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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哪有养崽好玩
作者：严午
内容简介
 当率领的军队被屠杀，公爵的权杖被折断，新婚之夜被丈夫绑上火刑架，被神抛弃的伊莎贝拉依靠自己的力量挣扎着逃离火刑架，昏昏沉沉地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本以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是一篇漆黑的升级流复仇文。 于是她狞笑着向远处的王宫举起双臂，然后看见了自己的小肉手。 小肉手。 肉手。 手。 伊莎贝拉：咕。 帝国传说级机械师狄利斯，在自己的钟楼里宅到胃疼后终于决定出来觅食。 身为一个路痴，他从菜市场晃到了下水道，然后在下水道旁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只朝天竖中指的四岁崽崽。 崽崽正气息虚弱地对着天空吱哇乱叫。 嘴炮达人狄利斯：interesting。 注：女主柯南式变小，但本体年龄比男主大，是年上年下皆可，天降青梅的双向养崽故事~蒸汽朋克架空背景，蠢作者幻想天马行空没有根据，考据党轻拍，谢谢~HE保证，甜文作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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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哪有变小好玩
嘀嗒。
细碎的血滴声，在幽寂的神殿里回响。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穿过长而狭隘的甬道，在尽头的水池边停下。
池里伫立着一尊十字架，十字架上钉着一个女人。
嘀嗒。
男人恭敬地弯腰行礼：“卡斯蒂利亚公爵，您该前往火场了。”
嘀嗒。
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又或者，如果您不甘心……”
女人抬起头来。出乎男人意料的是，她那双野兽般独特的赤红色眼睛，依旧没有一丝的暗淡与颓靡。
这是个危险的女人。
几乎整个帝国都了解这一点——她的残暴、强大、铁血，她麾下万千的铁骑与能够削去敌军首级的机械长鞭。
人们已经遗忘了她原本的名字，鉴于那太过女性化、太过平凡——他们只会用害怕的语气轻声提起——“公爵。”
“那位公爵。”
索性，帝国也只有这么一位公爵。
然而，谁让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呢？为了嫁给心爱的王子，丢弃了权柄，自愿让出自己的领土……男人想着，嘴角不禁勾起讽意的笑。
他伸出手掌，仿佛是递过一条无形的命运橄榄枝：“来吧，如果您心有不甘——”“你似乎，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公爵开口了，嗓音比起一般女人要低很多，因为缺水而嘶哑：“不管你在想什么……”
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浓：“我知道，您不甘于自己的骄傲……”
出身高贵，雷厉风行，帝国唯一的女公爵干净利落地打断他：“滚你麻痹。”
男人脸上的嘲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女公爵撅起嘴吐了口带血的吐沫，那个调调很像是市井流氓。不知是不是她的下颚肌太过发达，或者深谙吐吐沫之道——这口含着血的吐沫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抛物线，直接越过水池，达到池边，在男人光洁的鞋面上降落。
“吧唧。”
男人望着鞋面上的吐沫，抖了半晌，压抑了自己突然暴躁的冲动。
“您看，我只是前来提供一个机会……您是这么伟大的公爵，却被挚爱的男人害到如此地步……您不会不甘心吗？”
“啊，老娘当然不甘心。”女公爵说话时很有种流氓大姐大的气场，“但我想把那个娘炮王子的xx撅断跟你有半坨屎的关系？”
男人呆住了。因为对方粗俗到令人震惊的措辞。
“伊莎贝拉！”他大吼，“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要——”“哟。”被叫到本名的女公爵有点意外，但她旋即冷笑起来，“你果然不是一般货色？知道我原本的名字……你就是那个大型传销组织的头头啊？”
“是神殿！”男人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优雅逼格了，“我是来拯救你的神明！”
伊莎贝拉歪歪头。虽然双手双脚都被钉在十字架上，但她做这个动作时，看上去依旧很轻松：“神明？”
“是的，伊莎贝拉，我是神明，而神明愿意给你一个一切重新来过的机会……”
燕尾服男人理理自己的黑领结，试图通过这一举动重新挽回自己的逼格：“你不甘心吧？你想复仇吗？但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过了积聚力量最好的时期，千疮百孔，被锁在这里，马上就要被送往火场……”
自称神的男人将视线掠过伊莎贝拉血肉模糊的双腿：“我可以，给你一场新生。”
“你将拥有一个年轻而健康的身体，身体的主人家庭健全，家境优渥，还有美丽可爱的容貌……总之，我可以给你一次任何女人都幻想过的重生。而你，就将重新站上巅峰，向那些曾欺辱你的人展开报复……”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
“……所谓的代价，只是一次小小的承诺。当你登上巅峰后，必须帮我完成一件事情……”
男人最后理理喉结，脸仍然埋在阴影里，嘲讽的笑意重新回到嘴角。
“亲爱的伊莎贝拉，你该做出决定了。来吧，向我伸出手。”
重生？如果要她使用别人的身体耀武扬威，高傲的卡斯蒂利亚公爵还不如去死。
复仇当然要亲身上阵，哪怕必须拖着残破的身体从地狱爬回来……火刑架，那又如何？
她保证，被烧死前的最后一刻，依然能够把那些个混账骂得脸色发青。
于是公爵冷笑一声，对神说：“滚你麻痹。”
并再次精准地吐了一口血沫，正好降落在男人伸出的手心。
——“你不要不识好歹！”
伊莎贝拉陷入失血过多的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挑衅的狂笑：“关你屁事，狗屎神明。”
【帝国，王都，彭斯特市集广场，中午十二点整】
广场中央已经用桢木与铁管搭起了巨大的祭坛，即将捆绑公爵的锡制十字架被围在最中间——十字架会随着火刑的进行一并融化，而变成液体状的锡将堵住公爵的口鼻，确保她完全的死亡后，还能给烧剩的骨架镀上一层美丽的银白色——这是帝国公主所要求的。
据说，罪人活着的时候实在是“有碍观瞻”，而善良的公主准许她在生命逝去后打扮自己。
平民们并没有见过“那位公爵”的真容，但这不妨碍他们在谣言里将其描绘成兔唇瞎眼那样可怕的形象。听说这个决定后，大家纷纷称颂公主的高贵与善良。
祭坛外部链接着一个古怪的铁器，形状类似于公鸡的喙——那是用来投放煤炭等燃料的投料口，促进行刑过程中充分的燃烧。
对此，大王子摸着自己金灿灿的披风说：“帝国现在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蒸汽大国，我们可不敢在区区一个罪人上浪费为数不多的煤油……她该感谢国王的仁慈。加速燃烧并不会太痛苦。”
平民们纷纷报以赞同而同情的目光。谁都知道，大王子被那个恶毒的公爵所蛊惑，差点就和她踏入了神圣的婚礼殿堂——天呐，那可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大王子竟然还能对她抱有这样的仁慈？
而掌权者们知道真相。掌权者的对手们也知道真相。他们交头接耳，嘲讽掩盖在宝石戒指与镶花折扇下——“他们害怕了。”
“他们一定非常害怕。”
“哈，又是锡液又是加速燃烧……真是不遗余力的，确保那位的彻底死亡啊。”
“没必要吧，难道那位还真能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成？”
“嘘！你想她回来吗？”
“……嘶。”
总而言之，无知的平民，幸灾乐祸的掌权者，心有余悸的行刑者们——大家都聚拢在这里，怀着杀死同一个人的迫切期待。
“还没送来吗？”
高台上，金灿灿披风的大王子来回踱步，焦躁地询问侍从：“十几分钟前，就派人去把她带过来了吧？”
侍从无奈地劝道：“王子，请您耐心，那毕竟是曲折幽深的神殿地底，唯一的出口封上了数十道机械锁，还有帝队的把守……那位不会逃走的。”
大王子焦虑地扭着自己的拇指。他此时像极了暴躁的老鼠。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问一问！”他吼叫道，“我当然知道她该死的不可能逃出来！那什么——你确定的，对吧？不会出差错吧？”
“住嘴。”
一道软糯的女声响起。大王子僵住脚步。
帝国公主掩藏在高台上竖起的纱帘下，甜甜地开口：“哥哥，你这个端不住的废物。那女人不是恶鬼，她不可能逃走。好了，现在，拿出你完美的仪态，稳稳坐在凳子上等待——别像只忐忑不安的老鼠。”
大王子憋了半晌，还是稳稳地坐回凳子。旁边的侍从松了口气，急忙跑下台去为终于冷静下来的主人准备茶水。
大王子低低地开口：“你不懂。我曾经与她真正相处过……那个女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无法想象我经历了什么！”
公主的嗓音依旧轻快甜蜜：“哦，我是不懂，哥哥。毕竟结束任务后，你一直把她描述成有着獠牙和尾巴的怪物，而不是一个普通女人。”
大王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攥着拳头忍了半天，最终，就像吞粪那样艰难开口：“其实，就单论外貌而言，那位不算丑陋……”
就在此时，广场上的平民们出现了惊人的骚动——“嘿！快看！看天空！”
“神啊……那是什么？！”
“龙！是龙啊！龙！”
夜色般浓黑的，龙的剪影，遮住了祭坛，广场，整个彭斯特市集，乃至王都——随着龙影缓慢扬起巨幅的骨翼，发出漫长古老的吐息，幽冷寂静的钟声也伴随着一同响起，奇异的威严震撼了整个帝国：“铛……”
“铛……”
“铛……”
龙影只闪烁了几秒钟，就消失不见。但对于窥见它的人们，这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奇景。
大王子收回了视线，捏捏拳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真可怕。
“……喂，龙影与钟声，刚才是不是那个传说——”大王子想就刚才闪现的龙影与自己的妹妹讨论一番，却突然被冲上高台的侍从打断——侍从满脸是汗，面色苍白。
“那位，那位公爵——她不见了！她消失了！”
曲折幽深的神殿地底。唯一的出口封上了数十道机械锁。帝队的把守。更别提四肢都钉在十字架，双腿被打断，全身血液不断流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越狱消失的，大概只有那位被看作恶鬼的，可怕公爵吧。
“搜！赶紧搜！立刻——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到！快！”
惊慌失措的士兵们从水池里的十字架开始找起，他们提着煤油灯在曲折的甬道里来回穿梭，恨不得观察地上每一颗细小的灰尘。
其中一个士兵左右环顾，疑惑地跳下了水池，去观察那血迹斑斑的十字架：“可是，那位流了这么多血，还有体力逃走吗？”
另一位士兵低声训斥：“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可是在讨论‘那位公爵’啊！”
士兵撇撇嘴。他觉得这帮人有点过于夸张了。
“公爵也只是个女人而已……啊，你看这里！”他提着灯在水池里翻搅，“这里有一个被打开的大排水口！”
在地上搜索的士兵们瞥了一眼，纷纷发出嘲笑：“你也不看看那个口子有多大——那位公爵除非变成三四岁的小孩，骨瘦如柴，还必须把自己团成一团——才能从这个排水口里出去。行了行了，赶紧上岸帮忙！”
发现排水口的士兵讪笑着挠挠头。
伊莎贝拉再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下水道里。
不，更正一下，是有下水道入口的阴暗小巷。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常年无人经过，堆积的垃圾与联通王都的污物排水口，这个小巷散发出的气味，与下水道没有丝毫区别。
“眼睛好疼……视野一直在摇晃……头也是……啧。”伊莎贝拉喘了口气，艰难地拨开自己身上的生活垃圾，“必须尽快去找点止血的东西。”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失血过多，再叠加……
伊莎贝拉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它们仍然埋在垃圾里，但依稀可以见到血肉模糊的一团。
她撇开了视线，用手在地上支撑，艰难地通过爬行的方式，把自己彻底从垃圾中抽离。爬动时，伊莎贝拉全程仰着头去瞪视阴沉的天空——艹，天空一点都不阴沉，明媚灿烂的湛蓝色根本就不符合她此时的心情。
真不给面子。
伊莎贝拉又爬了几步，到了一个更为开阔的视角。天空里出现了金碧辉煌的王宫——那是西塔楼的塔尖，伊莎贝拉记忆犹新。
她本该在那里举行婚礼的。……而不是在婚礼当夜被钉上十字架。
作为被背叛的女人，她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塔尖三十秒。
作为卡斯蒂利亚公爵，三十秒后，她磨着牙狞笑起来，举起双手，试图朝塔尖竖上两个清晰分明的中指——然后看见了自己的小肉手。
小肉手。
肉手。
手。
伊莎贝拉：“咕。”
她呆滞地攥了下肉乎乎的拳头。
肉乎乎的小拳头露出了肉窝窝。
公爵大人深吸一口气，狂躁地将肉手按向自己的脸——摸到了自己熟悉的五官，嗯，是自己的身体没错——又用力一捏——捏到了一圈婴儿肥。
属于四岁的自己的，肉嘟嘟的脸蛋。
【我要赐你一场重生！】
【你不要不识好歹！】
没有重生，而是被愤怒的神明变小的伊莎贝拉：……
她静默片刻，再次举起小肉手，狂乱地朝天竖起中指：“滚、你、麻、痹！”
一大串街头粗骂像白开水那样从失智的公爵口中滚出来：“你这个吃了xx长大的xx养的混账！老娘特么xx的xx要把你xxxx！”
“咦。”
视野越来越模糊，一切都在摇晃，伊莎贝拉仍旧发泄着自己暴躁的情绪——是自己的身体没错，但这幅破样子和重生有毛线球的区别吗？不不不，比起重生，变成这种弱小的样子更加——故此，当她听见巷口接近的脚步声时，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拔高了嗓子。
“艹xx的狗屎神明，老娘说了要自己复仇，我可去你麻痹的重生吧——”“ig。”
狄利斯摸摸下巴，观察了这位大约四岁的崽崽躺在垃圾堆里，朝天乱叫五分钟之久——嗯，介于一下回到这种形态，伊莎贝拉激动而复杂的连环骂街并没有被四岁的表达能力好好接纳，听在旁人眼里，那都是一长串的“咿唔唔唔唔咿唔唔”。
狄利斯友好地与这只崽崽保持了距离，并没有友好的施以援手。
直到对方骂晕过去，一头栽倒在地。
“嘿，龙，你怎么看？新物种？”
狄利斯大衣衣领里的黑影晃晃尾巴，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
“嗯，你挺喜欢她？”狄利斯点点头，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走过去，蹲下，用研究性的专注眼光打量着对方。
伤痕累累，一塌糊涂。
“骨龄四岁，雌的，双腿有残疾，失血过多，没有救治的话大约会在五分钟内死亡……”
他用树枝戳了戳昏迷崽崽的脸蛋。
后者说：“咕。”
狄利斯沉吟片刻，把自己的大衣脱下，裹起了这只新物种。
“ok，我养了。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奇异的语言能力……似乎很值得研究。”
大衣被脱下后，从衣领里狼狈飞出的黑影“叮当”响了一阵，见主人忽视了自己，就郁闷地飞到他领结的位置——狄利斯的领结，是一组棕红色的齿轮。
黑影挑了其中一只齿轮，把自己团了进去，收起尾巴，自觉固定成一片龙形状印刻在齿轮边缘的花纹。
“先回去吧，她需要紧急治疗。”
“叮叮当当。”主人，你是出来买土豆的。
“……我怎么知道所谓的彭斯特市集到底在哪儿？跟着地图走，就走到了这个小巷……嗯，一定是地图出错了。”
伊莎贝拉第三次清醒时，明媚的天空已经出现了亮紫色的晚霞。
她觉得这晚霞亮的吓人，而且有点过于大了，整个视野全是晚霞与天空……嗯？
伊莎贝拉猛地睁大眼睛。猎猎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朵尽在咫尺——她在天空之上。
她在……龙的背上？
伊莎贝拉恍惚地触摸着自己所躺的地方。凹凸不平的金属块，有着明显的人工连接痕迹，但又诡异的流畅优美——总体是极漂亮的石黑色，古朴而威严。
“金属机械做的鳞片……热热的，是蒸汽？”
伊莎贝拉环顾四周，很快被拍打着云朵的巨大骨翼夺走了目光。不，那不是真实的骨翼，延展伸出的是精美的齿轮与暗黄色的亚麻布，奇妙的组合却让它比真实的翅膀还要美丽，伊莎贝拉能透过亚麻布看到布层里密密麻麻排列的古怪线路，随着“骨翼”的拍击，线路时不时闪出金红色的光芒，翼侧还会规律地逸出白色蒸汽，就像是被击碎的星星——这是个巨大的龙形飞行器。
……但望着这样美的造物，谁能把它归类于机械呢？
“哟。你醒了？”
伊莎贝拉还在惊叹于自己座下奇异的巨龙，就听见一道语气浅薄的男声响起，“别乱跑，到这儿来。”
伊莎贝拉警惕地回头。
倚着龙翼的狄利斯放下书，拍拍自己的膝盖，并拿出了一本空白的记录册，饱含研究热情：“过来，咕咕。”
伊莎贝拉：“……？”
她听见了什么？
“……嗯，智力比较低下，无法理解人类语言吗……”
陌生男人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招手道：“咕咕，转个三圈学声狗叫？”
伊莎贝拉：“……”
很好。她现在知道了，对方在玩她。
狄利斯又埋头记录：“无法理解复杂指令……”他再次抬头，正要进行下一项测试，就看见对方露出欢快的笑容，疾冲过来，奋力扒住他的裤脚，跳跃——抻出肉肉的手，拍打他的小腿。
狄利斯有些许惊喜：“嗯，行为正常，目测有雏鸟情节，对观测人抱有正面情感……”
打算狞笑着攻击对方心脏的伊莎贝拉：……
她狂怒地跳起来，拼命试图去揪这个陌生男人的衣领。
狄利斯看着欢快乱蹦，就是怎么也蹦不到自己膝盖以上的崽崽，最终赞许的在本子上写下结语：“在经过高效的治疗，并复原了四肢健康机能后，拥有充沛的精力与活力，喜欢与观测人玩耍。”
因为怒火攻心，并未意识到自己双腿复原的伊莎贝拉：“你特么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等老娘变回去了要把你这个胆敢豢养我的——”狄利斯听见对方雀跃地说：“咿唔唔咿唔唔！”
他思索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摸遍全身上下，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一颗快过期的水果糖。
将糖递给雀跃的小宠物，并迟疑地学着书上记载的内容，安抚性摸头。
“这是奖励，你表现得很好，咕咕。”狄利斯认真地说，“下次可以尝试跳过我的膝盖。”
伊莎贝拉：“咿唔唔咿唔唔！”

第2章 谋杀哪有装乖好玩
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里有一条漆黑的龙影，有伴随响起的钟声，以及一个模糊至极的存在。
据说这位传说掌握着大陆上最为顶尖的技术，是蒸汽机的创始人，并制造了无数神话里的机械造物。
他引领着整个世界的变迁与发展，又在以前的古老诗集里占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是起源，亦是尽头。
人们敬仰他，崇拜他，虽然他们从未有幸目睹过这个传说，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实存在。
什么样的模糊存在，会被奉为神明？
伊莎贝拉以前对这个传说嗤之以鼻，介于她也是人们口中避讳的一员：被畏惧的公爵，责为恶鬼。
正因为她也算是被谣传的同等模糊存在，只不过站在“恶”的立场上——所以，“恶鬼”公爵很清楚，谣言的不可信性。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神明。
就连帝国王都的那座关押自己的神殿，也不过聚集着一堆研制毒药的骗子罢了。
那个机械传说，约莫也只是贵族们随口编出来吓唬平民的东西。
当然，在被变成四岁幼崽，遇见这位“传说机械师”后——伊莎贝拉觉得自己可以分分钟弑神。
暴躁。
“早上好，咕咕。现在是清晨六点三十分，空气湿度适中，云层密度中下级，光线强度适中，我们将进行观察实验第四项。”
黑发黑眼的男人依旧捧着自己的记录册，饱含研究热情地站在龙翼旁。
他说话时的神态很奇怪，并没有伊莎贝拉想象中属于研究人员的清淡刻板。
浅薄是有的，但比起更深层的淡漠，他似乎很好读懂。
狄利斯的语气更像个玩世不恭的花花浪子，总含着些轻浮与愉悦——但伊莎贝拉现在的外表可是个四岁的孩子。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被那位传说机械师出言勾搭的超强魅力。
……嘁，时刻保持警惕便是，她没必要往深层揣测。
这几天与狄利斯的一番搏斗，让伊莎贝拉明白一点：反抗是无效的。
她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自己睡觉用的龙鳞金属舱，老实来到狄利斯身边，接受新一波研究。
后者因为她今天的老实而挑挑眉，但没有多想，只是摸遍口袋，又掏出水果糖给她，继而摸头表示鼓励。
这几天的研究实验下来，狄利斯的摸头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
熟练到伊莎贝拉想掐住他手腕来个过肩摔——他以为这是在训狗吗？
去他的咕咕！
“昨天的睡眠如何，咕咕？”
伊莎贝拉翻翻白眼。她现在的身体极为真实地还原了曾经四岁的自己的身体状态，而她四岁的时候还不具有优秀的语言表达能力。
因此，即便心里粗口脏话连篇，伊莎贝拉是无法将它连串说出来的。她只能表达几个简单的词汇，例如“食物”“水”“不”“虫子”“老鼠”；或者简单的象声词。
一旦气急败坏，想要爆出成年女公爵的连串街骂，就会直接被屏蔽为“咿唔唔唔唔咿唔唔”。
她挑了几个字回答：“可以，好。”
狄利斯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字：“你学会说‘好’了，进步真快。”
于是伊莎贝拉的肉手里又被塞进一颗水果糖。
公爵大人瞪着他的膝盖：……人在膝盖下，忍住，忍住。
“腿部是否还有间歇性疼痛，咕咕？”
“不，好。”
“在那里坐好，把腿给我检查一下。”
伊莎贝拉忍气吞声地坐好。
狄利斯蹲下，握过她的腿检查，并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单片眼镜。
伊莎贝拉麻木地看他仔细观察自己腿上的伤势——不知怎的，这位传说机械师一举一动明明很正经，但总带点轻佻，看着十分欠揍。
好比现在，他掂量的架势就像在市集挑选新鲜火腿。
“伤势基本痊愈，但不排除后续复发，仍需观察。”
狄利斯检查完她的腿，又重新直起身，抱起自己的记录册子：“现在，请你张开嘴巴，咕咕，我需要检查你的乳牙发育情况。”
伊莎贝拉：……
她是要向整个帝国复仇的公爵！现在把这个机械师从飞行器上推下去就前功尽弃了！忍住！
狄利斯捡到的四岁幼崽很特殊，她的眼睛是很少见的赤红色，看着就令人心里发憷。
赤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与脸颊都是不健康的青白色，看上去像是尊被诅咒的玩偶。
此时玩偶听到了命令，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便顺从张开了嘴巴。
那感觉更像牵线木偶，阴仄仄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嘴里吐出脏东西。
但狄利斯没有丝毫不适，他直接抬起她的嘴巴，用小蒸汽灯仔细照了一遍口腔内部，检查其牙齿的发育程度。检查过后，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小银棒，轻轻敲打着那些牙齿，似乎在测试其坚固程度。
“整体发育程度良好，但两侧的乳牙有过度的磨损痕迹，牙齿颜色偏黄发黑……你以后必须保证早晚刷牙漱口，咕咕。”
几十年都没再进入牙医诊所的公爵大人：……
她毛骨悚然的红眼睛闪烁了一下，又重新保持平静。
“好。”
身体是完全回到自己四岁的状态，那牙齿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伊莎贝拉想想自己当年被家族锁在黑塔里，依靠老鼠鲜血为食的日子——能有一副洁白亮丽的牙齿就见鬼了。
她当时也就脸上有点婴儿肥，因为伊莎贝拉是黑塔里打架最狠的幼崽，大乌鸦与野猫都抢不过她，自然最肥的老鼠都是伊莎贝拉的。
卡斯蒂利亚公爵想起自己久远的黑暗童年，又联想到现如今全大陆通缉的处境，红眼睛里露出了那么一抹阴狠的恨意。
狄利斯见状，收回了检查牙齿的工具，认真告诫：“小孩子不可以讨厌刷牙。”
“……”
伊莎贝拉注视天空的阴狠眼神变了方向，默默挪到狄利斯的膝盖上。
“好吧，”对方摇摇头，似乎是皱着眉作出了极大的妥协，“我明天将腾出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研究任性儿童对定时洗漱的排斥心理。或者你是纯粹觉得牙膏的口味很呛鼻子？”
“咕咕，不要挑剔。爱卫生是一个小女孩良好修养的第一步。”
——去特么的忍辱负重！我要把他从这里推下去！现在！立刻！
伊莎贝拉想磨牙，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牙齿状况堪危，收住了这种冲动。
狄利斯又问了几句，便结束了今天的例行检查。他不是一天都能花在这个新鲜幼崽上的，富有好奇心的机械师几乎让研究不同事物的任务排满了自己每天的行程表。
伊莎贝拉隐晦地看他收起记录，向飞行中的龙翼走去，几步就消失在齿轮的“咔咔”声里。
那是整个龙形飞行器的驾驶舱，伊莎贝拉最近一直在琢磨怎么偷溜进去，威胁他降落。
天空不是她的主场，只有回到大陆，伊莎贝拉才能联系自己曾经的势力，展开反击。
狄利斯的龙形飞行器设备十分齐全，虽然乍一看就是整条活着的巨龙，但这条龙拥有完美周全的机械设备，譬如伊莎贝拉睡眠用的常温休息舱室。其余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舱室，它们都掩藏在龙鳞下——也就是那些凹凸不平的金属块。
前段时间她与狄利斯的“搏斗”就是利用了这些凹凸不平的金属块，伊莎贝拉总在对方试图抓她去研究时左右躲闪，想办法打开那些奇奇怪怪的金属块，再把自己藏进奇奇怪怪的各个舱室里。
……但谁让整个飞行器都是这位机械师一手制造的呢。
当时狄利斯饶有兴致地蹲在一旁观察了半晌，并拿着记录册继续奋笔疾书。有时候伊莎贝拉躲得累了，放弃折腾换地方，就缩在一个舱室里不吭声，他还会特意去敲敲那块她藏身的龙鳞，示意：我找到你了，咕咕，继续躲吧。
伊莎贝拉躲了一整个上午，最终狄利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收起记录得满满的册子。
“今日研究结束，咕咕具有远超同龄四岁幼崽的旺盛精力。酷爱亲子游戏：打地鼠。决定明日研究：咕咕与塑料锤与游戏台的相性是否良好。”
反应过来的公爵大人：……去你xx的打地鼠！
那是她第一次萌生把这位机械师抓着脚脖子扔下高空的冲动。
伊莎贝拉不懂机械制造，但她很清楚，自己所乘坐的飞行器，绝不是普通的机械造物。
她没有机械方面的知识保证，杀掉那个欠揍的机械师后仍能自由操作这条齿轮金属组成的巨龙。谁知道他们飞在离地多少米的高空？
况且，对方再怎么欠揍也算救了自己一命，公爵大人向来赏罚分明。
脏话不能骂。
打架跳不过膝盖。
暗杀偷袭得手后风险大于回报。
所以，尽管动过无数暴躁解决的念头，伊莎贝拉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生平第一次选择了“伪装顺从”。
红眼睛的小萝莉阴沉地站在龙背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又看见了一双折返的膝盖——用力仰头，是折返的机械师。
伊莎贝拉：我讨厌仰视！！
她继续瞪着对方，面无表情，嘴角下撇。公爵知道这是自己最富有威慑力的表情，有不少属下都在她作出这个表情后吓软了双腿。
狄利斯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咕咕的眼睛原本就很红，所以狄利斯摸不准她到底是被刚才“爱卫生”的训斥弄委屈了，还是仅仅瞪着自己。
……也许小姑娘是爱美的，只是以前没条件，所以自己说话应该委婉点？
嘴炮达人狄利斯出言安慰，态度十分端正：“你放心，女大十八变，等到几十年后，一定也有男人愿意要牙齿坏光的黄脸婆的。”
“你现在的脸色略略发青，等变成黄色之后说不定会好看一点点。”
伊莎贝拉：……
艹！
她冲过来试图和对方同归于尽，而狄利斯略放松地接住了再次扑向自己膝盖，揪住裤脚就是不肯松手的黏人咕咕。
这几天她经常在自己说话之后做这种亲昵的行为——扑过来拽裤脚（摔他），拼命蹬腿想向上爬（踹他），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骂他）——狄利斯很满意咕咕的雏鸟情节，便决定纵容一下研究物的任性。
“我知道了。”机械师施舍般地说，“明天就把你的牙膏换成水果糖味的，咕咕，不要闹。”
伊莎贝拉：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同……艹膝盖怎么这么难爬！

第3章 蠢材哪有嘴炮好玩
“混账东西！”
琳琅满目的珍宝古董砸了一地，从琉璃色外壳上被摔落的宝石到处都是。
王宫的大殿一团狼藉，却无一人敢上前收拾——无他，此时暴怒着砸了一地珍宝的，正是王宫的主人，帝国的国王，大陆最强大的君主——亚历克斯。
“我不过只是让你们看守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一个双腿残疾，失血过多，双手被钢钉固定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层层的机械锁，几百米深的地下迷宫，不停巡逻更换的军队——”亚历克斯越说越气，又扬手掀了桌子，一大把零零散散的信封刀与各地垒在一起的信件纷纷散在地上。
殿内的众人都低着头。能站在这里被国王训斥的，都很清楚这桌子上的是什么东西——叠在层层细小刀光里的，看似尊贵华丽的信封装饰，里面包含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
【陛下，暂无那位消息……】
【陛下，我的领地没有出现陌生人口……】
【陛下，关于那位消失的军队……】
【陛下，王都的民众发生了小型暴|乱……】
那位公爵。
那位恶鬼般的公爵。
如果说普通平民对那位公爵只有厌恶与恐惧，站在王宫大殿内的众人感官就要复杂许多了。
他们分别是贵族，皇族，擅于钻营者，聪明人，顶尖奸猾者，共同组成了这个国家的权力机构。
所以，大家其实对国王陛下此时掀桌砸东西的滔天怒火很能理解，也明白站在第一排的那几个王子公主惨白的脸色。
是恼怒。
是畏惧。
是嫉妒。
是……是忌惮。
虽然帝国是大陆上公认最强大的国家，亚历克斯王自然就是最强大的君主。但他们都知道，这位亚历克斯王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因为自己英明神武的决断或谋略——只是因为那位公爵。
数年前，卡斯蒂利亚家的嫡长女仅带着二三十个护卫，与一条机械长鞭，就离开家族，奔赴了前线战场。
那个时候，大家都默认她是去送死的。谁都知道卡斯蒂利亚家的那点破事，身为帝国第一家族，皇族的旁观者们宁愿把这些浑水越搅越乱，也不可能伸出援手去扶植一个女人。
这位嫡女无非是争权夺利下的牺牲品，自请去战场，想必也是快被那些内斗逼疯了吧。
但没人想到，那不是一个女人。
那是一只鬼。总能办到人们所认为不可能的事。
她在战场上的那几年，帝国所向披靡，从一个与其他国家互相竞争，每年要因为煤油与炭的资源被好几个强国压在下面敲打的中小弱国，一举成为了大陆版图最大，实力最强盛的国家。
一条鞭子，一双红眼睛，一个从血里杀出来，领兵千万的恶鬼。正是她，几乎吞下了整个大陆的版图。
亚历克斯王只是个能力平庸的君主，但奈何他天天坐在奢华的宫殿里，心惊胆战地听着前线一篇又一篇的捷报，看着国家地图的面积越来越多，听着大臣与平民的歌功颂德之章——还有什么能使一个国王的野心迅速膨胀？
战争。胜利。
不断的胜利的战争。
是啊，他可是征服了大半个大陆的最强帝王！
亚历克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暗自得意的同时，又忍不住希望那个恶鬼般的女人死在战场上。
因为那个时候，国王就知道，这样可怕的存在，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可她没有死，却在即将征服全大陆时停下了脚步。
恶鬼送信回来，要求国王将卡斯蒂利亚家嫡系的所有男人都捆起来放在城墙上，泼上煤油。她还要比卡斯蒂利亚家主更高等的爵位，要整个家族的权柄。
否则，信使哆嗦着说，她没有回答否则后的事情，只是轻蔑笑着削下了俘虏的脑袋。
国王砸了一地的东西，发了好大一通怒火，最终却还是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那位公爵凯旋时，黑压压的军队沉默跟在她身后，城墙上都是被捆起来的亲人。
她却是大笑几声，指着城墙上那几个尿了裤子的男人爆出一串极其粗鄙的街骂，其语言之粗鲁堪称流氓典范。
骂完了，公爵拔出腰间的燧发枪，直接几枪解决了这些人的生命。火|药与溅出的火星又点燃了他们尸体上的煤油，瞬间爆发出红色的火焰，远远看去就像王城上空的大捧玫瑰。
公爵挥着鞭子说：“看啊，这是我们凯旋归来的鲜花与赞赏！”
接着她直接一鞭子抽开了瘫软在地的门卫，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王都。
在殿内收到消息的亚历克斯王，两眼一黑，就此陷入了“那位公爵”的噩梦。
这只恶鬼行事狂妄，语言粗鄙，丝毫不顾忌自己女人的身份，也未曾想着做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
帝国并不是大陆东方的那几个国家，没有浓重刻板的忠君思想。
机械师议会、魔法师公会、各大授勋贵族、采矿猎人、神殿联盟……等等势力在帝国内部互相角逐，国王只不过是中间的踏板，明面上捧出来给平民们做宣传用的吉祥物。
这样的背景下，只要当时的公爵一声令下，争相恐后试图讨好她的各大势力绝对会打包丢弃亚历克斯这个国王。
可想而知，亚历克斯王辗转反侧，小心翼翼活到今天，是多么的恨毒了她。
而他费劲心力，终于一朝扬眉吐气，把那位公爵彻底钉死在十字架上，就要执行火刑时——对方却消失了？
再次无影无踪？
亚历克斯怎么可能忍得了！
“去找！去找！给我把整个王都都翻过来！”
这位近年一直在韬光养晦的帝王撕破了脸，近乎癫狂地怒吼：“去把她找到！去杀了她！”
“你们，你们这些蠢货——想清楚自己的立场！如果那只鬼重新卷土重来，你们都得死！”
国王掀翻了宫殿里最后一颗完整的金玫瑰盆栽：“想想那只鬼当年凯旋时给自己送的玫瑰花！卡斯蒂利亚得罪过她的男人们一个都没跑掉，现在连骨头都不剩——你们也会如此！”
殿内的众人均跪倒在地，只不过面色各异。
那位公爵很可怕，很恐怖，不过是因为她过分的强大。
之前他们一致联合将公爵送上了火刑架，是出于畏惧；现在的他们可不是了。
现在的他们没有了共同的敌人，现在的帝国又失去了那位的压制……
呵。
找是要找的，但找的过程中，一些碍于那位公爵不敢施展的动作，不就可以开始了吗？
【早晨七点，大陆某地上方，离地800米的高空。】
伊莎贝拉丢开了手里的报纸。上面的头版标题依旧是那位公爵的追杀令，接着却是各个势力的通稿与表意文书。
蠢材一个。
她心里止不住地冷笑：以为扳倒了自己，他就能睡个好觉吗？
伊莎贝拉毫不怀疑，把心思全花在嫉妒怀疑上的亚历克斯会被那帮身后的豺狼吞吃殆尽。
别说她看不起这货，就他花了数年的时间“韬光养晦”，最终却倒腾出了一个“派出我的儿子和这女人谈恋爱从而让其放松警惕”的小家子气计划——伊莎贝拉可不敢指望他突然英明神武，左右逢源，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伊莎贝拉当然知道国王想弄死自己，大王子接近自己的目的也不简单。
但她有甘愿上当的深层原因，也是做足了准备，自信国王不敢在局势稳定之前对自己动手。
在伊莎贝拉的计划里，她镇压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起码还要花费七八年的时间，而国王卸磨杀驴的时候大约也在那时。
谁知道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材！连自身局势都没看清，就急吼吼地发动了袭击！
逃亡的这几天她想了又想，难以置信国王会愚蠢至此，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阴谋……谁知道他是真的单纯犯蠢？
她这次失败，是败在对手的蠢上？这让伊莎贝拉怎么可能甘心？
……哼，想她当年，去参加那些牛鬼蛇神的宴会，直接一鞭子抽在餐桌上，爱吃不吃看她脸色，被掀了满头汤水的神殿领导者还必须小心微笑道歉……
“咕咕。”
回忆往昔的公爵大人脸一黑。
现在需要她看脸色的人说话了：“好好吃早饭，不要乱扔报纸。”
狄利斯用叉子叉了一块黑色的干面包，沾了沾汤碗里的牛奶，用心把它泡软。
饲养的研究物坐在他对面，紧抿嘴唇，眉头纠成一团，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看上去很生气。
不过自捡到她后，对方总是这么一副生气的表情，狄利斯就当她的脸天生就是纠成一团的了。
反正研究物别别扭扭爬他膝盖揪他裤管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去把报纸捡起来，叠好，高空投掷垃圾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伊莎贝拉没有反对，默默站起，捡起自己刚才抛到一边的报纸，又小心将其叠好，老老实实放在了桌上。
狄利斯满意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放在她手上。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现在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她现在就是个小孩，被对方当成小孩哄——这个事实，已经在机械师一天塞七颗糖果的频率下被公爵大人艰难接受。
很好，她叠了报纸，收了糖果，重新坐回餐桌旁——鬼知道这个机械师是怎么办到在高空飞行器外部架设餐桌并开始吃早饭的——她今天很听话，而他会停止几分钟的纠缠，吃完饭跑去研究别的什么东西。
这样很好，伊莎贝拉默默计划着偷走那张报纸，将其从头到尾仔细一遍。
报纸是狄利斯今早搭乘小型飞行器下去买早饭时顺手捎带的，据伊莎贝拉观察，这位机械师一点都不关心国家大事，活得十分自得其乐，所以这可能是几天来自己唯一有机会获得外界信息的机会。
然而，自得其乐的机械师从来不是正常思维可以揣测的。
“咕咕，你刚才看报纸好像很认真。”
伊莎贝拉眉心一跳，就听狄利斯继续说：“就算你一个字也看不懂，喜欢看照片图画，也不要故意盯那么久，假装自己很懂的样子——咕咕，你才四岁，不懂装懂是蠢材才会干的事。”
公爵大人：……
她的鞭子呢？她一抽就让整座王宫抖一抖的鞭子呢？？
再次轻易被激怒的伊莎贝拉扬手起跳，狄利斯目睹对方把小肉手用力摊平，手背上的肉窝窝用力抻平，重重拍在了餐桌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桌子是魔法合金做的。
后者的眼眶“唰”得红了，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狄利斯：……
伊莎贝拉：……
艹！她七岁起就没在男人面前哭过！
内芯还是成年女人的公爵大人暴怒了，毛发炸起，竖起手指直接指向一脸无辜的机械师：“杀！”
杀了你！灭口！抹除！杀死！
狄利斯：“沙？”
他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咕咕想玩沙子？那我们飞到海边。”
公爵大人：“是杀！是杀！是杀！”
狄利斯叹了口气，伸手握过她拍疼的肉手，准备检查上药了。没看一向矜持别扭的研究物都骂起自己来了吗，想必是疼得不轻。
伊莎贝拉被握住手，不禁心中一喜，以为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在求饶。
但狄利斯下一句就是：“就算你将来有一定的概率是个蠢材，咕咕，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会潜心培养你的智商。不要对自己失望，也不要骂自己‘是傻’。”
公爵大人：“……杀杀杀杀杀杀！！”
机械师耐心哄劝：“好的，好的，玩沙沙，玩沙沙，我们明天就飞去海边。”
四岁的小姑娘，哪怕是脸色再阴沉，急怒攻心时依旧会在脸颊上涌起两朵红晕。
再配合红眼睛，红眼眶，拍红的手手，狄利斯莫名想起一种动物。
“rabbit（兔子）。”
红眼睛，喜欢蹬腿蹬爪子，可不是兔子吗。
公爵大人气得另一只手手也抽向了餐桌。
……然后她痛的往后一跌，坐在龙鳞上，“哇”地一嗓子嚎啕出来了。
四岁的身体，生理性反应……狗屎的生理性反应！！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还用“这孩子真是爱撒娇啊”的苦恼眼神望过来，并单膝跪在自己旁边，握过那两只肉手，用嘴吹了吹。
狄利斯回想起自己曾在市集见到过的带小孩的妇人，便学着她们的动作，轻轻在她砸红的手指头旁边呼气。
“不痛，不痛，吹吹就没事，不要哭。”
伊莎贝拉哭声一顿。成年人的灵魂让她震惊地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时忘记了生气与愤怒。
……从血里爬出来的恶鬼，什么时候被人安抚过“不痛”？
就是这么一愣，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小孩脾气，狄利斯便趁机把一直反抗的咕咕抱进怀里，兴致勃勃地往舱室里走。
“四岁幼儿针对疼痛的抗压程度……可以应对婴幼儿肿伤的药物……对，要列购物清单……反应中断时间十几秒钟，赶紧记下来……我的册子呢？册子呢？”
伊莎贝拉：……
她开始认真怀疑，刚才发愣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蠢材。
公爵大人复杂地思考了半天，最后用一个四岁小孩的力气，一口咬在狄利斯的肩膀上，以发泄心中郁气。
后者满不在乎——她那点乳牙连衣服都咬不开。
对了，乳牙，待会儿检查一下咕咕的牙齿，万一咬坏了怎么办。
狄利斯心情愉快地寻找自己的记录册子，手上动作不停，又学着那些妇人的姿势摇晃伊莎贝拉，就像摇晃着一个小婴儿。
他的确是把她当成小孩哄的：“不痛，不痛，药膏马上就找到了，小心牙口。”
伊莎贝拉：……
她神色晦暗地收起咬人的动作，老实趴在他颈侧，安安静静成为一个四岁的幼崽。

第4章 天空哪有陆地好玩
【帝国，王都，王宫内西侧大殿】
“还是没有消息吗？”
隐在纱帘后的女孩甜蜜地说：“或者，你需要我把你的眼睛挖掉，才肯说实话？”
殿下，身着军装的男人立刻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如果卡斯蒂利亚公爵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自己最信赖的第一副手——理查德。
很明显，公爵彻底失势，被绑上火刑架的原因绝不单纯——绝不只因为大王子所许诺的完美婚姻。
理查德贴着地面恳求：“公主……公主殿下……实在是……那位根本没有传来任何的联络信息……我已经带领军队找遍了整座王都……没有。她没有发出任何暗号，联合我们这些属下。会不会……会不会……”
一个双腿残疾，失血过多的女人，会不会早已死在了哪里的角落？
理查德咽下后半句话。他跟着伊莎贝拉征战数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就算是站在了那位公爵的对立面，他也不愿意想象她落魄死亡的画面。
“哦？会不会死了？”
纱帘里的帝国公主轻轻笑出声：“你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东西吗？”
理查德颤抖地低下头。与公爵多年的相处，让他对伊莎贝拉的尊敬远超恐惧，作为公爵的第一副手，他知道很多对公爵的恐惧都来自于虚假的谣言——但面对这位帝国公主，他却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因为恐惧而颤抖。
一只手轻轻探出，挑起了遮掩公主容貌的纱帘。
阳光般灿烂的金发，水蓝色的含情双目，白皙娇艳的脸庞——仿佛被神恩赐的可爱容貌，帝国第一公主殿下，被全帝国人民们爱戴仰慕的女孩。
理查德却颤抖地更加厉害。
“理查德，你这个蠢货。”与这幅极可爱的容貌相同，公主梅瑞娜同样拥有一副甜蜜软糯的好嗓子，放轻语气说话时能让男人骨头发软，“你怎么不去死呢？”
理查德重重地将头磕向地面：“十分抱歉！公主殿下！我会再去努力寻找，发动全部军队——”“嘭！”
梅瑞娜冲自己的小拇指呵了呵气，似乎是打算吹干上面的指甲油。
她的鞋跟却重重踩在理查德的肩膀上，直接捣烂了他的皮肤，戳出了一个血洞。
“我想我是没有你那位前上司厉害的……”她咯咯地笑着，“但我很擅长折磨。你明白的，小女孩的那种折磨。”
理查德死死地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发出痛呼。因为公主不喜欢噪音。
“你们这些蠢货……那位公爵是否死亡，是否逃脱，并不重要。”
梅瑞娜似乎很无聊地转动着自己的鞋跟，并饶有兴致地观赏从伤口里涌出来的汩汩鲜血。
而殿内的侍女们都安静地注视地面。
“她是‘那位公爵’，她是一个象征。她的倒下意味着王都混乱的开始，也意味着我那位蠢材父王即将失去自己的蠢脑袋。”
帝国公主踢踢理查德：“不管发生什么，她决不能不清不楚地死在外面。你，蠢货，看在你有那位公爵私人印章的份上……滚下去吧。别玷污我的地板。”
理查德如蒙大赦：他知道，这就表示公主不再追究自己的过错。
“公主殿下，您是说……”
“她曾经是个威慑，是父王的避风港，是一切污秽的枪靶子。”
梅瑞娜脱掉染了血的鞋子，皱皱眉，有些嫌弃地将鞋子甩向一边，轻盈地踮着脚走回自己的纱帘——这一系列动作就仿佛在河边打水的天真少女。
但天真的少女却说：“现在，无论那位公爵是和臭虫死在一起，还是下了地狱，她是生死不明的模糊存在。各个势力仍然在忌惮她，所以暂时不会展开拳脚。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去吧，理查德，拿着你多年舔狗赚来的私人印章，把王都的浑水搅得更乱一些。无论发生什么，你就说——”“是那位邪恶的、恐怖的、罪该万死的丑陋公爵，命令你做出这些恶心的事。”
少女的笑声消失在纱帘后。
理查德瘫软在地上，肩膀依旧在往外淌血。
【与此同时，大陆某地上方，离地1000米的高空。】
我现在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邪恶的、恐怖的、罪该万死的丑陋公爵大人，现在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对着舱室里破破烂烂的小镜子重复这句话，且起码重复三遍以上——她才能艰难说服自己，压抑住暴躁的脾气，扮演一个常年揪着脸的坏脾气小孩，去面对那个机械师。
伊莎贝拉不是傻子，在这几天的初步观察下，她能看得出来，狄利斯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心。
至于他说话时的轻浮感，大概是个人气质的影响？
总之，他的轻浮与四岁的伊莎贝拉无关。
那她就没必要因为自己猛然变小的失衡感与自尊心，多次向对方发脾气，从而导致把他越推越远。
一个传说级的机械师，如果能为己所用的话……呵。
自从被傻逼神明变小后，经历了漫长的“指天骂娘期”“怼天怼地期”“生无可恋期”“一点就炸期”等系列演变，如今的伊莎贝拉，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重点不是和这个脑回路奇异的机械师置气，而是如何潜移默化地将对方培养成自己的新属下。
不说复仇计划的展开，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基本不具有在大陆上自由行走的能力。就算甩开了这个神烦的机械师，她又能去哪里联合自己的旧部？
所谓属下也不过是在你强大时依附你的鹰犬，公爵大人一直这么认为。
伊莎贝拉不敢赌，让任何一个曾经熟识自己的人，了解到自己目前身体变小，手无缚鸡之力，拍个桌子就会哭的状态……
那她也许会被重新送上火刑架。
背叛一个失势的落魄者，未免太轻易了。
完全冷静后的伊莎贝拉，分析了一番自己目前的处境，发现最好的办法是：驯服狄利斯。
他是个极为强大的机械师，也是个神秘的家伙——可不是所有机械师都有资格被全大陆奉为“神明”的。
也许在驯服他之后，可以让狄利斯帮助自己寻找身体复原的方法，从而完成复仇计划。
综上所述，和狄利斯置气，阴着一张脸对付他，是蠢材的行为。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对着破碎的小镜子，提起手指，摸到自己的嘴角。
……唇色苍白，婴儿肥的脸蛋形状还算可爱，但脸色略略泛青，张开嘴巴是略略泛黄的、参差不平的乳牙，再加上赤红色的眼睛……
四岁的她，着实算不上好看。是只彻头彻尾生活在黑塔里的鬼。
这幅模样，大概也不适合靠卖萌放松狄利斯的警惕心。啧。
伊莎贝拉按着自己嘴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上提了提。
嘴角也向上提了提，露出一个模式化的微笑。
……结合毫无波动的红眼睛，好像更渗人了。
【孩子，到叔叔这边来……】
【对，没错，就是这个表情，迷人极了，哦，真棒……】
伊莎贝拉眼神闪了闪，深吸一口气，将当年关于那个垃圾的回忆重新塞回脑子里。
她最终修正了一下嘴角，便整整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爬出了舱室。
时间依旧是早晨六点半，离地1000米的高空，一个在飞行器外部架设餐桌的神经病机械师。
狄利斯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羽毛笔，正忙碌地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东西。册子与几叠垒在一起的草纸铺在一起，几乎遮住了他的脸。
不过她现在的海拔本来就看不到这货的脸。
伊莎贝拉安静地走过去，假装羞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狄利斯说：“早上好，咕咕。”然后他低头看过来。
伊莎贝拉抬起小脸，露出了自己之前在舱室里调整好的程式化微笑。她刻意垂下了眼睛，防止他看清红眼睛里的厌恶与冷意。
伊莎贝拉厌恶的是自己的行为。
她对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机械师没有恶意，但让嚣张了很多年的公爵重新做回那个摇尾乞怜的小孩，总是有些难受的。
狄利斯愣了愣。
伊莎贝拉再接再厉，拉着他的裤管，刻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装出怯懦而乖巧的样子：“您好，先生，早上，好。”
啧，太久没拿这招讨好人了，真恶心。
“先生，我想，学，说，说话。”嗯，先把身体语言表达能力的问题解决了。
提出要求后，伊莎贝拉就没再开口，而是低头盯着自己赤|裸的双脚。
狄利斯捡她回来后直接上了飞行器，伊莎贝拉身上依旧只有那件血迹斑斑的烂袍子，更别说合脚的鞋子。
她低头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感到任何动静。
……呵，还要加大力度吗？
伊莎贝拉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成拳，这幅幼崽模样小心去讨好什么人的姿态太能激发她内心的黑暗了——她把参差不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嘘。冷静。你需要讨好他，获得他的青睐，这是等价交换。
“先生，好人，想，学，说话。”
“我的名字不是先生。”
狄利斯开口了，他收回视线，平淡地将注意力回到面前的草纸上——伊莎贝拉发现他正盯着纸上的什么东西，羽毛笔飞快地移动着，写字声“沙沙”不停。
……竟然没被自己示弱的姿态吸引？
“先生……”
“狄利斯。”
“提里……”
“狄。”
“狄提……”
“狄利斯。狄-利-斯。”
机械师迅速地记下一串数据，又蘸了蘸一旁的墨水瓶，眼神依旧随着笔尖在草纸上飞快移动：“狄-利-斯。念‘d’音时，把舌头压在牙齿下面。后面两个音节要一口气读出来。”
“狄……”伊莎贝拉急了，她练了这么久的柔弱姿态，特意找机械师示好可不是为了练习说一个名字，“狄提生！”
机械师没有波动。他的语气依旧很轻浮，但措辞镇定而耐心。
“狄-利-斯。当你念后面的‘利斯’时，想象有一条小蛇从你的嘴巴里跑出来。”
伊莎贝拉：……哪有这样吓唬小孩的！这要是个真正的小孩，就被吓哭了好吗！
她翻翻眼睛：“狄利斯……哎？狄利斯？”
竟然真的成功念出来了？
“做的不错。”狄利斯依旧没看她，“先记上一块水果糖的账。来，再跟我念几个词……alice（恶意）。”
“麦利斯……alice。”
“slice（衔接）。”
“斯扑莱斯……sur……。”
“‘’音需要轻读。一个微微的破音就可以带过。”
“slice！”
“很好。”
狄利斯收起了羽毛笔。他随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摇摇欲坠的纸张堆，便抓过一张纸，弯下腰，将其塞进伊莎贝拉的手里。
“这些全部是尾音‘lice’的单词。音标帮你注明好了，自己去旁边认真读一遍，然后到我这里检查。不会读的单词就标注一下，拿回来问我。”
伊莎贝拉愣愣地展开这张纸。是张极为严谨工整的单词表。
她脑子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来请教对方语言能力，顺便降低他对自己的警惕心的，怎么就——……语言能力？说话？
“我想你能看懂音标，你比我想象中还聪明，所以，咕咕，不要懂装不懂。”狄利斯淡淡说道，又重新扯过一张纸，拿羽毛笔蘸足了墨水，开始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看他，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难道他发现了——“我收回前几天说你看不懂报纸的言论，看来你曾受过良好的启蒙教育，只不过没有在相应语言环境里试炼过。你似乎没和人类说过话。”
狄利斯回想对方身上那件破烂袍子：即便沾满血迹，用料应该也是上等的，触感与自己在集市上见过的粗布衣服不同。
前段时间大陆南边闹瘟疫，也许她是跟随家族一路逃难，最终被当成弱小抛弃的小孩。
这种小孩很常见，他们通常是野狗或野猫养大的，流窜在帝国的各个下水道口。
“我很好奇你受教育的程度，也好奇养大你的动物，但现在正忙于另一项研究。”狄利斯顿了顿，又在纸上划去了一串公式，“现在，咕咕，你最好去好好吃完你摆在桌子那边的早饭，牛奶要凉了。”
伊莎贝拉咬咬嘴唇，他的确认真在教导自己说话，但她就莫名觉得奇怪——刻意柔弱的姿态，难道没引起他丝毫的动摇吗？
“先生——”“狄利斯。”
“……狄利斯。我，好人，狄利斯。”
她再次露出那种调整化的微笑，内心却与刚才的轻蔑反感不同。
伊莎贝拉感到了古怪的忐忑感。
我在向你示弱啊。
我在讨好你啊。
【真可爱，到叔叔这里来……】
狄利斯默默看了她一眼：“咕咕，你就这么讨厌喝牛奶吗？”
伊莎贝拉：？？？
“从刚才开始，你的表情就好像是便秘哦。”
微笑的小萝莉僵在原地。
便你大爷！！！
“狄利斯！你——”“ok。这次的参数正确！”
对方突然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并扯过那一大叠乱糟糟的草纸，急急冲进了龙翼下的驾驶舱：“降落降落！龙！准备降落！我找到了正确的方位参数！前方有合适的魔法资源反应！”
伊莎贝拉：……？
她心里猛地一惊，这个“龙”是谁，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生活在飞行器上，却没见过他？难道其实是“龙”在操纵飞行方向？
伊莎贝拉还没想清楚，就感到一阵“铛铛铛”的巨响——振聋发聩的钟声嗡嗡传来，脚下的龙鳞发出古怪的振动，周围的风开始急速旋转，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伊莎贝拉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机械师轻浮的斥责：“龙！你等到降落后再敲钟，我捡回来的研究物在耳鸣！”
原来我是他捡回来的东西啊。
……既然是捡回来的流浪动物，为什么不像曾经的那个垃圾一样要求我的讨好？我讨好他的表情很怪吗？
这个机械师脑回路果然有问题吧？
这是伊莎贝拉在回荡的钟声中，最后的疑问。
【十五分钟后】
……嘶。
“龙，都是你，降落而已，这么兴奋地敲钟干嘛。你看，把我的研究物敲昏过去了……小孩子的耳鸣可是很难受的。”
“叮叮当当。”主人你自己也忘了她站在我身上啊！
“呵，我连我自己站在你身上都忘了，这次降落也是扒住你的鳞片差点滚下来呢。”
“……叮叮当当。”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主人。
“没关系，我可以通过扒鳞片锻炼我的肱二头肌。”
“叮叮当当。”你真不要脸，主人。
好吵。
吵死了。
“是哪个奇葩在吵本公爵睡觉……”
“啊，醒了。”
“叮叮当当！”你好呀小姑娘！我叫龙！
伊莎贝拉烦不胜烦地睁开眼睛：“你们能不能安静——”刺眼的天蓝色闯入她的视野。
明媚的、一望无垠的大片蓝色，延展，舒卷着——那是天空的倒影，是时间的辙痕。
那是大海。
伊莎贝拉呆滞地注视那边一卷卷吻上白沙的浪花，动动脚趾。
脚下一片温热，还有些生命的灼烫感。
这是沙滩。
“咕咕，你醒了，就起来把桌上的牛奶喝完。”
狄利斯的吩咐依旧是令人牙疼，他轻飘飘地交代着：“喝完牛奶就来玩沙子，你昨天吵着要玩沙沙。”
伊莎贝拉僵硬地扭头去看这个奇葩。她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近乎于黑的墨蓝，在照耀着大海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那令人无端想起星空。
晴朗的星空。
“我……”
伊莎贝拉突然觉得喉间一阵干渴。可能是恶鬼真的不适应阳光直射吧，也不适合长时间注视大海这样亮丽的存在。
她发现自己再次丧失了那本就贫瘠的语言能力：“狄……”
“啊，你宁愿便秘也要拿到的单词表？那张纸我降落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待会儿我再给你写一张。没关系，那种玩意儿当厕纸也ok。”
……很好，这个嘴炮一开口，她丧失的语言能力就回来了。
伊莎贝拉揉揉脑袋，从沙滩上站起来：“我们，在，哪里？”
“某个参数适合，又邻近的大海的地方。”
这什么鬼回答？
狄利斯突然露出了有点漂移的表情：“别问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或地名什么的。”
作为只是想出门买个土豆，从彭斯特市集迷路到王都下水道口的家伙，他义正言辞道：“地图和我之间有些龃龉……我们……哎，我们关系不太好。它太斤斤计较了。”
……这什么鬼回答。
此时的伊莎贝拉还并未认识到此人惨绝人寰的路痴属性，她认为这是机械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秘密。
“狄利斯，你，家，在哪？”
刚才说话的那个龙又是谁？
“家？我没有家。”
狄利斯见伊莎贝拉状态似乎还不错，就直接拉过她的手，把她扯离了沙滩，栽进一旁密密麻麻的野草地。
“狄利斯——”机械师把埋在长长杂草里的公爵举起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指着不远处的草地里，不停晃动的黑影说：“我住在钟楼里。那是我的钟楼。”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见证了整个大陆机械历史上传奇的一幕——一条由齿轮与金属组成的，黑色的巨龙，正安静矗立在草地上，不停转动着自己的尾巴、骨翼、脊椎、骨骼、乃至头骨——龙翼为墙。
龙尾为门。
龙眼为窗。
剩下的、堆积削尖的金属骨骼——它们被奇异的韵律组合在一起，慢慢拉高，成为了一尊塔。
黑色的巨龙。
黑色的钟楼。
“铛……”
“铛……”
“铛……”
那位传说有一双星空般的眼睛，他气质轻浮，却随意地带着伊莎贝拉跨越了半个大陆，从亮丽的大海走向沉默的钟楼。
狄利斯指着楼：“欢迎来到我的钟楼，咕咕。”

