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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男二翻车后[穿书]
作者：清月皎皎
内容简介
 许慎穿进一本烂尾耽美文里，成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强行和小娇妻受谈恋爱的反派男二。 小娇妻人设跟传闻中不一样，许慎在接触后对他心软，撸起袖子把他当弟弟照顾，就差当儿子养。 小娇妻在许慎的保护下事业风生水起，新剧收视率飙升当晚，白月光男主回国，并出席庆功宴。 在极力撮合江恪和白月光约会后，许慎喝下酒毫无预兆昏迷。 下一瞬，原本消失的江恪忽然到场，在众目睽睽下，他抱走许慎。 回到家，许慎被人摁在床上，那人声音低沉阴骛：你不乖。 第二天醒来，许慎觉得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小娇妻在旁边嘤嘤哭泣：许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浑身酸软的许慎：？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江恪皮下，藏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只有许慎不知道。 外热内冷斯文骄矜受X病娇占有欲强不是好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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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就像是一场梦，醒来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许慎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变清晰。
实木长桌，投影仪，以及坐在长桌边上，一大圈眼神复杂的人。
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他在开新项目策划会，怎么开着开着就睡过去了？
还有，会议室还是原来那个会议室，怎么开会的人全都变了样……
许慎长眉轻皱，第一反应就想问发生了什么。
“许导，”坐在他对面的女士颤巍巍，咬着牙开口道，“您确定您心意已决？”
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奇怪极了，有鄙弃有无奈还有习以为常。
他们不是在开策划会么？怎么开会的人全都变了？什么心意已决？
许慎伸手去摸手机联系助理，皱眉看着这一切，神情带着警惕。
大家还是看着他，气氛仿若灌了水泥般，让人喘不过气，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真是很奇怪，明明这个穿白衬衣，斯文俊秀的男人几分钟前泰然自若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但现在这会儿，他仿佛褪去吊儿郎当气质，变得严肃正经。
而无声的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有任何问题。
他这是做过多少这种事情啊脸皮厚成这样，连块遮羞布都不带！！！
那个问话的女人仿若受到严重打击，表情麻木地收拾好平板，十分牵强地扯了下唇角：“您开心就好。”
说完后，她站起身来，犹豫了下，哀莫大于心死地挥了下手：“那就暂时这样，等会儿法律部把投资合同给我过目，散会。”
许慎没怎么注意听她说的话，因为他又发现了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的手机居然不见了，现在带在身上的不是他的手机！
真是见了鬼，怎么一觉醒来处处都不对劲！
许慎难免感到心浮气躁，他伸手松了下领口，冷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头想问到底怎么回事。
会议室空空荡荡，只有个助理停在许慎身后，见他回头，忙不迭问道：“许导，这件事还是要跟许总汇报下吧？”
许导他能听懂，他是导演，这是在喊他，这个许总是打哪儿来的？这个助理又是谁？
难不成他一觉醒来穿越了？
许慎立刻否认这种不着边际的猜测，身子微微倾斜，反身靠在会议桌边缘，抱着手，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许总是谁？汇报什么？你又是谁？”
许慎本来长得就帅，那双眼眸道是无情却有情，鼻梁挺直，薄唇，下颔瘦削，微微挑眉这么看过来的一眼，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小助理心跳加速，他低头，欲言又止道：“我是您助理呀，许总是您哥哥许白，向他汇报，汇报，您给《苍神》这个电视剧投资，其实是为了p……睡江恪。”
许慎：“？”
许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儿？！”
《苍神》，他自己要拍的电影不是《嫁衣》么？江恪，许白，为了潜规则而投资什么的……
等会儿，为什么这个剧情和人设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昨晚睡前他看的一本狗血总裁文吗？！
许慎身子踉跄了下，他环顾四周，在投影布上找到《苍神》二字，连玻璃墙上印的公司标识都是小说世界里的“华远”，而不是他自己的公司“慕言”。
还有会议室的新员工，不属于他的手机，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睡了一觉，穿进一本书里，成为了个为了睡小明星而投资的反派。
这一刻的感觉说是被雷劈都不为过！
看着面前年轻英俊的男人足足几分钟都没说话，助理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我也能理解，毕竟江恪是有几分姿色，被您看上是他的荣幸。”
许慎闭了闭眼睛，觉得这一切简直操蛋极了：“……在之前那个人问我心意已决前，我说了什么话？”
助理更加犹豫了，他总觉得今天的许导看上去好像不太正常的亚子：“……”
让他重复这些话他觉得过于羞耻，等做足心里准备，他才开口道：“您说，我就是个纨绔，回报率，能否赚钱我都不看重，我只看重江恪……睡起来味道怎么样。”
“许导，”助理是许白给自家不省心的弟弟挑的，他没忍住站在许白的立场上劝道，“您想睡什么样的人睡不到，花一百万去睡一个江恪，万一味道不好，您岂不是亏大了？”
许慎：“…………”-
两小时后，许慎坐在去片场的车上。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尝试各种方法，掐自己，撞墙，睡觉……但醒来依旧在这个世界。
许慎在崩溃下，被迫接受“我是个不务正业，花巨资嫖男人的纨绔反派”人物设定。
原本他以为原主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已经够让人大开眼界，但没想到，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原主他，梦想当个好导演，他投资《苍神》这个剧，第一目的是为了睡江恪，第二目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导演梦。
许慎看小说时，以为这个反派当导演只是闹着玩玩，但根据助理解释，他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曾多次扬言拍出爆款电视剧和电影，下一个奥斯卡非他莫属。
许慎：“…………”
虽然我玩潜规则，虽然我投资不动脑子，虽然我什么能力都没有，但我会口出狂言，我是个有梦想的好男人？
许慎……许慎已经惊到麻木，反而镇定下来，仔细回忆了下狗血小说偏偏爱你里，有关原主的剧情。
身为一部合格狗血霸总文，原主作为反派，任务很简单，搞事情，干扰主角攻受，许慎穿过来的时间线很巧，刚好在白月光男主攻回国前，原主要走的第一个剧情是潜规则主角受江恪，而江恪以死相逼，抵死不从，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之后原主借着副导演身份，频繁骚扰江恪，直到主角攻宁青回国，强势打脸原主，为江恪出头。
许慎，知名大导演，平时不为人知爱好是喜欢看狗血文解压，看过的穿书文也不在少数，看的时候挺乐呵，绝想不到有一天房子会塌在自家。
“那什么，”许慎在冷静下来后尝试解局，“我慎重思考了下，江恪这个人吧……”
他想说“我先不睡了”，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还未说出口，一顿尖锐疼痛泛上来，像是有把尖刀把天灵盖劈开，活生生阻止了他。
许慎倒吸口凉气，伸手捂了捂额头。
“许导你还好吧？”助理注意到他异状，转头过来查看，联想到他平日作风，非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见江恪，别着急哈，剧组那边我都已经联系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
“其实我也不是……”在第二阵锐痛袭来后，许慎咬着牙微笑改口，“那真是棒极了，我好开心。”
开心的许慎“兴奋”来到剧组收人。
原主估计不是第一回 干这种事，他恶霸名声在整个A市那是出了名，剧组的人一见他，纷纷低头避开，或小声叫一句导演好。
《苍神》主导演是王铭，《苍神》这个项目虽然说是热门小说IP改编而成，按理说热度不低，随便请大导演大明星来坐镇，都能赚得盆满钵盈，可偏偏这项目很邪门，谁拍谁出灵异事件。
于是就这么被耽搁到如今，IP的热度褪去，没人敢接手，辗转被王铭的公司以极低价格买下版权，可迟迟无人敢投资。
直到遇见许慎这个冤大头，砸重金为抱得美人归，一百万对于大项目而言是杯水车薪，但《苍神》原本就只打算小作坊生产，一百万于它而言是救命钱。
王铭半喜半忧，抽烟抽了半天，终于等到许慎过来，他愣了下，迎上前去：“许导。”
他只是个一根筋拍电视的，在此之前没见过许慎，在他预想中，许慎应该是个油腻猥琐的中年男，可许慎长得却出乎意料的不错。
白衬衣，黑长裤，牛皮鞋，袖口松松挽起，露出白皙小臂，年轻男人身体修长，气质沉稳，风度翩翩，一点都不像是来……睡人的。
要是换现在小姑娘的说辞，那是帅得能让人合不拢腿，不知道多少人见了他这张脸都会往前扑，这样的人，有钱有颜，还要花钱睡人？
王铭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他顿了两秒，伸手对许慎做了个请的动作：“江恪还有两场戏就拍完了，要不你先坐着等会儿？”
下午知道消息后，王铭就找江恪探过口风，江恪这孩子死倔，一副不堪其辱的表情，后来制片人拿片酬和合同威胁，他才泪眼汪汪地点了头。
王铭叹息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慎头疼了一路，面色泛白，也没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下。
王铭不跌给他递水，思极江恪那柔弱的性子，他怕许慎不知分寸玩出事儿来，犹豫了下，开口提道：“江恪这孩子性子乖巧，许导可要好好怜惜。”
许慎抬起眼皮，懒散看他一眼，可有可无嗯了声。他喝口水，视线落到面前机器上，终于来了丝兴致：“等会儿拍什么戏？”
“主角魔化。”王铭给他打预防针，“江恪演技不太好，您多担待下。”
可能是性格原因，江恪演不了跟自己反差太大的戏，魔化这场戏卡了一上午，剧组经费紧张，王铭不打算再继续卡下去，准备随便拍一下就让过。
职业原因，许慎听见“演技不好，多担待”这几个字，眼皮剧烈跳动两下。
这几个字是大部分导演的噩梦。
片场里，江恪在绑威亚做准备，其余群演在场地候着，随时准备开演。
这会儿终于有时间琢磨头疼的事，刚才导演让他怜惜江恪，他没否认，头没疼。
许慎算是明白过来，头疼是对他的警告，他不能ooc，也就是说，他只能按照原主人设逻辑行事来走剧情。
那是不是，只要按照剧情走，等剧情走完，他就能回到现实？
小说和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目前也没其他办法，那还是先试试？
许慎回想了下，原著小说偏偏爱你里面，有关原主的戏份不多，很快就能杀青。
他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知道，等会儿江恪吊威亚飞出来，他要装出一副看傻眼的模样，紧接着江恪落地，威亚出事故，他第一时间冲上去英雄救美。
再然后江恪推开他，当着众多人面拿刀自杀，泫然欲泣求他放过。
这就是原著剧情！虽然狗血，但很上头！
好，他能准备！不就是一场戏吗，他身为知名导演，导过那么多场戏，还驾驭不了这个？
许慎在脑子里把整个场景分镜都构架了遍，甚至走位都预判好了。
人员准备就绪，场记打板，王铭：“开始！”
许慎立马发挥导演优秀潜质，一秒入戏，旋即越过监视器，慢慢抬头看过去。
在看清威亚上那人模样时，他有那么一秒钟晃神。
苍穹下，黑色血衣，乌发飞扬，少年手持长剑，踏风而行。
镜头定住，他抬眸望来，原本冰冷的眼神发生细微变化，让人不寒而栗。
许慎不可遏制地感到心悸，有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少年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第2章 02
但一切仿佛不过他的错觉。
等回过神来时，少年正从半空中缓缓下沉，忽然，他身上的威亚线毫无预兆地紧绷，旋即发出轻微咔嚓声。
来了！原小说中的英雄救美桥段！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许慎催眠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走剧情机器人，他快步冲到原本看好的站位上，刚准备伸出手去接江恪，所有画面几乎同时发生——
王铭站起：“威亚出问题了！快点救人！！”
工作人员们手忙脚乱去接人，而离江恪最近的许慎连姿势都摆好了，脚下却踩到块石头，整个人身体不可遏制后仰！
呼啦，耳边风声划过，身体往下坠，这一瞬间许慎的心情：……艹？
后背传来剧痛感，许慎在地上摔了个结实，周围人呼啦一下涌过来，将许慎扶起：“许导您没事儿吧？”
“有没有伤到哪儿？”
许慎被扶稳站定，闻到股好闻清香，他抬眸望去。
刚才飘在半空中的少年已然平稳落地，他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鬓若刀裁，像是朵温软明净的花，然而刚才他在半空中的可怖眼神太让人难忘，如果非要形容，他更像是朵掺了毒汁的花。
工作人员聚在少年身侧，帮他解开威亚。
注意到许慎视线，他挑了下眉，语调拖长，带着几分玩味：“许导——”
他眼眸轻转，再度钉在许慎身上，意味莫名：“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
他一说话，仿佛敛走所有光芒，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皆数远去，化为背景音。
“原来你就是江恪。”许慎淡然自若，没被他势头压下去，目光流连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末了，他勾唇一笑：“长得着实不错。”
任何人被用那种目光打量，都会感到不适，江恪反应却和常人不太一样，他语速轻缓，不紧不慢：“因为我长得不错，所以许导才着急投怀送抱？”
许慎面上仍旧维持浅笑，优雅地保持风度，但实则内心很想面无表情地喊卡。
朋友，虽然我出了点意外，没能英雄救美，但毕竟我不是专业演员，剧本给了你，你又为什么不按剧情走？说好的性子乖巧，说好的拔刀自杀，说好的泫然欲泣呢！
等了两三秒，没等到江恪拿刀，许慎只能自己接戏。
“投怀送抱什么的，”他慢条斯理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滑过江恪脸庞，动作暧.昧缱绻，他笑得温柔，“那不是迟早的事？”
在许慎伸手过来瞬间，江恪迅速偏头，但还是被摸到一秒。
“迟不迟早由我说了算。”哪怕是一秒的触碰，仍旧让江恪眉头轻皱，他收回懒散语调，懒得跟他纠缠下去，“而我，不愿意呢。”
从监视器后赶过来的王铭本来就因为威亚事故吓出一身冷汗，又听见江恪胆大包天说出这种话，急道：“江恪！”
听见喊声，江恪偏头望来，他妆容未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单单站在那里，便气势十足。
眼神是带着钩子的冰冷。
哪里需要演什么魔化，魔化这个词就是为他而生。
不知道为什么，王铭心头一寒，气焰不由自主地消散下去，甚至连说话音调都降了半度：“你怎么跟许导说话呢！明明下午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反了悔？”
这话本意是训斥威胁，但因为王铭气场骤降，听上去反倒像是劝哄。
“啊，我反悔了。”江恪似乎是觉得有趣，他下颔微抬，睥睨众生般，又轻又缓地道，“那又如何？”
这话带着明晃晃讥诮，只差没直接打王铭脸——你能奈我何？
终于听见江恪拒绝，许慎好歹松了口气，剧情有点脱缰，不过问题不大，如果江恪真答应了，许慎想了想，拿自杀威胁，拒绝潜规则的人，可能会变成他自己。
穿个书可不至于上升到卖身的地步。
这会儿，他嗑瓜子看戏就好。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王铭想骂两句，但对上他眼神，那话便自动消了音，他转而面向许慎，补救般陪笑道，“这我真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我等会儿好好教训江恪，让许导见笑了。”
许慎立刻回道：“没关系。”
头又开始疼起来，许慎声音不急不徐，如春风拂面：“小孩不懂事是一时的，咱们来日方长。”
立竿见影般，头疼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铭瞅着最大的金主爸爸，小心翼翼道：“那晚上我做东，给许导您接风洗尘，还请许导赏脸。”
许慎点头应下。
王铭偏头对江恪立刻换了副脸色：“江恪，你给我过来！”
说完他便走向一边的角落，江恪顿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跟上。
王铭越想越觉得纳闷，刚才的自己是着了魔吗？为什么在江恪面前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而且江恪变化也太奇怪了，短短一个下午时间，他明明演技不好，可刚才那场戏却演得出神入化，仿佛那戏是为他量身打造，这也就罢了，最离奇的是，他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似的，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王铭在角落里站了会儿，为自己加油打气，等看见江恪跟过来，他板着脸教训道：“得罪许导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在这个圈混下去了！”
江恪没说话，轻飘飘看了他眼。
王铭蓄积许久的气势霎时如同气球般一戳就破，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咳，我也不是批评你的意思，晚上你机灵点，给许导敬敬酒，把他哄开心，也算是赔罪，不然我们整个剧组都要收拾收拾回家，你听明白了吗？对了，我们提前给你查的许导喜好的资料……”
王铭在说什么江恪并不在意，他只觉得周围一切所有人都十分无趣，根本不必要分神去留意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忽然，他眼角余光似是注意到什么，旋即一点点慢慢转过去。
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年轻英俊的男人悠然自若地站着，出挑的面容使得他成为人群中耀眼的存在，此刻他正低头，听助理说话。
虽然他唇角始终凝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却像是虚假面具般浮在他面上，让人有种想将面具撕碎的冲动。
他手上拿着湿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右手手指，一遍又一遍。
那几根手指，正是刚才摸过江恪脸颊的。
手指主人，几分钟前才笑意吟吟说过“投怀送抱是迟早的事”。
这一瞬，仿佛隐匿在黑夜中的恶魔悄无声息睁开眼眸，觉得无趣的世界因这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想，他好像找到了新玩具。
许慎……
——许慎。
对接下来的一切毫无察觉的许慎站在阳光下微笑。

第3章 03
晚上的饭局在离片场较近的餐厅举行。
王铭做东，剧组主演几乎全到齐，许慎坐在主位，听王铭讲《苍神》这部剧有多好多好，这波投资肯定赚，让他放心。
许慎就只问了一个问题：“这项目这么好，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投资人吗？”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透着满满寒酸和贫穷。
王铭沉默了下，举起酒杯，转移话题：“许导，其实这酒也不错。”
王铭转头对江恪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敬酒。
江恪没骨头似的坐在软椅里，光线均匀散落在他细腻皮肤上，他半垂着眼，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哪怕是听见王铭喊他，也不过稍稍动了下，换个姿势继续坐。
根本没打算配合。
王铭咳嗽两声，继续使眼色。
许慎微抿口酒，看王铭对着江恪，眼睛都快眨瞎了，可江恪依旧不动如山，十分冷漠。
这场景怎么说呢，忽略掉王铭要让江恪做的事情，俨然像是苦口婆心的老父亲和就是要叛逆到底的儿子。
“没关系。”许慎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温和的反派了，为了避免头疼，他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狗血小说，拿捏霸总口吻补充道，“小野猫嘛，为了引起我注意，有意思得很。”
王铭被噎了下，差点呛到：“没想到许导您喜欢这样的。”
江恪微阖眼眸缓缓睁开，身体坐直，像是第一回 听见“小野猫”这三个字，他顿了下，语调拖长地哦了声。
还在苦恼到底能怎么说服江恪的王铭刚放下酒杯，看见他的小祖宗忽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许慎身边。
停在许慎身侧，江恪俯身，与许慎之间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他在因为他而紧张，这个认知仿佛一粒火星，在神经上跳跃，炸开，使得他整个人不可遏制兴奋起来。
他一手撑在许慎椅背上，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许慎白皙柔软的后颈，清晰的肩颈线条在衬衫下蔓延，蝴蝶骨微微凸起，收进长裤的衬衫在腰间拉出几条褶皱，更衬得腰身纤细，许慎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蜷缩，像是受到惊吓而闭合的含羞草。
“刚才不算，”江恪气息几近拂过许慎耳侧，他就用这么个从背后看像是把许慎整个人圈在怀里的姿势，弯腰与许慎碰了下酒杯，仿佛故意跟他作对，唇边勾起抹充满恶意的弧度，“现在够引起你注意么？”
饭桌上其他人此刻仿佛眼聋耳瞎，一个个十分识趣，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表面虽然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江恪，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温柔腼腆的小男生么？为什么他气场这么强？还有，许慎不是来睡江恪的吗？为什么他反倒像是被压的那个？？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许慎是个对社交距离分寸很敏感的人，敏感意味着，他不喜欢与人太过靠近。
之前伸手去摸江恪脸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更别提此刻被人以如此侵犯的距离包裹，浩瀚淡香铺天盖地，像是看不见的网把他兜住。
许慎轻轻吸了口气，稍稍坐直，微笑道：“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接道：“——小、野、猫。”
如果可以，等他回去，他很想揪着偏偏爱你这本文的作者，教教他到底怎么写温柔二字。
这个主角受的人设，已经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什么温柔胆怯，性子乖巧，这江恪分明是个叛逆少年！
许慎在现实中有个弟弟，十五六岁的年纪，天天跟他对着干，江恪跟他弟弟如出一辙。
江恪轻轻笑了下，在许慎温和说着感兴趣时，他分明看见，许慎眼底结了层霜似的薄冰。
坐在许慎身侧的人无意间瞥到江恪看向许慎眼神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眼神……过于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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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吃到一半，大家开始在包厢开始唱歌，王铭拉女一女配专门为许慎唱歌。
许慎嫌闷得慌，出来透气。
餐厅每楼都有延展出来的露台，许慎在洗手间里洗了手，走到露台。
天际一片墨色，星星点点的灯在远处闪烁，长风徐徐，打着转儿从他周身划过，带走些许躁意。
许慎站在露台边缘，一动不动地抬眸看着天空。
他很想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但今天都快过完，他也认清现实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出现问题唯一的方法是去解决它。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好方法。
许慎轻轻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复又徐徐吐出。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许导，您也在这儿吹风啊？”
许慎回头望去，看见一个长得斯文白净的青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露台靠左边有个葡萄藤，葡萄藤底下放了张摇椅，青年坐在摇椅上，看着他笑。
能进娱乐圈的，长相基本都不差，青年笑起来像是山间清泉般，柔和清亮，是一看会让人感到舒适的笑容。
这个人许慎有印象，刚才一起吃过饭，他是《苍神》男二邹慕。
许慎嗯了声，转身想离开。
邹慕站起身来，表情几度变化，旋即下定决心：“许导，不是所有人都像江恪那样不识好歹。”
许慎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邹慕仿佛看见希望，他慢慢靠近许慎，蛊惑道：“江恪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而且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出道五年，如今也不过才是十八线小明星，无名无姓，这个圈子的残酷他心里很清楚，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他自认为不比江恪差，而江恪还不识好歹，这种好机会，答应下来居然转头又拒绝，真是脑子进水。
许慎跟他见过所有的投资人都不一样，他长得帅，有风度，而且有钱，出手阔绰，跟了他，想必以后星途定然一帆风顺。
邹慕在心里把如意算盘打得直响。
他贴近许慎身后，语气缠绵，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许导，其实我仰慕您许久，您是我的偶像，您拍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
许慎不动声色与他拉开距离，抱着手，气定神闲地一笑：“那你最喜欢我拍的哪部电影？”
许慎这人不笑时俊秀出挑，看着人笑的时候，仿佛眼里只有那一个人，此刻就算是块石头，都会怦然心动。
邹慕脸红原本只是逢场作戏，全靠演技，这会儿看着许慎笑，心跳乱了几拍，脸上竟真有几分隐隐发烫：“我，我都喜欢。”
“巧了。”许慎笑得温柔，“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拍过任何作品呢。”
邹慕愣了下，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许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下回找金主之前，记得先做足功课，这样看起来比较走心。”
看着年轻英俊的男人离开，邹慕好半天没缓过神，过了会儿，他抿了下嘴唇，抬起手，放到刚才被许慎拍过的地方轻轻摸了下。
蝉鸣聒噪不休。
而在暗处，一道人影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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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厢时，有几个人已经先离开了，剩下的都是些主演和制片人，主导演。
许慎大略扫了眼，想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就走，扫了圈，视线落在靠墙边的沙发上。
那上面躺了个人，脸朝向里侧，身体蜷缩，频闪灯映出他精致侧脸。
哦，是江恪，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舒服呢。
关他什么事。
这种叛逆少年，是该受点罪消停消停。
许慎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想挑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然而，刚一抬脚，第一步还没踏出去，头开始剧烈疼痛。
许慎：………………
这可恶的，不能ooc的，设定！
意思是人家江恪不舒服，他身为个随时觊觎人家，不安好心的反派，此刻就得找机会刷存在感，送温暖呗？
许慎气笑了，他年少成名，又一直被人捧着，基本上没人敢强迫他做什么，潇潇洒洒活了二十六年，他随心所欲惯了。
怎么，就只允许江恪叛逆，不允许他叛逆？
他今天非要看看，这头疼能拿他怎么着！
三分钟后，躺在沙发上的江恪察觉到身上落下层阴影，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对上沙发边那张俊秀好看的脸，他眯了下眼睛。
刚不过头疼的许慎坐在邻近沙发上，尽量保持心平气和：“你不舒服？”
江恪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手撑在沙发上，慢慢坐直身体。
许慎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
室内有其他人在唱歌，声音轻柔舒缓，像是百灵鸟，时不时有嘈杂背景音响起，相熟的闹成一团，欢乐而喧嚣。
江恪单独坐在室内一角，仿佛隔绝所有热闹，成为个真空地带，他屈膝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可能因为不舒服，面色比方才苍白上几分，更有种生人勿近气息。
好不容易有个人过来关心他，他还不太配合。
……简直跟他弟弟一模一样。
看着怎么就觉得有点，可怜呢。
许慎在心底啧了声，微微叹口气，他凑过去，伸手去碰他额头。
江恪第一反应是躲，但反应慢了拍，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便落在他额头，一触即分。
许慎伸手贴了下自己额头，对比了下：“你在发烧。”
“许慎。”江恪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否发烧，他神色莫名地看他，眼神又深又沉，“你投资是因为我？”
之前都是听江恪用不正经的，懒散语调喊他许导，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喊许慎，许慎怔愣几秒，轻轻啊了声。
反派投资是为了睡江恪，的确是因为他。
江恪慢条斯理地继续问：“所以今天你必须得带走一个人？”
许慎：？
江恪声音带着淡嘲：“哪怕是找个替代品也无所谓？”
许慎安静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位大爷，八成是偷听到他和邹慕的对话了。
一首歌结束，有那么几秒钟切歌的空隙时间，包厢内终于归于沉寂。
许慎声音刚好响起：“没办法呀，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就算是替代品，那也是你的替代品。”
他这句话咬字清晰，一整个包厢的人全听见了。
气氛仿佛凝固，而所有人内心全都在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是瓜啊啊啊啊！！让我继续听下去！！！
然而第二首歌前奏马上响起，重新灌满室内，那一方小角落重归真空地带。
明里暗里，无数眼神飞刀似的往沙发那边瞟。
“那你要失望了，”江恪换了个坐姿，闭上眼重新躺回去，“今天你一个人都带不走。”
这话看似云淡风轻，但却很有分量，仿佛只要许慎再说出一句坚持的话，会发生极为可怖的事情。
许慎心头忽然闪过下午时，江恪吊在威亚上，那个让人背脊发凉的眼神，只一瞬就消失了。
“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许慎抱着手，微微一笑，好似十分遗憾，“但那样的话，我损失可就大了，小美人，你要怎么补偿我？”
许慎这个人，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都能把调情的话说得缱绻无比，一与他那双狐狸似的漂亮眼眸对视，就会一点点深陷其中。
江恪睁眼瞧他，顺着他话问下去：“你想要什么补偿？”
许慎本来也就随口一问，以为江恪会直接回绝他，就像下午那样，却没料到江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许慎这会儿如同高空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ooc，他想了想，佯装一本正经地打太极：“你觉得什么补偿合适？”
“许慎。”江恪喊他，笑意徐徐漫过他唇角，美人微笑，按理说应该是幅赏心悦目的美景，但此刻却让人不寒而栗，他直直看他，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敢给，你敢要么？”
轰的一声雷鸣鼓点在室内炸响，第二首歌落下句点。

第4章 04
许慎注意到江恪嘴唇翕动几下，但音乐声太大，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就没在意。
唱歌结束后，接近晚上十二点。
许慎投资入组后，顺理成章成为副导演，估计其他人都跟许慎想得一样，以为原主不过是一时兴起，当导演玩玩，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在酒店给许慎定了个豪华双人间。
王铭诚然是花了心思，知道今晚是许慎的大日子，许慎推门进去时，差点没被一大床的玫瑰花瓣闪瞎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让人把它全都撤了，这才觉得稍稍顺眼。
刚洗完澡出来，许慎发完短信给助理，就接到许白电话。
“小慎啊。”许白在电话那头揉了揉额头，“听说你花一百万就为了个江恪？”
他忙了一整天工作，现在才抽出时间来管许慎的事情。
许慎慢吞吞用毛巾擦头发。
小说里面，原主是个纨绔子弟，除了钱没别的能力，他的钱全都来源于家庭，但没对原主家庭关系有过多着笔。
所以他不确定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许慎应了声，按照多年拍戏经验来判断，他已然等好一顿劈头盖脸训斥。
“你这孩子，”许白口吻果然带上淡淡责备，“花钱也不跟我说声，一百万够不够？需不需要再打钱过去？”
许慎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这要是放他现实家里，他爸知道他花一百万嫖男人，估计会把他腿打断！
原主家庭居然如此……宽容？
“我知道你是为了图个新鲜，但要记得收心，外面的男人，玩玩也就算了，你开心就好。”许白语重心长道，“这周末妈替你约了骆远，让你多跟人家联络联络感情，记得去见。”
许慎眼睛缓慢眨动了下，往后躺在床上：“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骆远是谁，但先答应下来总没错。
挂完电话后，许慎躺在床上扳着手指捋了下原主的人物关系。
原主，一个玩潜规则却有梦想的好男人，花一百万嫖男人，没嫖成功，然而，没有江恪算什么，他还有送上门的邹慕，以及待宠幸的约会对象骆远！说不定日后还会冒出若干可攻略对象ABCD……
如此丰富多彩的感情线配置，完全不像反派能有的。
啧。
啧啧。
啧啧啧。
许慎忽然觉得，把这个世界当解压恋爱游戏玩玩，也挺好？
-
江恪经纪人苏忘在房间里等了两小时，才等到江恪回来。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等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因此，刚看见人进门，便立刻站起来，面色不虞道：“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苏忘带了江恪两年，熟知他性格，知道他就是个小白兔，可以任人拿捏。
以往他每回一沉下脸色，江恪就会服软，无一例外，但今天的苏忘却感觉到些许不同，这个不同是从江恪进门时开始的，他一进门，只看了眼苏忘，便当他不存在般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苏忘被这个态度刺激到，喂了声，皱起眉头去抓江恪——
他抓了个空，反而是江恪反抓住他手腕，死死一拧，声音带着淡嘲：“就你，也配让我回你短信？”
苏忘只觉手腕巨痛不已，快要折断，他想尖叫，但在与江恪眼眸对上时，所有声音全都被活生生闷在喉咙里，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人，他像是今天才认识江恪，以往的江恪，眼神总是温柔轻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而现在江恪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死物。
只要他再冒犯到他一分一毫，他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尖刀，在无形中靠近他后脑勺，随时可能落下，让他血溅当场。
刷地一下，冷汗浸透苏忘后背，他嘴巴忘了合上，面上布满惊恐，发不出喉咙的尖叫变成求饶的嘤咛：“放，放开……”
江恪一松手，苏忘因为惯性，被摔到沙发里，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不过是被江恪握住那几秒时间，他手腕已然泛起一圈红痕。
水晶灯下，穿着白T的男人有着张漂亮的脸，仿佛被天使眷顾，每一处细节，每一笔，都精雕细琢，而苏忘分明看见，他落在地上的影子里，住了个狰狞可怖的魔头。
苏忘哆嗦着握住手腕，说不出话来。
江恪拿出手机，点开苏忘给他发的消息，苏忘先是质问他为什么没答应许慎，后来又说，给他找了新金主，让他明天晚上去见。
消息的结尾，苏忘最后一句话是：趁你还值钱，得卖个好价钱，你自己把握机会，别再让我失望。
“卖钱？”江恪喉头溢出笑声，他闲庭漫步似的，一步步走向苏忘，然后定在他身前，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轻轻拍了下他脸，“你想要多少？”
手机机身很光滑，可苏忘却像是被尖刺刺中，激得整个人恨不能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带着颤：“我，我错了。”
“嗯。”江恪语调懒散，“错哪儿了？”
空气里好似布满紧绷到极致的弦，苏忘随便动一下，就会遍体鳞伤。
他面色涨红，呼吸发紧：“我，我不该要钱……不该，不该替你找金主……”
“你最不该在我面前作。”江恪抽回手机，随手扔在一边，“滚吧。”
苏忘如获大赦，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往大门跑。
在他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听见江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你最好是看清楚自己身份，否则后果自负。”
苏忘浑身一个激灵。
他从江恪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似乎不止在说这次找金主的事。
苏忘是江恪哥哥们的人，他收了他们五百万，他们给苏忘唯一的要求是——整死江恪，别让他有机会继承家产。
两年来，苏忘隐藏自己身份隐藏得好好的，没让江恪看出任何端倪，可今天，今天江恪是……怎么发现的？
从江恪房间出来时，苏忘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他缓了好半天，才离开。
而几乎是在苏忘离开的下一瞬，得到许慎指令的助理何多多买了退烧药，站在江恪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没开，何多多非常尽职地，又敲了两下。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江恪不耐烦的脸色在看见小助理后，稍稍缓和几分。
这助理他没记错的话，是许慎的人。
“江先生您好，听说您今天拍水戏拍了好久，身体不太舒服。”何多多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去，“这是我给您买的药，您睡前服用，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江恪接过药袋，玩味般问：“你给我买的？”
何多多干巴巴啊了声。
江恪看他两秒，说了声谢谢，然后当他的面把门关上了。
江恪把药放到一边，拿手机给许慎发消息。
【为什么不自己送过来？】
短信发过去后，许慎没立即回复，江恪也不着急，切到其他软件刷新闻。
等了好几分钟，许慎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什么？】
江恪极有耐心：【药】
那边回得十分顺畅，仿佛这种业务已经开始慢慢熟练起来：【半夜三更，小美人如此多娇，我怕我亲自去见你，会把持不住呢】
看着调情意味的短信，眼前浮现出那个口不对心，信口雌黄的男人，江恪一只手撑着下颔，唇边缓缓勾起抹冷笑。

第5章 05
第二天清晨，早上六点，生物钟让许慎准时从床上爬起，何多多早就为他准备好《苍神》剧本，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看。
他已经想清楚了，反正接下来任务只是骚扰江恪，等着白月光男主回国打他脸，这对于他而言跟过家家似的，许慎还是得找点正经事情做，比如说定个小目标，赚他一个亿。
而拍好《苍神》是第一步。
《苍神》是终点文学城白金签约大神我爱吃茄子创作出的一部修真玄幻小说，讲的是个看似普通少年如何成神的故事，连载期间，点击率霸据全站总榜第一高达数月之久，完结后更是水涨船高，各项数据飙升。
这部小说的影视改编版权，在第一次卖出去时，成交价是五千万，可经历过各种灵异事件后，版权几次转手，最终落到王铭公司时，堪堪只花了十万，其间缩水程度，让人咋舌。
通过昨天一天观察，许慎发现这个世界里的影视行业比现实世界中稍稍落后几年。
在现实世界中，IP黄金时期逐渐褪去，各家想通过IP发大财的人都冷静了，看清现在观众不是那么好糊弄，比起流量为王，内容为王更加重要，不再执着于快餐式拍作品赚快钱，把发展重心放到打造精品，打造口碑和质量上；
而在这个偏偏爱你的小说世界里，买IP囤IP正处于井喷狂热期，只要手里有两个钱的投资方都想方设法抢热门IP，生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花了一个早餐时间，许慎把剧本大致浏览了遍，旋即捏了捏眉心。
吃完早餐已经是八点了，日上三竿，《苍神》剧组里的主创团队们才零零星星起床下楼。
许慎随手招来助理问：“拍摄通告上面写每天八点开工？”
助理何多多拿出通告单看了下，如实回道：“每天七点开工。”
主演们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飘着拿了早点，慢吞吞吃着，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耽误时间。
许慎都看笑了。
何多多端详许慎脸色，小声道：“我们这部剧的女一，说她年纪大了，起不得早床，她要是睡不足就很容易影响状态，状态不好她就拒绝配合，她是我们剧组最大的咖，所以咱们得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许慎拿勺子搅拌咖啡，瓷勺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多大啊？”
何多多：“二十五。”
二十六的许慎抱着手，缓缓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
两人话题中心的女一白柔此刻坐在餐桌边，助理替她忙前忙后，泡牛奶，拿面包，还贴心地为白柔把面包切成小块，因为白柔嘴小，吃不了太大块的东西。
经纪人在她身前坐着：“刚才见了许导为什么不打招呼？”
酒店的餐厅在一楼，是开放式的，整个剧组的人吃早餐都在同一块区域，打照面在所难免，其余人见了许慎最少点头示意，而白柔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白柔低头用叉子叉着面包，不以为意道：“他不就一过来玩的吗？何必这么在意他？”
许慎名声她听过，纨绔子弟，不务正业，人傻钱多，估计在剧组待不了两天就会走，她自认为昨天给他唱歌，已经够给他面子。
经纪人见多识广，眼睛要比什么都不懂的明星毒辣，她看了眼坐在角落，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的男人，皱眉劝道：“他和传闻中不一样，你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交个善缘也是好的，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最重要，听话。”
白柔撇撇嘴，不高兴地把叉子一扔。
经纪人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语调清晰沉稳，不容抗拒道：“柔柔，听话。”
白柔板着张脸站起来，不服气地朝许慎方向走过去，许慎坐在窗边，穿了件短袖衬衣，手里捏着笔，那双粲然眼眸未语先含三分笑，干净俊秀得像是个在读大学的学生，浑身气场却让人很难忽略。
白柔强迫自己露出个微笑：“许导早上好。”
许慎没给她眼神，径自对何多多吩咐道：“去叫一下王铭和剧组编剧。”
何多多领命而去。
被忽略的白柔心中不满更盛，语气阴阳：“哟，许导在忙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她转身就想走，就听见许慎在她身后慢条斯理道：“站住。”
这二字没什么分量，却成功钉住白柔脚步，白柔偏头，压了下心头情绪：“许导找我有事？”
“坐。”许慎温和地对她伸手，指了下自己对面的位置，“我刚进剧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正好跟你聊聊。”
剧组的事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他要了解不该去找制片人和导演聊么？
可千万别是看她长得好看，所以想趁机多跟她说说话，这种人她也见了很多。
白柔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白眼，耐着性子坐下，她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许导想聊点什么？我等会儿还要拍戏，可抽不出太多时间。”
许慎修长手指摩挲咖啡杯边缘，笑得温柔：“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们来聊聊年纪大的人该怎么养生。”
这是什么鬼问题？她现在可正是年轻貌美，人见人爱的年纪，他问她这个？故意找茬？
“许导是想关心自己爷爷奶奶？”白柔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下去，“不好意思，我还很年轻，对这方面情况不太了解呢。”
“我看白小姐也很年轻，”许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身处花园，在佣人服侍下享用早餐，“但有意思的是，我今早听了个笑话。”
白柔看着许慎，不自觉把二郎腿放下来，坐姿变得端正起来，下意识不想在他面前有失礼举动：“笑话？”
许慎放下瓷勺，用餐巾擦了下嘴唇，眼眸弯起，像是真心想跟她分享有趣的笑话：“听说咱们剧组有个阿姨，名气不大，脾气却不小，每天要养生，睡到八点才肯开工，否则就不配合，你说这人好笑不好笑？”
听完他话后，白柔有那么几秒认真地想了想剧组有哪些阿姨，居然这么不知好歹：“哈哈哈哈这人当自己是谁啊，也太搞笑了吧？”
笑了几声，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睡到八点，否则不开工这句话听上去这么的……耳熟？还有年纪大的人养生什么的……
？？等会儿，这是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白柔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白小姐，咱们签的合同是一天拍摄时间八小时。”许慎脸上的笑褪去，那双眼睛依旧温和，不带任何锋芒，但莫名却让人感到压力，“早上起不来没关系，拍不到足够时长，咱们拿晚上时间补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不然违约，白小姐可能会很难办呢。”
明明是轻柔语气，却绵里藏针，白柔完全轻松不起来，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许慎叫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刚才她居然第一时间还没听出弦外之音，跟着哈哈大笑。
她真蠢，真的。
白柔觉得脸颊一片火辣，脑子里回想起经纪人跟她说的“许慎跟传闻中不一样”，她不以为意，可现在却真切感受到，许慎跟不管事导演王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的确没什么名气，微博不过才一百多万粉丝，但在《苍神》剧组已然算大咖，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拿乔，但若是以违约罪名传出去让其他人知道，那她在圈里没法儿混下去。
“我知道了。”白柔紧紧抓着手指，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许导，是我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计较，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白柔离开，许慎没等到导演跟编剧，有道身影慢慢靠近过来。
江恪毫不客气地在许慎面前坐下，手里拿了杯冰水在喝，弧线分明的喉结上下滚动。
许慎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江恪起得比白柔还晚，但有可能是他昨天发烧，所以起晚了。
他和和气气地跟他打招呼：“早。”
“许导倒是挺忙，昨晚见男二，今天见女一。”江恪语调清晰缓慢，喝的冰水似乎全都凝结成冰霜，“不出三天，是不是要把整个剧组的人全都见完？”
许慎觉得江恪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得很。
他是《苍神》副导演，不见演员跟剧组工作人员，那拍戏怎么拍？闭着眼睛拍？
而且江恪剧本是不是拿错了？按照偏偏爱你小说里的走向，应该是许慎逮着机会就骚扰江恪，怎么现在成了江恪一看见他就自己跑过来了？
许慎如果没能尽职骚扰江恪，等会儿会不会又头疼？
“刚才找她有点事。”许慎憋出句骚扰江恪的话，“你吃早餐了吗？”
江恪不答反问：“她是我的第二个替代品？”
“你怎么会这么想，”许慎熟练地道，“你在我这儿明明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从昨天最开始的生硬到现在的信手拈来，驾轻就熟。
这个人永远有本事把如此肉麻的话说得面不改色。
但江恪知道，他是在演戏。
江恪突然开始好奇，如果他亲手撕下许慎披着的画皮，那会是种什么感觉。
没有保护层，彻底对他露出内里的许慎，是什么味道。
啧。
还挺期待呢。
灿烂阳光均匀洒满两人周身，然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背面，无数疯狂想法如波涛汹涌。

第6章 06
王铭跟编剧来了后，在许慎对面坐下，江恪自然而然为他们让出座位，坐到许慎身边。
照顾弟弟照顾出惯性了，许慎随手把他冰水拿走，给他塞了杯牛奶和早餐。
江恪十分随遇而安，许慎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
坐在对面的王铭见江恪难得乖顺的模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讲真，他现在十分怀疑江恪其实有人格分裂，主人格是温柔娴静，副人格是残暴冷酷。
“许导。”王铭率先开口问，“您找我们？”
“这个剧本有问题，人物弧线，剧情线，感情线，全都是乱的。”许慎把看了一早上的剧本往前一推，言简意赅道，“三天时间，重改。”
编剧想也没想，觉得这人简直疯了：“不可能，来不及。”
王铭也很懵：“许导，您开玩笑呢吧？”
许慎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们这部戏开机都一个星期了，现在把剧本推翻重写，因工作量而耽误的钱要数以十万计。
是，他是知道剧本不怎么样，但他也没打算拍出精品来，糊弄糊弄过去就得了。
许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他是以什么立场敢插手剧组内部事务？
“许导，您可能有所误会。”王铭扯出笑脸，以专业角度跟他解释，“咱们这个剧容量比较大，但项目级别跟不上去，所以标准相应没那么高，您看的那些剧情线什么的，是在加快剧情节奏后，以合理方式做出的取舍。”
“取舍？”许慎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眼眸微敛，“把一个心怀天下有勇有谋的少年改成任性恋爱脑，也是做的取舍？”
原本的《苍神》是个标准升级流爽文，主角为了拯救苍生，守护爱的人而化身成神，等待他的是漫长而看不见尽头的黑夜与孤寂；
而现在的剧本里，主角为了自己的爱人不顾一切，违背师门，不知轻重缓急，三番两次为了恋人寻死觅活，而且居然在最重要的祭天典礼上，他因为回忆起自己与恋人的甜蜜时光而分心，导致典礼被废，师门惨死者无数。
这个剧情看得许慎满脑门问号。
“许导，您不了解市场。”王铭解释道，“现在的女孩们就爱看这种谈恋爱的电视，我们这是为她们而定制，顺应市场大势所趋而已。”
“知道《苍神》为什么拉不到投资吗？”
王铭：“……”
“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评级上不去吗？”
王铭：“…………”
“不应该啊。”许慎微微一笑，“这么好的剧，又是量身定制，又是顺应市场，合理取舍，节奏鲜明，那得是投资方跟合作方都瞎了吧？”
所谓杀人不见血大抵如此，王铭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仿佛有口老血堵在喉间：“……许导，我就跟您说实话吧。”
许慎伸手，做出倾听姿态：“愿闻其详。”
“我们太穷了，预算不够。”王铭终于说出真实原因，眼角细纹在这一瞬看上去格外沧桑，“整个剧组的编剧也就只有两个人，后期连做特效的钱都没有，所以把能删的全都删了。”
“钱不是问题。”许慎十分淡然，有种将一切都把控其中的既视感，仿佛任何一切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他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平日里那双含笑眼眸此刻锋芒毕露，他一字一顿道，“先把剧本改好。”
江恪偏头看他，许慎的表情很淡，从窗外折射进来的光散落在他周身，此刻他褪去那层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温和而有力量，原则性强，处变不惊。
这才是真正的他。
像是从沙滩上随手捡了只贝壳，原本只打算打发时间，消遣消遣，但敲开贝壳后，他发现里面，藏了颗价值连城的珍宝。
江恪勾了下唇角，只觉心中那只贪婪小兽在肆意生长，越接近许慎一分，它就越疯一分。
不够，远远不够，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更多。
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许慎没来之前，一切大事皆由王铭定夺，他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而许慎云淡风轻一句话，则能让他放下所有顾虑，好像只需要相信许慎，其他的，天塌下来，也有许慎撑着。
既然资金问题由许慎来解决，要改剧本，也不是不可以。
王铭如吃了定心丸，偏头小声跟编剧讨论剧本修改方向。
许慎察觉到江恪视线，转头看过去。
江恪正一眨不眨看着他，被发现了，也没收回视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需要个编剧。”
许慎当然知道他需要编剧，发现剧本不对时，他就查过剧组编剧资料，两个编剧，刚毕业的应届生，无经验无资历，能改成目前这个水平，也算不错了。
他们需要有经验的人带他们改。
许慎在现实中是知名编导大学毕业生，又在海外获得博士学位，改戏导戏都在行。
但许慎只有一个。
而目前《苍神》情况是四面楚歌：演员作妖，导演半吊子水平，剧本一塌糊涂，项目无钱无资源无话题度。
许慎拿着新人身份，面对的却是满级副本，堪称绝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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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重写，前面拍的戏过滤一遍，保留能用镜头，下午全员开了剧本讨论会。
许慎脚不沾地，得想办法解决剧组目前最大问题，资金问题。
《苍神》这种大容量剧本，一百万投资对于这个项目而言远远不够。
许慎打电话让许白留意最近有没有投资电视剧意向的朋友，同时也让何多多去关注圈内投资消息。
只留意投资人肯定不够，那样过于被动，电视剧说白了对于投资方而言是商品，想要把商品推销出去，就得在众人面前展现其价值，而营销是许慎最拿手的事情。
对此，王铭苦思冥想许久：“我们剧组没有任何话题啊，怎么炒热度？”
许慎：“话题早就送上门来了。”
王铭：“？”
第二天，求生欲最强剧组的话题慢慢引上热搜，话题度从二十几慢慢上升到十几名，最后竟然冲进前十。
网友们先开始好奇是什么剧组求生欲强，点进去后直呼沙雕，笑到掉头。
【娱乐早知道：《苍神》被称为史上现实灵异大片，谁拍谁出事，回回闹鬼，没有一次不闹鬼，震惊，为了改善风水，这个剧组竟然……[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俨然是剧组开机时拜钟馗的照片，而这个剧组神奇极了，拜完钟馗后，每个人手机背后都贴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标语。
几大主演开始玩梗。
白柔发博：社会主义接班人有一身浩然正气，我不怕[狗头.jpg]
配图是她蜷缩在被子里比耶的照片。
网友们笑死了。
【既然不怕，有本事从被子里出来说话？】
【然鹅你床头吊着的晴天娃娃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哈是他们逼你发的吧哈哈哈哈，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江恪：我有个外号，鬼见愁。
【？？？营业不认真，扣分扣分！崽崽你好久没发照片了】
【你？鬼见愁？崽崽来麻麻怀里啊~】
【我来翻译下，鬼见愁：因为见了鬼而怕得爆哭出声，使鬼见了发愁，到底该怎么把小美人哄好】
【哈哈哈哈哈楼上的集美太优秀了！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邹慕：来啊，谁怕谁？
配图是晚上他从下巴打手电筒往上照自己的照片。
【整点阳间东西叭啊啊啊啊啊啊】
【弟弟，你背后有人呢】
【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想跟我决一死战吧？】
官方玩梗，最为搞笑，三位主演一发博，话题度立刻噌噌噌上去了，而热搜也从前十坐火箭似的窜到前五，几乎承包了沙雕网友们一整天的快乐。
而基本无人问津的《苍神》剧组在一天内，电话几乎被打爆，很多娱记想来采访这个全员沙雕剧组。
王铭看着这波教科书级别的营销，又看着从未有过的热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当导演数十年之久，第一次与曝光量如此大的项目沾边，激动得手都在抖，幻想自己会不会一夜成名，《苍神》成为他的代表作。
而正当他想接采访维持热度时，许慎却给全员下了不准接任何采访的死命令。
王铭很是想不通：“现在不维持热度，难道就等着这波热度过去？”
许慎漫不经心道：“不接采访至少能维持期待感和神秘感，接了采访你准备说什么？一个恋爱脑主角？一个早上九十点才开工，穷得连特效都没钱做的剧组？”
王铭再次哑口无言：……
一切都在按许慎计划进行，陆陆续续，已然有些人联系到何多多，许白那边也打电话过来：“小慎，我帮你留意过，有几家公司对《苍神》有兴趣，想跟你谈谈。”
许慎一直不着调，虽然之前很多次说想做个好导演，许白一直没放在心上，但没想到这回许慎真有两把刷子，这让许白很是欣慰，连帮他都上心了很多。
许白报了公司名，这都是些小公司，报完后他问道：“《苍神》这个小说我看过，我还挺喜欢，你打算做成什么级别？”
电视剧拍完后，最终要以商品形式卖出去的，现在视频APP大当其道，主要销售渠道也以这个为主，而视频软件在签销售合同时，会对产品进行评估分级，不同级别，销售价格不一样。
许白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然做好心理准备，比如许慎会异想天开地说B级，实际上能拿到B级签约合同，已经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他弟弟一向好高骛远，他知道的。
刚做好心理准备的许白，下一瞬就听见许慎毫不犹豫：“S级。”
许白说出准备好的台词：“嗨呀B级对于你而言是有点高……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许白震惊道：“S级？？小慎，你可是第一次拍电影啊。”
许慎大学专业学的可是工商管理，他就是一纯新人，第一次拍电视剧，S级已经不能算是好高骛远，那完全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试试嘛。”许慎尝试给他洗脑，“哥，目标定高一点，输了不亏，赢了血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有那么一会儿时间许白无言反驳。
虽然但是，你好像并没有这个能力啊！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梦了吗！
许白是个弟控，合格弟控绝对不会说自己弟弟不行，于是他把真实想法全都咽了回去，转而委婉道：“可是，来找我的都是些小公司，他们并不具备足够强大的经济实力。”
别是这些小公司，就连他把公司卖了都凑不够做一个S级项目的资金。
“所以我没打算考虑他们。”许慎不假思索道，“我已经有目标了。”
许白：“谁？”
许慎微微一笑：“先暂时保密。”
许白：？？？
为什么这个弟弟，他忽然不认识了？这真的是他那脑子不好只会嫖男人的亲弟弟吗？

第7章 07
天际晕开浅浅橙红，江恪站在落地窗前，经纪人苏忘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背影。
苏忘是个聪明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风使舵本领很强，那天晚上知道江恪怀疑他后，他回去就下定决心，打算先偃旗息鼓段时间，再看看情况。
江恪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短信，他余光瞥了眼，并不在意：“我那几个好哥哥，让我周末回家一趟呢。”
江家是A市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先开始做房地产起家，发家后，开始向其他行业发展，最终发展为像千年古树般庞大的根系，而到江恪这一代，江家发展重点一半放在金融圈，一半放在娱乐圈。
江恪是私生子，亲妈是个小明星，头上有三个哥哥，四岁那年亲妈死了，江恪被接回江家，并不受江家待见，三个哥哥明里暗里排挤江恪，到他考大学，甚至发展到篡改他专业，帮他填了表演专业，说让他子承母业。
——从小到大的记忆自遇见许慎那天下午前醒来时，就被刻进脑海里，如同植入机器人脑海里的程序。
江恪并没有什么代入感，满心麻木冷漠。
他不知道以前别人怎么看他，但现在的江恪，别人敢动他分毫，他定睚眦必报。
而从记忆中分析，一旦江恪出什么事，三个哥哥都是第一时间知道，这说明江恪身边必定有间谍，再观察平日苏忘的作风，很容易能知道他有问题，所以江恪才随口警告苏忘。
被警告后，苏忘就与江家那几位少爷断了联系，那些人必定是察觉到不对，所以才想让他周末回家。
“你要回去吗？”苏忘看不懂他的心思，尝试性道，“你周末下午有空。”
江恪头也没回，窗外云边被绣上金线，温暖光芒扑在他周身，却与他气质格格不入。
“没空，不见。”江恪懒洋洋否认。
这周末江父也会回去，每次他回家，家里会上演古代皇帝考问太子功课戏份，江家儿子每人都有自己独立公司，谁有本事把公司管得好，江父就喜欢看重谁。
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戏剧性，可能是江家三位少爷从小到大都把心思花在怎么弄死江恪身上，在商业管理上，居然还不如江恪。
江恪是个聪明人，不聪明也活不到这么大，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藏拙，不露锋芒，不争不抢，小心地把公司管理到及格线水平——看上去却像是江恪费尽百分百心思，才笨拙地获得如此业绩。
于是每逢江父考察公司情况，三个哥哥就开始明嘲暗讽，打压江恪，一个个磕着瓜子看笑话，江父也对江恪很是失望，这一点让三个哥哥们，十分愉悦。
在现在的江恪眼里，这一家人跟猴似的，被耍了二十多年都没反应过来，确实没必要多花时间去跟他们纠缠。
“那就不见吧。连城这一季度的报表分析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可以看看。”苏忘说完后停顿了下，犹豫道，“还有个事……”
江恪眉眼微抬：“嗯？”
苏忘觉得这个事，有点魔幻：“这几天收到合作邀约，有人想拉连城投资。”
江恪出道后，没人知道连城是他的。
“投资项目是《苍神》，发邮件的人是……许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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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到片场时，远远看见许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机器边，袖口挽起，手插在裤袋里，姿态依旧闲适放松。
许慎面前站着两个编剧，两人跟鹌鹑似的缩着，旁边还站着邹慕和另外一个人。
凑近了，江恪才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许导，我知道你这边人手不够，刚好我认识个做编剧的朋友，在界内名气不小，正好把他介绍给你。”邹慕温温和和地笑着，“这两天的剧本修改，小方也出了力，许导看看效果如何。”
改过的剧本许慎重新看了，不可否认，是比之前好，但还没达到能让许慎满意的效果。
邹慕看起来是雪中送炭，但是，在重新修改的剧本里，男二戏的数量几乎与男一平齐，而且男二人设改得太讨喜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邹慕是想抢番位。
许慎入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被趁火打劫过，只是像邹慕这种机灵而多变的，他倒是第一次见，也是挺新鲜，他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行。”
“许导，我可是帮了您大忙。”见许慎收下人，邹慕眉眼溢开抹柔和的笑，他贴近许慎，撒娇似的，“许导是不是要好好请我吃顿饭呀。”
许慎不着痕迹躲开他靠近：“那是自然。”
因为躲避缘故，许慎往后退，站的时间久了，没注意到身后是台阶，这么一退，径直踩空，他踉跄了下，身体朝后倾——
下一瞬，他后背抵上片宽厚胸膛，肩膀搭上来只干净修长的手，扶住他，懒散声调从身后传来：“许导，不是昨天才答应过我么？”
气息如同羽毛般拂过许慎耳后，许慎顿了下，站直身体，恰到好处地恍然：“噢，我居然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邹慕视线落在许慎肩膀上那只好看的手，快要溢出的雀跃往回收几分，不过转瞬，他甜甜地笑：“没事，我们下回再约。”
乖巧又懂事，还贴心。
除了心思多一点外，简直是标准小情人。
反派当初为什么没看上他，而胆大包天地敢去骚扰江恪呢？
看着许慎一眨不眨地看邹慕离开背影，江恪心底不可遏制泛起股冲动，舌尖抵着下颔转了圈，他将冲动压下，喊了声：“许慎。”
许慎收回视线：“你想吃什么？”
他不太愿意跟邹慕单独相处，以免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跟江恪吃饭，性质就单纯多了，他出现得还挺及时。
许慎可能是真把他当成来蹭饭来的了，江恪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但思极方才许慎恋恋不舍看邹慕的眼神，江恪推测许慎或许就喜欢邹慕那款。
长相清纯，又会撒娇，识时务，且会帮忙解决问题。
啧，会撒娇了不起啊？
江恪看着许慎：“餐厅我订好了。”
许慎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走着，准备去马路边拦车，江恪比许慎稍落后半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许慎耳垂带着点微红，隐匿在乌发下。
那只耳朵，是方才江恪扶住他，说话的那边。
江恪像是发现什么有趣事情，盯着看了几秒，唇角缓缓勾了下。
哦。
许慎的敏感地带，原来是在这儿呢。
“许慎。”江恪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刚才不答应他？”
许慎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难得有喘息余地。
街边大树在地面投下剪影，与初上华灯相映，晚风轻拂，斑斓霓彩漫过天空，如同油画质地。
他走在路上，放松地思考。
邹慕帮他，是别有目的，他想抢江恪的戏，王铭信他，是因为他不想负责任，还想赚钱，白柔服他，是因为怕跟他撕破脸。
这么对比起来，什么都不图的江恪简直是小天使。
许慎偏头看着江恪，越看越顺眼，笑了下：“答应你了还不开心啊？”
许慎笑起来时，眼眸弯起，眼里细碎光芒跳跃，唇角上扬，定格在个好看的弧度，仿佛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专门来勾人，故意撩拨。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笑如同涟漪般消散，可却停留在江恪心间。
一秒，两秒，涟漪化为洪流，久久不散。
“嗯。”江恪听见自己声音开口，“开心。”
这也太单纯了点，这么容易开心，随口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许慎漫不经心地这么想。

第8章 08
与其说江恪定的是餐厅，倒不如说是酒吧更为合适。
细细长长瘦金体描摹出“故事与酒”这四个字，四字招牌落在无人小巷，店门口蹲了只狸花猫，晒着夕阳，懒洋洋舔爪子。
这地方也是神奇，许慎路过许多回，都不知道这里面别有乾坤。
“这家店老板喜欢听故事，”江恪站在店门口，“故事讲得好的人，可以免单。”
两人走进店里面，这家酒吧跟其他酒吧完全不一样，装修风格很素，墙上挂了手工编织的篮子和瓷盘，具有历史气息的全实木几乎让人以为来到家古代客栈。
店里人寥寥无几，收银台后服务员低头擦杯子。
许慎视线在店内逡巡了圈，还挺喜欢这个地方，江恪带他坐下，伸手招来服务员，跟他耳语了阵。
许慎坐在红实木桌边，桌上摆了个竹筒，他随手捡起，晃荡两下，里面有竹签。
江恪讲完话后又面向许慎：“等会儿要讲故事还是付钱？”
“由我选？”
“不然呢，”江恪指尖点点桌面，好整以暇似的，“不是你请客么？”
许慎想了想：“讲故事。”
听到选择后，服务员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转身离开。
“啧。”江恪一手撑着下颔，一动不动看着他，眸似点漆，“这么舍不得在我身上花钱？”
“你懂点事吧，”许慎微微笑了下，“我在你身上可是花过一百万。”
“噢。”江恪似乎才想起来有这回事，点点头，非常好说话的模样，“那倒也是呢。”
说话间，一个全身黑色的青年戴着帽子往这个方向走过来，坐到两人面前：“听说你们要讲故事。”
许慎点头，对这个模式很好奇：“这是怎么算的？”
“先摇签，摇到什么类型就讲什么故事，讲得精彩就免单。”青年坐下时，若有似无看了江恪眼，旋即整个身体往后陷，没骨头似的瘫着，帽檐压下，在帽子侧边有个卡通茄子图标，看不清楚他的脸，露在外面的身体很清瘦。
许慎看向桌上的竹筒，终于反应过来它的作用，他拿起它，晃了两下，然后竹筒朝下倾斜。
一只竹签掉了下来，摔在桌上，上面写了两个字，童话。
青年抬手压了下帽子：“童话，开始吧。”
江恪饶有兴致地抱手看着许慎。
小提琴声音漂浮在空中，许慎坐在小沙发里，衣袖半折，身体修长，面容沉静俊秀，在乐声里姿态放松又闲适。
“童话啊……”他顿了下，视线有一瞬飘远，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中，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三只小鸡，梦想远大，想打败狐狸来证明自己实力，而在山的那边，住了只狐狸，这只狐狸非常自闭，不敢与人交流。三只小鸡很快找到这只狐狸，说要与之决一死战，狐狸害怕极了，跪下向小鸡们求饶。
其中有一只小鸡心软，说嗨呀就没见过这么怕事的狐狸，算了我们饶过它吧。其他两只小鸡有不同意见，三只没达到统一，于是打道回府，回去前，他们警告狐狸，不许逃跑，否则有它好看。
第二天，三只小鸡又找到狐狸，狐狸再次跪下求饶，容易心软的小鸡又心软了。就这么重复了三次，最终小鸡们决定，不打败狐狸了，它们要做一件更为伟大的事情，那就是跟狐狸交朋友，它们觉得这只狐狸太有意思了，一点都不凶，跟它做朋友应该很好玩。
每一天，小鸡们都翻山越岭过来，找狐狸玩，原本自闭的狐狸在小鸡们的感染下，逐渐敞开心扉，真正跟它们成为朋友。
有一天，小鸡们约狐狸去野餐，每个人都要带吃的，狐狸带了些小虫子，小鸡们带了米粒，在山上，它们进行了次非常愉快的野餐，狐狸捕到了只鸟，它们生了堆火，把鸟烤着吃了，之前因为不敢出门，它一直都靠吃些虫子和植物生活，这是狐狸第一次吃肉食。
小鸟真好吃啊，狐狸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它看向面前的小鸡，忽然生起种渴望——不知道小鸡吃起来味道怎么样？下一瞬，它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到了，天哪它怎么能好奇自己朋友是什么味道呢？这两种想法在狐狸脑中天人交战，让它难以抉择。
这顿野餐进行很长时间，最终，回家的只有狐狸一个人，那是它这一生最饱的一天，同时，也是它最伤心的一天，它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肉了。”
故事讲完后，空气里只剩下轻柔音乐声静静流淌。
黑衣青年伸手抬了下帽子，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颔：“所以说，不能跟天敌做朋友？”
“你可以选择相信一只狐狸，”许慎喝了口水，慢慢放下杯子，“但不能永远相信它。”
青年喉头溢出声笑：“有趣。”
江恪没说话。
在他看来，这只狐狸太蠢了，遏制本能那么久，结果只为贪图一时口欲，后半生还都要在后悔中度过。
那只狐狸为什么，不选择钓鱼执法，通过三只小鸡钓出其他一大群鸡，这样的话，它后半生不仅可以不用吃它的三个朋友，还可以想吃多少肉有多少肉，还能为它三个朋友编织童话般的谎言，最终大家都开心，多好。
许慎微微挑眉：“所以说，我们可以免单？”
“当然。”青年伸手招来服务员，对他点了下头，旋即看向许慎，“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享受。”
帽子下，是张精致的脸，不如江恪让人惊艳，却很是耐看。
许慎礼貌颔首：“谢谢。”
“来我这儿吃饭的大多都是旁边影视城拍戏的，”青年坐直身体，双手交叉合十放在下颔处，似乎对拍戏很感兴趣，“你也是？”
许慎并不反感别人对他职业感兴趣，温和地嗯了声：“我是导演。”
青年倒是没问江恪是干什么的，或许因为江恪那张脸太张扬，无需过问就能知道答案。
他接着问：“拍什么啊？”
这家店开在影视城附近，平时就有很多剧组的人来光顾，青年扳着手指头数：“是月食剧组？洪荒剧组？”
端详许慎脸色，他长长噢了声：“看来都不是。”
许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拍古装戏。”
“影视城那边拍古装戏的只有两家，一个是洪荒，另外一个是苍神。”青年脸上露出狡黠微笑，仿佛为自己猜中而开心，“不是月食，那就是苍神了吧。”
许慎：？
向来只有他套别人话的份儿，第一回 被别人如此轻易从他这里套走信息，他顿了下，没否认：“是。”
“苍神啊。”青年啧了声，摇摇头，“苍神这个项目不行啊，我听别人说，苍神目前处于停拍阶段，估计损失不小。”
青年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店老板，可能因为开在剧组边上，所以知道的小道消息比较多。
许慎只是笑笑：“谣言不可信。”
“你倒是淡定得很，”青年好奇地瞅他，“是有什么奇招？”
“你倒是对很多事都感兴趣得很，”许慎反将一军，“是间谍吗你？”
青年怔愣两秒，才结结巴巴否认：“我，我不是。”
许慎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个反应，眯了下眼睛，旋即，他慢慢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江恪。
从刚才到现在，江恪一句话都没说过。
江恪随之摊手，很是无辜：“你不会怀疑我也是间谍吧？”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如果江恪这句话的语序是“你不会也怀疑我是间谍”，意思大不一样。
这句话相当于间接承认青年身份。
青年轻哼一声，随手脱下帽子，十指穿插过发间，把头发往后捋：“算了算了，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难，一点意思都没有。”
哪怕是知道事有蹊跷，许慎也不紧不慢，连语调都没发生半点变化：“所以你是？”
青年随手把玩桌上竹签：“我是《苍神》原著作者，我爱吃茄子。”
电光火石间，许慎想起来几天前的那个跟导演和编剧开会的早上，江恪跟他说，你缺一个编剧。
为什么这家酒吧会叫故事酒吧，为什么青年这么喜欢听人讲故事，为什么他会打听这么多苍神有关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第9章 09
“我看过你们的剧本，”杜同很是毒舌，“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之前是网络写手，后来身价水涨船高，之后就入了编剧圈，以版权入股的形式，赚了很多钱，目前是圈内鼎鼎有名的金牌编剧，是很多人花钱都请不到的存在。
这一瞬许慎忽然就明白了一直被自己怼的王铭是什么心情，他脸上是淡淡微笑：“确实还有改进空间。”
“你们要是就以那个剧本拍，简直在作践我的作品。”脱马甲后，杜同十分放飞自我，“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们拍不下去，如果不是江恪找到我说你有本事力挽狂澜，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一万种方法让拍不下去？
许慎忽然想到与这个剧绑定的灵异标签，迟疑地问：“所以之前谁拍谁出事是因为……”
“是因为我。”杜同直接承认下来，他一眨不眨看着许慎，“这部作品是我成名之作，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如果拍不好，哪怕给我一百亿我都不干。”
其实最先开始，《苍神》并没有灵异剧组之称，只是杜同太刚，忍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出现在他剧里——被魔改，只图快钱不顾质量，他不缺钱，一不顺心就直接解约，收回版权，这么一闹，惹得很多人不快，干脆也直接把《苍神》打上灵异标签，彻底做烂这部剧。
许慎做导演多年，各式各样的编剧都接触过，也不意外，只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菜上上来，江恪对他们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专心致志地摆盘，热水浸泡碗筷，把碗筷浸完后，他把第一副碗筷推到许慎面前。
上的菜品十分丰富，辣子鸡丁，盐水鸭，炭烧牛仔骨，蔬菜沙拉，江恪顺手把蔬菜沙拉放到靠近许慎那边。
注意到江恪动作，许慎愣了下。
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喜欢吃蔬菜，江恪也没问过，他怎么知道的？
思绪被杜同声音拉回：“你有信心拍好这部剧么？”
杜同眼神尖锐又直接，仿佛要透过许慎眼眸看进他心底。
许慎唇边徐徐漫开抹笑，修长漂亮的手拿起酒杯，抬至半空中：“不然我怎么会坐在这儿？”
杜同大笑：“好！你这个人很聪明，我暂且信你一回。”
他拿起酒杯，与许慎碰了下，哐的一声响，橙黄色酒液在灯光下发出闪闪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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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功夫，跟杜同敲定完合作细节，自此《苍神》原著小说作者正式入组，成为编剧组长。
微信群里，看见新成员加入的王铭脑子是懵的，以他的级别，他这辈子熬到头都不可能有机会跟杜同说一句话，更别提跟他合作。
可没想到如此梦幻的事情就在他眼前发生了！这可是，活的，金牌编剧！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后谁再敢说许慎是纨绔草包他第一个不答应！许慎简直是神仙啊啊啊啊啊啊，神仙下凡来拯救他们剧组了啊啊啊啊啊！！
今晚注定是让全剧组难眠的一天。
而故事酒吧那边，一顿饭吃完后，杜同伸手拍了下江恪肩膀：“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江恪不以为意地嗯了声。
目送杜同离开，许慎喝了点酒，不至于醉，但反应比平时慢很多，等跟江恪并肩走出酒吧，他才后知后觉地问：“他来帮忙，是因为你？”
整顿饭过程中，江恪都没怎么说过话，只有许慎跟杜同在讨论剧本的事情，杜同也没主动找江恪说过话。
再加上之前许慎质疑杜同身份时，江恪的反应。
——自然而然能得出结论，江恪和杜同，是朋友。
难怪杜同在跟他合作时，拿对于他这种身份编剧而言简直是羞辱的工资，也没说半句话。
其实许慎有去物色其他编剧，也看中两个中意的，但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而能跟原著小说作者合作，对于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已是华灯初上，酒吧的人慢慢多起来，江恪跟许慎慢慢穿过人群，来到酒吧门口。
十月的天，阴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如绵密丝线落下，地上落满坑坑洼洼水迹，空气里满是潮湿气息。
江恪眼眸中倒映出近在咫尺的滂沱大雨，砸在地上的水滴溅在他黑色板鞋上，他懒散应了声，转头去问保安借伞。
酒店保安知道他是老板朋友，絮絮叨叨个不停，去给他们拿伞：“这雨说下就下，也不通知声，门口全是水，连地毯都来不及铺。”
他钻进门口靠近楼梯间的小杂物间里，翻了半天，找出把黑色雨伞：“算你们运气好，只剩下这一把雨伞，再晚来一步，可就没了。”
江恪道了声谢，撑开雨伞，转头看向许慎，雨伞往他那个方向倾斜：“这里拦不到车，我们走出去试试。”
周围人来来往往，面前是哗啦雨幕，路灯在雨中被晕成一豆光，夜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江恪一半站在雨里，雨水在伞布撞出滴答声响，他身体修长，五官精致好看，挑不出任何瑕疵，哪怕站在杂乱背景里，也自带光芒。
此刻，他静静等待许慎走过去，好为他撑伞。
许慎慢慢朝他靠近，脑子迟缓地思考。
江恪片酬不高，且不愿意被他潜规则，而这两天，他好像一直对他很好，知道他缺编剧，就找朋友来帮忙，没提任何要求，不带任何目的。
一直走到江恪身边，两人同站在一把伞底下。
雨水不断顺着伞面下滑，连成直线落下。
伞面有些小，雨水溅湿许慎衬衫，湿掉的衬衫紧贴他皮肤，江恪注意到，没说什么，把伞又往他那个方向挪了些。
为什么，江恪要这么帮他呢？
许慎眼神失焦地看着握在伞柄上那只如玉般白皙的手，过了会儿，他意识到江恪因为他，这会儿大半个肩膀都在外面淋雨。
他伸出手，握住伞柄，把它往中间倾，同时走近一步，身体几乎贴近江恪，这一瞬，能清晰感受到从江恪身上散发的热度与好闻淡香。
那香味，像是暗夜绽放的花，开在无人踏足的深渊，幽深隐秘，带着未知危险。
两人手指在伞柄处短暂相碰，许慎先松开，平时转得飞快的大脑好似卡了机，也或许是雨声太聒噪，喝的酒后劲比较大。
许慎当导演时，自尊心很强，独立惯了，雷厉风行，对外向来是打不倒的存在。
强大，手腕了得，能解决任何问题，如同台冷血机器。
——这是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
伸手帮他的人，都怀有各种各样的目的，他们各取所需，做利益交换，表面谈笑风生说是朋友，暗中波涛汹涌，各自却心知肚明。
这是第一次，别人帮他，却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呢？
江恪对他态度的转变似乎是从第一天见面那晚，他让助理给他买药开始？
想到这儿，许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江恪被他关心，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决定回报他。
两人在雨幕中走得很慢，雨线在他们身前身后连成一片。
江恪闲适地撑着伞，感受许慎主动靠近他，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在脑海里炸开，让他不可遏制感到兴奋。
他希望，这条路最好能一直延续下去。
“江恪，”许慎轻轻地伸手拉了下他衣袖，眼神认真地看他，“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个没有心的人，虽然第一天就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世界，但直到现在，他依旧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这个世界，这里所有的人，在他眼里，全都是虚幻的数据和文字。
他给他买药，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为了不头疼而被迫买的药。
江恪漆黑眼眸与他对视，雨雾朦胧，在这片黑伞底下，两人距离很近，却仿佛距离很远。
许慎肤色白得像是捧细雪，眼神凉薄，细碎黑发落下，被雨水打湿而贴在他额头，他像是副没有生机的水墨画，只有唇上一点，带着艳色。
只要一个低头，就能吻上去，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或许是许慎真正模样，褪去微笑，不带感情，像是捂不暖的雪水，哪怕两人站在一起，却遥隔两个世界。
“不是好人，”江恪喉结滚动，任由渴望发酵，眸色愈发深沉，“所以呢？”
“你这次帮了我，”许慎捋着思路，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我会捧红你，让你成为顶级流量。”
江恪极为耐心：“然后呢？”
“然后，”许慎盯着从伞面滚落下的雨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们两不相欠。”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雨声。
“许导。”江恪唇边漫开抹笑，他撑伞靠近许慎，微微俯身，脱笼的欲望化为恶劣低语，一字一顿，“帮你的酬劳，你说了可不算，要由我来决定。”
淡香铺天盖地包裹住许慎。

第10章 10
那天晚上回去后，许慎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正好是周末。
醒来后头有点晕，他重新去洗了个澡。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上来，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捋，花洒的水顺着脸颊滑落。
江恪在想什么？身为一个演员，竟然最想要的不是爆红么？
许慎从浴室里走出来，拿起手机，发现昨晚连城那边发来回复邮件，约他上午九点到连城详谈。
日程表上跳出通知，下午三点要见约会对象骆远。
到一楼吃早餐时，许慎遇见同样来吃早餐的江恪。
许慎朝他温和微笑：“早。”
江恪穿了件灰色短袖，坐在靠窗卡座边，拖着语调跟他打招呼：“早。”
阳光洒满他全身，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许慎走到江恪对面坐下：“剧本修改工作在推进中。”
江恪懒洋洋地伸手搅拌牛奶，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哦。”
许慎看了眼时间，视线重新落回到江恪身上：“等你考虑清楚想要什么，可以随时找我。”
江恪看着他，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潭，过了会儿，他慢慢笑了下：“好的呢。”
吃完早餐后，许慎打车去了连城，在路上他给何多多发了消息，收到消息的何多多两小时后才给他回复，而那时，许慎已然坐在连城的待客室里坐着了。
来见许慎的是个穿职业套裙，长卷发，长相非常妩媚的一个女人，她是连城副总裁花见。
花见作为连城合伙人之一，对连城运营状况了如指掌，虽然连城在娱乐圈表面上只能算个中小型娱乐公司，但实则实力雄厚，拥有很多好资源。
这次能接到《苍神》投资邀约，是让她很意想不到的。
她看过最近热搜，对这个剧组略有耳闻，在接到邀约后又去查了这个剧组底细。
说实话，她没见过这么盲目自信的剧组，就这种卡司，要大导演没大导演，要大明星没大明星，居然敢找他们连城合作？
听说这部片的副导演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草包，花见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人。
然而在待客室里见许慎的第一面，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花见混娱乐圈多年，多少妖魔鬼怪都见过，像许慎这种包明星而在圈子里出名的小少爷也见了不少，大多吊儿郎当不知天高地厚。
而映入眼帘的青年，条纹亚麻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袖口松松挽起，黑色西装裤，英伦乐福鞋，浑身气质温和优雅，如同夜明珠，散发温润光芒，是第一眼看过去就很容易心生好感的面相。
花见在他身上定了两秒，收回视线，弯腰给他递水：“您就是许导？”
许慎接过水，朝她微微一笑：“是，花总您好，久仰大名。”
他这么一笑，身为老江湖的花见居然罕见心跳加速了瞬，她坐直身体，双腿交叠：“我呢也不绕圈子了，咱们就直接开门见山，你找我投资《苍神》，能跟我简单说下这个项目么？”
坐到她这个位置上的人，基本听过无数项目报告会，毛遂自荐的项目亦不在少数，她做好对方夸夸其谈极力推销的准备了。
无非是说项目卖点，预期回报，营销计划和策略。
常用话术在她脑子里自发滚动三遍，花见听见面前这个温和的青年开口道：“《苍神》这个项目，是部烂片。”
花见脸上刚露出表面微笑，惯性想附和两局，话音都到齿缝，她迟缓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毫不夸张的讲，有足足十五秒时间，她怀疑是自己聋了，肯定是耳朵出问题了。
等会儿？
开门即王炸，这是什么策略？？他确定真是来拉投资的？？？
花见自认为所有套路她全见过，但今天这种套路，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僵了会儿，摸不准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回复：“……哦？”
许慎仿佛觉得烂片这俩字都不够用来定义《苍神》，他宛如是对家潜伏进来的间谍，继续披露：“剧组全员小透明，无流量无粉丝基础，项目恶名在外，无人敢投资，就在前两天，导演拍这部电视的时候，还说过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花见：……
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那么，”花见颇为稀奇地问，“这么一部可以看见前途的电视剧，我为什么要投资？”
许慎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坐姿，悠然道：“前两天的热搜，最有求生欲剧组，想必您看过？”
吃娱乐圈这个行业的饭，就得牢牢掌握最新信息，基本上家住微博，花见点点头：“当然看过，营销做得不错，想必你们公关团队花了大价钱请的吧？”
她是圈内人，小道消息很流通，知道《苍神》这个剧本因为原著小说作者不配合而拖黄了，灵异剧组是标签是为了让这个项目永无出头之日。
而这个项目的公关团队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借热度炒热度，花样玩梗，确实是鬼才。
但有一说一，她有些纳闷，这是不是有些舍本逐末？一部电视剧，不把心血花到拍片上，反而在缺钱的情况下，花钱做营销，这图什么？
许慎脸上维持淡笑：“依您看，这种营销一整套下来大概多少钱？”
花见没意识到，自己从先开始就已然陷入对方的谈话节奏，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皱眉估算了下：“这个话题阅读量过亿，而且玩梗出圈了，那天在热搜起码待了十五个小时以上，保守估计，二十万。”
这确实是保守估计，再加上各种不可控因素，按宽裕点来算，四十万都可能。
许慎云淡风轻道：“我只花了三万。”
花见愣住了，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剧组预算有限，我只买了前二十的热搜一小时。”许慎不急不徐，“后面的热度，我没管过，因为都在我预料范围之内。”
花见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面部表情，满是愕然与震惊。
她是行内人，因为是行内人，所以才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谈营销，不谈数据，不谈水军，不谈最佳曝光量，这人居然只花了三万，就换了上亿阅读量，甚至以一己之力掀起年轻人玩梗新热潮，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简直是魔幻电视剧里才能有的剧情！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推销电视剧的，我来跟你推销——我自己。”许慎坐姿优雅好看，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醇厚温和，“我有办法把电视剧救回来。”
青年声线清晰，宛如大提琴般悦耳动听。
花见看着他，手指攥紧。
“我们来谈个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许慎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让人看了就被他吸引，久久回不过神，“给我八千万，我跟连城签对赌协议，《苍神》能把八千万翻倍。如果获利达到预期，利润八二分，连城八。”
花见久久不语，心脏狂跳，她在商场身经百战这么多年，头回参加这种豪赌，因这场豪赌，她手心冒汗，紧张不已。
而面前坐着的青年却好整以暇，十分淡然。
——可明明，明明来拉投资的人是他，明明处于劣势的应该是他，现在情况好似完全反过来。
花见嘴唇抖动了下：“……如果你做不到呢？”
一张空白支票被推过来，早已准备好一切的许慎安静看她：“做不到，条件任你们开。”
花见觉得自己仿佛在玩蹦极，心脏因加速跳动而几乎爆炸。
她盯着许慎，完全说不出话来。
疯了，这个人简直疯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
签完合同后，花见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过了会儿，看许慎即将离开，她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问：“那么多家公司，你为什么选择我们连城？”
许慎刚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闻言，回道：“因为《彼岸花开》是你们做的。”
花见回想了会儿，才想起这部电视剧。
修真题材电视剧层出不穷，精品是少数，而《彼岸花开》至今仍是经典，它是由连城主投主控拍出来的电视剧，曾拿过不少奖，至今没有哪部修真剧能与之相提并论。
回过神来时，许慎已经离开。
桌上放着两份合同，一份是投资合同，另外一份是对赌协议。
漂亮修长手指拾起拿两份合同，坐在真皮座椅里的人慢慢过着里面的条款。
花见站在办公桌前，汇报谈话细节。
对赌协议那儿，乙方签了名，许慎两字一如其人，清隽好看，甲方签名是空白。
“我没见过那样的人，”花见喃喃道，“他一说话，哪怕内容再疯，你还是忍不住去相信他。”
江恪一只手支着下颔，看着这份合同，他脑子里能自发描摹出画卷。
袖口整齐挽过小臂的青年手里执笔，写下签名，他低着头，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路蔓延往下，剪裁合体的西装裤修出笔直而长的双腿，他放松而自然地签完名，合上笔盖，唇边是抹微笑。
他自以为做足准备，掌控一切。
可那八千万，根本不是走的公司账目，而是走的江恪私账，这算是个人投资。
条件任他开么？
许慎真的知道他自己到底签了份什么合同？
真是太有趣了呢。
他怕自己疯起来，不管不顾，吓到许慎，于是一再强迫自己冷静，慢慢来。
而对方却三番两次，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往他的网上撞，边撞还边把最诱人的自己献上。
江恪眼神，一点点变沉。

第11章 11
风铃在风中撞出清脆声响，叮的一声辽远悠长。
许慎推开咖啡店木门，走了进去，而刚好，让何多多查的消息也收到了，他边低头看消息边往前走。
空中漂浮浅浅花香。
看完消息后，许慎收起手机，也是在这一瞬，有人疾呼：“小心！”
许慎胳膊被人往旁边拉了下，但仍旧躲避不及，一个店员端的咖啡不小心泼洒在许慎的衬衫袖口上，染上大片褐色污渍。
店员惶恐极了，立刻拿出纸巾帮忙擦拭，一个劲说对不起。
头顶传来温柔声音：“没事儿吧？有没有被烫到？”
许慎还没抬头，先注意到那人拉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过。
那只手上戴了块机械钻表，宝蓝色表面，手指修剪得十分干净，指尖圆润饱满，袖口间散发好闻淡香，如同旷野的风，柑橘气息交织深沉木香。
这款香水许慎之前曾经很喜欢，是DIOR家旷野男士系列，轻盈灵动，广阔无垠。
他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张英俊的脸，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扬，鼻梁高挺，薄唇上有颗小小唇珠，是非常标准的帅气长相，男人穿了件银灰色休闲衬衫，此刻正满脸关怀地看他。
这张脸，许慎认识，刚在手机屏幕上看见过。
“骆远先生？”许慎挑了下眉，“没关系，我没事。”
他往后稍稍后退，避开这种过于亲近的距离，手腕轻挣了下，那只握住他的手顿了顿，缓缓松开。
许慎不着痕迹地又后退半步，转而对服务员微笑道：“不用道歉，下次小心就好。”
服务员朝他弯腰鞠躬，依旧很不安。
这个气质优雅的青年身上穿着看上去价值不菲，她赔偿不起。
“没想到一见面就给了我英雄救美的机会，”骆远脸上是柔和的笑，声音带着点惋惜，“不过不够及时，希望我还有补救机会，咖啡店旁边有家服装店，我带你过去好吗？”
许慎顿了下，袖口污渍的确很难清除，他穿这样的衣服出去实在不方便，考虑完实际情况，他没拒绝，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骆远走在前面，替他带路，出大门后，还体贴地为他撑门，直到他走出来，才松开手，让木门归位。
挂在木门上的风铃叮的发出声响，在风中摇晃。
如此周到地被照顾，倒真让许慎生出种其实他是来约会的错觉。
从咖啡店走到服装店尚有十几米距离，骆远主动开口道：“我听你哥哥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可爱善良，而且聪明，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模样。”
可爱，善良。
不好意思，他是铁血且冷酷。
许慎故作好奇：“那我和你想象中有差距吗？”
“这个暂时保密，”骆远微笑着，“等以后再告诉你。”
许慎：“。”
搞得他好像很想知道似的，说实话，骆远这套是他很久前就玩剩下的。
“你真是，”许慎眼眸弯了下，“怎么还故意吊我胃口。”
骆远但笑不语。
来到服装店里，一进门的大厅便是个精美置物架，璀璨灯光洒下，各式各样衬衫马甲西装分门别类挂着。
见到有客人来，店员迎上前来招待：“先生您好，需要帮助吗？”
许慎在落地衣架前挑选衣服，店员凑过去，为他提意见。
许慎在衣服上面很挑剔，不好看的不要，版型奇怪的不穿，要既舒服又符合他眼光的，他才肯屈尊试试。
挑了几排衣架，都没看见中意的，这排衣架刚走到尽头，一件条纹衬衫映入他眼帘，经典浅蓝色配白底色，再无过多装饰。
骆远拿着衬衫，对他道：“这个要不要试试？”
许慎今天穿的是件牛津布细条纹衬衫，眼前这件条纹衬衫，跟他身上穿的那件风格相似，成功让他眼前一亮。
骆远看出他的喜欢，把衬衫递过来：“那就去试一下。”
许慎从试衣间中走出，他是天生衣架子，只有他挑衣服的份儿，没有衣服挑他的可能，这件衬衫被他穿上，干净又简单大方，和他气质很搭。
店员不失时机赞美道：“您穿着真好看，您男朋友很有眼光。”
在服装店做久了，要学会对不同顾客用不同话术恭维，但这是她第一回 如此真情实感地说真话。
这一对帅哥看起来真的太配了，俨然一对壁人。
骆远没有否认，视线落在许慎身上，唇角微抿，像是想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自己说什么话比较合适。
这种技俩他见过没有一万次也有八千。
许慎心底一片麻木冷漠，面上，眼神却闪躲了下，似乎不好意思：“目前还不是。”
“是呢，不是男朋友。”骆远小小地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伸手替许慎整理衣领，“这位先生，是我想追求的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机会。”
许慎偏头，因为他的直白而不敢与他对视。
如此清纯可爱的反应，让骆远唇角勾起。
而这一切，落在商场二楼，站在旋转楼梯上的人眼底，那人抓栏杆的手背上一寸寸青筋暴起。
那人旁边的人正喋喋不休：“江先生，关于这次合作，我还有很多想法跟您探讨……”
但等一触及到他眼神，所有话全都消了音。
他从未见过如此让人胆寒的眼神。
-
刚走出服装店，许慎手机震动了下，他划开屏幕看了眼，是江恪发来的。
【你在哪儿？】
江恪这会儿应该在剧组跟编剧开探讨会，许慎没多想，简单回复：【过会儿我就回剧组，有事情回去说】
那边几乎秒回。
【和朋友在一起？】
许慎蓦然生出种微妙的违和感，这种感觉怎么说呢，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外出被……女朋友查岗？
许慎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骆远注意到他动作，声音如同流过山川的溪水：“是不是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是的话，可以不用顾及我。”
“没事，”许慎说，“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你说附近有很好吃的牛排餐厅是不是？”
骆远是个风趣幽默，温柔体贴的绅士，如果许慎没在一开始就知道骆远真面目的话，险些也要相信骆远就是这么个人。
他们进行了场非常愉快的用餐，自从许慎来到这个世界后，大多时间都很忙碌，很多人或多或少有让他不舒服的时候，但是骆远没有。
骆远这个人像是他用的香水一样，像是阵自由温和的，徐徐从旷野吹过来的微风，很少有人能抗拒如此和煦的风。
一场约会结束后，已经到七八点，骆远开车送他回酒店。
酒店门口马路边，骆远把车停下，嘱咐道：“今天累了一整天，回去好好休息。”
许慎嗯了声，伸手解身上的安全带，车厢内光线昏暗，他解了会儿，没解开，正想低头认真解的时候，旁边传来声低笑，旋即，一只手伸过来，帮他解开安全带。
车厢内安静极了，一时之间，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许慎开口打破安静：“谢谢。”
解开安全带后，骆远没有把手收回去，他迟疑了会儿，才犹豫着问：“……小慎，我对你有好感，我之前在服装店里提的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是？”
许慎没说话，对他笑了下，在暗沉光线下，他的笑容依然明亮璀璨，眼睛像是落满星星的夜空：“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说完这句话后，就下车了。
晚风拂起他的衬衫衣摆，他朝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骆远被刚才的微笑晃了眼睛，心跳一声比一声快，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而许慎已经离开了。
今天一整天处理完两件事，许慎这会儿只想回房间里洗个澡，倒头就睡。
走出电梯，他放松地走向自己房间。
但还未走近，他先看见的是站在门边，斜倚墙壁，手上把玩打火机的男人。
灯火明灭间，映得那人脸颊有种晦暗不明的神采，灯光在他身下拉出修长倒影。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许慎有种转头就跑的冲动。
他停在原地，冷静了会儿，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还没回复江恪短信。
而后来，江恪也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许慎慢慢走近，在江恪身边站定，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啪嗒一声，火苗熄灭。
金属打火机滑进江恪掌心，他偏头看向许慎，漆黑眼眸里一点光都寻不见：“刚才看见有人送你回来。”
“是。”许慎定了定神，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他抬手，解开衬衫第二颗衣扣，索性连下午短信也一起回复，“下午跟他在一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恪视线落在他衬衫上：“你和他是普通朋友么？”
咔嚓一声，火苗窜出来。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衬衫，以及江恪看上去并不很开心的模样。
许慎捋了下思路，在江恪眼里，他是想潜规则他的，而今天，他却坐着别的男人的车回来，许慎猜测，这可能让江恪产生了不爽的感觉。
虽然江恪的身心都是还没回国的白月光男主的，但一个看上自己的人，忽然有了别的暧昧对象，放到谁身上，都有可能会膈应？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许慎嘴唇微动，江恪先他一步开口：“他对你图谋不轨，他图你的地。”
火苗幽幽窜动，在空气中燃烧。
原主在许家很受宠爱，有一回生日，原主父母在A市给他买了块地，骆远是搞投资的，他看上那块地，想开发。
这个消息许慎让何多多查了后才得知，江恪为什么也知道？难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人尽皆知的一件事？
许慎有些纳闷，他嗯了声：“我知道。”
江恪微微仰头，闭了下眼睛，尽量克制语气，不想吓到许慎：“那你还跟他约会？”
许慎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也在他身上有所图。”
影视城里目前在拍的只有两部古装戏，一部是《苍神》，另外一部是《洪荒》，两部戏制作周期相同，题材相同，而对比《苍神》而言，《洪荒》请的可是大腕明星和导演，立志打造精品电视剧。
而骆远，是《洪荒》最大的投资人。
骆远看上他的地，许慎看上他所代表的资源和信息，两人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骆远费心演出，凹单纯小男生人设追他，他奉陪就是了，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大家都不亏。
走廊里安静下来。
江恪几乎要摁不住在胸口激荡的戾气，许慎离他那么近，且对他毫无防备，江恪只要再靠近一步，就能把许慎圈住，低头就能咬上他脆弱而漂亮的脖颈。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一口一口嘶咬，把许慎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
火苗细细窜动，寻求一切可以吞噬的物品，张牙舞爪地在灯光下投出半透明影子。
然而，戾气到达巅峰，人居然会冷静下来。
“许慎，之前你不是说，想好了报酬就来找你么。”江恪手指一动，啪的一声，银色金属打火机熄灭，他淡声道，“我现在想好了。”
原来，江恪今天来找他是因为这个，这样也好，免得总是欠他人情。
许慎站得有点累，靠上旁边墙壁，他抱着手，长睫微垂：“嗯？”
江恪一眨不眨看着他：“我要你以后跟骆远约会，都带上我。”
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许慎愣了下：“为什么？”
银色打火机在手指间旋转，江恪漫不经心道：“因为，我对他也有所图。”
许慎呆了几秒：“你图什么？”
江恪面无表情：“听说他是个有钱人，我图他钱。”
许慎：？？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等等等等？他花一百万江恪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他又转头图其他配角的钱？这个剧情………到底什么情况？！！
江恪真的穷成这样了吗！他难道不等他白月光男主回国吗！
许慎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凌乱，同时他觉得江恪，现在非常不清醒。

第12章 12
许慎深吸几口气，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很缺钱？”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给他加片酬。
“那倒也不是，”江恪拨弄打火机机盖，描述得更为清晰了些，“我只是，图他的钱，之前听说过他很多投资事迹，我很崇拜他呢，想跟他多讨教讨教投资知识。”
只是想讨教投资知识啊，那还好。
许慎刚才差点以为他是想……
他缓缓松了口气：“这样吗，我答应你。”
江恪轻轻啧了声，他收起打火机，站直身体，比许慎高了大半个头。
他视线落在许慎身上，脑海里闪过在楼梯上看见骆远低头帮许慎整理衣领，许慎害羞躲开那一幕，眼神逐渐阴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江恪伸出手，轻轻落在他衣领附近：“你这件衣服真好看。”
之前骆远也有过同样动作，当时他靠近他时，许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让骆远离他远点。
而现在，江恪靠近他，不知为何，许慎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仿佛生物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危险，但这明明又很荒谬。
江恪对他很好，没什么心机，客观来讲，对他的威胁为零。
但许慎控制不住，连放松下垂的手指都微微蜷缩起来。
“你如果喜欢的话，”许慎尽量维持声音平稳，“我把品牌发给你。”
“我就想要你身上这件，”江恪手指搭在他衣领边缘，隔着层薄薄衣料，指尖仿若在直接触碰他皮肤，“可以么？”
对方什么都没做，许慎却呼吸发紧，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一直喊，让他快逃，再不逃就来不及。
许慎率先受不住，匆忙答应：“……好。”
-
回到房间的江恪，看着那件条纹衬衣，脸上冷淡得一丝表情都没有。
微信叮的响了声，是许慎给他推骆远名片，江恪盯着骆远两字许久，添加到通讯录。
骆远很快通过他好友，收到许慎嘱托，他知道这就是个想学投资的小朋友，态度很好地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姓骆，骆远，听说你想学投资？】
江恪晒了他会儿，慢悠悠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回复：【是的，不过今天太累，改天再请教】
江恪发消息过去时，骆远还在工作，没有第一时间看消息。
等看见这条消息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他不便打扰人休息，回了个好的，又在聊天界面处理了几条待回复的工作消息。
忙完后，他看见朋友圈那儿有红点，顺手点开，打算随便看两眼，放松下就睡觉。
最上面那条是许慎发的朋友圈，风格简洁利落，只发了张图，是张晚安的表情包，下面很多人点赞回复，刚才加他的江恪也点了赞。
骆远点进许慎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更多内容，然而他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能看见的内容只有那张图。
骆远有点失望地退出来，继续往下滑，紧接着许慎的朋友圈上一条，是两个小时前江恪发的朋友圈。
【江恪：你的外套很温暖】
配图是他对着镜子的自拍，没拍到脸，只有穿衬衫的半边身体，衬衫微敞，线条分明，锁骨很漂亮。
骆远不感兴趣地滑过，接着去看下面的朋友圈。
过了几秒，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指停顿两秒，坐直身体，旋即又把页面滑动回去，定格在江恪发的那张图旁边，他点开图，放大。
衬衫领口有个熟悉的圆圈logo，蓝细条纹，配纯白色底。
这件衬衫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怎么像是他下午给许慎买的那件？
骆远：？
江恪拍完照就随手用打火机把衬衫烧了，非常舒适地一觉睡到天亮。
五天后，改好剧本的《苍神》重新开机，这次开机阵势不可谓不浩大，在这五天时间里，许慎从头到尾把剧组整顿了遍，定规矩，讲章程，原本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以为许慎是个非常好说话，从来不会发脾气的人，现在他们才发现，许慎虽然外表温和客气，但总有办法让你听他的，他不跟你吵架，可你不得不服他。
于是原本懒散不配合的风气尽数消散一空。
重新开机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
因为资金到位，这回他们重新拍摄总算不那么窘迫，该有的东西全都有，《苍神》分AB两组拍摄，A组拍文戏，B组拍武戏。
王铭和杜同跟B组，许慎跟A组，许慎这组只有邹慕，其余人全都在B组。
邹慕在《苍神》里饰演男二号容想，这个角色跟他本人外在形象很贴，是个有义气又很聪明的人，跟男主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拜入师门修仙问道。
剧本被杜同改过后，和原著相差无几，容想戏份恢复到普通男二标准。
今天要拍的戏是容想在比试大会上被男主叶箫误解，以为他求胜心切，所以才用了歪门邪道，但其实容想并没有，这只是魔界施加给容想的障眼法而已，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容想与门派间的关系。
但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出来，师门长老们大怒，喝令将容想关起来，好好调查此事。
容想被关在冰冷漆黑的小木屋里，门外凄风苦雨，屋内半点光都寻不见，只有蛛网和杂草相伴，白衣少年被捆仙绳束在角落里，浑身狼狈不堪。
而在此时，一道鬼魅般黑影从黑暗中踏来，并无实质身形，空中有声音问：“这就是你所坚守的道义？”
少年不说话，抿嘴把头偏向一边。
“他们压根就不相信你，”那道声音继续响起，贴近他另外一边耳朵，宛如钩子，想将他最深处的恶念勾出来，“小小障眼法都识不破，不分青红皂白把你关起来，这是因为你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价值。”
少年眼神轻.颤，凌乱发丝散落在他颊边，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非常茫然，但转而，他摇摇头，把魔界之人的话给摇出脑海：“你说得不对。”
“来吧，来我们这边，”那声音远离他，却在四面八方响起，不断蛊惑他，“你将成为最有价值的王，我们都崇拜你，尊敬你——”
少年闭上眼，想伸手捂住耳朵，可手被捆绑，他做不到，他沉默地念清心咒，想清楚一切杂念，然而，闭上的眼睫，缓缓泅出一抹湿润。
“卡。”许慎喊停，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灯光调一下，换成三号暗光，化妆师帮邹慕补下妆。”
自他喊卡那一瞬开始，鸦雀无声场面被重新灌入生命般活络起来，工作人员上前收拾道具，帮邹慕补妆。
刚酝酿完情绪，邹慕缓了片刻，把情绪慢慢往回收，然后他走到许慎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许导，我刚才拍得怎么样？”
“辛苦了。”开机第一场戏就很顺利，许慎心情不错，唇角微微上扬，毫不吝啬表扬，“你演得很好，继续保持。”
有人给邹慕拿来椅子，放在许慎旁边，邹慕顺势坐下：“许导，我很喜欢容想这个角色，为了准备今天这场戏，我昨晚练习了半宿。”
道具组回收道具，开始布置下一场戏，有人过来问许慎下场戏的场面调度安排，许慎把画的分镜递了过去，这才转眸看向邹慕：“这么用功啊。”
邹慕微微笑着：“努力才有机会被看见，我当小透明当久了，挺害怕一直不被看见。”
许慎中肯地给出意见：“你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日后大火不是问题。”
“我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邹慕眼神带着希冀，又很清澈透亮，像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溪，“同时我也相信，我能带火容想这个角色，他的无奈，他的心之所向，他的悲伤和愤怒，我都能理解。”
能带火容想这个角色么？而不是容想带火他？
许慎眯了下眼，没有说话。
“我真的太喜欢他了，可能说这话有点矫情，但我觉得我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容想。”邹慕慢慢凑近许慎，伸手拉住许慎衣摆，轻轻晃了下，声音又软又甜，“许导，给我个机会，我能把这个人再挖深一点。”
邹慕绕了这么半天，许慎终于听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他想加戏。
不得不说，邹慕深谙撒娇之道，态度该软就软，肢体接触该有就有，而且他的撒娇，并不会给人油腻的感觉，反倒带着大男孩的活泼阳光。
许慎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种见缝插针的能力，但之前曾被邹慕趁火打劫过，那时候迫于形势，他不能直接把话挑明，而现在，许慎淡淡地道：“该是你的戏一场都不会少，不是你的，多想无益。”
这相当于直接告诉邹慕不行，邹慕头次被如此直白地拒绝，还不留情面，他面上一白，捏住许慎衣摆的手指松开。
许慎站起身来，不经意间伸手拂了下衣角，语气重新恢复温和：“我这人吧，软硬都不吃。”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
但还没走两步路，有人急匆匆冲上前来，像是看救星般抓住许慎：“许导，不好了，B组那边出事了！”

