天地，是这个世界。
冥冥中，所有人都听到了无声又直入灵魂的声音。
它无端来，无孔不入。
“不是一种，是唯一。”
“我给了她选择，但她就跟当年予她爷爷的回答一样，没有退路。”
蔺臣：“你选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没有退路。”
因为知道她是什么的人。
世界：“是的，她是唯一的选择，选中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的未来。”
一如当年的宋太公在临死前看着自己最寄予厚望但也最残忍对待的大孙女低头给了答案的时候。
他也已经确定了她的未来。
死亡。
蔺臣：“不觉得残忍吗？我以为世界的本质是公义跟平等。”
世界：“她懂，你其实也懂，但你有情绪。”
“这就是她比你强的地方，她能做到无情，你，没做到。”
其实原本能做到，但遇到了她，做不到了。
蔺臣明白，世界也明白，但他们都没有办法。
世界：“我对你们的操控，如你们自己对信仰的实践，有区别吗？”
没有。
都一样。
她也知道，所以愿意跟世界走同一条路，哪怕世界是终端，她是在抵达终端时消散的存在。
蔺臣苦笑，低下头，长长一叹，伸出手，强大无比的存在，飞天遁地，长生不死……
其实，他再进一步，也许也能成神，比如吞噬所有的生灵，也可以。
但，他的神跟她的不一样。
“规则成神，一念成圣，没有破绽，没有弱点，才能一步到位，护住整个世界。”
抬头，他看着已经密密麻麻成型的规则戒律。
从此以后，这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跟权威，对外防御，对内约束。
约束的，自然是他这样的存在。
平等约束，庇护弱者，保证秩序的运行。
这需要多大的冷静跟无私，就需要多大的付出。
“所以那些话本里面为爱灭世，为爱者生生死死的神，最终都酿造了灾难。”
宋京杭，她不是。
世界：“趁着现在的世界变革，是你成神的最好时机，你，是我见过次于她的璀璨人物之一。”
说是之一，其实不多，但其余的很多都死了。
渡不过最后一关。
或者自己放下了执念，与天共灭。
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一个一个灾难，涌现的英灵枭雄又有多少呢。
白驹过隙，日月星辰，都从她身边消散了。
她经历的，何尝不是它陪着度过的。
但它只会根据世界的运行，希望出现更多的至强者，引领这个时代变强。
因为灵气复苏后的时代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外面的那些……总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蔺臣：“不了，不想，我有不想放下的念。”
世界沉默。
最后，轻轻一句。
“抱歉。”
不是对他说的，自然不是。
是对谈瑟。
但没用了，世界自己其实也没得选。
所以……
世界本念正在消散。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宿命，就好像一个为世界危机而诞生的唯一NPC完成了任务。
该离开了。
它在消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世界，是你们的了。”
“青铜时代已经度过，因宇宙洪流的到来，你们，已经进入超凡生灵的时代。”
“从此，命运在你们自己手中。”
“不会再有下一个宋京杭救你们了。”
“不再见。”
世界本质正要消失，他们这些生灵感受到了，有一种天然的保护屏障正在消失，他们正如被放养的动物，正在茫然面对未来。
突然。
瞄……
一只黑猫撕裂空间，跳出空间裂缝。
“天呐天呐，等了这么就，可算等到你们世界变革的裂缝了，我来啦！”
“来不及了？！”
“靠！还是没赶上……你做什么！404！”
胖嘟嘟的小黑猫一爪子撕裂空间拽住了正在消散的世界本质。
一捏，世界本质成了一团光火。
世界：“你是？！你喊我什么？！”
小黑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介入了灾厄系统变成了404陪伴她最后一程，可见你心里也是舍不得她的，也可见就算作为世界本质，你也是有情的。”
世界；“我没有，你是哪里来胡说八道的……你到底是谁？”
小黑猫嘿嘿笑，“来救她的，我能，我们能。”
世界：“你是其他宇宙的界主？不，你不能，宇宙之间不介入是铁则之一，不然我们宇宙作为最年轻的弱小宇宙，早就被吞了，而且她已经成就规则，不可能再……”
小黑猫：“奥，她是可以神明兵解成规则啊，献祭嘛，但规则同样可以夺舍重塑回归啊，这个我们几个宇宙的人跟界灵都干过。”