第5章 传音哪有回声好玩
【帝国，王都，王宫内西侧大殿】
大王子杰克是来拜访——不，紧急求见自己的亲妹妹梅瑞娜的。
他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从妹妹宫中一瘸一拐走出的理查德。
“梅瑞娜？梅瑞娜！开门！我要见你！”
大王子的侍从急得满脸冷汗，向周围的静立的侍女们连打眼色，示意她们把自己拉住一时发狂的大王子：“请您冷静一点！哎，殿下，公主想必在休息，你私自召见她也不——”“私自召见我？”
宫门里传来悦耳清脆的笑声：“让我亲爱的好哥哥进来吧。”
大王子杰克愤怒地甩开了一直在阻拦自己的侍从，还瞪了他一眼。
稍微整理了一番自己凌乱的披风与肩膀上的流苏，杰克刻意挺直了身体，气宇轩昂地走进梅瑞娜的宫殿。
他面对这个妹妹时总有种莫名的畏惧感，这让自视甚高的杰克十分恼怒。所以，他总要在梅瑞娜面前摆足了兄长架子。
当然，杰克是有自视甚高的资本的。
与他容貌优秀的妹妹相同，杰克的容貌生的相当俊美：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男子气概十足的小麦色皮肤，以及一副被许多帝国女性所赞美的好身材——肩宽体长，匀称健壮。
凭心而论，这位王子的外貌的确符合“每个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相较而言，他喜欢花哨的服饰，喜欢炫耀，总是在五颜六色的宴会上说大话，行事有些莽撞粗放——这在帝国少女们眼中，自然是男人味道的展现。
亚历克斯王虽然是个蠢材，但他眼光还不算差。国王选择的这个儿子是他所有儿子中外貌最出众的一个，放在全大陆，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
根据吟游诗人们所称颂的——“他那含情的褐色眼眸能吸走别人的灵魂”——亚历克斯王毫不怀疑自己儿子对女人的杀伤力。
只可惜，脑子里都是草。
梅瑞娜在心里冷笑。
“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了？沙伦伯爵夫人前几天还提起过你呢，她家还有好几位待嫁的小姐，我听说她们为了争抢你都撕破了帕子……”
“行了！”
杰克大手一挥，焦躁地打断了自己妹妹慢悠悠的调笑：“说正事！那个，那个……那只鬼，你找到了没有？她的尸体在哪儿？她一定是死在外面了吧？”
梅瑞娜看了看身旁安静伫立的侍女长，后者领会了她的意思，便立刻合上了殿内的窗户，并带领一众侍女轻轻退出殿外。
宫殿里只剩下激动踱着步子的杰克与梅瑞娜两人。
“瞧你说的，哥哥。”
公主靠着一张美人榻，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自己的指甲：“我怎么知道那位公爵的下落？我只是个待嫁的不受宠公主，没有父王那样的英明神武。孤自一人关在这个宫殿里，连出门交际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杰克踱步的动作一顿，他就像驱苍蝇一样打断了妹妹故作可怜的抱怨：“行了！你跟我就别扯这些了！我知道你有门路！”
我跟你别扯这些？你算什么东西？
梅瑞娜冷漠地瞥着哥哥走动时挥来拂去的金色披风，心里厌烦得不行：“我有什么门路？我不知道，哥哥。”
“你——”杰克没想到梅瑞娜会忤逆自己，但他“你”了半天，依旧没下文，只是憋红了自己的脖子颜色。
他怕梅瑞娜。
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
“……哥哥知道，你是生气了，关于哥哥不经过通传就直接闯进你宫殿的事。”
杰克咬牙道歉：“但是哥哥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也知道，那个……那只鬼，哥哥只要一想到她会再度归来，就……就坐立难安，担心……”
梅瑞娜吹完了这一只手的指甲，又换了另一只手。
“哥哥，我一直很好奇。你只是被父王派去蛊惑一个女人，结束任务后，你却一直把她描述成有着獠牙和尾巴的怪物……那位公爵，她真的那么糟糕吗？”
娇艳的公主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有点疑惑地点着自己的嘴唇：“连我相貌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杰克僵硬在原地。
如果是以前，知道那个女人还老老实实被关押在神殿的地底，双手皆被钉在十字架上，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对自己的妹妹添油加醋，直把那位公爵描述成一个怪物。
但如今不同，那位公爵突然消失，全帝国的掌权者们翻遍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她，生死都无法订下结论……杰克毫不怀疑，以那个女人鬼魅般的性格脾气，绝对……
他会是她第一个报复的对象。
他的身边说不定已经有了她潜伏的手下！
想到这一点，杰克这几天就坐立难安，辗转反侧，连正常的睡眠都维持不了。
他实在是怕了那个女人——那位公爵，作为曾经和她差一点迈入婚姻殿堂的丈夫，杰克自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魔鬼。
他从未后悔过背叛她，因为那个女人太恐怖了，恐怖到令男人胃里翻腾，恐怖到杰克升不起一点“征服欲”的念头——也许初见时是有的，但随着了解的加深，杰克那点大男子主义的征服欲尽数转化为厌恶与恐惧。
作为帝国王子，他甚至没法在那位公爵面前直起双腿。这真是莫大的屈辱。
“好了，亲爱的哥哥，没必要这么害怕。那位公爵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还是说，她和你交往时格外歇斯底里？”
杰克脸色一白，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颐指气使变为了恳求：“你不想帮忙就直说，别让我想起那些恶心吓人的东西。”
梅瑞娜吹完了指甲。她理理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坐直了身体，知道自己最想听的东西要来了：“怎么会。我只是有点好奇。”
“哥哥，如果你能告诉我一点关于那位公爵的细节，我才好找寻她的下落呀？”
杰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寻一个推辞，却发现窗户早已紧紧闭在了一起，就连长长的帘帐也拉得严严实实，而四下站立的侍女们早已无影无踪。
“你……”
“来呀，哥哥。我想听些小秘密。”
——杰克第一次见到伊莎贝拉是王宫的后花园。
他听说了那位公爵进宫觐见国王的消息，便知道自己父王面色青白地把自己推往花园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什么，但并未害怕——“再如何强势，也不过是个女人”，这是父王告诉自己的。
不过是用爱情蛊惑一个丑女人而已。
就像接触每一位为他沉迷的小姐一样，杰克志得意满地理理自己凌乱的披风与肩膀上的流苏，走近了花园中心的长椅。
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红黑色的影子——靠近后，便发现这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高领的红色长款呢绒军装，位置高高的黑色束腰宽皮带，搭配一双红色过膝长靴，鞋尖亮得仿佛缀着血珠。
她的头发是白到近乎寡淡的白金色，没有什么亮点，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出其发质也不算太好，甚至有点干枯——却与黑红色系的严肃着装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杰克撇撇嘴。
这果然不是个美女。
他是以一个男人的眼光的打量她的，而帝国的男人一向认为：头发是美貌的一半，眼睛是另一半。
帝国以浓烈为美，棕红色，灿金色，这些颜色头发的姑娘才能被誉为“美女”。
而这位公爵干枯且白的发色像个老太太。
杰克又走近了一点，在心里打好了搭讪用的底稿，开头将是“可爱的小姐”——就在他离长椅上的背影不到一米时，那位公爵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响动，从长椅上回过头来。
杰克的脚步不免混乱起来，他像根木头那样杵在了原地。
那是张极美的侧脸。
军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绝大部分的五官，只突出了她扬起的下巴尖，与微微有点肉的下嘴唇。
又红又艳，色彩动人心魄，就像她鞋尖上缀着的血珠，又像她随意捏碎在黑色皮手套里的玫瑰。
——这样的女人含着香烟的样子一定很性感。
杰克恍惚地想。
“怎么？王子殿下迷路了吗？”
杰克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注意到，在那可以称为“迷人”的嘴唇与下巴尖以外，是她唇角挑起的弧度，与那似笑非笑瞥过来的眼睛。
赤红色的眼睛。
泛着冷意，轻蔑，还有极为锋利的打量与审视。
后背突然爬上一层冷汗，杰克狼狈地低下头，同时恼怒于自己刚刚的失神。
“可爱的小姐，我……”
他开了个头，就再也接不下去了，舌头好像在嘴巴里打了个结。
后面的事，即便是将伊莎贝拉送上了火刑架，杰克依旧耿耿于怀。
那个坐在长椅上，一手搭着椅背，捏着破碎玫瑰的女人，嗤笑一声，抽出了自己黑皮带里绑紧的鞭子。
她一鞭子抽在了杰克的膝盖上。后者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痛得他脸色扭曲。
“怎么？伟大的国王陛下不会派你来泡老娘吧？”
杰克眼睛暴突，瞪着地上的杂草，大口大口呼吸着缓解自己的疼痛。
豆大的冷汗砸在他的手背上。杰克听见靴子踩过草地的声音——她的步履不急不慢的。
“老娘不过是轻轻抽了一鞭子，你就疼成这样？现在的帝国男人都这么弱？”
贵为王子，娇生惯养的杰克哪里受过痛。
——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女人！我要、我要——杰克又怕又恨，但还是努力从嘴里挤出话：“我、我只不过是觉得您很可爱，所以想靠近您……”
伊莎贝拉一愣。
她之前不过是随口一说，刚和那个蠢材国王周旋了一番，伊莎贝拉现在看哪个皇室成员都烦躁无比。
只不过，可爱……单纯来搭讪她的？
“你倒是有点意思。”公爵眼里明明灭灭闪了片刻，跪在地上的杰克突然被甩来的机械长鞭圈住了脖子。
他面色一白：与这柄武器靠的近了，王子殿下几乎能被上面的血气与铁锈味熏晕。
“抬头让我看看。”
贵为一国王子，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就被那个女人圈着脖子，任由她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挑起下巴，她简直就像在检查什么脏东西——杰克刚要发作，就撞进对方认真打量自己的赤红眼睛里。
……天呐，真可怕。
和传言一样，里面就像滚动着地狱。
他不得不咽下脾气，棕色的眼睛微微下垂，避开这女人恐怖的眼睛，同时语气苦涩而痴迷。
“我为您倾心，可爱的小姐。”
——他这招俘获了无数个女人，从未失利。
“……长得还不错。”
伊莎贝拉直起身，放开了圈住王子的鞭子。
杰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居高临下的命令：“既然你想泡我，就跟着吧。老娘正好还差一个小白脸。”
杰克脸色瞬间铁青。
幸好他是跪在地上的，公爵没有看见。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她那里受到了什么屈辱？！”
大王子颓废地揉散了自己金灿灿的头发：“那只是个开始！后来……后来……我简直失去了尊严，被她当狗一样对待！”
梅瑞娜收敛住眼底的震惊，花了好大功夫才抑制住了自己嘲讽这个蠢材的冲动。
就这点？轻飘飘的一鞭子，都没出言辱骂？直接同意了他后来的追求？
帝国高层哪个不知道，那位公爵的脾气暴虐，语言粗鲁，惹得她不高兴了，连神殿联盟领导人的脸都敢抽。
而杰克主动搭讪，心怀不轨，竟然只得了轻飘飘的一鞭子，他还觉得自己被折辱了尊严？
……哪来的这么大脸？
——别人也许不清楚，浸淫权力中心的梅瑞娜可是非常清楚，那位公爵恋爱后在整个政治布局上为面前的蠢材哥哥做了多少事。
排除异己，清除敌对势力，派出军队的一部分保护他远离暗杀，删除抹消了一切负面声誉，甚至培植了不少傀儡，亲手给他的名望造势……再给那位公爵一点时间，梅瑞娜毫不怀疑，自己的蠢材哥哥能被推上国王的位置。
梅瑞娜不是不嫉妒的，她还极为鄙夷自己哥哥这种身为男人，却靠出卖美色让女人帮忙冲锋陷阵的做法。所以，当公爵倒台后，梅瑞娜看着自己哥哥满世界地宣扬对方的丑陋与狰狞，只觉得在看一只挑梁小丑。
父王失去了他自己的靠山，你可是失去了登上王位的机会，两个蠢材。
今天有这么一问，也是梅瑞娜着实好奇，杰克到底是怎么花言巧语地哄着那位，让人家就差直接抢王冠过来给他戴了。
结果……呵，这个满脑子草的家伙，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作为嫡长子在王位竞争中的处境，也不知道曾陷入的陷境，更不知道自己离王位只差一步之遥。
“所以，妹妹，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可怕的女……”
“她死了。理查德没有收到任何联系。”
梅瑞娜摆摆手，直接打发了这个一脸惊喜的蠢货：“去好好玩吧，哥哥，去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吧，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杰克急匆匆来，喜滋滋地走。
梅瑞娜兀自冷笑了一会儿，召回了退出宫殿的侍女，让她们拉起纱帘，打开窗户。
半晌，侍女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公主。到时间了。”
“不用你提醒，亲爱的。”
侍女长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好，双手高举着托盘，让它高过头顶。
梅瑞娜从榻上坐起，将自己干透的指甲，再次伸进茶杯里，一点点沾湿。
红艳艳的指甲油滴下来。
公主哼着歌走进内殿，来到一幅油画前。这幅油画摆在她的书桌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梅瑞娜盯着画看了半晌，然后扬起指甲，一点点的，戳穿了她在油画上的眼睛。
红红的指甲油与赤红色的眼睛混在了一起，像血泪般流淌下来，让画中人黑色的皮带与红色军装一塌糊涂。
“你再如何强势，这辈子也终于毁在了两个蠢材手上。”
“是我赢了，贱人。”
梅瑞娜抠着指甲，慢慢向下拉，直到撕烂了这整张油画，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换上了一张完好无损的，将撕烂的油画扔进了墙角的一个大箱子。
大箱子里已经埋了一大叠撕烂的油画，红色油漆可怖极了，侍女不禁移开了视线。
【大陆，某片海滩旁，机械师的钟楼，早晨七点。】
伊莎贝拉从噩梦中醒来。她梦见了有人划烂了自己的脸。
她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愣了好一阵子，她突然打了个哆嗦，惶恐地伸手，去摸索自己枕头下方的位置——公爵大人以前都是把鞭子藏在那里的，久而久之，这成了她感到不安时的第一动作。
没有……没有……没有！
她的鞭子不见了！
伊莎贝拉直接踉跄着离开了床，向那似乎是门的木板冲了过去。
遭到敌人袭击后第一关键：必须立即离开自己驻扎的帐篷，寻找开阔地带——“理查德！理查德！我的鞭子呢！”
“叮叮当当~”小姑娘，你醒啦~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战场。
而是沉缓转动着的巨大齿轮机组，喷出淡淡红色火星的古怪仪器，水晶般的镜面透明地板，还有一条极陡峭的，穿过这些悬挂着的齿轮与仪器的黑色楼梯。
伊莎贝拉先是被这幅仿佛出现在童话图册里的场景震慑了一会儿，然后她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不在随时警备的战场，手里的鞭子早就被皇室没收。
大家好，我叫咕咕，今年四岁，住在一个神经病宅男的钟楼里。
今天是我入住第一天。感觉很平静，甚至还有点蛋疼。
她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是刚才高度紧张的后遗症，四岁的身体，还不太适应紧绷状态。
“龙？先生？你在吗？”
昨天入住时，狄利斯介绍说，钟楼就是他的巨龙飞行器，而他给巨龙起了个名字叫“龙”，主仆关系非常良好，以后她有需要可以把“龙”当作管家使用。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住的地方当成管家交流，但既然那个神经病都能把住的地方改造成飞行器，好像就没什么关系了。
管他机械还是魔法。
狄利斯整个人都是奇妙的神经病，永远不要低估奇妙的神经病，他们可以办到任何事情。
大概三分钟后，伊莎贝拉试探性的呼唤有了回应。
“叮叮当当~~”小姑娘，我在呀，我在呀，看我看我~~伊莎贝拉：……果然。
她在一大堆巨型齿轮里找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自己的门把手上。那是个蹦蹦跳跳的龙形黑影，小小的一只，还在发出“叮叮当当”类似小铃铛的铃声。
咦，这奇妙的反差萌。
“你就是钟楼？”
“叮咚！”是哒！
公爵大人：……啊，我竟然在钟楼里和一只会飞的钟楼说话。
我竟然还能听懂它的铃声。
“我能……你这个形态是怎么回事？”
“叮叮当当。”主人给我做的虚拟影子，他无聊的时候会把我叫出来说话，但其实我是没有实体的。我的实体就是钟楼，你现在能看到我的身体内部吧？
伊莎贝拉：我不想看听钟楼用这么拟人化的语气邀请我窥视它的身体内部。
——虽然她现在就住在这里。
“所以，呃，你的主人是狄利斯吗？龙？你是他制造出来的？”
“叮咚叮咚……”我一开始就是座钟楼，主人一直住在这里……后来他学会很多知识，就慢慢改造我，让我能说话，让我会飞，还修好了我引以为豪的低沉嗓音……
“什么低沉嗓音？”
很快，伊莎贝拉就后悔了这个问题。
因为那只龙影尾巴一扬，飞到了门把手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大声说：“铛……”
“铛……”
“铛……”
整个钟楼开始回荡起悠扬低沉的钟声。
身处钟声内部的伊莎贝拉：……
她头昏眼花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有预感即将承受一波耳鸣。
“闭嘴，龙，别炫耀了，喊咕咕下来吃早饭。”
钟声戛然而止。
龙甩甩尾巴：“叮咚。”主人，我在展示我低沉的嗓音。
“我在展示对你低沉嗓音的睥睨与烦躁。”
龙：……
钟楼愤怒地甩甩尾巴，决定消失，并坚持三十分钟不理它主人的嘴炮。
如果是以前，狄利斯可能会好言好语地哄一下自家钟楼，示意它回来继续陪自己瞎扯聊天；但现在，狄利斯刚刚领会了一只新的研究物。
活的，人形，能触摸，会讲话，简直完美。
“咕咕，下来吃早饭。”
虽然感觉对方是在叫鸽子，但伊莎贝拉忍了。她四下环顾一番，并没有看到机械师的身影。
“狄利斯？你，在哪里？”
“楼下。沿着扶梯下来，咕咕。”
伊莎贝拉看看自己面前陡峭的楼梯。黑色铁艺的把手歪歪扭扭的，能看出主人并不是一位讲究品味的贵妇。这是一条极漫长的直直的扶梯，就像倾斜的铁轨，下端望不到尽头，消失在各种各样折叠的镜面与齿轮里。
伊莎贝拉张望片刻，决定信了那个奇妙的神经病，踏上这条扶梯——不是她胆小，这条楼梯笔直向下，旁边的护栏只有比她头还高的歪歪曲曲的铁条，伊莎贝拉觉得自己下楼时失足摔下去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
狄利斯的声音清晰又稳定，仿佛他就在不远处和自己说话，但伊莎贝拉却无法辨别出他准确的方向与距离——她猜，这是因为周围那些透明的镜面。
它们既是穹顶，又是地板，既是齿轮的陪衬，又是指针走动过的表盘。
……这地方越来越像童话了。真不知道那个机械师是怎么装修的。
“咕咕？哦，我忘了。你是害怕扶梯对吧，那玩意儿的把手是有点松脆，我从来都没有修理过，但每次摔下去的时候都会侥幸挂在旁边的齿轮上，别害怕。”
伊莎贝拉：……那你倒是好好修理一下啊！！这怎么能见鬼的不害怕！！什么叫“每次摔下去”！
狄利斯轻佻的语气只闻其声便如同见其人：“哎，还不下来吗？啧啧啧，胆小鬼。”
伊莎贝拉：……
今早起来，屡次遭受惊吓的公爵大人爆发了——你xx的才是胆小鬼，你这个奇妙至极嘴上打锣敲鼓和四岁小孩较劲的xxx！！
公爵大人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往下乱吼一通：“咿唔唔咿唔唔！！”
——她再次遗忘了自己现在“不能爆连环粗口，一爆粗口就会直接咿咿呀呀”的设定，语言能力直接倒退到了婴儿时期。
狄利斯沉默了。
伊莎贝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周围铺天盖地的水晶镜面也纷纷响应：“咿唔唔咿唔！！”
“咿唔唔咿！！”
“咿唔唔！！”
“咿唔！！”
“咿！！”
“！！”
“！”
伊莎贝拉：……
她默默下蹲，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忽视回荡在整个钟楼里的奶音咆哮。
一直等到回声散尽，楼下的狄利斯才轻声开口：“看，这就是声音的传播，咕咕。”
播你二大爷。
伊莎贝拉蹲在楼梯口自闭了好一会儿，深深渴望着拿回自己那条不知在哪儿的鞭子，将其绕在自己脖子上，再随处找根指针什么的，系紧，原地吊死。
“咕咕。咕咕。”
咕你二大爷。
“咕咕，咕咕，咕咕。”
……咕你二大爷！
伊莎贝拉被类似于鸽子叫的连环呼唤再次激怒，她抹了把肉脸，愤怒抬头——撞到了狄利斯的衬衫领口。
竟然不是膝盖以下——这是公爵大人诡异而激动的第一反应。
“我上楼来接你了，咕咕。”
对方正在下方爬楼梯，扶着把手向上看她。
长长的黑色楼梯两旁，是童话一样梦幻的背景布置，而中心人物是个眼睛倒映星空的年轻男人。
这无疑是值得载入画册的一幕，但伊莎贝拉还沉浸在“一抬头就是衬衫领口不是膝盖”的成就里，激动地瞅着主人公沾着机油污渍的衬衫领子，处于蜜汁感动状态。
狄利斯见状，歪歪头，直接伸出手臂，把她整只抱了过来。
并再次如同昨天那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起下去吃早饭吧，我保证，你不会掉出去。”
“别害怕。”
陡然的悬空让伊莎贝拉有点紧张，她条件反射地往外挥手，试图保持平衡。
这一挥，她就抓住了狄利斯的耳朵。
……并忍不住捏了捏。
哎嘿，好玩。
第一次遭遇熊孩子骑脸的机械师：“……”
他犹豫了一会儿，认真教导：“淑女不可以捏绅士的耳朵。”
刚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准备放开手的伊莎贝拉：……
她把另一只手手也放到了狄利斯的另一边耳朵上。
绅士你个二大爷。
狄利斯无奈，只能扶着把手向下走。
他们现在已经在这条长长的楼梯上了，狄利斯的步伐也绝不算慢，他担心乱动或者制止头上的幼崽会导致她摔下来。
他今天做了不让她摔下来的保证，所以不能乱动。
“狄利斯，耳朵，尖的。”
“嗯。”
“狄利斯，精灵？”
“不，我是人类，这个世界没有精灵。”
“狄利斯，狗？”
“犬科生物很少拥有我这样的尖耳朵。”
伊莎贝拉：……哇，竟然听不出来我在骂他。
她玩上瘾了，又乐颠颠地捏着他耳朵问：“狄利斯，地精？”
“不，我是人类，这个世界没有地精。”
机械师看着脚下的路，不忘教导肩膀上的研究物：“咕咕，你要相信科学。”
呵，你在一个会变成龙还会用铃铛声说话的钟楼里跟我说相信科学。
“狄利斯，魔法？”
“魔法只不过是高级科学的一种演变。”狄利斯认真解释，“大陆上的魔法师还要定期寻找机械师保养他们的魔术手杖呢。”
哼，这倒也是。
如果有什么职业最能受到大陆的推崇，甚至其势力隐隐有自成一国架势的……就是机械师了。
公爵大人眯起眼睛回忆了一番自己印象里那些顶尖的机械师——为了她珍爱的机械鞭子，她当年的确和不少顶尖机械师都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
和狄利斯比起来，那帮只能给自己的鞭子提出“擦擦油”这种保养意见的、扯高气扬的家伙简直弱爆了。
狄利斯这家伙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有能力有天赋，也足够谦逊。
怎么看，也是个好属下的备选嘛。
伊莎贝拉愉悦地再次捏了捏狄利斯的耳朵。
“狄利斯，尊贵？”
“你在问机械师议会？”
狄利斯想了想，总结道：“一帮整天瞎逼逼还不干正事的白痴，最大的爱好就是用自己的鼻子瞪视天空，祈求鸟屎降临。”
伊莎贝拉突然发现，狄利斯的嘴炮技能一旦用在了敌方身上，那是极为舒适的。
公爵大人龙颜大悦，不捏耳朵了，满意地拍了拍机械师的脑袋。
拍了一下后觉得发质非常好，于是又揉了揉。
【十分钟后】
狄利斯顶着一头鸡窝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大厅，伊莎贝拉在他的肩膀上疯狂憋笑，忍不住全身颤抖。
“我要修整一下楼梯了。”
狄利斯意有所指，“十分钟的下楼时间太长了，我在考虑把那段楼梯改成滑滑梯，并给你准备一个粉红色的屁股垫子，你可以坐在上面，享受冲浪般的刺激与快乐。”
伊莎贝拉：……
她迅速收住了疯狂嘲笑对方的冲动——对一个淑女而言，这很不雅观。
一贯爆出连环粗口的公爵如是想，老老实实地拉开了自己特制的小板凳，费了点力气爬上去坐好，并低头将自己埋进杯子里，喝牛奶。
狄利斯走到了她的桌对面，同样拉开椅子，一手拿书一手拿起羽毛笔，并在写了几行字后猛地停下，凝神思考时，随手薅了一把自己乱如鸡窝的头发。
现在不是鸡窝了，现在像迎风摇动的杂草堆。
伊莎贝拉没能忍住，她在自己的牛奶里说：“噗噜噜噗噜噗噜！”
翻译：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利斯：……
研究物才四岁，怎么就知道嘲笑别人了呢？
大概是和龙互怼太久了，所以觉得研究物在嘲讽自己，其实只是人家饮食习惯不良而已？
心理分外强大的机械师自然认为是后者，他没什么波动，而是镇定地又翻过一页书，对伊莎贝拉道：“在杯子里吐气是非常粗鲁的行为，你发出的声音就像在拱菜叶吃饭的母猪，咕咕。”
伊莎贝拉：“……”
她默默喝光了牛奶，并将杯子重重推远，卯足劲对付碟子里的培根与煎蛋。
其拿叉子时神情的凶猛狠厉，堪比对付战场上的敌人，势要割裂蛋黄的脑袋。
伊莎贝拉如今对于“忍受狄利斯嘴炮”这点业务越发熟练，她绝不再想像今天早晨这样，在自己满楼回荡的奶音咆哮里屈辱抱头。
“咕咕，这是今天你练习用的单词表，不懂来问我。”
“是。”
“咕咕，龙刚才说你今天早上起床时脸色不好。”
伊莎贝拉：……不是说好了三十分钟不理你吗？这个钟楼一点都不守时！
她吭哧吭哧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对面这位虽然在漫不经心地低头写字，但对于真相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狄利斯，噩梦。”
“哦，是刚来这里，不太适应吗。”
狄利斯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伊莎贝拉的脸色——对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脸蛋上有健康的红晕（刚才被嘴炮气出来的）。
“吃完了带你去做一些身体测试，钟楼里有比飞行器上更完善的检查设备，我们能进一步观察你之前受损的腿部。”
伊莎贝拉没推拒：“谢谢。”
狄利斯犹豫了一会儿。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看过的书——关于和人类研究物的交流，是否到这里就适合结束了。
因为今天的他没有新鲜事物研究了，而且是第一次领人类来自己家做客，所以狄利斯重燃了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但是他认为的例行检查已经结束了，要思考新实验流程还需要规划……
所幸这时伊莎贝拉又打破了平静：“狄利斯，我，想要，武器。”
“……武器？”
“防身。”
那种一觉醒来，在枕头下遍寻不得趁手武器的无助感，伊莎贝拉十分厌恶，绝不想再体验一遍。
“指针……尖锐的、金属……刀？”
狄利斯皱起眉：“你不需要防身，你住在我的钟楼里。”
可是住在哪里都不会安全，只有手中的武器才是可以依靠的。
上过战场的公爵摇头拒绝了他的说辞：“狄利斯，武器，一定，想要。”
哦，好吧，看来这次龙说得没错。
狄利斯放下刀叉，打量了一下对面矮矮的幼崽，又打量了一下她有点落寞的表情。
钟楼和飞行器不同，在巨龙身上时，咕咕完全可以塞满那个小小的舱室，不会有任何的空旷感；现在他把咕咕一个人留在了长长楼梯上的某个空房间，周围又空又安静，她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儿童更换新环境后针对旧秩序的怀念与伤感，还有伴随而来的恐惧感。
四岁的孩子，的确有着这样那样值得研究的心理问题。
狄利斯花费十五秒钟斟酌，就愉快地做下了决定。
“我明白了，咕咕，收拾一下，今晚你就搬过去和我一起睡吧。”
伊莎贝拉：？？？
“狄利斯，武器，武——”对方的语气仿佛在说“床底下没有怪兽”：“我知道了，咕咕，我是你的武器，你今晚就睡在武器旁边，别害怕了。”
“哦，我还可以跟你讲200个科学睡前小故事。”

第6章 爬楼哪有电梯好玩
机械师所居住的房间位于整座钟楼最高的位置——换句话说，伊莎贝拉房间外，那条摇摇欲坠的黑色铁楼梯的最上端。
而那是条向上看不到穹顶，向下看不到尽头，贯穿整座钟楼的神奇楼梯。
伊莎贝拉甚至无法估计出这段楼梯具体的长度——她今早下楼时心情是奇异得愉悦，她坐在狄利斯的肩膀上，一直捏着狄利斯的耳朵，并挖空心思、使用天真孩童的语气嘲讽他——这让伊莎贝拉感觉他们一瞬间就到达了吃早饭的餐厅。
她以前听说，待在钟楼里的人反而最容易遗忘时间，没想到是真的。
伊莎贝拉在吃早餐煎蛋时，才收拾收拾心情，不可思议地翻出了自己的警惕心理。
通过餐厅墙壁上最大的那一块玻璃钟推断，自己和狄利斯下楼梯约莫花费了十分钟。
所以，据伊莎贝拉猜测，他们两人如果从餐厅的位置攀登到狄利斯的卧室，起码要花上三十分钟——这还是建立在自己丝毫不拖后腿，四岁的身体状态能坚持三十分钟的匀速疾走的情况下。
她自己的房间似乎也离餐厅挺远，但十分钟总比三十分钟以上的脚程好。
综上所述，为了她现在只有四十五厘米的小短腿考虑，伊莎贝拉很想让狄利斯忘记他这个疯狂的“和我睡在一起”提议。
也因此，她延后了自己“探索钟楼”“瞒着机械师研究这里构造”“想办法找到武器”等一系列计划，专心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出于种种原因，伊莎贝拉今天在钟楼上的日程，就和以前在飞行器上时没有丝毫区别。
早晨七点三十分，吃过早饭，开始准备例行身体检查。
早晨八点四十分开始，伊莎贝拉在机械师面前背诵熟读了整整十二张单词表，并记忆下自己读错的部分，反复读诵。
中午十一点半，她放下了那十二张手写的单词表，开始一口一口吃掉狄利斯留在桌子上的午饭，并对机械师本人在九点钟时突然的消失抱有一份怀疑与冷漠。
吃完午饭后的下午一点钟，选择一个能照到阳光的位置再次诵读上午读错的单词，并借着充足的阳光锻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权作发育训练。
这之后，伊莎贝拉往往会发现自己在一小块软垫子上醒来，指针指向下午三点钟，身上盖着一条有些煤油味的毛毯。
接着她会花费五分钟和自己四岁的身体状态生气，再花费五分钟和“午觉”这种儿童必备的东西生气，期间用力磨着乳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午三点十分，伊莎贝拉会叠好小垫子与小毯子，去寻找这些东西的主人，打算认真道谢。
下午三点三十分，在某个奇怪的地方发现以奇怪姿势歪斜着，正进行着奇怪研究的机械师。对其道谢，归还毯子与垫子。
下午三点四十分，遭受对方“不愧是咕咕，睡觉时流下口水的湿迹也十分富有象征意义”等一系列嘴炮攻击，后悔对其认真道谢，并吱哇乱叫着冲向对方的膝盖。
下午三点五十分，被机械师揉着脑袋推到一旁，接受水果糖安抚，并默默接过机械师制作完成的考卷，开始将上午学习的那十二张单词表从头到尾默写一遍。
下午五点五十分，将考卷还给他，等待他的批改与讲解。
傍晚六点三十分，和机械师一起开始吃晚饭。
【现在，傍晚七点整】
飞行器上的傍晚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狄利斯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没办法照亮失去太阳后的天空，所以，这个时间点通常是伊莎贝拉回到龙鳞下舱室的入睡时间。
反正那时的飞行器上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但钟楼不一样——傍晚之后，楼内密布的镜面地板与镜面穹顶就开始互相反射，使钟楼楼顶那些巨大齿轮交叠在一起摩擦出的红色星星成为了明亮的光源，照亮了塔内每一寸的区域。
更别提狄利斯那些古古怪怪，喷吐着银色蒸汽与各色光芒的仪器。
即便是自己权势最盛的时候，入夜后的城堡里点上多少蜡烛，也总有那么点阴森昏暗的感觉，这里却完全不同。
……真的好梦幻啊，这里。
没有童年的公爵大人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这些发呆，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她给自己定下的今日学习计划已经结束了，而她和狄利斯公认：知识的吸取需要循序渐进，日积月累。
而狄利斯正凝眉注视着某本巨厚无比的典籍，看样子一时没法把自己从思考里拔|出|来。
但闲得发慌的公爵大人可没有不打扰他的自觉。
“……狄利斯？狄利斯？狄利斯！”
“嗯。”
“你为什么，要在周围装，镜子？这么多，镜子？”
“嗯。”
“你为什么，拥有，会发光的仪器？这么多，会发光的仪器？”
“嗯。”
“你为什么……狄利斯？狄利斯？狄利斯！”
狄利斯头都不抬地吩咐道：“龙，去回答咕咕的问题，别打扰我看书。”
钟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铛”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震得两人脚下的地板嗡嗡发颤。
狄利斯：……
很好，他的思路彻底被打断了。
四岁的幼崽仍然很容易被响亮的钟声引起耳鸣，此时的伊莎贝拉捂住了耳朵，忿忿提出第三个问题：“钟楼，不报时，为什么，现在，敲钟？”
狄利斯合上典籍，知道今天的进度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他揉揉眉心，解答了研究物的问题：“因为它是一头自认绅士的龙，而绅士风格的龙只会在炫耀与发怒的时候吼叫。”
伊莎贝拉：“……你是说，他，敲钟，等于，‘吼叫’吗？”
“铛——”很好，她立刻得到了回答。
“好吧，看来我们不得不回到房间里了……呃，现在是睡觉的时间吗？龙？”
钟楼不情不愿地停下了低沉的“铛”，而是让周围墙壁上的某块齿轮稍微转快了一点，使这面墙壁下摆着的某只仪器喷出了银色的火星。
狄利斯走过去观察，并且似乎从旁边拿起了什么测量器。
伊莎贝拉运用自己贫瘠的机械知识猜测了一会儿：“它，难道，出故障，狄利斯？”
“铛——”伊莎贝拉立刻重新捂住耳朵。
“哦，没有，这是个简单的齿轮传动测率仪，因为数据不太精确，所以我废除了它和钟楼的关系，让龙把它当成单纯的报时器——你知道，他就像是个经常藏在房间里咬手帕嘤嘤嘤的大姑娘，总是矫情到不肯出来说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就了这样一颗脆弱得不行的玻璃心，我总是建议他去山谷里趴一会儿，这样也许就能安静一点……龙，别想再吼，否则我明天就拆掉你的低沉嗓音配件——咕咕在耳鸣。”
龙：……可恶，嘴炮完之后就用道貌岸然的借口堵住我的嘴！
狄利斯的语速很快，他只是看了几眼那个喷发出银色火星的仪器，就转身回到桌前，开始收拾书本和纸笔：“ok，今天的传动效率为0974……抱歉，咕咕，看来是我忘了时间。”
公爵大人：说人话。听不懂。
狄利斯似乎是读懂了她红眼睛里的暗沉情绪：“我是说，这个喷银色火星的仪器是块另类的钟，龙刚才提醒我们，现在是傍晚七点四十分。”
伊莎贝拉：？？？
等等，暂且不提这货是如何看懂的：“为什么不，像餐厅那样，在墙上，挂，钟，看时间，方便？”
狄利斯用古怪的眼神瞅了她一眼，最后深沉地叹了口气。
“你在一座钟楼里，谈论另一只钟的事情？咕咕，虽然你才四岁，但负心汉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怜悯地拍拍研究物的小肩膀：“或者说，咕咕，就算你想要左拥右抱，也得拥有花心的资本，不是吗？看看你的……唉。”
“没关系，女大十八变，你加油。”
……我只不过是想在一座钟楼里挂上一只正常的钟！
伊莎贝拉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个地方是奇异的，这只钟楼是活的，这是自己的管家，她要谅解——“餐厅的，钟，是，正常！”
既然钟楼会吃另一只钟的醋的话，怎么餐厅有钟呢？
狄利斯不置可否：“那只钟是我用他身上的零件做的，龙不会和自己的兄弟吃醋，他们血脉相连。”
伊莎贝拉：你们赢了。
她还在暗自愤恨“大型魔幻现实喜剧之钟楼的嫉妒”，便听到狄利斯说：“好了，咕咕，走吧，去我的房间睡觉。”
……糟糕！！一整天都浪费了没有想出任何解决方法！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急忙伸手，试图去拉住准备往外走的狄利斯——“噗通。”
狄利斯及时接住了被自己袍子绊倒的伊莎贝拉。但她的额头撞到了大人的膝盖，顿时眼眶就红了一片。
狄利斯把她抱起来，帮忙揉了揉额头上泛红的那一小块，并非常熟练地递过去一块水果糖。
“你这件衣服似乎不太合身。”他皱眉说，作为一个连自己都不修边幅的宅男，他这是第一次注意到伊莎贝拉身上松松垮垮的大袍子，“我们得抽空去给你买件新衣服。”
伊莎贝拉胡乱点头，比起衣服，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的睡眠地点——“狄利斯，我，腿长，多少？”
机械师不明所以，但还是准确地抱出今天早晨时测量完成的数据：“四十五点七厘米，咕咕，你有点营养不良。”
“这条楼梯，长度，多少？”
机械师准确回答：“我不知道。”
伊莎贝拉：“好的，那么……嗯？？”
“我不知道。”机械师抱着她走到楼梯口，散漫地瞅了一眼那条一望无际的楼梯：“我只研究我感兴趣的东西，咕咕。”
“我只对咕咕长达四十五点七厘米的腿感兴趣，但对破楼梯不感兴趣。”
狄利斯真是一个很奇妙的神经病——他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轻佻的话，出发点却十分纯洁，举动也很纯洁，伊莎贝拉能百分百确定他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但一举一动的表现依旧轻佻到让人火大——要不是我今年四岁，公爵大人麻木地想，我就一鞭子抽肿他这张破嘴。
“所以，狄利斯，我无法，走上去，你的房间——”正在这时，狄利斯摸索到楼梯口旁边一侧墙壁，并按下了一个开关。
“咔哒。”
伊莎贝拉还在焦急地重复：“你的房间，我无法，走上去，太累——”“叮~”楼梯口旁的墙壁缓缓打开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打着暖光的电梯厢。
伊莎贝拉：“……”
狄利斯抱着她走进去，手动关上电梯门，并拉过操纵闸，将其一拉到底。
“叮~”电梯开始稳稳地上升。
伊莎贝拉：“……”
偏偏机械师还要用慈爱关怀（怜悯智障）的眼神温柔注视她：“咕咕，你这个傻孩子，我们为什么要走上去，我们有直达电梯。”
淦。

第7章 被子哪有抱枕好玩
即便是算上作为公爵的经历，伊莎贝拉也是头一次进入成年男性的卧室——划重点，卧室。
曾经的未婚夫杰克住在宫殿里，更别提她和杰克的关系也远没有到登堂入室的那步，而且公爵大人并不是很喜欢杰克在自己宫殿里举办的大小宴会；而卡斯蒂利亚家族的那些男人一向自视甚高，他们是不可能邀请一个被光在黑塔里长大的野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的，更别提和伊莎贝拉扮演兄妹情深……呵。
所以，当狄利斯扛着伊莎贝拉走出电梯，直接推开某扇朴素的木门后——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伊莎贝拉的内心闪过一丝促狭。
但下一秒，她就被某成年男性直接头冲下扔了出去。从狄利斯的肩膀，呈一个抛物线，脸朝下砸到了类似床的家具上。
伊莎贝拉判断这是床的原因是，她似乎被很多类似棉制品的布料缠了起来，身体砸下后没有丝毫疼痛，铺天盖地的咖啡味直接窜进了她的鼻尖。
公爵大人：？？？
当确认出，她的脸的确是直接砸在床上时——伊莎贝拉的眼底少见地闪过震惊与慌乱。
难道她判断错误了？！狄利斯不是个无害的嘴炮，而是什么有特殊癖好的恶心变态——“……嘶。咕咕？你着陆没摔到吧？”
降落在枕头上的伊莎贝拉咬住了嘴唇，条件反射地就去摸索周围的坚硬物品。但狄利斯那熟悉的轻佻语气再次在身后响起，她依旧没有从中听出任何恶意，也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的靠近。
除非狄利斯是个城府极深的家伙，否则他没办法在即将得手时，也保持着这样无害的语气。
……如果狄利斯城府极深，那他可能早就从自己展现出的超常智力看出了端倪？
伊莎贝拉的脑子嗡嗡乱响，她还没能从枕头里爬起来，属于孩童的手臂就敏捷地甩开缠在一起的布料，“叮铃哐啷”地似乎扫下了一大堆的物件，直到她的掌心握住了什么坚硬摆件。
伊莎贝拉气喘吁吁地握紧这块坚硬物品，狼狈地跳起，身体上每块能被调动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状态，脑子极端冷静：无论如何，我扑过去割开他喉咙的可能性是——伊莎贝拉回过头。
而某危险成年男性正头朝下挂在一堆……高高高高的书籍上。
狄利斯此时像极了一条被家庭主妇拴在晾衣架上的干毛巾——或者换个说法，干海带，因为他黑衣黑发，外貌不符合干净的毛巾。
长手长脚，挂在书堆上的干海带看上去很可怜，很蠢，很无害……很不靠谱。
“咕咕，你是着陆在床上吧？”
挂在书堆上的机械师摇晃着问道，“我在摔倒的前一秒把你扔到床上了，我确定方向和角度都没错。”
公爵大人：……
“哦，你看，这是我的房间，太久没收拾了，所以有点乱……以前我经常被书堆绊倒、或者挂在书上……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生活，所以在书堆上找点着力点爬下来也不费事，而且偶尔被挂在高处有利于大脑清除杂念，能帮助我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而且运动有益身体健康，在家里攀岩也是个十分方便的锻炼方式……”
这条会说话的干海带看上去傻透了。
伊莎贝拉突然想起自己今早下楼时，对方那句【但每次摔下去的时候都会侥幸挂在旁边的齿轮上，别害怕】——所以，他是真的很多次摔下了楼梯，挂在旁边的齿轮上，就像现在在自己的卧室里摔倒，挂在书堆上吗？？
……话说，这摞书的高度如此惊人，这货是怎么摔到顶端尖角的位置，又把他肩膀上的自己跨越书堆扔到床上的？这是怎样的一套惊人动作？
该说这货运动神经优秀吗？？还是根本没有运动神经？
这一刻，伊莎贝拉心里属于“警惕”的那堵高墙开始了动摇。
她清醒看见，这个看似神秘强大的机械师，在生活方面……就像个智障。
“狄利斯……需要，帮忙吗？”
“哦，不不，稍等片刻，我很快就爬下来，你在床上坐好，可能会有书砸下来……”
机械师挂在书堆上，轻松地挥手示意她坐好，甚至比出了“ok”的手势。
接着，他突然做出了一个类似“咸鱼打挺”的惊人后仰动作，并以体操队员的标准直接下腰，整片海带迅速翻面，并且在翻面的过程中双手向后一撑，扶着那些摇摇欲坠垒在一起的典籍，几个后空翻，翻下了高高的书堆。
伊莎贝拉：……很好，看来是运动神经优秀的智障。
她麻木地看着对方翻回了卧室门口。
卧室门口竟然垒满了许多高度不同（竟然还诡异的是递进高度）的书堆，确保了机械师打开房门的第一时间就能被绊倒。
高高的书堆遮住了狄利斯的身影，那边传来纸张划动的窸窣声，伊莎贝拉猜那是因为他在移动自己的藏书堆，以便腾出一条安全抵达卧床的道路。
伊莎贝拉收回视线，这才开始仔细打量成年男性的卧室。
……这是有点乱的程度？
触目所及的，都是堆叠在一起，垒成一垛垛的书籍、纸张、册子；天花板上则贴着一张用深蓝色墨水绘制的巨大天文星座图；墙壁上一层层地糊满了记录数字与公式的草稿纸，几乎看不见壁纸原本的颜色。
伊莎贝拉只是稍微环顾了一圈，就感到一阵头昏眼花。
书，书，笔记，书，笔记，书，笔记，书。
这绝对不是正常成年男性的卧室。
公爵大人冷静地下了定论。
不过，这个房间也远远算不上“脏”。事实上，尽管其外表让人一眼就会头晕，大叫“混乱”，但伊莎贝拉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里非常干净。
这里没有乱扔的衣服，躺在奇异地方的发臭物体，食物残渣，奇怪的污渍，花花绿绿的漫画，也没有古怪难闻的气味。
伊莎贝拉所坐的地方，这个房间唯一没有堆满书籍与笔记的地方，是一张极为宽敞洁净的大床。
……虽然这张床的外表也十分混乱，各种花样的床单、抱枕、床罩、毯子——等等薄薄的织物堆叠在一起，刚才差点就把伊莎贝拉整只缠了进去。
但别说，还挺软的。
伊莎贝拉抿着嘴唇，看着这张铺满一切柔软织物的床，忍不住模仿着刚才的狄利斯的懒散，坐在床上，微微摇晃了一下。
柔软的织物温柔地重新缠住了她的手脚，像是个巨型摇篮。
公爵大人不禁想起了自己曾躺过的“床”：黑塔里的被血浸透的石砖；打仗时泛着汗臭味与煤油味的帆布袋子；王宫大殿那冰冷的刺绣绸被……
伊莎贝拉忍不住又摇晃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
狄利斯运用自己奇异发达的运动神经，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条抵达床边的捷径。
他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将咕咕直接扔到了床上，又花了十几分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咕咕这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幼崽可能会觉得难受。
于是机械师轻咳一声：“咕咕，抱歉，我改日一定会把这个房间整理干净，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睡在这里，所以没能考虑到，嗯，总之，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只住在钟楼里的人形研究物，我改天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研究物，我养了好几只……”
没有任何回答。
狄利斯打住了自己这一长串的语无伦次，走到床边去找自己的研究物。
“咕咕？”
“呼……”
研究物抱着一只红色的抱枕，裹着一条黑色条纹的毛毯，正陷在大床中心，以蜷缩的姿势睡成了小小的一团。
狄利斯：……
作为一个不甘寂寞的嘴炮，他突然十分不爽。
还有100个睡前科学小故事没讲呢！我都在心里打好底稿了，保证长达三万字以上来着！
这是我的研究物，又不是无所事事被饲养的宠物，怎么能不履行每日研究流程就自行休眠呢！
于是机械师伸手戳了一下公爵大人的脸蛋，但他使用的力道十分轻，潜意识里并不想把她吵醒。
这轻轻的一戳，却让公爵大人猛地睁开眼睛，迅速弹起，张嘴就“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大胆！混账！敌袭！我的鞭子！”
狄利斯：……
他看看自己可怜的被叼住的手指，试图往外抽了抽，却感到了指下微微的滚动感，并划过了对方稚嫩的牙龈——啊，是她的乳牙……最近应该到了换牙期。
狄利斯没再敢强行往外抽自己的手指了，害怕一抽就带出对方（带血）的乳牙，从而引起幼崽的哇哇大哭——他只好幽幽地提醒这只研究物：“你咬疼我了。”
他以前捡回来的研究物都不会动，更不会咬人，这次太大意了，失策。
——伊莎贝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跳起攻击几乎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今晚她面对狄利斯已经全面警惕了一次，却因为对方的智障行为而取消了警惕，还在内心种下了“警惕这个智障的我不会也是智障吧”的心理暗示。所以，此时的她，稍微辨认出狄利斯的样貌后，便直接放下了警惕。
伊莎贝拉放弃了清醒，重新迷迷糊糊地倒回机械师的柔软大床上，还不忘“呸”地一口吐出了自己嘴里咬着的手指。
“一股咸味，难吃。”公爵大人挑剔道，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在梦里吩咐，“明天早晨我要吃苹果千层酥，熏肉芝士焗豆子，熏肉要滋滋冒油的那种火候。”
狄利斯：……
咸，是因为你把我的手指咬出了血，咕咕。
有了前车之鉴后，狄利斯再也没试图戳对方了。
所以，他默默站在床边，随手拉过一叠草纸，擦擦自己手指上的血，便开始记录——《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10》day　1　夜晚20:20分咕咕的梦话比日常用语流利，描述食物时的措辞比描述其他物品时更加准确。
咕咕有睡眠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咬人和骂人，以及判断人类肉质口味。不排除她曾经长期处于危险环境，养成高度警惕心理。
咕咕的品味远超四岁同龄儿童，她霸占了我最喜欢的毯子，而不是另一条有鸭子图案的粉色毯子。
咕咕……
今日总结政策：报复。
明天早晨吃黑面包配白开水。
明天晚上在她睡觉时用甘蔗梗子戳她脸。
明天就去给咕咕购买儿童生活用品，重点花样是：卡通图案。
夜晚23:00补充记录：咕咕具有鲜明的领地意识，她占据了整张床的中心位置，并且把我踢到了边缘。
介于，惊醒时发现太阳穴离床头柜的柜角距离只有3~5，明天购买儿童生活用品时还需配置防撞角。
夜晚23:50补充记录：咕咕具有强烈的掠夺，她抢走了我身上的被子，并将其裹在她身上原本的三条毯子上。
凌晨00:25补充记录：咕咕再次抢走了我身上的被子。
睡姿很乖的人类不代表他们在睡眠时不会有恶劣行为。
关于咕咕是如何以“蜷缩在床的正中心，纹丝不动地陷入深度睡眠”姿势，卷过我身上的被子，这点十分值得研究。
但除了研究以外，我此时需要温暖的睡眠。
凌晨00:59补充记录：介于我再次冻醒，发现身上的最后一条被子被咕咕卷了过去，决定采取终极措施。
使用方法：全方位封闭研究物，在不会导致研究物窒息的情况下限制其行动。
使用该方法理由：我很冷，我需要睡眠。
确认使用。
早晨7:00补充记录：咕咕作为抱枕起到了惊人的助眠作用，但她目前仍需长肉，以便更加舒适的手感。
故此，更改今日总结政策中的某条：早餐变更为苹果千层酥，熏肉芝士焗豆子，凯撒土豆沙拉，以及奶茶。
今天必须去集市采购。
【第二天早晨，八点整】
这一觉，伊莎贝拉睡得出奇的好。
不愧是主卧吗……哈，这么软的床……真会享受。
她甚至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梦里自己躺在一团柔软的云朵里（那团绝对是云朵，因为伊莎贝拉没有枕过那么舒服的织物的经历），并时不时地伸脚去踹一片干瘪的海带，因为她嫌弃那片海带黑漆漆的一大坨，缀在云朵上，很是影响云朵的外观。
每踹一脚，海带就会抖抖自己的身子，给她罩上一层又一层的棉絮。
棉絮盖得越多，伊莎贝拉的心情就越愉悦，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直到最后，她感觉整只都被什么巨大的棉絮完全包裹住了，又暖和又舒服……
公爵大人醒来时，十分满意地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昨晚全然放松的睡眠状态——数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这种全然放松的状态时多么危险时，又深深皱起了眉。
模糊记得，她似乎因为某人的触碰，跳起攻击了一下，但却没有补上攻击的后续？
……啧，万一对方是国王派来的杀手，她早就死在对方的刀下了。
所以，即便曾经登上了高位，站在权力巅峰的时候——卡斯蒂利亚公爵从未放松过自己，在日常生活里配置任何享受用的奢华用品。
……但狄利斯则和自己完全不同。
大公爵昏昏欲睡地检讨自己此时放松的态度：这都要怪那位隐世的机械师，电梯也好飞行器也好，还有这个堆满了书籍、拥有柔软大床的卧室——他完全是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不公平。
伊莎贝拉吸了一口被子里淡淡的咖啡香气，却更加困顿了：……这不公平，传说中的“神明”与“恶鬼”……没道理自己身为肆意妄为的“恶鬼”，还混的不如“神明”舒坦……该死的谣言……我也想要在未来拥有这么一张大床……呼……
“叮叮当当！”
小姑娘！小姑娘！已经早晨八点整了，主人在餐厅等您吃早饭！
【五分钟后】
狄利斯听见餐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时，便放下羽毛笔，把思绪从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表里暂时拉了出来。
伊莎贝拉心虚地看了一眼他手指上的纱布——那大概就是自己昨天晚上咬出来的伟迹：“抱歉，狄利斯。”
机械师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对方赤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里面的情绪是很少见的犹豫。
狄利斯十分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咕咕，你看上去比平常小心多了，难道是只在犹豫要不要一头撞在树上的兔子吗？别这样，你不是肥兔子，人们只喜欢撞在树上的肥兔子，因为有肉吃。”
伊莎贝拉：……
她一低头，看见了盘子里的熏肉芝士焗豆子，刚升起的恼怒又“噗嗤”熄灭。
……啧，这个嘴炮毕竟不是寻求她力量庇护的手下，他没义务给自己做饭，也没义务顶着被自己咬伤的手指给自己做饭。
兔子就兔子吧。吱。人在屋檐下。
“对不起，狄利斯。”
伊莎贝拉磕磕绊绊地道歉，因为不习惯这个业务，她的双颊上晕出了一点尴尬的红晕：“我睡昏了，我睡过头了。”
前一句指的是她昨晚咬伤对方的事，后一句则是为今天早晨的迟到道歉。
以往他们七点半就吃完了早饭，咳。
……更像兔子了。
“不必道歉，咕咕。”狄利斯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羽毛笔写字，“你这个年纪的儿童，八点起床是很正常的事，懒床也十分正常。”
他似乎是无意提了一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之前准时七点出现在餐桌旁的行为，比起同龄儿童真的非常优秀。”
伊莎贝拉瞬间警惕起来。
“我比较……我比较擅于自我管理。”
她吞吞吐吐地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就……”
是吗，怪不得抢走了我身上的所有被子。
狄利斯原本也没有和四岁幼崽计较的意思，闻言，便直接把摆在中间的沙拉碗推给她：“今天我们要去集市采购，咕咕。你最好吃得多一点，储备能量，中午的午餐可能是黑面包。”
伊莎贝拉没注意听。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狄利斯手指的纱布上——那还是他惯用写字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伊莎贝拉总觉得他今天写字时的笔速下降了。
“狄利斯。”她咬咬牙，决定再次重复一遍——作为高高在上的公爵，向来是别人亏欠自己，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对不起，狄利斯。”
公爵大人在餐桌下捏紧自己破破烂烂的袍角，努力憋出整个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诚恳道歉：“我、我很抱歉，咬伤你的手，今天的早餐，不用，很丰盛——”尽管狄利斯是个惹人生气的嘴炮，但他不需要自己的金钱、权势、人脉，却愿意伤着手给她做饭吃，天呐，这种亏欠感——“早餐？”
惹人生气的嘴炮突然问道，“我的手，和今天早餐的丰盛有什么关系？”
“我根本不会做饭，咕咕，这顿都是速冻在储藏箱里的袋装厨房魔法，而且厨房的豆子再不吃就要过期了——嘿，捡个人形的研究物回来实在很划算，你以后可以帮我消灭不少即将过期的食材，咕咕。”
伊莎贝拉：“……”
她张了张嘴，觉得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措辞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速冻的……什么玩意儿？”
“厨房魔法啊。”狄利斯的羽毛笔“唰唰唰”地在纸上舞动，其手速再次提升，让伊莎贝拉鲜明认识到这货的得意之情——“魔法师公会对世界最大的贡献也就这点了，他们编织过的魔法咒语会自动藏在特殊的袋子里，只要有门路，购买一袋后，把它放在厨房里，找齐你想做的菜肴材料，将其切好放在袋子周围，再开封——食材和厨具们，就会自动在咒语的影响下，自己烧菜做饭，弄出你想要的菜肴。”
伊莎贝拉虚弱地打断对方：“等等，狄利斯——”卡斯蒂利亚公爵当然听说过这种“袋装厨房魔法”，但她更清楚地明白，这种魔法就是个鸡肋。
假设你想做一道土豆沙拉：首先，你必须花高价购买这种袋装魔法，还不能是“番茄意面袋装魔法”“千层酥袋装魔法”“红烧排骨袋装魔法”（是的，该袋装魔法严格按照不同的菜谱分为不同种类），你必须要买到“土豆沙拉袋装魔法”才行。
其次，在你花费高价的情况下，你还要把这袋魔法拿到一个有水有电有火，功能齐全，食材完备的厨房里。
最后，你把土豆、黄油、蒸锅拿出来，把沙拉酱挤进小碟子里，凑够一切食材后——你拆开这袋“土豆沙拉袋装魔法”，等待五分钟或者十分钟之久，直到你的土豆块跳到了空中，你的蒸锅开始自动飘到水龙头下接水。
整个被魔法操作的过程十分之漫长，比“你自己把土豆块放进蒸锅再拌入黄油”这个过程，起码延长了好几分钟。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有完备的厨房设施，有完备的食品材料，有充足的金钱——你干嘛要花钱去买这个什么鸡肋魔法，而不是自己快速做完这道菜？
除非你是个厨房杀手，拥有一进厨房就炸锅的黑暗料理天赋。
……但很明显，一个传说级的机械师，自己用双手组建了无数极精密机械造物的狄利斯——他会输给做饭这种简单的手部操作吗？
对此，伊莎贝拉只能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说，你不会做饭？狄利斯？”你逗我？
狄利斯耐心地解释：“你看，咕咕，我是个成年男性，已经独居了很久。”
“尽管我可以烧出味道不错的饭菜，但为什么我要把心思花在做饭做菜这种常规活动上，而不是研究我感兴趣的东西？使用这种魔法能最大程度的节约我的时间，让我专注其他的事情。食物只是摄入营养的一种渠道。”
——如果不是现在要饲养人形研究物，以前的狄利斯可以做到餐餐吃黑面包。
机械师吃了一口土豆沙拉，嘴里含糊不清：“当然啦，咕咕，你还小，你不懂，等你成为优秀的女性就会明白，一个独居的成年男人总是在生活小节的方面较为模糊的。”
哦。
你是说你经常从自己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挂在齿轮上；或者在自己的卧室里被书绊倒，挂在书堆上吗？
……可怜我这辈子唯二的两次郑重道歉。啧。
伊莎贝拉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把叉子叉进了苹果千层酥里：“狄利斯，虽然，你独居，很懒，但如果找到未来的伴侣，会改的。”
狄利斯报以不可思议（看傻子）的目光：“咕咕，你觉得我会专门找一个麻烦的女性回来，为她浪费我宝贵的研究时间，并开始亲手烧菜吗？”
“看来我们今天没办法去集市了。”机械师认真地打量她，“饭后我要给你的大脑做一次全身体检。咕咕，一加一等于几？”
伊莎贝拉用力嚼烂了口中的土豆块。
“二百五。”她冷酷地回答。

第8章 路痴哪有路障好玩
【一年后】
“狄利斯，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我怎么知道，地图和我的关系从来没好过。”
“……”
大海，沙滩，明亮的阳光，以及红眼枯发、穿着一套巨型男式旧袍子的小女孩。
她正直勾勾地盯视着身边黑发黑眼的成年男人，而后者正仰起脸，对准某个存在于天空的透明美女吹口哨。
伊莎贝拉知道，也许他望着天空吹口哨时，只是在勘测今日厚薄适中的云层，并做出一个大概的估计值。
但狄利斯这个气质轻浮的奇葩，做什么都像在调戏良家妇女——尤其是他极度心虚，试图转移话题的时候。
“狄利斯。”
伊莎贝拉现在已经能够口齿清晰地表达很多事了，她正轻声说，“你不认识路吗？”
机械师轻佻地望着天上某位透明的美女：“咕咕，今天的云层厚度真是极为舒适啊，完美地平衡在一个水平值之间呢。”
伊莎贝拉抿起嘴唇笑了笑。
这一年来，在机械师悉心喂养下，她逐渐变得白皙，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浮起健康红晕的双颊——再结合伊莎贝拉嘴角那个似乎甜美的笑容——她看上去就是一个眼睛颜色有些奇怪的乖女孩。
“是的，狄利斯。”
乖女孩甜甜地说，“你弯下腰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以嘴炮搞事为荣的机械师像个小孩，他骤然亮起了眼睛，顺从地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了研究物的嘴边，同时还不忘对一栋不在场的钟楼施以一连串嘴炮：“秘密？什么秘密？是龙瞒着我藏起来的旋钮吗？还是它故意弄断后自己偷去玩的旧指针？我早就该明白，咕咕，龙迟早会因为缺少同伴而发疯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我给它制作一个挂钟女友，再附加那种最近很时髦的木制报时鸟，猫头鹰如何，我喜欢猫头鹰这种夜行动物……”
公爵大人一边甜丝丝地笑着，一边举起自己的小手，捏过机械师的耳朵，拧——“你特么知道我们在哪吗？？你这个傻逼！！！”
我真傻，真的。
我单纯地以为，这货把自己的家改造成飞行器是因为他懒……但这一年的观察，我明白了一点。
他不是懒。
他只是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后没法找到不会飞行的家，从而饿死在家门口外不到三十米的某片小树林。
这货，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他为了前往集市，带着我在同一片沙滩上绕了半年的路！
整整半年！
没错，即便这位机械师有“神明”之名，可以用机械创造生命，是大陆上神秘而遥远的传说——这也不能掩盖，他嘴炮、轻佻、能够在自己家里平地摔、经常半挂在家具上扑腾、研究时曾经吃下了自己的羽毛笔、甚至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通过大陆地图找到目的地的事实。
狄利斯不是路痴。
狄利斯就是个路障（智障）。
终于完完全全卸下对这位机械师的“神秘”“危险”滤镜，此时五岁的公爵大人气沉丹田，揪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通狂嘲——“为什么你看地图的时候总是要计算线条与实际公里的比例？！为什么你要在意那些被省略的一点点道路的弯曲？！为什么你坚持认为一条道路的转弯处如果没被地图标记，就意味这是条错路？！见鬼的路旁边画了几棵树是表示森林而不是让你具体去数有几棵树！你是怎么办到的，数完道旁树木的棵数后发现数字不符竟然掉头就走？！还有我相信人家在地图上留下的不规则墨蓝色污渍只是钢笔漏水了！不是该死的表示大海或溪流！”
狄利斯小声逼逼：“可我是个很注重细节的机械师……”
伊莎贝拉对这货的认路能力近乎绝望：“我认识的其他机械师都不会跟着市集地图走到大海旁边！”
怎么办到的！这个路障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亏她憋了整整一年，还揣测这个奇葩“故意带我绕路，可能是考验我，也许有阴谋”！
跟狄利斯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伊莎贝拉就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也被传染了智障。
“你在说谎，咕咕，这不是好习惯。”狄-路障-利斯得意洋洋地说，“你只认识我一个机械师，你才五岁呢。”
伊莎贝拉：“……”
她选择放弃说话，而是更加努力地踮脚，去拽他的耳朵。
这一年伊莎贝拉长高了不少，起码能在膝盖以上攻击对方了……所以她最近青睐于拽他耳朵。
当然，前提是机械师要配合地弯腰，并稍微屈膝蹲下。
见状，狄利斯默默捂住了自己物理层面上遭到迫害的耳朵，并直起腰——他可没有老实听训的习惯，书上说家长不可以纵容儿童使用暴力……机械师每次弯腰都是被研究物甜丝丝的“我这里有个小秘密你要不要听一听，用其嘴炮其他机械生物”诱导。
试图用力捏痛他耳朵的伊莎贝拉则决定死不放手，她捏着对方的耳朵奋力下拉——不可以纵容儿童使用暴力。
不可以纵容儿童冒犯权威。
咕咕脸上的肉好不容易才养出来一点，任何意义上的体罚都会让自己失去夜间抱枕的手感。
……为了抱枕。
狄利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年越发慈祥宽和，此时一股老父亲之情油然而生。
于是他顺势把拽着自己耳朵不松手的研究物抱了起来，选择鼓励她的优点：“咕咕，你的声音真是高亢，也许你适合当一个男高音。”
伊莎贝拉更进一步地拔高了属于儿童的尖嗓子：“那我高亢的嗓子能指望你看懂地图吗！！”
机械师实事求是地教导对方：“不能，咕咕，我们要追寻真理。”
——你特么追求真理的结果就是嘴上说着要带我去市集买东西，结果在钟楼里宅了半年，好不容易出门后又在沙滩上绕了半年的圈？？
伊莎贝拉瞪着狄利斯。
狄利斯依旧使用老父亲目光与其对视。
伊莎贝拉被激怒了。但一整年的作战经验告诉她，现在自己的“震怒”只能表现为乱抓乱咬发脾气，所以她开始拼尽全力压抑自己的爆烈怒火，并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狄利斯慈祥地（欠揍地）看着呼哧呼哧喘气的研究物，想了一会儿，慢慢从口袋中掏出……
淦。
“我不吃水果糖！”公爵大人开始疯狂挣扎，顾不上此时乱抓乱咬发脾气的幼稚形象，“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你用糖哄我！”
慈祥的老父亲狄利斯：“好好好，不吃糖，来，摸摸头，别生气。”
伊莎贝拉：……
如果是一年前的她，大概已经暴起咬过去了。卡斯蒂利亚公爵的尊严不容侵犯。
但如今的伊莎贝拉，只能……只能无力地拍开狄利斯的手。
一整年！整整一年的时间！但凡自己被这个奇葩的奇葩操作击中爆点，认真发怒时——他总会掏出水果糖，然后伸手摸她的头，以表示安抚！
伊莎贝拉不知道狄利斯是从哪一本书看到的（她很确信的确存在这么一本书），“安抚儿童的方法是糖果与摸头”之类的狗屁理论……但她真的受够了！
作为一个应激反应极为优秀的前军人，公爵大人的头顶就像老虎的虎须。每当狄利斯伸手去抚摸时，她就会产生“抓住他的手辦断”“甩过鞭子捆住他再将其过肩摔”的条件反射。
然而，可恶的儿童生理状态，让她只能抓住他的手，无法实现过肩摔等后续动作。
而每次使用摸头安抚研究物后，都会得到后者主动拉住自己手，小脸通红（暴怒）的表现，没怎么和人类研究物相处过的狄利斯自然得出结论——咕咕很喜欢摸头，咕咕很喜欢糖果，咕咕只是不好意思。
所以他摸头的动作更勤了。
对此，伊莎贝拉从“无能狂怒”已经化为了“生无可恋”。
但她学习了一下这个一天到晚“记录”“研究”的奇葩，在心里的小本本重重地记了好多笔。
现在这个小本本里的罪状，足以让公爵大人立志复原后把鞭子套上狄利斯的脖子，打上几十个死结固定，并用鞭子拉着对方驱动马车，从城墙那头拉到城墙这头，反复八百多遍。
“据我粗略观测，咕咕，今天的云层虽然厚薄适中，但长期在沙滩下暴晒也不是理智的措施。”狄利斯浑然不觉地捋着伊莎贝拉的虎须，“这是第18673次试图前往集市的尝试，很不错，但是到我们结束此次尝试的时间了。”
他拍拍自己的领结，从中取出一颗黑漆漆的古怪铁器，用手指弹了一下它的外壳。
“向我指出钟楼的方向。”
铁器动了动，然后慢慢延展了身体——这是一团黑漆漆的小龙影子，之前正把自己蜷缩成了一颗球状。
就外形来说，它和伊莎贝拉曾见过的钟楼“龙”没有任何区别，作用是定位自己材料的源头——钟楼，并提供婴儿式引路。
但是它不会说话，自然也没有和狄利斯怼来怼去的能力。
故此，狄利斯只在出门时才会带上它，平时都随便放在杂物篮里，还经常抱怨其“枯燥无聊”（但他真的需要在每次出门时都带上一包这玩意儿）。
狄利斯见它被唤醒，就又重复了一遍：“指南针，请向我指出回钟楼的方向。”
黑色的小龙影点点头，“吱咔吱咔”地摆了摆尾巴，便轻盈飞起，示意他们跟上。
狄利斯放下了手上的伊莎贝拉，示意她自己下地走路。
伊莎贝拉赤红色的瞳仁在刺眼的阳光下缩了缩，有些不爽狄利斯轻松带过的态度。
“你刚才说这是第几次尝试去集市了？”
“咕咕，第18673次。”
狄利斯的确一直很惦记给自家研究物配置日用品的事，他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当然，路障天赋是不可逾越的，没办法。
伊莎贝拉原本装了一年的天真幼崽，指望降低对方警惕，仔细伪装无辜儿童，从而打听情报什么的……
五岁的孩子是不会看地图的，这也是她崩着天真微笑陪狄利斯在沙滩上打转半年的原因。
——去特么的，不装了，装狗屎！浪费本公爵的时间！路障是不需要警惕防范的！
“狄利斯，从明天起，把地图给我，我来领路。”
狄利斯耸耸肩：“咕咕，我的确很鼓励儿童锻炼自己的能力，但看地图可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我这辈子都没能掌握这个艰深的领域……”
对上狄利斯老父亲般慈爱（欠揍）的目光，五岁的公爵大人发出清晰的冷笑。
【第二天】
第18674次尝试前往市集。
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地图，仰起下巴，用肉手慢慢将其卷起，端足了公爵的架子。
“呵，弟弟。”
——狄利斯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大型集市，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9章 招生哪有斗嘴好玩
诺丁杉市集，是全大陆最古老、最盛大的市集之一——当然，也是最混乱的一个。
诺丁杉市集不属于帝国的管辖，亦不属于其他国家的势力，其在政治角度上的立场十分尴尬——因为它正好是帝国与一堆周边小国的国界线中心。
原本，诺丁杉市集也许只能成为一个不上不下的小自治区，但它又恰好拥有一个极为巧妙的地理位置：坐落于大陆沿海地带中最繁华富饶的土地，既能从海中打捞那些魔法师们求之不得的珍贵材料，又吸引着无数的采矿猎人，自身也有不少值得夸耀的土特产……
更别提，它旁边不到十公里地方，就坐落着著名的机械师学校：诺德学院。
诺德学院的确是个非常厉害的学校，培养了不少杰出的机械师——但比学校本身更加厉害的，是他们的传销……咳，招生政策。
机械师这个职业，之所以是整个世界最受尊敬的职业，就是因为整个大陆都在运用机械技术的方方面面，从而维持自己的运转。
大陆本身，就像是一台巨大的、需要定期维护的、因为被开发了过多内容，如今必须要依靠机械师们发明的鬼斧神工的造物来维持运转的机器。
然而，不可能所有的机械师都是伟大的发明家，研究者，学术人士吧？
有人画出了设计图，有人要开始做初期产品试验，有人负责策划流程……但更多的，还是那些仰慕着机械师这个高等职业，为了混到一些荣誉便冲动报名了相关学校，结果囫囵吞枣学完，顶多只能照着图纸组装一点常规器械的人。
而这些莫名其妙就以镶螺丝钉引以为荣的人，往往人傻钱多——培养顶尖机械师不要钱吗？和魔法师公会那帮流氓打交道不要钱吗！为了那点破材料破资源甚至是一块稀有铁矿石就抢破头……这些都要钱啊？
最最烧钱的，还是圈子里那些位于顶峰的发明家了。天知道他们制作一个玩意儿要烧掉多少以吨为计的稀有矿产，但爆破掉那个玩意儿只需要花几秒钟——爆破完之后，还会顶着“清高自傲”的尊严，来要求“更多的样本实验”。
这种事是机械师们的常规操作，100次创造里98次失败都是在所难免——毕竟谁能和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机械传说比？造机械巨龙？材料就是一栋即将坍塌的破钟楼？还能将其缩小成影子随身携带？想造什么就能造什么？
面对这种普通群众的景仰（屁话），诺德学院院长只会假装高深莫测的笑笑，然后关起门来开嘲讽——“相信那个什么传说存在的都是傻逼吗，一看就是没常识”。
故此，饲养了很多这些发明家的诺德学院，真是穷得抠脚。
院长年年都想抓破头皮来挣钱——嗯，在头皮被抓破之前，他想到了一个……有点不道德的办法。
那就是，发动混乱多元的诺丁杉市集，让多名一看就是农场淳朴大婶的阿姨辈角色，挎着菜篮堵在市集外，逢人就传销……不，逢人就宣传他们学校的招生政策。
能骗到一个钱多的傻孩子就是一个，能多收一份学费就多收亿点点。
而今天，某位收钱办事，挎着菜篮子堵在市集门口的大婶，就瞄准了一个目标。
“天时，地利，人和，哎呀，小哥，我们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风水宝地，还有那些神秘的背景，非常的牛逼啊……”
狄利斯站在诺丁杉市集的入口处，满脸抑郁，并用一句话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大婶。
“所以，这个地方很牛逼，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实在无心应付中年妇女的热情式安利，所有心思都放在琢磨自己研究物的反常上。
——咕咕什么时候会那么嚣张地抬下巴了？咕咕明明一直很乖！难道是嘲讽？她那句话绝对是嘲讽的意思吧？
……啧，不就是和地图关系不好吗。
大婶见他表情更加抑郁，急忙“刷拉”一下抽出了自己怀里那一大叠的传单：“小哥，看看啊！哎呀，再过几年，诺德学院就要开始招生了，那可是誉为大陆第一的机械师名校，现在机械师议会的一半成员几乎都是诺德学院的毕业生……”
智慧的大婶看了眼狄利斯身边的伊莎贝拉：“小哥，你妹妹应该正好是适合开始培养的年纪，可不要错失良机啊，赶紧加入我们……”
伊莎贝拉脸一黑：“阿姨，他不是我哥哥。”
狄利斯点头：“没错，大婶，这只是我的人形研究物。”
“……呵，连路都不识的弟弟。”
“咕咕，要尊重长辈。”
“弟弟！”
“咕咕咕。”
“弟弟弟弟！”
“咕咕咕咕……”看似成熟的男人顿了顿，轻佻地眨眨眼睛，又用炫耀的语气补充道，“x∞。”
伊莎贝拉：“……”
你幼稚！你不要脸！你以长欺短！
——她很想如此回怼，但作为一个成年女人，这样实在太……幼稚了。
但是伊莎贝拉想了半天，目前在嘴炮领域，她只擅长简单粗暴还有些不上台面的街头粗口，实在干不过狄利斯这个天赋异禀的奇葩。
……靠，我是个成熟的成年女人，忍住，不能和三岁的奇葩一般见识。
公爵大人决定熄灭战火，她不情不愿地“呸”了一口（“你是在吐奶吗，咕咕，我这里有花手帕”），双臂收紧，抱紧怀中大大的地图。
“……反弹。”
丝毫没被打动的三岁奇葩：“反弹无效。”
“反弹！”
“反弹无效。”
“反——”围观大婶：“……”
她热情的传销式夸赞立刻堵在了嗓子里。
片刻的内心嫌弃（两位）低龄儿童后，大婶清清嗓子，决定换个角度努力一波：“好啦，小哥，我知道你不服气，对不对？也许你是觉得我说得有些烦了，但那个诺德学院啊，大婶敢拍着胸脯保证，是真的牛逼，如果这位小姑娘能够在未来去诺德学院进修，那真是触手可及的光辉未来，要知道，现在机械师可是大陆上最受欢迎的职业……哎呀，机械师真的好牛逼的……”
唉。
狄利斯不得不放弃与咕咕的“谁更幼稚”较量，转身嘴炮这位大婶——出招迅而疾，简洁了当，并自以为巧妙地化用了对方的本土俗语：“她不需要去上学，我本人比诺德学院的院长牛逼∞倍。”
“……小哥，吹牛逼是不好的哦？”
狄利斯撇撇嘴：“作为一个严谨的研究者，我从不吹牛逼，我本人足够牛逼。”
此句一出，聒噪的大婶终于陷入寂静。
她默默扯回了刚才那摊子强行塞进狄利斯手里的传单。
并默默退远。
默默抱紧自己的大菜篮子，期间一直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狄利斯。
旁观的伊莎贝拉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那是看傻逼的眼神哦，狄利斯。”
狄利斯：“……”
他也默默伸出手臂，夺过被伊莎贝拉抱在怀里的地图，将其卷成快崩开的紧绷状态才罢手。
高个子的机械师将自己的仇敌（地图）塞进口袋里，伸出手臂，直接拎起了伊莎贝拉的后领口。
“要遵从长辈的权威，咕咕。”
狄利斯谆谆教导，学着刚才研究物在市集门口端起的架子，也摆出了老父亲的丑恶嘴脸（？）：“走吧，我们先去给你买些粉嫩嫩的好看蕾丝小裙子。”
被命运捏住后颈肉的公爵大人：？？？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狄利斯、混……我是坚决不会穿那种衣服的！你听见了没有？！”
伊莎贝拉身上的袍子是狄利斯从钟塔的某处翻来的旧衣服，虽然款式颜色均惨不忍睹，但胜在温暖舒适。
而伊莎贝拉在塔里陪着狄利斯宅上的一整年，基本在毯子、抱枕、被阳光晒得微烫的透明地板、暖和宽大的旧袍子里度过。
她甚至都懒得再开口问狄利斯要双鞋，只顾一边享受一边唾弃机械师的奢侈行为了。
所以，伊莎贝拉此时的状态，一直是光着脚丫披着旧袍子的小女孩。
而这次出行时，她只是随手扯出身上大袍子的某处多余布料，用它多出来的那一端，包裹住自己的脚，权当垫脚的鞋子。
反正这件旧袍子原本也会拖在她身后，正好把它绑成一个粗糙的连体服。
但此时，伊莎贝拉裹在厚袍子里，没有穿鞋的双脚，就在她挣扎踢打时，吸引了机械师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客观而言，这是双很可爱的脚，左脚脚背上还有一枚极淡极小的黑痣。
——但伊莎贝拉的身体只有五岁，而狄利斯不是什么有奇怪癖好的变态，狄利斯就是狄利斯。
“色泽健康，血管分布正常……指甲稍需修剪，右脚大拇指指甲有点长，有甲沟炎隐患……”
他条件反射地勘测了一遍，就像一年来每天早晨的例行检查那样。
紧接着，狄利斯便得出结论：“嗯，我们还需要一双闪亮闪亮的粉色小皮鞋，上面镶着大蝴蝶结的怎么样？”
“没错，粉色蕾丝裙子配粉色蝴蝶结皮鞋，咕咕，你是个女孩子，所以你肯定很喜欢，书上说女孩子都喜欢粉嫩嫩的衣服。走吧，我们已经在市集门口浪费了太长时间。”
……冷静，伊莎贝拉，冷静，要知道，这可是个路障！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沉住气，然后……然后相信，他绝对无法顺利找到童装铺子的位置！没错！
也许是发现研究物的脸色过于精彩，狄利斯很快就眉飞色舞地嗨起来，越说越上头：“我听说小女孩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公主的样子。你喜欢公主吗，咕咕？虽然我对于公主的形象没什么经验，但做一顶可以吸引小鸟的王冠还是没问题的，我也许应该在那顶王冠浇注时加点什么机关……呣……”
“我知道了！我可以把你那顶王冠做成一只有生命的小雄鸟，保证健康逼真，发情期时的啼叫绝对可以吸引成千上万的雌鸟！……嗯，但是要精确地调试出最佳的雄鸟叫声呢……雌鸟择偶的标准是什么？对了，这个课题值得研究……”
十分上头的机械师甚至直接当街掏出了笔，“唰唰唰”写下自己突发奇想的灵感。
伊莎贝拉：“……”
“那位公爵”失踪后，历时一年零四个月，除去刚刚落魄时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此刻，伊莎贝拉&#183;卡斯蒂利亚发自内心地坚定了复仇之信念：一定要夺回曾经的一切。
她要穿回自己的红色呢绒军大衣，把这个奇葩绑上自己的鞭子，绕城拖行八百来回，再用镶着大宝石的高跟鞋敲碎他的脑壳，用其炒栗子！或者砸核桃！往死里磕！
——如此，五岁的公爵大人生无可恋地在内心的小本本上记下。