第13章 13
B组拍武戏，而且今天拍的是重头戏，男女主初遇。
女主赵绵因为弄丢了皇祖母宝贝的玉手镯，到处都找不到后，害怕得躲去树上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而就在这时，树底下有人练剑，她悄悄趴在树上往下看，就看见个风神俊朗，玉树临风的少年。
树上白色花瓣飘落，有些落到少年肩上，发上，飘过剑身附近时，被削铁如泥的剑划开，带起阵白色花雨，纷纷扬扬落下。
可再绚丽美好的花，都不及少年一挑眉，一回眸来得好看。
赵绵扒在树边看痴了，然而不小心踩到枯树枝，动静明明很小，却被耳力极佳的少年听见，少年收剑抬眸，赵绵与之对视，一个惊吓，从树上摔了下去。
当然被接住了。
就是这么场戏，没有台词，按理来说应该很简单。
然而这场戏白柔NG了足足五次，练剑江恪没找替身，自己亲自上的，卡了五次，江恪就陪着重新练了五次剑。
最后先崩溃的反倒是白柔，她直接哭出声，说对不起大家，她要休息会儿，找找状态。
开机第一场戏，最忌讳连卡不过，工作人员谁脸色都不好看，但还是说让她好好休息，别紧张。
江恪在这个时候出声了。
他把剑随手插到一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人发渗：“白柔，你刚才是在演戏，还是在玩我？”
除去许慎外，谁在他这儿都分不到半点耐心。
这一瞬，片场安静地没有一个人说话。
原本哭哭啼啼的白柔在触及到江恪冷漠眼神时，吓得整个人都结巴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恪靠近她，声音很轻，又重复了遍：“是在玩我么？”
他妆容未卸，是模样好看又英姿飒爽的少年，一身青衣，墨发束冠，宛如富家小少爷，然而，他这么一步步逼近时，白柔却忍不住后退，被强大气场压得呼吸都发紧。
她攥紧手心：“对，对不起……”
经纪人见状不对，赶紧上前来打圆场，他拉住白柔胳膊，把她往身后带，十分诚恳道：“江老师，小柔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状态不好，还请您多包容。”
“没人有义务包容她，”江恪分毫不留情面，尖锐又直接，“演不了就滚。”
白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被这句话刺激得心态崩溃，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来。
她害怕江恪，害怕这个男人。
明明之前跟他相处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她压力真的很大。
许慎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恪一个人站在花树下，而其余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白柔经纪人陪在白柔身边，王铭躲在机器后若无其事地装瞎。
江恪没有用替身，连续五次练剑都是亲自上，高强度体力消耗下，他面色微微发白，一头乌发有些许凌乱。
这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进错片场。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场戏是白柔连续NG，而江恪一直陪练，可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合起伙来孤立江恪一个人？
这是传说中的谁弱谁有理？
江恪不欲跟这些人做过多纠缠，刚想拂袖而去时，一个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朝他走过来。
如今许慎是剧组中最有分量的人，他一过来，人群纷纷让开，低头恭敬地喊许导。
“我来得真巧，”许慎走到江恪身边，“你们这是已经拍完了？”
王铭从机器后站起身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没，小柔说要找状态。”
他感觉很没面子，同样是导演，许慎一个毫无导演基础的人，来到剧组后，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将剧组改革换代，编剧，投资方，全都是他找来的。
王铭已经觉得处处低他一头，本想在专业领域上找补回来，可开机第一场戏，许慎进展得顺顺利利，他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拍出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今天要拍什么戏，许慎心里一清二楚，他扯了下唇角，似乎觉得好笑：“一场没台词，且只有几个镜头的戏，NG五次，还要找状态？”
许慎站得离江恪很近，近得他能看见许慎脆弱而线条优美的后颈，自从许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眼里就装不下别人。
其余人都是一片灰白色，了无生趣，而唯有许慎，是唯一鲜活色彩。
片场空气里仿佛灌满水泥，让人感到沉重窒息，白柔受不住这种压力，捂脸哽咽道：“我，我……是我的问题。”
“停。”许慎伸手做了个手势，眼里没什么温度，“就事论事，你哭什么？”
白柔哭了一半，硬生生止住，脸色涨得通红，难堪无比。
她现在才看清许慎到底是个什么人。
之前在提醒她要准时起床时，他那时明明很温和，说话也语气很好。
可现在，许慎一进入工作状态，却如此不讲情面，冷漠到近乎无情，仿佛连最后那层温和的表象，也褪去了。
许慎抱着手，轻轻缓缓道：“白柔，你如果连这种简单的戏都驾驭不了，很难让我相信你能演好后面的戏，你自己去好好想想。”
白柔下嘴唇几乎咬破。
“还有一件事，”许慎蓦然拔高声音，在整个片场掷地有声，“我们剧组禁止出现耍大牌，随意欺负别人的现象，如果以后谁仗着粉丝多就为所欲为，我不欢迎这种人。”
大家在听见这话后，愣了下，但好歹是混圈的，都能听得懂潜台词。
看看许慎站的位置，又看看他对白柔的态度，所有人心知肚明——许慎这是在为江恪撑腰。
他觉得江恪受白柔欺负，被他们孤立了。
全片场的人：……？
许导您睁开眼瞧瞧，到底是谁欺负谁！在许慎来之前，江恪气场强到吓死人，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吗！
这种人能被谁欺负？！
他们十分一言难尽地去看江恪，很想揪着许慎衣领让他认清江恪真面目，然后他们发现，方才宛如恶狼下山的江恪，此时漫不经心地站在许慎身后，所有锋芒尽数收敛，气质温吞而无害，从恶狼变成只沉睡雄狮，倒像真的是个货真价实受害者。
所有人：…………
就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白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许慎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你？”
白柔被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经纪人拉她转身走了。
许慎转身，看向江恪：“练剑练得累吗？”
他知道，没有人会问江恪这话。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和他想得有出入，没人心疼江恪是因为，没有人敢心疼他，他整天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几乎没人敢靠近他。
江恪唔了声，停顿两秒：“还好。”
他什么都不说，却更让人觉得他弱小无辜。
许慎轻叹了口气，很想伸出手去摸摸他头发，但意识到江恪比他高大半个头后，他就面无表情放弃了这种想法。
-
回到房车上后，白柔开始发脾气，把抱枕恶狠狠摔在地上，桌上的东西被她掀翻。
可这依旧缓解不了她的情绪，她焦躁地在房车内走来走去，经纪人上车后，把车门关上，劝道：“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下来！”白柔都要被气哭，“明明都是江恪的错！都是他的错！我跟他没办法演戏！为什么许导这么偏袒他！”
“白柔，你发脾气就有用吗？”经纪人心中也不畅快，他皱眉道，“他跟许导什么关系，你跟许导又是什么关系？”
许慎最先投资这部剧，就是为了潜江恪。
在娱乐圈待久了，这种事见得很多，按理说白柔应该对此接受良好，可这句话却宛如在白柔心头浇了把火，使她愈发生气起来。
经纪人拦不住她，让她疯，发泄完后，经纪人才开始收拾房车，他嘀咕道：“小祖宗。”
白柔一向阴晴不定难伺候，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房车内一片狼藉，就在此时，房车外被人敲了两下。
“谁啊？”
经纪人过去开门，发现房门外站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是许慎。
他愣了下，赶紧侧身把人迎进来，同时对白柔使眼色，让她千万收拾好自己脾气。
白柔发泄完后，瘫坐在小沙发上，自顾自抱着娃娃，把头埋在娃娃身上，听见人来了，她也没心思去应付，反而把头偏到一边。
经纪人心头冒火，刚想上前教训她两句，许慎拦住他：“让我单独跟白柔聊两句可以吗？”
许慎说的话，经纪人哪敢拒绝，他点点头，低声道：“实在不好意思啊许导，我们小柔给你添麻烦了，等会儿下午，我们大家喝下午茶赔罪。”
经纪人下车后，把门带上。
听见关门声，白柔终于有了反应，她往许慎方向看了眼，把怀里兔子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很闷，像是下过雨的天空：“许导嫌在外面教训我还不够，私底下还要再教训我一遍？”
“我不是来教训你的。”许慎选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不给她过多压力，温和地道，“刚才那场戏，对于你而言是没什么难度的，是不是？”
许慎板起脸时能把她凶哭，可现下态度缓和地跟她说话，白柔又莫名有种委屈的感觉，更想哭。
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回答，许慎开口道：“你一直卡戏，我相信有原因，你愿意把这个原因说给我听吗？”
白柔把脸深深地埋在兔子肩膀上，在体内冲撞的汹涌情绪此刻终于撕开道口子，倾泻而出。
房车内继续响起青年的声音，充满让人信任的力量：“我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这只是我们两个人间的秘密。”
白柔嘴唇颤动两下，紧紧闭上眼睛，闷沉声音透过娃娃传出来：“……因为江恪……江恪太凶了。”
许慎一脸匪夷所思：？
“他不想伸手抱住我。”想起之前五次NG的地方，白柔觉得难堪极了。
她长得很漂亮，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大片目光，从来没有一次，她跟别人演cp，被人嫌弃至如此地步。
虽然江恪演技在线，每次都有伸手在接她，可白柔感觉得出来他的反感，每次从树上绑威亚往下掉的时候，她心惊胆颤极了。
“而且，”白柔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些，她把整颗脑袋都埋进去，只留毛茸茸发顶在外面，“他剑耍得太漂亮了，我觉得跟他相比，我像女配。”
这场戏重点完全在江恪一个人身上，江恪又长了张让人惊艳至极的脸，举手抬足间，俊美如天神。
她看的时候，完全失神，忘记怎么演戏。
发展到后来，即使努力想发展出女主气场，却越来越没信心。
听她说到这儿，许慎差不多明白了。
“你不用跟他作比较，”许慎的语气非常平和，“你就是女主，哪怕他再漂亮，也影响不到你女主地位。”
白柔沉默了会儿，把头抬起来，手里紧揪娃娃身体：“……那，你觉得我跟他比谁好看？”
这次轮到许慎沉默，然后他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你了，不然为什么你是女主，而不是他？”
白柔舒服了，觉得这话听上去非常有道理，她松开揪着娃娃的手。
许慎从房车上下去，经纪人再上去时，他发现白柔状态稳定多了。
此时片场在中途休息，王铭坐机器后跟杜同小声讨论，不远处工作人员在布景，江恪坐躺椅上，助理给他递水。
许慎想了想，径直朝江恪走过去。
察觉到熟悉气息靠近，江恪把挡住视线的剧本从眼睛上拿下，拖着声音喊：“许导。”
面前这张脸，宛如上帝最杰出画作，经过化妆师点缀后，更显风姿绝伦。
许慎很纳闷，他看不出江恪哪儿凶了，他随意走到一边坐下：“你不想抱白柔？”
知道许慎刚从白柔那儿过来，江恪慢悠悠用剧本扇风，也不避讳：“是。”
除了许慎外，他不想抱任何人，更别提什么花瓣舞下从天而降的公主抱，幼稚死了。
对于他而言，那是脏了他的手。
许慎接着问：“为什么？”
江恪随便扯了个理由：“她太重了，我抱不动。”
如果让八十斤的白柔站在这儿，听了这话，她肯定要气得火冒三丈。
许慎上下打量他身板，仿佛在评估什么：“你是只抱不动她，还是抱不动任何人？”
“差不多吧。”江恪继续扇风，俊美的眉眼微挑，视线若有似无瞟过许慎，“你看上去挺轻，我可以试试。”
江恪这会儿在许慎心里已经被打上弱不禁风，手不能提的标签，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江恪眼，扔下一句话：“你先等会儿。”
说完后他就朝王铭和杜同那边走过去了。
江恪离他们有点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出来他们在讨论。
讨论什么？莫非许慎真的对江恪的提议心动了？
思及此，江恪握着剧本坐起来，乌发散落下来，被江恪随手捋到身后。
原本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过许慎会真上，但如果刚才的剧本，换成许慎来演女主的话……
那这个脑残剧情看上去也还行。
他可以屈尊用心准备下。
当江恪开始幻想许慎从树上掉进他怀里，他该怎么去接时，许慎回来了。
他唇角微扬地来到江恪身边：“我想到解决办法了。”
江恪故作云淡风轻地嗯了声，实则洗耳恭听。
许慎诚恳道：“要不然改剧情，改成你趴在树上听她哭，不小心脚滑摔落，然后赵绵对你公主抱，你觉得怎么样？”
江恪：……？
江恪：。
所有期待感在这一瞬被粉碎得渣都不剩。
在许慎跟江恪提议后，中场休息结束，然后王铭发现，频繁NG的白柔状态变得非常好，而原本娇弱不已的江恪忽然变得力大无穷。
这场戏很完美地一次就过，再无NG过。
王铭沉思半晌，再一次认识到许慎的能力有多强。

第14章 14
结束完一整天戏份后，白柔疲惫不已，回到酒店时，酒店十分冷清，不剩什么人了。
她去酒店二楼的酒吧坐了会儿，点了杯酒，这是她一贯习惯，工作后不喝酒总觉得缺点什么，睡不着。
五光十色的灯光闪烁不停，调酒师给她调了杯缤纷多彩的酒，摇晃几下，杯子里的酒化为浅浅蓝色，宛如大海。
白柔盯着那杯酒，眼神飘忽，想到许慎。
许慎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就像这杯酒，外表是广阔温和的蓝色，可实际上，越往深挖，颜色越多，吸引人的点也越来越多。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的男人，会和江恪是那种关系。
江恪他就是匹恶狼，谁都驯服不了他，许慎和那样的人在一起，会受伤。
心头忽然响起另外道声音：许慎明明说我比江恪好看，可他为什么注意不到我？
这道声音反复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忽然，她身边落了道阴影，含笑声音响起：“梦醒时分，很漂亮的酒。”
白柔从思绪中被拉回来，随意瞟了眼，看见旁边高脚凳上坐着的邹慕。
邹慕穿了件白色卫衣，一只脚踩在地上，手肘搁在吧台，他也问调酒师要了一模一样的酒，然后转头对白柔道：“听说白天你在片场受了委屈，许导偏心江恪，我很能理解你。”
白柔跟邹慕只是认识，没深交过，闻言有些好笑：“你理解我？”
“是啊。”调酒师把酒递过来，邹慕握住透明酒杯，视线落在杯子里绚丽色彩上，云淡风轻道，“江恪在许导心里分量很重，重到他都不知道公平这两字怎么写。”
白柔微微失神，想到许慎护住江恪，误会她耍大牌孤立江恪那一幕，她垂下眼眸，声音很低：“是么。”
“这个剧本，原来我的戏是三百场，许导先开始也很放心我去演。”邹慕仰头灌下口酒，“可后来，江恪觉得威胁到他男主地位，跟许慎说了，许导二话不说，把我戏份降到两百场，无论我怎么哀求都没用。”
白柔愣了下：“许导居然对你做出这种事？”
“我都习惯啦。”邹慕抬手擦去唇边酒渍，露出抹苦笑，“我知道是因为我演技不好，所以许导不放心，这是我的问题，跟别人没有关系。”
白柔皱起眉头：“江恪也太过分了！这明明就不是你的问题。”
她现在颇为恼火，江恪在她心底俨然化为如妲己般魅惑君王不早朝的狐狸精。
邹慕低着头，神情十分黯然，只说：“算了。”
白柔实在看不下去，她紧紧地攥着手心。
而另外一边，拉江恪过来喝酒的杜同看见这一幕，轻轻冷笑声：“真是难为他了，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虽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白柔一副傻白甜心疼邹慕的模样，杜同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江恪没骨头似的瘫着，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你过来参与这个项目，不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杜同的丈夫是周氏总裁周沉，周氏与江家相比也不遑多让，两人是青梅竹马，一路吵架拌嘴，最后领证结婚。
结婚后生话和谐了段时间，然而，杜同发现周沉在外有人，是邹慕。
被发现那天，邹慕当即跟杜同下跪，哭哭啼啼说都是他的错，是他没克制住，他只是想让周沉开心点，从来就没想过破坏他们的感情。
杜同眼里揉不得沙子，二话不说就离了婚。
“好没良心啊你。”杜同抱着手面无表情反驳，“明明是因为你。”
江恪比了个你住嘴的手势，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俩嘀嘀咕咕，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干好事，”杜同观摩半晌，可又拉不下面子去凑近偷听，于是伸手撞了下江恪，“你不管管？”
江恪烦死了，一抱枕扔过去：“两只老鼠而已，用得着我管？”
杜同被抱枕砸一脸，骂了句，撸起袖子往江恪身上扑去收拾他：“我救你于水火，你就这么对待你恩人？”
白天许慎跟他们商量改赵绵对江恪公主抱时，杜同不仅没拒绝，反倒煽风点火说这个剧情改得特别好，江恪那时就很想揍人了，这会儿见杜同跟他动手，他暴脾气被点着：“恩人，那你现在仔细睁大眼瞧好——”
忽然，旁边传来道惊讶女声，还有玻璃杯被撞碎的声音。
拎着杜同衣领口准备揍他的江恪动作顿住，然后两人齐刷刷往发声源看过去。
原本在吧台边坐着的白柔和邹慕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白柔捂嘴，震惊地看着准备撕邹慕衣服的江恪：“你们是在打架还是在……”
原本跟杜同默契装不认识的邹慕此时也微微愣神，旋即他反应很快地拉住白柔，跟他们保证：“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们继续。”
江恪：艹？
杜同：MMP！
-
第二天开机时，杜同没出现，许慎还挺纳闷，问了王铭后才知道一大早上，有个男人过来找杜同，他进了杜同房间，之后杜同就跟剧组请假了。
这种小事许慎也没在意，剧组正常开机拍摄，今天王铭跟许慎对调，由许慎负责拍摄江恪和白柔戏份，他拍其他配角的。
许慎手机上收到条消息，是骆远发来的：【拍摄辛苦吗？我今晚刚好路过剧组，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收到这条消息后许慎没回复，虽然说打探清楚对方实力很重要，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戏拍好。
今天要拍主角被心魔抓住弱点，反复被禁锢在自己家人惨遭灭门的梦魇中。
这场戏江恪演得很用心，然而许慎一直没让过。
于是这场戏拍了三次。
最后一次结束时，许慎喊了中途休息，然后拿了根烟出来，没点燃，只放在嘴里咬了会儿。
江恪回到房车上休息，消耗情绪和感情比体力消耗更让人容易疲累。
许慎把没点燃的烟扔到垃圾桶里，站在江恪房车外敲了敲门，房车门没锁，像是知道有人会过来。
进去后，许慎看见江恪躺在沙发里，桌上摊着剧本和笔，摊开的那一页，写了密密麻麻笔记。
许慎走过去，站到沙发边：“累不累？”
江恪抬了下眼皮，依旧是那副不正经坐姿：“还行。”
“刚才那几场，你演得还可以。”许慎抱着手，沉思怎么引导他。
他知道江恪身世，私生子，不受家人待见，甚至接这部戏，都是因为这部剧被打上烂片标签，经纪人背着他强签下来的。
所以家破人亡，代入现实，江恪或许抓不到情绪。
“等会儿结束后，我送你个小礼物吧。”许慎斟酌言辞，“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这话从许慎嘴里说出，多了丝微妙意味。
江恪知道许慎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他配合地随便扯了家店出来：“想吃微米家的甜点。”
许慎顺理成章问下去：“你喜欢吃甜食？”
江恪回想起那天下雨，两人同撑一把伞时，许慎离他很近，雪白肤色映衬下，唇上那抹艳色只咫尺之遥，像是染上花汁。
他停顿几秒，唇角微勾：“嗯，喜欢。”
“如果有个人，把你的甜品全都抢走，不仅如此，他还要把它摔在地上，强行给你吃苦到极点的东西。”许慎说，“你怎么想？”
“我没有想法呢。”江恪声音懒散，“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
除非是不想活了。
许慎：……
“你有珍视的人么？”许慎接着问下去，“你爱的人，在你面前惨死，而你救不了她。”
江恪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慎尝试靠近一步，谆谆善诱道：“现在，把我想象成那个人，我马上就要死了，灵魂消散，我们再无相见可能。”
“你是什么感觉？”
在许慎说这话时，江恪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轻轻嗡了声，像是有碎片撞击，哗啦一声，玻璃渣泼碎满天。
大雨倾盆砸下，木板，铁皮，厚重土堆，土里面，微弱呼吸声以及求救声。
氧气越来越少，眼前不住发晕。
……他再也看不见他，他马上就要死了。
没人会记得来救他，他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消失，一点痕迹都不会有。
看见江恪发怔，许慎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江恪？”
江恪回过神来，眼底看不见情绪，一团幽深。
刚才的记忆，像是段插曲，根本不属于被机械植入的记忆之一。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
第四次拍摄开始，许慎坐在机器后掌镜。
十六岁的叶箫经历过家破人亡后，得到机缘，决定上山拜入师门修炼，把修为涨上去，等自己强大起来，再去报仇。
他根骨极佳，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灵根全才，很快得到门派重用，被整座修神峰上上下下都当作国宝对待。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师门长老点名赞扬叶箫是整个门派希望后，那天晚上，叶箫睡着后开始做噩梦。
有小人从他门窗里把心魔释放进去，心魔游移到叶箫胸口附近，扎根。
心魔可以释放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在叶箫的噩梦里，他反复经历于他而言最残忍的那个夜晚，他被使唤出门买绿豆糕，而等他兴冲冲买完回来后，他家上下五口，惨遭灭门。
五人整整齐齐被倒吊在悬梁上，血水染红整片大地，也浸湿掉在地上的绿豆糕。
叶箫目眦欲裂，所承受的打击是毁天灭地级别。
除了他家人外，整个村子里的人，也再无活口，浓厚血腥味是空气里唯一味道。
阴风怒号，在叶家家门口，血红大字宛如钉子般，写了“魔物”二字。
叶箫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家是魔物，还是说，他家是被魔物所杀。
偌大的村庄，死寂一片，只剩下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奔跑，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他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黑暗，他怕怪物会再杀回来，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然而，这次无论叶箫怎么跑，都在原地打转，熟悉的村庄和木门，还有家门口的竹林，以及倒吊在家门口，其余五人的尸体。
一直跑到精疲力尽，再次跑回家门口时，除了钉在家门口的魔物二字外，叶箫看见他父母在四处逃窜，他们咆哮着让叶箫快跑。
下一瞬，一刀封喉，父母身后缓缓走出个白袍逶迤垂地的中年男子，仙气飘飘，慈眉善目。
他杀了叶箫父母，又杀了其余人，面不改色地把尸体倒吊起来，然后掐指算了下，皱了下眉头：“最近魔物出现得过于频繁了些。”
叶箫站在门口，浑身冰冷，粗重呼吸声撞击耳膜，他呆呆的，仿佛任何动作都做不出来。
——杀他父母的，竟是他最尊敬的师父。
这是心魔化出的幻象，一旦叶箫开始相信，那也就离疯不远了。
叶箫伫立在冷风中，忽然村庄消失，场景变换，一个娇俏少女踏风而来，身边飘转花瓣，她笑声宛如银铃，又像是道光，将这个黑暗的，血腥的世界，撕破道口子，光芒从豁口中跳跃进来。
来人正是他练剑时救过的少女赵绵。
赵绵来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呀？”
叶箫瞳孔灰蒙蒙，蒙了层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绵瞅了他会儿，抱住他，伸手盖住他眼睛：“别害怕啊，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叶箫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终于清醒了些，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话还没问出口，胸口忽然一疼，他低头一看，一把利刃插在他胸前。
温暖活泼的少女笑着对他说：“你活该。”
最残忍的事情不是让人身处绝境，而是在绝境中的人得到过一线希望，转而又眼睁睁看着这希望变成绝望。
轰的一声，所有光芒如同潮水褪去，只剩下暗无天日，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永无止境，像是座囚笼，要把叶箫关在这儿。
庞大绿幕下，江恪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风拂起他长袍，他眼神毫无焦距，空荡且阴沉。
直到许慎喊卡，江恪放松身体，才从戏里走出来。
助理上前给他递水，他没要，直接回了房车。
坐在一边的副导演愣愣地道：“刚才江恪演得太出神入化了。”
身处现场，悲伤和绝望宛如长河，扑面而来，将人淹没，与之共沉沦。
这戏结束后，差不多也到了晚上五六点，到了放饭时间，场务一一发饭。
许慎坐在机器后，天边乌金西沉，如同打翻的橘子汽水，余晖洒落，将一切都染上层暖黄色绒边。
他眼睫低垂，安静坐着。
刚才拍完最后一幕在他心底久久挥散不去，轻烟似的笼罩在心头，又像是阴云，晃一晃，随时可能下雨。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场景有莫名熟悉感呢？仿佛在哪儿见过，可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骆远发来的短信：【许大导演，晚上了，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跟你见一面吗？】
许慎看了眼江恪房车，给骆远回短信：【不好意思，我没有空，下回再说吧】
他要忙着哄小孩。

第15章 15
晚上七八点光景，正是甜品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
许慎走进甜品店，比较哪款甜品比较好吃。
黑森林，奶油，巧克力，草莓，芒果……
精美甜品放在透明橱窗里，可口而诱人，一眼望去，琳琅满目，让人不知道挑哪款好。
许慎弯下腰，视线一一从橱窗里甜点上瞟过，甜品还没挑完，他与扒在橱窗外一人视线对上。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睛又圆又黑，像是黑宝石，他扒在橱窗上，五官在玻璃上挤成一团，像是想努力看清每款甜品模样。
注意到许慎在看他，青年冲他笑了下，退开一步。
许慎收回视线，最后挑了块爆浆蛋糕，付完钱后从甜品店走出来，马路边行人如织，他提着蛋糕准备离开，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刚才那个青年还站在橱窗外。
青年穿宽松长袖衫，黑色牛仔裤，运动鞋，看着白白净净，不沾染任何烟火气息。
许慎站了几秒，走上前去，微笑问道：“你好，你是想买蛋糕？”
忽然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凌林愣了下，扭头一看。
一个气质优雅温和的人站在他身边，唇角含笑，一副很好亲近的模样。
正是刚才在橱窗里看见挑蛋糕的人。
“是啊，我想买蛋糕。”凌林眼巴巴瞅着橱窗里蛋糕，感觉腹中空空荡荡，“可是我没有带钱。”
为了拍戏，经纪人没收他手机，知道他爱吃零食，特地把他所有现金全都收了，还叮嘱其余人看着他。
太丧心病狂了，凌林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出来。
这小孩看着也太可怜了，让许慎想到自己弟弟，他心软道：“你需要我借钱给你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凌林眼神明显亮起来，他哇了声：“可以吗？那麻烦你把手机号留一下，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这简直是天降奇缘，看来老天爷都不忍心看他没蛋糕吃！
凌林进蛋糕店挑了蛋糕，许慎给他付钱，凌林感动地抱着蛋糕，眼神亮晶晶，看着像是柔软小动物，很想让人上前揉他头发，他真情实感道：“你是个好人。”
许慎笑了下，没说话。
头回被人发好人卡，这种感觉也是新鲜。
回到剧组里，属于江恪的房车门依旧紧闭，周围空空荡荡，天边光线被吞噬锝差不多，夜幕悄无声息爬上来。
许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低沉的“进”。
许慎拉开车门，里面并没有开灯，光线昏沉，江恪坐在窗户边，桌上放了瓶红酒和高脚杯。
他转头看过来，光影拉出他清晰轮廓，眼底蓄积暗沉的光，黑暗包裹住江恪，与之融为一体。
莫名的，刚走两步的许慎下意识开始紧张。
仿佛在日暮时分，与江恪单独在狭小空间相处，是件较为危险的事情。
这种直觉不是出现一次两次，而是很多与江恪相处的时候，都会有。
许慎探寻这种感觉来源，走近江恪，轻声问：“怎么不开灯？”
江恪没作声，直勾勾盯着他，然后伸手把灯打开。
光线落满车厢，将空间变得明亮。
紧张感消散了些，许慎在心底为这股莫名情绪觉得可笑，江恪哪里有什么危险呢？
明明刚才拍戏时，他还心疼过他。
可能是江恪演得太好了。
许慎把小蛋糕放到桌上，温和地道：“别喝酒了，这是之前答应过你的小礼物。”
微言两字刻在牛皮纸盒上，旁边是细致雕花。
江恪并不喜欢吃甜食，他讨厌任何一切甜腻的东西，但许慎买给他的甜点，他吃。
他拆开纸盒，蛋糕在纸盒里散发出诱人香味，他扯了下唇角：“谢谢许导。”
江恪情绪并不高涨，像还没从刚才的戏中走出来，许慎缓声道：“角色和演员本人需要区分开来，叶箫是叶箫，江恪是江恪，你们是不一样的。”
许慎是个完美导演，他统筹一切，是整个剧组主心骨，除此之外，他会讲戏会引导，甚至还会细致到训斥完演员，事后照顾对方情绪。
就像现在，许慎怕江恪入戏就走不出来，特地过来宽解他。
江恪其实并没有走不出来，他坐在车上一直在想下午忽然闪过脑海里的那个画面。
但现下许慎送上门来，又对他满心忧虑——
江恪唇边勾起抹恶劣微笑，他轻轻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许慎把红酒收到一边：“要想成为个好演员，必定会经历很多坎坷，想把戏演好，就得沉下去，你要学会调整自己状态。”
江恪又应了声，他眼睫低垂：“可我到现在都感觉，我是家破人亡，孤零零一个人。”
“不会。”许慎安抚道，“剧组的人都陪着你呢。”
江恪黑白分明眼眸看着他，也不说话，慢慢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浑身透着无助和孤寂气息。
他声音很低：“嗯，是啊。”
许慎心颤了下，他导过很多戏，见过很多演员，有些演员走不出来戏后，逐渐与角色融为一体，最后走向消亡。
万一江恪也……
许慎安静几秒，站起身来，走到江恪身边坐下，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也陪在你身边呢。”
原本把头埋在膝盖里的江恪身体发着抖，似乎还处在浓厚深刻情绪中，完全走不出来。
“你是江恪，”许慎拍他肩膀安抚道，“会有很多人爱你。”
因为江恪是这本书里的主角。
江恪仿佛有被安慰到，他从手臂间隙微微抬眸，眼里满是茫然无措，那过分张扬艳丽的脸上透着让人怜惜的气息。
他动了下身体，朝许慎这边倾身，头靠在许慎肩膀上：“许慎。”
他靠过来瞬间，许慎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躲开，却又克制住。
……他不习惯与人以如此亲密距离靠近，但江恪太可怜了，让他靠一靠，也不是不行。
下一瞬，江恪张开手臂，慢慢抱住许慎。
许慎：！
他宛如石化雕像，一动不动，牙关紧咬，正想推开他时，江恪开口道：“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许慎动作停顿会儿，他仰头看了下车厢顶部，喉结轻滚，半晌，像是放弃什么似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拍了下江恪背：“……没事了。”
他看不见的背面，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江恪缓缓勾了下唇角。
哦。
原来撒一撒娇，演一演戏，果然有糖吃呢。
但许慎的放低戒心，于他而言，像是毒.品。
有些东西，只尝一次，就会上瘾。
车厢外，黑暗如同潮水蔓延，吞噬掉所有一切。
-
是夜，酒店八楼露台，周沉单手掐住邹慕脖子把他往墙上抡，另一只手把在冒烟的烟蒂摁在对方耳边，语气含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识相点？”
头发被烟蒂烫到，甚至能听见轻微刺啦声，灼热一点温度，离皮肤极近。
邹慕抬头，双手放在掐自己脖子的手上，眼里闪烁泪光：“我，我错了，对不起……”
“你这是知错？”周沉冷笑，摩挲牙尖，恨不能直接把这人从八楼扔下去，他力道不断加重，“邹慕，你不该一次又一次犯贱。”
早知在邹慕设计陷害他离婚，想借此敲诈时，他那时就该斩草除根，没想到转头邹慕居然发了杜同和另外个小明星在沙发上纠缠的照片过来。
邹慕呼吸困难，眼冒金星，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很想知道……杜同跟你离婚后过得怎么样……”
离婚二字是周沉心魔，是触不得的逆鳞，他咬牙切齿地把他往旁边一扔：“邹慕，你觉得老子很蠢是不是？”
到了现在，邹慕还在伪装白莲花，一心为他着想，也不嫌恶心。
邹慕被摔在地上，终于得到喘息空间，脖子上是圈红色勒痕，他咳嗽两声，大口呼吸，脸颊被呛得通红：“信不信随你，那个江恪，不是什么好人，他还跟我们导演纠缠不清。”
周沉眯了下眼睛，锋利眼皮微微上挑：“所以你想借刀杀人？”
坐在地上的邹慕动作顿了下，泪珠还在不断往外冒，他哽咽道：“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周沉淡嘲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看邹慕眼神像是在看个垃圾，说完后他转身离开。
但不可遏制，邹慕的话终究在他心头留下圈涟漪。
杜同离婚时态度决绝，这两年来，一直没什么人在他身边出现过，这个江恪，他略有耳闻，是江家私生子，因长了张惊为天人的脸，被哥哥们送入娱乐圈折磨。
杜同是个颜控，对长得好的一切事物都很有包容心，江恪很显然符合标准。
心头戾气一点点加重。
周沉伸手扯了下领带，拿出房卡刷开门。
打开门时，房间里萦绕淡淡古龙水香味，窗帘紧垃着，分不清白天与黑暗，而在黑色大床上，被子凌乱地堆放，间隙透出雪白肤色。
床上躺着的人双手交叠，被领带锁在床头，一动也不动。
周沉随手关上门，走到杜同身边，爱惜地伸手抚摸他脸颊，停留在嫣红眼尾附近，反复摩挲。
杜同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只轻轻地闭上了眼。
“杜同，”周沉开口问道，“你喜欢江恪吗？”
杜同觉得荒谬，亦觉得恶心。
二十多年相知相伴，不过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就能把周沉刺激到如此地步，不分青红皂白赶过来收拾他。
可笑的是，还是邹慕通知的他。
“你觉得呢？”杜同木然地看他，“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
砰的一声，涟漪随这句话扩散成波涛大海，掀起万丈狂澜。
周沉手下力道一个没控制住，杜同眼尾，被揉出血般的艳色。

第16章 16
接到周沉电话时，江铎正在健身房里锻炼，跑步机边围了几个女人，端茶送水拿毛巾，还有伏在跑步机显示屏上，娇滴滴朝他撒娇的。
江家跟周家都是A市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如同参天大树，根系相连，多少有点生意上的交情。
然而周沉这次打电话来说的不是生意，而是他们家那可爱的弟弟江恪。
“看来最近江家挺发达，”周沉声音里带着玩味，“你们家老幺，动辄出手八千万，还是给个没前途的破项目投资。”
江铎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去：“什么玩意儿？他哪来的八千万？开玩笑呢吧？”
连城每年交上来的财务报表里，盈利不过也才几百万，是个随时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公司，他们每次都拿这个事来取笑江恪，江恪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
“我开没开玩笑，江二少自己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周沉阴森道，“他可是长本事了，你们江家好吃好喝供着这小崽子，结果却是养虎为患。”
江铎皱起眉头，没把他的话听真：“你这话说得言重了。”
他们江家的事，他不比个外人清楚？江恪这么多年在江家，地位跟条狗差不多，是江家所有人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存在。
一条狗而已，能称得上是养虎为患？
周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江恪还有很多惊喜没让你们发现。”
说完这话后，周沉就把电话挂了。
江铎没心思再跑步，按下暂停键，拿毛巾和水的女人迅速围上前来，替他擦汗，拧瓶盖，喂水给他喝。
有个穿白裙的女人观摩江铎脸色，笑着问道：“江少，是生意上的事让你不顺心了？”
江铎发消息让助理去查江恪个人账户流水，烦道：“是江恪的事。”
他把那些伺候他的人全都推开，坐在休息椅上，等助理回复。
“那个野种啊。”白裙子跟着他坐下，拿桌上冰壶倒了杯冰水出来，推到江铎面前，软声哄道，“江少可千万别为了个垃圾气坏身体，不过这江恪最近是不是也太不听话了点？上回没回家也就算了，这次又惹事让你生气。”
她不说这事江铎都要忘了，毕竟这事都快过去半个月了。
是啊，江恪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过？上次没回家也就算了，可这半个月，江恪像是死在外头了似的，半点消息都没有，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铎狐疑起来，想到刚才周沉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心情愈发阴郁。
如果真如周沉所说，江恪拿八千万出来投资项目，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需要外人通知，那江恪背地里，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从小到大，江恪就像是他们兄弟三个手里头的娃娃，可以任意摆弄。
而娃娃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反抗他们，这一点，非常非常让人生气。
助理效率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发来回信——那支出的八千万，清清楚楚。
江铎霍然起身，把桌上的冰水一掀，怒不可遏！
这小兔崽子，竟然真的有八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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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此刻一片平静，这几天戏份进展得都很顺，叶箫与心魔进行抗争，在被困了一天一夜后，他找到破绽，反杀心魔，收服它做他小弟，并且逼供心魔到底是谁指使他来害自己。
只是杜同连续几天都没出现，许慎发消息问过，杜同给的回复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分镜剧本他会按时交。
中午时，许慎去甜品店买蛋糕，他这人对食物也很挑剔，剧组盒饭没几天就吃腻了，微米甜品店是他新欢。
微风徐徐下坐着吃东西，确实是种享受。
许慎正在琢磨要不要给江恪也带份回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微微蹙眉。
他什么时候开始，会无意间想起江恪了？
是那天江恪靠在他肩头求安慰后吗？
时间真的是种很可怕的东西，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世界的生话，同时也逐渐与这里的人关系变亲近。
……这不是件好事。
许慎是个薄情的人，他喜欢来去如风，自由潇洒，不受羁绊，多余的感情，他不需要。
阳光下，许慎闭上眼，光斑在他脸上轻轻跳跃，美好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睁开眼时，他眼里情绪已然沉淀下去，斯文俊秀脸上重新戴回温和儒雅的面具。
许慎拿出手机，刚准备工作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坐了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叉子不断叉着蛋糕上的花。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青年支着脑袋，嘴里不断咕哝。
许慎看他有些眼熟，过了会儿想起来他是那天在蛋糕店外借他钱的那个人。
回去后他就把钱转给他了。
过了会儿，青年幽幽地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萎靡不振，像是个缩水的糯米团子，随手戳一下就能哭出来。
许慎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人长得太单纯，让人一看就很想上去揉两把，他没忍住，问道：“心情不好？”
听见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凌林噌地下抬起头来，看见许慎后，眼睛亮了下：“蛋糕先生，是你啊。”
莫名得到外号的许慎大方地不跟小孩计较：“嗯，是我。”
他也没想到这么巧，按理说影视城这么大，遇见几率很小才是。
凌林拿着蛋糕坐过来，趴在藤桌上：“我好难过啊。”
许慎没说话，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
凌林似乎并不需要人搭话，他只是想找个宣泄口而已，碗里蛋糕被他戳得乱七八糟：“我喜欢上一个人，可那个人只把我当弟弟。”
许慎几乎没在情场上操过心，他拿纸巾摁在唇边，不以为然道：“那你就，跟对方以兄弟相处？”
“兄弟是不可能做兄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凌林面无表情把叉子插到惨不忍睹的蛋糕上，“我要是追不到他，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许慎默然看着蛋糕，识趣地不再相劝，哦了声。
“我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无论什么事情都想一个人扛着。”凌林重新低下头，“我想帮他，可他不让，说让我好好演戏就行了。”
原来这小孩是个演员。
许慎如此想着。
这也太好拐骗了，随便大街上拉个路人就劈里啪啦什么都说，一点戒心都没有。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许慎接收杜同发过来的分镜剧本，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再这么折腾下去，《洪荒》这部戏就要被毁了。”凌林捂住脸，声音哽咽，“这可是他全部心血，他吃了这么多苦才走到今天……为的就是这个吗？他明明那么有才华……”
听见《洪荒》这两个字，许慎蓦然抬起头。
他是《洪荒》的演员？
凌林越说越难过，泪水像是豆子似的落下来，抽噎不止：“他该怎么办呀……”
他哭起来像是发洪水似的，整张脸都湿了，林妹妹都没他能哭。
通过他的话推测，他喜欢的人，应该是这部剧的导演，制片人，或者投资方，许慎被他哭得头疼，顺口问道：“《洪荒》这部戏怎么了？”
凌林接过他递的纸巾，哭得身体都在发颤：“不行，这是，这是商业机密，我，我不能告诉你……”
许慎：……
原来你说了这么多，这会儿才知道要有警惕心。
许慎有点想笑，但面对个快要哭得昏过去的人，这会儿笑也太不给面子了，于是他咳嗽两声掩盖过去：“哦。”
凌林冷静了会儿，沉浸在悲伤世界里无法自拔，哪怕现在是午后和煦阳光，他心头却阴霾一片。
他憋了会儿，瞅蛋糕先生两眼，见他一脸平静地刷手机，似乎对自己说的话并不感兴趣，他恹恹道：“我有个朋友也是演员。”
许慎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听他讲。
凌林怔怔地坐着：“他喜欢上了个导演，结果导演导的戏出了个大乱子，如果不把这个乱子解决，这部戏连上架都上不了。”
“可是惹出麻烦的那个人，势力很大，有粉丝有流量，而且公众形象很好，没人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现在有狗仔拿还没发布出去的新闻来敲诈剧组，问剧组漫天要价，剧组那边忙疯了。”
“导演处处被掣肘，各方面都需要权衡，不断有人给他施压，我朋友几乎要崩溃。”
凌林说着，又想哭，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太没用了，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就想逃开，哭完再跑回去。
许慎安静地看他哭，他把手机放下，如玉般的手在玻璃桌上轻点：“惊天丑闻，上不了架的那种。让我来猜一下，吸.毒，出轨，家.暴……”
在听见第三个词时，凌林慌乱移开视线。
“哦，原来是家暴。”许慎了然地点头，若有所思道，“流量很大，有粉丝基础，公众形象好，是这部剧的男一吗？”
凌林否认：“不是。”
许慎回忆了下《洪荒》这部剧的演员表：“那就是男二。”
凌林讷讷道：“你好聪明啊。”
许慎看着他：“所以，你想怎么帮你的心上人？”
凌林呆坐着，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像是水洗过后的无机质玻璃。
许慎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你要不要试试？”
他真不是看这小孩傻才帮他，真的。

第17章 17
江铎驱车来到剧组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江恪。
娃娃不听话，是需要好好教训一顿，娃娃该有娃娃的样子。
一次两次地违反他们，是不想活了么？
江铎绝不允许有第三次发生。
红色超跑在《苍神》剧组外停下来，江家二少要来，影视基地负责人早早候场准备，见江铎下车，笑着迎上前：“这是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江铎穿一身黑色皮夹克，七分裤露出精瘦脚踝，他踩着轻便小皮鞋，伸手摘下茶色太阳镜：“我找人，你带路就好。”
负责人知道他要找谁，忙不迭应了声，在前面为他带路。
江铎这模样说是来找人，但更像是来寻仇，气场全开，负责人为他要找的人捏把冷汗。
《苍神》剧组正在拍摄，场务跟基地负责人认识，见他来了，过来跟他打招呼，瞅了眼他身后站着盛气凌人的男人，问道：“这是？”
江铎视线在片场打量一圈，很快锁定目标，看向那个坐在树边的人，他简短吩咐道：“我找江恪，你去跟他说我找他，他自然就会明白。”
终究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公子哥，说话都带股颐指气使的味道。
场务疑惑地看着他，确认道：“您找江恪……？”
江铎眉头轻皱，眼风扫过去：“听不懂人话？”
场务听得懂人话，但是让他去找江恪说话，他不敢。
整个剧组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指使语气对江恪说话，除了许慎。
场务缩了缩脖子，赔笑脸：“这，要不然还是您自己去叫吧？”
这个剧组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敢用这种态度对他？江铎轻飘飘瞥了眼基地负责人，负责人立刻站出来道：“害，不过是叫个人而已，把你难成这样？你知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什么来头？”
场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硬着头皮应了声，依言去找江恪。
往树边走的每步路，对于场务而言，都像是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剧组的人差不多摸索出规律来，许慎不在的时候，江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没人能在他这儿讨到半分好脸色，只有许慎在的时候，江恪才稍微收敛些，变得像个正常人。
江恪此时正坐在树下，听副导演跟他讲场面调度，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副导演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话，这幅画面里，仿佛江恪才是导演，而他对面站的人是需要讲戏的小明星。
在离江恪三米远地方，场务站定，清了清嗓子：“江老师。”
江恪把剧本一收，懒散抬眸。
场务鼓起勇气道：“有人找您。”
他指了指片场门口方向，江恪随意扫了眼，看见站在门口的人，不紧不慢地哦了声。
场务握紧拳头：“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江恪慢悠悠地道：“剧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这话听上去，是在说跟门口那人不熟。
场务茫然了，他感觉自己进退两难，在原地站了会儿，场务哒哒哒跑回去，不敢把原话告知，尽量美化道：“江老师说，跟您不认识。”
江铎最烦等人，等了这么半天也就算了，居然等回来这么个结果，他气笑了，咬牙道：“不认识我？我可是他二哥！”
场务弱弱地道：“江老师是这么说的……”
无名火在胸口烧起，江铎撞开场务，骂了句：“废物！”
他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朝江恪方向走过去，他气场太渗人，路过工作人员没一个敢看他，纷纷为他让路。
走到江恪身后，江铎愤怒地伸手去抓江恪肩膀：“你是什么意思！”
他头回被人如此戏耍，江恪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谁知道，却抓了个空，江恪往旁边避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谁啊？”
江铎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如同头暴跳如雷的狮子，眼睛气红了，语气阴森：“江恪，你玩我是吧？”
“玩你？”江恪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不可遏制笑起来，肩膀在不停抖动。
江铎看得发愣，他第一次见江恪露出这种神情，在他印象里，江恪一直乖巧温柔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为自己私生子身份，一直觉得愧对他们。
所以无论他们给他什么，他都沉默受着。
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发生变化？
忽然，江铎衣领被拎住，整个人在强大惯力作用下被狠狠摔到树上！他后背撞到树，转瞬落到地上，骨头在撞击下几乎散架。
有足足十几秒时间里，江铎动弹不得，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冒的全是黑底金星，眩晕感侵袭上来，看不清任何东西。
江铎刚喘口气，胸口宛如被压上块重石，他睁开眼一瞧，江恪踩着他胸口，力道逐渐加重，笑意吟吟道：“这才算是玩你呢，我的好哥哥。”
“江，江恪！”江铎不敢置信地吼道，“你疯了？！”
下一瞬，他几乎能感受到胸口骨头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血腥味顺着喉咙蔓延，他不断咳嗽：“你他妈……”
周围人远远瞧着，没一个敢上前。
江恪脚碾着他胸口，懒声道：“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江铎挣扎着想逃开，但胸口力量却重若千钧，仿佛要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这种姿态太狼狈了，江铎何曾如此狼狈过？以往被踩在地上，可以被任意打骂的人，是江恪。
而现下当着这么多人面，他被自己亲弟弟踩在地上，自尊被践踏进泥里，羞耻跟愤怒宛如烈火灼烧着他，让他理智全无。
但他明白，现在不能硬碰硬，江恪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他是个疯子，疯子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能有什么事找你？”江铎感到分外窝火，他边咳嗽边道，“还不是你上次没回家，所以我过来看看，江恪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哥的？”
江恪才不相信这种鬼话，他似乎觉得很没意思，把脚从他身上拿开：“我爱回不回，你少多管闲事。”
江铎像是条狗似的趴在地上，捂着胸口顺气，他夹克外套，还有裤子上，全都是灰尘。
“好，你不回去，那我再问你个问题。”江铎阴恻恻地盯着他，想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你哪儿来的八千万？你是不是偷家里钱了？”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江恪投资什么项目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江恪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他一定要知道这笔钱的来源！
“偷？”江恪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他俯身，蔚蓝天际在他身后铺开，他眼眸弯着，伸手抬起他脸，“你看见了？”
明明是艳阳天，可江铎却觉得浑身发寒，仿佛只要回答个不对，接下来就会发生极为可怖的事情。
江铎背后浸出丝冷汗，但依旧嘴硬道：“我是没看见，你先把手拿开！”
“污蔑我的代价会很惨重呢，”江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往回收，“你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么。”
江恪笑起来时，明艳而张扬，而等他慢慢沉下脸，那嗜血的锋锐才外露出来，像是寒刀出鞘，让人不寒而栗。
连平和静谧的天空都在这一刻定格，透着诡谲气息。
气氛紧绷到极致。
江铎不由自主身体发软，甚至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他瞳孔微颤，忽然清晰认识到江恪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把他眼睛挖下来。
害怕像是条冰冷的线，游走在他血脉筋络，将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冻结，江铎心脏狂跳，虚汗浸透衣服，求生本能让他不住朝后瑟缩。
就在这时，片场里传来声音：“许导回来了？”
“许导好。”
这两句话像是什么开关，江恪轻轻啧了声，松开捏他脸的手，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
那只手终于移开，江铎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扒住树干站起来，伸手拍了下身上的灰，好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点。
怎么会这样……江恪怎么彻头彻尾像是换了个人！刚才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差点喊救命。
江铎脸颊火辣辣一片，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许导是什么人？这两个字一出现，江恪就立刻放开他，也真是奇了怪了。
江铎以一种见了鬼的心情抬眸看过去。
一个非常俊秀的青年缓步走来，片场里的人给他让路，他仿佛颗温润柔和的珍珠，气度不凡，眼眸狭长，眼尾上挑，像是狐狸眼，鼻梁秀挺，嘴唇很薄，五官十分赏心悦目。
在看见江恪和他后，青年走到江恪面前，仰头问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江铎听见江恪用乖巧的声音回答：“没什么，我没事。”
江铎开始怀疑人生：？？？
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已然麻木，仿佛见怪不怪。
许慎又转而看向江恪身后的人，看见他一身狼狈后，狐疑道：“你打他了？”
“没有呢。”江恪侧身，拖着声调道，“是他自己没站稳摔跤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和其他人。”
江铎牙齿几乎咬碎：……
“他是我哥哥，因为我前几天没回家过来看我。”江恪跟许慎认真解释，“我们正在友好交流感情，忽然哥哥就不小心摔跤了。”
江恪有三个哥哥许慎是知道的，同时许慎也知道那三个哥哥不是东西，一直疯狂欺负压榨江恪，导致江恪童年过得非常凄惨。
许慎下意识地想关心江恪，但话到嘴边，想到甜品店的蛋糕，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可不是什么会养成随便关心别人的习惯的人，对待江恪，他随便应付应付得了，只要不头疼就行。
他不过只是个反派而已，日后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难不成还真想把江恪当弟弟养？
“剧组不是给演员处理私人恩怨的地方。”许慎眼睫低垂，白皙俊秀脸上表情很温和，像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下次请注意一点。”
江恪视线落在许慎脸上，眼睁睁看着那层好不容易被他撕下来一点的皮，再一次爬上许慎脸颊，哗啦一声心底泼了层热油，所到之处，野火连天。
刚才面对江铎挑衅时，他理智全程在线，可现在，许慎不过一个眼神，表情的变化，就足以让他发疯。

第18章 18
但江恪知道，对待许慎只能温水煮青蛙，如果这时候他贸然表露出一分一毫的占有，许慎会立即逃开。
他只能十分憋火地把情绪压回去。
晚上要拍夜戏，片场里人员各司其职，在各自岗位上忙活。
王铭过来找许慎讨论分镜，两人讨完后，定下最终分镜，交给摄影组调整准备。
晚上拍的场景是主角下山游历，夜战妖物，护下沙城百姓，是个大场面的戏。
王铭现在对许慎已经心服口服，再没想过为什么他不如许慎，反倒是觉得跟许慎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
“晚上拍大夜会很辛苦，”王铭说，“等会儿让人准备咖啡提神，我们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许慎拿下无框眼镜擦了擦，擦完后重新戴回去，他有百来度近视，偶尔工作时需要戴一下，戴上后，多了股骄矜冷淡的气质。
他嘱咐道：“再准备些夜宵吧。”
“行。”王铭转头就去吩咐助理，他爱操心，“等会儿的戏可能会有难度，尤其是江恪的，你要不要去给他们讲下戏？”
在大战妖物取得胜利后，叶箫遇见个老人，老人认出他是当年叶家村里唯一幸存的孩子，叶箫正激动地要上去问具体情况时，老人指着他大喊，最大的魔物在他们家，是叶箫家的魔物，导致整个叶家村被血洗。
刚经历场生死之战，百姓们感激不已，信奉如神明的修士，转眼成了隐患。
为了安抚百姓，叶箫不得不远离他们，而那种情况下，他身负重伤，还没来得及救治。
他麻木地准备离开，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追出来，对他微笑着说谢谢他救了他们，递给了他朵白色小花。
在沙城里，四处荒漠化，开花极为不易，花是沙城百姓们最为珍贵的物品。
整个戏走下来，叶箫内心戏很多，演绎难度较大。
这种情况下，讲一下戏保险些，更何况许慎对江恪还有点那种心思，这段时间对江恪的关照大家都看在眼里。
江恪站在城门边准备绑威亚，灯光老师正在对着场景调试光源，邹慕在旁边站着候场。
王铭收回视线，就听见许慎淡淡地道：“不用讲，他悟性挺好。”
好的导演需要给演员讲戏，但并非做保姆，什么戏都指点，那样反倒不好，没有给演员自己发挥的空间。
《苍神》开拍这么多天，也逐渐走上正规，无需人时时刻刻再盯着嘱咐。
王铭想了想：“那也行。”
他没多问，这是许慎自己的事。
安静了会儿，许慎忽然问：“下午江恪哥哥找过来，是怎么回事？”
王铭反应了会儿：“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就看见他哥哥忽然闯进来，是影视基地负责人带过来的，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你不在，也没人敢拦他。”
许慎伸手捏了下眉心，透明镜片后那双漂亮眼眸轻轻阖上。
江铎要过来找江恪算账，早该来了，为什么忽然今天来？
听剧组的人说什么，两人吵架的时候，江铎提及偷钱，问到钱是从哪儿来的，再跟之前江恪找他和骆远搭桥联系上。
江恪究竟在搞什么？他是欠了债还是赌博？
这些疑问或深或浅，盘旋在许慎脑海，但又缓缓被许慎摁下水底，沉下去。
算了，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想这么多干什么。
马上准备走戏，镜头对准城门，无关人员退场。
许慎站在监视器后，抱着手，眼眸垂下。
第四十五场一镜一次，场记打板，王铭喊开拍。
大家注意力都放在片场，许慎身边忽然来了个人，轻声喊他许导，他扭头，看见场务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他：“许导，是我们的疏忽，忘记您没吃晚饭，您先垫垫肚子。”
保温饭盒里，小米粥配养胃汤，还有份蔬菜沙拉。
许慎嘴挑，剧组伙食吃不惯，大鱼大肉荤腥之类，他都不喜欢，之前跟场务说过不必准备他的食物。
可这份食物却颇合他心意，原本不觉得饿的胃空空荡荡。
许慎接过，对场务温和道谢。
在监视器前盯戏的王铭注意到动静，抽空瞥了眼，哟了声：“我们剧组伙食什么时候这么素了，许导您吃得惯吗？要不然让人再去给你买点肉菜？”
许慎心不在焉地喝粥：“不用，别分心，好好盯戏。”
江恪一袭白衣，乌发披散在身后，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持长剑，砍出去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月华洒在他周身，美好得不似真人。
看江恪武打戏，是场视觉盛宴。
王铭盯着监视器，感叹道：“江恪以后保不齐会大火。”
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
许慎开始吃蔬菜，他吃蔬菜很慢，像兔子啃胡萝卜，刚吃一口，感觉味道有点熟悉。
跟上回江恪请他在故事酒吧里吃的蔬菜味道一样，原来故事酒吧也送外卖？
剧组真是有心了。
吃到心仪食物，许慎心情不错：“他会火的。”
不过要等男主攻回来，江恪的事业线才会被带飞。
王铭笑了下：“你这语气倒是挺笃定，像是预言家似的。”
慢吞吞吃蔬菜的许慎动作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继续把食物往嘴里送。
“不过有时候你给我一种感觉，”这会儿聊天氛围很好，王铭随口道，“你始终游离在外，怎么说呢，像个清醒过客，跟我们这些凡人融入不到一起去。”
周围只听得见机器运转声音，格外静谧悠长，半晌，许慎仔细擦了下唇角，把饭盒收拾好，语气淡淡：“你可以去写诗了。”
王铭笑了笑，眼神一直落在机器上。
一场大战结束，在叶箫指挥下，他们用火烧连营的方式获得胜利，大火漫天，火光中是妖物们的哀嚎，空气被高温烤得变形。
修士们在半空中，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戏到此落幕，全场等着导演喊卡，王铭颇为满意地拿过对讲机，卡字还没喊出口，一边的许慎抱着手道：“重拍。”
王铭张圆的嘴收回去，愣了愣：“啊？”
这不拍得挺好的吗？很流畅很漂亮。
“没有杀气。”许慎简短点评，“这是上战场，不是开选美大会。”
王铭摸了摸脑袋，讷讷道：“这，能看得过去就行了吧？到时候后期做个特效，配乐配好……”
他声音逐渐消没在许慎平静眼神里。
上回被人用如此高标准来要求的时候，还是上大学那会儿。
王铭握着对讲机纠结会儿，下定决心，站起身来：“那我去跟演员讲下戏。”
许慎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拿出手机，微信上凌林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表情包特别丰富，像只活蹦乱跳的猫。
看完消息后，他打开微博，意料之中，微博热搜爆了，热搜第一是《洪荒》剧组声明，声明内容为很遗憾因为演员纪青人品问题而与其进行解约，希望纪青以后能知错就改。
热搜第二是纪青家暴。
粉丝们都被震傻了，纪青一直是个很阳光温暖的青年，她们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不仅如此，他还家暴。
一时之间，微博流量几乎爆炸。
在详细了解过《洪荒》剧组情况后，许慎给他建议是先发制人，快刀斩乱麻，现在娱乐新闻讲究时效性，讲究主动权，如果剧组一味想保住男二，那相当于在保护颗不□□。
今天这个记者能拿未出手的新闻来威胁敲诈，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是个填不满的窟窿，电视剧制作周期大几个月，制作完后要过审，排片，最后定档播出，这中间无论哪一步，炸弹炸了，这部剧就毁了。
所以不如先发制人，把新闻曝光，充其量不过损失个男二号而已，现在还能补救，而且做主动曝光的人，还能营销波正能量剧组的名声，一举两得。
凌林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呀？】
许慎：【或许因为我是个好人？】
凌林发了个哈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过来。
其实按道理讲，处在许慎这个位置上，很难做到心胸宽广地去帮助对家电视剧度过难关，毕竟这两部剧题材一样，最后播出时间估计也相差无几，日后肯定会被拿出来作比较。
但许慎不一样，他喜欢做富有挑战性的事情，对手越强，他越有动力，如果《洪荒》败在今天，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城门口，被从半空中放下来的江恪漫不经心地听王铭讲戏，城门口很多群演走动，或坐下来休息。
而江恪眼角余光里，只有坐在机器边那抹修长侧影。
不远处，几个小群演蹲在地上，围在白色小花旁边，他们拍摄内容是摘下花，送给叶箫。
有个小女孩支着下颔，歪着脑袋问：“这花为什么开在沙里面呢？”
“因为珍贵，”年纪看着稍大些的男孩说，“所以要把它送给值得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所以要送给叶箫？他救了我们。”
男孩抓了抓脑袋：“算是吧。”
江恪心微微一动，终于等到王铭讲完戏后，他耐心也差不多磨完，他缓步走向那几个小孩，弯腰问：“这花能分我一朵吗？”
跟凌林结束聊天后，许慎收起手机，想看一眼王铭讲戏情况，没想到一抬眸，不期然撞进双眼睛里，又深又沉，几乎将人吞没。
白衣乌发，风华绝代，来人尾音拉长：“许导。”
“怎么过来了？”不过几秒，许慎恢复温和淡然，“王铭不是在跟你们讲戏？”
“已经讲完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江恪似乎并未察觉到许慎的疏离，平时该是什么模样，这会儿还是什么模样，“我过来有东西给你。”
“嗯？”许慎牢记人设，唇角微勾，“你要给我什么？”
江恪十分神秘地道：“你先把手伸出来。”
许慎依言伸出手。
江恪看着他，握住拳头的手移到他手掌上空，许慎察觉到有很轻的东西落在他手心，像是羽毛似的，沾染浅淡香味和体温。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挪开，许慎掌心，躺了朵白色小花，淡黄色花蕊，纯白娇嫩的花瓣，柔软又脆弱。
这朵花，是演戏道具，叶箫被迫离开时，小女孩叫住他，递到他手上的花。
许慎沉默地看了那花几秒钟，手指微动：“为什么送我这个？”
“不知道呢。”江恪懒洋洋道，“看着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就想过来把这朵花给你。”
他的行为单纯极了，因为想送，所以就送了。
白色小花在许慎心底泛起阵微波似的涟漪。
王铭说，他像是个游离在这个世界外，清醒的过客。
他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与这里的人有过多情感纠葛。
然后忽然，有个人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坐着，跑过来，送了他一朵小花。
涟漪微微漾开，经久不散。

第19章 19
许慎喉结轻轻滚动，手指收起，拢住那朵花，面上却不以为意：“多大人了，还送花，幼不幼稚。”
江恪姿态闲适地站在他身边：“你给我讲过那么多次戏，幼稚一次也没什么。”
“今天晚上这场戏不好拍。”许慎语气缓和了些，终于抬眸看他，“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有许导在么，”江恪撩起眼皮，浅笑了下，“我很放心。”
许慎说的难拍，是真的难拍，一场大夜，与妖物厮杀，浴血奋战，走位，卡点，动作，机位，全都要考虑。
拍得好不好看，人物漂不漂亮，在许慎这儿全不重要，他只抓情绪，表现力，动作。
每重新来一次，江恪就要多吊一次威亚，在空中厮杀，然后落地，和老人交谈，最后离开城门。
这场戏连续拍到凌晨才算过，别说江恪，王铭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许慎还在场地指挥调试灯光和机位，像是不会累似的。
邹慕戏份比江恪少，但也轻松不到哪儿去，戏不过就得随时候着，离开的时候，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今天对于他而言算是失败的一天，他本来想看场笑话，可没想到来的人是个战五渣，连江恪半根手指头都没伤到。
一切结束时，经纪人跑上前来给他送咖啡，邹慕捧着咖啡，深一脚浅一脚，觉得灵魂几乎要与肉.体分离。
忽然，身后有声音喊他：“邹慕。”
邹慕回头，江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慢条斯理问道：“今天很累吧？”
邹慕与江恪没什么交情，两人下戏后几乎不说话，邹慕愣了下，还以为出现幻觉，他努力扬起个微笑：“还好，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哦。”江恪点点头，平静道，“那你好好休息。”
这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关怀，平时哪有人在江恪这儿收到过这种待遇？邹慕下意识生出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迟钝反应几秒，才把脑子里的水摇掉了。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受宠若惊，他可是巴不得江恪失意。
回到酒店后，邹慕坚持做完面膜，沾床就睡，一夜无梦，可没过一会儿，他就被电话吵醒了。
邹慕睡眼惺忪地去捞手机，是经纪人打过来的，见邹慕一直没接电话，他反复打了三四个。
邹慕撑起身体，揉了下眼睛，尚未完全清醒：“怎么了？”
经纪人知道他熬夜后要睡足美容觉，一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打扰他。
“小慕，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经纪人语气非常焦急，“今天一大早，我接到公司消息，你所有通告全都取消，并且以后再也不接任何商业活动，这是要把你雪藏啊！”
邹慕呆了几秒：“这不可能！”
他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所有睡意被这记重磅炸弹炸得一扫而空！
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到他想害他，而且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最近唯一招惹过的人，只有周沉和江恪。
会是周沉吗，他终于忍不了了？
不，不是周沉！电光火石间，邹慕想起凌晨下戏时，江恪跟他打招呼说，让他好好休息……
他那时以为他是说拍完戏辛苦了，可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意思，雪藏了，不可就彻底休息了么！
他就说！江恪那个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他打招呼说让他好好休息！
邹慕浑身血液变得冰冷，手机仿若有千斤重，让他几乎捏不住。
经纪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你先别慌，我今天就去跟老总谈一谈，看有没有转圜余地，而且你拍的《苍神》这么有潜力，公司那边会慎重考量……”
可邹慕什么都听不清了，手机掉落在床上，他手指蜷缩，紧紧握成拳头，眼神慌乱无神。
怎么会这样？江恪是怎么发现他挑拨离间的？江恪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怎么会有如此通天手腕？！
-
与此同时，江家。
江铎回去后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在找来陪床的女人身上狠狠发泄了通，早上醒来时，女人发着抖爬出他房间。
然而再让他去找江恪，他又不敢，直到现在，他胸口还在隐隐发疼，那种毫无招架之力的感觉，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但是没关系，这世界上解气的方法又不单单只有揍人一种，他非不信邪，不相信自己拿这个小杂种没办法。
江铎打算联系江海和江即，他要把昨天发生的事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打定主意后，江铎从床上爬起来，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间，下楼找手机。
他下楼梯时，嗓门很大地喊了声：“阿姨，今天早上我不吃了！”
他自己一个人住，做饭和打扫卫生都有专门的人照顾，每天阿姨听见他起床，就会开始动手给他准备早餐。
通常情况下，阿姨听见喊声，会应一声，但是今天家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声音在房子里回荡。
江铎纳了闷，下楼步伐变慢，从一步跨越两三个台阶变成一步跨一个台阶，直到他终于走下旋转楼梯，他看见客厅里有三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整齐西装，国字脸，头发旺盛，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浑身气质成熟稳重，他坐在沙发上，二郎腿翘着，神情辨不出喜怒。
而另外两个人模样年轻，基因使然，一个长得俊，一个长得帅，面目有些微相似的地方，站在左边那个耳朵上戴了枚耳钉，两个人都站着，没坐。
江铎沉思了会儿，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三个人一起约好过来看他？
他试探性喊了声：“爸？哥，你们来也不说声。”
戴耳钉的江海给他使眼色，眼睛眨得跟频闪灯似的，可惜江铎神经粗，从小到大一直都没看懂过他哥的信号。
“来看我儿子提前说什么。”江永元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略显宽松的眼皮抬起，“看你这样子，比上回见你胖了些，想必最近生话过得不错。”
这语气听着还挺亲切，江铎放松下来，不以为意地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咕噜灌了口：“还行吧，爸你们吃早饭了吗？”
江海闭了闭眼睛，替这傻子愁得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江铎。”江永元喊他名字，“我上回打你是什么时候？”
江铎把冰水放回去，愣愣地道：“啊？”
江永元没有发火，他的神情可以称得上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卡，轻飘飘扔到桌上，只问了一个问题：“姜妍是怎么死的？”
江铎放松的姿态止于看见茶几上那张卡，像是有盆凉水当头浇下，他嘴唇蠕动两下，移开视线：“我，我怎么知道？”
看不下去的江海伸手按了下额头。
江永元并不意外，他淡淡地道：“傻子，你这时候想糊弄我，不应该是反问我——姜妍是谁么？”
“对啊！”冒了一身虚汗的江铎脑子短路，顺口道，“姜妍是谁啊！我根本，根本就不认识！这张卡又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不仅是江海，就连左边站着的江即都难以忍受地移开视线。
他一脸麻木地思考，他为什么会是这个人的弟弟。
江永元站起身，对他招手：“那你过来再仔细看看？”
江铎不敢反抗自己亲爸，慢腾腾挪步过去，一板一眼弯腰去看桌上的卡，他这回很聪明地想好说辞：“爸，我确认过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江永元抬起手，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孽种！”
他那一巴掌用劲极大，江铎被扇得踉跄几步，摔到地上，嘴里漫出腥甜血气。
江海脚步微动，但没敢上前扶他，江即选择避开视线，不去看他。
江铎被打蒙了，他捂着脸，反应了几秒，弱弱地喊道：“爸……”
“你在外面玩过那么多女人，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玩出人命来！”江永元活动手腕，厉声道，“干了蠢事还不把屁股擦干净，今天一早捅到我这儿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江氏集团最近正在与政.府接洽个大项目，要是能把这个项目谈下来，日后江家必定更胜一层楼，官路民路两头通吃，可江铎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一条人命的事，想摁下去可不容易，江永元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一刻都没空闲过。
江铎这时候才知道怕，三兄弟中，他从小到大挨的打最多，对江永元也最为畏惧，被一吼，他差点尿裤子，忙不迭道：“我错了我错了爸，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江永元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整理衣襟，转了下腕表，语气淡淡：“B市那边公司快要上市，江铎你去那边反思吧。”
B市不比A市这块风水宝地，那边荒凉得很，活儿最多，油水最少，江铎脸色发白，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求情，想哭诉，想嚎叫，可所有的所有，都憋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不小心玩死了人，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不敢造次。江永元视线在客厅三兄弟间游移一圈，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你们三个人别以为翅膀硬了，背地里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我。”
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纷纷低头听着。
坐在地上，几乎失去一切的江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张给姜妍的卡，到底是怎么到他爸手上的？
到底是谁做的？
“你们要想清楚，我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江永元抬步往外走，漫不经心道，“——我可不是只有你们三个儿子。”
这句话比任何敲打都来得有效，所有人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第20章 20
杜同这身体不舒服了几天还不见好，许慎身为剧组导演，理应上门问询，敲开杜同房门后，站在门边的青年肤色苍白，看着不如之前精神。
许慎讶异了下：“你还好吧？”
杜同嗯了声：“死不了。今天出外景是吧？我刚好打算去盯戏。”
见杜同状态不是很好，许慎建议道：“你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再多休息几天，片场那边我盯着，不放心的话我每天可以给你发样片。”
杜同并不打算休息，这几天他睡够了，一提到休息甚至会下意识反感：“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几天片场情况怎么样？”
“昨天拍了场大戏，血战沙城。”许慎没再多劝，跟他一起走出门，“今晚还有场大戏，有得熬。”
沙城是小说里最重要的小地图之一，血战这场戏也起到很重要一环的作用，杜同：“那我等会儿看看样片。”
等电梯间隙，许慎打了个哈欠，昨夜结束后，他最后一个离开，今天又六点爬起来，总共睡到三小时不到，这是导演工作常态，他也习惯了。
他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确认道具场景准备情况，各小组回复收到，一一汇报。
“听说昨天《洪荒》上热搜了。”杜同看向许慎，“你知道这个事吗？”
不仅知道，而且还是他帮过忙的。
许慎微微颔首：“知道一点。”
“真没想到那个明星居然会家暴。”杜同之前还跟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想起来，还挺感慨，“有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的，没人，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又徐徐关上。
“娱乐圈不就是这样。”无论在现实还是在小说世界里，许慎工作都是导演，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大家都有自己的人设，包装得光鲜亮丽，给观众看他们想看见的那面，所以说什么偶像，粉丝们喜欢的只是幻想中的人而已。”
杜同颇感兴趣地看他，没想过许慎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知道许慎只是个纨绔子弟，每天想花钱嫖小明星。
可实际上许慎并不是那样，所以判断一个人，真的要近距离接触才行，道听途说不可信。
“你这话说得很沧桑，不像是第一次拍电视。”杜同说，“这么说你肯定看人很准。”
电梯门开了，许慎走出去：“还行吧。”
杜同跟上前去，随口问道：“你觉得江恪是什么人？”
“江恪啊，”许慎想到昨天江恪递给他的花，漫不经心道，“他挺单纯，心思很细腻，是个不错的苗子。”
杜同：。
杜同忽然觉得，自己居然因为许慎一两句话就相信他看人准，也真是信了邪。
-
今天要拍的戏在一处公园，提前向有关部门申请过，清场，布置道具，剧组人员到齐后马上开拍。
江恪跟邹慕昨晚熬了大夜，到得会比较迟，白柔倒是提前到了，化妆老师正在帮她做妆发。
她看见杜同和许慎一起过来时，这次学乖了，无需经纪人提醒，乖乖喊了许导和杜编早。
“你们还没吃早饭吧？”白柔从早餐车里拿了两份早餐，“看看合不合胃口。”
今天早餐白柔请客，牛肉饼和胡辣汤，是当地人都爱吃的美食。
杜同爱吃辣的，但这两天吃不了，于是拿了杯豆浆喝。
许慎早上不喜欢刺激性食物，婉拒白柔好意，杜同看完昨天拍的样片后就过来跟他一起看场景，定走位。
今天要拍的戏是男女阔别后重逢的场景，赵绵救了受伤的叶箫，把他安置在竹屋里面，仔细照料他，想他快点把伤养好。
剧情讲究松弛有度，之前叶箫血洗沙城后，现在是时候该给观众们洒点糖了。
“等会儿叶箫就躺这儿，”许慎比划了下床铺位置，“然后赵绵端药碗出现，摄像机要给赵绵腰部挂着的香囊特写，注意打光。”
摄影组和灯光组组长纷纷点头。
“演员来了先试下走位，把戏过一遍。”许慎说着打了个哈欠，“有什么问题再及时调整。”
杜同注意到许慎眼下那抹淡淡黑色，出声道：“你先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跟王铭在呢。”
许慎是个完美主义者，什么事情一旦上手就想做到最好，没确认工作完成前，他不会松手，他敷衍地嗯嗯两声，转头在竹屋里把摄像角度以及场面调度重新检查了遍。
场务小步跑过来，拿出跟昨天一模一样餐盒递给许慎：“许导，您的早餐。”
打开一看，里面是胡萝卜丝配白粥，最简单的搭配，很合许慎胃口，饿了一早上的许慎开口道：“有劳。”
跟摄影组组长讨论镜头的杜同分神看了眼，哟了声：“怎么还给导演单独开小灶啊，没有我的那份吗？”
场务略显局促：“这，当然也是有的，杜编想吃什么？”
杜同哼笑了声：“得了吧，讨来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白粥入口绵软，口感极佳，又糯又香，许慎喝得很满足，狐狸眼微微眯起，替场务解围：“这外卖不是你家的吗？没吃腻啊，还来为难人家小场务。”
杜同愣了下，走过来一看，发现饭盒还真是他家特有的，他轻轻咦了声。
许慎老神在在地捧饭盒：“怎么？”
杜同伸出根手指头摇晃两下：“我家从来不做外卖。”
许慎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也可能是睡眠不足，反应不过来：“怎么会，我昨晚也吃了你家的外卖呢。”
“一般没人能从故事酒吧定外卖，”杜同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只有打过招呼的朋友除外，《苍神》剧组里，能在我那儿刷脸的也只有江恪。”
见也瞒不住了，场务索性在一旁解释：“每回吃饭的时候，许导的那份饭就没动过，江老师注意到，问过我们一回，我们说饭菜不合许导胃口，江老师说以后许导的饭由他来负责。”
许慎喝粥的勺子顿了下。
杜同轻轻啧了声：“对我怎么就没那么贴心。”
场务讪笑，不敢揣测主创们的心思：“杜编你好几天没来，江老师哪顾得上。”
白粥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温暖而熨帖，勺子在粥里轻轻搅拌两下，许慎慢慢喝下。
吃过早饭后，困意更加汹涌了些，许慎本来还想撑着再布置工作，在说一句话功夫连打三个哈欠后，被杜同跟王铭一起推出去，让他去房车上休息会儿。
房车小，许慎嫌闷得慌，打算找个空旷能吹到风的地方趴着睡会儿。
他们提前来公园踩过点，对这边环境了如指掌，在离竹屋不远处，有个雕花凉亭，倚在水边，此时正是清晨，微风徐徐，想必那边很凉快。
绕过竹林，顺着凭栏一路往前走，红木雕花凉亭仿佛顶轿子浮在水边。
然而刚一走进去，许慎就发现里面有人了。
江恪正面对水边，在小声念词，许慎脚步轻，他没注意到，仍在不停调整语速，停顿秒数，情感转折。
许慎站在身后听了会儿，在江恪结束完一遍后，他出声道：“你还挺认真。”
江恪难得用心回，注意力一直很专注，猝不及防听见身后有声音，一转身，看见个斯文俊秀的青年，正抱着手，靠在红色柱子上，眼里含笑。
仿佛微风拂过他脸侧，都会柔和几分。
江恪把剧本放下，慢吞吞地道：“我就不能认真？”
说实话，认真演戏这四字跟江恪真搭不上边，他很敬业，该配合配合，但从来就没用过心，这个许慎看得出来。
“认真挺好的。”许慎不想打消他积极性，他实在困到不行，站着都觉得晕，仿佛踩在云端，于是在长椅上坐下，“你继续念词儿吧，还有三十分钟开机呢。”
坐下来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谢谢你的粥。”
“不用谢。”江恪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语气闲闲，“毕竟你跟我讲过那么多次戏。”
许慎闭着眼睛，头往后仰，靠在雕花护栏上，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轻轻唔了声，含糊不清道：“我睡会儿……到了时间……”
喊我这俩字没说出来，他就睡着了，凌晨他是最后一个走的，早上他又是第一批到的，体力实在跟不上。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看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戒心，那就看这个人能否在你面前睡熟。
——许慎对江恪，是真的毫无防备。
江恪视线描摹过许慎浑身每一寸，从优雅好看的五官到天鹅颈，锁骨，宽肩窄腰，瘦长笔直双腿，像是在打量已然被烙上标记的猎物。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眸颜色加深。
许慎环在身前的双手随着重力下垂而逐渐松开，白皙修长的手落到红色长椅，宛如红色梅瓣上铺了捧细雪，他头微微偏着，也随之慢慢下落。
在身体快要跟着落到椅子上前夕，一只手托住他脑袋，遏制住下坠之势。
那只手掌心细腻，沾染淡淡体温和浅香，许慎在睡梦中咕哝了声，似乎觉得这只手很舒服，无意识的，用脑袋蹭了蹭掌心。
薄薄唇瓣轻轻蹭过他掌心内侧，仿佛花瓣拂过手边。
江恪清晰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暴走的声音。
以及，如雷鸣般，鼓动不休的心跳。

第21章 21
许慎这一觉没睡多久，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让他清醒过来，他怕晚点，惊醒道：“是不是迟了？”
一睁眼，他发现自己不是靠在雕花木栏上，他的脑袋，枕着一个人肩膀。
而他，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江恪看了下时间，觉得时间过得太短了：“没有，现在醒刚好。”
许慎沉默几秒，然后他决定忽视现在这个情况，假装他是靠在木栏上醒的：“估计要开机了，走吧。”
他站起身来，可因为睡姿不正确，半边身体麻了，一时踉跄了下，脚软没站稳，站在身后的江恪贴心地扶了他把。
伸手扶的是腰，再靠近点，许慎刚好是个被他揽进怀里的姿势。
许慎是个老江湖，老江湖必定不会为这种小事而脸红害羞，他依旧很淡定：“多谢。”
“这是第几次了许导？”江恪含笑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倒是不介意呢。”
两人刚见面时，许慎为了走剧情而朝江恪扑过去，摔跤了，第二次，许慎为了躲避邹慕的亲密碰触而差点摔下台阶。
这次，是在江恪面前摔的第三次。
饶是云淡风轻如许慎，这会儿也差点没绷住脸色，他眼神游移了瞬，不过一秒，想起自己人设，他决定强行挽尊。
江恪手刚松开，许慎顺势握住，挑眸微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介意呢？”
他那双狐狸眼，看似多情又无情，眼尾上扬时，眼波流转，拥有轻而易举勾人心魄的魅力。
江恪手指被他握住，许慎故意离他很近，美人如玉，淡香萦绕。
他本来只是顺口逗他，可现在，江恪眼里情绪如潮水澎湃。
他只有一个想法，死死地扣住他，吻上去，让他知道勾他的下场！
危险想法止于来寻人的助理喊人瞬间：“许导！江老师！开机了！”
许慎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松开江恪，往前匆匆走了两步：“别让大家久等，我们过去吧。”
江恪一眼捕捉到，隐藏在乌发下，雪白细腻耳后皮肤上方，那抹胭脂似的薄红。
哦。
许慎的敏.感地带，原来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有反应呢。
-
早上准备得充分，过戏过得很顺利。
叶箫重伤下被赵绵所救，在赵绵悉心照料下，叶箫伤势逐渐好转，而在这个过程中，两人认出彼此是两年前花树下见过面的，暗中互生情愫。
叶箫身为修神峰大弟子，肩负下山除妖的责任，伤没好暂且可以心安理得修养身体，可一旦等伤好全，就是离开之日，赵绵清楚这点，因此看着叶箫伤势好转，她半喜半忧。
江恪坐在竹屋木床边，凝神看飞鹰传来的简讯，这些天他一直靠这个跟外界联系。
白柔端着药碗，停在门边，神情复杂地看向屋内的心上人。
她知道，距离他离开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几日的快乐短暂得如水中月，镜中花，随时可能消散。
想到这里，她眼角微微湿润，她半掩身体，眨了眨眼睛，再往屋里看时，江恪已经把消息看完焚烧了，白柔这才走进去，把药碗递给江恪：“叶哥哥，吃药了。”
江恪接过碗，把草药一饮而尽，回神打量她：“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白柔抿嘴不语，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攥着腰间香囊。
江恪注意到她动作，好奇道：“这几日一直见你戴着它，还挺宝贝，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给你看，”白柔转身就走，避开江恪视线，故意说反话，“你快点把伤养好吧。”
江恪伸手抓她胳膊，白柔脚下一滑，整个身体朝后仰，倒在床上，江恪本来去抓她，没抓到，因为惯性而跟她一起倒在床上，半撑在她身边。
两人四目对视，此处本应有粉红泡泡，浪漫唯美音乐，然而，两人十分静默。
许慎率先移开视线，走到一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竹屋外种了大片竹林，地上铺了层落叶，十月秋风拂过，发出簌簌声响。
不消许慎说不通过，这个程度，就连王铭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他喊了卡：“江恪白柔，你俩在演什么？”
江恪爬起来，背着众人和机位，没说话，白柔从床上坐起身来，局促地捏着香囊，不知道该看哪儿好。
“你俩是没有感情的木头吗？”王铭十分恼火，这种戏最好拍了，这两人居然把爱情片演出木偶戏的效果，真是见了鬼了！
“江恪，你是暗恋赵绵，你和她对视，牵她胳膊挽留时，要有情意流露啊，你在演什么玩意儿！你恋人不高兴，转头就走，你看你喜欢的人就跟看陌生人似的啊？”
杜同好不容易来盯回戏，这会儿怕眼瞎，掺不忍睹地闭上眼。
白柔垂着头，怀疑自己对男人根本没有吸引力，在这种情况下江恪与她对视都能心如止水，仿佛坐下来就能立地参禅，太郁闷了。
江恪倒是很平静，他早料到这种情况，才会提前做准备，看来，还是不怎么管用呢。
“来第二遍！”王铭坐下来，愤愤道，“是让你们谈情说爱，又不是让你俩演木偶奇遇记！”
机位固定，场记打板，第三十五场一镜二次。
江恪和白柔恢复到原本位置，从头开始演起，白柔递药，江恪喝完，然后白柔作势欲走，江恪挽留。
三分钟后。
王铭伸手抹了把脸，气到没脾气，重重叹了口气：“哎。”
这他妈还不如上版，白柔更紧张，仿佛躺的不是床，而是手术台，而江恪，不是她叶哥哥，而是即将要给她做手术的医生。
“江恪，”杜同尽量说服自己心平气和点，然而表情却出卖了他，“我来给你说下戏。”
在写这段戏时，他脑补得很甜，来之前还挺期待，然而，现在被尬到头皮发麻，在想到底是他不懂爱情，还是某江姓男子毁了他的戏。
江恪慢吞吞走过去，根本没打算用心听：“哦，你说。”
他觉得这不是他问题，演不了就是演不了，大不了找替身。
“这个人物动势很简单，重点要演得流畅自然。”杜同跟他比划，自己一个人比划总觉得少点什么，这毕竟是对手戏，他于是看向长在门边看风景的许慎，“许导，过来搭把手？”
许慎这会儿很想装没听见，这场戏他提前看过，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上午，江恪才调侃过他故意脚滑，在这个前提下，这场戏忽然就变了味道。
然而杜同喊都喊了，平时也都是他在负责讲戏，如果他拒绝，落在江恪眼底，反倒成了心里有鬼。
许慎是要面子的许慎，绝无可能在这种微不足齿小事上翻车，不过两秒，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温和地道：“行。”
他走到杜同身边，为了显出自己根本不在意，早就忘记早上那回事，他认真地对江恪道：“你好好看，学着点。”
看见许慎，江恪脑子里闪过之前扶住他那幕。
那截细腰，附在腰间那层薄薄肌肉，弧线优美而柔软。
以及，隐在乌发间那抹嫣色。
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往回收，唇角微勾：“好的呢。”
杜同对两人间的暗潮涌动一无所知，许慎站他身边微微靠前位置，他喊了声赵绵，神情有些焦急地去拉他胳膊，许慎装作滑倒，杜同顺势抓他胳膊，一手放在他背后接住他。
两人四目对视，时间仿佛定格，许慎眼睫轻轻翕动，近看下，五官俊秀好看，像是隐在雾里的山水画。
“艹。”杜同看了一秒，忘词儿了，“许导，你眼睛有点好看啊。”
许慎：？
虽然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过戏？
江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在面前搂搂抱抱。
杜同把许慎扶起来，一本正经地跟江恪道：“看见了吗？动作要流畅自然，要被对方吸引。”
他对江恪招了招手：“来，现学现卖，你跟许导试一遍。”
许慎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下，但很快装作若无其事，温然淡定地看着江恪。
江恪一步步走向许慎，在他面前站定，慢悠悠，甚至称得上非常有礼貌地道：“许导，冒犯了。”
许慎朝他微微颔首，落落大方：“演戏而已，不必当真。”
他转身欲走，江恪伸手去抓他胳膊，他不小心脚滑了下。
——下一瞬，江恪伸手抱住他，俯身一点点凑近。
视野仿佛被江恪笼罩，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脸，张扬而漂亮，轮廓锋锐，危险迷人淡香铺天盖袭来。
许慎手指不自觉攥着江恪袖子，视线一错不错，眸光潋滟。
这双眼睛，的确很漂亮，可江恪却更想看见他哭起来，眼尾发红的模样。
光是想一想，兴奋得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他喉结轻滚，念出台词。
“你想跑去哪儿？”
许慎呼吸一滞。

第22章 22
许慎站直身体，伸手推开他，手指摩挲手腕，平静地道：“看来你模仿得很好。”
杜同非常欣慰：“原来你能行啊，不是我写的戏太尬，等会儿再过戏你就按照刚才感觉来。”
“不好说呢，”江恪手心似乎还萦绕许慎淡淡体温，他勾着唇角，“演戏这个东西，很看灵感。”
杜同被气笑了：“意思是，你对着人家小姑娘就没灵感，对着许导就有灵感？”
“你怎么瞎解读呢，”江恪懒懒散散道，“刚才只是偶然的，灵感来了而已。”
杜同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江恪一把：“趁着你灵感好，快点把刚才那场戏过了。”
两人重新回到竹屋里头，工作人员见演员回来，重新开始布置。
许慎依旧站在竹屋门口，没动。
他拿不准江恪对他是什么态度，有时候江恪会让他感到紧张，还有危险。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是反派，江恪是主角受，明明他的任务才是骚扰江恪，可在他跟江恪互动时，江恪却占据主动地位。
而且江恪似乎从来也没头疼过，怎么？难道主角光环已然强到就算ooc也不予处罚的地步？
说起来，许慎也很久没有头疼过了，看来这段时间他对人设把握得很好。
那一直用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继续对江恪，直到主角攻宁青回国，这任务也挺简单。
不管江恪人设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反正许慎只想尽早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第三次重拍时，王铭已然麻木，他做好准备，要是江恪再敢跟他演木偶戏，他虽然不敢跟他发脾气，但可以叫许慎为自己撑腰，让许慎，恶狠狠教训他一顿。
所以王铭看这场戏时，眼神颇有些悲壮，不过好在这次表演里，江恪水平在及格线以上，白柔也被带着放松了些，现场总算有点粉红气氛，看着不再像是手术台了。
杜同许慎两大核心都在，剧组一上午赶戏进度喜人，下午要拍容想，赵绵，叶箫三人对手戏。
中午吃饭时，许慎照例有份额外饭盒，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有心仪食物送上门来不会拒绝，但既然知道是别人帮忙点的，也没有平白无故受人恩惠的道理，于是他跟江恪说，他自己来支付这笔费用。
江恪似乎料到他反应：“那行，月结吧。”
许慎没什么意见，在剧组吃完午饭后，他打算去堪景，最后确认遍下午拍摄场地。
拍摄场地在竹林外空地，那边有片花田，此时秋高气爽，清风徐来，姹紫嫣红的花在风中摇曳，风景极佳。
许慎没有赏景的心，对于他而言，这些景物不过是场景构图一部分，这跟光线，道具等其他东西没什么区别。
他提前踩好点，把大致走位定下，根据实地情况，手动调整分镜。
骆远闻讯前来时，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
青年穿浅灰色条纹衬衫，袖口卷起，内搭纯色白T，微风卷起衬衫衣摆，他低头拿笔绘画，鸦睫垂着，浑身气质温柔明净，像是夜空中皎洁明月，纯白无暇。
花海波浪似的起伏摇晃，沦为陪衬他的背景。
本来想开口喊他的骆远忍住喊人冲动，静静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慎收起笔，一转身，瞧见骆远，他愣了下，朝他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也是有缘分，《洪荒》也在这儿拍戏取景，我和导演来看看，听说你们剧组也在这边，我就过来找你。”骆远温温然笑着，“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舒适阳光均匀洒落，有几许落在许慎眼底，细碎光斑如同星子闪烁，那双眼眸愈发漂亮动人：“还好。”
“我听凌林说了你给的建议。”骆远视线一刻都没从他脸上移开，“一直挺想感谢你，给你发了几次消息都没回，想必很忙，今天恰好遇见，能不能赏脸十分钟，我跟易琛请你喝个下午茶。”
许慎想了想，这会儿离开机时间早，他没理由拒绝，于是点头应下：“好。”
骆远口中的易琛，就是《洪荒》总导演，考虑到许慎下午还有拍摄工作，下午茶地点就选在公园附近。
一看见许慎，易琛含笑跟他握手：“许导你好，久仰大名。”
易琛长得很帅，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长了张笑唇，不说话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人，不像是导演，反倒像是大明星。
许慎伸出手跟他回握，想到那个捧蛋糕跟他哭的糯米团子小孩，暗自思忖，也难怪凌林喜欢。
这个易琛，本来就长了张勾人的脸。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许同学并未反思过自己，他根本没什么立场去评价别人的长相勾人。
下午茶是标准的茶配点心，都是许慎爱吃的，骆远对许慎胃口了解得一清二楚。
“首先要感谢许导对凌林的包容和耐心，”易琛拾起金边勾丝茶盏，满脸诚恳，“我听凌林说了，他简直胡来，偷跑出去吃蛋糕也就算了，还麻烦你替他付钱。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完他把茶一饮而尽。
“哪里的话，”许慎笑了笑，“凌林很讨人喜欢，借钱是我愿意的。”
“讨人喜欢？”易琛有些无奈，对许慎看法并不敢苟同，“他是个缠人又爱哭的小鬼，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这顿下午茶吃得很开心，易琛是个用心做电视的人，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许慎与他相谈甚欢，聊电影，聊演员，聊行内现状，现在人心浮躁，肯静心做电影的人不多，许慎很欣赏易琛。
结束后，骆远送许慎回去，骄阳正好，微风不噪，两人踩着林荫小道一路前行。
“我前两天参加个酒会时，听说你们《苍神》拉到八千万投资。”骆远是行内人，对这些消息很是精通，他欲言又止地看向许慎。
连城是江恪的公司，这点知道的人很少，毕竟江恪是江家私生子，多年来都受到打压，江恪也不敢崭露头角，存在感极低。
他跟江恪没过多接触过，只有过几面之缘，再就是由许慎牵线加了微信。
骆远听说江恪是个温柔不惹事的人，这八千万，必然是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如今竟如此轻易给了《苍神》，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深思。
想到江恪发的那条朋友圈，骆远始终觉得心头怪怪的。
这个事迟早圈内人都会知道，许慎没打算隐瞒：“是。”
“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骆远直白道，“你要小心江恪这个人，我怀疑他对你起了别的心思。”
许慎微微愣住：“啊？”
怀疑江恪……对他起了别的心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见许慎不相信，骆远决定说得更清楚些：“先撇开那八千万不谈，上回我们吃完饭后，你给我推他名片，那天，我看他发了条朋友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前方传来道声音，声线富有磁性，慵懒而漫不经心：“许导，原来你在这儿啊。”
许慎抬眸看去，只见江恪站在林荫道那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第23章 23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然后是骆远率先开的口：“关于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既然你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许慎朝他点点头，如往常般嘱咐：“那你路上小心。”
骆远微微一笑，忽然猝不及防拉近与他距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凑近他耳边道：“不信，你可以现在回头看看他的反应。”
他对许慎有意思，对待情敌，雷达自然是很灵敏，他能察觉到从江恪身上，散发出浓浓的不善意味，他看骆远的眼神，戾气很重。
许慎倒是没怎么注意听他说的话，他注意力全都放在离他越来越近的骆远身上。
他，非常不适应，也不喜欢有人离他这么近讲话。
之前他很欣赏骆远的分寸感，可现在骆远连分寸感都没了。
许慎稍稍后退一步，面色微沉。
江恪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扯住许慎手腕，把他往身后带：“你就是骆远？”
许慎被江恪扯得一个踉跄，他抓他力道极紧，手腕被他攥得有点发疼，再抬眸时，他只能看见江恪宽阔有力的背脊线条。
来者不善，骆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是。”
“我们许导不喜欢你刚才那种行为，”江恪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发疯，然而那恨不能冲上去把骆远剥皮削骨的眼神却出卖了他，“请你下回注意。”
言外之意是，你他妈离许慎远点。
骆远将江恪眼神尽收眼底，他亦收回那副好说话的温善模样，刻薄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
这分明是明晃晃挑衅——宛如在几近爆发的火山里浇了桶热油进去，江恪面色一变，嗜血戾气爆发出来。
下一瞬，身后有只柔软的手拉住他，许慎低声道：“你弄疼我了。”
绳索套在暴戾雄狮头上，瞬间将他濒临暴走的理智拉回。
江恪想也没想地回头，稍稍松开力道：“现在还疼吗？”
许慎没接话，从江恪身后走出来，看向骆远，语气淡淡：“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骆先生了。”
骆远唇角笑意往回收，视线往下落。
江恪抓住许慎的手，并没有松开，许慎亦没有拒绝。
他静静看了两秒，眸光发寒，旋即，他抬眸，温和笑着：“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看见骆远消失，江恪仍然心头一片阴霾，他看都不看许慎一眼，转头就走。
许慎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冲过来闹了一通，搅乱浑水，不按常理出牌的是他，握疼他手腕的是他，这会儿生气的又是他。
这是什么狗脾气？
许慎轻轻揉着发红手腕，不紧不慢在后面走，决定不能惯着江恪，这叛逆少年有点无法无天了。
微风拂过，枝桠摇晃，浓荫落了满地斑驳。
许慎低头踩着影子，一步步数大理石格子往前走。
一抬眸，江恪站在他面前，面色不虞：“手还疼么？”
许慎哪那么娇气，这会儿手腕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他没吱声，不紧不慢绕过江恪往前走，继续数格子。
江恪眉头轻轻皱了下：“许慎？”
许慎还是不理他。
“许导？”这回轮到江恪落在许慎身后，江恪仿佛觉得有只蝴蝶栖息在心头，扰乱他思绪，却又怎么抓不住，“怎么忽然不说话。”
许慎终于开了尊口：“刚才是谁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江恪：……
“我们当导演的，都娇气得很，受不了别人甩脸色。”许慎步子很慢，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道长长影子。
江恪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道歉：“刚才是我不对，我没有控制住脾气。”
“但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下你自己呢，”江恪话锋一转，声音懒散，“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江恪居然还敢叫他反思？
他答应过他什么？江恪居然敢这么嚣张？
许慎开始沉思。
记忆像是本书，被哗啦啦往前翻。
好像是……以后他跟骆远约会，以后都要叫上江恪？
许慎偏头看他：“你就为这个生气？”
“我是为许导安全着想，”江恪一本正经道，“我学过一点面相，那个骆远，眉宽眼窄，下颔瘦削，是大凶大恶之相，跟这种人不宜久待。”
这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说另外一个对他有非分之想，一个说另一个面相凶恶。
许慎一个都没打算当真，他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不对这种闹着玩儿似的，背后说人行径过分追究。
“会看面相？”许慎打算拆他台，他凑上前，“那你看看，我是什么面相？”
他毫无防备靠近，一张脸离他极近，细碎黑发落在额间，被风微微吹散，长眉入鬓，眼尾上翘，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羊脂玉。
那双眼睛，在跳跃阳光下，像是落满星星的夜空，又拥有吸引人全部注意的能力。
长风拂过苍穹，这方浓荫下，只有他们两人，斑驳光点在地上跳舞，天高云阔，一切都离他们极远。
江恪一错不错地看他，听见自己声音缓慢开口道：“……你让我看我就看？”
许慎本来只想拆完台，打算口头教育两下就此揭过，但近看下，他发现江恪这会儿的状态特别的，安静，和之前那副总是懒散，漫不经心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虽然说着拒绝的话，可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状态下的江恪，许慎还是头次见，他颇觉新奇。
“喂，我问你个问题。”许慎眯了下眼睛，抬起手，缓缓放到江恪胸口附近，“刚才骆远说你发过一条关于我的朋友圈，是什么？”
那只手，停在江恪心脏位置附近。
许慎能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江恪眼睫低垂，将那份脱笼的渴望和叫嚣摁下去：“他说了你就信？你看见了么？”
那倒没有，许慎什么都没刷到过。
那么，骆远就是在唬他。
许慎如同个准备断案的判官，他点点头，微微挑眉：“他还说，你喜欢我，是这样吗？”
心跳声逐渐变强。
许慎视线下移，落到摁在他心脏附近的手上，他还没仔细感受，下一瞬，他手被人扣住。
清晰而缓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许导一边对我耍流氓一边问这话，”头顶声音拖着尾音，不急不徐，“是期待我回答是么？”
许慎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第24章 24
许慎是个情场老手，该会的撩人技巧他都会，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也从未翻过车。
然而，这是破天荒头一回，他被对方有撩到。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许慎匆匆收回手，可手指间扔残留对方体温，他退开一步，“快到开机时间了，你快去化妆吧。”
说完，他佯装镇定，往前走。
江恪手指微动。
风势变大，吹动枝桠疯摇。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不紧不慢转身，回到片场。
离开机时间还有半小时，演员们待在临时搭的化妆间里上妆。
江恪撩开帘子走进去，化妆间里邹慕也在化妆，化妆师一看见江恪，立刻迎上来：“江老师，找你好久了，快过来上妆，先把衣服换了。”
邹慕正低头玩手机，闻声抬眸，从镜子里瞥了眼江恪，他不再像平时那样阳光活泼，眼神很是冰冷。
江恪进化妆间后就没看过他一眼，自顾自换了衣服。
化妆师拉江恪到椅子里坐下，仔细给他化妆。
邹慕比江恪先到，妆也比他先化完，化完妆后他没走，依旧坐在椅子里玩手机。
过了会儿，江恪妆发都搞好了，邹慕忽然抬起头，开口道：“我跟江老师有事情说，麻烦你们出去下。”
两位化妆师没多话，起身出去了。
江恪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里，眼眸微微阖上。
邹慕刷然转头，看向江恪，神情怨毒，眼神像是钉子似的钉在他脸上：“我被雪藏的事情，是因为你。”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江恪做事向来敢作敢当，他漫不经心道：“是。”
那天在二楼酒吧，他看见邹慕和白柔交头接耳就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之后周沉接到照片赶过来，他不过是让人查了下，就把整个事联系起来。
江恪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算计他一分，他要还十分回去。
“有必要么？”邹慕气到声音发抖，“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走到今天，他过够了苦日子，不想再回到那么穷苦境地，所以才，拼了命的，不计一切代价往上爬。
可这一切全毁于一旦。
他恨江恪恨得发狂。
“先动手的是你，你在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江恪不欲跟只老鼠多说话，浪费口舌，他好整以暇站起身来，整理衣襟往外走，“送你一句话，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化妆室里只剩下邹慕一个人。
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江恪倒是把他心思看得透彻，他算计江恪，想借周沉之手，通过江家对江恪施压，是想让他离许慎远点。
他没见过像许慎那么完美的男人，只此一眼，心动便燎了原，之后每多接触一次，他就越深陷一分。
他发了疯似的想靠近许慎，想代替江恪站在许慎面前，哪怕做个陪床他都心甘情愿。
可他邹慕没资格，江恪就有资格了么？
全天下，就只有江恪配得上许慎？
邹慕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眼神似癫狂，似发疯。
他真的是，非常非常讨厌江恪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呢，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有的人，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毁掉别人一生？
他邹慕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邹慕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发了条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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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想奉命找叶箫回山，叶箫在掉下山崖这段时间里，用梦魔寻来的古籍修炼，修为境界大涨，已远远甩出同龄修士一大截。
同时容想还带来个消息，说他得到叶箫父母惨遭灭门的线索，没想到，一旁的赵绵却开口道，她们皇宫隐藏在最深处的秘辛也与一起灭门案宗有关，她此次出宫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三人把线索一对，线索核心皆指向叶家灭门之案，于是三人就此踏上寻求真相的旅程。
这场戏一遍就过。
王铭终于发现真相：“江恪原来不拍感情戏就不卡啊。”
那还挺可惜，江恪那张脸不走少女偶像路线简直是暴殄天物。
外景戏份就此收工，一行人浩浩荡荡收拾东西回酒店，江恪还有段戏份需要回影视城基地拍摄，许慎跟着去掌镜，工作量不大，也就没让杜同跟王铭跟。
累了一整天，白柔很是疲惫，回酒店睡了一觉后，晚上被经纪人叫起来吃饭。
自助餐厅里，灯光璀璨，白柔拿了些食物，瞥见邹慕一个人坐在窗边，似乎在发呆，她自然而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在想什么？”
邹慕怔了两秒，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对江恪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白柔拿叉子戳着碗里食物，跟邹慕抱怨，“他好歹是个演员，怎么连假装一下都不会啊，太伤自尊了。”
“是江恪没眼光，不是你不够好。”邹慕微微一笑，说着对方爱听的话，“在我看来，你就很漂亮。”
“你说我漂亮才没用，我又不喜欢你。”白柔哀愁地撑着下颔，“我理想型是许导那样的，有能力，长得好看，脾气也温柔，重点是对女生很绅士。”
邹慕表情有些许凝滞。
“可惜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今天对家剧组特地跑过来问许导行踪，骆远看上去跟许导真配啊。”白柔感慨道，“果然优秀的人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吗。”
邹慕安静几秒没说话。
“如果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可以得到许导。”邹慕开口问道，“你愿意做吗？”
白柔以为他在开玩笑，兴致很高地附和：“那当然愿意啦，做梦比较快吧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两声，见邹慕神情认真，似乎不像开玩笑。
白柔愣了下：“你不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邹慕柔和地笑着，“我就是在开玩笑啊。”
明明他在笑着，可却让人背后发寒。