世界：“？几，几个宇宙？等等，就算你们掌握了这种违背宇宙秩序的方法，宇宙之间能量相冲，你也做不到——不然，你也不会现在才能潜入，我不信你还能动用更强的力量干预规则。”
小黑猫：“是不能，但是，她自己可以做到，看我的，你帮我一把！”
什么？
世界本质本来要消散的，硬生生被这小黑猫拽回。
很快它就明白了，蔺臣等人被这个变故弄得迷糊，但越强越了解宇宙越早明白小黑猫是什么存在，也在看到小黑猫手头的光火后意识到了它的手段！
“灵魂？！”
“它掌握了这么多灵魂？”
小黑猫可兴奋了，“哈哈哈，我是介入不了你们这个时代的神解规则，不能直接让她回归，但，我也不是啥也没干哦。”
“这些年一直在往返时间，她的挚爱魂魄都在我手中！”
“这个世界的凡人们，这个世界没有白得的午餐，她靠灾厄吸收你们的生命力量最终保证了这个世界的重塑，可她也没告诉过你们——其实她可以不兵解，最后一步达成灾厄系统降临本体的时候，直接吞噬你们这里99%的生命体就可以，最后再用剩下1%的生命繁衍生息。”
“但她没选。”
众人震惊。
世界本质也震惊了。
还能这样？
看来他低估了谈瑟……也对，经历无限轮回接触宇宙本源的人是谈瑟，她显然比固守世界本源企图自救的自己更具成长性，所以，她已经有了更好的、不需要牺牲自己的方法。
第二个选择，她自己可以创造。
但她，还是没选。
因为，她曾经选过，很痛苦。
世界本质是张北森之外第二个存在，看着她在火焰焚烧中坚持了两个小时不死，却也在那两个小时中抱着为她挡枪惨死嬷嬷，困于那些司机女仆等挚爱且无限忠诚于她甚至愿意共赴死的人死亡惨景中。
太痛苦了，她却不能悔。
只是痛。
所以她不想选。
“那就让我替她选吧。”
小黑猫嘴巴一张，好大一张血盆大口……
在场的人几乎以为自己会死。
结果……都被抽走了十分之一的生命力量。
额……十分之一的寿命啊，其实也足够伤筋动骨了，但因为以前灾厄副本的事，众人都麻了，竟然第一反应是——嗯？就这？
这算什么代价。
给啊，再多给点。
你个胖黑猫多抽点！
“老子多的是生命格子！”周柰红着眼大喊着。
谁能不爱夫人？
曾经的敌人都爱！
不过可怕的是小黑猫，别看它圆滚滚小小一个，跟史前宇宙怪物一样同时抽走百万人的生命力量，然后——用在那些被她游走于时空收集的魂魄之中。
“她的遗憾，我来弥补！”
“这个世界不允许死而复生，但别的宇宙可以啊。”
“宋京杭！”
“记住了，我叫隋炘，你的至亲挚爱们将在我那个宇宙复苏，将是我的子民……嘿嘿嘿……”
“对了，你还记得我吗？你可抱过我哦。”
“所以，你愿意回来吗？”
小黑猫虚空站立，叉腰，又凶又蛮，又带着一点可怜兮兮。
然后……
亡魂回溯，一个个剪影模糊出现在小黑猫身后的空间黑洞中，在另一个宇宙诞生，但隔着宇宙屏障，能看到他们的。
他们正在回归。
但这是一个过程，其实没那么容易，隋炘都有点吃力，但很努力。
因为——她蛮喜欢这个大姐姐来着。
世界本质也在帮他们回归，但它帮的方法是……记忆回溯。
“我记录了她的记忆碎片，原本是要带着一起消散的。”
“能不能成，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它释放了记忆。
也是它陪伴她历经百年的见证。
记忆+执念本身。
星际世界。
无数宇宙飞船飞向一颗荒星。
荒星之上无数教派叛军正在呼喊着冲出。
前面的一些领袖包含痛苦跟愤怒。
“杀了她！”
“宋京杭！”
“杀了她！！”
“她是叛徒……是忤逆神权的叛徒！”
在他们冲上去之下。
画面一转，宇宙飞船内，帝国大臣躬身低头，“陛下，这些人都是您曾经的盟友，是否需要留活口？”
前面，一袭黑金武装腰悬超金帝王剑的女帝手掌把玩着一串宝石，偏头侧眸，暗金瞳孔冰冷无情，淡淡几句。
“孤不需要盟友。”
“亦不需要神明在孤之上。”
“都杀了。”
她转身，冷漠走下台阶。
飞船发射超级射光，集中那颗星球。
屏幕上，整颗星球都被毁灭。
光辉在她身后璀璨。
丧尸世界。
半人半丧尸的银发丧尸女皇操控着吞噬了无数生命成就的毁灭暴君带领着无数丧尸大军正在进攻最后一批人类幸存者。
幸存者们飞天遁地，不顾一切在漫无边际的丧尸群中屠杀。
其中一人最强。
意志操控异能让她反向操控了丧尸大军内讧，亦能操控物质为自己所用。
“姐姐，臣服于我，我可以绕你们这些人不死，给他们一方净土。”
“你要在我手中。”
“要么，除了你能抗衡尸毒，他们，都扛不住，还不是要归我族类，唯你一人异类。”
丧尸女皇高高在上，抬手，战场废墟中的残躯丧尸体融化，释放出尸毒。
那些人果然扛不住了。
“走！”
“夫人，走！”
“快走！”
“她是疯子！”
“这个神经病，装作是我们的朋友，就是为了骗你！”
“她会吃掉你……快走，宋！”