第10章 谣言哪有故事好玩
诺丁杉市集是个混乱的市集。
所以，当恶鬼公爵仍与机械神明在集市门口，玩着“反弹”与“反弹无效”的幼稚戏码时——【约莫数十个混乱的摊铺外，一条寂静漆黑的小巷】
一个披着宽大黑袍，头戴黑纱，面目不清的陌生来客，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近了史密斯先生。
后者正斜倚在小巷的墙边抽烟，听见这寂静的脚步声，便斜过眼来看了陌生来客一眼。
同样是大了不少型号的袍子，此人的袍子与伊莎贝拉身上那件拖拖沓沓的大号旧袍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其材质上乘的光滑绸缎，以及袍角精致繁复的勾边。
是个有钱佬。
史密斯先生舔舔干涩嘴唇，压下了自己刚才升起的那点小心思。
史密斯虽然贪财又好占小便宜，但他同时也是位在业界富有盛名的吟游诗人。作为游离四方，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靠察言观色与嘴皮子过日子的机灵鬼——他只几眼就明白，来者那些隐隐与家族纹章相似的精致勾边意味着非富即贵，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你就是接头人？”
史密斯收回打量的视线，掐灭了指上的香烟：“暗号？”
黑袍来客顿住了脚步。此人的脸完全笼罩在黑暗里，史密斯猜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半晌，那件昂贵的袍子窸窣响动了一阵，里面伸出两只白皙柔软的手。
……咦，是女人的手？
史密斯古怪地看着那双手，在空中动了动，然后缓慢但清晰地打出一连串手势——“你不会说话？”
来者点点头，这让史密斯先生的后背猛地惊出一阵冷汗——难道是哑仆？。
哑仆只有那些大人物们养得起，而能差遣哑仆办的事，都是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脑袋的事，属于见光即死的秘密。
想必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派出自己的哑仆，也是仔细调查过他，知道他作为吟游诗人的特点与名号——不是所有吟游诗人都是会读手语的，但史密斯偏偏很擅长。
史密斯还有个诨名，叫“滑稽的吟唱者”，因为他可以伪装成哑巴吟诗，用自己熟练的手语技能和肢体语言博得观众的笑声与金币。
史密斯再也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了，急忙催促道：“好了，把暗号告诉我，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这位黑袍来客安静地点点头，她直接用手语比划道：[赤红]。
“暗号正确。”史密斯警惕地说，“你打算出多少钱？”
既然确定了这是场有风险的大交易，他决定猛捞一笔就赶紧跑路，以防后面的大人物要弄什么“杀人灭口”。
黑袍人顿了顿，似乎是不满他直接询问价格的行为：[首先，我要确定货物。]“这不方便，而且太显眼了……”史密斯烦躁地拒绝，“你要的东西很贵重，而且也不好随身携带。”
听到这话，黑袍人打手语的速度立刻加快了，史密斯猜她一定有点愤怒，不满自己的敷衍。
[我必须先看到货物。携带与展示是你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抱歉，我认为必须先谈妥价格。”
[如果你向我展示货物，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先定价，后拿货，这是规矩。”
[……我相信，其他的卖家一定有其他的规矩。]史密斯忍不住想笑，常年吸烟而显得干裂的嘴唇扭动了一下。
“这位……客人。您知道您要的是什么货吗？”
[我并不愚蠢。]“是吗……那您觉得，除了我以外，目前整片大陆，还在贩卖那位公爵真实肖像画的……有一群人吗？除了我，还有谁？”
史密斯刚才是想笑的，但提起那位失踪了一年多的存在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让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那位公爵本人并没有留下肖像，而见过她的上层人物们也不会专门找画家去记录下来。
要知道，普通群众的印象还停留在流言中，而流言里“那位公爵青面獠牙，肤色漆黑鼻孔外翻”——他们可没理由专门聘请大名鼎鼎的画家，来洗白美化那个疯女人。
而在那位公爵倒台之后，大王子杰克作为皇室，整天宣扬对方是“有八只触手的究极恶心虫”，带头加剧了群众的刻板印象，直接把“丑陋”上升到了“志怪传说”的层面……就更没有权贵愿意画出伊莎贝拉的真容了。
那岂不是打皇室的脸。
而在自由创作的民间，那位公爵的真实相貌，也只有走南闯北的吟游诗人，有幸见识过一二。
但这“一二”中，大约99的诗人们都倾向于把公爵描绘成怪兽——没办法嘛，人们爱听啊。
史密斯大抵是唯一一个画出过那位公爵原貌肖像画的吟游诗人，也是唯一一个从数年前一直画到现在，即使那位公爵倒台后消失一年，依旧笔耕不辍地产出肖像画的诗人。
盖因为，他曾经有幸见过伊莎贝拉的时候，后者救了他一命。
虽然那只是对方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但史密斯实在不好意思去黑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没什么能报答对方的，再说他天生有点反骨——所以，“让民众知道那位公爵长得不赖”，是他唯一能做的报答了。
可惜就是没人愿意买那些画。
而前几天，史密斯却联系到一位大主顾——后者提出，要购买自己全部的作品。
约定交货地点就是诺丁杉市集的某个小巷，这位主顾要求极严格的保密性。
“我希望您明白，奇货可居。”
史密斯强调，“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想先谈妥价格而已。”
黑袍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伸出手后，她打手势的速度重新平缓下来：[好的，那我们开始商讨价格。][我愿意买下你所有的肖像画，并且每张画所出的价钱是市场上的三倍。]……三倍？！
史密斯有点头昏眼花——他是想捞一大笔的，但是这个价格、这个价格——他紧张地确认道：“三倍？你愿意每张花三倍的市场价购买我所有的画？你确定？”
[如果这个价格不够的话……]史密斯再次舔舔嘴唇。就在对方最后一个手势慢慢停下时，他突然感到一个天降横财的好机会降落在他眼前——这一刹那，对哑仆的忌惮，对背后人物的畏惧，对形势的分析，统统被他抛之脑后。
市场价格的三倍。
一个好欺负的女仆。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狂喜的表情，挤出一张严肃的脸来——“不，三倍不够。四……必须是市价的四点五倍，我才会把那些画卖给你。”
黑袍人伸出白皙的手：[没问题。四点五倍，成交。]史密斯的嗓音哆嗦起来：“我、我不知道你是否有直接付款的能力，我要看到——”“唰啦啦唰啦。”
大捧、大捧、流水般的金子，就像一道金光闪闪的微型瀑布，从黑袍人的袖口倾斜而下，直接倒在地上，完完全全覆盖了小巷石砖上的黑泥。
史密斯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急急忙忙去抢那些金子：“你疯了？！”
黑袍人不紧不慢地打着手语：[我要看货。][这是订金。][还有更多。]还有更多……还有更多……还有更多……
史密斯的脑子嗡嗡直响，双手忍不住发颤，心中闪过一系列的画面：华服、美酒、漂亮的咯咯直笑的小姐、用上好的羽毛笔谱写诗篇、命令全城的人都称颂传唱自己编出的歌谣，想吸多少上好的烟草就吸多少……
“好的！好的！我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交易成立！”
被冲昏了大脑的诗人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警惕，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拍着自己的裤子，点头哈腰道：“您是要看货吧！放心放心，我画出的每一张公爵肖像画都保证极度还原，绝没有任何虚假……”
“事实上，我早就把它们都带来了！就藏在这条小巷旁边的流浪汉小屋里，请您跟我来，一共有数百张，都是曾经囤积下来的……”
黑袍人白皙的手似乎在向史密斯展示他未来美好的生活。
[你带来了画？全部的画？在那个小屋里吗？]“是的是的！您看，就是那间小屋子，这里是房门钥匙，我给了流浪汉一笔钱，他们不会对画动手脚的……”
史密斯兴高采烈地向那间破破烂烂的小黑屋走去：“我这就带您去验货——”“噗嗤。”
他低下头，看到了穿透胸口的刀尖。
金光闪闪的。
黑袍人那双白皙柔软的手，轻快地拿着那柄刺入他心脏的匕首，转动了一下。
史密斯眼珠暴突，突如其来的疼痛几乎麻痹了神经，如今只能瞪着匕首，慢慢地，往下一点点瘫。
黑袍人也一点点地旋转匕首。
“噗通。”
全程十分寂静——史密斯的喉管被血沫所堵住，没能发出任何呼叫——最后这一声，是他倒地的声音。
正好倒在那堆金光闪闪的金子上方。
金光闪闪的……
金光……
片刻后，黑袍人抽出匕首，甩甩上面的血珠。
她安静地向漆黑的小巷打着手语：[收拾一下，把画家和画都带给公主殿下。][这是钥匙。那边的小黑屋，记得处理干净。]漆黑的小巷里响起漆黑的窸窣声，那是无数上好丝绸的摩擦。
【五分钟后】
当只剩一口气的史密斯，安静消失在诺丁杉市集的某条小巷里时，狄利斯正拎着悬在半空的伊莎贝拉，终于穿过诺丁杉市集集口层层叠叠的诺德学院传销人员（？），来到了市集中心。
机械师在很认真地寻找贩卖粉嫩公主裙的店铺，而公爵在很认真地幻想用他脑壳炒栗子。
两位低龄儿童其乐融融地逛着街，其中一位被另一位拎在手里（“小心走散，咕咕，这里人真多，他们是蚂蟥吗”“啊，我只是牵着你的手走路而已，你的双脚离地应该是因为长得太矮吧”“咕咕，需要垫脚的小板凳吗”）场面非常和谐。
“瞧一瞧嘞，看一看！上等的茶叶，极其适合占卜，由xx大师亲自摸过开光……”
狄利斯穿过了茶叶传销区，面不改色。
“近日爆红的话本，关于梅瑞娜公主与骑士的爱恨情仇……”
狄利斯穿过了言情区，面不改色。
“新到的钨矿石！纯度极高！是上好的炼钨材料，极高的容错率，诺德学院学生购买一律享受九折优惠……”
狄利斯穿过了矿石交易区，面不……
“狄利斯，你是个机械师。”
伊莎贝拉无奈地叫住了他，示意他去看那边热火朝天的矿石铺子：“你不需要买点什么吗？”
这人逛市集的架势就像在拔腿赶路——关键是，他根本就不认路啊。
“我不用买东西，我是来给你买东西的。”狄利斯拿起自己的购物清单，他似乎永远都能拿出一本专门记录某事的册子，“我们需要购买很多件童装，很多个防撞角，袋装厨房魔法也需要补充，还有很多你的生活必需品……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卖小王冠的店铺，可以作参考用……”
伊莎贝拉：求你放弃那个铁铸雄鸟的杀马特王冠。
她翻了个白眼：“我一丁点都不想当公主，狄利斯，你听我说，王冠的事——”“梅瑞娜公主殿下万岁！”
“梅瑞娜公主殿下太善良了！”
“天呐，公主殿下是我见过最美貌的人！”
浩浩荡荡的人群高呼着一长串“公主殿下”路过，弄得伊莎贝拉有点尴尬。
她轻咳一声，打算再次强调自己不愿当粉嫩公主的个人意见，又听见——“公主殿下加油啊！打死那个坏公爵！把她送上绞刑架！”
公爵大人：？？？
她急忙转头去看那帮交口称赞的路过人群：“你们说什么呢——嘿！”
某位脸上有雀斑的小青年注意到了她的喊叫。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位小女孩，便露出友善的笑容：“怎么了吗？”
“你们说的坏公爵是谁？”
小青年立刻义愤填膺地科普道：“当然是那位公爵啊，小妹妹，你还不知道，你出生之前，我们帝国出现了一个坏蛋……她就是，数年前对我们国王陛下求而不得，又对东方小国的国王勾勾搭搭，一年前掉进下水道死得其所的那位公爵。”
那位公爵本尊：……
因为所接受的消息过于震撼，一时间，伊莎贝拉完全无法顺畅表达出自己内心爆炸的几万字骂娘，而是直愣愣地说了声：“咕？”
狄利斯看看洋洋自得的这位青年，又看看表情拧成一团的自家研究物。
他友善地替代了中间翻译的作用：“她是说，信这种谣言的都是傻逼。”
小青年：“……你什么意思？”
狄利斯友善地再次解释：“骂你傻逼。”
小青年的脖子开始一点点变红，他此时缀有雀斑的脸就像是一只没长好的柿子：“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就开始骂人呢！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狄利斯更加友善：“为什么要和傻逼讲道理呢？那岂不是把自己和傻逼降成了一个水平？难道傻逼的智商能够足以理解正确的道理吗？”
伊莎贝拉有点懵，她不太明白，怎么自己作为正主还没发火呢，狄利斯就突然开始嘴炮攻击对方了——“搞不懂你在讲什么！刚才那些都是著名诗人告诉我们的，大家都在街角的酒馆里听见了！”
恼羞成怒的小青年拔高了嗓子，“你自己去问问那位知名的吟游诗人，看他所讲的故事是不是取自事实！”
狄利斯点头：“有道理。击打一个傻逼是没有效果的，我这就去怼你们的傻逼头目。”
小青年：“……你才是傻逼呢！我受够了！你全家都是傻逼！”
狄利斯摇头，目露叹息：“天呐，我早就说过，不要和无法理解真理的人讲道理。竟然使用傻逼这种词汇污蔑别人，你真是粗俗。”
小青年：……
气到心肌梗塞jg他哆嗦着用手指指着这个奇葩，抖了半天后，在对方那种“真是可怜啊竟然没有教养呢”目光下，小青年终于还是败退了。
狄利斯目送小青年离开，又望着他刚才所指出的酒馆方向，若有所思。
“咕咕，你想吃点冰激凌吗？我们去买点饮料喝吧。”
说罢，他就立即转身，拎着伊莎贝拉往酒馆走——这个方向正好是刚才那一大波人群来时的方向，很明显，刚才那波议论纷纷的人群，都是在酒馆听完了那位“著名诗人”的故事后，散场出来的。
围观了狄利斯嘴炮全程的伊莎贝拉有点奇怪。
她是第一次见狄利斯去怼其他人（因为这个奇葩更喜欢宅在自己的钟楼里搞研究），说实话，比他平时与自己斗嘴的那些话语狠多了——气人不见血，的的确确打着抹黑辱骂对方的目的。
当狄利斯嘴炮的对象是其他人而不是自己时，无疑很爽，伊莎贝拉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狄利斯突然就开始攻击那个青年了？他也没做什么事吧，主要是编排自己的谣言，但根本和狄利斯没关系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公爵大人直接问道：“狄利斯，你怎么突然就攻击别人？难道……”
——难道他一直知道我是谁，所以刚才的举动，是在维护我？
这个猜测让伊莎贝拉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狄利斯就是狄利斯，一个很会自娱自乐的、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爱好怼人的奇葩。
“你说刚才？哈，就是一时兴起。”
他轻快地说，“你不觉得刚才那只柿子脸上的雀斑很碍眼吗？”
伊莎贝拉：“……柿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个小酒馆的门口。
伊莎贝拉还想再问什么，就被直接闯入耳朵的琴声夺去了注意力——是吟游诗人的七弦琴——“诸位请听，那位公爵，罪大恶极而丑陋之徒，哦，她那外翻的鼻孔和干裂的爪牙，天呐，她那大腹便便的丑态……”
公爵本尊：艹！
她猛地挥开狄利斯轻提着自己的手臂，跳到地上，直接气势汹汹地闯入了酒馆。
而酒馆中心，正是一位衣着鲜艳的吟游诗人：他正一只腿架在桌子上，喝着热情听众送上的美酒，并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的七弦琴。
每唱一句，周围便响起一阵叫好声，呼喊赞扬不绝如缕。
“嘿，诗人老爷，您唱的太棒啦！再来一段，就那个——”“关于那位停止作战的事吧！哈哈哈，要我说，那可真是难堪啊！”
小酒馆里闹哄哄的，每个人似乎都喝醉了酒，面色通红，情绪激昂。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一幕，赤红色的眼睛暗了暗。
换作以前，她早就一鞭子端了这个破酒馆……无非是又拿那件事做文章的平民们。
愚蠢。
和那两个蠢材一样，看不清自身处境。
他们编排的，正是当年停战的事。
几年前，帝国在那位公爵的率领下，以她前所未有的凶狠作风与残忍暴虐的脾气，几乎一举征服了整座大陆。
然而，作为一个内政较为混乱，还处在各个势力互相倾轧斗争下的国家……突然让它掌握整座大陆的控制权，无异于递给靠挖矿发财的暴发户一笔巨额债券。
这也是卡斯蒂利亚公爵当年停下征战的原因之一——她认为，帝国必须先稳下来，慢慢消化这份天降横财，整理好自己的内政。
而且，停止对剩余几个小国的进攻，也是给她自己留下的后手——伊莎贝拉当时相信，即便自己因为势力过大被皇室忌惮，只要国王是个有点脑子的野心家，就会一直忍到内政清明、忍到她再次出兵荡平全大陆之后——毕竟，作为一国之君，离统治全大陆只差几个小国家的距离……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心动了，自然会隐忍；隐忍了，自然会留机会、留时间给自己谋后路。
伊莎贝拉虽然脾气暴躁，但她不蠢，更没有王都里那两位皇室蠢。
——所以她这个不错的算计落空了，因为蠢材的执着是不能用逻辑来推算的。
不过，对于那位公爵突然的收兵，大多数平民都青睐于将其解读为另一个更加浪漫、更加有趣、更加符合那位公爵“丑陋”名声的故事……
譬如“那位公爵因为迷恋某东方小国的国王，所以决定停止战争”“那位公爵一直爱慕国王陛下，但被其严辞拒绝后恼羞成怒，拒绝再为国王陛下效力，并故意停止为陛下征伐土地”等等。
在那位公爵销声匿迹一年之后，人们对她的畏惧逐渐减弱。
同时，这一整年来，统治阶层各种混乱的角逐让他们的生活质量停滞不前，甚至每况愈下。
为了发泄生活的压力，也为了赶跑心头的阴影（“那位公爵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消息，我真希望是她死了”），群众们十分欢迎类似的谣言。
许多乱侃当年停战原因，编造各种故事，将那位公爵描写成万恶反派的诗句自然应运而生。
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由最大的传播群体——吟游诗人们——传播，写诗弹唱的人挣得盆满钵满，听诗给钱的人得到了精神安定，双方都十分开心。
故此，混乱的诺丁杉市集，出现了一堆吟游诗人，大吹特吹各个版本的故事，也是极为正常，极受欢迎的事情。
……啧，她能怎么办，又无法堵住群众的嘴巴。
伊莎贝拉继续黑着脸往后听，听见“那位公爵双眼通红，强迫夺过了国王陛下的初吻”时，不禁一阵阵的反胃。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扯扯身边狄利斯的袖子，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狄利斯，我想去外面的铺子买点烟花。能借我一些银币吗？”
老娘要买爆竹回来炸了这个破酒馆！炸！炸他娘的！
机械师低头看看自己的研究物，没有异议：“你想放烟花，咕咕？”
伊莎贝拉用力凹出自己最乖巧的造型：“是呀。”
这个破地方全部给我上天炸成烟花！爆炸！四溅！呸！
哼，要不是狄利斯在场要稍微维持点五岁儿童的人设，她就直接开始骂街了，骂爽了就跑，就算身体变小，这帮人也没有抓到自己的能力！淦，从什么开始骂起呢，从“傻逼”开始骂起——“你们这些傻逼！”
……咦？
一声爆喝，刚好说出了伊莎贝拉的内心所想。
她茫然地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机械师——后者轻佻地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直到吸引过来全酒馆的不善视线后，他往旁边的柜台一靠，就像个没骨头的地痞流氓。
流氓不屑地说：“你们这些傻逼，什么都不知道。我这里才有第一手的真实情报……那位公爵啊，只是国王放在自己面前的挡箭牌——为了遮掩他的性取向，是的。”
全场寂静。
一帮自诩良民的群众们，纷纷被这位地痞流氓镇住了。
虽然一开始听见“傻逼”很不爽，但明显这个流氓嘴里的第一手情报更重要啊？！
有长舌头的妇人已经催促起来了：“那你说说，什么叫遮掩性取向？”
“哈，你们让我透露，我就透露吗？”
狄利斯打了个响指，示意吧台后的服务生给自己倒是一杯啤酒，再指指伊莎贝拉，示意他给咕咕上一杯冰激凌。
急切想吃瓜的群众立刻给伊莎贝拉递上了一支巨大的巧克力蛋筒，并端来小板凳。
满脸懵逼的伊莎贝拉：？？？
她目睹狄利斯这个奇葩充分散发自己轻佻气质，做足了小混混姿态后——天呐，这人怎么如此欠揍——群众与伊莎贝拉本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正在这时，狄利斯轻咳一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这要从几十年前一个下雨的晚上说起，那时，我们的亚历克斯国王陛下，还是一个脆弱爱哭的小男孩，他却爱上了自己的马夫，一个嘴角有颗球状黑痣的男人……”
——这之后，伊莎贝拉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五分钟。
那是长达二十五分钟的精神污染。
在此之前，单纯的她一直以为，嘴炮只能分为两个等级。
第一等级，是以各种粗俗的名词骂娘，适合挑起街头斗殴，也是她以前的嘴炮等级。那并不算完整的嘴炮，毕竟暴脾气的公爵大人每次骂娘后都会抽出鞭子，进行实质性斗殴。
第二等级，则是运用各种邪门歪道，甩出一串看似有理的道理，使用自己无懈可击的逻辑体系，去精神强|暴自己的对手。此种嘴炮，是纯粹的嘴炮，通常能把人气到生无可恋，气到大脑混乱，但并不会使用任何暴力手段，是杀人而无形。
她之前一直以为，狄利斯属于第二等级的嘴炮。
但事实证明……她太小看他了。
传说中的第三等级：洗脑。
“唉，我们可怜的亚历克斯，他心底是喜欢男人的啊，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吗？每次那位公爵从王宫里出来，他都会满眼通红地出现吧？那是愤怒于该死的世俗，愤怒于自己作为皇室却不能挑选心爱之人——那位斗鸡眼的马夫——那是悲愤啊！那是他灵魂的呐喊！”
吃瓜群众震撼地点头赞同。
伊莎贝拉：他只是单纯地被我气炸了。
“……据说呢，大王子杰克，为什么要在外不停地抹黑自己曾经的未婚妻？说起来，也是命运，或者是遗传的原因吧，可怜的杰克……他也……否则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未婚妻如此厌恶？皇室的那点东西，大家也明白，就算王子殿下心里再怎么反胃，也不得不装出和谐美好的样子……但他却反其道而行……那是因为，和公爵无关，他恶心于与任意一个女性相处啊！他的心里只有那位马夫……那位属于自己父亲的马夫！”
吃瓜群众震撼地点头赞同。
伊莎贝拉：他只是又怂又蠢。
——如此种种，长达二十五分钟，一段跨越了生死的爱情故事，完全撇清了那位公爵的角色，并且彻底抹黑了皇室的两位性取向，顺带diss了一波神殿联盟。
“都是他们！阻挡了这些自由美好的爱情！迫害了我们的国王陛下与王子殿下！忽视了人权自由！”
伊莎贝拉：……
她不知道自己是听完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作为真正的卡斯蒂利亚公爵，她可以用生命保证，狄利斯说的那些事都是瞎扯。
但是……连她都快被说服了啊！
这么一想，疑点太多了，那两个蠢材似乎真的和马夫之流有爱情……呸，我在想什么？
狄利斯的洗脑是非常成功的。
起码在他说故事的时候，那个吟游诗人都忍不住弹起了七弦琴，为其中爱情的失落配乐；妇人们忍不住拿裙角揩眼泪；而伊莎贝拉面前的冰激凌，从蛋筒换成圣代，最后是一个三球香草花生仁香蕉船。
伊莎贝拉呆滞地吃完了甜筒圣代，还有香蕉船。
最终，他以一声长长的叹气谢幕。
“就这样吧。大家千万不要去打探我如何知晓，我只是他们爱情故事中的一位路人。”
震撼的群众含泪点头。
狄利斯就这样拉着伊莎贝拉走出了酒馆，并声情并茂地抛下了“国王和王子都是喜欢和自己马夫瞎搞的同性恋”流言。
他通过一通“赞叹爱情伟大从而倒脏水”的骚操作，从而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讲述的故事。
这可比那位公爵的谣言新鲜多了——这可是集爱情、伦理、皇室、痛苦、边缘人士的一场大型丑闻啊！
伊莎贝拉毫不怀疑，那帮感动的民众，回到家后就会立刻回过味来，消除了自己的一时同情，并兴冲冲地向左邻右舍宣传自己听到的皇室丑闻……
嘶。
“咕咕，香蕉船好吃吗？”
嘴炮之王抱怨道，“他们只是不停给我倒酒，可我讨厌酒精。我也想吃你的香蕉船。”
事到如今，伊莎贝拉不可能再相信对方嘴里的“一时兴起”。
“狄利斯。”她心情复杂地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那位公爵洗白？”
机械师耸耸肩，倒映着星空的眼睛明明应该深邃而认真，却总显得漫不经心。
他淡淡地说：“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举手之劳，帮忙消灭一些谣言而已。”
……一面之缘？她怎么不记得了？
“咕咕，过来，这家店好像卖裙子。你喜欢哪种蕾丝？”
仔细思索的公爵大人猛地被打断了，她急忙冲过去阻止这个奇葩：“狄利斯！住手！喂！”
【多年前，某扇大门后】
他被白色影子带领着，就要转移到更深的白色里。
他低着头，懒于抬起，懒于睁眼，懒于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张扬肆意的女声响起——“凭什么要我去上战场？父亲，恕我直言，您xx的xxx是不是被xx了？不然您的脑子里怎么就像填满了狗屎呢？！”
于是他在这份粗俗的谩骂下抬起了头。
门的细小缝隙里，门外的那个姑娘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满脸鞭痕，嘴角还淌着血，他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是个被欺负的弱者，很明显。
但是她正耀武扬威地破口大骂着，眉飞色舞，气势凛冽到几乎割裂了这扇他跨不过去的大门——“你们给老娘等着！等我回来了……哈，我会让你们这帮混账玩意儿都绑上城墙烧死！”
“我会烧掉一切阻挡我的破烂玩意儿！等着瞧！呸！一帮狗屎东西！”
白色的影子在身后命令：“快点走。”
他点点头，但是心里留下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真帅啊。
如果她能烧穿这扇门就好了，他突然闪过这么一丝渺小的希望。
【一面之缘而已。】

第11章 军服哪有萝裙好玩
注：本章中使用的理论引用自量子力学中的“观测者效应”与“薛定谔的猫”，是文学性的加工与瞎猜，请考据党大佬高抬贵手。
化学部分的描写是根据一些常见溶液颜色决定的，作者并未验证过染在金属上的变色反应或氧化效果，如有错误，在所难免，同样请考据党大佬高抬贵手。
伊莎贝拉早该明白一点——狄利斯是个极富好奇心，求知欲旺盛，但凡遇见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必要刨根问底的存在——当狄利斯感兴趣的东西是喷射器、测位仪、可压缩式探测摄录虫……等等一系列伊莎贝拉听不懂的高端技术产品时，她可以勉强肯定地在心里点点头，承认对方顶尖的机械技术，承认对方的巨大价值，并决定继续容忍这货的嘴炮，耐下性子与其再相处一段时间。
只不过，当狄利斯感兴趣的东西变成了蕾丝花边、蝴蝶结、泡泡袖、水钻发卡、叮当乱响还每隔一个周期自动喷射爱心的音乐盒时……
公爵大人：……忍个屁！不忍了！绝对不能忍！
正巧，就在这时，狄利斯挑中了一条布满粉色蕾丝的公主蓬蓬裙，并将其从衣架上拿了下来，带着“你很喜欢吧，我知道你很喜欢”的表情向伊莎贝拉邀功请赏。
早已深谙斗争之道，心知发脾气大吼只会得来摸头与水果糖……伊莎贝拉甜甜一笑，对着那件辣眼睛的粉裙子点点头，然后她拔腿就往外跑——最终被机械师及时揪住了衣领。
……可恶！为什么有人不仅腿长手还长！
怎么他卡在书堆上的时候就没有爆发这种敏捷度呢！
“来吧，咕咕，这家店的裙子种类很丰富。”
富有求知欲的机械师放下手上的粉裙子，又从衣架里挑出另一条，似乎很感兴趣，“包装上还运用了一点魔法和液压复合剂……是吗，运用液压的润滑油制造了一层简易的塑封……”
伊莎贝拉觉得他的赞扬十分高大上，便将信将疑地转头看了一眼——迅速被层层叠叠的骚粉色与布满每一个角落的蕾丝边击败了。
……这是什么复合剂的问题吗！这是审美崩裂，这是会被钉上耻辱柱的问题！
她徒劳地往外挥了挥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喘着气抗议：“我不穿！狄利斯，我不穿！”
狄利斯慈爱地劝说道：“咕咕，不要害羞。”
伊莎贝拉：害你麻痹羞！！
卡斯蒂利亚公爵自认衣品是很高的——她曾经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是独家订制的，力求修身大方，穿上后的所展现的模样，也是王都上层女性里的独一无二。
她从来不会用那些笨重的鲸骨裙撑束缚自己，也根本看不上那些粉嫩时髦的花色……如今却要穿粉色蕾丝？开什么玩笑？！
曾经的王都里，那位公爵以一身红色呢绒军装闻名。
军帽军大衣以及长长的高筒军靴，再加上她那条别在皮带里，时不时就抽出来直接揍人的机械鞭……
那位公爵被传为相貌丑陋当然是有原因的。基本没有哪个女人会穿着那样招摇过市。
她威风凛凛，一举一动都带着狂气。
或者换个贬义词，暴虐。
所以，她是“那位公爵”，而不是“伊莎贝拉”。她原本的名字就像怪兽的卵一般，被藏了起来，再也没人胆敢主动触碰。
而有关伊莎贝拉这个名字，原本的一切故事——譬如她还是个小女孩时的样子，她是否抱着玩具小熊睡过觉，她被谁命名为伊莎贝拉，被谁寄予了“上帝的誓言”的美好憧憬……
这些都不得而知。
知情者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消失殆尽；不知情者都有默契，他们达成了共识，永远不去探寻怪兽藏起来的卵。
——偏偏，狄利斯不知道这个道理。
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遵守……狄利斯这种性格欠揍的家伙，大概就是会专门翻山越岭找怪兽，找到后拿着木签子把人家戳烦了，再开着飞行器“嗖”的一下遁走，五分钟又“嗖”地开回来继续戳怪兽，美名其曰“研究”……的奇葩。
好比如今。
狄利斯就是在戳怪兽的卵，不仅戳，他还想在上面打个蝴蝶结美化一下。
“咕咕，听话，我们真的需要给你买点新衣服。”他拎着在半空扑腾的伊莎贝拉往里走，“你是个小女孩，小女孩要爱漂亮，小女孩也要拥有粉嫩嫩的小裙子。”
怪兽本兽：劳资回去一定要把他那本《如何与儿童相处》的破书烧了！
“你这是强迫！是刻板印象！”
公爵大人顾不得注意那些五岁小孩不该掌握的用语了，她现在和粉色蕾丝的状态是鱼死网破：“谁说小女孩一定要喜欢粉色裙子和蕾丝了！个体差异性！个体差异性，你懂不懂！”
狄利斯皱眉：“咕咕，书上说……”
“书上说的就是真理吗？”伊莎贝拉正绞尽脑汁地逃离这家童装店，为此不惜使出浑身解数：“你为此做过实验验证吗？狄利斯？验证道理是需要对照组的吧？需要收集数据的吧？为什么你就因为书上说的直接下了定论呢？”
狄利斯一愣。
“验证……对照组？的确，有可能存在偏差……”
伊莎贝拉见这种方式有效，连忙趁热打铁：“狄利斯，我敢对神发誓！告诉你，以一个标准普通小女孩的眼光来评判，这些裙子根本就不可以——”“妈妈，妈妈！”
正在此时，橱窗外路过一大堆的妇女与儿童，似乎是带着孩子来市集买菜的家庭主妇团——其中一位嗓音颇大的小女孩指着店里的某件花裙子，尖声尖气地叫道：“妈妈，我想要那个！”
“妈妈，妈妈，给我买！我想要！”
第二个小女孩被她的叫声吸引了，也用渴慕的目光看了过来：“妈妈，那件小草莓的……”
第三个开始扯自己母亲的围裙角：“妈妈，我想要，那片白白的蕾丝，好漂亮……”
“妈妈！妈妈！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去这家店看看吧！”
一堆小女孩的叫声交杂在一起，就是一场难以容忍的噪音。
某个妈妈瞥了一眼那些悬在柜台里的小磁铁——那上面刻着数字，是价格标签——而那份数字，让她心里一沉，嘴角出现了紧抿的皱纹。
“这个太贵了，听话，妞妞。”
妞妞——也就是第一个发声的大嗓门小姑娘——立刻就跺起脚来：“可是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
妞妞的母亲扯着她就要往外拉：“这家店的衣服太贵了！妈妈买布去给你做，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孩闹腾起来的尖嗓子着实烦人，她母亲忍不住加重了口气：“妞妞，听话，别在这里闹了——”“呜呜哇啊啊！”
妞妞放声大哭：“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我要那条裙子！我就要！”
妞妞的哭声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倒下，立刻，整个妇女儿童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妈妈！妈妈！呜呜呜我想要！”
“哇啊啊啊啊！”
“我不要吃花椰菜……”
“我、我不要、我不走了！”
伊莎贝拉：“……”
狄利斯：“……”
他摸摸咕咕的脑袋，感叹道：“这就是对照组吗……看来你们小女孩真的很喜欢这种裙子呢，咕咕。”
言罢，狄利斯还十分慷慨地补充道：“咕咕，我觉得价格一点都不贵，你想买多少都可以。”
“一周七天，你想换着穿都没问题。”
……这不是金钱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伊莎贝拉徒劳地瞪着那帮破坏自己劝说套路的小屁孩，看见她们哭哭啼啼地被长辈们拉走，恨不得自己能冲过去打几个熊孩子屁股。
哭！哭啥哭！来交换啊！来啊！来穿你们想要的粉色小裙子啊！（破音嘶吼）
等到她花了好大功夫，才调整完自己的挫败感，转过头来凝视拎着自己选衣服的机械师，决定继续抗争：“狄——”话还没出口，就急急打住了。
运动神经优秀，但运动天赋点在奇怪的点上的狄利斯，此时就像在玩杂技——他一手提着伊莎贝拉的衣服，保持她整只悬空的状态；一手摆成了水平状态，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萝裙。
从最底下开始数起，颜色分别是：红、橙、黄、绿、蓝、靛、紫。
伊莎贝拉：……彩虹战队吗！这货是想把我的尊严踩进地心吗！
事实证明，狄利斯总在不该认真的时候格外认真。
“一周七天，每天一套，我思考了一下，咕咕……”机械师凝重地说，“再加上对应颜色的王冠？这个设想真完美。”
“咕咕，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也许我应该去时尚界试试手。”
求你别去。
狄利斯已经在勾画自己将铁铸雄鸟王冠（？？？）染色的计划了，天知道他怎么能一手提孩子一手搭七件裙子，又掏出羽毛笔来记笔记的——“蓝色可以用浓硫酸铜溶液染色，红色用硫氰化铁溶液似乎不错，但是要注意浓度调整……我可不想要紫红……橙色、橙色，重铬酸钾？但是金属性过强，有害身体健康，也许可以用合金代替一下……黄色必须用氯化铁吗……嗯，必须要防水解反应啊，否则就会变成那种难堪的浅绿……绿色、绿色直接用浓氯化镍溶液染色……稀硫酸铜溶液也许可以作为青色……”
不怕奇葩不要脸，就怕奇葩有知识。
不怕神经病发神经，就怕神经病懂科学。
伊莎贝拉看着奇葩在本子上唰唰唰列出的化学反应公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又设想了一下自己戴上彩虹色铁铸雄鸟王冠，再穿上彩虹色萝裙的盛景。
天啊。
我的眼睛。
……不！她决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行！坚持住！
伊莎贝拉倒吸一口凉气，绝望地蹬起小腿，并挥舞着小肉手去抢夺他恐怖的记录册：“狄利斯，我对神发誓……”
“说起来，咕咕，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朝天竖中指，嘴里还说着什么‘滚你麻痹’。”狄利斯似乎不经意地抬起了本子，拎着她转了个圈，拐进更深处的萝裙展示柜，“你不知道竖中指的意思吧？‘滚你麻痹’是你们家乡的点心名称吗？”
公爵大人：……
她挤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再次向上挥舞肉手去抢夺这货的记录册。
“是的呀，狄利斯，‘滚你麻痹’这是我们家乡的著名点心。你想吃吗？”
“不用了。”
机械师纵容地叹了口气，轻佻的表情难得有些圣父般的宽和——他同时再次扬高了本子：“咕咕，都给你吃吧。你很喜欢吃‘滚你麻痹’吗？”
淦！
卡斯蒂利亚公爵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经历过王宫的阴谋，闯过种种难关——怎么能在今天，在粉红色蕾丝下失去尊严，折戟沉沙！
伊莎贝拉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狄利斯！听着！要想让我乖乖穿上你挑的这些衣服，除非——除非——”狄利斯见她被自己提在手上，却仍旧不屈地踢打小腿，扑腾胳膊，试图张开乳牙咬他手的害羞精神（？）十分坚定，便决定尊重咕咕的这份羞涩。
“除非什么？”
伊莎贝拉往日死气沉沉的红眼睛，此时就像试图躲藏的兔子那般滴溜溜瞎转。
“除非——除非——”她定睛一看，信手一指：“除非你三秒钟内把硬币投进那个小巷拐角里的小垃圾桶！计时开始，三、二、一……”
没错，这个计策十分完美！她是随手指出的垃圾桶（甚至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看见了这个垃圾桶），立刻就下定了倒计时，就算狄利斯迅速反应过来，寻找到那个垃圾桶，并掏出硬币，急速投出——他根本就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投中了！就算投中了，也早就过了三秒的时间！
伊莎贝拉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看来，趁狄利斯沉迷研究时，偷他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书看，除了催眠以外，自己还是得到了益处的！
狄利斯眼睛都没眨。
“好的，咕咕。”
然后，只听“啪”地一下，他打了个响指——“哐啷！”
小巷拐角的、掩埋在土里的、小垃圾桶立刻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清脆着地。
狄利斯掏出口袋，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扔了一枚硬币。
“叮铃~”“完成游戏要求。”机械师耸耸肩，“走吧，咕咕，去试穿我给你挑的衣服。”
伊莎贝拉：“……”
她张着嘴巴，瞪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垃圾桶，感觉舌头卷成了一团。
“狄利斯……这……不可能……怎……”
这不科学！！
……这是作弊！
“你说这种量子传输技术吗？”
狄利斯愉快地说，十分嘚瑟地再次打了响指，“是我前几天研究出来的新发明。”
他挥挥手，袖子里再次钻出了一只小小的龙形黑影，“叮当”晃着龙尾巴，外形与钟楼没有任何区别——又是一只机械造物——“众所周知，当事物不被观察时，它处在不存在的状态。而当事物被观察时，它又从不存在状态变成了存在状态。魔法师们就是根据这个原理创造了不少看似‘从无到有’的魔法，譬如从掌心变出火，从火中变出冰……”
机械师鄙夷地挥挥手：“他们都是在大材小用，一帮脑仁只有针尖大的死宅。”
可你自己也是死宅。
伊莎贝拉听得脑子越来越乱：“狄利斯，说人话。”
狄利斯耐心解释：“当我们都不去观察那个垃圾桶的时候，它是不存在的状态，这意味着它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任何空间。而我所做的是，建造了一个同样可以处于量子态的机械生物，把它的阈值调整为一个固定的锚点，这样，它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连接那些‘存在于任何地方’的不存在物，并让那些不存在物以它为锚点，在下次被观测存在时，出现在我的旁边。”
公爵大人：“……”
她冷酷地重复：“我知道你牛逼，说人话。”
“好吧，简单来说，我做了一个空间传输装置。在你瞪着我得意微笑的时候，我就把垃圾桶传输到了这里。”
狄利斯晃晃袖子，让黑色的小龙影重新钻回去，崩着严肃的学者表情，维持一秒——他甚至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
下一秒，机械师立刻发出了得意的笑声，轻佻的欠揍气质完全挥发出来：“嚯嚯嚯嚯，傻了吧，咕咕，这就是科学，嚯嚯嚯嚯！我比你聪明那么多，怎么可能让你赢了这个游戏！”
伊莎贝拉：……想揍人！艹！
“我今年五岁，狄利斯。”和五岁小孩比智商？有病？
“那你也比我傻。”
“……我五岁。”
“傻咕咕，嚯嚯嚯。”
“五岁！老娘今年五岁！五岁！弱智！混账！臭屁蛋！”
“哎呀，别蹬腿，咕咕傻得真可爱，嘻嘻嘻嘻。”
“你……你弯腰！你弯下腰试试！”
“呵，我又不傻。”
“你有本事弯腰啊！你……你有本事弯腰！嗷呜呜啊啊啊混账玩意儿！”

第12章 无敌哪有弱点好玩
茜茜小姐是诺丁杉市集童装店里的一名热情导购。
她负责的任务是向客户们讲解服装设计，并且根据客户的要求匹配相应的搭配——当然，介于茜茜小姐所工作的店铺是诺丁杉市集里最昂贵的童装店，她偶尔还要应付一系列的家庭闹剧——“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东西卖的那么贵？”
“你们是不是要抢钱啊？！”
“只是一件裙子而已啊，有必要吗？”
“……臭小孩，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哭了！”
“走走走，妈自己去给你缝啊，我们不买这家黑心店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家庭闹剧，茜茜小姐早已端着标准服务性微笑，看了无数遍。
不是啊，大婶们，我们这家店的做工和设计都是全帝国数一数二的，甚至连最简单的服饰包装，我们都专门花钱去请了魔法师公会的人做设计，甚至还聘请了诺德学院的不少实习机械师负责保养上釉……这些顶级的可爱童装，价格稍微贵点，完全不过分吧？
您老人家知道诺德学院院长是多么的狮子大开口吗？他见到金币眼睛都会发绿！不提高点价格，我们怎么可能为您带来高品质的服装造型呢？
这一系列的疯狂吐槽，都被茜茜小姐憋在心里。
她可是个美丽的职业女性，淡定，嗯。
今天，茜茜小姐依旧面带微笑地站在柜台后，等待下一位准备来购买商品的客户——“狄利斯！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穿这些裙子的！绝对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
“可是你刚才立下了赌注，咕咕。做人要愿赌服输。”
“……你那是作弊！我是让你把硬币扔进垃圾桶里，不是——”“没有规则规定，我不可以把垃圾桶转移地点啊。”
“……这是狡辩！这是、这是无耻，这是你的强词夺理！”
“这叫‘合理运用逻辑漏洞’，咕咕。”
……哦，又是一对来吵架的家长与熊孩子。
虽然争吵内容似乎有点奇怪。
茜茜小姐揉揉自己笑僵的脸，呼出一口郁气，甜声招呼道：“欢迎光临诺丁杉童装店！请问我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吗？”
似乎是家长角色的黑发男人看了她一眼。
茜茜小姐心里有点发怵——这位客户看上去十分古怪，眼睛的颜色黑沉沉的，头发也是黑色，边走边发出一长串语速极快的言论，叽里咕噜地就像打不完的机关枪，似乎还有点神经质。
更古怪的是，作为一个专业就是分析客户、为客户提供相应需求的资深员工，茜茜小姐根本无法仔细观察他的性格神态。
只大抵能从他说话时拖长上翘的语音判断，这是个举止轻浮的家伙。
况且，帝国以浓烈卷曲的头发为美，黑发黑眼本就意味着丑陋与不祥。
……这种，流氓地痞类的……不，要谨慎，还不能下定论，茜茜，再仔细观察观察，千万不能得罪客户……
从衣着上来看……唔，他穿着一件沾着沙粒与机油的旧大衣，领结竟然由一组有锈迹的齿轮代替，袖口也卷得乱七八糟，手指还沾着墨水……呃，难道这位是机械师大人吗？
不不不，不可能，想想诺德学院的那些大人们吧，机械师都是高雅靓丽的，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手指染上墨水，弄得像个狼狈的穷苦抄信员。
哈。
就是单纯的地痞流氓，可以下定论了。
茜茜小姐立刻换下了自己的“三级热情微笑”，更改为“二级敷衍微笑”。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黑发的男人用那格外轻佻的语气回答：“我想给我养的小女孩买几件新裙子，她以前的衣服太差劲了。”
穷困地痞流氓靠吹牛逼吸引了平民姑娘，决定走进奢侈用品店里装逼，了解了。
茜茜再次调整表情，更换为“一级假装微笑”：“好的，请问您的小女孩具体尺码如何呢？我们这里是童装店，衣装服饰类只贩卖童装，但有一些精致的小饰品，应该也很受年轻女孩们的欢迎……”
黑发男人把手一抬，将一只揪着脸、挥着手、瞪着眼、呲着白白牙齿的五岁幼崽放在柜台上。
他说：“喏。这只。”
茜茜小姐：“……”
幼崽抬起了自己狰狞的红眼睛，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有肉窝的拳头：“我绝不就范！绝不！”
……丧尽天良！品德败坏！竟然、竟然向五岁的小女孩下手……这个人渣！
茜茜小姐撤下微笑，脑子里迅速回忆起了诺丁杉市集督察队的联系方式——柜台后有通讯铜甲虫，但是在铜片上输入自己的讯息和喂食督察队信号给甲虫还要花上不少时间——真该死，店长总在不该省钱的地方省钱，就不能拜托诺德学院的实习生们给店里装个快速喂食器吗——狄利斯没注意到店员风云莫测的脸色，他正把自己挑选的衣服堆上柜台，等待员工的结算；而伊莎贝拉同样没注意到店员的奇怪，她正挥舞着拳头进行最后的反抗，并运用自己稍微长了一点的小短腿踹下狄利斯摆上柜台的萝裙。
两者斗得如火如荼，只留惊恐而呆滞的茜茜小姐僵在原地。
“先生、先生，您不能……这是无耻的……这是不道德的……先生……”
伊莎贝拉狂乱附和：“这是无耻的！这是不道德的！没错！”
茜茜小姐偷偷把手伸到柜台下，捏紧了通讯铜甲虫，开始输入个人信息：“先生！我最后一遍警告你，这种行为——”伊莎贝拉继续狂乱附和：“没错！没错！我最后警告你，狄利斯，这种行为——”“我会通知督察队来，让您这种败类进监狱的！”
“我会连续一个月把奶油芦笋里的芦笋挑出来吐在你的盘子里！”
思维敏捷，第一时间选择接收研究物信息的狄利斯：“不，咕咕，唯独芦笋绝对不行，我讨厌它。”
思维稍慢一拍，关注点并不在狄利斯身上的伊莎贝拉：“……等等？什么监狱？为什么要送他进监狱？”我还没拉着他的脖子让他在城门外溜八百遍呢！进什么监狱，不准进！
思维最落后的凡人茜茜小姐：“……”
“哎？你们不是……你不是……恋|童|癖？”
一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后，机械师大人率先开口。
“也许是我长期的离开社会，缺少与正常人类沟通，导致了一些误解，或者错误的信息滞后……请你们告诉我……现在的人类社会，给研究物购买漂亮衣物……是这么恶劣的行为吗？”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便俯下，认真地向伊莎贝拉投来审视的目光，就像在仔细打量什么新发明似的——公爵大人翻着白眼没理，趁机多踢走了几条萝裙——那是段时间挺长的观察。
观察完毕，机械师直起身来。
“你的头发是白金色，唇形很漂亮，五官标致，肤色白皙，如果考虑一段长达十年左右的喂养，的确可能会成长为出色而迷人的女性。”
伊莎贝拉：“……哈？”
她踹下柜台上最后一件骚粉色小萝裙，十分鄙夷这货的突发神经：“你搞什么？我今年才五岁，狄利斯。”
她很确信狄利斯不是恋|童|癖，但神经病的脑回路总是需要再确认一下的。
“咕咕，我只是客观地分析你未来成人时的相貌。”狄利斯一板一眼地分析，“介于我被这位——”他瞟了眼店员的铭牌：“——这位茜茜小姐指控，我现在或将来会对你产生男人对女人的情绪或，我觉得有必要就此论证该观点的错误。”
“客观而言，咕咕，你未来的外貌会是一个美人，这是我观测后得出的结论。但我对你产生兴趣的可能性只有1——”“你等等。”
虽然很不爽这家伙口中的“未来对你产生兴趣”假设，但“可能性只有1”莫名刺中了公爵大人的自尊心：“什么意思？凭什么啊？你不是说我会是美女吗？”
“90的否决，出自于你现在是个儿童，而我是个健全的成年人。”
狄利斯淡淡地说：“一个健全的成年人绝不可能对孩子产生任何成年的，这是恶心而扭曲的。并且，我很可能一直见证你的成长，会在你生命中扮演类似父亲的角色。”
伊莎贝拉的脸色古怪地扭曲了一下。
【来，乖孩子，到叔叔这里。】
……艹，关闭关闭，塞回去，都多久的破烂往事了。
“另外9的否决，出自于我个人的审美偏向。作为一个取向正常的健康男性，我很确信……”
狄利斯假装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伊莎贝拉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这通常意味着某人要开大了。
“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成熟女性，最好是腿长腰细的御姐，有过丰富的感情经历，因为我个人认为被成熟的另一半捉弄能够增进感情的稳定，让某一方感到愧疚是最高效的拉近距离方式……但是我不擅长捉弄女性，所以只能由对方来捉弄我……”
“哦，神啊，请您住嘴吧。”普通人茜茜小姐虚弱地试图制止这货，她脸色涨红，“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您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伊莎贝拉却是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宅在自己钟楼里，一宅就是十几年，除非饿死否则不出钟楼（龙和伊莎贝拉吐槽的原话），满卧室全是书的机械死宅……懂什么叫男女间的捉弄吗？
这家伙只是一时口嗨吧？
伊莎贝拉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总算把自己厚黑复杂的联想切断，只把狄利斯当成欠揍欠打欠砍头的臭弟弟看。
她分外沧桑地提问，第一次，感觉自己可以使用“狄利斯老父亲”同款的老母亲眼神了：“狄利斯，你所说的捉弄，具体是指？”
对方的眼神游移了一下。
“嗯，大概是，把芦笋放进我的盘子里。”
很好。
伊莎贝拉莫名想笑：“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咳，大概是夺过和我有仇的地图，并且不知怎的看懂了它。”
“还有？”
“……还有，看着我挂在书堆上不施以援手，甚至故意绊倒我，之后在旁边尽情发出嘲笑声。”
茜茜小姐：“噗嗤。”
伊莎贝拉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她突然发现了能让狄利斯这个无敌嘴炮结结巴巴的神奇话题——是的，就是男女相处，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东西——“狄利斯，”公爵大人下一秒就要尽情发出嘲笑了，“为什么你的耳朵变红了？”
狄利斯闻言，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的确，出现了过高的温度。”
他状似冷静地放下了自己大衣后的兜帽，盖住了耳朵，又开口道：“之前我分析过，那仅仅1的可能性，出自于——”“哈哈哈哈！”
茜茜小姐揉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断您——噗，我就是想想您刚才举例的行为，就觉得非常好笑——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才会使用那样的玩弄手段啊？五岁的小鬼？真是太幼稚了，噗——”嘲笑声卡在嗓子里的伊莎贝拉：……
狄利斯咳嗽一声，立刻调转枪口：“对啊，咕咕，你的确是五岁的……”
成年人内核的五岁小鬼“嗖”的跳起来：“有本事把兜帽放下来再说话！别逼逼！”
无敌的嘴炮安静了，乖顺如鸡。

第13章 顺从哪有违背好玩
【诺丁杉市集，某家酒店的皇室套房内】
“你说什么？！”
一碗殷红的指甲油被人猛地打翻下来，镶着金边的瓷碗砸在黑袍人的脚背上，染出一大片的深红。
血一般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开。
黑袍人此时放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低眉顺眼地半跪在自己主人身边。
这是个短发的女孩，头戴黑色的蕾丝发圈，领口端端正正系着黑色的蝴蝶结，手臂一板一眼地摆放在胸前。
这位被吟游诗人史密斯猜测为哑仆的姑娘，正是某个大人物的忠实仆从——只不过，她的身份不仅是忠实的仆从，还是梅瑞娜公主的心腹之一——侍女长。
没人能想到，帝国唯一公主的贴身侍女会出现在这个边境的混乱集市里；也没人能想到，帝国公主本人也藏在这家酒店的皇室套房内。
梅瑞娜美貌的脸，此时是少有的扭曲。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露出了与自己父王当年得知那位公爵消失后如出一辙的歇斯底里。
“再说一遍。”她嘶嘶地命令，“再说一遍……你把我唯一吩咐你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是如何办砸的？哑巴？”
哑巴更加卑微地弯曲了自己的脊背，但她的表情十分木然。
她抬起自己白皙的手打手势，姿态谦恭平静，就像是在向主人呈送一碟指甲油：[报告主人，名为史密斯的吟游诗人，并未拥有那位公爵的真实肖像画。][一切都是他的谎言。][而且，在交易展开之前，属下发现，史密斯早已因为吸入了过度劣质烟草而陷入昏迷。][为了避免他暴露主人您的私密，已经抹杀史密斯，并把他的尸体送往王都处理。][他声称储存画作的小屋子里只有烟草与劣质酒瓶，属下已经完全处理了现场。]梅瑞娜忍不住地发抖。
她觉得就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里似的——那是怒火吗？
不。
令梅瑞娜本人五官扭曲，藏身于一个边境小城的旅店，甚至无法再安心倚在贵妃榻上的事实是——那团堵在她胸口里，长达一年，连续不断燃烧的东西……是不甘心。
一年，卡斯蒂利亚公爵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
无论是政治、军事、经济……整个帝国各个方面的枢纽，梅瑞娜都努力去安插了属于自己的人手——她开始抛头露面，开始左右逢源，结交各个可拉拢的势力，像只蜘蛛那样在自己愚蠢父王的权杖周围结网，时不时消遣一把自己愚蠢的大哥杰克，再看着对方像条落水狗那样求上门乞怜……
似乎一切都很棒。
她的仆人这么觉得，她的属下这么觉得，她的盟友也这么觉得。
但梅瑞娜不这么觉得——梅瑞娜越来越无法抑制自己对那些人的鄙夷与暴躁。
每当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去蛊惑那些蠢货时，脑子里总会浮出一个嚣张的影子——红黑色的影子，手握长鞭，仅凭心情好坏就撕碎一切虚伪的笑脸，在安静压抑的神殿门前放声大骂，抽烂那些无耻之徒的脸——【梅瑞娜公主？嘁，谁啊，本公爵根本从未听说过。】
记忆里，那个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含着讽意的红眼睛深深刻进了梅瑞娜的心里。
对着权势巨大，连父王都要小心奉承，刚才伸手随意搓揉自己金发的某位勋贵——她只是嗤笑一声，便抽出鞭子。
“啪！”
那条鞭子，抽人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
那条鞭子上的每一寸花纹，每一颗齿轮，每一条细细的金属纤维——似乎象征着什么梅瑞娜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梅瑞娜眼睁睁看着那个扯高气扬的勋贵，被当脸抽了一鞭子后，竟然扶着伤口，露出了狗一样讨好的笑容。
“大人……”
“别跟老娘逼逼那什么狗屁公主。”
红眼睛的女人一下下地在掌心处敲打着自己的鞭子，红色的长靴也一点一点地踢着地面：“现在讨论的是你领地内的初夜权——你特么长胆子了啊？！上上个世纪的东西还放在告示牌上卖钱？！”
那个勋贵陪着笑脸：“大人，我——”“停，我可不想听你放屁。”
“要么你自己撅着屁股去外面卖你自己的初夜权，要么撤下你的破板子——给老娘选一个，立刻。”
说这话的女人，拥有一双恶鬼般的红眼睛，唇角永远嘲讽地挑起。
她似乎看不起任何东西，她似乎也有资格蔑视任何东西。
——从那一刻，梅瑞娜的胸口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不甘心的火焰。

第14章 嘴炮哪有怂蛋好玩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贱人……已经消失了一年……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还是影响着所有人？
梅瑞娜越是深入那曾经自己无法触及的权力中心，就越深入感受到那位公爵行事风格的不可思议。
她便越……不甘心。
凭什么身为一国公主，她就必须潜心谋划，必须小心赔笑，必须带上一层层的面具——而那个贱人却可以抽烂她想抽烂的一切？！
为什么那个贱人即便消失一年，还是狂妄、肆意、暴虐、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震慑影子——凭什么，我自己必须依靠蚕食那个贱人剩下的势力，才能在政坛上站稳脚跟？！
明明就是个贱人！
早已死去的贱人！
她明明已经化成了鬼魂！就应该烂在下水道的某处阴沟里！也许早就被老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梅瑞娜日日夜夜都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诅咒。
但她却迟迟没有见到那位公爵形容惨烈的尸体。
尽管属下们不停地劝说“那位的尸体也许沿着下水道冲进了大海”“那位的尸体一定是遭遇了不良工厂排放腐蚀性溶液”“虫子与流民早已把她的尸体啃光了”——这些恶毒的猜测，并未平息梅瑞娜堵在胸口的那团火焰。
她知道，只有真正看见那个贱人的尸体，这团“不甘”的火焰才会熄灭。
但很明显，即便手眼通天，梅瑞娜也找不到那位公爵消失的尸体。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内殿，用自己新涂的红指甲，撕烂那一张张的肖像画。只有看到那双似乎永不熄灭的红眼睛变成一滩狼狈的颜料，梅瑞娜的心里才能好受点。
于是梅瑞娜撕烂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无画可撕。
她这才发现——整个帝国，似乎已经无法寻到卡斯蒂利亚公爵的肖像画了。
以前为公主专门提供肖像画的画家，被她顾虑暴露自己的秘密，早已杀死。
在那位公爵倒台以前，梅瑞娜出于谨慎，每个月都会杀死一个为自己服务的画家。所以，那些能够描绘出公爵真正相貌的画家越来越少……直到公主殿下再也没有肖像画可撕时，她才陡然惊醒。
这之后，梅瑞娜派出了不少人搜寻关于那位公爵的肖像画——直到一个月前，曾经是那位公爵第一副手的理查德，为她带来了好消息。
据说有位名为史密斯的吟游诗人，在那位公爵倒台之前就一直在民间创造她的真实肖像画。而那位诗人的行踪，最近都集中在帝国边境的诺丁杉市集。
梅瑞娜已经长达一个月没能撕烂那个贱人的眼睛了——所以她焦躁地带了一些贴身仆从，就急急忙忙地从王都赶了过来。
为了买走那个诗人手里的所有肖像画，确保交易顺利——她甚至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侍女。
然而……
根本就没有画？！
那个什么史密斯根本就是个烟鬼？！
“理查德呢？他在哪儿？让那条狗给我滚过来！”
盛怒之下，梅瑞娜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哑巴，狂怒地抓起茶几上的香炉，“你们几个，去把那条狗给我牵过来！不知好歹的东西！”
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女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选择迅速跪下，恳请公主的息怒。
理查德大人远在王都呢——公主此时已经气昏了头吧。
“我叫你们把他牵过来！”
梅瑞娜把香炉重重地砸了过去，其中一个女仆的额角立刻被砸出了一个血洞。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哭叫。
大家都记得上一次公主发怒时做出的事情……那简直比禽兽还要残忍，想想都能战栗起来，他们的公主就像是真正的恶鬼……虽然她的面孔比天使还要纯洁。
当时，殿内有一位女仆忍不住啜泣出声，于是她也成了公主殿下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然而，此时，就在公主盛怒的时候，被踹翻在地，却依旧平静的哑巴举起了自己白皙的手。
[主人，请息怒。][长期依靠那位公爵的肖像画发泄怒火，并不是会助您成功走上王位的方式。]梅瑞娜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你闭嘴！”
她毫不客气地又用自己的高跟鞋踹了女仆一脚，这次踹的是她打手语用的那只手手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哑巴！”
“你不喜欢我撕画，你觉得这不健康……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的仆人！是我养的狗！”
哑巴的神情依旧平静。
梅瑞娜见此，冷笑一声：“以前的每一次任务，你都只会成功，而不是失败……你知道吗，我从未对你如此失望过。”
年轻女仆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灰白下来。
梅瑞娜知道这是最能刺伤她的一种方式——自己的侍女长十分忠心，但有时候就像棵迂腐的木头。
[主人，我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滚吧，我现在没心情看见你。”梅瑞娜摆摆手，心知这件事哑巴只是被牵连，但谁让她撞上了枪口呢——[主人，我求您……]公主看着她高举的双手，其中一只手的手背上正淌着血——那是自己的高跟鞋踹出来的。
嘁。
主人与仆人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能在盛怒下依旧读懂这位哑仆的手语，就意味着梅瑞娜早已十分熟悉这位仆人了。
哑巴是自己的侍女长，也是从小和梅瑞娜一起长大的仆人。
梅瑞娜熟悉她的沉默寡言，就像哑巴熟悉梅瑞娜的残忍扭曲。
……嘁，回王都时，她一定要让理查德那条狗生不如死。
看来是翅膀硬了啊。
公主别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那边瑟瑟发抖的仆人们上前收拾。
“把那些被指甲油沾上的东西都带出去扔了，被香炉砸破的地板吩咐人来重漆一遍，务必小心引起其他庶民的注意……”
瑟瑟发抖的仆人们立刻点头，跪地膝行过来，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碎片。
梅瑞娜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哑巴。她的手背还在流血。
“弄完后，帮侍女长的手背上药。”
“是。”
[主人，我很抱歉，谢谢您……]真是受够了。
看着自己仆从们那些或麻木或苍白的脸，梅瑞娜的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好想撕烂什么鲜红的东西啊。
撕烂……对了，既然是大陆最混乱的那种市集，肯定有那种地方吧。
梅瑞娜舔舔嘴唇，抚平了自己裙子的褶皱，拿过一旁的头纱。
“我出去找点消遣，回来时要看到你们收拾完毕。还有，哑巴，短时间内，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侍女长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她仍旧安静地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诺丁杉市集内部，某家十分热闹，聚集着众多美女的酒馆】
“不。”
一个用兜帽紧紧遮住自己的成年男子坚定地说，“我绝对不会进去的，咕咕。”
伊莎贝拉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介于她身上正是一件嫩黄色的小纱裙，这件小纱裙拥有大大的蝴蝶结腰带与轻飘飘的小薄纱，店员茜茜小姐还好心提供了玩具小王冠固定她头，更贴近于——同归于尽。
“你必须进去，狄利斯，这是你答应我的。”
公爵大人用这辈子最甜蜜的语气说：“否则我就找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芦笋，用奶油煮熟后将它倒满你的房间。”
狄利斯：“……”
伊莎贝拉看不见这个混账兜帽下的脸色——但她很乐意猜测，此时他的脸色应该和芦笋的颜色差不多。
“你看，狄利斯，你为了说服我买小裙子，不惜自曝你的个人爱好，表示你擅长并喜欢成熟的女性，你是个情商高的家伙，意图与她们建立感情联系——”公爵大人磨着牙笑，“既然我成功被你和那个破店员按住，塞进了这件——可爱——的裙子，你就得同样实现你的证明：去接近那些成熟的大姐姐们吧。”
狄利斯：“我……”
“这是等价交换，尊重科学，狄利斯。”
咕咕，你这个理由根本就没有前后逻辑！我个人的爱好与你换衣服并没有直接关系！
机械师很想这么辩解，但此时站在一个群魔乱舞的酒馆外，远远就能看见里面那些着装暴露的女性们，嘈杂的音乐与酒精的味道飘散出来……
他根本没工夫站在这里和研究物通过嘴炮大战三百回合——狄利斯的脑子里现在正全速转动着：如何迅速逃离这里栽进自己的研究资料和星空图里。
机械师长这么大，基本都是宅在一个高高的建筑里弄研究，十分擅于自娱自乐。他造了一堆有生命会说话的机械造物，但那些机器们能做到的，最符合人类的行为，也只有说话而已。
它们不可能帮你盖毛毯，或者妖娆着扭着腰给你一个拥抱，更不可能亲你。
故此，狄利斯依靠书籍与机械造物，唯一学会的与人相处的方式，就是打嘴炮……
甚至，残忍一点说——当狄利斯好不容易接触了一些人类时，其卓越的嘴炮技能与嘴炮爱好让他下意识选择交流的异性人群，只能是那些同样嘴炮了得的中老年大婶。
他曾经有过的、最深层次、交流时间最长的传奇异性经历是：为买西蓝花就和一位百岁老太太互相嘴炮三小时之久，最终赢得胜利，并沾沾自喜地帮人家气急的老太太换了一颗全新自动呼吸器（？）。
狄利斯和异性们切磋的技能，就真的只有嘴炮而已。
而介于他本人的嘴贱与轻佻气质，也没有任何年轻异性会主动靠近。
——否则，也许她们会看见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狄利斯。
但伊莎贝拉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如果说，没穿上小裙子之前的公爵是“誓死挣扎”，穿上小裙子后的公爵就完全“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既然这货的弱点已经完全暴露……哼哼哼哼……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狄利斯，你知道吗，这只是一个门槛的距离，只是小小的一步而已。”
恶鬼公爵循循善诱，穿着嫩黄色的小裙子散发出宛如地狱之火般的阴气（？）：“狄利斯，你只需要踏出一步，待满20分钟，就可以避免一屋子的奶油芦笋。”
狄利斯如同落水的人那样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
“20分钟？只需要待20分钟就能出来，对吧？”
戴着玩具小王冠的伊莎贝拉甜甜微笑。
狄利斯深吸一口气，再次拉紧了自己的兜帽，就视死如归地迈过了门槛——呵，傻逼。
进去之后，你这样的纯情蠢蛋，三杯酒一灌，还能记住什么20分钟？
【五分钟后】
事实证明，伊莎贝拉太高估狄利斯了。
因为机械师走进这家群魔乱舞的红色酒馆后，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您好，麻烦给我一杯草莓奶昔，谢谢，我就坐在门槛那里喝，喝完我就走。”
说罢，狄利斯就像只兔子那样迅速蹿回门槛，拿出自己的怀表，默默蹲好，掐着表坐等奶昔。
酒保：“……”
公爵大人：“……”
弟弟。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太弟弟了！！