第25章 25
在影视基地拍的戏很简单，对于江恪而言没什么难度，很快工作人员就都收工了。
许慎待在片场工作室内，忙着剪辑样片，这戏开机快一个月，前三集拍完，粗剪个样片出来，方便日后送去各大视频软件定价签合同。
他喜欢亲自参与制作一部影片的各项工作，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在无人深夜，一盏灯，一方工作桌，一台电脑，一盏茶，就能让他静下心来。
手机忽然轻轻振动，全神贯注的许慎没有听见，等工作完一段时间后，他拿起手机，才发现骆远给他发了消息。
【这周有个晚会，我缺个伴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许慎颇有些头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骆远对他这么感兴趣，就为了块地，倒也不必如此执着吧？
退一万步讲，假设骆远真对他感兴趣，这些行为都是出于喜欢，但在许慎不回他微信，远离他开始，骆远应该要有分寸才是。
况且，许慎要是答应下来，回头还得给江恪汇报，免得他回头找他闹。
……等等，为什么似乎觉得哪里怪怪的？
许慎沉思了会儿，和约会对象见面需要汇报什么的，有种江恪才是他正宫的既视感。
这个想法让许慎觉得好笑。
和江恪谈恋爱？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他随手拿起一边咖啡，仰头喝了口，浓厚醇香弥漫开，他揉了揉酸疼肩膀，拿手机给骆远回消息。
很简单，只有一个好字。
有些事情，需要有个结束，既然骆远看不懂他的躲避，他就挑到明面上来说。
虽然之前许慎有想过用骆远来获得些资源消息，可是从昨天骆远故意靠近他那一刻开始，许慎不打算再陪他继续玩下去。
许慎没管手机，继续做剪辑。
花了一大晚上功夫，粗剪样片终于在凌晨一点初具雏形，许慎放松地往后仰，活动超负荷工作的颈椎，鼠标移动到开始播放这个选项上，轻轻点击。
工作室外藤椅上，坐了道修长侧影，他戴着兜帽，耳朵里塞了枚白色耳机，暗淡光线打在他侧脸，凸出深邃轮廓。
在藤椅旁边有一格窗光漏下来，仿佛薄薄月光。
苍穹光线被吞没，影视基地里十分安静，滴答雨声顺着屋檐往下落，与耳机里声音混在一起。
“日子定下来了，江二少三天后的飞机。”苏忘说，“我们这边需要有什么动作吗？”
苏忘原本最先开始只打算观望阵再决定跟哪边，这段时间，见识过江恪各种搞人手段后，他聪明选择与之为伍。
跟江恪做对手，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江恪语气闲散：“没必要。”
一个废物点心而已，被扔到B市，相当于是被流放，日后不会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苏忘哦了声，翻了下记事本：“还有件事，老江总在这周末举办了个晚会，到时不少媒体和圈内人都会去，他点名要你也去。”
点名的意思大家都懂，可能是被江铎那混账气死了，陡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安分守己的儿子从来没在意过，也是时候带出来亮亮相。
江铎手指扶住藤椅边缘，绿叶穿插在藤蔓里，他轻轻拨弄叶片，可有可无，仿佛恩赐般道：“那就见见吧。”
A市，最大财团，谁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的老江总，在江恪这儿，仿佛是千求万求才能得来个跟江恪见面机会。
苏忘默然几秒，应下：“好的。”
江恪按下耳机，挂断通话，就在这时，藤椅旁的灯光一灭，旋即有道身影匆忙推开门跑出来，喊了声江恪。
许慎抓着手机，气息有点紊乱，他看完样片后才注意到工作群里发了消息，外面下大雨，其余人先走了，留下江恪的车等许慎一起回去。
他跑出来，看见江恪坐在外面椅子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听见喊声，他掀起眼皮，朝他瞥过来。
这一瞬，许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伏案工作许久，原来在这段时间，江恪一直坐在外面陪他？
“你坐了多久？”许慎微微叹了口气，“怎么都不吱一声？”
江恪拿起椅子上雨伞，站起身，声音懒散：“没多久呢，你出来得刚刚好，我带你回去。”
心头仿佛荡开丝涟漪，许慎有些怔然。
他来这个世界也快一个月，这是第一回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里有个家。
无人深夜，还会有人一直等他。
两个人走出去时，淅淅沥沥的雨差不多快停下来。
许慎和江恪一起看着空荡荡路面，陷入安静。
原本这儿，应该停着剧组为江恪配的房车，然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而他们离酒店，走路回去起码得半小时。
江恪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打了很多个，都没人接。
他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非常精彩。
本来觉得可以很帅气地刷波好感度，让许慎触动的江恪，这会儿觉得，不太有面子。
雨夜用车载人回去，那是偶像剧，但如果等了大半夜，结果只能陪人家走回去，那是十七八岁少年才会演的苦情剧。
江恪觉得这种没有逼格的行为很蠢。
余光瞥见江恪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许慎觉得有点想笑。
在江恪不死心想打第七次的时候，许慎抬手按住他，轻轻笑了声：“算了吧，我们走回去。”
江恪面无表情看他：“你在笑我。”
细细雨丝斜织，轻柔落在伞面上，润物细无声。
“是。”既然被发现，许慎索性大大方方地笑，他眉梢挑起，“不能笑吗？”
青年笑起来时，眸亮如星，温润得像是夏日午后穿堂而过的微风。
心动像是野火，风一吹就铺天盖地，阵势浩大地烧起来。
江恪紧盯着他，忽然觉得……被嘲笑也没什么。
等了大半夜，只能陪许慎走回去这个事，好像也不是很蠢。
两人撑伞慢慢地走，黑暗在身后结成密密麻麻一张网，匿在黑夜中妖魔鬼怪，睁开狰狞眼睛。

第26章 26
夜很长, 路也很长。
寂静无声的夜，仿佛没有尽头。
许慎视线落在脚底路面上，数着路面格子, 偶尔看见泛着亮银的水洼, 很想踩上去。
江恪安静陪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拉住他, 往伞底下带, 不让他淋雨。
恍惚间，心底又泛起抹熟悉感，仿佛这个场景很似曾相识。
许慎偏头看他。
江恪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刚才在画分镜吗？”
“没有。”那抹熟悉像是一尾消失在大海里的鱼，很快就不见了，许慎收回视线, “在剪样片，粗剪完后给剪辑老师, 让他细剪，之后打算送到各家视频定价。”
江恪心念微动：“你比较中意哪个平台？”
路面宽阔，昏黄灯光洒下，绿树被雨丝笼罩, 朦胧看去像是把撑开的绿伞。
许慎想了想：“桃子视频吧，目前流量最大的就是这个软件。”
《苍神》定位是部升级爽文，这种电视剧, 很吃流量，面向群体是十五到三十五岁间的年轻人, 这个定位恰好也很符合桃子视频的受众。
江恪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快走到酒店时，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停了。
刚走到门口花坛附近, 一声极其微弱的猫叫声传来，循声望去，一只橘色小猫趴在绿植下，浑身脏兮兮，毛湿成一缕一缕搭在瘦弱身体上，它眼睛很圆，像是两粒葡萄。
江恪走了两步，发现许慎没跟上来，停在花坛边。
江恪于是走回去，站在他身边，望向那只猫：“你想养？”
许慎很喜欢猫，他在现实中也有一只橘猫，每天定时定点缠着他陪它玩，也不知道他不在，它过得怎么样。
下雨天，初秋刚至，这种小猫一直流落在外很容易会被冻死饿死。
许慎在原地停了几秒，旋即收回视线，语气淡淡：“不养，我不是慈善家。”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家里还有只橘猫等他，他不想再欠第二只猫。
江恪握伞的手指慢慢收紧。
在许慎脸上看见似曾相识疏离表情，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那只猫，许慎曾一度明明想靠近，却选择离开。
许慎跟所有人都保持同一距离，就仿佛他……随时可能抽身离开，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念想。
江恪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不想养的话，”江恪敛下眼眸，神情淡漠，“那就走吧。”
回房间时，一路无话。
江恪洗完澡后，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房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打在他侧脸，勾出清晰轮廓，他仰着头，水珠顺着发间落下，汇集在衣领口，泅湿一小块。
墙上指针慢慢指向二，江恪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凌晨两点的酒店，十分冷清，值夜班的前台支着脑袋昏昏欲睡，骤然看见个大帅哥走过来，清醒了些，开口问道：“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恪说了不用，他径直走出酒店旋转大门，来到花坛前。
那只缩在花坛里的小猫不见了，花坛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江恪蹲在花坛前，自嘲般地笑了下。
他是疯了吧？他肯定是疯了。
就算每天死一百只流浪猫，都跟他没关系，可这回，他却忍不住，想下来看看。
他伸手捏了下眉心，旋即按住额头，闭上眼睛，精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几声试探性猫叫忽然在面前响起，江恪睁开眼，那只脏兮兮，脆弱而难看的小猫，扒开绿植叶子，费劲地探出头来。
葡萄似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江恪伸出手，很轻地摸了下它：“许慎不要你。”
这句话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小猫亲昵地回蹭他手心。
江恪拿毛巾包裹住它：“你以后就叫没人管吧。”
小猫喵喵喵地叫着，舒服地眯了下眼睛。
江恪抱着小猫回房间，带上门时，发出啪嗒声响。
许慎从梦中惊醒，他睡得不熟，刚才做了个噩梦，梦里是连绵不绝大雨，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猫叫，猫叫声逐渐凄厉。
他有些惶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
许慎下床，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灌了几大口。
冰水刺激胃部，让他整个人变得清醒了些，然而脑海里那个噩梦却久久盘旋。
许慎扶住冰箱门，无力地靠了会儿，矿泉水瓶从手心滑落，掉在柔软地毯上，差点砸到光滑白皙脚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冲泡一杯牛奶，掺了些面包屑，慢慢走下楼。
正在打瞌睡的前台在脑袋快掉到桌面上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清醒，好像还在做梦。
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穿着灰色棉质睡衣，手里端了杯牛奶，正要出门。
此时时间，凌晨两点半。
……这么短时间间隙里，连续两个帅哥先后半夜出门？
前台摸不着头脑地站起身：“您需要帮助吗？”
许慎说了句不用，他走出去，来到花坛边。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路灯投下些许光线，映得这片小花坛昏黄朦胧。
许慎端着温热牛奶杯站在寒风里，等了许久，牛奶从热变温再转凉，冷冷的，从他手心汲取温度。
然而他再没等来那只猫。
-
这周拍摄一切顺利，前三集样片已然做好，整个剧组主创人员们看过后，觉得可以就此定下。
许慎后来才得知，原来周末晚上要举办的晚会是场慈善性质的，而这场晚会，几大主流视频，包括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全都会去，无名无姓的人，基本上没有进场资格。
来参加晚会的，当然有桃子视频。
骆远特地为许慎准备了手工西装，然而被许慎婉拒。
去晚会那天，骆远开了车来接许慎，而同天下午，江恪跟剧组请了半天假。
邹慕有些不放心，特地去跟王铭打探江恪到底请假去干什么。
王铭怎么可能清楚江恪行程，邹慕什么也没问出来，也有想过去问周沉，但周沉怕是直接会把他腿打断。
在工作室里的杜同透过窗户注意到邹慕动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想出门打探下情况，可下一瞬，身后人慢条斯理贴近过来，伸手扣住他掌心，把他压在桌前。
那人从他下颔一路吻到侧脸，唇角，像是品尝蜜糖似的吻住他唇。
杜同微微启唇，任由对方索取，在周沉吻得更深时，死死咬住对方舌尖。
血腥味蔓延开来，周沉发出嘶的一声，但他却像是更感兴趣了，扣住杜同后脑勺，以几乎要把他生吞的方式吻着他。
抵抗不过，索性不抵抗。
这是杜同在周沉面前学会的唯一道理。
一吻方休，周沉伸手抱住他，埋在他颈间，声音低沉：“宝宝。”
“上回的事情我没有找你算账，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杜同虽然感到厌烦恶心，但依旧安静地任他抱着，“周沉，你不亲手解决掉邹慕，是对他还有留念？”
“你让我解决邹慕又是为了什么？”周沉充满恶意地道，“是单纯讨厌他，还是为了他不打扰江恪？”
杜同耐着脾气，告诉自己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他开口提出要求：“我要出席晚上晚会。”
前几天他接到过邀请函，但那时他对这个慈善晚会没什么兴趣，随手把邀请函扔了，而周沉是慈善晚会举办方之一。
今天晚上，邹慕也会去慈善晚会，杜同总觉得有些不安。
邹慕能有什么想做慈善的心？他去那儿干什么？勾男人？可如果只是为了找金主，犯不着问江恪去向。
总不能是江恪禁止他找金主吧。
周沉掀了下眼皮，不予答复。
“周沉，”杜同一字一顿地道，“我要参加晚会。”
慈善晚会在爱丽丝酒店举办，会场布置得极尽高端大气，来往人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酒店门口，铺了层厚厚红毯，红毯尽头是签名墙。
骆远和许慎一起出席时，引起不少惊呼和艳羡声，在同性合法的年代，他俩看起来的确很登对，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温润如玉。
骆远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我。”
他那天看出来许慎态度，自以为在他这里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所以我今天是来找你说清楚的，”许慎把记号笔还回去，转眸看他，“作为约会对象，我们不太合适，以后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骆远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竟是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他勉强笑了下：“我有哪里不够好吗？”
许慎往前走，从骆远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截漂亮优雅的天鹅颈，蜿蜒线条一路蔓延进衬衫衣领口。
青年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你没有不够好，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骆远手指慢慢缩紧，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他对许慎明明这么好，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嘘寒问暖的周到，万事为他着想，可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凭什么？
骆远追上前去，尽量维持最后的风度：“那江恪就适合你？”
许慎用一种奇异眼神打量他：“这跟你没关系。”
骆远似乎一直都一厢情愿认为他和江恪是互相喜欢的关系？许慎不明白这是哪来的错觉。
他跟江恪，用书里定义来讲，反派和主角受，应该是他觊觎江恪才是。
而如同套用许慎自己本人感受和真实想法来看，在这个世界里，江恪是唯一能让他稍微牵肠挂肚的人。
毕竟他在他身上花了一百万，后面又拉了八千万投资。
他是否倾家荡产，与江恪有着很大关系。
骆远看着许慎的眼神逐渐化为阴沉，却又稍纵即逝，他再度走回到许慎身边时，脸上又恢复温和的笑：“那行，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
走过红毯后，由工作人员带领进入会场，按照姓名牌入座。
这是场慈善性质晚会，先举行拍卖会，拍卖所得资金，尽数捐赠，晚会历年延续下来，由周家，江家，宁家共同举办，在圈内地位很高。
另一边，江恪穿一身正装，坐在案几后听江永元说话，他表面上在听，可实际上心早就飞了，只觉得这老头说话又冗长又无聊。
好不容易等江永元讲完自己创业史和经验教训，他忽然开口点他名：“江恪，听说你最近投资了个项目？”
江恪注意力从面前精巧茶盏上面移开，支着下颔，懒洋洋道：“是啊。”
江永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这个儿子几个月没见，变化不少，他顿了顿：“你之前一直没有过出彩的投资成绩，在投资这件事上，你要多跟你两位哥哥学习。”
江海和江即坐在江恪对面位置，这个小茶座设一张主位，四张客位，刚好够江永元和他四个儿子，可惜现在江铎被下派到B市，属于他那个位置是空的。
江海身为家里老大，扬起下颔，义不容辞道：“小恪，投资这个事情水深得很，你虽然不聪明，但笨鸟先飞，以后踏实点跟我学。”
茶室里茶香袅袅，清幽淡雅，沁人心脾，可室内气氛却悄然紧绷起来。
江海从小到大一贯是这种说话语气，他是老大，所有人都得听老大的。
江恪手指摩挲茶盏，连个眼皮都没抬，半分面子都不给江海：“不需要，我自己有分寸。”
二哥刚被下派没几天，江即这会儿看江恪非常不顺眼，阴阳怪气道：“你能有什么分寸？打人倒是挺利索，做事情从来不动脑子。”
听见打人两字，江永元眼皮轻轻跳了两下，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之前江铎玩女人玩死了已经给他留下很深刻阴影，他拿起茶盏喝了口：“怎么回事？”
轻飘飘四个字，不怒自威。
江即抢先开口道：“二哥那天不放心他这么久没有回家，出于关心，过来找他，可他倒好，把人打了一顿！这小白眼狼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江恪没说话，似乎觉得很没意思，把茶盏里的水倒在木桌上，慢悠悠地蘸水写字。
“有这回事？”江永元皱了皱眉头，“江恪。”
“江铎不是来看我的，他问我投资的八千万哪儿来的，”江恪眼睫低垂，“然后我们起了点小冲突。”
听见“八千万”这三个字，江即眼神一亮。
“是啊，八千万是笔巨款！江恪哪儿来这么多钱？”江即快言快语，逮着江恪错处就想把他往死里整，“除非他偷家里钱！爸，你快查查家里资产，我们可不能把一只贼放家里养着！”
江海觉得这事很不简单，身为老大，他有必要开口：“江恪，你解释一下？”
“空口无凭，”江恪冷嗤了声，“我为什么要解释？”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惹得江即心头火起，他拍了下桌子，茶盏被震得抖了三抖：“你怎么可能有八千万！你有多少钱我们心里没数吗？你那个破公司每年只赚几百万，年年业绩垫底，怎么可能会有多余钱拿来投资？！”
空气里充满火.药味，一触即发，江铎不在，江即似乎要连带着他那份的气一并出了，态度锋锐，不留任何情面。
“我有多少钱，我公司是什么业绩，原来你们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江恪咬字清晰，微微一笑，“真是谢谢哥哥这么关心我了。”
江恪居然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江即期待的是江恪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场景，这会儿觉得自己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胸口发闷：“你这么躲避问题，分明是心头有鬼！江恪，我们江家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偷我家钱，如此恩将仇报，真是下贱！”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瞬间，茶盏重重盖在桌上，江永元面无表情道：“够了。”
“听到没？”江即得意洋洋道，“爸跟你说够了，你还不老实交代？否则等会儿有你好看！”
“江即，”江永元视线平直扫向他，嘴角下垂，“你闹够了吗？”
江即愣了下：“爸？”
没搞错吧？他为什么要斥责他？他不应该教训江恪吗？
“那八千万，是每年生日，我给他的钱，”江永元面无表情道，“你有什么问题么？”
江恪每年生日，他都会给一笔钱给他，可江恪从来没动过，直到最近，他收到扣款信息，追踪这笔钱去向，才知道江恪投资的事情。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个小事，毕竟八千万对于江海江即他们而言，并不算一笔大钱，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抓着这点，咄咄逼人，给江恪扣各种帽子。
怎么，只允许他们手头宽绰，江恪手里有点钱就一定是从家里偷的？
不仅如此，他还把过多注意力放在江恪公司经营状况上。
江永元最讨厌心术不正，不踏实勤恳之人，江即每句话都在犯他忌讳。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儿子这么不务正业？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江即宛如只被扼住咽喉的鸡，惶恐，不安，错愕，不敢置信，等等一系列情绪涌上头来，他脸色宛如调色盘般精彩：“……我，爸，我不知道。”
“原来你一直把江家当作是你的家，把我排除在外，真是让人伤心呢，”江恪不紧不慢地咬着字，“哥哥。”
“江即，”江永元是个一碗水端平的人，他不容置疑道，“给江恪道歉。”
江即欺负江恪欺负惯了，哪肯给他道歉？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要求！
江即不服气地拍了下桌子：“我不道歉！凭什么要我给他道歉啊？！”
“哗啦”一声，茶盏摔在地上，恰好碎在江即面前，热茶泼了一地，顺着板砖缝四溢出去。
江即被吓得一哆嗦，气焰仿佛被热茶浇熄。
江海身为老大，率先打破沉默：“江即，你刚才说话太难听，理应跟江恪道歉。”
江永元让他道歉，江海也让他道歉，全家没一个站在他这边，江即死死攥着手心，恨江恪恨得发狂，他心不甘情不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江恪，对不起。”
“下次再随便泼脏水，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了，”江恪微微笑着，明明是那么漂亮，让人惊艳的一张脸，此刻却让人背脊发凉，“哥哥要小心呢。”
他在笑，他居然还敢笑！
江即指甲几近陷入肉里，他明明气得很，但被江恪用那种视线注视，身体却不由自主颤抖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害怕江恪。
茶会开到这儿，茶盏也摔了，人也教训了，江永元觉得闹心不已，也不打算再继续开下去，他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三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来，跟江永元道别后一一走出去。
而在江恪坐的位置，那方檀香木桌上，有些微未干水痕，是个慎字的半边。
-
江即一出来，江海怕他冲动下再找江恪麻烦，连哄带骗把人拎走。
江恪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觉得没意思，什么事情都没意思，有人送上门求他打发时间，他不介意屈尊陪他玩玩。
苏忘在门外恭候多时，看见江恪出来，立刻迎上前去：“慈善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老江总有交代过，你们兄弟三个看上什么展品，随便挑，他来买单。”
江恪可有可无应了声：“桃子视频的陈总到了么？”
“到了到了。”江恪吩咐的事，苏忘自然不敢不上心，“我跟他联系过，听说你要见他，他挺开心，说等拍卖会结束后恭候你。”
江恪抬脚往拍卖会场走，他们江家作为举办方之一，特地留有第一排最好位置，江海和江即都在第一排坐好了，江恪没兴趣跟他们坐一起，随便挑了最后一排坐下，苏忘跟着坐在他身边。
会场很大，观众席呈圆扇形围绕舞台中心铺陈开，一排排水晶连座在灯光下闪烁耀眼光芒。
“听说今天展品很多，”苏忘对这个展很是期待，“有几样非常稀罕，今天来参加的人大多都想一饱眼福。”
江恪漫不经心道：“是吗。”
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熟悉身影，他眼神慢慢发生变化，往那个方向扫过去，随之定格。
青年坐在第四排靠右边位置，穿着浅灰色条纹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合体西装勾出他清瘦身体线条，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如玉手指自然下垂，而在他身边，坐了个浅咖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时不时浅笑侧头跟他说话。
那是刚才用水写过名字的主人和骆远。
这幅画面，真是十分碍眼呢。
江恪唇角往下压，心头戾气翻涌。
苏忘掏出展品介绍小册子，转头想递给江恪，然而，在看见江恪神情那一瞬，他动作不自觉顿了下。
江恪此刻心情似乎非常不妙，像是被谁惹着了似的，可明明刚刚才好好的，为什么眨眼间说变脸就变脸？
小册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又被苏忘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小命要紧，还是不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了。
灯光倏然亮起，将整个大厅内照亮如同白昼，偌大场地，座无虚席，空气里飘散各种香味。
主持人拿着题词卡走上台，朝大家微笑：“又是一年一度慈善晚会，很高兴能在这里看见许多老朋友。”
随之流淌而来的是穿梭在大厅内轻柔钢琴曲，静谧而柔和。
杜同与周沉坐在第一排，周沉靠在椅背上，坐姿放松，而他的手，牢牢扣紧杜同的手，像是把玩什么玩具似的，慢慢摩挲，杜同已然麻木，他眼角余光在场地内转了个圈，可没找到邹慕。
他是跟着邹慕来这里的，亲眼看见他进了酒店，可之后再没发现他身影。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目标并不是江恪，他只是单纯想来参加晚会发展资源？
是杜同想多了吗？
手心忽然泛起疼痛，他手腕被周沉攥得发红，周沉漫不经心问：“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杜同没有理他。
“今天会有很多宝贝展出，看上哪款，随便挑。”周沉说，“都是你的。”
杜同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抬眸看向舞台。
说话间，第一件展品缓缓升上台，四四方方透明玻璃罩，罩子里是件唐三彩，一匹小马拖着辆马车，由黄，绿，蓝三种颜色烧制而成，光可鉴人。
主持人开始介绍其来历：“这件瓷品，是由几百年前烧瓷大师王声先生烧制而成……”
有人跃跃欲试，在底下开始举牌竞价，最终第一件展品马车以二十万价格成交。
之后展品也陆陆续续有人竞价，然而也有小部分人处在观望中，迟迟没有举牌。
在翘首以盼中，拍卖会迎来第一件镇馆之宝，那是枚宝石胸针，形状像片绿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牢牢抓住众人视线。
“关于这件展品，有个很美丽的故事。”主持人故作玄虚，等吊足观众兴趣后，他才徐徐开口道，“传闻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有对恋人曽乘轮渡去海上旅游，在海上，男方精心策划了场求婚，在送给恋人的首饰中，就有这枚宝石胸针。
恋人十分喜欢这枚胸针，于是当晚戴上这枚胸针去参加舞会，就在跳舞过程中，突遇海难，整条船都沉了，这对恋人被找到的时候，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胸针依旧完好无损戴在恋人胸口附近。因此这枚胸针也有个寓意，叫永不消逝的爱。”
这个故事让很多人都感兴趣，等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出价。
骆远看着那枚胸针，也举了牌。
不过短短两分钟，价格飙升到五十万。
江恪看着骆远举牌竞价，不紧不慢地，也举牌加价。
“七十号出价一百万！！”
加价不都是一万两万的加？哪有直接翻倍地加？有些人被这种大手笔震惊到，纷纷朝后看了眼。
骆远似乎对这枚胸针势在必得，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
“还有人想加价吗？噢，三十号出价一百二十万！”
不过短短几秒，主持人声音带了点惊讶：“七十号出价三百万……！”
观众席里响起短短唏嘘声，骆远眼角余光看了眼许慎，抿了下嘴唇，再次举牌。
“三十号出价四百万，还有人要跟吗？”
场内气氛空前高涨，间或夹杂细碎讨论。
坐在江恪身边的苏忘感觉双腿发软，他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钞票在眼前哗啦啦划过，他觉得江恪的加价方式，让他很窒息。
四百万……不知道加起来有没有他整个人高？
在无数视线打量下，江恪慢条斯理举牌。
苏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主持人激动道：“七十号出价一千万！一千万！还有没有第二个更高的价格？”
苏忘低声劝道：“我的祖宗……你，你这是何必？那个胸针真不值这么多钱。”
虽然花钱的不是他，但他看着很肉疼。
江恪支着下颔，懒洋洋道：“我乐意。”
骆远八成觉得这个七十号疯了，迟疑了下，没再加价。
他是想拍下这个胸针，日后有机会送给许慎，但他不会为许慎花这么多钱，毕竟许慎答应他的几率很低，这笔交易不划算。
坐在一边的许慎心不在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终胸针以一千万价格被七十号拿下。
这应当是整个拍卖展上最热门的展品之一，后续又出来几件，成交价格都不如一千万高。
直到一件不起眼的展品出现，那是枚黑色钻石耳钉，黑钻镶在最中间，外围是金属绕成花的形状，气质温和。
本来百无聊赖的江恪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许慎。
许慎没有耳洞，但他却忍不住想象，这枚耳钉被他戴上，是什么模样。
那么敏.感的地方，被打上属于他的烙印，会是什么感觉。
江恪唇角微勾，非常地，期待。
他举起竞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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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展在开始的同时，酒店宴会大厅也在紧锣密鼓筹备中，Romanee Conti红酒浸在冰块中被摆到精致雕花木桌上，如流水般的美食珍馐摆了一长桌，等待着尊贵客人们来享用。
大厅里时不时走过一两个侍者，光滑地板砖几乎能当镜子照亮人影。
“我只用把这个拿给许慎，看着他喝下就好？”穿马甲的侍者确认道。
邹慕点点头，往他兜里塞了张卡：“然后把他送到2215房间去，不用我教你吧？”
这一整套流程是邹慕惯用技俩，侍者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邹慕的许多任金主，都是这么来的。
侍者很有把握，他低声道：“你放心好了。”
邹慕压了压帽子，往不起眼角落里走去，与此同时，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拍卖会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唇角勾起抹微笑，走到阴影处，靠在墙壁上，他低头给认识的记者发消息。
认识的记者回复收到，他就在附近，马上赶来。
邹慕心情不错地哼着歌，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很完美，既然江恪毁了他一切，既然许慎如此偏心江恪，连个小小的加戏都不给他，那么，他要亲手毁了这个剧组！
他要让那八千万打水漂，要让整部剧永无出头之日！
他邹慕一无所有，其他人也必须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邹慕眼底，满是快意。
拍卖会差不多结束，宴会大厅门敞开，结束完慈善晚会的人鱼贯而入。
这会儿没有摄像头，没有记者，没有采访，是这些名流贵人们难得放松的时间。
许慎应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骆远带他引荐些娱乐圈中手握资源的大佬们，许慎陪他们聊着天，可眼角余光一直在捕捉桃子视频的陈总。
陈总离他不太远，许慎刚想跟这些人打完招呼后就去找陈总，可下一瞬，陈总却直接走开。
许慎追了两步，有个侍者端红酒走过来，给他递红酒，谈合作免不了喝酒，这酒送得挺及时，许慎顺手接过，再去找人时，陈总已然不见。
骆远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杯酒上，不紧不慢走过来：“怎么？你要找谁？”
许慎微微摇头，抿了口酒：“没什么。”
骆远是对家投资方，他跟别人谈合作，自然不能跟骆远说。
“看来那人这会儿不在，”骆远顺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带着往回走，声音温和道，“刚才李先生很欣赏你，先跟他多聊两句吧。”
看见许慎转头回来，李胜笑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小许，听说你在做电视剧是吧？好玩吗？”
这是大多数人对原主印象，纨绔，不务正业，就连唯一梦想也被拿出来随意开玩笑。
他们没觉得许慎能做出什么成绩，只当他是来玩玩。
许慎姿态闲适优雅，温和地道：“还行，等电视剧播出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周围人发出轻微笑声，显然都在当他说儿戏。
“我跟你爷爷是旧交。”李胜看许慎就是在看小辈，他不介意提携一把，“如果做电视剧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是华国中央影视协会会长，市面上所有待发行的影视作品，都得通过协会审核。
许慎朝他举杯，不卑不亢道：“那就先谢过李叔叔了。”
许慎的态度不浮躁，又很沉稳，李胜觉得他跟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生出点好感来，接了他这杯敬酒：“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们可要好好加油才是。”
聊了会儿天后，许慎觉得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在室内待久了有点闷沉。
他伸手扯了下领带，脸颊泛起抹嫣色，仿佛水彩在水中晕染开来，薄薄一层，衬着那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撩人意味。
骆远注意到他异状，关怀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许慎听人说话都像隔着层回音。
“是有一点，”许慎反应慢半拍地道，“我想休息下。”
他等会儿还要去找桃子视频的陈总，要保证自己有最好状态。
“楼上有专门为宾客们准备的休息室，”骆远体贴备至，“要不要我带你上去？”
头有点晕，四肢逐渐变得绵软无力，许慎好歹在现实中当了多年导演，这会儿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他迟疑道：“我觉得我需要去医院。”
“去医院吗？”骆远看他状态不佳，伸手扶住他，许慎没法儿控制身体，轻飘飘倒在他怀里，他轻声道，“去医院也行，这儿人多，你待着不舒服，先去休息室待会儿，我找医生过来帮你看看，你觉得可以吗？”
骆远声音很轻柔，很周到地在为他考虑。
许慎实在难受，他昏昏沉沉地点头：“好。”
骆远眼神轻轻一闪，他转而对其余人打了招呼离开，旋即半扶半抱许慎往电梯那儿走，等候多时的侍者迎上前来，为他们摁下电梯，跟他们一起走进去。
站在旋转楼梯二楼的杜同不经意间看见这一幕，有种非常不吉祥的预感涌上来。
几分钟后，邹慕若无其事般走到电梯旁边，也进了电梯。
杜同眼皮开始猛烈跳动。
怎么回事？许慎看起来好像很难受，骆远为什么不带他出去打车反而直接进电梯？爱丽丝酒店可没有医生！
邹慕跟上去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这个场景非常地……似曾相识。
杜同记得，邹慕就是这么攀上周沉的，他匆忙赶到酒店，然后就看见这辈子最恶心的一幕，至今难以忘怀。
仿佛有根埋在肉里的细针一下又一下地冒出来，刺出一滴滴小血珠。
杜同攥紧拳头，没有跟正在几步远处谈事情的周沉打招呼，转身疾步往电梯那个方向走过去，酒店大厅电梯是透明的，他看见他们在二十二楼停了下来。
周沉几乎是瞬间发现杜同离开，他表情阴骛地跟正在说话的人说了声抱歉，转头去追杜同。
光滑地板砖在脚底下蔓延，杜同越走越快，心却越来越慌，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要去追许慎，还是去追亲眼看见周沉出轨的那天。
他感到没办法呼吸，刚跑过一个转角，他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杜同连对不起都没说，一把将那人推开，只想快点，再快一点。
忽然，他面前的路被人拦住。
“你脸色很难看，”江恪皱起眉头，“周沉又欺负你了？”
说这话是因为，他同时也看见追在杜同身后的周沉。
“江恪。”杜同面色发白，过去记忆如同水草纠缠他，死死将他往底下拖拽，他紧紧抓住江恪手腕，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许慎他被骆远抱着带到二十二楼，邹慕也跟上去了，我有点怕出事，你快去，不然来不及了！”
不然来不及了，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恪脸色蓦然大变。

第27章 27
意识逐渐模糊, 像是在大海上漂浮，毫无目的地。
许慎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想喊骆远。
骆远把他带入2215里, 随手关上门，贴近怀里人的耳垂，轻声道：“小慎？”
青年无力地瘫在他怀里, 鸦睫低垂, 眼里像是蒙了层水汽，他低声道：“情况，情况有点不对。”
“嗯，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骆远伸手在他口袋里摸索, 依旧很温柔，“我手机没电了, 借你手机给医生打个电话好吗？”
这会儿许慎已经没多少思考能力，他混沌不清地分辨他这话的意思，半晌，才点点头：“快, 找医生……”
骆远摸到他手机，轻巧手机被他握在掌心里，但是他却没直接划开, 而是扬了下手臂，把手机径直丢入玄关处带水的花瓶里。
手机沉入水底, 泛起阵阵小气泡。
许慎费劲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顷刻间, 他反应过来，伸手用力推开骆远，他手臂没有力气，推在骆远身上，一点力道都没有，反倒激发骆远的凶性。
骆远抓住他手臂，径直将他抱起来，大步往房里走，将他珍惜放在白色大床上，视线贪婪描摹着他。
青年肤白如雪，那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眸含怒瞪视他，花瓣似的唇微启，细细喘着，他领带被随手解开，衬衫扣子也揭开两颗，露出漂亮锁骨。
房间里幽香浮动，暗沉窗幔将一切光线阻挡在外，暧昧光影交错浮动。
“许慎，”骆远俯身，不紧不慢解着他衣服，“你说你是不是挺不识好歹？”
许慎手指蜷紧，努力想逃脱，可力气不亚于蜉蝣撼树，眼前越来越晕，一股难以言喻燥.热在体内蔓延。
“我真的很不甘心，我明明对你那么好——”骆远愤恨不平，眼里满是不甘和怒火，他伸手抚摸他脸颊，力道逐渐加重，“我那么喜欢你，给你介绍人脉，为你买钻石，带你吃你喜欢吃的东西，我只求你把我放到和江恪同等位置上，公平对待，可你呢？！”
他卑微至如此境地，换来的却不过是他一句“我们不合适，还是做朋友吧”，谁想跟他做朋友？！
他拒绝自己如此干脆利落，转头和江恪缠缠绵绵，那个男人有哪点比得上他？他看许慎眼神恨不能将他彻底占为己有，他就是个疯子！
许慎怎么能跟那种人在一起？
他和江恪，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要选谁，许慎为什么这么拎不清？
骆远极度恼火，恨不能这会儿就把许慎衣服全都撕干净！
他冷冷地看着许慎：“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许慎，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爱，现在就好好做一块破抹布吧。”
哪怕在这种境地下，许慎依旧很平静，似乎在发现他没机会逃走时，他就放弃了。
他轻轻眨动眼睛，说话语速很慢：“骆远，从你给我下药开始，你在我这儿，永远，永远都比不上江恪一根手指头。”
这话像是导.火索，刺啦一下引燃导线，骆远攥紧拳头，如同头被惹怒雄狮，眼睛发红，往日那副温柔绅士表皮似乎全撕下来，这副丑陋狰狞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他咬着牙，喉间溢出冷笑，伸手把他衬衫往旁边拉开：“江恪？我能拥有你一整晚，他能比得上我？”
青年安安静静看他，视线平和：“骆远，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骆远俯身向他凑近，视线落在他唇角，手指用力摩挲，旋即倾身下来，“你总有一天会因为不选择我而后悔！”
扑面而来淡淡古龙水香味，却仿佛化为无数尖刺向他，身体仍在持续发热，渴望和欲.望化为魔爪牢牢掌控他，许慎却难以忍受地闭上眼，胃部翻江倒海。
白色床单上沁上点点嫣红，那是他掐破手心染上的血。
如果骆远敢动他一分一毫，他定要他付出千倍万倍代价——
在骆远嘴唇即将落到他脸侧前夕，大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骆远蓦然偏头望去，不过转瞬间，他尚未看清来人，衣领口忽然被人攥紧，旋即他整个人从床上被恶狠狠摔在地上！
“骆远，”来人眼里蓄积狂风暴雨，彻彻底底发了疯发了狂，他一拳头揍到他脸上，声音阴狠，“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他远点？”
骆远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眼底金星一片，脸顷刻间高高肿起，骨头像是要被打断了似的，疼得他倒吸口凉气，血腥气不断翻滚蔓延。
江恪想把他碎尸万断，想把他一刀刀凌迟！
没人知道他在推开门进来那一刻是什么心情，他当珍宝似的放在心尖上，哪怕想了无数遍，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的人，居然被人如此对待！
但现在不是教训他的时候，死太便宜他了，他要骆远生不如死才能解恨！
江恪一脚把骆远像是垃圾似的踢开，立刻转身想去看许慎情况，在看见许慎衬衫几乎被全解开时，他偏头，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许慎仿佛身处火炉，皮肤透出点点嫣红，像是纯白花瓣染上层胭脂，虚汗从额头流下，沁入乌黑鬓发里。
江恪弯腰，慢慢把他抱起来：“……许慎？”
在察觉到江恪来的瞬间，许慎紧绷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声音很低：“我可能走不动，麻烦你把我送到医院，有劳。”
江恪平复了下狂跳不已的心脏和呼吸，他抱住许慎往外走。
外面全都被清场过，一个人都没有，江恪用房卡刷了专用电梯走进去。
之前江恪曾对许慎说过你看上去挺轻，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怀里的人轻得像是羽毛，没什么重量。
江恪面无表情想，刚才在拍卖会现场，他就该棒打鸳鸯，他真的太善良了，真的，以后他发誓要做个恶人。
怀里人忽然动了动，头在他肩膀上无意识蹭了下，江恪低眸看了眼。
青年眼尾泛红，眼睫翕动，眸里仿佛盛了池潋滟水光，他靠在他怀里，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嘴唇微抿，呼吸滚.烫。
只此一眼，恶念滔天，无数疯狂想法被勾出来，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江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等等，马上带你去医院。”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负一楼停车场，司机早就准备好，江恪抱许慎坐上车后，司机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许慎感觉自己像是缕快要蒸发的水蒸气，而靠近江恪，能让他稍微得到片刻清凉。
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子不对。
于是他冷静地道：“江恪，你离我远一点。”
车厢内就这么大，江恪往车门旁边移动了些，与许慎拉开界限，中间约莫可以再坐个人。
许慎仰靠在座椅上，头颅仰起，从下颔到锁骨拉出漂亮流畅的线条，他觉得自己要热疯了，想把身上一切遮蔽物全都撕掉。
而旁边，就有一泓清泉，只要跳进去，就能得到解脱。
许慎无意识地，磨蹭地慢慢挪近。
过了会儿，意识到不太对的许慎再度冷静开口指责：“江恪，你离我还是不够远。”
眼睁睁看着许慎靠近，而已然被挤到车门边缘的江恪：？
许慎摸索到他手，抓住，顺理成章批判道：“你为什么要靠我这么近？”
他离他这么近，是不是故意来勾他的？
显而易见，他就是想送上门勾他。
垂眸看着被许慎紧抓不放的手，江恪几乎要气笑，他一字一顿地喊：“许慎。”
许慎神志不清地看他：“许导，谢谢。”
这时候的许慎，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精明冷静的模样，他这会儿分明是只极度不清醒，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毛团子。
还一个劲，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许慎。”江恪喉结轻滚，另一只手绕过他肩膀后，扶住他，慢条斯理把他往车门那边带，“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我呢，不是那种你随便撒娇就会给你甜头的人。”
“意思是，”许慎不太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从客观逻辑学角度分析，“不撒娇，甜头就随便给？”
江恪：？
“在演艺圈做人不能太随便，”许慎被挪过去后，倒是克制自己没再靠近，他依旧记得自己导演身份，一板一眼道，“江恪，你不要做随波逐流的人。”
江恪匪夷所思地看他，感觉锅从天降。
许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安静下来，昏暗灯光洒落下来，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否则，我会有一点难过。”
霓虹灯如流光似的打在车窗玻璃上，转瞬即逝，车厢内，只听得见彼此呼吸声。
哪怕知道他这会儿只是在胡言乱语，江恪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头发，答应下来：“好。”
另外一边，爱丽丝酒店二十二楼。
二十二楼被封了，没人能进得去，安保人员在楼梯入口处以及电梯处都放了禁止进入的牌子。
但没人能进得去，却拦不住早就停在二十二楼的人。
在听见外面动静都停歇下来后，邹慕从2215隔壁房间里走出来，悄声进入2215，转身把门带上。
骆远正在对着镜子照自己脸上伤处，猝不及防看见有人进来，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就想呵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体有些热。
邹慕走到他身后，绽开抹微笑，轻声喊道：“骆总。”
“今天这一晚，谁都不会进来，”邹慕指尖从他背脊线一路游走，煽风点火，“那姓许的不识趣，我来做个识趣的好不好？”
空气中那股暗香似乎更浓厚了些，让人为之灼热疯狂。
骆远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人，牙关紧咬，眼神阴郁：“你在这房里也下了药？”
之前收到邹慕信息，他说可以帮他得到许慎，只要能把许慎邀到晚会上来，其他一切责任都不用他负，而事后许慎也没胆子声张，说不定两人还能因此绑定在一起。
骆远为这个建议而心动。
但现在，他却发现，局面反过来了，着套的不是许慎，好像成了他自己。
邹慕从身后环住他身体，视线对上镜子里的他，贴近他道：“二手准备而已，也是为了让您玩得更尽兴。”
骆远绝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无数情绪在胸膛中翻滚，最终他转身，掐住邹慕下巴，微微一笑：“行，如你所愿。”
衣物落了一地，灯光熄灭。
而在床头对面的置物柜上，摄像头安静注视这一切。
-
做完检查后，医生给许慎开了输液的药。
护士过来给许慎扎完针后就退了出去，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许慎似乎睡了很长一觉，他许多天都没睡安稳过，偶尔路过花坛，总会想到那只猫。
自那件事后，他工作忙碌，与江恪除了拍戏外没机会再有别的接触，他察觉到江恪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开他。
但许慎从来就没主动问过什么，他觉得没必要。
这一觉睡得，许慎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暴雨天，一切充满潮湿气息，他连伞都没打，急匆匆跑出去，很着急地要找什么东西。
梦里的许慎还是个小少年，眉清目秀，他一个人在雨里奔跑，腿上衣服上都溅了泥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总而言之，是人命关天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不知道来回跑了多久，一只手蓦然从身后抓住他，小许慎茫然回头，看见骆远恶毒地骂他：“许慎，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你这种人，根本捂不化，你不配得到爱！除了我之外，根本不会有人爱你！”
小许慎怔怔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不配得到爱，根本不会有人爱你。
……你不配得到爱。
你，不配，得到，爱。
仿佛充满毒汁的藤蔓，将他包裹，毒刺在他周身留下嶙峋伤口。
小许慎想，他只是有一点难过。
只有一点，而已。
阳光洒在脸颊，许慎睁开眼，发现病床前站着王铭和白柔。
见他醒了，白柔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许导您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呢。”
明明刚刚医生查房时检查过，说许慎很快就能醒来，没想到这一等，差不多快等到下午。
许慎安静躺在病床上，缓慢地从梦里情绪抽离出来：“我没事。”
他记得昨晚是江恪救了他，但今天醒来他却不在。
许慎有那么一小会儿走神。
“你可总算醒了。”王铭今天一上午可是在病房里转无数圈了，他像是个找到妈妈的小鸡仔扑到他床边，“剧组那边闹翻天，邹慕发来解约函，说不演了！他戏份可都演了一半了，现在说不演就不演？”
他没想到，许慎不过是去参加个晚会，这个世界忽然就变了天，而没了许慎坐镇，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拿主意。
许慎从床上起身，去病房里附带的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后简短道：“说下具体情况吧。”
睡了一晚后衬衫有些许褶皱，光线拉出他清瘦身体线条，他看上去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压倒他。
王铭比谁都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都说完了，没有任何预兆，他说解约就解约，剧组问过原因，他那边拒不回复，说解约金会按时赔付。”
“既然如此，”许慎淡淡地道，“那就解吧，按照流程办事。”
邹慕铁了心想走，虽然他也不明白状况，但邹慕这个人心思多，他并不怎么待见，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去找选角导演，杜同，还有制片人。”许慎长腿迈开，走到病床边收拾东西，视线触及到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时，停顿了会儿，旋即，他继续道，“我回剧组后开会，务必一天内重新找到容想人选。”
许慎思路清晰，有条不紊，一下子让王铭军心稳定不少，他连连点头，跟在许慎身后：“行，我立刻去吩咐。”
白柔有些走神，她想起最后一次看见邹慕的时候，邹慕问她，如果有机会可以得到许导，她愿不愿意。
那时候她觉得他有点奇怪，可今天，许慎就出事了，说是什么急性胃炎发作。
虽然两件事看起来没什么逻辑，但白柔却始终觉得怪怪的。
许慎伸手拉开病房门，偏头继续对王铭道：“还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撞到了什么，又没看清脚下门槛，整个人一个踉跄，旋即往前扑去。
危险迷人的浅香萦绕在鼻尖，来人伸手环住他腰，扶他站稳，声音慵懒：“许导如此盛情，我倒是，有点害羞呢。”
许慎抬眸，撞入双漫不经心眼眸里，他也不知道这是见了什么鬼，为什么他见江恪一次，就能摔一次。
身后两人纷纷移开视线装瞎，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许慎站直身体，温和道：“谢谢。”
“出院手续办好了，”江恪把另一只手里提的小米粥递给他，“先吃点这个，不小心买多了。”
许慎再次抬眸，伸手接过，欲言又止了会儿，但什么也没说。
“嗯？”江恪挑了下眉，抱着手。
许慎眨了眨眼睛。
江恪垂眸，视线落在许慎脸上，懒洋洋地道：“这回怎么不说谢谢了？我还等着呢。”
一向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许慎现在有点词穷。
江恪扶他，他应该说谢谢，给他买粥，他也应该说谢谢，最应该说谢谢的是他昨晚救了他。
可连续几个谢谢说下来，显得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而且，江恪一副挡在他面前，故意等他说谢谢的模样，跟他之前拍过的一部校园剧有点像，而那个场景里，放学后男孩把女孩堵在房门口，温柔又恶劣地逗她，想看小姑娘脸红。
许慎被这个联想激得鸡皮疙瘩抖了抖，他依旧淡定，不紧不慢拿江恪之前说过多回的话堵他：“不是给你讲过那么多次戏？”
江恪视线从许慎俊秀脸上收回，喉头溢出声意味不明的笑：“啊，那也行。”
他拉长尾音，富有磁性声音绕在许慎耳边：“那以后，就拜托许导多照顾了。”
许慎抬眸看他眼，强迫自己不要再产生那些奇奇怪怪联想，只从这句话表面来理解它的意思。
他伸手推开江恪，朝后看了眼：“走吧。”
回剧组路上许慎买了只新手机，重新办了卡。
还有很多事等他处理，他没有时间去整理昨晚发生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经历这种事的一天。
如果昨天的事真的发生了，骆远会让他恶心一辈子，幸好没有发生，那么接下来，桥归桥，路归路，他不想再跟骆远有任何纠葛。
开了紧急会议讨论商定具体选人方案后，接下来事情全都由选角导演去执行，而因为这场风波，剧组内拍摄进度需要重新规划调整。
许慎一直忙到下午七八点，回剧组酒店时，前台喊住他：“许先生，有个人等您等到现在，正在咖啡厅那边坐着。”
咖啡桌边，坐了个白白净净少年，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着乖巧可爱。
许慎看见是他，颇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很意外吗？”凌林歪了下头，“听说许导是个很有才干的导演，我慕名而来，有什么问题吗？”
许慎只当小孩又是过来讨蛋糕吃的，他坐下来，把菜单递给他：“又偷跑出来吃蛋糕没带钱？菜单给你，随便点。”
虽然易琛跟他说过让他下回再看见某凌姓同学出门偷蛋糕吃，不必理会，打一顿就是了，但这小孩太单纯可爱，许慎心生亲切，不介意把他当弟弟对待。
很感动于许慎这份豪气，然而凌林伸手按住菜单，俏皮地眨眨眼睛：“我今天可不是来吃蛋糕，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请我吃过蛋糕，我今天是来救场的。”
许慎挑了下眉，读懂他潜台词：“你要来演容想？”
“对！我在《洪荒》那边已经杀青了，我看过《苍神》小说，是小说粉。”凌林一脸期待和憧憬，“容想这个人很带感，我想试一下。”
不说戏还好，一说戏，许慎立马进入到专业导演状态，全方位打探凌林，他评估道：“你有点太瘦了。”
凌林很有激情：“我可以增胖，明天起我每顿吃蛋糕！”
凌林看着就像是个糯米团子，而且还是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那种，许慎发自内心深处问道：“你演得了黑化吗？”
“你少以貌取人，”凌林看出许慎并不信任自己，他嘀咕道，“我演黑化你们都会害怕。”
既然如此，多个演员试镜总比少个好，许慎点点头：“那你来试试，过不了可不许哭鼻子。”
凌林只看过小说，对分镜剧本并不了解，许慎发了他份剧本文档，让他回去好好琢磨，在得知剧本是小说原著作者杜同亲自改编后，凌林兴奋得眼里满是小星星，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
许慎径直回到房间，因为这场解约风波，需要调整的工作计划很多，包括江恪拍摄进度，需要做微调，而一旦换男二号，人设和剧本都需要尽量围绕演员个人特色来展开，也会做一定幅度调整。
明天内容想这个角色会确定下来，而为了不耽误正常拍摄进度，接下来几天，需要熬很多大夜来补拍容想戏份，这样才能保证跟主要拍摄进度平齐。
所以许慎需要跟江恪，杜同分别沟通，他跟杜同沟通完后，打了江恪电话，没人接，于是复而打了经纪人苏忘电话。
这次一打就通，苏忘正站在江恪房间门口，眉眼耸拉，声音很小：“喂？许导，有什么事吗？”
“我找江恪有事，”许慎简洁明了表明来意，“可他不接我电话，什么情况？”
之前江恪有意无意躲着他，他虽察觉到，但并未多说什么，而这回，江恪于他有救命之恩，白天在医院时，他对他态度和往常没什么分别，许慎以为，他闹脾气这茬已经算揭过了。
可江恪这回却不接他电话。
开机一个多月以来，江恪从来就没拒绝过他任何要求。
这一刻许慎心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仿佛有团棉花堵在胸口，不太顺畅。
“我祖宗这会儿正发脾气呢，天王老子电话他都不会接。”苏忘一只手掩住嘴唇，小声说话，他是为了避难才躲到外面来的，“许导你有什么事吗？”
发脾气？发什么脾气？许慎愣了下：“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苏忘心里自然有数，昨晚他可是一直替江恪做事善后来着，但许慎是江恪什么人呐？他可是能让江恪彻底发疯的主。
苏忘不敢在许慎面前胡言乱语，只含糊其辞道：“害，这我哪儿清楚。江恪发脾气吓死人，刚才服务员来送餐他一口都没动，这会儿也没人敢进他房间。”
许慎安静了会儿，他没见过江恪发脾气的模样，自然想象不出来他发脾气能有多吓人。
还没吃晚饭，这会儿也没人敢过去打扰……许慎猜测，江恪是不是需要一个人冷静会儿？
他长指轻轻摩挲手机机身，有点拿不准，一句“嗯我知道了，那等会儿再说吧”这话堪堪到了嘴边，脑子里蓦然闪过知道他吃不惯剧组食物后，江恪给他定的小米粥，蔬菜沙拉，以及昨晚，江恪小心抱起他的模样。
许慎犹豫几秒，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去，转而问道：“江恪他喜欢吃什么？”
苏忘：？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苏忘本来都准备好跟许慎道歉，说等会儿就把江恪带过去亲自找他，没想到许慎不仅不责怪，还突然关心起江恪胃口来了。
“这，”苏忘回忆了下江恪平时吃得最多的东西，试探性给了个答案，“家常菜？他口味偏辣，又不喜欢吃大家爱吃的，好像对平平无奇的小菜要格外喜欢些。”
从这点上来看，江恪真看不出来是江家少爷。
“行，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后，许慎去网上搜外卖，家常菜，然而，此时已然九点多，影视基地这边比较荒凉，饭店基本打样了。
许慎于是又打了客房电话，得知酒店里并没有平平无奇的家常菜，酒店厨师都是五星级大师，非常专业，擅长做精致菜肴。
那么，最后只剩下一个办法。
许慎纠结了会儿，反复催眠自己江恪昨天救了他，这会儿江恪心情不好，做几道菜送过去理所应当。
抱有这种想法，许慎问酒店借了厨房，然后非常笨拙地搜菜谱做饭。
油锅烧开，他把洗干净的菜往里放，刺啦一下锅里热油飞溅，许慎着急地去把火调小，可一转眼，水池里的鱼往地上蹦，他于是弯腰去捡鱼。几道菜做完，鸡飞狗跳一片，许慎撸起袖子收拾干净厨房，然后把菜放到餐车里推出去。
推到江恪房间门口时，苏忘蹲在外面玩手机，乍然看见许慎推餐车走过来，他吓了一跳：“哎许导。”
他忙不迭过去接住许慎手里餐车，受宠若惊道：“你这是，哎呀你怎么还亲自送吃的过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许慎拉了下衬衫袖口，掩下被热油烫得发红的手腕内侧，淡淡地道：“刚吩咐厨房按江恪口味做了些吃的，麻烦你进去给他，不要说是我送的。”
苏忘笑容霎时僵了下，如果说这菜是许慎送的，那相当于获得了块免死金牌，江恪或许会给两分面子，不会让他滚出来，如果不让说是许慎送的，那不用送就能知道结果。
然而苏忘面对的可是剧组拥有最大话语权的许慎，他能对导演说不吗？
不能。
“行。”苏忘笑容有点发苦，他说，“我先送进去。”
许慎站在房间门口，修长身体在地上映出道侧影，他点点头。
苏忘先敲了敲门，仔细听了会儿里面动静后，再用备用房卡把门刷开，推着餐车走进去。
透明扇形落地窗外，灯火辉煌，而房间里没开灯，江恪站在落地窗前，神情掩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整个房间内满是低气压，就差没明晃晃写着“没事就滚”这四个大字。
苏忘忍不住瑟缩了下，感慨如今世道艰难，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带的艺人多恐怖。
他没胆子开灯，把餐车推到客厅中间，小声道：“给你重新拿了些吃的，你几乎一个下午没怎么吃东西了，好歹吃点吧。”
江恪一动没动，声音冰冷：“嗯。”
苏忘此刻处于种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不敢招惹他祖宗，可前有狼，后有虎，他退回去，也得跟许慎复命，这毕竟是导演亲自送来的食物。
“还是吃点吧。”苏忘硬着头皮道，“万一半夜饿了多难受。”
苏忘唯一优点是好用，识趣，不说废话，可今晚却如此罗嗦，仿佛更年期提前了似的。
江恪轻轻啧了声，面无表情偏过头，窗外昏暗光线拉出他清晰深刻轮廓：“你有事？”
这话自发在苏忘心里翻译为“还不滚是想死吗”，他仿佛株面对疾风暴雨的小草，无助可怜地在风中摇曳，弱弱坚持道：“我，我就是担心你饿了。”
江恪眉头轻皱，显然觉得他很烦，恨不能直接把他直接扔出去。
他随手按开盏灯，借着光线走到餐车前，弯腰拾起筷子，敷衍般地夹了快茄子放进嘴里。
在咀嚼过程中，江恪表情轻微变化，仿佛跟冻住了似的，他把筷子放下，视线扫向苏忘：“你终于想对我下毒了么？”
气氛如同灌了水泥般沉重。
苏忘表情很是窒息：“……你再尝尝？”
江恪就当自己养了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忍耐地当回爸爸，于是他夹了块土豆片放进嘴里，机械地嚼动。
半晌，江恪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摁在嘴边，他眼神宛如冬日冰刃，声音带着淡嘲：“酒店厨师手残了么？厨师证是买来的吧？”
苏忘：……
他麻木地想，他就不该对江恪抱有期待，他也不该指望江恪能说出点什么好听的让他回去复命。
“好的，我知道了。”苏忘艰难地抹了把脸，转身走出去。
然后他发现，刚才他进来的时候，门并没有关拢，苏忘走出去时，清俊优雅的青年倾靠在门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忘颇为尴尬地笑了下：“这，其实我们已经收到关怀了，我们江恪真的很感动，他这人吧，一感动就喜欢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许慎温和微笑，正想说他还有点工作，先离开，话还没说出口，房间里忽然响起道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苏忘看了看许慎，又转头看了眼紧闭房门，再次陷入两难境地，许慎看起来并不想让江恪知道他来过，而江恪问了问题他又需要回答。
他该怎么说？就说是在跟服务员说话？
苏忘刚拟好借口准备开口，许慎想了想，伸手敲了下门。
既然江恪发现门口有人，那正好顺便进去跟他谈工作。
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冷静下来了才是。
苏忘于是把话咽回去，非常上道地用房卡刷开门，声音拔高：“许导过来有事找你！”
许慎走进去，一眼看见屋里的人。
大片墨色在落地窗外泅开，星星点点灯光在墨色里闪烁，江恪站在落地窗前，昏黄橘色光线散落在他脚下，照亮一小片区域。
身后门被啪嗒一声关上，衬得房间格外静谧。
银灰色餐车停在餐桌边，许慎瞥了眼，收回视线，嘴唇微抿。
江恪转身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你找我有事？”
他今天真的没有心思见人或者处理事情，下午刚得到的消息，给许慎真正下药的邹慕，转头巴结上骆远这棵大树，毫不犹豫解约保命。
这两人江恪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但骆远权势滔天，根基深重，江恪自遇见许慎那天下午醒来之前就是个软包子，不懂得经营人脉资源，哪怕这一个多月来江恪在逐渐发展壮大，但一时半会儿想针对他，并不容易，这个事只能从长计议，连带着，连邹慕都只能小惩大戒。
这是第一次出现江恪掌控不了的事情，他非常非常地，恼火。
从昨晚看见许慎脆弱柔软模样到现在，那股聚集在心头的戾气只增不减，急需一个疏解口。
他现在只残存几分理智，随时可能会发疯。
许慎能感觉出来，江恪似乎并不太愿意看见他，他依旧停留在落地窗附近，半分想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犹豫着问：“这些菜……真的很难吃吗？”
本来以为许慎会问工作，可没想到许慎先问的是餐车上的菜，江恪嗯？了声，停顿几秒，慢慢走过去：“你饿了？”
该不是投喂许慎，许慎养成习惯，饿了会下意识过来找江恪要吃的？
下一瞬，这个想法被江恪否认，许慎并不是这种人。
许慎要是只用些食物就能哄骗到手，他倒也不至于到今天在许慎那儿，都还只是个可以维持距离的关系。
他走到餐车边，长指搭在餐车边缘：“这些菜口感不是很好，怕你吃了会生病，如果饿了，我让人再送份过来。”
说完这话后，他偏头看向许慎，只见他站在橘色落地灯光线明暗交界边缘，神情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短短瞬间，许慎恢复往日平静温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很轻：“这样啊，我不饿。”
江恪眉头一皱，视线顺着他来回打了个转，想探寻刚才那丝情绪来源，但许慎看上去和平日并无两样，像是毫无波澜湖水，探寻不出什么来。
他正欲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顿了下。
青年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腕上，有点点红痕，有些地方红肿得厉害，像是被烫过。
被烫过？
被烫过。
烫。
江恪像是意识到什么，再次联想起许慎看餐车时的神情，电光火石间，他反应过来了。
——这些菜不会是许慎亲手做的吧？
许慎亲手给他做菜吃？
“其实这菜，”江恪停顿了下，面不改色道，“味道很特别。”
许慎正打算跟他谈工作的事情，闻言：？
他忍不住问：“吃了会生病的那种特别？”
许慎反应足以说明一切，江恪安静两秒，很想穿越回去把几分钟前的自己嘴巴封上。
“我有说过生病？”江恪云淡风轻道，“你听错了吧，我明明说的是，这菜我想独享，不是很乐意分给你呢。”
许慎：？？

第28章 28
许慎原本以为江恪是在开玩笑, 可没想到，江恪真的把饭菜端到桌上，坐下来, 一副正儿八经准备享用架势。
许慎迟疑了下, 他做完后没有尝过这些菜，并不知味道如何。
如果吃了真让人生病，那岂不弄巧成拙？
本来在江恪说这些菜难吃时, 许慎已然想好, 云淡风轻装作跟这些菜并无关系，然而现在看他坐下来吃，出于对他健康状况担忧，许慎亦坐下来：“我也饿了。”
江恪掀起眼皮看了他眼，慢条斯理夹了块茄子吃：“怎么？许导是打算抢我东西吃？”
许慎：。
他亲手做出来的菜, 怎么能算抢？
许慎一时下筷不是，不下筷也不是, 于是只能坐在桌边安静看着他吃东西。
江恪吃东西模样非常平淡，但意外地吃得很有味道，仿佛之前那个说吃了担心会生病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桌边坐时间久了不免尴尬，许慎于是起身：“你这房间有点暗。”
他在房间里转了圈, 随手把灯摁开，吊灯亮起，光芒大盛, 把昏暗光影驱散，他这个动作若是叫苏忘看见, 定然会大惊小怪，哭着吼着求他别开灯，江恪是个私人领域意识很重的人, 他不喜欢有人在他房里乱走动，极度讨厌别人擅自动什么东西。
若是在脾气大时，那就更得小心翼翼，其陪伴在他身边危险程度不亚于陪在颗随时会炸的原子.弹旁边。
江恪喜欢黑暗，甚至颇为享受黑暗，然而当光线亮起瞬间，他眯了下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许慎在他房间里转悠，他身上清凉浅香与室内江恪气息纠缠在一起，江恪个人，非常享受。
或许是灯光忽然亮起，让习惯黑暗的生物有点不适应，一声微弱猫叫从沙发下响起，毛茸茸脑袋从沙发边缘探出来，茫然眨巴眨巴眼。
这轻微叫声让许慎愣了下，随之低头，发现猫时，他眼睛微微一亮，几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缘：“这是那天在花坛边的猫？”
小猫嗖地下缩回去，趴在地毯上，猫耳朵警惕竖起。
许慎伸出手指，晃动几下，小猫眼睛骨碌转动，试探性爬出。
“是的。”江恪专心吃着食物，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许慎身上。
许慎身上仿佛天然有吸引小动物的能力，不过多时，小猫被勾得爬出来，洗干净后，它不再是原来那副脏兮兮模样，通体橘白相间，柔软绵和，像是团染成橘色的雪球。
许慎对猫向来没有抵抗力，情不自禁将其抱起，得知小猫安好，那多日来惊扰他的梦魇在这一刻云消雾散。
小猫喵喵喵地叫，伸出爪子勾弄他胳膊，歪头看着许慎，身体软得像是没形态的液体。
许慎心也跟着柔和了些：“有给它取名吗？”
青年跪坐在沙发边，光线洒了他周身，他看起来温润静谧，像是颗藏纳于深海的珍珠，让人想把他……再度收起来，藏回蚌壳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江恪吃东西动作缓慢了些：“叫没人管。”
抱着猫的许慎：？
他奇道：“你怎么取这种名？”
小猫跟着叫了两声，仿佛跟着抗议。
“嗯？”
菜太咸，江恪混着水一起吃下去，漫不经心道：“这是我的猫，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许慎：。
他于是不再说话，转而抱着猫坐到沙发上去，他回酒店时洗过澡，此刻穿着柔软家居服，坐下后，双腿交叠，白净脚踝在光下细腻如瓷，他坐姿闲适松散，唇角微勾，浑身散发草木香，那是他惯用沐浴露香味。
江恪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点菜，再度喝了口水，用纸巾擦完嘴后，慢悠悠走过去，走到沙发另外一边坐下，看许慎逗猫。
小猫很亲人，但江恪也是费了几天功夫才跟它慢慢熟悉起来，而它对待许慎就不一样，明明不捡它的人是他，可它却对他异常亲昵。
“你来找我，是为了工作？”江恪弯腰，从茶几下拿出小医药箱，打开，从里面找出专治烫伤的清凉膏。
猫在许慎膝头摊开，露出洁白柔软肚皮，许慎伸手挠着，头也没抬：“算是，容想明天得定下来，他跟你对手戏最多，可能需要麻烦你多配合他下，熬夜赶进度。”
江恪不以为意地点头哦了声：“把手伸出来。”
许慎眨了眨眼睛，玩猫玩得不亦乐乎，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自然而然依言伸出手去。
江恪扫了眼，没看见烫伤：“是另外一只。”
许慎很听话地换了只手，没人管在他膝盖上想翻身，他怕它掉下去，下意识收回手想去抱它，猝不及防，伸出去那只手的手指被人攥住。
与此同时，怕摔下去的没人管终于有了危机意识，伸出爪子扒拉住他另外一只手。
手心被猫爪挠过，有些酥麻痒意。
许慎轻轻抬眸，感觉手腕处一片清凉，那些烫伤的地方，都被细心地抹了药膏，握住他手的人眼睫低垂，动作轻慢，很是认真。
“这是被蚊子咬了吧，”江恪帮他涂着药，“抹这个就不痒了。”
许慎并不是个娇气的人，他觉得手腕上这些红肿烫伤，并不算什么大伤，而且别人以这么亲密姿态帮他抹药什么的，他会很不适应，不习惯。
但意外的，这一刻他手指微微动了下，却没有抽回来，那片清凉仿佛麻痹他神经，麻痹他理智，让他短暂只能维持那一个动作。
在所有烫伤处全都涂完药后，江恪把药膏盒盖上，淡淡地道：“许慎，以后别随便受伤。”
哪怕是因为他，他都无法忍受，江恪眼底满是阴霾。
江恪松开手，那片清凉和指尖相触温度也随之消逝，许慎停顿两秒，收回手。
他隐约觉得，江恪好像对他太好了，无论是先开始的帮忙找编剧，还是后面订餐，再到救他命，然后是现在，动作小心帮他上药。
许慎之前一直都是以隔离姿态在观望这个世界，清醒却又麻木地去做每一件事。
所以江恪人设不对劲对于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实际上主角受是江恪还是徐恪在他这儿也没什么分别，他只需要做好他的事情，走完剧情能回家就行，别的他都不在意。
但这个江恪……他既在做崩人设，又违背剧情的事情，还对他这么好，不求回报，为什么？
许慎很迟钝地，感到疑惑，还有点心慌。
“江恪，”许慎抿了下嘴唇，决定直接挑开说，“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没人管跳下许慎膝盖，陷入柔软沙发里，转悠来转悠去。
闻言，江恪懒洋洋掀了下眼皮：“不然，我对你坏一点？”
许慎为人处事一向讲究公平，他不太愿意接受无缘无故的好意，这总会让他觉得亏欠了什么似的，他安静几秒：“你想怎么对我坏？”
青年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浑身散发清凉草木香，诱人而不自知，仿佛是块被包装好的甜点，不断勾人享用。
——你想怎么对我坏？
你想，怎么，对我坏。
这句话被反复拆解，每个字都碾碎，重组，勾得江恪心头无数邪念横飞，几乎要从心底那座名为克制的牢笼中尽数爆发。
“你不会想知道。”江恪慢条斯理，眼神却深沉得吓人，“你最好一直都不知道。”
否则，他怕他会不顾一切想逃离。
许慎不太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他好像一直都看不太懂江恪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
说话也弯弯绕绕，除了那回提出要求说要跟他和骆远以后一起约会，他像是团迷雾似的。
江恪对他这么好，总不可能会是因为喜欢他吧。
许慎如此想，毕竟江恪和白月光攻宁青是命中注定虐恋情深的cp，剧情就算再崩，这点总不会变。
按道理来讲，江恪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难道许慎不期望江恪对他好，反倒希望他对他坏吗？
日后许慎可是要被白月光攻打脸的，下场还挺凄惨，江恪如果肯对他好，那再好不过，他为什么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是江恪想要的，任江恪开口就是了，江恪不开口是他自己的事情。
思想工作做完后，许慎亏欠感少了很多。
“我问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工作，”江恪忽然再度开口，“你回答的算是，是什么意思？”
许慎愣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
算是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不完全因为这个。
许慎如实回道：“听苏忘说你心情不好，就过来看看。”
所以说，给他做饭，是为了缓解他心情？
听着明明是件非常让人愉悦的事情，但江恪想到许慎性格，嘴角却往下压了下。
江恪坐在另外半边沙发上，长腿曲起，袖口向上折叠几分，他眉眼低垂，声音很淡：“你做这一切，是因为我昨天救了你吗？”
许慎心微微一沉，其实他就是这么想的，江恪对他恩情太大，所以多注意他，照顾他，理所应当。
但面对现在的江恪，看着他如此安静模样，许慎颇有点不适应。
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回答是，不太好。
“不全是，”许慎挑了个折中方式回答，“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仿佛抽条绿芽迎风招展，缱绻烂漫，点点欢欣如春笋般从地里冒出。
“噢。”江恪点点头，恢复那副不正经模样，不紧不慢拖着语调，“看不出来，原来许导，这么关心我呢。”
许慎声音温和：“关心演员是我本职工作。”
“许慎，”江恪喊他名字，“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许慎犹豫了下，顺从站起身来，慢慢走过去，在江恪面前站定：“你想干什么？”
江恪视线一路往上，从许慎修长笔直双腿，到宽松衣物包裹住的纤细腰身，再到锁骨，天鹅颈，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多情狐狸眼眸那儿。
青年背光而立，不远处是落地窗外浩瀚灯海，光线温柔笼住他，给他镀上层温润皎洁的绒边，他盛开在光里，像是光的中心。
清凉草木香在空中浮动，清新甘甜，像是雨后一阵风。
江恪缓慢地也站起来，与之对立，他靠近许慎一步。
两人距离尤为相近，呼吸几乎相缠。
许慎视线往下偏，下意识想后退，下一瞬，他侧脸被人固定住，江恪倾身，清晰而慢地道：“今天的许导，真是乖巧呢。”
乖巧到，江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许慎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心跳不可遏制加快。
他微微偏着头，光影错落，在他下颔处打下淡淡阴影，一路蜿蜒到锁骨，埋进衣领深处。
“许导如此知恩图报，”江恪眼里深色被逐渐勾出来，他再度靠近，几乎一低头，就要碰到许慎淡红色唇角，“我现在对你做任何事，你是不是都不会反抗？”
心如同被搅乱的一湖春水，又仿佛被拨乱琴弦，不止不休。
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响，让他不能崩人设，只能反调戏回去，许慎眼睫翕动，光线在他眼睫染上点点盈光，然而他脑子仿佛停止工作，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
腰间有点发软。
“江恪……”许慎薄唇微启，却没有看他，只轻声问道，“你是想吻我吗？”
青年没有任何反抗，温顺而乖巧，那梦寐以求的味道第一次离他如此近，只要低头，就能拥有。
江恪攥紧拳头，喉结轻滚，渴望如同洪荒巨兽，冲破牢笼，疯了似的叫嚣。
想撕碎，想占有，想标记。
这是他的，从头到尾，彻底都是他的！
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没人管木头似的蹲在沙发上，歪头打量这两人。
下一瞬，江恪蓦然松开许慎，伸手扯过他手腕，几乎堪称粗鲁地带他走到门口，一把将他推出去，冷冷道：“不早了，许导早点休息。”
说完这话后，他大力摔上门，砰地一声震天响。
许慎头回被人用如此方式对待，有点懵。
江恪刚才是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之前许慎总是百般口头调.戏他？
可能是。
许慎从紧绷状态中缓过神来，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江恪做了个梦，梦里，斯文俊秀的青年躺在他身下，眸泛泪光，眼角发红。
他倾身抱住江恪，在他耳边轻声问，江恪，你是不是想吻我？
江恪发狠似的吻上去，然后就掉到地上，摔醒了。
于是他面无表情站起来，去洗手间里冲第三个冷水澡。
洗手间里，江恪伸手抹了下镜面，神情阴骛。
他觉得，许慎可能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躲，故意问出那种话，故意折磨人。
现实里折磨还不够，梦里居然还要来一遭，好，好得很。
他总有一天，要让这姓许的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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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导演在翌日日暮时分时，终于试完所有人片段，敲定最终人选，容想由凌林担任，最终名单送到许慎手上时，他有点意外，但依旧选择相信选角导演眼光。
晚上要熬大夜来补容想戏份，凌林表现异常不错，非常有弹性，哪怕是拿捏这种与他本人相差比较大的角色，也很灵活。
刚拍完一场戏，许慎觉得自己仿佛捡到宝了，管理官博工作人员见许慎终于空下来，立刻拿手机过来汇报：“许导，我们是现在官宣换容想人选吗？”
容想这个角色，亦正亦邪，书粉在所有演员里，是第二多的，而凌林自带流量，他从大学入校起就被评为X大最可爱校草，因一张拿着篮球站在树底下笑的照片而出名，之后接过些配角角色，演得相当出彩，渐渐积累起些妈妈粉和事业粉，被评为国民弟弟。
许慎正在喝水，闻言，点点头：“发吧。”
官博君于是去了，用正经语气发表了个盖公章的声明，并分别@了邹慕与凌林，言辞间并未提出任何批评指责的意思，只说很遗憾邹慕不能陪伴剧组到最后，但依旧感谢他来过。
凌林目前地位算得上是个二线，就这个地位在《苍神》剧组里，也算得上是最大咖位，远超白柔地位。
官博君一发声明，火速赶来的是凌林粉丝，纷纷有点蒙圈。
【这是怎么回事啊？崽崽不是刚演完《洪荒》吗？这俩将来可是要打擂台的，怎么又跑到对家剧组了？】
【事若反常必有妖，辣鸡经纪人，是不是又在欺压我家崽崽？】
【拜托，让崽崽休息下吧，他才刚刚毕业，又不是永动机，而且这种糊逼沙雕剧组，能对崽崽事业有什么好处？】
【路人吃瓜，邹慕演技也算过得去吧，怎么说解约就解约，还换了个咖位大的明星过来坐镇？我有种不祥预感】
【糊逼剧组罢了，也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能请到凌林，凌林一人王者，其余全员青铜啊，这怎么带飞？】
网上争议很多，热度逐渐发酵，凌林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他热情地来到白柔和江恪面前，提议要一起拍个照，他好po到网上去，来破解那些乱七八糟传言。
白柔对这么可爱的弟弟自然不会拒绝，很配合地摆poss，江恪就不一样了，他最烦被迫营业，直截了当拒绝：“你俩拍吧，我要休息会儿。”
这要是换了常人来，说不定早就被江恪拉下的脸吓走，可凌林不一样，他单纯天真，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好声分析道：“可是江哥，主演三人，我要是只跟白姐拍，三缺一，那网上指不定编出多少连续剧来呢。”
江恪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老神在在，淡嘲道：“噢。”
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瞎胡说八道，他能怕这个？
凌林傻眼了，看向白柔，投以求救眼神，白柔耸耸肩，摊手小声道：“你去找许导吧。”
得到建议，凌林转头去找了许慎，许慎正在跟道具老师谈布景问题，凌林宛如白萝卜似的立在原地，等许慎讲完。
许慎眼角余光瞥到凌林，加快语速吩咐完，道具老师点头记下，许慎这才看向凌林，温声询问：“有什么事吗？”
凌林眼巴巴瞅着他，跟他把事情经过讲了遍。
导演就是得管别人不管的事情，许慎于是跟着凌林走到休息区，看见一副大爷姿态躺在躺椅上的江恪，他穿着戏服，白袍玉带，乌发如瀑散落肩头，眼眸轻闭，像是刚从仙境飘下来。
许慎抱着手：“江恪。”
江恪眼皮睁开条缝，懒洋洋睨了他眼：“怎么？”
休息室是个开放空间，不时有人经过，许慎站在门口，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身为演员第一要务是配合剧组工作，你为什么不配合大家一起拍照？”
凌林从许慎背后探出颗毛茸茸脑袋来，小心翼翼看了江恪眼，江恪眼神凉凉，绝没想到这个小孩看上去乳臭未干，还真做得出打小报告这种行径。
凌林嗖地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我不是很想配合，”江恪一动没动，就这么躺在椅子里看他们，“我现在只想休息。”
许慎静静看了他几秒，慢慢把衬衫袖口卷上去，然后走到椅子旁边坐下：“行，那我陪着你。”
凌林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这是在闹哪出，许慎给他打了个手势，表示他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于是凌林脚底抹油跑了。
正常情况下，有人盯着自己，必然没办法心安理得休息，然而江恪十分好整以暇，说休息真的休息，安静闭眸模样，看上去像是幅美好画卷，还挺惬意。
许慎拿了把扇子，轻轻为他扇风。
江恪再度睁开眼，侧眸看他。
“继续休息，”许慎朝他温和微笑，“你躺得舒服就行。”
有许慎在一旁亲自动手照顾他，还离他极近，江恪终于躺不下去了，他面无表情道：“我不营业。”
哪怕是许慎，都不可能强迫他做那种虚伪又尴尬的事情。
“江恪，”许慎慢悠悠扇着风，不急不徐采用怀柔政.策，“这件事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就当帮帮忙，行吗？”
许慎从来都没在江恪面前露出这一面，温和又柔软。
江恪：。
许慎一眨不眨看着他，轻声道：“算我求你。”
江恪：……
凌林愁眉苦脸跟白柔说找许导也没用，江恪压根就不配合。
“他就差说，就算是死，就算是从这儿跳下去，他都不可能拍照营业。”凌林支着下颔，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苍神》剧组自开机以来，大事小事不断，就没一天消停过，凌林态度感染到白柔，她也禁不住发愁：“天哦，居然连许导都搞不定江恪。”
看来江恪是真的讨厌拍照，这个事情有点严重。
正在她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她看见冷着张脸，虽然浑身写着拒绝，但依旧向他们走过来的江恪。
白柔：！
凌林：！！
几分钟后，凌林发了条微博：【进组第一天~前辈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是《苍神》书粉，这是场圆梦之旅！】
配图是三位主演的照片，江恪站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勾了下唇角，白柔故意配合也冷下脸，而凌林做了个十分搞怪的表情。
他这微博一发，树林们哈哈大笑。
【崽崽，不愧是你！哈哈哈哈进了沙雕剧组果然就开始沙雕了吗哈哈哈哈哈】
【三人画风都好像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崽崽一定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这条微博发完后，网上声浪平息了些，毕竟凌林之前在微博上po过自己看《苍神》的截图，只不过那是很久前的事情，这会儿他发微博后，大家又重新找了出来，有些人这才相信凌林进组并无内幕。
而与此同时，看见这条微博的也有邹慕，苍神官博有@他，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看完这条微博后，他把手机抵在额头上，深深吸了口气。
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邹慕已然变了模样，他眼睛周围有圈淡黑色，精神没有以前好，从原来元气活泼一下子变得萎靡。
咖啡刚刚泡好，他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里，会议室里一圈人在开会，坐在最前面那个人是骆远。
邹慕低着眼睛没看他，把咖啡送到他手边放好，骆远眼神冷淡地扫了他眼，邹慕就忍不住开始发抖。
骆远喝了口咖啡：“有点烫。”
邹慕神色惶恐，像是听到极为可怖的事情，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对，对不起。”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惩罚你。”骆远并不在意他，“你出去吧。”
邹慕立刻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每个人脸色各异。
骆远抬了下下巴，淡淡道：“继续。”
会议正常进行，艺人经纪总监开口道：“于晚拒绝接《没有明天》，他觉得这跟他发展调性不相符合，他想接另外一部戏《后遗症》，但那部戏男一是程潇。”
于晚是晴天公司最新捧出来的顶流之一，元气欢脱人气偶像，现在是当红炸子鸡，基本上没人能跟他打擂台，而程潇同样也为公司艺人，咖位比于晚稍稍差些。
《后遗症》是部悬疑烧脑之作，邀约发过来时，于晚没有档期，于是经纪人自作主张推了，这个资源就落到了程潇手里。
同为公司艺人，于晚脾气大，不好惹，而程潇安分演戏，演技又好，这个戏早就已经签给程潇，自然没有解约的道理，况且客观来讲，于晚真不适合演这种戏，他演技撑不起来，还待磨练。
“先瞒着吧，”骆远说，“哄着点于晚，别让他闹出幺蛾子。”
于晚还不知道《后遗症》男一是谁，按他脾气，他如果知道是程潇，肯定想也不想会直接去抢过来，公司现在虽然资源都会向于晚倾斜，但公司并不止他一个人，总不能寒了所有人心。
艺人经纪总监点头应下，于是会议上又开始讨论其他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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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熬完几个大夜，没日没夜地赶进度，在剧组全员头发快要掉完之际，容想戏份终于算是能跟上主进度了。
易琛知道消息后，特地买了奶茶和炸鸡，请工作人员们吃饭，多谢他们照顾凌林。
接到对家剧组送来的食物，这就好比突如其来接到敌人送来的关怀，工作人员们心情十分复杂，在许慎说让大家放心吃时，他们才敞开了吃。
许慎是不吃奶茶炸鸡的，易琛给他单独点了蔬菜和水果。
拿着食物，许慎匆忙吃了两口，想找王铭商量下个星期堪景问题，可环顾剧组也没找到他人，找了工作人员问，才知道王铭结束完刚才戏份后，接了个电话，说暂时离开会儿。
许慎暂时只能自己做参考，这部戏马上要迎来个大高潮，在凌峰山上，赵绵得知自己身份，原来她是古老神明苍神座下的一朵花，陪伴他走完千万年漫长孤寂岁月，苍神遭人算计，不得不下凡历劫，她毅然而然跳下凡间陪他。
冥冥之中，第一次遇见时的花树，受伤时流出的淡粉色血液，植物对她莫名亲近……一切奇怪线索全都有了解释。
赵绵是神仙座下的花，那么她一直陪伴的人，就是苍神——所以叶箫是神的转世。
而现在叶箫马上面临危险，要救他的人，只有她。
剧组安排人员提前半个月过去布景，确认天气，最后敲定拍摄时段，他们下个星期就要飞到另外一个城市。
“听说你下个星期就要飞走了，”易琛站在片场门口，看着凌林，声音很温柔，“那边天气冷，注意带些外套。”
凌林低头，脚尖在地上划着圈，手背在身后：“你会舍不得我吗？”
易琛知道凌林对自己感情，不忍伤他心，修长手指摸了摸他头发：“我把你当弟弟。”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凌林想也没想地反驳，一双大眼睛又亮又圆，“我才不想做你弟弟。”
易琛无奈地笑了声，没说别的：“你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路灯下，微风拂过，凌林在风里张开双手：“你能不能在临走前抱一下我？”
小孩看着又奶又乖，眼里满是眷恋与不舍，易琛只觉心头微微塌陷了块，面对这样的他，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易琛于是上前一步，依言把他抱进怀里。
凌林满足地合上手，抱住他腰身，把头放在他肩膀上，仿佛想借此沾满属于他的气息。
难得纵容了回，易琛稍稍往后退，想松开，就在这一瞬，凌林在他怀里踮起脚尖，趁他没反应过来，快速在他唇上吻了下。
易琛：？
不远处路过的江恪定住脚步，一眨不眨看着这幕。
凌林不给易琛任何讨伐机会，哒哒哒转头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滑不溜秋，易琛连根手指头都没逮到。
在跑的过程中，凌林心跳极快，他嘴角上扬，在路过一栋小洋房时，他跑到墙壁那面，确认易琛看不到自己，这才敢大口呼吸。
啊啊啊亲到了！超级无敌螺旋爆炸式开心！而且易琛没拒绝他，没拒绝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他也有好感，有好感又说明什么？意味他喜欢他！
啊啊啊啊啊——
凌林脸红得能蒸鸡蛋，他觉得此刻他需要点冷水，好好降降温。
猝不及防的，旁边忽然来了道黑影，凌林被吓一跳：“！”
他差点跳开，直到薄薄月光洒下，他看清来人才收回动作：“啊是你。”
江恪下颔微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跟易琛在谈恋爱？”
凌林是个老实人，对谁都没防备心，他害羞地摸了摸头发：“刚才你看见啦？我倒是想能跟他谈恋爱，但目前我们还不是恋爱关系，我在追他。”
噢，他也在追导演，易琛跟许慎两人关系好像不错，两个人无论是职业还是性格，都有相似地方。
昏暗阴影里，江恪漫不经心地问：“易琛看上去有点喜欢你，你是怎么追的？”
凌林最喜欢听人说易琛，也喜欢跟人聊易琛，听见江恪说易琛有点喜欢他，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这简单，我对他好，跟他撒娇，抓紧机会跟他告白，让他意识到我有多喜欢他，多崇拜他。”
江恪对着他这话代入了下自己和许慎，然后他发现，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随便代入。
他要是跟在许慎屁股后面跟他告白说喜欢崇拜，还带撒娇……
江恪面无表情掉落一身鸡皮疙瘩。
见江恪不说话，凌林自来熟地问：“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啦？”
江恪觉得这小孩很不靠谱，在瞎误导他，他决定敷衍两句打发他：“我……”
还没说完，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江恪扫了眼，表情定格在了那儿。
第一条消息是条转账消息，支付宝到账1314元，第二条消息是许慎发来的。
许慎：【收到钱吱一声，今晚记得留门，我晚点去你房间】
许慎他，先打钱再说晚上去他房间，这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这能是什么意思？
浑身血液仿佛热了起来。

第29章 29
但转瞬想想, 江恪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许慎向来只会动动嘴皮子，仿佛个被迫调戏他的机器人，而一旦实操, 他什么都不敢。
如果有一天, 许慎真能做出给钱，要求晚上过夜这种事情，那绝对被魂穿了。
这个想法得到验证是在晚上, 许慎来找江恪时。
江恪打开门, 许慎站在门外，手里拿了许多东西，猫玩具，猫砂，幼猫猫粮。
江恪：。
好得很, 原来打一千多块是为了来嫖猫。
见江恪半天不动，许慎不得不出声：“劳驾, 搭把手。”
江恪一脸嫌弃地接过那堆猫用品：“你晚上来是为了这个？”
反手关上门后，许慎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们下星期要飞走，估计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你为没人管想过吗？”
那确实没有, 江恪顶多吩咐前台，让人家帮忙照管，他自己就挺难伺候了, 让他去伺候只猫，不可能。
对于他而言, 他对没人管的要求是活着，这就够了，他就很厉害了。
江恪于是抱着手, 斜倚在门边，一条腿微微屈起，懒洋洋看着许慎忙前忙后。
许慎养过猫，对猫咪用品非常熟悉，他不仅买了吃的玩的，还买了个猫爬架，打算自己动手组装。
江恪也不过去帮忙，慢吞吞端了杯水喝：“那你打钱是为什么？”
把木柱和窝垫分开后，许慎仔细垂眸盯着说明书，心不在焉道：“吃饭，月结。”
他外卖都是江恪帮忙点的，之前也跟江恪商量约定过月结。
说明书上步骤很简单，瞄了两眼后许慎开始上手拼装。
藤席贴面要穿插在柱子中间，窝垫放进窝里面，最后做简单装饰，就可以组成个结构漂亮的猫爬架。
许慎先组装柱子，把短木柱和长木柱拼接在一起，然后用小锤子敲打，趴在沙发底下的没人管瞥见许慎，嗖嗖窜过来，围着猫爬架转圈，歪头好奇打量。
他随手撕开了包幼猫猫粮，倒了点在小碗里，顺手推给没人管，温声道：“尝尝看。”
没人管是野猫，肠胃不如品种猫娇贵，什么都能吃，它把小脑袋埋进碗里嗅了两下，抬头朝许慎喵喵两声。
许慎唇角微掀：“嗯，不用谢。”
没人管嗷了声，开始享用它的食物。
看着一人一猫忽略他，并能自发交流的江恪：……
就仿佛，这房间并不是他的。
而且为什么，许慎对只猫心情能这么愉悦？难不成他连只猫都不如？
江恪把水杯放到一边，缓慢走到沙发边，看着许慎拼装猫爬架。
几分钟后，坐在地毯上的许慎疑惑地看着被组装得跟说明书上完全不一样的配件，沉思下一步步骤。
没人管不太饿，吃了两口猫粮后迈着猫步，优雅地绕到猫爬架边，爪子轻拍毛茸茸配件，似乎极为感兴趣。
许慎转头看看说明书，又转头看看七零八落的组装配件，试探性想动手全都拆掉，重组。
然后他听见道懒洋洋声音响起：“错了。”
许慎抬眸，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恪：“哪里有问题？”
江恪声音轻缓，带着漫不经心意味：“上一步骤，你把木柱安装反了。”
许慎依言去查看木柱，木柱需要分上下，螺丝钉被拧反了。
没人管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旋即打了个滚。
许慎低头，不紧不慢把螺丝钉拧下来，重新拼装，他很有耐心，哪怕不小心装错，动作也是不急不徐，优雅好看。
然而在几分钟后，被分别组装好的配件再次找不着北，许慎抿了下嘴唇，转头仔细研究安装说明书。
江恪站起身，走到许慎身后，蹲下来，弯腰，修长手指接过他手里工具，把配件重新拆下来：“是这样。”
许慎被从身后彻底圈住，周身被铺满江恪气息，从深渊里开出的花香，带着致命危险，又让人情不自禁靠近。
他微微愣神了下，恍惚感觉到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像是缕棉线，浮动在空中，随时消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江恪靠近，似乎不抗拒了，身体也不会紧绷。
在江恪手把手重新组装下，猫爬架很快成型。
趴在地毯上的没人管嗷了声，极为感兴趣地绕着猫爬架转圈，时不时拿爪子扒拉它。
“我对你可太用心了，”江恪伸出手，逗弄着没人管，“你要把我的恩情，铭记于心。”
没人管从他手心里冒出毛茸茸脑袋，喵喵叫，仿佛是只被压在五指山下脆弱无助的毛团。
看着这一幕，许慎喉头溢出声笑。
猫爬架是许慎买的，猫粮猫砂也是，江恪充其量帮忙组装了个猫爬架，就有脸挟恩图报。
太不要脸了。
许慎从地毯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飞C市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江恪抱着没人管，背靠在沙发上，懒洋洋道：“还没。”
这对话有点似曾相识，回酒店前，江恪也听见易琛嘱咐过凌林，然后凌林就……偷亲了他。
身为爱操心的许慎，这会儿应该也会嘱咐两句，让他记得带XXX。
江恪不喜欢听人啰嗦，之前苏忘啰嗦时，他很烦躁，在他看来，许慎是不可能偷亲他的，但嘱咐可以期待下。
许慎站在原地站着：“哦，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恪：？
东西既然送到，许慎说走就走，毫无留念，临走前抓了下没人管脑袋，跟它说了声再见。
被忽略的江恪：？？
大门被关上，室内重新只剩下一人一猫。
江恪面无表情把没人管抱起来，放到面前与之对视。
没人管茫然无助地看他，歪头。
“你应该清楚，你只是一只猫而已，”江恪冷声教训，“下回你再敢吸引他注意试试？”
没人管不明所以：喵喵喵？
许慎回到房间后洗了个澡，出来时习惯性睡前看消息，他发现几分钟前江恪给他发了信息。
【你确定外卖价格加起来是1314？】
那当然不是，实际上一个月外卖加起来只有914，但许慎思极江恪缺钱，于是多加了400进去。
许慎关掉大灯，仅留了盏睡眠灯开着，他掀开被子坐上床，这才回消息。
【有问题么？】
江恪二话不说，甩了张截图过来，那是故事酒吧里外卖月结账单，最后金额是914。
许慎早有准备，故意装瞎：【什么？原来是914吗，我明明算着是1314，你确定不是外卖账单有问题？】
怕江恪再给自己转回来，许慎继续补充：【我看没人管挺瘦的，多的那四百，就当是给它加餐吧】
他费心给许慎找吃的，给他点外卖，到头来，许慎心心念念的却是只猫？
江恪真忍不了这个，他下床，喝凉水冷静，猫爬架在客厅，没人管站在猫爬架上，朝他轻轻喵呜了声。
路过它身边的江恪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看着它。
没人管是只蠢兮兮的猫，有吃的有玩的就很开心，它继续朝江恪叫了声，看上去无辜极了。
江恪：。
无处发泄的江恪于是转头又喝了整瓶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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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完这边拍摄戏份后，剧组一行人径直乘飞机去C市。
机场，江恪边低头看手机边垃拖杆箱往前走，机场外围了许多人，拿着横幅，声嘶力竭吼崽崽，凌林微笑着跟她们挥手，让她们好好照顾自己。
凌林粉丝占了大头，粉丝第二多的是白柔，其次是江恪粉丝，都快被挤到边上了，只有少数几个人。
见凌林有跟粉丝打招呼，白柔犹豫了下，也跟自己粉丝打了招呼，正主一有动作，粉丝里掀起阵热潮，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而最冷静的是江恪，江恪像是根本就没看见粉丝似的，正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就被许慎揪住了。
“江恪，”许慎拉住他胳膊，温声道，“粉丝来送机，你跟她们说两句话吧。”
江恪粉丝只有少数几个人，本来在庞大树林们面前就势单力薄，就算扯着嗓子吼江恪都不一定能听得见她们说话，看着江恪径直从她们面前路过，她们失落极了。
“我可是一大早爬起来为了送机来着。”
“谁不是呢，可是恪恪看着好高冷呀，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他是不是嫌我们来的人少，他没面子？”
“不会吧，恪恪不是那种人鸭，上次我跟他说过话，他很温柔呢。”
正在她们说话间，有人眼尖发现江恪被个斯文青年拉住，青年微微仰头，小声跟江恪说着什么，江恪背对她们，她们看不清他表情。
过了会儿，江恪慢慢转身，朝她们走过来。
粉丝们呆住了，一眨不眨看着江恪走近。
江恪停在她们几步远位置，弯腰：“辛苦了。”
近距离看江恪，他那张脸漂亮得不似真人，身量又高，气质很A，让人有想尖叫冲动，几个粉丝激动异常，拿出手机就开始拍照。
说完这话后，江恪干脆利落转身，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方才那青年又走过来，手搭在江恪肩膀上，嘴唇翕动。
疯狂拍照记录下这一幕的粉丝们：嗯嗯嗯？为什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一次两人纠缠时间有点长，青年露出了个无奈的笑。
又过了几分钟，江恪转过身来，再度走到粉丝面前，唇角微勾，模样像是在微笑：“谢谢你们来看我。”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盛世美颜！！！恪恪最美！！！
再度回到许慎身边时，江恪看上去像是被迫卖笑后的间歇面瘫。
许慎本来觉得这是个很正经的事情，江恪人设在他这里崩不崩都无所谓，但他是明星，就算他要换人设，也得循序渐进，不能突然画风大变，否则粉丝会生疑。
但看着江恪这种……忍辱负重的表情，许慎有点想笑。
就感觉，被生（卖）活（笑）压倒什么的，有些可爱。
而许慎没想到的是，粉丝们拍的几张图很快传到网上，掀起波小热度，照片里，许慎跟江恪两人，一人穿着黑外套，另一个穿着白卫衣，青年微仰头，江恪低眸与之对视，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两个人无论是身高，动作，还是外形，都非常有cp感！
后话暂且不提，剧组包机飞去C市路上，制片人找到许慎会谈，原因是桃子视频陈总特地找上门来，问他们有没有意向把《苍神》这部电视剧播放权出售给桃子视频。
这简直是天降大饼，制片人非常受宠若惊。
许慎有点意外，卖播放权这个事他自慈善晚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跟陈总提及，他准备从C市回去后再跟陈总联系，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
许慎是个谨慎的人，他问道：“你有查过背后原因吗？”
无缘无故，又没人牵线搭桥，陈总为什么忽然向一个无名无姓剧组抛橄榄枝？
“我曾猜想会不会和杜编和凌林有关，后来我直接试探问过，”制片人纳罕道，“他们说，是这部剧最大投资人找到桃子视频，向他们推荐我们这个剧。”
《苍神》这部剧最大投资人是投资了八千万的连城娱乐，许慎想到连城娱乐那位雷厉风行的花副总，投资人出于对项目关怀，特地牵线搭桥，这种情况也正常。
既然不是非正常情况合作，许慎也就放了心，身体微微往后靠：“之前剧组有剪过前三集样片，你把样片和剧本分析都发过去。”
制片人应下，准备转头去办。
这么大的事，也应该跟杜同商量，但最近杜同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但说过会在C市等他们。
看着窗外流云浮动，许慎伸手按了下眉心，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凌林性格开朗活泼，白柔虽然偶尔跋扈，但大多数时候比较好相处，两人迅速混为好姐妹，连飞机上座位都连在一起。
自那天晚上被江恪撞见凌林跟易琛拥抱，后来江恪又专门找到他问怎么追人后，凌林这只好奇宝宝就快憋死了，这会儿飞机上无聊，他就抓白柔聊八卦。
凌林：“白柔，你知不知道江恪跟谁走得比较近啊？”
白柔嗅觉非常灵敏：“嗯？怎么？”
“之前江恪专门问我怎么追人哎，”凌林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江恪平时在剧组气场强大，没什么人敢靠近他，“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种问题。”
剧组这三个多月以来，大大小小事情基本中心人物都是江恪，白柔那点聊天欲霎时也被勾起来，之前那件事都快把她憋坏了：“说到这个，我跟你讲，我之前看见江恪跟杜编两人在沙发上撕衣服，跟江恪走得比较近的人也有杜编，但是——”
但是，在这个剧组里，人人都知道，对于江恪而言，最特别的人是许慎！
她语气激动，但还没说完，头顶一道讶然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白柔话头被猝不及防截住，不太高兴地仰头去看谁这么讨厌，然后她对上张斯文的脸。
许慎刚从洗手间走出来，路过他们座位边，听了这两三句话，缓慢眨了下眼：“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他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完了，这剧情彻底乱套了，这本来是本爱情小说，许慎以为怎么着主cp不会发生任何变动，可江恪他怎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江恪最先开始对骆远感兴趣，还发什么骆远只能看见的朋友圈，这会儿又跟杜同在沙发上撕衣服什么的，那等宁青回国，江恪被这些乱七八糟感情线纠缠，主剧情又该怎么推进？
聊八卦被导演听见，白柔被许慎训过，对他心存敬畏，讷讷道：“是我亲眼看见的。”
有那么几秒，许慎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仿佛被猫爪挠过。
他穿过走廊，看见江恪身边座位还空着，于是坐下来。
江恪问凌林怎么追人，江恪跟杜同在沙发上纠缠，这一阵杜同的时隐时现……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的朋友？
许慎不能眼看这种事发生，他要好好引导江恪，让他专心喜欢一个人，喜欢即将会回国的宁青。
身边江恪抱着手，戴着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即将会回国的宁青，这几个字在脑海里闪过，仿佛长针刺入脑袋，阔别多日疼痛袭来。
许慎伸手捂了下头，断断续续想起段剧情来。
宁青回国是因为，有张许慎跟江恪接吻照片被传到网上去了，被在国外发展的宁青看见，宁青以为江恪心里有人，于是急匆匆赶回来确认。
为什么会接吻？因为剧组在C市拍戏，刚好女一白柔生日，那天剧组特地为白柔举办了个生日会，大家玩得很开心，在书里，原主在生日会上借真心话大冒险，强吻江恪。
这是段尤为关键的剧情，没有这张强吻照片，宁青可能会在几年后才回国。
然而，想到这段剧情的许慎：……
完了，他又要被迫走剧情了。
强吻江恪，怎么强吻？
许慎垂眸深思，觉得这简直比拍戏还复杂。
清新草木香触手可及，江恪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树影婆娑，浓荫轻摇。
他在院子外捡到只纸飞机，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他往里望，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少年映入眼帘。
小少年长相温柔，让人想到阳光下波光粼粼溪水，午后微醺穿堂风。
他穿白T恤，牛仔裤，看着乖巧又文静，手边放了叠纸，正在叠各种不一样的小玩具，千纸鹤，小青蛙……
浓荫洒落，小少年坐在斑驳光影里，手指灵巧，整幅画面静谧安详。
这个人真好看啊，江恪这么想，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江恪忍不住靠近了些，想仔细打量他眉眼，听见细微动静，小少年抬眸。
江恪撞入双勾人狐狸眼里。
他心下一悸，猝然睁开眼。
那双漂亮勾人眼眸穿过虚幻梦境，近在咫尺。
江恪心跳声紊乱了拍。