这些人果然开始丧尸化。
谈瑟选择间接操控他们的意志，阻止他们自杀，亦抽取了他们的力量。
双手一合。
意志操控达到顶峰……操控！
那最强的毁灭暴君被她操控……不对，反噬了，操控失败，它脱离控制，以自身狂暴凶性，猛然闪现数百米之远，瞬间到谈瑟前面，挥舞的长矛悍然穿刺。
谈瑟虚弱，眼看着这一根长矛……
银发白影在那一刻紧急过来。
推开了谈瑟，回身格挡毁灭暴君。
轰！
长矛被女皇双手握住。
她很愤怒，却突然……身后一把剑从后背穿透了她的胸膛。
身后的夫人从身后亲自刺了她一剑。
绝杀。
女皇的瞳孔晃动，最后静寂，一笑中问：“姐姐，其实你的操控没有失败，早就算准了……你知道我在乎你，对吗？”
谈瑟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一剑，抵着她的肩头。
“是。”
“真可怕啊，这些蠢货应该都不知道吧。”
女皇笑着，一手握着长矛，不让毁灭暴君动弹伤害谈瑟，一方面放下另一只手，握住谈瑟的手。
“他们不知道，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异类。”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这么特殊，与众不同，看着就好珍贵。”
“你的目的是离开。”
“我，只是不想你走。”
“有错吗？”
她笑着，低下头，在谈瑟意识到要拔出剑退开之前。
女皇扣住她的手，释放了所有能量，涌入谈瑟身体。
“可惜不知道你叫什么……”
“宋，惊杭。”
“我的……”
她还没说完，女皇死在她怀里。
新的人皇诞生。
“名字……”
她低头，看着正在融化的银色液体，好像这种丧尸剧毒的源头，也是那漂亮诡秘的银色液体。
女皇已经消散了。
从她跪着的双腿上流淌，蒸发，空无一物。
她皱眉，一念起，万物静寂。
所有丧尸全部化成齑粉。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超古武世界。
王庭幽深，重重楼阁，一身染血的帝王横刀立马，提着一方物件大步走过冰冷的王阶。
撩开帘子，走进一方宫殿。
往来宫人跟女医来来去去。
匆忙又慌乱，行礼中，他脱下染血的外袍甩在一旁，快步冲进去，最后一步步踱到榻前。
被敌国刺客围杀重伤的人躺在榻上。
闻声，睁开眼，疲惫虚弱，看着半跪下来的英俊帝王。
有血气。
“抱歉，还带着血，是不是熏到你了？”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苍白，婉约，眉目如画。
“孤，孤灭了他们的国，你看，这是玉玺。”
“给你的。”
“阿稷，你还痛不痛？”
她垂眼，有点不解，但又带着几分冷静的提醒。
“陛下，您是帝王，不能如此。”
“合该无情。”
“不怕我将来伤你吗？”
帝王一怔，后失笑，把玉玺随手放在一边，用湿巾擦拭了手上的血迹，想要摸她的脸，但抬手了，又在她侧眸一眼的注视下慢慢收回手。
“你我年少联姻而婚，为利益而扶持，自不该有情。”
“相敬如宾才是对你我最好的。”
“但，你我乃帝后，我的荣耀本就该与你共享。”
“阿稷。”
他笑，笑得克制又认真。
“我不后悔。”
这句话，在她率军踏破王庭，最后杀他的时候，他败在她怀里，最后也是含笑这么说的。
“没有不败的帝王，还好，是败在你手里。”
“前朝长公主。”
“荣耀依旧在你手中。”
他握着她的手，最后闭上眼。
朝堂杀戮，她看着他的脸，也不知在想什么，但自己脸上喷溅到的热血一直都忘记擦。
就这么一滴滴滚烫滴落。
她是茫然的，也是麻木的。
再往前，一个个世界，一幕幕毁灭。
任务开始，任务完成。
回到最初，抱着嬷嬷痛苦的她，在火海中的她，看着嬷嬷中了好几枪苟延残喘。
她们那会其实都还没死。
但火焰焚烧。
她知道多痛，可嬷嬷并非心脏跟头部等要害。
谈瑟说不出话来，嬷嬷忍着焚烧之痛抚摸她的脸，也推着她，“走，走，小惊杭，快走……”
她却用枪口抵着嬷嬷的心脏。
最后一颗子弹。
谁先走，谁免于痛苦。
砰！
她最后送了嬷嬷一层。
这一刻，震撼跟绝望达到顶峰。
也从源头解释了她后面百年光阴的所有狠绝。
嬷嬷懂她，最后紧紧抱着她，她也低下头，埋在尸身上落泪。
泪都被蒸发干了。
那漫长的，恐怖的两小时。
最终在她低头掩住的滴血瞳孔之下。
也回到苍茫冰冷的雪山。
视角很快，滑雪的速度像是纵横消逝的白茫人生，最后……悬崖边，她停下了。
后面追赶的人都吓死了，其中一个妩媚棕发女郎脱下头盔，愤怒大喊：“宋京杭，你疯了！”
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也取下了头盔，如墨的长发飞舞，喘着气，在冰天雪地中回眸一笑。