第15章 仇恨哪有倾慕好玩
【诺丁杉市集,某家酒店的皇室套房内】
哑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并挥开了试图搀扶自己的女仆。
“大人……”
女仆轻声说：“您不必做这种事。”
哑巴沉默地摇摇头。她安静地整理了一下头顶的蕾丝发圈，并捋平了刚刚被梅瑞娜踹皱的裙摆。
只是须臾，一个忠实沉默的哑仆,就变成了一个端庄严厉的侍女长。
侍女长接过女仆手上的药膏,抹在自己的手背上。
身后的女仆们也沉默地清理着地毯上鲜红的指甲油。
侍女长垂眼看见她们不停颤抖的双手，便对自己身边的女仆打了个手势：[你们，抬起头来。我有话要说。]女仆连忙向那些跪地颤抖的同事们转达上司的命令：“抬起头来，大人有话要说！”
一个个苍白发抖的面孔抬起来，仿佛是从水中浮起的一具具的浮尸。
她们是帝国公主的贴身仆从，也是哑巴侍女长最忠实的属下——而哑巴,她是公主最忠诚的心腹。
梅瑞娜从没怀疑过哑巴的忠诚。
所以,她发怒时也并未注意到——那一个个颤抖苍白的仆从,眼中不仅仅含着对公主的畏惧,还有隐秘投向哑巴的担忧。
她们是侍女长的直属属下。
她们知道哑巴的汇报意味着什么——最忠诚的哑仆，欺骗了自己的主人。
哑巴根本就没打算达成那个交易,也根本就没打算将诗人的画作带回来。
侍女长在小巷的阴影里杀死了那个名为史密斯的吟游诗人，处理了现场,并且命令她们烧光了那个小黑屋里所有的画作。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是的，我欺骗了主人。]女仆们紧张地交换着眼神。
而侍女长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地继续打着手语——她的手背只是草草抹了一层药膏，此时，血液与膏泥混在一起，弄得她满手狼狈。
但她的手语依旧清晰明了：[你们确定现场处理干净了吗？]“……是、是的，大人。我们用史密斯惯用的烟草点燃了那间屋子,没有人会怀疑一具身边放着劣质酒精瓶、手里还有残余烟草叶片的焦黑尸骨死于谋杀。”
[很好。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做这件事吗？]女仆们摇摇头。
[主人不能再被一具死尸拖累。]哑巴打着手势，表情沉冷：[那位公爵已经是尸体，而主人还活着，主人会成为新的国王。][一个伟大的国王不能对着一个死人的肖像露出那样的狰狞。][我能明白主人的心情，既然她无法戒掉这个坏习惯，只能由我来做。][整整一年了。主人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主人可以拿活人发泄怒火，因为主人要彰显威严，主人是最尊贵的，她理所应当。][但主人不能让死尸成为自己的阴影，这种行为会阻碍她登上王座的道路。]“可是，大人，万一公主殿下……。”
[主人不会怀疑。][不过是一堆易燃的画作，一个到处流浪的庶民——没人会发现。][你们要知道，这是为了主人好。][当然，如果有人胆敢向主人告密……我会确保你们变成下一盒指甲油。]一个个苍白颤抖的面孔又重新低下去，仿佛终于沉入水底的尸骨。
“是，谨遵大人吩咐。”
【与此同时，某家聚集着不少成熟女性的热闹酒馆】
伊莎贝拉自诩是个开明的女人。
曾经，作为公爵，她率领军队，自然对于那些属于自己手下的军人十分熟悉。
一场殊死战斗之后，人们的荷尔蒙总是急速增长的，尤其是容易被冲昏头脑的年轻男性。
公爵大人看惯了他们发红的眼睛与下流的眼神，也目睹那些士兵猴急地闯入镇上的某家位置偏僻的小酒馆，急不可耐地对那些衣着暴露的女人们献殷勤，然后带着她们中的某个消失在肮脏的小巷里。
对此，伊莎贝拉作为一个女人，只是厌恶地皱皱眉，但并未想过制止。
毕竟，在生死搏斗之后排遣精神压力是人之常情，而军队里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们，排遣压力的方式也不可能是读书绘画……
她总不能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让他们无法发泄自己的精神压力，最终被拖垮吧？
所以，公爵大人对此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前提是你情我愿，绝对不能祸害良家妇女，不能出现涉及嫖|娼、强迫等有违军令的恶臭行为。
而作为大王子杰克的前未婚妻，伊莎贝拉很熟悉那些皇室的弯弯绕绕，也了解，在有些时刻逢场作戏的必要。
所以，当杰克对某位小姐行吻手礼时时间过长，眼神停留得过于暧昧，对方的脸颊过于红润时——这些，伊莎贝拉也权当自己没看见。
在自己的辅佐下，杰克无疑是会成为国王的人。
他在权谋斗争这方面还过于薄弱，但利用自身的魅力，完成一些周旋，吸引一些声望……也是国王的必修课之一，不是吗？
那时候的伊莎贝拉在准备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室王妃，而她再怎么任性，也不能因为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就抽翻某个小姐的爪子——这家伙只是和杰克进行了时间稍长的眼神对视而言，没错。
对男人而言，与情感是分开的，当然。
他们总会有点这样那样的劣根性。
所以，经历过这些的公爵大人，着实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对一个充满成熟女人的红色酒馆避之不及的雄性生物？
是，狄利斯并不是一个如他气质般轻佻的家伙，他本质莫名很单纯——这点伊莎贝拉明白，但也没必要“单纯”到这地步吧？
就算是她军队里那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伙子，面对酒馆里那些女人们的诱惑，也是红着脖子，恨不得瞪出自己的眼珠啊？
是，伟大的机械传说何止瞪出自己的眼珠。
他就坐在门槛上，死死抱着怀表，用兜帽和旧大衣把自己裹紧，手里不断抖动着的溢出泡沫的草莓奶昔看上去快被捏爆了，简直恨不得向周围每个长眼睛的路人表现出一点——这货的灵魂就快被吓飞了。
……这哪里是什么成年男人。
内核顶多五岁的小孩吧。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同时，她又感到莫名的好笑。
唉，简直就像在养一个智障晚期的傻弟弟。
成就感啊，啧啧啧。
伊莎贝拉走过去，试图把黏在门槛上的狄利斯撕下来：“狄利斯，我说的20分钟，是指你必须‘待在酒馆里面’。”
狄利斯抱紧了自己的怀表与奶昔：“不，我不进去，咕咕，我绝不进去。”
……哪个男人会在进入布满漂亮大姐姐的酒馆后露出这种神情啊。
伊莎贝拉翻翻白眼：“狄利斯，你是宁死不屈的良家妇女吗？”
谁知道，机械师低头，认真思索了片刻。
片刻后，这货蠢蠢欲动地提问：“良家妇女就可以不进这种酒馆吗？”
伊莎贝拉：“……”
她冷酷地揪过他的兜帽：“良家妇女，给我进去，坐好。”
“咕咕，不——”“芦笋。”
唔。
【长达五分钟的抗争后】
机械师抱着奶昔和怀表，颤巍巍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小板凳上。
公爵大人坐在他旁边吸果汁，赤红色的眼睛时不时往他那里撇几下，以防这货拔腿就跑。
虽然她无法拽住狄利斯的衣领，但一些制止措施还是可以实现的。
譬如，伸出自己的脚，绊倒这个运动神经本就残缺的家伙，让他一头撞倒某位路人大姐姐，与其来个亲密接触什么的……
被狄利斯塞了那么多童话书，公爵大人现在很熟练“如何让男女双方摔倒后无意中吻在一起”的方式。
——她就是这样对狄利斯说的，这也是为什么后者能被伊莎贝拉从门槛上撕下来，如今正老实坐在小板凳上瑟瑟发抖的原因。
公爵大人看着果汁杯倒映出的自己。
一只嫩黄色的可爱小萝莉……呵，付出代价吧，崽种！
虽然你瑟瑟发抖的样子很可怜，但我是绝不会罢手的！
另一边，狄利斯正焦灼地看着自己的怀表。
20分钟，冷静，20分钟，深呼吸，不过是20分钟而已。
20分钟等于1200秒，1200秒可以分为均匀的三个部分：喝奶昔、发呆、交谈。
很好，1200秒再乘以三分之一，他只需要花费400秒与周围的女人交流……
再根据自己曾估算过的女人平均语速，她们说完一句中等长度的句子，所用时间大约是4秒。
完美，他只需要和周围的某个异性|交流一百个句子就可以啦！
——见鬼，100个句子，这个数量真是多得可怕。
嘴炮之王全然忘记了自己机关枪般的语速，他完成了自己的脑内计算，便极度抑郁地缩进旧大衣里。
可是因为身高与个头，他无法做出这种卖萌般的弱受举动，反而像块挂在旧大衣外面的黑色橡皮泥。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地嗦了口自己的吸管：“别这样，狄利斯，你弄得我想把你锤扁。或者捏成什么芦笋形状的小动物。”
狄利斯：“……”
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始默默向下滑，保持着黑色橡皮泥的臃肿，并精准地维持橡皮泥的落体加速度，还算进了与板凳产生的滑动摩擦力。
坐在一旁的伊莎贝拉一眼看穿真相：这货可能打算把自己滑进桌底，然后黏在阴影里。
“狄、利、斯。”她拨弄着自己的玩具小王冠，从牙齿里挤出来几个字，“芦笋。”
狄利斯：……
人形研究物真讨厌。
以后再也不养了。
“你非要坐在我旁边吸果汁吗，咕咕？”
机械师怨念地说：“你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用吸管往果汁里吹气，发出奇怪的噪音……会影响我的发挥。”
看着这货吃瘪的公爵大人心情很好：“影响你什么了？”
狄利斯试图绞尽脑汁，但酒馆内部空气里漂浮的香水味道极大地抹消了他灵敏的思维：“影响我……影响我……”
“影响我呼吸新鲜空气。”
伊莎贝拉“噗”地吐出吸管，毫不客气地露出两排小白牙：“嚯嚯嚯嚯。”
狄利斯：“……我是认真的，咕咕。”
“嘻嘻嘻嘻。”
“咕咕，请你认真听从长辈的话。”
“哈哈哈哈。”
“……”
傻了吧？快气死了吧？心肌梗塞了吧？想打死我吧？
——原版复制你几个小时前在童装店门口对我的嘲讽，呵呵呵。
伊莎贝拉看着对方芦笋般的脸色，只觉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但狄利斯到底是长辈，长辈遭到儿童顶撞，是不能直接动手试图咬人的，也不可能跺脚、原地打滚、半空扑腾、做出种种耍赖行为——“咕咕，惩罚你不准喝果汁，因为你不懂得如何正确使用吸管。”
长辈夺过了五岁小姑娘桌前的果汁杯子，“这些果汁是我的了。”
伊莎贝拉：……幼稚！
但处在如今的环境下，和狄利斯嘴仗三百来回绝没有另一种还击方法有效——伊莎贝拉甜甜地笑了一下：“好呀，狄利斯。那我去柜台那里再买一杯果汁。”
狄利斯：“等——！”
回来！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伊莎贝拉嘚瑟地离开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弟弟，并无意中走出了狄利斯得意时的欠揍姿态。
酒保目睹这个迈着外八字，穿着嫩黄色仙女裙的小姑娘一步步颠到自己这里，然后拉过一只高脚椅，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小手，抓住椅子边缘，慢吞吞爬上来。
爬到椅面上后，她扶了扶自己的玩具小王冠，理理弄乱的鹅黄色的裙纱——然后，往桌边一歪，小胳膊一撑，托住了自己还有点肉的下巴尖。
“嘿，酒保，给我来杯龙舌兰。”
酒保：“……”
他看了看那边似乎是兄长角色的黑发客人（后者正向这里投来极度可怜巴巴的眼神），尽可能的用自己胡子拉碴的外表，和善问道：“小朋友，你有钱吗？”
小姑娘嘴巴一撇，松开了握成拳的肉手，尽可能潇洒地交叠起自己的拇指与食指——“啪”一下，手指一松，在桌面上弹出了一颗亮闪闪的金币。
这个举动是模仿几个小时前那个气人混蛋的——当时机械师用一个响指召唤来垃圾桶。
金币很努力地“咕噜噜”滚了一小段距离，停在十几厘米以外的地方。
酒保：“……”
他又看了看那边似乎是兄长角色的黑发客人，发现后者正在翻找自己的钱袋。
唉。这年头的小姑娘啊。
伊莎贝拉就像以往那样，自然地要了一杯龙舌兰，并未注意自己以五岁幼崽做出那些举动有多违和。
“这里还有什么推荐吗？”
穿着鹅黄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挑挑自己的下巴，“我喜欢烈点的。”
她没注意到这个动作让人想伸手托她的圆脸蛋，或者捏捏那块婴儿肥。
酒保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收了钱，转身忙碌了一会儿，就把她要的饮料端了上来——一杯装在小花瓣玻璃杯子里的红色液体。
伊莎贝拉接过去，小心尝了一口。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实在是想念那种烧灼喉咙的快活感……
嘁。
是苹果汁。
伊莎贝拉不忿地瞪了酒保一眼，后者胡子拉碴的大脸露出一个看孩子的无奈笑容。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和你的哥哥一起回去，怎么样？”
伊莎贝拉不厌其烦地解释：“那不是我的哥哥，先生。”
而且我待在这里比他自在多了。
“是吗？我想他一定是你的监护人，他的眼神一直落在你的小王冠上呢。”
伊莎贝拉：“……”
能有五分钟让我忘记头顶这尊傻逼的小王冠吗？！
狄利斯一定是在搜寻嘲讽我的重点，才一直盯着这顶有银色小爱心的玩具王冠吧？！
伊莎贝拉本来打算喝口苹果汁，摆摆架子，就回去安抚那个瑟瑟发抖的弟弟……现在她改主意了，她决定让孩子多玩一会儿。
伊莎贝拉抓过苹果汁，假装吞咽烈酒那样，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平复自己的不忿——“哇哦。”
酒保突然吹了声轻轻的口哨，露出促狭的笑容：“那小伙子运气可真好，看啊。”
伊莎贝拉回头看去，赤红色的瞳仁微微收缩。
那是个漂亮得惊人的姑娘，头戴薄纱，头发是阳光般的灿烂金色，一举一动曼妙又动人。
她歪头，似乎是对坐在那里的狄利斯笑了笑，随后，竟然一揽裙摆，在伊莎贝拉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了。
……这小子，没想到，还能真泡到妞吗？
说起来，狄利斯似乎脸还不错来着……呃，平时互怼的次数太多了，没怎么注意这家伙的脸啊。
话说，那个金发姑娘……是谁来着？怎么莫名眼熟？
梅瑞娜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迷人又可爱，总是能够凭借容貌轻易吸引一帮蠢货……就像是某种天赋，梅瑞娜很擅长从这帮蠢货中，挑选出可以为自己所用的牺牲品。
而现在，她需要消遣，需要撕烂一些赤红色的东西。
毕竟她已经没有红色的肖像画了，不是吗？
作为绝不缺忠心仆人，身边永远带着暗仆的一国公主……随意走进一家庶民废物聚集的肮脏酒馆，随意勾出一个肮脏的男人——毕竟肮脏的男人，即便死去，也没人会调查，不是吗？
梅瑞娜需要一些红色的消遣。
而任何一个肮脏的庶民，都能为她提供红色的东西……
嗯，这是仅此于撕烂那贱人画像的消遣啊。
抱着这样的心思，梅瑞娜在酒馆里那个最肮脏的男人身边坐下了。
他的头发是肮脏的黑色，眼睛也是肮脏的黑色，裹在肮脏的旧大衣里，抱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怀表，独自缩在一张小桌子上。
孤僻、阴沉、不起眼，十分符合自己的目标要求啊。
“你好。”
梅瑞娜理好自己的裙摆，露出了招牌的甜蜜语气，“你介意我在这儿坐下吗，先生？”
对方眼都没眨。
“我介意。这是咕咕的座位，请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可能会出现间歇性癫痫或猫叫综合征，谢谢。”
梅瑞娜：？？？
她被对方奇异的态度噎住了，但很快就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先生，你真幽默。”
狄利斯：“不，我不幽默，我快吐了，你可以看看我颤抖的手。”
梅瑞娜顺势看去。她发现对方手上捏着一杯即将爆开的草莓奶昔，而泡沫的确不停地被他发抖的手抖出来。
……噫。
在酒馆里喝草莓奶昔，这是个怎样的废物啊。
但这反而更坚定了梅瑞娜的决心——对方越不合群，她才越好做后续处理工作，不是吗？
“服务生，麻烦给我和这位先生都来一杯红酒。”
位于角落的机器虫缓缓振动了一下翅膀，“咔吱咔吱”地飞向了吧台。
那边的吧台，胡子拉碴的大汉迅速拿过在半空不停振动的虫子，一个坐在高脚椅上的嫩黄色影子往下躲了躲，只露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玩具小王冠。
梅瑞娜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可没兴趣观赏平民的破酒馆，嘶，那个虫子服务生是什么年代的机械造物了，甚至都比不上皇宫里人形的传送物。
这里的一切都肮脏又恶心……该死的理查德。
“先生，你不介意我请你喝一杯吧？我注意到你没有点酒。”
狄利斯目光呆滞地瞪着自己手中的怀表，嘴里念念有词：“我讨厌酒精，我想喝奶昔，我很介意，麻烦你们都远一点，咕咕，还要坚持15分钟，坚持……咕咕，芦笋……不，我不能一个人呆这儿……”
公主轻轻笑了笑，假装他没有发疯，而是讲了一个很好玩的笑话，试图完美地带过话题。
“咕咕是谁？你养的小宠物吗？她在哪儿呢，我能见见吗——听名字就很可爱。”
因为被成熟女人接近，此时吓到呆滞的狄利斯一板一眼道：“咕咕是谁我不想告诉你，她是我的研究物，你不能见她——她一点都不可爱，我讨厌她，她逼我吃芦笋。”
梅瑞娜：“……”
是她的功力退步了吗，怎么找个话题这么难？
对方简直几个字堵死一条路。
[您好，您点的两杯红酒。]吱吱咔咔的破旧机械虫晃过来，缓缓吐出自己嘴里的托盘。
梅瑞娜努力不露出那么嫌弃的表情，她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去捏里面的红酒杯杯柄，并尽数捏出了两杯。
梅瑞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桌上，向对方传递她的善意，以及一点恰到好处的殷勤。
不幸的是，她试图搭讪的男人纹丝未动，依旧抱着自己的奶昔与怀表碎碎念，连眼神都懒得给。
于是梅瑞娜决定换个套路——除了聊天以外，还有一个方法，能让男人最快放下对你的警惕心理。
那就是肢体接触。
尤其是在这样混乱的酒馆里……肢体接触，太能让对方想入非非了。
于是梅瑞娜提起自己的丝绸裙摆，假装不经意似的，往狄利斯所坐的位置轻轻靠了靠——对方立刻“嗖”地站起，像兔子那样，以惊人的速度蹿向酒馆门口，并不惜撞倒了一堆桌子。
梅瑞娜：？？？
她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又见刚才那位风一样的男子又迅速蹿回来，重新坐好，脸色青白。
“没到20分钟！”他绝望地嘟哝着什么，神经质地抽动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想拿出笔做记录——“还没到20分钟！和我说点什么话，凑够100句！可恶！我没有记下之前的句数！芦笋！我讨厌芦笋！”
梅瑞娜：……
她小心翼翼拉远了和这个神经病的距离，没再尝试任何贴近他身体的行动。
谁知道呢，就算她身边带了不少暗仆，在无法引这个男人去无人处之前，梅瑞娜都不能把仆人们叫出来制服他啊。
这个人选……似乎有点过于疯狂孤僻了？
公主殿下开始有点犹豫，毕竟她只想找个消遣，而不是冒险招惹一个疯子……
正在这时，她又听见这个疯子委屈地嘀嘀咕咕：“要不是因为我喜欢红色……要不是因为那1的可能性……要不是因为……”
红色。
不知怎的，公主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你喜欢红色，先生？”
她抑制不住地咯咯直笑，面纱下的嘴角越咧越开——“我最讨厌红色了。我恨不得撕烂她。”
【梅瑞娜公主？嘁，谁啊，本公爵根本从未听说过。】
狄利斯条件反射地反驳对方：“不，红色很美。”
尽管他现在思维混乱，因为处在各个成熟女性的香水味里而头昏脑胀，恨不得迅速逃离——但一提到红色，灵魂深处的东西就很自然地浮现出来。
这就好比一种本能。
“你见过红色的眼睛吗？”他捏着自己的草莓奶昔，在混乱的思维里努力找到一条路与陌生人展开辩论，“我很喜欢红色的眼睛，它让我想起永不熄灭的火。”
为什么会有人恐惧这团火呢？明明就是靠近后连自己都能照亮的存在。
梅瑞娜总算找到了与这个肮脏疯子的共同话题。但她突然没了耐心诱导的兴致。
“抱歉，先生，我不可避免地猜测——”她的声音出现了些微失真的扭曲，“红色的眼睛，你是在代指那位公爵吗？你认为她是无罪的吗？”
狄利斯转过头来看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抬起自己缩着的脑袋——梅瑞娜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并不是黑色。
那是近乎于黑的墨蓝色。
“我只认识一双红色的眼睛，我想那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公爵。但我无权对你们作出的任何审判作出判断，因为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前往战场，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选择嫁入皇室，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被送上火刑架。”
比起刚刚青白的糟糕脸色，男人此刻的语气与措辞都十分健康清醒：“我对那位公爵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几张晨间报纸，我和她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梅瑞娜心里那点沸腾的扭曲稍微平息了一点。她深呼吸几下，在面纱后平复自己狰狞的五官——“可你似乎憎恨她。”
对比干净白纱下狰狞的女人，埋在陈旧大衣里的男人平静而冷漠。
“我发现你对‘红色’这个关键词有应激反应，就像你强烈憎恨着某个以‘红色’为特征的对象。在你提到‘那位公爵’时，你的语气里没有恐惧，而是怨恨与……”
对方皱皱眉，喝了口奶昔，竟然认真分析起来：“我不清楚你情绪里的那东西是什么，但那很吵，很恶心，让我感受到生理性的厌恶。我甚至没有做实验进一步研究你情绪的，足以证明这种东西的扭曲丑陋。”
“砰！”
——伊莎贝拉原本正在郁闷地喝自己的苹果汁呢。
她的本意是，利用狄利斯不擅长应对女性的弱点，狠狠报复一遍这个混蛋……谁知道这个臭小子走了狗屎运，竟然真的吸引了一位大美人……
唉，好白菜被猪拱啊，那位美人的眼睛是斜了吗。
当然啦，“不打扰别人的好事”是伊莎贝拉的基本素养，所以她一直没有过去打扰两人的攀谈，而是背对着那张桌子，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故作高深地喝自己的苹果汁——就当它是龙舌兰吧，真讨厌。
然而，就在公爵大人怀着老阿姨般复杂的心情喝苹果汁时，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她再次回头望去，就见机械师被人泼了满脸的红酒。
他的表情有点茫然，有点平静，呆呆的，像个五岁的智障。
老母亲伊莎贝拉：……艹！
梅瑞娜收回泼得干干净净的红酒杯，冷笑一声，还没开口——“你特么这个女人有病吗？！”
斜下方突然冲出来一个嫩黄色的影子，对方一个蹦跶，就用自己新买的小皮鞋踹翻了梅瑞娜坐着的板凳：“你凭什么欺负我家弟弟啊？！他除了嘴贱以外哪点不好啊？！泼泼泼，你泼个屁！泼妇！”
梅瑞娜：？？？
帝国公主平生第一次被熊孩子踹翻了屁股下的椅子，一跤栽倒在地。
她甚至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伊莎贝拉顾不得去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急忙扯过狄利斯的衣角，示意他弯腰。
狄利斯的头发和脸上都在往下滴红酒，形容非常狼狈。
伊莎贝拉见状，便极其粗暴地扯下了自己裙摆外的嫩黄色小纱片，往这个满脸红酒睁不开眼的智障脸上擦：“狄利斯？！你小声点，嘘……赶紧告诉我，你刚才怎么惹人家姑娘了？”
多半是这智障嘴贱惹的锅，唉。
此时，一股属于熊孩子家长的心情油然而生——虽然知道肯定是自家弟弟的错，但总是想弄死那个搞事情的女人的。
狄利斯：“……我不是你弟弟。咕咕，我比你年长许多——”伊莎贝拉：“闭嘴，智障，回答问题，立刻。”
机械师慑于咕咕的威严（她裙子外的小纱片真疼，不会把我的脸刮层皮下来吧），只好老实答道：“我说，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很吵，很恶心，很扭曲，让我无法产生做实验探寻的。”
伊莎贝拉：“……”
这张破嘴，难怪被人家泼红酒。
但心里再怎么翻白眼，关键时刻的公爵大人还是非常护短的——自己这个臭弟弟本来就智障！也就靠脑子赚点钱糊口了！万一这一泼把他脑子泼坏了怎么办！
“喂！女人，你起来，有本事好好说说，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吗，个人有个人的爱好吧——”梅瑞娜只觉得这个小屁孩吵得不可思议，她烦躁地吼了一声：“滚开……你这个肮脏的小鬼！我杀了你！”
公爵大人怒了：“滚你麻痹呢！下水道xx生的xx！”
狄利斯：“……”
他缓慢地眯起眼睛：“咕咕，谁在你耳朵旁边说过这种脏话？你是怎么学会的？”
伊莎贝拉现在所有矛头对准了欺负自家臭弟弟的金发美女，没工夫分神打哈哈，闻言凶道：“你闭嘴！不准给我添乱，老娘在帮你骂人呢！”
哦。
狄利斯沉默了一会儿：“咕咕，可是你正压在那个姑娘的背上不停跳动，这不是骂人，是暴力。”
伊莎贝拉：“……”
嘿呀，爆完粗口直接上手干架的套路太熟练了，失策。
她悄悄松开了自己的脚——竟然真的踩着人家的背，呃——偷偷双脚双手并用地爬回了狄利斯的旧大衣后，虚张声势地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准你欺负我家弟弟！我可是不讲道理的五岁熊孩子！”
嗯，似乎没有自称自己是熊孩子的熊孩子。
狄利斯默默将刚才的疑点归入《咕咕观察笔记》，便伸手正了正她头顶那件玩具公主王冠——咕咕踢板凳踩人时，王冠从她的呆毛上滑下来了。
扶好玩具小王冠后，他又展开自己款式陈旧但内含无数高级机械机关的大衣，把身后的幼崽裹了进去，确保她整只（除了小皮鞋）都被好好保护起来，无法遭到任何角度的破坏。
接着一个完美的，包庇熊孩子的家长出炉——“十分抱歉，这位女士。是我家咕咕年龄太小了，她不懂事，请您原谅她。”
依旧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梅瑞娜：“……”
她简直要给气笑了。
“你们这些肮脏的——”狄利斯转身就走，顺便抱起大衣里的咕咕：“我只是说声程序化的道歉，出于书籍上记载的社交礼仪，这种时候似乎必须道歉。但我本人并不希望得到你的谅解，女士——”“我依旧保留我的意见。您刚才的语气里，有种让我十分不适的东西，它很吵、很扭曲、很恶心。”
“以及，20分钟到了，似乎早已凑满100句……我要回家，不会回来，不用送，谢谢，再见。”
【十五分钟后，诺丁杉市集门口】
原本依旧站在门口，熙熙攘攘着招揽年轻人的大婶们，突然被远处奔来的督察队驱赶至一边——“封锁封锁！”
“上面的命令！立刻封锁！”
“封锁封锁……调查所有船只与马车！立刻！”
“一个穿着旧大衣的黑发男人……”
某个脾气暴躁、挎着菜篮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婶不满地抗议：“你们搞什么呢？！这里可不是完全归属于帝国管辖的！在门口瞎闹闹啥呢！我的生意……哎，我的传单！”
督察队的某个队员烦躁地推了推自己的帽檐。
“要什么传单！去去去，赶紧回家歇着去……”他压低了声音，“梅瑞娜公主殿下被强盗抢了！据说强盗偷走了公主殿下的王冠，还在她的裙子上踩了好几脚呢！”
“天呐……”
“哦，善良的公主殿下竟然……”
唔，怪不得自己觉得眼熟。
是公主啊，那个梅……梅什么来着？
躲在一旁的小巷里，位于机械师大衣内侧的公爵大人无大衣可扯，只好扯了扯机械师的裤管。
“我们刚才得罪的金发女人，是那个公主殿下吗？她叫什么名字？”
恢复常态的狄利斯，张口就是一串接龙：“镁铝氢氧化钠。”
伊莎贝拉：“……”
行吧。
看在你被这个梅……镁铝氢氧化钠泼红酒的份上，就容忍你这点嘴贱好了。
“那个镁铝氢氧化钠，是要封锁整个市集吧？狄利斯，我们怎么出去？”
狄利斯在大衣外叹了口气。
大衣内的伊莎贝拉感到一阵温暖的振动。
“量子力学传送，咕咕，今天早些时候我才向你证明过。”
“……可那个时候只是个垃圾桶，而你说了这还是项新研究，狄利斯——”“咕咕。”
窸窸窣窣的轻响，似乎是大衣外的机械师放出了什么东西——伊莎贝拉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那是微缩的钟响……
他大概是放出了那条黑色的小龙影。
“接下来，闭上眼睛，只观测我的存在……相信我，咕咕。”
伊莎贝拉抓紧了对方的大衣，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
其实，只观测狄利斯的存在，做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她正被罩在他的大衣里呢，满鼻子都是这个弟弟刚才捏碎的草莓奶昔味。
耳朵边还有很多清脆的铃声，或低沉或轻缓……
伊莎贝拉想象着机械师的大衣内部，某个小小光源点亮后，也许自己能在这些浓郁的草莓奶昔里看见……
呃，趴在他的衣服内侧口袋，缠着怀表长长的链子，勾着小小的星星状暗扣，好奇睁着小眼睛的一堆小黑龙？
一个柔软的触感蹭上了伊莎贝拉的脸。是龙尾巴吗？
……不，是狄利斯在外面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的语气无奈又纵容：“咕咕，安静点，别在我的衣服里拱来拱去像条小狗。”
……狄利斯，一个嘴贱的臭弟弟，没我早就被人头冲下塞进垃圾桶了，哼。

第16章 童话哪有童年好玩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是被坏人们恶意制造出来的生命。
虽然她属于人类，但连机械都不如。
她很冷,很沉默，很茫然,一直一直被困在一座高高的白塔里。
白色的塔,白色的影子,白色的灯白色的书与白色的牢笼。
小女孩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而她就这么活着,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活着,像一只小心翼翼在白色世界里吐气的黑虫子。
直到某一天——一道巨大的绿光出现！
小女孩定睛一看,原来……
那是一颗巨巨巨巨大的芦笋！它发出邪恶的狂笑，张开枝叶，狂乱地朝小女孩扑了过来——【这就是逼人吃芦笋的下场！接受教训吧，邪恶的小孩！】
芦笋一步步逼近,小女孩惊恐地往后缩，见到它布满纤维素的绿盆大口逐渐张开……
“停，狄利斯。”
伊莎贝拉翻了个身，向床边的机械师投来看弱智的鄙夷眼神：“我不想听这样的睡前故事。”
狄利斯面不改色地扶了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
“这是童话,咕咕,每个小女孩都要在睡前听童话。”
可你这明明就是夹带了大量私货的恐怖故事吧！
公爵大人懒得和他争执——今天一整天，她见识了这位机械师结巴、断线、间歇性癫痫、捏爆|草莓奶昔、被成熟女人泼红酒等等事迹——今天折腾这个臭弟弟的事也够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五岁熊孩子,以眼还眼报了仇就好嘛,用不着天天和这个智障对线（？）。
嗯，深刻记忆一番，珍藏起来,等这货以后再嘴贱时拿出来嘲讽回味。
说起来，去年一整年一直宅在钟楼里……今天去居民密集的市集晃了一天，她竟然会觉得疲惫不堪。
果然还是五岁的身体吗，需要充足的睡眠与休息。
伊莎贝拉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哈欠。
“我要睡觉了，狄利斯……我不想听这个有关芦笋的恐怖故事。”
与公爵大人的满载而归（？）不同，被折腾了一天，留下深深心理阴影的机械师并不肯罢休。
“咕咕，我认为，普通的童话故事无法起到真正有效的教导儿童的积极教育作用，它们过分重视对儿童美好心灵世界的塑造，并没有诠释出这个社会的恐怖与残忍……”
伊莎贝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狄利斯这个奢侈的小混蛋，怎么能坦然在自己的床上铺上这么多柔软的毛毯呢。
“那就别说。”
她拉过一枚自己目前最喜欢的抱枕，很熟练地抬腿抬手，把自己整只架了上去。
……呼，太厉害了，这个柔软度。
成为幼崽为数不多的好处：能张开四肢，把自己完全陷进一颗类似的枕头里，还不需要担心个人形象。
起码现在，公爵大人一丁点都不想念自己管理森严，床板比钢还硬的石头城堡。
坐在床边，捧着记录册的狄利斯看着自己的床再次被研究物霸占——她又理所当然沿着棉被滚进了大床最中心的位置——他没打算放弃：“不，咕咕，我认为你需要接受一定的惩罚。”
“哼……惩罚……惩罚什么？”
“你需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做的，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会受到惩罚。我当然倾向于用童话故事来向你说明这一点，但如果你不打算认真倾听，那就有必要做出一些现实的物理惩罚……”
公爵大人：我已经穿上了有着大大蝴蝶结和蕾丝下摆的泡泡袖小睡衣，我如今无所畏惧，崽种。
“从明天起，我会开始梳理你乱糟糟的头发，保证每天扎上一个新蝴蝶结，或者发卡——咕咕，相信我，我买了一大袋子的可爱头饰。”
公爵大人：……好吧，她还不是无所畏惧的。
伊莎贝拉是个成年女人，她知道狄利斯此时一定气闷到想四处扑腾，所以她决定给对方一点台阶下。
“……好吧，让我听听你的‘富有真正教育意义’童话……狄利斯，快点讲。”
狄利斯很满意。他清清嗓子，继续叙述：“小女孩看到了那颗巨巨巨大的芦笋逼近，接着，她……”
“哼嗯？”
陷在抱枕里的公爵原本已经闭上了双眼，但她突然拱了拱鼻子，皱起了眉毛。
有什么东西弄得她嘴巴痒痒的……嘁，是睡衣领子上的大蝴蝶结啊。
公爵大人不爽地伸手，摘掉了掉到自己嘴巴上的丝带端，嫌弃地将其撕扯了几下，整颗拆散的蝴蝶结扔到一边。
狄利斯：“……”
他伸手，默默收拾好幼崽任性拆开的缎带，将其绕成一团，放到床头柜上。
这不是强迫症。
狄利斯只是担心自己深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濒临窒息，离被丝带勒死只差几厘米。
介于咕咕的高攻击性（抢夺被子与枕头），这种事的发生可能性极高。
机械师的故事被打断了，他只好理理头绪，继续讲：“就在那只巨巨巨大的芦笋逼近小女孩时，她……”
“哼唧唧。”
公爵大人再次发出了怪声——她老人家闭目躺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于是狄利斯再次停下自己的讲述，看着对方抻出一只小胳膊，在抱枕四周拍了拍，拍出一个规律的圆形凹陷，再闭着眼睛，抬其略略有些肉的下巴，一点点从自己枕的地方，把脑袋挪进去，枕好。
嗯，这个位置好。
伊莎贝拉蹭蹭这个柔软度适中的凹陷度，再次打个滚，翻出肚皮，又把肚皮翻回去——顺便裹走了一条摆在狄利斯位置的毯子。
目睹对方完成抢被子之恶行的狄利斯：……
他抛下了自己的童话故事，严肃指出：“那是我的毯子，咕咕。”
“嗯？呣……谁让你总是胡乱把毯子堆成一大团。”伊莎贝拉敷衍道，“我想我只是随手扯了一条……继续讲啊，讲童话……快点，狄利斯，专业点。”
被抢被子，还被嫌弃专业的机械师：“……”
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咕咕是个幼崽，咕咕需要睡眠，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和她争执，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咕咕看起来很累，作为自己的研究物，她要维持最健康的身体机能。
而强制扯走她身上的外层毯子，可能会导致她露出自己的肚子——咕咕可能不习惯穿长裙式的睡衣，她几乎让裙摆盖到了脖子上，白白的肚皮露的十分坦然——是的，这可能会导致着凉，咕咕是个幼崽……
狄利斯掐紧了自己的羽毛笔，忍气吞声，再次继续讲道：“刚才，我们说到一个遇见巨巨巨大芦笋的小女孩，她……”
“唔嗯……”
公爵大人再次于般的抱枕中发出怪声，“狄利斯，好亮，你能把灯关上吗？”
机械师：……
他手上一个用力，指间捏着的羽毛笔就在记录册子上洇出一大滩墨渍：“咕咕，我在念童话，做一个良好倾听者是基本的交际礼仪。”
“……好啦，好啦，我不说话了，之前是因为你的童话太无聊了而已……”
伊莎贝拉咕哝了一句：“小鬼就是麻烦。”
狄利斯抿紧嘴唇。
他没有再反驳“我是你的长辈”这种话，而是轻轻拍了拍手掌，让周围运转的齿轮放松转动，塔顶的魔法动力回路便逐渐安静下来，那些明亮的火星也开始缓缓减弱。
一时间，钟楼顶层的卧室里，只余那种炉火微烬的暖黄色。
机械师墨蓝色的眼睛在这种昏黄里闪闪发光，如果伊莎贝拉能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里正传递着与穹顶那些星空图如出一辙的静谧。
这是伊莎贝拉从未在这个所谓的“传说”眼里看到的东西。
“你想听有趣的童话，咕咕，我明白了。”
“我们换一个有趣的睡前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是被坏人们恶意制造出来的生命。
虽然他属于人类，但连机械都不如。
他很冷，很沉默，很茫然，一直一直被困在一座高高的白塔里。
白色的塔，白色的影子，白色的灯白色的书与白色的牢笼。
小男孩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而他就这么活着，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活着，像一只小心翼翼在白色世界里吐气的黑虫子。
——“等等，狄利斯，这个童话的开头怎么和刚才的那个一样……”
“咕咕，耐心。”
直到有一天，小男孩在白色的世界里，发现了一扇白色的大门。
这扇门和其他的东西一样苍白，但它毕竟还是扇门——它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一些白色以外的东西。
小男孩小心翼翼靠近了那扇白色的大门。
他的时间长得几乎没有尽头，便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这扇大门。
他发现这扇门会移动。
这扇门有时出现在脚底，有时出现在穹顶，有时出现在牢房外，有时出现在他背后——近在咫尺。
——“狄利斯，你是不是又把什么量子力学的私货夹带进去了……”
“耐心，咕咕，请你安静往后听。”
他视它为奇迹，视它为一个徽标。
小男孩总被那些白色的影子吩咐去做很多事，而他能独自安静下来时，开始喜欢靠着那扇门——那扇门似乎传达着外界的热量，是一团安心的火。
他日复一日地靠在白色的大门上。像个忠实的守门人，而不是个凄惨的囚徒。
又是很久很久之后——或者只有几个星期吧，白色的世界里没有时间观念——靠着门的小男孩，感到了门那头轻轻的振动。
【老鼠？！可恶，我刚抓的老鼠，跑到哪里去了——】
随着一句焦躁微弱的语音刺入小男孩的耳膜，他安静地低下头。
他看见了一只出现在白色世界里，分外突兀的肥老鼠——又脏又丑，爪子上滴着血，毛发揪在一起，脑袋上甚至印着齿痕。
那是只很恶心的动物。
但它是彩色的——所以小男孩盯着老鼠看了很久，直到它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门那边再次振动起来：【别跑，混账玩意儿，艹……老鼠呢……好饿……】
小男孩提起死老鼠的尾巴，放在了白色的门边，小心往前推了推。
死老鼠瞬间消失不见了。它就像被门吞没了。
【这是、你的老鼠吗？】
——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开口。结结巴巴，磕磕绊绊。
门那边沉默了好久，直到小男孩开始猜测，那边的东西是不是死掉了，毕竟它听上去和老鼠一样奄奄一息。
【你是谁？！你在哪儿？！你想做什么事——是你抢了我的老鼠吗？】
奄奄一息的质问响起，但里面的情绪鲜活得像火。
扑腾，扑腾，在这个白色的世界开始跳动——明明只是声音而已。
小男孩无法回答她一系列的质问，但他突然就无比地开心起来——【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我没有抢你的老鼠，它自己跑到我这儿的。】
门那边的小声音再次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怕你！你是鬼吗？！你不可能是鬼——我刚才去翻遍了我这儿的尸体，我没见到跳起来的骷髅头！】
这次的质问，小男孩想了一会儿。
【我不是鬼。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在哪里？我只能听见你。也许你才是鬼呢。】
门那边不忿地嚷嚷起来：【你说谎！我这儿——我这儿——】
【啧，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不过那些有衣服的大人物叫这里‘黑塔’。】
小男孩忍不住笑弯了眼睛，他就是莫名想笑，或者哭——【好巧。我这儿是白塔。】

第17章 烂俗哪有致郁好玩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睛。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望向窗外——窗外依旧是一片晕黄，偶尔漏过钟楼上空的月亮。
——似乎时值夜晚,新的一天并未开始。
……好吧，看来她是中途惊醒了。
这挺少见的,毕竟机械师的床堪比强力催眠剂,公爵大人自一年前不情不愿地躺上去后,就再也没肯挪过窝。
也许去餐厅倒点牛奶会有帮助,她可不想明天一早顶着黑眼圈出现在狄利斯面前,遭到一通嘲讽——呃,狄利斯？
伊莎贝拉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伸出困在层层毛毯里的手，试探着往床沿那边拍了拍——她最近已经习惯了醒来后在床沿旁寻找狄利斯，毕竟人不能在睡觉时控制自己的潜意识……譬如把那个欠揍的嘴炮踹下去。
咦，什么都没拍到。
……等等,这张床的主人，理应躺在我旁边的那个臭小子，跑哪去了？
伊莎贝拉这才意识到，她的身边空空荡荡,只留一个可怜兮兮的凹陷痕迹（因为大部分面积都被公爵大人霸占了）。
看来她突然醒来的原因找到了。
那个身体温度很适合当高级暖炉的家伙消失不见,于是伊莎贝拉冷醒了。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裹走对方的全部被子并被对方当做抱枕”的睡眠习惯，总之暖和舒服就ok……咳,堕落啊。
卡斯蒂利亚公爵揉揉眼睛,挠挠自己睡乱的头发，在床上愣了几分钟。
最终，她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餐厅给自己倒杯牛奶。
谁知道那个傻子跑哪里去了，也许他是突发奇想跑出去研究夜晚云层的变化，自己去找岂不是浪费时间。
于是伊莎贝拉坐起来，晃悠着短腿去够拖鞋——几分钟后略恼怒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再去扒拉自己怎么也够不到的拖鞋。
够到拖鞋后，她随手扯过一条毯子，裹在身上当作披肩，就推开了房门。
门外一片静谧。
齿轮和镜面都在沉睡，整个钟楼都在沉睡，只有狄利斯那些奇怪的仪器在静静吐出颜色奇怪的光雾。
伊莎贝拉看了看那条长长的黑色铁艺楼梯——在这样的黑夜里，它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她决定扭头去寻找电梯。
“我记得闸门是在……一个金色的地方……狄利斯好像在那里做了一个会定时吐出布谷鸟的挂钟……”
伊莎贝拉没在楼梯口附近瞧见电梯口，便绕了个圈，打算去她所在的平台另一侧找找。
她这一绕，果然找到了镶嵌着布谷鸟挂钟的电梯口，它就建在与楼梯口相对的地方，也就是伊莎贝拉刚才位置的正反面——但电梯口旁边，还有一小截歪歪扭扭的黑色铁艺楼梯。这节楼梯的方向是向上的，楼梯顶端上有一个像巨型透明泡泡糖的玩意儿，在月光下莹莹发光。
公爵大人眯起眼睛，看见有好几只小小的黑色龙影趴在泡泡糖上睡觉，而泡泡糖里面有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她看看一旁的电梯口，逼自己去想那杯热腾腾的安眠牛奶。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有点担心。
万一没看好智障，对方脚一滑挂在了什么她没办法把他弄下来的地方怎么办。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上了那第三个出口，一小截上升的螺旋楼梯——爬上去一看，那是个圆形倒扣钟罩模样的小阳台，而里面坐着的黑色影子果然是狄利斯。
他靠着面对月光的那一堵玻璃面，手指上缠着一只小小的龙影，膝盖上也躺着一只小小的龙影，还有一只蜷成一团埋在机械师的兜帽里，尾巴勾着他颈后过长的黑发。
狄利斯伸手轻轻抚摸膝盖上小龙的脑袋，钟罩外的月光透过齿轮的缝隙，把铆钉或轴承上的锈迹透明化，弄得他像坐在一个闪闪发光的小茶室里——而不是一栋孤独安静的旧钟楼。
伊莎贝拉揣着手手，靠在楼梯旁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不得不郁卒地承认一点，作为一个见过全大陆顶层势力的公爵——狄利斯这个欠揍的家伙真的拥有相当好看的五官，绝不逊于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成年男人。
……暴殄天物啊。
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破嘴，还有这个幼稚的性格呢。
“狄利斯。”
机械师回过头来，看见她的出现：“咕咕？这么晚了，不睡吗？”
他此时的眼睛是直接注视着伊莎贝拉的，而且在安静的月光下，没有任何轻佻的杂质。
……公爵大人忿忿地觉得，月光的加成美颜效果太强了，否则这家伙的眼睛怎么倒映着星空呢。
她避开了对方的注视，走进了钟罩，轻轻拎起一只小龙的尾巴，自己坐在它躺着打盹的位置。
“认真的？你不会是气得睡不着吧？就因为那个……乱七八糟的睡前故事？”
她叹了口气，“好吧，抱歉我在你讲到结局之前睡着了……但那个结局，我听到开头就猜清楚了。”
机械师回头看她。
他慢吞吞地说：“我没有生你气，我是长辈。”
唉，臭小子。
“好吧，让我来猜猜，狄利斯……你说的，这是个爱情故事，对吗？”
公爵大人忍不住地打哈欠，毕竟狄利斯讲故事时语调总是又轻又缓，完全没有平常那种轻佻作风——老实说，讲故事的他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符合一个古板形象：家长。
“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结局——呃，一个孤独的男孩遇见了一个孤独的女孩，然后，bububu……各种各样事件之后，他们发现都爱着彼此，最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说着说着，伊莎贝拉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的肉麻——顺便“呸”掉那条再次黏在她嘴巴上丝带。
她讨厌蝴蝶结小睡裙。
“说实话，这就是个夹带了量子力学的性转版公主童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抱歉，没听到结局是我的错，但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没有任何新意……”
猜都不用猜。也没有你口中的教育意义啊。
“爱情故事？”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直坚持给自己研究物念《白雪公主》《莴苣姑娘》等睡前读物的机械师，此时的态度十分微妙。
“那只是一道从外界传来的声音，怎么可能发展成你口中的烂俗结局。”
他学着伊莎贝拉的动作吐了吐舌头，表达自己对公爵大人幼稚程度之高的怜悯——不，也许是和她一样的感情，伊莎贝拉想起这货前几天给她读《罗密欧与朱丽叶》时不停地吐舌头，而且变着花嘲讽罗密欧的脑子——“咕咕，你要知道，我向你叙述的是个积极、阳光、向上的教育故事。”
积极、阳光、向上……？
公爵大人嗤笑一声：“怎么个积极向上法？譬如……他们长大后维持了纯洁真挚的友谊，宣布要做一辈子精神好朋友？”
“不。”
狄利斯冷静地回答：“事实上，故事的最后，小男孩发现自己因为长期的幽闭导致了精神异常。那道门、那道声音……全部都是他的幻觉。”
伊莎贝拉：“……哈？”
她刚才也在抚摸自己膝盖上的小龙，此时略惊吓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小龙在睡梦里发出了不舒服的“铛铛”声。
伊莎贝拉赶紧多揉了几把对方脑袋上的机械零件。
小龙重新安静下来，伊莎贝拉抽出空来询问：“一个积极、阳光、向上的教育童话故事？”
你确定吗？结局是主人公疯掉？发现自己的女主角只是幻觉？
“咕咕，你要知道，根据我们这个魔法与机械的起源——量子力学。”
狄利斯百无聊赖地看着月光下的某块齿轮影子：“只要是没有被特定生命观测到的物质，我们就可以假定其不存在。”
“而故事中位于黑塔的小女孩，从头至尾，只有声音而已。她从未被任何生命观测。”
“小男孩没有见过她的模样，不知道这是会说话的猴子还是人类，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具体坐标，是否长着六只手指……他尝试了自己所有能尝试的，但永远无法观测到对方。仅仅只有一道声音。”
“那道从黑塔里传来的声音，就像一个虚拟的锚点，宇宙里的暗物质——永远不可能被触摸、被观测、被证明。”
而某天，她突然彻底消失不见。
白色的大门消失不见。
连声音都消失不见。
【黑塔黑塔，我是白塔！】
【黑塔黑塔，你在吗？】
【黑塔？】
【喂？】
【有人在吗？】
【任何人？】
【会说话或者不会说话的任何生物？】
【任何……拜托……】
【……为什么，你不是真的呢。】
机械师轻佻地微笑：“所以，咕咕，小男孩宁愿相信是自己疯了，出现了精神异常——在一个幽闭苍白的空间，突然响起的声音……难道不是从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吗？”
伊莎贝拉有些唐突地打断了他：“狄利斯，但你故事里的主人公，他似乎很喜欢……把对方的存在武断得当作幻觉，是不是太粗暴了？”
狄利斯的语气很平静：“咕咕，这就是真实又残酷的科学——无法被观测的，就是不存在的。”
公爵大人听得眉头直皱：“嘿，听着，狄利斯，在非科学的方面，这个故事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小男孩不会放弃对小女孩的寻找——”嘿，我是在情感的方面教育你呢，小子。
“这就是我说过积极的部分。”
狄利斯似乎打算对着月光吹口哨：“有这么一个假设，咕咕。”
“我们假设，那个声音真实存在，有那么一个黑塔，黑塔里的确有一个小女孩。”
不，黑塔里才没有童话女主角呢——伊莎贝拉暗自在心里嘀咕，我还是在真实的黑塔里长大的，我怎么没见到戴着公主王冠的可爱小女孩。
哦，就算存在过，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应该也被乌鸦吃掉了。
“如果这个女孩真实存在，她会平平安安地长大，会拥有自己的人生，嫁人或生子，分手或生病——某一天，长大的小男孩与长大的小女孩擦肩而过，但他们谁都不认识谁，即便是面对面也无法认出彼此——”“小男孩也许会坚持一辈子的单方面找寻。假定一辈子是80年，80年是29200天；29200天约等于700800小时……而这700800小时中，他和那个长大的女孩擦肩而过的时间也许要占据二分之一。”
伊莎贝拉有点懵：“等等，狄利斯，这种相遇概率你怎么计算地这么清楚？”
机械师开玩笑般耸耸肩：“当然因为我研究过，咕咕，我研究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更惨的是，他可能在晨间报纸上读到她的死讯，但只是漠不关心的将其扔到一边，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因为对方不是被他观测的那道声音，仅仅是陌生人而已。”
机械师垂下眼睛，摸摸自己膝盖上的小龙。
“综上所述，你不觉得，把对方当成一个幻觉，把自己当成疯子，是更棒的结局吗？”
伊莎贝拉被震撼了。
对方不再轻佻的表情看上去柔和而淡漠，而他语气里那种暗藏的东西在月光笼罩的钟罩里发酵，在周围小黑龙的尾巴里轻轻晃动，让她脑子有点晕。
……不，冷静，伊莎贝拉，这是个第三等级的无敌嘴炮！
公爵大人努力把自己的思维扳回一开始的轨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个故事有什么积极的教育意义呢？听上去像是个悲剧？”
明明他们是在讨论这个故事的结局的！
“这就是最积极的部分啊。”
机械师眨眨眼睛：“一道幻觉，点亮了一个可怜疯子的整个世界——难道不够积极吗？”
公爵大人越绕越晕：“不是，等等，既然女主人公都成为幻觉了，那她是不存在的……”
狄利斯仰头打量了一下钟罩外的月亮位置，并鼓起嘴吹了吹自己过长的刘海——明天要修剪一下刘海了，他总是没办法定时想起来这种事，也许应该做个快速发型修剪器……
“咕咕，你听完了睡前故事的结局，现在回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伊莎贝拉：“……等等！嘿！狄利斯！”
听到这个诡异致郁的结局反而睡不着了好吗！你还说你不是在气我没听完结局！你这个幼稚的混蛋！
“我真的没有生气，咕咕。”机械师投来无奈的目光，“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因为我半夜惊醒，发现你裙子上散开的蕾丝蝴蝶结差点勒断我的脖子。所以我出来缓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伊莎贝拉：“……那你一开始不给我买这件破睡裙不就行了吗！”
勒死活该！he　tui！
狄利斯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膝盖上和兜帽上的小龙捧下来，嘴里不甘示弱：“不，咕咕，你是个小女孩，小女孩就要穿有花边的小裙裙。”
机械师把自己制造的机械小龙们放好，又牵起自己捡到的人形研究物的肉手：“好啦，咕咕乖，回去睡觉觉。”
公爵大人：你特么再冒出恶心的叠词，我就跳起来揍你……揍你肚子。
狄利斯牵着满脸不高兴的伊莎贝拉走出钟罩，慢慢走下楼梯，准备回卧室。
后者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终还是憋不住，不甘心地追问道——“狄利斯，我还是不喜欢这个结局！不管你怎么洗脑，我就是觉得不够开心！你就不能换个完美结婚的烂俗童话结尾吗！”
狄利斯故意拖长了自己的音调：“哦——咕咕不是讨厌烂俗结尾吗？”
……啊啊啊爱情故事的主角就应该在一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让听众开心啊！烂俗也有烂俗的绝妙啊！
可能是看研究物的脸蛋有点过于气鼓鼓，狄利斯歪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爱情故事，这是个很棒的教育童话。如果你想要完美结局的话……好吧，小男孩尽管认为对方是幻觉，但他曾经给幻觉起了一个名字，并打算当作真实的存在铭记一生。”
伊莎贝拉不满地嚷嚷：“这是哪门子的完美结局？”
“你看，既然幻觉说过她没有名字，那么为她起名的小男孩，就永远拥有了一辈子观测这个虚拟锚点的权利啊。”
机械师停下脚步，在黑色的铁艺楼梯上弯腰，特地蹲在伊莎贝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解释——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睛——“就像我有权研究一辈子宇宙里无法被观测的暗物质，小男孩有权研究一辈子那份被他记下名字的幻觉。”
说到这里时，他不经意地卷起嘴角，露出个轻佻的笑——“研究存在变量，研究允许一切手段。小男孩可以用与这份幻觉相似的东西，反复比对论证，寻找那个不可观测物的存在。”
譬如一个爆着同样粗口，说话语气惊人相似，门缝那边曾露出的红色眼睛。
公爵大人没听懂。但似乎挺美好的，所以她翘起肉嘟嘟的下巴，稍微点了点头。
“行吧。那小男孩给那份幻觉起了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
【来源于希伯来语，意为神之誓言……黑塔黑塔，这代表了我们的约定哦，我一定会完成的，我们的约定。】
【……啧，白塔的小鬼，神之誓言，你也未免太傲慢了吧？成为神明的那天再说吧？】
【我听见你在那边偷笑，伊莎贝拉。】
【闭嘴，白塔的臭小鬼。】
机械师摸摸鼻子，直起腰，重新牵着研究物往下走。
“就不告诉你，咕咕。”

第18章 赌气哪有游戏好玩
伊莎贝拉花了一年的时间，习惯不用厚黑学揣测狄利斯这个神经病,习惯用低龄儿童的模式对待他；她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认识到狄利斯是个长相不赖的神经病；接下来她打算针对这个口嗨怪怕女人的特点,施以各种口头调戏捉弄——反正对方长相不赖,公爵大人觉得自己不吃亏。
她向来对好看的人比较偏爱,否则也不会容忍前未婚夫的经常犯蠢——谁让杰克是公认的帝国第一美男呢。
然而，狄利斯这个长相不错的神经病,他到底还是个神经病。
伊莎贝拉花了一个晚上决定对他纵容点，而狄利斯只花了一个小时让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的弱智程度。
第二天早晨，伊莎贝拉来到早餐桌前,端过自己的牛奶杯子,还未浅尝几口,就倒吸一口冷气——她看见了对面的机械师。
后者之前一直非常安静地移动着他的羽毛笔,因为专注地坐在那儿测算什么东西，所以他忽略了和研究物日常的早安问好程序，伊莎贝拉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你的头发，狄利斯,它发生了什么？”
被狗啃了吗？？
狄利斯没有注意到对面投来的诡异视线。
他正一如既往地埋在自己的稿纸里,黄油盘子草草搭在某本硬纸壳的书籍上。
“我昨晚发现刘海变长了。”这个长相还不错的神经病随口回答,“所以我今早修剪了它。”
伊莎贝拉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神经病光洁的脑门。
——是的,光洁的脑门,他给自己的刘海来了个精准的切割，仿若电锯划过钢片，焊枪烧过铜钉,干净又利落——一条极为规整的半圆弧形刘海，像轮倒扣的上弦月，或者一只傻逼的西瓜。
事实证明，颜值没办法影响一个女人对待神经病的态度。
伊莎贝拉简直不忍直视：“狄利斯……你干嘛把自己的刘海剪成这样？”
以前垂到眼睛的刘海好歹能算个阴郁的美男子，现在完全变成了阴郁的傻逼啊！
机械师皱起眉：“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个问题，咕咕，因为它对我的视力造成了阻碍。”
那你不能好好修剪它吗！这种切西瓜般的抛物线剪切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是让我相信大陆传说级机械师是个手残？！
伊莎贝拉头痛地挪开视线，发现他随手搭在书上的黄油碟子：“嘿，狄利斯，这是在餐桌上，你能放下手上的笔吗？我记得你告诫过我，用餐时要保持安静专注。”
狄利斯即便在敷衍她时依旧开启着嘴炮开关：“咕咕，我是大人。”
“我不会因为切不开火候稍过的小牛排，就发脾气地把自己的叉子捅进桌上的某只天鹅餐巾里。”
伊莎贝拉：……
这件事不是结束了吗！
她允诺了好多丧权辱国的条约（譬如每天一杯热牛奶）才结束的！这个嘴炮有必要强调她现在连牛排都切不开的弱小吗！
公爵大人选择用牛奶堵住自己的火气，并转移了攻击点：“狄利斯，没有哪个正常的孩子会理解，你把墨水瓶做成餐巾天鹅，还摆在我的盘子上的目的。”
鬼知道她戳完“白色餐巾”后，发现后者突然喷出一大股墨蓝色的墨水，并目睹这滩墨水污染了她的吐司，继而糊上了她整张脸时，是什么心情。
你是很难和狄利斯这种家伙玩厚黑学的。
因为你的对手甚至不是蠢货，而是内核五岁，热爱玩泥巴的智障。
一年的相处后，公爵大人学会了在发怒的时候甜甜地说话——因为每次都要咆哮的话，她的嗓子早就冒烟了。
机械师的羽毛笔似乎也在嘚瑟地抖动。
“很简单，”他轻快地回答，“因为我要测试你的应激反应控制，而且我喜欢恶作剧。”
很好，那我还喜欢幻想拿鞭子勒住你的脖子疯狂摇晃呢。
伊莎贝拉从鼻子里喷了几口气，没指望对面这个神经病察觉到自己愤怒的微表情。
她翻翻白眼，捏着鼻子喝下了每天一杯的牛奶——这虽然是她的耻辱，但公爵大人向来不屑于毁约。
……呃，牛奶，一股怪味，真讨厌。
伊莎贝拉吐吐舌头，连忙叉了几口炒蛋塞进自己的嘴里。
公爵大人一直很讨厌牛奶这种饮料，她认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喝牛奶——好吧，现在她认识一个在酒馆里喝草莓奶昔的家伙，她自己只能喝装在龙舌兰杯子里的苹果汁。
快吃完炒蛋时，她想去够餐桌中央的胡椒瓶子，给自己的茄汁焗豆子加点佐料。
于是伊莎贝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很想坐着，但身高并不允许），抬头去找胡椒瓶——这一抬头，她再次与对面狗啃般的刘海造型相撞。
……惨不忍睹。
“狄利斯。”伊莎贝拉放软语气，尽量亲和地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给自己弄出这个刘海的吗？”
机械师眼睛都没眨：“很简单，一台弧形切割玻璃机。”
公爵大人：“一台弧形……弧什么？？”
“弧形切割玻璃机，以前我用来作钟楼内部折射面的。”狄利斯手中的笔依旧在唰唰移动，“我临时启用了这个切割机，操作其实非常方便，就是需要修改一下参数……而且考虑到清理刀口的问题，我认为做一个小磁场清理那些碎末是很有必要的……现在的问题是玻璃与磁场的共振问题，我以前从没考虑过，真有趣，钟楼的源动力也……”
等等。
伊莎贝拉从这一大段的天书里概括了一下：“也就是说，为了剪头，你把自己的脑门放在了一台切割机下面，还打算为此制造一台机器。”
狄利斯赞许点头，西瓜片般的刘海在伊莎贝拉眼前来回晃悠：“很不准确，缺乏逻辑性，但事实的确如此，咕咕。看来定期的睡前故事让你培养了优秀的理解能力，稍等，我会记录下来的。”
公爵大人：……救命！这个神经病是真的智障吗！
她拍案而起：“狄！利！斯！”
“你是个会把生锈螺丝钉焊接成墨水瓶，又把墨水瓶凹成天鹅，再经过一番操作把墨水瓶伪装成餐巾质感的机械师——”“是的。”内核五岁的玩泥巴智障非常自豪，“这个点子的确测试了你优秀的应激能力，咕咕。”
闭嘴！对一个墨水瓶凶猛扎下餐叉并迅速后空翻踢翻餐桌的事情是我一生的耻辱！
“狄利斯！你拥有很优秀的动手能力，而我不相信这座钟楼里没有‘剪刀’——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剪头发呢？！”
这个问题听上去非常正常。
但狄利斯却讶异地挑起眉毛。
“咕咕，为什么我要浪费我宝贵的研究时间，动手剪头发呢？”
……出现了！那种“做饭太浪费时间，所以我选择又贵又浪费食材但能全自动的冷冻袋装魔法”的歪理！不想动手剪头发就造一个修理器吗！
伊莎贝拉深知，讲道理是永远讲不过这个嘴炮的。
虽然他满嘴歪理。
……只能这样了吗……为了她的眼睛……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狄利斯，我正式向你发起一项挑战。这是项附带胜负条件与相应后果的挑战。”
狄利斯没有抬头，他依旧沉迷于自己“往玻璃切割机上加小型磁场从而剪头”的奇妙研究。
“咕咕，游戏时间在早餐后。”
“不，这个游戏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完成。”
“捉迷藏。你躲我找，三分钟之内，我找到你，就是我赢——相反，就是你赢。”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抱起胳膊，回想自己偷看过的狄利斯的某本书——《如何养育学龄前儿童》——适当施以惩罚与奖励，并让过程富有挑战性与趣味性——“如果我赢了，你要老实坐好，让我修剪你这狗啃般的刘海。”
桌子对面的学龄前儿童果然抬起头来，跃跃欲试：“那我赢了呢？”
很好。那本书还是很靠谱的。
接下来是奖励，足够多的奖励……
“……如果你赢了，就可以尽情往我头上戴那些你做出来的小王冠。”
伊莎贝拉阴冷地补充：“并且，我绝不会试图咬你的手臂。”
狄利斯那点跃跃欲试，立刻变成了火力全开的兴致勃勃。
“包括那顶七彩色的……？”
“包括那顶七彩色的。”
倒计时一分钟，是躲藏的时间；剩下两分钟则是寻找的时间。
老实说，伊莎贝拉提出的这个规则，对她十分不利——狄利斯是整个钟楼的制造者，他当然知道哪里有绝佳的躲藏点。
而伊莎贝拉住在这里的时间才堪堪一年，很难想象，她能够在两分钟之内把钟楼的主人翻出来。
——当然，公爵大人不是傻子，她既然提出了这个规则，就抱着必赢的目的。
“13，12，11，10……”
对，就这样，窃喜吧，崽种……一定以为我年龄小，就忽视自身条件提出了自大的条件吧……呵呵……
“4，3，2，1……”
“倒计时结束，我开始找你了，狄利斯。”
伊莎贝拉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环顾四周。
餐厅静悄悄的，狄利斯的黄油碟还架在书上，偶尔响起指针划动的声音。
空无一人。
一分钟的时间，尽管不能走太远，也足够机械师藏好——毕竟这是栋有无数秘密的旧钟楼。
伊莎贝拉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嗤笑一声。
弟弟啊……想不到吧？以为自己一定能赢啊？
“龙。我需要你的帮忙，狄利斯在哪里？”
“叮叮当当”的铃铛响起，穹顶转动的红色火星里，迸出了一只黑漆漆的小龙影。如果不细看，它就像只稍微大一点的火花。
这只小龙影与其他的那些小龙似乎没有任何不同，但伊莎贝拉却能听懂它铃声的意思——“叮当！叮当！”
我来啦，我来啦！小主人，我们是要坑害主人吗？
正是这座钟楼的管家，狄利斯创造的第一个机械生命：钟楼本龙。
伊莎贝拉露出甜甜的笑容。
如果狄利斯在场，就能想起来——上次伊莎贝拉这么笑，她扯下他的耳朵并在耳朵旁咆哮了五分钟之久，最终用自己的（认路）实力带狄利斯找到了市集的入口。
这个笑容给狄利斯留下了双重的阴影，后来他在记录册里写道“恶鬼的微笑”。
“是的，龙，我们要坑害他，报复他经常说你坏话的行为。”
公爵大人摸摸钟楼的脑袋，“你知道他在哪，对吧？带我过去。”
龙欢快地摇着尾巴：“叮咚！叮咚！叮咚！”
太好啦！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坑害他！快点，小主人，跟我来！
——做主人能做到这地步，可见狄利斯性格之差劲啊。
公爵大人就这样成功策反了钟楼本龙，她跟在小龙的身后，优哉游哉地爬上黑色铁艺楼梯——捉迷藏的地点就是这个钟楼，狄利斯难道能在一分钟之内冲到楼外吗？
伊莎贝拉忍不住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她手执机械长鞭曾露出的骄傲表情，还用睥睨众生的姿态，将两只小肉手背到身后。
呵呵，这一回，我可是稳操胜券啊……弟弟。
↑不知不觉把谋略战术运用到和五岁学龄前儿童玩捉迷藏上面的成年女人【一分半钟后】
伊莎贝拉的骄傲表情有点崩坏。
“龙……你确定，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带路的小龙焦躁地转了个圈：“叮当当？”
我很确定，主人就在这里！
伊莎贝拉皱起眉：“你确定吗？我们都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
这里是那条长长的铁艺楼梯的一小截，除了悬在半空中的楼梯，伊莎贝拉看不出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叮叮当当……”
我很确定……主人就在这里，我能够检查到这个位置的生命体征……
伊莎贝拉没想到，自己寄托于钟楼本身的计划竟然能翻车。
难道狄利斯真的跑去钟楼外面了？那家伙不会这么无耻吧？
“倒计时25，24，23，22……”
就在伊莎贝拉打算夺路狂奔，回去检查检查钟楼出口的时候，她和龙的头顶，突然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
语气轻佻，尾音还能抖三抖，嘚瑟无比的倒计时。
……不会吧。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见了狄利斯。
后者正用一种奇妙的姿势，把自己挂在了三个交叠转动的齿轮中间。
他得意地笑道：“咕咕，你抓不到我，倒计时5，4，3，2，1……”
“我赢了，略略略。”
伊莎贝拉：……
她被对方的无耻震惊了。
她也被对方不惜把自己挂在齿轮上也要赢捉迷藏的幼稚行为震惊了。
……这种事情……身为成年的大人……不能和内核五岁的学龄儿童计较……这就是个臭弟弟……
臭弟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提醒她：“咕咕，七彩色的那个小王冠……”
五岁的伊莎贝拉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不，是我赢了。”
她冷酷而嚣张地对挂在齿轮上的机械师宣布：“有本事你就靠你自己爬下来，我就坐在这里看你挂着——除非你宣布我赢了这局捉迷藏。”
狄利斯：……
“你真无耻，咕咕。”
“我今年五岁，你把自己挂在那儿的行为本来就很无耻！”
“……哼，五岁的人类幼崽，就是如此幼稚……”
“你幼稚！你下来啊！你有本事下来啊！”
“……是你幼稚！”
“你幼稚！”
“呸，你幼稚！”
“你犯规，你比我多加了一个象声词！”
“我不犯规，因为我今年才五岁！”
“五岁的幼稚鬼！”
“你才是幼稚鬼！”

第19章 僵局哪有可能好玩
最终,这场捉迷藏之战，以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收尾。
平局。
其实，以狄利斯的无耻程度，他本可以胜利的——机械师本人虽然拥有“在自己的钟楼里经常绊倒，挂在奇怪的地方”这种奇异的平衡能力，但他本人的身体素质、运动神经都还是很优秀的。
——否则,在没有饲养人形研究物之前，他也没法把自己从那些奇怪的悬挂地点上弄下来啊。
狄利斯完全可以挂在那儿，支撑三小时以上,或者运用奇异扭曲的手法把自己从齿轮里□□。
但是楼梯上坐在那儿耍赖的对手，她的身体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大概一小时的互相瞪视与怒怼后，伊莎贝拉吸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黑色的铁艺楼梯很冷,而她只穿着又薄又轻的公主裙。
很明显,冷冰冰的铁块与狄利斯的枕头毛毯棉被绸缎，是无法比拟的。
公爵大人一开始想遮掩自己的小喷嚏,她觉得这挺丢脸的——当年,她在黑塔里连衣服都没有,只能枕着裹有黑泥的砖头睡觉，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被子”这种奢侈物品……
也没见她感冒啊。
……现在却被软乎乎的枕头和人体暖炉娇惯成这样,啧。
但是伊莎贝拉一抬眼,就瞥见了那个挂在齿轮上的幼稚鬼——他轻佻的嘲讽突然停了停，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
咦。
身为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恶鬼公爵——伊莎贝拉转转眼睛,一抹鼻子，弯下腰，用力发出了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阿——嚏！”
挂在那儿的狄利斯稳不住了。伊莎贝拉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肩膀。
“……你很冷吗，咕咕？”
“啊，是的，狄利斯，我觉得我好像要感冒了——”和研究物玩耍时不能破坏对方的身体健康，咕咕还是年仅五岁的幼崽。
攻击力只限于嘴炮，本质上非常单纯的机械师叹了口气。
“好吧……就这局而已，这一局……算你赢了。快从楼梯上站起来吧，把我拉下来，我去给你煮点抗感冒药汤。”
耶。
表面五岁的成熟大人还是战胜了表面大人的幼稚五岁。
伊莎贝拉吸吸鼻子，十分得意。
她示意一边的龙转动齿轮，让那组机械零件慢慢悬浮到她的头顶……然后，伊莎贝拉踮起脚尖，寻找一个攀爬点。
狄利斯挂在中间，因为输掉捉迷藏而满脸不高兴，但他却一句话没说。
伊莎贝拉突然发现了让狄利斯吃瘪的新方法——比起捉弄他更加有效的——那就是以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份，装可怜。
嗯，真奇怪。
这么方便的方法，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想到？
伊莎贝拉试试某片轮缘，发现自己无法落脚，又换了个方向。狄利斯向下伸出自己的手，等待她的小手。
为什么呢。是因为以前不需要装可怜吗？她习惯了强势的作风？
【孩子，听话，到叔叔这儿来。】
不。“那位公爵”没有装可怜的经验，但“伊莎贝拉”是装过的。
区别只不过是……
那种“可怜”不是感冒、发烧、鼻涕泡。
恰恰相反……感冒、发烧、鼻涕泡，这种不够好看的疾病不会为她博得丝毫的怜惜，反而会遭到厌弃。
难看糟糕的疾病，所能够蛊惑的对象，只能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嗯？
嗯？？？
伊莎贝拉踮着脚尖，伸出的小手僵在半空。
狄利斯向下够了够，大一号的手掌握住了她递来的手。
“你的手真冰，咕咕。”
他皱起眉，“你必须先去把预防感冒的药汤喝光，然后我们再来谈剪头的事情……龙，把三楼藏书室的地暖打开，提前预热。”
伊莎贝拉僵硬地撇撇嘴角，情不自禁地把手往回抽。
狄利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咕咕？快拉我下来。”
……该死。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你知道吗，狄利斯，我突然决定了一件事……”伊莎贝拉狼狈地低下头，“捉迷藏，还是算平局吧。一半一半。”
——千万不要弄成“这家伙因为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所以选择认输”的局面啊！
我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十分钟后】
是的，伊莎贝拉，你刚才就是想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立刻删除。
——公爵大人裹着厚毯子，坐在软枕头上，盖着一套棉被，还捧着一碗看样子就很难喝的药汤如是想。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感动于这个嘴炮难得的关怀。
但是戴着一顶五彩的小王冠，伊莎贝拉……真的感动不起来。
为了展现自己的大人风度，狄利斯并没有递给她那顶辣眼睛的七彩小鸟王冠。
他退而求其次，改成了五色的——赤、橙、红、绿、青。
顶着五色小鸟王冠的公爵大人：……
有什么区别么，啊？！五种颜色和七种颜色到底有什么狗屁区别？总之它们都戴在我的头发上了！折射着惨不忍睹的光辉！
介于她此时捧着狄利斯煮的抗感冒药，裹着狄利斯的枕头被子，公爵大人遭受如此耻辱后，依旧选择了默默忍受。
尽管她很想掀翻药碗和被子咆哮，但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灵活移动的手指——狄利斯正坐在他宣称“只会用于最有趣的研究工作”的工作椅上，全神贯注地……织毛衣。
这货之前找来自己能找到的最暖和的东西，把伊莎贝拉裹成一只巨型棉花球后，又把球球滚到开了地暖的藏书室地板上，然后摸着下巴端详她片刻，最终决定——为她织几件羊毛披肩。
因为“只考虑到版型的可爱程度，忽视了衣服的保暖程度是我的疏忽，应该开发几件不会让五岁儿童感冒的保暖织物”。
说干就干，对方立刻以投入新研究的劲头，从那叠胡乱堆在一起的杂物里翻出钩针与毛线团，画完草图后，就手指翻飞着投入工作。
你总不能对一个给你煮感冒药，还给你织毛衣的小家伙发脾气吧？
……尽管他把五彩色的王冠套在了你的头上。
公爵大人的心情，此时非常非常复杂。
机械师是大陆上手工作业最好的一批人。
据说他们拥有世界上最灵活的手指。
狄利斯能够用旧钟楼制造一个童话般的世界，用螺丝钉制造一只洁白的天鹅，用剩余的铁水和锡箔纸制造一顶小巧的公主王冠——这一切都说明，他的手工作业一点都不差。
但是他懒于做饭，懒于剪头，懒于清理自己堆在一起的书籍——这一切的懒惰，总让伊莎贝拉产生一种错觉：也许狄利斯就是个手工差劲的机械师。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
被机械师们奉为神明的存在，拥有精灵般的手指——他正拿着钩针给伊莎贝拉的羊毛披肩打上花样，一颗颗细密的小玫瑰就这样被对方的针脚勾出。
狄利斯只是不擅长展现。
这个性格欠揍的家伙也许是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他太习惯让自己的一切变得轻佻了……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吗？
仔细想想，他把自己的钟楼建成一个童话世界，却坚持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里面；他把螺丝钉变成了洁白的天鹅，却把它当成恶作剧的道具吓唬自己的研究物；他明明能制作一枚精致的王冠，却非要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
狄利斯在做什么呢？
这位看似神秘，实则五岁的机械师在做什么呢？
卡斯蒂利亚公爵从未如此困惑。
她觉得，狄利斯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比大王子、国王、整个皇室、互相倾轧胶着的公会势力、帝国、整块大陆、她之前人生所经历过的一切——有趣的，多得多。
她似乎可以花上很久的时间待在这。
她似乎可以花上很久的时间研究他。
与狄利斯相比，远在王都的过去似乎都变成了俗套的。
——这份好奇心，非常突兀地浮现在伊莎贝拉的脑海里。
“狄利斯……”
她低头注视着药汤，药汤里有自己头上乱七八糟王冠的倒影。
伊莎贝拉轻轻开口：“你在拒绝什么东西？”
对面的机械师在织毛衣，回答是一如既往的轻佻。
“拒绝？我不拒绝任何有趣的东西。咕咕，你拒绝在毛线披肩上绣玫瑰吗？刚才你没有反对我的设计草图，所以你的拒绝不作数。”
公爵大人：……
“嘿，你不能好好说话吗？”她清清嗓子，为自己升起的浓郁好奇心感到恼火，“狄利斯，我在认真地询问你。”
“我也在认真回答你，咕咕。”
狄利斯说，眼睛紧盯着来回移动的钩针：“我没有拒绝任何有趣的东西。”
伊莎贝拉回击：“哈，难道你觉得除我以外的人类都无趣吗？否则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才带回我一只人形研究物？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狄利斯就打断了：“是的。”
“……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只找到了你，一只具有价值的研究物。”
狄利斯放下钩针，捉起笔，修改了某个花样：“你知道，我曾经捡过多少的流浪儿，登上龙的飞行甲板，又有多少流浪儿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嚎啕大哭，惊恐昏迷的吗？”
“没有一个幼崽能接受自己位于离地几百米的高空，被一个眼睛五官都看不清的奇怪男人靠近，他们会在降落的第一时间逃走——当然，我会提供一些食物或金币，权作他们让我研究片刻的报酬。”
“只有你。那么多的样本里，只有你。”
狄利斯看向愣在棉花球里的伊莎贝拉，露出一个炫耀似的小表情。
“只有你接过我递来的手，没有任何反抗地被我牵到大陆的角落某处，看着龙变成钟楼，被我领了进来——难道你觉得，你自己还不够有趣吗，咕咕？”
“如果用概率学的角度判断你，咕咕，你是稀有的，珍贵的……”对方歪歪头，轻佻的眼神莫名闪过了什么，“1的可能性，我想。”
他用低不可闻的耳语补充：“无论是相遇的缘分，还是相处的缘分，你都……很可能是那1。”
伊莎贝拉往自己的棉花球里缩了缩，就像她刚才试图缩回伸出够狄利斯的手。
“我可不觉得荣幸，作为一个稀有的有趣研究品。”
狄利斯耸耸肩，又拿起钩针，埋头继续织毛衣。
伊莎贝拉的脚在棉被里轻轻搓了搓，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过高了，她手心都有点出汗。
但与之同时浮现的，是莫名在她胃部化开的东西——怪怪的，让伊莎贝拉觉得自己刚喝下了一杯热牛奶。
她情不自禁地吐吐舌头，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
埋头编织的机械师敏锐出击：“咕咕，即便药苦，也是你像个傻子一样在铁楼梯上坐了一个小时的惩罚。这是惩罚你的愚蠢。”
公爵大人：……
“所以你是故意把药弄这么苦的？”
“哇，咕咕真聪明……需要我给你的王冠加上剩下两色的羽毛吗？以示奖励？”
“闭嘴，狄利斯。”