第30章 30
江恪鸭舌帽压得低, 很快就从他头上掉下来，许慎伸手去捡，手腕猝不及防被抓住。
他偏头, 江恪睁着眼, 睡意尚未完全消散，有些惺忪，一眨不眨望着他。
许慎还没整理好思绪：“你醒了。”
江恪轻轻嗯了声, 缓过神来后, 他往后靠，松开许慎。
有那么瞬间，他差点问出口，他和许慎之前是不是认识。
从那天下午睁开眼起，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记忆非常抽象，让他很没有代入感, 像是旁观了别人的一生，然后突然，这个别人成了自己。
但别的事情，他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梦见的场景, 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只仅仅是个梦呢？
许慎把鸭舌帽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斟酌了下，慢吞吞开口道：“江恪, 最近有个事我挺苦恼。”
没想到许慎会跟他聊心事，江恪顿了下：“怎么？”
许慎攥着鸭舌帽, 移开视线：“我有个喜欢的人在国外。”
许慎有喜欢的人？
江恪身体坐正，眉头轻轻皱起。
没有去看江恪反应，许慎继续道：“但他长久不回来, 我有点寂寞，前不久去酒吧，遇到个男人，我跟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我对他很有好感。”
许慎这是，把他当知心姐姐呢？
江恪抱着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同时，我又发现，我最近接触的有个人很优秀。”轻轻叹了口气后，许慎终于看向江恪，“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许慎更进一步的潜台词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剧本很眼熟？
也不知道江恪听懂了没，他支着下颔，姿态懒散：“意思是，你对这三个人都有感觉？”
许慎点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江恪不答反问：“听说你之前在德国留学，你喜欢的人想必也在德国？”
原主有留过学？这许慎哪儿知道，偏偏爱你这本小说里可没详细到连反派的过去都叙述得这么清楚。
不过既然江恪有听说过，那想必这是公开事实。
几秒后，许慎镇定点头：“是啊。”
江恪静静瞧他：“你去的酒吧是故事酒吧吗？”
江恪哪来这么多问题？他跟人聊天怎么就get不到重点？
故事酒吧是杜同开的，如果撒谎，不太好圆，许慎道：“不是，是另一个。”
闻言，江恪有一会儿时间没有说话，旋即他不紧不慢道：“你最近接触的那个人优秀到什么程度，能让你对他有感觉？”
许慎有点不耐烦回答：“跟他接触久就有感觉了。你难道没觉得我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许导，”江恪尾音拖长，“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从来没出国留学过，而且我们剧组那片区域也没有除故事外的第二个酒吧么？”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许慎表情镇定得看不出分毫被拆穿痕迹，他不慌不忙正打算补漏洞，江恪视线落在他手里黑色鸭舌帽上：“接触久了就有感觉，许导，你这段时间，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似乎是我吧？”
许慎微微一愣。
“前两个都是胡编乱造，只有第三个人是真实存在，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江恪勾着唇角，极有耐心地推断，“你是在向我委婉表白么？”
许慎：……
好像说得通？
等一下，话题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我跟你之间关系，用委婉不太合适吧。”许慎微微一笑，“我也可以同时对很多人都有跟你一样的想法呢。”
江恪眸色蓦然一沉，方才轻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慎偏头看向窗外，蔚蓝天际，云层铺展开，他手指微微蜷缩，那顶鸭舌帽，依旧被他攥着。
飞机落地，到达C市。
后半程许慎几乎睡着，王铭喊着让大家下飞机，许慎打了个哈欠，从座位上站起身，旁边江恪忽然开口道：“许慎。”
许慎下意识停住脚步，江恪从他身边经过，语气很淡：“做人要专一点。”
“我不会，”许慎迈开脚步往前走，温声道，“你教教我。”
许慎希望，今天江恪说出的这句话，他能一直记住，直到几个月后宁青回国。
专一喜欢宁青。
在前面走的江恪偏头，眼角余光瞥见身侧人斯文俊秀的脸。
许慎确定要他教他，怎么专一吗？
他眼眸颜色逐渐加深。
-
C市条件不如A市，又是在山里拍戏，剧组提前跟山脚下的村民沟通过，租了几家民宿来住。
许慎必然要提前踩点，他跟王铭一起上山采风，为明天拍摄画分镜做准备。
剧组原定在山上搭个场景出来，赵绵在山洞里发现自己身世之谜，于是她做了交焕，决定用命来守护叶箫，这是她来人界使命。
而等她做好决定出山洞时，外界已然闹得天翻地覆，容想最终还是经不起诱惑而入魔，斩杀三千同门弟子，血染修神峰，叶箫执剑与之对立，昔日共同踏上旅途，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三人，最终走上不同道路。
这是全剧结局前章，节奏紧绷。
因为是个大场景的戏，要考虑因素很多，许慎跟王铭敲定商量许久，最终才定下最终方案。
王铭不由得感慨：“感觉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都多。”
许慎：“看起来你前几年都没干什么正事。”
许慎的话一针见血，王铭这几年确实什么都没做，他是跟风型导演，什么热他就拍什么，什么能赚钱他就拍什么。
不知不觉间，眼睛早就被金钱蒙蔽，已然看不见其他了。
王铭讪笑：“许导，您觉得咱们这个剧能赚钱吗？”
这个问题对于许慎而言不值当思考：“你觉得它能赚钱吗？”
王铭眼珠子转了下：“我觉得能，我们都很用心地在拍它。”
许慎只笑了下，没说话。
下山后，还没到民宿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在门口吵吵嚷嚷，都是剧组的人。
许慎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凌林坐在人群边的地上，闻声，他跳起来，面色惊惶冲到许慎面前，急道：“许导，我要跟您一起睡！”
许慎：？
刚从民宿走出来的江恪，骤然抬眸看过来。

第31章 31
凌林看着整个人都不太好, 抓着许慎胳膊，眼里含了包泪，像是戳一下就会直接当场哭出来。
许慎只得安抚他, 声音放轻：“发生了什么事？”
凌林眼眶微红, 语无伦次，旁边吵吵嚷嚷的工作人员开口道：“许导，峰山下就这几家民宿, 房间不够, 然后我们才得到消息说，佳好民宿里十几年前有人死过，闹鬼。”
他们定下三家民宿所有房间，凌林被分到佳好里，他胆子小, 刚放下行李打算小睡一会儿，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摸他脸, 他醒来后，什么也没发现，然后等他去洗手间洗脸时，地上一团团黑色东西, 凌林先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等出来后听说这地方死过人，再联想起自己遭遇, 细思极恐，越想越让人害怕。
房间本来就不够, 又出这种事，剧组工作人员都是两人一间，主创们是一人一间房。
闻言, 许慎想了想，确认道：“没有多余房间了吗？”
负责订民宿的人摇摇头：“实在是一间多的都没了。”
凌林抿着嘴唇：“我从小就怕鬼，哪怕有多的房间我也不住，我想住有人的房间，不然我睡不着。”
目前看起来没有别的办法，许慎只犹豫了下就松口道：“那行，那等会儿……”
“我不怕鬼，”忽然有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江恪慢慢走过来，“我跟凌林住吧。”
许慎挑了下眉。
凌林虽然对谁都没防备心，但他再迟钝也模糊感受到，许慎比江恪好相处多了，他瞅瞅江恪，又瞅瞅许慎，嘴唇往下撇，表情十分让人心疼。
许慎自然看出凌林不乐意，说实话他也不太乐意看见这两人住一起，凌林这么软一小孩，要是跟江恪住，江恪脾气大，把人欺负哭了，许慎会很头疼。
“算了吧，”许慎回绝道，“凌林跟我一起，正好我跟他讲讲戏。”
凌林小鸡啄米般点头：“对，我正好跟许导请教戏。”
从进组第一天起，许慎对凌林态度就很好，这种好跟对江恪完全不一样，是出自内心的，没有半点被迫意思，这已经让江恪很在意。
但没想到，许慎连对方提出要一起睡这种请求，也完全答应。民宿门口有两颗高大槐树，落日熔金，橙色光线笼罩大地，江恪背后是斑驳白墙，他斜靠在门口，态度看似漫不经心：“凌林已经有男朋友，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怕是不太合适吧？”
凌林愣了下，结结巴巴：“我我，我没有……”
他倒是想易琛能是他男朋友，可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许慎对凌林和易琛了解得比江恪多，他没考虑到这层，来之前易琛特地嘱咐过让他多照顾下凌林，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凌林毫无感觉，如果照顾到在同个房间睡觉的地步，确实说不过去。
许慎闭了闭眼，伸手按了下额角：“那要不然……”
江恪适时提出建议，非常贴心：“反正房间也不够，要不然，我们三个人一个房间吧。”
凌林不愿意跟江恪同房，如果真这么安排，许慎指不定三天两头担心他，过来问询情况，倒不如三个人一个房间，这样最省事。
许慎思前想后，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王铭都住的是二人间，白柔是女孩子，自然要单独住，这么算下来，考虑到多种因素，只能三人同房。
他于是转头问凌林：“你愿意吗？”
凌林没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愿意跟江恪单独住而已，他希望房间里有人，人越多他越喜欢，越有安全感。
分房这个事就这么被敲定下来，工作人员去跟民宿那边协商沟通，好在民宿房间比较大，床是榻榻米，睡一个人还是三个人，差别并不是很大。
终于从闹鬼房间逃离出来，凌林洗完澡后就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个卷，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时不时抬眸左右四顾。
他们住的房间在一楼，进门左手边是换鞋鞋柜，小楼梯上来是榻榻米，落地窗外，有个小庭院，更深露重，绿叶交错掩映，显出别样生机。
凌林对这个环境很满意，他正欲收回视线，瞥见庭院里小石桌边，坐了个人。
许慎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擦，他穿一身白色睡袍，在夜色里，皮肤宛如细雪，水滴从发稍滑落，聚积到脖颈处，泅湿一小块后颈衣物。
他聚精会神地面着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敲打，一盏夜灯立在旁边，默默为他照亮。
许导长得真好看啊，又优秀又有能力。
凌林这么想。
忽然，另一道身影闯入画面，江恪走过去，在许慎肩膀上放了条毛巾，那从发间落下的水滴泅入毛巾，不再顺着滑入衣领里。
许慎抬眸，只看了眼他，便继续做自己事情。
江恪在石桌另外一边坐下，拿出手机来。
这幅场景，倒是意外地和谐。
凌林想到飞机上时，白柔跟他说过的话，她说杜编跟江恪间有点什么，后来许慎过来，把她没说完的话打断，之后白柔也没继续聊下去了。
在凌林看来，杜同跟江恪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喜欢过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如今看见这一幕，凌林揪着被角，忍不住感慨，江恪要是眼光好，喜欢上许慎，那他倒是很愿意帮他追人的。
浑然不知自己被注视的许慎回复完工作消息，点开分镜剧本修改，见江恪在对面坐着，他随口问道：“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江恪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神情晦暗不清，声音一如既往懒散：“许导，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同张床上睡觉吧？”
许慎敲键盘动作一顿，原本顺畅无比的思路被截断。
在同张床上睡觉什么的……民宿提供的是榻榻米，说是同张床，也确实没说错。
许慎答应下来的时候没多想，这会儿忽然想到，他是书里反派身份，而这个反派，可是一心想潜规则江恪。
许慎又开始头疼起来。
他忙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疲力竭，再调戏江恪什么的，太费脑细胞了……
“虽然有第三个人在，”江恪慢条斯理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克制下你自己。”
“而我，在还没确定你闭上眼睡着前，是不会睡觉的。”
夜色安详又静谧，如果不听内容，只听江恪那低沉好听的声音，是种享受。
但一听内容，许慎：……
如果他没记错，三个人一个房间，好像是江恪提出来的吧？
为什么这会儿，在江恪嘴里，他已然变成需要严防死守，稍不注意，就会饥不择食扑向江恪的，禽.兽？
电脑屏幕折射淡淡白光，映在许慎眼底，他隐忍地抬眸，露出温和微笑：“一晚上时间这么长，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江恪理所当然道：“那是肯定。”
过了会儿，许慎继续敲键盘，唇角平直，只是这回，敲击声重了些。
江恪唇角微勾，非常愉悦。
之前每次许慎被迫调戏他时，他都有种不爽，想撕下他面具的冲动，而今天江恪忽然发现，用这点来堵许慎，原来这么有意思。
江恪重新看向手机，苏忘给他发了消息，很简单，只一个ok手势。
千里之外的晴天公司，晚九点，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并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青年半跪在地上，脸贴近骆远西装裤，他只穿了件白衬衫，扣子解开，其余地方未着一物。
骆远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真皮椅子里，微仰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自在悠闲地一点一点。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青年在发抖，他身体不停地在抖动。
骆远伸手捏住他下巴，温柔道：“你在害怕？”
邹慕被吓得后退半步，径直跪坐在地上，他没有说话，眼角有盈光闪过。
借着微茫月光，骆远打量他脸，手指替他抹去眼角那点湿润，轻轻叹气：“像只小猫一样，真让人可怜呢。”
邹慕嘴唇被咬得发白，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越落越多，他哭起来毫无声音。
“但是已经晚了。”骆远松开他，躺回去，闭上眼，“你逃不掉的。”
邹慕尝试发出声音，但他嗓音嘶哑，稍一动声带，血腥气息翻涌，于是他还是选择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会儿，忽然，大门被用力拍响，骆远在黑暗里睁开眼，有点不悦。
邹慕被训练出惯性，他从地上踉跄爬起来，从办公桌上捡起衣物穿到身上，然后走到门口，按开灯后，他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立即冲进来：“骆总，出事了！我刚刚收到于晚解约通知！”
于晚，晴天公司最新台柱子，是晴天花大价钱捧出来的祖宗。
骆远眸光一凝：“怎么回事？”
艺人总监脸色煞白：“几天前，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告诉于晚《后遗症》男主角的事情，于晚没有发作，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知道这个消息。
而就在昨天，程潇得到顶奢蓝血资源，于晚直接杀到办公室质问他经纪人，为什么他资源处处不如程潇。经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哄住，没想到，今天我们就收到他解约消息！”
这简直让人毫无准备，于晚一向冲动，做事不过脑子，今天说解约就解约，甚至自己发了解约微博，网上霎时掀起轩然大波，这会儿公关部都忙疯了！
于晚是晴天公司倾尽心血捧出来的人，相当于是晴天半壁江山，他一出岔子，晴天损失数以千万计。
骆远猝然站起身，手指骨关节用力到发白：“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

第32章 32
然而就算开一整晚紧急会议, 也拯救不回往一边倒的颓势，于晚身为顶级流量，战斗粉很多, 一人抵得上一百人, 如今见于晚忽然发布解约申明，粉丝们纷纷斥责公司毫无人性，压榨于晚, 所以于晚才骤然生出离开想法。
这一晚没人能联系得上于晚, 他手机关了一整夜，晴天公司整个公关部几乎一夜没睡，通稿，电话，雪花似的往外飞。
而在这个关头, 主动打电话联系打晴天艺人总监的，是连城的金牌经纪人。
得知消息的骆远, 脸上阴云密布，也终于得知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他恨不能直接把江恪生吞活剥。
江恪，江恪——
江恪今晚心情不错, 终于送了骆远一份小小礼物，可以料想到网上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他关了手机, 睡上榻榻米。
因为怕鬼，凌林睡在中间, 他很需要安全感，他在中间化成蚕蛹扭来扭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开口说话：“许导？”
许慎睡在他右边，平常一个人睡习惯了，如今换了硬床，身边多了人，不太自在，这会儿也没睡着：“嗯。”
凌林往他那边缩了缩，没话找话道：“咱们这个戏要拍多久啊？”
许慎在黑暗里睁开眼，偏了下头，落地窗外，夜色正浓，他十月初穿来的，此时已然十二月底，不知不觉间，《苍神》这部戏拍了两个多月。
“最多一个月，”许慎估算道，“年前就能杀青。”
凌林沉思了会儿：“许导，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先开始听说你时，我没想过你会拍电视剧。”
他跟许慎不认识，在蛋糕店是初遇，后来知道他是谁后，陆陆续续听说了些消息，也知道外界对许慎评价，说什么玩票性质，三分钟热度，有钱人的游戏，听说中的那个人与现实中给他买蛋糕的人结合起来，凌林觉得这完全是两个人。
诸如类似的话许慎听得多了，他眼眸微阖，换了个睡姿，面向落地窗那个方向，嗯了声。
“可是很奇怪啊，”凌林扳着手指头，“我听说你没学过电影，身边也没有导演朋友，为什么会忽然想当导演呢？”
没睡着的江恪眼睫微垂，这个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的。
要是早知道陪凌林睡觉还要附赠陪聊服务，许慎绝对让江恪跟凌林睡了。
许慎敷衍道：“因为喜欢讲故事。”
凌林追问：“那当编剧岂不是更合适？”
“拍电视剧，可以拍人。”许慎把被子往上盖了些，“我喜欢拍人。”
凌林继续在榻榻米上扭动：“噢。”
安静了会儿，他开口道：“我当演员是因为喜欢别人拍我。”
不过后来，自从听过易琛去他们学校演讲后，他的目标就发生转移。
他嘿嘿了两声，有点害羞：“许导，这么听起来咱俩还挺有cp感。”
说完这话后，凌林感觉后背有点凉，他以为是自己没盖好被子，于是往被子里钻得更深了些。
房间里有三人，只跟一人聊天不太好，显得像是故意冷落另外一人似的，凌林顺口问：“江恪，你又是为什么当演员？”
睡在最边上的江恪枕着一只手，声音轻缓：“没什么特别原因。”
江恪进娱乐圈是因为被哥哥们强迫，许慎不欲让气氛变得沉重，岔开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凌林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我想，我可能有点失眠。”
“数绵羊吧。”许慎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快睡。”
凌林又在榻榻米上翻滚了下：“我知道了。”
难得他肯消停，许慎眼眸慢慢阖上，进入睡眠状态。
房间里开了空调，这一夜所有人睡得很踏实，迷迷糊糊间，许慎觉得自己仿佛抱了个暖炉，温度适宜。
这暖炉比空调的风舒服多了，许慎靠得很安心，四肢摊开，放松地趴在暖炉上，睡得前所未有地舒服。
中途暖炉像太阳东升西落似的偏移，许慎有些不满，但看在它很暖和的份上，他原谅了它。
第二天清晨，许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清晰而线条深刻的喉结，他一只手搭在对方腰间，脸颊边是有力心跳，温暖好闻浅香扑了满怀。
许慎：？
他受惊般抬眸，额头撞到对方下颔，江恪轻轻嘶了声。
许慎噌地下爬起来，想问怎么回事，然而在看清楚搭在两人身上的是江恪被子后，所有话全都憋了回去。
清晨光芒不算强烈，透过轻纱窗帘照射进来，凌林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睡得很沉。
而其余一大片空地，全都让给许慎跟江恪两人，属于许慎的被子被踢开，凌乱地堆放在一边，许慎整个人钻到江恪被子里了。
江恪本来没醒，被许慎这么一撞，他睁开眼眸，长指揉着下颔，慢慢爬起来，睡衣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下滑，露出半边光滑胸口，在清晨朦胧光影中，性感又漂亮。
许慎看了两秒，嗖地移开视线，温声道：“你醒了。”
江恪垂眸看了眼许慎被子，又看了眼自己被子，慢条斯理道：“一晚上时间果然很长。”
他咬字缓慢又清晰：“还是没防住你。”
许慎：……
缩在角落里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凌林睡梦中唔了声，身体动了动。
江恪薄唇微启，似是又想说些什么，许慎怕把凌林惊醒，扑过去想捂住他嘴，然而没预估好落点，过程踉跄了下。
布料轻微撕裂声在房间里响起，凌林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迷茫钻出来，眼睛猝然睁大——
穿白色睡袍，身体清瘦的青年趴在另一人怀里，那人睡衣撕裂，半边身体裸.露出来，风光无限好。
两个人都有点石化。
反应过来后的凌林伸手捂住眼睛，嗷嗷嗷地叫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看了别的男人的身体，他眼睛不干净了啊啊啊啊，他对不起易琛！
江恪清晰看见，对方耳根，一点点变红。
-
今天全剧组都上山拍摄，场景早就搭好，只等演员过来。
因为早上出的那点小意外，许慎花了额外时间冷静，这才恢复到平时若无其事模样。
除去温度比想象中冷外，拍摄进程还算顺利。
赵绵坐在山洞深处一泓清泉边，清泉里倒映出她前世，赵绵呆呆的，仿佛长在泉水边似的，这一刻她才知晓一切。
魔界之人想趁苍神最脆弱的时候，加害于他，永除后患，叶箫还没觉醒，力量远不如他们。
水里有个声音问：“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赵绵沉默良久，一滴眼泪从脸边滑过，半晌，她苦笑道：“我既是为守护他而来，那必然要把任务执行到底。”
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清泉很难理解她的选择，若有所思道：“爱恨真是种奇怪的东西。”
能让人不堪一击，又能让人无坚不摧。
“我不恨他，”赵绵摊开手指，看着手指变得透明，化为花瓣形状，她喃喃道，“我爱他。”
镜头里赵绵绝望又脆弱，她做好诀别打算，哪怕是身死魂消，也要守住叶箫。
她从未在叶箫面前说过爱，这是唯一一次告白，却是在无人处。
许慎很满意，朝对讲机喊收。
白柔仍坐在水边，脸颊是红的，助理立刻上前给她披外套。
山洞里戏份拍完，之后要在山的另外一边拍容想魔化戏份，工作人员上前收拾道具。
王铭坐在许慎身边，开口道：“接下来的戏会比较难拍。”
许慎轻轻嗯了声，接下来是三个主角对手戏，机位多，环境因素不可控，山上风大，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拍完。
王铭又道：“许导今天看热搜了吗？骆远他们公司出事了。”
最大台柱子被挖走，转签连城公司，不知道多少行内人看笑话。
时隔多日，再次听见骆远这个名字，许慎心里毫无波澜：“是吗。”
他一点都不在意了，这个人跟他没关系。
江恪抱着手站在山洞旁边，眸光扫过王铭，微微停顿几秒，若有所思。
赶到峰山另外一边时，刚好是中午，工作人员搭了个防风棚，开始发放盒饭。
条件艰苦，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工作一上午后，大家又累又饿，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盒饭蹲在地上开吃，连白水煮茄子都觉得好吃。
山上是没有外卖的，身娇体贵的许导领了盒饭后，坐在块大石头上，时不时地吃一两口。
江恪瞥了眼他碗里的菜，根本没动过什么，他淡嘲道：“这种环境下，还这么挑食，真是娇气。”
戳米饭的筷子一顿，许慎抬眼睨他，奇道：“我吃你家大米了吗？”
江恪把筷子伸到他碗里，夹走了些许慎根本就没动过的菜。
许慎看见的却是他公然从自己碗里抢菜吃，他忍了忍，维持风度，不跟他计较：“你想吃什么多夹点。”
就他不娇气，不挑食。
夹完菜后，江恪从口袋里摸出条巧克力来，放到许慎手心里：“拿这个跟你换，回头别说我欺负你，夹你一点菜而已，都快气哭了，你是娇气包么。”
许慎：？？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眼周，反应过来被逗了后，他恼羞成怒瞪了他眼，端着盒饭转头就走。
那一眼，似恼非恼，像是夏日午后蜻蜓，稍一点水，在湖面泛开涟漪后，振翅飞走。
坐在石头上的江恪顿了下，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凌林眼底，他跟白柔两人蹲在地上，脸被风吹得僵了，两人仅靠眼神交流。
白柔很激动：你懂吧你懂吧你懂吧！
凌林眨眼睛：这算什么，我都见识过更厉害的了。

第33章 33
吃过午饭后, 剧组正式开工，开始拍摄下午计划好的戏份，容想魔化, 作为昔日好友, 叶箫与之反目成仇。
镜头就位，正式开拍。
在失去所坚守的一切后，容想再也受不住魔界诱惑, 自堕成魔。
他跪在镇山石边上, 旁边是门派大门，从修神峰那时起的一切经历，如浮云般从眼前划过，他有眷恋，有不舍, 但在魔念催化下，更多的是对师门不公平的恨。
他根骨极佳, 世人都道是他是修仙的好苗子，他谦逊，善良，容忍, 可最终得到了什么？所有在意的东西，亲人，大弟子资格, 视如亲父的师父，全都离他而去！
狂风呼啸, 容想立在寒风中，身后是漫天风雪，他手持长剑, 剑端滴滴答答往下落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在他面前，宽阔的广场里，横七竖八，全都是死尸，有的眼睛都没闭上，有的脸上满是惶恐，这些人都曾是他的同门师兄弟，而现下都死在他手里。
他一步步往前走，想要去终结这一切的根源，他要撕破那人最伪善的面具，他要昭告全天下，被他们奉若神明，修仙始祖存在的，最真实的一面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蠢呐，真是蠢！
寒风凛冽，吹得容想衣袍猎猎作响，而在广场尽头，千万级阶梯上，清净肃穆的阁楼里，坐着位正在打坐的老者，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手执一串佛珠，眼眸紧闭，脸上的沟壑满是岁月痕迹。
这是修神峰最高主事者，是存活数千年之久的修神峰主人，望风道长——同时也是容想一心想报仇的目标。
容想走过的路，血入雪地，化为血花，复又化为从雪地里爬出的血魔，血魔舔舐鲜血，跟在容想身后，丑陋肮脏眼眸里满是贪婪。
终于走到阶梯前，身后是寂寂风雪，容想足尖点地，身体腾空，飞到阁楼前，长剑用力一挥！
磅礴剑气从剑身爆发而出，气吞山河般浩荡冲向正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剑气却在碰到门前，被一道蓝色身影尽数拦下。
叶箫提剑格挡，将剑气尽数反射回去，他从一侧慢慢走过来，蓝色衣袍，墨玉发簪，俊美如天神。
“容想，”面对此生最好兄弟，叶箫眼眸微阖，握剑的手一再捏紧，“你今日几乎将整座修神峰屠尽。”
站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容想下颔抬高，眼神冰冷，再无往日温和：“别挡我的路，我不想杀你。”
修神峰规矩，禁止对同门下手，禁止滥杀无辜，违者严惩不贷，容想犯了死罪，再无可恕。
言已至此，说再多都显得苍白无力，叶箫对他举起剑，灵气缠绕在剑身，发出嗡鸣响声，他道：“而我今日却必杀你不可。”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快得让人分不清身形！
台柱，石阶，练武广场，在阵势浩大灵气与魔气冲击下，化为齑粉，两人所到之处，天地为之变色，漫天风雪疯狂飞舞。
一镜拉到底，许慎站在监视器后，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两人落地，叶箫摔倒在地，口吐鲜血时，他喊了卡。
山风是现成的，乌云在天际翻滚，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雪，这场戏是杜同根据现场环境改的。
凌林穿着薄薄一件衣袍，吹半天风，冻得嘴唇发紫，助理忙上前去，给他送热水，裹棉大衣，贴暖宝宝。
工作人员穿过广场，搬动道具，一片杂乱。
灯光组组长和另外几个助理找过来，围着许慎，脸色焦急地说着打光问题。
在繁忙间隙，许慎清晰而有条理地布置下个场景任务，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那么多人的杂乱背景里，江恪安静走到一边，借着微弱的光，在风里把剧本摊在膝盖上，垂眸沉思。
这一刻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许慎心头像是被只蜜蜂轻轻蛰了下似的。
拍了这么久的戏，许慎还是头回看见江恪，如此认真。
这场戏一直拍到夜幕时分，叶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口吐鲜血，最终在还剩一口气时反杀，把容想打到重伤。
反复拍了七八遍，江恪一声不吭，最终在许慎觉得差不多可以过的时候，江恪主动要求再来最后一遍，因为有个微表情没有表现到最好，让叶箫情绪爆发不够有冲击力。
镜头里的叶箫，唇边，身上，满是鲜血，他连剑都拿不稳，但眼神却很尖锐：“容想，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是引狼入室，与你结义！”容想身形匿在一片黑暗中，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转身逃遁。
这场戏落幕，剧组终于可以收工。
下山还需半小时，大晚上的，寒风中，谁也不愿意多待，匆匆收拾机器设备往山下赶。
凌林裹着棉大衣跑到许慎面前：“许导。”
他怕鬼，也怕冷，裹得跟头熊似的，帽子，口罩，围巾，捂得很严实，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面，扑闪扑闪。
准备休息会儿就走的许慎重新打起精神，做好帮忙解决问题的准备：“嗯？怎么？”
凌林期期艾艾道：“刚才在拍戏的时候，我看见江恪摔了很多下，看起来挺疼的，你要不要去给他送点药？”
他也想送药，但害怕江恪不肯接。
许慎倒是忘了这茬，剧组事情太多，处处需要他操心，他看向江恪站的位置一眼，点头应下：“行，你下山记得跟大家一起，注意安全。”
凌林哎了声：“那我先下去跟他们吃火锅啦，我会给你们留位置的！”
他挥了挥手，蹦跶着跑远了，拍了一整天戏，也难为他如此有活力。
许慎从剧组常备医药箱里拿了跌打损伤药，朝江恪走过去。
江恪正在低头按手机，手机屏幕光线折射在他眼底，浅浅一道。
走到他身后，许慎看见他后背衣服，全都是灰，而有些地方，隐隐有微红痕迹，他抿了下嘴唇，喊道：“江恪。”
发完消息，江恪转身，整个剧组的人几乎走空，而许慎站在他背后，他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怎么还没下山？”
许慎把手里的药扬了下：“来给你送药。”
“多大点伤，”江恪轻嗤，“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娇气？”
“你涂完药，我们一起下山。”许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很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涂药，我们就在这儿待着。”
两人安静待了几秒，一阵寒风拂过，许慎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眸被风吹得有点发红。
江恪：……
他不允许自己接受这么娘的行为，随便受点伤就慎重其事地涂药包扎。
但比起这个，他更受不了许慎因为他而生病。
毕竟许慎真的看上去，挺弱不禁风。
最终江恪还是跟着许慎来到挡风棚里。
挡风棚里只开了盏大灯，器材被搬下山，空空荡荡，江恪趴在椅子上，许慎撩开他后背衣服，手指僵了下。
原本光滑的后背，此刻青青紫紫一片，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被磨破了皮，渗出点点殷红。
“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江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但麻烦这种时候，请稍微收敛下你的心思。”
之前江恪说这话时，许慎被噎得异常憋屈，下意识会反怼回去，但这回，许慎没有说话。
江恪察觉到身后伤处，有轻柔触感，像是雨丝沁入伤口似的，酥酥麻麻。
他再度开口道：“怎么？看了我的身体，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许慎安静拿棉签帮他抹着药，江恪穿着单薄，在寒风中，身体既受寒又受伤，有些伤口显得异常狰狞。
他垂眸，唇角微抿：“江恪。”
江恪懒散应了声。
许慎拿浸了药水的棉签摁在他伤口上，力道比之前重，江恪嘶了声，又咬牙将声音闷了回去。
许慎问：“你觉得疼吗？”
江恪语气吊儿郎当：“也就你才觉得这是伤吧。”
“既然会疼，”许慎停顿几秒，自顾自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他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那场戏，达到九十分就可以过，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况，不可能每场戏都能达到完美，许慎很清楚这点。
然而，因为那一个微表情，只是为了那一个镜头，江恪在重拍了七八次基础上，要求再拍。
他坐在寒风中看剧本，此刻在遍体鳞伤情况下还有心思逗他。
他图什么？
这不是江恪。
借着白色苍白光线，许慎慢慢在伤口处涂着药。
江恪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视线落在地上，大灯照射下，两人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
他扯了下唇角，随口道：“既然可以做得到更好，为什么不？”
挡风棚里十分安静，只有风拂过棚布，发出沙沙声响。
许慎：“可你之前不是这样。”
江恪淡淡道：“我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之前觉得拍戏没意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有意思的事情。
但既然许慎喜欢拍电视剧，喜欢拍人。
——那么，他想要他镜头里，有且只有最完美的他。

第34章 34
涂完药后, 两人走下山。
剧组人员早就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落在最末端，山风袭来, 凛冽寒冷, 吹得人脸都木了。
许慎双手插在口袋里，瘦削下颔埋在衣领间，黑色棉衣包裹住他清瘦身体, 露在外面的皮肤如白雪。
江恪走在他前面一点, 替他挡去大半寒风。
夜色深沉，黑云翻滚，道路两边绿林发出呜咽声响。
莫名的，许慎想起那个捡到没人管的雨夜，他跟江恪也是这样, 慢慢走回去。
一路上两人偶尔说话，气氛轻松和谐。
“我当导演是很小时候确定的梦想, ”许慎轻声开口，“那时候总爱写写画画，玩照相机。”
江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得认真, 他嗯了声。
夜晚总会让人放松，有倾吐欲望，许慎停顿几秒：“我记得我十三岁那年打篮球骨折, 有去外婆家住过段时间，那段时间玩得很开心, 画了很多画，想当导演愿望也是最强烈的。”
江恪脚步微微一顿，想到之前做过的梦, 梦里的许慎坐着轮椅，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会叠纸吗？”
“那当然了，”许慎说话时，热气在空中氤氲开来，他回忆道，“我小时候，还得过手工艺品比赛一等奖。”
许慎手巧，先开始当导演那阵，资金不够，他兼职道具师，做过很多道具，不过后来情况渐渐好转起来，就没再亲自动手过。
他转眸看向江恪，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叠纸？”
梦里看见的，可这个说法过于荒谬。
江恪淡淡道：“猜的。”
许慎睨着他，过了会儿，移开视线。
“然后呢？”江恪接着问，“你在你外婆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许慎小时候很闹腾，打篮球骨折伤了腿，外婆心疼外孙，提出把他接去乡下住段时间，许慎父母想着老家山清水秀，也方便许慎养身体，于是答应了。
之后的记忆……许慎记得那个暑假玩得很放松，最后离开时，他很舍不得。
许慎踢着脚下石子：“你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
“你也可以问我问题，”江恪语气懒散，“我拦着你了么。”
许慎还真有问题想问他，这关乎他能否回真实世界。
夜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路边山灯亮起零星一圈，泛着温暖光晕，山脚下，灯火阑珊，似是遥远人间。
这条山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青年抬头，眸似点漆，那双漂亮狐狸眼一眨不眨看着他：“江恪。”
“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是吧？”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江恪喉结轻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许慎给他送药，雨后撑同一把伞，酒店走廊惊惶模样，睡着后的毫不设防……然后是现在。
他走在他身边，长夜寂寂，温润光线洒了他满身，随便抬眸看过来眼，让他不自觉连呼吸都放轻。
旋即，他点头承认：“是。”
他喜欢许慎，他想要他。
闻言，许慎理应放心，他确认过江恪有喜欢的人，在这本恋爱小说里，江恪喜欢的对象只能是官方cp宁青。
他明明应该觉得开心，可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闷。
下山后，凌林果然给他们留了火锅，冷天吃火锅是种享受，一路顶着山风走下来，许慎几乎快冻僵，拿筷子拿几次都拿不稳。
见状，江恪嗤笑了声。
听起来，像是对他娇弱体质毫不留情的嘲笑。
同样是男人，同样走了山路回来，江恪还受了一身的伤，人家能吃能喝，活动自如，许慎被冻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许慎不理他，自顾自吃食物。
火锅煮得很香，微辣锅底，浮一层辣油在面上，肉卷，青菜，虾滑，不断往里下，散发让人食指大动气息。
江恪不紧不慢，开始夹菜，仗着许慎手指僵硬不灵活，有几次在许慎下筷之前，他把菜捞走，吃完后慢悠悠道：“嗯，味道不错。”
许慎：……
江恪怎么能这么幼稚！多大人了还抢东西吃！他是抢食物抢上瘾了么！
许慎根本不想理他，可发现江恪越来越过分，跟逗猫似的，饶是泥菩萨，都被激出几分气性，许慎喊道：“江恪！”
他去抢食物，江恪也让他抢，许慎担心他再抢走，吃得飞快，不多时，额头覆上层薄汗，唇瓣殷红，像是抹了上好胭脂。
吃个火锅吃出一身热汗，寒意全都褪去，江恪瞥了他眼：“吃不了辣就别逞强。”
许慎放下筷子，动作不急不徐：“我吃得了。”
吃完火锅后，服务员来收拾桌子，许慎回到房间，猛灌了几瓶水。
凌林依旧缩在他的被子里，正在跟易琛发消息，他每晚定时定点给对方打卡报道早安晚安，希望对方能被他诚意所打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然而，他那次偷吻对方后，似乎把对方惹恼，连续几天，易琛都没回过他半个字。
凌林咬着牙，蹲角落里发呆，这会儿看见许慎回来喝水，面色潮红，他纳闷道：“许导您是跑下山的？”
“没。”许慎现在总算是觉得好点了，他把外套脱了，放在鞋柜边的挂钩上，“刚吃完火锅，有点热。”
凌林点点头，继续蹲角落里咬手指头，一副少男心动的青涩懵懂。
许慎先去洗了澡，出来后凌林还是那副姿势，一动也不动，仿佛只长在角落里的蘑菇。
他想起来早上凌林也是在角落里醒来的，开口问道：“你睡觉梦游吗？”
他怎么那么喜欢那个角落？明明睡前凌林是在他跟江恪中间的，结果一醒来，对方就跑到角落里去了。
“不梦游。”凌林抱着手机，嘴唇往下撇，可怜兮兮道，“我就是，有点踢被子，多动症。”
许慎噢了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江恪也回来了，看了两人眼，从行李箱里拿衣服去洗澡。
制片人发来消息告诉许慎，项目评级稳稳拿到S级，她说这次连城投资人立了大功，这几天预售合同差不多就能定下来，她到时候会把条款拿给许慎一一过目。
许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好歹算是松了口气，这几天紧绷神经稍稍放松。
预售合同一签，这部剧基本上成功一半。
这部剧对于许慎而言，接下来就是赚多少的问题。
还有江恪那边……他似乎很缺钱，要不要趁机给他涨一波片酬？
许慎有点犹豫，拿不准该以什么口吻说，猝不及防，一只裹在被子里的蚕蛹出现在他旁边，哭丧着脸：“许导。”
那天蛋糕店外，对方就是如此姿态，下一秒说哭就哭。
许慎对这种容易哭的生物毫无招架之力，他注意力得到转移，温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凌林的脸皱成一团，他把手机伸到许慎面前，委屈巴巴：“他不理我。”
那是跟易琛的聊天记录，基本上全都是凌林一个人独白，花式卖萌撒娇，早安晚安一日不落，而另外那个头像的对话框，始终静悄悄。
“那很简单，”许慎收回视线，建议道，“你不理他就行了。”
如果对方一直习惯一个人的存在，而忽然有天，这个人离开了，势必会引起对方注意。
许慎是很诚恳地提建议，然而凌林却异常苦恼：“我做不到……”
许慎在键盘上敲字，随口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理你？”
凌林沉默了会儿，眼神游移：“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凌林于是道：“我偷吻了他。”
敲键盘动作停顿了下，房间里安静了会儿，凌林揪紧小被子，期待对方继续给他建议，助他走过迷茫，给他指条明路。
许慎抬眸飞快扫了浴室眼，水声哗啦，他转而看向凌林，低声问：“你怎么偷吻的？这有什么技巧么？”
等待建议的凌林：……？
凌林愣了愣，八卦欲和伤心事纠缠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说哪句话更为重要。
他凑近许慎，声音下意识也跟着放轻：“这能有什么技巧，我那天问他，临走前能不能抱我一下，我就趁机偷亲他了。”
许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攻其不备，倒是个好主意。
“你为什么问这个啊？”凌林好奇道，“你想偷吻别人？”
“没。”许慎哪能让小孩看出他的心思，他敷衍道，“我改戏呢，想台词。”
凌林很好骗，果然就不多想了。
他抱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刷新几回，见易琛还不回他消息，他自暴自弃般拉住许慎胳膊，脑袋蹭上去，呜咽道：“他还不回我消息，他就是在冷暴力我，啊啊啊我好难受啊。”
许慎被他扰得没办法工作，摇得头晕，他只觉得凌林像是只萨摩耶似的，娇憨，软绵绵。
他伸出手摸了下他头发：“来，把手机给我，我帮你聊聊。”
凌林赶紧递上去。
几分钟后，聊天框里多了几条消息。
【微信小文章：冷暴力的危害！你不经意的动作，让对方极为受伤！】
【微信小文章：震惊，一男子出门买醉遇害，警方追查下去，竟发现他是因为失恋……】
【微信小文章：痴情人苦等三年，对方却未回过他一条消息，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
小文章发到第八篇的时候，对话框那头忍无可忍。
【易琛：你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谁带坏你的？】
看见易琛消息的那一刻，凌林嗷嗷嗷地叫个不停，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不管易琛回的是什么，但他至少主动开口了啊啊啊啊啊！
他抓住许慎，看他的眼里满是小星星：“天呐，你是什么恋爱奇才！真是太绝了！”
许慎温和微笑。

第35章 35
江恪洗完澡出来时, 凌林像是小浣熊似的扒在许慎身侧，满眼崇拜，许慎在他眼里, 像是会发光似的。
这一刻起, 许慎在凌林心里地位蓦然拔高一大截，他抱着手机正想继续请教该回些什么，忽然听见一道懒散声音响起：“凌林。”
凌林依言望去, 刚出浴的人映入眼帘, 薄薄腹肌均匀覆盖，人鱼线分明，顺着腰腹蔓延到浴巾深处，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 身高且腿长。
再配上他那张漂亮锋锐的脸，杀伤力十足, 简直是颜狗的盛宴。
凌林看呆了两秒，回过神来后，虔诚地把手机放心口，默念几遍易琛名字才勉强镇定下来。
江恪围着浴巾, 走到一边坐下，语气很是漫不经心：“能麻烦你帮我涂一下药么？”
这种小忙凌林自然不会拒绝：“好啊。”
许慎抬眸看了眼仅围一条浴巾的江恪，又收回视线, 继续工作。
接过药膏，凌林盘腿坐在他身后帮他上药, 看着他满背伤痕，很是咋舌：“天哪你受了这么多伤啊。”
当演员自然避免不了磕磕碰碰，但凌林很娇气, 受了伤就会喊疼，严重时会想哭。
这一大片青紫，看着颇为触目惊心，他看着都觉得疼。
江恪伸长腿，手搭在膝盖上：“还行吧。”
许慎目不斜视，继续工作，只是打字速度比之前慢了些。
上完药后，江恪重新换上睡衣，天色已然不早，三人准备熄灯睡觉。
凌林不想睡中间，他觉得三个人的电影里，他不配待中间，有个角落能给他就不错了。
早上那一幕给他冲击太大，但这会儿房间紧缺，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再加上他胆小且怂，于是只能继续打扰。
凌林正要卷被子睡下，忽然瞥见江恪拿出几本书，放在中间，他摸不着头脑地睁大眼睛：“这是干嘛？”
听见动静，许慎也看过来，然后就看见几本大书宛如楚河汉界般隔在江恪身边，把他与其他人隔开。
许慎抓被子的手停顿几秒。
江恪不紧不慢躺下：“我比较看重安全问题。”
凌林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两声：“这几本书能保护你吗？”
难不成会有人深夜闯入，这几本书正好可以用作防身？
“保护自然是保护不了我，”江恪若有似无瞥了眼许慎，漫不经心道，“但至少，能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让我警醒。”
许慎背着身体躺下，手指隐忍地攥紧。
江恪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把他说得像是个，觊觎他身体随时可能把他扑倒的，狂魔。
昨晚真是个意外，许慎哪能知道为什么睡觉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跑到江恪被子里了？
要不是凌林钻角落里，他绝不可能跑到江恪那边去。
凌林还是没太听明白江恪在说什么，他关了灯，钻进被窝里，乖乖道了晚安。
房间里暗了下来，月色如流水般倾泻一地。
白天拍戏太累，凌林今晚终于没再揪着人陪他深夜畅聊，他径直睡了过去，还做了个很甜的梦，梦里易琛在阳光下对他微笑，问他要不要牵手。
许慎畏寒，哪怕开了空调，进入睡眠状态也很慢，他望着月色，脑袋枕在手臂上，慢慢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许慎感觉自己抱了个暖手宝，手心里贴着温暖的东西，有弹性，会起伏，会源源不断传送热量，手感极佳。
这个牌子暖手宝可真好啊，他要再买一个。
许慎在梦里这么想着，情不自禁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
太暖和了，感觉周身都被暖流包裹。
许慎缓缓睁开眼，黑暗里，他脸颊紧贴温热皮肤，耳边是清晰有力心跳。
咚，咚，咚。
似乎意识到什么，许慎猛地抬眸，对上江恪安静睡颜，而环顾四周，凌林睡姿从竖着变为横着，还打着呼噜，睡得极香。
几秒钟后，许慎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静静等了会儿，江恪没有任何反应，想必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正被人抱着。
许慎稍稍安心，他再度收回另外一只手。
依旧什么也没发生，这很好。
许慎慢慢往旁边挪动，沉思自己要不要去借个锁链把自己锁着，这也太可怕了，怎么每晚醒来都抱着别人。
等到稍微离开江恪身边，他彻底松了口气，保险起见，他抬了下眼眸看江恪是不是正睡着。
然后他猝不及防与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眸对上。
两人相顾无言。
江恪眼睫长而弯曲，近看下宛如两把小扇子，许慎停顿两秒，忽然伸出手，盖住江恪眼睛。
许慎：“你睡着了。”
江恪：……
许慎翻了个身，干脆不去看江恪，自顾自闭上眼，不多时，发出均匀呼吸声。
静默中，许慎耳边有微凉气息拂过。
“许导，”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是潺潺溪水，“五本书都拦不住你，我是不是太小瞧你了，嗯？”
许慎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然而在月光下，青年耳垂，却一点点，由白嫩变为淡粉。
江恪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巧耳垂，唇角微勾，露出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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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凌林被闹钟闹响，他睁开眼时，正是晨光熹微，堪堪才过早上七点，而榻榻米上，整齐叠放两床被子，其余两人不知所踪。
凌林睡眼惺忪地揉了会儿眼，确认不是自己起晚，他嘀咕了会儿，起床洗漱，然后赶去片场拍戏。
到达片场时，刚好收到易琛回的早，他开心得直蹦跶。
今天拍叶箫跟赵绵对手戏，造此重创，修神峰满门几乎全灭，在埋葬完师兄弟后，叶箫独自一人，走过平日练剑广场，走过听早课的佛云台，走过巍峨大门。
往日喧嚣尽数消失不见，此时只空荡荡余他一人。
叶箫走到哪儿，身后总有道影子一直默默跟着，保持不远不近距离。
那是赵绵，她当花时一直守着他，现在化为人了也守着他，陪他哭，陪他笑，走到最后，只剩下她陪他了。
这场戏不难，白柔跟江恪状态很好，一上午就拍完了。
王铭过来找到许慎：“许导，明天我们女一白柔过生日，剧组要不要现在就开始给她准备？”
这是常规操作，到时候微博还可以营销下。
他话音刚落，许慎就开始头疼，他勉强忍着，点头道：“行。”
得到许慎首肯，王铭立刻着手让人去操办了。
对待女一号，剧组当然很郑重，只不过受环境限制，条件有限，只能在民宿里选地方为她操办。
最后地址选在农家小院里，吃完蛋糕后，去室内K歌放松。
许慎这两天头疼频率直线上升，他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别忘记推动主要剧情——强吻江恪。
这种走剧情似的做任务对于许慎而言，其实难度并不算很大，重点是克服心理障碍，把江恪想象成一根木头。
白柔过生日那天，刚结束完戏份，她走进化妆间里，里面空无一人，之前负责给她化妆的化妆师也不在。
白柔有点奇怪，她走到化妆镜前，刚想自己卸妆，身后大门忽然被打开，彩带从空中落下，一大群人从门口冲进来喊道：“生日快乐！”
白柔愣了下，旋即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她拍戏太久，生日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庆祝过。
她不知所措地立在那儿：“谢谢，谢谢。”
凌林笑着朝她走过来，伸手推她：“蛋糕在外面，快出去看看。”
化妆间设在二楼，走下一楼，透过落地门往外看，白墙黑瓦，绿林蓊郁，在石台边，放了个巨大的五层奶油蛋糕，巧克力，水果，摆出精致图案。
蛋糕边，是一大堆礼盒，摞在一起，有小山般高。
白柔捂住嘴，推开门，走到近前，在蛋糕右侧，放了个打开的黑色礼盒，白色绒布垫底，一只金箔纸花安静躺在纸盒里。
那是她在戏里的原身，忘忧河边的忘忧花，花瓣绽开，定格在最美瞬间。
许慎站在石桌边，脸上漾着抹浅笑：“生日快乐，祝你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凌林艳羡道：“这可是许导亲自动手叠的，他忙活了一宿呢。”
白柔拾起那朵花，动作小心翼翼，收到许慎亲手制作的礼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百感交集，十分感动：“许导，谢谢，我之前有段时间很怕您来着……您还亲手给我做礼物……”
许慎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温和道：“切蛋糕吧。”
江恪站在一边，垂眸盯着那朵花。
那是，许慎亲手叠的花。
许慎从来没给他叠过花。
白柔切蛋糕，一一发给众人，大家说说笑笑吃完蛋糕后，回到室内准备唱歌。
许慎落在后面，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A市，只闪一秒就挂了。
刚吃过蛋糕，许慎唇边沾了点奶油，江恪对他指了下嘴角，许慎用手指抹了下，没擦到。
江恪站近一步，倾身过来，朝他嘴角伸出手。
温暖而熟悉的淡香，让许慎想到连续两日都在江恪怀里醒来的画面，他愣了下，忘了躲开。
指腹轻轻触碰他唇角，短短一瞬，将奶油擦干净。
“许导，”江恪站在门边，光影勾勒出他修长侧影，他漂亮眉眼低垂，“我生日时，你送我礼物么？”
唇边停留酥麻痒意，许慎偏头：“送。”
江恪似乎是顺口一提，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生日马上就到了。”
许慎思索了会儿要送他什么，几秒后，他想到书里设定，江恪生日，在八月盛夏。
现在是十二月份，与江恪那所谓马上就到了的生日，隔了大半年。
许慎：？
而就在这时，手机再度震动起来，依旧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许慎顺手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响起个许慎十分熟悉的声音：“小慎。”
是骆远。

第36章 36
自从上次下药事件后, 许慎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骆远也再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过。
这次忽然换手机号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
听着电话里声音, 许慎安静两秒。
江恪站在他旁边, 自然也听见电话里声音，他面色微沉。
那头骆远想开口说点什么，许慎却径直挂断电话, 顺手把这个电话也加入黑名单。
他跟这个人, 没什么好说的。
江恪垂眸注视他动作。
许慎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大家还在等我们呢，我们过去吧。”
两个人走进门，暖气扑面而来，穿过走廊, 他们来到二楼，这儿虽然是民宿, 老板拿了话筒插上音响，连上电视，再搬了个落地灯过来，环境也差不多跟ktv里一样。
他们到的时候, 场子差不多热起来了，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有人拿着话筒唱歌, 不唱歌的就坐在沙发里吃东西玩游戏，气氛一派和谐。
许慎一进门就开始头疼, 这个场景算得上是关键剧情节点，他得在这儿强吻江恪。
凌林在跟大家玩骰子，见许慎进来, 热情地招呼他过来一起坐：“许导来玩游戏啊。”
许慎伸手扯了下江恪：“玩游戏吗？”
江恪对这种游戏敬谢不敏，他摇头：“你玩吧。”
他本来就只打算过来喝两杯酒，然后回房间。
如果不是有许慎在，这种喧嚣杂闹环境，他是不会来的。
许慎头疼得厉害：“行，那我也不玩。”
两人坐在沙发上，许慎拿酒杯给江恪倒了杯酒，温和道：“听说这酒是当地特色，你尝尝。”
那酒乍一看是澄黄色，宛如琥珀，但轻轻摇晃，又呈现出丝丝缕缕酒红，十分漂亮。
江恪瞥了眼许慎，接过酒，挨到唇边，喝下一口，这酒极其浓烈，入口辛辣，到喉间味道转为甘甜，很独特。
许慎拿着酒瓶，一眨不眨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被用那样眼神注视，江恪顿了下，慢慢把酒饮完：“嗯，味道不错。”
许慎又给他倒了杯：“既然喜欢，那就多喝点。”
然后他把酒瓶放到一边，拿了杯白水，若无其事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跟制片人还有导演商量了下，等你这部戏拍完，你片酬会涨一些。”
他始终记得江恪缺钱这件事，江恪对他很好，他也要投桃报李，这样才算两不亏欠。
涨片酬的钱，不走公账，而是从许慎个人分红里出。
江恪翘着二郎腿，修长手指捏着高脚杯，他眼眸微垂：“为什么忽然涨片酬？”
“因为你拍戏很认真，”许慎早就想好理由，他一本正经道，“之前我们剧组不是拉到个大投资？连城你知道吧？”
连城江恪不仅知道，还挺熟悉，但许慎对他是连城背后总裁这件事，并不知情，圈内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少，毕竟以前的江恪没做出过任何成绩，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很平庸的人，没对他报以什么关注。
江恪抿了口酒，唇瓣被酒液浸染，在迷离灯光下，唇色勾人：“嗯，知道。”
许慎再度给他倒酒，不经意间瞥到他嘴唇时，停顿两秒，接着道：“拉到的投资方是连城总裁，对方看过你的戏，对你非常欣赏，所以决定给你加片酬。”
这个理由是许慎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他自认为非常完美，顺理成章。
江恪是娱乐圈新人，没拍过什么大制作的戏，对这里面的门道也不清楚，他随口糊弄说投资方加片酬，他还能不信？
许慎看了眼江恪，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高兴，也并没有疑惑，他的表情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怪。
视线落在重新被倒满的酒杯上，江恪尾音拖长：“噢，是投资方欣赏我啊。”
怕江恪膨胀，许慎继续补充道：“但你也不要太开心，别人跟我说，他看中的就是你沉稳踏实，刻苦努力。”
江恪似笑非笑道：“那他还挺有眼光。”
许慎拿装清水的杯子与他碰了下：“这一杯，为你得到赏识而干杯。”
他想灌他的意图不加掩饰，江恪身体往后靠，眉眼轻挑：“既然是干杯，你为什么不喝？”
许慎面不改色：“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江恪轻轻笑了下，意味深长地噢了声：“原来是身体不舒服，你这样一个劲灌我酒，我还以为你对我，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这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许慎眼皮一跳，以往江恪防了他那么多次，许慎都只是嘴皮上说说而已，可这回不一样，他是真的要对江恪动手。
见许慎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江恪喝了口酒：“你不会真想对我做点什么吧？”
许慎没看他：“大庭广众下，我能对你做什么？”
“再说了，”许慎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我就算真想对你做些什么，你防住过吗？”
毕竟江恪先后两次，都被许慎抱着在早上醒过来。
江恪似乎是觉得有趣，偏头看过来，许慎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针织毛衣，这个颜色衬得他气质更为明净温柔，宽大袖口里，他露出的手指白皙瘦长，攥着杯水，眼睫翕动。
“那倒也是，”江恪勾了下唇角，“你这么厉害，我哪能防得住。”
他仰头把酒灌下，满满一整杯，一滴不剩。
江恪不配合还好，他如此配合，仿佛认定自己可怜无助，什么都做不了，无论许慎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这副姿态，让许慎有点心慌。
他于是又喝了口水冷静。
许慎不灌江恪，江恪睨着他：“不继续给我灌酒了？我还没醉呢。”
许慎不说话，江恪喉头溢出声笑，他把酒杯放到桌上，拿起许慎刚才拿过的酒瓶，往酒杯里倒酒，然后喝下。
一杯，两杯，三杯，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有些人忍不住朝这边侧目。
在江恪准备倒第四杯的时候，许慎伸手按住他，抿了下嘴唇：“别喝了。”
他就没见过像江恪这种人，明知道他目的不纯，他居然还主动灌醉自己？
他疯了吗？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哪怕是喝了五六杯酒，从江恪脸上，也看不出丝毫醉意，他面部轮廓深邃，平时漂亮眼眸蒙上层淡淡的雾，看着多了几分妖冶气息，又带着点疯劲。
要是现在吻上去……
许慎迟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有些发紧，过了几秒，他乍然松开江恪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他觉得他需要透透气。
门外是个长廊，许慎推开窗户，夜幕低垂，无星也无月，冷风倒灌进来，他立在风口，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些。
吻江恪对于他而言，是一件那么难做到的事情吗？
青年那张斯文俊秀脸上，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
许慎是个很现实，很清醒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采用很多手段，如果非常必要，他不会在意那么多细节。
接吻这种事，嘴唇碰一下嘴唇就行，又不是舌吻，也不必投入感情，这不是很难做到，对于许慎而言，也完全可以归为回到现实世界所必须做的事情之一。
那为什么他会迟疑？
许慎抓住窗沿栏杆，轻轻地，吸了口气。
头疼侵袭而来，十分汹涌，在提醒他做该做的事情。
许慎隐忍地闭了闭眼，额头抵在窗户上，他走下楼梯，来到前台。
前台服务员对他露出个微笑：“先生您好，清问您有什么需要？”
许慎朝她温和一笑：“我朋友在楼上过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等会儿能不能帮忙把楼上房间断三十秒的电？”
这个是之前预定好的流程，有跟前台沟通过。
前台抵抗不住许慎这一笑的魅力，害羞地点头：“当然可以。”
许慎说了谢谢，然后重新回到楼上，他进了门，看向手上腕表，秒针缓慢转动。
江恪坐在沙发里，眼眸半阖，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了大衣，身上仅穿了件黑色针织衫，领口微敞，像是山野里魅惑人心的妖精。
许慎一步步走近他，看着秒针转动，当他走到江恪近前，刚在他身侧坐下，秒针转到十二位置。
电灯闪烁几下，忽然啪嗒一下，全都熄灭，室内陷入昏暗中，唱歌的歌声停了下来，有人不明所以地发出惊呼声，慌乱中，有人问怎么回事。
时间不多，得速战速决。
黑暗中，许慎摸索到江恪袖子攥紧，他刚想进行下一步，旁边身影忽然倾身过来，许慎只觉得被推了下，往后陷入柔软沙发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淡香与清酒气息纠缠在一起，朝他靠近。
他脸侧被一只手固定住，那双又深又沉的眼眸近在咫尺，浓烈情绪如同野火漫天。
手指顺着摩挲到他唇角，许慎呼吸停了一瞬。
“你对我的意图不轨，”江恪声音很轻，“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他与他距离拉近。
许慎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江恪薄唇，擦过他嘴角，只短短一瞬，与其说是吻，不如说只是不小心碰到。
“许慎，”那低沉声音几近贴着他耳畔响起，“以后不准接他的电话。”
许慎大脑一片空白。

第37章 37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声音, 三十秒结束，电灯准时亮起。
房间门口缓缓被推进来辆手推车，手推车上, 放满白色灌汤包, 由绿色荷叶包裹，王铭笑着道：“听说你很想念家乡美食，我们剧组几个人就动手做了些包子, 大冬天吃正好合适, 还是热乎的。”
白柔愣愣地看着手推车上的食物，感动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没想过剧组会这么用心地为她准备生日，还如此体贴周到。
等了几秒，王铭没等到许慎有什么动静, 他不禁朝他那个方向看了眼，想示意他可以过来。
然而刚转向那个方向, 他就看见青年坐在沙发上发呆，神情有点怔愣，薄唇微启，那双总是往上翘的狐狸眼往下垂, 而旁边坐着的江恪背靠在沙发上，双眸闭着，像是喝醉了。
王铭喊了声：“许导？”
许慎回过神来, 一直折磨他他头疼在江恪亲过他嘴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视线在室内扫了圈, 恢复到往日温和模样，站起身，走到手推车边, 开始跟大家一起分灌汤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歌唱得差不多的时候，杜同过来敲门送礼物，他这几天一直很忙，不见人影，过生日这事有提前通知过他，他忙完后现在才到。
白柔未曾想还能接到他礼物，非常欣喜。
送完礼物后，杜同径直朝沙发走来，坐到许慎身边，他眉眼低垂，拿了个杯子，为自己倒了杯酒，许慎还以为他想跟自己碰杯，但杜同没有，他把酒一饮而尽，就这么怔怔地坐了会儿。
然后他声音很轻地开口道：“我要走了。”
“要走？”许慎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你不跟组了吗？”
只剩下约莫一个月工作量，如果拍摄进度喜人，提前结束也不是没可能，杜同是个看重质量的编剧，他都跟三个月了，怎么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离开？
杜同沉默几秒，嗯了声。
江恪眼皮轻轻一抬：“你都准备好了？”
他自然听懂了杜同的弦外之音，知道这个离开指的并不单是离开剧组。
杜同表情在灯光下有点惫懒，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稍稍朝前倾，仿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
他又嗯了声：“买的凌晨飞机票，等会儿就坐车离开了。”
“这么急？”许慎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天色，提醒道，“今晚可能会下雪，峰山偏僻，山路很不好走，很容易出事。”
杜同很平静：“我决定好了。”
见杜同并没有听劝的意思，许慎转眸，看了眼江恪。
接收到许慎视线，本不欲多管闲事的江恪懒散开口道：“明天走吧，我帮你安排，他不可能找到你。”
杜同把酒杯放到桌上，勉强笑了下：“多谢，但我有自己的安排。”
他站起身，慢慢走出去。
杜同就是这么个人，做好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特别倔，就像当初说要跟周沉离婚，周沉本事通天，那时杜同只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网络写手，为了跟周沉离婚，他近乎鱼死网破。
这一次离开，也是因为周沉，杜同人生中所有大事，全都与这个姓周的男人有关。
他强势，霸道，偏执，疯狂，跟他在一起很累，可离婚后，他比以前活得更累。
杜同想寻求一个解脱，他缓缓地走，身后歌声，光影，全都浮光似的飘散而过，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
在即将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响起道声音：“杜同！”
杜同身形微微停顿，他麻木地转身，看见穿烟灰色毛衣的青年站在门边，他看着自己，声音温和：“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杜同没有说话。
“这部戏杀青后，”青年继续道，“我第一个把成片发到你邮箱，你应该很期待它完成后的样子吧？”
杜同扯了下唇角，轻轻嗯了声。
然后他离开，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许慎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这晚剧组难得放松，晚上大家闹到很晚才散。
许慎跟江恪两人很有默契地当断电后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回房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洗完澡后，许慎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林心大，边睡边打呼噜。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杜同离开时的状态让他忧心，他与他交情虽然不深，但好歹在一起待了三个月，杜同对待剧本的态度他很欣赏，他不愿他遇到麻烦。
深夜，窗外零星飘荡起雪花，像是鹅毛从空中落下，整个世界像是小女孩手里的水晶球，按下开关，白雪飞舞。
许慎望着落地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在想什么？”
身后有道声音响起，带着懒意，在夜色中宛如低沉大提琴。
许慎微微一怔，他没有翻身，依旧维持面对落地窗的动作：“没什么。”
房间里除了凌林外，醒着的只有他跟江恪，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断电后那幕，仿佛唇角一抹温热依旧存在，轻柔宛如羽毛。
许慎闭上眼，极力把这个场景压下去。
他并不在意这种细节，既然他能强吻江恪，那么江恪吻他也无可厚非，他不会多想。
江恪眼眸微垂，一只手枕在脑后，睡姿闲适，仿佛闲聊般提起：“杜同结过婚，他前夫叫周沉，来过剧组几回，是个疯子。”
许慎对此没什么印象，剧组每天人流量很大，他没工夫一一记住每个人。
“周沉一直纠缠杜同，”江恪三言两语提及清楚，“杜同这回着急要走，估计也跟周沉有关系。”
八成又是周沉得知消息要过来堵人。
许慎眉头轻轻一皱：“那他会有事么？”
“杜同是个有分寸的人，”江恪语气十分平静，“他既然做好决定，那就没什么问题。”
寒风用力撞击窗户，似是想要撞出个窟窿，涌进来汲取热量。
许慎把下巴往被子里深埋了些，只留双形状优美的眼睛在外面，过了会儿，他重新闭上眼。
江恪说没什么问题，他忽然就安心了些。
他们明天是最后一天拍摄，拍完后后天就飞回去，明天工作量不大，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外面落下一层大白，像是奶油般点缀在灰色大山间，零零星星。
难得的天然雪景镜头，许慎一大早就跟组出去拍摄。
在定好机位后，许慎下意识地道：“你觉得这个条件下，场景需要变动吗？”
没有人回他，许慎偏头，那习惯站在他身侧，提起作品时满是傲气，说话很毒舌的人，昨天就离开了。
寒风中，雪花拍打在脸上，像是针尖划过皮肤，许慎冻得发僵的手指握紧笔，很久没有动一下，笔尖在白纸上泅开个墨点。
不远处的王铭在布置另一个镜头，他被灌了满嘴寒风，浑身直哆嗦，坚持了不到一会儿，跑过来问：“许导，咱们还要拍多久？”
他们需要拍一组景物镜头，虽然是天然雪景，但不可控因素太多，很难说什么时候能拍完。
许慎把笔收起来，抿了下被风吹得发白的嘴唇：“怎么？”
“太冷了，这完全受不住啊。”王铭搓搓手，“当导演也太辛苦了吧，我说，咱们凑合凑合得了，雪景照片不都差不多？到时候拉个绿布，做做特效，左右不过多花点钱的事情，至于在这儿受这种苦？”
“既然这么辛苦，”许慎笑得温和，眼神却凉薄，“那你别拍了。”
王铭还想口嗨两句，一与许慎视线对视上，到嘴边抱怨的话便收了回去。
白雪茫茫，寒风刺骨，雪地里铺了层凌乱脚步，工作人员穿得跟熊似的，笨拙地控制摄像机。
“摇臂再往右一点！”许慎拿对讲机指挥，“画面色调暗三度，给我个俯拍峰山的特写。”
收到指令的摄像老师娴熟上手，跟许慎配合十分默契。
王铭自讨没趣，暗骂了声，深吸口气，默念这都是为了钱，这才勉强能接受继续在这儿待着吃苦。
剧组在山里取景一上午，下午拍了点简单戏份，拍出来效果意外不错，很快就收工了。
许慎留下来收尾，帮忙收拾机器，手机忽然连续震动好几下，他把手头工作做完后，拿出手机来划开屏幕。
《苍神》工作群里炸了，有人说，昨晚连夜大雪，山体滑坡，有辆车摔进河里，里面坐着的人尸骨无存。
而车牌号，正是昨晚接杜同走的那辆。
眨眼间，消息刷了数百条，有人不敢置信，觉得那是假消息，有人震惊不已，明明昨天还跟杜同见过面说过话，受刺激最大的是编剧组那两个应届生，他们被杜同手把手带了三个月，带出感情来了。
警方河救护车到达河边，滑坡山路被封，负责采买的后勤组组长发了照片跟视频在群里，视频里，警戒线被拉起，救生员穿着潜水衣下到冰凉刺骨的河水里打捞尸体，警察垃着警犬在河边沿搜查，而在人群间，有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格外显眼。
他似是发了疯，不顾一切想往河里冲，被人死死拦住，那人视线落在河边被捞出来的遗物上，双目发红。
一件黑色长款棉衣，一双牛津皮鞋，一款Patek Philippe机械腕表，这是目前为止打捞出来的所有东西。
腕表内侧，微雕了两个字母，CT，是两人名字的缩写。
许慎关掉视频，退出来，呼吸微滞，退出群消息，聊天界面里还有几条私发消息。
——五分钟前，王铭给许慎发了封请辞信。
山风从天际呼啸而来，席卷雪花，游荡在天地间，空空荡荡，天寒地冻。

第38章 38
许慎觉得有点冷, 他下意识拉了下拉链，但拉链已经被拉到最顶端，他鼻尖抵在羽绒大衣边缘, 长睫低垂, 有细碎雪花落在他额间，融化成水滴，沾湿眼睫, 顺着落下来, 沁骨的凉。
收尾工作进行得差不多，工作人员们要把机器运下山，经过许慎身边时，跟他打了声招呼。
许慎神色如常地回应。
工作人员知道许慎一贯喜欢留到最后收场，好心提醒：“许导, 等会儿可能会有暴风雪，你也赶紧下山！”
许慎点点头, 看似听进去了。
工作人员用笨拙的拖车装着机器慢慢往山下运送。
冰天雪地里，白雪皑皑，许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冻僵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天色逐渐变暗，光线被一点点吞噬，风声凄厉, 宛如婴儿啼哭，山路蜿蜒, 尽数被白雪覆盖，路边灯光禁不住这风，刺啦刺啦的响, 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座山可真大啊，也很冷。
许慎裹紧羽绒大衣，手脚都被冻得毫无知觉，走路变为一件十分机械的事情。
他抬头，雪籽拍打到他脸上，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他眯了下眼睛，阻止雪花落进眼底。
雪下得太大，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就连树木，在披上雪的外衣后，看上去也没什么分别。
寂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呼啸寒风，许慎在这片雪原里化为个小小黑点。
许慎抬起僵硬的脚，刚踩下一步，他忽然顿住了。
他分不清该往哪走，环境都长得一样，无论往哪儿看，都是白色。
他偏头，缓慢眨动眼睛，心头泛起点茫然。
大雪如同破败棉絮当头浇下，他发顶，肩上，衣服上，落满混着冰碴子的雪，部分雪融化，在低温下结成冰霜。
他伸出手，雪花落进他掌心化为冰水，他没有任何感觉，知觉在寒冷环境下，已然变得迟钝麻木。
许慎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前所未有地感到疲惫。
他知道，回去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杜同如果真的确定遇难，后事需要通知他家人，除此之外，还要问清王铭解约原因，尽快物色新的副导演人选……
大家都等着他，都在等他。
许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轻轻闭上了眼。
一路走到现在，先开始组好的班底，只剩许慎一个人，大家好像都很习惯依赖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他撑着。
没有资金，没有编剧，没有好导演，演员不配合，状况百出的一个剧组，磨合到今天，眼看着快要走到结局，忽然散成一盘沙。
许慎想，他只是需要休息。
他只想自己待一会儿，等会儿就起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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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江恪瞥了眼墙上挂钟，眼眸一点温度都没有，似笑非笑道，“马上要下暴风雪，你们就留他一个人在山上自己下来？”
面对江恪几乎吓死人的气场，摄影组组长冷汗都下来了，说话带着颤音：“山上机器都收完了，许导应该就在我们身后，我们没有想那么多，以为他马上就回来了。”
前不久才传来杜同摔河里的消息，如果这会儿许慎再出事，他们剧组算是完了。
摄像组组长懊悔不已，在想为什么之前没有叫上许慎一起走，如果叫上了，这会儿也不至于担惊受怕。
凌林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跟白柔两个人一个劲打许慎电话，但始终传来的是无人接听。
现在是晚上八点，摄影组回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许慎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江恪重新穿上防寒外套，拿了手电筒，简短吩咐道：“通知对地形熟悉的山区负责人，以拍摄地为中心组织人上山搜查，如果找到人就往空中放烟花，大家下山。”
摄影组组长连连点头，仓皇跑出去找人，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凌林立刻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夜幕深沉，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身体修长的男人撑伞踏入大雪里，朝后挥了下手：“不用，你留下来看家。”
夜晚的山里隐藏未可知的危险，摔下山崖，踩空，踩入陷阱，遇到危险动物……
江恪脸色比纷飞大雪还冻人，上山后，他顺着剧组经常走的那条路仔细找了遍，除了快要被大雪埋住的脚印外，一无所获。
天幕黑得宛如化不开的浓墨，雪越下越汹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深深掩埋，化为无穷无尽的银白，遥看下，黑色天空与雪白大地像是两汪潮水，在交界处相撞融合。
江恪轻轻吸了口气，沿大路分岔开的小路一条条尝试摸索，时不时喊许慎名字。
声音被寒风毫不留情吞噬，根本传不了多远。
一条小路找到尽头，没有，第二条，第三条……
江恪记不清到底走了多远，呼吸变得逐渐沉重，但脚步却尽力加快，晚一分钟找到许慎，他就多一分危险，如果最后找到的是具冰冷尸体，江恪整个人会发疯。
在走上第数不清多少条小路后，在块石头边，江恪手电筒照到个雪团，他先开始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等走了两步，猝然回身往转走，来到石头边。
那不是什么雪团，而是一个人，蹲在石头边，身上落满大雪，头发，眼睫，全都凝了层冰霜，清隽脸上苍白如纸，那人正维持下巴搁在臂弯里的姿势，双眸闭着，呼吸很轻。
“许慎……”江恪愣了几秒，伸手去摸他脸，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许慎？”
青年依旧闭着眼，睡颜静谧，像是童话故事里，躺在冰棺里的美人。
江恪手指碰到他脸颊，跟摸到块冰没什么区别，他指尖颤抖，把大半伞向许慎倾斜，从口袋里摸出个暖手宝，塞进许慎手里，旋即伸手去解他已然冻僵的衣服。
许慎眼睫轻轻一动，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感觉手心里像是有团小火苗在跳动，很烫。
而在自己面前，有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太阳，显而易见，火苗是太阳分给他的。
这是个好心的太阳。
睡梦中曾经两次感受过太阳的温度，已经留下印象，他慢慢倾靠过去，靠在太阳肩膀上。
江恪身体僵了下，一动也不动：“……你醒了？”
良久，许慎低声回应：“嗯。”
他缓慢地朝热源移动，顺从本能，贴近江恪脖颈，温暖而细腻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让许慎觉得很舒服。
许慎抬起手，僵硬而笨拙地，抱住太阳。
许慎闭着眼低喃：“我好累啊。”
宛如心尖最软的地方被人攥紧，掐得生疼，漫出苦汁。
江恪伸手抄过许慎膝盖，把他抱了起来。察觉到自己腾空，知觉也慢慢恢复了些，许慎意识清醒，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轮廓深邃的男人：“江恪……？”
江恪垂眸看他，眼眸像是深海，他抱着许慎，一步步往回走。
雪势稍缓，不再下冰碴子，依旧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地漫天飞舞。
许慎望了望四周：“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在做梦吗？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在雪地里蹲下，怎么忽然就被江恪抱起来了？
“你没有下山，我上来找你，”江恪淡淡地道，“然后就找到你了。”
手心里暖手宝散发热度，让许慎的手变得没有那么僵硬，他伸手接过江恪的伞，撑在头上，为两人遮挡，雪花悄无声息落在伞面上。
“不好意思，”许慎温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你下一句话，”江恪看着他，似笑非笑，“是不是要说给我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正准备说这句话的许慎微微停顿几秒：“不然呢？”
这不是最基本的礼貌？
看着怀里青年那张斯文冷淡的脸，江恪脚步一停，忽然把许慎放了下来：“那你别麻烦我，自己走吧。”
许慎：？
蹲地上的时候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血液循环不通畅，再加上受冻许久，许慎在沾地瞬间，就整个人瘫着倒了下去，摔在雪地里。
许慎踉跄了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努力几次都没成功，狼狈不已。
他坐在地上，雪花飘落，浑身冰冷一片。
许慎眼眸微垂，没由来地觉得闷，像是即将下雨的天空。
江恪帮他，他应该道谢，不帮他，也是情理之中，他并没有帮他的义务，可为什么，许慎喉头仿佛堵了块棉花，觉得有点不舒服呢？
眼前停了双雪地皮靴，往上看，漂亮张扬的男人蹲在他面前。
砰的一声，身后烟花在雪中上升，绽放，斑斓光芒映在他脸颊，勾勒出轮廓线条。
“现在，”江恪极有耐心地问道，“你想清楚应该说什么了吗？”
许慎抿了下淡色嘴唇：“你想听我说什么？”
白色雪花落在江恪额前，碎发里，那双眼眸如同浸了冰似的，他盯着许慎看了会儿：“你想要我抱吗？”
青年攥紧暖手宝，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睫垂下道浅浅弧度，皮肤细腻如瓷，像是坐在雪地里的精灵。
半晌，他都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被寒风吹得眼尾发红。
江恪轻嘲地勾了下唇角，心底一片溃败，不知道是在折磨许慎还是在折磨他，他移开视线：“算……”
算了两字还没说出口，青年慢慢朝他抬起手，低下了头。
——那俨然是个要抱的姿势。
江恪定定地看着他，欲.念如同野草疯涨。

第39章 39
江恪弯腰, 把许慎从地上抱了起来，许慎一只手撑着伞，为了保持平衡, 伸手揽住他肩膀, 这个姿势，下巴自然而然靠在他肩头。
许慎想开口说麻烦你了，但话到嘴边, 咽了回去, 他怕江恪又把他扔下去。
这片冰雪天地里，四周皆是白雪莽莽，很容易产生天地之大，只剩下一个人的孤寂感，刚才有那么一瞬间, 许慎想过，如果就这么睡过去, 是不是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直到有一轮太阳过来把他叫醒，让他汲取温暖。
许慎安静趴在江恪肩膀上：“……杜同真的死了？”
江恪抱着他，走得极慢，每踩一步, 都在地上发出嘎吱声响：“不好说。”
许慎纳闷道：“这是什么意思？”
杜同坚持在大雪夜离开，不可能不知道危险，他是个惜命的人, 做出这种事有违常理，走之前他说过已经做好安排, 江恪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山体滑坡不可能预估得这么准，这是不可控因素，再加上掉进快要结冰的河里, 杜同就算能脱身，也凶多吉少。
江恪不打算多说：“你就当他死了吧。”
杜同想要的无非是这个，以掉层皮的代价，摆脱那个疯子，重新开始。
意识到江恪不想聊这个话题，许慎没有说话，沉默地握着伞柄。
“就算你昨天拦住他，他也会死，”江恪平静开口道，“你救不了一个一心寻死的人，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像是会读心术，知悉许慎内心想法，并且在一本正经地，开导他。
许慎近距离看着江恪侧脸，半晌，低头嗯了声。
雪风刮得越来越凶，大力往人身上撞，像是要把人连根拔起，卷到半空中。
许慎感觉浑身发冷，他不由自主把江恪抱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段路，许慎问道：“我是不是很重？”
“还行，也就跟片羽毛似的。”江恪不以为意，“不是想休息么，安心闭上眼，醒来就到家了。”
许慎在蹲下来那一刻，是真的很想休息，他没有力气一直高强度运转，他需要缓缓。
但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许慎也是人，需要休息，他们都觉得他无坚不摧，永远强大，永远能解决麻烦，有什么问题都找他就行。
这是第一回 ，有人跟他说，安心闭上眼，休息吧。
仿佛努力建筑的墙堤在这瞬间裂开了条缝，有暖流缓缓涌过。
许慎眼睫低垂，声音融化在风里：“江恪……谢谢你。”
山脚下等了一群人，都是在民宿里坐不下去，焦急跑过来看情况。
风雪漫天，呼啸而过，在近乎全白的世界里，江恪抱着俊秀青年缓缓走过来，身后，暴风雪来势汹涌，像是张着白色大口的巨兽。
青年靠在江恪肩膀上，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睡得安详，那是个放松而依赖的姿势。
众人愣了两秒，一齐围上去，压低声音，想伸手把许慎从江恪怀里接过，江恪再怎么说也是人，不是铁打的，那么长一段山路走下来，又吹了许久寒风凄雪，双臂已然发僵。
有人伸手把许慎背后扶住，刚用力让他从江恪肩膀上离开，青年睁开眼，轻轻唔了声，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圈住江恪，脑袋挨到他颈间，这是他习惯的睡姿，还有熟悉香味，他困极了，重新闭上眼。
众人：……？
江恪重新抱住许慎，唇角勾了下，轻声道：“我来。”
哪怕体力透支，哪怕他也快受不住，江恪还是一步步把许慎抱回民宿，放到榻榻米上。
等待许久的凌林过来帮忙脱下许慎满是冰渣的外套和衣服，浴室里早就放好温热的水，医生帮忙做检查。
这一夜过得匆忙而慌乱。
第二天是剧组回A市的日子，下过暴风雪后，第二天是个阴天，无风也无雪，正好方便出行。
一大早场务过来找许慎商量杜同的事情，刚敲第一下门，门就被拉开，门后站着个漂亮俊美的男人，他擦着头发，懒散地走出，把门关上：“找许导有事？”
“是的。”面对江恪，场务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找许导商量杜编的事情。”
江恪长腿迈开，顺着长廊往前走，长廊外种了些绿色盆栽，被连夜大雪压得直不起腰来，有些绿叶边缘挂着透明冰柱。
他随意走到长廊尽头停下，接着问道：“杜编尸体捞到了？”
场务被他带着走出来，闻言摇摇头，如实告知道：“那倒没有，那条河有几公里长，通往楚河，楚河水流量大，想要捞着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但在河里捞到了沉下去的车，车门被撞开，里面检测到了杜编和司机的血迹。”
薄薄天光映在江恪身侧，在地上投下修长侧影，他背对绿植，安静了会儿：“等警方发通告后，官博发文悼念，再联系杜编家人，剧组这边负责把他遗物收拾好，归还给家属。”
场务点点头，习惯地听吩咐：“还有件事，民宿门口有人在等你，那人说要见你。”
江恪伸手碰了下绿植边缘垂下的冰柱，漫不经心道：“见我？”
“是个男人，姓周。”
周沉站在民宿门口，神色倦怠，眼底泛着乌青，一整夜没睡觉的他，与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终于看见江恪走出来，他一动不动看着他，打量这个跟杜同关系亲密的男人。
江恪长了张极为艳丽的脸，轮廓线条凌厉又漂亮，穿了件宽松休闲毛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气质懒散，像是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周沉就这么望了他会儿：“你就是江恪。”
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来，或许是一天一夜的寻找已然让他耗尽心神。
“我今天出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江恪倾靠在民宿石拱门边，“我跟杜同只是朋友，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
周沉宛如尊雕像似的立在那儿，只觉得江恪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江恪古井无波道：“他得知你要过来的消息才连夜订机票飞走，哪怕是大雪夜都拦不住他，死对于他而言是种解脱。”
周沉攥紧掌心，眼神颤了颤，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离开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在河边待了那么久，河边温度低，河面结的冰被破开，真的很冷，他想象不出杜同掉下去，被困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一定很绝望，一定很无助。
杜同很多次都说过，周沉，跟你在一起，我比死都难受。
周沉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杜同真的以这种方式，彻底消失。
五脏六腑像是被尖刀刮过，渗出腥甜血气，缓慢长久地，折磨他。
江恪默不作声地看他，眼神似是悲悯，却又毫无温度：“他离开前，半个关于你的字都没说，或许对于他而言，你是个连多提一句都让他觉得恶心难受的存在。”
这句话宛如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周沉面色惨白得一丝血色都看不见，瞳孔微缩。
他想起杜同看他那厌恶的眼神，被吻时的冷淡，到了最后，变为麻木不仁，丝毫不反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将皮肤刺破，流出血来。
“你放过他吧，”江恪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往民宿里走，声音淡淡，“也是放过你自己。”
周沉一直站在那儿，天空逐渐开始飘起细碎雪花，落满他肩头，他就这么站着，像是要站到天荒地老，掌心流出的血滴落在地上，将白雪染红。
-
许慎睡了很长一觉，没有做任何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天光暗沉，愁云惨淡。
他记得今天是回A市的日子，许慎猛地从榻榻米上坐起，凌林正在收拾东西，被许慎动作吓了一跳，见他醒了，他开心道：“你终于睁开眼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房间里的东西被收拾得差不多，许慎抬手揉了下酸胀额头，昨晚发生的一切逐渐回笼，他轻轻嘶了声：“昨天是江恪一直在照顾我？”
凌林把最后的充电线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回身面向许慎，笑眯眯地道：“是呀，昨晚你发了烧，还是他给你喂的药，昨晚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现在没事。”
许慎回忆了下，却没想起来昨晚发烧的事情，索性不去想，他站起身：“车都准备好了吗？”
凌林点点头：“许导你吃点东西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许慎去洗手间里洗漱了下，出来时他发现他的个人物品差不多都收拾完了，行李箱整整齐齐放在墙角，凌林出去了，整个房间跟他们三人来时一样。
想到江恪昨晚照顾他的事情……所以，行李应该也是江恪帮他收拾的。
许慎发了会儿呆，想到杜同，他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联系场务跟后勤组他们，没想到刚发消息出去，那边就回复了。
【杜编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江老师帮忙一起解决的，许导你不用操心】
江恪帮忙解决的？
许慎头回生出清闲的错觉，他想起昨晚记忆里，江恪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想休息么，安心闭上眼。
许慎怔了怔，感觉自己在被人很好地，照顾。
《偏偏爱你》小说原著里，江恪原人设浮现在眼前，温柔，贤惠，小娇妻。
所以，昨晚不知道是什么行为触发江恪深层人设属性，让他展现出了海螺姑娘的一面。
这也有可能跟主线剧情推进有关，毕竟强吻剧情一过，等照片传到网上被国外宁青看见，主角攻就会回国，两个人就要正式开始谈恋爱了。
而江恪的贤惠，体贴，也全都将属于另外一个人。
许慎本应该开心，可不知为何，他手指蜷缩了下，陷入长久沉默。

第40章 40
所有人都收拾得差不多后, 他们上车，搭回剧组的飞机。
王铭机票是跟剧组一起买的，自然也跟剧组走, 上飞机后, 许慎找到他，问道：“你想清楚了？”
青年看上去还有点虚弱，面色雪白, 嘴唇是淡淡粉色, 但他依旧温和而从容，和往日模样差不多。
王铭心虚般移开视线：“……是的。”
“主要是，有人出更高价格找到我，许导你也知道，我拍戏只是为了钱, ”王铭直接对他坦白道，“《苍神》这个项目虽然也能赚钱, 我相信你，但是太累了，我做不下去。”
跟许慎一起拍戏，那严苛标准, 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回到大学初学摄影时，他一直很想不通，有这个必要吗？
都是为了钱, 轻轻松松赚钱跟累死累活赚钱，还是有区别的。
择良木而栖的道理许慎懂, 言已至此，多说无益，许慎点点头, 平静道：“那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解约按流程走吧。”
“这个是自然。”王铭也是真的感到愧疚，“许导，是我对不住你，祝《苍神》大爆。”
飞机在晚上六点落地，今天没有任务，休整好后第二天开机，剧组人员包车回到酒店。
长途奔波一躺，又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让人心力交瘁，大多数人回酒店后就开始补觉。
许慎睡了那么久，自然是不困的，回到酒店，刚放完行李，他下楼敲江恪房门。
江恪收拾完，刚洗了个澡，慢吞吞走出来开门，看见是许慎，他微微挑了下眉。
然后就听见许慎问道：“没人管还好吗？”
江恪：。
许慎走进房间，来到客厅，花纹复古又柔软的地毯上，没人管趴在那儿，爪子下按了个小飞机玩具，像是团橙色雪球，一个星期不见，它略微圆润了些，看起来吃得不错。
它看见许慎时，喵了两声，从地毯上站起来，许慎走过去蹲下，它主动上前来蹭他手心，乖得不像话。
许慎唇角微勾，随手给它开了个罐头放在它嘴边，它低头吃了两口。
江恪抱着手，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岁月静好的画面，觉得自己地位在许慎心里，大概还不如只猫。
“你是不是要休息会儿？”许慎伸手挠着没人管脑袋，目不斜视，“你去睡觉吧，我来照顾它就行。”
顿了顿，或许是担心动静会吵到江恪，许慎抬起眸，声音温和地提议：“或者要不然，我把它抱到我房间养？”
江恪：。
这可能是许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毕竟这样来看，他就不用每天过来敲江恪房门，而且还能每天撸到猫，一举两得。
江恪对他有一根头发的吸引力吗？不存在的，许慎图的只有这只猫。
江恪气笑了，唇角一勾：“想要猫？”
许慎抱着没人管，点点头，从进门到现在，他分给江恪的眼神不超过三个。
江恪走到沙发边坐下，大爷似的往后一靠，随手拧了瓶水喝，慢条斯理道：“梦里吧。”
没人管的小脑袋在许慎怀里拱来拱去，趴在他胳膊上，十分安静乖巧。
它跟许慎家里那只猫是不同性格，许慎的猫脾气大，不好惹，像是小公主似的需要人哄，但做错事又怂的一批，经常惹得许慎有火发不出。
他的梦中情猫就是这种乖巧听话，软绵绵的性格。
许慎抿了下唇，仍然想努力下，他抱着没人管，坐到江恪身边：“照顾猫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刚洗过澡，江恪身上那股深渊花香比往常浓郁了些，房间里开着空调，他浴袍微敞，露出截精致漂亮的锁骨，腰间仅系了根带子，浴袍下方，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他拿着水瓶，喝了口水，淡色唇瓣被水浸润过后，显出抹鲜红色彩，莹润饱满：“噢。”
许慎瞥了眼他，视线在他唇上偶一停留，又收回：“你以前没照顾过猫吧？你拍戏，哪有时间照顾？”
“许导，”江恪放下水瓶，坐正身体，像是正儿八经想跟他讲讲道理，“君子不夺人所好。”
没人管被许慎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趴在许慎大腿上，只觉找到了个十分舒服的坐垫。
许慎被噎了下，想不明白江恪怎么忽然对没人管这么钟情。
看着没人管趴的地方，江恪伸出手，不动声色把猫抱起来，没人管趴得正舒服，忽然腾空，它摸不着头脑地喵了声，有点惊慌。
江恪随手把猫放到一边，警告似的看了它眼，继续不紧不慢道：“不过，你如果实在想要它，也不是不行。”
许慎平静地看他，等待他下文。
江恪懒洋洋地拖长尾音：“你叫声哥，我就把它送你了。”
许慎：……
许慎怀疑江恪在发烧，江恪在书里的设定是二十五，而许慎二十六，他让他叫他哥？
“这样吧，条件也别放这么死，”许慎斯文儒雅地跟他打商量，“你叫我一声哥，这猫我不要了，你看行不行？”
江恪：？
没人蹲在江恪手臂那端，离许慎隔了几万光年距离，它喵喵喵地叫，试图越过江恪手臂这道栅栏，想回到许慎身边，但都被无情地摁了回去。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江恪回卧室里睡觉，还把没人管拎回去，顺手把卧室门也给锁了，俨然一副要对许慎严防死守的架势。
许慎觉得有点失策，看来以后撸猫会变得更加困难。
天色将晚，江恪拎猫回去休息，房间里只剩下许慎一个人，许慎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他正想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置物架上被随手放置的一个黑色檀木盒，盒子敞开着，有大半悬空，随时有可能会掉下来。
许慎路过它身边时，顺手把它往里推了把，恰好看见盒子里装的东西。
那是一盒珠光纸，专门用来手工折纸用的，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放了半成品折纸，花苞，千纸鹤，小飞机……
看得出来，折纸的人是初学者，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左右不对称。
许慎定在那儿，脑子里忽然闪过白柔生日那天下午，江恪也跟他提及过，生日快到了。
长指伸入纸盒里，许慎拿起只千纸鹤，小纸鹤立不起来，翅膀倾斜地歪在他掌心里。
心头像是有阵和煦微风拂过，吹起轻柔涟漪。
所以其实，江恪那天说生日的意思，是想许慎也送他折纸礼物？
而因为许慎并没有get到他的意思，所以他买了珠光纸，想尝试折纸送给自己？
许慎唇角微勾，他拿起黑色檀木盒，把里面的手工折纸都拿了出来。
没人管被一同关进房间里，再也看不见许慎，它支起身体，尝试去够门把手，用身体去推门，但都没能成功。
最后发现实在打不开门，它只能放弃，没人管从床脚扒拉上床，踩着被子一路走到床头，在江恪脸旁边蹲了下来。
江恪自然不会受它干扰，他累了一整天，很快进入梦乡。
但感觉并没有睡多久，江恪被一爪子拍醒，他猛然睁开眼，没人管敏捷地逃之夭夭，轻巧跳到床头柜上，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
江恪伸手摸了下脸，拧开床头柜，眼睛微眯，面色不善道：“你胆子倒是挺大。”
江恪在没睡饱状态下，起床气很重，一般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惹他，有勇气敢把熟睡状况下的江恪叫醒的人，基本上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没人管喵喵喵了几声。
江恪拎住它，咬着牙想了十八种猫的吃法，最终阴沉着脸把它放了回去，没人管反手又是一爪子拍到他手腕上，很凶地嗷了声。
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副模样，在许慎面前又是一副模样的的猫，江恪：……
就怎么说，还挺稀奇，这猫成精了吧。
江恪懒得管它，正好觉得口渴，他拉开门，打着哈欠走出去喝水，迷迷糊糊间，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有点硌脚。
他顺手按开灯，灯光洒落，把房间照亮。
江恪看清脚下是什么东西，微微一愣。
从他房间门口到客厅茶几，放了一路折纸，五颜六色，精致小巧，活灵活现。
千纸鹤，小青蛙，鱼，啄木鸟，小猫咪……像是条蜿蜒小路，牵引人不断往前。
走到茶几旁边，茶几上，安静放着最后一个手工折纸——那是朵五颜六色，花瓣绽开的花。
花旁边放了张纸条，漂亮的正楷小字写了句话：生日快乐。
江恪看着这些折纸，半晌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转头走进房间，没人管昏昏欲睡地趴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鼾声，江恪不由分说把它摇醒，没人管烦躁地想一爪子拍上去，但被无情制服。
江恪拎着它，走到客厅，拿纸条在它眼前晃了下：“看见了吗？”
没人管喵喵喵地叫着。
江恪眼眸微弯，伸手拍了拍它脑袋，声音懒散：“他给你折过纸吗？没有吧，这说明什么？他根本就不在意你。”
“所以以后识相点，别总往他跟前凑。”
“听见了？”
没人管舔了舔爪子，并听不懂这只两脚兽在说什么。