“Amanda，我要回去了。”
“什么？
“回去。”
“你疯了，你会死，我不允许。”
她不说话，继续看着远方。
那棕发女郎命令下属拿出枪来，其他陪伴的朋友们也命令保镖们动手，要强行带走她。
“把你关起来，我看你怎么回去？”
“你以为我不能吗？京杭。”
“我不懂你，如果要救你的国家，在外面也可以啊，我已经是家主了，我们这些人都有很多钱，可以运作，你也很强，我们可以联手，我用我的人脉帮你们国家……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战争，我会帮你，但你不能回去。”
“京杭，战争，它是怪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可能死，而你肯定会死。”
宋京杭没回头，却看着这白茫雪山问她。
“你爱这里吗？”
“什么？”
“我，看到了这里，觉得好漂亮，很喜欢。”
“那就住下来，这个世界无数美景都会在你脚下，京杭，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她回头，却是眼里含泪。
“可是，我看到它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我爱我的国家，爱它的壮烈，爱它的悠远，爱它不曾屈服被毁灭的文明。”
“Amanda，你不能在爱我的骄傲跟才能时，又无视我的骄傲带来的自尊。”
“我，只是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亡国奴，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所有人都静寂了。
她则是继续看着远方，最后低眉浅笑。
“放心，我一定回来找你们。”
“我的朋友们，我的挚爱。”
那一刻，风雪缥缈，远方雾气迢迢，无限浮沉，但最终被苍茫吞没。
她没有允诺。
这一次，一切终结。
她还是没回来。
回忆无效。
世界本质安静了，小黑猫红着眼，正要回归自己宇宙。
突然一愣。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它的尾巴。
她回头，看到了从时光中走出的女子。
一如当年傍晚时分下车的风情女郎，顾盼生辉，垂眸间，风情万种。
“谢谢。”
“不过，你显然是有备而来，费心了，为什么帮我？”
回来的谈瑟看到了宇宙裂缝后面已经显现的一些至亲挚爱身影，她也看到了父母弟妹朝她看来的泪眼。
更看到了曾经被她残忍杀死但不曾恨她的那些人。
她低下头，不敢继续看，怕落下泪，但目光温软，也落在了别处。
那里。
四条空间裂缝。
四个人影缓缓走出。
其中一人抬眸笑。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华夏姑娘吧。”
“华夏宇宙，共同对抗宇宙洪流，同气连枝。”
“不好吗？”
一句话，六人都相视而笑。

第114章 番外 起来吃饭了
华夏宇宙中心轮转区。
悬空塔上D区阳台, 隋炘变成了一只胖黑猫后腿并立走，穿着渔夫帽，肩头搭着鱼竿, 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这么堂而皇之越过正在处理宇宙统筹事务的江饮溪, 后者瞳孔地震了下, 后平静把一杯刚做好的奶茶递到对方伸出的猫爪子里。
“隋大人今天来得好早, 但比昨日更可爱了一些。”
“那肯定啊, 我每天都更可爱。”
“我就是不懂，您今天这打扮是……怎么又变成猫了？”
“要抱抱。”
“……”
江饮溪的表情僵了僵, 抱着奶茶喝的胖隋猫大大斜眼瞥她, “不开心啊，我要是变成本体要她抱抱，你们是不是更不开心？”
你们？
掌管第六宇宙本星地球海域的乔.亚特兰蒂斯抚摸着刚解枷锁结束刑罚期的手腕，瞧见第五宇宙老大那小眼神儿，慢悠悠笑：“夫人她今天估计不会抱你。”
“啥？不可能！我这么可爱，你等着！”
隋炘咕噜噜喝完奶茶，接着就闪到中央办公室那边，叩叩叩敲门，然后踮起脚尖扒着门往里面喊。
“请问，世界上最美丽温柔大方的惊杭姐姐你在不在啊？”
门, 咯吱一下开了。
隋炘回头朝乔他们做了个鬼脸, 拉拉背带裤准备大摇大摆走进去。
结果。
偷感来了。
她的身体僵在那, 呆呆看着前面的人。
宋惊杭坐在主位上，一脸无奈, 而其他位置上坐着不同的四个女子。
王九坐在宋惊杭对面, 长腿微搭, 手肘抵着下颚，慵懒中似笑非笑。
扶川素来温柔知性，对不同宇宙的文明感兴趣，所以站在书架下面握着一本书，正在翻。
阿刁在沙发区，长腿翘搭在茶几上，正在吃零食。
詹箬坐在王九边上位置，腰肢微躬，似乎本来跟宋惊杭说着什么。
几人都回头看她。