第20章 星星哪有贴纸好玩
狄利斯给咕咕做一顶五彩的金属小王冠只花了一个下午；同理,他给自己的研究物织一件玫瑰勾边的羊毛小披肩只花了几个小时。
他甚至还用毛毡扎出了两只栩栩如生的米色兔子,将其缀在了小披肩的荷叶纹围领上。
就像得意洋洋的机械师口中所说的那样——“这和熬蘑菇汤一样简单”——公爵大人心情复杂地接过这条毛茸茸的小披肩。
凭心而论，米色的毛线和小团的玫瑰花样,即便是她这种厌恶可爱系服装的人都有点心动……从设计、款式、保暖程度,这都是条堪称满分的小披肩。
所以，这货会织衣服,会做王冠,会熬蘑菇汤,会配置药材。
伊莎贝拉咳嗽一声,打算开口，给予自己家养的智障儿童一个客观的赞赏性夸奖——狄利斯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看着淡淡的下巴尖围上两只毛绒兔子的咕咕，微微点头：“时间还有点仓促,我本可以再完善一下造型，给围领粘上小亮片和蝴蝶结……给羊毛染色的程序还有些复杂，咕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彩虹的颜色……”
——那他怎么不懒死算了呢？既然这么能干？
伊莎贝拉露出了赞赏性的笑容。
“狄利斯，你提醒我了……既然我戴上了你的五彩王冠,现在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来,我们去剪头发。”
狄利斯,口嗨王者，钟楼的所有者，全大陆机械师奉为神明的存在——最终还是被一只五岁的小女孩按在了椅子上,面对她举起的剪刀，瑟瑟发抖。
准确的说，狄利斯没有真正瑟瑟发抖——但“沉默不语”对狄利斯而言，已经等同于瑟瑟发抖了。
而伊莎贝拉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嘴角的赞赏性笑容愈发真实。
“狄利斯，你在怕什么呢？怕剪刀？”
“……我没有害怕，咕咕。”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有就“剪头发”一事向我发表长达几千字以上的论文，意图证明你发明“弧形切割机”来代替剪发这种智障行为的正确性？
伊莎贝拉推来那把机械师帮忙找出的高高圆凳——“愿赌服输，咕咕，我向来信守承诺，是个比你优秀许多的大人，所以我不会臭着脸拒绝夸赞头上的装饰品，反而会主动帮你寻找作案工具”——花了一点功夫爬了上去，找到基点，坐好，向前弯腰，按上机械师的肩膀。
“狄利斯，把头抬起来，面对镜子，让我看看你眉毛之间的距离。”
刚刚主动帮助她寻找作案工具（小板凳与剪刀）的机械师咕哝几声。
伊莎贝拉没听清：“什么？”
“……你随便剪就好，越快越好……咕咕，我讨厌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
公爵大人眨眨眼，这才正式环顾了一圈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之前，“绝不反悔，认真履行诺言的大人”主动领她进入了这里，据说这是个很适合理发的场所。
的确很适合理发，这个房间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杂物，墙壁、穹顶、还有地板——全都由镜面组成。
这不是钟楼其他房间里那种为了形成表盘的玻璃面，这里是纯粹的镜子。
一个没有任何书籍，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仪器，由镜子组成的空旷房间。
伊莎贝拉升起了一点好奇心，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你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房间，狄利斯？为了测量你自己精神疾病的深浅程度吗？”
狄利斯：“……”
他叹了口气，开始纠正咕咕从根本上的错误：“准确来说，咕咕，会长时间待在镜面房间里，接受控制的……通常都是有潜在狂躁症的不可控精神病患者，他们具有相当的危险性。”
伊莎贝拉敷衍地“嗯”了几声：“是啊，你是个没有危害的精神病，需要我给你发朵小红花吗？”
但她错估了狄利斯的脸皮厚度。
机械师满脸认真地仰起脸，倒着直视在自己背后准备修剪头发的研究物：“咕咕，我不喜欢小红花。我想要一份星星贴纸。”
伊莎贝拉：“……”
在“他真的没听懂我的嘲讽吗”“好想给这个幼稚鬼的光洁脑门一个暴栗啊”与“这个傻弟弟真可怜”……等等，一系列复杂情绪交织下，公爵大人发出一声嗤笑。
“星星贴纸，你这么厉害，狄利斯，怎么不直接奖励自己一颗星星呢？”
机械师眨眨眼。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我奖励过了。”他小声反驳，“我是个非常遵守诺言的大人，我早就把星星摘下来了。”
【星星贴纸而已，又不能当食物，也不能变成亮晶晶的真正星星，你这么激动干嘛啊。】
自称来自黑塔的那个幻觉，和一直被关在白塔里的他不同……根据她所描述的，黑塔的幻觉，她似乎早已认识了外界的一切。
根据名为“伊莎贝拉”的幻觉所叙述，她前几年就被家族里的某个长辈接出了黑塔，受过短暂的教育（“所以我才能说那些你听不懂的奇怪词汇，臭小鬼，这些词很帅的”），也替他办过一些事情，走上过街头……
某天，隔着那道白色的大门，她递来一张破破烂烂的星星贴纸，说这是送给狄利斯的礼物。
贴纸很旧，早就脱胶，黄色的星星图案也剥落了不少，像只丑丑的八角。
“反正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了，我又不能把它当成肉吃下去。听说你连贴纸都没见过？哼，小可怜……”
狄利斯高兴坏了。
他的确连贴纸都没见过，小男孩世界里最接近贴纸的东西，是白色镣铐倒映在墙上的影子。
“然后呢，伊莎贝拉，你去了外面？你去了哪些地方？书店？天文馆？不不不，书上说贵族有自己的娱乐活动，也许你去打猎了，还参加了舞会……舞会有画册上那么明亮吗？蜡烛的光很多很多，就像星星一样？”
门那边的小孩嗤笑一声。
“怎么，白塔的书呆子，你还真以为他们会好心带我去舞会啊？”
她说话时总是带着尖锐的攻击性，就像天生竖起了刺：“难道我会拥有一顶私人订制的小王冠，一衣柜轻飘飘的公主裙，披着缀有小兔子和玫瑰花的披肩，去舞会上看星星？”
“别扯了。我只是块无关紧要的破蜡烛，但凡稍微反抗，对自己的遭遇表现出不满……呵，否则我也不会被重新关回黑塔。”
当年的狄利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可是书上这么写道。外面就是亮晶晶的，外面会有书店、天文馆、舞会……外面还会有星星。”
来自黑塔的幻觉沉默了一会儿。
“嘿，你究竟在哪里的白塔，小鬼？”她轻轻开口，“你连星星都没见过吗？那天空呢？”
狄利斯靠着白色的大门摇摇头。
他仰起头，头顶是漫无边际的白色，敲上去硬邦邦的，和他手脚上的镣铐触感相同——书上说天空是蓝色的，所以这大概不是天空吧。
想起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他又急忙补了一句，生怕黑塔的幻觉失去耐心，突然消失：“我没见过。”
“伊莎贝拉，我很确信我没见过星星……因为书上说，星星都是亮晶晶的，拥有它会拥有全世界的所有好运。”
“呵，你是看了哪本胡扯的书。”
“现在的天空塞满了蒸汽，你在城市里是很难看见星星的……也不存在，‘亮晶晶’的星星。”
是吗。
狄利斯摩挲着手中破破烂烂的星星贴纸，没有丝毫沮丧。
“伊莎贝拉，那充满蒸汽的天空是什么样的？也会很好看吧？”
“……小鬼，你真的很蠢。”
她听上去快失去耐心了。但是那份语气又很轻，不像她以往盛气凌人的模样。
狄利斯琢磨不出小伙伴的态度，他连忙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肉丸推过去。
他们约定好的，狄利斯尽可能地提供食物，伊莎贝拉负责向他讲外面的事情。
白色的大门只能传输死物，他们俩实验了很多次，发现最接近活物的东西还是一开始那只耳朵被伊莎贝拉咬了一半的垂死老鼠。
后来，因为狄利斯总是催着伊莎贝拉说话，他发现对方语气越来越虚弱时，就会推一点食物过去——要在那些白色的影子下藏起食物可不太容易，但狄利斯一直很聪明。
他其实还担心过新结交的小伙伴抱怨，因为狄利斯只能拿出自己的残羹剩饭，或者快过期的水果糖……但是伊莎贝拉总是会全部吃光。
哦，她尤其喜欢水果糖。
狄利斯注意到，如果自己推过去的是水果糖，伊莎贝拉会比平常多说很多话。
所以他很努力，一有机会就在身上藏水果糖，希望自己能够随时递给她。
“肉丸？哼……”
“拜托，伊莎贝拉，我想听你说说外面的事情。譬如这份贴纸，是你从哪里买来的？”
“我从街头破破烂烂的杂货店里买的，小鬼，难道你觉得这是我用星星做的吗？”
门那边的伊莎贝拉似乎在狼狈地吞咽着他推来的肉丸，她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啦，听着，我总有一天会逃出这座黑塔，然后去你的白塔那儿，营救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小公主……”
“看在肉丸和水果糖的份上，唔，我会把你拉出来看星星的。真正的星星，不是贴纸啊。”
狄利斯抿起嘴唇。他觉得对方说得不对，而且她歧视他的宝贝贴纸。
“你不能许这种誓言，誓言是必须被遵守的，伊莎贝拉。我最喜欢你的贴纸了，它现在就是我这儿的星星，你已经让我看到了星星，所以应该是我来找到你的黑塔，而不是让你来找我。”
“而且那些白色的东西都很恐怖，你千万不要过来，你会受伤的。”
黑塔里，大言不惭的小鬼嚼完了自己的肉丸。
“……嘁，小鬼的鬼话。你知道我将来会多厉害嘛？”
她搓搓生了冻疮的手指和脚趾，舔干净嘴巴上的肉油：“我将来啊，会把那些把我扔回来的家伙都踩在脚底下，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混蛋不敢看我，会让那些不屑于给我起名字的自大狂不敢提起我的名字……”
白塔里，同样大言不惭的小鬼忍不住插嘴。
“可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伊莎贝拉，它很美，为什么要让别人不敢提呢？”
“……我早就说了吧！白塔的书呆子！伊莎贝拉这个名字太可爱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它很有威慑力！它是‘神的誓言’！”
“你要我对每个蠢蛋都解释一遍我名字的释义吗？！”
狄利斯说不过她。
目前，他唯一一个可以争吵的对象就是伊莎贝拉——对方同时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对象，所以狄利斯的语言能力，此时还远远不及对方。
尤其是她盛气凌人的语气，哼，遇上她盛气凌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开始结巴。
说不过黑塔小鬼的白塔小鬼开始碎碎念。
“既然你要许你的誓言，我也要许我的誓言……伊莎贝拉，如果你剥夺了这个很美的名字，我就、我就……
“我要给你弄一顶私人订制的小王冠，一衣柜轻飘飘的公主裙，披着缀有小兔子和玫瑰花的披肩，去舞会上……唔，舞会上的人很多，我直接把星星拿下来，我们一起回家看。”
“哈。”
黑塔里小女孩搓着自己干枯打结的头发，咧开嘴大笑。同时，她看着不远处血迹斑斑的砖墙，眼眶有点发潮。
她比那个活在幻境的小屁孩大几岁，她去过外面的世界，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不可能的残酷，她隐隐明白……对方孩子气的誓言，也只是孩子气而已。
当然啦，隐隐明白而已，小时候的世界总是允许存在一些可笑幻想的，无论那是恶鬼还是神明。
“本年度我听见的最无厘头誓言！书呆子！蠢小鬼！你还不如直接许愿说要摘星星送给我呢！”
好气哦。
“我不会送给你星星的。”
白塔里的小男孩将放在指间摩挲的贴纸仔细收进袖子里，赌气道：“贴纸是我的，星星也是我的……我要把贴纸变成真正的星星，把真正的星星……嗯，我要把真正的星星摘下来变成我自己的房子，那里一定是亮晶晶的，有很多很多的水果糖和肉丸……”
“到时候，除非你跺脚承认你叫伊莎贝拉，否则我才不会让你进去住呢！”
“呸，你就做梦吧，书呆子！”

第21章 反射哪有折射好玩
伊莎贝拉懒得回答对方的胡搅蛮缠。
“你是个成年人，成年人修剪头发是不会得到一张星星贴纸的,狄利斯。”
狄利斯望着对方围领上的毛毡小兔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伊莎贝拉再次扬起剪刀,示意他坐正坐直，面对镜子。
“可是我弄丢了我原来的那一张。”
狄利斯没有听话地去面对镜子，依旧保持坐在椅子上向后仰的姿势，和踩在小板凳上的研究物对话：“原来的那张太破了，我逃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地震,它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灯管砸成了碎片。”
伊莎贝拉：“……什么？”
她正拨弄着对方那形状惨不忍睹的刘海，以便找到一个好的下刀角度——唔,这货眉毛的形状怪好看的。
“好吧，我在说假话，咕咕，那不是灯管。那是块有内置可燃物的钢管……因为地震，它从穹顶整只砸了下来，然后——‘嘭’地一团火,什么都没有了。”
公爵大人心不在焉地“嗯哼”了一声。
“你不是在说假话,狄利斯，你是在说鬼话，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她握着剪刀晃了晃，“你不会真的害怕剪刀吧？‘成熟的大人狄利斯’？害怕我会把剪刀‘不小心’……撞到了你的太阳穴吗？”
狄利斯：“……”
虽然他觉得五岁的幼崽应该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怪气，但咕咕此时阴阳怪气的强调词太符合“挖苦”这个意思了。
“不，我并不害怕剪刀，咕咕。我只是单纯讨厌这个镜子房间,它让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而且我想要我那颗星星贴纸。”
他抿抿嘴唇：“而且，咕咕，容我提醒，自从和你这种睡眠习惯极端霸道的幼崽同床后，深更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的太阳穴离床头柜只有几厘米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伊莎贝拉冷酷地驳回这货的控诉：“那也不是你在床头柜上安了儿童安全防撞角，还企图趁我睡觉时给我戴上奶嘴的原因。”
是的，起初发现他被自己挤到床边的时候，伊莎贝拉心怀愧疚——但这绝不代表她能容忍这货趁自己熟睡，就往她嘴里塞奶嘴，试图测验“低龄儿童的吮吸行为机理”的行为。
此事件发生在她四岁半的时候，那之后，伊莎贝拉就毫不愧疚地继续把这欠揍的家伙往床头柜挤了。
机械师：“……我只是出于我个人的人身安全考虑……”
“奶嘴？”
“……这件事情与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并没有关系，咕咕，我想要我的星星贴纸……”
“闭上你的嘴，狄利斯，不要乱动，我要开始修你的刘海了。”
狄利斯默默闭上了嘴，也同时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他会在看到研究物的红眼睛时产生失控的情绪——狄利斯通常将其解释为“恼羞成怒”，因为这总是提醒他，自己曾经是个相信精神幻觉的疯子。
现在也没什么改进，大概。
不过这次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因为咕咕拨弄他刘海的手很肉，莫名治愈，让狄利斯联想到拥有奇怪魔力的动物幼崽……毛茸茸的动物幼崽……
……兔子、小猫、狗狗……
狄利斯：“你的手就像小猪蹄子一样柔软，咕咕，我真的把你养肥了啊。”
伊莎贝拉：“……先生，闭、上、你、的、嘴？”
好吧。
公爵大人满意地看到，不肯停嘴的家伙终于陷入了安静。
她尽管没有机械师那样出神入化的手艺（这样的手艺却把自己割成锅盖头真是暴殄天物），但努力把发型恢复成他之前的自然版本，还是没问题的。
……凭心而论，狄利斯就适合他原本那样的发型，略略过长的刘海、躲在柔顺鬓发里的耳朵，以及那拥有微妙的弱气，一直垂到他肩胛骨上的中长发。
伊莎贝拉清楚，狄利斯之所以拥有相对其他男性来说更长的头发，是因为他本人懒得打理——但是长发长刘海的造型很好地中和了他轻佻欠揍的气质，起码别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会认为“这是个学者”，第二眼才是“我莫名想揍他”。
当然，伊莎贝拉和这货住了整整一年，都没意识到他拥有还算不错的外貌……就说明，那点“文弱学者”的中和，只是一点点而已。
呣。
闭眼睛闭嘴之后，这货显得顺眼多了嘛。
顺眼到我有心思打量他的颜值了？
不如我也去找个奶嘴，永久性粘贴在这货嘴上得了。
伊莎贝拉的剪刀“喀嚓喀嚓”，转移到他的鬓角。她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里凌乱的碎发，发现了掩在碎发里的耳朵。
是只尖尖的耳朵，就像可恶的精灵。
伊莎贝拉想起自己刚来时，骑着他脖子拽他耳朵揉他头发的事件了——她那时还没有放平心态，被气狠了什么都能做出来，咳。
不过，这家伙的头发和耳朵……似乎手感都超好的啊。
“咕咕，不要用你的小猪蹄拽我耳朵。”
“……我叫你闭嘴，狄利斯！”
机械师依旧老实地闭着眼睛，但他开始不安分地在椅子上乱动了：“咕咕，但我已经闭嘴了整整六分钟，你只是举着剪刀在我额头上空3~的位置迟疑，我根本没听见你在认真修理！”
后知后觉自己在盯着这货脸发呆的伊莎贝拉：……
她恼怒地抄起剪刀：“才六分钟而已！狄利斯，闭嘴六分钟会让世界毁灭吗，不！”
这是个意味“闭嘴停止”的设问句，但忍耐了整整六分钟（？）的机械师早已敏锐地抢过话题：“但是闭嘴六分钟会让我很难受！”
“那你就想办法让自己不要那么难受！”
“所以我开始说话了！”
“……那我就往你嘴里塞一个大号奶嘴！”
“你无法实施这个计划，咕咕，当年我往你嘴里塞的奶嘴是我亲手做的，整栋钟楼独一无二！”
这有什么值得你自豪的点吗？会织衣服会煮饭会叠餐巾会做王冠还会制造奶嘴的小精灵？！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今天的态度够柔和了，是时候凶狠一点，让到处乱动不肯剪头的五岁儿童意识到家长的威严。
她绞尽脑汁，发出了自己不含脏话的情况下，自认最刻薄的嘲讽：“狄利斯，你是上了什么未婚女子必修课吗？你是还会插花和生孩子吗？”
狄利斯骄傲地回答：“我有一本《十八岁少女须知二三事》，还有一本《婚前那些你不得不学习的知识》，我会种植玫瑰花和郁金香，只差生孩子——那是个人生理问题，无法通过常规学习手段克服。”
“我有段时间试着寻找一位女性来达成‘生孩子’这一条，但和‘龙’讨论后，我认为自己无法接受把研究时间浪费在一个无趣的异性身上，并且无法忍受要给她做饭、织衣服、或照顾她的鼻涕……我们得出了共同的结论，我和异性的婚姻顶多维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就是爱情的坟墓，婚姻的尽头。”
“综上所述，我永远都无法学会‘生孩子’这项技能，真是令人遗憾啊。”
公爵大人：“……”
救命。
她收回“这货闭上眼睛还不错”的论断，事实证明，除非她成功往这张破嘴里塞进去一个奶嘴，否则永远都别想认为狄利斯“还不错”。
伊莎贝拉试图用假笑缓解自己遭受的三观震撼——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成年男性——：“很好，狄利斯，既然你无法忍受长达十五分钟的婚姻，那你是怎么该死的和我住了整整一年呢？这是你语言里的漏洞吧。”
机械师早有准备，从善如流地答道：“当然不，咕咕，你不属于‘成年异性’，你的小猪蹄正拍打着我的眉毛呢。”
伊莎贝拉：“……”
她花了毕生最坚韧的定力，才没让自己“猪蹄”里握着的剪刀，巧妙地下滑，到达这货的太阳穴。
“如果我是你未来的丈夫——会做饭织衣服弄奶嘴，还过《十八岁少女须知二三事》的狄利斯——我会在婚礼当晚把你勒死。真的。”
“不，咕咕，你要用辩证的角度来看问题。”
狄利斯兴致勃勃地分析：“如果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也会在婚礼当晚把我勒死的。”
……这到底有什么好嘚瑟的？！啊？！
让狄利斯闭嘴六分钟的代价，就是伊莎贝拉和对方就“婚礼当晚谁勒死谁”的奇怪话题，开始了漫长而心累的互怼。
当然，她没能怼过成年的机械师。对方早已在嘴炮的领域封神了。
“好了，狄利斯，你的头发剪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
伊莎贝拉疲惫地爬下自己的小板凳，暗自决定今晚睡觉前要故意装睡，踹他几脚解气。
“谢天谢地，咕咕，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他逃出那里时一并带出来的，就像是团不得不黏在重要文件上的口香糖——这个由镜子组成的房间来自于白塔，出于某种原因，狄利斯不能舍弃它，只能让它暂且保存在自己的钟楼里。
所以他没在这里放置任何杂物，因为长大后的机械师压根就不想进来。
他起初的沉默不语，他后来的喋喋不休——都是为了掩饰那份细小的厌恶。
狄利斯讨厌这里，因为这里总能让他回忆起一些早该遗忘的事情。好的，坏的，眷恋的，至今仍旧充满着谜团与未知的。
当然，伊莎贝拉没有察觉。她心目中的狄利斯就是个十分孩子气的傻弟弟。
“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狄利斯，我搬不动这把高椅子。”
“好的，咕咕。”
机械师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摔下了自己的椅子。
伊莎贝拉：“……”
她不得不走过来搀扶这个智障儿童：“狄利斯，我是让你帮我搬东西，不是让你把自己摔在地上，说真的，你该好好练习自己的平衡能力——”机械师没有回答。
就在公爵大人翻着白眼数落他，努力拉扯着他的胳膊让他从地上爬起来时，狄利斯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对面的巨大镜子。
如果伊莎贝拉没有因为心累而懒得瞅他，她会发现，对方的脸色白得像纸。
“狄利斯，你还好意思说我的手是猪蹄，你才是那个比猪还重的家伙呢，狄利斯——”【从前，有一座白塔。】
【从前，有一座黑塔。】
【然后，出现了大门。】
狄利斯是个被誉为“传说”的机械师。
他拥有顶尖的智商，顶尖的思维，顶尖的动手能力。
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能解释现在正发生的事情——就在他对面的镜子里——那是一个弯腰搂过他胳膊的成年女人，拥有白金色的长发，赤红色的眼睛，微微下撇的唇角，与穿着高帮红皮靴的长腿。
她赤红色的军服看上去和她的鞋尖一样锋利，大衣内侧里面的衣服则是隐隐约约的——除了黑色的皮手套，这个女人衣着细节的其他部分都在镜子里被模糊成了一团红影。
镜子里的她就蹲在自己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满脸不耐烦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吐吐舌头。
可是自己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狄利斯缓缓回过头去，只有一只白金色头发，赤红色眼睛，微微撇着嘴巴生气，穿着公主裙和小披肩的咕咕。
她正蹲在自己的身边，和镜子里女人蹲的位置，一模一样。

第22章 安抚哪有恐吓好玩
伊莎贝拉有点懵。
在她看来,狄利斯这个不惜拿墨水瓶做成天鹅餐巾吓她,运用各种低级恶作剧刺激她，只为反复测试所谓“应激反应控制机制”的弟弟，他自己的应激反应控制机制早已远远超过了旁人,媲美猴子、精灵、吱哇乱叫的大脚怪——不过是闭嘴六分钟而已。
……至于从椅子上摔下来，至于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新发型，至于猛地把她掼倒在地吗？
或者把她掼倒后又“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抄起翻倒的板凳又抄起从她头顶掉下、滚落在地的小王冠（“见鬼,狄利斯,有本事你就把这个五彩破王冠扔了”），再抄起跌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咕咕本咕，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并重重甩上房门，力道大得惊人,以至于整栋钟楼响起困惑的“嗡嗡”声。
伊莎贝拉发誓，自己绝对听见了门后镜子碎裂的声音。
动作敏捷无比，行云流水,夹带着凳子、咕咕、还有一顶五彩小王冠滚出来的狄利斯丝毫未停顿，他一口气冲上了长长的黑色铁艺楼梯,伊莎贝拉被夹在他的胳膊肘里，肚子被硌得有点难受,眼前的景物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她觉得自己隐隐要吐了——“狄利斯！狄利斯！”
伊莎贝拉嚷嚷着,挥舞着小拳头，努力去敲打他的手臂：“你发什么疯——”“嘭”地一声，夹着她狂奔不止的机械师撞开了某扇大门。通过堆积如山的书堆与天花板上的星空图判断,这里是卧室。
……狄利斯刚才竟然一口气跑到了钟楼顶层的卧室？
还没等到伊莎贝拉缓过劲来，从自己“所以这个神经病是真的平衡能力不好”“他仅仅小脑不发达而已”的一系列猜想中回神，她就被猛地扔了出去。
视野里，高高的望不见尽头的书堆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墨蓝色星座图。
但只是转瞬之间——正式看见天花板上那张巨大星空图后，被抛出去的咕咕就从顶点下落，以一个标志的抛物线轨迹，降落在机械师柔软至极的大床上。
“嘭”！
……就和一年前，她第一次进入狄利斯的卧室，还没看清周遭情况，就因为狄利斯不小心被书堆绊倒，所以失手把她丢进床里的情景一样。
一年前的她是怎么做的呢？
哦，那个时候她仍未放下防备，也没适应好自己的儿童身份……她把狄利斯看作了一个神秘成熟的男人……所以伊莎贝拉当即跳了起来，强装镇定地去枕头下摸武器。
但现在不同。
现在，伊莎贝拉的肚子被狄利斯的胳膊肘硌得有点难受（这货就像扛沙袋一样把她运了上来），脑袋因为被动摇晃而微微晕眩，刚才在三楼的镜室里被这货掼倒在地时摔到了屁股——尽管她没有摔倒时的姿势是蹲着的，倒在地上后也不是很痛——公爵大人放松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的星空图，想象那是狄利斯愚蠢欠揍的星空色眼睛。
她张开四肢，有气无力地拍打了几下狄利斯第二喜欢的毯子，翻翻白眼，最终恼火地从鼻子里哼出了几声。
考虑到她现在的年龄，这几声“哼”表达的不是对这个臭弟弟蛇精病行为的纵容，而是一长串会出现不良词汇的骂骂咧咧。
公爵大人的耐性从来不算好，用“哼哼唧唧”代替了“骂骂咧咧”后，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被硌到的肚子哼唧了半天，还是余怒未消，决定坐起身叱责这个神经病——“狄利斯，你究竟在搞什么……嘿？怎么啦？”
因为“闭嘴六分钟”，触发了蜜汁应激反应机制的机械师，现在正默默抬起双手，捂住脸，弯下腰——蹲在了自己卧室的角落里，好几堆书堆的正中间，仿佛一团巨型黑色橡皮泥。
神似前几天这货捧着草莓奶昔蹲在酒馆门槛上。
瑟瑟发抖，自带阴影，近似自闭。
伊莎贝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确定狄利斯不是在假装可怜。
毕竟他有过：“哎呀我摔倒了要咕咕打开那个机关小木盒才能起来”“哦，咕咕真厉害，你顺利打开了这个小木盒”“小木盒里面是个写着数独题目的纸条哦”“有一个小提示，可以试着用拼字游戏的逻辑解开这道数独”“咦，直接撕裂纸条也是个独特的解决方法呢”“测验结束，咕咕真棒，你的智商大约比猩猩高两点五倍”……等一系列的弱智前科。
但此刻，伊莎贝拉很确信这个房间里不存在与黑猩猩智商作比较用的实验小木盒，也不存在做成天鹅餐巾样式的墨水瓶。
而且狄利斯装可怜也装不出这么逼真的姿态——伊莎贝拉发现他捂住脸的手在颤抖。
“你还好吧，狄利斯？出什么事了？”
公爵大人尴尬地拍了拍床上的垫子，她想了一会儿，扯过了狄利斯第二喜欢的毯子（刚刚她为泄愤试图拍打的）：“你冷吗？你想来点热茶吗，狄利斯？”
“不。”
机械师的声音从指缝里传来——作为一个轻佻嘚瑟的嘴炮，此时的他听上去格外安静。
那不是悲伤的安静。
那是压低嗓音，微微颤抖，完全失去调侃心情的安静——换句话说，怂得不敢逼逼。
“你哪里都不要去，咕咕。”
狄利斯小声说，“我安全把你运回我的卧室了……没事的，这里是我的钟楼，不是那座白塔……你现在就待在床上，你不要乱跑，咕咕，你不要乱跑……这是我的钟楼，我的钟楼，镜子里没有怪物，镜子里的怪物就算存在也不能张牙舞爪……”
伊莎贝拉没有听清他的碎碎念，她早就扯着那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爬下床，一点点地凑近了喋喋不休的狄利斯。
臭弟弟看上去是真的吓傻了。
她伸手，试探地戳了戳他的肩膀：“狄利斯？”
“不不不不要怪物！不要怪物！我现在不要怪物了！我现在不需要！”
……呜哇。
这货引以为傲的智商都被吓没了吗。
【很多很多年前，某个高高的白塔里】
“你知道吗，伊莎贝拉，他们有一个房间，里面全部都是镜子……”
他抵着白色的门，心有余悸地戳玩着自己脚上的镣铐：“那里给我感觉糟透了，我讨厌那个房间……那里的镜子就是镜子，根本不会反射出亮闪闪的光，你稍微动一动，感觉周围有成百上千个你也跟着动一动……”
门那边传来一声嗤笑：“书呆子，你连照镜子都不敢吗？”
狄利斯：“……”
又开始了，他牙尖嘴利的小伙伴又开始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伊莎贝拉？”
“不能，小书呆子。”
黑塔那边的小姑娘像个大人那样炫耀：“你要知道，在外面的世界，用说话的方式把其他人气到无话可说是成年人的帅气。”
唔。
帅气。
狄利斯非常信赖自己来自外界的小伙伴——她可是买过星星贴纸的神奇人物呢——“真的吗？用说话的方式把其他人气到无话可说？”
黑塔里，伊莎贝拉踢踢自己脚下的泥块，吐吐舌头，做了一个无声的鬼脸。
当然是假的啦，如果她足够强大，能直接动用武力揍过去，哪里会在口舌上和那些大人争执。
但是……唔，瞎编什么东西都有只小跟屁虫相信，这种感觉真不错。
“真的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呢。这就是大人的帅气方式啊。”
原来如此。
狄利斯点点头，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在这条道路上精进的！”
噗，小跟屁虫。
自觉被拍了马屁，非常有成就感的伊莎贝拉点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又听见门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小伊莎贝拉形容不出来那种声音，但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声音让她感觉很不爽。
当然，等到她再长大一点，重新离开黑塔，回到外面的世界时，就会发现，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是囚禁用的长长铁链，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滑动。
伊莎贝拉屏息等了好一会儿。那种奇怪的声音总算停止。
“……白塔白塔，这里是黑塔，白塔白塔？你在吗？”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传来小小的答复：“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我在哦。”
呼。
她不知不觉放松了自己的呼吸——伊莎贝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缩起了胳膊，把手放在唇边，一个劲地啃手指甲。
她连忙把坑坑洼洼的指甲背到身后——尽管没人会看见，这附近长了眼睛的生物只有墙根里叽叽喳喳的老鼠。
“刚才怎么啦？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那头的书呆子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轻轻咕哝道：“我需要安慰，我马上就要被他们带进那个镜子房间了。”
“每次进去的时候我都很讨厌……他们会让我操作一些我不喜欢的实验……”
白塔的小狄利斯艰难地动了动腿——刚才那些影子来给他加固了束缚锁，确保他好好地拷在这里，待会儿能被安静运送到那个房间里展开实验操作——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右手塞进了左手的袖管。
万岁。
他的星星贴纸还在那儿，好端端的。
确认没有任何损失后，狄利斯继续自然地和小伙伴聊天：“伊莎贝拉，你能等我回来吗？我讨厌那个镜子房间，所以每次实验都会加快速度。”
但伊莎贝拉却不爽地皱紧眉头。
她不喜欢在原地等着。她当然要去主动救他。
庇护小跟屁虫是每个街头老大的职责——虽然这个街头老大被关在塔里，只有一个小跟屁虫。
“你刚才说你很讨厌那个镜子房间吧？那为什么一定要去呢？狄利斯，你可以狠狠地咬那些试图抓你过去的坏蛋。”
狄利斯抿唇笑了笑。他自以为抓到了伊莎贝拉的弱点。
“我又没办法咬他们，聪明的伊莎贝拉，他们每次接触我的时候都会把我绑紧，然后戴上钢箍呢……你忘啦？哈哈哈哈！你变笨啦！”
嘁。
伊莎贝拉有点担忧，但作为老大，她不能表达自己的忧心忡忡。
“你确定你没问题吗，书呆子？你不是害怕镜子嘛，哼。”
“……这、这个，但是我必须去……我、我可以一直闭着眼睛！我上次在那个房间里就是闭着眼睛的，只要实验过程不出差错，那些家伙根本发现不了嘛……”
得意洋洋的跟屁虫又变成了弱兮兮的跟屁虫。
“好吧，书呆子。”
伊莎贝拉撇撇嘴，咳嗽一声：“听好了，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哦。”
“镜子里不是会有你的倒影吗？那份倒影里会有你的守护神，它是一只大怪兽。”
小姑娘运用自己毕生有幸听过几耳朵的所有“童话故事”，开始胡编乱造：“怪兽会在你看向镜子的时候爬出来，保护你——”对面的声音都变调了。
“可、可是、那是怪兽啊？”
“不不不，那同时也是你的守护神。”
伊莎贝拉不屑地扬起脑袋：“仙女模样的守护神都弱爆啦，我才不稀罕呢……只有大怪兽模样的，才是最厉害的！”
狄利斯歪头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那、那镜子里的怪兽……它出来之后，会帮我做什么呢？”
伊莎贝拉转转红眼睛，霸气地一挥小手：“它会钻出来，教训那个房间里除你之外的所有人，然后背着你去外面看星星！”
没错，欺负自己跟屁虫的家伙们都应该得到教训！
门那边，传来“哇啊——”的长长赞叹。

第23章 独占哪有共享好玩
小的时候,狄利斯幻想过，镜子里的怪物，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呢？
——毕竟那可是他的守护神啊？
左右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打发时间,等待那扇白色大门出现的时间太漫长,而和外界的小伙伴聊天的时间相比起来,就要宝贵短促得多。
最终小孩左思右想,反复斟酌，在心里画了好几张草图。
“我喜欢星座图！所以它的脑袋应该是只巨型星空投影仪！”
在等到白色大门再次出现的某个晚上,小狄利斯兴奋地向小伙伴分享自己的怪兽守护神：“它是只怪兽,所以它会有黑漆漆的爪子，和红色的牙齿！”
“但它是不会伤害我的守护神，所以我可以摸摸它的爪子,还可以把它养在我的脚旁边！”
伊莎贝拉：“……”
她发出了嘲笑：“挺有你特色的啊，小书呆子。”
原本她只是强调这个守护神的厉害才用了“怪兽”这个词，谁知道这货真的整出了一个怪兽造型。
“你不是害怕怪兽吗？”
“你不是说怪兽是我的守护神吗？”
被自己的跟屁虫无意识怼回去的伊莎贝拉：……
哼！
她反悔了,她才不要继续安慰他！
“那个怪兽可是会毁掉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啊？”
“没关系。”
门那边的小男孩憧憬地说：“如果它把其他白色的影子毁掉,我就能逃出来了。如果我能逃出来……伊莎贝拉,我一定要来找你的,你答应了带我看星星。”
……哼。
“你在哪儿,就没有其他亲近的人吗？”
“我只有你而已啦，伊莎贝拉。”
狄利斯轻快地说：“但是你在黑塔那儿，怪兽不会跑来毁掉你——也就是说，我的守护神不会伤害任何我珍视的东西。”
伊莎贝拉又在啃指甲了。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小书呆子聊天时经常啃指甲——她还会莫名紧张地搓脚趾头，试图搓掉脚上的黑泥。
“……你珍视的东西,就只有你自己和我吗？”
“当然。所以即便出现一百只怪物，我都不会害怕的，伊莎贝拉。”
【现如今】
“咕咕，我有点害怕。”
捂着脸自闭成一坨橡皮泥的机械师小声开口：“你不要乱走啊，你千万不要乱走。”
公爵大人站在这坨橡皮泥的身后，摸了摸他的尖耳朵，又因为其优秀的手感，忍不住捏了捏——她轻轻把毯子给他披上，并怀着怜悯智障的心情，再次捏了捏他的尖耳朵。
哇，这个手感，啧啧啧。
“狄利斯，请你冷静下来，不要慌乱——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能慢慢地告诉我吗？”
机械师小幅度地摇摇头，摆出了拒绝交谈的姿态——但他向伊莎贝拉伸出了手臂。
这次，他捉住她的力道很轻——狄利斯轻轻扯住了伊莎贝拉裙子后腰处的大蝴蝶结。
伊莎贝拉：？？？
她扯了扯，试图往外挪了挪——狄利斯的卧室地板光滑无比，她往外蹬的小皮鞋很顺利地在上面着陆，很顺利地打滑，很顺利地——狄利斯扯着她背后那只大大的蝴蝶结，慢慢把研究物拽进怀里，方式近似平移。
伊莎贝拉：……欺负我现在腿短还是欺负我力气小了？啊？
但这一次，把她拽过来的机械师并没有使用欠扁的“抓到你啦略略略”，而是低低地告诫道：“过来，咕咕，不要跑，千万不要乱跑。”
伊莎贝拉觉得拽住自己的手抖得特别厉害——这货比她自己还害怕呢。
……唉，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吃软不吃硬的公爵大人放弃了抵抗，臭着脸，十分温顺地被瑟瑟发抖的黑色橡皮泥强制裹了进去。
狄利斯把她放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又想了想，分给伊莎贝拉自己身上的毛毯——他第二喜欢的毛毯，刚才伊莎贝拉披到他肩膀上的那条。
好了，现在的毛毯里是两只紧紧挨在一起的落水狗。
幼崽狗狗无动于衷，顶着死鱼眼，而且很想咬那只不停发抖的大狗。
机械师抱着自己的研究物，分享了自己的小毛毯，又往书堆的深度藏了藏。
他死死盯着自己卧室的大门，又急又快的语速在伊莎贝拉的耳边响起：“镜子里的怪物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关于研究可能性和联通性的事情都推到后面……咕咕不能被抓走……不行……”
伊莎贝拉：……
她被强制裹在毛毯、狄利斯的胳膊、他凌乱的黑色中长发里，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脖子。
这货只修剪了自己的刘海，还没有修剪头发的长度。
“狄利斯，冷静下来，我不会被什么怪物抓走的。”伊莎贝拉无奈地劝道，“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狄利斯“嘘”了一声。
“小声点，咕咕，那个怪物会发现我们的。”
……智障吗。
伊莎贝拉翻翻白眼，换了个哄孩子的思路询问：“哇，你发现了怪兽吗？怪兽长得什么样子？”
狄利斯愣住了。
“它……她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机械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皱起眉，“怪兽的脑袋不是星空投影仪，也没有爪子。”
伊莎贝拉：那是什么可怕东西哦。
“哎……奇怪……那好像是个人类的影子？”
而且还是个成年的女性。
我的守护神为什么是成年女性？而且还是穿着军装的成年女性。
狄利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怪物的模样，赤红色的眼睛，锋利的军装……
“卡斯蒂利亚……公爵？”
被抱在怀里，强制裹着他第二喜欢的小毯子的卡斯蒂利亚公爵正在思考如何把他从失魂落魄的状态弄清醒——也许应该踹几脚，或者咬一口。
“嗯？喊我干……咳，你在说谁呢，狄利斯？”
机械师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他对那位公爵的红眼睛记忆犹新，也听说过传言——【整个大陆，除了那位公爵，没有谁拥有那双恶鬼般的红眼睛。】
【那位总是穿着参与战争时的军装，可怕又丑陋……】
她似乎很符合那个镜子中的怪物？
不，不对……
狄利斯的脑子里闪过那双穿着高帮红皮靴的长腿。
“镜子里的怪物是个漂亮女人。”机械师感到困惑，“传言不是说公爵长相丑陋吗？”
狄利斯只见过那位公爵的红眼睛，后者当时满脸是血，他连五官都看不清，更别提外貌的优劣了。
所以，他虽然厌恶人们对“恶鬼公爵”的诋毁，也会顺手帮忙消去一点谣言——但狄利斯本人，对那位公爵样貌的全部印象，也仅仅来自于流言。
虽然他不会相信“对方长着八只触手”这种显而易见的瞎话。
卡斯蒂利亚公爵本人没听懂。
虽然她没听懂狄利斯在叨叨什么，也搞不懂他突然发疯的理由，但面对自己的诋毁——“嘿！你不是不相信谣言吗，狄利斯，谁说人家相貌丑陋的？！”
机械师还在沉思，闻言敷衍道：“我没有觉得她一定相貌丑陋，咕咕。”
“但你要知道，咕咕，卡斯蒂利亚公爵是个很特殊的标志，她被普通民众各种贬低，也存在各种各样糟糕的谣言……这说明，他们都对那位公爵存在巨大的恶意。”
狄利斯的脑子随着他的叙述越发清醒——一方面，他仍旧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卧室房门，另一方面，他开始迅速推算那个镜中怪物的形象代表了什么。
“根据很多社会学科的书籍，当民众对一个女人抱有巨大恶意时，他们更倾向于在谣言中把她加工成一个美艳的蛇蝎美女，这样可以以异性的方式恶意揣测她，或者将一切错误推究在她的身上——一个美艳的女人，也比丑陋的女人更能吸引恶意。”
“而那位公爵却被传成了一个有八只触手的丑陋怪物……”
狄利斯心不在焉地对咕咕解释着：“这就说明，那位公爵的本来相貌可能并不出彩，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姑娘。他们没办法将她的容貌往‘美艳蛇蝎’的方向美化，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从另一个方向丑化她。”
“综上，结论是，那位公爵面貌普通。”
面貌普通的公爵本人：……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并不能弥补这是胡说八道的事实。
她刚决定付诸行动把这个神志不清的家伙唤醒——譬如在他胳膊上咬一口——就又听见对方补充道：“但我认为相貌并不重要。她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以及极为帅气的性格。作为异性，我觉得她拥有相当的吸引力。”
伊莎贝拉：……
狄利斯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慈爱地拍了拍——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研究物投来一个“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眼神。
噫。
狄利斯绷紧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一点，他最后瞅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房门，咽咽口水，试探性地站起来——万一那不是怪物呢，毕竟出现的影像是自己不认识的成熟女人——也许他应该回到那里做点研究，再下定论——“砰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拍响，狄利斯“嗖”地坐回去，裹紧毯子，抱紧咕咕。
奥义：分秒犯怂。
呃，难道狄利斯没犯病，真的有怪物？
理智的公爵大人认真地听了听门外的敲击声——她似乎听见了夹杂在其中的“叮叮当当”。
……哦，是龙啊。
估计是发现主人震碎了一个房间里的镜子，又连滚带爬回到卧室自闭，有点担心所以来问问？
伊莎贝拉猜得没错，卧室门外，小小的黑色龙影正扑扇着翅膀，用尾巴拍击着房门。
“叮叮当当？”主人，主人，你怎么啦？
——但不幸的是，吓成橡皮泥的弟弟只能听见它尾巴拍击木门发出的“砰砰”声。
“嘿，狄利斯，你认真听，那里不是怪……”
后面的话被机关枪般的机械师尽数堵了回去。
后者受到了二次惊吓，安静如鸡变成了无差别逼逼，他正叽里咕噜地反复在伊莎贝拉耳边重复一长串瞎话：“我就在这儿，我有钟楼，我还有星星，我没有星星贴纸了但是我可以立刻做好几大张，它抓不走我的咕咕，我的咕咕裹在我的毯子里，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我是咕咕最厉害的武器。”
伊莎贝拉：……
真奇怪。
卡斯蒂利亚公爵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我要保护你”，是出自于一个比她还害怕好几倍的单纯孩子。
他想安抚他自己，但说出口的却是——“我来做你的武器。”

第24章 糊弄哪有逼问好玩
伊莎贝拉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因为她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自从和机械师走进那个镜子房间,目睹对方突然发疯，一口气冲上钟楼顶层,原地自闭后——她就开始做梦。
梦里有个结巴的小孩子，他的语气又安静又微弱,就像下一秒会消失——或者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
【黑塔黑塔,你在吗？】
【黑塔黑塔,请求联络……】
大多时候，他就在那儿,轻轻细细地重复这份古怪的代号，不停发出古怪的呼唤。
执着到令伊莎贝拉烦躁无比，感觉对方像只聒噪的青蛙。
她莫名的暴躁，听到这个小孩的呼唤,就下意识想走到他身边，然后……
然后捏捏他的脸，或者堵上他烦人的嘴，大概吧。
但伊莎贝拉无法走近那个小孩。她只能一直站在某个空白的位置,收听对方不间断的呼唤。
【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
【黑塔黑塔……为什么你不在了？】
【黑塔黑塔……不，你从没有真正存在过,对吧。】
对方的呼唤在到这一句时,会稍稍停顿片刻。
但那也只是停顿的片刻而已，并不会迎来彻底的寂静，伊莎贝拉的持续性收听也不会被中断,那个烦人的小结巴立刻便会接上下一句：【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哦……】
吵死了，小鬼，你是复读机吗。
梦里的她既看不清那个小孩子的模样，也看不清自己具体身处哪里。
伊莎贝拉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有很多段稚气十足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仿佛从一只位于沙漠里的老唱片机里传来。
【……可是怪物真的不会吃我吗？】
【你怎么那么怂啊，书呆子，害怕就躲我身后好了。】
【不不不不行！我躲不了啊……你，你又不在这里……】
【……你笨啊，我当然没办法出现在你那里，但是你可以幻想我存在嘛。】
【不不不不行！你要是出现在这里，也会被他们抓起来的！我我我我会保护你的！】
喂，你明明都害怕到结巴了啊。
【我不需要你保护，小跟屁虫，我是你的老大，我是最厉害的。】
【……那也不行……我想保护你，我来做你的武器，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啧。
又来了，那句不知天高地厚，叫人听着就觉得胃里翻腾，耳朵发疼，不由自主想蜷起来咬手指甲的奇怪发言。
这个烦死人的小结巴……果然和那个大言不惭的嘴炮有什么联系吧！
第无数次，公爵大人一脸不爽地从梦里醒来，并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身边的枕头，检查那个家伙有没有成功被自己挤到床头柜的柜角。
有一次伊莎贝拉成功了，然后她深深记下了狄利斯头顶脱落的儿童安全防撞角憋屈的模样，嘲笑了他整整一天。
……这一次，枕头却是空的，连凹陷都没有。
狄利斯没有睡在这。
伊莎贝拉皱眉，她记得睡前，机械师是坐在床边，孜孜不倦地念完了他改良版的非主流童话，孜孜不倦地记着观察笔记，直到她出声催促，对方自然地熄灭了房间里的亮光，爬上床和她开始抢被子……
睡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伊莎贝拉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半梦半醒时，对方在“抢被子之战”中彻底落败，再次嘀咕着把她当作抱枕扒拉进怀里的动作。
狄利斯就像只人体大暖炉，身为被子掠夺者的公爵大人理所当然的享受了额外的供暖服务。
呵呵，谁把谁当抱枕呢，弟弟。
——但现在，凌晨，伊莎贝拉惊醒后的某个时间点：枕头上没有凹陷，被窝里没有温度，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但今晚她听完了非主流童话故事，她没收了狄利斯试图通宵书写的羽毛笔，她照常假装熟睡踹了他几脚……所以，狄利斯的离开，应该和自己的行为没关系？
所以我应该重新躺下，没错。
——但狄利斯在午夜的莫名消失，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
第一次她努力找遍了自己去过的钟楼房间都没有发现他，结果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者老老实实挤在床头柜附近的区域，闭着眼睛，一脸“我在装睡，我真的在装睡，不信你看我抖动的眼睫毛”。
第二次伊莎贝拉把对方的书堆推倒了一地，堵住了卧室门口，然后气愤地抱臂坐在书堆顶上，大有“你有本事溜回来补眠，有本事被挂在书堆上”的架势。但后者在第二天早晨准时出现在早餐桌上，精神充沛，神采奕奕，一脸“无事发生”，还友好地表达“咕咕是小女孩，小女孩拥有黑眼圈会变丑”。
第三次，公爵大人抿抿嘴唇，环顾四周。
四周高耸的书本们静静地凝视她。
……事不过三。
【第二天早晨】
“号外！号外！杰克王子殿下要来诺德学院做荣誉讲师啦！”
“为了寻回梅瑞娜公主殿下丢失的王冠——”诺丁杉市集外，某个踩着蒸汽滚轮，夹着线路即将剥落的高音喇叭，忙于吆喝手中报纸的小报童突然被拦住了路。
他扶扶自己煤黑色的旧帽子，紧张地用手指搓了搓铅字报纸。
“先生？……我没有钱，今天才卖出一份2铜币的报纸……”
小报童面前的男人裹在一件似乎很旧的黑色大衣里，戴着一条大大的黑围巾，而且手里还抓着一只黑漆漆的影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报童由衷希望，那个发出“叮叮当当”奇怪声的黑影子，不是一把流氓必备的铁火铳。
狄利斯抿抿嘴唇，把手中用来定位导航的小龙影塞进口袋里——自上一次被伊莎贝拉嘲笑路障后，他就把诺丁杉市集的坐标和钟楼的坐标一起刻进了小龙的组件里。
——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咕咕发现之前，完成从钟楼到市集的往返路线。
“请给我一份今日报纸。”
狄利斯急着回钟楼，只匆匆伸出捏着铜币的手，就塞进报童的口袋里，直接夺过了一张报纸：“谢谢，日安，再见。”
……不，不是抢劫的？
报童摸摸口袋里的铜币，被拦路抢劫的惊吓立刻变成了惊喜。
“先、先生！还有这个，请您拿好，最近全帝国都在免费派发的通缉令——”他重新踩上了蒸汽滚轮，摇动着手柄，努力去追那位健步如飞的黑衣男人：“先生！这是国王陛下亲手签发的通缉令，老板规定我们要对每个顾客都发放一份——”通缉令。
黑衣男人停下脚步，语气奇怪地上扬，显得非常轻佻：“谁的通缉令？卡斯蒂利亚公爵？”
报童吓了一跳。
“那、那位……那位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嘛！不是的，先生，请不要提起那位……哎，这是国王陛下的通缉令，通缉那个对公主殿下无礼，还偷走她王冠的贼……”
消息灵通的报童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您知道的，就是之前在诺丁杉市集里的……据说是个黑发黑眼，爱喝奶昔的猥琐男子……”
狄利斯：……
虽然很想当面以“我不爱喝奶昔，我当时只是需要甜食来维持心情的稳定”“我不是黑眼睛，明显你们的公主和国王都有眼瞎的可能性”之类回怼，但机械师仍记着一点——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
很快就到咕咕起床的时间了。
最终，他咳嗽一声，选择不发表意见：“拿给我吧。”
报童连忙递过去一张通缉令：“公主殿下的王冠被……”
“啧。”
黑衣男人用比刚才还要轻佻，还要上扬的语气发出评论：“就这？就这？”
“没有小雄鸟，造型还丑得不忍直视的破王冠……给乞丐当饭碗都不稀罕要好吗，真有人愿意顶在脑袋上？向大家展现自己的傻叉程度吗？”
报童：？？？
【十五分钟后】
拜一名十几岁的报童呼叫来的督查大队所赐，机械师使出浑身解数，运用一系列发明装置，以及自己一口气冲上钟楼顶层的运动神经——总算在不被督察队以“亵渎皇室”的罪名抓进监狱的前提下，按时赶回了海边的钟楼。
狄利斯在接近入口时放缓了脚步，有意通过几个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节奏。
嗯，没错，我是躲在钟楼的某个房间里，刚刚研究完毕，下楼吃早饭，而不是急匆匆地从外面跑回来——“哟。”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的咕咕没在吃早饭。
咕咕本咕抱着一条黑色的小龙影，蹲在钟楼门口，并仰起小脸，对跑来的机械师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狄利斯：……
他猛地把引路小龙、报纸、通缉令传单再次塞进口袋（那条小龙在口袋里发出了不满的“哐啷”挣扎），背过双手，慢慢踱步过去。
“早上好，咕咕，今天天气真好。”
伊莎贝拉手中的钟楼回答：“叮叮当当。”
主人，今天云层密度过浓，三十分钟后即将迎来强降雨，而且不排除因为海平面上涨而引发飓风的可能性。
狄利斯：……
他严厉地叱责自己的钟楼：“龙，我给你装了那么多系统，不是为了让你当一个天气预报器的。”
叱责完毕，又维持着严肃的大人状态看向伊莎贝拉：“咕咕，你应该在吃早饭，而不是坐在门口，这不利于你目前的身体发育。”
呵呵。
伊莎贝拉没睬他：“你在外面做什么，狄利斯？”
机械师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在晨跑。”
龙：“叮叮当当。”主人，你根本没有晨跑的习惯。
机械师：……
狄利斯再次转向自己的钟楼：“她住进来才一年！”
我才是你的主人！我才是手把手给你换零件上油维护的人！
伊莎贝拉冷酷地打断了这货试图转移矛盾点的行为：“狄利斯，别跟你的钟楼较真——站好！别想溜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机械师被五岁崽崽的爆喝激得一抖，只能立正站好。
公爵大人抱起小龙，站起来，慢悠悠拍拍蕾丝小裙子，并补上一声睥睨众生的哼笑。
“老实交代，你去哪儿了，干什么，最近晚上为什么不回来睡觉，或者你见了什么人——”狄利斯没见识过对方这种气势十足，连珠炮般的诘问，此时频频皱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咕咕，我没有——”“老实交代！”第三次发现人体暖炉擅离职守，忍无可忍的公爵大人爆喝一声，“是去约会了吧？你这种家伙肯定是去约会了吧？是谁？是谁？你在和谁约会？小心被人家熟女姐姐骗走口袋里所有的金币，再没收你的羽毛笔和仪器，逼你吃芦笋，再把你这个路障丢进迷宫里，后面还放一只怪兽追你！”
狄利斯：……
对方描绘的场景是如此恐怖，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机械师联想到了在酒馆里抱着草莓奶昔瑟瑟发抖的恐惧。
连机械师身高一半都未到的公爵咄咄逼人，步步逼近：“是谁？！是谁？！”心知要从这个嘴炮嘴里逼问出答案，只有不断施加压力，公爵大人持续叠加，“臭小子，你和谁约会呢？！谁呢？！谁呢？！”
吓懵的狄利斯连连后退，他最近的确在诺丁杉市集附近调查一个对象，但真的不是……芦笋……羽毛笔……怪兽……
“是谁？！是谁？！是谁？！”
机械师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异性人名脱口而出：“卡斯蒂利亚公爵！”
公爵本人：……

第25章 理论哪有实践好玩
狄利斯不明白，为什么咕咕怀疑他夜晚出门不归的理由是“和熟女姐姐约会”；就像伊莎贝拉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成年男人,夜晚出门不归的理由竟然是——被锁在了书店里。
“……所以,你的解释是，你之所以彻夜不归,是因为被锁在了诺丁杉市集的书店里……”
伊莎贝拉没怀疑对方在撒谎,因为狄利斯面对“芦笋”“迷宫”“没收羽毛笔”这些词汇的连环组合,是不可能说谎的。
一向热衷于逼逼的嘴炮，此时正安静如鸡地蹲在钟楼一层大厅的小板凳上，神经质地搓着手指。
这说明狄利斯没有通过谎言糊弄自己，他现在正慌得一比。
公爵大人情不自禁地勒紧了手里的小黑龙——龙“叮叮当当”地表示自己快被勒吐了,而它的大主人冷漠地无视，谁让这个可恶的钟楼刚才频频拆自己台——“为什么？你去书店，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偷偷跑出去，还瞒着我？？”
伊莎贝拉迄今人生里,认识的每一个正常男性——半夜三更偷偷跑出去，彻夜不归，欺上瞒下,还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地重新出现在早餐桌上——这种情况,这种情况——都应该是黄色发展啊？都应该是能让家族里的主母脸色阴沉，牵扯出一堆鸡飞狗跳，最终各种勾心斗角的黄色发展啊？
老实说，伊莎贝拉之所以那样逼问狄利斯，也是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失望感。
和对方相处了一年半,公爵大人有时候觉得，她就像是这货的姐姐，照看着他长大。
她必须时刻确保他的位置，以免对方一跤失去平衡，把自己挂在某个下不来的地方。
她还得包容他的嘴贱，并且忍耐他犯神经病时熊孩子的一面（？），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在他给自己戴五彩雄鸟小王冠时用裙子上的丝带勒死他。
所以，老母亲伊莎贝拉一直认为臭弟弟只是个气质轻佻，内里纯洁的好孩子，但他却做出了彻夜不归的混账行为，完全颠覆了自己对他纯洁的信任——结果这货是在书店和一堆典籍待了一夜？？？
心头突然涌上浓浓无力感的老母亲伊莎贝拉：……这货将来会孤独终老吧。
求求哪个熟女姐姐骗走他的金币，把他丢在迷宫里得了。
“你一直待在书店里……那和我……咳，和卡斯蒂利亚公爵又有什么关系？”
狄利斯轻咳一声，将手伸进自己的旧大衣口袋里，掏了半晌。
——接着，他掏出与口袋体积绝不相等的，一部沉甸甸的大部头：“《卡斯蒂利亚公爵传记》，我在书店里看到的。”
公爵本人：……？？？
“还有《全大陆战争史纪实》《蒸汽战争的演变与发展》《统帅学》《罪恶的二十年：那个女人》……”
机械师继续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书，一部部的大部头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并逐渐垒成了一个小型的书堆：“《卡斯蒂利亚家族族谱》《帝国皇室谱系》……后面这两本是我花了不少功夫，在市集的阴暗小巷里淘到的非法印刷刊物，我怀疑里面的内容并不是事实，帝国的国王亚历克斯应该没有一个瘸着腿的姨妈……但是长期的研究调查需要数据累积，所以不排除……”
你等等。
伊莎贝拉听得头晕：“这和约会有什么关系吗？”
“唔，咕咕，是你逼问我‘和谁约会’。”狄利斯比她还要茫然，“我认为，约会就是一种有针对性对象的长期资料调查——而我最近整晚整晚地待在书店里，调查有关卡斯蒂利亚公爵的资料……所以，她就是我的约会对象？”
公爵大人：……
她只能皮笑肉不笑：“亲爱的小智障，约会的意思，不是你待在上锁的书店里像个蛇精病一样调查一个姑娘的资料——约会是你回来，抱着那个姑娘睡觉，并且对她念情诗。”
“噫。”
机械师抖了抖，满脸见到芦笋般的嫌弃，“情诗？什么情诗？那种比喻不当，各种失格，把女性的眼睛比作底面坑坑洼洼也许还布满远古真菌的可怕的水容器的情诗？”
伊莎贝拉：“……”
那个词是“大海”，谢谢。
“狄利斯，你最好永远都别拥有一个真实的约会对象。”她开始运用自己全部的定力，避免对这个没开窍的傻子翻白眼，“因为我会告诉把你这种诡异的认知告诉你的约会对象，让她泼你一脸红酒。”
而且，本公爵根本不想拥有这种约会，谢谢。
机械师不明白，研究物的反应为什么如此过激：“咕咕，我只是在书店里约……”
“从现在开始，不要对我提‘约会’这个词，谢谢。”
“好吧。我只是在书店里调查关于卡斯蒂利亚公爵的资料……而且，我之所以隐瞒你这件事，是因为你是一只幼崽，咕咕，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我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你待在书店里调查资料有什么关系？”
狄利斯脱口而出：“因为你不愿意一个人待在这儿，咕咕，你想和我在一起。”
……开始了，这个智障的胡言乱语。
几乎是想都没想，伊莎贝拉出口反驳：“狄利斯，如果你告诉我，你要在我睡着之后潜入某个上锁的书店调查资料，我当然会……”
她猛地顿住。
——让人各种不放心的弟弟要往外跑，为了避免他这个路障丢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伊莎贝拉当然要跟着他过去，在他旁边紧紧看着！
谁让她是个阅历丰富的长辈呢！
狄利斯见咕咕停顿的时间过长，便试探性往后问：“你当然会……？”
伊莎贝拉：“……”
她深吸一口气，同时再次勒紧了自己手中的小黑龙（后者的“叮叮当当”变成了“叮——当——”）：“这不重要！这不是重点，狄利斯！”
机械师：……？
似乎是从研究物的脸上得出了一些弱势信号，擅长作死的机械师立刻满血复活，他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伊莎贝拉知道这代表他要瞎逼逼了——“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开始调查卡斯蒂利亚公爵！”
她急忙打断对方的嘴炮攻击，“你说过你和她只是一面之缘，狄利斯！为什么你突然对那位公爵感兴趣了？”
“……我又没说过，我对她不感兴趣。”
狄利斯想起那个镜子房间里的影子——虽然认为可能性很小，但赤红色的眼睛的确将线索指向了卡斯蒂利亚公爵——当然，咕咕也是赤红色的眼睛，但咕咕是一只无害（？）的五岁研究物，她和那些未解之谜应该毫无联系——他当然不可能将那个“怪物”的事一带而过。更别提，映射出怪物的房间，就是自己曾经从白塔里转移出来的，原版的镜屋。
狄利斯小的时候非常害怕那里，不是因为里面存在着怪兽，是因为他聪慧的大脑在暗示——那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很多可怕的秘密。
过去的白塔早已倒塌，剩下的只有那个小小的镜屋。而狄利斯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与白塔相关的，自己不知晓的信息。
因为白塔的倒影是黑塔。
黑塔那里存在着他的幻觉。
……哪怕是证明对方确实不存在，身为严谨的机械师，狄利斯也必须经过长期的研究与努力。
“这是我的个人。”
他含糊着对自己的研究物解释：“你知道的，咕咕，我经常莫名对奇怪的事物生起研究兴趣。”
公爵本人：嘿，管谁叫奇怪事物呢？
“包括你，你就是奇怪的事物之一，否则我也不会饲养你，咕咕。”
公爵本人：……呵呵。
讯问结束了，伊莎贝拉放下手中快被勒出螺丝钉的小黑龙，伸手拉起蹲在小板凳上的狄利斯。以他能把自己挂在齿轮中间的奇怪柔韧性，这么大一坨能蹲在小板凳上还是挺正常的。
好吧，好吧，她家的这个智障弟弟在上锁的书店里待了好几个晚上，现在刚刚回来。尽管他遭到了自己有点凶的诘问，但回答态度很诚恳，并且尽可能地缩减了他本人的欠揍程度。
……好吧，其实是因为这个臭小子没在外面鬼混，她还是很欣慰的。
尽管智障，但狄利斯从不招惹杂七杂八的姑娘——就这点而言，他比整个王都的男人都强，是个好智障。
公爵大人回忆着自己在狄利斯床头柜里翻到的那本书，一本有烫金叶片花纹的《儿童教育手册》，她很确定这就是记载着“摸摸头同时给颗糖果”理论的教育手册……
伊莎贝拉没在书里看到“必须要给一颗水果糖，以示安抚”，伊莎贝拉倒是看见了“在儿童说真话时要予以固定的奖励，告诉对方其行为值得肯定，以杜绝儿童说谎的坏习惯，鼓励他养成诚实的品格”——伊莎贝拉踮起脚拍了拍他染上灰尘的大口袋，把机械师往楼上拽。
“去把早饭吃了，狄利斯，然后上床睡觉。”
机械师：“我还可……”
我还有工作没做呢，今天对咕咕的身体健康例行检查也……
公爵大人头也不回，只吐出一个词：“芦笋。”
狄利斯：……
可恶。
《儿童教育手册》上明明说，小女孩都是很可爱的生物。
“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去书店，狄利斯，省得你被半夜起床的店主一棍子敲晕，扔在迷宫里。”

第26章 钥匙哪有戏法好玩
【当天夜晚,诺丁杉市集，某家规模巨大的书店外】
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正徘徊在门外——大的那个微微弯腰,小的那个微微踮脚。
我们暂且称之为大黑与小黑。
大黑的语气非常轻佻：“门口是落锁的。”
小黑的语气有点凶狠：“……当然是落锁的啦！快点,快点,把锁撬开！”
——唔,听上去,这是一个小型的犯罪团伙。
但下一秒，轻佻的大黑就直了直身子，非常严肃地告诉小黑：“撬锁的行为是不对的,咕咕，这不仅违反了帝国法，而且侵犯了他人的。”
小黑——也就是伊莎贝拉,恼怒地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快点,不要这么大声！那边路灯上的甲虫眼好像——”诺丁杉市集的夜间监控设备可不是那些猎人们草草修补的感应弓箭发射器，而是由诺德学院的机械师们专门制作的银甲虫。
这种银甲虫的作用机制类似于狄利斯的小黑龙,只不过它们要低级许多,不会说话，也没有自主思考能力，更别提带领一个路障找到回家的路了——但它们能够第一时间检测到属于人类的信号，并发出刺耳的蒸汽鸣笛声，叫醒整个街道的同时,再用腹部储存的硫酸喷击该人类的脸部。
对此，机械师的神明评价道：“在甲虫腹部储存硫酸溶液也太残忍了，他们完全可以用苹果味泡泡糖代替嘛。”
伊莎贝拉：“……别逼逼！狄利斯,快开锁！”
好吧，好吧。
机械师虽然神通广大，但并不怎么乐意半夜三更撬锁——前几个晚上，他都是在书店落锁之前紧赶慢赶赶到门口，假装路人那样踱进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终默默缩在角落里，等待老板关门落锁……
也许老板根本不会检查《主妇编织三千招：教你掌握让孩子们爱上你的技巧》这种书籍的书架角吧。
正常人不会蹲在那里，把自己藏起来的。
综上来说，机械师并不赞同偷鸡摸狗，不“正大光明”的行为，所以他是“被锁在了书店里，从而看完了一晚上的书”，而不是“主动闯入上锁的书店，看完一晚上的书”。
但他饲养的研究物今天非常温柔，咕咕主动给他端了早餐，主动帮他剥鸡蛋，主动往他的嘴里塞芦笋试图把他噎死（因为快被噎死了，所以狄利斯没发现那是芦笋），还用一幅恨不得把他噎死的低沉表情坐在他的床前，翻着白眼唱完了一首摇篮曲。
作为饲养员，狄利斯表示非常感动，仿佛看见了辛勤拉扯长大的熊猫宝宝终于会用纸擦屁股了。
他的奇妙比喻得来了研究物的狞笑，这也是为什么，狄利斯醒来后总觉得自己嘴里有股芦笋味的原因。
在此之前，他心大地睡了过去，睡前让伊莎贝拉趴在了自己第一喜欢的小毯子上。
而伊莎贝拉？
再次往这个智障嘴里塞了一把芦笋，目睹他无意识咀嚼完毕后，她狞笑了一会儿，趴在狄利斯第一喜欢的小毯子上，也慢慢睡着了。
昨晚可不仅仅是机械师一个人没睡，公爵大人从后半夜开始就抱着小龙在门口等他呢。
两个人都睡过去，唯一会说话的龙之前险些被勒出螺丝钉，所以正在离他们俩很远的地方自闭——这导致了睡过头。
两个人都睡过头，紧赶慢赶跑到市集时，书店早已落锁。
机械师似乎只剩下“撬锁”这个选项了。
狄利斯的手伸进了他那个皱不拉几的大口袋，里面总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神奇的小道具，包括可以瞬间实现量子传送的龙影，可以化为钟楼的龙形飞行器——因为紧张（万一这个智障还算不错的脸被浇了一头硫酸怎么办），伊莎贝拉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狄利斯的手。她的鼻翼在宽大黑兜帽的阴影下轻轻搧动，就像一枚小小的准备长出的种子。
这样的她看在机械师眼里，就像在等待一个魔术戏法的小孩。
……咕咕本来就是小孩，咦，为什么他要说“像”？
机械师眨眨眼，把手放在口袋里搅了搅。
伊莎贝拉的呼吸跟着轻了轻。
他先是掏出了苹果味泡泡糖，放在伊莎贝拉手上。
然后他掏出了一袋草莓奶昔冲剂，放在伊莎贝拉手上。
接着他掏出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放在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的小手放不下了，他放在了伊莎贝拉的黑色兜帽里。
公爵大人：“……狄！利！斯！”
“嘘，别喊，再等等。”
机械师自以为神秘地眨眨眼，手指屈伸了一下，轻微下探，慢慢拎出——“狄利斯！”
“哎呀哎呀，咕咕，要耐心，耐心是淑女的美德。”
狄利斯精灵般灵活的手指，捏出了一颗小小的圆形固体。
那像是什么金属，又更接近于柔软的颗粒，但体积比颗粒更大，接近于一个集合体……
伊莎贝拉不懂得机械，否则她就不用翻着白眼忍着爆粗口的，也要去找那些拿乔的老头保养了。
公爵大人只能用刻板印象瞎猜：“这是□□吗？你捏一下，就会‘嘣’延展成一枚和这家书店锁孔相合的钥匙？”
狄利斯摇摇头。
他的手指搓了搓这枚固体——伊莎贝拉突然发现这玩意儿的外面有一层薄膜，狄利斯似乎是用指甲盖轻微戳破了那层薄膜，薄膜里含着的水分瞬间浸透了那些组成一颗球体的细小颗粒，然后——一束蓝紫色的，蜿蜒而奇诡的树木形固体，就从机械师的指间生长起来。
那令人联想到杰克的魔豆，但那蓝紫色的枝条状固体又漂亮得惊人，纤细而美丽。
伊莎贝拉张大了嘴巴。
狄利斯见状，得意洋洋地讲解道：“这是一个基本的化学反应，咕咕，只不过我用真空压缩技术处理了一下浓度与反应速率……刚才的那个小球是硅酸钠，外层包着足以溶解它的水，而我在手上沾了一点氯化钴……不过我提前在手指上套了一层凝胶，因为氯化钴有毒性，对身体不太健康，我可不想给你变完戏法后因为拿手吃苹果而死……”
等等。
伊莎贝拉合上了嘴巴，并紧紧抿住。
“钥匙呢，狄利斯？”
“我向你展示的正是美丽的硅酸盐珊瑚，咕咕，是不是很漂亮……”
“钥匙，狄利斯。”
“……等等，咕咕，我正在给你变戏法呢，别破坏小珊瑚的美。”
我破坏你二大爷。
考虑到对机械师做出任何动静大的动作都可能招来银甲虫的硫酸攻击——伊莎贝拉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自己伸手去他的大口袋里翻找。
哪个正常人会在撬书店锁之前，顶着被硫酸溶液毁容的风险给自己变戏法？啊？
……虽然珊瑚很好看啦！但这不是狄利斯奇葩行为的理由！
“我还以为你想看魔术戏法呢。”狄利斯张开手臂，方便伊莎贝拉在他的口袋里翻找□□，“咕咕，每个小女孩都喜欢看魔术戏法，而且你刚才的样子就像在期待我变魔术……”
“我是期待你拿出撬锁的工具。”
成熟的社会人如此答道，“狄利斯，该死……你的口袋里的空间也太大了吧？我够不到底啊？你在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
“不要说脏话，咕咕，涵养。”
“……该死不算脏话！不是，等等，你别扯开话题！”
唔。
狄利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拎起咕咕，把她乱找乱翻的小手拿出来：“咕咕，小心，我记得我这件大衣口袋里好像有只会咬人的茶壶。”
伊莎贝拉：……
如果这是温暖的钟楼里，她能就“会咬人的茶壶”“大衣口袋里”“这件，难道你还有很多件吗”等重点和狄利斯互怼个两小时，但现在可是空无一人的市集街道上——“把锁撬开！”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外蹦，最后那个“oen”的发音咬牙切齿，几乎是往狄利斯的袖子上喷吐沫，“快点！”
“哎呀，咕咕，你好凶哦。”
公爵大人：……啊啊啊啊！
索性，在“被研究物主动打爆狗头”和“银甲虫主动感应到打爆狗头的动静从而飞来糊一脸硫酸”中，狄利斯选择了第三种。
“喀嚓。”
他压低嗓音：“好了，咕咕，你等在这里，我已经打开了门，现在要去叫醒书店老板，获得他的口头进入许可。”
伊莎贝拉：“……”
这个弟弟！门都打开了，进去不就行了吗！
与狄利斯仅限于嘴炮，不做偷鸡摸狗事情的良民行为恰恰相反，公爵大人上过战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伊莎贝拉一脚跨进店门，转身对自己的弟弟属下凶道：“快进来！笨蛋！”
狄利斯：“……”
他小声逼逼：“闯入他人空间是不对的，咕咕！”
伊莎贝拉不耐烦地摆摆小手，顺便拂掉了装在自己兜帽里的水果糖：“我已经进来了！狄利斯，那你在外面放哨吧，等督查队一来你就跑掉，把我丢进牢里！”
她的本意是嘲讽狄利斯磨叽的娘炮行为，谁知道后者一愣，也立刻垮了进来——“你不能一个人被丢进牢里，咕咕。”
狄利斯认真地回答，“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出了一点肉，如果你被丢进牢里，我当然也要跟过去——牢饭一点都不好吃，但我的口袋里还装着牛肉罐头呢。”