第41章 41
没了王铭, 剧组还是得照常运转，所幸剩下的拍摄任务也不是很大，许慎让助理何多多重新找了个副导演。
拍摄进度已然进行到大结局前夕, 许慎是个完美主义者, 越到紧要时刻，他越不敢松懈。
他经常一忙就忙到半夜，偶尔江恪会等他一起, 许慎先开始还不适应, 让江恪别等，但后来，也开始逐渐习惯江恪存在。
寒冬已至，冷风刮在人身上，像是刀子似的, 在下了场薄雪后，温度骤降。
大战一触即发, 在魔界窥伺人间，想占据领土，把人间化为魔界根据地时，修真界几大仙尊出手, 由叶箫牵头组织，找到封魔石，结法阵想把魔界通往人界的路彻底堵死, 但魔界提前得知消息过来围堵。
这是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风云变化莫测, 魔界跟修真界之大战，叶箫身先士卒，然而身为昔日同门, 容想对叶箫命门一清二楚。
两人斗得昏天黑地，最终容想略胜一筹，一剑刺破他胸口，赵绵化为花身去护他，长剑直直刺穿花心。
看见心爱之人在面前惨死，叶箫痛苦万分，恨不能以身相替，但他却不能。
两人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手指勉力碰到彼此。
容想一眨不眨看着这一切，结束了么？
然而就在下一瞬，身后金芒万丈，容想回眸，却看见神光自叶箫尸体爆发出来，他原来躺的地方，被金色光芒笼罩。
一时之间，浓厚的神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真正的战胜苍神，自死伤万人战场中诞生，睁开眼眸。
容想身体在原地凝固，一座牢笼压了下来，把他关住，让他逃无可逃。
结束完混乱的一切后，苍神重归孤寂生话，规律地打坐，钓鱼，听禅法，时间于他而言是亘古不变的存在。
而忽然有一天，他的座下，重新开出了朵淡粉色的小花。
……
这场戏足足拍了一个星期，每个细节，光线，走位，都被如同珠玉般打磨。
结束的那一刻，许慎在机器后站起身来，片场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许慎微微一笑：“《苍神》剧组今天就此杀青。”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得到休息放松。
助理给各位演员送上杀青花束，大家拍照留念，纪念在一起待了四个月的日子。
工作人员找到许慎：“许导，有几家媒体听说杀青消息，想过来采访。”
许慎点头应下：“那我等会儿过去。”
江恪去化妆间换戏服卸妆，闻言，回头看了眼。
许慎并没有注意到他视线，他往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里走，那里等了几家媒体。
《苍神》跟同时期的《洪荒》撞了档期，也是差不多时间杀青，有实力的媒体都去采访那边了，只有始在抢不到位置，不想无功而返的媒体才顺道来采访《苍神》剧组。
此时，休息室里一片百无聊赖，娱记低头整理题词卡，翻来覆去也就几个问题。
《苍神》剧组比较神秘，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再加上卡司很小，根本不够跟《洪荒》大制作相比较，在流量，话题度这方面，自然远远落后。
这场采访注定会非常乏味无聊。
几个记者们等了会儿，休息室的门啪嗒响了声，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几人偏头望去，呆了两秒。
长款修身羽绒服，布列搭尼条纹毛衣，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领，来人斯文清隽，气质优雅，仿佛自带温润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
猕猴桃娱记回过神，站起身与许慎握手，笑容满面道：“你好。”
之前室内沉闷压抑氛围稍稍有所缓解，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爱欣赏美，就算没话题度，拍几张养眼照片回去修修图，也能吸几波颜粉来舔屏。
摄像师调整机位，找角度对准坐上椅子的青年，摄像师在给人拍照时，被要求最多的是找角度，扬长避短，一定要拍得好看，不然不好修图，但眼前这个青年，素颜朝天，却怎么拍都像是画。
而且对方宠辱不惊，仿佛见惯摄像机，丝毫不怯场，摄像师们有些纳罕。
娱记们开始提问。
“听说今天《苍神》杀青，许导能方便跟我们讲讲这部戏的故事吗？”
许慎坐姿优雅随意，唇边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得像是阵淡风：“既然是故事，那还是提前不剧透为好，等播放时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人人都有好奇心理，直接回答的信息他们不稀罕，反倒是故意藏着掖着，惹人想要探究。
“许导真不方便说吗？”有人继续提问。
许慎但笑不语，于是没人再继续问下去了。
“自开机时，你们剧组就有全员沙雕之称，清问许导对这个怎么看？”
许慎唇角微弯：“现代社会生存压力大，能给人带来快乐，我很开心。”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许慎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接受采访的模样，然而各位记者手里拿到的消息是，许慎这是第一次拍电视，完全是个新人。
表现得这么好，既不踩坑，也不说触雷的话，全程淡定微笑，偶尔谈吐优雅风趣，就像是经历过很多种大场面，反倒对这种小打小闹似的场合并不感冒似的。
采访临近结束，众人看了眼时间，纷纷打算做个结束语就算过。
猕猴桃娱记拿出手机备忘录看了眼备注的采访要点，屏幕顶端划过几条娱乐新闻推送消息，他扫了眼，并没没放在心上，可忽然，他面色微微一变。
许慎从容自如地接受完采访，眼看时间差不多就要结束，猕猴桃娱记忽然提问道：“许导，听说您跟江恪关系非同一般，是这样吗？”
许慎挑了下眉：“他是名努力上进的演员，我们既是导演与演员的关系，也是朋友。”
“朋友？”那名娱记舔了下嘴唇，玩味般笑了下，“是深夜可以随意进出房间，在包厢里旁若无人接吻的朋友？”
他这话像是记重磅炸.弹在室内炸响，激起不小水花，有嗅觉灵敏的娱记立刻拿出手机来查看消息，然后发现热搜榜上，苍神剧组热度爆炸。
顺着看下去，导演许慎被爆出潜规则剧组演员，不仅如此，他还滥用职权，随意删改戏份，苛责演员，不近人情——据说这来自苍神剧组知名人士爆料。
一时之间，娱记们像是嗅到鱼腥味的猫似的，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许导，网上传闻，您私德败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真的吗？”
“有关于随意删改戏份，苛责演员这件事，您能做出回应吗？”
“之前邹慕退出剧组时，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想必你们闹得很不愉快，传闻说他离开是因为对您人品不满，受不了所以才选择离开，请问真的如他所说吗？”
娱记语速非常快，把话筒往他面前举，咄咄逼人，眼神尖锐，个个都想抢到独家新闻。
这简直是天降大饼！采访《苍神》实为下下策之选，谁能想到，忽然有这么大个料爆出来？这会儿所有娱记们肯定疯了似的想要到第一手消息！
眨眼间，许慎嘴边就被递来各种各样的话筒，拍摄时的闪光灯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他不过是在错愕一秒后便迅速镇定下来，温和笑道：“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记者把手机热搜打开，怼到他脸上：“许导，请问您想说点什么吗？”
“这些事你真的做过吗？逃避没办法解决问题，您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
哪怕耳边嗡嗡嗡一直有人在提问，许慎还是逐字逐句把新闻看完了。
青年站在原地，表情淡然，唇角维持礼貌得体微笑，他不急不徐道：“现在是信息化时代，诽谤情节严重者，可是要去官家吃饭的，请问你们确确实实是在调查清楚，证据充足情况下，想找我聊聊的么？”
从头到尾，他没有露出任何惊慌表情，反倒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脸上只差写着“你们要是想聊，我奉陪”这几个大字。
原本激动不已，把话筒往许慎脸上怼的几个娱记被这气场震了震，握话筒的手指一紧，意识到自己冒失。
“《苍神》拍摄周期四个月，若我真做了这些事，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非选择在今天杀青时抖出来？”许慎浅笑反问，慢条斯理地道，“黑料被曝光得如此统一，热度蹿升如此之快，我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导演，突然能被这么多人关注，我还挺受宠若惊。”
“相信大家都是有脑子，有理智的人，不会被舆论恶意引导，吃到注水的瓜，可得小心闹肚子。”
“你们说是吧？”
自从提问开始，为了抢热度，已然有娱记开了现场直播，关联热搜话题。
因此，青年那清隽好看的脸，以及面对质问时全程风度翩翩的回应，全都同步传到网上。
百分之九十九不停辱骂攻击的弹幕骤然一停。
【等等等，小哥哥好帅，看他的脸我都忘了听他说话的内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话的意思是“相信爆料的人都是傻逼”吗？？？】
【卧槽绝了，啊啊啊我被圈粉了，冷静理智，抓住漏洞予以质疑，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不进娱乐圈！！！】
【别说是我，就连娱记们都看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哈哈哈哈忽然有种很爽的感觉】
【理性吃瓜理性吃瓜，不站队，现在看个新闻都要过几天才能评论，不过y1s1，小哥哥我真的可以！！】

第42章 42
化妆间里, 凌林跟白柔胡天海地聊着天，他来剧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挺喜欢他, 就连化妆老师都有点舍不得这活泼欢快的小孩。
眼看妆差不多卸完, 凌林跟白柔打算拍个闺蜜照营业，凌林是个贴心的孩子，为了不冷落江恪, 他哒哒哒跑到江恪面前：“江恪, 我们一起拍张照上传吧。”
凌林大概是剧组唯一一个能对江恪免疫的人，他能多次无视江恪冷脸，迎难而上，哪怕是被拒绝依旧热情满满，像是轮燃烧着的小太阳。
江恪坐在椅子里, 抱着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拍吧。”
“主演是我们三个呀, ”凌林锲而不舍，“上次我们拍了三人照片，这回如果你缺席，大家会说闲话。”
江恪：。
他怎么就觉得, 这个场景，这个对话，这么眼熟。
按照剧本来, 如果他不答应，那么接下来凌林是不是会去找许慎告状, 然后许慎过来说服他？
可偏偏这小孩还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让江恪想发作都找不到借口。
所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恪伸手揉了下额角，第一次知道无奈是种什么情绪。
他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没说话，旋即他瘫着张脸拿出手机，刚摁开屏幕，堆积如山的红点映入眼帘。
一分钟后，江恪蓦然站起身来：“许慎在哪儿？”
凌林以为他要答应拍照，正咧开嘴，没想到他下一句就是问许慎，他摸了摸头发：“许导？许导这个时间点应该差不多刚结束完采访吧，你有事找他吗？”
江恪握着手机，面色不虞地往门外走，走出化妆间大门，一抬眼，许慎刚好从休息室走出来，在喧嚣杂闹背景下，他眼底一片凉薄，那一直上扬的唇角此刻往下压着，外面闻讯有许多记者赶过来，被保安拦在场外。
许慎面无表情看了眼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在外面站着，风有些大，他抬起手，瘦长手指不紧不慢理了下衣领口，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颔随之往下埋了下，只剩高挺鼻梁和双弧线优美，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露在外面。
他低头走了两步，似是察觉到什么，敏锐抬眸看过来，那双冷淡疏离眼眸与江恪对视上。
一秒，两秒。
许慎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只是停在那儿站着。
似是想到些什么，江恪唇角勾了下，心头泛起点愉悦。
这好像是第一次，许慎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不戴任何面具，哪怕看见有其他人，他也没有露出那抹温和微笑。
——现在在江恪眼皮子下站着的，才是真正的许慎。
这个认知让江恪不可遏制感到，兴奋。
他慢慢朝许慎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许慎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他烦躁地摁了静音，随之抬眸：“你看见网上消息了吗？”
记者们来势汹汹，保安们几乎快拦不住，江恪随意收回视线：“看了。”
从江恪这个角度看过去，许慎清隽五官近在咫尺，细腻皮肤泛着瓷光，他微微仰头，纤长鸦睫浓密如扇，脸部轮廓漂亮线条埋进羽绒服衣领里，让人想靠近，想拥有，想……
喉结轻轻滚动，江恪开口道：“不必在意。”
江恪是个初入娱乐圈的新人，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许慎提点道：“你想吃这碗饭，就不能不在意，等会儿我们出去保持距离，避避嫌。”
外面全都被堵住，保安人员清出能出去的路至少得半小时，晚上他们定了杀青宴，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避嫌？”江恪缓慢而清晰地咬着这两字，“所以你真的潜规则我了？”
那自然是没有，但反派人设就是这样，许慎有什么办法？
如果是之前，许慎可以毫不在意，行为坦荡，但从峰山回来后，他多少有点不自在。
毕竟他曾抱着江恪睡过两晚，而且两人在房间里的确吻过，虽然是为了剧情需要，但他跟江恪的关系，在许慎这儿已经不是那么干净了。
“我这是为你好，”许慎眉头轻轻一皱，“等会儿你经纪人过来，自然会跟你讲这些。”
江恪没有说话，许慎于是后退一步，嘱咐道：“你看好这个距离，之后这段时间里，无论什么场合，我们都……”
他话音未落，江恪蓦然靠近一步，许慎下意识继续后退，后背抵到冰冷墙面，江恪慢条斯理再度靠近，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墙壁上，微微俯身，他身上深渊花香氤氲开来——
不远处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拼命往这个角度拍。
江恪弯着唇角，眼神冰冷，薄唇贴近许慎耳侧，他轻声问：“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许慎偏着头，呼吸停顿几秒。
他微咬牙，伸手抵住江恪胸口，将他推开，呵斥道：“江恪，你疯了？！”
已然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慎快步离开，但背影却有些仓皇。
在安保人员不懈努力下，在一个小时后，终于为剧组开辟条可以离开的路。
网上有关苍神热度本来就高，在许慎接受完采访后，热度更是攀上个高峰，剧组出去得颇为艰难，许慎通知何多多让他过来处理现场。
何多多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已然把现场照片压下，然后他坐到许慎身边，跟他汇报：“许导，这次舆论对方是有准备而来，公关那边已经开始工作，话题分流，水军什么的都在往下压。”
许慎嗯了声，淡淡问道：“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自从出事开始，何多多就在尽全力抓出背后搞事情的人，但他很遗憾地摇头：“查不出来，对方做得很干净。许总对您很担忧。”
许久未听见许总这个称呼，许慎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所谓许总是原主哥哥，弟控，平时工作忙，许白偶尔发消息过来，如今出这么大的事，他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知道了。”许慎点头，“我等会儿给我哥发个消息。”
“还有一件事，”何多多吞吞吐吐道，“这件事骆总也知道了，他对您表示关心，然后也借了些人脉帮我们疏通媒体关系。”
许慎愣了下：“骆总……骆远？”
何多多好歹是许慎助理，平时许慎顾不过来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因此他对与许慎有纠葛的人都记得很清楚。
他摸不准现在许慎对骆远是什么心思，于是打量许慎脸色，小心翼翼道：“对，我们公司毕竟刚起步，人脉不够，资源不足，想把这么大新闻压下来，有点吃力，然后骆总提出要帮忙，我没敢做主答应，但没过一会儿，新闻就被压下来了，想必是骆总功劳。”
何多多并不知道，热搜被压下来，其实是连城娱乐的手笔，但连城做得悄无声息，像是活雷锋似的，于是何多多自然而然把功劳归到家大业大的晴天公司上。
许慎再次对骆远有了新的认识，骆远这人真的怪有意思，在见面初期，他能对许慎各种体贴照顾，再然后狼心暴露，让许慎认清他真面目。
没想到两人都走到如今这地步，骆远仍然不放弃，玩雪中送炭，浪子回头的把戏。
这究竟是种多么执着的精神呐。
许慎甚至都想去看看自己手上那块地里是不是埋了金子，才遭人惦记至此。
“他想帮忙就帮吧，”许慎不以为意，“那是他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不理他就行。”
何多多哎了声。
酒店是回不了的，那里必定围满记者，剧组于是提前到达定好的饭店，饭店保密性做得好，暂时没被发现，能让众人得到片刻安宁。
原本应该很喜庆欢快的杀青宴被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没人再有吃东西的心思。
许慎让何多多去把江恪手机收了，以免他冲动说些不该说的话，然后跟主创人员开会。
网上爆出黑料，全都攻击许慎一个人，许慎可以不做任何回应，但这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剧组，所以他得想办法公关。
黑料里面没什么实锤，除去跟江恪有关部分外，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别说视频，录音等这种证据，就连像样的对话截图都拿不出一张来，造谣全凭一张嘴，实在是不能再低级。
针对任意删改戏份这种不实指责，许慎整理了份从初始剧本到现在，每个演员的戏份场次变动，没有哪场戏份是由他一人拍板定下，基本上全都是跟杜同，王铭，还有执行导演商量过。
这份证据被po上微博，无数吃瓜群众过来围观，相比较没有实锤的水瓜，许慎拿出的可是能证明自己的证据，再加上他之前温和笃定的态度，让很多人开始动摇，墙头草似的偏转风向。
剧组这边主创还没根据后续商量出个具体公关方案，白柔凌林自发出来发声。
【白柔V：不信谣不传谣，许导教了我很多知识，于我而言是老师般的存在，苛责演员？无稽之谈】
【凌林V：有心躲在背后造谣，不如把时间多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许导是我见过最优秀导演之一，在剧组这段时间待得很开心】白柔勉强算得上是个三线，凌林是国民弟弟，剧组流量担当，他们两人一发声，饭随爱豆，两人粉丝立刻开始跟上宣传和引流。
而慢慢的，除了这两人外，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后勤，群演，送饭小哥，甚至是扫地阿姨，全都站出来为许慎说话。
【私德败坏？人品不端？让我听听是哪知狗在叫，许导这么好的人都被造谣？】
【如果每天伏案工作到凌晨，回回都是最后一个走，这种敬业态度能被称之为人品不端，那是不是游手好闲，背后造谣的人可以被称为高风亮节？（狗头）】
【无语子，大写的无语，随便说说都有一大堆人信？那我先说，造谣的营销号都人品不端，私德败坏】
【许导这人吧，除了挑食，还真没其他毛病，谁造谣谁有毛病】
一时之间，网络上风浪更大，很多人都十分讶异，要知道，古往今来，被造谣的人多了去了，可没有哪一个人，能有如此能力，让这么多跟他接触过的人，自来水似的为他说话，不求报酬。
这么一个能服众的人，真能是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的辣鸡营销号嘴里所说的私德败坏？
三岁小孩都不信。
网友们纷纷沉思，反思自己行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是不是说话太不带脑子了。
然而，就在舆论风向要倒向许慎瞬间，一则新闻以火红的爆字登上热搜。
热搜名称——邹慕，血书，跳楼自杀。
这条热搜以野火燎原之势，让原本开始分散的热度骤然爆炸！

第43章 43
华远公司顶楼, 邹慕穿黑色棉衣，天空低垂，风很大, 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如果再让认识他的人来看，指不定认不出他来，现在的邹慕比起几个月前, 脸颊凹陷, 面色惨白如鬼，眼神很空，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华远顶楼，是三十二层，从这个高度掉下去, 必死无疑，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一步步走向边缘, 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关于许慎的画面，初遇许慎时，对方斯文微笑, 后来熟识，许慎成熟而有魅力，将邹慕吸引……
邹慕走到楼顶边缘, 一百多米的高度使人头晕目眩，被风一吹, 人像是化为轻飘飘的纸，随时可能乘风而去。
只要再往前踏半步，他就会飞起来, 摆脱这一切。
到最后，邹慕脑海里闪过的，是缠绕他许久的噩梦，无数个夜晚，他被残忍折磨，黑夜里的男人伸手捏住他下巴，温柔微笑：“你开心么？”
“……”
“开心就对了，”男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那是个充满恶意的弧度，他伸手拍拍他的脸，“这是你的选择，而现在的一切，都是许慎造成的。”
高强度刺激与钉子似的重复纠缠在一起，在他体内打下深刻烙印。
许慎，许慎……
都是许慎造成的？
邹慕不想再深想，他精神与身体一起枯朽，活着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张开双臂，迎风往楼下一跃！
公司楼下时不时有经过的人，骤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不过眨眼功夫，地上绽开朵血花，血肉模糊的身体横陈在大众视线里。
几秒后，路人们爆发出惊恐尖叫。
警方跟救护车匆匆赶过来，却也只能替他收尸，而在邹慕身上，他们找到了一封藏起来的血书，上面用血写了狰狞的一句话：许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俨然是最恶毒的诅咒。
人命关天的大事，警方立刻展开系列调查，随之这个视频被网友传到网上，无需任何水军，几分钟内热度几何式暴涨，与此同时，网友们把前不久杜同死亡也与之相关联。
原本逐渐好转的风向在此时像是被压了块重石似的，天平重重往邹慕那边倾斜，网上舆论已经没办法控制，全都是最恶毒最尖锐的质疑。
【虽然但是，如果许慎真有路人说得那么好，至于在短短一个月功夫里，连续逼死两个人？】
【从头到尾我都没相信过许慎，他长的那张脸就很会魅惑人心，不是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这是法治社会谢谢】
【《苍神》这个剧组素来有灵异剧组之称，谁拍谁出事，之前出的都是小事，可没想到这回，居然直接死人，该说什么？许导牛批】
【破案了，那些帮许慎说话的人，盲猜下，怕死，毕竟跟他对着干的人都死了，细思极恐，苍神剧组完全是被许慎一手遮天啊，现实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太社会了，惹不起】
【许慎去死！许慎偿命！】
开会们的剧组主创们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气到摔手机。
隔着网线，披着马甲，在刻意引导下，人心邪恶被赤.果果展露出来，他们不惮以最坏的想法揣度素未谋面的人，图的是吃瓜的爽快，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别人，绑架别人，当“网络警察”参与破案的快感。
网络舆论大环境就是如此，网友们太容易被利用了。
执行导演抽着烟，眼皮耸拉：“许导你先休息会儿，这段时间别上网了。”
自从事发到现在，许慎已经对着电脑连续几个小时，眼里布满浅浅血丝，在看见邹慕跳楼消息时，他就一直维持一个坐姿，再没动过。
场务伸出手，把许慎面前电脑合上，伸手搭住他肩膀：“许导，你不要想太多，邹慕跳楼自杀，那是他个人行为，跟你没有关系。”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场别有用心的算计，邹慕离开剧组快两个月时间，解约是他自己提的，之后跟许慎也再没联系过，他跟许慎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许慎眼皮抬了下，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门被敲响，坐得离门比较近的人去开门，门外站着侍者，文质彬彬道：“您好，你们预定的餐已经差不多备好，请问是现在用餐吗？”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杀青宴，他们还准备了蛋糕，礼花，香槟来庆祝，大家在一起待了四个月，也有感情了。
明明此刻是值得纪念的一刻，但现在，每个人心头都笼罩了层阴霾，久久不散。
这或许是《苍神》剧组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难关，如果这一关不能挺过去，它连上映机会都没有，会被直接雪藏，所有投资，大家四个月的心血，熬的那么多大夜，全都会付诸东流。
而其中付出最多的人，是许慎。
许慎站起身来，神色如常，网上风波对他几乎没什么影响似的，他开口道：“现在就准备用餐。”
得到指令，侍者微微欠身，替他们拉上了门。
“许导，”场务犹豫着问，“这杀青宴还继续吃啊？”
谁还有心思吃这个啊？愁得连觉都快睡不着了，就算勉强聚在一起吃饭，也不过是强颜欢笑。
“人活着就得吃饭，”许慎语气淡淡，“不吃饭就能解决问题吗？”
定好的杀青宴临时取消，军心势必涣散，而且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许慎比他们看得长远。
场务想了想，觉得无法反驳。
于是杀青宴继续准备，剧组的人陆陆续续从包间里走出来，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江恪待在单独休息室里，手机不停震动，苏忘给他发消息过来回馈目前查到的东西。
【邹慕是自己找到华远公司去的，他从家里走出来，直接搭车去了华远，手机通讯记录很干净，查不到东西，家里也被人收拾过，银行流水无异常】
【骆远那边也没有异动】
【邹慕自己去的华远，自己跳的楼，会不会其实只是邹慕心血来潮？】
看着发来的消息，江恪眼底满是阴沉。
心血来潮黑许慎玩？再突发奇想去跳个楼，恰好身上带着诅咒许慎的血书？
骗鬼呢。
江恪回复：【调查范围扩大到一星期内，查邹慕接触过些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
发完这条消息后，大门被敲响，侍者过来告知杀青宴即将开始。
在去到大厅前，江恪先去了趟洗手间。
刚进大门，看见里面站着的人时，他微微一怔。
长相清隽的青年站在洗手池边，弯着腰，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冷水流出，冲过他白皙双手，他安静站着，眼眸微垂，双手逐渐被冷水冲得发红。
江恪走过去，伸手关了水龙头。
许慎没有动，冷水冲过的手冰冷而麻木，毛衣袖口被冷水淋湿，紧贴手腕皮肤。
江恪并不是有耐心的人，只有在面对许慎时，才肯稍微多些耐心，但乍一看见许慎自残般的行为，暴戾情绪无论如何都压不住，让他面色都发生些微变化。
怕吓着许慎，他咬着牙齿，强迫自己语气温和点：“许慎，你在干什么？”
许慎稍稍回过神，收回手，站直身体：“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他往门口走去：“我先离开。”
江恪皱着眉头：“这儿也没别人，你在这种情况下都要跟我保持距离？”
许慎脚步微停：“……没有。”
江恪十分不爽：“那你走什么？”
许慎：……
“江恪，”许慎抿了下唇，神情颇有些无奈，“你是小学生吗？让我等你上厕所，然后再手拉手一起回去？”
江恪扫了眼空空荡荡的洗手间，停顿几秒，吊儿郎当似的：“你还是等等我吧，这儿太大了，我胆子小，有点害怕。”
许慎：…………
江恪伸手放到许慎肩膀上，带着他往回走，然后把他放在烘手机前：“就在这儿等我，哪儿都不准去。”
许慎看了他眼，慢慢地把手放在烘手机下，热风涌出来，拂过手指，驱散寒意和冰冷水珠。
江恪转身去了隔间，许慎不自觉开始走神，方才在会议室里看见的视频清晰缓慢地再度播放。
邹慕走向天台边缘，一步都没有迟疑，他踩上护栏，脸上表情麻木而平静，然后他跳了下去。
他身上带着的血书上，红色鲜艳夺目——许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凉薄如许慎，都忍不住想，他真的有做错什么吗？不给邹慕加戏，导致他怨恨他至如此地步，宁可用死来报复他？
他真的……有错到这种地步？
回过神来时，刚洗完手的江恪站在他身侧，皱眉把他双手拉下来，袖口卷上去：“许慎，你是个需要手动操作的机器人吗？我不在，你就不会动是吧？”
他声音像是隔了层深水似的传来，恍惚间，许慎想到不久前，冰天雪地里，那个像是太阳似的暖和怀抱。
“江恪，”他声音很轻，也不知到底在问谁，“……我是不是个很坏的人？”
青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五官宛如冰雕雪砌，他眼睫低垂，看不清眼底情绪，薄唇弧线平直。
明明没有哭，也没有闹，他一直都很平静，但却让人心疼。
仿若命门被人拿捏住，江恪低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住许慎。
他一字一顿，认真地道：“许慎，你是个值得全世界最好一切的人。”
而我想给你一切，陪你走完余生。
让你在以后所有日子里，伤心不必在无人处，亦不必质疑自己。
希望你能随时随地，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而不是像此刻，明珠蒙尘，黯然伤神。

第44章 44
许慎额头抵在江恪肩膀上, 轻轻闭上了眼。
明明知道江恪是在安慰他，许慎仍旧贪恋这分温暖。
呼吸间，能闻到江恪身上熟悉浅香, 格外让人踏实, 许慎骨子里其实是个要强独立的人，他从来没尝试过依赖别人，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没什么人靠得住, 只有相信自己才行。
他手指蜷缩了下, 声音低不可闻：“江恪，你能不能……”
能不能离他远一点，能不能不要对他那么好？
他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情况会……很危险。
许慎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所幸的是, 这句话江恪并没有听见。
江恪眼眸微眯，温和地拍着许慎肩膀：“你没哭吧？”
许慎要如果在这儿哭了, 那这件事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本来就没打算放过背后那个人的江恪指不定会更加暴戾地处理。
许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站直身体，语气很淡：“不至于。”
他恢复到往常模样, 斯文优雅，挑不出一丝错漏。
许慎迈开腿，走出洗手间：“杀青宴快开始了。”
江恪安静看了会儿他背影, 慢慢跟上去。
杀青宴是按照标准宴席规格预定下来的，空旷宴会厅里, 暖色水晶灯散发璀璨光芒，桌子呈花瓣形状围绕中心摆放，宴会厅正中间摆着张白色餐桌, 上面是个六层鲜奶蛋糕，这是专门为杀青宴定制的。
然而不同于大部分宴会厅的热闹喧嚣，此刻的杀青宴现场，十分安静，气氛沉闷。
许慎跟江恪推开门走进来时，所有人将视线投过来，旋即站起身，纷纷喊道：“许导。”
许慎走到离中心最近的餐桌上，视线在大厅里扫视一圈：“大家坐下吃吧。”
工作人员们纷纷坐下，有较为外向的人主动调节气氛，想让现场活泼点，不再显得死气沉沉。
娱乐圈里的明星被黑是常事，而这次矛头对准许慎，所有脏水都往他一个人身上泼，想必他极为难过，所以在许慎来之前，他们都商量好了，不提下午发生的事情，至少要让杀青宴圆满结束。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许慎主动开口道：“下午的风波，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面对一大堆甜点却食不下咽的凌林敲着手里筷子，勉强转移话题道：“许导，咱们吃饭吧，听说这饭店厨师是特地从国外米其林餐厅请回来的，这道炭烧小排骨可是他拿手好菜，你尝尝。”
许慎没接他话茬，黑白条纹毛衣将他身体衬得修长，袖口微卷，露出清瘦小臂和如玉般的手，他站着，唇边是抹温和淡笑：“谢谢大家如此体贴，不提让我伤心的事情。但我心理素质还可以，这种程度的污蔑攻击，并不能把我打垮。”
一瞬间，他们仿佛从杀青宴现场回到片场，无数场戏里，许慎也是这般站着，所有人都望着他，听他讲话。
暖色光芒映在他身上，给他洒上层光边，他像是深海里的珍珠，温润而柔和，声音不急不徐，使人如沐春风。
那股沉闷，压抑的氛围，在他开口后，神奇的消散不少。
许慎停顿了会儿，慢慢整理思绪：“人活在世上，并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简单定义，同时我也并不想去做无谓争辩，对于我而言，行动永远优于语言。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我，我就是个拍电视的，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了。”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宴会厅里安静极了。
许慎对着所有人，弯腰鞠躬：“但在这里，我要跟大家道个歉。”
凌林一愣：“许导你为什么要道歉？”
错的人又不是他，这场无妄之灾里，受伤最多的人才是他。
看着青年低下头，认认真真地鞠躬，江恪心头涌出股说不出的烦躁，这股烦躁让他非常地，想破坏点什么，比如那个背后指使者，如果想象能化为实质，背后那个人，指不定已经死了一百回。
在他眼里，许慎珍贵而独一无二，他这样的人，就该高高在上，就该随心所欲，不把任何一切都放在眼里，许慎诚然有这样的资本。
而不是为了场天降大锅，在这么多人面前低头弯腰。
“这场风波是针对我个人，无论背后闹事者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他跟我的个人恩怨，”许慎眼睫低垂，“拍戏是工作，大家工作是为了有饭吃，而如今却因为这场灾祸，《苍神》这部剧前途未卜，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到大家这么多人，我确实觉得，很抱歉。”
宴会厅里静了两秒，骤然像是沸水泼进油锅里，本来他们过来吃饭就是压着情绪压着怒火来的，可许慎这么一说，他们顿时炸了。
“许导有什么好觉得抱歉的？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背后那个贱人，丑人多作怪！”
“啊啊啊啊许导别说了，看你这样我真的好想哭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承受最多的人是你，挨骂的人是你，现在还站出来跟我们道歉，我好心疼你啊呜呜呜呜。”
“许导，喝酒吧，喝醉了就不想那么多了，这场闹剧就他妈让人无语，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娱乐圈这个圈太让我失望了。”
“许导不必觉得抱歉，永远不必，我们相信你！”
听着这么多人的声音，许慎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声浪慢慢消散下去。
他扯了下唇角，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我想说的是，无论对方怎么想办法黑我，黑《苍神》，我不会倒，《苍神》自然也不会倒下去，今天这个局面绝对不是苍神最后结局，四个月前我有办法让苍神起死回生，这次自然也有办法让它度过难关，所以请大家放心。”
他从桌上拿起个酒杯：“我敬大家。”
说完后，他把一满杯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誓与《苍神》共度难关！我们是一个剧组，许导，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戏，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对！我们都会与《苍神》共进退！这四个月来我都把剧组当成家一样！这杯酒我干了！”
“我们一起想办法，这件事总会过去的，我相信《苍神》不仅不会死，而且会大爆！打肿那背后小人的狗脸！”
“《苍神》不死，《苍神》大爆！！”
他们或许从天南海北而来，或许互不认识，但相逢既是有缘，短短四个月时间，他们相聚在剧组，一起布景，一起吃饭，一起拍摄，一起生话，他们从陌生变为熟悉，从疏离变为默契。
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过，在雪地里打过滚，在山上吹过寒风，那么多难关，他们都挺过来了。
《苍神》剧组，并不只有许慎一个人，他们是一体的，他们都真心爱这个剧组。
有些人眼眶微微湿润，举起酒杯，仰头喝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林感觉喉头像是堵着块石头似的，眼睛酸涩不已，他抱着酒瓶，想喝又不敢喝，他酒量不好，之前易琛警告过他，如果他再喝酒以后就都不理他了。
“许导你千万别难过，”凌林猛地扑上去抱住许慎，说让别人不难过，他自己却嗷的一声哭了，“我，我们家有点关系，我回去就帮剧组想办法。”
许慎心头微暖，好笑似的拍拍他的背：“凌林你是个成年人了，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哭鼻子。”
凌林呜咽着捂住脸：“我控制不住，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白柔扯了张纸巾递给凌林，她是个泪点很高的人，但在这种氛围下，她禁不住眼眶有点发红，她伸手扇着脸，不断眨眼睛，不想弄花妆容。
“这顿饭说是杀青宴，是庆祝，也是离别。”许慎抬手给自己盛满第二杯酒，“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叶箫，赵绵，容想了，你们以后还会演绎许多其他角色，体会很多不同人生，我在这里祝你们事业蒸蒸日上，长风破浪。”
听到这句话，江恪手指微微一动，心头那股烦躁更浓。
拍戏总有杀青的一天，正如相遇后也总会分开，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如果跟许慎分开，按照他的性格，定然不会主动找他，如果没有正当由头，说不定也会拒绝与他见面。
江恪拿酒杯喝了口酒，辛辣酒液刺激味蕾，他怔然地看向许慎。
许慎在跟凌林白柔说话，声音很轻。
凌林泪点低，根本受不了这种场景，抱着许慎胳膊不松手，哭个不停。
他真的是个很情绪化的人，生气了哭，委屈了哭，开心时哭，难过时更想哭，像个软绵绵的小哭包。
“我不想离开，”凌林哭得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想一直待在剧组，许导，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拍戏吗？”
白柔也勉强露出个微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许导，既然叫了你一声老师，以后你永远都是我老师，你拍戏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以后的事情，”青年低眉敛首，薄唇浸过酒渍后透出点嫣色，光线在锁骨处打下些许阴影，他笑得漫不经心，“以后再说吧。”
江恪目光沉沉地看着许慎，又喝了杯酒。
他想，他可能是有些喝醉了。
不然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的是，他要永远能是叶箫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能一直活在许慎的摄像机下，就能一直存在他的眼底，当他的男主角。
明明之前对演戏的态度是能敷衍就敷衍，但现在……他大概是疯了。

第45章 45
杀青宴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宴会大厅时，因为多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许慎有些微醺。
在外等候许久的何多多快步上前来, 忐忑不安道：“许导, 江恪没把手机给我。”
他没能完成许慎给他的任务，有点惭愧。
被外面冷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些的许慎伸手按了下额角，转头去看从大厅里走出来的江恪, 江恪走到他身边, 想问怎么了，眼角余光扫到何多多，霎时明白了什么。
果然，下一瞬，许慎抬手拦住他去路：“江恪。”
他微微抬眸, 声音透出点沙哑质地：“你跟我保证在统一口径前，你不会发微博。”
要江恪手机是为了不让他随便发微博瞎说话, 否则舆论更不好控制。
在所有不可控因素里，江恪是最不可控的那个，这件事事关江恪未来星途，必须得谨慎对待。
身前横陈的那只手微弯,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修长饱满，江恪垂眸看了两秒, 懒散应下：“知道了。”
听见保证，许慎这才放下心来。
站在一边的何多多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剧组待的时间少，并不知道江恪跟许慎相处模式是什么，他只知道在两个小时前, 他敲开江恪房门，表明来意时，江恪挑了挑眉，冷嗤一声，旋即把门关上了。
何多多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剧组其他人知道了，纷纷称他为勇士，他以为江恪对谁都是不耐烦，懒得搭理的态度，但这一刻，他看见的江恪却异常地……听话。
何多多有点不满，他怎么就觉得，在江恪那儿受到了差别对待呢，他跟许慎不都是剧组的人吗？这能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底啧了声，然后拉住许慎，走到一边，把许慎手机递给他：“还有件事，许总打电话过来关心你了，知道你在吃饭后，他说等会儿你吃完饭给他回过去。”
下午时他就跟许慎说过这件事，结果许慎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时间给回电话。
接过手机，许慎手指停在许白两个字上，按了下去，边等那边接电话，边往露台方向走。
许慎黑料满天飞后，许白操心至今，几乎是守在手机边，一等许慎打过来，他立刻接通：“小慎，你现在还好吗？”
许慎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突然有个哥哥，他轻轻应了声：“这点小事我能解决，不劳费心。”
被全网黑这算是小事？被恶毒诅咒这是小事？许白不赞同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看，当初我劝过你，说娱乐圈不是什么好地方，结果出事了吧？小慎，这件事结束后，你还是回家吧，到公司挂个闲职上班，我来养你。”
走到露台边停下，许慎望着楼底下阑珊灯火：“可是我想当个好导演。”
“当个好导演哪有那么容易？”许白苦口婆心劝道，“不如回家做个小少爷，想干什么干什么，何至于受这等委屈？”
许慎眨了下眼睛，感慨设定的强大，原主拥有这么好的家人，这么好的环境，到底是怎么想不通，怎么无端就成了反派了。
他只得应下：“谢谢哥，等我哪天想通了，我就回家。”
“你那戏不是拍完了？这两天就回家吧，妈也看了新闻，挺担心你。”说着许白话锋一转，“对了，骆远这两天找到我，跟我道歉来着。”
今天听见这人名字的频率有点偏高，许慎眼皮跳了下，与透明窗户上，倒映出自己影子对视：“他找你道什么歉？”
实际上，许白觉得这事很操蛋：“听说他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了他一顿，骆远这小子是混账，太不像话，怎么能对你做出那种事。”
虽然不太明白骆远不找许慎本人道歉，反倒找到许白那儿去到底是什么心理，许慎眉头轻蹙：“……我不想再提他。”
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
许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为难道：“你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他没办法才找到我这儿来。他说，那件事是他昏了头，却也是被邹慕教唆的。
邹慕对你心生不满许久，早就预谋想害你。骆远怕他找到别人害你事，所以才假意答应，但看你喝完酒模样勾人……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对此他做出深刻反省。”
许慎张了张唇，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窗户上的自己眼里透出点茫然。
邹慕吗？又是他，他对许慎的恨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何至于此。
许慎没说话，许白摸不透他心思，试探性道：“今天的风波，怎么说晴天都比我们华远要强得多，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小慎，我现在在外地办事情，抽不开身，你身边如果没人陪着保护你，我很不放心。”
话说到这儿，许白的意思已然很明确，站在哥哥立场上，他希望能有人帮许慎一起解决难题，而家大业大，又对许慎一片痴心的骆远显然是最好选择。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过来跟许慎说这个话，许慎有一万种拒绝的方法，但对方偏偏是许白，他唯一目的是担心许慎，他想他能得到更好保护。
安静几秒钟，许慎温和道：“那就听你的。”
许白放了心：“小慎，你也别有太大心理负担，骆远他欺负过你，所以他这回帮你也是应该的。这回过后，你如果不喜欢就跟他撇清关系，哥哥还是希望你能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阑珊灯火在许慎眼底映出浅浅亮点，眼睫低低垂下，许慎继续应声：“好。”
何多多一直在几步远距离外候着，这个距离听不见许慎讲电话，同时也能第一时间在许慎挂电话后走上前去。
察觉许慎情绪并不是很高涨，何多多放轻声音：“许导，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手机屏幕震动了下，一个新的添加好友请求发送过来，许慎盯着看了几秒，唇角微勾，觉得这事真是怪有意思的。
他低声跟何多多交代了些什么，何多多领命而去。
许慎通过好友请求，那边立刻发消息过来：小慎？
两人交情并没有多深，对方就用如此亲昵称呼喊他，许慎眸底泛着冷意，打字回复：【我哥打你了？】
似是没想到许慎第一句话会表现出对他的关心，骆远有点受宠若惊：【伤得不重，你不用担心，我们见面聊吧】
好巧不巧，骆远就在他附近，他发了个定位过来，在距离许慎一百米的地方，骆远过来找他。
许慎重新定了个小茶室等骆远过来，他手机在不停震动，那是何多多的消息，他扫了两眼，明白了些什么。
窗外刮着寒风，室内开了空调，温暖如春，许慎不紧不慢地开始煮茶盏，准备醒茶。
骆远推开门进来时，青年端坐在茶桌后面，袖口微卷，如玉手指执着青花瓷茶盏，动作流畅，优雅好看。
面对网上那么大的风波，他却依旧淡定自若，沉稳从容。
骆远眼底透出迷恋，他把大衣挂到衣架上，微微笑着坐到许慎对面：“让你久等了。”
“没等多久。”许慎低头置茶，用茶勺盛茶叶往碗里抖落，“谢谢你愿意在困难时对我伸出援手。”
骆远坐定：“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当面道歉，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么后悔。”
开水注入茶壶，茶叶在高温下泡发，香味弥漫，许慎只笑了下，没说话。
这个笑容给了骆远莫大鼓励，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真没想到邹慕是那种人，他教唆完我之后，又用这个拿捏我，缠着我让他从苍神剧组脱身，这两个月来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但我没想到他会以那种方式离开，一定吓着你了吧。”
“是有点，”许慎淡淡地道，“我没想到只是不给他加戏而已，他会怨恨我到去跳楼自杀。不过离开剧组后，我们联系过一两次。”
骆远面色一僵：“你们联系过？”
茶叶冲泡得差不多，许慎拎起白瓷茶壶，往茶海里倒茶，仿佛闲聊似的：“他说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的，说你有钱，他喜欢有钱人。”
骆远脸上闪过抹见鬼的表情，虽然只是极短一瞬，但还是被许慎捕捉到了。
“听到他说这种话，”许慎拿茶海给骆远面前杯子里倒茶，轻轻一抬眸，那双狐狸眼上挑，有着勾人心魄的魅力，“我还有点介意。”
骆远与他对视两秒，怔愣会儿后就开始急着解释：“我倒没想到他对我是这种心思，小慎，我跟他之间没什么。”
许慎把茶盏往他那个方向推了下，转移话题道：“那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我公司跳楼自杀？”
骆远拾起茶盏，手指捏在许慎方才碰过的地方，微叹了口气：“他有抑郁症，一直靠吃药调节。自从离开苍神剧组后就疯疯癫癫的，说一大堆诅咒苍神诅咒你的话，我怕他出去伤害你，于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这两天，听说苍神顺利杀青，他状态就很不正常，我要管理公司，自然不可能经常待在他身边，没想到就……”
后面的话他似乎不忍再说下去，重重叹息。
在说话间，他俨然成为处处为许慎着想，却被迫做了很多事，暗中付出很多，还因为自己冲动行为，后悔至今，一心想回头的好男人。
“骆远，”许慎唇角微勾，脸上温度却冷了下来，“邹慕找你，是因为想找你当金主吧？”
许慎一句话直中要害，骆远佯装犹豫，之后才承认道：“是，他不想拍戏，想找个人养着，但我跟他发生关系是他算计好，并非出自我自愿。”
“邹慕是个很合适的小情人，他体贴，听话，懂事，”许慎慢慢地道，“离开剧组前他人还好好的，跟了你后就得了抑郁症，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让他得抑郁症的男人？”
话题走向并不在骆远意料之内，他没想到许慎这么不好糊弄，眉头轻蹙：“怎么就成了我让他得抑郁症？这话可不能乱说。”
许慎轻轻一笑：“刚才在说邹慕联系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很不好回答吧，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为什么呢？”
骆远面色微沉。
青年把茶盏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自顾自替他回答了：“因为你根本就没相信过我的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扔到骆远面前，屏幕上有张照片，骆远扫了眼，瞳孔微缩。
那张照片，是条领带，那是给许慎下药那天骆远戴的。
“现在，我有个小小的疑问。”许慎斯文地请教道，“一个被无名无姓小演员拿捏威胁的人，为什么有能力销毁第二天的监控录像？”
这种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会作为把柄，被邹慕拿着。
骆远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阴郁。
“好一出颠倒黑白，巧舌如簧。”许慎微笑道，“从头到尾，邹慕应该都在你的掌控中吧——骆、总？”
茶香氤氲，气氛如同张紧绷的弦猝然拉紧。

第46章 46
来之前, 骆远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自认为准备好一切，借口找好了, 逻辑挑不出错漏, 再加上邹慕带血书跳楼自杀带来的刺激。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在过度受惊害怕情况下，对雪中送炭的那人产生吊桥效应, 自发依赖。
可没想到许慎不仅跟正常人不一样, 居然还有脑子把所有事情全都过一遍，找出这一整个连环里，微不足道的一小环提出质疑。
偏偏是这么一小环，毁掉他所有计划。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骆远心头不可遏制感到愤怒和挫败, 这些情绪燃烧起来足以把他理智燃烧殆尽。
这种情况下，他也可以选择继续伪装掩饰, 粉饰太平，但这些都没意义了。
看着面前青年凉薄脸色，骆远就知道，已经太晚了, 从下药把许慎扶进房间里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他所有的信任。
接下来无论他说再多，都是狡辩,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肩膀微微放松，露出个微笑来：“原来你从一开始, 也没相信过我。”
“何必呢。”许慎瘦长手指摇晃着碧绿茶盏，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骆远,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图的是我的地。可为了一块地，你至于机关算尽，连人命都可以作为不择目的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许慎会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既然窗户纸已然捅破，那骆远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他彻底放松下来：“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地。”
许慎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么？
骆远眼眸里倒映出他朝思暮念的人，舌尖抵着下颔，他声线低哑：“小慎，我喜欢你。”
在看见许慎的第一眼起，骆远灵魂深处发出颤栗，他像是在哪儿见过许慎似的，脑海里有个深刻声音一直回响，他想要这个人，这个人必须属于他。
如果不能得到，他将抱憾终身。
许慎：。
他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搁下，连自己亲手泡的茶都喝不下去：“你别侮辱喜欢这两个字。”
许慎站起身，打算离开。
他现在不仅是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聊的，他甚至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
在许慎路过他身边时，骆远忽然开口问：“我又输给江恪了，是么？”
满室静寂，只听得见青年离开的脚步声。
骆远面前的桌子上，只剩下盏已然凉透的茶。
-
苏忘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江恪正在思考要不要动用江家人脉，但只要动江家人脉，江永元势必会知道。
背后闹事者到底是谁，他不是没有怀疑对象，许慎从不与人结仇，能盯上他的，只有那两个人，死了一个，那事情想必就是剩下的那个做的。
可怀疑并不能给人定罪，他需要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能永远把人钉死。
邹慕自杀这件事太诡异了，做得太干净，但江恪不相信找不到任何疑点。
等江恪一接电话，苏忘急切开口道：“卧槽我发现邹慕在自杀前一个星期曾经去银行存了个东西！”
江恪来了精神：“他存的是什么？”
“祖宗，他把东西存进保险箱了，不是指定人打不开。这我哪能知道他存的什么，但是你能知道。”苏忘用一种非常迷幻的语气道，“因为取件人填的是你的名字。”
江恪：？
挂了电话后，江恪穿好外套下楼，想尽早把东西取回来，从大厅穿过，走到大门这段路，需要经过个天井，天井四周做了透明小茶室，院子里种了些花树，看上去颇为雅致。
他穿过天井时，不经意间抬眸一看，从透明落地窗里看见道熟悉身影。
江恪眯了下眼睛，抬脚走了两步，视角变换，他瞥见在那道身影对面坐着骆远。
……这个关头，许慎在跟骆远约会？
江恪停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原本要去向大门的脚步一转，江恪大步流星朝茶室方向走过去。
许慎从茶室走出来，拿出手机，准备跟何多多联系，他边低头按手机边走路，不期然撞到堵墙，许慎嘶了声，往后踉跄了下，腰间被只手扶住了。
许慎抬眸一看，江恪似笑非笑道：“怎么走路的？故意往我身上撞？”
这明明是路中间，江恪反倒是倒打一耙。
许慎懒得理这种碰瓷行为，正好这边光线暗，想到自己易摔体质，他顺手抓住他胳膊，继续低头看手机：“你怎么在这儿？”
骆远从茶室门口走出来，隔着条长廊，江恪视线与他对视一秒，他转眸，任由许慎拉住他胳膊，他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从背后看，那是个几乎将许慎抱进怀里的姿势。
他声线懒散：“小心，这边有台阶。我刚好路过而已。”
两人渐行渐远，背影登对如壁人，骆远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走远，哪怕知道江恪是故意做给他看，嫉妒和不甘依旧像是毒蛇般紧紧缠绕他心脏，一口狠狠咬下来，让他发狂。
走到门口，光线明亮的地方后，许慎松开江恪，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我要回华远一趟。”
江恪：“正好我要去那附近拿东西，我们一起。”
许慎主动与他拉开距离，摸出个口罩戴上，只露出漂亮眉眼在外面：“在发布声明前，我们先保持距离。”
职业缘故，许慎对媒体十分敏感，他眼睛从大门一侧扫到另一侧，排除一切可疑人员。
听到熟悉的保持距离四个字，江恪忍耐地道：“那你想好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虽然江恪的确很想做一些十分冲动的事情，比如借热度圈住许慎，承认他在追许慎，这样的话，就不愁离开剧组后许慎会消失在他世界里。
但最终这个疯狂想法还是被摁下来了。
许慎顺着台阶往下走，关于这个问题，他是有思考过的。
在拉灯情况下，没想到照片还是被拍了，虽然光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得出来两人的脸，这张照片会对剧情起十分关键的推动作用。
睁着眼睛说瞎话肯定不行，这种亲密程度早就超过普通朋友范畴。
许慎沉思了会儿：“我们实话实说吧。”
江恪洗耳恭听。
许慎：“就说我对你一见倾心，爱而不得，疯狂追求。”
江恪：……
江恪：。
这种话居然他妈是实话实说？
无数道不清说不明的心思一齐涌上来，如同浪潮。
江恪气笑了：“哦，原来你上一秒说跟我保持距离，实际上内心想的是对我求之不得，疯狂追求。”
“人是矛盾的结合体，你要用辩证思想去看待我的行为。”许慎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关系很满意，自觉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你等我回头想个剧本发给你，在此之前，你不要说漏嘴。”江恪十分憋火地看着他。
许慎把口罩往上拉了下，盖过鼻梁，何多多开着车来到门口，许慎坐上车，何多多就把车开走了。
银色车身像是一尾鱼，融入车流里。
许慎看了眼后视镜，嘱咐道：“小心跟车。”
何多多在这方面的经验还算丰富，他点点头：“没问题。许导，我们这会儿回公司，怕是没什么人在。”
因为邹慕跳楼，为了防止有人看热闹开直播拍照，把地点变为网红打卡地，导致线索被破坏，警方已然把现场封锁了，华远里接触过邹慕的员工都被留下来问话，其余人今天放假，得到通知前不能来上班。
许慎打开了个空白文档，打几个字，又删除，他心不在焉道：“没什么人正好。”
他现在身份敏.感，如果贸然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只怕会引起人流堵塞。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华远公司果然没什么人，平时就显得冷清的写字楼此刻更是寂寥无人。
警戒线拉着，公告牌上写了闲人免进四个大字，几个穿警服的人在门口站岗，看见有人想靠近，警察阻止道：“这里面在办案，普通人不能进去。”
“我是华远公司的总经理许慎，”许慎主动表明身份，声音温和，“听说今天死的人跟我有莫大关系，我想看我能不能帮到你们什么。”
警察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转身跑回去跟队长小声说了几句话。
这件案子处处透着诡异色彩，监控录像显示，邹慕是大半夜来的华远公司，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门禁卡，他进来了后，走楼梯上了顶楼，一直等到天亮，然后跳了下去。
像是个幽灵。
这件案子没什么悬念，是自杀，但得调查清楚这人为什么自杀，否则社会舆论会铺天盖地把他们给淹没。
没过几分钟，许慎被请进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十分巧合的是，这间会议室，正是许慎第一天穿书醒来的地方。
刑警队队长疲惫地按着额角，问道：“你就是许慎？”
许慎点点头：“从死者身上搜出的血书就是关于我的。”
他此趟过来，是想跟警方信息共享，给他们提供侦察方向。
“血书……”队长轻轻啧了声，从证据逮里拿出拍的血书照片，仔细辨认了会儿，“你说的是这个吧。”
虽然血书矛头直指许慎，但他们在第一时间排查过邹慕人际关系，许慎已经两个月没跟邹慕联系过了，并不在他们怀疑范围内。
但话虽如此，他们还真想不出来邹慕为什么带一封跟许慎相关的血书跳楼自杀。
许慎嗯了声，正想开口说话，余光瞥见那照片时，停顿几秒，他蹙起眉头：“能方便把照片给我看看么？”
原则上是不行的，毕竟许慎算是案件相关人员，但刑侦队长实在没什么眉目，他头疼地把照片推过去：“看吧，如果想到什么可以及时告诉我们。”
那照片上，是近拍的血书，角度是俯视，旁边灰色地面上还有血迹。
许慎盯着那血书看了会儿，脑海里自发闪过邹慕在剧本上做笔记时的字，他喃喃道：“这不是他的字。”
这句话像是纷杂毛线团的一个切入点，队长眼神蓦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第47章 47
与此同时, 桌上手机猛然震动，队长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赫然是检验科那边发来的消息：化验结果出来了, 血书上除了死者本人外, 存在其他人血迹，字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其中“许慎”二字并非出自死者之手。
没想到许慎说的竟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件案子就不再是简单自杀了, 它变得更为复杂。
队长望向那个好看青年：“……你还有什么想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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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慎从写字楼走出来时，已然是深夜，寒风刺骨，他拢了拢大衣领口，低头给何多多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刚发完消息, 面前忽然响起汽车鸣笛声，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尖锐, 许慎抬眸一看，江恪坐在驾驶座里，对他摇下车窗：“上车。”
许慎犹豫了会儿，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凌晨十二点，既然有现成的车，再让何多多跑一趟也麻烦, 他于是戴上口罩，又确认了遍四周没人跟踪, 才慢吞吞上了江恪的车。
车厢里开着空调，很暖和，混合着江恪身上熟悉淡香。
江恪也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 见许慎上车，他打了个哈欠，发动车子转弯。
许慎打量了他眼：“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江恪俊美眉眼轻抬，声音懒散低哑：“没多久。你现在去哪儿？”
酒店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许慎已经让何多多帮忙把行李收拾好，不预备再回去。
他想起自己还有套单人公寓，报了地址：“去浅水湾。”
江恪输入导航地址，顺着导航开。
回家途中，许慎自然而然问道：“你之前说，来附近拿东西？”
江恪嗯了声：“关于邹慕的，之前查到他死前在银行里存了东西。”
“在银行里存了东西？”许慎脑子转得很快，他反应过来，“专门给你的？”
他记得在剧组里，这两人关系并不太好。
江恪拿了东西后还没拆开，也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会去查他自杀吧。”
之前江恪并没有告知许慎他也在帮他查这件事，现下提起来，也是一副淡然态度，似乎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慎把下巴埋进领口，有点发怔，他想起几个小时前，骆远费尽手段来帮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知道他的存在，让他被迫接受这份“好意”。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像是倒带电影，许慎抵着车窗，视线飘散，心头宛如被猫爪挠了下。
……江恪跟骆远，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浅水湾离华远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小区安保措施很好，闲杂人等进不去。
在小区门口，江恪把车停了下来：“到了。”
许慎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小区大门，他手指无意识摩挲安全带，开口问：“这么晚了，你打算回哪儿？”
江恪是真的只打算过来给他当个司机，送完人就走，哪怕将许慎面上的犹豫尽收眼底，他不过是轻笑了声：“怎么，你担心我没地方去？”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神态很是漫不经心：“当然是回家。”
许慎记得在原著里，江恪杀青完回到家后，就被几个哥哥一番刁难，此刻他并不知道江家那三个少爷已然不敢小看江恪这件事。
或许是出于江恪帮他调查的补偿心理，或许是外面风太过寒冷，也或许是担心江恪回去后真如剧情所言受欺负，许慎攥着安全带，声音很轻：“要不然，你在我这儿留下吧。”
江恪偏头，看向身边坐着的青年，他穿着灰色棉麻大衣，衣领口竖起，弧线优美下巴埋在其间，勾人狐狸眼安静垂下，手指拉着安全带，整个人似乎有点局促。
像是第一回 邀请别人回家过夜。
——能让许慎主动开口邀请，是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
江恪眼神变深，里头藏着危险情绪，舌头抵着锋利牙尖，他极力将那些疯狂想法摁下去。
见江恪没回答，坐着没动的许慎再度开口，那点局促宛如蜻蜓点水似的消散，他声音重新恢复平静：“邹慕给你留的东西是什么，我也很好奇，正好一起看看。”
“哦。”江恪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大门口，他微微一笑，“原来只是顺便让我留下，我还以为……”
许慎抬了下眼：“你以为什么？”
江恪声线慵懒低沉：“以为对我爱而不得的许导，终于忍不住在夜黑风高，对我下手。”
许慎：。
许慎住在二十楼，停好车后，他们乘电梯来到二十楼，公寓门口配的是指纹锁，许慎摁下指纹后，电子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知道苍神就这几天会杀青，何多多提前让人来打扫了卫生，房子里很干净，是标准的两室一厅结构。
许慎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家，开灯后，他对江恪道：“随便坐。”
客厅里很空，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像是样板间，江恪坐在羊皮沙发上，把手里拿的小盒子放下。
许慎找了个剪刀出来，帮忙拆开小盒子，盒子里是个U盘。
看到这个，许多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邹慕留U盘给江恪，里面会有什么内容？
虽然说邹慕死亡是因为骆远引导，但他对许慎仍旧存有一定恶意，否则他不会同意在跳楼的时候戴上那封血书，死也要给许慎找麻烦。
他对许慎是如此，难道对江恪还有什么好心思？
许慎心里隐隐有不太好的感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那U盘。
江恪长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下：“我们需要台电脑，你这儿有吗？”
许慎抿了下唇，转身去找电脑，因为不太熟悉这个房子，所以他找好一会儿才找到电脑。
他把电脑拿到客厅，没给江恪，而是放到自己面前：“我来打开。”
U盘插入电脑里，反应几秒后，开始读取其中文件，许慎眼皮一直在跳。
文件读取成功，许慎点开文件夹，等看完里面内容后，他愣住了。
见状，江恪倾身去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许多照片，骆远跟营销公司交易的截图，营销计划，方案……
这些全都是用手机拍下来的。
浩浩荡荡计划几个月，别有用意的抹黑策划，直白而赤.裸地重见天日，呈现在两人面前。
像是个肮脏到极点的噩梦。
骆远一边做着伤害他的事情，一边极力想帮助他。
却原来，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一人。
文件夹滑到底，是段视频，视频里面，邹慕面色苍白，瘦脱了相，他伸手调整镜头，过了几秒后，画面稳定下来。
他望着镜头，眼神飘渺，似乎透过镜头，遥想到不久后这段视频被人打开时的场景。
过了会儿，他唇角微抿，疲惫地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我这算是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
他似乎已经丧失一切希望，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做动作，像是干枯的泉水，萎靡的植物。
就连眨眼睛的动作，都格外缓慢。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道：“骆远想让我去死，想利用我来对付许慎，我想最后一次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就当作赎罪——许慎，我不欠你什么。”
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没办法阻止骆远，甚至没办法得到任何自由。
邹慕用尽全部努力，能留下来的也就这些了。
那么从今天起，他们两清了。
他安静了会儿，对着摄像头笑了下，然后抬手关了摄像头。
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许慎沉默地对着电脑，脑子里轻轻嗡了声，说不出话来。
江恪伸手搭在他肩上，无声给予安慰。
-
网友们群情激愤好几天，有关许慎的帖子盖了许多高楼，想起来了就骂两句，把各种恶毒的话全都发泄在许慎一人身上。
光是抵制许慎，抵制《苍神》这种话题，在两天内占据绝对高的流量地位。
然而在第二天日暮时分，A市警局官方微博发了警情通报，内容很简单，说晴天公司总裁骆远因长期对邹慕施展精神折磨导致其患抑郁症，在此情况下教唆其自杀，伪造血书，恶意引起舆论攻击，现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其提起诉讼。
这个通报一出来，许多网友们都傻眼了。
【等等，这个骆远是哪儿来的？】
【血书是伪造的？邹慕是被教唆自杀？？什么玩意儿？？难不成这两天我们骂错人了？？】
【惊天大瓜！火速赶过来，这反转真是刺激，吃个瓜也不容易，还要经历一波三折】
【什么情况啊我懵逼了，这一切都是别有预谋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而与此同时，网络上爆出份截图，是骆远找营销公司的交涉，里面数次提及重点目标“攻击许慎一个人”“做烂《苍神》这部剧，让它不能面世”。
【？？？？我问号要溢出屏幕了，所以许慎是被陷害的？】
【卧槽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好歹是家上市公司老总，怎么这么阴险恶毒，不就是自己投资的电视剧跟《苍神》是对家吗，《洪荒》有烂到让总裁亲自出面算计的程度？】
【许慎真惨啊被这种人盯上，还被全网黑了两天，估计都快自闭了吧】
【之前的直播里，许慎让我们别吃注水的瓜，我脸真疼啊……】
所以说什么私德败坏，人品不端，苛责演员，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营销号刻意打的标签而已。
在经历震惊，不敢置信，后悔等种种情绪后，有部分网友自发跟许慎道歉，去他微博底下反思自己行为。
但这个斯文俊秀的青年的微博一如其人，始终静悄悄，沉默地接收恶意，沉默地观看这场闹剧。
正当网友们的愧疚到达顶峰时，许慎发微博了。
【许慎V：苍神，期待与你见面】
下面配了个视频，是苍神高能花絮剪辑。
他一发博，网友们火速赶来评论。
【许导终于上线了？上线即营业，要不要这么认真？】
【哈哈哈哈为什么别人被黑了后就是写小文章深刻剖析内心，可劲儿卖惨，到了许慎这里就是抓紧时间宣传新剧？对不起我有点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缺这点流量了，赶紧炒作一波，否则热度过了可就搭不上这列快车了（狗头）】
【对不起许慎，之前不明真相时我无脑黑过你，这部剧我追，就算苍神再烂我也看】
仿佛约好了似的，同一时间，苍神官博发布声明：不信谣不传谣，静待处理结果，还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声明发完后，网友们刚在赶来路上，官博君立刻发布第二条微博：【《苍神》：我愿追随你影子，做你身后一朵小花】
配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花絮视频。
除了官博之外，苍神全体工作人员，全都参与发布同一花絮视频，堪称史上最整齐剧组。
网友们开始抱着愧疚心理去看这个剧，想着随手点个赞，就当抵消愧疚了。
视频一点开，一片磅礴雾气里，淡粉色小花出现在雾里，镜头缓缓推进，一个柔美女声响起：“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答应过要陪那人一辈子。”
画面陡转，粉色小花化为人类，跳下往生台。
“我想追随你的脚步，踩着你的影子，一直陪你走下去。”
花树下，年轻俊美少年抱住从花树下不小心掉下来的少女，粉樱飘落，两人无声对视，穿梭时空长河，一眼万年。
节奏陡然加快，修神峰上，叶箫遭到质疑，后在沙城身受重伤，一把剑蓦然对准他眉心。
在少女梦里，她爱慕的人，万箭穿心而死，神魂俱陨，世上再也找不到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缓缓流入先知泉水。
“喜欢一人，拿命去养护，你傻不傻？”
少女含泪微笑，伤痛到极致，那笑却像不染尘埃的精灵：“可是，我爱他呀。”
画面分镜，叶箫率修真界前辈们制定封印魔界的计划，气氛如同紧绷的弦，大战一触即发，密集鼓点敲响。
少年穿蓝色滚边长袍，眼神冰冷凌厉，乌发在风中飞舞，他手持长剑，挑眸抬眼，让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苍穹下，两方厮杀，哀鸿遍野，乌云翻滚，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不同的人为守护的道义，各自坚守。
视频最后一幕里，少女挡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长剑刺破她胸口，绽开抹血花。
鼓点声停下，所有声音远去，化为孤寂。
一片空白里，有声音再度响起：“如果可以再选一次，你后悔吗？”
“……不悔，死也不后悔。”
视频到此结束，凄凉婉约的插曲收音，缓缓褪去。
本来只打算勉强看一看视频的网友愣住，旋即感到头皮发麻。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以为这是部烂片，结果这是什么水准的大剧！！！】
【这个神仙颜值我死了，我又活了！！！】
【一分钟内，我想知道这部剧所有演员名字，立刻马上！这部剧什么时候播出？！】
【呜呜呜这个画质这个镜头处理我爱了，除了是个悲剧之外没别的缺点】
很快，在全员宣传下，视频被转发到各种营销号，吃瓜根据地，各大主力小视频平台，不过半小时，苍神花絮流量攀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热搜榜上，苍神和洪荒被正式拿出来比较，而有大制作，王牌编剧，流量小生坐镇的洪荒，居然在热度上被苍神绝对碾压！
许慎微博里那些留下看花絮的人纷纷激动地转发，开通超话，做表情包，带话题上广场，迫不及待地问许慎这剧到底什么时候播出。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许慎居然回复了热评：【播放时间尚未确定，还请继续关注】
得到许慎亲自回复，热评第一，网名叫萝卜青菜的网友几乎要炸开，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好的好的好的，抱着手机在床上不停打滚。
有人看许慎回复评论，立刻火速赶过来，许慎微博粉丝由最开始的几千很快翻番，然后在短短几分钟内变为一万，十万！
大部分人问的是电视剧相关话题，但在鱼龙混杂的网友里，有那么一小群非同寻常的粉丝，这群粉丝自从刷到许慎跟江恪的机场照片后就开始圈地自萌，暗搓搓吃粮，可惜许慎跟江恪这两人热度都不高，为人又低调，除去那几张机场照之外，她们再没刷到过任何有关他们的照片。
直到这两天，传出许慎潜规则的消息，贴了张模糊光影下他们接吻照，让这群cp粉瞬间发出鸡叫声——她们只嗑颜，是纯颜粉，两大帅哥站在一起，就能让她们脑补一百本小说，更别提这么刺激的关系，和让人双腿发软的颜值。
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有个叫网名叫五彩斑斓的黑色的粉丝在提问洪流里鼓起勇气，问出个问题：【请问你跟江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真的是传闻里的潜规则吗？】
问问题的人千千万，这个粉丝的提问虽然一直有人点赞，也在热评里，但位置不够高，而且评论数持续疯涨，其实是很难被许慎看见而回复的，所以这个粉丝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小粉丝放下手机，去喝了杯水，然后下楼遛狗，等溜完狗回来后，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微博，然后她微博陷入了几分钟的瘫痪。
五彩小粉丝一脸懵逼地等了几分钟，发现后台回复点赞还有私信全都爆了。
等看清这些回复后，她整个人彻底呆住。
五彩斑斓的黑色提的问题，被许慎本尊翻牌了，不仅如此，他的回答爆点十足。
【许慎：不是。江恪是我喜欢的人，我正在追求他】
五彩斑斓的黑色：……？
呆愣几秒后，她原地跳起，如同只土拨鼠似的疯狂尖叫，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萌的cp居然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8章 48
邹慕自杀案就此落下帷幕, 骆远涉嫌教唆杀人被拘留，等候法院开庭判刑，而因此, 给洪荒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
《苍神》杀青后续工作在有条不紊进行, 许慎抽空回家了趟，去见原主家人。
原主有个很温馨的家庭，许慎刚一到家, 许白迎了上来：“小半年不见, 你终于肯回家了。”
回家那天正是除夕，原主父母都在家，亲手做了团圆饭，看见许慎回来，眉眼弯弯地招呼他一起吃。
饭桌上, 许慎还收到来自父母跟许白的红包，他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六了。”
“二十六怎么了, ”许母唇角弯着，声音柔和，“在爸妈这儿，你永远都是个孩子。”
许慎轻轻一怔, 不由自主想到现实世界的父母。
可能是因为知道网上风波，也知道许慎在外受了委屈，所以许父许母格外疼他, 在吃完饭后，许白找到许慎说话：“骆远的事情, 我都知道了。”
他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想到骆远会是那种人。
许白想抽烟，顾及到许慎在, 拿了糖放嘴里嚼着，面色不虞道：“我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知道他对你有意思，我才答应撮合你们见面。”
许慎不怪他，毕竟最先开始他都被骆远营造出来的假象欺骗：“正好看清他为人，我也没损失什么。”
许白叹息道：“他以前真不是这种人，否则我也不放心把你交给他……也就这半年，他变化太大了。”
天空外开始飘荡白雪，如同棉絮轻轻落在窗户前，许慎看着窗外的雪，眨了下眼睛：“是吗。”
“对，他以前事业心很重，诚恳又踏实，是个典型工科男，遇到喜欢的人连话都不会讲一句，很腼腆。”回忆起大学时的骆远，许白百思不得其解，“别说是让人得抑郁症跳楼自杀，他明明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的一个人。”
想到人设突变的江恪，许慎心念微动：“这半年你有跟他见过面吗？”
许白咬碎糖果，倾靠在墙壁上，摇摇头：“哪来的时间，平时大家都忙，也就逢年过节才有时间聚在一起。”
似乎是意识到感慨得有点多，许白及时收住话头，笑眯眯地道：“不过我们小慎这半年变化也挺大，终于知道干正事了，我很欣慰。”
他伸手摸了摸许慎柔软乌发，语重心长：“不过不要委屈自己，如果想休息，可以随时停下。”
许慎点头，露出个温和微笑：“好。”
他眸里闪过深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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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在放假一星期后，华远公司正式开工，许慎去开新的一年新项目决策会，何多多为他整理一批极具有投资价值的新项目，任许慎挑选。
听了一上午，幻灯片滑过一页时，许慎眼睛亮了下：“哎等等，刚才那个项目好像挺不错。”
项目经理把幻灯片划回去，那是一本都市灵异题材的小说，名字叫做灵魂深处，脑洞大，题材新颖，设定有趣，项目评级是A加级。
许慎很快注意到这个项目与其他项目的不同之处：“为什么这个剧本只有短短两页，其他都有四五页？”
“是这样子的，”经理解释道，“灵魂深处原本是部小说，写出来时挺冷门，可卖版权很受欢迎，这几年在市场上很多人都喜欢买这种题材。
撇开一切因素不谈，最主要的是，小说作者脾气古怪得很，从未露面过，也只写过这一本小说，有传闻说他死了，也有传闻说他写小说只是为了好玩，不打算靠这个赚钱，所以谁喊价他都不卖。”
连人都找不到，何谈收购一说？
许慎颇觉遗憾，他继续往下看，最终敲定几个本子，有校园有灵异，也有末世穿越题材，让项目组去做剧本评估分析，然后开始接洽版权方进行收购事宜。
与此同时，江恪在另一边参加个名叫笑口常开的节目，这节目惯会凑热闹，十分不嫌事儿大地把洪荒跟苍神两个剧组的主演们都请来一同参加节目。
笑口常开，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什么节目，节目组会专门搜集些好笑的游戏让嘉宾来做，造成喜剧效果。
这一轮游戏是带惩罚的，嘉宾们需要站在一个个隔间里面，由第一个隔间里的人看一个成语，然后将其演出，再一个个隔间地传递下去，由最后一个隔间里的人猜出演的是什么成语。
洪荒剧组表现得无可指摘，最后隔间里的人看着演得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头雾水，成功让现场观众捧腹大笑。
然后轮到苍神剧组的演员们，凌林自告奋勇站在第一个，白柔站在第二个，男配站在第三个，江恪站最后，负责猜。
江恪画风一看就跟其余人不一样，表情淡漠，十分漫不经心，像是过来凑数似的，但偏偏因为他颜值高，随便一挑眉一转眼，都能惹得无数小姑娘尖叫，所以机位大部分时间都对准他。
节目组抽到的成语是喜笑颜开，由主持人传递到凌林。
隔间打开，凌林开始表演，白柔摘下耳机看他，全神贯注，凌林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像是看见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嘴角慢慢拉大，双手在脸颊边做了个开花手势。
白柔扒着门，看清楚他表演后，比了个OK手势，十分胸有成竹，第一扇门关闭，第二扇门打开，白柔转头对下一个人表演，她对着那人一笑，然后双手撑在脸颊边。
这个动作有些沙雕，现场观众有的已经忍不住笑了。
第三个人愣了下：“只有这些动作吗？”
白柔点点头，又把动作重复了遍。
第三个人觉得自己很茫然，但时间到了，门关了，他只能向最后一棒传递，门打开，江恪摘下耳机，朝他看过来。
那人抬手撑在脸颊边看向江恪，一脸痴笑。
江恪表情凝固了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为什么我竟看出了一丝嫌弃的意味。”
“江恪：你知道你在演什么吗兄弟？”
“别问，问就是摸不着头脑哈哈哈哈哈，这个动作传到最后居然能传成这样也真是绝了。”
时间到，那人又重复了几遍，门缓缓关闭了。
主持人忍笑来到江恪身边：“江恪，你能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吗？”
江恪眼珠颜色浅淡，脸上没什么情绪：“一个人，在对我笑。”
“哦。”主持人点点头，继续笑着问，“那你来猜一猜，他到底演的是什么成语呢？”
给的线索越多，越容易猜出成语来，喜笑颜开这个成语动作本来就不多，最后还被精简成这样，能猜出来才有鬼。
“绝对猜不出来，他这要是能猜出来，我直播胸口碎大石。”
“江恪不会也要像上一轮那样啥也说不出来吧？”
“说实话，线索太少啦。”
凌林跟白柔走出来，着急地跟江恪比手势，而相较于他们的着急，江恪淡定得一批：“我猜是光合作用？”
主持人：？
现场安静几秒，爆发出阵笑声。
这脑回路真是绝了，哈哈哈哈谁能往那个方向想啊！
主持人憋着一肚子坏水：“你确定吗？”
“看起来不是。”江恪瞥了眼凌林跟白柔方向，思忖几秒，开口给了第二个答案，“……笑口常开。”
“好，笑口常开，”主持人转身作势赶走凌林白柔，“这两位小朋友请自觉遵守游戏规则，再提示可就犯规了。”
主持人又转头问江恪：“再问你最后一遍哦，这回再说出来可就不能改了。”
场上所有人都看着江恪一个人，他重新回想了遍第三棒传递给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道：“笑逐颜开。”
这一瞬，所有观众们：？！
艹？关于笑的成语那么多，这居然只差一个字就完全猜对了！
要知道，玩这种游戏打的就是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会受到损耗的信息差，借此来制造出喜剧效果，所以能准确猜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好，笑逐颜开，让我们来看看正确答案。”
LED大屏幕上，四个方正大字缓缓在屏幕上浮现出来——喜笑颜开。
凌林像是只小海豚似的嗷了声：“好遗憾啊，只差一个字我们就赢了。”
“虽然很可惜，但这轮游戏还是不能算你们对哦。”主持人笑着道，“输的人要接受惩罚，江恪，来随机抽取属于你的惩罚吧。”
笑口常开这个节目之所以火到现在，除了各种让人捧腹大笑的游戏环节外，它的惩罚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经常让人意想不到。
愿赌服输，江恪走上前，在主持人手机屏幕上按了下按钮，身后LED大屏幕上出现个装许多小菜球的透明盒子，随江恪动作，这些小球不断旋转，几秒后，屏幕定格，一个小球落了出来，上面写了句话。
【给你微信聊天界面第一个人打电话，暗示对方说出我想你。】
江恪回想了下，离开剧组后，他不常用微信，这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微信聊天界面第一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暗示别人说出我想你这三字并不太难。
游戏而已，随便玩玩就好，除了许慎外，其他人他都能搞定。
现场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吹口哨欢呼，无比期待地看江恪拿出手机。
江恪手机屏幕同屏传到led大屏幕上，打开微信界面，只见在聊天列表里，第一个人是许慎。
看见许慎两个字，吃过他们瓜的人顿时激动起来。
这两人一个是气质好，有能力，长的帅的导演，一个是盛世美颜，脾气让人捉摸不透的演员，自从上回许慎说在追江恪后，网上关于他俩的段子简直不要太多！
没想到在节目现场也可以吃粮，这也太赚了！
就连主持人都开口道：“哇哦，江恪你手气真好，这算什么惩罚嘛，对于你而言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现场唯一清楚许慎性格的江恪：……
沉默几秒，他神色如常，微微一笑：“那当然了。”

第49章 49
电话打通后, 漫长的嘟声在节目现场响起，众人屏息以待，期待电话被接通的那刻。
终于, 在几乎快要挂机前一秒, 那头接起来了。
许慎走到窗户边，倚着窗户：“喂？”
清冽好听声音从音响里倾泻而出，萦绕在节目现场每个人耳边, 像是阵温和浅淡的微风。
安静几秒后, 江恪懒声道：“你在干什么？”
“在公司工作。”许慎伸手捏了下酸疼肩膀，“今天开工第一天，忙死了。”
青年声音略带抱怨，想象着许慎此刻模样，江恪唇角微勾：“不是还有下属么, 不要太辛苦了。”
许慎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忽然想到要给我打电话？”
主持人拼命向江恪使眼色，做出很多搞怪姿势和表情, 提示他要完成任务。
江恪淡淡瞥了他眼，抱着手，站姿随意：“在家无聊，忽然想听歌, 你知道苏沫吗？”
许慎略有耳闻，苏沫是小说世里面一个当红女歌手，他用手机百度搜了下, 弹出搜索界面来，他轻轻一点头：“知道。”
观众们似乎意识到了江恪要做什么, 纷纷：？？？？
不是，这操作是不是有点狗啊？？
苏沫：因嗓音甜美而出名，堪称直男杀手, 是谁都受不了的天然撒娇嗓。
看着搜索界面的介绍，许慎沉默几秒：“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她有首代表作，名字是三个字来着，我记不起来了，”江恪唇角弯着，尾音拖长，“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现场观众：。
艹，这他妈也行？？
许慎正在看百度百科，里面正好有其代表作介绍，他顺着找了下，看屏幕念出来：“……我想你？”
优雅好听，宛如叮咚山泉的声音被放大，清晰在场地里响起，有些观众只觉得耳朵一麻，本来想指责江恪耍花招犯规，可这会儿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苏的声音，啊啊啊啊啊他们可以！！！！
为什么之前在记者采访时，许慎声音听起来也就一般好听，而在节目现场，听江恪给他打电话，这声音就苏得他们头皮发麻呢！！
“哦，原来是这个名字，对，我想起来了，是这首歌。”江恪眯了下眼睛，低沉缓慢地重复了遍，“我想你。”
大屏幕上，江恪那张漂亮锋锐的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柔和，而那总是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神也发生了轻微变化。
直面这一幕的观众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
许慎只觉江恪今天有点奇怪，但哪儿奇怪他也说不出来，忽然背后传来道声音：“许导，原来你在这儿啊。”
许慎伸手捂住听筒，转头去听身后人说话。
过了会儿，他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江恪，我这边有人找，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江恪：“好。”
在临挂断前一秒，许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上回你在我这儿留下的手表忘记拿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取一下。”
手表忘记拿……这是做了什么事情，还得脱手表啊？
这不就是过了夜？
过夜不就等同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仿佛滚烫蒸汽盈满整个现场，观众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尖叫声，只觉得自己在无意间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嗷嗷嗷叫个不停，开始张头四顾跟小伙伴们一起激动吃粮。
就连凌林跟白柔两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主持人惊得拿题词卡的手都开始抖，节目是现场直播，他已然预料到这件事会造成多么轰动的影响，指不定热搜都开始预备了。
全场最淡定的人就是江恪，舌尖抵着下颔，他低沉的笑：“哦，行。”
电话被挂断，按照常规，主持人该出来控场，但因为江恪许慎无意间爆出来的这个大料，他说话都有点结巴，拼命救场：“恭喜，恭喜江恪完成任务，哈哈哈哈看起来你跟许导是很好的朋友呢，这也正常，我经常也去我朋友家过夜，我俩还同一个被子聊天呢。”
被惊呆的凌林适时收回微圆嘴巴：“对对对，我也经常去许导家过夜，他这人吧，没别的爱好，就是热情好客，喜欢留人在家过夜，哎我想走都走不了。”
彼时热情好客的许慎正在办公室里听下属汇报工作，下属们奇怪极了，明明工作汇报到一半，许慎看了眼打电话来的人就中途出去，把他们晾在一边。要知道，许慎对工作可是最为认真，一般不会出现随意把下属们扔下的情况。
工作汇报结束，许慎给了建议和方向，下属们点头，抱着文件离开，何多多忽然抱着ipad闯进来，面色苍白道：“许导！”
刚才讲了许久话，嗓子有些干，许慎随手拿了杯水喝，间隙看了惊慌失措的何多多眼，平静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不好了出大事了！”何多多把平板放到许慎面前，“你看这个热搜！”
邹慕的事情早就尘埃落定，华远公司无风也无浪，平和得很，许慎不相信能出什么幺蛾子，眉头轻蹙：“你好歹也是经理助理，不要一点小事就大惊小……”
“怪”这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没说出来，盯着屏幕，许慎一愣，旋即被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屏幕的热搜榜上，江恪许慎同居这个词条，赫然直线上升，江恪跟许慎打电话的视频被人特地在节目直播中截取出来，纷纷惊呆了一群人下巴。
【我看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回事啊这是？他俩不是说许慎在追江恪，江恪不情愿答应吗？】
【艹，我发现我真傻，真的，我单只以为许慎暗恋江恪，暗恋不得，这是出苦情剧，可老子今天才发现我是只狗，被骗进来杀了】
【从机场照就可以看出端倪来了，谁正在追人是那种追法啊？江恪对谁都不耐烦，可只对许慎一个人有耐心，只听他的话，这明明就是双向喜欢啊啊啊！！！】
【故意麦麸的吧？我不信，这炒作手法真低级】
【不管怎么说，就很刺激，太刺激了，我忍不住关注了江恪许慎超话，天哪他俩超话居然都有几十万粉丝了】
【既然许导这么热情好客，那我也想去他家过夜（狗头）】
【我也想有个能一起钻被窝脱手表，正在追求的兄弟（狗头）】
“今天是苍神主演们上节目的日子，”何多多自责道，“我上午提醒过您，可您当时没在意。”
许慎：。
他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剧情又脱缰了，他身为个反派，居然跟主角受纠缠不清至如此地步。
第二反应是，等宁青回来，他应该会死得很难看。
胡思乱想了会儿，许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头疼。
站在办公桌前等待指令的何多多见许慎半天没出声，忍不住提醒道：“许导？这个热搜要压下去吗？”
许慎抬眸：“压。”
不压留着过年吗，现在吃瓜群众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
下午许慎去了趟中央影视协会分会，之前在宴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据说跟他爷爷有旧交的李胜本来把许慎当可以提携的后辈，后来苍神送审，他跟着过了遍片，整个部门的人都对这部剧赞赏有加，觉得这部片可以冲击今年最受欢迎的电视剧，所有人都在打听这部片是谁拍出来的。
于是李胜对这个年轻人态度霎时改观，许慎来了后，他多留许慎说了许久话，问他下部片的方向，还当场连线桃子视频，现在网上许慎跟江恪热度正高，苍神又很有话题度，现成流量，不用白不用，三方加紧敲定《苍神》播出时间，就定在四月份。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结束后，许慎回到公寓，点了个外卖，洗完澡放松身体，出来后发现江恪给他发了消息。
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发了两张照片，照片上是只稍微长大了点的橘猫，毛茸茸软绵绵，趴在桌子上，像是团巨大的毛线球，一双圆滚滚眼珠异常可爱。
许慎面无表情看了眼照片，啪的一下把手机拍回到桌面上盖着。
他坐在椅子里，清瘦身体裹着浴袍，未擦干的头发时不时往下掉落水珠。
之前明明就跟江恪说过，是他追求江恪，江恪拒绝，可今天闹这么一出，所做努力全都毁于一旦。
而且看完视频后，许慎觉得江恪……就是故意的。
许慎觉得几张猫片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他现在就在生江恪闷气。
他拿出ipad开始筛选剧本分析报告，安静了会儿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许慎翻过来一看，只见江恪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他手指停在拒接上，停了几秒，又点了接受。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只对着镜头，一脸新奇，猫爪不断往前扑的橘猫。
许慎盯着看了会儿，没人管头回见许慎出现在这么个小方框里，它十分惊奇，想凑上前来撒娇，可喵喵喵叫着却摸不到实体，它很焦躁地在原地转圈圈。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把没人管捞到怀里，江恪穿一件V领浅灰针织衫，漂亮俊美的五官跳入屏幕里，他唇角凝着笑，跟许慎打招呼：“许导。”
从江恪角度望过去，青年皮肤如同白玉，狐狸眼微垂，白袍裹着锁骨，露出截令人遐想线条，他清清冷冷地望来，那一眼，说是生气不像生气，有着难以言喻勾人魅力。
江恪喉结轻滚，微微一笑：“没人管好久没见你，想看看你。”
“江恪，”许慎不理他拿猫当的借口，但视线仍旧往猫身上多瞟了两眼，他心平气和地问，“我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
江恪往后靠进吊椅里，光影勾勒出他深刻轮廓线条，他懒洋洋反问：“许慎，你讲点道理，这种事情我能控制吗？我倒还想问你，你怎么能不知会我一声，就随便说出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呢？”
节目规则是随机的，抽取问题是随机，包括第一个联系人，也是随机。
江恪借问歌名来达成节目要求，其实是最妥帖不会出差错的方法，可偏偏许慎找补的那句话，杀伤力太大。
许慎仿佛觉得有口气闷在胸口出不去，他这会儿就不想讲道理：“我能知道你在上节目？那我不管，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我追你，你拒绝，我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江恪漫不经心地笑：“许慎，你真的是在追我？”
“不然呢？”
“哦。”江恪慢条斯理点了下头，伸手挠着没人管下巴，像是顿悟了什么，“所以你现在对我发脾气，实际上，是在跟我调情撒娇？”
许慎蓦然被噎了下，他深觉这话是个坑，而且按照现在的对话逻辑来看，他喜欢江恪，在追他，所以对他发脾气撒娇什么的，无法反驳。
……他是怎么走剧情的，为什么走着走着，第一个把自己埋进去了？
许慎闷了会儿，憋出两个字来：“是啊。”
那头安静了会儿。
许慎抬眼看去，画面里只剩下江恪一人，没人管见抓不到许慎，自觉没趣，转头跑了。
江恪坐在吊椅里，暖色光芒散落在他周身，衬得整幅场景如同油画。
许久，他轻轻缓缓地笑了：“那么，你不想把我们私底下真正相处模样曝光在大众面前……”
江恪眼眸深沉，清晰而缓慢地问：“是害怕连心动也被人知晓么？”
许慎呼吸微滞，心跳骤然慢了拍。
几秒后，江恪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上，画面一黑，视频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第50章 50
四五份邀约合同被推到江恪面前, 苏忘一一跟他介绍：“这些合同都是我筛选过的，你好好过目，选份自己喜欢的签。”
跟江恪时间相处久了, 他也清楚他的脾气秉性, 知道他不是轻易会被人左右的那种人，所以他不敢替他做主。
江恪大爷似的坐在桌子上一角，穿黑色夹克衫, 笔直长腿相互交叠抵在地上, 他看了眼四五份合同，苏忘以为他不感兴趣，要继续佛系下去，早就准备好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江恪，苍神播出在即……”
他半句话刚刚说完, 只见瘦长手指落下，拾起那几分合同, 江恪居然很配合地在看。
苏忘张了张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立刻又继续道：“这些资源可是公司最好资源，祖宗你仔细考虑, 你再这么佛系下去，大好年华可就没了。”
虽然江恪是连城总裁，可好歹进了娱乐圈, 连个一线都混不上，多丢人呐。
江恪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眼风轻轻一扫：“你更年期到了么？”
苏忘霎时闭嘴。
五份合同里，各种方向的都有，江恪外形好, 只要刷一刷颜值就能有一大票颜粉哭着喊着求他发自拍，如此得天独厚条件下，许多节目都纷纷对他抛出橄榄枝。
有野外求生的，有密室探险，还有农家乐，旅游综艺……
江恪随意扫了眼，视线定格在旅游综艺节目本上，若有所思。
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苏忘介绍道：“这个节目很好玩，一般去的都是有点暧.昧关系或者想炒作的cp，但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接这个，毕竟你事业才刚起步，不太适合这么早就绑定cp关系。”
在苏忘唠叨声里，江恪自顾自翻过一页，苏忘见劝不动他，嘴皮子都说干了：“祖宗，你就算对这个有兴趣，可你哪来的暧昧对象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忘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睁大：“卧槽你不会是想要许导……你疯了？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
江恪一只手压在平滑合同扉页上，唇角微勾。
合同走得很顺利，几个许慎看中的本子全都顺利被签了下来，陆陆续续在过流程中。
而在这当中，许慎最为中意的是个悬疑本子，这个本子也是由小说改编而来，小说作者叫天下第一，名字取得霸气，许慎想买下这个版权后自己执镜拍。
何多多知道许慎对它最为感兴趣，因此隔三岔五过问版权部那边项目进展情况，以便及时跟许慎汇报。
“我们已经跟天下第一见过面，她知道是您要拍，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何多多递过来张纸，“还说是你的粉丝，想请你签个名。”
许慎：？
许慎接过纸，摸不着头脑道：“我能有什么粉丝？”
许慎显然对网上江心许你cp一无所知，经过许慎江恪几波刷脸操作，这对cp在网上炒得火热，嗑的人不计其数，这果然是个看脸世界。
何多多犹豫了下：“是你跟江恪的cp粉。”
许慎笔尖停顿了下，握笔手指攥紧。
“她还说，”何多多硬着头皮道，“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把江恪名字也代签上，顺便中间画个爱心？”
许慎：……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不太方便，”许慎嘴角一牵，露出抹温和微笑，“我只签我的。”
何多多不敢说多的：“那也成。”
签完名后，许慎把白纸递还给何多多，何多多摸摸鼻尖：“还有件事要跟你汇报，我们公司楼底下来了个人，说要见你，等你许久了。”
许慎抬眸：“有预约吗？”
“没有。”何多多低下头，“那个人是江恪，公司里的人对他都挺感兴趣。”
许慎在华远里算是最神秘，最让人瞩目的领导者，处理事情温和而干练，待人如沐春风，公司里的人闲暇之余必备话题是许慎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正主来了，他们那点八卦欲霎时像小火苗噌噌噌燃烧起来。
许慎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下，没有说话。
自从上回视频通话过后，两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许慎有刻意躲避的成分在里面，江恪也自知不能一次性将人逗过头，很知分寸地没来打扰。
江恪为什么会忽然找上门来？
许慎淡色薄唇轻抿，他往后靠了下：“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工作找您。”
垂在桌上那只手落下来，放在身侧扶手上，许慎没有拒绝余地：“那让他去会议室，我等会儿就过去。”
处理完手边工作，又磨蹭了会儿，最后拖无可拖的情况下，许慎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打开会议室磨砂质地大门，一道身影立在窗边，夹克外套，黑色长裤，俊美年轻的男人如同修长玉竹，听见开门声音，他偏过头来，看向许慎。
江恪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模样：“许导。”
路过会议室门口的人忍不住踮脚往里望，许慎随手关门，隔绝外界视线，挑了个离江恪比较远的位置站着，淡淡地道：“你来找我谈什么工作？”
江恪伸出手，把胡桃色桌面上那份节目邀约推了过去，极有耐心道：“看看这个。”
许慎翻开文件，一目十行扫过文件内容，不到一分钟，他看完文件：“节目组缺导演？不好意思，我不接这个活。”
从进门起，江恪视线一直落在许慎身上，他抱着手，懒散地一掀唇角：“当嘉宾你有兴趣吗？”
许慎微微一愣，旋即匪夷所思：“请我当嘉宾——”
这可是个伪恋爱节目，许慎导演当得好好的，干什么要去凑这种热闹？
“许慎，”江恪好似知道他要拒绝，打断他道，“苍神投资的那八千万，我可是听说你签了对赌协议，现在网络上声音并非一片全好，你真有保证完成预期利润？”
网络上关于苍神热度居高不下，话题度也有，但未播先火，并非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毕竟有些观众只看内容看质量，极度反感一个电视剧连播都没播，就开始过度营销，这会让他们给这部剧打上不务正业的标签，即便播出后好评如潮，这些人也会因为占据热搜版面而对这部剧无动于衷。
许慎并不吃这一套：“那我也犯不着靠综艺来赚热度。”
江恪笑了起来。
许慎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笑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江恪已然来到他身边站着，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靠在实木桌子边缘，俊美眉眼染上层薄薄笑意：“笑你，从一进门开始，就竭力与我保持距离，连对综艺节目也避如猛兽。”
江恪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可是我从窗户边慢慢走到你身边时，你也没半点察觉。”
这意味着什么？许慎对江恪靠近并没有半点防备。
在剧组四个多月的相处，睡在他怀里的两个夜晚，雪地里的拥抱，洗手间里靠在对方肩膀上……江恪在无声无息，一点点沁入他生话，许慎已然熟悉他的一切，体温，浅香，所以面对对方靠近，都毫无反应——甚至潜意识里生出点亲近感。
许慎嘴角轻抿，移开视线：“你不要多想，刚才在看文件而已，换了个人我也察觉不到。”
“是么。”江恪喉头溢出声低沉的笑，他一只手移到许慎面前，身体倾斜，深邃眼眸与他对视，他手指按住桌上那份文件，“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清浅的，好闻的深渊花香氤氲在空气里，与清冽草木香融合在一起。
只与江恪对视两秒，许慎低下头来，视线落在桌面文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赌什么？”
头顶上那道富有磁性，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既然我对于你而言没什么特别的，那就跟我一起参加综艺。”
“我们赌约内容是你。”
许慎抬眸，撞入那双乌黑深沉眼眸里。
江恪靠近，在他耳边开口，声音缠绕着若有似无的笑：“赌你对我不会动心。”
文件上细白手指攥紧了瞬，许慎淡声道：“这种事情没必要赌。”
江恪笑容愈发肆意：“怕了？”
收回手指，许慎站直身体，慢条斯理问：“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赢了，”江恪视线在青年那开始变红的莹白耳垂上逡巡了圈，他云淡风轻地道，“你就不必再强迫自己装出攻略我对我感兴趣的模样，我会主动消失在你面前，永远都不出现。”
原来江恪一直都知道他在假装——像是一直戴着的面具在这瞬间被撕下，许慎颇有些心惊肉跳。
安静几秒，他俊秀眉眼轻挑，开始评估这场赌约的风险：“那如果你赢了……”
下一瞬，许慎下巴被捏住，充满侵略，占有的气息，在压抑许久后，从江恪周身倾泻而出。
“如果我赢了，”心头疯狂的想法破笼而出，铺天盖地席卷一切，江恪一字一顿地道，“你将属于我。”

第51章 51
A市机场。
许慎至今觉得, 站在这儿的自己不太清醒。
世界这么大节目组拿摄像机对准许慎，导演跟许慎打招呼：“许慎你好。”
青年穿一件牛仔夹克，黑色长裤, 白□□球鞋, 他坐在黑色拉杆行李箱上，干净清隽得像是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往常都是他坐在机器后拍别人，这还是头一回别人站在机器后拍他, 许慎觉得有点不自在, 但还是回予微笑：“你好。”
“为什么会想到来参加我们节目呢？”
因为一个赌约。
这话许慎自然不能说，他想了想，实诚道：“我来这儿是因为江恪。”
节目是全程直播，世界这么大节目一期节目总共邀请了四对嘉宾，除去许慎江恪外, 还有凌林易琛，另外两对里, 一对是影帝画家，一对是歌星编剧，这些嘉宾或多或少在各自领域都有些成就，名单一出, 许多粉丝扳着手指头等节目直播开始。
这会儿，粉丝们纷纷在直播间里开始刷弹幕。
【因为江恪~因为爱情，姐妹们来跟我一起唱, 因为爱情~】
【一大早就有糖吃，嗷牙齿好甜, 刚才刷的牙白刷了】
【小哥哥长得真帅啊，这张脸不去出道太可惜】
“哦，原来如此。”导演了然地点头, “江恪估计等会儿才能到，他还没吃早餐，你有没有打算给他买点吃的？”
坐在拉杆箱上的许慎并不是个贴心的人：“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吃。”
“你们打算吃什么？”
机场里，根本没什么好吃的，许慎随意瞟了眼不远处快餐门店：“星巴克。”
“江恪也喜欢喝咖啡吗？”
许慎换了个坐姿，回想江恪在剧组里的生话，不确定道：“应该喜欢。”
导演组不怀好意地笑了下：“除了咖啡外，你平时还喜欢喝什么饮品？”
许慎温和道：“我喜欢喝茶叶。”
直播间画面陡转，出现个卡通界面，上面有两个分栏，左边是许慎，右边是江恪。
许慎喜欢的饮品是茶水跟咖啡，讨厌的饮品是草莓汁，而属于江恪那一栏里面，江恪喜欢的饮品是白水，讨厌的饮品是咖啡跟一切甜腻的东西，其中咖啡二字上着重打了红圈。
这俨然是在出发前节目组就已然做好的功课。
【艹艹艹，节目组开始挖坑了，他们每一期都这样，花式坑嘉宾！】
【沉思，为什么许慎会不知道江恪喜欢喝什么？就算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至于把讨厌的饮品记成喜欢的吧，这是什么塑料恋人，八成是在炒作，溜了溜了】
【阴阳怪气什么呢？人家承认在恋爱了吗？谈恋爱又不是供祖宗，凭什么要把对方喜好记得一清二楚啊，许慎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许慎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跳坑了吧哈哈哈哈，好期待后面发展】
不多时，江恪也到了，他从节目组的车里走下来。
茶色太阳镜，棒球外套，卡其布长裤，脚踩轻便板鞋，他这身打扮十分帅气，尽显倒三角好身材。
他搭的底衫跟许慎是同款细条格衬衫，且连品牌都同是阿玛尼。
自从江恪一出现，弹幕就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个肤浅的女人，我好爱他的颜值】
【嗷嗷嗷情侣款，这两人商量好了的吧这是？】
【身为资深课代表，我来带大家案情回顾下，四五个月前的一天，同样在机场，江恪穿黑外套，许慎穿白卫衣，两人已经同款过了】
【合理怀疑他俩共用一个衣橱，艹不知道为什么我脸红了】
仿佛长在拉杆行李箱上的许慎站起身来，帮江恪拿行李，在问过江恪，确认他没吃早餐后，许慎去星巴克买了两份咖啡、法式牛角面包跟提子松饼，随手递给了江恪份。
在看见是杯拿铁咖啡后，江恪停顿几秒，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喝了两口。
看见这一幕场景，酝酿许久的导演组终于开始搞事情：“江恪，你喜欢喝咖啡吗？”
喝到喜欢的摩卡，许慎愉悦得眯了下眼睛，听见导演说话，他随之抬眸看向江恪。
长指握着咖啡杯，江恪浅抿一口：“喜欢啊。”
直播间屏幕一转，调出出发前做调查问卷那天的视频，在选择讨厌饮品时，江恪毫不犹豫写下咖啡这两字，画面外导演问他：“嗯？你不喜欢咖啡？”
“不喜欢。”江恪懒洋洋道，“咖啡是味道跟颜色都很奇怪的东西。”
画面再度转到机场里，神色如常喝咖啡的江恪身上，打了三个问号。
节目组开始憋坏：“然而你之前填调查问卷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儿，许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偏头问江恪：“你不喜欢喝咖啡？”
江恪轻轻瞥了眼他，然后面向导演组，仿佛很正经地在请教问题：“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时间是可以倒流的物质吗？”
导演组愣了下，还以为江恪的意思是想时光倒流把填调查问卷那天给抹去，连连摇头，幸灾乐祸道：“那可不行，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倒流的。”
“哦，时间无法倒流。”江恪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道，“那这么说，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对不对？”
“对。”
江恪懒散地笑：“每天都是新的，那么人自然也会发生变化，今天的我，跟昨天的我不一样，填调查问卷时候的我，自然不代表永恒的我。我现在喜欢喝咖啡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导演组：？？？？？
【？？？？？？】
【艹，我可以不是人，但这操作是真的狗！！】
【哈哈哈哈哈艹，这节目组坑了无数次的嘉宾，我头回看看见嘉宾坑节目组哈哈哈哈哈】
【论胡说八道本领谁家强，我家最强（狗头）】
导演组气得直咬牙，而许慎没看明白导演组想干嘛，于是安静地在一边啃面包。
不多时，其他嘉宾也陆陆续续到了。
本来看见许慎凌林眼前一亮，但旋即想到了什么，凌林十分垂头丧气地道：“许导，来的路上，我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许慎满足地眯了下眼睛：“怎么了？”
“我记错了易琛喜欢的颜色。”凌林之前就听说过这是个不做人的节目组，他面色发白道，“听说会有惩罚。”
听到这话，许慎愣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江恪：“……江恪。”
吃完牛角面包，有些许面包渣停留许慎嘴角，江恪伸出手，大拇指摩挲他唇边，帮他抹去，云淡风轻道：“不用担心。”
那芝麻绿豆大小的不安随这句话而消散，许慎回过头来，继续毫不在意地趴在拉杆箱上休息。
四对嘉宾全都到齐，离上飞机只剩下四十分钟，导演组莫得感情地开口宣布道：“刚才的默契小测试只有两队嘉宾通过了，许慎江恪和凌林易琛这两组测试失败。”
许慎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背脊挺直。
他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考试什么的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百分百都是通过，最高分，而今天听见失败这种字眼，就像是个强迫症看见别人两边不对称的鞋带，极其别扭难受。
凌林无精打采地问：“不通过有什么惩罚吗？”
“默契测试是否通过，将与你们到达目的地后住什么房子有关系，因此我宣布，应兴文和万豪这两组住精装修的房子，而许慎和凌林你们两组住平房。”
导演组把房屋照片发到各自手里：“现在，准备登机，享受你们这次旅程吧。”
许慎低头看着手里照片，照片上，一座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黑瓦平房，黑瓦上面有一堆杂乱茅草，在房屋前，隐约可见鸡笼和狗窝。
【卧槽这个环境我惊了】
【真是难为节目组了啊，这种破地方都能找得出来，居然让我们细皮嫩肉的许导住这种地方】
【哈哈哈哈可以料想到许慎表情凝固】
【旁边的凌林都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他那边还有蜘蛛呢】
【此时此刻，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首诗就很应景】
和所有人料想的都不一样，许慎抬眸，把照片给江恪看：“我们住的地方有动物。”
“嗯。”江恪扫了眼，想到许慎那吸引小动物的体质，唇角微勾，“还挺可爱。”
原本已经等着听哀嚎求饶的导演组们：……？？？？
你们！为什么！每一次！都不按照剧本来？！给你们住茅草屋难道是让你们享受的吗！啊？你们能不能有点没完成任务，正在受惩罚的自觉？！
直播间给导演组贴了个问号溢出屏幕的卡通贴纸，惹得弹幕疯狂笑倒一片。
【哈哈哈忽然遇到史上最难搞嘉宾，别问，问就是绝望哈哈哈哈哈】
【许导认认真真低头看照片，还仰头把照片给江恪看的模样好乖啊，想抱走！太可爱啦】
【哇塞粉了粉了，这一期节目好有看头，我好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宣布，我要二十四小时住在直播间不走了！】