王九：“说是来回穿梭时空太累了，要放假休息休息，原来，是来勾三搭四了啊。”
隋炘：“我我我……那个……阿九姐姐你容我考虑下如何狡辩。”
阿刁吧唧薯片，“假如，我问你我们五个人里面谁最美丽温柔大方，你必须现在回答，而且只能选一个，阁下你如何应对？”
隋炘：“好好好，你们要喝咖啡吗？我马上去端！”
她呲溜一下跑了。
其余几人都乐了。
宋惊杭莞尔，“她这么小，你们老欺负她作甚。”
论真正的时间经历导致的心理年龄，她算是排第一，心态上也比较长辈，平时也就跟王九的心态相平，都拿其余几个当妹妹或者女儿看的。
估计也因为这样，像隋炘这种内心有点缺爱的，会比较亲近她。
王九：“不欺负妹妹，难道欺负姐姐吗？”
阿刁：“就是。”
詹箬跟扶川：“谁是妹妹？”
宋惊杭：“……”
她揉了下眉心，把一盒糕点推到王九面前，“说是事务繁多，找我聊正事，那不若继续谈游戏宇宙构建的事？不然，再聊别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女帝来找我。”
王九：“……”
后来隋炘看风向也来了，六个人喝着咖啡奶茶吃着零食聊起了大事。
要监管六个宇宙，以游戏合区是最合适的方式，尤其是他们六个人里面就有好几个擅长这个区块。
人才专业在此，如鱼得水。
“但综合考虑，你们几个的宇宙区生灵本质还处于超凡之下生灵体，如果开放游戏合区，许多人跟不上，会被压榨，虽然我不认为宇宙间存在真正的公平公正，但按惊杭你说的，公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人得到公平，而是为了得到相对性的稳定。”
这六个人里面，性格各异，但宋惊杭王九以及阿刁三人无疑是有君主论思维的，因为她们都曾挥下屠刀做到了对人性人情的镇压跟舍弃。
善良或者邪恶不是她们评价一切的标准，谋略手段是过程，目的始终明确。
“所以，穿越时空，我在时间通道这一块可以做到控制，从时空中找到符合我们三个初生宇宙强者需求的存在回到现在，让他们进入高速发展状态，短期内就领袖起人族，再游戏合区，六个宇宙相对不那么大的差距，有利于集体进化。”
扶川在时间上有天赋能力，刚聊的操作方式，她是主负责时空的那一个。
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入时空，不然外面的宇宙监管会有空缺，怕外域宇宙的巨物大邪会趁机进攻。
所以……
“我进去就行。”
宋惊杭是唯一一个长期经历过不同世界区的人物，早已免疫时空穿梭带来的伤害，也更熟悉此道，最主要现在她自己的宇宙已经稳定了，如果有事，隋炘可以穿梭过来帮忙替一下。
王九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基本敲定了计划，但。
“惊杭。”
“嗯？”
执行力惊人准备直接动身、起来拿了风衣外套的宋惊杭看向王九，微微疑惑。
王九认真道：“神，也有遗憾跟执念，其实满足自己内心的空缺也不一定是坏事。”
“最早，形势所迫，无人可支撑，你跟那些人每个人都没有退路。”
“后来，你一个人，无限任务决定了你只能去做背弃跟决裂之事。”
“现在，你背后有人。”
“宋惊杭，你身后的这几个人，可没那么脆弱。”
阿刁放下薯片，站了起来，抱了宋惊杭一下。
“我的姐姐，你的身后，站着五位宇宙之主。”
“不足以让你为所欲为吗？”
宋惊杭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还没成年就开始理事，成年后开始介入国家大局，世界战争。
从未，从未有人能在她身后给予最稳定强大的支撑。
这是第一次。
她静默在那，脑海中闪过百年无限中错过的一个个遗憾，消散的一双双眼，给予她情爱却最终被她辜负甚至杀死的那些人。
任务设定里，他们是对立的敌人，主动不容彼此，只是对方输了，或者对方自己投降了，而她没有。
其实也谈不上对错。
终究是……遗憾吧。
眼前视线明确，看到了五个人望过来的眉眼。
无需多言。
她低眉浅笑，跟这五个人一一拥抱过。
转身挥手。
“等我回来。”
————
无限丧尸世界。
丧尸病毒爆发后第五年。
可能一个五年，对于正常人认知里是很长的时间，其实经历了转瞬即逝。
大学生一毕业一回头，十年过去了。
五年算什么呢。
但如果是恐怖且痛苦的世界里，五年，如同地狱。
城市荒芜，废墟，腐烂，恶臭，一栋十六层的写字楼外面街道人影密集，蹒跚而动。
丧尸。
那腐朽的臭味在地面上匍匐，跟丧尸并行的还有体大如黄毛的丧尸鼠，堂而皇之蹿行在各个疮痍地洞口，偶尔拖拽了不知什么生物的血肉。
那血液新鲜，丧尸都疯了，要跟丧尸鼠抢夺食物，于是狰狞嘶吼且攻击。
小规模动静。
隐约抵达写字楼高层。