第27章 哪有逃命好玩
书店里,比伊莎贝拉想象中还要寂静。
挂钟是停摆的，镶嵌着收发器的柜台是静止的,就连儿童区域那些吱吱咔咔的纽扣玩偶，都悄无声息地倒在小木桌上，发条散落一地。
事实上,听惯了狄利斯钟楼里“叮叮当当”的小龙摆尾声，这里的寂静让她有些不舒服地抖了抖肩膀。
感觉像是有什么人躲在阴影里吐息似的——毛骨悚然。
安静到窒息的程度。
但似乎只有伊莎贝拉自己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厌恶感,走在前面的机械师看上去非常平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尽管他刚才跨进店门前各种磨磨蹭蹭,但甫一潜入书店,狄利斯的行动沉稳而敏捷。
而且，他作出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多跨了几步，挡在伊莎贝拉前面。
真奇怪，这个弟弟会害怕童话里那种怪兽，竟然不会害怕这种恶心的寂静感吗？
当那种古怪的厌恶再次袭上心头——感觉类似于后背爬上了冒着脓泡的泥浆怪——公爵大人皱紧了眉,缩缩脖子,伸手去揪机械师一晃一晃的大衣衣角。
“……怎么了？”
狄利斯似乎是回过了头，但漆黑一片的店内环境让伊莎贝拉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感觉很怪，很不舒服。
但伊莎贝拉没有说出口,她自诩是个比狄利斯年长的长辈，会对寂静的书店产生类似害怕的情绪也太丢脸了——“狄利斯，给我一条小龙影。”公爵大人小声咕哝，“太无聊了,我想抱着它玩。”
如果能听到它们摆尾巴时清脆的铃铛声，她古怪的厌恶感一定会消退很多。
黑暗里，机械师说话时微微上扬的笑意无比明显。
“咕咕，你今晚似乎很喜欢撒娇。又是要看变魔术，又想玩小动物？”
公爵大人：“……我根本没有让你在店门前给我展示什么硅酸盐珊瑚！我只是让你开锁！”
“嘘，小声一点，咕咕，你会吵醒店主。”
“……是你先开始的！”虽然有点不忿，但伊莎贝拉还是相应地压低了声音，“狄利斯，给我一条小黑龙！”
“你想要什么样的？咕咕，量子传送的小龙不能瞎玩，你抓到它后就有可能被传送到海底——”对方那永远上挑的轻浮语气，在这样的黑暗里却令人感到了愉快，“因为你的脑子可能只能观测到水。”
伊莎贝拉：“……”
她咀嚼了这句话三十秒，发现对方在嘲讽她的脑子里是水。
“狄利斯——！”
条件反射的，公爵大人一脚踹了过去。她被带着体温的旧大衣接住了。
虽然款式古老，颜色漆黑，外观皱皱巴巴——但狄利斯的旧大衣，就像他那张堆满了软垫与毛毯的床一样舒适柔软。
“好点没有？我说过你可以待在家里休息……咕咕，害怕的话，就拽着我的口袋走。”
……啧。
竟然被一个怕镜子怪兽的小鬼安慰了。可恶。
“我才不要拽你的口袋呢，免得你那只导航用的坐标小龙被拽掉——到时候，我是可以找到家的位置的，你就只能饿死在某个迷宫里了。”
虽然看不清狄利斯的表情，但被裹在大衣里的伊莎贝拉感觉到了这货抖了一下。
哼，小鬼。
“咕咕，我不会饿死在某个迷宫里的……”受到致命威胁的狄利斯报复道，“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对我，我就一直牵着你的手，你必须要把我领出迷宫。”
这是什么奇怪的报复方式。
伊莎贝拉翻翻眼睛，刚要把吐槽说出口，就感觉笼罩着自己的温暖大衣动了动，伸进来一只温暖的手掌。
狄利斯低低地威胁：“咕咕，如果你不打算主动伸出手，我胡乱挥舞寻找你手的动作，可能会戳中你的脸上的婴儿肥——再戳上好几下，向你强调这一点。”
……臭弟弟！
伊莎贝拉咬牙切齿地伸出自己的手，搭上他的掌心。后者迅速合拢，让她联想起王都赌场里的娃娃机夹手——它们总是不会按照你的心意来，夹住不该夹的玩偶。
气得人只想拿鞭子砸了那只洋洋得意的破机械夹手。
“你没必要现在就做保险措施。”被握住爪子的公爵大人想挠死这个嘴炮，“狄利斯，我保证，就算我要把你丢在迷宫里，那也是我们离开这间漆黑书店之后。”
“不，咕咕，保险措施永远是值得提前做的。而且这是你主动要求的——容我提醒，人类的掌心既能给你提供适应的温度，也拥有毛细血管的汇集点，可以媲美一只小动物的心脏。”
伊莎贝拉：“说人话，狄利斯。”
狄利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耸耸肩：“你说你要一只小动物玩，咕咕。所以我递来了我的手。”
……啧。
伊莎贝拉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后背那种毛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和一个三句话就能让人气得跳脚的嘴炮斗嘴，已经完全转移了她对周围环境的注意力。
好奇怪。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感觉，但同样奇怪。
伊莎贝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到狄利斯的感情——但她想，自己应该是皱紧了眉毛，撇着嘴巴，满脸嫌弃的。
“狄利斯，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最近一和你说话，我的肚子就很奇怪。”
就像胃部有团揪在一起的东西被化开。
陪研究物瞎扯的时间，机械师已经摸索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书架拐角。裹在大衣里的伊莎贝拉听到了“沙沙”的纸页翻动声。
“是吗？可你的晨间体检报告很正常，咕咕。也许是牛奶喝多了，让你有点消化不良。”
“……我想也是啦。”
可我迫切地想长高啊。
说到长高——伊莎贝拉的思绪，久违地飘到那个阴影中，自称神明的奇怪男人。
他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这种变化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性的？
如果是暂时性的，她能找到把自己变回来的方法吗？
……整整一年，待在这个机械传说的身边，也不知怎的，伊莎贝拉很少去想那些事情了。
起初，她是出于躲避和寻求庇护，才在狄利斯身边扮演一只幼崽。那时候整个大陆都贴满了她的通缉令，各个势力都疯狂地派出军队或间谍，想要第一时刻找到她的尸体……
恢复原本的身体意味着漫无止境的追杀——而且，在报纸上看到梅瑞娜公主旁站着的自己的副官后，伊莎贝拉就彻底失去了对所有旧部的信任。
虽然是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那位公爵，人们谈之色变的“恶鬼”……但一旦失势，褪去公爵头衔与武器长鞭的“伊莎贝拉”，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所以她变成了“咕咕”。
带有敌意、警惕、恶意满满、存着利用之心——变成了一个无害甜美的小女孩。
因为“咕咕”能赢得一个极强战力——狄利斯的完全庇护。
狄利斯住在钟楼里，深居简出，行踪飘忽不定，其宇宙级的宅男属性让整个大陆都以为他是虚构的存在。跟随着他，伊莎贝拉不会被任何势力发现。
而且狄利斯性格很单纯，没有社会经验，没长期接触过任何人类，更别提心眼——他就是个欠扁的缺心眼，各种意义上。
但是陪伴狄利斯住在钟楼里，度过了整整一年——这期间，有没有合适的，恢复身体的机会呢？
有的。还有很多。
各个势力正在放松对她的警惕，皇室那里出现了争权夺位的乱象，亚历克斯现在正忙着保住自己的王冠——对于“那位公爵”而言，这是个很好的复出时间。
况且，对狄利斯的了解，让伊莎贝拉确信：如果自己告诉他，她原本是个成年女性，因为某种奇怪的技术，被变成了幼年期的身体——对方一定会兴致勃勃地展开研究。
而以狄利斯天才般的智力，他找到复原自己身体的方法，只是时间问题。在这期间，只要伊莎贝拉随口编一个类似“悲惨茶花女”的往事，狄利斯仍会保留对她的庇护。
臭弟弟真的很好骗。
骗光他口袋里的全部金币完全不是问题。
“咕咕。”
……为什么她拖了整整一年，才想起这些可能性？
“咕咕。”
现在实行回归计划也不晚，但……
“咕咕。”
……躺在那些软垫上，翻着有插图的书籍宅在钟楼里晒太阳的生活……
“咕咕咕咕咕咕！”
伊莎贝拉：“……吵死了！狄利斯，我在想事情呢！”
你在学鸽子叫吗！
“想事情？你在想什么，咕咕，想如何通过喝牛奶以外的方式长高？”
瞬间被戳中内心的五岁崽崽：……这么一想，刚才她那复杂的心理活动都可以被概括成这个啊！
……完全不想承认好吗！
伊莎贝拉没好气地放弃了深沉思考：“狄利斯，你喊我干嘛？”
“啊，就是……”
对方轻飘飘地说：“我们被发现了，现在正被督察队的奇怪机器追杀，咕咕。”
伊莎贝拉：？？？
可是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感觉，甚至连脚都没挪动啊——哪门子的被追杀状态？！
四周还是温暖的黑乎乎一片，伊莎贝拉似乎还待在机械师的大衣里——但她发现自己的手空了。
牵着自己的手的那个家伙不见了，他欠扁轻快的语气却近在咫尺。
“咕咕，听着，不要慌。记得我刚才说过的量子传送小龙吗？在我听到督察队笛声的第一时间，就让它带你躲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你正在它制造的量子空间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在原地好好等着，五分钟后我来找你汇合，不要乱跑。”
伊莎贝拉：“等——”机械师上挑的尾音消失在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嚓”声里，伊莎贝拉的后背寒毛直竖，熟悉感让上过战场的公爵指尖发抖——那是钢制火铳的上膛声——“狄利斯？！喂，狄利斯？！你人跑哪去了？！你在哪里？！”

第28章 等待哪有主动好玩
起初,伊莎贝拉是打算听从狄利斯的指示,老实待在原地的。
尽管她的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非常不必要）的奇异焦灼感，但伊莎贝拉清晰地明白几点：一、只有机械师知道如何使用他那些种类繁多的小黑龙。
二、她并不清楚自己具体位于哪里，以一个五岁幼崽的身体，游荡于深夜的诺丁杉市集街头去打探消息……无异于作死。
三、她现在是只五岁的幼崽，离开狄利斯画下的安全线去寻找他,就算找到了狄利斯,也是他的累赘。伊莎贝拉现在可没有一人一鞭一匹机械马，就胆敢直面火铳，横扫整个督察队的实力。
综上所述,伊莎贝拉没有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于是她等啊，等啊,等啊……
直到掌心狄利斯的热度散光，大衣内部属于他的体温也散光,公爵大人不安地搓了搓小腿。
直到她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用秘银制作的马蹄铁,能够稳固机械马笼头的蒸汽能源，也能完美地发挥机械马的速度与耐力。
但这种马蹄铁也有众多的缺点：太显眼了，太昂贵了,行动时会发出响亮的铃声。
公爵大人在战场上磨练出自己势力的雏形,这些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的应激反应机制,在与狄利斯分离的情况下，已经提到了最高等级。
仿佛一只被养在温室里的流浪猫，再次回到了下水道里。
伊莎贝拉敏捷地拉了拉身上的旧大衣，把自己裹成一团黑乎乎的垃圾（感谢那个不修边幅的嘴炮,他的旧大衣让她几乎不需要伪装），原地下蹲，埋伏在小巷拐角的垃圾桶旁。
“队长，来点酒吧？哈，今晚可真够呛，硬是被银甲虫的鸣笛声从床上叫起来……”
“严肃点，那个入室盗窃犯可能还在附近！”
他们是在说狄利斯？
伊莎贝拉敏锐地竖起耳朵，并静静往巷口的位置凑了凑——她更进一步地贴紧了垃圾桶，介于这是她这里唯一的掩体。
“得了吧，队长……”第一个说话的男声大大咧咧的，听的出来，它的主人困意十足，而且不拘小节，“一个旧书店？盗窃犯去那里干什么？偷那些只可能吸引白蚁和儿童，印着扭扭曲曲字符的破书吗？”
话音未落，响起一群男人们的窃笑。
伊莎贝拉：不好意思，就是偷书……呸！狄利斯根本没打算偷，狄利斯只是想借用夜晚的时间多看几本！
“肃静！”
刚才的第二个男声开口了，听他那略显沉稳的强调，和居高临下的数落口气——这大概就是那帮人口中的队长。
……督察队队长吗？嗯，大概也就是当地的商会征召的，不算什么官员。
“切不可放松警惕……你们忘了那个盗窃犯灵活的手法吗？他只花了几分钟就从我们的弹药里消失不见……这可还是诺丁杉商会会长亲自去找诺德学院的机械师大人们订做的火铳……据说有那什么，什么……”
有士兵应和道：“自动瞄准设置！”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笑。
督察队队长重重咳嗽一声，窃笑消失了。
“对，没错，就是自动……反正，就是那些大人们才会的高级玩意儿！大人们说了，这种枪非常珍贵，是第一批实验货，保证弹无虚发……你们以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偷书贼，就能从我们的围攻下逃走吗？这是，这是——”又有士兵帮严肃的队长接话：“不可能的！”
“没错！不可能的！所以打起精神来，士兵们……去找到那个消失不见的盗窃犯！”
消失不见。
这么说，狄利斯已经逃脱了他们的追捕——而且，是逃脱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这队督查士兵不会这么散漫。
卡斯蒂利亚公爵带过兵，她能听出，这队士兵应该已经感到不耐烦了……通常来说，大型市集配备的督察队就算再不正规，也不可能在追捕犯人的过程中表现得像一帮非合法武装的土匪。
队长所说的是【几分钟就逃脱】。
也就是说，在通知自己好好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后——神通广大的机械师，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督察队的围攻中顺利脱身。
伊莎贝拉不意外这一点。那家伙的性格再差劲，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机械传说。
但让她深深皱起眉头的……
数个，数个小时之前，狄利斯就成功逃脱，那他怎么还没找过来？
他装满着各种各样小道具的大衣在自己这儿；他有着各种各样功能的小龙影也在自己这儿；那么，他那只可以用来定位导航的小黑龙，应该也在自己这儿。
狄利斯没能找过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公爵大人想了又想，觉得这个假设应该不太可能。
狄利斯再如何路障，也不是宇宙级路障——和那次从海边的钟楼寻找去市集的路线不同，他本身就在市集里，难不成还能迷路？
再说了，狄利斯信誓旦旦，让她等在这里，自己回来找……机械师还是很守承诺的，伊莎贝拉不相信，他会故意把自己丢在这儿。
伊莎贝拉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巷外的督察队似乎又响起了一阵嘈杂。
“我想上个厕所，队长，晚饭喝的汤有点多……”
“快去快回！”
蜷在垃圾桶旁的公爵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靠近的士兵脚步声。
“嘁，不就是找了个商会背景的老婆，靠着那点裙带关系当上了队长，天天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但连字都念不全……”
士兵小声嘀咕着对自己上司的不满，“憋死我了……憋死我了……追个猫鼬似的盗窃犯搞到现在……要我说，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子根本就是银甲虫搞错了……书店里的东西肯定一本都没少……”
他的脚步声，正巧就在伊莎贝拉伪装的垃圾前停下。
正对面。
然后这个士兵，就开始准备……就地放水。
伊莎贝拉：艹。
你是一堆垃圾……伊莎贝拉，你是一堆垃圾，冷静……注意潜伏……见鬼的冷静！就算她能忍！狄利斯功能完备的神奇大衣也不能弄脏啊！
涵养本就不好的公爵大人深吸一口气，决定拼了，反正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兵，如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谁在那里？！唔……”
惊慌失措的士兵倒退一步，腰间依旧上膛的新型火铳闪闪发亮。
【五分钟后】
“嘭！砰砰砰……嘭！”
一阵类似于火铳发射的闷响，让巷外警惕的督察队队长投来目光。
“快点，别磨蹭！”他厉声喝道，“你难道连提裤子的速度都要磨叽得像个娘们吗？”
没有人回应队长。
“快点！喂，搞什么，你小子不会看不起……”
队长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手下又开始窃笑的士兵们（“他可能是对着垃圾桶桶盖试自己的自动瞄准设备呢，队长”），便扯过缰绳，扣着机械马的金属口嚼，让它缓速呆板地向前挪动。
队长喜欢这么驾马，他总觉得这能降低秘银马蹄铁的噪音，让他的接近变安静。
然而他不知道——秘银的马蹄铁本身，就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啊。
“喂！出来，快点，我警告你，再玩下去就是耽误公务，我有权利施以逮捕……”
队长耀武扬威地坐在自己的机械马上，冲着小巷里的黑暗瞎嚷嚷。
在他的背后，黑乎乎的垃圾桶后，默默伸出了一只手臂——关节发育完好，骨肉匀称，没有赘肉和婴儿肥，一只属于成熟女人的手臂。
【与此同时，某个掩藏在黑漆漆巷子里，五光十色的，诺丁杉著名的“暗市”入口】
冬末春初，正值庄稼从积雪下抽芽，人们还不舍得脱下薄棉袄的季节。
守着入口的老头搓搓自己生了冻疮的手，就看见不远处踱来一个成年男子——没穿大衣，没穿外套，薄薄一件款式陈旧的棉布衬衫，以及一条歪歪扭扭的齿轮状领结。
成年男子黑发黑眼，靠近暗市入口的步伐恍若闲庭信步，看上去十分高深莫测。
老头眯眯眼睛，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请出示您的入场凭证，客人。”
男子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老头心里一紧。
“我只是来问个路。这里是靠近诺丁杉市集北大门的小巷子吗？”
位于诺丁杉市集西大门的老头：“……暗号就是北大门，欢迎，请进，先生。”
狄&#183;宇宙级路障&#183;利斯：“等等……不是……别推我……”
咕咕，救命。

第29章 回归哪有找人好玩
伊莎贝拉想过很多次,自己回归时的场景——应当是银光闪闪、帅气非凡、一路碾压那些胆敢趁她失势跳出来搞幺蛾子的牛蛇鬼神,还有，当然——穿着自己的高帮皮靴，用腿把那个惹人厌的嘴炮壁咚在墙角，糊几个“啪啪啪”响亮的大耳刮子过去。
让你嘲讽我四岁的时候跳不过膝盖，呵呵呵。
让你轻视我五岁的时候扒不到衣领,呵呵呵。
公爵大人狠得牙痒痒的时候,还专门计算过自己原本的身高，想象怎么碾压那货：她的净身高似乎仍然碾压不了狄利斯的身高，谁让她自己度过真正童年时,严重营养摄入匮乏呢——“连芦笋都不爱吃的挑食弟弟，鬼知道为什么这货好好发育成高个子了”——但他们身高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小的。
成年的公爵，大概也就比狄利斯矮上几厘米。
理论上说,公爵大人只要穿上她那双鞋跟12、还能当武器使的高帮皮靴,再加上一匹威风凛凛的机械马，完全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抬腿去踹他脸都可以。
考虑到公爵大人的武力值与柔韧度,也许不需要机械马就能踹他脸。但骑着机械马还可以用它们冒蒸汽的鼻子喷狄利斯的脸,表达充分的嚣张蔑视之情,所以伊莎贝拉把“搞一匹马”放在了《如何用大人的身姿报复嘴炮弟弟合集》里。
他嘴炮一句她就踹一脚，完美。
伊莎贝拉的复仇计划，几乎有一大半都记录在心里那个《如何用大人的身姿报复嘴炮弟弟合集》里，剩下很小的一部分才是“报复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蠢货智障们”。
毕竟这整整一年,天天在她面前蹦跶还蹦跶得很欢乐的家伙，又不是报纸上那些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大人物”，而是这个嘴贱的弟弟。
——但是，她没想过，自己真实的回归情景，是在一个漆黑小巷的铁皮垃圾桶旁。
她回归的直接原因是一个督察队的民兵试图在垃圾桶旁解手，回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屏息凝神，埋伏在垃圾桶旁，等着偷袭一个督察队的小队长。
没人瞻仰大名鼎鼎恶鬼重临的身姿，没人抱头鼠窜，这个破地方甚至没人认识她真正的脸。
没有“银光闪闪”或“帅气非凡”。
至于她想腿咚到墙角，左右糊上一套大耳刮子的臭弟弟——她不仅不能气势汹汹地碾压他，伊莎贝拉还得尽快去找到他。
万一狄利斯是真的迷路了，又因为没有社会经验，被怀抱恶意的不法人士拐卖（？）……唉。
谁让伊莎贝拉是年龄比他大的成熟长辈呢。
话说回来，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队长看上去倒是威风凛凛的。
伊莎贝拉打量了一番对方还算能看的皮带扣，那顶缀有镀银奖的军帽，还有那匹装备着秘银马蹄铁的机械马。
她拢拢自己身上随时有脱落危险的旧大衣——狄利斯的肩膀比她宽不少，这件大衣还没有能束腰固定的系带——在黑暗里，公爵微微放大了瞳孔，缓缓瞄准那个队长不稳的下盘。
“谁？！谁在那儿！”
——队长也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低低的惊呼。
【五分钟后】
“这就是诺丁杉的督察队？”
西蒙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因为家里有点关系，就进了督察队夜间巡视的小队，谋得一个闲职。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混口饭吃，毕竟没谁会冒着被银甲虫硫酸浇脸的风险潜入夜间的诺丁杉市集。就算有，那也是由暗市那边的精英队伍管理——而他们，只不过是在追一个潜进书店试图偷书的无害小贼。
而“混口饭吃”的西蒙如今只能躺在地上，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骨头是完好不缺——他的队友们，也都以各种各样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
但西蒙并不是担心他们——士兵们粗重而慌乱的呼吸响得他耳朵疼，昭示着还算不错的生命力。
毕竟大家都丢脸地躺在同一个小巷子里。
然而，尽管没有性命之忧，恐惧和疼痛完全摄住了西蒙的心神。
他之所以躺在这儿，是因为一个鬼魅般的红眼睛怪物……天啊……它从漆黑小巷的阴影里窜出来，猛地将胡乱放枪的西蒙整个掀翻——西蒙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脚底一麻，然后是脚踝处钻心的疼痛，整个视野瞬间颠倒——他从马背上栽下来，重重撞在石地板上。
恶鬼！绝对是恶鬼！西蒙的奶奶说过，只有恶鬼才有不祥的红眼睛，而夜晚总会让不干净的东西浮出水面！他早就说过……他早就说过！队里的大家都以为这是危言耸听！
从他的队友们一个个消失在小巷里，怎么叫都不出来开始——西蒙就觉得，里面出现了真正的恶鬼！
西蒙此时想放声尖叫，或者举起打空了子弹的火铳挡住自己的脸——恶鬼——但他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所躺的位置是小巷口，他是最后一个被撂倒的，所以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只恶鬼还没走。
它踩过地上歪七八扭的昏迷士兵们，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像小虫子那样钻进西蒙的耳朵。
“嗤。”
恐惧的情绪，慢慢到了顶点。
濒临昏迷时，西蒙听见了一声嗤笑——但这也可能是幻觉，因为这声嗤笑很像一个女人，而不是鬼。
它可能又要发起攻击了？天啊，来个什么人阻止那只鬼……
脑子里闪过绝望的猜测之后，他的视野彻底变黑——最后一个脑子清醒的士兵，也就就地昏了过去。
“除了那种稀奇古怪的火铳，和吱哇乱叫的应对措施，你们的武装就这么薄弱吗？”
伊莎贝拉理理自己从队长头上摘下来的军帽，将扒拉下来的皮带扣在腰上，草草固定好自己身上狄利斯的旧大衣。
她拨出大衣衣领里的白金色长发——太久没用成年的身体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的长发是自然垂散，而不是用五彩小王冠或小亮片蝴蝶结扎起来的小揪揪。
……见鬼的狄利斯。
伊莎贝拉整理好着装，又把抢来的火铳挂在腰间，以备不时之测。
这帮督察队的士兵在惊慌下浪费了太多子弹，就目前而言，这把火铳是她找到的拥有最多子弹的，里面还有三发。
她是被这种奇怪火铳击中才产生了身体复原的变化，伊莎贝拉决定把它戴上，给机械师看看，以防这玩意儿还有什么恶心的副作用。
ok，准备完成。
伊莎贝拉走出巷外，来到督察队留下的马匹面前。她很快就挑了一只马蹄铁最闪亮的，伸手拍拍不安地喷着蒸汽的机械马，手法熟练地捋捋它口嚼旁镶嵌的轴体粗糙面。
而对方很快就安静下来，伊莎贝拉拽住它的鬃毛，迅速翻身上马。
这匹马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换了新主人后，它又喷出了几朵焦黑色的蒸汽，腮边的齿轮泵体嗡嗡直响。
这代表不满——对于只会执行命令机械造物而言，这匹马好像性格比较特殊。
公爵大人见此，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腰间，想抽出自己的鞭子。
——但她没摸到自己熟悉的鞭子，只摸到了机械师奇妙的大口袋。
伊莎贝拉愣住了。
【我这里有苹果味泡泡糖，草莓奶昔冲剂，水果糖，会咬人的茶壶……】
不仅如此，她还能听见金币袋子的晃动，那些奇特小黑龙的铃铛声，来时自己强迫狄利斯带上的大陆最全地图……
食物，水，金钱，旅行工具，武器。
狄利斯的口袋里，几乎装满了她所需要的所有生活必备品。至于衣服，只要等到天空变白，随便潜入市集买个几件就可以。
……等等，既然她都有了这些东西，干嘛还要去找那个嘴炮？
她的终极目的不是寻求庇护吗？现在伊莎贝拉身体复原，还穿着机械师几乎万能的大衣，有一把火铳，还搞到了马——这是展开卡斯蒂利亚公爵回归计划的绝佳机会吧？她为什么还要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回去找狄利斯？
伊莎贝拉突然有点犹豫。她的犹豫不是迟疑，而是震惊于自己怎么根本没考虑这个方法——她竟然直接跳过了那个“抛弃狄利斯”的可能性。
这背后的原因，让公爵大人毛骨悚然，潜意识里拒绝深想。
就在伊莎贝拉犹豫的时候，口袋里，慢慢爬出了一只小黑龙。它顺着伊莎贝拉苍白的手指，跳到了她的颈窝里，紧紧扒住了一缕白金色的长发。
“吱咔吱咔？”
……是作指南针用的导航小龙。
它不会说话，但正疑惑地歪着脑袋，并用翅膀蹭蹭伊莎贝拉的脸颊。
指南针性格很乖，狄利斯不使用它的时候，都会蜷缩成一颗小铁球。现在爬出来，大概是对于主人气息的消失感到疑惑。
“……是你啊。”
伊莎贝拉想起了那个有夜光的夜晚，和狄利斯坐在玻璃钟罩里聊天，抱着昏昏欲睡的小黑龙们瞎撸。她那天可能是有点食物中毒，因为她竟然觉得狄利斯的眼睛颜色很好看（“见鬼”），闭嘴发呆的时候和昏昏欲睡的小龙们一样乖（“真的见鬼”）。
伊莎贝拉防备般抿起嘴唇，她的手指又往下探了探。但这次她没摸到金币或地图，只摸到了大把大把的水果糖。
【咕咕真乖，这是奖励。】
……靠，没把这些水果糖塞进他嘴里，强迫那货咽下去，噎到他翻白眼，再把他脑袋摸秃——自己怎么就想着走呢？！
好险好险，差点就放过那个弟弟了。
卡斯蒂利亚公爵哼笑一声，拨拨头发上的小黑龙。
“能感应那货的气息在哪吧？带我过去找他，指南针。”
“吱咔吱咔。”
【十五分钟后，诺丁杉市集西大门附近，暗市入口】
守门口的老头再也感觉不到寒冷了。他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喘气，感觉自己距离蒸发就差一点点。
在这个倒春寒的寒冷深夜，把老头气得浑身暖洋洋的（？）的家伙，正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都说了我不进去了，我急着找人。”
狄利斯正捧着大把大把的金币银币，捧不住的细小铜币则从机械师的手臂旁滑下来，洒了一地。
他看上去十分苦恼。
“你看，你们这些奇怪的看门人非把我推进去……里面说什么‘抵押生命’‘没有赎金不准走’……我本来就急着走，咕咕还在等我……当然只能在十五分钟之内把赌局的钱都赢走啊。”
老头说不出话，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举起手指哆嗦着。
“我本来还想要个大袋子，因为那些用羊皮卷轴做的财产转让书太多了，根本捧不走……还有宝石和金属，我还想带点给咕咕打新首饰呢……可是主办方竟然派了一帮守卫，二话不说就要过来抓我……”机械师抱怨道，“怎么这些人这么没教养，一点都不守承诺，仅仅输了赌局就不认账。”
你特么那能叫“仅仅输了赌局”吗！你像蝗虫一样在十五分钟内赢走了整个暗市的金库！
“那……那……”
老头总算喘匀了气：“那你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你怎么又第三次回来了？！”
狄利斯沉默片刻。
他逃走后的确是勤勤恳恳地在寻找咕咕——但为什么总能在一些拐角绕回来呢，真奇怪。
但是这个市集也太过分了吧，把每个拐角都造得一模一样。
“老伯，你真的不知道北大门在哪儿吗？或者，你知道这个时间点哪里能买到人工导航？我可以付很多钱。”
老头已经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绝望了，终于能够撑起身子后，他颤巍巍拿下了甲虫通讯器，冲着那一头嘶哑喊道：“守……守卫！那个黑发男子第三次逃走后，又回来了！”
通讯器对面传来守卫同样崩溃的喊声：【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他有病啊？】
狄利斯：……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真是无可理喻。”
“你闭嘴！”
【你闭嘴！】
果然，只有咕咕那样的研究物才有研究价值。普通人类都是粗鲁的家伙。
狄利斯不想在这里耗太多时间——咕咕是只五岁的幼崽，他真的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小巷子里待那么久。
……但他怎么也找不到通向北大门的路，这就很尴尬了。
正在狄利斯茫然地抱着金币站在暗市入口，指望疲惫冲出来的守卫们再次追杀他，在一定几率下把他追杀到北大门（“如果我扬言要把金币埋到东大门，他们会不会照着北大门的方向追杀我，从而帮助我往那边走呢”）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暗市入口那里有点灯火。所以，那两道逼近的银色闪光就极为显眼。
机械师用专业的眼光看了几眼，发现那是一对保养不错的秘银马蹄铁。
他瞬间就想到了驾马的督察队。
“嘿！嘿！我在这儿——我就是那个企图偷书的贼！”狄利斯立刻冲了出去，迎向跳动的银光，试图拦住那匹马上的骑手。手里大捧大捧几乎淹没他脸的金币银币因为跑动而不祥地抖动，细小的铜币掉得更快了，在黑暗里敲出了富裕的“乒乒乓乓”。
狄利斯见状，又高声喊道，忙不迭地补充：“我还去抢劫了银行！我手里有一大堆金币！快来逮捕我，把我丢进北大门的监狱！”
银色的闪光停驻了，变成了缓慢的移动。骑手似乎勒住了鬃毛，调转了马头，向狄利斯这里跑来。
太好了，终于能找到咕咕的位置了！
宇宙级路障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担心真的被关进北大门的监狱，毕竟没人能成功逮捕机械传说——从他因为迷路，反复出现在暗市入口，又反复甩开守卫追杀，让人家濒临崩溃的事迹就能看出来。
“……你果然是迷路了，弟弟。”
但逼近的声音并不是狄利斯所熟悉的士兵命令，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狄利斯警惕地动动耳朵，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口气很熟稔——但机械师很确定，他没有长期接触过任何成熟女性。
那匹马近了，马上的骑手在暗市入口的灯火下显出身形。她有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戴着镶有银徽章的军帽，眼睛赤红如血。
——是镜子中的那只怪兽。
只不过与那时不同的是，她的唇角微微翘起，身上的红色军装换成了黑漆漆的旧大衣——狄利斯认出，那是自己的大衣。
张牙舞爪，担当他守护神的怪兽策马从黑暗而来，并在他面前挥臂勒紧了鬃毛，停住奔腾的马蹄。
银光闪闪，帅气非凡。
“上马。”
……不好，要完。
面对怪兽盛气凌人的红眼睛，在白塔长大的机械师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金币银币洒了一地——他即将被成功逮捕。

第30章 保护哪有欺负好玩
幻想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骑着高大的马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扬起下巴，抬起皮靴——“啊。”
刚才一脸呆愣的机械师突然眨眨眼，指指这位陌生女性得意洋洋翘起，似乎打算展示给什么对象看的漂亮长腿。
“光着脚不冷吗,老了以后会得风湿病的啊。”
公爵大人：“……”
这句话相当于什么呢？
嗯,就相当于两军临近开战，剑拔弩张，硝烟四起,宿命之时即将到来——突然有个流着鼻涕的家伙骑着单车拉着风筝滑过正中间，感叹了一句“今天晚饭想吃梅子饭团呢”。
而破坏宿命氛围的机械师犹自不知,他就算表现出近似于呆滞流鼻涕的神情，依然能够轻易挑起旁观者的愤怒之情,让围观者觉得他是在无视对方：“就算运气好了一点,怪兽仗着自己优秀的身体素质不会得风湿病，关节炎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的，但你住在镜子里的时候是穿靴子的吧。唉,等会儿去市集上给你买双毛绒拖鞋？星星图案的怎么样？五彩的星星。”
——不,这种对待咕咕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人绕来绕去审美还是这么奇异又扭曲！
能从那帮非正规督察队的着装里扒拉出还能看的军帽就很费劲了好吗！为了节省时间,赶紧来找你，我可没有反复挑选的机会好吗！况且——那种一靠近就能闻到臭烘烘味道的笨重大头靴，能和本公爵当年的高帮绑腿靴比吗！
……等等，这不是穿什么鞋比较好的问题！
伊莎贝拉忍了又忍,才没直接伸脚过去踹狄利斯的脸。
她发现这个嘴炮简直拥有神一般把话题扯向非正经方向的能力。
啧，虽然现在这个俯视的角度无比的方便，但这毕竟还是外面，而且……
身上只有一件大衣，她的腿真的有点冷。
尤其是没穿鞋的脚还踩着银制的马镫，马镫上刻着为防止机械零件摩擦过度影响效率而制造的导热沟壑……
淦。
冷是真的冷。
感觉脚趾头都僵了。
但公爵大人不甘心就被弟弟一句话破坏了自己幻想已久的碾压感，现在那个位于下方，傻愣愣仰望着她的人可是狄利斯自己呢——“上马，别磨蹭。”
“不。”
傻愣愣仰望着她的人很坚定，呆滞的脸在金光闪闪的金币堆映衬下，显出莫名的老年痴呆式慈祥：“我们先去买双毛绒拖鞋，否则你会得关节炎。”
好不容易拐回帅气正经形象的公爵大人，终于被这个神奇的嘴炮拉回了暴躁的边缘。
“狄、利、斯！给我上马！不要用对待五岁孩子的态度对待我！”
而且拖鞋款式不需要从小鸟造型进化成毛茸茸！也不要五彩小亮片！
狄利斯呆滞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伊莎贝拉觉得这家伙好像精神满满地从见到自己的冲击里复原了。
因为他微微扬起了自己的眉毛，并且向前走了一步——刚好弥补了狄利斯之前见到公爵出现时后退的一步。
“你在说什么呢，咕咕？”
机械师拥有一双蓝到发黑的眼睛，在有月光照耀的情况下会变得安静又迷人，在现在这种无光照耀的情况下，则会显得深不见底。
虽然伊莎贝拉明白他只是个无害的弟弟，但她依旧对这样的狄利斯感到细微的心悸。
“虽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变大的，又是怎么从镜子里出来的……但你是咕咕，今年才五岁，需要完善的保暖设施保护。所以，要么你把脚裹进衣服里，要么你让我去买双毛绒拖鞋。”
……出乎意料。
太出乎意料了。
历尽千帆的公爵攥紧了机械马的鬃毛，刻意将语调调整地更加尖刻——她对待逾矩的下属都会这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子？你胆敢冒犯我吗？”
机械师点点头。
公爵大人：“……我可是会惩罚你的啊，小子。”
机械师扬起了另一边的眉毛：“譬如？”
啧，真以为她治不了这个家伙吗——“我会强迫你吃下一整盘奶油芦笋！”
机械师的语气露出更加了然的意味：“是咕咕吧。咕咕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不爱吃芦笋的人类。”
……可恶！
被破坏了神秘出场的公爵大人很不爽，她第三次压下伸脚踹他的冲动：“快上马！剩下的事先离开市集再说！”
机械师张张嘴，好像试图再说明什么大道理——但就在这时，被无视了很久的暗市工作人员出现了。
一大批守卫，气喘吁吁地涌出了入口，骑马持枪，装备齐全。
“那个逃跑了三次的混蛋在哪……？！”
被无视了很久的看门老头指指捧着金币的狄利斯。
啊，果然是个会招惹麻烦的弟弟。
伊莎贝拉没心思再跟狄利斯纠缠什么“拖鞋款式”“猜猜我是谁”的问题，她径直弯腰，直接扯过机械师的衬衫领口——“上马！”
让她惊讶地是，上一秒还看似镇定神秘的机械师，下一秒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她顺手揪着领子提了上来。
没有反抗，没有扑腾，没有小声逼逼。
他老实地不可思议，还温顺地低了低头。
伊莎贝拉可不觉得这是因为自己魁梧的手臂肌肉（？）——就算是她，在没找到正确施力角度的情况下，直接揪着领子把一个成年男子扛起，也是件挺困难的事。
那么，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了。
某个极其不符合现实，有点可笑的猜测从伊莎贝拉脑中一闪而过。
“喂！那边的陌生女人，你最好知道你的行为是包庇——”女公爵一转鬃毛，一挥胳膊把呆愣愣的机械师扔到了马鞍上，让对方用挂在书堆上的条状形式挂好。
“嗤，玩蛋儿去吧。”
她给了喊话的守卫们一个睥睨的眼神，没意识到所谓的“睥睨”里有80的“挑衅”，而这份“挑衅”又与狄利斯的“轻佻”像了个十成十。
顶头的守卫愣了愣，心里无由升起一团无名之火：“喂！下马——”“嘭！”
伊莎贝拉拔出腰间的火铳，随手给了最前方冲锋的马匹一发子弹，然后用力一夹马腹，精准地用光脚踩下了马腹内侧的驱动装置，并狠狠撞了撞那片充当开关的弹簧夹。
“嘶——！”
机械马的口鼻喷出浓浓的黑雾，黑夜里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带着马背上条状悬挂的赌徒绝尘而去。
同时，守卫眼睁睁看着自己座下的马被奇怪的子弹击中，发出“咔哧咔哧”的磨损声。
“该……你们都愣着干嘛！上去追！”
【五分钟后】
狄利斯一直在发呆。
尽管他正头冲下被横挂在机械马的马背上，整个人都随着机械马急速的奔跑反复颠动，被不光滑金属硌到的胃部也在反复颠动。
尽管远远看去，他就像只放弃思考的大条咸鱼干。
但狄利斯并没有对自己此时诡异的姿势发出任何抗议，也没有像几分钟前站在马下时那样端起长辈的架子。
他只是抱紧了金币堆，呆滞地看着石板面上银色马蹄铁的反光、机械马银制腹部的倒影、以及——那只踩着银马蹬，微微弯成弓形的脚。
是左脚。脚背上有颗极淡极小的黑痣。
狄利斯当然能认出这个陌生女人是谁。
因为他是个在奇怪方面点满了技能点的全才，他用卷尺丈量过咕咕的脚掌，还给她做过皮鞋和袜子。
虽然他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对方哼笑一声后故意抬起的腿（“我现在可是碾压你的海拔啊，臭弟弟”），瞬间让他注意到踩在马镫上，没穿鞋的脚。
正好就是左脚，小黑痣的形状与色泽都和咕咕一模一样。
穿着自己的大衣，语气熟悉，发色瞳色完全重合，以及相同的身体特征……狄利斯毕竟不是真的傻子，他脑子瞬间出现了如下等式。
【咕咕=这只怪兽】
【这只怪兽=镜子里的守护神】
【镜子里的守护神=白塔的倒影】
【白塔的倒影=伊莎贝拉】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如果咕咕真的是伊莎贝拉……狄利斯自觉从没掩饰过那段在白塔的过去，他甚至还将其编织成故事，仔细试探过这个红眼睛的小女孩——但咕咕没有丝毫破绽。
她真的就像是在和自己讨论一个结局奇怪的童话，并没有出现任何代入感，愧疚感，或者好奇心理。
再撇去咕咕五岁年龄、被自己在下水道口旁捡到、对长期待在一个塔楼状的建筑物里没有任何畏惧心（狄利斯推测长大的伊莎贝拉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幽闭恐惧症，就像他不敢独自待在那个镜子房间里）……等等因素，机械师再次得出“自己一定是个疯子”的结论，划去了这个1的可能性。
怎么都这么多年了，见到气质性格相似的人，还像虫子见到光似的……就连幼崽都不放过。
假设黑塔的伊莎贝拉真实存在，狄利斯不认为她会躲避自己。
伊莎贝拉是狄利斯最好、最重要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共同分享食物、玩具、信息、计划、秘密、憧憬、对未来的渴望。
狄利斯找不到任何一个，她刻意避开自己的理由。
那么，机械师的大脑便得出第二套等式：【咕咕≠怪兽】
【咕咕=普通五岁幼崽】
【普通五岁幼崽≠镜子里的守护神】
【镜子里的守护神≠白塔的倒影】
【白塔的倒影≠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真实存在的可能性：01】
甩开那个纠缠了自己数年的幻觉实验，再由咕咕相关的等式可推得：【变大的咕咕=与自己分离时，遭到奇怪攻击后产生身体变化的咕咕】
【产生身体变化的咕咕=心智仍未变化的咕咕】
【心智仍未变化的咕咕=不需要戒备的‘伪’成年女性】
就在伊莎贝拉停在他对面，说出“上马”后，狄利斯开口之前——他维持着呆滞至极的傻子表情，这么闪过一长串的思考。
然后，狄利斯对着五岁的研究物张开嘴巴，努力无视她脖子以下符合“成年女性”的任何部位——“啊。”
先实验一下嗓子是不是还能正常发音，会不会出现抖动。
“光着脚不冷吗，老了以后会得风湿病的啊。”
没错，先把自己摆在不被成年女性影响的老头子位置，这样才能顺利说话。
但是，但是——就在马背上的研究物情急之下，直接弯腰，过来揪他衣领时——啊。
好容易恢复正常嘴炮能力的机械师又重归呆若木鸡的状态——这个角度真是了不得。
松松垮垮的领口合不拢的旧大衣真是了不得。
重力定律和牛顿真是了不得。
地心引力也真是了不得……
附近这么黑，他急忙闭上眼睛急忙低头的动作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好好好好孩子是不可以瞎看瞎瞅瞅的。
嗯……这只是咕咕，这只是咕咕，这只是咕咕，这只是咕咕，这只是咕咕，这只是咕咕，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不要抖，不要抖，不要抖，不要抖……
挂在马背上的机械师已经给自己做了长达五分钟的心理建设，但他想要抓过一杯甜味饮料（最好是草莓奶昔），迅速摄入甜食压惊，并蜷去角落自闭的冲动并没有消失。
……有了，草莓奶昔！他记得，今天出发前在大衣口袋里放了一袋草莓奶昔冲剂……
“狄利斯。”
前方驾马的伊莎贝拉冷不丁地开口：“你在后面猛地咸鱼打挺，鬼鬼祟祟地爬过来拽我口袋干嘛呢？”
狄利斯：“……容容容我提醒，咕咕，这是我的大衣口袋。”
“哦。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三个容？”
“是是是你的错觉，咕咕，哈哈哈。”
嘴里漏气了吗，这货。
伊莎贝拉动动耳朵，后方的追兵们应该已经被甩开了很大的距离，现在完全有空闲来处理自己刚才的猜测，以及……
重振旗鼓，碾压机械师，呵呵。
“说起来，狄利斯，你从刚才起，是不是有点安静啊？”
狄利斯就快掏出自己的草莓奶昔冲剂了——挂在马鞍后方，撑起身体，在不碰到前方骑手任何身体部位的前提下去翻找她的口袋，这个动作艰难地就像在玩杂技。
但机械师是什么人？这可是能够把自己挂在悬空楼梯上方，两个齿轮之间的人。
为了某些极其幼稚的理由，他可以办到任何事。
【好好好孩子绝不可以触碰成熟女性的任何身体部位！碰一个小拇指也不行！】
【……虽然这本质上是五岁的咕咕，但是，但是，因为地心引力……！还是要保持距离！】
伊莎贝拉没收到答复，但她能察觉到口袋里的窸窸窣窣。
呵，弟弟。
公爵大人脑子那个有点可笑的猜测再次浮现——难道，狄利斯这个一脸高深莫测，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是在害怕和自己拉近距离？因为现在自己是大人的身体？
无所顾忌，只想欺负弟弟的大姐姐对着四周的黑暗露出邪恶的笑容，然后她松开了一只扣着鬃毛的手，狠狠向旁边一抓——逮住了一只大气都不敢出的脑袋，并将其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锁住了他试图抓着草莓奶昔冲剂滚下马的扑腾。
“哟，狄利斯。”
伊莎贝拉的内心在狂笑，仿佛体验到三年级女生欺负幼儿园大班男生的快乐，“这是你的耳朵吗？它怎么那么烫？哎，真暖和啊，你给我揪一会儿吧，不要动哦。”
“就像烤红薯一样嘶嘶在冒热气呢。”
狄利斯：qaq作者有话要说：狄利斯：不要慌，咕咕的心智并没有变大……啊啊啊啊啊啊可是地心引力它变大了！！（大脑出现乱码）
明天还有更哦q

第31章 天生哪有培育好玩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
呜啊……
睡在石砖上的小女孩翻了个身,把肩膀往破旧的防雨帆布下缩了缩。
【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黑塔黑塔,这是是白塔……】
不胜其烦的伊莎贝拉又翻了个身,保持着缩在帆布里抱着膝盖打盹的姿势，眼睛都没睁,便冲着门那边的位置凶了一句：“吵死了。”
对方顿了顿,呼喊的音响降低了一个度，但依旧在继续：【黑塔黑塔……】
“都说了你吵死了！白塔白塔，这里是黑塔，好了对完暗号就让我去睡觉！你这个强迫症破小鬼！”
因为缺乏营养摄入的低血糖,她的起床气一向不太好，而且睡在石砖地上意味着醒来时的骨骼酸麻感——啊，真希望能睡在什么柔软织物组成的垫子上啊——【伊莎贝拉,你好凶。】
“小鬼,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这里连老鼠都没醒呢，你怎么就比老鼠还亢奋啊。小心我吃掉你哦。”
【这个……】
门那边弱弱的提醒道：【你忘啦，伊莎贝拉。】
【我们做过实验的,你那边似乎和我这边有时差。现在是我吃过晚饭之后的傍晚七点钟。】
晚饭。
伊莎贝拉认命地睁开眼,拨开盖在身上的防雨帆布，并拍打了几下双颊,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接着，她坐直身体，盘腿靠在门边，将生了冻疮的脚趾垫在散发着体温热度的屁股下,叠好当作被子使用的防雨帆布，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知——道——咯，小鬼，饭，速度点。”
【……伊莎贝拉，早饭之前，我们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对方拖长了音调，有点像伊莎贝拉曾听过的学堂里的早读生，【一、二——】
这个小鬼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是什么嫁不出去的大龄老妇女吗。
伊莎贝拉翻翻眼睛，鼓起脸颊，吐出舌头。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ok，小鬼，我这里漱完口刷完牙了。饭！”
谁会往黑塔里丢上牙膏牙刷让我爱护牙齿啊，没常识的白塔小鬼。
对面的小伙伴一如既往地好糊弄，完全不知道伊莎贝拉这边翻着眼睛冲大门吐舌头的状态。
【你刷牙的时间也太短了，伊莎贝拉，书上说要保持起码三分钟才能起到清洁效果……】
“饭！饭！饭！”
门那边絮絮叨叨的家伙总算消停了一会儿，沉默片刻后，伊莎贝拉等来了自己小伙伴提供的支援早餐——两片夹在一起涂着厚厚花生酱的白吐司，一块被咬了一半的司康饼——它们被包在一块干净的小手帕里，一起从大门的另一侧被慢慢推了过来。
唔。
伊莎贝拉心里一跳：今天的早饭怎么这么丰富……而且完整？以前她顶多能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曲奇沫子。
这倒不是说那个小鬼刻意苛待她……只不过，他一听上去就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乖宝宝，而且每天在白塔的行为举止都处在监视情况下……在用三餐时，瞒着那些“白色影子”的盯视，偷偷把干粮状的食物弄成小块藏进袖口，已经是小鬼的极限了。
在尝过腐化的生肉后，一些曲奇沫子就足够伊莎贝拉舔干净自己的手指头。
……但这是完完整整的两大片白吐司！还抹着厚厚的花生酱！油脂！热腾腾的油脂要滴出来了啊！
尽管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伊莎贝拉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抓起，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艹！里面还夹着半根烤香肠！
伊莎贝拉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以飞快的速度咽下嘴里的食物，就像害怕它下一秒消失似的。花了一分钟左右便干掉一整块花生酱烤肠三明治后，伊莎贝拉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拿起那半块司康饼。
啊，肚子暖乎乎的，满足。
“小鬼，今天你……（嚼饼干的咯吱咯吱声）……怎么上供了这么多的食物？”稍微填饱肚子后，伊莎贝拉这才有心思去关注对方的反常，“他们给你换了一件有很多口袋的衣服吗？还是有宽大袖口的？”
小鬼突然有点支支吾吾。这和他不擅长说话，但努力表达的结巴并不同——他听上去有点反常。
【今天那帮白色影子里出现了一个很成熟的大姐姐……她说我可以带早饭回房间吃……还给我带了据说来自外面世界的街头点心……喏，就是夹在你面包里的东西。】
伊莎贝拉不明所以地晃晃脑袋：“可是烤香肠只有半根……哦。”
几乎是提出疑问的瞬间，伊莎贝拉就明白了什么。
她不自在地蜷起自己的脚趾头，用指头揪过手帕上的面包屑，就像试图寻找什么灰尘大小的线索：“既然是只有一根的点心……你自己吃了就好啦，不用送给我吃。”
那不是半根，是整整大半根呢。
【因为我这里不缺食物，你比我更需要它。而且……因为我没吃过这种东西，觉得非常好吃，所以想分给你一半……书上说好朋友都是这么做的！】
没常识的小鬼又乐颠颠地兴奋起来，显然，拥有一个可以分享食物的朋友，在他看来比“来自外界的珍贵点心”珍贵的多。
伊莎贝拉用指头揪完了手帕上的面包屑，开始揪比面包屑更小的丝线头。
“这个……嗯……咳……谢谢……总之，你的那个大姐姐听上去很不错嘛！”
话题像是进行了托马斯回旋反转，伊莎贝拉觉得自己脸上无端的烧灼感大概是因为没喝早餐饮料。
【哦，你说那个姐姐。】
小鬼再次出现了反常的支吾：【她的确和普通的白影子不一样，但是我……嗯，有点怪怪的……】
“哎，小鬼，如果你以后再次得到了这种回房间吃饭的好机会，能给我弄点饮料喝吗？不勉强，我就是问问，问问。”
【……好呀，伊莎贝拉。】
——然而，从那个早上之后，黑塔里只能吃老鼠度日的小姑娘，却享受了一日三餐都有面包和清水的待遇。
送来的食物虽然算不上丰富，但比起以前，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接近于伊莎贝拉曾在外界享用过的正常早餐——她甚至还尝到了半块布丁，一颗薄荷硬糖，以及大半只奶油泡芙。
如果伊莎贝拉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会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愉悦，感恩神明，抹着泪念祈祷词，或者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见到了划开火柴后的幻象。
但伊莎贝拉不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和白塔的小鬼做朋友不是因为她要找他要吃的，是因为她得罩着那个单纯的小家伙。
“喂，小鬼。”
某天中午，当送来的食物里出现小半块新鲜烤肉，伊莎贝拉阴沉着脸，把手帕推了回去。
“你和那个成熟的姐姐交换了什么？告诉我。”
哪里有会无偿给作为囚犯的小孩子送零食的成年人，偶尔一次还能猜测对方是发了善心，天天如此——更何况，小跟班本身所待的那个白塔，听着就能让伊莎贝拉直皱眉头。
伊莎贝拉太明白成人世界里那些等价交换的道理了，她才不会相信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好人。
小鬼听上去吓了一跳：【没、没什么交换啊，我……】
“老实交代，否则下次我就不对你的暗号了。”
【嘿！伊莎贝拉！】
“而且我不会再吃你送来的这些食物。”
【……你、你的口气好凶啊……】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把“小鬼”“喂”挂在嘴边，而是直接呼唤了他的名字——“狄利斯。不要企图转移话题。”
【……你真的生气啦，伊莎贝拉？你从来不说我的名字。】
啧。
小女孩倔强地拧起眉——还不是因为，但凡呼唤了真实的名字，就代表这小鬼真的在自己的现实里占有一席之地。
现在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呢，光凭一个名字，一个唧唧歪歪的性格，怎么在未来出塔后找到他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伊莎贝拉比狄利斯还要期待，还要害怕。
如果不是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一开始，她就打算把这个小孩当作自己精神失常的产物。
——幻觉可无法在黑塔里凭空变出曲奇饼。
“老实交代，狄利斯。”
【……我是不清楚‘交换’了什么，就是，那个大姐姐让我感觉怪怪的。】
被点名的小鬼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交代：【她在那帮白色影子里的权限似乎非常高……因为每次，她让我回房间吃饭的建议都得到了批准……】
“嗯，然后？她有没有要挟你做什么事？”
【要挟？没有，我本来就是囚犯，他们吩咐的实验我都会完成，这点和以前没有区别啦……就是……】
狄利斯更进一步压低了嗓音，伊莎贝拉不得不把耳朵贴到门上——她不由得想象出一个绞着手指，不停抖动睫毛的天真小孩。
【最近，她经常会给我带外界的零食点心。说着‘我要偷偷给你这些东西’，然后趁我做完实验后把我从回来的路上带走，拐进一个小房间，我怀疑那是她的办公室……其他的白色影子不会管，他们会静静等在门外看守我……】
伊莎贝拉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个姐姐让我很奇怪。每次她给我额外的点心，都会……让我摸摸她。或者摸摸我。】
——伊莎贝拉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艹xx的xx的xxx！”
一连串的脏字和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污言秽语（此时伊莎贝拉嘴巴里冒出的脏话都是她二十年后才能理解内涵的玩意儿）从嘴巴里蹦出来，伊莎贝拉只是纯粹地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怒火——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过去弄死那个xx的家伙！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代表了什么！xx的！
——狄利斯这种完全被关在塔里，没有丝毫接触正常人经验的乖小孩——xx的真xx太好下手了啊？！！
【哎，伊莎贝拉？】
“我xxx的！xx！你特么……呸！”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好孩子，没听过这种狂飙式的脏话，伊莎贝拉忍了忍，“然后呢？你xx——抱歉，你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我拒绝了。她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比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还不舒服。而且我有点……唉，怎么说呢，反应过激吧。毕竟那个大姐姐也属于白色的影子，所以她一伸手过来抓我，我就——就条件反射地晃动锁链去咬她，挠她，扯她头发。】
呼。
伊莎贝拉放下悬着的心，狠狠呸了一口。
xx的！咬的好！就应该咬成xxxx的！！
【我承认我有点过激……但她是白色的影子，穿着白色的衣服，在白色的房间里对我露出奇奇怪怪的眼神，提出奇奇怪怪的要求……我就下意识这么做了。】
白塔的小鬼听上去有点窘迫：【我知道这听上去怪怪的，而且显得我胆子很小……但我真的不是胆小鬼啊……咳，那些白色的影子当时就守在门口，一听见响动，他们就进来把我抓住了，还打了好几支镇静剂呢。】
【后来她就不敢对我提那种要求了。但是，她依旧会给我回房间吃饭的特殊待遇，还会在路上拦住我，摸我的头发，揉我的脸。】
【书上说过这种行为，作为长辈的亲密来说是正常的，但我还是……呃，感觉很奇怪。】
【不过她给了我这么多特殊待遇，我觉得拒绝她不太好？】
伊莎贝拉脸黑了。
头发？脸？
这不是典型的“得不到手便徐徐图之，试图先消退猎物警惕心”打算吗？！
当她xx的看不出来？呸！她要是看不出来，曾经把自己领出黑塔的那个所谓的“叔叔”就不会少了一只耳朵！
——虽然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重新关进来，但伊莎贝拉一点都不后悔！何止少一只耳朵，她应该更狠一点的，那个畜生东西！
……啧，她自己很厉害，还能和对方周旋周旋，但xx的她家小跟班身上的哪个部位都xx的不行！这小鬼这么单纯！上次逃脱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狄利斯，你听好了！”
尽管没人会看见，伊莎贝拉还是竖起了眉毛：“不要收她的零食！也不要接受她给你回来吃饭的待遇！该怎样就怎样！即便她摸你头微微笑，你都要以最大程度反抗她！咬她！”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商议余地！我是你老大，你要听我的！”
唔。
狄利斯被小伙伴的霸道震慑了一下，难免有些犯嘀咕。
【可是她现在做过最奇怪的事就是摸我的头。而且，完全惹怒她的话，我就没办法给你送完整的食物了……就像以前一样，你只能吃饼干渣。】
伊莎贝拉气得直跺脚，黑塔里的蜘蛛网随着她的跺脚“嗡嗡”直响。
“我、才、不、要、你、送、吃、的、呢！”
“我宁愿吃一辈子的老鼠，也不准你被欺负！听见了没有！狄、利、斯！给我xx的记着！否则你就是给我送话了！”
【……顶级和牛肉是什么？】
——总有一天，她会被气到忍不住踹他的！
自己也很小的小女孩完全摆出了大人的姿态，拧着眉咬指甲，好吧，她是不知道自己也要教给小跟班这些东西，耐心，耐心，这是你罩的小鬼——“狄利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你自己也觉得她很奇怪吧？即便是摸头这样的举动，只要你觉得不舒服，就拒绝她！我是你这一边的，我又不是她送的零食那一边的！为了食物或者玩具就让陌生人触碰你是非常愚蠢的事情！非常、非常、非常愚蠢！”
“还有，还有，嘶——怎么说呢，就是，就是！”
伊莎贝拉憋红了脸，响亮还有点尖利的童音在死寂的黑塔里回响：“那些被小衣服遮住的部位！是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被大人碰的！你碰她或者她碰你都不行！不行！”
门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伊莎贝拉呼哧呼哧喘着气，觉得满塔到处跑，抓老鼠都没这个累——就算看不到脸，但是给异性小伙伴普及性常识也……唔！不行！脸红就输了！她是老大！
半晌，传来狄利斯小心翼翼的追问。
【那如果是漂亮的成熟大姐姐呢？】
“不行！”话说你这个年纪就在肖想成熟大姐姐吗！男孩子再纯洁果然也是龌龊的（？）！
【那如果是我也很喜欢的成熟大姐姐呢？】
“不行！”
【那如果是小衣服以外的部位呢？】
伊莎贝拉被问的不胜其烦，过热的脸颊和气昏的脑子让她陷入了疯狂否决的漩涡。
“不行不行不行！任何身体接触都是no！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无论主动被动你都会是被欺负的下场！”
这下，总该懂了吧？
另一边，狄利斯困惑的眼神慢慢坚定。他终于懂了——霸道厉害的小伙伴想表达的是这个啊。
伊莎贝拉筋疲力尽地扶着膝盖，就听见对方“嗯”了一声，用郑重的语气说道：【我明白了，伊莎贝拉。虽然你刚才关于‘小衣服’的言论我在《儿童须知性教育手册》这本书上看过，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你想表达的东西，我会严肃凶狠地拒绝那个奇怪的姐姐。】
……你看过还要我大声说出来吗！混蛋！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脸上要喷蒸汽了——知道这种常识你就早说啊！不要总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弟弟！
狄利斯依旧在认真发言，伊莎贝拉读不出丝毫羞涩感——大概对方的确是不谙世事吧，只不过是相对奇怪的方面。
【你似乎暗示我，那个主动提供零食的大人对我存在一些不正当且非法的想法。因为你是我老大，你懂得最多，所以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才像话嘛。不愧是我的跟班，嗯嗯。
【我将努力在下一次实验中寻找报复回击的机会——譬如把浓硫酸的试剂不小心打翻。】
浓、浓牛酸是什么玩意儿，听不太懂……算了不重要，反击的措施值得鼓励，嗯嗯。
【还有，伊莎贝拉，你想表达的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傻愣愣地被长辈欺负！一定要保护自己！
【无论是多漂亮好看的成熟大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触碰的，我会把她们全部当成怪兽！我只会去触碰伊莎贝拉，因为伊莎贝拉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伊莎贝拉：“……”