第52章 52
综艺一期拍摄时间为三天, 第一天飞往离岛，中午稍作休息后下午开始做任务。
居住的房子比照片里更加破旧，木门嘎吱直响, 房子前面全是荒芜杂草, 推开门，空气里铺满灰尘气息。
许慎和江恪两人简单把房子打扫了下，勉强收拾出来能睡人的床榻。
导演组问：“你们对现在的环境还满意吗？”
“还行。”江恪视线在空空荡荡的小房子里扫了圈, 淡定道, “这个地方很清静。”
导演组冷笑。
刚坐完长途飞机，许慎感到疲惫，他侧躺在被褥里，想小憩会儿。
在来的路上，导演组给他发了隐藏任务卡, 完成隐藏任务可以换房子，许慎看了眼。
隐藏任务一：让同伴主动背你, 并开口叫你宝贝。
隐藏任务二：待开启。
许慎：。
他就算是住破房子，一直住下去，都不可能做这种任务。
许慎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确身娇体贵, 如果按照往常情况来看，他很难会在这种地方睡着，但长途跋涉太辛苦, 许慎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许慎感觉手臂有些发痒, 他无意识伸手挠了几次，然后清醒过来。
他手臂上有个很红的包，像是被虫子咬过, 奇痒无比。
江恪睡在另外一张床榻上，侧躺着，眉心轻皱，看上去睡得也不太踏实。
许慎打开行李箱，把随身带的药膏拿出来，抹在手臂上。
观众们不知道被给隐藏任务卡的奖励，纷纷开始心疼他。
【天呐被咬成这样，看上去好触目惊心】
【这环境也太差了吧，我奶奶住的房子都比这个要好】
【想买房子给慎慎住】
许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把药膏拧好放回行李箱，他袖口卷起，盘腿坐着，想下午节目组会安排什么任务给他们。
手指边有毛茸茸触感，许慎先开始没在意，后来眼角余光瞥见，手指边有条巨大的红色蜈蚣，拇指粗细，正一动不动。
许慎：！
许慎顺手拿东西把它赶走，蜈蚣飞快消失在床脚，看着蜈蚣消失的地方，许慎安静几秒，从床上走下来，不敢想床底下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他尽量把动作放轻，怕惊扰到另一张床上在休息的江恪。
房间就这么大，地面是水泥地，许慎站在床头一脚，从这个角度不可避免看见躺着的江恪。
江恪抱手侧躺着，眉心轻蹙，睡得很不安稳，一副随时都可能会醒过来的样子，睡着的他，比往日多了分安静，阳光从窗格落下，在他周身镀了层温和绒边。
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窗边的玉兰花在枝头绽放，绿芽抽条，一派生机勃勃。
而睡在窗格下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江恪是个睡不好就会有起床气的人，想必这会儿他应该不太舒服。
所以，明明在可以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了面子，他们还坚持要住在这么个环境不太好，床底下满是虫子的屋子吗？
这一瞬，许慎开始动摇。
午休时间结束，铃声响起，江恪睁开眼，眉眼间满是压都压不住的烦躁，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看见站在边上的许慎。
停顿几秒，江恪缓缓将情绪收了收：“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注意到江恪在面对自己时，有刻意压制情绪的微表情，许慎垂下的手指轻轻攥紧了下，偏开视线：“要去集合了。”
【我数了数进度条，许慎盯着江恪足足看了五分钟】
【江恪长得真的好看】
【这节目能火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的，两人哪怕什么都不做我都能嗑上头，太有毒了】
离岛是个很美的海岛，四面环海，占地面积广阔，岛上旅游业发展得特别好，同时也经常会有剧组过来拍戏取景，而他们下午的任务，就是找到剧组取过景的地方，打卡名场面。
最先完成打卡任务的那对，就能最先开始吃晚餐。
导演组没收了他们手机，给他们地图，标出路线，让他们自行找过去，而相对应给他们的交通工具有旅游车，电动车和单车，按照节目组不做人惯性，这个自然不由他们选择，而是按照住房等级直接分配。
四队人同时从一个地点出发，彼此打过招呼就各自出发。
临行前，凌林凑过来跟许慎嘀咕：“许导你接到隐藏任务卡了吗？”
许慎点头。
凌林把麦盖住，小声道：“我觉得我的任务好羞耻啊。”
许慎来了兴趣：“你是什么任务？”
凌林脸红道：“偷偷摸一下易琛的手。”
许慎：。
“这是为了任务，为了我们今晚能住到好房子，”凌林十分害羞，“可不是我要吃他豆腐。”
许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现在才真的相信凌林是真的没谈过恋爱，这么纯情一小孩，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江恪骑上单车，抬眸见许慎被凌林拉着，他一脚点地，手指拨弄了下铃铛。
清脆铃声响起，许慎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走到江恪身边，骑上属于自己单车。
【哈哈哈哈忽然想到一首歌，等你下课】
【好奇许慎凌林说了什么，许慎表情好有意思】
【凌林脸红好可爱啊啊啊啊爱了爱了，可两人到底是说了什么凌林居然脸红了呢】
沿着空旷望不到尽头的马路，两人骑单车前行，海风吹起他们衣服，往后鼓起一大片，猎猎作响。
不远处海天一线，马路两边垂丝海棠垂下淡粉花梗，两人一前一后，仿佛在拍海边广告。
第一个打卡地点是梧桐林，两人花半小时骑到目的地。
等候许久的导演组递过照片：“恭喜你们到达打卡地点，现在只需还原经典电视剧里名场面即可完成打卡。”
照片里，男女主一个走在前面往回望，一个停留在原地，两人无声对视，这个场景出自一部很经典的电视剧，两人演绎的是多年后重逢。
动作要求并不难，不过两分钟就完成了打卡。
下一个地点在离梧桐林不远的喷泉处，五分钟就能走过去。
成排梧桐林在风中摇曳，细碎光影散落在地上，像是条会发光的鹅卵石小道。
江恪走在前面，许慎微微落后他几步，他垂眸，盯着地面看了会儿，开始酝酿到底该怎么开口要求。
这种事对于他而言真的很难，可是如果许慎不完成任务，江恪必然会一起住下去，而且哪怕有再多不方便他都不会多吭一声。
温柔的风拂过两人身边，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许慎在边思考事情边走路，一时不察，额头轻轻撞上了堵肉墙。
江恪守株待兔似的抱着手：“你在想什么呢？”
许慎稍稍往后退几分：“没什么。”
“自从午睡后你就很心不在焉，”江恪若有所思道，“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许慎心跳微微加速了瞬，有种所有情绪在江恪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见他低眸不说话，江恪随之扫向跟拍小哥，眼眸微微眯起：“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跟拍小哥及时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要为难我，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摄像机罢了】
【摄像大哥瑟瑟发抖中，我看见镜头摇晃了瞬，不得不说，江恪气场好A啊】
【舍不得为难老婆，就去为难外人，我要怎么说呢啧啧啧啧啧啧】
“你慌什么？”江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旋即朝跟拍大哥走过去，和颜悦色道，“我们聊聊？”
站在一边的许慎忽然扯了下江恪袖子：“江恪。”
他那一下力道不重，但江恪却立刻停了下来。
手指攥紧江恪衣袖，许慎咬了下牙，抬眸：“你能不能……”
江恪低眸与他对视，漆黑眼眸里并无往日懒散，而是带着点专注认真。
风过林梢，发出扑簌簌声响，微风拂过江恪眉梢眼角，仿佛平日那漂亮凌厉的轮廓线条也随之柔和。
这一瞬，不知道为什么，许慎卡壳了下。
等了会儿，没等到许慎开口，江恪耐心重复了遍：“我能不能什么？”
这没什么，他对江恪并没有感觉，他不可能对他心动，不过是任务而已，逢场作戏罢了，许慎在骆远面前也用过。
不断催眠自己后，许慎攥着江恪衣袖的手往下垂，碰到江恪的手，他慢慢地牵住他的手。
许慎觉得自己手心忽然热得厉害。
“我有点累了。”许慎垂眸，平静道，“我不想走路。”
许慎主动牵上来那瞬间开始，江恪在原地定了会儿，他视线落在青年脸上，喉结轻轻滚动：“所以，你想我背你？”
许慎淡色唇角抿了下，没有说话。
江恪低笑了声，尾音拖长：“只是背一下而已，多大点事，许慎，你这是……在害羞么？”
许慎抬起头，淡定地道：“我没有。”
江恪似乎心情很好，慢条斯理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背过身，懒洋洋道：“上来。”
许慎活这么大，还是头回在大街上撒娇让人背，这一刻真想找个面具戴着。
不过还好，这条路上除了他们两人外，也没有别的外人。
江恪是标准的宽肩窄腰，背脊线条宽阔流畅，许慎慢慢趴了上去，手放在他肩膀上。
等许慎上来后，江恪把他背起来，沿着光斑漫地的梧桐道往前走。
他走得很稳，很踏实，许慎逐渐放松身体，开始想剩下半个任务要怎么完成。
路走到一半，小路尽头的喷泉隐约可以看见轮廓，江恪忽然开口：“许慎。”
许慎趴在他背上，胸膛与他后背贴近：“嗯？”
“你心跳得很快啊。”
许慎心下一惊，想到会议室里的赌约，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心跳声。
下一瞬，背着他的人声音染着若有似无的笑：“刚才是骗你的。”
“但是……现在你心跳真的很快。”
弹幕静止一瞬，旋即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撩我啊啊啊啊啊】
【awsl！！！这个男人好会啊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53
在喷泉边打卡时, 许慎借口练场景台词让江恪说出宝贝这两字，成功兑换一间豪华房。
晚饭地点在邮轮上，导演组在甲板上设置了海鲜大餐, 都是为四组嘉宾准备的。
劳累一整天, 终于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吃饭休息。
迎着海风，喝点小酒，倒是挺惬意。
江恪把虾肉剔好, 放到味碟里, 推到许慎面前，许慎很慢地吃着食物。
世界这么大这个节目卖点是放松，闲适，嗑cp的快乐，竞争性并不太强, 所以嘉宾们间氛围向来不错。
余光瞥见许慎吃东西的模样，坐在饭桌上的影帝应兴文笑道：“小许和小江关系真不错。”
应兴文三十出头, 资历老陈，算得上是在座各位的前辈。
许慎抬眸，把食物咽下去后，温和对着对方笑了下。
青年眼眸弯起, 模样生得好，温润好看，应兴文打趣道：“听网上说是许慎在追江恪？”
他视线在两人间转了圈, 一双眼睛看透很多东西：“我怎么看着，像是江恪在追许慎呢。”
【哇哦, 一语中的，我就说他俩虽然好嗑，怎么有哪里不对劲】
【反正我追人时就是舔狗, 更别提能让暗恋对象帮我置菜，而且还背我，酸了酸了，我是颗柠檬】
【管他谁追谁，好嗑不就行了】
江恪对此只是懒散笑了下，并不打算回应。
许慎放下竹筷，浅浅一笑：“前辈不要乱说……是我在追江恪，再开这种玩笑，江恪容易害羞。”
江恪附和地应下：“是，我比较腼腆。”
“不像许慎，”江恪看了眼许慎，勾着唇角意有所指，“无论怎么逗都不脸红。”
在吃螃蟹的凌林被呛了下，支着下颔在一旁看热闹的易琛递过去杯水，体贴地帮他拍了拍背。
许慎拿纸巾按在嘴角，听出来江恪在说反话，若有似无瞪了他眼。
江恪轻轻笑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两人互动】
【哈哈哈哈哈艹笑死我了，江恪说的是下午背他时候的事情吧哈哈哈哈哈】
【谁脸红了，明明只是心跳加速而已，你不要乱讲噢（狗头）】
【我的妈呀，许慎眼睛好漂亮，瞪人像是在调情似的，想……】三对情侣吃饭，互撒狗粮，这顿饭吃的根本就不是饭，而是成吨的糖，这顿饭结束后，弹幕纷纷一片饱了饱了。
许慎跟凌林都完成隐藏任务，于是获得升级房子资格，吃完晚饭后他们就能去收拾行李。
等到这一刻，江恪才明白为什么许慎下午会要求他背，这明明就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升级房子后，四组嘉宾入住同一间海边大别墅，另外两组嘉宾纷纷很欢迎他们前来，还帮他们搬东西。
晚上八点，等众人差不多都忙完后，导演组在空旷客厅里拉了集合铃，让大家下楼集合。
等人到齐后，导演组开口道：“为了给这一天生话划上圆满句号，也同时开启第二天的美好生活，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客厅中间有个长方形的大理石长桌，花纹繁复大门敞开着，也不知道导演组想干什么。
四组嘉宾入座长桌边，只见桌子上有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牌，还有个骰蛊。
导演组开始介绍游戏规则：“没错，睡前小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请开始吧~”
许慎直觉这是个坑，倒是玩心最大的凌林丝毫没觉得这游戏有什么问题，他很期待能听见易琛说真心话。
凌林运气很好，第一轮投骰子，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易琛骰的点数是最小的。
易琛几乎没怎么犹豫：“我选真心话。”
易琛从真心话牌里抽到的问题是：你是否幻想过或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做哪些事？
他把牌面放到桌上，凌林迫不及待凑过来看了眼牌，眼睛亮闪闪。
【哈哈哈哈这一对也好有意思】
【凌林眼神好可爱啊，想rua他！】
易琛瞥了眼凌林，在说出回答前，导演组忽然上前，给他上了个测谎仪：“为了保证说话真实性，每个人在说真心话的时候都会戴上这个。”
应兴文啧了声：“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搞这么大阵仗？”
戴上测谎仪后，易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最想做的事情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甜筒，去极地旅游。”
机器连接易琛胳膊，机器另一端在长桌尽头放着，几秒后，它上面显示出测试结果：真心话。
凌林喜欢吃甜筒，喜欢吃一切甜的食物，闻言，他用心记下易琛此刻的愿望，打算日后列上清单一一实现。
两人只要在同个画框里出现，凌林眼睛就会开始冒小星星，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易琛，而在他长年累月感化下，易琛这块石头终于快被捂化了。
想起来之前易琛拒不回复凌林短信，许慎不自觉唇角弯了下，替他感到高兴。
第二轮骰子开始，许慎骰了两个三，是所有人里最小的点数。
如果选大冒险肯定会被导演组坑，保险起见，许慎谨慎道：“我选真心话。”
导演组给许慎连接上测谎仪，一桌人全都齐刷刷看过来。
许慎抽了张真心话的卡牌，翻过来一看，他愣了下，上面的问题是：你上回心动是什么时候？
“这是什么问题啊，”应兴文撇了下嘴，“都太温和了吧，一点意思都没有。”
旁边伴侣白了他眼：“就你话多，你觉得什么话刺激？比如私房钱藏哪儿了？”
被怼的应兴文：……
他默默闭上嘴。
【哈哈哈哈哈原来应影帝也有被降伏的一天】
【应影帝就是个人形吐槽机器，让他不吐槽是不可能的】
【话说，许慎为什么还不回答？】
江恪眯了下眼睛，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斯文俊秀的青年盯着面前的牌看了几秒，长睫垂下，唇角微掀：“我不记得了。”
“好，过。”应兴文伸手去拿骰子，开始准备下一轮，“让我们看看下个小可爱会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长桌尽头的测谎仪忽然尖锐叫了声，然后跳出来一行红色的字：谎言。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唯有江恪，坐姿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显然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凌林不明所以地睁圆眼睛：“许，许导……你记得上回心动是什么时候啊？”
许慎没说话，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一笑：“我喝酒吧。”
说完，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这个举动摆明了不想回答，可如此一来，他跟江恪之间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
难道上一次让许慎心动的对象，不是江恪么？
或者说，是江恪，他却不愿意说出来？可这个可能性就太奇怪了，毕竟这可是个暧.昧恋爱向的综艺节目。
众人神色各异，连弹幕都在纷纷猜疑。
【纳闷，摸不着头脑】
【这个问题明明就比易琛的那个还简单，为什么撒谎说不记得了啊？】
【害，瞎猜疑什么，兴许许慎就是个不喜欢在公众面前谈感情的人呢】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下一轮投骰子开始，没想到许慎运气这么不好，居然又是点数最小的那个。
应兴文害了声。
许慎面色犹豫地看了看真心话那叠牌，他不想选真心话，那要选择大冒险么？
导演组见他迟迟没做决定，忍不住开口催促：“请……”
第一个字才刚刚说出来，一道懒洋洋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导演，我能替他吗？”
导演组立刻把镜头给到江恪身上：“你想代替他？”
江恪挑了下眉：“不行？”
许慎抬眸看他，眼神沉静如水。
节目卖点就是cp感，就怕没有波折起伏，导演组思考了会儿就点头答应：“行，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恪站起身来，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与嘉宾们第二天的早饭挂钩，任务是在没有资金情况下，去海边摊贩那儿，买到个西瓜。
这是第一个选择大冒险的人，导演组跟随江恪去拍主镜头，剩下的嘉宾们也随之转移阵地。
夜幕低垂，蓝色大海在微风下波光粼粼，像是块巨大的蓝色水晶，广阔海洋边缘是浅色沙滩，浪涛拍岸，小商贩们在沙滩上支起摊位，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点缀成一条，宛如银河。
江恪走在人群里无疑是最亮眼的，他五官深邃漂亮，身体修长，表情虽然一向懒散，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但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他走到个卖水果的摊贩前，弯腰，脸上露出个礼貌微笑：“你好，我想买个西瓜，但我没带钱，请问我能用什么东西跟你做交换？”
摊贩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头上包着头巾，颧骨很高，下巴瘦削，手里拿了把摇扇，眼看这么多人都在看江恪，她眼珠子一转，眉开眼笑道：“想要西瓜？行啊，那你站在这儿，唱首歌吧，最好多吸引人过来买我东西。”
不少小姑娘偷偷往这边打量。
斑斓灯光映在江恪身侧，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接过阿姨递来的话筒，瘦长手指轻轻拍了下话筒，试音量。
然后，他把话筒举到嘴边，随意道：“那我就随便唱了。”
许慎站在不远处，从人群间隙看向他。
低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流水倾泻在深沉夜色里。
“Baby I&#39;m falling head over heels，looking for ways to let you know just how I feel.”
摊贩周围一片安静，有些人循歌声而来，站在江恪面前听他唱歌，在繁华热闹的夜市上，江恪成了最亮眼的一颗星星。
“You&#39;re the one that&#39;s on my mind……”
握着话筒的人俊美眉眼低垂，这首本来就好听的英文歌被他唱出几分温柔意味，余音袅袅，比起正经歌手也不遑多让。
“You，It&#39;s you.”
有人随着歌声，不自觉举起发光的星星棒，跟着节拍一起挥舞，间或响起吹口哨的声音。
唱到最后一句，江恪漫不经心抬眸，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精准锁定许慎与之对视，旋即，他牵起唇角一笑，像是枝头花苞绽开，长风拂过林梢。
咚，咚，咚。
许慎手指蜷缩了下，清晰听见胸口几乎要跳出来的声音。
【是情歌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一首歌被他唱得这么勾人，要了我命了简直】
【想继续听下去嗷嗷嗷】
【他还在对我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妹冷静点，虽然镜头没给到个人只有江恪，但我确定他不是在对你笑】

第54章 54
这首歌的效果自不必说, 杀伤力那简直无人能挡，水果摊的老板本来只想招十几个人过来买水果，可没想到最后几乎整个沙滩上的人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一个西瓜, 换来赚得盆满钵盈,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临走时又送了他们个西瓜。
江恪走到许慎身边，漫不经心地问：“我唱歌好听吗？”
良久后, 许慎才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江恪唇角微勾：“唱给你听的。”
回去后真心话大冒险一直玩到十点, 最终四组嘉宾都获得了较为丰盛的早餐。
第二天清晨，许慎还在睡梦中，就被节目组叫醒，说他的隐藏任务二来了。
隐藏任务二：如果这是你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你打算怎么策划这个纪念日？
许慎睡眼朦胧地看任务卡, 迟缓思考，他头发还没梳, 凌乱搭在额前，皮肤细腻如雪，看了两眼，还没思考出来结果, 倒是先打了个哈欠。
【嗷嗷嗷嗷可爱！原来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没睡醒的样子好萌啊，想偷亲他（是的！！）】
【不知道许慎会怎么策划，期待】
过了会儿, 许慎问：“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导演组：“是的。”
助理给他拿了个笔，示意他如果有想法了就直接写在卡片上。
接过笔后, 许慎在卡片上写字。
导演组忽然问：“你觉得江恪最让你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笔尖停顿两秒，差点划出条歪斜线条，许慎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许多画面场景。
但下一瞬, 他淡定自若地抬眸：“江恪演戏很认真，以后会成为名好演员。”
这个回答毫无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杂志访谈，根本不会把这个回答跟恋爱综艺放一块儿。
导演组努力道：“没了吗？”
许慎温和一笑，把笔帽盖上，将卡片送到导演手里。
【啊啊啊感觉好可惜啊，本来以为能听到什么甜蜜回答，都准备好嗑糖了】
【有一说一，我疑惑到现在了，我感觉许慎对江恪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欢啊？之前主动让江恪背只是为了做任务，可节目录到现在，全程都是江恪在宠他一个人】
【确实有让人怀疑的地方，但这是人家两个人谈恋爱，我们看个乐呵得了，不必较真哈】
导演组在卡片内容上打了马赛克，并没有让观众看见。
吃过早饭后，四组嘉宾兵分四路，去过各自的策划日，而另外一方是不知道伴侣安排的。
许慎跟江恪被导演组带着往海边走去，江恪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在海边做任务吗？”
“不是。”望着眼前蔚蓝一片的大海，许慎开口道，“我们今天下午去海底玩。”
导演组已然为两人准备好潜水服，放在浅色沙滩上，许慎写的策划安排是去海底潜泳。
许慎很喜欢潜泳，但他不确定江恪喜不喜欢，他犹豫道：“你要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只在沙滩上晒晒太阳。”
江恪看向导演组：“今天不做任务？”
导演组摇头。
“噢。”江恪明白过来，唇角微勾，尾音拖长，“所以这算是约会？”
春日午后，微风轻拂，踩着柔软沙滩，许慎点头：“是的。”
倒是没想到许慎会直接承认，江恪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江恪有一点游泳基础，但没试过潜泳，对潜泳这块还挺有兴趣，导演组请了专门的潜水教练来教他俩。
简单热身后，许慎穿上潜水衣，钻进海里，紧致潜水衣勾勒出他流畅漂亮的身体线条，在蓝色大海里，他像是条美人鱼。
游过十几米远，他往回望，江恪也下水了，不同于许慎游得又快又好，他游得比较慢，在教练指导下逐渐适应海水。
海底是另外一个静谧世界，珊瑚礁和鱼群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水压充斥周身，许慎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水底下没有摄像头，他可以缓口气。
近些天他失控的频率有点高，这很反常，他明明应该能够很好控制住自己的。
阳光下，水光粼粼，平静海面前所未有的温和，海洋是宇宙混沌时生命最开始的温床，它神秘，包容，也变幻莫测。
游了会儿后，许慎趴在充气艇上面休息，广阔无垠的海面上，这只充气艇如同片漂荡的树叶。
江恪在海里游了许久，也游到充气艇边，他扒上来，躺在充气艇上，浑身水珠从身上散落下去。
许慎见他面色有点发白，递给他瓶能量饮料：“你还好吧？”
江恪打开瓶盖，仰头喝了口，从下颔到锁骨拉出条漂亮紧绷的弧线：“很多年没游泳了而已，你不用担心。”
他把饮料放到一边：“你游得这么好，是自己学的吗？”
许慎：“算是，我从小就比较喜欢玩水。”
许慎躺在充气艇上，阳光洒在他那双漂亮眼眸里，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似的。
他身体放松地躺着，跟江恪闲聊几句后，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待在一起。
充气艇上在海面上漂荡，随微波起伏，他们已经离海边很远了。
许慎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些时候，我偶尔会想让时间能够暂停。”
“嗯。”江恪闭着眼，在和煦阳光下像是睡着了，“暂停了，然后做什么？”
许慎偏头，看着躺在身边近在咫尺的江恪，江恪脸上仍有残余海水，湿发贴在鬓角两边，他皮肤细腻，五官漂亮锋锐，鼻梁高挺，淡色唇瓣轻抿，唇角平直，但许慎却见过它弯起时的模样，仿佛……很好亲吻的样子。
许慎被出现在脑海里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伸手抹了把脸，把水珠抹净，头发被捋到耳后，他从充气艇上坐起来，没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再去游一会儿。”
说完后，他重新一头钻进淡蓝色海洋里，有不知名鱼群成群结队从他周身游过，他往下潜，一直往下，在头顶的海平面像是镜面，有些微光透过海面折射进海里，勉强能照亮几米地方。
眼角余光里，江恪也跳下来了，海面泛起水花，冒出一簇簇气泡。
许慎没管他，自由自在游了会儿，可再一转头，江恪却不见了。
想到江恪还在适应海水过程中，两人已经游到深海区，许慎不禁有些担忧，他双臂划着水，往上游去，到水面上换了口气，充气艇已然离他有一定距离，海面白茫茫一片，海岸化为一条白线离他很远。
许慎深吸了口气，四处打量，可无论哪个方向，都找不到江恪身影，连水面都十分平静，看不见气泡，不过眨眼功夫，他像是被海洋完全吞噬似的，许慎面色一沉。
脑海里冒出无数可能出现的危险，抽筋，缺氧，贫血，血液循环受阻，被水草缠住……
无论哪一项，对于不太熟练的江恪而言，稍有不慎，都是有可能会致命的伤害。
担忧和慌张充斥胸口，许慎重新钻进水里，搜寻每一寸水域。
江恪不太熟练，应该不会游去太深的地方。
海底世界在这瞬间空得可怕，也静得可怕，水压挤得耳膜发出轻微嗡鸣声，在反复游过几圈都没找到江恪后，许慎一颗心直坠谷底。
如果在深海区发生危险，江恪有可能会死……
这个想法宛如一只手紧紧攥住他心脏，让他连呼吸困难，明明在和煦阳光下，许慎却觉得浑身发冷，往日的温和淡定全然消失不见，他慌到极点。
再次冲出水面后，依旧一无所获的许慎面色十分苍白，他想也不想地往回游，想第一时间搬救兵。
刚潜到水底，许慎忽然看见在水下三米左右地方，一道身影静静悬着，一动也不动。
那人闭着眼，头发在水里漂浮，像是俊美苍白的雕像，一簇簇小气泡从他口鼻散出。
许慎瞳孔蓦然睁大，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目眦欲裂朝那边游过去！
他捞过江恪肩膀，正在憋气的江恪一惊，睁开眼，被呛了口水，然后就被许慎带着往上游去。
直到两人都浮出水面，许慎双手冰冷地扶住他，急道：“江恪！”
江恪断断续续咳嗽着。
“你刚才在干什么！”许慎心脏狂跳不止，惊魂未定，“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差点以为……”
本来只是在练习憋气的江恪等气息平复后，声音很轻地问：“以为我死了？”
许慎被吓得现在都手脚发麻，他定定地看着他，勉强捡回往日淡然，偏开头去：“你对深海区不了解，那样浸在水里容易出意外。”
两人在水面上漂浮，灿烂阳光均匀洒下，金色光斑在水面跳跃，粼粼一片。
江恪似乎意识到什么，他长睫垂下，唇角微勾：“你在担心我？”
刚才惊惶失措找人的样子太狼狈了，完全不受控制，大脑一片空白，像是遵循本能在行动，无半点许慎惯有的从容稳重。
确认过江恪没事，充气艇也就在近前，许慎迫切想离开，他在水里转了个身，淡淡道：“没有，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乐于助人，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会是这个反应。”
他这句话说完后，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许慎往外游了两三米，却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依江恪的性格，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没有反应，这人十分恶劣，逮住机会就会不遗余力逗他，知道许慎担心他，他尾巴会翘到天上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安静？
许慎刚才只是确认了他的呼吸心跳正常，在水里泡那么久，他会不会抽筋？会不会只是一会儿功夫他又沉水里了？
许慎没忍住回头，可这么一回头，他猛然一惊！
海面上又恢复了空荡平静，偌大海面上，只剩他一人，江恪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刚才救起江恪不过是他的幻觉。
不详预感如巨大阴影当头笼罩下来，许慎声音微微发颤：“……江恪？！”
没有人回答他，海面上静悄悄的。
在喊了几声均无回应后，许慎正欲钻下水，就在这时，在水里的手忽然被人拉住，往下一拽——
许慎还未反应过来，凭借本能吸了口气，就被拽入水底。
江恪牵住他的手，牢牢地与他十指相扣，他从海底潜上来，把许慎拉下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海水里，江恪唇角微弯，俊美脸庞近在咫尺，许慎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瞬，江恪吻了上来。
两人在浅蓝海面与金色光斑交织跳跃的分界线，亲密地接吻。
仿佛有电火花在神经上炸开，许慎错愕地睁大眼睛，但旋即被江恪更深地吻住。
许慎手指被扣住，腰被揽着，两人身体紧贴，毫无空隙。
江恪抱着许慎，浮上水面，得以有喘息余地，许慎偏开头，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你没有担心我，”江恪声音低哑，“是因为我喜欢你……私心希望你担心我。”
话音刚落，许慎再度被吻住。
——唇舌交.缠，缱绻缠绵。

第55章 55
许慎被吻得发懵, “因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当头砸下来，宛如巨石投井，在他心头泛起巨大涟漪。
半晌, 他才偏开头, 伸手把江恪推开。
此刻他大脑空白一片，仿佛语言系统全都宕机。
江恪垂眸瞧着他，青年唇角被吻得发红, 像是嫣红花汁浸染过, 漂亮靡丽。
他抚摸他脸颊的手往下滑，指尖滑过天鹅颈，然后停到许慎胸口附近。
在冰冷海水里，许慎心率快得吓人。
感受掌心下的跳动，江恪像是餍足的兽, 满足地勾起唇角：“许慎，明明你也喜欢我。”
他花那么长时间破开许慎心防, 然后让自己变成对于许慎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果没有把握，他不会跟许慎打那个赌。
许慎一言不发，低垂眼睫盖住眼中情绪，他薄唇微张, 声音低哑：“……我游累了。”
他转身往充气艇那边游过去。
-
策划约会内容留白，并不会向观众们展示出来，导演们停驻在沙滩边, 摄像机对准辽阔海平面。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等烦了。
【为什么他俩还不出现？】
【啊这蓝蓝的海，白白的天……我只想看小哥哥谈恋爱谢谢】
【海面上好像出现一只充气艇, 是他们吗是他们吗是他们吗！】
导演组四人组了圈斗地主，悠哉游哉在太阳伞底下吃西瓜喝汽水。
一圈牌快打完，蹲守在海边玩沙子的人终于张望到充气艇靠近岸边, 立刻抄起机器，对牌局喊了声：“导演，人来了！”
导演组把牌一扔，牌局散了。
充气艇开到海岸边，率先走下来的是个裹白毛巾的青年，他戴茶色太阳镜，唇角有些发红，细碎湿发搭在额间，长腿迈开，面无表情地走过沙滩，连半个眼神都没往摄像机这边瞟，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而随后走过来的人模样懒散，眼皮垂着，倒是跟平时相差无几。
【？怎么回事】
【这氛围怪怪的】
【怎么出海了一趟，两人吵架了？】
导演组也很摸不着头脑，这个节目不会干预嘉宾们任何感情状态，如果两人真闹矛盾或者吵架了，对于节目组而言是可以提升看点的存在，于是跟拍摄像一路紧跟许慎江恪。
之后一切都很平静，晚上四组嘉宾一起回到海边别墅里，第二天上午他们就要收拾行李离开了。
许慎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嘴唇上仿佛依旧停留温热触感，像过电一样。
虽然许慎自诩情场老手，但实际上一次恋爱也没谈过，遑论接吻。
他性子凉薄，排斥一切过近距离亲近，之前骆远稍微凑近他他都会感到不适，可他却能接受在江恪怀里睡觉，接受他抱他，习惯江恪的照顾……
甚至更进一步，他会在江恪面前失控，会担忧他，江恪吻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推开，而是沦陷。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但许慎却自欺欺人，不想面对。
他伸手盖住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第二天回A市，世界这么大剧组全程直播，热度奇高，早就有粉丝在机场门口蹲等，面对这种情况节目组早有预料，安排嘉宾们走vip通道。
何多多开车过来接许慎，许慎刚弯腰上车，反身准备关车门时，一道高挑身影撑住车门，刚坐稳的许慎抬眸一看，江恪一手撑着门，他眼睛微眯，仿佛能一眼看穿许慎整个人：“你现在回公司还是回家？”
许慎抿了下唇角：“回家。”
“行。”江恪微微往后退，松开手，淡淡道，“我等你答案。”
最终选择权在许慎手里，他像是在等待最后判决。
车门拉上，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何多多不敢八卦，开车往外走。
机场外围粉丝如同浪潮汹涌，举着横幅，嚷嚷着正主名字，其中，江心许你这对cp占数不少，喊声也是最大的。
透过后视镜看，许慎坐在车窗边，侧脸弧线优美流畅，他一只手支着下颔，平静望向窗外。
有那么一瞬间，何多多恍惚觉得许慎似乎在举棋不定什么事情，不过再一看，那种神情又消失了。
何多多哑然失笑，许慎可是无所不能的许导，这会儿网上热度最高的cp之一，一炮而红的实力导演，他怎么会有举棋不定的事情呢？
肯定是他看错了。
开向浅水湾公寓方向，何多多清清嗓子，开口道：“这三天网上关于你跟江恪的cp热度很高。”
许慎回过神来：“嗯。”
“苍神播出已经半个月了，网上反响很热烈，剧情讨论度很高，比同期播放的洪荒各项数据都要高一点。”何多多拿不准地问，“桃子视频那边想为苍神开个庆功宴，邀请各大主演去参加，也给你递了邀请函，你要去吗？”
在录制综艺这段时间，许慎手机被没收，处于断网失联状态，有些工作需要许慎亲自来处理。
许慎闭了闭眼睛，昨晚没睡好，眼周有淡淡黑色，他想起小说里的第一个大高.潮就是这场庆功宴，宁青会在这天忽然回国，然后强势打脸反派，获得江恪注意力。
——宁青才是江恪的官方cp，他俩都是纸片人。
就像正常人永远不会把漫画里的人当成真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江恪不该喜欢他，也不该对他有感觉。
他对江恪也从来就没有……心动过。
既然剧情在按照计划推进，那么所有事情都要回到原有正常轨道上行驶，这才是正常的。
睁开眼眸，所有情绪已然沉淀下去，许慎道：“去。”
庆功宴时间定在三天后，许慎刚回家放完行李，还没来得及休整，华远那边就出事了。
本来就差临门一脚的悬疑本子，被小说原发表网站抢先卖给了别人，版权部那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作者天下第一亦觉得非常愧疚。
这是个意外，天下第一有很多作品，悬疑本子并不是她最出彩的一部，之前囤IP井喷期，有影视公司看上她的几部作品，跟网站洽谈打包一起买，悬疑本就在其中。
天下第一跟网站签约的合同里，作品版权是在网站那边的，但网站也会尊重作者意愿，天下第一来华远公司那天很高兴地答应卖版权，可回头跟网站商量才发现，版权早就被卖出去了。
这样一来，许多工作又需要重新开始。
许慎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连轴转来到公司，确定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后，他果断放弃，并着人开展新一轮的项目选题。
在这个档口，天下第一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来，要许慎接电话。
许慎拿起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个温柔细弱的女声：“是许导吗？”
听见这个声音，许慎愣了下，怀疑地挑了下眉，看了眼旁边的何多多，何多多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点点头，示意是的没错，天下第一虽然听着威武霸气，但实际上就是个萌妹子。
许慎于是重新把电话听筒放在耳边，温和道：“是的，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那边声音停顿了会儿，良久才细声细气道：“我，我很喜欢你拍的苍神，然后，对我没能按照约定跟你们签约的事情感到抱歉。”
这件事也不是她的错，如果他们最先开始找的是网站，也不会出现这种纰漏，许慎并不怪她：“没关系。”
“我打电话过来，还有一件事，”天下第一继续道，“苍神这么火，来找你拍电视剧的人应该很多吧？你还缺IP吗？”
许慎霎时明白她的潜台词：“你有推荐的IP？”
听着电话那头温润声音，天下第一莫名得到鼓励，不再那么紧张了：“我有个朋友，最近缺钱，想卖IP，他很中意你们公司。但现在许导你毕竟是炙手可热的新锐，所以他不确定作品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我就想帮他推荐一下。”
作者推荐认识的作者这个事还挺常见，许慎公事公办：“那行，那就转交给项目组这边先试阅。”
他把话筒拿下来，打算转交给何多多，接下来的事情也交由他处理。
话筒里的声音异常欣喜：“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朋友笔名叫间奏，他的作品名是灵魂深处……”
许慎递话筒动作一顿，然后他有点惊讶地重复了遍：“你说什么，灵魂深处？”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有这么巧合，当时项目决策会上，许慎一眼相中灵魂深处这个IP，可因为作者活不见人，谁都找不着他，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悬疑本，但没想到最后居然能通过天下第一，兜兜转转找到灵魂深处作者本人。
古朴书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书，空气里萦绕淡淡梅花香，室内设计大方简洁，又极具个性。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给许慎端来杯热水，礼貌颔首：“想必你就是苍神导演许慎了。”
许慎接过茶水，浅笑道：“久仰您大名许久，很高兴与您见面。”
间奏穿一身浅灰色家居服，棉质长裤，从头到脚散发浓浓书卷气息，坐下后，他问：“你觉得灵魂深处这部作品值多少钱？”
许慎做导演许多年，什么样的编剧，作者都见过，有把自己作品当第二个孩子的，也有对作品漠不关心，只想赚钱的。
但间奏气质很好，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想必是个热爱文学的人，一出口直接问的是作品价格，这倒是让许慎有些意外。
他给出版权部评估的价格：“五十万。”
灵魂深处就算结构再好，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写的，而且还是多年前作品，买回来需要花价钱改编，五十万，其实都有些高。
听到这个价格，间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他垂着眼：“我卖了。”
许慎愣了下：“你不再多考虑下吗？”
哪怕见过再多作者，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只问价格，其余事情一概不过问，三句话下定决心卖版权。
间奏微微叹了口气，他拿下眼镜，用眼镜布轻轻擦拭：“实不相瞒，我恋人生病了，我急需用钱，所以才卖版权的。”
“灵魂深处这部作品是很久前写的，当时只是一时起意。”间奏动作缓慢地擦着镜片，语气十分平和，“这会儿能用它来救人，也算是它价值的体现。”
“原来是这样，”许慎理解地点头，“那既然如此，我给公司打个电话，让人带合同过来，我们直接签，签完就打款？”
间奏把眼镜重新戴回去，他点点头。
许慎于是站起身来，绕过书架，走到阳台那边给何多多打电话。
三言两语交代完后，许慎挂电话，准备回去跟间奏继续商谈。
阳台旁边是铁质雕花楼梯，从楼梯那边传来些许动静，一双雪白的足出现在光线与阴影交界处，沿着楼梯往下走。
许慎不经意间抬眸，旋即愣住。
长相精致的青年身裹白色睡袍走下楼，乌发雪肤，身体清瘦，右眉那儿有道很浅的疤痕。
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的间奏听见动静，立刻走过来，低头看见他没穿鞋，眉头轻皱：“怎么又光着脚？这样容易生病，不能这么不乖。”
注意到阳台边站着的人，青年往对方怀里缩了下，眼里划过丝惧怕，他一言不发抱住间奏。
间奏安抚地伸手摸摸他头发。
许慎惊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仿佛见了鬼：“……杜同？！”
间奏眼眸一眯，锐利视线扫过来：“你认识他？”
青年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对许慎毫无印象，他默不作声地把头靠在间奏肩膀上，一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间奏把青年拦腰抱起，对许慎说了句失陪，旋即在青年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没事的，没事了。”
他抱着青年，缓步走上楼。
青年双手圈着他脖子，下巴搁在间奏肩膀上，在走过楼梯转角间隙时，他不小心与许慎对视上，下一瞬，他极度害怕地移开视线，把间奏抱的更紧了些。
许慎彻底呆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56
许慎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 间奏才从楼梯上下来，下来时，他换了套衣服。
看见许慎, 他淡淡地道：“阿穆睡着了, 在家里会吵到阿穆，我们出去说吧。”
许慎自然不会拒绝，他现在想搞清楚一切。
两人来到楼底下的酒吧, 此时还是下午, 酒吧里面没什么人，间奏跟老板认识，酒吧老板给他俩调了两杯鸡尾酒，然后揉着酸痛胳膊道：“你们先玩，我去睡觉了。”
老板走后, 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显得有些空。
间奏并不喜欢喝酒, 他拿着杯子浅抿一口就放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开口道：“重新介绍下我自己，间奏是我笔名, 我姓秦，名字叫秦关阳。”
许慎嗯了声，这会儿已然差不多冷静下来, 他皱着眉头：“请问你跟杜同是什么关系？”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更何况许慎跟杜同待一起快三个月, 他很熟悉杜同的相貌皮肤，刚才那个人，分明就是杜同。
秦关阳不答反问：“你跟阿穆是什么关系？”
许慎耐心回道：“刚才那个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我跟他是朋友，同事，苍神这部剧杜同是编剧。”
秦关阳眼底浮现出丝讶异，他本职工作是做考古研究，平时喜欢待在家里研究大部头，对网上一切并不感兴趣，到现在手机连个微博都没装。
得知苍神，还是因为阿穆在家里时，会看这个电视剧，他多瞟了两眼，也就记了下来。
“你是说，”秦关阳不太适应阿穆以另外一个名字身份出现，“阿穆是杜同？”
许慎不动声色打量身边坐着的人：“是，你随便去网上搜一搜他名字就能知道。”
鸡尾酒放在手边，秦关阳又拿起杯子浅啜一口，借此来平复自己心情，他依言拿出手机来，在网上搜杜同这两字。
顺着搜索界面往下看，他一一将信息收揽进眼底，包括杜同周沉离婚，以及杜同“死亡现场”，从始至终，他表情波澜不惊。
“我明白了。”秦关阳微微颔首，“杜同是你们编剧，但是，阿穆是我捡回来的。”
他跟的考古小组在峰山那边有个项目，小组搜集完信息后去了下个地点开发挖掘，他留下来收尾，也是在那天，他捡到的阿穆。
精致苍白的青年倒在草丛里，从眉头到下巴处，蜿蜒出道长长血痕，显得颇有些触目惊心，他嘴唇发白，眼里一点颜色都没有，哪怕眼角余光看见秦关阳，知道自己可以求救，他也不发一语。
就像是……丧失了所有生的希望，他一心想寻死。
秦关阳看了他许久，还是把他救了起来，经过检查，医生说他脑袋撞过东西，有脑震荡，可能会有很多并发症出现，但别的检查不出来更多东西。
青年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秦关阳先开始也没打算管他，想治好后就带他去找警察。
可没想到，一听到警察两个字，青年就会有剧烈反应，他很排斥，很抗拒警察。
后来没有办法，秦关阳只得放弃找警察打算，想先把他病治好，等他恢复正常，就让他自己离开。
他给青年取名字叫阿穆，逐渐的，在他的照顾下，阿穆慢慢好转起来，他喜欢画画，画完了画就送给秦关阳，还会做饭给他吃。
后来，阿穆学会对他微笑。
秦关阳发现在阿穆习惯了自己存在的同时，他也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这么一照顾，就再也离不开，放不下了。
一直到今天。
做定期身体检查的时候，阿穆声带没有受任何损伤，但就是没开口说过话，医生说药物治疗没有用，建议采用精神治疗，而且这可能是个长期过程，建议他做好心理准备。
秦关阳想到自己没卖的版权，决定早做打算，可没想到，卖版权会卖到阿穆之前的朋友手里。
听完秦关阳讲述后，许慎沉默下来，然后他道：“谢谢你照顾他那么久，但杜同毕竟有家人有朋友，如果要治疗，也应该由他们负责，为了杜同好，我会通知他家人。”
“可以，如果能联系到他家人，我也很高兴。”秦关阳停顿几秒，还是请求道，“但能不能麻烦你先别告诉他朋友？阿穆见了你反应都这么大，我担心他会受更大刺激。”
许慎微微叹了口气，杜同当初离开是因为周沉，而许慎什么都没对他做，他都如同惊弓之鸟害怕成这样，想必是看见许慎，通过他联想到那个让自己害怕的心理阴影。
不敢想周沉到底都对杜同做了些什么。
他点头应下：“嗯，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听到许慎保证，秦关阳才彻底放下心。
一杯酒喝完，许慎坐在吧台前，有点迟疑地问：“你说杜同是你恋人？他喜欢你吗？”
提到这个，秦关阳冷硬脸庞柔和几分，他微微一笑：“他最喜欢我。”
想到秦关阳看见杜同没穿鞋时的反应，以及杜同全身心依赖他的姿态，许慎觉得自己担心实在是多余。
-
灵魂深处这部片版权卖出去后，秦关阳从来就没再过问过，对于他而言，杜同成了最重要的存在，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不在乎。
许慎让何多多联系杜同家人，为了不再刺激到杜同，他让何多多代替自己去探视情况，得知杜同一切安好。
苍神水涨船高，收视率一路长红，成为时下最热门电视剧之一，桃子视频对此对苍神庆功宴十分重视，还请了一大票业内人士。
何多多把第二天要穿的礼服送到公寓时，许慎在办公桌前看灵魂深处精修后的样稿，马上要开编剧讨论会，定剧本修改方向，他要熟练把握剧本内容。
何多多尽职地把西装熨烫好，用防尘袋封住，挂到衣架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
许慎嗯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转头一看，何多多气笑了：“许导，我跟你说的上一句是什么话？”
慢吞吞停下鼠标，许慎回忆了下，大脑自发把何多多刚才说的话录音下来保存，几秒后他精准重复道：“你说，魅力娱乐的王总对灵魂深处很感兴趣，极有可能在明天找我聊投资事宜，让我随时注意。我知道了，明天我会随机应变。”
何多多：……
人比人气死人，普通人不可能做到一心二用，怎么在许慎这儿就玩转得这么溜，这记忆力真是绝了。
把西装挂好后，何多多满意打量自己的作品，浅灰亚麻西装，纯白牛津布衬衫，黑色西装裤，胡桃木色牛津鞋，这一整套下来，干净清爽又大方，很符合许慎气质，他都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许慎穿西装出席后，无数摄像机对他疯狂拍摄的场景。
可惜许慎一心只想拍电视剧，对自己有多红根本就没有数，真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儿，何多多不禁叹了口气，他后退一步，打开许慎衣帽间，打算挑领带，方巾，手表，袖扣，领带夹，让整套西装看起来更完美一点。
打开手表盒，各种琳琅满目手表近在眼前，每一款都价值不菲，有些甚至是绝版。
既然明天要穿浅色衬衫，那配的手表不能太耀眼夺目，尽量以浅颜色，低调奢华为主，走沉稳大气风。
何多多挑出了款陀飞轮镂空机械腕表，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估摸，觉得这跟西装还挺搭，忽然，他瞥见在手表收纳盒正中间位置，放了一款手表，墨蓝色底盘，看不出品牌，表面简单大气，无任何过多装饰，它指针停着，一动也不动。
这手表不是许慎的，何多多负责清理许慎所有衣物，对他有哪些东西一清二楚，他纳闷拿出那手表，从卧室探出头，问书房里正在办公的许慎：“许导，这手表好像不转了，需要我去找人修一下吗？”
许慎不得已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你拿去……”
在看清那手表模样时，许慎停顿两秒：“你放着吧。”
何多多噢了声：“手表如果出现问题，放久了更容易坏，许导你要是想修可得尽早。”
毕竟这手表看上去价值不菲，最起码一百万打底。
许慎嗯了声，再度低头看屏幕，看见“零法则定律是永远维护人类一切利益”，他卡了下壳，发现接不上上文，于是他倒回去，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跳了行。
何多多跟许慎说话时，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尚能全神贯注一心二用，可一只手表却轻而易举打破他集中的注意力。
许慎坐在电脑前，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何多多替许慎搭好西装后就离开了。
许慎揉了下眼睛，拿起电脑边眼药水滴了几滴，然后他继续重新看电脑。
灵魂深处讲的是个都市灵异故事，主角是抓鬼天师，这个本子以单元剧形式连接。
电脑屏幕上停留的那页正是其中一个单元，机器人与亡灵的生死之恋，亡灵生前是机器人的主人，亲手将其制造出来，可机器人却觉醒意识，爱上了他。
主人觉得荒谬极了，断然拒绝：你在我眼中是死物，是工具，我可以喜欢你，但也是对工具的喜欢，我不会爱一个没有心的机器。
机器人懵懂地问：机器是什么？
主人回答：是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娱乐或者服务人类，一堆冰冷无情的东西，你诞生的意义是为了服务，不是为了爱人。
机器陷入沉默，脑门上的芯片散发蓝光，他开始深思这句话的意义，然而，饶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文字浮现在许慎眼底，泛起零星白光。
许慎喃喃重复：“诞生的意义是为了服务，不是为了爱人……”
许慎所处的正是个小说世界，小说被创造出来，也是为了娱乐大众。
所以江恪本该没有心，他喜欢许慎，这是个悖论。
许慎抬眸，透过敞开的门望到卧室里，卧室衣架上，放了块手表。
安静空旷的书房里，许慎陷入长久沉默。

第57章 57
桃子视频开的庆功宴算得上是场交流会, 群星璀璨，熠熠生辉，记者可以在外面拍照, 但不能进小礼堂参观。
许慎到达场地的时候, 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晚上七点，而宁青会在今晚出现。
主办方一看见许慎, 笑容满面迎上前来：“哎哟许导, 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许导温和浅笑：“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没有，你到得刚刚好。”主办方把许慎迎进大厅里，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地板光可鉴人, 宾客们拿着酒，三三两两小声交谈, 在小礼堂舞台上，放了个巨大奶油蛋糕，上面挂牌写着“庆祝苍神收视率破4”。
凌林穿着西装，也朝许慎走过来, 十分亲昵地过来抱了他一下：“许导，好多天不见，我想死你啦。”
也就只有凌林这种小孩说这种话不会显得肉麻, 反倒可爱率真。
许慎朝他笑了下：“也就三天而已。”
说话间，宾客们间响起阵阵骚动, 许慎偏头望去，只见一道俊美高挑的人走进来，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住他比例完美的身体, 哪怕在帅哥美人如云的娱乐圈，这人都能轻而易举夺走所有光芒，站在最顶端。
许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凌林欢快地朝江恪招手，江恪一手插在裤袋里，眯了下眼睛，缓步走过来。
凌林开口道：“江恪你终于来啦，是不是推掉好多工作过来的？”
江恪可有可无应了声：“还好，来参加庆功宴的时间总是有的。”
凌林害了声，也替他感到高兴：“现在你可是大明星啦，什么时候有机会给我签个名噢。”
自从拍完苍神跟上完综艺后，江恪人气一路暴涨，势头很猛，他商业价值也在逐渐被开发中，拍了几个广告，带货能力超强，不少大剧组都朝他发出邀约，请他做男一。
而这，仅仅只是红的起点而已。
许慎自然知道这些，这几天虽然没跟江恪见过面，但他总会忍不住关注他的消息。
这可能是人设在作祟，身为觊觎江恪反派，他都关注他关注出习惯来了。
许慎这么说服自己。
江恪将视线转移到身边站着的许慎身上，仿佛随口一提：“听说许导也要拍新剧了？”
自从江恪过来后，许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闻言，他温和回道：“是。”
凌林：“那新剧的演员定下了吗？”
许慎摇头：“项目还在筹备期，没定演员。”
眼看人差不多到齐，身为主办方的桃子娱乐上台致庆功词，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纷纷听他讲话。
“《苍神》是部很燃的正能量影视作品，它能带给我们的启发是很多的……”
主办方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大厅的门嘎吱一下被推开，打断了他的讲话，他十分不悦地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推开门，在桃子娱乐老总的陪伴下走进来。
男人剑眉星目，丹凤眼，薄唇，天生一副薄情长相，浑身散发气场却充满威压，像是锦衣玉食供养长大，又身居高位已久。
他穿着件白衬衫，手臂里挽着脱下来的西装，闲庭漫步似的朝这边走过来，看了眼老总小心翼翼陪笑脸色，主办方聪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过。
其余人纷纷一脸纳罕地瞧过来，纷纷猜测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男人一直走到许慎跟江恪身边才停下来，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出现到底引起多大骚动似的，若无其事地看着台上发言的人：“怎么不说话了？继续。”
主办方硬着头皮继续念稿子：“今年各种题材电视剧都处于井喷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男人存在感太强，让人没办法忽略，许慎觉得自己身边仿佛站了两座大山似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不由得伸手松了松领结。
这想必就是宁青了，气场强大的总裁主角，也是江恪的官配。
他眼角余光打量宁青，宁青似有所察，漫不经心瞟了他眼。
江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面无表情看向宁青，宁青冲他勾了下唇角，眼神却冰冷，江恪不感兴趣地轻嗤了声。
终于，乏味冗长的讲话完毕，主办方切了蛋糕，请宾客们一一入座，把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
《苍神》主演们自成一桌，人数碗筷都定好，陪宁青一起过来的桃子娱乐总裁过来找到许慎，商量说宁青刚回国，在剧组这边有个朋友，想跟朋友坐在一起，看方不方便协调下。
许慎应下，主动站起身来，对宁青道：“想必你就是江恪用作手机屏保的那个人了。”
江恪抬眸，眼神有些锐利：“我什么……”
不等江恪打断，许慎抢先把话说完：“在你回国前，江恪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既然你是江恪朋友，那就跟他坐在一起吧，也方便叙叙旧。”
他勉强朝宁青露出个礼貌微笑，然后就朝另一桌宴席走去。
烦躁如同藤蔓缠绕，江恪不欲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他站起身来，目光沉沉：“许慎！”
许慎身形微微停顿，他没有回头：“众所周知——他是你的白月光，不是么？”
许慎是个凉薄至极点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克制自己，之前被江恪激得跟他打赌，那大概是他最为放纵的一次。
而如今，到现在他仍在把江恪往外推，他声音冷淡得一丝感情都没有，就仿佛录制综艺时的情绪起伏，怦然心动，被吻住时的迎合……全都是江恪自作多情。
江恪眼眸里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气氛僵硬得如果灌了水泥，饭桌上没人敢说一句话，凌林讷讷地看着这一幕，纠结得手指不知道往哪儿摆，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许慎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身形清瘦，步履从容，身后好像并没有值得他留念的任何东西。
宁青站过来格挡住他视线，皱着眉头十分不悦：“他有那么好看吗？”
“难道你好看？”江恪语气带着淡嘲，“你是什么东西？”
似乎被江恪眼神吓到，宁青怔愣两秒：“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就对了，”江恪冷冷地道，“离我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
这顿饭许慎吃得食不知味，中途有人敬酒，也有人好奇打探他跟江恪，还有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许慎戴着优雅稳重的面具，温和地笑着，滴水不漏回答，推杯换盏，时不时还开个玩笑，看起来依旧是人人熟知斯文骄矜的天才导演，举手投足毫无任何异样。
中途，许慎去了趟洗手间，他喝了几杯酒，胃里没吃东西，十分难受，打开水龙头，他把手放在水龙头底下，清水流过手指缝，将手打湿。他有些怔然，恍惚想到很久前，遭遇全网黑的那次，同样在洗手间里，他也是一直这样。
后来，江恪出现，把水龙头关掉。
再后来，他把肩膀暂时借给他靠了下。
喝到胃里的酒有些发苦，许慎抿了下唇角，眼角余光里，忽然出现了双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关了水龙头。
许慎抬眸，看见站在一边的江恪。
长指在洗手台白瓷上轻轻敲了下，不复往日对许慎的耐心，江恪声音冷淡：“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思维有些混沌，许慎站直身体，良久才开口道：“就是你看见的那个意思。”
他想，刚才吃的东西肯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呢。
这个行为对江恪来说无异于自虐，他安静看着许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唇角掀起抹嘲讽弧度：“你真的信他是我的白月光，我喜欢他？”
许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尽量维持声音平稳：“是。”
空气死寂得可怕。
江恪勾着唇角，慢慢笑了：“所以那个赌约——”
江恪为什么，一定要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呢？连半分情面都不留下。
许慎唇角微颤，俊秀脸上毫无表情，他听见自己声音开口道：“我不喜欢你，江恪，能不能麻烦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能不能麻烦你，以后都，别出现了。
每一个字落下来，重重在江恪耳边砸响，心头仿佛生了簇荒芜荆棘林，带血的刺疯长，一片淋漓鲜血。
原来，所有情动，所有毫无防备的靠近，所有低眉浅笑，所有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至极，一场空。
真的是他在自作多情。
江恪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来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唯一珍视的宝贝，却化为最尖锐的刀，直剖他胸膛。
他喉结轻滚，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看着江恪身影从镜子里消失，一直强装的平静霎时土崩瓦解。
许慎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身体难受到极点，却想吐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眶发红，许慎怔了下，抬起手，摸了下眼睛，摸到一片温热。

第58章 58
许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宴席上的, 脚步很飘。
桌上间或响起其余人的聊天声，他们密切关注着邻桌动静。
“这半路闯进来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还是桃子视频老总亲自去接的。”
“看着有点眼熟, 感觉好像在哪本财经杂志上见过他。”
“他对江恪好像有点意思哎, 一直在尝试跟他说话。”
“有传闻说江恪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多年前因为家庭原因被迫跟对方分开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啧啧啧, 一出大戏, 不管怎么说，江恪的脸真好嗑，跟谁都能配cp，只是可惜了许……”
许慎攥紧酒杯，昏昏沉沉, 他根本不想听这些人说话，可这些说话声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吵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有许多人过来敬酒，之前尚存几分清醒的理智的许慎还会推辞几分，可这会儿他却来者不拒，就仿佛喝多一点, 再喝多一点，他就能好受些似的。
可明明，这些有问题的酒, 是他难受的根源。
刺激性液体灌入喉咙，许慎眼底又开始模糊, 看这个世界像是隔了层雾一样。
宴席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宁青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对江恪道：“你发生这么大变化, 是不是因为多年前因为我出国？”
宁青现在都记得多年前江恪的模样，温柔体贴，随便逗一逗就脸红，对他的喜欢写满眼眸。
与现在这个暴戾冷漠的人判若两人。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瞥了宁青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原来你喜欢的那个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宁青怔了下，宴席快要结束，江恪起身随三三两两分散人流一起离开。
宴会厅里只剩下些少数宾客。
凌林正在给易琛发消息，他喝了点酒，易琛让他待在原地别动，他过来接他。
宴席之间，以古风雕花屏风架空隔开，有种弯曲幽折之感。
凌林打算出去等易琛，绕过屏风，他注意到桌上趴着的人，凌林担忧地走过去，弯腰问道：“许导你还好吗？”
可能是有些闷的缘故，许慎脱了西装，身上穿了件牛津布衬衫，离得近了，可以隐约嗅到他身上清新草木香，手臂放在桌上，他安静趴着，白皙俊秀脸庞在臂弯间露出一半。
听见有人喊他，许慎眼睫翕动了下，挣扎着睁开眼：“嗯？”
凌林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他后背，皱起眉头：“这会儿已经晚上了，许导有没有叫人来接？”
许慎坐直身体，点了下头，声音温和：“有，你不用担心。”
看许慎对话逻辑正常，行为也没什么问题，不像是醉得很厉害，凌林放了心：“那我就先走了噢。”
“好。”许慎朝他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凌林走远后，许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脑袋有点晕，站稳后，他伸手到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何多多发消息，但那些字在屏幕里转来转去，许慎于是改为发语音。
走到门口的江恪手机轻轻震动了下，是特别提示音，这铃声在如今听起来十分可笑刺耳。
许慎给他发了条语音，江恪点开，青年沙哑清悦的声音流淌出来：“来小礼堂接我。”
小礼堂门口车来车往，都是来接人的，红地毯上布满脚印，微风在阑珊夜色里拂过。
江恪眼底丝毫情绪都没有，许慎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他发消息让他去接，他八成是喝醉酒认错人了。
他点开联系人设置，正要在删除上按下去，手机又震动了下。
于是拿停留在删除二字上空的手指停顿两秒，江恪转回去，听见许慎第二条语音：“你什么时候到？”
这次声音更加低沉了些，听上去很轻软，说话的人像是随时可能会睡着。
江恪站在夜色里安静了几秒，他关了手机，大步流星离开。
他已经把所有自尊和骄傲全都捧上去被对方踩碎，不可能再贱到对方发条语音他就好心回去接人。
以后无论如何，许慎都跟他再无半点关系。
璀璨水晶灯在穹顶微微闪烁摇晃，投下碎钻般的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许慎站起身，西装外套，手机，一概没拿，他往门口走去。
在他印象里，他是叫何多多来接人了的，何多多办事最为稳妥周到，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到门口。
没走两步，他额头忽然撞到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撞得他额角有点疼，许慎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被撞疼的地方，慢慢抬眸。
去而复返的江恪一脸阴骛，觉得自己八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许慎眼眸里蒙上层雾似的，他手指按在江恪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茫然而正经地问：“你为什么，老是撞我。”
草木香与酒香交缠萦绕，青年眼尾发红，他五官苍白而俊秀，在灯光下细腻皮肤泛着瓷光，江恪淡淡地问：“是谁撞谁？”
许慎不说话，木然站在原地。
瞥见椅子上还有许慎留下的东西，江恪走过去帮他拿，还有些没走的人嗖地把八卦视线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交谈，江恪抬眸扫了圈，轻嗤了声。
走回到许慎身边时，江恪把西装和手机放到他手里：“拿好。”
江恪率先往前走去：“就当是最后一次，送你回去，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走了两步，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江恪回眸一看，许慎手里拿着西装，脚步很慢地跟着他，走的路线东倒西歪，注意到江恪视线，许慎停了下来。
江恪再往前走两步，许慎跟着走两步，亦步亦趋。
江恪抱着手，声音冰冷：“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么？”
“不是的。”许慎迟缓思考着，“我在想，在以后到来之前，我能不能多见见你。”
江恪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觉得很荒谬，许慎显然醉得不省人事。
他声音一点情绪都没有，像是浸入水里的冰：“好好走路。”
说完后江恪朝门口走去。
没过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江恪回头一看，许慎撞到个椅子，摔在地上，疼得眼眶发红。
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下似的，江恪闭了闭眼睛，极力克制着什么，他偏头不去看他：“站起来，否则你就自己待在这儿。”
许慎捡起外套和手机，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椅子砸到他腿，疼痛还未消散，使得他走起路来有些踉跄，许慎走到江恪身边，抬起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会好好走路的。”许慎想了想，伸手去解手腕上的表，他解了几次才把表带解开，然后他把它递到江恪手里，“这个送给你，你开心点。”
视线落在陀飞轮机械腕表上，停顿两秒，江恪把它塞回给许慎：“我不需要这个。”
许慎尚不理解为什么江恪不接受他的好意，他走在他身后。
在经过门口时，有几级台阶，许慎走得摇摇晃晃，过台阶对于他而言相当于是走绳索的难度，他深一脚浅一脚往下走，猝不及防踩空，他整个人往下摔去。
早有准备的江恪眼疾手接住他，青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他攥住江恪胳膊，声音很轻地道：“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或许是因为他三番两次撞到江恪，理应觉得抱歉。
周围人一下子看了过来。
江恪冷若冰霜道：“许慎，你故意的么？”
江恪从来没用过这么凶的语气跟他说过话，许慎怔了下，没由来的觉得鼻头发酸。
眼角余光里，青年眼眶越来越红，似乎有些难过，铺天盖地的烦躁在心头蔓延，江恪弯腰，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打开车门，江恪把许慎放到副驾，给他系好安全带后，绕到另外一边坐下，发动车子。
浅水湾门口保安认识许慎，看见人后，他自动放行。
许慎从坐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睛，到达停车场后，江恪半抱着他，后来发现许慎走路很慢，他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摁开电梯。
这间公寓江恪来过，清楚构造，打开门后，他把许慎放到卧室床上，夜色里，许慎无声看着他。
江恪站起身打算离开，不小心碰翻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盒子，盒子摔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
他弯腰去捡，可看清楚掉落的是什么后，他愣了下。
一款手表，一朵被压干作为书签的白色小花，一首《It&#39;s you》的专辑。
白色小花是很久前江恪送给许慎的，手表是他落在许慎家里的，专辑的歌是他为他唱过的。
看着地上东西，这一瞬江恪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喉结轻轻滚动，眼眸浓烈情绪翻滚。
许慎不是说不喜欢他？不是一厢情愿相信宁青是他白月光？
那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如此珍视地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在江恪怔住的时候，许慎伸手抓住他胳膊，从床上坐直身体：“你……是不是要走了？”
脑海里有十分强烈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会儿江恪走了，就可能会从此消失，再也不回来了。
江恪眸光沉沉，他任由许慎抓着，牙关紧咬：“许慎，你到底在想什么？”
薄薄月光透过窗幔洒进来，勾勒出青年清隽轮廓，他沉默了会儿，在酒精作用下，第一次诚实面对自己内心：“我在想，怎么能把你留下来。”
这句话仿佛一粒火星，在荒原上燃起大片火焰，江恪伸手放在许慎脸侧，阴沉地笑：“一边珍藏我给你的东西，一边把我推出去，一边说让我以后别出现，一边让我留下来——”
察觉到迫人气息靠近，许慎微微抬眸，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漂亮狐狸眼里一片潋滟的光。
“许导你真是……一点都不乖呢。”
顺从本能，许慎圈住对方，轻轻吻了上去。
轻软清甜的味道，带着小心和珍惜的意味，轰然在江恪脑子里炸开。

第59章 59
清晨, 晨曦洒落，窗幔在微风中轻摇，地上散落一地凌乱衣物。
许慎觉得头疼欲裂, 不仅头疼, 身体某个不可名状部位也很不舒服。
他清醒了会儿，眼角余光里瞥见自己洁白手腕上，有零星红痕。
仿佛嗡的一声, 脑子里有某根弦断了, 许慎蓦然从床上坐起身，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一物，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满是痕迹。
酒后乱.性这四字从眼前飘过，许慎模糊记起些昨晚发生的片段, 他面色发白。
门忽然被人叩响，许慎抬眸望去, 江恪穿着衬衫长裤站在门边，漂亮眉眼在晨曦里清晰如刻，他漫不经心道：“既然你醒了，我就走了。”
许慎就算是个傻子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情于他而言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他随手捡起一边衬衫披在身上，脸色有些难看：“我昨天喝醉了。”
江恪抱着手倚在门边, 似乎并没打算在许慎穿衣服的时候避嫌，他应道：“是。”
许慎穿好衣服, 长指开始系扣子：“我们发生了关系。”
“是。”
江恪一副云淡风轻口吻，仿佛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许慎微微咬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为什么没有……拦着我一下？”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能拦得住么。”江恪淡淡地道，“你对我积攒许久的欲.望忽然爆发，我也是受害者。”
许慎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感受着身体深处泛起的疼痛，听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语气，许慎罕见有种想爆粗口的冲动。
“那真是，”许慎憋屈嘲讽道，“委屈你了。”
江恪站直身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后，他真的转身离开。
听着大门关上的动静，许慎闭了闭眼，伸手盖住眼睛，凌乱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他最为在意的一点是，为什么是江恪睡他，而不是他睡江恪？
江恪在书里的设定是小娇妻受，小娇妻这三个字已然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可连主角受的身份也要崩么？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慎下床时，因为腿软他差点没直接跪下去，他把地上衣物一件件捡起，放到脏衣篮里，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的木盒子，木盒子上的塔扣还是好的，江恪应该没注意过这个东西。
淡色唇角轻轻抿了下，他拉开抽屉，把木盒子放到抽屉深处。
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抽屉合上，而是蹲在床头柜边，安静待了会儿。
江恪他，以后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吗？
-
江恪再没出现在许慎面前过。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许慎按部就班筹备灵魂深处这个项目，所有事情逐渐步入正轨，灵魂深处也开始选角。
江恪事业发展一片大好，他没有靠任何人，宁青这个人的名字从没跟江恪绑定过，江恪接到大把好资源，频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红得发紫，成了无数女孩倾尽所有都想见一面的顶级偶像。
不仅如此，他在江家也逐渐替代了两个废物哥哥地位，成了江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江永元很看重他，公开承认他身份，带他出席众多重要场合。
苍神的红极一时为许慎奠定新锐导演地位，灵魂深处是部小众题材，可就算这样，求能上这个电视剧的明星几乎踏破华远门槛，许慎成了谁都想巴结想攀上关系的名导演。
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各自领域发展，熠熠生辉，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原来断开一切联系，是件这么容易的事情。
原来消失在一个人生话里，这么简单。
许慎原本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彻底跟江恪划清界限，他明明很清醒，他知道江恪是纸片人，也知道他不可能为了江恪放弃自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可时间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他会不自觉驻足停下，几米开外，是摩天大楼上江恪广告，公司签了新艺人，听说跟江恪风格类似，他会情不自禁走神，路过宠物店，看见小猫时，他会想到没人管。
午夜梦回，他偶尔睡不着觉，会拿出床头柜里木盒里的手表，看着上面秒针慢慢转动，一看就是大半宿。
许慎知道这个情况很不对劲，可他控制不了。
他好像得了场很奇怪的病，这个病只与江恪一个人有关，随着时间推移，病况愈重，药石无医。
在长久漫长的慢性折磨里，许慎慢慢醒悟过来，江恪于他而言，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朝夕相处四个多月，经历过风雨，让他熟悉让他放下心防一步步慢慢靠近的人。
纸片人，只是他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
苍神播出后，除去成本，总计赚到三个亿利润，远远超过之前对赌协议承诺过的，许慎让何多多走流程盯分红。
没过多久，何多多过来奇怪问道：“许导，你确定这个账户是连城公司的吗？”
许慎没多想：“有什么问题？”
何多多打电话跟连城公司确认过，皱眉头道：“这个项目不是连城公司投的。”
怎么会，当初可是许慎亲自去跟连城签的约，他还能不清楚这个？
许慎：“那当初给我们投资的人是谁？”
何多多看着手上文件，眉头都快成两条毛毛虫了：“当初给我们投资的是个人账户，我跟连城公司联系过，当初投资走的是他们总裁的私账，他们总裁是江恪。”
办公室里敲键盘声音一停，许慎抬眸，缓慢重复道：“江、恪？”
“对。”何多多说，“对赌协议我们这边收到的电子合同甲方是江恪，我重新确认过了。”
当时剧组事务繁多，全都靠许慎一人撑着，投资后续事宜他再没管过，直接交给制片人那边了。
许慎轻轻一怔，电光火石间，许多之前没想过的细节冒出来。
在剧组里，许慎哥哥来找他茬，说偷钱，峰山脚下，他担心江恪缺钱花，编出投资方加片酬的胡话，江恪那似笑非笑，有点奇怪的表情……
也就是说，在剧组百废待兴，最为困难的时候，伸出最大援手，让朋友来当编剧，出钱投资的，都是江恪一人。
都是他做的事情，可他从未提过半个字。
许慎愣住，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来，像是细细密密，结的蛛网。
他嗯了声：“我知道了。”
何多多仍站在办公桌前听候指令：“那我们这边是直接跟江总交接吗？”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江恪是连城隐形掌柜，界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许慎继续敲键盘，视线回到屏幕上：“你看着处理吧。”
何多多噢了声，不再多问，抱着文件准备出去。
在他即将拉开门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个声音问道：“你说，如果你不求回报地对一个人好，暗地里为他做了很多事，那会是因为什么？”
这声音很轻，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何多多不假思索道：“那还用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愧疚想弥补，二是因为喜欢。”
身后再没了声音，连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室内一片安静。
何多多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慎坐在软椅里，像是有道浪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在苍神剧组时，他奇怪为什么江恪会对他那么好，也曾想过等价回报。
恍惚间，江恪声音穿透雨幕，穿过时间，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帮你的酬劳，你说了可不算，由我来决定。”
所以说，江恪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他了么？
但江恪一直都知道许慎是戴着面具，假装对他感兴趣，江恪如果一直都喜欢他，那长达四个多月时间里，他是以什么心态，假装不在意熬过来的呢？
他逼他跟他打赌，实则想好破釜沉舟，在综艺里，江恪用尽所有努力让许慎心动，让他看清自己内心，可许慎一而再，再而三的后退。
江恪会是什么心情？
他是不是，也会伤心，也会怀疑，也会感到挫败。
许慎喉结轻轻滚动，他抬起手捂住眼睛，长久积压的情绪，那个名为江恪的病，忽然在这一瞬爆发。
成年人的崩溃只需要一瞬间。
他心颤抖得厉害，根本不敢深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给过江恪多少伤害。
他们两个人，江恪动心得最早，先喜欢上的那个人，理所当然承受得最多。
有的人甘之如饴，有的人叫苦连天，有的人深觉吃亏，而有的人……一声不吭。
江恪从头到尾，唯一对他明确表露过的，只有那个赌约。
明明只有那个赌约，仿佛只要许慎能朝他靠近一步，之前所有的一切，江恪都会毫不在意。
可许慎还是往后退了，不仅后退，还把他往别人怀里推，这不亚于把刀直接往江恪心上扎。
温热液体顺着指缝间滑落下来，滴落在键盘上。
许慎发了疯似的想时间倒退回去，如果再来一次，他会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他也会告诉江恪——
早在雪地里，他找到他，把他抱起来的瞬间，他就已经心动了。

第60章 60
接到易琛电话时, 许慎刚结束完灵魂深处的选角工作，灵魂深处光是来试镜的，从主演到配角, 全都爆满, 有上千人，这还是经过筛选之后的，选角工作进展了一个星期之久, 直到今天才堪堪忙完, 落下个句点。
看见易琛来电，许慎一边从选角现场离开，一边划开手机接听电话。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急，”易琛忙得连喘口气功夫都没有，“他那边副导演临时受伤, 我朋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愿去找凑数导演, 他对自己片子是有要求的，可我这边确实脱不开身，我就想到了你。”
许慎把演员表递给何多多拿着，差不多明白易琛的意思：“行, 我正好有空，需要去多久？”
易琛松了口气：“不用去多久，三天就成, 三天后副导演应该能差不多下地走路。你放心，酬劳肯定按最高时薪报。”
“举手之劳而已。”许慎声音温和, 并未把报酬放在心上，“回头让你朋友加我，把剧本, 资料发给我吧。”
易琛应下：“这个自然没问题。”
何多多抱着演员表，看许慎挂电话后，才一脸担忧地问：“许导，你身体能成吗？”
许慎这几天状态很差，仿佛像是个永动机，根本不会停下来休息，有时候何多多凌晨回去，许慎在工作，早上八点来上班，许慎已经到了许久。
灵魂深处是需要忙，筹备，可演员都快定下来了，左右不过是选日子开机，何至于忙到这种地步？
得，好不容易选演员的事情尘埃落地，何多多终于有机会见缝插针劝一句让他好好休息，可没想到其他工作却送上门来，许慎巴不得自己没时间休息，怎么会拒绝？
何多多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许慎划开屏幕，接收别人发来的消息，淡淡道，“我身体我心里有数。”
收到消息不过半小时，剧组那边派车过来接许慎走。
得知是许慎过来救场，导演受宠若惊，亲自过来接许慎下车，看见斯文清隽的青年，导演伸出手上前，笑容满面道：“许导，你的到来真是让我们剧组蓬荜生辉。”
许慎微微一笑：“能有机会跟张导共事，是我的荣幸。”
几句寒暄后，张导切入正题：“接下来几场戏都比较难走，许导你应该看过剧本了，这么大个摊子，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许慎在来的路上读过剧本，这个剧本名为影子，是部民国谍战片，你来我往的算计，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间谍战，算得上是目前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题材之一。
可这种题材要想拍出彩，有一定难度，毕竟珠玉在前，而后续有很多雷人神剧，细节逻辑经不起推敲，把观众当傻子糊弄。
许慎擅长拍大男主的题材，诸如苍神，影子这个剧也是他擅长的范畴。
时间也不早，张导随口吩咐一边的后勤道：“你给许导配辆车，带他去安置行李，让许导吃过午饭，休息好后再来剧组。”
后勤知道许慎名气，自然不敢怠慢，走到许慎身边道：“许导您这边来。”
他带许慎往酒店里走，十分自来熟地跟他拉家常：“许导你千万别客气，把剧组当成自己家就行，缺什么跟我提，千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许慎温和地道：“好。”
许慎温柔斯文，说话总是带笑，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连在剧组待惯，见多了美人帅哥的后勤都没忍住多朝许慎看了两眼。
两人来到二十层，后勤顺口跟他解释：“咱们剧组呢，二十楼主要是演员住的房间，导演们住二十五楼.但因为发生意外，时间紧，也来不及给您升房间，所以只能委屈许导跟演员们住一层楼了，确实对不住。”
富丽堂皇走廊里，三面贴了水纹瓷砖，穹顶做了挑高曲面设计，水晶灯垂下，打下柔和光线，走廊两边都是房间，不同于寻常酒店一层楼密密麻麻房间设计，这偌大一层楼里，只有六间房。
后勤摸出房卡，打开左边第一间大门，滴的一声，门打开了。
许慎循声朝后望，右边那扇与之相对的门也打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嬉皮笑脸扭头道：“哎你真不打算考虑考虑么？”
另一道身影匿在门里，光影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他漫不经心道：“没兴趣，滚吧。”
这声音让许慎怔在原地，原本收回的视线猝然停住，再次往回看。
走出来那人极其失望：“江恪你太冷漠太无情太冷酷了……”
江恪正准备关门，瞥见对面房间门口站了个人。
短袖系扣衬衫，卡其布长裤，帆布鞋，大方简单的风格，一如其人气质。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江恪看了两秒，淡淡移开视线，仿佛许慎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他继续之前动作，把门关上。
在门即将合拢前夕，许慎忽然快步走过来，伸手扒在门缝边缘，对他露出个浅笑：“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江恪，好久不见。”
出来那人站在一边，好奇打量许慎，又看看江恪。
那门只要再近一寸就会碾伤许慎手指，江恪停下动作，礼貌颔首：“是挺久的，许导别来无恙。”
“影子剧组缺临时副导演，我过来救场。”许慎语气轻松得仿若闲聊，仿佛他们真的是很长时间没见的老朋友，“你是这部剧的男一么？”
他来的路上只看了剧本，没来得及去关注其他消息，影子剧组从立项到开机都神秘，没对外公布过任何消息，想必是签了保密协议。
江恪淡淡道：“是，我演步屏。”
“那我们又有机会一起合作了，”许慎声音温和，眉梢微弯，细碎光芒在勾人眼眸里闪烁，“我很期待。”
江恪似笑非笑：“如果许导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
说完后，他把门关上。
站在许慎身后的后勤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江恪居然就这么甩上了门，许慎再怎么说也是手握无数资源，流量大热度高而且有名气的导演，而且据说这两人不是之前有过一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说江恪脾气大不好惹，以往他对剧组其他人油盐不进也就算了，怎么对待他老情人也这样？
这这这真是……好大一出戏！精彩！
许慎仿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他后退两步，望向站在一边从江恪房里出来的人：“你好。”
那人愣了下，回道：“你好你好。”
“我是新来的副导演，对你们剧组并不十分了解，”许慎落落大方道，“相逢既是有缘，我请你喝杯茶，咱们聊聊？”
许慎身上仿佛有种神奇魅力，当他认真看着一个人，态度柔和地说着话时，很难让人拒绝他的请求。
等游远反应过来时，已然坐进许慎房间，面前摆了杯养生绿茶。
清隽青年倾靠在吧台上，一只手臂斜倚在吧台，另一只手里拿了杯茶，站姿优雅，他朝游远笑了下，笑容清浅明亮：“影子剧组开机多久了？”
游远想了想：“时间不算长，也就两个月。”
许慎算了下时间，自上回庆功宴一别，半年有余，江恪入新剧组都两个月了。
他喝了口茶：“拍摄进展顺利么？”
不知为何，面对许慎的问题，游远有种学生面对老师的感觉，明明许慎也很年轻，但很让人紧张。
游远纳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一边回道：“还好。”
他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许导，你真跟江恪谈过恋爱么？”
这个回答让许慎停顿一秒，他不答反问：“你跟江恪关系好，难道你不知道吗？”
游远翻了个白眼：“谁跟他关系好了，他见谁都冰山脸不耐烦，我也就只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才敢在他面前晃悠。”
许慎看起来有点惊讶：“真的吗？我不信，江恪可一般不让人随便进出他房间。”
游远没反应过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从套信息的那方变成被套信息的那方，他叫苦不迭道：“你是不知道，江恪是个祖宗，他有只猫，比他还祖宗，来剧组也非得跟着，不然就闹，我之前演过兽医，也喜欢猫，平时就负责照顾猫主子。”
仿佛被细针刺了下似的，在苍神剧组时，负责照顾没人管的是许慎，半年多了，没人管想必已经从小奶猫变成大猫了。
江恪依旧是那个江恪，没人管也依旧是那个没人管，而陪在猫和江恪身边的人，却不再是许慎了。
回过神来时，游远好奇地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呢，你跟江恪，真的谈过恋爱么？”
许慎站直身体，浅抿了口茶，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江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游远哇哦了声，露出听八卦的标准兴奋表情，可没过一会儿，他终于迟钝反应过来：“那不对啊。”
“怎么不对？”
游远迟疑道：“如果江恪喜欢你，刚才在门口，他为什么对你态度跟对我们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要更冷淡点，后面这半句话他没说。
他这问题发人深省，直击灵魂。
许慎：“看见我把手伸到门边了吗？”
游远轻轻啊了声，小眼神里满是茫然。
许慎温温然一笑：“他没继续关门，这说明什么？”
游远一头雾水：“怕夹到你手，伤到你啊。”
许慎一本正经道：“这不就是在意我？”
游远：？？？
虽然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61章 61
游远又跟许慎闲聊几句, 可后来发现从许慎这儿根本啥也问不出来，还不如跟江恪待一块儿知道的八卦多，游远悻悻离开了。
吃过午饭后, 许慎休息了会儿, 出门时，恰好遇见正在等电梯的江恪。
许慎打了个哈欠：“这么巧啊，我们又遇见了。”
江恪瞥了他眼, 许慎跟半年前相差无几, 似乎更瘦了些，下巴有点尖，那双漂亮勾人眼眸神彩依旧，他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里, 许慎也没急着开口说话，他精神不太好, 神经紧绷久了，生物钟已然养成，这会儿乍然放松休息，身体倒是不适应。
头有点疼, 他长指按了下太阳穴，借此来缓解。
电梯空间不大，四周都是光滑透亮的电梯壁, 江恪无可避免看见垂眸按额头的青年，他随口问：“你怎么会来影子剧组？”
是因为个意外, 误打误撞，许慎连演员表都不知道，阴差阳错得了重新见江恪机会, 他转头望江恪，漫不经心道：“因为你。”
江恪脸上毫无波澜。
许慎笑了下，眼眸弯着：“因为想见你，所以来了。”
电梯门叮的一下开了，两人走出去，司机在外面等，江恪有专门团队，等他的是个人司机，配给许慎的是剧组司机。
酒店门口，只停了一辆车，后勤发消息过来：【许导真是不好意思，剧组这边人不够用，司机被调走去接别人了，你打车过来吧，费用我们报销】
看完消息后，许慎抬眸往酒店门口房车上望去，只见江恪上车关了车门，车子正在发动中，马上就会开走。
许慎顾不得那么多，上前拍了拍车门。
司机是看着许慎跟江恪两人一起出来的，自然而然以为他们认识，这会儿见许慎拍车窗，他摇下车窗问：“有什么事吗？”
许慎不好意思道：“剧组的车不过来了，我能不能搭下你们顺风车？”
司机面露为难：“这……”
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他给江恪当司机许久，知道他脾气怪，喜怒无常，活像是尊阎王。
他摇下后面车窗，一板一眼道：“你跟江先生说吧。”
后车窗降下，江恪坐在卡座上看剧本，闻言，翻过一页，淡淡道：“我的车空间小，容不下许导，你还是自己打车吧。”
许慎看着江恪身边空荡荡卡座：“你身边位置都是空的。”
江恪专注地看剧本，眼皮都没抬一下：“是，但是我不想——”
“江恪，以后几天里，我们都是同事，搭一下车而已，何必这么小心眼？”许慎声音很温和，好听依旧，像是夏日山间微风，“还是说，你对我余情未了，看见我就会想到往事，所以不愿跟我共处一个空间？”
坐在前排的司机眼皮开始剧烈跳动，佩服于许慎敢这么不要命：……
敢这么跟江恪说话的，坟头草早就三米高了。
江恪抬眸，眼珠颜色浅淡，凉薄得一点情绪都没有，他看了许慎几秒。
两分钟后，许慎成功坐上江恪房车。
江恪房车一如其人，没有过多装饰，非常简洁利落，许慎坐在江恪对面，发现车里没什么好看的后，转而望向江恪。
江恪垂眸看剧本，他比之前更沉稳些，单是坐着，气场十足，更让人有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这是活的，近在咫尺的，会动的江恪，而不再是活在电视里，活在照片里的影像。
这么简单地看着，许慎觉得就很满足。
“余情未了谈不上，但的确没忘记你。”江恪声音忽然响起，冷冷淡淡，“按照赌约，我没出现在你面前过，现在麻烦你也别来骚扰我。”
这是重逢后，江恪跟他说过字数最多的一段话，如此直白赤.果地把半年前沉疴旧事拿出来说，像是撕开道血淋淋的疤，而他本人毫不介意。
许慎现在才知道，原来当时说那话时，被拒绝的江恪，是这种心情。
许慎手指攥紧几分，沉默了会儿，他轻轻开口道：“如果我非要骚扰呢？”
江恪不耐烦地抬眸：“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慎与他对视，一双眼眸清澈见底，所有心思无所遁形：“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吱的一声，轮胎滑过地面的声音，遇到红绿灯，司机刹车。
江恪似笑非笑道：“许慎，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可笑？”
拍完苍神后，一炮而红的许慎在导演圈迅速奠定自己地位，无论走到哪儿，谁对他都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没人敢让许慎吃闭门羹。
许慎就算再没脸没皮，在江恪三番两次尖锐拒绝下，面色也白了几分。
“我觉得可不可笑无所谓，”许慎低着头，抿了下嘴唇，“我只看重你怎么想，你觉得不可笑就好。”
后半程车厢里，一路无话。
影子剧组租了一整座民国古城布景，司机把车停在古城门口。
下午拍江恪的戏。
副导演工作比主导演轻松很多，只负责检查服化道具，指定拍摄计划，编写场景表就可以，任务不算繁重。
张导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导演，他拍戏对戏要求极严，演出来的效果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必须得给到他想要的感觉。
能从他手里过戏的演员，奔奥斯卡去没问题，但多年来也寥寥无几，江恪算得上是其中一个，也是他最偏爱的一个。
他喜欢拍江恪，江恪聪明，能沉下来揣摩，拍他不用多费口舌，一两个词给到位，他基本上就能意会。
按照张导给的方向，许慎在旁边画分镜镜头，他画的镜头是下一场戏要用到的，江恪跟女主角的感情戏。
在经历过场惊心动魄的走钢丝后，步屏在林语帮助下完成任务，两人间渐渐萌生感情，步屏把林语送回家，在飘着小雪街道，步屏牵住林语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林语害羞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步屏低头，在纷飞雪花里吻住她。
这是两人初吻，青涩而懵懂，林语不知道的是，步屏接近她，其实早有预谋，包括让人心动的追求，告白，全都是一场算计——因为她是北洋军阀刘督统的掌上明珠。
画完分镜镜头，张导看过后很满意，拟合到分镜剧本里一起拍摄。
许慎继续定第二天拍摄计划，他做导演做惯了，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场景准备就位，场记打板，第四十五场一镜一次。
张导站在机器后，忍不住跟许慎说话：“许导，不是我夸，我们剧组，就没有比江恪悟性更高的人，他演什么都能驾驭。”
那江恪这半年来变化真的挺大，许慎记得之前江恪演戏是不怎么用心的，一直拍到后半段情况才逐渐好转。
空寂无人街道上，步屏穿黑色修身大衣，他身体修长，容貌出挑，是很多女孩子很容易怦然心动的对象。
林语跟在他身边走，两人一路闲聊，一直走到拐角处，细雪飘落，散在两人肩头，路灯立在街道边，巷子深处传来一两声狗吠。
两人停下来，步屏伸手，温柔地拂落她肩头雪花，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过不了多久，步屏要回北平念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语自然舍不得喜欢的人就此远去，杳无音讯。
她有些犹豫：“可我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同意……”
步屏低头，慢慢凑近她。
许慎手里正在转的笔停了下来。
“卡——”
张导喊了停，场景布置没动，他面色古怪道：“江恪，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恪站在路灯边，平静道歉：“不好意思。”
“刚才情绪不对啊。”张导说，“你喜欢林语，因为她身上有你没有的朝气，她是太阳，你是月亮。这个时候你对她的感情是半喜欢半理智，因为对于你而言，国家命运高于个人情爱，你会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沉沦，所以你不能演得像是全心全意在喜欢她。”
“我相信你，给你三分钟调整状态，咱们再来一次。”
三分钟转瞬而过，一镜二次开始。
前面的戏演得很好，可在江恪即将吻下去时，他肢体控制明显有些僵硬，张导再度喊了卡，他皱眉道：“江恪，你没拍过吻戏？”
江恪经纪人苏忘站出来，赔笑道：“导演，我们江恪接戏从来不接吻戏，他拍吻戏有心理障碍，这个咱们在合同里是有补充说明的，要不然您看看，用借位行不行？”
张导面露迟疑。
另一边，后勤跑过来找许慎，小声跟他说司机的事情：“许导，实在对不住，中午是我们剧组疏忽，以后这个司机就是您的专属司机，这三天里，你需要接送就直接跟他说。”
许慎本来也就没放在心上，闻言浅浅一笑：“行。”
“为了补偿您，我给您定了泡温泉项目，您去酒店前台直接报房间号就可以。”
许慎想开口说不用，但怕后勤又为司机的事过意不去，于是只好应下：“好，谢谢。”
说话间，张导已然思考出结果，他一脸严肃：“借位？开什么玩笑？我张民的戏里，拍个简单吻戏而已，会用借位？！”
他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瑕疵，拍借位于他而言就是在敷衍观众，但对于他偏爱的江恪，已经拍了两次了，还是过不了，张导也不忍再让他继续试下去，免得试出心理阴影来。
眼角余光瞥到在跟后勤说话的许慎，电光火石间张导想到半年前那档情侣综艺节目，他灵光一闪：“哎那什么，许慎是不是你男朋友来着？”
他这话一说，剧组静得落针可闻，江恪脸色冷了下来。
许慎慢慢抬眸，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江恪正想否认，许慎温和应下：“导演有什么事吗？”
张导三两步走到许慎面前，抬起他下巴，仔细打量了下他的唇形和下半张脸，越看越满意：“许导你这脸长得不错啊，很上镜。”
许慎心头微微一跳，他之前没怎么注意片场发生的事情，后面又在跟后勤说话，不知道这会儿张导想干什么，他于是继续微笑：“嗯？”
“来，你来站到林语位置，”张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代替她走个吻戏，行吧？”
他自觉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吻戏那肯定是要拍的，而且还要多个机位展现人物状态情感，不可能借位，敷衍了事，大不了后续用AI技术，把许慎脸替换成林语的脸。
他就不信，江恪跟自己男朋友还能拍不了吻戏？
许慎愣了下：“我代替女主拍吻戏……”
江恪淡淡开口道：“这不太合适吧？”
许慎：“我可以试试。”

第62章 62
当导演的, 东西学得杂，后期剪辑，录音, 摄像, 表演，沟通，啥都要学, 可以一个人当十个人用, 区区吻替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许慎看过剧本，分镜镜头就是他画的，他对机位光线了如指掌，走向片场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化妆师原本还想过来给许慎化个下半脸的妆, 张导开口道：“不用给他化，许慎底子好, 不化会比化了好看自然。”
确实如此，许慎站在机位下时，仿佛自带美颜磨皮特效，下半张脸精致又细腻, 线条温柔，竟是比女主角还要上镜，身为女主角的林语看了都羡慕。
看着许慎站到自己面前, 江恪表情很淡，仿佛无论站在这儿的是林语还是许慎, 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
场记打板，站在机器后的张导开口道：“全场准备——开始！”
剧组第三次开工，所有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无关人员找地方躲镜头，机器经过调试，并不会拍到许慎的脸，到时候直接做剪辑，近景切林语的脸就可以。
穿浅咖色风衣的许慎站在江恪面前，江恪靠近，许慎随之抬眸，安静看着他，一双眼眸像是清亮湖泊，平静而温和。
两人视线交错瞬间，仿佛荒芜时间尽数倒退回去，金色阳光下，蓝色海水荡出涟漪，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恪抬手，轻抚许慎侧脸，清浅呼吸掠过他脸颊。
白色雪花飘飘扬扬，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圣洁。
许慎一眨不眨望着江恪，安分演好吻替，一动也不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在即将吻到许慎前夕，江恪微不可察停顿半秒。
青年那双弧线上扬勾人漂亮的眼眸里，倒映出江恪近在咫尺的影子，淡粉色唇角宛如花瓣最柔.嫩的部分，散发诱人清甜气息。
江恪眼睫轻垂，吻了下来。
在片场所有人注视下，他们四唇相贴。
许慎闭上眼，微微启唇，逐渐加深这个吻。
……
张导看着监控器上的画面，觉得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满意喊卡。
这场戏磕磕绊绊终于过了，可以中场休息十分钟，结束后江恪都没有多看许慎一眼，径直离开。
许慎继续回去做拍摄计划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无形中，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手机震动了下，旗下艺人舒青给他发消息，得知许慎在古城附近，他想让他过去看他。
许慎婉拒了他，舒青见撒娇打滚都没用，于是嚷嚷着要过来看许慎。
许慎无奈，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舒青：【明天，明天我去找你，听说江恪也在古城拍戏，哥哥带你去看他】
这小孩，年纪不大，却每次在许慎面前都要自称哥哥，许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惯。
他回：【我已经见到了】
舒青：【？？？？！！！！】
可接下来无论舒青如何死缠烂打，许慎都不再回消息了。
晚上，许慎回房间时，恰好遇到抱着洗完澡的猫回去的游远，游远没有江恪房间的房卡，打算在外面等会儿。
许慎见状，上前微笑道：“把猫给我吧。我住江恪对面，等会儿他回来了就直接来我这儿拿。”
游远挑眸看了许慎眼，说实话，他先开始并不十分相信许慎说的他跟江恪互相喜欢，但今天片场发生的事情早就以爆.炸式新闻的方式传开了，从来不接吻戏的江恪居然会愿意吻作为吻替的许慎。
游远还算比较了解江恪，他知道如果江恪不愿意，是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拒绝的。
所以现在，面对许慎，他目光带着之前没有的敬意，但他有点犹豫：“没人管脾气古怪，随它主人江恪，它不怎么随便亲人，我怕它会挠你。”
就连他，都是不知道贡献了多少猫罐头猫粮后，才稍微得到猫主子多看一眼，而且也仅仅是多看一眼而已，连摸的资格都没有。
看向游远怀里的猫，许慎想了想，也没把握没人管还记得他，他说：“那我先试试吧，如果实在不行，你再抱着。”
游远点点头，做好随时呵斥没人管并保护许慎的准备。
许慎走到没人管身边，之前小小一只的团子半年过去，长成了只大团子，橘白相间的毛色让它看上去像是个双色冰淇淋，它懒洋洋趴在游远怀里，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表情十分惬意。
许慎试探性伸出手，去摸没人管的头，见状，游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没人管不喜欢别人摸它头——”
果不其然，在察觉到有人想rua它时，没人管凶恶地龇了下牙，喵呜了声。
许慎手指落在没人管头顶，十分富有技巧性地摸它。
没人管定了几秒钟，叫声小了下来，喵喵喵了几声，眼眸微眯。
看着这一幕的游远心情一言难尽：哇哦。可真是只好猫呢！老子给你投喂那么多零食才肯高看我一眼，这会儿看见别人长得好看，居然这么轻易让别人薅！气死了！
游远把猫递给许慎，微笑：“既然它不排斥你，那你就照顾它吧，正好等会儿江恪也就下戏了。”
把猫抱进房里后，许慎把它放地上，小声叫道：“没人管？”
没人管大爷似的转着圈，傲慢神态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土。
江恪把它照顾得很好，现在看它，半点也想象不到，半年前它会是只弱小可怜，在雨夜缩在花坛里的流浪猫。
许慎蹲下来，笑着伸手摸它：“你现在都已经是只大猫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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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本来晚上十点就能结束，但因为道具出了点问题，一直待到十一点才回酒店。
苏忘在微信上絮絮叨叨跟他说要记得吃饭，一定要记得吃饭，这半年来他三餐不规律，再不规律点怕是容易得胃病。
江恪嫌他烦，暂时屏蔽了他会儿。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拿出房卡，走到自己门前，正准备刷房卡进门时，忽然看见门把手上，悬挂了只小小的叠纸千纸鹤。
江恪开门动作一顿，顺着往下望去，几只千纸鹤，像是引路的飞鸟，一路从江恪门前的地上，延申到对面房门口。
对面房门没有关紧，透了条缝隙，有微茫灯光透过门缝照射出来，投在地上，细细长长一条。
江恪走到门边，听见门后有轻微动静，他打开门一看，一只蠢猫在玩毛线球，躺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原来是绑架了他的猫。
江恪走进门里，来到没人管面前，伸手把毛线团拿下来。
没人管喵呜了声，睁大眼睛瞅他。
江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扫视了圈，在茶几边找到许慎身影。
整个房间铺了厚厚一层白色地毯，青年跪坐在茶几边缘，他穿着月白色睡衣，肤色几乎要与睡衣颜色融为一体，他趴在茶几边，脑袋枕在手臂上，一只手里拿着笔，无框银丝眼镜从他鼻梁上垂下，几乎快要挨到茶几上摊开书本上。
江恪缓步走近，许慎在看的是本中国鬼神概论，是为了灵魂深处做准备看的资料，茶几上除了书之外，还有个透明杯子和一板药，药包装完好，还没来得及拆，那是安眠药。
视线落在药上，江恪微微停了几秒。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思，江恪顺手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许慎身上。
旋即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抱起没人管，没人管正在跟毛线团玩，猝不及防被抱起，大声喵了下，非常不满。
江恪脚步一顿，果不其然，听见猫叫许慎被吵醒，把眼镜拿下来，睡眼惺忪地揉了下眼睛，迷糊喊道：“江恪？”
江恪嗯了声，他偏头：“谢谢你照顾我的猫。”
没人管挣扎着想往下跳，它还没玩够。
许慎走到江恪身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人管从江恪怀里跳下来，美滋滋地抱着毛线团继续玩。
江恪淡淡道：“剧组有事耽搁了。”
许慎头有点疼，来到影子剧组后，他生物钟有些紊乱，他按着额角勉力把不适压下去：“你现在要回房间休息吗？”
江恪又嗯了声。
看着他背影，许慎走近一步，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泛疼额头抵在江恪肩膀附近，然后手指抱紧。
沐浴后的浓郁草木香散在空气里，温软清新，仿佛有阵浅浅微风从背后拂过。
江恪身体一僵，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挣开，但许慎却仿若画地为牢，让他动弹不得。
许慎闭着眼睛，贪婪呼吸着属于江恪的气息，他低声道：“你骗人。”
江恪没有说话。
江恪说对他余情未了谈不上，只不过是没忘记他而已。
许慎靠在江恪背后，声音很轻：“今天你吻我的时候，明明有感觉。”
江恪喉结轻滚，开口道：“那只是在演戏。”
“噢，那就是承认有感觉了。”许慎唇角微勾，笑得温和，“我只是在诈你而已。”
两个人衣服穿得都厚，他实际上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江恪：。
这一幕好他妈眼熟。
“江恪。”许慎手指垂下，伸手去牵江恪的手，摸到他手后，一点点与他扣紧，他踮起脚，轻轻在他耳边道，“给我个机会追你好不好？”
耳朵传来过电似的感觉，江恪被许慎抱着，手也被他牵住，蓦然有种被狐狸精缠住的感觉。
而这只狐狸精，正在魅惑他心神。
“如果追到了，我们就在一起。”
“如果没追到，”许慎温柔地笑，“那就等我追到。”
看似两个选择，实际上摆在江恪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第63章 63
晚上许慎一夜好梦, 睡得很踏实，第二天醒来后，感觉前所未有神清气爽。
上午有江恪的戏, 许慎过去盯戏, 今天不拍文戏，拍武戏，步屏在桥上躲杀敌人子弹, 掩护好同伴后退, 后面还有爆.破的戏。
这种戏可能于别人而言还算有难度，但对于江恪而言，则是他最擅长的戏份。
一条就过，非常完美。
张导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江恪，这么难的戏都能过。”
许慎抱着手站在一边, 看助理过去帮忙给江恪拍灰，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 唯恐他哪儿出现了问题，毕竟江恪可是剧组最值钱的一尊大佛。
江恪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敷衍道没事，走到休息区休息, 活动手腕。
他刚坐下，眼角余光就瞥到一道身影朝他靠近。
刚才拍戏的时候也是，许慎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站在江恪身边的苏忘道：“许导过来了哎。”
这半年来, 没人能管得住江恪，苏忘自知许慎在江恪心里分量, 忙不迭对许慎露出个微笑来：“许导，真是好久不见。”
许慎对他回了个淡笑，他走到江恪身边位置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手。”
江恪眉头轻皱：“我的手没事。”
许慎拉过他的手, 刚才他都看见了，江恪在做一个撑地动作时扭了下。
江恪手被他扒拉过来，瘦长均匀，漂亮而骨节分明，许慎轻揉了两下：“有感觉吗？”
江恪另一只手撑着下颔，坐姿闲适，他漫不经心道：“说了没事。”
许慎帮他揉了两下，确认他手腕只是扭了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放心。
“原来你现在拍戏是这个样子。”许慎眼里有细碎的笑意，“很帅。”
在一边立着的苏忘感觉自己在三个人的场景中，仿佛像是空气，毫无存在感。
江恪瞥了眼许慎：“那也麻烦你收敛下你的眼神，不要一直盯着我。”
许慎眨了下眼睛：“所以你一直也在看我？”
江恪：。
许慎笑得温柔，眼眸弯着，仿佛很开心。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舒青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到影子剧组大门口了，让许慎出来。
看了消息后许慎站起身来：“江恪，我有事先出去趟。”
江恪不以为意：“不用跟我汇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看着许慎离开背影，苏忘啧啧啧了两声：“天，这还是原来那个许导吗，笑得也太好看了。”
是他太没见识了吗，以前的许慎，表面温和优雅，但跟谁都隔着层距离，可现在，仿佛整个人都温润柔和下来，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连他这个直男看了都受不了，心脏跳得很快。
忽然一记冰冷眼神扫过来，压迫力十足：“管好你的眼睛。”
苏忘：……
苏忘差点忘了自己面前这位可是个祖宗，琢磨了会儿两人的感情状态，他十分不明白江恪究竟在想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啥，但既然他喜欢你，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吗，为什么你对人家态度这么冷？”
江恪靠在椅子里，眼眸微眯，他想要的是许慎的喜欢吗？
不，不完全是。
他想到半年前许慎矛盾的模样，明明喜欢，却选择抗拒。
他一直都没看透过许慎，许慎像是一团迷雾。
付出那么多，可换来的却是许慎的践踏，江恪确实觉得累了，这世上其他人千千万，又不是非许慎一人不可。
万一许慎这次回来，表面上说喜欢，可背地里又计划着怎么远离他呢？
可人类最大的悲哀是无法从历史中学会任何教训，江恪发现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许慎不过是在他面前晃动了两圈，他就又开始松动。
江恪垂着眼眸：“跟你没关系。”
苏忘呵了声。
上午的戏份很快结束，古城门口一阵骚动，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媒体得来消息，听说江恪在里面拍戏，要过来采访，张导立刻让人去处理。
助理过来请人：“江老师，消息一旦传出去，等会儿古城门口会被你粉丝围堵，导演让你先去B区，下午在那边拍摄。”
他们承包一整个古城楼，划分ABCD四个区，靠近城门口的是A区，B区那边有隐蔽小门，一般人不知道那个地方，之前打算做保密拍摄时，已然充分考虑过所有情况。
苏忘应了声，带江恪往B区那儿走，古城里满是木竹，小桥，流水，隔着城墙，能听见震耳欲聋喊江恪的声音，显然，得到消息的粉丝大军赶过来了。
苏忘急得想跳脚：“是谁把消息卖出去的？这群黄牛简直可恨！”
之前也出过黄牛贩卖江恪行踪的事情，声明发了又发，也在粉丝面前表态过希望大家理智追星，远离黄牛，可防不住江恪实在太火，粉丝群体众多，素质不一，根本管不过来。
比起苏忘的着急，江恪倒是淡定多了，他表情漠然得像是这件事跟他无关，再多人喜欢他，对于他而言，都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在经过小桥边上时，江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道熟悉身影，他蓦然停住脚步。
只见不远处竹林下，许慎背对着他，在跟对面那人说着什么，他对面那人身形高挑，面容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许慎忽然抬起手，捏了下对方脸，动作亲昵，对面那人垂头丧气地抱住许慎。
许慎顺势拍了两下舒青的背，感觉像是养了只二哈似的，他开口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舒青闷声道：“我想退圈回去种田。”
“说什么丧气话，”许慎说，“以你的资质，你起码能再火十年。”
舒青叹了口气：“也只有你不会给我压力，其余人都讨厌死了，每天安排一大堆行程通告，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许慎并不赞同他的观点：“你经纪人很好，舒青，是你太不懂事了。”
舒青瘪了瘪嘴，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有道冰冷视线钉在他身上，他慢慢抬起头来，与年轻俊美的男人对视上。
没听见舒青说话，许慎奇怪地松开他，微微后退一步：“怎么了？”
察觉到身后一片安静，如芒在背，仿佛有难以忽略的气场，许慎回头，看见江恪面无表情的脸。
许慎有些意外：“江恪，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恪没看他，而是一直望着舒青，眼眸微眯，他终于想起来这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来源于哪儿了：“你叫舒青，是网上的小江恪？”
舒青出道时，因与江恪脸型相似而被人关注，在圈内有小江恪之称，后来有了点流量，也被经常拿出来跟江恪作比较。
之前苏忘曾经跟江恪提过一嘴，江恪不怎么感兴趣。舒青没想到会在这个场景下遇到江恪，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
许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他走到江恪身边：“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舒青，他是我公司艺人。”
“哦。”江恪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说的追我是这么个追法，我不在的这半年里，你还找了个替身，看来你真挺喜欢我的，我很感动。”
嘴上说着感动，可面上却满是冰霜。
舒青不想被误会，立刻解释道：“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跟许慎之间……”
许慎看了他眼：“舒青你先离开。”
舒青满脸不高兴，他本来就提前跟许慎预约好了过来看他，可江恪一出来全给搅和了，还误会他俩，这都什么事啊。
许慎加重语气：“听话。”
舒青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他朝江恪微微颔首，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江恪抱着手，眼神凉薄，没什么温度：“这么心疼他啊，怎么，怕我对他做什么？”
“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他曾经帮过我，所以我跟他关系比普通艺人要稍微好点。”许慎三言两语带过，停顿两秒，“他不是你的替身。”
刚才无人时，两人相处如此亲昵，如果是别的普通朋友，江恪倒也不会多想什么，可舒青的脸，跟他有六分相似——从远处看，像是江恪本人在抱着许慎一样。
看见两人相拥瞬间，江恪面色霎时沉了下来。
烦躁与想破坏点什么的暴戾交织，江恪转身，想离开。
许慎追上前来，伸手拦住江恪，皱眉道：“你根本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江恪停下脚步，忍耐道：“让开。”
他知道，他并不是吃舒青的醋。
他只是在嫉妒他，舒青顶着江恪的影子，堂而皇之拥有了江恪缺失半年的时间，哪怕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也足以让他嫉妒得发疯。
——江恪本来就是个疯子，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意，还能再犹豫权衡段时间，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全都是自欺欺人。
看着江恪油盐不进，许慎明明都已经解释，江恪却毫无任何反应，甚至看上去更冷漠，许慎原本不算好的脾气骤然爆发：“江恪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江恪冰冰冷冷地看他：“我是有病，你今天才知道么？”
“他是他，你是你，他不过是恰好跟你长得有点像而已，我喜欢的是你！”许慎伸手揪住江恪衣领，发狠般地吻上去。
这吻力道极重，几乎磕破唇角，带着血腥味，半年来积累的所有情绪，思念，欲.望，如滚烫岩浆碾碎在两人唇齿间。
下一瞬，江恪反客为主，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似的吻住许慎。
漫长而炽热，满含发泄与疯狂。