第九楼，破败，窗户都被爆破了，漏风。
淋浴头正在哗啦啦流水，宋惊杭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脱掉了外套，正站在水下淋浴。
其实算算时间间隔——距离最后一个副本结束，还有二十五年，而二十五年后她成神创造灾厄到离开现实后归来再二十五年。
一共五十年。
半百之数。
但很奇怪，她记得很清，甚至迅速回忆起当日的情形，因为这一天也是她遇到那个小妹妹的日子。
水流从发丝流淌而下，她抹了把脸，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一步，抬头看去。
说是淋浴头，其实后面的管道早已裸露，因为建筑体败坏，管道连着顶楼水箱。
就算丧尸病毒爆发，天地下雨还是正常的，顶楼水箱蓄水，这个管道是为数不多还能供水的地方，这也是当时的她选择这里暂居几日疗养伤势的原因。
但。
抬头看去，水龙头后面的管道……在动。
砰！
它裂开的时候。
宋惊杭这次没有直接把刀对着爆开管道后落下的黑影劈去，而是伸手……
啪！
落下的人被她单手接住了。
光裸，湿漉漉，滑溜溜，浑身白得像雪，奶团子。
小女孩。
这样的存在，本不可能存在于丧尸世界。
最初的她自然是震惊的，也是打心底里怀疑这个小孩的虚实，可……到底没狠心把危险抹除了。
小女孩睁开眼，蔚蓝且带着一点深银线流体的瞳孔直接暴露了她非人的特质，她看着她，眨眨眼。
张开双手要抱抱。
这……
宋惊杭有点疑惑，在当年，这个女孩第一眼看见自己的也是戒备。
怎么……是因为自己回归了，像蝴蝶一样改变了轨迹，所以小女孩也变了吗？
还是因为归来的自己看她的眼神变了，也没有出手攻击，所以才……
不管如何，不管是那一次，还是这一次，宋惊杭还是抱住了她。
拿出衣服裹住，放到背包里，挂在柱子上，接着自己把身上洗浴清理干净，但这一次……挂着的位置不在是正面，而是避开了视角。
当时不知道小女孩有自己的记忆，其实算是小大人，任由她看了。
现在不一样了。
而在她冲洗的时候，她跟小女孩都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脚步声。
沉重，稳健，来自丧尸变异体。
来了。
小女孩扒着背包默默看着入口位置出现的恐怖黑影，转过脸，在这，她看不到那个女人洗浴的模样，但能听到水流流淌在对方躯体上的声响，眯起眼，她朝那一头丧尸看了一眼。
那丧尸……步伐一拐，绕出去了。
好像瞎了一样。
刚换上衣服的宋惊杭本来打算要动手了，看到这一幕：“……”
嗯？
当时，这人可是故意操控丧尸袭击自己，测探自己的战力。
怎么这次？
宋惊杭不动声色，走过来，提下背包，带到楼下的暂住房间，拿了一点储备的面包跟瓶装牛奶，摆在小女孩面前。
“叫什么？”
“没，没有名字。”
小女孩乖乖怂怂的，还把面包分开一半给宋惊杭。
宋惊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叫你灼染衣吧。”
“好，好的，姐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名字。”
“……”
小女孩低头吃着，等着宋惊杭问她来历，但后者没问，她也就没说。
入夜，听着外面的嘶吼跟厮杀。
啪嗒，窗帘拉紧，屋内一片漆黑，宋惊杭躺在榻上，正闭目休憩着，想着名单中需要再寻找到且带走的灵魂……忽然听到动静。
“黑，我怕。”
她转过脸，看到边上小床上爬上来扒着床头的小女孩。
“那你待如何？”
“我，我能跟你一起睡吗？姐姐。”
“我比你大很多，可以叫我姑姑。”
“……”
她不肯，还是叫姐姐，问，姐姐我能爬上去吗？
有点不要脸。
宋惊杭哭笑不得，伸手攥了她的手腕，把矮冬瓜提溜上来了。
人也不敢靠太近，就躲进了被窝里，小手揪着松软的被子，“姐姐，你不怕我是怪物吗？”
“什么？”
“我，看起来不像小怪物吗？我爸妈他们，就是因为我是怪物才不要我的。”
“……”
这个说法，当年她就听这人说过。
后来相处，谎言太多，但谎言之下总有真话。
也许这话是真的。
半人半丧尸的怪物，既不容于人族，又不容于丧尸。
活得有多艰辛，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所以，她才需要毁灭所有生灵，建立完全契合她自己生存的新世界。
宋惊杭垂眸，低声道：“无所谓你是不是，也许某种意义上，我才是。”
“……”
小女孩静默，却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深夜，装睡的她睁开眼，伸出手，软乎乎的手指上有恐怖的银色锋芒。
只要这一下。
眼前人就会被她杀死，或者控制。