第32章 过去哪有未来好玩
呼,真是好久……没有骑马了。
伊莎贝拉夹紧了双腿，催动引擎运转,以便马能跑得更快——同时,她用力地吸吸鼻子，微微向后仰起脖子。
蒸汽嘶嘶的轻响,因为高速奔跑而从马鼻中喷出的淡黑色烟雾……
她能闻到那种机械马特有的焦油味,就像过去人生的每一次那样。
是的，没错，将她包裹的味道应该是机械高速燃烧时产生的焦油味与酒馆烧灼喉咙的伏特加——而不是什么水果糖或草莓奶昔，呸。
她怎么拖了整整一年才回来呢？她究竟在想什么？
“……咕咕,放我下来，呼吸……”
——哦，对,没错,她在想着如何报复这个臭小子。
冬末初春的凌晨，寒冷的程度能冻结试管里的水滴。但只穿了一件大衣的伊莎贝拉觉得非常舒适温暖，因为她正夹着一个堪比人体暖炉的家伙的脖子,把他滚烫的耳朵当作了暖水袋——“狄利斯,你的耳朵很暖和。放你下来的话，我没有暖水袋,感冒了怎么办？”
因为被夹在胳膊下，正与地心引力零距离接触的机械师：……
这是他第一次后悔把自己的大衣材料弄成舒服柔软的纯棉布料。
为什么不能多镶一点寒光闪闪隔绝感官的铆钉呢？
咕咕是个五岁的孩子，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这不是怪兽。
……但是咕咕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符合五岁！啊啊啊万有引力定律！啊啊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啊,又不说话了。
这种句句都能把他怼回去的感觉太美妙了。
报复心理大大被满足的伊莎贝拉低头瞅了一眼狄利斯，发现这个成年人表现地就像个遭到校园恶霸欺凌的小可怜——哇，眼睛都闭上了，睫毛还在抖。
伊莎贝拉忍不住，伊莎贝拉笑出了声。
“真的？哇，狄利斯，我有这么可怕吗？”
狄利斯不说话，狄利斯继续往外扑腾。
“你说过的吧，喜欢的类型是成熟的姐姐？”
狄利斯嗡嗡地表示：“我答应过朋友，即使遇见了符合我喜欢类型的成熟女性，也不可以触碰她们。”
伊莎贝拉想都没想：“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狄利斯：“……不是。”
她严重怀疑，狄利斯绝对是一个人生活太久了，和齿轮讲话时搞出了这么一个“朋友”。
——其实，他只是给自己的过度羞涩找理由？
大概就是这样。
……唉，如今这个年代还保留着这份纯情的男人，果然除了猩猩就是山顶洞人吗。
公爵大人想起自己被全国女性追捧的前任未婚夫，杰克就像摘一朵花那样信手拈来。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含着夸奖的情绪，怜爱地揉了揉胳膊下热乎乎的耳朵。
虽然欠揍，但狄利斯是个欠揍的乖小子（？）。
……嗯，耳朵的手感还是这么好，尖尖的形状像精灵。
狄利斯向下缩了缩，试图滑出去。但研究物未来似乎拥有不小的力气——她的胳膊死死箍住了机械师的退路。
而她的手正抓着他的耳朵。
研究物从刚见面起就尤其偏爱揉他的耳朵。
当她的身高还未到达机械师的膝盖时，狄利斯不觉得让一只崽崽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路被揉着耳朵下楼梯看书记录笔记做实验是一件羞耻的事。
他的头发偶尔也会遭殃，研究物似乎将其当成了可以任意拍打咀嚼的羽毛枕头（气死我了！咬死你！咬死你！混蛋！不，咬死你不够，我要咬秃你！）。
后来研究物的身高高过机械师的膝盖，似乎便多了一些羞耻之心（啧，为什么和心理年龄五岁的弟弟纠缠了整整一年啊）。
她不再骑在机械师的脖子上揉耳朵，而是会用可爱的笑容引诱他弯腰聆听——再揪过他的耳朵，拧。
这当然也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但是，出现了不得的变化后，比他头顶只矮几厘米的研究物依然要揉他的耳朵……！
“……我朋友说过的，即便是揉头发揉耳朵也不可……”
“沉浸在幻想中”的机械师还在辩解，公爵大人觉得他“嗡嗡嗡”的语音很烦人。
“哦，狄利斯，你提醒我了。”
从耳朵转移到头发上，继续揉。
狄利斯：“……我非常遵守誓言，咕咕，虽然你的心理年龄只有五岁，但既然你现在是未来的模样，就要遵守未来成熟的你行为模式，与男性保持合适的距离……综上所述，你还是把我放……”
呵。
伊莎贝拉虽然明白，让机械师误会成“五岁的咕咕被奇怪的东西变成了未来的成人模样”很方便自己继续伪装，但听到“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论断，怎么这么不爽呢。
抢被子&#183;跳着脚喊“反弹”&#183;为了不穿小裙子哇哇大叫&#183;玩捉迷藏&#183;咬人家头发&#183;为了赢得游戏坐在楼梯上死活不起来&#183;公爵大人：呵，我是成熟的大人，好吗。
“狄利斯——你说过，我的五官不错，将来会成为美女吧？真的不打算睁眼看看吗？饲养物未来的模样可是很难得的哦。”
“我知道。”坚决不睁开的眼睛的机械师回复，“你未来的头发色泽非常好看，咕咕，亮亮的白金色就像星星。而且我看着五岁的你就能预测这一点——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大美女。”
“……但是喜欢勒着男性脖子的美女不会受欢迎的，我依旧保留你会成为一个老修女的预测，咕……噶（被勒住气管的声音）……”
伊莎贝拉刚要挤兑他“你怎么知道呢，是不是偷偷看我”，突然僵住了。
狄利斯的描述是“好看的色泽，亮亮的星星般的白金色”，而他是个严谨的机械师，他的话是可信的。
可是，可是……
她原本的发色，只是勉强称得上“白金色”——事实上，它寡淡又干枯，没有什么亮点，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个年迈的稻草人。
因为“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童年只有一座黑黢黢的塔楼，她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长大后也没能得到那些贵族小姐们的待遇。
在战场上拼杀，可没有在美容沙龙保养更能使头发得到呵护。
客观来说，伊莎贝拉的五官与气场让她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但她的头发与眼睛让她与“美丽”这个词南辕北辙。
卡斯蒂利亚公爵的外貌应该是“发色寡淡，干枯可怕”。
而不是“星星般闪亮的白金色头发美人”。
伊莎贝拉猛地意识到一件事——瞬间，她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难道，那把奇怪的火铳在自己身上的反应，并不是让她复原成一年前的公爵？
而是——就像狄利斯所猜测的那样——呈现她以“五岁咕咕”姿态慢慢长大后，未来的模样？
不。
这不可能。
如果这是她未来的模样，那么……
“咕咕，我……”
惊慌失措的女骑手夹紧马腹，完全没了玩乐调侃之心。
她放开桎梏，随手将可怜的机械师重新扔回后方马鞍上，并再次加快了速度。
“快！快跑！快点！”
【五分钟后】
他们一路冲回了钟楼。
伊莎贝拉翻身下马，立刻冲了进去；而狄利斯脸色青白地从马鞍上滑了下来，看上去需要在外面吐一会儿——他捂着自己饱受折磨的胃，喃喃着说：“我要在讨厌名单里加上机械马。就排在芦笋下面，第二名。”
伊莎贝拉没有理睬，她飞快冲进大厅，飞快跃过第二层的餐厅，飞快拉开那个直达顶层的电梯闸门，飞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她跑回机械师的卧室，并重重推上木门，反锁。
伊莎贝拉狂乱地推搡着那些垒在一起的书堆，它们“砰砰砰”地砸落，弄出了一大堆的灰尘，图纸到处乱飞，地板微微震动。
这很容易让旁观者误认为她是个大发脾气的小孩。
但每一个小孩的大发脾气其实都出自于对未知事物的害怕与抗拒。
“让我找找，一定有，一定有，这里绝对不缺那玩意儿……哈。”
在又推倒一大滩书堆后，一面由镜子组成的外墙出现在她眼前。这个钟楼里根本不缺镜子和玻璃，她就知道。
伊莎贝拉走过去，屏住呼吸。
镜子里的女人的确拥有一头星星般闪亮的白金色长发，柔顺，富有光泽。
【干枯的头发。】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又凑近了一点，端详自己的外观。皮肤的色泽非常健康，白里透红，光滑柔软。
【苍白的脸。】
对了，说到抚摸……她的手指怎么变软了？掌心也很柔软，比记忆中柔软的多。
【虎口的硬茧。】
【因为常年持鞭几乎被磨平掌纹的粗糙掌心。】
不，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伊莎贝拉低头一看，没穿鞋的双脚的确被冻得有些发红，但总体白白的，没有任何红斑。
【小时候在那座塔里被冻出来的冻疮，脚上那些难看的总是消不下去的红斑。】
她茫然地张张嘴，就像试图对某个不在场的人大叫。整齐洁净的牙齿出现在镜子里。
【因为幼年时没有牙膏牙刷，成年后花了好大功夫矫正的牙齿，应该还有牙箍的淡淡痕迹。】
不。
这不可能。
我拒绝。
伊莎贝拉含着恐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着赌徒的心理，她解开了束腰用的皮带，脱掉大衣——女公爵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白白的，健康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但这不可能！
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明明就……
【抱歉，伊莎贝拉，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夫，但是我们还要遵守……呃……礼仪……等到结婚的那天再……】
【行了，杰克，不用辩解。……作为王妃，我会找个时间去预约全套祛疤手术的。现在滚吧，本公爵不想看到你这种表情。】
【让你滚你就滚。滚。】
脖子上的割伤没有了。
后背上的鞭痕没有了。
肚子上的箭伤没有了。
侧腹上的烙铁印子也没有了。
还有……
伊莎贝拉茫然地检查着自己，怀着近乎癫狂的苛刻——但她没有找到任何能被定义为“疤痕”的东西。
这不是她以前的身体。
这是她未来的身体。
明显受到了良好保养，过着很好的生活。
也就是说，未来以“咕咕”身份长大的她没有参与过战争，没有落败于阴谋，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这是好事，不是吗？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
伊莎贝拉轻微颤抖着，拨起自己的长发，放在鼻子下，轻轻嗅闻。
那不是机械高速燃烧时产生的焦油味与酒馆烧灼喉咙的伏特加，那是最糟糕的味道——水果糖和草莓奶昔。
某个家伙最喜欢的糖果和某个家伙最喜欢的饮料。
“……你在干什么啊。”
伊莎贝拉慢慢蹲下，纠起自己的长发。
哈。
……起码她验证了一点，不是吗。
某个家伙的确非常遵守诺言——【我来做你的武器，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咕咕”的身上没有疤痕吗？……真好笑，明明就是小孩才会当真的誓言。
“所以，那么多年以后……你还是和那个家伙在一起吗？为什么？出于什么目的？阴谋？他有什么我没察觉到的隐藏身份？需要利用？敌对关系？必要的潜伏？”
不要是我猜到的那种糟糕目的啊，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第33章 生病哪有生气好玩
“咕咕？”
被独自扔在钟楼外的机械师捂着自己的胃,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我讨厌机械马），等到他察觉被什么热烘烘的东西拱动后,回过头来——与机械马无神的定位孔相对视。
狄利斯：……
“我讨厌你。”
“嘶~~”“就不能跑慢一点吗。”
“嘶~~”“你长得真丑,我要给你加一层粉色的涂漆。”
“嘶~~~”“我讨厌你。”
“嘶~~~~”——与一匹非人类生物进行如上对话长达五分钟后，机械师拍拍它的脖子,自认与其建立了一段新友谊。
比起人类,狄利斯其实更喜欢和机械生物说话——咕咕是他所接触的第一个人类研究物，而据机械师观察，咕咕的古怪奇异之处让她离“普通人类”这个界定也相较甚远。
狄利斯很确信，没有一个正常的五岁人类幼崽,能将操控机械马奔跑的动作做得那么流利自然。
然而，机械师却压下了自己反常的好奇心，他目前不想继续去研究这些疑点——等研究物那个状态解除再说,嘶。
因为地心引力和自然数学的原理,总而言之，现在的咕咕不能随意靠近。
机械师有点发怵地缩缩脖子，甩去了那些……因为没能及时闭眼而看到的,了不得的画面。
他伸出手臂,顺着机械马还在转动的泵轮向下摸索，随手一找,便找到了启动的开关。
“机械师议会还是以前那样啊，一群木头。”
连机关的花样都不换一下。
为什么要把开关设置成开关的模样？把开关设置成布丁软糖不好吗？
前几个月还出台了一条新规定，什么“统一马蹄铁厚度”……那帮木头的创意连布丁软糖都不如，啧啧啧。
——创意过分旺盛,直接把自己的钟楼弄成飞行器的机械师表示非常嫌弃。
“我讨厌你鼻子里这股煤油味，改天来帮你加点果香味除臭剂。”
“嘶~”“你就作为我研究物的宠物常驻在这里吧。哦，在此之前，我要去问问研究物的意见。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机械马踏踏蹄子，歪着脑袋注视他。
机械师点点头，还算满意：“虽然我讨厌你，但你很听话，所以我会在记录册上酌情加分的——”“叮咚叮咚！”
一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狄利斯和机械马的友好交谈，整座钟楼的管家，唯一会说话的小黑龙急急地飞了出来。
“叮咚！叮咚！”
主人！主人！小主人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到现在都不肯出来！
一直站在自家门口，饱受寒风糊脸，宁愿和一匹马聊天都不敢进去找咕咕的机械师：“……”
他咳嗽一声：“这样啊，龙，你去给咕咕拿点热牛奶和水果糖，我今晚就……”
我今晚就睡钟楼外的台阶上了，天气真是晴朗又凉爽，嗯，哈哈哈。
“叮叮咚咚！”
一开始房间里有各种重物落地的响声，现在完全安静了！主人，你快进去看看啊！
小龙不安地扑扇着骨翼，它似乎觉得，比主人稳重数倍的小主人会发出那种噪声，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唉。
在“成年女性的威胁”与“未成年幼崽安全”之间，狄利斯抉择了几秒钟，只能选择妥协。
“我知道了，立刻就去。”
他按下开关，把这匹被咕咕夺回来的机械马关闭，让它静止在钟楼外墙的一角，便转身走进钟楼。
对不起，伊莎贝拉。
狄利斯在心里向自己的幻觉小伙伴默念：虽然答应过你“不能触碰任何成年女性”，但是现在情况非常特殊——咕咕她只有五岁，这不算违约啊。
……然而，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向伊莎贝拉辩解都能让狄利斯的罪恶感呈几何倍数增长。
“如果那些响声是咕咕摔倒了，我不得不施以肢体接触的话……”
狄利斯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那就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
咕咕的成人体发质很好，编成结实的麻花状拖拉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或者去弄个动滑轮组把她拉起来？
尽一切可能不去接触成年女性的任何身体部位，嗯。
——怀抱着这样可能会死于公爵大人鞭下的想法，一无所知的机械师迅速赶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他先敲了敲门。
“咕咕？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就离门三米远站好，然后我会开门哦。”
无人回应。
狄利斯皱皱眉，他握上门把手，试着旋转了一下：是反锁的。
“咕咕？在的话‘汪’一声？”
“或者‘吱吱吱’？”
“‘咕咕咕咕咕’的叫声也行啊？”
“小白兔，小白兔，快把门开开……”
无人回应。
奇怪，按照以前的惯例，应该立刻扑过来咬我、踢我、或者从上方扑下来势要骑在我的脖子上勒死我才对啊。
狄利斯多少有点（极少的）自知之明，使用了一连串极易激怒对方的语言挑衅后，发现仍无回应——欠揍的嘴炮严肃起来，他抿紧嘴唇，直接掏出钥匙。
“我进来了，咕咕。”
机械师打开自己的卧室，被眼前的景象震了震。
混乱。一片混乱。
——房间里的场景，就像是有头巨怪喝醉酒时，以8字形状反复跳迪斯科后留下的宫殿遗迹。
或者，更具体点，一只被关在家里饿了一天的哈士奇撒欢后的现场。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冲我的书和资料来。
狄利斯不擅长整理，为了不使咕咕摔倒，把那些书垒成堆已经废了他好大的力气……对机械师来说，整理一个房间，还不如让他去再建一个钟楼。
如今这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混乱，让狄利斯的太阳穴忍不住跳动。
“咕咕？你在哪里？今晚没有睡前童话了，我还要取消你的摇篮曲……”
因为混乱房间而引起的烦躁和抑郁让狄利斯暂时忽视了咕咕如今的身体情况，重新把自己摆在了家长的定位上。
他把那些“离咕咕远一点”的心理建设暂时抛到脑后，开始主动寻找她。
绕过那些四散在地，宛如废墟的书籍与图纸后，狄利斯敏锐地发现了一面光洁露出的镜子，以及——一团伏在地面，鼓鼓囊囊，轻轻起伏的旧大衣。
是他那件大衣。旁边还散落着一顶军帽、一条皮带、一把款式奇怪的火铳。
某个猜测在狄利斯脑海中浮现，他缓缓放低了声音，逐渐沉默。
那团大衣看上去很小，很脆弱，很值得担心与研究——就像他捡到咕咕的那天一样。
不过，这一次，狄利斯没有冷眼旁观，用纯粹的研究眼光打量她，等着对方失去意识。
他慢慢弯腰，单膝跪地，伸手，揭开了宽大大衣的一角。
小孩稚嫩的五官露出来，还有细细碎碎的白金色短发，一截短短的肉胳膊。
——五岁的咕咕正在熟睡，她竖着眉毛，嘴巴高高撅起的弧度能挂水壶，小拳头还紧紧握着，看上去极度不开心。
果然，咕咕的身体变化是有时效性的。
狄利斯向一旁的火铳投去深沉的视线，但转瞬便移开了目光。他现在的重点当然不是研究。
“咕咕，你可真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小孩子大发脾气通常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害怕，一种是难受。
而咕咕过分红润的脸颊，以及灼热的呼吸……告诉他，原因明显是后者。
狄利斯把额头贴过去稍微试了试，果不其然，她在发热。
……早说了不要光着脚丫踩马镫，再不济也要去弄双毛绒拖鞋穿……不听话的咕咕真是幼稚。
机械师小心地把大衣里的孩子抱起来，他环顾四周，又看向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发出轻微哼唧声的幼崽。
他抱着她微微摇晃了一下，咕咕的“哼唧”变成了“咕噜”。
唉。
还能怎么办，重新整理房间，然后去熬点热洋葱汤……不知道厨房还有没有新鲜洋葱。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
她其实挺讨厌自己的真名——“神之誓言”的寓意，放在卡斯蒂利亚公爵身上，未免过于讽刺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奇怪的长辈起的名字，伊莎贝拉也记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使用这个名字。
啧。
“我知道了，杰克。不需要催促，今晚到我这儿来吧。”
作为未婚夫妻，一些适当的亲昵当然是有必要的。
——而帝国皇室当然不是什么遵守清规戒律的寺庙。
虽然是为了蒙蔽皇室临时找的踏板，但这位王子殿下的颜值很对她胃口，性格又易于掌控，他们将来甚至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伊莎贝拉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是个成年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来交换一些值得的利润，不是吗。
……话说，为什么她会有“找理由拒绝”这种想法？
是因为初次的害怕？哈，这种少女般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啊。
大概没人会相信，这位残忍暴戾，满口脏话的公爵大人，其实是个纯洁的处女？
嗯，她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这种事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交易，臣服者与受到臣服者，掌控者与被掌控者……过程枯燥而机械，伊莎贝拉在军队见识过。
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拒绝了这种事这么多年，就像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使用“伊莎贝拉”这个名字。
所以，那天晚上，找不到理由的卡斯蒂利亚公爵邀请自己的未婚夫走进自己的卧室。
她翘着腿坐在床沿，过长的鬓发被别在耳边，手上端着一杯苹果白兰地。
伊莎贝拉讨厌被动，讨厌被什么人带领掌控——即便是她所不熟悉的领域。
所以公爵大人自己解开了睡衣带子，故意露出那种尽在掌握的微笑——“好了，来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的男人露出了害怕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于是伊莎贝拉低下头，看到了满身的伤疤，就像扭曲的辙痕。
哈。
“你在害怕吗？”
“不，我没……”
“抬起头来啊。”
“……抱歉，伊莎贝拉，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夫，但是我们还要遵守……呃……礼仪……等到结婚的那天再……”
哈哈。
“行了，杰克，不用辩解。”
“作为王妃，我会找个时间去预约全套祛疤手术的。现在滚吧，本公爵不想看到你这种表情。”
未婚夫被她尖锐的语气刺伤了。虽然凶名在外，但伊莎贝拉从未对他吐出过任意一个脏字。
“伊莎……”
“让你滚你就滚，滚。”
尊贵的王子脸色青白地离开，故意将木门摔地哐哐直响。
粗鲁的公爵兀自坐在床帐里，一点点喝光了手里的白兰地，非常平静。
然后她重新合上自己的睡衣，躺下，盖上冰冷的丝绸，闭上双眼。
很久的沉默后，公爵睁开双眼，又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自己的鞭子，并将它缓缓拉到怀中，抱紧了自己的武器。
她再次闭上双眼。
【会考虑这种事情的我真好笑。】
【本就没心思去操心复仇以外的事情。】
【举着干草叉的愚民，皇室，家族，帝国，神殿联盟，整个大陆……无穷无尽的……】
“你们，你们，都离我远一点！滚开！滚开！滚——”“咕咕，不要大喊大叫。”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穹顶墨蓝色的星空。
沉静，神秘，深邃，但又明亮纯净，与一切破烂糟糕的现实距离几千光年。
——三十秒后，伊莎贝拉才意识到那是机械师的眼睛。
“即便是做噩梦，也不要折磨我的耳朵，咕咕。”
对方正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那张破嘴依旧像把不会停止的冲|锋|枪：“我说过的吧，一定要注意保暖，光着脚老了会得风湿病，老了不谈，你现在可是个免疫力低下的幼崽啊，果然发烧了，啧啧啧……额头好烫，这个温度我都能煮鸡蛋了。或者煎鸡蛋？你想吃煎鸡蛋吗，咕咕？煎鸡蛋一定要撒椒盐，但你这个状态，我推荐撒白胡椒。”
伊莎贝拉：“……”
吵死了。
她试图伸出手臂去揪他耳朵，教训他闭嘴，却看见了一段短短的肉胳膊。
“我……？”
“嗯，变回去了。”
机械师离开研究物的额头，并且掖紧了她的被子：“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把洋葱汤喝完。鼻子是不是堵得很难受？”
现在的问题是鼻子吗。
伊莎贝拉艰难地试图反抗——但在噩梦与高热中发出的汗液让她紧紧黏在了被子上。
“为什么，我明明……”
为什么变回来了？她原本的身体呢？不，不对，就算不是她原本的身体，也——“小孩子不要大吵大闹，节省你的力气。”
狄利斯的神情永远那么轻佻，他的手里正拿着调羹以调试剂的手法精准搅拌碗里的食物，但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嘚瑟感。
“关于变大变小的问题，我们等你康复后再谈。现在的关键是，你生病了，你要喝汤，睡觉，吃药，打针，嘻嘻嘻嘻。”
……啊，刚醒来时“这货竟然有点像星星”一定是错觉。
伊莎贝拉抽抽鼻子，高热让她说话时有层显得很软糯的鼻音。
“你滚，狄利斯，我不会被打针吓住的。”
狄利斯耸耸肩：“我们拭目以待。如果你再过几小时还是这个温度，我就要去拿针筒了，嘻嘻嘻嘻。”
伊莎贝拉：淦。
最后一缕噩梦残留的糟糕情绪也消失殆尽。
尽数转为想勒死对方的冲动。
“把汤给我，我自己会喝……咳咳咳！”
机械师表示没问题，他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伊莎贝拉这次注意到，他之前一直坐在床沿。
“我去厨房给你弄点新的热毛巾……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咕咕？三首摇篮曲？一个关于‘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的童话故事？”
“……求你别回来，谢谢。”
狄利斯走远了，他合上房门的声音在发烧的小病人耳朵里回荡，有点过分的刺耳。
伊莎贝拉缩缩脖子，喘着气翻了个身，试图在枕头上寻找一块没有被汗湿的地方。
——这一翻身，她不由得注意到了房间里其他的东西。
一堆堆高高垒起的书籍，乱而有序的图纸，安静挂在墙上的演算草稿，从不远处投射而来、静静转动的红色火花光芒。
她记得自己之前把这些都推倒了……啊。
“是高烧产生的幻觉吧。或者在杰克那个噩梦之前的另一个噩梦，不过我误以为那是现实……”
似乎是有这种说法，发热的时候脑子会变得很乱，做一些连环噩梦什么的。伊莎贝拉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有种情况——就是她快从黑塔里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做奇怪的噩梦，白色大门和奇怪声音什么的……
因为伊莎贝拉那个时候正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发热，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才会做那些奇怪的梦——这是后来，接自己出塔的家族仆人们告诉她的。
伊莎贝拉听她们说，自己发热时一直在哭，一直在打滚，还露出十分难受的表情……所以，那些梦应该都是连环的噩梦。
小孩子生病时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当然。
过一段时间就会全部忘干净那些噩梦，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
公爵大人打量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卧室，暗自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自己的变化，身体上消失的疤痕，那些歇斯底里……一定一定，都是个与刚才没有区别的噩梦。
“我不会被任何人改变的。我不会染上那家伙的味道的。我不会一直留在某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身边的。那就是个噩梦。”
她喃喃着告诉自己，心情在满屋子还算整洁的书籍堆里平静下来。
“狄利斯那个家伙，才不会做那种默默整理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事情呢。呼……枕头上也是一股水果糖的味道，幼稚的笨蛋。”

第34章 学习哪有休息好玩
前注：本章狄利斯所提的问题与相应答案引自知乎【龙牙】回答：“玉皇大帝住在平流层还是对流层”，非作者原创,有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自行搜索浏览。
伊莎贝拉发烧了,　39度2。
狄利斯从后半夜一直忙到早晨,弄出了热水盆,替换毛巾，洋葱汤，燕麦粥,还有一群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急得“叮咚叮咚”直响的小黑龙。
伊莎贝拉知道,自己应该感到一丝丝的感动，或者“弟弟终于懂得照顾我了”的老母亲欣慰感——但她第二天早晨醒来，面对一个没有丝毫黑眼圈、血丝、冒出的胡茬等等憔悴标记,兴致勃勃端着药碗，满脸写着“生病的研究物真少见，真有意思,要好好研究”，还时不时发出幸灾乐祸的“嘻嘻嘻”的狄利斯……
对不起，她只想把他头打掉,或者从哪里借个沙包塞进他嘴里（：——虽然内心比较暴躁，但作为成熟的长辈,伊莎贝拉还是表达了感激之情。
“辛苦你了，照顾我一夜……”
“不辛苦！”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大手一挥，“我很习惯熬夜做研究，熬夜照顾研究物等于熬夜做研究,完全不是问题！虽然比起研究零件图纸，你这种幼崽作为研究物还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但我会包容你，因为我是长辈！”
为什么狄利斯总有种“不管干什么都很欠揍”的天赋呢。
……想想也是，这货所做的就是兴致勃勃地转来转去，拿着温度计和羽毛笔观察自己高烧的特征吧……毛巾热水都是那些小龙帮忙叼过来，燕麦粥和洋葱汤肯定也是他那个什么“速冻袋装厨房魔法”，狄利斯总不可能亲自下厨……
伊莎贝拉抹去内心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猜测——“这家伙竟然照顾了我一夜，他是不是单纯地对我好啊”——她动了动，试图坐起身来。
就算是生病，浪费一整晚的时间也太过了。她要查清楚那种奇怪火铳的来源，找出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还有学习……
伊莎贝拉坐起身。
伊莎贝拉“噗”地倒回枕头。
公爵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申诉，试图气宇轩昂地指点江山——但其实只是软趴趴地瞎挥胳膊。
“我当年明明……”
明明在黑塔冻到手脚生冻疮都没生病，明明大雪天光着脚替家族在暗巷跑腿也没生病，明明被派去参军睡在有破洞的帆布下也没生病，明明……
狄利斯坐在床边，甩了甩手中的水银温度计：“你当年？你当年在子宫里的时候有温暖的羊水包裹，咕咕，婴儿是不会在子宫里感冒发烧的。”
他可看不出五岁的研究物有什么值得吹嘘的经历：“把手放回被窝里，咕咕，不要在生病的时候玩‘大风车吱呀吱呀转’的游戏。”
伊莎贝拉：那是什么游戏啊。
她没听话，继续瞎挥胳膊：“狄利斯……咳，现在是几点？”
就算调查火铳的事可以放一放，为了区区小病就打破她的日常安排，实在……
机械师吹了声口哨，焦急的小黑龙从门口窜了进来。
“龙，现在几点？”
“叮咚！叮咚！叮咚！”
早上八点整，主人！小主人怎么样了？我从你的实验室里拿出了……
“好的，你可以走了。”
主人残酷地拎过管家小龙的尾巴，把焦急的钟楼直接拎出门外：“以及，把从我实验室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去。”
伊莎贝拉躺在床上咳嗽：“你实验室里的……咳，就是你那个每天中午消失后，必定待在里面做神秘研究的实验室？上锁不让我进去的那间？什么东西……咳咳……”
狄利斯关好门，把小龙锁在外面，走回床边。
“是看了一眼就会发生不好事情的东西。”他故意压低嗓音，“尤其针对生病时不好好休息的五岁小孩哦。”
伊莎贝拉：你真当我是小孩呢，弟弟。
她翻翻眼睛，懒得去探寻这货神神秘秘隐藏的东西。反正又是类似于“我在研发如何快速剪头的机器”这种无关紧要的奇怪课题吧——“早上八点整了……狄利斯，我要起来学习……今天的单词表和历史背诵……”
公爵大人每天都给自己安排了固定的课程，待在一个满是藏书的世界顶尖的研究家的钟楼里，不学点什么充实自己简直是浪费生命。
文学、历史、地理（尤其是地理，因为另外一个人在看地图方面天赋为负）、诗歌、政治……
——狄利斯这里的藏书，天南地北无所不包，简直完虐她当年偷看的那些家族精英们的教育课程。
卡斯蒂利亚公爵虽然顶着“公爵”的封号，但她是实打实从“街头老大”“地痞流氓”这个阶级拼杀出来的，基本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公爵大人曾经是个很狂妄很傲气的家伙，但她展现自己的狂妄傲气时，有限的文化底蕴让她弄不出高逼格的诗句或冷嘲，只能出口一串骂街专业语……
虽然骂街真的很爽，咳。
说到底，“高等教育”一直是公爵的遗憾，所以，伊莎贝拉在潜意识里拒绝回归的情况下，便用“不停地学习狄利斯的藏书”来充当自己的日常任务。
……虽然她没有狄利斯智商高，与机械术相关的科学类书籍都看不进去就是了。
狄利斯是不会明白她心里的歪歪绕绕的。他直接把瞎挥胳膊试图学习的研究物按回被窝。
“你在发烧，咕咕，39度2，还差一点点我们就能观察到用额头煮鸡蛋的场面。”
他和蔼地说：“如果你不想明天早晨起来发现自己的额头一股鸡蛋味，就躺下，盖好被子，睡觉。”
伊莎贝拉：“……可我已经躺了一整个晚上了！现在是起床学习时间！”
天呐。
狄利斯更加和蔼：“你觉得你烧焦的小笨脑瓜能学到什么呢？要不要我提几个问题考考你？”
伊莎贝拉：“……你再用这种语气说我‘小笨脑瓜’，狄利斯，等我好了，第一时间就往你脸上拍个西瓜。”
机械师叹了口气，怜悯地摇摇头：“第一题就错了，现在是春天，西瓜是夏天产出的水果。”
伊莎贝拉挤出一个好学生的笑容：“哇，我不知道呢，你真厉害。”
——这么说着，她把乱挥的胳膊调整了一下方向，对准狄利斯的脸。
公爵大人：这个角度应该能糊到他几巴掌，没错，然后我再以“哎呀我的小笨脑瓜让我不小心拍错了”回怼过去。
狄利斯没注意到伊莎贝拉调整了方向，也没注意到危险近在眼前。高烧病人调整方向时，在正常人眼里都是瞎转圈。
“第二题：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鸟人，请问他们是生活在平流层，还是对流层？”
伊莎贝拉：“……”
“第三题：距今七百年前，有一位国王，他因为便秘死在了马桶上，请从社会、人际环境、心理角度详细分析引起他便秘的原因？”
伊莎贝拉：“……”
狄利斯一口气报出如上问题，他等待了三分钟，却只发现床上的咕咕加快了瞎挥胳膊的频率。
“哎，你都多大的人了。”他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十分嘚瑟，“真的就这么喜欢‘大风车吱呀吱呀转’的游戏吗？”
伊莎贝拉：“大风车吱呀吱呀转”这个游戏里的风车，是不是能勾着你的脖子让你挂在上面转的那种？是的话我就超级喜欢。
她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和：“这不公平，狄利斯，你说的都是什么破题目！一听就是你瞎编的东西！”
“这很公平，咕咕。这些题目当然都有答案，只不过需要发挥你的想象力。”狄利斯伸手去拿床头柜的药碗，他刚才特意在那里放凉的，现在的温度应该正好——“第二题的答案是平流层，因为鸟人行动时是横向飞行的，还需要考虑到空气中电离子与其羽毛产生的摩擦力问题。对流层可能会导致颠簸，甚至坠毁。第三题则……”
伊莎贝拉瞎挥的胳膊终于糊到了这货喋喋不休的嘴——除了她锲而不舍想糊这货的努力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狄利斯主动弯下了腰。
原本弯腰想给她喂药的机械师：“……咕咕，你的手拍到我的脸了，好痛。”
你还能用那张嘴逼逼逼，就说明还不够痛。
伊莎贝拉被他的三连发问弄得有气无力：“闭嘴，狄利斯，第三题是个有气味的话题，我不想往下听。”
没能说完一个话题让嘴炮非常难受：“可那是关于……”
“芦笋。”
狄利斯：“……”
他默默闭上嘴，还举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很好，终于成功制住了这货。
松了一口气的公爵大人没注意到，自己原本的“带病下床学习”目的已经被机械师歪成了“让狄利斯闭嘴”——她终于把瞎挥的胳膊老实塞回了被子里，恹恹地说：“和你斗争累死了，狄利斯，闭嘴，我是病人，我需要休息。”
虽然她总习惯做点什么，不习惯一直懒惰地呆在狄利斯的钟楼里——但去他的，给这个弟弟添点麻烦也好，她就要懒在这里一整天，旁观他照顾自己！
当然，你本来就需要休息。
狄利斯不置可否，他耸耸肩膀，露出一个担忧与温柔混杂的笑容。
但这个笑在伊莎贝拉看来依旧带着欠揍的轻佻……没办法，她是个病人，病人就是要找理由对自己最亲近的家伙发脾气。
“好了，咕咕，我输给你了，把药喝完你就睡觉吧？”
——绕来绕去，这原本就是他起初的目的。

第35章 烦人哪有愧疚好玩
伊莎贝拉从未想过，生病,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情。
难道不是喝点白兰地,骑上机械马跑出去飚一阵,回来用冷水浸泡的毛巾糊一下脸压抑发热,提神醒脑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工作……然后就完了啊？
感冒发烧又不会死人，不过难受个几天而已,多喝喝烈酒就过去了。
的确，和挨子弹的疼痛比起来,生病导致的浑身无力当然不算什么东西，而卡斯蒂利亚公爵的敌人也不会因为她打了几个喷嚏就停止他们的攻击。
然而，尽管在伊莎贝拉看来,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感冒，不会影响任何日常生活的安排，也远远没到打乱她个人计划的地步——但谁知道狄利斯竟然这么烦人？
我本以为这家伙平常的状态已经是烦人界的极限了,没想到，他在我生病时的烦人程度是神憎鬼厌。
——被迫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的公爵如是想。
狄利斯不允许她在被子外面晃胳膊，不允许她坐起身吃饭时不穿睡衣外套,不允许她任何文字多于图片的书籍——“你在发烧，咕咕,别用你过热的小脑瓜去拼写单词认句子，它没有过热的时候已经负担够重了”——伊莎贝拉的心情从暴躁到麻木，最后竟然诡异地对机械师的书本储备升起钦佩之情。
因为狄利斯为了防止她“思考负荷”，竟然从墙角里翻出来一整套学龄前儿童画册。
这几天,伊莎贝拉相继看完了《小鸭子的故事》《青蛙王子》《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凝视着画册里寥寥几个字母与丰富童真的插画，觉得自己的耐性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心灵得到了神奇的净化。
……她一开始当然是想把儿童画册摔在狄利斯脸上的，但谁让机械师连她看画册的时间都要限制……哪怕是几只蜡笔画的小鸭子，也比瞪着狄利斯的天花板发呆好啊。
机械师甚至都不允许她自己下楼，扶着黑色铁艺楼梯活动活动腿脚，从卧室走到餐厅。
其理由是“万一你从栏杆跌下去，卡在了齿轮中间下不来，导致感冒加重怎么办”……天知道，整栋钟楼唯一一个小脑没发育好，经常挂在齿轮中间下不来，一挂一下午的家伙是谁啊。
狄利斯对她的抗议与抱怨，都回以不可思议的目光。
“咕咕，恕我直言，五岁儿童的感冒或发热如果没有处理得当，很容易导致肌肉的不随意挛缩运动，引发小儿麻痹症，出现癫痫症状，甚至脑膜发炎……”
公爵大人麻木地瞪着自己手中的《狐狸与它的好朋友》，试图把画里狐狸打碎的玻璃瓶想象成狄利斯的破嘴：“说人话，狄利斯。”
机械师：“简单来说，你会抽筋，流口水，变成一个傻子。”
伊莎贝拉：……
“我只是头有点烫而已！狄利斯，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一如既往地，烦人的机械师把她激动挥舞出被子的胳膊按了回去，露出怎么看怎么欠扁的笑容。
“咕咕，你还小，你不知道很多事情，我是大人，听话。”
公爵大人：老娘赢得的战役比你见过的人类还多。
狄利斯见咕咕的“今日撒娇”（不停挥舞胳膊张牙舞爪似乎试图用牙咬什么生物的样子当然是撒娇，嗯）似乎到此为止了，便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画册：“好了，继续躺好，咕咕，把被子掖紧点……长久的高热真的不是好现象，听话。”
我哪有“长久的高热”？
在研究物发热的第7个小时，你就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给我打针，开始定时输液……我又不是需要养在温室的名贵花种，什么是吃药打针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伊莎贝拉真的明显感到好多了，现在只不过是余热后的四肢无力与酸胀感。
更何况，这几天她被捂在被子里，一直不停地在出汗，按常理来说，出汗就是病情好转的迹象……
狄利斯非常坚持：“好了，咕咕，把你腋下的温度计给我，不要把头埋进枕头。”
把头埋进枕头的伊莎贝拉：都说了她没问题了！她要活动！她要学习！她要看文字多于图画的书籍！她还要去研究那把奇怪的火铳！
……对了！那把火铳！
公爵大人灵光一闪，她立刻咳嗽着，假装惊慌失措道：“狄利斯，你还记得那把火铳吗？”
机械师还在等待自己的每日温度计观测，闻言有些不明所以：“记得，怎么了？”
“你把它……你把那个会让我变大的奇怪东西放在哪里了？”
“暂时放置在3号实验室的桌面上，还没有进行子弹里的粉末成分分析。”
“你说，咳，狄利斯……我现在这种‘高热不退’的现象……”忍住别翻白眼，动用你在《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里学到的耐心，“也许，并不是出于单纯的感冒发烧？因为之前我被那把火铳击中，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后续反应……”
狄利斯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欠揍的烦人精，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准备将矛头对准一把火铳的单纯弟弟。
真好骗。
“的确，我有可能疏忽了这方面的可能性。我立刻就去研究那把枪，咕咕，也许它就是你高烧持续不退的病因。如果是奇怪的药剂……该死，不知道现在做解药来不来得及。”
机械师急匆匆地站起身就往门外冲，同时以非常熟练的姿态抓过屋子里堆积的稿纸与羽毛笔。
伊莎贝拉听见他出门后呼唤小黑龙的口哨声，听见急促尖锐的电梯拉闸声……
她的笑容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最终从床上一跃而起，猛地掀开了被子。
——啊，下地走路的感觉真好。
她抽出自己夹在腋下的温度计，看着水银柱标注的“36度5”，露出大人的微笑。
预料之中，她今天彻底退烧了……啧，狄利斯那个烦人精说什么“高烧不退”的胡话呢？他非要每隔一小时看一次温度计，要求温度保持完全一致，否则就仍然当她是39度2啊？
公爵大人将温度计丢在床上，放松地伸伸懒腰。
她先是在卧室里兴冲冲地小跑了一圈，做做伸展运动，做了三分钟左右的高抬腿，又伸手扯过一本厚厚的大书，“哗啦啦”翻开一看——是文字比图画还多的书！满足！
伊莎贝拉往后一倒，坐在狄利斯昨天拖来陪床用的扶手椅上，津津有味地起来。
她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嘚瑟无比的表情——与某个家伙欠揍地炫耀自己的学识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分钟后】
伊莎贝拉合上了书。津津有味变成了枯燥无聊。
她踢着腿，在扶手椅上摇摆了一阵，飘忽的视线又晃到了床上的那根温度计——当伊莎贝拉读书时，不知怎的，她总是忍不住去看那根温度计。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对于“向狄利斯撒谎”感到愧疚，而是出于这本书的主题，什么“内燃机曲轴是否能推广其泛用性”，一点都看不下去……
嗯，就是这样。
……啧，她骗谁呢。
伊莎贝拉对着床头柜的《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喃喃自语：“我知道他挺单纯的，而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假设，这不算撒谎。”
封面上，杰克爸爸的小树苗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是狄利斯太烦人了啊，整整两天什么都不让我做……我也是想找个机会放松一下……”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依旧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狄利斯本来就很喜欢研究，没有我引导，他迟早会对那把火铳展开调查的……”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依旧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行了！你赢了！我是有点做错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病好了，让他别再团团转……好啦我不会利用那个单纯的家伙的！别这么看我！”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不为所动。
公爵大人和一本学龄前儿童画册互相瞪了一分钟之久，最终，她还是屈服于某种奇妙的愧疚感——看在狄利斯放弃了他自己的床，这两天一直睡在扶手椅里的份上——她丢开书籍，拿过床上的温度计，又犹豫了一下，给自己套上那件保暖的羊毛披肩。
伊莎贝拉在狄利斯冲出去的五分钟后，再次打开了卧室的门。
她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3号实验室的位置——介于钟楼主人最近的焦躁，他饲养的那些小黑龙一直担忧地飞在他身边，发出“叮叮叮”“咚咚咚”的清脆铃声。
伊莎贝拉顺着密集的铃声找过去，敲敲那扇材质未知的门。
“是我，狄利斯，我来……”
“咕咕，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在伊莎贝拉能把自己的话说完之前，她面前这扇门就被猛地拉开——狄利斯的手上还举着试管，就像举着一把剑。
他的表情就像即将第一次上阵冲锋的新手士兵，疑惑、慌乱、还有一丝怒火与害怕——“不要乱跑，咕咕，赶紧回到床上躺好！”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在对方伸手过来抱她之前，递出了温度计。
“我刚才发现我退烧了，之前的症状大概和火铳没关系，所以来告诉你一声，还有……”威风凛凛的公爵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呃，向你道歉。”
狄利斯：……
他接过温度计，对着“36度5”的数字，神情莫名。
“我们需要每隔一小时测试一次才能确定……”
“狄利斯。”伊莎贝拉无奈地拉过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我真的退烧了，正常的体温也会有波动的幅度，不是吗？不要担心，我真的完全没问题，非常健康！”
狄利斯没说话。他的嘴唇抿得非常紧，往常带着轻浮笑意的眼睛此时深不见底。
伊莎贝拉对自己的心虚感到莫名的恼火，也对此时的无声对峙感到莫名尴尬。
“好啦，狄利斯，那么我就先回……”
“咕咕。”
机械师突然开口：“你说的没错，你提出的建议没有问题，对于被我长久困在某个地方不能移动的情形感到恼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的错。”
他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我必须承认，我……”
生病当然不会等同于“禁止活动”，机械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咕咕生病时的气色实在让狄利斯隐隐害怕。
伊莎贝拉没有镜子，所以她看不见自己病情最严重时的气色——双颊火烧般的通红，嘴唇发白，眼底出现了青影。
他养过很多研究物，但没有一个研究物是真正意义上会“生病”“死亡”的。
“我可能对于饲养活着的生物还有许多经验不足。当你表现出不同于机械生物的‘脆弱’时，这让我的潜意识出现了茫然与违和感，所以我表现出了反应过激。”
狄利斯冷静地剖析道：“这是一次失败而可耻的实验，抱歉，咕咕，我……”
嘿。
伊莎贝拉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额头——所以伊莎贝拉能鲜明感受到，当这个一向轻佻欠扁的家伙摆出严肃的架势时，他的手掌一直在默默往后缩。
……真像是个单纯的孩子。慌极了，也许还觉得很狼狈？
公爵大人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最近对狄利斯叹气的次数也太高了，竟然超过了想打他的次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狄利斯。”
伊莎贝拉握着他的手上前一步，而狄利斯握着试管后退一步。
她主动将自己的额头往他掌心里凑了凑，示意他抚摸：“你能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但是这也许有点过了，你完全可以不用管……”
“怎么能不用管呢？”
机械师又退了退，虽然因为手掌撤不出来（被咕咕抓着，他不好意思用力往外扯）而狼狈，但依然执拗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咕咕，也许在你之前的人生里，你习惯了将疾病看作一件小事情，也习惯了不被其他人类照顾。”
“但你的习惯，不代表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疾病不是一件小事情，你也要被照顾，因为你是咕咕，一个小女孩。”
伊莎贝拉宽和欣慰的笑僵在嘴角。
下一秒，狼狈被逼退的机械师愣了一下，重新露出了鲜活的笑意：“你看，咕咕，你只是因为太久待在床上了，所以故意把温度计调高来骗我？你的额头温度还是很烫啊。”
“哦，但是咕咕不会骗人的，看来这只温度计要调整了……”

第36章 咖啡哪有牛奶好玩
出于种种原因，伊莎贝拉还是以“高烧未退”的理由,被狄利斯捆回了床上。
因为一旦她要在“温度正常”上和狄利斯争执,就必须假装那支温度计是被自己弄坏的；而她一旦假装那支温度计是被自己弄坏的,就又回到了被嘲讽“其实高烧还没退,只不过想要下床玩耍呢，咕咕真是小孩子呀，啧啧啧”的原状。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能怎么办,难道她要说自己的额头只是在被狄利斯触碰的时候产生了间歇性过热？？
不，她拒绝承认这一点,卡斯蒂利亚公爵绝对不会有什么“间歇性过热”“心率不齐”之类可笑的症状，就算有，那也是被狄利斯嘴炮气到时,与胃疼并发的综合征。
不过，狄利斯在之前的事情之后，似乎便与她拉开了距离。他被伊莎贝拉之前随口的建议激起了兴趣,正把自己最大的注意力挪到了那把火铳上——他这种完全转移注意力，全身心投入新研究的行为让伊莎贝拉无端松了口气，也很快扑灭了之前的“温度计”事件在两人之间引起的奇怪氛围。
不,倒也不用扑灭，一个有心装聋作哑,另一个压根就脑子里缺根弦。
今天，伊莎贝拉终于被机械师承认“病情痊愈”，得到了下床活动的许可证。
她直接抱着枕头和毯子挪到了他的实验室里，意图通过凶狠揉捏抱枕的花纹的方式来让机械师后背发凉——因为她手中的是狄利斯第二喜欢的抱枕,没错，伊莎贝拉记得这个红格子布的花色。
可惜，她没能得逞。
完全沉浸在研究中的机械师就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基本无视了外界的所有影像。
他手中的羽毛笔以惊人的速度在纸上移动着，眼睛在一堆伊莎贝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里来回转动，还时常将指尖搭成塔状，瞪着某个鬼画符般的东西（他自己写下的草稿），一呆就是几小时。
伊莎贝拉甚至见证了他对着一个类似于显微镜的东西看了半天，边看边做记录，眼睛与手的工作完全分离的疯癫情形。
但因为没能在手旁摸到稿纸（之前这货莫名激动挥舞胳膊时把那摞稿纸扫到了地上），狄利斯便直接用羽毛笔在桌子上戳画一连串的东西，似乎以为那是稿纸——将近三十分钟后，他把眼睛从那个载玻片里的东西上挪开，发现自己手旁是一片光秃秃的桌面，一大滩蓝墨水，以及一支因为用力过猛被折断的羽毛笔……
伊莎贝拉见这货愣了愣，直接拿出了载玻片，用牙齿把它叼在嘴里，神经质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三十秒后，就在伊莎贝拉以为他要说什么时（譬如“汪”），狄利斯又从桌上一堆奇怪的杂物里拽出了刻刀，以写字时同样迅疾的速度在木桌子上刻印自己想要的数据。
其神情之专注，手指之灵活，计算之迅速，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叼着载玻片，但是……莫名挺酷的？
伊莎贝拉旁观了一会儿，正当她脑子一抽，觉得“这家伙偶尔也会有种成熟男人的帅气感啊”时，就听见狄利斯倒吸一口冷气。
她抱着他第二喜欢的抱枕，心里也随着这口冷气一紧，微微倾过身去，准备观赏他的重大发现——狄利斯“噗”地一口吐出叼在嘴里的载玻片。
狄利斯“嘤”地一下捂住嘴，原地下蹲，肩膀不住抖动。
公爵大人：……哦，被载玻片剌到嘴了啊。
这个弟弟之前一个人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会儿，正打算走过去哄哄这个智障儿童，便见对方抖着手从桌上拽出一个标着nacl的瓶子，又拽下装着清水的烧瓶——公爵大人：……啊，智障儿童还知道用淡盐水清洁伤口，真聪明。
她抱着看幼崽学走路的心态，慈爱地围观了半天，却发现机械师抓着烧瓶与药瓶，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他捂着被剌到的嘴抬起头来：“利农棒窝八两重喝伯尼交班本辣锅来嗄，窝吸呸你给09的森李艳碎……”
（你能帮我把量筒和玻璃搅拌棒拿过来吗，我想配一个09的生理盐水）
公爵大人：……
她走过去，直接打开药瓶往烧瓶里倒了一些粉末，又直接掐着这货脖子灌了进去。
“都剌到嘴了，你能别说话吗，弟弟。”
为什么都口齿不清到这种程度你还能把09说清楚啊？
被掐住脖子灌盐水的机械师：“咕噜咕噜咕噜呜……”
“闭嘴，这是训斥，不需要听你的回答。”
伊莎贝拉拍着他的背让他把漱口的淡盐水吐出来，又趁这货能开口说出完整的句子之前把新的淡盐水灌回去，来来往往重复了三次，直到狄利斯吐出的盐水里没有了血丝，而他的“咕噜咕噜咕噜”里出现了“救命”之类的词汇。
臭弟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被完全呛到说不出话的模样十分可爱，令人身心愉悦……公爵大人想了想，便又多灌了他一次淡盐水。
狄利斯：“咕噜咕噜咕噜嘤”这次之后他再也没敢当着咕咕的面把什么东西叼在嘴里了——其实这是他思考进入瓶颈时的小癖好——狄利斯恹恹地坐回实验桌前，扫了一眼重新抱着小抱枕坐回毯子窝窝的咕咕。
对方露出和蔼的微笑：“盐水要么？”
狄利斯立刻埋头重新投入研究。
伊莎贝拉围观他研究了一上午，中间出去吃了一趟午饭，回来时发现狄利斯依旧埋头在实验桌前，连低头弯腰的弧度都没变。
她想了想，又拖过来几本内容艰深的政治学，重新坐回毯子和枕头里，一边一边继续围观。
时间过得很快，但这个实验室里的时间走得一点都不快。
大约五分钟后，伊莎贝拉盯着自己捧来打发时间的厚书，实在是熬不过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枯燥术语，便又抛开书本去看狄利斯的情况。
其实她从来没有这么围观过机械师做实验的样子，所以非常好奇，都顾不上假装“我很忙，我只是在学习的时候顺便看着你，以免你被剌到嘴”了。
这一看，公爵大人就发现对方似乎又做了一个新的载玻片，正以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动作，眼睛看仪器，手里抓着羽毛笔。
伊莎贝拉微微叹了口气，便掀开自己的毯子和抱枕，从这个柔软的窝里站起来，走过去，随便拽过一大叠稿纸，拉起机械师的袖子，把稿纸垫在他的笔下。
狄利斯的眼睛盯着载玻片，手上的羽毛笔自动在伊莎贝拉垫来的稿纸上“唰唰唰”写起字来，浑然忘我，根本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公爵大人没觉得扫兴，看着这样呆滞的机械师，反而兴起了逗逗他的兴趣。她想了想，去楼下的餐厅拿了速冻魔法做的午饭，故意把奶油芦笋放在狄利斯爱吃的鸡肉卷饼里。
“狄利斯？休息一会儿，吃午饭了？”
对方没说话，羽毛笔“沙沙”不停。
“狄利斯？狄利斯？”
对方依旧没说话。
“狄利斯，我拿来的是你喜欢吃的鸡肉卷饼——”对方仍然没说话。
公爵大人喊了几次，又想去戳戳他的肩膀——但瞥见狄利斯手边那把特殊火铳，还是收回了动作。
算了，他干正事呢，自己还是别打扰了。
她回到自己的毯子窝窝里，重新将厚书捧在腿上，但再也没什么精力去看书里的内容。
公爵大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小腿，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像极了一个没得到小伙伴理会的小姑娘。
没想到鸡肉卷饼都吸引不了他？
……啧，还想看看这家伙咬到芦笋时的表情呢。
龙说过狄利斯不喜欢被打断思路，而且沉浸在研究里时根本顾不上吃饭，没想到是真的。
……以她现在的体格，也没办法直接把他扯去吃饭，还是再等等吧，一顿午饭应该饿不死这个嘴炮。
所以之前中午饭点的时候，狄利斯的突然消失，都是沉浸在实验室里了？只不过不是3号实验室，按照龙的说法，似乎还有一个秘密的……
打住，她不会对那个劳什子秘密实验室好奇的。
话说回来，狄利斯不会一直只吃两顿饭吧？早饭和晚饭？怪不得这家伙宅到这种程度，身上却一点赘肉都没有。
嗯，要是给臭弟弟养点赘肉出来，说不定人体暖炉的效果会更好啊……又暖和又厚实……抱抱熊……
伊莎贝拉的视线慢慢挪到了机械师的腰部，但非常遗憾的是，他身上那件颜色肮脏的旧袍子遮住了一切曲线。狄利斯做实验时会特意穿这种旧袍子，防止腐蚀性的药剂毁掉他机关重重的领结或袖扣。
哎。
肯定瘦得像条竹竿吧。
要养点赘肉出来，嗯，肉肉的才抱着舒服啊。
……不对，为什么她要考虑抱着舒服这种问题？她根本不会抱着睡觉吧，她只会抱狄利斯的抱枕睡觉！
没错，应该是纯粹的欣赏，欣赏，成年人对异性不掺杂质的欣赏……
嘿，这小子又瘦又敏捷，会不会有人鱼线？她以前的下属只有鼓胀的肌肉，可没有人鱼线……杰克也没有人鱼线，而且我挺讨厌他那两大块胸肌的……有点胖了，还是瘦点好……
人鱼线摸起来的手感，应该比肌肉舒服？
但臭弟弟是个懒惰的宅男，应该不会有人鱼线吧……还是赘肉的可能性高点。
不，也不能小看他的运动量。
龙说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挂在齿轮上仰卧起坐一整天，就是为了能把自己弄下来。
前几天我把他挂在书堆那里，从下面给他喂芦笋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做了引体向上试图往天花板上跑？
……的确，人鱼线的可能性不能完全否决……真好奇啊……
那天把他拽上马背的时候好像摸过几把？
记不清了。
公爵大人托着腮打量了一会儿，没觉得自己盯着人家胡思乱想的行为有什么怪异之处。
直到机械师敏感地被这抹视线打扰，他开始不安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指，试探地回过头来——“咕咕？你是不是在盯着我？”
狄利斯以前做研究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可没有另一个会说话的动物在旁边盯着看。被女性注视——就算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依旧让他感觉怪怪的。
刚把自己代入进那个夜晚，仔细回忆手感的伊莎贝拉露出成年人的笑容：“对，狄利斯，我在盯着你呢。”
狄利斯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其懵懂纯真的模样让伊莎贝拉嘴角的笑容更加耐人寻味：“你怎么了吗，咕咕？”
“没什么。”公爵大人忍不住想吹口哨，衡量一个纯洁的小家伙让她想起了自己端着酒杯倚在吧台上的那些夜晚——整个酒馆没有一个男人会的荤话比伊莎贝拉多，也没有一个男人打得过她，所以喝醉的时候以“找个小宠物”的心理把那帮小子都口头调戏一番，是公爵大人没订婚时的个人恶趣味。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伊莎贝拉和所有男性划清界限的方式——她假装他们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宠物。
说起来，自从她发现机械师害怕“成熟女人”的弱点后，还没好好利用过就发烧了……
“嗨，狄利斯。”
狄利斯：“你为什么突然要用这种奇怪的口气说……”
伊莎贝拉把头垫在了他第二喜欢的抱枕上，支着下巴磨蹭了好一会儿，似乎打算假装这是酒馆的吧台。
“我要是更早些遇见你，说不定会请你去我那里喝杯咖啡哦。”
她故意拉长了一点尾音，暧昧地用手指转动自己的鬓发，模仿着自己见过的那些熟练的酒馆女郎——那些绝对能把狄利斯吓到瑟瑟发抖的酒馆女郎。
“哦。”
狄利斯眼睛都没眨，秒答：“可你‘更早些的时候’根本就不可以摄入□□，咕咕，这对儿童的身体有害，我绝不会答应你的邀请，我们应该去喝牛奶。”
伊莎贝拉：……
这个弟弟真的以为喝咖啡就是喝咖啡呢。
……真可爱。
她正打算笑眯眯地向对方科普一些会令他瑟瑟发抖的意思，又听见狄利斯补充：“咕咕，不要用这种手法抠着你的发梢，你的发质本来就枯得像稻草，再抠下去，你很有可能在三十岁的时候发际线暴退，成为一个美丽的秃头姑娘。”
……可爱个鬼。
公爵大人慈爱的笑容慢慢变得狰狞起来，她迎上机械师正直纯洁的目光——这是一整天来狄利斯第一次从研究中抽身，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伊莎贝拉抓着狄利斯第二喜欢的抱枕，慢慢揉捏着抱枕上面的花纹，然后用力，拉。

第37章 宅家哪有开学好玩
【诺德学院中心校区，校长办公室】
作为大陆上排名第一的机械师学校,诺德学院的院长钱德勒已经很久没有低下过自己的胖脑袋,又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胖领结了。
虽然因为学院在机械方面的研究太烧钱,他经常抓着头皮打算盘,拉下脸皮向普通大婶布置传销任务，为了几个铜币的差价能和魔法师公会的流氓们互喷吐沫一整天，每次面对财务处主任的死亡射线都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地底……
但身为第一机械师学院院长,机械师议会第三议员，采矿猎人最喜欢的大主顾,金属资源辨认领域最有名的机械师——钱德勒院长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面前，都有权利仰着自己的胖脑袋，等待对方的奉承与夸赞。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他办公桌面前的人物却让他不得不摘下胖脑袋上的胖礼帽，反复拿手帕擦汗——谁让对方来自于大陆上最强盛帝国的皇室呢？
还不仅仅是皇室,是下一任国王的继承人之一。
“殿下，关于您入职的事情，我校已经接到了亚历克斯陛下的通知……”
大王子杰克冷哼一声,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佩剑。
“钱德勒院长，您最好清楚我不是来这所学校教书的。”
他的口气有点冲,倨傲的神情让钱德勒低头的同时用力向上翻白眼——反正这位也看不见。
“你们诺德学院旁边的那个什么市集……”
“是诺丁杉市集，殿下。”
“对，那个诺丁杉市集！”
杰克再次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佩剑：“市集配置的督察队，究竟在做什么？距离梅瑞娜公主殿下被抢王冠的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一点线索没有？关于‘黑发黑眼男子’的通缉令，我看就是鬼画符！”
王子殿下，这可是市集督察队的问题，和我们机械师学校有什么关系？
钱德勒心里暗暗叫苦，他是个人精，几句话便猜了出来——这位深夜抵达学校，明天就要上任荣誉讲师的帝国第一王子殿下，只是心情不爽在拿他出气。
……说起来，这位殿下明明数天前就该到达了，肯定是娇贵得吃不了苦，在路上磨磨蹭蹭了好久吧……听这口气，似乎还在诺丁杉市集和督察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钱德勒偷偷抬眼瞥了瞥他的脸色，发现王子殿下面色红润，气宇轩昂，也不像是舟车劳顿，或受到惊吓的模样。
杰克没注意到这位院长的打量，依旧一个劲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距离一年前那位公爵刚刚消失的时候，他现在的神态气色的确好了不少——比起大王子那位心理阴暗，城府深厚的妹妹梅瑞娜，杰克向来没什么脑子，也对消失的那位公爵不抱任何复杂情绪。
是的，尽管卡斯蒂利亚公爵曾经是他的未婚妻，杰克也对其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人类怎么可能对怪物有非分之想？
伊莎贝拉这个名字只能在杰克的心中激起反感、厌恶、以及浓郁的害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作为一个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英俊王子，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完全将那位公爵的消失抛在脑后，乐颠颠地以为对方早就死在了某个下水道里。
失去了那位前未婚妻堪称严苛的管束，杰克再次沉醉在华丽的宴会和温柔可人的贵族小姐里，偶尔和狐朋狗友出去打猎踏青——他自认这一年过得非常好，非常快乐，媲美天堂。
只是，数十天前，他被自己的父王青着一张脸叫到大殿，受到劈头盖脸的一通叱骂后，杰克还没弄清楚对方发怒的原因，便是一张糊到脸上的王令。
他将作为荣誉讲师，离开繁华的王都，前往帝国与其他小国的国界线，在一个名叫“诺丁杉”的偏僻地方，加入帝国第一的机械师学校——诺德学院。
派遣的理由是，他的妹妹梅瑞娜前段时间在那里被一个黑发黑眼的神秘人夺走了王冠，杰克必须作为皇室成员出现在那里，震慑一些不安分的潜在势力，顺便督促调查，找回梅瑞娜的王冠。
大王子觉得这很不公平。
梅瑞娜尤其注重仪表打扮，拥有一整队宝石工匠为她打造首饰，父王也动不动就送给她崭新的王冠……这位皇室中唯一的公主殿下明明几天就换一顶王冠戴，而被偷走的那顶甚至连宝石都没有镶嵌。
哪有为了公主的一顶装饰王冠，就把王子派到边境小城去学校里教书的道理？
那个什么“诺丁杉”的地方，想有不可能有盛大的舞会和精致的丝绸被子，呆在学校里教书意味着他连喝喝红酒和贵族小姐们约会都做不了！
还有去诺德学院当荣誉讲师？他在机械的领域根本就一窍不通，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古怪的学者们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但暴怒的亚历克斯王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为了一个偷王冠的神秘人把王子赶出去？聪明人琢磨一下就能明白，这事情只是国王陛下厌烦了自己的大王子，所以把他赶出王都的借口。
神殿联盟为首的各个势力正压得这位国王喘不过气，失去卡斯蒂利亚公爵这座大山，他就像是一只狼群里的羊羔。
偏偏亚历克斯宁愿吞粪都不愿意承认卡斯蒂利亚公爵倒台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他绞尽脑汁地陷于各种斗争中，努力假装没有被牵着鼻子走……
疲惫烦躁至极的时候，亚历克斯只有看着小女儿梅瑞娜的可爱笑容，才会觉得放松。
然而，与乖巧的梅瑞娜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不成器的大儿子却一刻不停地搞出各种各样的糊涂事情——杰克却不明白父王的那些心思，也不明白有心人的煽风点火。
他被赶出大殿前还试图向坐在一旁的妹妹求援，却发现对方掩在羽毛扇子下，以往天真可爱的表情里，含着一丝冰冷的讽意。
杰克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他条件反射地放弃了开口。
他猛然惊觉，过去的一年里，自己的情况可能有了一些变化——起码，当他的未婚妻还是“那位公爵”的时候，父王根本就不可能一路砸着昂贵的摆件，让他“滚出宫殿”。
然而，杰克归根结底还是个大脑简单的家伙——他的忐忑之情只花了一天左右就变成了恼怒与暴躁，最终被强制塞进华丽的马车时，忿忿不平的郁气完全膨胀，将他前几天瞥见梅瑞娜那个嘲讽眼神时产生的惧意弹得灰飞烟灭。
他可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凭什么就要因为一顶小小的王冠被打发去书呆子聚集的地方教书？！
完全看不清现在王都局势的大王子就这么被送出了王都，一路上基本都在发脾气，也被侍从们劝了一路。
“殿下，这个诺德学院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玩意儿，您千万不能轻视……”
侍从官汉纳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男人，也是杰克最喜欢的侍从官，因为他觉得让汉纳跟随在自己身边，更能凸显自己的帅气高大。
汉纳冷静的分析还飘在杰克耳侧，“隆隆”地在脑中回响：“换个角度想想，您来到‘诺德学院’担当荣誉讲师，正好可以避开王都的混乱夺权……‘诺德学院’是帝国第一的机械师学校，如果操作得当，您可以趁势招揽一匹高精尖人才，这是王都的其他王子们比不上的优势……”
跟在大王子身边的贴身侍从们基本都是当年伊莎贝拉为他挑选的，忠心而明智，完全按照培养下一代国王的标准。
只是，伊莎贝拉当时还有“监视这个有些花花肠子的未婚夫”考虑，所以她安插这些贴身侍从时并未向杰克通报，做得不留一丝痕迹——故此，即便是“那位公爵”失踪之后，杰克出于后怕把自己身边的仆从清洗了好几遍，还是留下了最喜欢的与最好用的那些——也是伊莎贝拉真正在他身边安插的那些侍从们。
阴阳差错下，这位大王子身边倒是留了不少得力的属下。
而这次杰克来诺丁杉，身边带的侍从都是这帮人。
——虽然因为过去一年的放纵，杰克已经很久没有听从侍从诚恳的劝说了，但如今遇到了困境，那帮狐朋狗友不在身边，他只能再次向自己手边最聪明的侍从官求助。
“殿下，总之，您虽然贵为皇室，在诺德学院一定要适当放低态度，平易近人……”
这些侍从们一路的分析劝说好不容易让杰克的火气降下来，眼看着离诺丁杉市集越来越近，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但这份平和的心态却在即将抵达诺德学院时出了岔子。
就在几天前，抵达诺丁杉市集的王子一行人正在市集中心最豪华的旅店里休整。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他挑挑选选好不容易买到的豪华丝绸大床，人物是守在门口很想捂住耳朵的侍从，与大床上嬉笑着跳舞的漂亮歌姬们。
杰克所住的房间是旅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左右都是大大的落地窗，天花板上还有一口圆形的天窗，用漂亮的彩绘玻璃封了起来。
原本嘛，身为帝国第一的美男子，又是黄金单身汉，杰克觉得自己和漂亮舞姬玩着玩着搂在一起，准备做点什么也是正常而私人的事情。
谁知道，就在他兴致盎然，对方娇羞等待的时候——临近街道的那扇落地窗“砰”地一声遭到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紧随其后，一道人影轻盈迅速地跳了进来，就像只夜晚移动的怪猴子——漂亮的舞姬发出了尖叫，准备做点什么的杰克王子也发出了尖叫。
那只“怪猴子”移动速度极快，被吓呆的王子殿下只瞥到了一件略陈旧的白衬衫——这个怪人在冬末春初的夜晚连大衣都没穿——对于大床上抱在一起尖叫的光溜溜男女，“怪猴子”看都没看就直接踩了过去——杰克发誓，自己的肚子就是被他当作了垫脚石，那种疼痛感绝对不是受惊后的错觉，是被狠狠踩了一脚的疼痛——“怪猴子”迅速跳上弹性不错的旅店大床，再踩了一脚吓懵的杰克的肚子，往天花板上猛地一跃，抓住灯管，并快速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杰克尖叫着对自己的侍卫长描述：那他妈只是个该死的引体向上！），就一脑袋撞破了天窗上的彩绘玻璃，把自己像条黑海带那样抛出了天窗。
徒留吓懵的一屋子人微微颤抖，和被踩到肚子的王子殿下微微抽噎。
大约五分钟后，王子殿下还没喘过来气，就被急匆匆赶上的督察队闯进了房间。
“放下书本——偷书贼！”
“把书交出来，违反宵禁的家伙！”
“虽然你弄出了点烟雾，但我们知道你就在这儿！”
光溜溜的杰克王子：……
他和那帮举着火铳的督察队对视了好几秒，接着，深吸一口气，脸越涨越红——“都给本王子滚出去！滚！”
他发了空前绝后的一通大火——被一个偷书贼踩中了肚子，拿床单捂着关键部位在一帮贱民前跳来跳去……最关键的是，事后他发现自己用来享乐的作案工具竟然被吓得不振作了！
……虽然医生说休养几天还能恢复，但这绝对是杰克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完全可以与被他的前未婚妻当众用鞭子圈着脖子逛街并列第一！
——综上所述，终于抵达诺德学院，站在钱德勒院长面前的杰克，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态度。
钱德勒院长既不知道这位王子在王都被骂出宫殿的憋屈，也不知道他被“诺丁怪猴”吓到……咳咳的难以启齿。
他深夜被秘书从床上叫起来，就是为了站在办公室迎接这位尊贵的荣誉讲师，本就一肚子不满……现在，更是被训得一点好气都没有。
之前还想着要处处忍让，给这位王子多几分薄面……哼，他是必须弯腰，但不代表他作为校长不能暗中给这位王子殿下添堵……
“钱德勒院长，您认为呢？”
钱德勒心里转着小心思，脸上却继续谄媚地赔笑，不停擦着胖脑袋上的汗珠：“您教训得对，您教训得对。”
杰克王子的火气小了一点，闻言终于停止了训斥。
“那就这样吧。明天我就将作为荣誉讲师在诺德学院授课……对了，钱德勒院长，我是教授什么课程？”
钱德勒回答：“《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殿下，这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一门课，我专门……”
杰克王子用咳嗽猛地打断了他：“金……咳……金，好的，我知道了，就是那什么嘛。”
呵呵，连课程名字都弄不懂。
钱德勒点头哈腰地赔笑，面对这位倨傲的王子殿下，却想起了这门课的老教授劳尔——听说帝国皇室要派一位荣誉讲师，他特地把脾气好也会巴结人的劳尔教授放在了这门课的副教位置上，就是希望能在不得罪那位皇室的情况下，尽量教给学生们一些有关这门课的有用内容……
也是为了让那位荣誉讲师镀层金。
左右劳尔好说话，带出的高年级优秀学生的数目，完全可以算在那位荣誉讲师上，也算是对皇室卖好……
谁会指望那些贵族真的懂机械，嘁。
现如今，钱德勒却不想再卖这个好。
他心思一转，立刻做出了卸下劳尔副教位置的决定。
“殿下，请您宽心。为了让您避免教课的劳累，我们早就专门为这门《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又添加一个教授职位，保证可以完全胜任教学工作，也能最大程度地配合殿下的工作安排……”
还有一位专业的教授帮忙？
连课程名字都听不清楚的杰克内心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你做的很好，钱德勒院长。那位教授是……？”
钱德勒摆摆手：“一位我偶尔在金属采购市场上结识的朋友，殿下，小人物而已，完全不能与您的光辉相比。只是他上任还需要一段时间，最好等另一位教授到位后再开课，您看……”
杰克求之不得。
“没事没事，这段时间，你就找个人陪我在这附近玩……咳，我是说，考察考察。”
钱德勒院长点点头，满脸堆笑地附和对方，让秘书将王子殿下送到专门准备好的豪华宿舍里休息，他自己则一直送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大王子满意的神情消失在楼梯后，钱德勒院长笑着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呼……呵呵……”
没错，另一位和这个王子平起平坐的教授，最好能把他各方面都膈应死。
院长最后拿小手帕抹抹脸上的汗，他最讨厌的就是弯腰嘻嘻笑了——钱德勒走到办公桌后，稳稳地坐下，舒了一口气。
他先是迅速摸过笔，起草了好几张招聘启事，放在有自动传输装置的信件篮里，以便明天一早就能送到报社，印刷在招牌板块上；又写了好几封言辞诚恳的信，盖上自己作为机械师议会议员的认证章，发送给自己的私交好友们——信与启事都发出去后，院长再次呼出一口气，仍觉得不够爽快。
登在报纸上找来的教授水平应当参差不齐，阶级身份也大多是平民，很可能不敢和王子呛声……他的那些好友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这事情的麻烦，说不定也不想参和进来，写封滑不丢手的回信就远远避开……嗯，果然还是不够吗……
半晌后，钱德勒挥挥手让茶水角的机械甲虫给自己端来了红茶与饼干，用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材质特殊，被一层液态薄膜封存极好的信纸。
钱德勒盯着信纸沉思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比面对王子时狡猾得多的笑容，拿过羽毛笔，郑重地蘸满墨水。
他只草草写了几句话，便停了笔，将字迹吹干，慢慢地将信纸折成一只小龙的形状。
折好后，钱德勒院长将纸龙放在自己的窗台上，说道：“致波罗海域旁8号金属市场的不知名破锣嘴：我这里有既赚钱又能气人不负责的好活，时限三天，尽快回复。”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固定的暗号，用特殊材质的纸张折叠的小龙晃了晃，竟是自己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细细的“叮咚”。
虽然不知道这位行踪不定的泛泛之交会不会回复……
钱德勒院长想起曾经在金属市场狭路相逢，互相以嘴皮子大战几百来回，却被骂到嚎啕大哭，对方慌神后拍拍他的肩膀递了一块离心泵轮，示意他加油前进的年轻往事……
不禁露出了对王子幸灾乐祸的爽快笑容。
【第二天早晨，钟楼】
今天，一直埋在实验室里，全身心扑入研究的机械师终于走了出来。
伊莎贝拉从自己订购的晨间报纸里抬起头——她拜托小黑龙去诺丁杉市集的报社里拿的，还告诉小龙每次叼走一份之后要在篮子里丢下一定份额的铜币，所以说“订购”没问题——眼睛下没青影，背挺得笔直，笑容自带轻浮感——恩，看来狄利斯的研究成果不错。
“狄利斯，先把早饭吃了。”
公爵大人示意对方在餐桌对面坐好，推给他奶酪和吐司，“吃完再说你的研究成果，不着急。”
机械师精神抖擞的眉毛立刻抑郁地撇了下去。
公爵大人：“……好吧，你先逼逼，逼逼完再吃早饭。”
这个爱炫耀爱逼逼的毛病是真的好欠揍啊。
狄利斯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几乎飞跃上天的嘚瑟之情看得伊莎贝拉眼角直跳——“据我的初步研究，总共178次不同类实验，得出结论如下——”“一、该火铳膛压为零，可能存在不知名魔法影响了膛内的内部气压——”公爵大人一听便惊讶地扬起了眉毛：“狄利斯，你是说……这种特制火铳，可以做到发射时的膛压为零？但是这种设计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伊莎贝拉再明白不过了，她玩过不少铁火器，知道如果没有膛压，就根本没有“发射”这个过程……这是每个帝国士兵的常识。
没有膛压，弹药理应是不可能被推动出膛的，怎么可能在那天晚上打中自己呢？！
被骤然打断的狄利斯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内心的怀疑感。
他蓝到发黑的眼睛直直盯了过来：“咕咕，你才五岁，你怎么能听懂膛压这个词？”
伊莎贝拉：……
知道我听不懂你还逼逼得一身是劲吗！
牵扯到了正事，她懒得费心思和狄利斯打太极，随口糊弄道：“在你那些书里看到的，反正这几天我也就只能看看你的破书。”
对方“哦”了一声，看上去信了：“二、该火铳内填充的弹药是一种特殊的金属粉末，拥有量子态的可能性，其性质极为诡异。”
量子态？这个听不懂。
伊莎贝拉敷衍地点点头，挥挥手里的叉子：“下一个结论，狄利斯。”
很想与对方兴致勃勃科普，却再次被打断的狄利斯：……
他瞪着伊莎贝拉看了一会儿，还是憋屈地吐出第三个结论：“你告诉我这种特制火铳是诺德学院新研发出来的试验品，所以，我们要弄清楚它就必须去调查诺德学院。我需要更多的样本实验才能进行下一步研究。因此，我有一个……”
这点，伊莎贝拉早就猜到了。
她重新缩回自己的晨间报纸后，第三次打断了对方：“知道了，狄利斯，辛苦你了，先吃早饭吧。诺德学院的话，我正在计划去他们的招生办看看。喏，这里有春招启事……上次那个市集门口的大妈是不是说我年龄正好合适？”
第三次被打断的机械师：……
他把桌子下，夹在指间的小纸龙重新塞回口袋——今天早上才收到的，原本狄利斯还想拒绝对方的邀请，因为他就喜欢宅在自己的钟楼里——机械师恨恨地拖过一碗牛奶麦片，瞪视着接连打断敷衍自己三次，只为看晨间报纸哄他吃早饭的研究物。
“当然，咕咕，你的年龄正好合适。过几天我们就去给你办入学手续吧……咕咕，你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学校一定要尊重你的教授。”
伊莎贝拉有点惊讶，狄利斯曾经说过“学校教的哪有我好”，她还以为对方会反对自己入学的计划……
“当然，狄利斯……我很高兴你同意了？那么，关于火铳的研究，我们是达成共识……”
狄利斯塞了自己一口麦片。因为伊莎贝拉的视线挡在报纸后，所以她没能注意到这货飘忽的小眼神。
“咕咕，教授讲话的时候，你不会像打断我一样打断他吧？”
伊莎贝拉：？
她有点莫名其妙地翻过一页报纸：“我当然不会打断教授的发言，狄利斯。”
哦。
嘻嘻嘻。