第64章 64
江恪转身走过去的时候, 苏忘正要去拦他，可又有粉丝管理联系到他这边，他不得已到一边去接电话。
一通电话讲完, 他告诉粉头们请务必一定管好并安抚粉丝, 转身看见江恪和许慎两人朝这边走来。
苏忘哎哟了声：“你俩可真是两位祖宗，要如果在这儿被粉丝们听见发现了，那我们仨都会被生吞活剥。”
许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粉丝？”
“就江恪的粉丝啊, ”苏忘努努嘴, 把手机收起来，“估计是江恪消失时间久，微博没怎么营业，粉丝们想江恪想疯了，迫切想得到他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带两人往B区走：“我们先去B区。”
忽然冒出来的粉丝, 许慎愣了下，想到舒青：“网上有什么消息吗？”
苏忘苦着张脸：“可别, 那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然而事与愿违，等三人到达B区凉亭休息室时，许多记者疯狂给苏忘打电话，向他打探江恪的消息, 不知道哪个热心网友随手上传了张“江恪”跟许慎两人的照片，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古城里。
沉寂许久的江心许你cp死灰复燃，嗷嗷嗷叫个不停, 喊着原来是粮啊，啊啊啊奶奶追的cp终于发糖了。旋即各家记者嗅到新闻立刻过来打探消息。
苏忘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个跟江恪身形极其相似的人, 无比茫然：“江恪，你这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还是怎么？”
今天一整天他可是陪在江恪身边呢，江恪今天穿的衣服都不是这身, 可照片动图里的人身形又跟江恪很相似。
江恪长腿支棱在石椅上，不爽抬眸，脸色并不好看：“问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照片里神似江恪的人是跟许慎一起出现的，苏忘于是转移视线，小眼睛十分迷惑地看向许慎：“许导？”
许慎靠在木柱边，温和开口道：“我来解决。”
他拿出手机，给舒青发消息，让他发微博澄清，江恪粉丝估计也是舒青带过来的，她们以为舒青是江恪。
这件事是他的疏忽，舒青现在也算是个二线明星，是不该如此明目张胆不加伪装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还惹人误会，给江恪添了这么大麻烦。
收到消息的舒青觉得很憋屈，他自觉自己什么也没做错，但许慎发话他也不敢不听，于是只好乖乖发博澄清跟许慎一起出现的人是他，请大家勿要过多猜测。
想见江恪的粉丝们异常失望，于是把负面情绪发泄到舒青身上，骂他成天只会蹭江恪热度，舒青粉丝不乐意了，两方粉丝撕起来，战况很激烈。
一直忙着处理公关的苏忘终于可以喘口气停下来，他抹了把脸，望着悠悠江面，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许慎长腿迈开，走到江恪面前，眼睫微垂：“你还在生气吗？”
他想说，舒青给他添麻烦了，他代他跟他道歉，可仔细想了想，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江恪似乎并不想听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维护舒青的消息。
江恪维持着那个坐姿没动，他微微抬眸，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过来。”
许慎看了眼那个空位，坐了下来。
他自觉能解释的都解释完了，他跟舒青只是普通朋友，再无其他，江恪如果不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江恪偏头，眼里倒映出青年清新俊逸的脸，在这瞬间，他彻底认命了。
好像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名为许慎的这座牢。
而天下人那么多……他非许慎不可。
“你以往的关系我可以尽量做到既往不咎，”江恪缓缓道，“如果要追我，就专心点，自觉跟其余人保持距离。”
许慎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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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恪洗完澡出来后，习惯性拿出剧本出来温习，睡前，有个陌生人加他好友，那人头像是一棵柳树，备注是我是舒青。
这人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江恪匪夷所思地点了通过，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江恪一点同意，舒青那边就发消息过来：【你是江恪？】
江恪很高冷：【嗯】
舒青：【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江恪：？
这话不是应该由他来说？舒青还能看不惯他？这世界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
江恪继续回去翻剧本。
舒青还在嗡嗡嗡给他发消息。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你也觉得把许慎一个人扔下来半年这件事很不地道吧？】
【你以为装哑巴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室内一片静寂，唯有翻剧本的声音，江恪是个注意力很集中的人，他只要沉浸一件事，哪怕是炸.弹在耳边炸响他都不会有反应。
手机响了阵，看江恪没继续回复，终于不再继续发消息了。
分针转过半圈，过完明日戏份后，江恪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江恪懒得搭理他，这人对许慎跟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一直在等江恪回消息的舒青霎时炸了：【没关系？你知道因为长的像你，我吃了多少苦吗？】
刚进华远时，许慎每回见他，脸色总会沉寂下来，然后一言不发绕开他走，华远是许慎做主，久而久之，员工们揣摩许慎脸色，开始给舒青使绊子，这导致他刚进华远那段时间，举步维艰。
等了会儿，江恪又不回复，舒青气死了，他哒哒哒敲字，使出杀手锏：【你知道许慎差点因为你死了么】
屏幕上的每个字江恪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江恪忽然看不懂它的意思：【说清楚】
舒青在公司的日子并不好过，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许慎并不知情，一直活在云端，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了解自己随便一个举动，会给别人造成多大伤害？
他不是没有恨过许慎，也不是没想过跳槽，到后来，他才知道许慎跟江恪之间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理解为什么许慎一直不待见他。
那时候的心情很复杂，舒青作为公司练习生，每天都会忙到很晚，因为知道许慎过去故事，他不自觉开始关注许慎。
许慎是个非常敬职的人，公司每个人都对他赞不绝口，他像是个不停走动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上紧发条，投入无尽头的工作里。
他优秀，强大，让人仰望，敬佩，只是再没人能靠近过他。
舒青以为他跟华远公司有缘无份，都已经做好打算跳槽打算，可他跟许慎的关系却因为那件事彻底发生了变化。
作为练习生，舒青每晚都练习到凌晨才走，那天晚上临走前，他看见躺在休息室沙发上，沉睡不醒的许慎。
而在他身边，原本是一个星期量的氯硝安定，被一次性吃完了。
当时舒青吓疯了，赶紧送许慎到医院洗胃，他以为他想不开，后来才知道许慎因为太过疲惫，忘记自己吃药分量，不小心吃多了。
医生说，如果许慎再送晚点，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们不好预估。
当时躺在病床上的许慎脸色苍白到极点，甚至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连对许慎有情绪的舒青都忍不住心疼他。
他问：“你能不吃安眠药吗？”
窗外金芒跳跃，青年周身被笼在层温润的光里，闻言他安静许久，笑了下：“习惯了，戒不掉。”
后来许慎的安眠药就交给何多多来保管了。
舒青相当于救了许慎一条命，许慎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后来两人关系逐渐缓和，相处到最后，许慎拿舒青当朋友来看待。
舒青咬牙打字：【他这半年身体处于高强度运转状态，有次不小心吃安眠药过量，这都是因为你】
之前江恪去许慎房间里时，看见过许慎睡着时放在手边的药物，显然是随身携带，会经常吃。
许慎白天说过的话依稀浮现在脑海里：我跟他只是朋友，他帮过我忙，所以我跟他关系比其他艺人要好点。
许慎话里所说的“帮忙”，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
江恪放下手机，喉结轻滚，台灯光线在他身侧打下小片阴影，垂在一边的手慢慢攥紧。
另外一边，许慎洗完澡后准备工作会儿就睡觉，没人管窝在地毯上，模样懒洋洋，自从许慎那天把它抱过来后，它就彻底赖在许慎这儿不走了。
瞅见许慎坐到工作桌后，没人管踩着猫步走过去，优雅在许慎脚底下摊开，露出毛茸茸肚皮。
许慎感觉脚底毛茸茸，他弯腰，顺手揉了把没人管柔软肚子：“我要工作。”
没人管轻轻喵了声，没再继续缠着许慎了。
结束完工作，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何多多给许慎发消息问明天下午需不需要他来接，许慎回复说暂时不需要。
关了台灯，许慎站起身，朝卧室走去，临睡前他有刷新闻的习惯，重点自然在娱乐新闻上，微博上有许多人给他留言，大部分都是他跟江恪的cp粉，问他跟江恪还好吗。
估计是今天看见动图，以为许慎江恪同屏，cp粉们奔走相告，可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慎回复道：【我正在追江恪】
这场景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好像许久前，他也对粉丝说过这种话。
估计粉丝们要以为他追江恪追了半年，会感慨江恪为什么会这么难追。
想到这儿，许慎唇角微弯。
网上除了娱乐新闻外，还有一则新闻十分引人关注：淮南监狱附近化工厂发生爆.炸，具体原因正在近一步调查中，据悉，目前重伤一人，轻伤三人。
许慎扫了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掌心手机震动了下，有人给他发消息。
许慎切出去看，是江恪给他发的。
只有四个字，很简单。
【晚安，好梦】
许慎顺手回复：【晚安，你也是】
他关掉手机，把手机放床头柜上，然后关了灯。

第65章 65
早上醒来时, 许慎忽然觉得很不对劲，这种不对劲是没由来的，类似于人的第六感, 毫无征兆, 他醒来后缓了缓，这种感觉才消散。
许慎并未注意到墙上时钟停滞两分钟，然后又若无其事继续恢复走动。
还没来得及出门, 后勤那边就给许慎来了电话：“许导, 我们影子的副导演伤势恢复得很快，今天一大早就来剧组了，今天您可以不用来啦，工资我们已经打到您账户上。”
后勤寒暄了两句，并问许慎要不要司机送回去, 许慎拒绝后，后勤才挂电话。
这样一来, 相当于多出来一天假期，许慎十分惬意，打算去四周逛逛，等江恪下戏后两人出去约个会, 然后他回华远。
华远离这里的车程有两个小时，来回跑很费时间，可以想见, 如果等他回华远，日后他跟江恪相见会比较困难, 灵魂深处开机在即，他也马上要忙起来了。
许慎出门给没人管囤了许多猫粮罐头玩具之类，买完东西后看了眼时间, 发现差不多到傍晚，于是去了古城看江恪。
出入古城B区小门时，工作人员认识许慎，放行了。
许慎驾轻就熟来到剧组驻扎地，发现张导在机器后，这会儿并不是江恪的戏份，而是在拍女主角林语。
苏忘在抄手游廊一角站着打电话，情绪有些激动。
正好电话讲得差不多，苏忘转头看见许慎，眼前一亮：“哎许导，你怎么来了？”
许慎把提拉米苏递给苏忘，微微一笑：“我来看看江恪，他人呢？”
“可正要说呢，”苏忘接过甜点道谢，忧心忡忡道，“江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身体不舒服，找了医生过来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这会儿他可烦躁了，谁都不敢接近他。”
忽然身体不舒服？许慎心头一跳，脸上笑意沉了下来：“我去看看他。”
苏忘也是这么想的，这会儿江恪浑身散发生人勿近气场，他不敢去触霉头，但许慎不一样。
他领许慎绕过抄手游廊，来到拐角处的屋子里，那是剧组临时给江恪收拾出来的休息室，类似于四合院结构，屋门口种着高大樟树，屋里一片暗沉。
吱呀一声，许慎推开门，看见江恪躺在单人床上，身体弯曲，眉头轻蹙，一副极其不舒服的模样。
听见开门动静，江恪语气里是压都压不住的烦躁：“不是说了——”
话音截止在看见许慎瞬间，他眯了下眼睛，坐直身体：“你怎么过来了？”
“我买东西，顺便过来看你。”许慎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脸色，伸手搭在他额头上，手掌下温度正常，他纳闷道，“怎么会忽然不舒服，连医生都没检查出原因来？”
“不知道，”江恪昏昏沉沉道，“估计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那你睡吧。”许慎坐在他身侧，“我看着你。”
江恪点了下头，就要躺下，忽然想到这是许慎在剧组待的第三天，今天副导演已经归组了，也就是说，许慎要离开了。
许慎说是过来看他，不会是来道别的吧？会不会他一醒来，许慎就不见了？
他勉强睁开眼盯着许慎看了会儿，忽然往里缩几分，他拍了拍身边位置：“你躺下跟我一起睡。”
许慎愣了下：“我跟你一起睡你怎么休息得好？”
“你不躺下我才休息不好，”江恪漫不经心道，“乖一点。”
许慎于是脱了鞋子躺下，在他躺下来后，身边人自发挨过来，把他抱入怀里，下巴抵着他额头。
许慎睁着眼眸，丝毫睡意都没有，鼻翼间满是清浅深渊花香，这么长时间过去，江恪身上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好闻。
静静待了会儿，睡不着的许慎轻轻动了动，百无聊赖地探头打量这间屋子。
几分钟后，许慎翻了个身，侧躺着，开始数地上格子。
数到七时，格子到尽头了，许慎于是开始数第二列，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自己枕着的江恪手腕上，戴了款手表。
款式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许慎眼睛轻轻眨了两下，他伸出手指，摸到江恪手腕，尽量放轻动静，想把手表看清楚。
刚摸没几下，身边忽然有了动静，一道阴影笼下来，江恪半撑身体，似笑非笑：“许导，有没有人教过你，在男人怀里的时候，不要随便乱动？”
许慎无辜极了，他长长啊了声，眼眸微弯：“乱动了会有什么后果？”
青年皮肤白净，五官清隽斯文，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流露出几分勾人风情。
江恪没说话，他俯身，在许慎唇上吻了下，声音低哑：“你这样，是会被亲的。”
许慎不以为意，甚至还想说：就这？
下一瞬，江恪再度吻了下来，瘦长手指轻巧解开许慎衬衫，一路往下。
几分钟后，青年耳根慢慢变了颜色，他唇角微张，手指紧绷，极力想攥住点什么。
……
一番折腾后，许慎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还记得要去看江恪手表，下意识攥住他手，江恪安抚地与他十指相扣，于是许慎彻底睡沉了。
再次清醒时，身边空空荡荡，明月高悬，无风也无星。
许慎伸手捂住头，猛地从床上坐起，他额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忍着疼喊道：“江恪？”
没有人回应他，房间里除了许慎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许慎忽然有种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他下床，拿过手机，半小时前，手机上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来见我，A医院顶楼。
那人的号码是串陌生号码，一般而言，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放到过去许慎根本不会理，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条消息后，随之蔓延而上的，是无尽恐慌。
许慎深深吸了口气，再也顾不得什么，他一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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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医院顶楼，江恪一脚踹开生锈木门，天台很空，生锈支架堆在天台角落里，四处皆是水泥墙面，有几个角落因为长期积水而生出绿苔。
一个人踩着生锈支架，坐在天台边缘，他穿着医院病号服，面色虚弱，半边脸颊包裹着白色纱布，有点点血迹从纱布里渗出，剩下那半张脸上，眼珠木然得像是镶嵌的玻璃珠，他手里提着啤酒瓶，另一只手缩在宽大病号服里，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他这个模样，跟很久前跳楼的邹慕很像。
江恪一步步慢慢往他靠近，借着月色看清那人的脸，他俊美眉眼挑了下：“骆远？”
是的，这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是骆远，他几个月前就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一直在监狱里待着，本来生话也算平静，可没想到，监狱附近化工厂发生爆.炸，他来不及逃出，被牵连，炸成重伤。
骆远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眼珠僵硬转动，看向不远处年轻高挑的男人，他把江恪从头到脚，好好看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脸上渗出阴沉的笑：“江恪——你是江恪。”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像是神志不清，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江恪。
江恪晃了下手里手机：“你说，会告诉我一切有关许慎反常的事情。”
许慎为什么最先开始要强行装出攻略江恪的模样？为什么后面会做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是啊。”骆远用那瘆人的视线望着江恪，那眼神冰冷粘腻，让人不舒服极了，“我当然会告诉你了，你真可怜啊，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从铁架上跳下来，身体踉跄了下，不过他却很兴奋：“其实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并不是现实世界。”
江恪愣了下，像是看疯子似的看他：“你被炸到脑子了么？”
骆远仰头大笑起来，神情疯癫：“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清醒过，江恪，你难道没觉得奇怪吗？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有没有觉得醒来后的记忆完全不属于你自己？”
江恪面色微微一变。
骆远说的，都是他有过的感受，他一直觉得，他的人生从第一次遇见许慎那天开始，被非常僵硬地分为了两部分，以前记忆里的那个人，跟他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也曾想过很多原因，可都没有最终答案。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证据。”骆远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他伸手指了下江恪手机，“你看你手机上的时间。”
江恪依言去看手机，十点四十三分。
骆远张开手，声音很大，觉得这一切荒谬无比：“这个世界的时间全都停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哈哈哈哈多可笑啊，我们居然活在一本书里！”
手机屏幕依然能滑动，但是时间，却永久停留在了十点四十三分，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安静得连一丝声音都没有，甚至连风都停了下来。
马路上正在行走的行人忽然停住脚步，脸上表情定格，正在行驶的车停在马路上，水管里往下滴的水凝结在空中，来不及落下。
整个世界宛如被按下暂停键的水晶球，永远停在了这瞬间。
这显然是非常魔幻的一幕，完全不符合常理。
不是在做梦，那么这个人说的就是真话。
江恪顿了顿，收起手机，抬眸：“所以你想说，我，你，许慎，三个人，全都穿书了。”
除去先开始一瞬的讶然后，江恪很快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并且在最短时间get到了骆远潜台词。
骆远面部表情剧烈，伤口崩裂，小片红色血迹渗出纱布，他咧开嘴笑了：“你真是个聪明人，江恪，我的伤治不好，马上就要死了，在死前，我发发善心，告诉你一个秘密。”
在漆黑夜幕下，骆远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在现实世界里，你是一堆烂泥，没有任何人愿意多瞧你一眼，你连讨口饭吃都困难。”
“是许慎把你从地狱里救起来，你却恩将仇报——”
“江恪，只有死人才能穿书，许慎是因你而死。”
江恪瞳孔皱缩，许多镜子碎片般的画面如汹涌浪潮，随他说的话涌动上来。

第66章 66
镜子似的碎片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昏黄灯火下, 女人的谩骂声，落在江恪身上的棍棒；白衣少年把纸飞机递到他掌心，脸上带笑；遥远又轻软的声音, 在含笑喊着江恪……最后一幕, 是泼天的血花，江恪仿若能感受到身临其境的痛苦和绝望。
额头泛开炸裂疼痛，像是有把长刀贯穿前额, 剧烈搅动，江恪几乎承受不住这痛苦, 身体一弯, 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冰冷明月高悬, 像个巨大玉盘悬在沉寂夜色里, 骆远瞧着痛苦不堪的江恪, 露出享受的笑，他眼神带着淡淡怜悯：“你就算在这个世界里赢了我又如何？现实世界里, 你可是谁都能欺辱的可怜蛋呢。许慎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里还喜欢你, 你心里没点数么？因为我们都失忆了，许慎自然也是。”
他喉头溢出桀桀怪笑：“你说，如果许慎也恢复记忆, 你不再是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大明星, 而是现实世界里被他救起却又杀了他的畜生，那他还会喜欢你吗？”
为什么江恪在看见许慎第一眼起就对他有感觉, 为什么江恪跟骆远对许慎喜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是因为他们在现实世界中也有纠缠羁绊。
但他们都忘记了。
江恪额头上淌下冷汗，疼痛如附骨之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骨头全都打碎。
他抬眸，漆黑眼眸一眨不眨看着骆远，声线平稳：“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骆远神情一滞, 此时此刻，他半边脸纱布已然被血浸透，另外半张脸虽完好无损，却病气缠绕，在昏沉月光下看上去格外瘆人。
“你想说什么？”哪怕是承受如此大的痛苦，江恪一手撑在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他牵着唇角，微微一笑，“我不配得到许慎喜欢，全天下只有你配？”
骆远面无表情，宽大病号服笼罩在他身上，像是笼着一具骷髅，他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江恪站直身体，穿黑色风衣的他身体修长如玉竹，与骆远形成鲜明反差，他淡淡地道：“喜欢他不去争取，只知道在我这儿耀武扬威，说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话，骆远，我现在是真的信了，你被炸伤的是脑子。”
骆远说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比骆远了解他自己，他喜欢许慎，许慎就是他的命，他不可能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骆远恢复记忆，而江恪并没有，两人信息量并不对等，所以才给了他胡编乱造的可能。
见江恪并未如预料中的发疯，反倒还十分清醒，骆远面容扭曲，更多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滴落，他蓦然抬手，用力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碎片炸开，发出尖锐声响，与此同时，他抬起另外一只缩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只见那只手上，赫然是把枪！
骆远道：“那你去死吧——”
他对准江恪，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天台木门被第二次推开，匆匆赶上来看见这一幕的许慎蓦然疾呼：“江恪！”
千钧一发之际，江恪躲开子弹，杀伤力巨大的子弹险险贴着他肩膀划过，他躲到一边：“你别过来！”
第二次对准江恪的骆远看见许慎，微微怔了一秒，也就这一秒功夫，许慎心如电闪，径直扑过去，想夺走骆远手里的枪！
骆远视线骤然狠厉起来，枪口对准许慎，他声冷如冰：“我不想杀你，你识相点。”
许慎脚步一停，他配合地举起双手，与骆远保持三步之遥距离：“好，行，我不动，你先冷静点，骆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的路上，时间空间全都停滞，许慎已然发现不对，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骆远维持着把枪对准许慎的姿势没有动，他静静看了许慎几秒，似悲哀，似可笑：“许慎，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但现在，我好累啊。”
他喃喃道：“我真的好累。”
停顿几秒，他阴冷笑道：“我帮你解脱，我们一起死，怎么样？”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行事逻辑完全不按正常人套路来，说完这句话后，他猛地扣动扳机！
明明没有时间流动，这一瞬却被骤然拉长，许慎与他距离极近，几乎避无可避，他瞳孔倒影出对准自己的那把枪，在生死关头，一道黑影从旁边扑过来，伸手抱住许慎，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轻轻响起。
许慎浑身冷汗刷然涌出，他眼睛睁大：“江恪！！”
江恪一只手抱住许慎，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那是个把他完全拥住的姿势，江恪原本是想从侧面绕过去制服骆远的，但没想到骆远那个疯子会朝许慎开枪，他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护住许慎。
骆远声音凄厉恶毒：“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哪怕在一起也会下地狱！”
第二声枪响，他把枪对准自己脑袋，下一瞬，他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无法瞑目。
江恪身前泅开红色，他穿着黑风衣，再多的血迹也只不过是让衣服颜色加深了些而已。
体温和血液的急速流失让江恪无法站立，他双臂缓缓垂下，下巴搭在许慎肩膀上，脸上血色尽失。
许慎摸到一手温热，他抱着江恪，仿佛又回到那天在海面上，偌大海面上，茫茫一片，只剩下他一个人，无论往哪儿看都找不到江恪。
而现在是，全世界只剩下他跟江恪，江恪马上要死了。
巨大恐慌和痛苦蔓延上来，如烈火灼烧，眼泪从眼眶里骤然落下，许慎颤抖着手抱住江恪，无尽的懊悔自责宛如梦魇：“我，我还没追到你呢……我还没有正儿八经跟你道过歉……那个赌约，我说没有心动是假的……江恪，江恪你听见了吗？”
江恪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眼皮异常沉重，意识逐渐涣散，他极轻地嗯了声。
他知道，在他转身领走醉酒的许慎时，许慎摔倒后说的那声对不起，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为没好好走路而道歉，而是为伤害了他而道歉。
他的小慎啊，表面看上去凉薄至极，可内心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拒绝了他会自责，表面说着不想要，可一个人时却把江恪给予过他的所有东西全都当成宝贝藏起来，还会偷偷给他折千纸鹤。
会因为不想记起他而拼命工作，在得知江恪有危险，可能会消失不见时，会像个小孩一样哭。
他能感受到，许慎眼泪源源不断落在他肩膀上，仿佛落进他心底。
如果可以，江恪真的很想抬起手，帮他擦掉眼泪，然后帮他捂住耳朵，告诉他，不要听骆远讲的话。
别听，也不要哭了，好不好？
可他却慢慢的，慢慢的，一动也不能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许慎死死抱住江恪，嚎啕大哭，眼泪浸湿整张脸。几乎快一年时间，无数画面如同倒带无声回放。
他抱着没有呼吸的江恪，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
明月高悬，从高楼俯瞰下去，斑斓灯火如同倒灌银河，高楼大厦如水泥森林拔地而起，人间万象，本该烟火气息浓重，此刻却静止如画卷。
恍惚间，江恪含笑声音响起：“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你对我会不会动心。”
“如果我赢了，你将属于我。”
青年站上天台，他抱着爱人尸体，一跃而下。
他在心底回道。
——不用赌了，我将用我的生命去爱你。

第67章 67
光怪陆离的光斑闪烁, 许慎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死亡，但事实上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他来到个盛满光的世界里，四周能碰到的全是星星点点的光。
在无限与死亡接近的瞬间, 他终于记起来了一切事情。
——那是个盛夏, 蝉鸣聒噪，长风轻拂，灿烂而热烈的夏天。
十二岁那年, 刚小学毕业的许慎因为打篮球骨折而被送往外婆家暂时休养。
外婆家在老城区的大院子里，山清水秀, 绿化很好, 很适合休养, 爸妈也很放心。
那时候的小许慎, 正是最好动的年纪, 来到大院后，哪怕骨折了也不消停, 想这里跑跑, 那里逛逛，外婆于是拿了一副轮椅给他坐，勒令他不许从椅子里下来。
小许慎长得好, 斯文又儒雅, 比小姑娘还好看，他每年都会来大院里生话段时间, 院子里的孩子跟他很熟。
得知他腿骨折过来住，几个半大小孩过来看他，陪他解闷。
许慎垂眸看着自己的腿，郁闷道：“我想出去玩，可外婆不让我到处跑。”
外婆是位书法家, 极为严厉，许慎犯错，她会罚他抄书。
院子里最大的孩子叫郑谷，十五岁，是院子里人的大哥哥，闻言，他提议道：“要不然去玩游戏机吧，可以正好坐着。”
其余人没什么意见，有个看着脸圆肉嘟嘟的小弟弟自告奋勇过来帮许慎推轮椅，许慎温和笑着道谢，瞅了两眼，觉得不对：“哎？这个弟弟有点眼生啊。”
“他叫江齐，今年才新搬过来，你不认识。”江齐身高才到郑谷腰附近，他顺手摸了摸江齐毛茸茸头发，“弟弟也跟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吗？”
江齐咧开嘴，他正在换牙，露出漏风的牙关，他坚定点头：“要。”
郑谷有点犹豫，他问了第二遍：“你要不要回家跟你妈说声？”
江齐紧握许慎轮椅，烦道：“跟我妈有什么好说的，我玩一会儿就回去了。”
于是一行五个人浩浩荡荡朝游戏厅出发，大院这边的游戏厅很隐蔽，开在小树林里，这边的孩子管这片森林叫魔法森林，因为穿越这片森林就能到达极乐世界——游戏厅。
而且家长拿棍棒赶过来打人的时候，小树林也方便躲人，地形优势简直不要太好。
到达游戏厅后，许慎出钱买游戏币请大家玩，他家境好，出手阔绰，这也是院子里小孩喜欢跟他玩的原因之一。
郑谷跟许慎玩了几盘打星星游戏，这个游戏简单，星星在天上飞，玩家操纵摇杆去够星星，打着一个得一分，期间星星会不停变化位置角度，而且时不时还会有炸弹出现，碰着炸.弹人物就死了。
两人玩了几盘，都是许慎赢，江齐凑过来，他牙齿漏风，说话带气音：“哥哥，我也想跟你玩。”
许慎无所谓，这游戏虽然无聊，但总比待在家里关着好。
许慎跟江齐开了一盘，游戏开始，江齐非常开心地操纵摇杆，可他手速没有许慎快，他打一颗星星的功夫，许慎可以打三个，打中星星就会有音效响起，错过星星后会有叹气声响起，一时间，许慎这边全是机器惊叹声，而江齐那边全是叹气声。
江齐虽然是个小孩，但很要面子，他抿着嘴唇，越看许慎打得又准又好，看看自己的，打得乱七八糟，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他觉得很丢人。
他心思并不完全放在打游戏上，打得就更差劲，没过多久，江齐因为踩到炸.弹，没命了。
而与之对应的是许慎干净利落的操作，稳稳当当刷新最高分数。
江齐勉强笑道：“哥哥你真厉害。”
郑谷见许慎空下来，拉他玩打斗游戏，那个游戏比较复杂，也更有意思，玩家可各自操作人物朝对方出击，命中对方身体部位就会减掉相应生命值，伤害累积下来，生命值最先为零的人物先死。
这个游戏较为刺激，许慎熟悉后迅速上手，很快跟玩了多年的郑谷不分高下。
电子屏幕上，KO两个字浮现上来，郑谷输了。
“哎。”郑谷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无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许慎笑道：“承让。”
在游戏厅里过的时间很快，众人觉得还没玩到一会儿，就到了回家吃饭的点。
许慎有钱，懒得回家，直接在游戏厅里买了零食吃，郑谷沾他的光，也吃上零食，两人讨论下午要去玩什么。
郑谷说：“你家老太太给你设的门禁时间是晚上六点吧？”
“那得看她什么时候回来，今天老太太出门开讲座去了，”许慎咬着辣片，这种食物家里人从不让他吃，偷着出来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一般情况是下午六点，今天估计会晚点。”
郑谷一拍手，十分高兴：“那下午时间很多啊，让我想想有哪些地方可以去。”
说话间，一个人掀开游戏厅门口帘子，慢慢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宽松的裤子，还有快要烂掉的凉拖鞋，整个人瘦瘦小小，看上去营养不良，最多不过十岁的年纪。
他手里拿着碗饭，走到江齐身边，低声道：“妈看你没回家，让我送饭给你吃。”
游戏厅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风扇呼啦在头顶转着，江齐看着破了一角的瓷碗，又看了看碗里没多少油水的菜，眼角余光瞥到坐在不远处与郑谷谈笑风生，皮肤白净细嫩，吃着高价零食的小少年，忽然觉得对比鲜明，让他极为难堪。
他冷漠地偏开头，拿许慎买的游戏币往游戏机里塞，拒绝道：“我不吃。”
小孩把饭碗放到江齐手边，平静道：“我已经送到了，你爱吃不吃。”
其余人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那破旧的碗上，江齐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自尊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要饭的叫花子似的。
这都是因为江恪，要不是他给他送饭，江齐就能一直继续待在这儿，跟这群正常孩子们融为一体，能继续蹭许慎的东西玩，他过来送饭，就把这层虚伪假象撕开了，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家有多穷。
江恪还故意穿这么破旧，简直跟垃圾堆里走出来的人似的——此时的江齐已然忘了，江恪已经有三五年没买过新衣服。
他穿成这样，送这么破的碗过来，是想干什么？故意恶心他？
江齐恼羞成怒，忽然拿起那个破碗，重重朝江恪摔去：“都说了我不吃！你有病吧？”
汤水淋了他满身，滴滴答答流下来，瓷碗磕破江恪的头，渗出血迹，江恪闭着眼睛，对此感到麻木。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话，非打即骂，可以任意成为别人的撒气筒，哪怕是比江恪小的弟弟，也能随便当着别人的面欺辱他。
他不需要有自尊心，不需要有快乐，他活着就是贱命一条，是来赎罪的。
江齐见他一动不动，还用那种木头似的眼睛望他，一时之间更来气，他抬起手，想重重地打他一拳头，让他赶紧滚，别出现在他面前——可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从轮椅里站起来的许慎看着这个凶恶小孩，又看了看站在汤水里，脸上流血的人，他不可思议道：“江齐你在干什么？”
“我在打他！”江齐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全家人都是这么对江恪的，江恪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他厌恶道，“他就是欠打！谁让他不听话非要让我吃饭的？”
郑谷随后赶来，哎了声，他见惯这种场景，此刻只担心老板过来发现他们把汤饭洒在地上找他们麻烦，赶紧转身去找扫帚簸箕来扫地上碎片。
扫帚扫过江恪脚面，他连句道歉都没说，眼眸深处闪过反感，他匆匆扫过江恪附近的垃圾。
“江齐，你怎么不讲道理！”许慎被他逻辑气得不轻，见周围人一个要管的意思都没有，许慎拿出纸巾，伸手去擦江恪额头，他声音温和下来，“你没事吧？”
小许慎穿着白净T恤，五官清隽，一双眼眸清澈见底，他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家境优渥，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跟江恪过的是截然相反的人生。
江恪冷漠地看着他，那神情绝非一个小孩能有。
“你的伤口需要包扎，”许慎说，“去我家吧，我家有药。”
江齐开口道：“你家有吃的么？带我哥哥去了，那我也要去。”
小许慎尚未养成成年后不动声色的本领，他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头回见如此刁蛮无理的人，他一张脸冷了下来：“你就不用去了。”
江恪伸手捂了下额头，血渗透纸巾，他淡淡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许慎望着他：“你是不是怕你弟弟再欺负你？”
他抓住他手臂，把江恪拉到身后，唇角一掀，眼神却凉薄：“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慎家教好，从小念三字经长大，养得一身温和书卷气，他坚信人之初，性本善，江恪身为哥哥给江齐送饭，江齐不道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他额头磕破了口子，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就很匪夷所思！
不是这个世界有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许慎觉得这完全是江齐的错。
收拾完的郑谷欲言又止地看他：“许慎你别……”
后半句话他没说下去。
江齐看出来许慎在凶他，他知道许慎是小少爷，他惹不起，于是他十分憋屈地闭上了嘴。
站在许慎身后的江恪盯着那拉住自己的手指，他没见过那么白那么好看的手指，相比而言，他的手又黑，布满伤口和茧。
许慎跟他，是完完全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哪怕是十一岁的江恪，也很清晰地认识到这点。
许慎救不了他的，不仅如此，许慎的善意，还会给他惹麻烦。
江恪反感这种多余的善意，但或许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愿意把他护在身后，他还是没拒绝。
许慎把他带回家，包扎好，还让他洗干净澡，把自己多余的衣服借给他穿。
这是江恪第一次进大院子里最豪华的宅子，宅子里很大，放了很多宝贝，客厅单独做了隔断，屏风后放了笔墨砚台，这些东西是江恪见都没见过的。
许慎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等江恪洗完澡出来，他随手拿了本三国演义翻看。
可江恪磨蹭许久才出来，许慎都快睡着了，听见洗手间传来的动静，他从午后懒散睡意中清醒，揉了揉眼睛，往那边看过去。
换上合身衣物的江恪看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他五官底子好，隐隐可以窥见长大之后会有多帅气，只是太瘦了，像是只猴子，但这么看上去已然跟同龄人相差无几。
“不错嘛，这身衣服你既然穿着好看，那就送你了。”许慎眉眼弯着。
江恪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他略显局促地伸手扯着衣摆。
许慎摇着轮椅走到他附近，午后慵懒阳光从窗格间散落下来，散落在许慎周身，衬得他气质格外柔和，他把打包好的巧克力糖果给他，朝他眨眨眼睛：“这个也给你，你弟弟那么气人，还想来我家吃东西，我就不给他，这些都是你的，可千万别让他抢走了。”
江恪接过那个小袋子，怔怔地看着许慎。
“他再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许慎怕他吃亏，语重心长教育道，“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都有人心疼，凭什么你待遇比他差那么多？”
江恪垂下眼眸，自嘲地掀了下唇角，停顿几秒，他还是嗯了声。
临走前，江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叫……许慎是吧？”
许慎微笑着点头。
“我叫江恪，”江恪漆黑眼眸一错不错望着他，“以后见了我，离我远点。”
许慎：？
江恪没再说话，离开了。
-
老太太开完讲座后，着急回家看宝贝孙子，六点就到家了，回家后，她照例给许慎布置学习功课，让他先练半个小时毛笔字，她给他做饭。
许慎拿砚台磨墨，提起笔架上的毛笔，屏息练字。
老太太一边做饭，一边跟许慎聊天：“今天白天在家里做了些什么？”
许慎没撒谎，如实告知：“跟院子里的孩子出去玩了。”
老太太嗯了声，翻炒锅里的菜，随口道：“你这淘气鬼，连轮椅都拴不住你。玩我不管你，你这腿要是再伤着我唯你是问。”
许慎哎了声，笑道：“知道外婆心疼我，我肯定会以最快速度好起来。”
老太太把菜装到盘子里，又问：“跟哪些孩子一起玩的？”
许慎一一报了名字，在听见江齐这个名字时，老太太眉头一皱：“江齐？那个新搬到院子里的江家孩子吧，你离他远点。”
许慎专心写着字，运气，落笔，一气呵成，一句“江海寄余生”跃然纸上，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他漫不经心问：“江家怎么了？我今天还见了他们家的江恪。”
老太太最不喜背后妄议人是非，这会儿却平静道：“江家全家都脑子有点问题，江家孩子不是什么好鸟。哦江恪除外，严格来说，他不算他家孩子，好像是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说到这儿就可以了，别的老太太没说。
江恪是江家大儿子，江家夫妻因为生不了孩子，就从孤儿院领养了个回来，先开始几年还对江恪挺好，可后来治好了不孕不育，生下江齐后，江恪日子就开始难熬起来。
有了自家孩子，江恪就是个外人，是赔钱货，老太太不止一次看见江家把无数脏活累活交给江恪去干。
许慎换了宣纸，笔尖一顿，孤帆远影碧空尽这句诗才写到一半，他抬头皱眉道：“领养了就得负责，他们一家人怎么这样。”
许慎还小，看事情角度也简单，老太太不欲多说：“江恪是挺可怜，可那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
许慎甩了甩手腕，低头继续练字。
菜炒好，老太太过来叫许慎吃饭，顺便检查他的字，看江海寄余生这张纸时，她略一点头：“这张写得还算可以，有字魂。”
一张张看下去，看到孤帆远影碧空尽，老太太伸手扣扣桌面：“这张走神了。”
小许慎巴巴瞅着她，露出个乖巧的笑，把那张纸往最下面藏：“下次不会了。”
老太太拿他没辙，笑着拍拍他脑袋：“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无意间提起：“对了，大院的些父老乡亲找到我，让我暑假开个班，教孩子们书法，你觉得怎么样？”
许慎连头都没抬：“教呗，正好给您老人家打发时间，反正那些会议，讲座之类的，你也不爱开。”
“如果开了书法班，”老太太抬眸瞧许慎，“你就给我来当助教。”
许慎笑着应下：“那没问题。”
晚饭后老太太督促许慎去看书，等会儿她来检查功课，许慎坐在专属他的小书桌后看三国演义，这些难懂的半白话文字于普通小孩而言晦涩难懂，可对于他而言是小菜一碟，他是在书海里泡着长大的。
老太太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手间打算洗澡，刚一打开洗手间的门，她乍然一惊，立刻偏头看许慎：“小慎，你今天从轮椅上下来过？”
许慎茫然地啊了声，他看见老太太停在洗手间门口，于是转动轮椅走过去：“怎么了？”
他滑到洗手间门口，看见里面瓷砖地面，墙壁，洗手台，全都被收得干干净净，刷得焕然一新。
许慎愣住了。
老太太显然很开心，但高兴的同时又担心起来：“知道帮家里干活是好事，可你腿还没好，下次可别了。”
“……不是我做的，”许慎声音很轻，“是江恪。”
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帮江恪的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送他的衣服也是他不会再穿的。
而受了他好意的江恪，却觉得不能白白承受，他做了他力所能及的劳动，来跟许慎做等价交换。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不想只做受惠的那方。
晚上下起雨来，许慎在柔软床上躺下，床头置物架上放着机械玩具，精巧礼物，老太太盯着许慎喝完牛奶后，摸摸他头发：“小慎晚安。”
干净俊秀的小少年躺在被窝里：“外婆晚安。”
雨声淅沥，打在屋檐上，发出规律声响，听着雨声，许慎逐渐进入睡眠。
而仅与他十几米远的江家，江恪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毒打，男人一手拎住他衣领，拳头打在他肚子上，怒不可遏：“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你居然还敢摔碗？你活得不耐烦了？”
江齐在旁边喊：“他不仅摔碗，他还打我！爸！江恪就是个贱人！”
男人打得更凶，江恪蜷着身体，护住身体要害部位，一言不发。
怀孕挺着肚子的女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等两人差不多撒完气后，她才上前劝道：“停，别打了，看着心烦，这孩子不哭不闹的，闹心死了。”
江恪一点都不像是正常孩子，哪怕打得再凶，哪怕头破血流，他都不吭一声，只会面无表情看着你，怎么说呢，像是个随时会报复回来的小狼崽。
女人是知道江恪底细的，她知道江恪是湛市赫赫有名江家的孩子，江家原配生了他后就死了，他被人连夜送往孤儿院，第二天，江家第二位主母嫁入江家。
女人收养江恪时，这些都是听孤儿院院长说的秘辛，院长说江家家财万贯，女人前几年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可没想到江家早就不要江恪了，这几年什么油水都捞不到，她的不孕不育又治好了，自然看江恪怎么看怎么嫌弃。
同样是姓江，怎么一个江家在天上，一个江家在地上？她还得养这白眼狼。
女人抱着自己肚子，烦躁道：“明天还指望他做做家务活，别打坏了。”
男人这才骂骂咧咧停手。
地上的江恪缓了许久，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等几人都睡下后，江恪摸黑来到杂物间里，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张木板，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
江恪在冰冷木板上躺了会儿，浑身哪儿哪儿都疼，他发着抖，用力抱紧自己。
过了会儿，他翻身，从木板下拿出套浅蓝色，摸上去十分柔软的衣服，他回家前就把衣服换回来了，不然这套衣服一定会被江齐抢走。
江恪低声道：“跟你说了，不要管我。”
但许慎的手……真的很温暖，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对他弃如敝屣，他眼神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恶意。
江恪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身伤痕，他翻身，抱住那套衣服。
雨水砸落在屋顶，冰冷刺骨。

第68章 68
办书法班是慈善性质的, 活到老太太这把年纪，她不缺钱，也不缺物质上的东西, 因此对每个来报名的大院孩子都只象征性收一点钱, 每天教他们练两个小时。
老太太德高望重，家底颇丰，大院里的人都很敬重她, 书法班一开，纷纷削破脑袋把孩子们往她这儿送。
许慎被征用为助教, 在宅子门口守着等人过来报名, 这个年代经济条件并不太发达, 五元学费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算是比较容易能拿出手的。
跟许慎玩得好的小伙伴们纷纷过来报名, 郑谷自然也来了,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江家孩子江齐也来了。
怀孕的女人牵着江齐的手, 手里拿五元纸币来给江齐报名, 她穿着件宽大水红色裙子，皮肤暗黄发沉，一张脸因为怀孕而变得浮肿, 她把五元纸币交到许慎手里, 微笑道：“我家小齐可是极有天赋的，学什么都特别聪明, 交了钱，你们可得好好教他。”
江齐在一边摇头晃脑，十分得瑟。
许慎一点都不想江齐也来他家，他看这小孩很不爽，但老太太宅心仁厚, 做人厚道，向来不会针对某个特定的人，也不会因为许慎不爽就不收别人。
他压着脾气写下江齐名字，顺口道：“我们这儿报第二个人可以打五折，你不考虑跟江恪也报名么？”
“别，五元对于我们家而言都已经很困难了，”女人叫苦不迭，“我怀着孕，要是把两个孩子都送过来，那家里的事谁做？”
许慎倏然抬眸：“你们家家务事都是江恪在做？”
他颇不敢置信，江恪也才只是个半大孩子啊，比江齐大不到哪儿去，凭什么家里这么穷，江齐可以玩游戏机，报书法班，江恪就得牺牲所有时间做家务，负责伺候江齐？
这两人差别对待也太大了吧！
“是啊，”女人笑眯眯地道，“江恪他就喜欢做家务，根本不爱出来玩。”
许慎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想起老太太说的“这终究是别人家的事”，他忍耐性地攥紧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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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班开班那天，阳光明媚，老太太在宅子门口摆了十几张小木桌，每张桌子上都放好了纸笔。
练书法得先从基本笔画练起。老太太坐在宅子门口，慢悠悠品口茶，讲解练一字的技巧：“写一字时讲究平衡，顿笔后向右下角出峰，不能写得太尖……”
讲完后，她还特地让许慎过来当场示范，看完教学后，才让孩子们练。
练书法看重心神合一，心得静下来，下笔得稳，才能写出好字。
树荫下，坐在方桌后的孩子们写得认真。
练习三十分钟后，老太太让许慎去收作业来检查，检查作业空挡，正好大家可以稍微休息放松会儿。
许慎在一边随手折纸，他手指纤长灵活，不过一会儿功夫，一只千纸鹤就在他手里成形。
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镜，翻着作业，前面几张她盖得颇为满意，可改到最后一张时，她却皱起眉头。
那是江齐的字，歪歪扭扭，态度极为不认真，一个一字写到最后，竟是被他写成了圆圈。
老太太让许慎把江齐叫过来，把写字的纸放到他面前：“你觉得你写得怎么样？”
江齐眼神闪躲了下：“我已经写完了。”
他嘴角边有褐色东西，许慎看了眼，没怎么在意。
老太太推了下眼镜：“重写吧，如果是这个态度，你可能会经常需要重写。”
江齐不服气地睁大眼睛：“凭什么？！别人写一份作业，我为什么要写两份？”
“如果不愿意的话，”老太太说，“那你就回家。”
江齐瞪圆眼睛，感觉受到极大不公平待遇，他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家穷所以看不起我？”
“没有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老太太声音很平静，“我们就事论事而已。”
江齐很生气地扯过他的作业，转身回了座位上。
接下来半节课，他终于勉强认真了些。
小孩子注意力容易不集中，老太太把课程定为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中午可以在他们家门口趴着睡会儿，她可以提供书给他们看。
中午休息时间，有人回家吃饭，有人是家里来送饭。
江恪来给江齐送饭，江齐不顺心找他撒气，一边吃一边挑刺：“这做的什么东西？啊？这是给人吃的吗？”
声音吵到许慎，许慎转轮椅到江齐桌子边，伸手敲了敲桌面：“安静点。”
说完后，他才把视线转到江恪身上，看见江恪时，他微微一愣，江恪依旧穿着宽大的旧衣服，踩快要烂掉的凉拖鞋，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浅色伤痕，像是前不久才挨过毒打。
许慎心头火大，伸手抓住他胳膊，想问他怎么回事，但许慎是个聪明人，不过转瞬，想到江恪对他说过的“离我远点”，“我不需要”，还有郑谷看他帮江恪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再与江恪这身伤痕联系起来，他霎时反应过来了。
——别人的帮助对于江恪而言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因为在江家人的眼里，江恪只配给他们做奴隶，所以多余的善意于他而言是负担。
想通这点后，许慎半是觉得荒谬半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看见许慎抓他胳膊，江恪毫无反应，他安静地后退一步：“我衣服脏，你别弄脏你的手。”
他破旧衣服上，是做饭溅上的油污，还没来得及清洗。
许慎的手定在半空中，他眉头轻皱，瞥了眼坐在饭桌边上的江齐，手垂了下来。
正好在这时，家里饭也做好了，老太太叫许慎吃饭，许慎从轮椅上下来，一瘸一拐走进家门，洗过手，他觉得热，想在饭前喝点冰水，他于是打开冰箱。
老太太为许慎准备了许多好吃的零食，把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可这会儿，冰箱里一片狼藉，拆掉的虾条，酸奶，饼干，巧克力，零食袋子散乱。
许慎脸色一黑，脑海里闪过之前在江齐嘴角边看见的褐色痕迹，他蓦然反应过来，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江齐进他家翻了冰箱！他嘴角那是巧克力！
许慎头回见这种人，他气得发抖，他把冰箱门用力甩上，连伤腿都顾不得，转身回了房间，既然江齐会趁中午休息来翻冰箱，冰箱离他房间近，房间门只是虚掩，并未上锁，江齐会不会也翻过他房间？
果不其然，许慎的房间也被人翻过，床头架子上放的玩具东倒西歪，床头柜的抽屉也被人动过，像是经历了场抢劫似的。
经过检查，他放在抽屉里，他爸送给他的玉佩不见了，那东西体积小，方便藏。
听见动静，老太太从饭桌边往这里望：“怎么了？跑来跑去的，小慎，你的脚还没好，别瞎跑。”
许慎扶着门，从屋里单脚蹦出来，他一言不发往门外冲，面如寒冰。
老太太还是头回见宝贝乖孙是这副模样，小慎脾气好，待人温和有礼，从来就没正儿八经跟谁生过气，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跟着往门外走。
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吃完饭坐在桌子边聚成一堆玩耍，江齐一个人孤零零在方桌边吃饭，江恪像是道沉默影子立在一边，等他吃完好收拾碗筷。
许慎站在教桌边，伸手拍了两下巴掌，大家注意力霎时被吸引过来。
“怎么？现在就要开始上课吗？”
“小许老师这么快就吃完饭啦？”
“中午休息，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许慎慢条斯理地微笑，“今天早上知道你们要来，我偷偷找到了个小朋友，把一块玉石头藏到了他身上，想跟大家玩找宝藏的游戏，现在游戏开始，谁先找到那块玉石头，我就送份礼物给他。”
练了一上午的字，听见有游戏玩，大家很兴奋，尤其是听见有礼物可以收，谁都知道，许慎有钱，而且出手阔绰，随随便便拿出来的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因此积极性一下子全都被调动起来。
“我最喜欢玩游戏了！那我们开始找吧！”
“是什么礼物啊我想要礼物，都别跟我抢！”
小孩们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纷纷好奇地搜罗身边人的口袋，衣服。
老太太出门看见这个阵仗，霎时明白了些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你丢东西了？”
“一块玉佩。”许慎定定望着江齐方向，冷冷道，“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江齐偷拿许慎东西，本就心慌，这会儿见所有人大规模搜寻，更是紧张，他吃饭动作停了下来，着急想回家把东西藏起来，于是一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家。”
他在报纸上看过这个玉石头，知道它价值连城，而且他还知道，如果他拿回家，他妈妈一定会表扬他，因为它可以让他们全家都变得有钱。
许慎家那么大，那玉石头又没写名字，江齐拿了那自然是他的东西，所以他一定得把玉佩保管好，不能让玉佩被其他人找到了。
“哎江齐你走什么呀！我们不是正在玩游戏吗？”
“就是说呀，你不要礼物了吗？”
“还没搜你身上呢，你就算想回家，得等我们先搜完吧？”
小孩们天真无邪的问句在江齐听来，仿佛大家认定好东西就是他拿的，他们想逼他交出来，江齐面色愈发苍白，他安安静静低头往门外冲，却被一道手臂拦住。
江恪知道江齐性格，如果不是他拿的东西，为了许慎嘴里礼物，他会无比兴奋，搜寻得比谁都积极，可他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江恪拦在他身前，沉声问：“玉石头是不是你拿的？”
毕竟只是个八岁小孩，本来就心虚的江齐下意识用手捂了下自己裤袋，嘴硬道：“不是我偷的，你让开！”
谁也没用偷这个字，反倒是江齐自己先认了。
许慎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眸里满是反感。
江恪注意到他眼神，仿佛像是被刺了下似的，早就麻木的心脏陡然跳动了下，闪过一丝难堪。
“没有经过别人同意拿别人东西不对，”江恪半分没让，坚持道，“快把东西交出来。”
江齐恼羞成怒，又着急回家，自觉回到家就安全了，他想也没想地抬起手，重重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打去！
那手臂一闪，江恪反倒抓住他手臂，他做家务活做多了，力气很大，轻轻一拧就让江齐痛苦嚎叫出来：“江恪你这个贱人！你敢对我动手！你完了！！我让我爸爸打死你！！！”
本来想围上前来的孩子们看见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迟钝地发现气氛不对。
江恪抿着唇，力道加重，眼眸宛如寂寂寒夜，一丝温度都没有，他紧盯江齐，一字一顿道：“交出来。”
江齐手腕被捏得痛极了，直接疼哭出声，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玉佩，发狠似的往地上一扔：“还给你！什么破石头也当个宝贝！我不稀罕！”
玉佩在空中划出道弧线，江恪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去捞，但已然晚了。
玉佩摔在地上，裂成几瓣，在阳光下散发莹润光泽。
孩子们全都僵住了，这个情况显然不对劲，这已经不是什么找宝藏送礼物的游戏了。
瞅见这一幕，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不行，这玉佩是许慎最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随身携带，当初买它，花了好几万。
几万块钱在那个年代，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
江恪赶紧蹲身下去捡，他把玉佩碎片捧起来，想还给许慎，想到自己手脏，他找了张孩子们练字的纸，小心翼翼把它包起来。
夏风微拂，绿树摇晃，发出扑簌簌声响，光影在地上交错跳跃，大院门口，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江齐抽噎委屈的哭声。
江恪沿着书桌间走道一步步往前走，来到许慎身前，他不敢抬眸，低着眼睛道：“对不起。”
许久没有动静，风掀起白纸一角，遮盖住碎掉的玉佩。
江恪缓缓抬眸，对上小少年发红眼眶，他长睫翕动，眼眸里盛满晶莹液体，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他也不过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零食被抢，最心爱的东西被毁，他也会伤心，会难过。
江恪心头一悸，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瞬，小少年推开他的手，声音很低：“我不要了。”
说完后，他转身走进了屋，全然不顾自己腿伤。
江恪怔怔停在原地，心脏宛如针扎。

第69章 69
中午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大院子里传开了, 就连许慎父母也得知了消息，许父买了块比之前更好的玉，亲自开车过来哄儿子。
闹的阵仗这么大, 江家静悄悄一片, 连登门道歉都没敢。
许慎不是个爱哭的人，难受了自己待会儿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许父带了一大堆礼物过来给他，小孩那点情绪说来得快, 去得也快。
许慎想起来江恪，问：“江恪现在回家了吗？”
“不知道, 谁有功夫关心他。”老太太提起来叹息不已, “江家女人得知消息, 不轻不重揪着江齐耳朵回去说教训, 雷声大雨点小, 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像是生怕他们找上门去问要赔偿，三万块钱, 把他们全家人全都卖了也赔不起。
许父把冰箱里重新放满零食, 走到许慎身边陪儿子坐着，他顺手剥了个橘子，剔去白络, 一半给老太太, 一半给许慎。
许父看上去沉稳帅气，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他问：“妈，您觉得这个事要怎么处理？”
许家虽宅心仁厚，可却也不是傻白甜，自家宝贝受委屈，这件事怎么着也要讨回公道。
老太太吃着橘子：“书法班不会让江齐继续来, 以后禁止他出现在小慎面前。赔钱的话，先说个数字吓唬吓唬他们吧，也让他们长长教训，管好自家儿子。”
说完后，她顿了下，转头望向许慎，征求他意见：“小慎，你觉得怎么样？”
许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老太太叫了两声许慎才回过神来，他有点犹豫：“江齐如果不来书法班，能让江恪来吗？”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老太太盯着他：“为什么？”
“我觉得他很可怜。”许慎低着头，声音很小，“还有，中午他过来跟我道歉，我没有理他，还推了下他，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江恪不一样，他活得比别人都要艰难，心思自然比常人敏感脆弱，许慎的这个举动，说不定会给他带来伤害。
许父叹了口气，伸手摸摸许慎头发：“我们小慎啊，这么心软以后可怎么办。”
“爸爸，江恪是个好孩子，”许慎认真地抬眸看他，“送他衣服和糖果他会打扫浴室，他还知道拿人东西不对，会帮我把玉佩要回来，还会道歉，他跟江齐不一样的。”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算了，那就依你。”
许家要找江家算玉佩的帐，差人去江家喊人，不多时，江家男人带着江齐脸色发白地上门了。
老太太和许父跟人商谈，她知道江家除去江恪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让许慎污了耳朵，让他出去待会儿。
许慎扶着墙走出门，踉踉跄跄，走得很艰难，轮椅在院子树下放着，许慎离那儿还有段距离，他速度很慢，路上布满细碎石子，不知名小花从石缝里开出来，在微风中摇曳。
忽然，许慎踩到碎石，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从树后突然窜出来道身影，伸手扶住许慎。
待许慎站稳后，那人又忙不迭把手缩了回去。
是江恪，也不知道在外站了多久，他身上被炽热太阳光线晒得发烫。
许慎愣了下：“谢谢。”
江恪摇摇头，他转身，从树下把轮椅推过来，让许慎坐上去。
许慎坐到轮椅上，江恪又安静推着轮椅，把他推到树荫底下。
许慎伸手摸了下他手臂，摸到一片温热，他轻声问：“你没回家？”
发生这种事，江恪回去就得挨打，江齐不好过，江恪会比他难过十倍，所以江恪自中午后就没回去，转悠一圈后一直在许家宅子外的树后面待着。
他故意在太阳底下站着，像是在罚站。
小少年看上去真的很难过，他会不会哭，会不会以后都不出现，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想来大院子里了？
那么娇贵的小少爷，斯文清隽，心地善良，江恪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他，这样的人就该被好好宠着，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呢。
好在，许慎并没有离开念头，而且他也恢复过来了。
江恪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的东西，递给许慎，低声道：“这个给你。”
打开纸包，里面是用透明胶粘好的玉佩，勉强拼凑在一起。
江恪声音更低了些：“你能不能原谅我？”
许慎微微一怔，心尖像是被轻轻拧了下似的：“……不必如此。”
这句话是无声拒绝和判刑，江恪一颗心直坠谷底。
下一瞬，许慎拉住他的手，朝他温和微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江齐是江齐，你是你，你比他好一万倍。江恪，我分得清楚，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夏日午后和煦微风里，小少年笑容温润明亮，像是会发光。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亲近江恪，而且还对他说，你比他好一万倍，仿佛有种子播撒心间，开出脆嫩绿芽。
许慎这两个字在他心间滚过，留下深深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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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几万块钱的东西，许家又有钱有势，江家得罪不起，自然许家说什么是什么，听见那个需要赔偿的天文数字，江家男人吓得腿软。
许父来一趟也不容易，打算歇一夜后再离开，下午他陪许慎一起玩数独。
许父道：“对了，我来的时候，骆家小子也知道你的事，气到不行，还说要过来找你为你出气。”
许父嘴里的骆家小子是指住许慎家隔壁的骆家儿子，名字叫骆远，两家交情深厚，又是生意上的伙伴，两家孩子交情也很好。
提到骆远，许慎唇角上扬：“可别让骆哥哥过来，他学业那么忙。”
“哟，还叫骆哥哥呢，”许父调侃着伸手刮了下他鼻子，“我家小慎这么可爱，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家姑娘。”
“说什么浑话呢，”正在看报纸的老太太斜睨了他眼，“小慎才多大？”
“是是是，”许父低头填数独，“开个玩笑而已，妈你也别太古板，现在思想都很开放。”
老太太冷哼：“所以你觉得是我这把老骨头落后了，跟不上你们时代？”
许父汗颜：“不敢不敢，我仔细想了想，妈你说得不无道理，小慎是还太小，开这种玩笑不太合适。”
老太太又哼了声，这才继续低头看报纸。
许慎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
晚上睡前，许慎把那块碎玉佩跟完好无损的玉佩放到一起，放进抽屉深处。
第二天许慎很早起来，帮忙擦小木桌，准备墨水钢笔和纸。
每张小木桌上都有主人名字，在轮椅滑到江齐桌子旁边时，许慎把江齐姓名贴撕掉，一笔一划写下江恪两个字。
他又想了想，拿了杯玻璃瓶装的牛奶放到江恪桌子上，牛奶瓶下压了行字：补充营养，好好写字。后面加了个笑脸。
到达上课时间时，孩子们陆陆续续从大院铁门里走进来，江恪果然也来了。
在看见桌子上的牛奶时，他微微一怔，抬眸看去，许慎朝他眨了下眼睛。
江恪慢慢握紧了那瓶牛奶。
老太太今天继续教写一字，上午写一，下午写撇捺。
改作业时，让人出乎意料，江恪的字写得是最好看的，老太太很开心。
中午休息时间到，有些孩子纷纷回家吃饭，江恪却待在位置上没动，怀孕女人发了极大的火，她这几天不想看见江恪跟江齐，所以江恪也不能回家吃饭。
许慎探头望了几眼，心思不在吃饭上，老太太见状，主动道：“把小恪叫进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许慎眼睛一亮，嘴上却说：“这怕是不太好吧。”
老太太怎么会看不懂许慎的心思，她胡诌了个理由：“就说他字写得好，是我让他跟我们一起吃饭。”
许慎于是坐轮椅出去叫人，趴在桌上的江恪有些讶异：“叫我吗？”
许慎想了想：“可别误会，是中午菜做多了，吃不下，吃不完也会倒掉，顺便叫你来解决剩菜而已，而且这是我外婆的意思。”
江恪安静几秒，他心思透彻，知道许慎故意这么说，背后是一番好意。
中午菜做得很丰盛，鱼香肉丝，红烧鲫鱼，青椒豆腐，这些全都是江恪这辈子没见过的好菜。
他吃得很慢，吃完后，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老太太没拦。
许慎摇着轮椅到厨房边，跟江恪闲聊。
“江恪江恪，你有喜欢玩的游戏吗？”
洗碗水声一停，江恪平静道：“我一般不玩游戏。”
“噢。”
过了几分钟，清亮少年音再度响起来：“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洗碗，扫地，做饭，种田。”
“哇塞，你会做这么多事情啊，你真厉害。”许慎眉眼弯着，“那以后我教你玩游戏，你教我你会的，好不好？”
江恪：“……好。”
这个暑假对于江恪而言是梦幻般的夏天，在这短短两个月里，许慎跟江恪两个人逐渐熟识。
老太太很喜欢江恪，她觉得这孩子聪明，又有韧性，日后定非池中之物，教他的东西，他能最快学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
许慎跟江恪每天一起练字，看书，玩游戏，上山捉鱼摸虾，累了席地而躺，好不惬意。
这是最好的盛夏，风轻云淡，没有一丝阴霾。
暑假快要过完前几天，许父打电话过来跟许慎商量回家的事情，商定好了日期。
许慎那天晚上很晚才睡着，他有点舍不得大院里了，在这里待着比在家还快活。
他想，第二天得跟江恪告别，他要给他留些容易藏起来的食物，他把江恪当朋友，不能让他挨饿。
第二天早上，许慎很早爬起来，他骨折已经好完全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他照例在属于江恪的木桌上，放了牛奶，这回除了牛奶，还放了纸飞机和千纸鹤。
江恪很喜欢看他折纸，许慎这么一走，再见就是过年了，他要留些折纸给他，让他记得他。
上课铃声敲响，孩子们陆陆续续从铁门走进来，许慎张头四顾，却没看见江恪身影。
兴许是睡迟了，可能过会儿就到。
然后许慎一直等到中午，也没看见人影。
老太太在课上宣布这是最后一节书法课，也说了许慎要回家的消息，孩子们都很舍不得他。
许慎给玩得好的朋友们都留了礼物，可唯独属于江恪的那份被剩下了。
他拿着礼物，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去找江恪。
八月份的尾巴，天气阴晴不定，在许慎纠结的这会儿时间里，天空阴云密布，似乎随时可能会下雨。
老太太见他这模样，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想找他，那就去找吧，左右也离得近，记得快去快回，可别等会儿下起雨来。”
外婆的话让许慎下定决心，他拿着礼物，驾轻就熟来到江恪家附近，他猫着腰来到杂物间，伸手扣了扣窗户。
过了好大一会儿，杂物间的门才被打开，一道瘦小身影从门里钻出来，看见许慎，他拉许慎远远走开。
许慎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身上又添了伤痕，他皱起眉头：“你爸妈这几天又打你？”
“我妈快要生了，这几天心情不好。”天边雷鸣电闪，江恪脸色惨白一片，他没多说别的，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许慎伸手轻轻碰了下江恪的伤痕，重重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精致的礼物盒子递给他：“江恪，我要走了。”
灰色墙角下，阴风阵阵，乌云在天边堆积，如同破败棉絮。
两人身影很小，像是经不起风雨的绿叶。
江恪愣了许久才接过礼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款怀表，金色金属翻盖，圆面，怀表上有条长链子。
江恪想问他什么时候还能再来，许慎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你看着时间，等时针走过4380圈，我就回来过年了。”
听到这句话，江恪勉强笑了下：“好。”
忽然，雷电轰鸣，老太太不放心许慎，出门来找，在巷子口望见许慎身影，远远地喊：“小慎！快下雨了，赶紧回家！”
许慎还有好多话想跟江恪讲，此刻时间来不及，他上前一步，匆匆抱住江恪，在他耳边道：“江恪你等我长大，我长大后就能保护你了。”
清新草木香，一触即散，恍若场温柔美好的梦境。
江恪看着许慎远去身影，一直望着，天空下起雨，豆粒大小的雨点当头砸下，他站在雨里，慢慢笑了起来。
他并不需要许慎保护，他想快点长大，永远陪在许慎身边。
回到家时，许慎险险没有淋到雨，老太太还是不放心，盯着许慎喝下姜汤。
晚上睡觉前，许母打电话过来，叮嘱许慎记得收拾好行李。
许慎很闷地应下了。
听出他话里情绪，许母笑道：“怎么？不舍得回来了，小慎不想爸爸妈妈吗？”
许慎沉默许久：“我在这里交到个朋友……我很不放心他。”
“小慎以后还会有更多朋友的，”许母温柔地劝道，“爸爸妈妈很想你，弟弟也很想你，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许慎趴在桌子上：“……好。”
这一晚上，许慎睡得并不算踏实，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连绵不断的雨声。
半夜，许慎被说话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下床。
客厅里，一个人身披雨衣，神情焦急：“老太太，现在情况紧急，江家出大事，江家那大儿子被打得不成人形！村里谁都劝不住，那小孩平日与您亲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老太太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她转头望去，小少年站在门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他面色惊惶地冲上前来：“你说什么？江恪他怎么了？！”

第70章 70
江家此刻一片混乱, 怀孕女人半夜忽然羊水破了，要临盆，他们不舍得花钱去医院, 于是私下找稳婆接生, 男人让江恪去请稳婆。
稳婆过来后帮忙接生，女人疼得要命，在雨夜苦嚎, 声音凄厉，几个小时后, 她拼死拼活终于把孩子生下来, 可却是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男人很迷信, 一看死胎,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觉得屋里肯定有邪气至极的东西克死了他刚出生的儿子，找来找去, 看见江恪, 他自觉找到了源头，拎起江恪往死里打！
江恪这个扫把星，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如今待在这个屋里, 把他未出世儿子的位置占了，所以他儿子才会死！如果没有江恪就好了, 没有江恪，他儿子定然能平安顺利地出生！
江恪怎么还不去死！！他今天就要把他打死！！
男人暴怒如同野兽，蛮不讲理，凶恶至极，他这回闹的动静实在太大, 哪怕是雨声都掩盖不住，左右邻居纷纷过来拦他。
见实在劝不住，才去请的老太太。
老太太跟许慎赶到的时候，江家地上，满是红色蜿蜒血迹，江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他面无表情地待在墙角，哪怕嘴皮咬破都不吭一声，眼神冷到极点。
男人被几个人拉住，仍想冲过去，门口忽然传来个苍老稳重的声音：“住手！”
这声音村里的人都熟，男人转头看去，看见是老太太后，狰狞脸色终于稍稍收敛几分，但也仅是几分而已，他讥笑道：“我打我自己儿子，你一个外人管什么？”
许慎在看见墙角几乎是个血人的江恪时，心跳几乎停滞，对于金尊玉贵，家人平时连杀个鱼都避着他的小少年而言，眼前这幕血腥场景带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呆愣几秒，慢慢走到墙角边，手指发颤地去碰江恪：“江恪……”
江恪呼吸微弱，原本布满寒冰的眼眸在许慎到来之际，迅速变得与往日无异，他挣扎了下，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一身伤痕，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失血过多会死的，江恪流了这么多血，家里人对他狠心至如此地步，完全不把他当成个人看。
小许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去碰江恪，可又怕碰伤他，于是只好虚抱着他，一声又一声，声音哽咽：“江恪，你不要害怕……江恪，我来了……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的……”
滚烫眼泪掉落江恪肩头，江恪心颤了颤，男人打他的时候，哪怕打断骨头他都能忍，但小少年趴在他肩头不过才哭两声，他却觉得，难以忍受，好似所有忍耐都在这眼泪里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终于勉强努力坐直身体，他顾不得满身血污，伸手抱住雪白的小少年，低声道：“我没事，我不疼。”
许慎却哭得更厉害，眼泪滔滔不绝，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好的江恪会遭遇这些，为什么他还这么小，却没有人，肯好好待他，他家人是下了死手，要把江恪打死，他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江恪没有办法，小少年哭得这么惨，活像是挨打的人是他自己，他忍着疼痛，慢慢拍着许慎的背，安抚他：“真的不要紧……”
眼泪浸湿肩头，触到皮肤，十分刺骨，江恪抬起眸，看向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江家男人，第一次萌生出噬骨的恨意。
老太太继续跟男人交涉，她面容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如果被举报，你是要去坐牢的？”
江家男人是法盲，但法盲也会下意识对坐牢两个字产生惧意，他眼神闪躲，仍然嘴硬：“他害死了我儿子！我让他偿命，天经地义！哪怕是天王老子来，都管不了我清理门户！”
屋里村子里其他人好声相劝，男人却愈发嚣张。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太太拿出按键手机，“我请管家来论断论断，看你谋杀亲子，要判几年。”
清晰按键声在室内响起，窗外雷电轰然闪过，一片青白。
虚张声势的男人见状，终于开始着急，他一把上前去，就想把手机夺过来：“你这个老不死的，多管什么闲事？！”
老太太厉声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老太太是德高望重的书法家，平日交往的人都是社会名流，这些人均对她礼遇有加，逢年过节送礼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她生的女儿也嫁了好人家，有权有势，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惹这尊大佛。
仅剩的理智拉住男人，他咬了咬牙，把手收了回来，他冷声道：“老太太，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江恪安抚下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的许慎抬眸，看向老太太，他哀求道：“外婆，我们能收养江恪吗？”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皆变了脸色，就连江恪面上都闪过一丝讶异。
老太太垂眸看许慎，又看着浑身浴血的江恪，眉头紧锁。
夜色愈发浓重，大雨劈里啪啦下了一整夜，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老太太既然插手管了这桩闲事，自然要管到底，否则江恪面对的，将会是死路一条。
最终两家达成协议，老太太不追究玉佩赔款，而江家交出江恪监护权。
江恪被连夜送往医院救治，许慎原本想跟着，却被老太太勒令回去休息。
躺在床上的江恪，看着惨淡雨幕里，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一直到小少年化为黑点，然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次一别，许慎就要回他父母的家了，两人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
他手里紧攥许慎给他留的怀表，想着左右不过半年时间，他等得起。
一个月后，江恪养好伤，老太太教他读书识字，送他上学，他日子跟之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许慎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不过他很忙，每次说不了三两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江家人在大院子里过得更加艰难，谁也不待见个会把自己儿子打死的家庭，没过多久，他们搬走了。
终于将近年关，江恪每天都去宅子门口的马路边逛，许宅门口种了枫树，枫树从绿变红，最终在风中飘零。
老太太倚在宅子门口喝茶，跟他说，许慎不回来了。
那年头刚开始流行出国留洋，送孩子们出国宛如镀了层金，小许慎被父母送出国了，他年纪太小，许父许母担心他来回坐飞机不安全，因此过年会去看他，不让他回来奔波。
江恪在枫树底下一直站着，枫树红了绿，绿了红，江恪开始长个，从原本瘦不拉几营养不良的猴子，逐渐成长为玉树临风的少年。
许慎再没打电话回来过，他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是通过许父许母那儿传过来。
老太太眼神毒辣，很久前就说过江恪定非池中之物，他很聪明，异于常人的聪明，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哪怕小学没怎么正经念，江恪却依旧很扎实的以全市第一名成绩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老太太很高兴，做了一大顿好吃的来犒劳江恪。
许父许母也打电话回来恭喜，还给他寄了礼物，江恪不卑不亢应下。
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傍晚，他趁着老太太睡熟，拿了瓶酒出来喝，没喝几口就醉了。
院子里的枫树枯死，老太太改种桃花树，恍惚间，他似乎看见花树底下，斯文俊秀的少年回眸浅笑，温和对他开口：“江恪，你真厉害呀。”
“要好好学习，听外婆的话。”
“你这么聪明，考第一对于你而言轻而易举，但是后面的路还很长，你要再接再厉。”
对着一轮清月，江恪举起酒瓶，少年身影像是水中月，转瞬消失。
江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跟许慎两个人，像是短暂相交的直角坐标系，那个盛夏是他们唯一的交点，日后，他们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许慎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父母为他铺好康庄大道，他以后必定会站得越来越高，走得越来越远，而江恪，只不过是他成长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再等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那款怀表，被江恪封进抽屉最深处。
江恪作为湛市一中的第一名，还没开学就名声大噪，他长得帅，气质高冷，穿戴也都是名牌，这种配置一般都是纨绔子弟，可他成绩好，无任何不良嗜好，放学就回家，完全没有任何污点短板，被无数女生列为男神级别的存在。
可没想到在高中开学第一天，江恪就遇到了麻烦，有另外一个姓江的高二学生找到江恪，把他堵在放学路上，面色不善：“你就是江恪？”
江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事？”
他原本就长了张极张扬的脸，说话不看人时，眉宇间尽显淡漠。
江宇啧了声，颇为不爽，他伸出手，揪住江恪校服衣领，笑意冰冷：“还这么听话穿校服啊，看来是个乖孩子。我知道你很久了，我是你哥哥。”
江恪面无表情地看他：“有病吃药。”
那攥住他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江宇慢条斯理道：“你现在不信也无所谓，前几年爸爸知道你的存在，正在疯狂找你，估计见你是迟早的事。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江家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抢我东西，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这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眼神阴骛。
近距离看，江恪皮肤细腻，五官俊美，在江宇眼里，就是朵经不起摧残的娇花，他抬起手，随意地想拍他脸以示敲打和轻慢。
可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他脸，他整个手腕被猝然抓住反拧——
局势骤然扭转，江恪把他反手压在墙上：“说完了？”
江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江恪不断加重力道，唇角边绽开抹冰冷的笑：“看来你调查得不够充分，像你这种在我面前乱窜的傻逼，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江宇疼得冷汗都要下来了：“江恪你想干什么？！”
咔擦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江恪靠近他，微微一笑：“就当是送你的礼物了，我对你说的那个江家，还有什么爸爸，很感兴趣，我会好好调查，一定不辜负你的美意。”
没想到警告不成反被警告，手臂脱臼让江宇痛到发抖，他恨恨道：“你敢！”
江恪不感兴趣地伸手把他一推，看着江宇狼狈摔在地上，他嘴角露出恶意的笑。
这一刻江宇才陡然发现，什么穿校服的乖孩子，从不惹事，无不良嗜好，这全都是江恪装出来的表象！眼前这个恶劣且让人害怕的人，才是真正的江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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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江宇的福，江恪回溯到自己出生时待的孤儿院查了档案资料，当年的院长还在，只是年事已高，看江恪如今已然成长为优秀少年，非常欣慰，拉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
从中，江恪不费吹灰之力知道了自己身世。
高一一整年，江宇都在小打小闹似的骚扰他，找他麻烦，高二时，江父终于找来，约江恪面谈，问他想不想认祖归宗。
江父对江恪极为愧疚，江恪是他原配妻子所出，原配陪他一起打江山白手起家，可他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在功成名就后，开始嫌弃原配，经不住诱惑，找了小三。
原配得知他出轨消息，动了胎气，早产生下江恪，直接咽了气，而给原配做手术的是小三的哥哥，他用死婴换下江恪，把江恪送往了孤儿院。
江父被鬼迷心窍，得知原配死后，他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只是在得知生下来的死胎是个儿子后，倒有几分伤心。
他很快迎娶了小三进门，他以为小三是清纯不做作的小娇妻，可没想到却娶回来了个手腕了得的捞女，最近几年，他更是发现，江宇并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小三跟她那所谓的“哥哥”的孩子——那哥哥并不是小三的亲哥，而是她的情人。
江父气疯了，但他毕竟老谋深算，表面仍然装作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偶然得知江恪消息后，他开始暗中追查。
妻子跟他斗智斗勇，阻挠他查消息，于是一直到今天，他才找到江恪。
这些陈年旧事江父自然不会跟江恪讲，他亲热地握着江恪的手，懊悔道：“爸爸以前真不知道你被送往孤儿院，要不然的话，早就找过去了，好孩子，你这么多年肯定吃了很多苦吧？爸爸来晚了。”
“都过去了，”坐在他面前的少年笑得温柔，“我很高兴发现自己还有个父亲。”
气氛一时感人至深，两人各怀鬼胎，却演出了父慈子孝的效果，江父对江恪十分满意，江恪如今成绩好，长得也好，一番接触下来，聪明伶俐且贴心，可比江宇强太多，他太欣慰了。
临走时，江父十分慷慨地塞给了江恪银行卡，让他随便花。
江恪刚从饭店离开没多久，暗中窥伺许久的江宇受到刺激，蓦然冲上来找他麻烦，这次江宇有准备而来，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江恪，他叫了十个人一起来。
哪怕知道江宇这个蠢货会找他麻烦，江恪做好心理准备，但在面对十个壮汉时，江恪哪怕身手再好，也免不了受伤。
然而他从小挨打长大，知道规避要害，而且别人伤他一分，他就算是不要命也定让人偿还十分回来，打到最后，倒是那十个人先怕了。
他们只是来帮忙教训人的，没想过闹出人命来。
“疯子！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谁打架像他这样打？”
十个人均有不同程度挂彩，而江恪只挨了几拳头，嘴角带伤而已，夕阳西下，橙红色光线将少年身影拉长，投在地上，像是把刚出鞘，带着寒光的凛冽刀锋。
本来是找麻烦的那方，江宇和那十个人最后走的时候却乱如鼠蹿。
江恪伸手抹了下嘴角，在街头随便找了块玻璃照，他用矿泉水漱了下口，然后慢条斯理把身上的灰拍干净，检查衣服有没有破损地方。
老太太还在等他回家，他不想让她担心。
回到老宅门口时，门口停了辆车线流畅的劳斯莱斯，时常有人来拜访老太太，求她写字，江恪见惯了豪车，并没有在意。
他打开铁门，走进院子里，如往常般开口道：“奶奶，我回来了。”
院子的桃花树下站了道修长身影，闻声，那人慢慢转眸看过来，乌发雪肤，皮肤细腻，一双勾人狐狸眼微微上挑，月白色风衣内搭浅色马甲，将他气质衬得温和明净。
看见江恪，那人愣了下，似乎是反应了几秒，唇角边漾开抹温和的笑：“……是江恪吗？都长这么高了啊。”
花瓣洋洋坠下，在风里飘落，不及少年万分之一颜色。
江恪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过了会儿，意识到这并非梦境的他瞳孔骤缩，几次启唇却僵硬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点早就熄灭的火苗迎风生长，声势浩大。
少年漫不经心把手里的烟蒂摁灭，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他从容优雅地朝江恪走近，伸手拍了拍江恪肩膀，熟悉草木香一掠而过。
“我是许慎，刚回来不久。”少年说，“你可以叫我哥。”

第71章 71
江恪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僵硬身体才从指尖开始慢慢解封。
他转过身去，许慎已然掠过他，走回老宅里。
许慎在国外待了整整五年, 按理来讲, 他是要待到研究生毕业的，可中途几次听说外婆身体每况愈下，他实在放心不下老人, 于是打算回国读高三，陪老人家半年。
老太太嘴上埋怨许慎自作主张, 可眉眼间尽是止不住的笑。
老宅里请了佣人, 下午陪老太太用过饭, 又闲聊了会儿家常, 江恪温声提醒：“奶奶, 到睡觉时间了。”
老太太话头被打断，佯装不高兴：“就小恪管我管得最多。”
收拾碗筷的佣人笑道：“他要是不管你, 你就跟个小孩似的不自律。”
老太太年纪大了, 老花眼，身体也不如之前硬朗，这几年住过几次院, 都是江恪在照料, 之后老太太日常生活皆有江恪一手监管。
往日沉稳肃穆的脾气，也在江恪精心照料和时光催化下, 变得跟个老小孩一样，还能做出背着江恪偷偷吃糖这种事情。
许慎轻怔，笑了下：“外婆，我回来就是专程陪您，我又不走, 等您午睡醒了，我们再聊。”
老太太哼了声，在两位乖孙的诱哄下，才慢腾腾挪动身体，往房里走去。
江恪为她挪开椅子，怕她摔着，老太太经过江恪身侧时，瞥了他眼，脚步忽然顿住：“小恪，你嘴角怎么有伤？”
她凑近了看，眯着眼睛：“还流血了？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眼睛不好，一到晚上就看不太清东西，这道小伤口现在才发现。
舌尖抵着下颔，江恪偏开头，不以为意道：“走路不小心磕的。”
“这么大个人了，”老太太担忧道，“走个路都会摔跤，下回可得注意啊。”
江恪嗯了声，微笑说好。
目送老太太进屋后，许慎随手拿了份题集走到院子里，开始刷题。
院子里打了方桌子，专门给江恪用来写字的，如今正好给许慎用。
三月份的天，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虫子在灯罩边飞舞，想冲进去拥抱灯火。
桃花树静静伫立，干净斯文的少年坐在桌边，低头写题目。
江恪走到门边，抱手斜倚：“这半年都住这儿？”
许慎可有可无唔了声。
江恪又问：“入学手续办好了么？”
“办好了，”少年抬眸，冲他漫不经心地笑，“以后咱俩可以一起上学。”
江恪一错不错望着他，到现在仍有几分恍惚。
写了会儿题，许慎开口道：“江恪你过来帮我看一下。”
江恪走到他身后，弯腰，许慎修长手指按在一道空间几何题上：“这题思路是什么？”
他从初中开始接收国外教育，对国内目前教育现状一无所知，临回来前才摸了几套卷子和书练手温习，虽轻松过了开学考，但他这半年得补别人五年多的进度，学习起来略有吃力。
江恪垂眸看了两眼，读完题目后，跟他讲思路：“先画辅助线，求二面角……”
少年低沉好听的声音如在水中散开的浓墨。
许慎支着脑袋听了会儿，随着讲解在旁边列下知识点，江恪讲完思路，他也把整道题目解完了。
字如其人，他的字是老太太一手教出来的，漂亮瘦金体，清秀优雅。
“不错，”明明是他叫人家来讲题，许慎却称赞道，“看来这几年没荒废学业。”
江恪轻轻一挑眉：“所以你是在考察我？”
“是我真的不会写，考察只是顺便而已。”说话间，许慎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轻轻撞了江恪一下。
江恪离他近，毫无防备，下午受过伤的部位立刻开始泛疼，他脸色微微一变。
许慎瘦长手指放在江恪薄毛衣上，一寸寸往上按，钝痛蔓延，江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恪，”许慎收回手，侧头瞧他，眸底没什么情绪，“你在外面打架了。”
老太太毕竟年老眼花，可许慎又不瞎，江恪点头，平静道：“是，因为一点私事。”
“注意保护好自己，”许慎没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搞不定跟我说，只一点，别让外婆操心。”
收起题集，许慎转身朝屋里走去。
看了那桃花树一会儿，江恪也转身回了屋，走到一楼拐角时，许慎房里透出线亮光，打在客厅里，可能是听见江恪上楼动静，房里传来喊声：“江恪？”
江恪脚步一停，手放在雕花实木扶手上，身体朝许慎房间方向探过去：“怎么？”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响声。
“老宅重新装修过了吧，”许慎说，“我想洗个澡，刚才去洗手间看了下，新装的淋浴喷头我不会打开，你过来教教我。”
江恪于是转身走下楼，绕过楼梯，他走近许慎房门口，伸手推门：“那个是触屏式的，先按开关然后再……”
门推开瞬间，江恪猝然一愣。
从门口到床边，脱下来一件又一件衣服，身体纤细雪白的少年站在床边，一丝不.挂，弯腰抱起换洗的衣物打算转身朝门口走来。
这一瞬间，说不上来什么心思，江恪猛然伸手把门一关：“你怎么，你怎么……”
几秒后，许慎随手披了条浴巾，打开门，挑了下眉：“没看过男生果.体？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刚才那一幕久久在江恪脑海里挥之不去，看着依旧没穿衣服的许慎，江恪噔噔噔又后退几步，几乎要贴着楼梯，仿佛许慎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是吧，”许慎乐了，“弟弟，你这么纯情啊，这都能吓到你？”
江恪抿唇，一言不发，他低头没看许慎，顿了几秒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打开开关后，按最右边那个按钮，就能出热水，如果要调温度，长按右键。”
“行。”许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没心思继续逗人，他朝洗手间走去，“那我先去洗澡了。”
江恪立刻转身上楼，一秒都没多待。
那个晚上，江恪做了个梦，随着时间推移，他梦见许慎次数越来越少了，而今晚却又梦到了。
这个梦里，许慎不再如以往那样叮咛让他照顾外婆，好好学习。
细腻如雪的少年躺在床上，一件又一件脱下衣服，那双狐狸眼一片潋滟。
十七岁的江恪，未经人事，清心寡欲，可在看见那样的许慎后，却情不自禁朝他走去。
少年轻轻唔了声，在江恪走到近前时，蛇一般缠绕上来，淡红色唇角贴近。
温软香玉，活色生香。
江恪脑子里一片轰鸣，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崩塌。
第二天早上醒来，下.身传来异样感觉，江恪安静几秒，伸手盖住眼睛，长长地吸了口气。
……他怎么能梦到这样的许慎？他明明一直把许慎当朋友，当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按辈分来讲，江恪理应喊许慎一声哥，可他却对自己哥哥产生欲.望……他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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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慎适应能力很强，到湛市一中半个月就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第一次月考时，居然不是垫底，还拿了个中上游名次。
许慎发现最近这段时间江恪这小孩在若有似无躲着他，平时除了上下学，吃饭之外，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自己是哪儿得罪江恪了，再加上学业繁忙，他也没时间深究青少年心理，于是打算随江恪去。
骆远得知许慎回来，很高兴，特地开车赶过来见他，约他吃午饭。
两人断断续续有联系，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许慎当即应下，给江恪发了消息让他中午不用等他吃饭。
骆远约他去了西餐厅，点了许慎爱吃的菲力牛排。
骆远比许慎年长两岁，此刻正在读大二，两人交流了些学术问题，骆远随口问：“在国内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许慎切了快牛排放嘴里，慢条斯理吃完后，他想到最近奇奇怪怪的江恪，微叹了口气，“就是搞不太懂现在小孩的想法。”
“小孩？”骆远对许慎家庭成员了解得很清楚，稍微动脑子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外婆收养的江恪吗？”
“是。”许慎略一点头，温和笑道，“不聊他，听说你最近在研发个科研项目，项目进展如何？”
“也就那样，之前你还在国外的时候，有取得阶段性进展，你还说要回国跟我一起庆祝呢，”骆远半是埋怨半是调侃，“我苦等你那么久，可结果却是放了我鸽子。”
“我的错。”许慎放下刀叉，拿起醒好的红酒，朝骆远一举杯，“喝了这杯酒，以后不许翻旧账了。”
骆远拿起酒杯，与他轻轻碰杯。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到快要结束时，骆远结完账回来，瞥见许慎嘴角边有酱汁，他动作自然地伸手帮他抹去。
许慎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少年近在咫尺弧线柔软的脸，骆远稍稍后退，心念微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绒盒，递给许慎，状似不经意道：“这是我前段时间自己设计的珠宝，你不是说很期待成品？我把做好的第一个戒指留给你了。”
正常男生与男生之间的友谊，不会轻易送戒指。
这更像是个暗示，如果许慎今天接下这戒指，也许两人关系会发生微妙变化。
其实这么长时间，许慎不是察觉不到骆远对自己的好感，许慎对骆远本人也有一定好感度存在，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邻家哥哥，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依赖骆远，还有他的陪伴。
许慎犹豫了下，手指伸到半空中，问：“这个戒指是戴在哪根手指上的？”
见成功了一半，骆远心跳加速，他道：“你要是喜欢，就戴在右手中指上。”
在右手中指戴上戒指，代表的意义是名花有主，相当于恋人给对方打上的标记。
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下，缓缓朝绒盒靠近。
在即将碰到戒指盒瞬间，许慎忽然看见玻璃橱窗外，一道修长身影在路边走着，脸上带伤，少年转眸，透过橱窗与许慎对视。
注意到他脸上伤口，许慎下意识缩回手，想也没想往门口大步走过去。
来到江恪面前，许慎皱眉道：“你又打架了？”
江恪伸手抹了下脸上伤口，脸色晦暗不明：“是麻烦惹我。”
他不欲多说，注意到从门口走出来的骆远以及他手上拿着的绒盒，江恪掀了下唇角，眼神却毫无温度：“你在谈恋爱么？”
许慎顿了下，摇头：“不算是。”
他替两人分别做了简单介绍，看江恪脸上伤口渗出血来，于是打算带他去药店买药，骆远体贴地问要不要一起，许慎婉拒了。
从药店里买了碘酒和创口贴，江恪在长椅上坐着，许慎将药递给他：“自己涂。”
他酝酿了会儿情绪，觉得这件事怎么都得说清楚，江恪三番两次打架，他身为他哥，有责任管。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恪撕开棉签包装袋，先发制人道：“我最近觉得学习没什么意思。”
许慎酝酿的话全都没了，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身边人都成双结对，”江恪拿棉签蘸碘酒，随意朝脸上痛的地方抹，他低着头，“跟我打架的人因为他女朋友喜欢我，所以对我纠缠不休，我每天只会学习，也打不过他，每次看见他就害怕得只会跑。”
多余碘酒顺着他脸颊滑落下来，脸上伤口还在渗血珠，原本帅气的一张脸，如今凄惨而可怜。
听着这些话，许慎泛起点微末心疼，记忆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江恪每天在家里挨打，当时他看了，很难受，抱住江恪说让他等他长大，等长大后他保护江恪。
可年少时的承诺许得太过随意，许慎并没有做到，反而一出国就是五年。
如今回来了，江恪却依旧在学校挨打受伤。
那点心疼逐渐扩大，势不可挡地包裹住整颗心脏，许慎一言不发拿过他手里棉签，替他上药：“以后你每天跟着我，我会点拳击，要是再遇上那个人，我替你收拾他。”
垂下从长睫轻轻一颤，江恪抬起眸来，一错不错望着他，眼神清澈单纯。
“你马上高三，现阶段任务还是得好好学习，”对上这眼神，许慎心柔软几分，他放轻声音，“至于谈恋爱什么的，等你成年后再说，你觉得呢？”
“可是你也没成年，”江恪似乎很疑惑，“我刚才看见那个哥哥递给你戒指盒，你也接了。”
“我那是，那是……”许慎一个结巴，差点咬到舌头，他一本正经解释道，“那是帮他做参考，那个哥哥成年了，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想送对方戒指，你千万别误会。”
江恪看上去没信，声音有点闷：“你看上去很喜欢他。”
“你看错了。”许慎帮他轻轻拭去多余碘酒，“小恪，国家有规定，未成年人不能谈恋爱，哥哥自然也不会谈。”
“噢。”在他如此解释下，江恪才终于“想明白”，他沉思了会儿，“你说得对，我目前还是得好好学习。”
许慎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顺手摸了摸江恪头发，微微一笑：“小恪真乖。”
江恪牵着唇角回予浅笑。