她在犹豫，在下狠毒的决心。
但看着闭目宁静的女子，小女孩仿佛瞧见了跟这个世界最不相容的美好。
丧尸世界啊，这个人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一开始就不像，自然也不会留。
默默的，她放下手，身体蠕动了下，靠近了怀里，最后抱住她。
竟然最后也……睡去了。
谈瑟睁开眼，看着睡熟的灼染衣，面露微妙，后面也没说什么。
后来，谈瑟用了一个月到处找人，收集到了这些人的魂魄。
丧尸世界是强者出现最多的世界，因为压力大，足够危险，最能激发潜质，武力上限也高，基本都是异能强者，什么人都有。
谈瑟一个个收集，身边陪着的也只有灼染衣。
随着她接触这些人，并且救下他们的魂魄，起初灼染衣什么也不说，但一天天的，脸色跟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距离当年大决战时期的前一晚。
篝火橘光隐隐。
坐在篝火边上啃着面包的灼染衣最终递给谈瑟一瓶饮料。
谈瑟看向她。
“你不喝？”
“不，糖分高，会胖，我是小孩子，不能喝，给你喝。”
“……”
很孝。
宋惊杭慢悠悠瞧着她，拿过饮料，打开瓶盖，不急着喝。
灼染衣看了下瓶口，忽问：“姐姐之前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因为五十年前，我就是这么叫你的。”
“……”
正咬着面包的灼染衣顿在那，抬头盯着她，眼里有些恐慌。
五十年，这个准确的时间数字好像说明了一切。
宋惊杭也看着她，正要喝。
灼染衣看着她喝一口。
“既然知道我早就不是当年的灼染衣，为什么还要喝？我在里面下毒了，要杀你。”
谈瑟继续喝。
“我知道，没关系。”
灼染衣冷笑，“你有你的无限轮回，我也有我的，五十年后再见，我以为你第一时间就会杀我，可你没有，是觉得我还会如当初的我一样心甘情愿献祭给你？”
是了，灼染衣也是重生归来的存在。
这不是撞上了吗。
宋惊杭喝完那一瓶，拧好瓶盖。
“我没这么想过，也很意外你会轮回，我以为……我回来后，看到的是最初的你。”
灼染衣皱眉，后继续吃着面包，软乎乎说：“我们这种不死系的存在，灵魂是不入正常轮回的，估计也是被你影响，后来我也被拖入无限轮回了，可惜没姐姐你那么优秀……你最后成神了吧，现在属于成神后闲庭漫步回来回忆过往，见证自己的光辉历史吗？”
“带你走。”
“什么？”
灼染衣一怔。
宋惊杭笑着，抚摸她的发顶。
“我依旧不会留，但这次会带你走。”
灼染衣说不出话来，最后隔开谈瑟的手腕，漠然说：“我给你下毒了，这次是要把你弄死的。”
宋惊杭：“你所谓的毒，就是往里面加芥末吗？”
灼染衣：“不行吗？”
宋惊杭：“你还可以想些别的来报复我。”
灼染衣不说话，低头啃面包。
小孩子一样，哪里有后面长大了的风华绝代丧尸女皇姿态。
其实，可能她一直都没长大，一直在寻找能陪伴自己的人。
孤独。
越强大越孤独。
“所以，你回来就是找人？找我，也找他们？”
灼染衣这话里有其他意思。
宋惊杭：“是。”
灼染衣眯起眼，放下面包。
不吃了，没胃口。
宋惊杭拿起面包，又塞到她嘴里，“带你，是要放在身边养，再养一遍。”
“他们是回去干活的。”
“这个答案满意吗？”
灼染衣低下头，“我不在乎这个。”
一边说不在乎，一边吃了三个大饼。
宋惊杭：“……”
就说这个丧尸世界养不了孩子。
吃的都不够。
——————
离开丧尸世界后，谈瑟带着灼染衣轮转了几个世界，因为是办正事，专心掉，效率很快。
灼染衣这种不死系的存在，又经历过其他世界，很快理解了宋惊杭的工作，虽然她很想回到宋京杭的老家去看看……看看她的世界。
但不着急。
都长生不死，怕什么。
然后……
在超古武世界里，在一个帝王陵墓里走剧情的时候，气氛有点古怪。
“他是谁？”灼染衣盯着帝王。
帝王：“这个小孩子是？”
棺盖有点动弹，棺材板掀开，这是始皇朝祖陵棺，不管哪一代皇朝更替，都不敢动祖陵，因为这里是人皇时代开启的源头，动它等于否决人朝历史，哪个帝王不想继往开来，怎么可能自断根基。
所以在这里决战且遇上，谁也没想到祖陵棺材板会自己掀开。
掀开后，里面的僵尸老祖坐了起来，看着宋惊杭，又看看其余两人。
“丧尸帝王，超凡帝王。”
蔺臣看着宋惊杭，表情也有点古怪。
但没问他们身份，只在二十五年后重逢谈瑟的刹那，有一种缅怀感。
气氛一度很奇怪。
宋惊杭倒是平静，也知道不死系的丧尸都可以轮回不同小世界，那么作为不死系最正统的僵尸系，又是世界本质跟王九他们早就准备培养的存在，在帮忙下，蔺臣能往返这些世界历练再奇怪不过。
就是没想到会遇上。
太巧了。
然后……介绍下身份？
帝王：“我是她的王夫。”
蔺臣：“我，算是一定阶段内名义上的丈夫，你也是？那都算是名义上的前夫或者亡夫吧。”
帝王：“……”
灼染衣：“她的孩子。”
宋惊杭看了三人一眼，不动声色跳过这个话题，提了正事。
帝王：“世界融合？你家？甚好，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宋惊杭正在查看此地祖陵的历史古物，这些东西应该就是蔺臣来这的原因，最牛最本源的僵尸靠吃日月精华跟岁月时光修炼，远比吸人血来得高级，这种方法也是她教蔺臣的，不过蔺臣能摸到这个超武世界来吃这些古物，是真让她意外。
难怪是三朝元老。
“前夫，我有很多。”
“挚爱，也有很多。”
“还有别的问题吗？”
原本背对着他们拿起一方玉佩把玩的谈瑟回眸瞧他们，眉眼温润。
似乎很有耐心。
夫人她风情万种，可以撒很多谎，也可以真诚无比。
后来，他们果然看见了许多来自不同世界的前夫或者……类似灼染衣这样的挚爱。
她没撒谎。
浪漫而多情，但风情万种，让人沉迷于爱恨，始终想待在能看见她的三寸天地之间。
不然，你以为她为何标签为……
夫人。
喊她的那一刹，如唤挚爱情人。
——————
无限世界的终界点。
世界本质高高在上，没有具体的存在，但缥缈而虚幻，好像她的一生，看似经历轮回百年不死，实则每一次经历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
只有破碎时的痛是真的。
此时，她孤身一人站在灵魂之海中。
灰沉而星光流悬的宇宙星空倒映在她脚下海域。
水面如镜面，一镜如洗。
她很虚弱，因为刚结束完最后一个副本。
她终于成功。
一百个无限，一百次任务，她都赢了。
疲惫不堪，满目疮痍，但她长舒一口气，说：“我，不要成神，我想用这些功德跟积分去换人重生。”
“我名单都列好了。”
“有单子，也在我心里，现在可以弄吗？”
她的声音很纤柔，一来是因为虚弱，二来是带着一点惴惴不安。
说是名单，其实是无数人名，密密麻麻。
真的，都在她心中。
百年不敢忘。
音容样貌全在内心。
所以，因为站在灵魂之海，她的脚下显现了一个个人影。
凡有所想，既有所现。
越想念，越清晰。
最清楚的无疑是至亲们，还要无数战友，就算是从未接触过几次的，她也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们是战友。
生死与共。
可是也有很多都死在她的决断跟舍弃中。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记住的只有代号。
他们都在水面上显现。
清楚的，模糊的，甚至没有模样的。
她这样偏执，所以她成功了。
世界本质沉默了一会，长空轮转，让宋惊杭看到了真实的宇宙，以及……宇宙之外蹲伏的宇宙巨物。
她站在那。
仿佛……一点点懂了。
世界本质：“你，可以选。”
宋惊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多问，她沉默着，仿佛在消化这个结果，低头看着水面，第一眼看到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她的妈妈。
头越来越低。
低到了尘埃里。
世界本质：“你可以有一定时间考虑，其实……”
她动了。
双手举起。
神力已在手中。
世界本质沉默了，既震惊于她这么快决断，又震惊于她强烈的情绪不懂。
灵魂之海在波动，在粉碎……
她举起双手，即将接引世界成神，举起了，又顿在那，缓缓放下。
痛苦。
再举起。
神力开始扭曲，灵魂之海上波动的涟漪让无数人影被晃灭。
她看到了，没法再继续，手好像被整个世界镇压了，往下落。
手每次举起，都意味着他们都将彻底覆灭。
神，忘情。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她都在落泪。
无声。
第四次，上去了。
轰！
灵魂之海覆灭，天地星辰轮转，无限的力量，神的力量，荣耀降临于她身。
最终成功后，她站在那。
孤零零的，像是一棵枯萎而凋零的枯木。
世界本质其实看到了，在一身兵解化身灾厄系统程序的时候，她有一回眸。
那一回眸，百年孤寂全在其中。
————
又一个百年。
中转区，结束了跟巨物的战争后，战后晚宴，在热闹的另一面，居所阳台上，宋惊杭坐在椅子上，双手抵着桌面趴着，阳光洒满肩头跟一头青丝。
她沉睡在这个午后，温暖照耀她。
直到一个人从后面走来，把亲手编织的披肩轻轻盖在她肩头。
醒来，宋惊杭看向面相温柔慈爱的端庄妇人。
侧脸还压着手臂，她看着她，恍惚以为这是一个梦。
但妇人摸了摸她的脸颊。
“起来吃饭了。”
“好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