第72章 72
许慎每天都很忙, 一天恨不能掰成十天来花，国内高中生一般是十二点睡，五点醒, 他一点睡, 四点醒。
此后的时间里，骆远给他发过几次消息，许慎回得都很简略, 既然说了不谈恋爱，许慎会说到做到。
三月底的一天, 许慎刚上完课, 忽然接到家里阿姨来电话, 说老太太忽然晕倒, 她打了120, 已经把老太太送往医院了，她很慌, 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得让许慎知道, 毕竟许慎才是老太太亲外孙，而她是个外人。
许慎面色一白，跟老师请了下午的假后就匆匆搭车回去。
对于老太太, 许慎一直怀有非常深的愧疚自责心理, 所有孩子里，老太太最疼他, 许慎还小时她就抱他在膝头给他念书，教他识字。
可他偏偏也是所有孩子里，最不孝的那个，一出国就是五年，五年时间里, 打电话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今年回来，许慎下了很大决心，他要陪老太□□享晚年，他不想等到他有时间停下回头看老人时，老人已经不在了。
打车去医院路上，许慎手心一直冒冷汗，心里祈祷无数次老太太千万别出事，千万不要患什么大病。
等到了医院后，医生一句话把许慎钉在原地：“你做好心理准备，你外婆脑子里长了肿瘤，现在不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老人家身体太差了，就算是良性肿瘤，她目前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了开颅手术。”
“……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建设。”
做好心理建设的意思是……不排除准备后事的可能。
许慎大脑一片空白，医生嘴唇一张一合，他却忽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会不会哪里搞错了？是不是检查出问题了？
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许慎靠在病房门口冰冷墙面上，低着头把手机拿出来。
许父许母也得知了消息，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们恰好去国外出差，已然定了最早机票飞回来，后天凌晨才能到，他们让他不要着急。
许慎在病房外站了许久，一直到腿都快站麻，他才鼓起勇气，推开病房的门。
老太太穿着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带着呼吸面罩，偏头看见少年走进来，她手指动了动，艰难抬起来。
许慎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抹温和微笑：“外婆，医生说了，你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暂时休养，我们趁着这几天，把身体好好养起来。”
老太太费劲思考了下，稍微放心了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最近总是头疼……”
“那是风寒，您以后可得小心些，尽量别吹冷风。”许慎平静道，“医生还说了，您需要锻炼，切忌胡思乱想，人多忧多虑才容易生病。”
病床上的身体，瘦瘦小小，仿佛是片被抽走活力，即将零落成泥的枯叶。
安静了会儿，老太太用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慎，笑道：“好，我不胡思乱想。我们小慎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一次，我想多陪陪小慎，看你考上大学，看你成家立业……”
“小慎，外婆肯定能等到那天的，对吧？”
仿佛心尖被人狠狠攥紧，许慎鼻头一酸，他低头，把脸贴近老太太布满沟壑的手心里，声音轻快：“那当然了。”
听到这句话，老太太眉眼弯起，眼眸里多了些希冀，她这一生过得很满足很幸福，可她还有很多想看的事情，她还不想死。
小慎从来不撒谎，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她相信他，小慎可是专门为了她回国的，她得多撑几年才是。
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把她哄睡着后，走出病房的许慎，眼眶霎时一红。
少年颤抖着弯下腰，双手盖住眼睛，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躺在病床上，脑袋里长肿瘤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最敬重最爱的老太太。
走廊里光影昏暗，四周都是冰冷的白色，像是个寒窟，少年在病房门口缩成一团，崩溃不已。
他摸出手机来，下意识给最信任的人发消息：【外婆病重，我现在很难受】
接到信息的骆远刚在科研项目上有了新发现，整个实验室的人全都狂喜不已，马不停蹄要接着开始实验新阶段。
骆远很争强好胜，无论做什么都想拿第一，他跃跃欲试准备开始，可却在这个时候收到许慎消息。
他眸光一凝，回道：【情况很严重？】
许慎：【还得做进一步检查】骆远在许慎跟实验间权衡了下，他最终回道：【说不定没什么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先去休息，我这边要做实验，等我忙完去看你，乖】
看着屏幕上的字，许慎握着手机的手垂下，他安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
忽然有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那人喘着气，气息不稳。
许慎抬起眸，对上刚跑过来，额头上布满一层细细密密汗珠，正在勉强平复呼吸的少年。
是江恪。
许慎一愣：“你怎么过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俯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清浅花香氤氲，扑面而来的温暖，与四周冰冷环境形成鲜明反差，像是在寒冬腊月，出现了轮暖融融太阳。
“许慎，”他说，“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许慎怔了下，眼睫仿佛定格，一眨不眨。
在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这句话。
明明江恪比他小一岁，还是个少年，他却不由自主的，想借他的怀抱待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恐惧死亡，他害怕自己回国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却已然太晚太晚了。
那两天许慎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后来许父许母也来了。
许父许母让许慎跟江恪先回家休息，许慎握着手机，想起来查看消息，身边认识的，相熟的朋友，大多都发了安慰他的消息，许慎没有力气回复。
说要过来看许慎的骆远在最后也没出现过，连只言片语消息也没有。
五天后，医院传来消息，说老太太肿瘤是良性的，好在情况不很严重，但她需要做手术，这段时间的治疗得以增强身体体质为主。
老太太这边有许父许母照顾，他们让江恪许慎两人专心上学。
来学校后，许慎才得知，那天江恪得到老太太昏倒消息时，高二年级正在举行最为重要的摸底考，才开考十分钟，江恪直接弃考，翻墙外出，搭车去医院。
他这一行为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毕竟江恪可是高二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希望，他不考试，老师们根本无法得知这次考试难度上限在哪儿，考试后印发给学生的标准答案也少了一份。江恪班主任简直气炸了，但学校考虑到是因为家人病重因素，只让他写三千字检讨。
桃花树下，江恪伏在桌上写检讨。
位置调换，许慎抱手倚在门边看他：“等考完试去医院也行，又没人拦着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那怎么行，”江恪套模板写着检讨，十分不走心，“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怕你在医院里哭。”
许慎移开视线：“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我也不是，”江恪抬眸，与他对视，“所以我可以在你身边陪着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大院里一片安静，微风轻摇，桃花树枝头花朵正盛，江恪眼底，一片认真热忱。
许慎心跳忽然就慢了一拍。
-
老太太手术做得很顺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江恪照顾老太太习惯了，因此手术后休养也由他亲手照料。
给她做营养餐时，江恪会顺手帮许慎做一份。
然后他发现许慎这人，格外挑食，番茄只吃丁，土豆吃丝，如果酱油放太多他不喜欢，同样一道菜，清煮他吃，红烧他不吃，不喜欢吃肉，喜欢吃各种蔬菜。
许慎做题目时，他就把夜宵放在一边，自己也拿了作业在一边写。
“小恪，”许慎转动椅子，把一道解出来的题目递给他，他揉了下酸涩眼睛，“你看看这道题目怎么回事。”
那是道综合难度比较高的大题，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出来，许慎只想出来一种。
江恪放下手上题目，接过他的来看，略微思考了下：“这题得设参数。”
此时已然十二点半，许慎有些发困，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嗯你说我听，我休息会儿，等你讲完就起来。”
江恪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拆开来讲，许慎听完后会给回应。
等到最后一个步骤讲完，床上却没了动静。
江恪转眸望去，少年侧躺在床上，睡颜恬静，呼吸均匀，他眼下有淡淡黑色，显然这些天学校医院两头跑让他身心俱疲。
他慢慢走到许慎身边，把一边被子拉过来，盖到他身上。
许慎轻轻动了下，睡得昏沉，五官细腻秀美，仿佛是精雕玉琢的漂亮瓷器。
静静看了会儿，江恪眼眸颜色逐渐加深，他俯身，在他额头上浅浅吻了下。
“晚安。”
门被关上，灯也被随手关了，窗外夜色像是团朦胧轻雾。
床上躺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抬起手，碰了下自己额头被吻过的地方，眼眸里满是错愕。
……小恪刚才是吻了他吗？
这是个正常的兄弟间的晚安吻吧？
他是不是想多了？
许慎翻了个身，心如同被搅乱的一池春水，掀起阵阵涟漪。

第73章 73
江恪生日在阳春四月, 一个万物生长，繁荣昌盛的季节。
往常生日江恪都是出去跟朋友一起过的，今年过生日本不欲操办, 因为老太太大病一场, 今年他满十七岁，过生日后就正式步入十八岁。老太太听闻，还是决定要给江恪像往常那样过生日。
一家人在家里吃个饭, 她亲手下面给他吃。
虽然江恪是被收养的，老太太却对他视若己出。
与此同时, 江父也找到江恪, 问他要不要借生日这个机会回到江家, 他正式对外宣布江恪身份, 但却被江恪婉拒。
江恪直白告诉江父, 老太太于他有收养之恩，在她撒手人寰前, 他都要陪在她身边尽孝。
江父虽不悦他不按照自己安排走, 但也高兴于自己儿子能如此知恩图报，两相抵消，也就随他了。
生日那天, 老宅子里陆陆续续被送来的礼物堆满, 几个朋友过来老宅里一起陪江恪过生日。
许慎给江恪定了个蛋糕，阿姨做好饭后就离开了。
老太太喜静, 陪江恪吃完饭后，就让他们一群年轻人自己玩，她上楼休息。
江恪的几个朋友性格闹腾，之前被提点过，这会儿见老太太上楼休息, 自觉放轻声音。
杜悦之前就听说过许慎，这会儿终于见到真人，免不了多打量几眼：“原来你就是江恪的哥。”
许慎跟江恪气质截然不同，江恪比较乖戾，表面上是个好学生，可实际上脾气很大，而许慎气质温然，像是翩翩如玉的小少爷，
把喝完的牛奶放到桌上，许慎轻轻一笑：“怎么？”
杜悦瞥了眼，见江恪在厨房里忙，暂时注意不到这边，调侃似的开口：“前一阵他忽然开始搜罗高三的复习题，觉得找的题目都太简单，特地找老师要了高三复习提纲，说什么提前为高三做准备，老师特别欣慰，还在班里夸他来着。”
高二下学期，各门课程陆陆续续结束，高三就正式开始总复习了，高三做的题集综合性都比较强，不再像高二高一那样，只针对本学期某个单元或知识点出题考察。
“后来，我还是听他不小心说漏嘴了才知道他搜集高三的题，是因为他哥。”杜悦心情很复杂，感慨道，“你们兄弟间感情可真好。”
别的话杜悦没说，实际上跟江恪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用心过，他差点都要以为江恪是在追姑娘了，可没想到却是他哥。
许慎愣了下，想到之前每次许慎有题目不会，拿去问江恪时，江恪总能游刃有余应对，倒是没想到他私底下做了这么多功课。
许慎眼睫微垂，温和笑道：“是，我俩关系比较好。对了，你知不知道江恪总是被人找麻烦的事？”
这个杜悦自然知道，他害了声：“你说那个疯子啊？他像是有病，从高一到高二了，他找江恪麻烦根本停不下来，我们都看麻木了。”
竟然有这么久的时间？那么在两年里，江恪岂不是挨了很多回打？
许慎情不自禁开始心疼江恪，他蹙眉道：“这是什么窝囊废，不就是女朋友喜欢我家小恪么，他自己没本事看住女朋友，怎么反倒一个劲找小恪麻烦？”
“嗯嗯？”杜悦眨眨眼睛，忽然就听不懂许慎讲的话了，“什么女朋友？”
许慎奇怪地看了他眼：“就是那个找小恪麻烦的人的女朋友，小恪性格又闷，就是个文弱书生，每天只会学习读书，那人真有意思，就会挑软柿子捏。”
听见“性格闷”，“文弱书生”，“软柿子”，这几个字，杜悦一脸你在说什么的疑惑表情，他张了张嘴：“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发言？每次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人可是江宇啊！每次挨打后江宇恢复过来，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孜孜不倦找江恪麻烦！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江恪从厨房里端出盘水果，放到饭桌上，随意拿了瓶酒喝：“你们在聊什么？”
“江恪！”杜悦一脸懵逼地转头抓住他，“你哥说你一直被江宇欺负，是因为他女朋友喜欢你，你还毫无还手之力——”
他剩下的话湮灭在江恪死亡凝视的眼神里，江恪漫不经心喝着酒，掀起唇角：“是啊，你忘了么，上回我还被他打到骨折住院。”
脸上表情空白三秒，求生欲使得杜悦慢半拍点头：“啊是的。”
许慎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转头看看杜悦，又看看江恪。
“你可能是学习压力大，所以记不太清了，”江恪温柔地拍了拍杜悦肩膀，替他回忆，“上上回，江宇女朋友偷着送我花，被他发现，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差点被打得吐血。”
肩上沉重的拍力与暗示让杜悦嘴角抽了抽，立刻点头：“害是的，没错，我最近可能是学习学傻了，脑子不太好。江哥说得没错，这么大的事，当时江宇女朋友就站旁边，哭得死去活来。”
剩下几个江恪朋友见风使舵，开始一顿乱讲。
“哎呀那个场面惨得，眼泪与鲜血齐飞，后来连教导主任都惊动了。”
“后来给了江宇通报批评的处理，可惨还是我们江哥惨，柔弱可怜，孤苦无依，什么都没做，落得一身臊。”
“简直令人发指！江宇他就是个神经病！他欺负了江哥那么久，我们江哥能安全活到现在，全凭运气！”
江恪：……
这剧本有点过了，倒也不必如此悲情。
许慎：……？
听描述，江恪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许慎暗暗心惊，可又忍不住问：“江宇他难道不会换一个女朋友么？”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不继续编下去很难收场，江恪硬着头皮道：“因为他比较深情，他女朋友虽然不专一，可江宇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那这种人，还挺……奇葩，哪怕是顶着头呼伦贝尔大草原，也要继续凑合过，这得是真爱了吧。
许慎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喝了杯饮料，过了会儿，他问：“江宇是哪个班的？”
他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如此奇特的人，他要去好好“拜见”下这个人。
一个人正要开口说，却被江恪一个眼风扫了回去，于是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又拎着酒瓶喝了口酒，江恪低声道：“我跟江宇也差不多快和解了，我每次跟他讲道理，试图感化他，他这段时间想了想，终于幡然醒悟，说要跟我握手言和。
哥你也不必去找他，我怕你去找他，他又想不开来找我麻烦，毕竟你也不能时时护着我。”
神他妈感化，讲道理，还握手言和！
听着这番鬼话，杜悦嘴角抽搐不止，被饮料呛得直咳嗽，其余人的脸色也很异彩纷呈。
许慎想了想，觉得江恪说的不无道理，是他考虑不周，许慎只在湛市一中待几个月，可江恪还要待一年，两人握手言和是最好解法，但如此这番，江恪未免也太委屈了。
“是我回来得晚了，”许慎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我早点回来，你就不必受这么多欺负，还再三忍让。”
记忆中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与现下的江恪身影相重叠，许慎愈发心疼。
江恪扬起笑脸：“你能回来我就很开心，这就够了。”
江恪真的是个小天使，忍让，善良，老实，还容易满足。
许慎心中五味陈杂，看着江恪清澈见底的眼眸，许慎暗中想，他一定要做个好哥哥，以后好好弥补江恪。
-
生日宴吃完后，天色将晚，江恪送朋友们回家，忍了一路的杜悦憋不住了：“江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他做好江恪会解释的准备，比如江恪可能会说他怕影响他在家人眼里形象，家里人希望他做个乖孩子，又比如他想靠卖惨来多要点零花钱，虽然这些理由画风跟江恪并不相符，但这是凌乱得不行的杜悦唯一能想到的了。
下一瞬，江恪开口道：“我喜欢我哥。”
“虽然是这样，但我觉得也没必要……”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半，杜悦整个人懵了，旋即他被震傻了，“卧槽你喜喜……”
其余几个朋友瞳孔地震地看着江恪，半晌，有个人小心翼翼问道：“是我们想的那种喜欢么？可可他毕竟是你哥啊。”
“不是亲哥，我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江恪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这件事你们保密，多的我就不说了。”
杜悦揪着头发，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秘密，然后他想到个极为关键的事情：“那以后你的人设就是饱受欺凌却一心向善的小白花？可你哥也在我们学校啊，要如果他随手一查，发现事情并不像我们说的那样，那岂不是完了？”
“他不会知道的，”江恪忽然伸出手，亲密地搭在杜悦肩膀上，另一只手臂搭在另一个人身上，温柔地道，“我们是好兄弟，对吧？”
杜悦：………………
另外的人：………………
“哥，江哥，你别这样，”杜悦欲哭无泪，“我害怕，有事您直说就行，千万别打感情牌，我宁愿你对我动手。”
见过江恪用温柔语气说话的人，全都没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过（不是），他这模样比面无表情还要可怕上一万倍！！
“说什么胡话呢，我，一个沉浸学习无法自拔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对你动手？”江恪和颜悦色地伸手替他拭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如果他真起了疑心，可能会需要麻烦你们帮我圆回来，或者让其他同学也牢记我的人设，不要说漏嘴。这对于你们而言肯定是举手之劳，对吧？”
你听听，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杜悦莫名感觉自己上了贼船：“江哥，我跟你讲讲道理，你撒一个谎，就得撒无数个谎来圆，其实这样倒不如我们立刻折返回去，告诉你哥，你刚才其实是脑子坏了。”
江恪慢悠悠道：“一学期的作业，我帮你写。”
杜悦话锋一转，无缝衔接：“嗨呀这点小事何足挂齿！江哥你追老婆，作为兄弟自然要为你加油助威！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帮你做的！”
“那作为兄弟，平时周考是不是也可以互帮互助下啊江哥？”
“江哥我前两天梦见我在吃火锅，你觉得这个梦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要追隔壁班一个女生，可她嫌弃我情书写得烂，江哥，听说你作文从来不低于五十八分，嗯？”
江恪：……
你们不要太过分。

第74章 74
再度折返回去时, 暮色四合，江恪走进宅子里，看见许慎围着围裙, 在慢慢收拾桌面。
他把碗碟摞在一起, 放进厨房，一次性饮料杯扔进垃圾桶里，拿抹布擦拭桌面, 桌子又恢复往日干净整洁。
看着这一幕，江恪走过去帮忙, 许慎开口道：“不用了, 你坐着就好, 今天你过生日, 不用你动手。”
闻言, 江恪没有拒绝，他笑了下：“好, 那我去院子里坐会儿。”
他喝了不少酒, 这会儿有点头晕，正好吹吹风。
天边光线昏沉，凉风习习, 吹在人身上十分惬意, 江恪在落地窗门口席地而坐，看着安静空荡的院子。
以往过生日时, 都只有他跟老太太两个人，偶尔许父许母有时间会过来，但待不了多久就会走，他们是对很好的夫妻，待人温和有礼, 许慎身上气质与两人如出一辙。
像今天这么热闹地过生日，还是头一回。
目前的生话对于江恪而言就足够，他很满足。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收拾完后，许慎把手洗干净，回了房间一趟，拿了个精致小巧的礼盒，他背着手，把礼盒放到身后，旋即一步步慢慢靠近坐在木地板上的少年。
熟悉许慎气息，江恪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靠在落地窗边的姿势。
三，二，一。
许慎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蒙住他眼睛，微微一笑：“小恪，猜猜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瘦长白皙的手盖住他眼眸，举手投足间，尽是清新草木香，江恪唇角微弯，配合地猜了几个：“台灯？”
“不是。”
“篮球？”
“不是。”
江恪笑了起来：“那我猜不出来。”
那只漂亮的手挪开，江恪视野重新恢复，只见在他眼前，放了个宝蓝色礼盒，里面有一款OMEGA海马白色珐琅男士手表，黑色表带，白色陶瓷表盘，抛光黑色镂空时针，简约而大方。
“生日快乐。”许慎说。
看着那手表，江恪微微一怔，记忆深处，那款被放进抽屉里的怀表冒了出来。
当年说好的4380圈，那款怀表表盘被江恪摩挲得发亮，那个半年，江恪日夜盼了许久，可等来的却是茫茫归期未定。希望在长久等待中磨灭，然而在他最不抱期待的时候，把光带到他生命里的人，又回来了。
他对能记录时间的东西并不感冒，甚至产生了些阴影。
江恪喉结轻滚，接过礼盒，他安静几秒，哑声道：“很漂亮。”
在江恪身边坐下来，许慎瞥了眼他染上几分醉意的脸，开口道：“你还没成年，今天是看在你生日面子上，你喝酒我才没拦着你。以后可不许了。”
闭上眼睛，江恪又把头靠在落地窗上：“好。”
少年闭上眼的模样格外安详，长睫微垂，在眼睑散落淡淡阴影，碎发遮住眉梢，乖巧又文静。
许慎不自觉抬手，轻轻揉了把江恪头发，发现手感很好，他又多摸了几把。
“小恪，”许慎问，“你生日愿望是什么？”
在许慎不在的日子里，江恪吃了这么多苦，他想力所能及多为他做些事，也算是对得起年少时说出口的承诺。
长睫微微翕动，江恪睁开眼，眼眸里像是笼了层薄雾，顿了顿，他声音拉长：“我说了你会帮我实现吗？”
为了避免江恪失望，许慎谨慎道：“不一定，看你愿望是什么，如果不太难的我可以帮你。”
视线落在身边清隽温和的少年身上，江恪随手把手表放到旁边，眼眸颜色一点点加深，他一字一顿道：“生日愿望是……我不想要你做我哥。”
许慎愣了下，察觉到迫人气息靠近，他撑在身边的手臂往后移了几分，说话有点结巴：“不想我做你哥，是什么意思？”
瞳孔里清晰倒映出许慎身影，江恪俯身，他半清醒半迷醉，借着酒劲，抬手轻轻摸了下许慎耳朵。
耳朵是许慎最敏.感的地方，身体宛如细细电流窜过，撑在身后的手臂一松，许慎身体朝后倒去，被江恪用手垫了下。
许慎躺在木地板上，落地窗外，夜幕低垂，繁星满天，长风拂过，打着卷儿向远方飘荡而去。
他觉得呼吸有点发紧，脑子里迟钝响起警报声，江恪双手撑在他身侧，呼吸掠过他脸颊，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
“意思是，”江恪慢条斯理开口道，“哥，我喜欢你，我想你能以别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深褐色木地板光滑锃亮，少年肤白如雪，针织衫领口有些大，露出截弧线漂亮勾人的锁骨，他似乎是惊呆了，一眨不眨望着江恪，淡粉色唇角微启，呵斥的话如风暴般席卷一切。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句。
江恪低下头，在浓重夜色里，吻住许慎。
仿佛轰的一声，有炸弹在脑子里爆.炸，许慎错愕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温热舌尖抵住他唇瓣，趁机侵.入得更深。
江恪压在他身上，手与少年十指相扣，温柔地，宛如品尝诱人甜点似的，极近细致厮磨。
星群在夜空熠熠闪亮，院子里空旷无比，夜灯在石桌边打下道昏黄的光，一时之间，只听得见风轻柔拂过的声音。
许久，许慎终于想起来要反抗，他伸手推开江恪，厉声道：“你，你……”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他忽然瞥见江恪眼眶发红，透明泪水从他眼眸落下，滴落在许慎侧脸。
许慎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你哭什么？”
“哥，我是不是个很奇怪的人，我居然会对自己的哥有感觉，”大滴大滴眼泪滑落，明明许慎什么话都没说，少年却哭得压抑而可怜，“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一看见你就开心，看不到你时会难过，会想你，听见你说要保护我时，我心跳会加速。”
“你无助时我想陪着你，想跟你一起承担，我那么努力学习，有部分原因也是想等你回来，看见我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能配得上你。”
“从来就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少年声音哽咽，“我只有你和奶奶两个人了，我也想成为对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一句又一句内心剖白，仿佛把少年人那颗炽热冲动的心尽数打开，珍藏发酵许久的感情，尽数袒露在心爱的人面前。
许慎身体僵住，那些斥责的话悄无声息全都消失了，冰冷泪水还在不停落下，仿佛也在消融他的心。
“没有经过你同意，我胡乱亲你不对，”江恪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声音很轻，“你要打要骂都随便你，反正我挨打也挨习惯了，只要你别不理我，我都能接受。”
他眼眸被泪水浸透，水汪汪一片，里面满是不安与惶恐。
许慎曾经许诺过，以后他来保护他，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他。
他怎么可能会舍得动手打他呢。
许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咬牙道：“你先别哭了。”
江恪眼睛轻眨，果然很听话地不哭了，只是眼眶还是通红，一副可怜而弱小的模样。
面对这张脸，哪怕有天大的气，许慎也完全发不出来，他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无奈道：“你还想压我多久？快起来。”
说完后，他怕这语气过于严厉，会伤害到江恪脆弱的心，于是许慎又语气轻柔道：“我不会不理你，乖。”
闻言，江恪才慢吞吞从他身上爬起来，松开了他的手。
许慎在木地板上躺着思考了几秒钟人生，旋即也坐起身来。
他一直都把江恪当成弟弟，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可没想到刚才江恪倾身压下来时，他连丝毫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鱼肉。
或许，也是时候该重新审视江恪了，他如今离成年只有一步之遥，把他当小孩不太合适。
思考了会儿后，也慢慢冷静下来，许慎开口道：“小恪，正常男生在你这个年纪都会荷尔蒙分泌旺盛，在长久学习压力下，会不自觉想寻求发泄途径，而对身边人产生好感，也是临床表现之一。所以，你并不是喜欢我。”
江恪状似疑惑：“可我想亲你。”
许慎：……
许慎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处境更尴尬了，他被自己弟弟夺走初吻，可他不能发脾气，还得安慰对方，宽解对方，负责给上青少年健康心理课。
这都什么事啊。
“与你对视时，我会心跳加速，我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江恪一脸单纯地抓过许慎手放在自己心脏附近，“你听，我的心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手掌下，心脏跳动得尤为强烈，一声盖过一声。
许慎仿佛被烫了下似的缩回手，耳根泛起薄红，他恼羞成怒道：“你喝了酒，酒精进入血液循环，心脏在酒精下加速跳动是正常反应！”
看着许慎，江恪乖乖噢了声。
“总而言之，你并不是喜欢我，这是男生都会有的正常生理反应。”许慎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匆忙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刚踏出半步，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抬手抓住他指尖，面上一派认真：“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从指尖蔓延的温度逐渐涌上，聒噪不休，如细丝缠绕他，许慎没有说话，他大步流星离开，身影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却有点仓皇而逃的意味。
夜空里，星子闪烁，像是深蓝色绒布上洒满碎钻。
少年人的心动，宛如星火葱茏，风一吹，野火漫天，浩大炽烈。

第75章 75
江恪名义上是许慎弟弟, 但两人五年未相见，并没有多少亲情情分在里面，留在彼此心里的, 都是小时候相处的印象。
而那时候, 两人还是朋友，可以一起聊天大笑，肆无忌惮相处的朋友。
是许慎回来后，把江恪打上弟弟的标签，与他划分界线。
但经过那一晚后，江恪亲手把那条界线打破, 似乎无形中, 有什么东西悄然瓦解。
转眼间到了五月, 离高考仅剩一月之遥。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骆远项目结束，给许慎发消息, 得知老太太身体状况后，给老太太寄补品。
许慎先开始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骆远也算是老太太的小辈, 可有天骆远给他发消息问，为什么他寄的东西全都被退回来了。
对此疑问感到莫名其妙，许慎去调查了下, 发现凡是由骆姓人寄过来的东西, 连宅子大门都没来得及进, 就被江恪拒收了, 然后江恪买了相同补品回来若无其事放家里,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许慎：……
他要忙着高考，无暇分心再管这些事，在六月盛夏来临之际, 骆远发消息来问：【高考结束后我定了个度假山庄，正好让你放松放松，等你结束完考试我去接你？】
许慎犹豫了下，他觉得他跟骆远之间得有个结果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骆远，只要骆远不主动出现，他一般不会想起他来。
对他既然没太大感觉，那就得趁机跟他说清楚，免得耽误人家，许慎于是应了下来。
六月七号，八号这两天，是全国人都无比关注的高考。这两天，出租车司机会免费接送考生们，会有做公益的人在考场门口发免费矿泉水，折扇，有的人默默关注，有的人无私奉献，都在为考生们送上祝福。
许慎从小到大都是自己面对考试，许父许母怕影响他，也没过来陪他。
老太太身体不行，在大夏天出远门容易中暑，因此最后坚持送许慎，怎么拒绝都不听的人，是江恪。
考场外等候许多家长，高考这两天或许老天眷顾，温度并没有那么高，天空里的走云很多，看着有种天高海阔，风轻云淡的意味。
进考场前，许慎嘱咐江恪：“送完我就回去，外面热。”
江恪心不在焉地喝着水，敷衍地嗯了两声，又回过头来对他道：“你平常心对待就行，遇到不会的大题别紧张，先把会做的做完。”
别人实打实上了三年高中，可许慎却是在高三下学期回来的，只有半年时间，他唯一的优势是英语比别人好，可其余科目，全都落后一大截，几乎是从空白开始学起。
经过这半年的起早贪黑，他成绩稳定在五百分以上，这已经是他非常努力的结果，亦让整个一中的老师们都十分惊讶，毕竟五百分以上是可以稳上一本的分数，有无数人学了高中三年，连五百的尾巴都很难摸到。
许慎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外婆，高考是顺便考一考，许父许母还是以后想让他出国，但他们尊重许慎意愿。
许慎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江恪熟知他性格，怕他跟题目硬磕，所以才出声叮嘱。
“知道了。”许慎笑了下。
高考第一门科目是语文，发下卷子，许慎整卷浏览了遍，提笔开始写。
江恪站在考场外的浓荫处，有人免费发扇子，递给他一把，他接过来，扇着风。
考场外很寂静，有专门交警巡逻，路过的车辆禁止鸣笛。
来陪考的大多是父母一辈的人，有个中年阿姨看见个帅气少年也在陪考，随口问道：“你是陪谁来考试呀？”
江恪抿了下唇：“陪我男朋友。”
“噢，原来是陪男……”阿姨点了点头，猝然愣住，“哈？！”
“开玩笑的，”江恪礼貌微笑，“我陪我哥来考试。”
阿姨受惊不小，哎哟了声：“原来是陪你哥啊，你哥平时成绩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的话，心态就得稳住呀，”阿姨一副老生常谈模样，“有很多成绩中上游的人，因为心态不好，到考场就紧张，结果考得一塌糊涂。”
许慎是个心态不错的人，平时做题很稳……但老太太这两天身体情况不太好，每天昏昏欲睡，许慎很担忧她，老太太在他心里占据第一位置，也不知道考试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她。
思极此，江恪眼皮跳了跳，扇子摇不下去了，开始左右踱步：“应该不会吧。”
“这个要分人的，我大儿子前年高考完，今年轮到我女儿考，两人心态就完全不一样。”阿姨叨叨叨完，看着坐立不安的江恪，笑了起来，“哎呀你这个人，怎么比考试的人还紧张。”
少年脸色发白，频频往考场张望，阿姨笑着拉住他手：“哎看在你这么心诚的份上，我给你个宝贝。”
江恪眉头皱了下：“嗯？”
阿姨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神秘掏出个红色逢考必过的手绳：“这个，是我去灵隐寺求的，还特地找大师开过光，听说非常灵验，戴上就能得到佛祖庇佑。”
手绳编织得精巧，上面有四颗木珠，每颗木珠上都有字，连在一起是逢考必过。
江恪心道这阿姨还挺热心，他收下：“谢谢。”
没想到下一瞬，阿姨便朝他伸出手，笑眯眯道：“心诚则灵，诚心是无价的，这手链我只收你五十，本来是要收一百的，但咱俩有缘，所以给你打折。”
江恪：……
他犹豫了下，想到这毕竟是开过光的东西，跟普通手绳不太一样，五十块钱也不贵。
江恪于是拿出五十元，给了阿姨。
握着开过光的手绳，江恪果然安心许多，他想，这或许就是佛祖的力量吧。
五十块钱花得很值。
太阳慢慢从一边天空爬到正中央，随着悠长铃声敲响，第一门考试结束。
江恪站在原地张望，人流逐渐涌出，原本寂静的考场被喧嚣声盈满。
考生们抱怨试卷难度。
“说明文好绕啊，作文题也不好写，看得云里雾里。”
“诗词填空考得好偏，我大脑一片空白。”
“听说这次出题人是赫赫有名的陈老师，他心很黑，从来不屑于出简单易懂的题，出题风格个人特色很强。”
学校大门打开，孩子们像是倦鸟归林似的，纷纷找到自己父母。
江恪眼尖，在人流里找到许慎，许慎身边有两个同学，正在跟他小声讨论什么，许慎似有所察，偏头望来，与江恪视线对上。
许慎愣了下，跟身边人说了你们先走，旋即朝江恪走过来：“不是说了别等我？”
“那怎么行，”江恪笑了下，漫不经心道，“别的小朋友都有人等，我想你也一样。”
许慎耳根一热。
被比自己小一岁的人叫小朋友什么的……
他伸手拉江恪：“我们回家吧。”
江恪绝口不提考试的事情，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家里三餐有阿姨做，但夜宵一般都是江恪负责，给许慎做夜宵时，江恪完全按照他口味来，不自觉间，许慎胃口已然被江恪惯坏了。
他报了几样东西：“绿豆汤，凉拌豆腐，毛豆。”
说完，许慎眼角瞥见江恪手里握的一线红色，眨了下眼睛：“你手里是什么？”
那鲜艳红色衬着少年冷白肤色，格外显眼，江恪握红绳握习惯了，这会儿才想起它的存在，他把手绳递给许慎：“这是个好心阿姨卖给我的手绳，你戴着吧，听说很灵。”
明明上午进考场时江恪手里还什么都没有，是什么人会在高考期间在家长间卖祈福绳？
接过手绳，许慎打量两眼，他擅长做手工艺品，接触过不计其数手工材料，这绳子和木珠他一眼就能看出质量，是最次等的地摊货，两块五能买一大把。
小玩意儿，江恪买着开心就行，许慎不以为意地问：“花了多少钱？”
“没花多少。”江恪实诚道，“阿姨说给我打折，一百元打五折，我花了五十买的。”
许慎脚步一顿：……
江恪把许慎手腕拉过来，低头给他戴上。
他看着少年垂眸，认真地给他戴手绳，仿佛给他戴了，就好像真的能把福气转到他身上。
许慎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把手收回来。
“如果下回还有人找你卖绳子，你就让她来找我。”许慎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我对她卖的祈福绳太感兴趣了。”
学校离家不太远，穿过几条巷子就能到。
两人走在巷子里，阳光在石子地面打下片片光格，有穿堂风涌过两人身边，卷起衣角，巷子里烟火气息浓重，时不时传来有人喊吃饭的声音。
帮许慎戴好手绳后，江恪没有松开，指尖下滑，扣住许慎手心。
许慎转眸。
“让我牵会儿手，等一下就松开，”少年低眸，因晒太阳过久而面色微微发白，“在考场外待着，我有点紧张。”
明明是大夏天，可他手心是冷的。
江恪为了他，在考场外一直等着，还因为关心则乱被人唬着买了手绳。
本来自生日那晚后，两人默契对那件事心口不宣，许慎打定主意要跟江恪保持距离。
可他对江恪，却总狠不下心。
江恪这个人很奇怪，他总是有能让他心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降低自己底线的能力。
一如许慎被吻后看见他哭就慌了神，一如发现他退骆远补品时许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一如现在……
许慎没办法拒绝他，于是保持沉默。
几秒后，江恪仿佛像是试探成功似的，逐渐与他十指相扣。
许慎瘦长手指颤了下，他低声道：“你……”
不要得寸进尺。
少年转头对他笑，笑容单纯而明亮，在盛夏午后，像是阵清凉的风：“怎么办，我对你的喜欢，好像又多了一点点。”

第76章 76
江恪明明说的是“牵一会儿就松开”, 可却仗着这会儿是吃饭功夫，巷子里没什么人，一直快到家附近, 许慎警告似的动了动手指, 江恪才松开。
吃完午饭后，下午接着考数学。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江恪一直都在外面等他，许慎知道说不动他，于是也就随他去。
盛夏蝉鸣聒噪，满树浓荫, 昼夜在天际交替一轮, 这场浩大的考试也随之落下帷幕。
原本约许慎去度假山庄的骆远, 因为项目获得巨大成功，吸引投资人视线, 他们决定出几百万来投资，还给骆远颁发了个最具创新奖。
发完奖后要开投资应酬会，会议日期, 好巧不巧，刚好定在9号，而且要开两天, 骆父说这次是骆远打开人脉的好机会, 勒令他务必得好好准备。
在时间上刚好与许慎的约会相冲突, 骆远想到上回许慎外婆生病, 他也没能去成许慎身边, 许慎很乖巧，一声不吭，那么这回想必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许慎是个很懂事的人。
于是骆远打电话给许慎，再三表明歉意，表示预约可以延后。
接到骆远电话时，许慎正在风扇底下吃西瓜，他平静道：“那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就知道许慎会体谅他的难处，知道这会儿他应该以事业为重，毕竟骆远这么努力，也是为了以后他们的将来做打算——骆远如此心安理得地这么想。
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把许慎划为自己所有物，他比许慎大两岁，看着许慎从小到大长大，从粉雕玉琢的小孩抽条为翩然如玉的少年，看着他像是深海珍珠，慢慢展露自己光辉。
他知道许慎对自己有一定好感，再加上两家是世交，骆远觉得，许慎一定会是他的，若有一天，他要是向许家提出要娶许慎，许家也是会同意的。
“我最近真的太忙了，”骆远长叹了口气，放柔声音哄道，“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没想到，许慎一口回绝了他：“不用。”
他把西瓜推到一边，松开勺子：“本来这次答应跟你出去，也是为了跟你说清楚，这会儿在电话里说也一样。骆远，我们不太合适，之后还是做朋友吧。”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骆远嘴角一僵：“……为什么？小慎，我们明明之前那么好，是因为我没有守约吗？”
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着，送来凉爽的风。
“不是。”许慎最终开口道，“是因为我明白，我对你的感觉并不是爱情，我只是习惯了你的陪伴，但对你，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骆远仍不放弃：“我可以再努努力。”
沉默半晌，许慎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挂断了电话。
说开之后，许慎反而觉得更加轻松，像是心头卸下了块大石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姨走到沙发边，小声道：“小慎，老太太让你过去，她想跟你说会儿话。”
许慎抬眼：“外婆醒了？”
老太太这阵精神不太好，也看过医生，医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只嘱咐让老人家多休息，切勿伤神，切勿有太大情绪起伏。
老太太房间在一楼靠近后院的位置，那里近，也方便休息，环境好，后院里的花是老太太身体好时一手种下的。
来到房门口，许慎发现，江恪也在房门外面站着。
看来老太太是有话想对他们两个人说。
房里传来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小恪在吗？”
江恪应声，看了许慎一眼，许慎偏开头，避开他视线：“看我干什么？外婆叫你你就进去。”
江恪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淡淡檀木香，窗帘拉开了一半，天光倾泻进来，老太太坐在古朴复古的木床上，精神居然还不错。
她皮肤上布满皱纹，像是棕色手揉纸，眼睛却很清明，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浑浊。
看见江恪，她颤巍巍伸出手，脸上是慈祥的笑：“小恪，过来奶奶这边。”
江恪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来，抓住她的手，低声道：“奶奶。”
“我们小恪啊，已经长大啦。”老太太伸手摸着江恪头发，“你是个好孩子，人家都说我收养你是救了你，还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可只有我知道，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她只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了容易得病，女儿外孙不在身边，江恪就陪着她，住院的时候陪床，出院后照顾她用药，伺候她吃饭。有次她嘴馋，想吃海鲜鱼，小江恪暗暗记在心里，凌晨三点跑去海鲜市场买最新鲜的，回来的时候，被寒风吹成个冰块。
只是因为一条鱼，只因为她想吃。
她当时就想，这孩子真傻呀。
老太太知道江恪是为了报恩，因为从小没被爱过，遭受的是最残忍的恶意，他比同龄人要成熟太多，五年来，他从未开口问她要过任何东西。
她给他什么，他就用着，从不说二话，在学校的成绩从没让人操过心，每次去开家长会老师都会表扬他。
他在极力地，做个大众眼中的乖孩子，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可江恪也是个孩子，他又做错过什么呢，在这么小的年纪，他不该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老太太眼眶湿润：“小恪，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江恪抬眸看她：“你是我奶奶，所以我不觉得辛苦。”
这是真心话。
心口热流攒动，老太太微笑着叹口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带锁小箱子，江恪替她把箱子拿过来：“您要干什么？”
老太太缓慢打开箱子，箱子里，有她珍藏的一对玉扳指，通体碧绿，仿佛有流光在其间盈动，质地温润光滑，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她抬眸，与江恪对视，像是个历尽千帆睿智的老者：“小恪，我可以把你当成跟小慎一样的孩子对待，是你自己选择要别的身份。”
她这话分明是看透了两人间的关系。
江恪心下一沉：“您……您都知道了？”
老太太声音又轻又慢：“当初小慎出国留学，我教你练字，你还记得有天下午，我们练到诗经吗？”
诗经里有一首诗叫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写到这一句的小江恪，出神许久。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他，轻轻敲了下桌子，示意他继续往下写。
老太太懂字，也看得出字魂，那一幅字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与失魂。
想到久远的那个下午，江恪怔住：“那么久以前您就知道了吗。”
“当时只当你是个孩子，并没有多想。”老太太静静看他，“直到今年小慎回来，你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又不是瞎子，你们又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们相处时的小心思？”
老太太早就知道，等到现在才说，是因为顾及许慎高考。
思绪几度变化，江恪眼神情绪沉淀，十分坚定：“奶奶，我喜欢许慎。”
普通的孩子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指不定会被吓得腿软，或者面色苍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恪居然还能不慌不忙，语气毫不犹豫地剖白。
老太太闪过抹赞许：“小慎是我最宝贝的外孙，你难道就不怕我打你？”
“怕，但那也是我该打，我受着就是了。”江恪说，“况且奶奶如果真要打我，也不会等到现在。”
愣了下，老太太笑起来。
江恪是个聪明人，他也很通透，将什么都看得清楚。
“小恪，你喜欢小慎，那接下来我就要以他另一半的身份来问你了。”老太太不紧不慢道，“你知道小慎在国外念的专业方向是什么吗？”
许慎的专业方向他略知一二，江恪端正回道：“他学的是电影艺术。”
“电影艺术极为烧钱，人脉，资金，缺一不可，他每年在国外读书花的费用大概是一百万。”老太太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指责审视，只有平和，“你跟他在一起，你能给他什么？”
她只不过是问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可却毫不留情，尖锐而直接。
江恪不过才十七岁，他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甚至吃穿用度，全都是老太太给他提供的。
少年面色蓦然一白，他张了张唇：“我保证不会让小慎吃任何苦……”
“不吃苦，不代表能养得起他，能让他维持目前生话标准，是吗？”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小慎一出生就比大多数人站得都高，他优秀，骄傲，从小到大，我们都把最好的给他。你要做配得上他的人，就得努力学习扩充自己，为以后制定远大目标，可那需要多久？”
两人之间的鸿沟被清晰点出，许慎生活在天上，江恪生话在地上。
少年人的自尊心被狠狠踩碎，不断碾压。
但老太太说的，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江恪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你们还很年轻，未来一片光明，”老太太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事实，“可这个年纪，也偏偏是最无法选择的时候，小恪，你还太年幼，你的翅膀还没张开，你没有能力站在小慎身边，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必须得承认这一点。”
昏沉光影散落在少年身边，他脸部轮廓一片晦暗。
“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给你两个选择吧。”老太太把膝头的盒子翻转过来，面向江恪，声音温和宽厚，“第一，你可以选择今天我这番话没有说过，你想追小慎就去追，有很大可能你们会在一起，奶奶也祝福你们。
但小慎心高气傲，他不会为了爱情而委曲求全，舍弃自己事业，你们定然会遇到许许多多现实问题，然后无奈分开，你可以短暂拥有他，他会成为你心头白月光，但也仅此而已。”
少年抬眸，一错不错看着她。
钝痛蔓延开，持续绵长，几乎要将他压进尘埃里。
老太太的声音停顿几秒，继续响起：“第二，趁你们还没有感情基础，就此放手。宝剑锋从磨砺出，你花几年时间成长，等你有能力给他幸福时，你们终将相遇，到那时，无论什么风雨都不会击垮你们，你们会有机会获得永恒的爱情。”
房间里散发檀香，窗外飞鸟从天际划过，天边最后一缕光线被夜幕吞噬。
门外的许慎不断踱步，看了眼手表，觉得闷得厉害，他看了眼外面天空，心道是要下雨了么。
一门之隔的室内落针可闻。
“江恪，你选择哪一个？”

第77章 77
江恪从房间里走出来时, 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慎瞥了他眼：“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江恪对他笑了下, “你快进去吧, 奶奶还在等着你。”
许慎总觉得外婆今天突然把他们俩一起叫过来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多想，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天色将暗，屋里开了盏暖黄色落地灯，老太太不宜吹风，但这是夏天, 于是窗户全都敞着, 褪去闷热, 晚间显得有些清凉。
老太太靠在床上，眼眸半阖, 一副有点疲累的模样。
许慎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喊：“外婆。”
老太太勉力睁开眼瞧他，细细将他打量了遍, 旋即她弯了下唇角：“小慎，你高考完有什么想法吗？”
许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他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陪老太太。
“考试过程中我感觉还行, ”许慎故作轻松, “现在等分数下来填报志愿就可以了。”
老太太望着他：“在国外待了五年,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到一半, 为了我这个老太婆一朝放弃，你甘心么？”
少年脸上表情僵了下，他若无其事掩盖过去：“外婆, 我心甘情愿的，并不单是为了你，我在国外也待腻了，吃也吃不好，还得适应各种小组活动会议课程，回国来我感觉轻松多了。”
许慎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在亲近人面前心性单纯，心思浅得一眼就能望到边，老太太微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你不断说服自己的借口？”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老太太沉静地问，“那你床头书柜上，为什么还放了那么多电影的专业书？”
心头最隐秘微末的念想被翻出，许慎安静几秒，索性坦白直言：“外婆，我是喜欢电影，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回国不代表放弃，只是延缓而已，因为我很清楚比电影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比电影还重要的，是她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笑了起来：“好，你知道你自己接下来的路就好。”
“蛟龙不会被困于一小片水洼，凤凰不会甘心只在方寸之地戴着镣铐跳舞。小慎，外婆不愿做拖累你的那个人，我希望你能展翅，自由自在地翱翔。”
不知为何，许慎心头隐隐有些不祥预感，像是有团阴云笼罩似的，他握住老太太的手，发现她手心偏冷，他于是又握紧了些：“我知道的，外婆。”
家人一直对他寄予很高期望，他们给予他最大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他都明白。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许慎头发，把他额前刘海往旁边捋，动作慈爱，她说：“我们小慎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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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坐在落地窗旁边，安静看着院子一角，他这回没有喝酒，只是单想一个人静一静。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清新草木香靠近，许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外婆跟我讲了很多话，我很不安。”
老太太这几日一直精神不振，为什么在今天忽然要见他们两人说话？他这几天得好好地照顾她，不让她再胡思乱想。
江恪偏头，在走廊灯光映衬下，少年长睫如蝶翼般垂下，秀气眉头轻蹙，精致轮廓在光线镀了层温润的边，他此刻情绪并不佳。
江恪伸出手，揽住许慎肩膀，许慎抬眸，江恪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踏实宽厚，许慎没有抗拒，轻轻闭了下眼睛：“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他很想知道这个，自从谈话出来后，江恪就有些不对劲。
少年伸出手，攥住江恪衣服，晃了两下：“你能不能告诉我？”
夏夜蝉鸣聒噪，夜色笼罩整片大地，墨染的云在天边堆积，已然过了花期，桃花树上的花，全都谢了。
“小慎，”江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低声问，“你是不是又要出国了？”
有丝极浅的慌张涌上，许慎下意识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已然伤过江恪的一次心。
“外婆跟你说的吗？”许慎伸手回抱住江恪，想让他放心些，“不是的，我暂时不会出国。”
忽然一道严厉呵斥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相拥的两个少年猝然一惊，闪电般分开。
许父许母，还有许慎弟弟许晨，三人刚走进大门，许父许母脸色都很不好看。
昨天，照顾老太太的阿姨说老太太身体不行，让他们回来看看，在话的末尾，她十分隐晦地表明，许慎跟江恪这两孩子的关系超出正常朋友之间。
当时许父还不相信，可没过多久，手机上就收到些照片，照片里是条幽深安静的巷子，而两个少年旁若无人亲密牵手一起走着，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不仅这张，还有两人一起坐在桃花树下写作业的照片，江恪看许慎的眼神很不对劲。
看见照片的许父说是感觉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来看看老太太，顺便观察下这两孩子。
可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两人相拥在一起，姿势早就超过普通朋友人亲密，这在戴了有色眼镜的许父眼里，相当于间接承认了那些发到他手机照片的真实性！
在老太太病重这段时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许慎回国说来照顾老太太，难不成他是一边照顾一边被江恪勾着谈恋爱吗！
许父大步流星走到两人近前，伸手抓过江恪衣领，怒目圆睁，抬手重重一巴掌打了上去：“你这个畜生！我儿子才多大？！”
许慎声音蓦然拔高：“爸——！！”
“前两天照顾老太太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俩有点不对劲，我还当她胡说，”许父气得神志不清，“江恪，我们家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气急，手抬起，第二巴掌就要落下来！许慎眼疾手快，冲到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江恪面前，张开双臂：“住手！你不要打他！爸你冷静一点！”
眼看许慎挡在江恪面前，许父到底舍不得对自己亲儿子动手，手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他喉头血腥气直冒。
许母把许慎拉过来，厉声道：“小慎，你昏了头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到现在也完全没有缓过来，只觉满心荒谬，许慎从小到大，虽然有自己想法，但从来不做大逆不道之事，这次回国，他说是为了老太太，他们感怀孩子一片孝心，老太太又实在想小慎，他们才同意他回国。
可他居然一回国就跟江恪好上了？！许慎是个慢热的人，他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迅速跟一个人发展亲密感情，仔细想想，五年前江恪被收养，也是许慎哭着央求老太太，老太太才动恻隐之心……
也就是说，这个江恪，很有可能从五年前就没安好心，城府极深，他就是为了勾搭许慎！
这件事完全不能细想，许母心头冰寒一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脑袋直发晕。
江恪半边脸都被打肿，顷刻间红了起来，他一声不吭，咬牙对着许父许母跪下：“这件事跟小慎没有关系，是我喜欢他，缠着他，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我，可我还在持续不断骚扰他，我对不起许家，你们要打要骂冲我来，别动小慎。”
许父浑身直抖：“好，好一个白眼狼！你配喜欢小慎？你有替他着想过么？你说这些话难道不觉得恶心吗？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可笑，荒唐！他许家乐善好施，慈悲为怀，平日里做善事无数，出门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可五年前领养回来的小兔崽子，居然妄想癞□□吃天鹅肉，竟在许慎还未成年时对他下手！
这简直是在玷污他们的掌上明珠，把他们心头血往泥沼里泼！
许父扭头，正要找棍子动家法，许慎忽然挣脱许母，踉跄着扑到江恪面前，少年眼眶发红：“爸，我喜欢江恪，从五年前就喜欢了……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可能靠近得了我？”
许父眼眸睁大：“你——”
“与他亲近，是我自愿的。”许慎眼睫被打湿，眼泪从脸颊滑落，“你们别打他，别打，我求你们了，真的……他经不住的……”
江恪做错了什么？十七岁的少年，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这人，从出生起就不被祝福，流落到孤儿院那种地方，再然后被领养，过着生不如死的生话，命运从未善待过他分毫。
属于江恪的世界里，一直都是暴雨天，从来从来，没有放晴过。
他没有能力做任何选择，向来都是命运把磨难，坎坷，全都强塞给他，活到现在，他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只有一颗炽热滚烫的心，心里装着他喜欢的少年，那是他仅剩下的能做主的东西了。
——他没有犯任何错，他不该受罚。
跪在许慎身后的人听见哭声，喉结滚动，无力与自我憎恨相互交织。
五年前许慎为他哭得不成人形，五年后，许慎还是为他而哭。
他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没关系，我没事。”
江恪抬手替他抹去眼角泪水：“别哭了好不好？”
少年斯文清隽脸上，满是泪水，擦都擦不完，他哽咽道：“江恪你是不是傻子？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总是想一个人去承担？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全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真的喜欢他吗？江恪如果真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考虑下他的心情？
许慎会心疼，会难过，也会自责。
“给我一点时间，”江恪手指抚过他脸颊，动作缓慢，他仿佛要把眼前的少年深深印入脑海里，“小慎，你再等等我。”
看着这两人堂而皇之在自己面前交流，许父心头一阵气血翻涌，他伸手拉住许慎胳膊：“你是吃迷魂汤了吗！”
他粗鲁地把少年拉起来，带他到自己房间里，不顾他挣扎，从外面把门反锁上了。
许慎在里面大力拍门：“爸！爸你不要这样！放我出去！”
许父冷冷道：“闹，你使劲儿闹，如果不怕把老太太吵醒，你就继续闹下去。”
门里声音霎时一停，过了会儿，传来小声又压抑的哭泣。
许母带许晨上二楼安置。
许父转身，江恪笔直跪在走廊里，宛如尊沉默雕像。
许父来到江恪面前，他也不准备再打他，他指着门外：“请你离开，从今天起，你跟许家再无半点关系。”
江恪抬眸，眼里光芒支离破碎，他手心虚握，残留少年泪水。
他在一无所有的年纪，爱上了个最好的人，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刀山火海，他都甘之如饴。

第78章 78
一辆迈巴赫在夜色里划过, 停在许家老宅门口。
车门敞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随意点了根烟：“儿子, 受委屈了吧？”
江恪站在门边, 默不作声地望了他会儿：“你都知道了？”
“是。”江父不以为意地弹了下烟灰，“你说要伺候老人寿终正寝，这无可厚非，我不拦着你，但你跟一个男生搞到一起去算什么？”
江父手腕通天，自找到江恪后, 就差人暗中跟着他, 他妻子这两年靠心计手段发展壮大起来, 杀人不眨眼，他担心江恪会被她无声无息搞死, 所以派保镖暗地里跟着，本意是为了保护，可没想到却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这让江父非常地, 不高兴。
江恪以后可是要继承江家，要跟他站在一起的人，身为他的儿子, 怎么会没出息到整天只知道些情情爱爱？
当然, 江父很聪明, 他不会出手棒打鸳鸯, 毕竟他这么多年也没尽过什么父亲义务, 如果贸然出手，必定会引得江恪反感，可他不方便出手, 自然会有别人出手。
向许父通风报信煽风点火，有他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望着面前这座老宅，江父漫不经心地伸手搭在江恪肩膀上：“既然许家负你，那这恩情不还也罢，跟我回家吧，你想要什么都有。”
瞬息间，江恪已然通过江父只言片语了解到他在这件事背后所扮演的角色。
这个生他的男人，假惺惺跟他讲仁义道德，亲情伦理，可实际上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件商品，一个工具。
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江父不惜毁掉他最珍贵的东西。
心脏宛如被毒液浸染，江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您说得对，这件事是我糊涂，我跟你走。”
江父笑着嗯了声，越看江恪越满意：“这才是我儿子，爸爸向你保证，绝对不歧视你喜欢男人，以后等你掌管家业，你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还会送到你面前让你挑选。”
他自以为是在诱哄江恪，跟他讲道理明晰事实，可他不知道的是，听到他这句铜臭味满满话的少年恶心得几乎想吐。
“我们走吧，”江恪面无表情道，“父亲。”
许家老宅里，闹了这么大动静出来，不惊动到老太太是不可能的，老太太罕见地动了怒，把许父许母一起叫到房里训话。
许母怕老太太情绪波动大，赶紧出声安抚：“妈，许尚他这件事处理得的确欠妥，我们这几天确实太焦头烂额，最近谈的几个大单全都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见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消息，许尚气疯了。
说到底，我们一直都把江恪当作小慎的表弟在看待，这谁能接受得了自己家两个孩子……乱.伦啊？”
许父沉默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抓着头发，他近几年老了许多，鬓角都能看见白头发，中年人的沧桑能在他身上看得出几分影子。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眼神尖锐，声音嘶哑：“那何至于把人赶出去？有话好好说不行么？小恪他做错了什么？”
“你们一口一个为了小慎，为了小慎，却只把自己家孩子当人……”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你们不想说，我替你们说！你们自视清高，自以为施恩于小恪，就可以摆出高高在上姿态，小恪出身贫苦，从小经历坎坷，你们就觉得他样样不如小慎，觉得他比小慎下贱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吼。
心中最真实想法被戳中，许父脸色一白：“妈，我，我……”
老太太几乎喘不过气来，手直锤胸口：“小恪是我这个老太婆养大的，那养出他这么个下贱玩意儿的我是不是也下贱极了，不配跟你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啊？！”
许母见状不妙，赶紧上前帮老太太顺气，她瞪了许父眼，让他少说两句，立刻安抚道：“没有的，妈，我们没这么想，真的，刚才都是气糊涂了，我回去后会好好说许尚，让他出去把小恪找回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小恪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确实不该那样对他，我们错了。”
许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来到老太太床前，终于低了头：“妈，对不起，是我冲动，您可千万别为这事气坏身体。我对不起小恪，我现在就出门找他。”
老太太扬起枯瘦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费劲道：“你要是找不到，也就别回来了！我们家不缺你这个人！”
许父这才知道自己触到了老太太多大逆鳞，他心情复杂地站起身来，匆匆往门外走。
许慎还被关在房里，怕惊扰到老太太，他不敢拍门，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最后哭到没有力气，倚在门边睡着了。
可是这一晚，没人找到江恪。
第二天许母很早地去房里跟母亲负荆请罪，可等她打开门，看见的却是躺床上，呼吸困难的老人。
老太太被立刻送往医院，但连抢救都没来得及，人直接没了，她身体虚弱，如果将养得当，说不定还能再多活半年，但也仅半年而已，因为她脑子里的肿瘤细胞，又开始扩散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这几天，老太太把所有后事全都交代完了。
可没人预料得到，她会被气死，而死前，江恪和许慎，她最宝贝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她身边。
老太太死前，没有瞑目，眼睛一直睁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得到消息的许慎不顾一切往医院赶，冷冰冰白色病床上，老太太睁着眼睛，安静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白色棉被。
许多回，小时候的许慎回老宅时，老太太总会弯腰，对许慎伸出手，笑眯眯，温柔又慈祥，小慎啊，快来外婆这边，让外婆好好抱抱。
小许慎来到她面前，她会把他高高抱起来，逗他玩，考问他功课，然后捏着他的小手，教他握笔，写字，教他，写字跟做人一样，都得有风骨，有灵魂。
可面前的老太太没有笑容，她的脸僵硬无比，她再也不会开口说一个字了。
许慎像是木头似的走到病床边，抓住老太太手，贴近自己脸颊，小声喊：“外婆？”
许父跟许母两人站在病床前低着头，许父说不出一个字来，许母眼睛已然哭肿了。
“外婆，睡觉吧。”许慎伸手盖住她眼睛，“从前你总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这次换我来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老太太眼睛奇迹般在少年掌心下，逐渐合拢。
看着这一幕的许母泣不成声，是她错了，他们错得太厉害了。
没想到他们的错误，竟是要老太太来替他们偿还代价。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可以穿越回一天前，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老太太尸体被火葬，她的葬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得知消息的人无不悲恸，之前受过她恩惠的，求她写过字的，做过她学生的人，纷纷上门追悼。
近些年老太太闭门谢客，上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可这几日，门庭若市，来悼念者无数。
还有的人，默默在门口放一束菊花，或者送一个花圈。
许父许母几乎一夜白头，自从老太太走后，许慎宛如被抽走灵魂，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活力，白天他跪在灵堂前，晚上他也跪着，叫他吃饭他就吃饭，他从未主动开口跟父母说过一句话。
葬礼后，老太太需入土为安。
许慎站在墓地边看着，少年穿着一身黑衣，眼里所有温度随着最后一抔土洒下也一并熄了下去。
许母捂住嘴，小声啜泣，她走到许慎身边，哀求般地道：“小慎，妈妈很难受，你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少年慢慢抬眸看她。
“对不起，”许母崩溃道，“我和你爸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不起……”
冰冷墓碑上，老太太慈祥微笑，一如往昔。
“我不怪你，”少年声音很轻，“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们了。”
是夜，许慎来到灵堂前跪下，老太太棺椁已经被运走了，灵堂里只剩下老太太照片和蜡烛花圈。
先开始还会有人劝许慎，让他别这样作践身体，可许慎从来没有听过一句，渐渐的，没有人再劝了。
许慎跪在团浦上，摇曳烛火在他眼里倒映出道极浅的影子，屋外天光暗沉，无星也无月。
空旷庭院里，有小石子砸动的声音，许慎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弯腰，低头拿毛笔写字，宣纸铺在地上，他一句一句抄写佛经，全神贯注。
这是他能为老太太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希望老太太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能幸福快乐，了无遗憾。
如果佛真的慈悲为怀，那就听听他的声音吧。
宣纸旁边放了火盆，许慎抄一张，就烧一张，火光明明暗暗，他神情木然枯寂，机械地做着这一切。
下一瞬，他手腕被人握住，许慎抬眸望去，俊美少年蹲在他身边，低声道：“我来晚了。”
许慎轻轻一怔，手里提的毛笔蘸的墨水往下滴落，在宣纸上泅开一团。
江恪换了张纸，低头看了两眼他在抄的东西，那是佛经里的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他把毛笔从许慎手里拿过来，继续顺着抄下去：“半个月不见，你瘦了。”
许慎一动不动，毫无任何反应。
抄写完一张，江恪扔进火盆里烧了，火舌窜得很高，他去老太太灵位前上了柱香，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
许慎依旧跪坐在那儿，一身黑衣的他，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江恪转身，走回到他身边，轻轻拥住他：“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
怀里少年身体轻轻动了下，他有些恍然：“我在做梦么？”
许慎这些天寝食难安，精神状态很差，每次做梦不是梦见老太太就是梦见江恪，混乱到了极点。
江恪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心疼道：“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来了。”
他以为他离开后，许父许母会精心照顾许慎，可如今的许慎却无比憔悴，还跪在灵堂整夜抄佛经。
江恪花了极大力气说服江父，说自己只是过来上一柱香，他私心希望最多看一眼许慎就离开，可没想到会直接在灵堂撞见许慎。
看着现在的许慎，他不敢想这么多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静静抱了许慎一会儿，江恪估摸时间差不多，他要离开了，于是松开手：“我得走了。”
他刚刚站起身，许慎忽然伸手抓住他手指：“江恪……”
江恪低头，少年眼里蒙上层浅淡雾气，那双弧线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下垂，神情哀戚：“你还会回来吗？”
只此一句，让江恪溃不成军。
江恪弯腰，再次抱住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下：“会的，小慎，你等我。”
胸口衣服一瞬间被温热浸湿，江恪疼得心尖发颤。
院子外传来鸣笛声，那是在催促他时间差不多了。
江恪松开许慎，少年那张清隽好看的脸上，满是泪水，从老太太死后到今天，压抑半个月的泪水尽数崩塌。
“你要好好的，”少年极力压制，但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江恪，你一定要好好的……”
虽然他不知道江恪这半个月到底去了哪儿，但他目前没有能力再庇护江恪了，父母已经安排了他出国。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他希望江恪能好好的活，不要受欺负，不要活得小心翼翼，不要任何事情全都自己扛。
院子外鸣笛声愈发响亮，十分不耐烦。
江恪站直身体，偏头往院子外看了眼，想给许慎做个保证就走。
下一瞬，少年踮起脚，吻在他唇角。
江恪猝然愣住。
苦涩泪水顺着唇缝流过，他们从未靠得如此近过，也仿佛从未离得如此远。
“江恪，”少年含泪微笑道，“我喜欢你，那天在爸面前说的不是假话，我是真心的。”
呼啦一声，野火就漫了天。
仲夏夜的心动，像是场温软明净的梦。

第79章 79
八年后。
星河机场, 行人如织，大厅里甜美女声播报航班信息，大理石地面与钢化玻璃墙面设计感十足, 各大安检口正在有条不紊进行检票。
一个带着墨镜的少年百无聊赖倚在车边, 翻领皮夹克，破洞牛仔裤，他这一身又酷又飒，使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啊啊啊全国轮回演唱会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可以看见男神了！”
“你男神是谁？”
“这你居然都不知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现在居然都有人不认识他吧。”
“噢噢噢噢我知道你在说谁了！我不追星, 但我们全宿舍全都是他粉丝.有个妹子曾为了追他一场演唱会, 全国跟着跑, 在宿舍群里一直发他生图，天哪那个颜值简直绝了, 我一个不追星的人都想跪舔他的脸。”
“这世界上很难有人不对他心动！我爱豆天下第一牛批！”
少年嚼着口香糖，抬手看了眼手表，他抱着手, 重心偏移，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
不多时，一个戴着口罩的青年从机场出口走出来,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露在口罩外那双眼睛格外漂亮, 他拖着行李箱, 羊毛衫宽大袖口包裹住他纤长手指, 少年上前几步，喊道：“哥。”
青年抬眸：“等很久了？”
“没有，才刚到一会儿。”许晨拉过他行李箱, 放到后备箱里，“上车吧。”
许慎坐上后座，而与此同时，一道黑色修长身影从机场口走出，惹得机场外粉丝嗷嗷嗷乱叫不停，震耳欲聋喊声几乎要淹没整个机场。
车门啪嗒一声关上，许慎拉下口罩，喝了口水，许晨发动车子，拐弯驶入马路，与那道黑色身影擦肩而过。
许晨眼角余光打量着许慎，八年未见，许慎跟以前相比变化很大，头发稍稍长了些，漂亮眼眸微微下垂，宽松灰色羊毛开衫为他气质增添几分说不出的温和慵懒，他一只手撑着额角，转眸漫不经心打量窗外。
“哥，”思绪百转千回，许晨小心开口道：“咱们回家吗？”
这八年来，许慎从未回过家一次，虽然也会定期打电话，但只剩下例行公事的问候，礼貌得如同客人。
不仅如此，他出国这八年，再未要过家里一分钱，每次打给他的钱，全都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许父许母在内心折磨下，日渐消瘦。
“不回，”许慎眼眸微阖，淡淡道，“我定了温泉酒店，把我送那儿就行，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忙完会回去见爸妈。”
许晨沉默下来，他知道许慎这次回国是受国内首位奥斯卡导演邀约合作拍电影。
自从少年时期拍出小众文艺片落云，一举获得多个国际文艺电影提名，最终斩获最具含金量的柏林金花奖后，许慎这个天才导演的名号就被记住。
他并没有在电影圈昙花一现，而是像冉冉升起的初星，一次比一次到达更高高度，让人瞩目，现如今，约许慎拍电影的人多如牛毛，排队都排不过来。
可最终，许慎还是选择了回湛市，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仿佛喉头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许晨偏头望向窗外。
许慎开口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许晨今年高二，他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不怎么样。”
支着额头的手放下，许慎道：“你还是想当摇滚乐明显？”
“是，”许晨声音终于多了丝活力，“这是我的梦想，我已经在组建自己乐队了，改天请哥你来参观。”
“你要是能不花父母的钱，不找任何叔叔拉关系，建你自己的乐队，并玩出名堂来，”许慎声音毫无波澜，“那我支持你。”
“你不要小瞧我，”许晨愤愤道，“我是真心爱音乐！”
许慎噢了声，表示了解。
许晨有点气自己能力被轻视，后半路程拒绝跟许慎讲话，把他送酒店后，他连行李箱都不帮他拿了。
许慎：。
鹅卵石路面两旁种了高大乔木，绿植被修建得整齐漂亮，酒店门口矗立了个高耸入云石碑，温泉酒店四个大字飘逸潇洒，石碑下面是方喷泉，泉眼汩汩流出细流，干冰凝结为雾气，扑洒在石碑边缘，颇有几分桃源仙境的意味。
许慎把口罩拉起来，从旋转大门进入酒店，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前台确认无误后，微笑给他房卡，房间号是996。
仿佛掐着点似的，许慎刚拿完房卡，从大厅走入电梯，陈导就打电话过来：“这会儿到酒店了吧？”
许慎：“是，刚到不久。”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直说，演员们也住那儿，可能会有些吵，你介意吗？”
电梯门打开，许慎走进去，把行李箱放一边，按下按键九：“不介意，我是来拍电影的，不是来认识演员的。”
演员对于他而言都一样，只有在镜头底下才能看出分别。
许慎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疏离冷淡，专业素质强，陈导笑道：“行。你今天想必很辛苦，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谈电影的事情。”
来到九楼，找到996房间，许慎刷房卡进入，他把行李箱放在鞋柜边，从其间拿出换洗衣物，站起身来，一边随意脱下羊毛开衫，解开衬衫衣领，青年身体修长匀称，线条漂亮勾人，一双瘦长白皙的足踩着散落衣物，走向浴室。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长途跋涉完，必定洗澡睡觉，养足精神后再吃东西。
酒店门口，好不容易在复杂地形路口转圈摆脱粉丝的经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领着人走进酒店里，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个不停，他气道：“太过分了这群人！都说了是私人行程私人行程，还是有那么多粉丝跟。”
抱怨完一大堆，身边一点反应都没有，经纪人瞥了眼：“你怎么不说话？”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眉高眼深，轮廓深邃，五官漂亮锋锐，气场十足，长款黑色风衣将他身体勾勒得挺拔修长，他往前走着，冷淡道：“习惯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哎了声，按掉手机，快速回了几条短信，然后他拿出身份证，拍到前台：“我们有预定，麻烦了。”
前台瞅了眼站在几步远地方的男人，荷尔蒙爆棚的气息让她脸红心跳，她手忙脚乱核对完信息，把996房卡递给经纪人：“你好，这是你的房卡，请问一下……那个是江恪吗？”
她在电视里见过很多次他，天神级别偶像，苏到腿软，又A又帅，演技音乐双担艺人，是目前全国最受欢迎的明星。
经纪人点头，然后竖起手指在嘴边：“还麻烦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前台激动不已：“啊好的好的，那请问我能要他的签名吗？”
一分钟后，江恪走过来，低头在前台拿出的白纸上签名。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江恪那毫无瑕疵的脸离她如此近，比电视里还要好看十倍，前台捂着嘴，几乎要晕过去：“天呐你真是太帅了，也只有刚刚来的那个小哥哥能跟你比较了，今天我真是太幸运了吧！”
把签名推还回去，江恪礼貌道：“谢谢喜欢。”
江恪转身离开，经纪人赶紧跟上去，把房卡塞到他手里：“祖宗，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帮你收拾行李什么的。”
“不用，我自己长了手。”江恪瞥了眼房号，随意将房卡塞进口袋，“下午八点记得叫我就行。”
晚上八点有个生日宴，是于江恪有恩的导演开的，导演女儿很喜欢江恪，所以导演也给他发了请帖，他自然要去。
经纪人哎了声，站在电梯口，目送江恪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来到九楼。
江恪回国是为了赶电影行程，这个资源是经纪人费很大努力帮他争取到的，为此推掉了很多通告。
手机嗡嗡震动着，江恪在电梯门快要合拢前走出去，顺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江宇的声音：“你回国了？”
江恪走到电梯边的窗户旁，懒得废话：“有事？”
做了许多心里建设后，江宇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听说你晚上要去参加个导演女儿的生日宴？”
江恪：“是。”
“我有个事请他帮忙，可这老头冥顽不灵，”江宇赔笑道，“能不能请你帮忙牵线搭桥？”
找江恪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可除了找江恪，没人能搞得定，那个导演只会卖江恪面子。
江家这几年形势大变，江宇跟他妈在家里毫无地位，只能仰人鼻息，苟延残喘，而没人能想到，明明在江恪初入江家时，江宇和他妈对这小孩嗤之以鼻。
江宇不再去想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江恪表面笑得越温柔，可私底下捅刀算计人的时就越阴狠毒辣，这个人真的太恐怖了。
江恪漫不经心道：“看我心情。”
他兴致缺缺地挂了电话，江宇想再打过来，可又怕打扰到他，只能改为发短信哀求。
江恪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行李箱找到996号房。
这一层住的大多是演员，明后天会有开机宴，经纪人让他背的演员名单他还没背齐。
收回视线，房卡在感应器上发出滴的一声响，大门自发打开。
江恪拖行李箱走进去，刚走两步，他忽觉不对。
浅粉色花纹地板砖上，从客厅玄关到浴室门口，落满一路衣物。
浅灰粗线羊毛开衫，蓝色衬衫，长裤……
有人住这儿？房卡给错了？
江恪后退两步，看了眼手里房卡，又转头回去看了眼房门上的号码，他确认这是996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是住这儿的人进错了门。
私人领域被侵犯，江恪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他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打算进去找那个人好好说道。

第80章 80
与此同时, 卧室柔软大床上，躺着的青年被开门和走动声吵醒，他不悦地睁了睁眼, 有点小火气。
这酒店怎么回事？不是一人一间房？为什么还会有别人过来？
他原本是趴在床上的睡姿, 一只手垂在被子外，此刻，他爬起来，揉了下眼睛，偏头往门外看去。
与此同时，年轻俊美的男人走到卧室门口, 抬起手正准备扣门, 门并没有关,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在床上躺着的人。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猝然一齐愣住。
乌发凌乱, 被子外的肩颈线条漂亮，青年后知后觉放下正在揉眼睛的手，薄唇几度开合, 却说不出话来。
站在门边的江恪眸色深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道：“好久不见……小慎。”
室内一时十分安静, 纵然回国后会想到两人重逢, 但许慎没预料到是这个场景, 这个时刻。
宛如巨石投湖, 心下惊起阵阵不散涟漪, 时隔八年，再度听见熟悉称呼，许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从床上翻身下来, 想找拖鞋，可却怎么也找不到，江恪看见床尾拖鞋，替他拿过来，放到那双雪白的脚下，站起身来时，坐在床上的人轻声道：“很久不见，我很想你。”
压抑八年的思念与情愫在这一瞬倾泻而出，江恪克制住自己，只俯身轻轻抱了他一下：“我回来了。”
许慎说让他好好生话，照顾自己，他都做到了，八年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成长为如今雷厉风行的人，也悄然改变了很多东西。
抱了会儿，他想起身，许慎却没有松手，面前的江恪如此真实鲜活，触手可及，不再是一睁眼就会消散的梦。
刚开始出国，许慎想办法自己赚生活费那几年，他过得很艰难，曾经一度流落街头。
那时候他想，被许父赶出家门的江恪，那半个月也过过这种生话吗？
后来情况好点，他逐渐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去伤春感秋，他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那一起度过的夏天，全都被深深埋进记忆深处，成为连碰都不敢碰的存在。
八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江恪身边有可能会有别的人出现，而年少时的爱恋虽然单纯而美好，可却像是美好琉璃，一碰就碎。
直到这一刻两人重逢，许慎发现，无论他想不想承认，有些东西经过时间洗涤，不仅不会变，反而会愈发浓烈。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江恪安抚地揉了揉许慎头发，许慎松开手，偏开头。
江恪转身走到大门边开门，服务员诚惶诚恐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剧组定酒店是一起定的，房卡都摞在一起。
因为我们工作人员疏忽，把备用房卡也放进去，导致两个人同房间的情况出现。这是我们的过失，晚上会给两位先生单独准备招牌晚餐作为补偿，这是您的新房卡。”
新房卡上面的房间号是997，就在许慎房间隔壁。
江恪接过房卡，说了声不用补偿，服务员正想问需不需要他们帮忙搬行李，房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
许慎已然整理好情绪，他走到客厅里，当看见落了满地的衣物后，心中赧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弯腰，一件件捡起，随口问：“房间错了？”
“嗯，是。”江恪看着许慎把衣物捡起，唇角微勾，“你刚回国吗？”
许慎把换下来的衣物放进脏衣篮里：“刚回来不久，应陈导邀约一起拍摄嫁衣，回国前还没来得及看演员名单。”
他只粗略过了遍剧本，演员这块不是他考虑的，也就没多费心思，按他的想法，他得先拍完一部电影后，了解国内市场现状，再去找机会接近江恪。
他知道江恪现在是一线明星，有很多人喜欢。
“噢。”江恪抱着手，慢条斯理道，“我是忘了看导演名单。”
转过身，许慎怔了下，温和笑道：“可能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巧合。”
“既然你刚回国，那就先休息吧，”江恪伸手握住行李箱，打算去往隔壁，“许导赏个脸，等会儿下午一起吃个饭？”
两人好不容易重逢，许慎还没来得及多看江恪两眼，他走到门口送他：“好。”
走出门后，江恪侧身，定定看了许慎会儿，忽然低头，在他唇角边轻轻一碰，蜻蜓点水般吻了下：“我也很想你。”
许慎愣了下，呆住了，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绯色漫过耳梢。
下一瞬，他耳朵被人轻轻捏了下，低沉沙哑的声音电流般拂过耳垂：“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不走了。”
许慎心跳慢了一拍，他抬头，漂亮眼眸一眨不眨，分外无辜：“哪种眼神？”
他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在看江恪……
那只轻捏他耳垂的手绕到后脑勺，江恪低头第二次吻了上来。
这个吻炽热缠绵，像是汹涌情绪终于找到个抒发口，青年被吻到几乎缺氧，身体不住发软，被腰间的手固定住。
许久，江恪松开他，许慎唇瓣被吻得发红，他轻轻喘着气，江恪笑了下：“第一次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刚才才是我从看见你第一眼起一直想对你做的事。”
“小慎，”江恪漆黑眼眸深沉浓烈，“你害怕吗？”
经过八年时间，两人都变化太多，年少时的恋慕与渴望不仅没随时光褪色半分，反而在看见许慎第一眼起就被激活，愈发疯狂。
故人重逢，本该循序渐进，互相了解，一步步来，可他做不到。
他只想彻底拥有，想弥补年少时因能力不足而错失的一切，想给许慎最好的，想让他以后都安然无虞，再也不受任何委屈。
如果许慎害怕，他可以放缓节奏。
回应他的是许慎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害怕，我喜欢你。”
这句话仿佛是最大的纵容，像是把罂.粟喂到瘾君子面前。
江恪脑子里轻轻嗡了声，摇摇欲坠的理智险些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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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许慎回国，骆远辗转得到许慎联系方式，打电话过来问询要不要喝杯酒聚一聚。
彼时许慎已然睡醒，他拒绝得跟八年前一样干脆：“没这个必要，我晚上有约。”
电话那头骆远沉默了下，问道：“伯父伯母有跟你提我们之间的事吗？”
许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有些纳闷：“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那看来就是没提了，”骆远的笑声有点奇怪，不过立刻，他又恢复了温和，“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下次再说吧。”
许慎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他拆开牛奶盒，喝了两口，心不在焉地把牛奶放到一边，过了会儿，他像是想到什么，重新拿出手机，打算给父母打个电话。
可还没按下去，他手指停住了。过了几秒钟，他转而打给许晨。
许晨接电话接得很快：“哥？”
“刚才骆远打电话过来，”许慎手指摩挲牛奶杯壁，眼睫垂下，“我都知道了。”
许晨猝然一惊，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什么？你都知道了？这骆远怎么这样啊。”
许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指关节在桌面轻扣，他不紧不慢道：“因为爸妈没有跟我提，所以他等不及了。”
许晨年纪还小，经不住诈，他心道完了，可又对这种行径反感至极：“他居然这么迫不及待，这得是多喜欢你啊！明明说好的，让爸妈找时机跟你说让你俩订婚的事情，可这会儿他答应的事都还没办呢，我真是服了。”
订婚？办的事？
许慎已然不是八年前那个经不起事的少年了，他心念急转，嘴上却故意装傻：“可他跟我说明明已经办好了。”
“我艹——”意识到对面是亲哥，许晨及时收了脏话，他捂了下嘴，气急败坏道，“他说什么胡话呢？爸妈公司的收购合同一直卡在他那步过不了，他就像是逗猫似的，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他说你跟他订婚，他就帮许家东山再起，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
哥，你千万别糊涂，你别答应他，我不想让这种恶心的人做我第二个哥哥，我宁愿破产都不想你答应他！”
许慎手指微松，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下去。
家里要破产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许晨还在嚷嚷：“哥？哥？”
许慎深呼吸了下，尽量维持声音平稳：“我忽然想到有点事，先挂了。”
他重新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刚打开门，隔壁的门也正好同步打开。
江恪挑了下眉，低头看了下时间：“我定好了位置，还有二十分钟。不过我很乐意听你讲发生了什么事。”
疑惑地看了眼江恪，许慎伸手摸了下脸：“很明显吗？”
路过许慎身边时，江恪十分自然地捏了下许慎的脸，顺手拉下他的手牵着：“我会读心术。”
他随手按下电梯，然后戴上口罩：“说吧。”
脑海里一直在思考到底怎么解决这件事，以至于电梯到达，在被牵着走入电梯里，被人用视线打量时，许慎才后知后觉江恪正在跟他，牵手。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下。
在电梯里时许慎可以装作见惯大风大浪的模样宠辱不惊，可等电梯到达酒店大厅时，江恪仍然牵着他，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两人外形实在瞩目，一个身材高挑，气场强大，另一个斯文俊秀，温润如玉，本来什么都不做，单单站在那儿就足够吸睛，更别提两人还牵着手，这相当于自带聚光环。
许慎手指微不可察往回缩了几分，然后又被拉了回去。
他偏开头，打量酒店门口闪闪发光的喷泉，手指又往回缩了几分。
下一瞬，他整个人踉跄了下，被拉入个怀抱里。
江恪手指勾在口罩边缘，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跟他商量：“如果你不愿意牵手，那我揽着你走也行？”
说着他就要伸手把口罩拉下来，许慎眼疾手快，伸手制止：“你，你疯了吗！这么多人！”
江恪看着他，眼眸弯了下：“当明星没有隐私很憋屈，但是我想，我能和喜欢的人活在光下，而不是让你藏在背后，因为什么所谓的商业价值，人设，连给你个名分都需要再三斟酌。”
他垂眸，轻轻拉了下他手指，声音轻柔下来：“哥，你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吧？”
近距离与他对视的许慎：……
他仿佛在江恪眼里看见了熟悉单纯天真的影子，就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是那个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文弱学生。
但这回，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几分钟后，晕晕乎乎被十指相扣牵走的许慎陷入沉思。

第81章 81
许慎断断续续跟他说了骆远的事情, 江恪一言不发听着。
按照许慎的想法，他打算回家处理这件事，虽然这么多年, 他跟父母关系都不咸不淡, 但他们总归是他父母。
这顿饭终究还是没能吃成，江恪晚上也得去赶个晚宴。
回到家时，家里静悄悄的，门口的廊灯没有打开，这栋别墅对于许慎而言陌生又熟悉。
他推开门走进去，许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开门声, 她偏头望来：“……小慎？”
许母颇有些不敢置信，她从沙发里站起来：“你, 你回来了？”
下午接到许晨电话后，她就知道家里破产的事情瞒不住许慎了，她很不安地想等许父一起回来商量对策, 可没想到没等到许父，却等来了许慎。
在玄关处，许慎弯腰换鞋, 在鞋柜正数第三格, 放了双新拖鞋, 那是属于许慎的鞋格, 隔半年会换一双新拖鞋, 这八年来依旧如此。
视线落在那双拖鞋上，许慎安静了会儿，换好鞋后站直身体。
八年不见, 许母憔悴很多，细纹悄然爬上她眼角，她皮肤也不如之前那般紧致光滑，许母确实是老了。
她有些局促地上前两步：“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原本想开门见山的许慎看着她忐忑的神情，转而点了下头：“嗯，正好没吃饭。”
许母于是很开心地去准备了，她做了几个简单小菜，许慎在客厅里打量了圈，客厅依旧是老样子，没有多少变化，沙发换了新的豆绿色布艺沙发，放了两个抱枕，对面的墙壁上，液晶电视在放财经新闻。
常年在国外生话的许慎对这个家并没有多少记忆，在这个家里生话的十一年仿佛像是隔了层朦胧的雾，一走远，雾会散开，一走近，雾又会叠加，让人始终无法真正远离。
做好菜后，母子两人坐在饭桌边，许慎吃了口菜，微微怔了下：“您手艺比之前要好多了。”
他印象里，许母是不擅长做菜的，但今天吃的菜，却很可口。
许母不自在地笑了下：“最近闲来无事，也就有时间琢磨做菜了。”
但真正能让她做菜的机会并不多，平时有阿姨在，而节假日阿姨放假，许晨在学校不愿回家，许父要忙工作，她偶尔要忙着出差，就算在家，大多时候也只她一个人，挺空的。
许慎低头吃了口饭，吃完了后才开口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知道许慎今天肯定是为此事而来的，许母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她低着头，犹豫许久才道：“我和你爸不想给你增添负担。”
他们也没想到平日温和儒雅的骆远会忽然变一副嘴脸，落井下石，狮子大开口。
可他终究是打错了算盘，许父许母不打算左右儿子人生，他们已经犯过一回糊涂，不会再有第二次。
许慎闭了闭眼睛：“非要等到资产清算，全家人被赶出去，我才能知道吗？”
“不至于走到那一步，”许母叹了口气，“许家还算有些家底，不过是破产后会过得艰难些罢了。”
许慎握着筷子，沉默了瞬：“我没把家里当成是负担过。”
这八年来不与父母亲近，他确实是没办法释怀外婆的死，但渐渐的，他也看开了，人死不能复生，生活总是要往前。
他们当年那样对江恪，是担心他误入歧途。
他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只是八年时间，许父许母受折磨，他跟江恪也在受折磨，已经够了，是时候学会跟自己和解了。
许母依旧低着头，声音很轻：“这八年来，我们都知道你过得不容易，我们不想再做让你为难的事情，小慎，你在爸妈这儿永远不会是可以用作交焕的筹码。”
许慎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着菜。
有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许慎眼睫低垂：“今天回国后，我遇见了江恪。”
江恪这两个字对于许母而言印象过于深刻，许母眼皮跳了跳：“小恪他……过得怎么样？”
“他很好，”许慎拿纸巾擦了下嘴，胳膊放在桌面上，手指攥着纸巾，“我对他还有感觉。”
餐桌上寂静了会儿，许母站起身，着手收拾碗筷，平静道：“小慎，你已经成年了，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开心就够了，别的我没什么希望。”
心口悬着的那口气松了松，许慎帮忙收拾：“我知道了。”
-
骆远这几日心情异常阴郁，他惦记了多年的宝贝，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恋人，却被别人抢走了。
骆家就住在许家隔壁，两家是故交，关系一直不错，曾经骆父还开玩笑说两家的围墙不如拆了，这样还方便走动。
可这一阵，两家气氛降到冰点，骆父其实羡慕许家产业已久，这回由骆远亲手打破这层窗户，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人重利，到了骆父这个年纪，他自然不会嫌弃钱多。
看着许慎从许家走出来站在路边，不多时有一辆车过来接，有道身影走下来，为许慎开车，借着昏黄路灯，骆远分明看清楚那人就是江恪。
骆远浑身血液冰了下来，他极度愤懑，为什么又是江恪？他们不是八年没见？为什么这么快两人又见面了？
八年前他已然输给过江恪一次，这一回他也要输么？
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他陪许慎长大，可江恪算得了什么？他才出现多久？
骆远几乎把牙齿咬碎，他重重地把高脚杯往地上一摔！
他等不及了，既然许慎眼瞎，总是在他跟江恪之间做错的选择，那么他不再以循序渐进的方式追许慎了。
这都是他们逼他的！
命运终究是站在骆远这边，第二天，许慎就主动给他打了电话：“骆远，关于收购许氏这件事，我们出来谈谈吧。”
骆远语气与平日无异：“你想怎么谈？”
“订婚这件事不可能，”许慎说，“其他的我们可以再商量。”
许氏是因为经营不善，未能按时供货而违约糟天价赔偿而破产，作为与许氏合作的骆家有优先收购权，合同流程走了一半，却卡在骆远那儿了。
这件事，只有骆远有决策权。
“小慎，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喊骆哥哥，我很怀念小时候，既然做不了恋人，做朋友也可以。”骆远眼里闪烁深光，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不会为难朋友的，你还记得你高考后我定的度假山庄吧？”
许慎担心骆远会借机态度强硬，没想到骆远会退一步，这让他想到多年前那个总是温和而让人想要依赖的大哥哥。
想到那个没有去成的度假山庄，许慎语气缓和几分：“你想定在那儿谈？”
“我们这又不是什么严肃的公务，大家都是朋友，”骆远漫不经心笑道，“不过是签个字而已，多大点事，主要还是想跟你聚聚，毕竟我们八年都没见了，作为朋友，你不会连这个都拒绝我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许慎再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他于是答应下来。
挂完电话后，许慎瞥向身边，英俊漂亮的男人窝在沙发里，怀里抱了只橘猫，这只猫是许慎在国外养的，不久前才从国外托运回来。
江恪伸手摸着猫，听着许慎手机里那似曾相识的“作为朋友，你不会连这个都拒绝我吧”这句话，眼皮跳了跳，他总觉得这个骆远没安什么好心。
“你打算去赴约？”江恪看着许慎。
“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许慎往后靠了靠，伸手捏了下眉心，“毕竟那是我爸妈，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产。”
江恪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睁开眼眸，许慎无声看着他，眼里带着戏谑：“怕我一冲动就答应嫁给他了？”
江恪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许慎抱入怀里：“那未免也太冲动，不是你会做的事，我只是不放心他而已。”
靠在江恪肩膀上，许慎唔了声：“也行。”
休息室门被敲了两下，经纪人探头进来：“许导，陈导找……”
许慎闪电般从江恪怀里坐直身体，并与他划清界限，他顺手还整理了下衣服，这才若无其事地道：“导演找我？我马上过去。”
生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被灭口，经纪人已然火速关上了门，他隔门回道：“那您赶快！”
许慎站起身，橘猫喵喵喵地看着他，江恪眯着眼看他。
许慎伸手揉了揉猫脑袋：“我等会儿回来。”
说完后就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的江恪把猫举起来，面无表情与它对视。
橘猫一脸无辜地瞅他。
手机震动了下，江恪把猫放下，转而去看手机。
他之前让人查的消息有了回复。
【许氏破产的确有蹊跷，我去查了下，说是因为供货问题违约，需要大量赔款。许氏无力承担，而与许氏合作的供货商是骆家。我不确定需不需要深挖下去，听说两家是故交，关系很好，应该不至于背后捅刀子吧？】
江恪言简意赅回复：【查】

第82章 82
剧组工作已然逐渐步入正轨, 在去见骆远前一天，许慎闲来无事，随手淘了本小说打发时间, 他发现自己刚好与其中一名反派同名, 而且那名反派也是个导演，这代入感未免太强。
不过可惜的是，这本书烂尾了。
看完后许慎打算睡觉，而就在此刻，房门被敲响，许慎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江恪站在外面, 他才刚刚洗过澡, 浅灰修身睡衣勾勒出他完美身材，发梢不住往下滴水, 性感而充满诱惑力。
许慎：。
许慎往外面望了几眼，一本正经：“某不点名江姓男子，你还记得你是个明星吗？”
洗澡后来敲门什么的, 如果被拍到，定然会在整个娱乐圈引起轰动。
江恪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主动找上门给导演潜规则，我觉得我这个明星当得还挺自觉。”
他走进许慎房间里, 顺手关上门：“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下关于骆远的事。”
明天就要去见骆远了, 这几天许父也联系过许慎, 他其实私心不希望许慎跟骆远有交集, 经过这么一遭, 他看出骆远这人并不是什么好鸟，许慎让他放心。
他对骆远还算比较了解，骆远并不是个偏激的人, 把约会地点设置在度假山庄就能看出来他是个顾念旧情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骆远真打算做点什么，他跟江恪两个人一起去，总不会出事。
许慎抱着手：“嗯？”
“你们家破产，跟骆远有点关系，”江恪抬眸望他，拉过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骆远在供货这方面做了手脚，我现在已经很确定了，只是缺乏证据。”
是骆远让他们家破产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慎愣了下：“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看着青年一脸茫然，眉头轻皱，江恪笑了下：“那看来你需要刷新下对他的认识了，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你都需要警惕。”
他待在江家的时候，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一旦商业伙伴发现在你身上无利可图，那他会毫不犹豫弃你而去，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活下来，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许慎想到从小到大他跟骆远相处的场景，每次玩的时候骆远总会带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他不会做题的时候骆远会耐心教他，骆远还会夸他折纸做得好看，许慎送给他的折纸，他会十分珍视地收藏起来。
骆远真的是个非常温善的邻家哥哥。
许慎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他坐了下来。
“从你高中时我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江恪像是玩上瘾了似的继续捏着许慎手指，语气悠然，“有谁会在喜欢一个人时，在他还没成年就送戒指这种事情？居心不良。”
许慎差点被他逻辑套进去，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吧，那么久之前的陈年旧事你还记得？”
江恪不以为意：“只是顺便记得而已，谁会专门记这个。”
凑近了些，许慎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近距离望着他：“说起来他那天送戒指的那个银色戒指盒我还挺喜欢。”
江恪眨了下眼睛：“不是黑色么？”
说完后他沉默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打脸了。
江恪：。
许慎没忍住，趴在他肩膀上笑出了声，笑声闷在肩窝里：“只是顺便记得他送了戒指盒，细致到连戒指盒颜色都记住了，你是想说，你记性特别好？”
江恪瘫着张脸：……
“还说他居心不良，”许慎笑够了后开始琢磨他的话，发现并不能细琢磨，“他送戒指只是让我戴中指上的，又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可有些人，在我还是他哥时就直接告白强吻了，按照你的理论，未成年前送个戒指就是居心不良，那他这种行径算什么？”
江恪：…………
他忽然觉得这种时候不必动嘴，应该动手，他伸手揽住许慎的细腰，翻身把他压下，在他腰间挠了两下：“我那是真情流露，跟他的行为怎么能相提并论？”
许慎怕痒，躲了几下，笑个不停，弧线漂亮的狐狸眼里漾满柔和笑意，他伸手去制止他：“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和幼稚啊？”
还趁机抹黑骆远行为，像是想把骆远这两字直接清除掉似的，有点可爱哈。
“只对特定某个人开放，”江恪挑了下眉，“所以麻烦许导以后可千万管好自己，不要出轨，我心眼这么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停下来可以喘口气，他眼里覆上了层薄薄水光，抬手去擦，晶莹细碎的光芒落进眼底闪烁，格外漂亮。
他问：“你会做什么？”
下一瞬，压在他身上的人俯身，轻轻吻住他眼尾，许慎下意识闭上眼睛，模糊间，感觉自己大腿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
那吻一路向下，气息拂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点勾人意味：“你。”
心跳不可遏制加速，许慎睁开眼，与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眼眸对视上，江恪唇角微勾，拉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路往下：“许导，要试一下潜我么？”
手心被烫了下，许慎望了江恪会儿，微微抬身，咬住他弧线清晰的喉结。
他仿佛在大海里沉沦起伏，皎洁圆月悬在半空，将海面涂上层银白色的光。
所有声音都被深海吞没。
-
度假山庄里，骆远提前清了场，他要确保山庄里只剩下他跟许慎两个人，他想弥补年少时那场失约的遗憾。
他哼着歌准备好红酒，然后把一针药剂从木塞口推了进去，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绳索和刀。
可以想见，他们一定会度过个十分完美的假期，这次骆远会做个完美情人。
然而当从监控录像看见开车上山的除了许慎外，还有江恪时，骆远眼眸以肉眼可见速度冷了下来。
这不过才短短几天，两人就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么？
许慎居然如此信任他？连赴约都要他陪同？
骆远给许慎打了电话：“我记得我们的约会只有两个人？”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许慎温和笑道，“那我多带个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骆远被噎了下，脸色愈发不好看，但他还是没说什么：“我会好好款待你们的。”
度假山庄是座在半山腰的山庄，建筑是仿古风格，有点客栈的感觉，但里面该有的娱乐设施都有。
骆远把饭桌设置在一处露天花园里，许慎到的时候，精致实木饭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美食。
骆远坐在桌子另外一边，江恪跟许慎坐在这边。
身为主人，骆远向江恪敬酒，他笑容满面道：“你就是小慎的弟弟是吧？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视线落在高脚杯里的红酒上，在江家时江恪参加过很多应酬，也跟着江父学了些品酒知识，他嗅觉很灵敏，闻出这酒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对。
江恪长指握着高脚杯，微微摇晃了下，纠正道：“我现在是小慎男朋友了。”
坐下后，许慎觉得口渴，随意地拿起酒杯想喝，江恪伸手拦了下：“今天别喝酒。”
许慎：“嗯？”
“如果你不想回去抹药的话，就别喝，”江恪把那杯红酒拿到一边放置，“桌上带辣椒的菜也别吃了。”
尽管他压低声音，但许慎耳根依旧漫上层薄红：“知道了。”
骆远耳力很好，听见江恪的话，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而且他有种江恪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感觉。
他手指攥紧成拳，隐忍般坐了下来：“今天点的可都是小慎你爱吃的食物，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伯父伯母不在家，我去你家做饭给你吃……”
若是往常，许慎听他念及往昔，指不定会心软几分，可这回，他却打断了他的话：“骆总，我们还是来谈谈合同的事情吧。”
骆总这个称呼，很清晰地与他划清界限。
骆远心头宛如被浇了盆冷水，安静几秒，他收拾好情绪，只是这回说话不再带笑了：“对于许氏的破产，我深表遗憾，骆家跟许家关系素来交好，危难时伸手援助理所应当，只是最近骆家也资金周转困难，所以才迟迟没有签约。”
隔着方长桌，许慎打量骆远，这是一直陪他长大的邻家哥哥，他温和，善良，体贴，周到。
可人长大后，真的是会变化的。
许慎似乎觉得很可笑：“那你要跟我订婚这件事怎么说？”
“跟你订婚不过是权宜之计，”骆远巧舌如簧，“许家的声誉很好，哪怕是破产股市动荡都很小，若是传出我们订婚交好的消息，这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按你这么说，”许慎慢慢地道，“我们家破产，这件事你非但无过，反倒有功？”
江恪看好戏似的打量这一切。
骆远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江恪的存在，低下头，满是诚恳与难过：“怎么会有功呢，骆家最大的错就是没有足够资金帮许氏度过难关，摆脱破产命运，关于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都到这步田地，许慎才算是真正看透骆远为人，他静静地道：“骆远，许氏破产，你的功劳最大。”
骆远愣了下，不敢置信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慎，你是在怀疑我？”
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皮革，许慎放到桌上：“天然皮革换成人造皮革，导致所有货物全都质检不过关需要返厂重做，再然后因为工期超时未能按合同规定时间发货，许氏在支付巨额赔款后不得已破产。骆远，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扫了眼桌上的皮革，骆远一颗心直坠谷底，后背沁出一身冷汗。
这件事骆家摘得干干净净，许慎是怎么追查到的？
“小慎，这怕是其中有点误会吧？”骆远平复呼吸，尽量维持平静，“发生这种事我很惊讶，但骆家与许氏合作多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骆家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想到这种时候骆远仍旧执迷不悟，从刚开始谈话到现在，许慎已然给过他机会，可骆远依旧半点悔改意思都没有，反而一错再错。
他站起身来，牵着唇角笑了：“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回去后我会正式起诉骆家，我们法庭见。”
江恪也跟着站起来，随许慎一起离开。
骆远心里慌极了，如果没有正经证据，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许慎是不会起诉骆家的。
他本以为许慎刚回国毫无根基，他可以一手遮天瞒天过海，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快被抖落出来！
不，这件事绝不能被揭发，否则骆家声誉将败得一塌糊涂！骆家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
看着许慎江恪驱车离开，已然错失最佳动手机会的骆远也驱车跟了上去。
他有做过第二计划，他本不想走到那一步，这一切全都是许慎逼他的！他要是乖乖答应跟他结婚，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骆远发动车子，握紧方向盘，眼里一片阴郁。
盘山公路马路宽极窄，仅容两辆车并肩通过。
看着前方黑色车辆，骆远踩下油门，发狠般地冲了上去！
从后视镜注意到后方车辆不怀好意靠近，江恪急速换挡，打方向盘，车子往山壁边一偏，车胎与地面发出尖锐摩擦，骆远不甘心极了，刚想跟着撞上去，把那辆车逼到撞山，忽然一道尖锐鸣笛声从前方响起！
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司机本是从弯道行驶而来，没想到刚转过来就遇见两辆几乎撞到一起的车，他猛地打方向盘，可却已然来不及了！
骆远车速来不及降下，正好与大卡车撞到一起，只听见砰地一声，车头顷刻间凹陷下去！
骆远张了张唇，耳边一片嗡鸣。
黑色轿车在避无可避情况下，处在卡车与另外白色车的夹角里，撞上山壁。
许慎瞳孔骤缩：“江恪——”
江恪第一时间侧身护住许慎，遭受冲击，安全气囊自发弹出，保护两人。
似乎有粘腻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落下，许慎一歪头，失去了意识。
汽车零件落了一地，白色小车车身被撞得变形，汽油顺着油箱慢慢地流下来，滴落在布满车辙痕的地上。
恍惚间，骆远察觉自己身体迅速变冷，灵魂脱离肉身，飘荡而出。
一股极其强烈的怨念萌生出来，宛如毒蛇的毒液。
凭什么他要落得这个下场？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比江恪晚了一步而已，只晚了一步，如果能够再重来一次，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许慎一定会选择他！
他不至于对许氏下手，他会好好对待许慎，他们两个人会很好地生话在一起……
随着他前所未有的强烈想法，不远处，出现了道白光，将他整个人都吸入。
混沌，喧嚣，痛苦。
醒来后，骆远拥有了段被植入的记忆，而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
历史以一种荒谬可笑的姿态重演。
化工厂爆炸时，骆远想起来了一切。
他疯疯癫癫，想哭又想笑。
上天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可他还是输了。
他永永远远，都不如江恪，这仿佛是个魔咒。
既然如此，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两个人，他既然没有好下场，他们两人也别想好过！
……
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健步如飞：“在连环车祸里受伤的三名患者全都有意识了么？”
护士抱着病历本跟在他身后：“对，除了骆姓患者无意识死亡后，其余人全醒了。”
这是场极为轰动的车祸，在车祸中受伤的患者之一是顶流巨星江恪，此刻记者们已然快把医院包围了，安保部门正在加紧疏通维护秩序。
病床里放了两张病床，分别躺了人，一个人温和清隽，一个人俊美挺拔，医生走过去，检查他们身体体征。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在睁开眼的瞬间，江恪清晰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可等到意识回笼的那瞬，一切又轻烟似的远去。
睁开眼的许慎眼里残余些许茫然，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包了块纱布，几乎可以看得见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有种虚弱的美感。
“小慎。”
“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抱着我一起跳楼死了。”
这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吓得心脏几乎停跳，江恪神情有些晦暗。
刚醒的时候头有点疼，许慎只记得他们从山上下来出了车祸，他慢慢地伸出手，越过两张病床间的空隙，握住江恪，偏头朝他微笑。
“你怎么会梦到这种奇怪的死法？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近距离凝视许慎的脸，那如重石压在心头的阴霾逐渐消散了些，江恪紧绷身体放松下来：“嗯，还好我们都好好的。”
窗外，长风打着卷儿呼啸而过，金色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光斑闪烁，使得这间白色病房看上去并不那么冰冷。
有的爱情，腐朽至死。
有的爱情，向阳而生。
而他们终将会在阳光沐浴下，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