第38章 报名哪有报复好玩
诺德学院，帝国第一的机械师学校,本该是个众人潜心进学,没什么杂质的单纯学府。
但是诺德学院位于鱼龙混杂的诺丁杉市集旁,又在帝国与各个小国的国界线处……因为其地理位置的特殊,诺德学院在政治上的定位也极为特殊。
一方面，诺德学院聚集了全帝国最优秀的机械师后备役们，毫无疑问,是“帝国栋梁的摇篮”。
另一方面，诺德学院对待帝国各个势力的态度都十分暧昧,也不排斥其他小国的慰问拜访，其圆滑而中立的位置令帝国高层头痛不已。
在这样的背景下，诺德学院招收的学生群体组成部分也极为复杂,就像是一个微缩版大陆局势——一、被诺丁杉市集门口大婶们各种坑蒙拐骗拉进来的平民子弟，但家境相对普通平民富裕许多，大多是富商之子,生活优渥，属于暴发户级别。
二、帝国内各个掌握着较大权势的家族中，不是很受欢迎的次子或庶子,被打发到诺丁杉接受基本的教育，最好的结果是成为一名机械师,这样也能在家族内部占有一定的地位。
三、各个小国最受重视的优秀皇族子弟，寄希望于拉拢诺德学院，在这里招揽自己的人才，抢夺珍贵的机械技术资源——俗称,挖墙脚。
这三帮人马之间相互牵制，造成的种种复杂，内里暗藏的各种算计暂且不谈——“咕咕。”
站在招生处的狄利斯第七次发言，“我觉得你走错了。”
埋头看招生简章的伊莎贝拉头都没抬：“我们正在招生处排队，狄利斯，如果你的视力更好点，就能看见远处的‘诺德学院’烫金大招牌。”
“我不是说走错了学院。”
虽然被咕咕拉着才能找到这座位于诺丁杉市集西侧5公里的诺德学院……但狄利斯坚信，自己与地图的恶劣关系与现在正谈的事情无关。
“咕咕，你不觉得……你走错了报名地点吗？”
狄利斯看看另一边络绎不绝的“机械工程专业招生处”，又看看这边寂寥无比的“古典文献学专业招生处”。
——是的，诺德学院作为机械师学校最特殊的一点，就是它教授许多与机械无关的知识，培养许多与机械师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才。
毕竟他们的招生资源里，有一大部分都不是怀着好好学习的目的前来就读……总不能让这帮混乱的小家伙们陪在他们的机械师后备役里，毁掉那些尖子班的氛围吧？
精明的钱德勒院长便开设了一堆“好混”的专业，譬如历史、文学、财务管理……方便那些无心机械学的少年们学习，好歹能拿个光鲜亮丽的毕业证书。
“这里是培养机械师的学校。”
狄利斯不甘地嘟哝，“咕咕，你应该去报名机械工程专业。那才是含金量最高的专业。”
亲手饲养的研究物选择了与机械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古典文献学”……简直完全与他毕生所学的东西完全相反。
咕咕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很厉害的机械师吗？在机械工程方面，我完全可以培养她啊？为什么她要选择“古典文献学”？
或者咕咕认为我不是个厉害的机械师吗？因为我表现得不好，所以她看不起机械专业？
——更重要的是，如果咕咕选择了“古典文献学”专业，自己教“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岂不是根本无缘教她课程了？那自己，就不能担当咕咕的教授……
咕咕说过，她只会尊重自己的教授。
……要不是期待“咕咕的教授的特权”，宅在钟楼里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出门的狄利斯根本不会答应诺德学院院长的邀请。
狄利斯和钱德勒不过是一面之缘，算不上好友……钱德勒甚至算不上“值得研究的人类”；狄利斯也根本不缺钱，不需要给自己找工作。
想到这里，狄利斯幽怨地瞪了一眼坐在“古典文献学”招生处的招生老师，试图往机械工程专业那里挪几步路，左右咕咕正低头专心招生简章呢，自己先悄悄拉着她过去也不会被发现——狄利斯向右动了动，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向左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发现咕咕一手拿着招生简章，一手无意识地拽着自己的大衣衣角。
……唔。
狄利斯又默默向左动了动，退回等待报名的队伍。
——虽然咕咕不喜欢机械专业，但咕咕依旧十分依赖我，所以我要做一个好榜样，支持她喜爱的专业，嗯。
我可是被咕咕紧紧依靠的大人。
咕咕看上去十分平淡，其实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里，心里紧张的程度已经快到极限了吧，只能拽紧我的衣角……
机械师：我的研究物真的非常喜欢撒娇。
伊莎贝拉依旧在翻看招生简章，没有理睬身边不安分的狄利斯。反正后者的不安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活泼的时候简直像得了小儿多动症。
分只手把他拉好，以免臭弟弟被人贩子拐跑就行。
↑只是用手当作项圈，想把单纯的弟弟拴好。
公爵大人正在思考自己潜入诺德学院后的计划。
诺德学院是半日制学校，最低的入学年龄是五岁——刚好符合伊莎贝拉如今的外表年龄——不分年级，只分专业与等级。
学生们根据专业分配宿舍，根据成绩的优异程度分等级。这也是院长钱德勒斟酌复杂的学生背景考虑的——他希望最大程度避免大孩子直接欺负小孩子的情况，把大家互相较劲的力气都放在学习上。
事实上，他制定的这项制度的确起到了不少成果——因为诺德学院学生的特殊性，被送进这里的小孩子们很少有单纯不知事的，往往十三四岁就满肚子黑水算计，成绩自然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这里存在十四岁的最高等级，也存在二十多岁还在上学的最低等级，年龄大小根本不是决定地位的因素。
这也是伊莎贝拉所看重的。
她总不能陪那帮幼稚的五岁孩子从幼稚班开始念起，一直慢吞吞磨到高等级……伊莎贝拉没有这个时间陪小孩过家家。
她希望能在入学时以五岁的年龄取得一定的等级，再过一年试着跳向学院的最高等级，毕竟她骨子里是个学习能力不错的成人——如果能够在十岁以下取得诺德学院的最高等级，就意味着学院会向她开放一些秘密资源，把她当成种子学生教育……
到那个时候，混入诺德学院那班精英机械师里，打听清楚他们研究的东西，顺手摸鱼牵走几把火铳或几张图纸，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个计划很稳妥，可行性也很高，但还要忍耐一两年的时间吗……
伊莎贝拉皱皱眉，心里浮出第二个计划。
这是她最先想到的计划：入学后几个月，想办法找个机会，与那些背景深厚的同学打好关系，和他们做些见不得人的小交易。
那些同学肯定能弄来一把诺德学院产出的试验品火铳。东西拿到手后，伊莎贝拉直接给自己开一枪，暂时还原成成年的自己。
成年的自己可以和狄利斯做交易，向他揭露自己的身份，承诺点珍惜材料什么的……以伊莎贝拉对狄利斯的了解，她取得狄利斯帮助的可能性很大。
狄利斯可以帮她制造武器装备，也可以轻易取得整个诺德学院的信任，帮她复制那些精英机械师的研究成果，从而研究出能永远解决她身体问题的方案。
“咕咕，快到我们了。”
狄利斯轻声的呼唤惊醒了伊莎贝拉。后者略显慌张地抬头看他，发现机械师的表情很轻松，还有点沾沾自喜。
眉梢向上翘，眼角弯弯的，他很开心。
……刚才不是还在因为选择专业的事情嘀嘀咕咕吗？
伊莎贝拉不明所以，又用力拉了拉狄利斯的衣角，仿佛是在收紧套在他脖子上的项圈。
公爵大人无端觉得，饲养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人贩子下药了。
“过来，靠我紧一点，狄利斯。”
别被拐了，这里人真的很多。
狄利斯见状，直接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拉住了饲养物的小手。
他眉眼弯弯地叮嘱：“咕咕，如果害怕就要直说，逞强是个愚蠢的坏习惯。”
公爵大人：？？？
怎么就一会儿没看着他，这货又开始弄幺蛾子吸引我揍他了？
“102号……102号，102号同学……”
伊莎贝拉听见前排叫到了自己的号码，没工夫再和身边的弟弟争执，只是瞪了他一眼，示意狄利斯别瞎捣乱。
狄利斯：又撒娇了，唉，这样下去可不好，研究物会被宠坏的。
“古典文献学”招生处的老师坐在一张高高的台子后面，头上悬着“古典文献学”的横幅，两旁还装饰着气球做的模型——是两本摊开的大厚书。
他戴着老花镜，年纪有点大。见走上前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严肃的五官稍微柔和了一些。
“今年几岁？”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掐出了嫩嫩甜甜的小童音：“五岁，老师。”
后方的狄利斯一脸见鬼——伊莎贝拉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说话的气势基本就像打机关枪。
↑也不想想是因为你自己嘴炮时堪比连发火箭筒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神情更加慈祥了一点。
“第一次来我们学院报名？”
“是的，老师。”
“报名单领过了吗？”
“是的，老师。”
“单子拿给我看看。”
伊莎贝拉给狄利斯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依旧在用见鬼的眼神谴责她的差别待遇。
伊莎贝拉不得不踩了他一脚——招生处的桌子挺高，那位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的老师根本看不见。
“嘶，咕……”狄利斯倒抽一口凉气，刚要开口说教，就被一个瞪眼吓回去了第二个“咕”字，“……这是单子。”
他把放在自己口袋里折好的报名表格递给招生老师，趁对方低头核对信息时，又在桌下回踩……怕把研究物踩坏，改成了挠痒痒。
伊莎贝拉还不习惯身上做工精细的薄纱小裙子，老觉得缎带系紧的地方痒得厉害，只能用力强迫自己忽视这股痒意。但狄利斯这一挠，她险些跳了起来。
“咝……”
戴着老花镜的老师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险些被痒到缩起背的公爵大人：“……咳咳，老师好？”
对方见没什么事情，又低头去看表格。
伊莎贝拉急忙气急败坏地又补了一脚，还在狄利斯的鞋上碾了碾，以示威严。
狄利斯：“嘶！”
老师再次疑惑抬头。
狄利斯微笑示意，年迈的老师觉得这个男人笑得有些轻佻，又皱皱眉，低头专心于表格。
等到老师一低头，狄利斯不甘示弱，逮准时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挠伊莎贝拉——“咝……”
“嘶！”
“咝……”
“嘶！”
“咝……”
戴着老花镜的老师也随着这声音不停地抬头，低头，抬头，低头——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把笔纸拍到了桌上，“腾”地站起来。
“到底是什么声音？”
伊莎贝拉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你头顶左边的气球，老师，从刚才起就在漏气，一看就是个欠扁的东西。”
狄利斯附和道：“我觉得好像是右边的气球，一直乱响，根本就不听话。”
老师见这两个人表情都非常诚实——男的气质看上去像个小流氓，但作为家长也没必要骗自己——他只好重新坐下来，“唰唰”几笔，终于完成了报名表格的核对。
“进学校左拐第一个门是财务处，去那里交一下学费，让财务处主任在这里盖章，你就可以入学了。三天后拿着盖章的单子来报道。”
他把表格递还给伊莎贝拉，后者挤出一个小女孩的天真微笑：“谢谢老师！”
老师点点头，送走了102号。
他看着102号穿着小裙子的背影消失在队伍末尾，刚要开口叫下一个学员，又偏头想了想，抬起脑袋，用老花镜后的眼睛审视了一番头顶装饰用的两颗气球书本模型。
越看越不对劲。
两边的气球果然不一样，左边的气比右边的气稍微少一点，的确是“欠扁”许多。
这位年迈的老师眉头一皱，招招手，叫来一位在门口帮忙的高等级学生——“你去问问后勤部，他们怎么搞得，是不是在招生的道具上出了纰漏？我刚才一直听见头顶有漏气的声音！‘嘶嘶嘶’的，根本就没停过！”
学生连忙点头，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老师头顶的两颗气球。
“老师，看样子没有漏气……”
“难道我耳朵聋了吗？人家学生和家长也这么反馈的！”
这位老师不满地拍拍桌子，“你去看看，告诉他们，古典文献学是有学生的！没必要扣两颗气球钱！”
“是，是……”
“还有，左边的那颗太欠扁了，给我吹只又大又饱满的过来！”
学生：？？？
【不远处】
伊莎贝拉刚拐过拐角，便停止了一步跳三跳的小丫头走路姿态。
紧跟在她身后的狄利斯险些撞上她，急忙停下了脚步。
“你想干嘛？”
他警惕地说，“咕咕，我们最后一局是平手的，你踩我的次数等于我挠你的次数——嘶！”
公爵大人恨恨地在他的脚背上碾了碾：“第37次！是我赢了！”
狄利斯抿紧嘴唇，又伸手去挠她——这次，伊莎贝拉很有经验地向后一闪，避开了被攻击的范围。
谁料，这次狄利斯的目标不是绑着丝带的后腰，而是她的咯吱窝。
“咝——狄利斯！”
“第38次，扯平了，这很幼稚，咕咕——嘶！”
“是你先犯规的！你挠别的地方了——咝！”
“那你刚才还踩的是我另一只脚呢——嘶！”
“第40次！你敢来就来啊！”
“来！”

第39章 问答哪有偶遇好玩
填表,报名，交费……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整套流程都是伊莎贝拉亲手操作的——狄利斯只是充当一个移动钱袋和移动挂架，必要的时候被拉出来充当陪同家长。
伊莎贝拉连自己的报名单都没让他看,以免这货看着自己的“详细信息”发表评论，面对“出生日期”“学历层次”等格子的空白啧啧叹气。
伊莎贝拉都能想象出这个臭弟弟的神气样子，还有他喋喋不休的破嘴：“什么？咕咕？你连自己的出生日期都不知道？那我们就去买一个草莓味的大蛋糕，今天就是你以后的生日啦……看看这家店,还有一顶缀着五彩小亮片的生日帽……对了,你想要礼物吗？这个相机怎么样？来,对着蛋糕摆好姿势,茄——子——”……呸,她才不想要带着缀有五彩小亮片的生日帽呢。
伊莎贝拉嫌弃地翻着白眼,却下意识排除了“那个家伙不会为自己庆祝生日”的可能性。
狄利斯答应了不插手她的报名过程,自然也不知道伊莎贝拉都在报名表上填了什么东西。
但他们后来左右间隔相距两米（“是我赢了！”“呸，明明就是我赢了！”）去交费时,财务处主任看看表格,瞥了一眼站在伊莎贝拉身后（被踩的）一瘸一拐的狄利斯，推推自己装饰着珍珠的细金边眼镜。
她是个轻熟风的成年女性,手上没有已婚的戒指，淡红色的卷发细细包在脑后,此时向这个长得好的小哥报以有点暧昧的笑容。
“您就是这位小姑娘的父亲吗？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没想到这么年轻。”
狄看一眼地心引力就会自闭面对成熟女性连自己卧室都不敢进利斯：？？？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没去看那个家伙扭曲的表情。
“是的,老师……”
她继续维持着自己“乖巧可爱小女孩”人设：“妈妈她很早就被我爸爸气死了，因为我爸爸他实在是……唉。”
狄利斯：？？？
财务主任饶有兴致的笑容收了收：“气死的？”
察觉到这个女人对狄利斯的兴趣，伊莎贝拉的语气掐得更加稚嫩了。
幸亏她明智，提前给狄利斯弄了一个早年丧妻的角色……要是扮演她哥哥，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爸爸他……嘴上实在不会说话……总是在妈妈面前夸其他女人好看，还老讽刺妈妈掉的头发多会秃头。爸爸还喜欢织衣服，织完衣服强迫妈妈穿上，还会给她挑选很多精致的小裙子……”
随着伊莎贝拉的瞎辦，财务主任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
“好了，这是盖好的单子，请学生家长陪这位学生离开吧，三天后报到……”
伊莎贝拉急忙拽着懵逼的狄利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甜甜地补充“老师再见”。为了进一步打消对方的想法，伊莎贝拉还抓着狄利斯的手冲那位主任反复摇晃，弄出殷勤打招呼的状态，直把那个漂亮御姐吓得脸色发青。
狄利斯一直被拽出学院，走在通往诺丁杉市集的小道上时才缓过来。
他缓过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伊莎贝拉：“……谢谢你啊。”
倒是哪个女人脑子有毛病愿意让你做她孩子的爹啊。
机械师的眉毛抑郁地撇下来。伊莎贝拉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三、二、一——“咕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你把我填在了‘父亲’栏里？”
开始了。这不是废话吗。
公爵大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了掏，试图找到安抚狄利斯用的草莓奶昔冲剂：“好啦，好啦，诺德学院要求入学必须有家长许可才行……你是我认识的最成熟的人，当然要担任家长的身份。”
也是目前我身边唯一一个外表成熟的家伙，除了你也没人用了。
狄利斯不为所动：“咕咕，我的确是你的家长，也可以是你的监护人……但我怎么看也不是你父亲那辈的吧！虽然我饲养你，但我们的关系应该准确定位为……”
伊莎贝拉漫不经心地哄他，小手继续在他宽大的口袋里翻找草莓奶昔冲剂：“父亲这个身份听上去多成熟啊，狄利斯，哇，真成熟。”
狄利斯：“……”
行吧，看在这是咕咕第一次开口夸他“成熟”，而不是冷哼“弟弟”的份上。
机械师叹了口气，主动妥协。
但他还有点抑郁：“家长身份的话，兄长不行吗……”
明明自己遵守对伊莎贝拉的承诺，连成年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就莫名其妙成了父亲。
公爵大人眼睛都没眨就否定了他的嘀咕：“不行，狄利斯。”
单身又帅气的兄长可比单身又帅气的离异男子麻烦多了，刚才那位漂亮的财务处主任就是个例子。
狄利斯仍旧在不忿地嘀咕，伊莎贝拉看出他只是在单纯地纠结年龄大小与关系的定义。
……嗯，这么单纯的弟弟，还是不要对他说那个财务处主任暗示满满的眼神吧。
这孩子被女人拐骗的几率真的很大啊。
“咕咕，就算你要把我填成父亲这一栏，为什么还要给我设定一个‘丧偶’？”
浑然未觉的机械师又转移了方向，纠结起人设的问题：“虽然我认为寻找一个女人与其建立婚姻联系是浪费研究时间的事，但如果我做出了决定，就不可能让我的妻子遭到身体健康的威胁……你对我的误解太大了，咕咕……只要我想，做一个体贴的丈夫……”
伊莎贝拉直接打断：“你会在她面前夸其他女人好看吗？”
狄利斯不假思索：“我毕生所追寻的幻觉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虽然你这句话单独挑出来很美，但真的很讨打。
伊莎贝拉懒得询问那个“幻觉”是什么玩意儿，很大可能是一堆她听不懂的科学原理：“你会在她面前讽刺她掉头发频繁，有可能导致秃顶吗？”
狄利斯不假思索：“这不是讽刺，我只是指出了事实——掉头发太多会导致秃顶，所以不要总是扯头发玩……你也需要重视这点，咕咕。”
很好。
伊莎贝拉继续问：“你会强迫人家穿上你自己织的衣服吗？”
狄利斯不假思索：“我织的毛衣是最保暖的，当然。”
伊莎贝拉：“……你还会给人家挑选很多精致的小裙子？”
“当然，书上说女生都喜欢好看的裙子。”
公爵大人的问题问完了，她摊开手，耸耸肩，向狄利斯展露胜利的微笑。
静默三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答案是什么的机械师：……
他默默闭上了不甘示弱的嘴，脸上露出那种看不懂地图时的憋屈表情。
研究物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就在此时，伊莎贝拉终于在机械师的大口袋里掏到了那袋草莓奶昔冲剂——她把这袋饮料拽出来，撕下粘在包装上的吸管，将吸管戳进冲剂，递给狄利斯。
狄利斯接过冲剂，保持着憋屈的表情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憋屈的表情一扫而空，重新变成那个气质轻佻，笑容有点小流氓的弟弟。
也就一袋草莓奶昔的功夫，真好哄。
伊莎贝拉心里好笑，她踮起脚尖，伸出胳膊，示意狄利斯把自己抱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想捏狄利斯的尖耳朵玩了。
得到草莓奶昔的机械师满血复活，选择性遗忘了刚才被怼到无可辩驳的尴尬场面。
“接下来去哪？”
“西区的第四条街，订做校服和文具。”
“……咕咕，你知道吗，关于人类所制定的‘东西南北’描述，我一直觉得……”
“好啦好啦，我就坐在你肩膀上，狄利斯，你走就是了，我随时指路给你看。前面第二个岔道往右拐。”
充当移动钱袋和移动挂架的家伙颠颠迈开步子，没入了诺丁杉市集拥挤的人潮。
现在是晚高峰，又正值开学季，诺丁杉市集比她和狄利斯上次来时还要繁华。
各种叫卖声、砍价声、骂骂咧咧声或小巷子里打架的“乒乒乓乓”混杂在一起，商人的包金的纽扣与矿工敞开的开衫撞在一起，夸张的花边宽檐帽与高高的圆顶礼帽互相摩擦，场面混乱而拥挤。
但机械师又瘦又高，一身旧旧的黑大衣，在人群里穿梭的动作敏捷而迅速。
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拥有着很不错的视野，也没遭到任何体味热气的摩擦。
她的红眼睛转了转，俯瞰着那些挤在一起、各色相间、仿若一顶顶大蘑菇的帽子们，突然嗤笑一声，手指搭上了机械师形状尖尖的耳朵。
她心情莫名不错。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右下方不到一米的地方，身着华服，拿着一把精致望远镜的杰克与行动迅速的狄利斯擦肩而过。
“王子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学校的宿舍备课……”
这是汉纳小声劝诫的声音。
“不用不用，那个什么教授不是三天后就会到任了吗？来看看这家店，汉纳……”
狄利斯莫名觉得耳朵一痛，研究物轻轻搭在那里的手指猛地捏紧了。
“嘶……我们不是说好不玩那个幼稚的游戏了吗，咕咕？”
他抬头抱怨道，却发现肩膀上的咕咕扭过头去，嘴唇发白，眼睛阴阴沉沉的，像极了自己刚捡到她时的模样——一个带着怨气与古怪的诅咒娃娃。
她瞪着某个方向，一动都不动。
狄利斯皱紧眉，他本能不喜欢咕咕露出这种表情。
尽管耳朵依旧被捏得有点疼，机械师耐着性子，又开口问了一遍：“咕咕？”
伊莎贝拉找了好一会儿。但仍然只看见了一大片挤在一起的帽子。
花边宽檐的帽子，高顶系丝带的帽子，像鸭嘴般扁平的帽子。
那个耳熟到令她反胃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汹涌的人潮里，伊莎贝拉不得不考虑到那只是自己一时听岔了。
“咕咕，你怎么了？”
“……没什么，狄利斯。”
她回过头来，眼神晦涩不明。
“我们先去西区第三街吧……保险起见，我想买对美瞳。”
也许那只是一个与他有点相似的声音……但自己仍需要提高警惕。
她入学表格上填的姓名就是伊莎贝拉，原本以为这个普通的名字并不引人注意，也几乎没有人知道“伊莎贝拉是‘那位公爵’的本名”，所以不可能出现纰漏……现在想来，实在不够保险。
赤红色的眼睛、“伊莎贝拉”。
大陆上能把这两个元素连在一起想到自己的人不多，但这些为数不多的人里，基本都是厌恶她到极点，恨不得她去死的家伙。

第40章 学生哪有教授好玩
三天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正式开学的时间。
安德烈&#183;卡隆今年十一岁，父亲是神殿联盟里的首席研究员,母亲是魔法师公会的高等魔法师，家族里还出了好几个伯爵,在帝国内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大家族——他家境优渥，出声显赫，天资聪颖，是个不折不扣、前途光明的贵族之子。
安德烈是父母的独生子,也是家族这一代的嫡长子。这样的他自然是背负着许多期望和责任……尽管今年才十一岁,安德烈已经接受过严格的精英教育,怀着振兴家族的熊熊野心。
这样的他,正站在诺德学院前,仰望着这所帝国第一的机械师学校,骄傲地翘起嘴角。
安德烈隶属于的卡隆家族人才济济,里面出过神殿联盟的神职人员，还有魔法师公会的魔法师,有被帝国封赏的伯爵……唯独没有出过机械师。
野心勃勃的卡隆家族,把小辈里最优秀的安德烈送来诺德学院，就是为了培养出一位顶尖的机械师——机械师这个职业在大陆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卡隆家族一直遗憾于家里没出过机械师的空白。
毕竟机械师的考核实在太过困难，十不存一,百不存十，家族上一代继承人，如今的家主就曾经在机械师考核里抓秃了头皮,离精神崩溃就差那么一点点。
用院长钱德勒摸着自己圆脑袋，表面笑嘻嘻内里啧啧啧的话来说：“只有真心热爱机械的人才能成为机械师。”
卡隆家族接回险些崩溃的继承人，数十年后，又把下一任继承人送过来，表示坚决不信这个邪。
如果嫡长子安德烈能够成为一名顶尖的机械师，毫无疑问，卡隆家族将会更上一层楼。
“少爷。我们该去报到了。”
十一岁的安德烈点点头，高傲地仰起下巴，接过仆人递来的手，握着自己订做的黑亮亮的手杖，从华丽的马车里走下。
他没有忽略周围那些新生眼睛里的钦羡与惊叹。
第一次出场很重要，安德烈潜心研究了好久，力求霸气凛然，彰显自己的家族实力，让那些平民子弟不敢逾越……他的目标是这一届最闪耀的新生，自然要尽可能地高调。
安德烈走下马车，握着自己的新手杖转了转，确保每一位围观新生都能看见上面用铁水浇注的圣甲虫——这可是家里花大价钱从机械师议会那里订做的机械生物，安德烈弹弹它的翅膀就能飞起来，还可以用来传递信息——“那位是？”
“嘘，是卡隆家这一届的嫡长子……”
“那是机械生物吗，真美……”
“不愧是卡隆家的……”
“难怪……马车上还镶着稀有的水晶矿……”
“那是水晶矿吗？天呐！”
安德烈对于自己造成的轰动非常满意。风风光光，位列前茅，在诺德学院这届所有新生中拔得头筹的光明未来近在眼前——“叮……当……”
一阵在天空回响的钟声打断了安德烈炫耀的动作。它同样转移了周围那些新生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校内那些办公楼里，稍微年长的教授们纷纷变了脸色，仓皇地站起来，贴向窗户——【天空响起的钟声】
【漆黑的龙影】
下一刻，他们果然看见，天空的那一角出现了一抹漆黑的影子，似乎正在拍击着羽翼飞翔——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叮当……”
声音越来越近，从深沉森严的钟声也变成了清脆的铃声。
——比传说里记录的，曾经响在王都上空的那种钟声轻盈许多，也没有堪称威严的风压与振动。
那个漆黑的影子慢慢近了——不是什么黑龙，而是一匹踏着蹄子款款行来的机械马，马背上粘合着一对飞行翼，组件是普通的帆布与铁丝，并不算精密华美。
呼。
办公楼里的老师们纷纷舒了一口气，把自己刚才以为能见到机械传说的激动心情压回肚子里，离开窗户，坐回自己的位子。
机械马的制造不算复杂，那个组装的飞行翼也算不上“完美”，这样一匹移动用的交通工具固然稀有，但在机械师们内部绝不算什么“传说”级别的玩意儿。
大概是又一个家世显赫的学生，机缘巧合下约到了一位水平不错的机械师吧。
唉，攀比之风要不得……
——老师们波澜不惊的内心暂且不提，门口的新生们都瞪大了眼睛。
一只会自主飞动的机械圣甲虫就能让他们惊叹不已，更别提一匹从天而降，披着宽大膜翼，零件闪闪发亮的机械马。
安德烈同学费尽心思制造的轰动场面，完全被这匹马打破。
他憋着气去瞪那位骑在马上的主人，发誓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隶属于哪个家族——马背上滑下一个小女孩，白金色的头发用发圈扎了一个高马尾辫，刘海卷卷的，额角的位置戴着一只团状小玫瑰图案的金属发卡，固定住了她不断往外跑的碎发。
她围着一件米色的小披肩，荷叶领上蹲着两只毛毡做的小兔子，把她尖尖的下巴围起来，显得又保暖又可爱。
披肩下则是整整齐齐的诺德学院新生校服，天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她滑下马背的动作微微摊开，像一朵小小的雏菊。
女孩站定，被打磨得亮晶晶的黑色制服皮鞋鞋跟敲在地面上，无端有种成年人敲打高跟鞋的帅气感。
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显出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感。
女孩环顾一圈，似乎是确认了自己降落的位置是否正确——她踮脚摸摸机械马的鼻子，然后取下了戴在它侧腹上双肩小书包，套在自己的背上。
她动作时，安德烈发现她的胳膊上还额外套了一双毛绒袖套，上面用毛线织出了一对小小的彩虹图案，彩虹上还有拟人化的笑脸。
安德烈：……
他倒吸一口冷气，握着自己的手杖狼狈后退了几步，觉得脸有点热。
好、好可爱的女孩子！
伊莎贝拉给自己套书包时再次看到了手上的彩虹毛绒袖套，她闭闭眼睛，花了几秒钟才压抑住冲回钟楼，把那个审美奇葩的家伙暴打一顿的冲动。
——见鬼的拟人小彩虹！真当她是来上幼儿园吗？！
出发前她和机械师的对话如下：“狄利斯，都说了，我已经穿了你织的披肩……”
“那只是件披肩，飞行时给你挡风保暖用，不是可以用来学习的必备品。好了，咕咕，把袖套套上，万一墨水沾到袖子上就不好了。”
“……那你就不能给你自己戴个袖套吗！”
你自己所有的大衣袖口都有墨水污渍好吗！
狄利斯回以轻佻地笑：“咕咕，我可是大人，我才不会戴这种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戴的毛绒袖套呢。”
——啊，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想把弟弟头打掉。
伊莎贝拉摸摸自己的眼睛，又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手镜，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黑色的美瞳依旧好好戴着，完全看不出自己原本的红眼睛。
——“咕咕，五岁的儿童是不可以佩戴美瞳的，你的角膜还在发育，万一被磨损……”
“就算要戴，必须每隔两个小时取下来一次……”
“佩戴之前和之后都要做好护理措施……”
“……我觉得红色的眼睛是最好看的颜色了，你还是不要佩戴美瞳……”
“……咕咕，为了佩戴美瞳就逼监护人吃芦笋的行为是暴虐无道的……把芦笋夹走，离我远点！离我远点！走开啊啊啊！”
最后以狄利斯被芦笋逼到挂在齿轮上的场面，两人达成了共识：伊莎贝拉扔掉自己在商店买的美瞳，必须佩戴狄利斯亲手制作的美瞳，并每隔两小时取下一次，随身携带护理洗液套装，做好佩戴前后的护理措施。
……打住。
那个家伙的碎碎念是有魔力吗，光是回忆脑子都会疼。
确认过美瞳状况后，伊莎贝拉再次拍拍喷着响鼻的机械马，小声叮嘱道：“回去后要把他从实验室里弄出来吃早饭，他不肯动你就上嘴咬。”
机械马点点头。这正是之前伊莎贝拉从督察队手中缴获的机械马——颇通灵性，狄利斯说它已经具备了成为真正机械生物的条件，只比那些小黑龙低几个等级。
——今早出门前又是一番掐架互怼，伊莎贝拉才制止了狄利斯想亲自使用“龙”来送她上学的想法——见鬼，弟弟总是对于自己在大陆上的闻名程度没有自知之明。
伊莎贝拉才不想入学第一天就被当做珍稀物品围观。
现在机械马上的飞行翼，是那家伙嘀嘀咕咕，一脸不情愿，用三十分钟赶工弄出来的。
——“万一你被其他年纪大的学生欺负了呢！”
当时狄利斯一脸严肃，伊莎贝拉才升起那么一丁点感动，又听见这货补充：“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逼别人吃讨厌的事物，这种臭脾气绝对会树敌众多，遭到暴打的！所以我要用‘龙’来送你上学，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嗷！”
最后一个象声词，是因为他的耳朵被伊莎贝拉踮脚拽了下来。
“我、不、会、对、同、学、发、脾、气！”
狄利斯一愣，考虑了半天，又快乐地补充道：“那正好，我们一起去上学吧，这样你就不会对我发脾气了。”
……有狄利斯在，她出门上个学真累。简直像单亲妈妈上班前哄小孩。
公爵大人心中再次叹了口气，又对机械马叮嘱道：“如果他不甘寂寞要找你逼逼，别用蹄子踹他，必要的时候点点头就行。”
机械马喷出一口雾气，似乎是答应了。
“好了，走吧，下午四点来这里接我。”
机械马踢踢蹄子，展开自己的飞行翼，转身飞离。
呼。
伊莎贝拉总算交代完了“如何看管家里的弟弟”，便捋捋自己的裙摆，背着小书包走向校门。
为了防止暴露自己不符合年龄的姿态，伊莎贝拉刻意使用了小女孩走路的步伐，踢踢踏踏的，白金色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像一条快乐的尾巴。
“古典文献学的报到教室……3栋402……”
“这位……这位小姐……这位同学！”
伊莎贝拉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少爷。
顶多十二岁，穿着不伦不类的成熟西装，握着手杖，鼻子上还有雀斑。
此时男孩的脸莫名有些发红，这让他脸上的雀斑像酸奶里的葡萄干。
她敷衍地点点头：“你好，同学。”
安德烈搓搓手杖，一时间，连和对面这个小姑娘的订婚仪式选用什么花朵都想好了——她的衣着打扮和举动都那么可爱，和妈妈带自己看过的那些贵族小姐完全不一样。
他结结巴巴地从嗓子里憋出话：“那、那个，请问你是哪个家族的……”
哦，上来打探势力的小鬼头？大概是哪个贵族家的继承人。
伊莎贝拉没工夫和这些小孩玩过家家，直接扭过头去，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只抛下一句话——“我是狄利斯家的。再见，同学。”
“狄、狄利斯……？是具体哪里的贵族……”王都排的上号的贵族没有这个姓氏啊？还是自己忘了？
安德烈琢磨了一会儿，见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急忙追了上去：“等等，同学……”
【与此同时】
伊莎贝拉本以为早已飞走的机械马在天空盘旋了一会儿，拐了个弯，轻轻降落在某个隐蔽的小巷子里。
它向小巷深处走近，顺从地弯下头。
阴影里伸出一段沾染着墨水污渍的袖子，以及好看的手——轻轻摸了摸这匹马的泵轮。
“顺利把咕咕送过去了？”
机械马点点头。
这只手的主人向前走了一步，狄利斯出现在阴影外，蓝到发黑的眼睛微微闪动。
“咕咕还好吗？有人欺负她吗？你动用了我给你新装的火箭炮系统吗？”
机械马：……
【如果他不甘寂寞要找你逼逼，别用蹄子踹他，必要的时候点点头就行。】
想起小主人的叮嘱，它又点点头。
狄利斯放心了。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截短短的纸条——被折成小龙的形状，来自于诺德学院院长的抽屉。
“走吧，我到任的时间也快到了。”
……虽然不能成为咕咕直属的教授有点遗憾，但去诺德学院任职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部分原因是保护咕咕不被其他同学欺负，至于另一部分原因……狄利斯想起自己之前在诺丁杉黑市大杀特杀（顺便赢走所有钱）时听到的传闻——钱德勒院长的藏品室里，有一张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真人肖像。
狄利斯很确定，自己所追寻的幻影与那位公爵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曾在门缝后瞥见过公爵惊心动魄的红眼睛，也听到过她与伊莎贝拉如出一辙的粗俗谩骂。
可以量子态且膛压为零的火铳，镜子房间里的倒影，那天晚上咕咕的变化……目前为止，一切可见的线索都指向诺德学院。
伊莎贝拉，他唯一的好朋友，一个幻觉。
但这些事情的巧合点未免太多……仅仅一个幻觉吗？也许是时候开始推测其余的可能性了？
机械马疑惑地用蹄子在地上划了划，金属之间的摩擦声打断了狄利斯的沉思。
“抱歉，走吧，送我去院长办公室。”
【十分钟后，诺德学院，院长办公室】
钱德勒一早就起了，兴奋地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并打开了窗户。
他和那个一面之缘的“破锣嘴”并没有多少交往，也不算是了解对方——但有一点，钱德勒院长记忆犹新。
对方简直是个宇宙级的路障。
他们在波罗海域旁8号金属市场相遇就是因为这个：钱德勒当时要去采购一批稀有的重金属，碰见了一个半价甩卖的小摊，急忙表示自己要买下全部——金属资源打折可是几百年都未必能碰到的好事情。
然而当时摊子前已经站了一个人，和钱德勒一样，是看到金属打折就立即决定掏钱买下所有资源，连小摊里贩卖的具体商品是什么都没看——砍价买资源的市场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相互厮杀，两人为抢夺这批货物互相以嘴皮子大战几百来回，最终以钱德勒被骂哭收尾。
胜利的破锣嘴安抚了一下钱德勒，原本是得意洋洋地准备带走那批货物，却在付钱之前打量了一眼，变了脸色。
“为什么这里全部都是重金属？”
钱德勒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人难以置信的语气，“波罗海域旁的18号金属市场，不是专卖轻金属的吗？”
小贩：“……这里是8号金属市场，先生。”
钱德勒：“……18号金属市场在相反的方向，先生。”
对方一愣，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地图和我关系不好……我只想买轻金属，这批重金属让给你吧。”
后来，钱德勒恍恍惚惚地抱着自己采购的重金属走出市场，正巧走到市场外的标志性建筑，一块巨大的树形指路杆，杆子上钉着两块牌——一块巨大的、标着箭头的牌子上写着：【1~10号市场，右侧】
另一块巨大的、标着相反箭头的牌子上写着：【11~20号市场，左侧】
两块牌子的指示方向箭头还用红色油漆重重描粗了好几下，要多显目有多显目。
钱德勒：……那人究竟是怎么把路走错的？？
——这堪称“顶级”的认路能力，着实让钱德勒院长记忆犹新。
所以，在邀请对方就任的纸条里，他还特意写了：【可以使用固定导航方向的飞行器直接来办公室，我会打开窗户等候。】
正发愁没有咕咕引路如何找到校长办公室的狄利斯：呼。
等候的钱德勒院长正第八次期待地看向窗户，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请进？”
自己之前明明吩咐了秘书，让他这个时间点不要放任何客人进来啊？
钱德勒院长疑惑地向门那边投去视线——他看见一个有些矮小的仆从站在那里，而自己的秘书在旁边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汉纳将门推开，恭敬地弯腰，退到一旁，让自己侍奉的王子殿下走进院长办公室。
“殿下有话和您说，院长。”
他又恭敬地弯腰鞠了一躬，便退出门外，带上了房门。
钱德勒讶异地看了杰克一眼——这位王子几天前到任后，趁着还没开学，就一直在外面玩乐，根本不在学校停留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突然来自己的办公室做什么？
“王子殿下？”
“咳……钱德勒院长，今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钱德勒决定不动声色。
“是的，王子殿下，今天是新生们报到的一天，也是课程展开的第一天。”
杰克犹疑了一会儿，不安地搓揉着自己金色的披风。钱德勒院长压下了心中的不耐烦。
“院长……咳……关于我教授的课程……”
钱德勒替他把话说完：“《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
“是的，《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杰克咳嗽一声，掩去了脸上淡淡的尴尬，“我想询问……今天这门课程的第一节 课是几点？”
“上午九点五十五开始，一直上到十一点二十五，殿下。”
“哦。那在哪一间教室……？”
钱德勒院长一愣，内心涌起“果然如此”的不屑。
“殿下，你到任的那一天，我便派秘书给您打印了一张课程表。”
啊，那张画着表格的破纸。
……谁知道被丢去哪里了，反正只是一张纸嘛。
杰克有点心虚，但他不觉得自己有认真收集那些纸质文件的必要——“咳，我知道，当然。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今天的课程安排，以防万一……”
“今天一共有三节课，时间分别是9:55~11:25，12:40~14:10，14:20~15:50。地点分别是3号楼304，2号楼301，3号楼205。我认为熟知自己的课程时间表是作为教授的必要任务……嗯，背诵时间表，这就是一开始的入职考核吗？”
杰克看着钱德勒院长身后，张大了嘴巴。
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子正用手扶着窗框，半个身子探进来——他正坐在一匹有着飞行翼的机械马上，如今正与窗外平齐的高空上伸腿，似乎是打算跨进办公室来——对方给杰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瞬间响起了那个被“黑猴子”破窗而入，直接踩在肚子上起跳的糟糕夜晚。
“院、院长，您这里进贼了——”“哦，你终于来了！”
与杰克的惊恐相反的是，钱德勒院长一愣，随机转过头去，神情格外热情：“好久不见……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我的任职邀请！”
狄利斯点点头，打量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院长。
“你长胖了，钱德勒。起码比当年胖了两倍。你肚子里的是氢气还是脂肪？”
热情笑容陡然僵住的院长：……
放平心态，放平心态，喊他来任职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他用这张嘴气人。
“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殿下，这位是……是……”
话说到一半，院长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好轻咳一声带过，“这位是《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的另一位教授，你们即将成为同事。”
这门课程还有一名教授的事，狄利斯是知道的，闻言点头道：“我是狄利斯。”
杰克惊疑不定地瞪着他，越看越觉得像那只破窗而入的怪猴子。
总算知道对方名字的院长：“狄利斯，这位是帝国的大王子殿下杰克，亚历克斯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们学院的荣誉讲师。”
杰克压下内心的疑惑，他居高临下地“嗯”了一声，抬起了下巴，等待对方的恭维。
谁料，这个突然从院长办公室爬进来的黑发男子，并没有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
他直接询问院长：“荣誉讲师？我以为是和我平等职位的教授。荣誉讲师这个职位，不会代表‘其实什么也不会，就是占个位子吃干饭混日子，假装什么都懂’吧？”
院长：“……”
杰克：“……”
狄利斯这张曾经把自己气哭的破嘴，一旦怼起自己看不顺眼的别人来……是真的爽啊。
钱德勒压下疯狂的笑意——这让他的嘴角歪歪扭扭的：“咳，狄利斯，这是王子殿下……”
狄利斯不明白对方在暗示什么——面对新同事，友好打声招呼，再通报一声自己的名字——这不就结束了吗。
书上只写了这三步流程而已啊。
社交经验基本为零的机械师回答：“我不认识王子。”
为什么钱德勒一直在挤眼睛扭嘴角。
“全帝国公认最英俊的男人……”
狄利斯的神情更加古怪了——他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杰克，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主人自身的轻浮气质，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像极了调戏良家妇男——杰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双臂举起，抱胸防卫。
下一刻，就在他以为对方要说什么让他鸡皮疙瘩直冒的夸赞话语时，狄利斯轻飘飘地说：“是吗？就这样而已啊，脸没我好看，脑子也没我聪明。”
杰克猛然发现，对方笑容里含着的并不是危险的调戏意味，而是浓浓的欠揍之气。
……拳头好痒。
院长：继续怼！继续怼！哈哈哈哈哈真爽……咳，忍住！不能笑！
他继续扭曲着嘴角提醒（添油加醋）：“狄利斯，这位的亲生妹妹就是帝国第一美人，梅瑞娜公主。”
院长这句话听在杰克耳里，就是“虽然你非常无礼，表示不认识大王子殿下，但总该认识第一美人公主殿下吧，请你对王子放尊重点。”
他的心气稍微顺了顺，等着对方诚惶诚恐的道歉。
“公主殿下？”
“梅瑞娜公主殿下。”
哦，梅……
狄利斯想了想，脑中浮现出一个气急败坏，往他脸上泼红酒的身影。
他撇撇嘴：“镁铝氢氧化钠，这个我认识，印象深刻。”
杰克：？？？
已经无可提醒的钱德勒只好祭出杀手锏：“……这位王子殿下还是‘那位公爵’的未婚夫……”
王子公主都不认识，‘那位公爵’的大名再怎么孤陋寡闻也应该知道吧？
狄利斯一愣。
他想起来了。
好像听说的流言里是有这样一个人，卡斯蒂利亚公爵的未婚夫，大王子杰克……没错。
自己还随口编排过关于他的流言——因为这位王子在新婚当天送卡斯蒂利亚公爵上了绞刑架。
听到那个女人的名讳，杰克有点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此时，为了让对面这个无礼的平民认识到自己不是好惹的，他压下了厌恶感。
确认出对方表现出来的轻佻气场更接近于“欠揍”，而不是男女通吃的“调戏”，杰克便阴下脸，摆足了王室的架子：“无礼的平民，我可以原谅你无知的过错，只要你向我……”
他突然停住了。
一股令杰克脊背发寒的冷意骤然袭上他的身体——刚刚，狄利斯轻轻往这里瞥了一眼。
年轻的黑发男人给出的那个眼神一点轻浮感都没有，反而充满了、充满了——一瞬间，杰克想起了骑在机械马上，扬起长鞭撕裂敌人的前未婚妻——又想起了出行之前，妹妹梅瑞娜掩在折扇下讽刺的笑意——这两个人和面前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共同点，但他们都让杰克感受到深刻的害怕。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样子的眼神。
比伊莎贝拉和梅瑞娜的还要令他战栗……不阴冷，不凶狠，没有讽刺感，但杰克就是很害怕。
……太深了。看不到底的深度。
仿佛跌进一口通往黑洞的井。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见到狄利斯后，不知不觉间，杰克已经往后退了数步。
“钱德勒院长，是时候开始准备上课了。”
狄利斯没再去看自己的新同事，他觉得和不认识的陌生人寒暄是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刚才认识到杰克的身份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实在不是好的推测方向，狄利斯选择将其暂时遗忘。
“钱德勒院长，关于今天的三节课，我想知道……”
“等等！”
恍然惊觉自己竟然被一个平民吓住，杰克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我也是这门课的教授，你应该先与我商议这三节课的——”狄利斯语速极快地抢白：“那我上上午的这节，你负责下午的两节。”
“什么——凭什——”“果然荣誉讲师就是吃着干饭不会干活……”
杰克脑子一热，在连连被怼的情况下，终于心态爆炸：“上就上！我要比你多教一节课！谁怕谁！”
狄利斯立刻从善如流地对院长说：“嗯，就是这样，我们安排好了。”
“那么我先去准备九点五十五的课程，下午的两节课全部交给王子殿下就好……再见，院长。”
根本反应不过来的王子殿下：……
【两小时后，3号教学楼】
伊莎贝拉从402教室走出来，一手拿着新发放的选课表，另一只手拿着已经批改完成的入学测试卷。
用红笔画出的“100”鲜明显目，缀在考卷的最上头，让路过的新生们投以钦佩又惊奇的目光。
毕竟，伊莎贝拉的外表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狄利斯那家伙脑子的确很好使，在学习方面给了她不少帮助……要不是之前在钟楼里做过他出的测试题，伊莎贝拉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拿到这张入学测试卷的满分。
诺德学院的制度就像她所了解的那样：按照学识与能力分等级，而不是年龄。
对于自己五岁的外貌而言，只要在入学考试中拿到相应等级的高分，就可以避免被划分到幼儿班慢慢培养……
果然，考卷发下后，便出现一位老师领走了他们专业里所有七岁以下的孩子，只除了伊莎贝拉。
真正七岁以下的小孩，能看懂这张试卷都很困难，所以分数基本都是0~3分。
而伊莎贝拉考了满分，证明了她远超于同龄人的智商，也让她顺利被划进了十六岁以上孩子的教育等级里。
诺德学院的学生一共分为十级，伊莎贝拉现在被划分到“第五级”，相当于普通学校的高中生了，享有相当自由的学习安排时间。
譬如现在，她就被发了一张和第五级学生同等的“选课表”，可以自由勾选自己想上的选修课，并拥有跨专业旁听的权力。
她要在这张选课表里选择五门课以上，再交到古典文献学专业的负责老师那里，对方会根据选课表和专业必修课，为她制定一份独一无二的课程表。
第五级的学生甚至可以在报到第一天去选课表上的任意课程旁听，不计入成绩——以便他们能选到自己心仪的课程。
狄利斯这次的确帮了自己大忙。伊莎贝拉非常满意。
嗯，放学的时候顺路给他买份谢礼吧，狄利斯最近似乎对液晶感兴趣？
……虽然买礼物用的钱也是狄利斯给的零花钱，但是将来绝对会还给他的。
“伊莎贝拉同学！伊莎贝拉同学！”
……才考完入学测试，那个小鬼怎么又缠上来了。
公爵大人有点不耐烦，她加快了脚步，试图躲掉追在后面的安德烈——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小少爷想做什么，伊莎贝拉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可没这个闲工夫和小屁孩来场“青梅竹马”的爱恋——呕——“伊莎贝拉同学！伊莎贝拉同学！”
好吵。
眼看走廊就要跑到尽头，伊莎贝拉脚下一顿，迅速拐进了侧边的楼道口，“嗒嗒嗒”下楼。
“咦……啊，这边有楼梯！”
……不愧是受贵族精英教育培养的小孩，没这么好糊弄。
公爵大人无声地翻了翻白眼，一个错步离开了楼梯间，她刚才跑了两段楼梯，这里是三楼——“伊莎贝拉同学？请你等一等，不要害羞，我想说句话……”
去你xx的害羞。
缠着一个小姑娘瞎跑，这就是你xx受的贵族教育？
为了不崩“可爱小女孩”人设，公爵大人把想爆的粗口压进肚子里。
她箭步冲进了三楼，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随手拉开一扇教室的门，直接闯了进去。
闯进教室之前，她瞥了一眼门牌号：【3-304】。
3号楼的304教室？正好，自己似乎才在选课表上看过，今天上午就有课，那个小鬼不可能再跟进来……
教室里果然坐满了学生。
伊莎贝拉舒了一口气。
她静静合上了被自己打开的教室门——伊莎贝拉之前是从后门钻进来的。
讲台上没有人……教授还没到？
太好了，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吧。
公爵大人平复了一下因为跑步而混乱的呼吸，抱紧了卷子和选课表，慢慢往里走。
她从最后排的后方穿过，被高高的背与一堆后脑勺遮了起来。
没有多少学生注意到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就算发现了，应该也只以为是从幼儿班乱跑出来的孩子。
伊莎贝拉在后排找到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谢天谢地，这似乎是一个阶梯教室，她坐在最后排，反而位于整个教室最高的位置，能够轻易看见讲台、黑板、以及熙熙攘攘的学生们。
伊莎贝拉把考卷塞进书包，又把书包垫在屁股下，总算成功够到了桌面。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看看前排那些学生们校服上的等级证——“九点五十……大多都是第九级的学生。”
看来这是门高难度的专业课。第九级仅此于第十级——诺德学院的第十级都是可以毕业，放进实验室或参加工作的实习生了。
伊莎贝拉把选课表铺开，手指放在上面，按照时间与教室查找了一遍：“九点五十左右开始的课程……3-304……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
怪不得，原来是机械学相关的东西。
公爵大人没有跨专业选课的爱好（她这个等级也选不了这门课程），也不是来这里勤奋学习的。
深深知道狄利斯那些关于机械学的书籍有多么枯燥无聊，伊莎贝拉挪挪屁股，把自己的毛绒袖套捋下来，团在一起拍一拍，在桌上弄出了一个迷你小枕头。
防止她听着听着就倒头睡着，嗯。
……这个座位正好靠窗，阳光的角度很不错，好暖和……很适合睡午觉……这个时间，在钟楼里的她早就能抱着枕头睡午觉了……
“伊莎贝拉？”
呼……不知道狄利斯有没有定时吃早饭……
“伊莎贝拉？”
别吵……
“伊莎贝拉？”
吵死了……
“伊莎——”“吵死了，狄利斯，闭嘴。”
公爵大人眼睛都没睁，直接伸手过去，试图揪住那个不安分家伙的耳朵——“伊莎贝拉同学？你，你伸手是想要什么呀……咳……要牵手吗？”
不是狄利斯。
狄利斯只会喊自己“咕咕”。
伊莎贝拉猛地睁开眼睛，收回手，看见自己身边坐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脸上的雀斑活像酸奶里的葡萄干。
……啊，头疼。
她恹恹地打招呼：“你好，安德烈同学。你不去旁听自己的选课吗？”
这个年头的小孩都这么容易“陷入热恋”吗？
安德烈小少爷骄傲地指着自己的课本给她看：“我是机械工程专业的，伊莎贝拉同学，这节《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就是我的选修课。”
公爵大人可不是真的小女孩。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状似天真地戳破了对方：“安德烈同学，你的等级好像不够选这门科目吧？我在教室里只看到了第九级的哥哥姐姐们。”
被戳破的安德烈：……
虽、虽然，的确是预支了好几个等级自己才能上的选修课！
在喜欢的小女孩面前被戳破学识不够，这让脸皮薄的小少爷恨不得钻进地里：“我、我……”
伊莎贝拉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9:53，自己才睡了三分钟。
她尽量用自己最委婉的口气拒绝这个小孩：“好了，安德烈同学。我想独自旁听这门课，你可以离开吗？”
安德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看着旁边的小姑娘：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还埋在毛茸茸的袖套里，团状玫瑰花的小发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披肩上的毛绒兔子看上去又软又可爱……
明明就这么萌……从衣着打扮上都能看出，这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竟然坚持拒绝他……
难道是自己入学考时的等级不够，对方完全看不起吗？
安德烈的测试分数是92，以一个真正11岁孩子的身份来看，他的确是这届新生里最厉害的学生。
但谁让成年人伊莎贝拉披着小孩的皮考了满分呢。
越想越气，十一岁的安德烈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的屈辱，开学时看到对方的青涩感情很轻易就转换成了怒气和不甘心——骄傲的卡隆家小少爷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杖，瞪了伊莎贝拉一眼，便站起身放出狠话：“你，你会后悔不跟我玩的！哼，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家族的女孩——”哦。
伊莎贝拉没睬这少男心破碎的小孩，她依旧看着时钟，发现分针慢慢走完了一圈：9:55。
上课铃准时响起，修养良好的小少爷脸色青青白白闪了一阵，敲着手杖就要离开——他知道不能打扰其他学生上课——最终安德烈还是决定坐下，等待课程结束再离开。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拉开，这堂课的教授直接走了进来。
非常准时，不偏不倚。
伊莎贝拉支起手臂，视线无视了身边不停瞪她的小屁孩。
这位教授似乎是男性，高高的个子，其余的伊莎贝拉看不清楚——教授是捧着一大摞纸进来的，纸堆的高度早已没过了他的头顶。
伊莎贝拉看着对方摇摇晃晃，恍若小脑发育不健全，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挂在某个障碍物上的步子，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
教授顺利抵达了讲台，把手中那摞高高的纸堆放在了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他往外走了几步，以便全班同学都能看清自己之后，露出一个——分外欠揍的——“同学们好，这节课，我们先进行一次摸底的课堂测验。”
“卷子一共分为AB两套，十五张一套的是A卷，你们带回家作为习题，八张一套的是B卷，现在开始测验。考试开始，限时一个半小时。”
话音未落，桌上的那摞试卷动了动，尽数分发到每个座位前——试卷的右上角贴着一颗薄薄的柔软液晶，似乎起到了定位发放的作用。
伊莎贝拉：……
她默默放下支起的手臂，坐直了身体去打量这货。
本该宅在钟楼里的狄利斯没有穿那件伊莎贝拉十分熟悉的旧大衣，也没有把小黑龙藏在自己的衣服夹层里。
他把齿轮状的领结换成了细细的丝带，还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这位外表文（人）质（模）彬（狗）彬（样）的教授依旧保持着极度欠揍的笑容：“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因为和八十分以下的人说话会浪费我的研究时间，而你们之中95%以上都无法考到80分。”
……很好。
现在，除了市集门口的大妈、卖地图的小贩、酒馆的漂亮姐姐、气势汹汹的督察队以外……我还得开始担心狄利斯会不会被自己的学生套上麻袋，逼进墙角打死。
可能性绝对是100%。

第41章 写题哪有抬棺好玩
如果要在学生之间排出一个“教授最讨打行为榜”——无论那是学习着拼写、认字、算数的普通学生,还是学习着晶体结构、魔法与机械的相容性、蒸汽在飞行器上的十三种应用方法的高等学生——排名第一的，无疑是“随机测验。”
排名第二的,无疑是“摸底考试。”
排名第三的，无疑是被鄙视智商。
上任第一天,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三点全中，就差被套麻袋抬棺出殡的狄利斯教授：耶。
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接触的这一批学生们都属于学识渊博，经历过重重考试测验,本身硬件条件并不算差的——他们都是机械工程专业第九级的学生,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整个诺德学院的学生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佬——他们不是暴脾气的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公爵,他们不会直接掀桌子上前把那个欠揍的家伙揪着耳朵扯走。
这些聪明过头的学生们纷纷对视一眼,沉默接过试卷,纷纷以学神的气场拾笔蘸墨,誓要用漂亮的分数让这位新教授露出吃屎的难堪表情——聪明过头的学生们低头，扫视第一题。
聪明过头的学生们陷入尴尬的沉默。
伊莎贝拉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尴尬的氛围,她瞪了一眼那个站在讲台上看手表的弟弟（以后者的位置,他估计没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后排），微微站起身,踮脚去看前排一位学姐的试卷。
【第一题：这门课的教授名字是？】
伊莎贝拉：……狄利斯真的能够活着走出这所学校吗。
——这家伙继那三点全部戳中的第一句后，放出的第二句宣言,就是“你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啊？？
她顺着第一题的题号默默向下看：【第二题：请目测出你眼前这位教授的身高，并据此制造一尊可以完全契合他身形的棺材，材料只有帆布与铁丝,该棺材的制作要求是：保证这位教授的尸体在百年内不会接触氧气。】
伊莎贝拉：他连给让自己如何被学生抬棺出殡的方式都计划好了啊，真是聪明呢。
【第三题：你的面前有一张长10米，宽10米的镍合金板，你的手中只有一把生锈的铁制镰刀。请给出一个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让镍合金板融化消失的方案，并画图示意。】
公爵大人收回了视线。
她默默坐回自己的小书包上，把脸重新埋进桌上的毛绒袖套，闭上双眼。
……养精蓄锐，下课铃一响，就冲过去拽着狄利斯往外跑，以免他真的被愤怒的学生打死……幸亏他的讲台旁还有一扇窗户，避开前门从窗户里跳窗逃出的路线还是可行的……唉，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欠揍的嘴炮能力升级成这种境界……不过是区区一张试卷上的前三道题。
伊莎贝拉选择了暂时放弃（狄利斯的）生命，闭目养神。
但一旁的安德烈小少爷就没这么沉静了，他只是个怀揣着“成为机械师”梦想的十一岁少年，不是习以为常的成年公爵。
作为第四级的学生，安德烈没有发到这两套魔鬼般的试卷，仅仅是惊鸿一瞥。
“……这个教授在搞什么？”
他小声嘀咕道：“明显就是在刻意找茬啊……这些题目也太无厘头了吧？诺德学院怎么会聘请这样的人当教授？”
伊莎贝拉紧闭的眼皮抖了抖。
安德烈小少爷越说越觉得有理，他瞥了一眼身边安静的伊莎贝拉，握紧自己的手杖，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刚刚被对方的回绝击碎了少男心，十一岁的安德烈不甘又愤怒，只想显摆自己优越的条件，以回击伊莎贝拉不屑的态度。
他清清嗓子：“要我说，和那些连家族都名不见经传的‘某些人’不一样……我知道一些内幕，今年诺德学院的这门‘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其实请来了两位不同的教授……”
前排，瞪着自己的试卷发呆，满腹怨气逐渐发酵的学生们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受到关注让安德烈很得意，他挺挺胸脯：“这两位呢，一位是从帝国皇室里调来的荣誉讲师，出身显赫，风度翩翩，甚至位于王位继承人之列……”
伊莎贝拉的眼皮又抖了抖。
“……另外一位，根本就是院长临时从外面请来的，一点风声都没有，估计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
“安德烈同学。”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睛，“你的声音打扰学姐学长们写试卷了。”
安德烈很高兴自己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他特意讨人厌地拖长了音调，转过头去：“为什么我要听你的，伊莎贝拉同——”十一岁的小少爷，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窗外的阳光折射进教室，本该衬得小姑娘眼神晶亮透明，安德烈却在里面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赤红色。
那抹赤红色瞬间就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一块奇异的光斑——然而，随着那抹赤红色所带来的阴冷感并没有消失。
安德烈突然发觉，对方的皮肤白到不正常，五官里并没有同龄女孩的生动之气——这让他联想到那些黑色商店里贩卖的诅咒娃娃。
小少爷打了个冷战，猛地低下头。
穿着打扮都很可爱的伊莎贝拉同学似乎毫无所觉：“可是我想睡觉，安德烈同学，你可以小声说话吗？”
“当、当然……”
伊莎贝拉收回自己放出的气势，再次闭上眼睛，枕在狄利斯的毛线彩虹袖套上。
真奇怪。
再如何缠人，安德烈卡隆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鬼，被“心动”的女生拒绝后刻意炫耀自己消息的灵通，说了几句酸话而已……自己完全没必要用对待属下的气势对待他。
刻意放出自己的威胁，就为了让对方停止几句酸话——这个举动并不明智，也不合理，和十一岁小孩较真会显得她很幼稚。
……是不是真如狄利斯所说，自己的应激反应机制出了问题？
伊莎贝拉花了一秒认识到自己对狄利斯非比寻常的保护欲——就像是之前在诺丁杉市集遇到的那个美丽女人。
尽管伊莎贝拉清楚地知道，狄利斯被泼红酒纯粹是自己嘴贱——但关键时刻，她总是站在狄利斯的一边。
……不过，她只再花了一秒，就将其抛之脑后。
答案显而易见：狄利斯是她的臭弟弟，他没有社会经验，没有适当的情商，如果不是自己的保护，他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没错，一只她划在范围领地里的小宠物……自己可以对其骂骂咧咧，但其他东西一根寒毛都不准动他。
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公爵大人煞有介事地在内心点头。

第42章 顺从哪有忤逆好玩
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
面对如此无厘头的题目，端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根本就找不到思绪下笔,更别提考出高分让讲台上这位欠揍的新教授好看了。
学生之间慢慢出现了细微的骚动，以及不满的窃窃私语——正在此时,站在讲台上低头看手表的狄利斯还补充了一句：“考试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有没有提前交卷的同学？”
第一题都答不出来的同学们：……
终于，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女生高高举起了手。
狄利斯似乎并不意外，还略带宽和地点点头——但介于他此时在学生们无比讨打的形象，这份宽和等于“让我听听你们能说出什么屁话”的挑衅。
学生们之间的不满的窃窃私语更加响亮。
狄利斯无视了这些学生怒视他的眼神（伊莎贝拉猜他根本看不出来自己惹毛了这些学生）,低头拿起了讲台上的点名表。
诺德学院的点名表是按照选课人数与教室座位分配严格制作的,每个教授手里的点名表都不一样——举例来说,杰克负责今天下午的两节课,就只能在点名表里看到选择了下午时间上课的学生名单,而不是狄利斯负责的上午这节课的名单。
也因此,狄利斯在这张表上只能看见报名了上午这门课的第九级学生名单,以及他们的座位次序……根本看不见坐在最后排旁听的伊莎贝拉和安德烈。
狄利斯复印试卷也是按照点名表上的数量复印的，根本没有考虑到旁听生的存在——这也是伊莎贝拉能够安安静静缩在后排继续睡觉,而不是瞪着发到手里的卷子,试图在心里掐死狄利斯的原因。
狄利斯在点名表上找到了举手的女生的姓名。
“卡莲&#183;斯通……斯通小姐，你好,请说。”
斯通小姐“唰”地一下站起来，她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向后用皮筋绑紧，梳着老实的丸子头，露出有点青春痘的额头。
伊莎贝拉：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好学生。
这位好学生看上去十分愤怒,她响亮地说：“这张卷子是不公平的！”
她似乎是打算喊这么一句就重新坐下，撞上狄利斯平和的眼神后，又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教授！这张卷子不公平！”
伊莎贝拉：被气成这样，竟然还能对狄利斯用敬语……果然是老实的好学生。
狄利斯却没有对待好学生的慈爱之心，也不知道人家能憋出一句“教授”而不是往这里扔纸团是多不容易的事情。
“哪里不公平，斯通小姐？”
斯通小姐：“……这张卷子上的第一道题，就很不合理！你刚才亲口说，不会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是这么说的。”
狄利斯点头，下一秒，却露出更加轻佻的笑容来：“我说‘不会告诉’，你们为什么没有反驳我呢？你们很不爽，当然……面对强势而蛮横的态度，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回以‘见鬼的你是哪个眼睛飞上月球与太阳肩并肩的崽种’呢？”
此句一出，万籁俱寂。
肆无忌惮乱怼人的嘴炮他们也许见过，疯起来连自己都往死里骂的嘴炮着实没见识过。
斯通小姐被这句辛辣的、针对教授本人的讽刺惊得脸颊通红。她真的是个老实的好学生。
“可、可是教授——”“我说了两句让你们不满的开场白，又出了一堆不可能完成的题目。”
狄利斯兴致勃勃地分析着：“如果我是你们——哦，我本人没有受过这种学院式的教育，只是稍微假设一下——”“如果我是你们，我会放下笔，掀翻墨水瓶，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尖锐物品——没错，斯通小姐，你桌上摆着的钢片卷笔刀就很合适——然后，我会让我的同桌窜到教室前方，堵住讲台旁的窗户，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逃跑路线。我再让我的另一位邻座堵住前门的位置，叫出后排的同学去翻找值日用的垃圾袋。”
“我会拿着卷笔刀逼近这位惹人厌烦的教授，威胁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或者，直接给我的试卷打满分。”
伊莎贝拉：……
完全把自己的逃跑路线算在其中，并全部暴露给想把你往死里打的学生是什么奇异的操作。
她惨不忍睹地扭过头去——就在狄利斯话音刚落时，已经有两个学生从座位上窜下来，分别堵住了教室的窗户与前门。
斯通小姐简直手足无措了：“教授，可是我……”
狄利斯用指节敲敲讲台，向那两个堵住窗户与前门的学生投去赞许的视线。
“可你们真正回应的态度是什么？是默默拿起笔，默默交换不爽的眼神，选择忍受我。面对出身不明，甚至都不知道是否有真才实学的教授刁难……你们选择顺从。”
“这是一门机械学的专业课，选择这门课目的你们是打算成为什么？”他猛地拍了一下讲桌，“机械师？遵从填鸭式教学与无厘头知识的灌输……充其量就是一帮只会镶螺丝钉的小工——机械生产，机械操作，别说机械师了，你们也就是机械师手下的仿真操作机械动物。”
继斯通小姐后，又有几个被气得发抖的学生“嚯”地站起来。
而斯通小姐涨红着脸抓住了自己的卷笔刀。
“教，教授……你这是侮辱……”
后排的伊莎贝拉坐直了身体，盯紧了那两个守住窗户和前门的学生。
也许她应该现在就收拾书包，这些被狄利斯彻底惹毛的学生可能连下课铃都等不到。
希望那个弟弟尽早闭上自己的破嘴——“不，我没有。”
狄利斯轻飘飘地给这把火加了一堆柴，此时的他几乎点炸了整个教室：“侮辱是指使用过分的语言或动作，公然贬低你们的人格。而我认为我并没有使用过分的语言，目前的你们的确只算得上会镶螺丝钉的小工。”
狄利斯身后堵住窗户的学生开始蠢蠢欲动，而后排的伊莎贝拉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正要飞奔向前——“反驳我！攻击我！忤逆我！因为你们和我持有不同的想法，因为你们讨厌摸底考试，因为你们厌恶这个教授喋喋不休的样子——”“这张卷子上的第一道题？你们完全可以在我说出不友善的开场白时当场怼回去，因为我明显传递了对你们智商的侮辱——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逼问‘你特么是谁，在这里瞎逼逼’？”
“第二道题？是的，你们当然无法使用帆布与铁丝制造一尊隔离氧气的棺材——但没人细想‘尸体’这个词吗？既然我都死了，你们还要动脑去想怎么制造棺材吗？难道我死之后还会给你们改试卷？比起制造棺材，直接用王水销毁我的尸体，也是‘百年之内不会接触氧气’的答案——”“第三道题……你手里都有一把能砍人的镰刀了，你还在傻乎乎地考虑如何按照规定融化镍合金板？直接上手砍出题人，或者用镰刀威胁对方给你提供强腐蚀性的溶液，让你达成‘融化’的条件！”
狄利斯的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而有力。
他举起手，制止了试图再次开口的斯通小姐——这位第一个站起发言的学生受到了太多的惊吓，揪着自己的裙摆僵立在那儿：“是的，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不合逻辑的诡辩……那么，有谁站出来反驳我，抨击我在瞎扯吗？”
站在窗户前蠢蠢欲动的同学停止了动作。他一脸震撼地张大了嘴巴。
伊莎贝拉默默放下了书包带子。
“同学们，我鼓励一切忤逆的行为。在我的课上，你可以利用你所学的一切，去反驳我的观点……无论我讲解的是教科书上的定义，还是我自己发明的冷笑话。你们可以攻击的包括但不限于：教授本人的性格，教授观点的错误，教授的发型或身高，教授是个可悲的单身狗……除了不许骂脏话、不许使用武力以外，我欢迎大家一切含有逻辑与证据的嘲讽。”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够辩倒我，欢迎——你完全掌握了你所需要的东西，以及足够的辩证思考能力。我会立刻通知院长，你可以立即毕业。”
“好了，以上是我全部的开场白，也是对你们完成课程时的考核要求。”
黑发黑眼的男人卷起了自己衬衫袖子，拿起讲台上的粉笔：“现在你们可以撕掉那两套卷子，或者朝我投掷羽毛笔或纸团……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现在将从晶体的结构开始讲起，随时等待你们举手反驳。”
被点炸的教室再次重归寂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学生们的眼神不是“这个连自己都骂的家伙不会疯了吧”，而是“他的这串嘴炮我竟然毫无反驳之处？”
狄利斯已经转过身，在黑板上用粉笔画出基本结构的例图。
他的手速一向很快，粉笔“嗒嗒嗒”地在板上敲动着——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这位教授根本没有翻看教科书，也没有准备任何抄写用的资料。
所有的知识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可能是因为写字的力度较大，狄利斯指间的粉笔掉落了不少粉屑。他暂停了一小下，扶扶自己的无框眼镜，小声咕哝道：“我还是习惯用羽毛笔。”
伊莎贝拉清楚，他其实并没有近视，但想要炫耀时总是会用指尖推推鼻梁，做出类似扶眼镜的动作。
——只不过，狄利斯在钟楼时习惯了散漫，为了研究方便，他不可能为自己配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
而“假装自己在扶眼镜，你可是真是幼稚啊”也是伊莎贝拉和他互怼时攻击的一个重点。
……谁想到，这个弟弟竟然瞒着自己，真正戴上了眼镜。
还有他代替了齿轮系在领口的整齐丝带，整整齐齐的衬衫，游刃有余的引导、调动学生的情绪。
什么啊。
伊莎贝拉心里的情绪很古怪——狄利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是可以完全应付自己生活的成年人。
是的。成人。
这堂课的开端不是讲得很好嘛。
完全不需要担心他。
……所以……大概……自己内心搅动的情绪是“看到小孩终于长大，情不自禁地欣慰，但又觉得怅然所失”的老母亲情结？
然而，一句小小的疑问打破了公爵大人的自欺欺人：“伊莎贝拉同学？你……那个，为什么你在舔嘴唇？渴了吗？”
——因为我想摘掉他的眼镜，扯开他的领带，把他踩在讲台上，让他惊慌失措地闭嘴——卡斯蒂利亚公爵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自己的大脑。
那些奇奇怪怪跳出来的想法瞬间被她以雷霆之势踩灭，远远超过她大脑能够铭刻下那些想法的时间——完全毁灭，是的。
“因为我渴了，安德烈同学。别再打扰我，我要睡觉。”

第43章 拖堂哪有准时好玩
中午十一点二十五分,下课铃准时响起。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准时跨进教室的年轻教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的腕表，“啪”一下将手中的粉笔扔进讲台上的粉笔盒里。
“下课了,没有课后作业。”
他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放下了卷起的衬衫袖口,拍拍上面沾到的粉笔灰，迈步往外走。
遭受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头脑风暴，久久回不来神，依旧抓着羽毛笔疯狂写笔记的同学们：……
是追上去,还是矜持地坐在座位上不动？
这些第九级的学生们纷纷对视一眼,随即——“教授！请等一等,关于洛必达法则在极限阈值计算上的应用——”“我有一个关于量子态传输的问——”“莱布尼茨公式的代称——”狄利斯丝毫没有停留,只留下一句：“我只是负责《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这门专业课的教授,这些问题不在我的工作内容范围内。”
……那你讲课的时候还把这些知识全部倒出来吐槽了一遍！
同学们的表情在“刚才的那一堂课真是该死的牛逼”“这个教授却还是该死的欠打”“竟然觉得这货有一个半小时的帅气的我是不是欠虐”之间来回切换,回过神来后,发现那位黑发黑眼的教授早就消失在门口。
“……我还以为他会专门留下来再开一遍嘲讽呢……”
“虽然吵不过这个欠揍的家伙，但是再吵几句我就能弄懂这个定理了……”
“……如果教授开嘲讽的时候顺便能把我就差一步的推导公式解出来……”
“呃,话说,你们知道这位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吗？”
“……”
“他叫什么名字？”
“……”
大家抱着写满的笔记本与喷涌而出的求知之心，面面相觑。
半晌后,本堂课带头发言，如今完全沉溺在知识的海洋里的卡莲&#183;斯通小姐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没关系！我记下了课程表，下午两点钟之后还有两节《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我们去堵门！”
“但这是给其他班级同学们上的第一堂课……”
“我不管！我要再听一遍！”
“我也是！我现在就去买录音器,教授骂‘自己是眼睛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崽种’，这句话我一定要录下来！”
“带我一个，等等，你别跑，我记笔记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教授的板书，我要再听一遍……”
“我、我负责占座位！”
“现在还没到十二点……艹，没心思吃午饭，我也陪你一起去占座位！”
后排的伊莎贝拉：……
她瞅瞅教室里那些被激活了什么可怕开关的学生，由衷为负责下午两门课的教授点蜡。
拜身旁这位安德烈小少爷不甘示弱的叽叽喳喳所赐——伊莎贝拉大概知道，这门专业课一共有两位教授，另一位是从王都来的荣誉讲师。
根据伊莎贝拉对狄利斯的了解，他绝不可能一个人包揽一整天的课程。那么，下午这两堂课的教学工作，无疑落到另一位教授的头上。
……不过，还是很可疑。
公爵大人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慢慢向外走。
狄利斯骨子里还是个沉迷发明研究的机械师，而不是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老师。面对他不感兴趣的事物，狄利斯不会浪费任何额外的研究时间——这点，伊莎贝拉以为自己很清楚。
狄利斯喜欢独自宅在钟楼里，不喜欢很多人聚集的场合。
狄利斯喜欢和自己青睐的研究物对话，不喜欢应付各种各样、“资质平庸”的人类。
……这样的他，瞒着自己来到诺德学院做教授……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狄利斯是有多想达成那个目的，才会违反自己的习惯，踏出自己的“舒适区”……
【与此同时，通往2号教学楼的长廊上】
狄利斯的步伐轻松而敏捷，浑然不知道自己给下午的杰克挖下一个巨坑，也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咕咕的怀疑。
他之所以答应接受钱德勒院长的教学邀请，无非是为了照看咕咕，以及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画像。
【我只在这里教一个学期，不需要任何薪酬……一个学期之后，请钱德勒院长付给我你藏品室里的肖像画。】
【肖像画？您想要什么样的肖像画，我可以……】
【那张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真人肖像画。我知道院长有一份。】
比起伊莎贝拉这种在入学第一天就盘算着如何去“偷抢砸”人家精英实验室的家伙，狄利斯是个非常遵守法律条规的好孩子。
他会花上一整个夜晚待在书店里搜集资料，但为了避免形成“入室盗窃”行为，就挑一个店主关门前的时间走进去，缩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他会狼狈地逃脱督察队的追捕，但并不会放出自己身上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小玩意儿”；他熟知许多掺杂在一起会致命的化学药剂，但所做的只是稀释它们的浓度，用其给研究物的小王冠染色，给研究物的小皮鞋染色；他想去市集给自己买点土豆吃，却因为迷路一直晃到了王都的下水道口……
狄利斯完全可以顺走那些街上妇女们篮子里放着的土豆，或者半威胁地给她们一点金币——但他没有，他只是默默表示了与地图关系的第108次破裂，准备饿着肚子回钟楼，并捡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红眼睛研究物。
为什么？
因为入室盗窃是不对的，因为杀人是不对的，因为抢劫与威胁是不对的，这些都是触犯法律条规的行为。
狄利斯喜欢光明正大，不赞同偷偷摸摸。
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任何权力机构，只希望安安静静地做研究，在自己喜欢的荒郊野外瞎跑乱晃，在几百米海拔的高空上和机械生物吵架。
所以，即便狄利斯是这么一个“嘴欠气质欠全身上下纯天然欠揍”的家伙，他依旧能够成为大陆上“模糊的存在”，而不是人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天才。
然而，遇见咕咕之后，狄利斯却背上了“偷窃书店财物”“偷窃公主王冠”的罪名，被督察队追得满市集乱跑，闯入他人酒店房间，破坏了公共财物（玻璃），掏空了整个诺丁杉黑市，被半强迫地挂在机械马马背上，在守卫的叫骂与呵斥声中扬长而去……
狄利斯不赞同偷偷摸摸，但他总要正大光明地保护自己的研究物。
……说实话，进入诺德学院当教授，保护咕咕是主要原因，得到卡斯蒂利亚公爵的肖像画是次要原因。
他不会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上浪费研究时间，而“实时观察咕咕受学院教育的状态与影响”无疑不算浪费时间。
既然答应了钱德勒院长的任职请求，遵守誓言的狄利斯自然会“把课教好”——但下课铃一响，规定的上课时间一结束，狄利斯将完全把自己的额外时间让给“观察咕咕上课”的研究项目。
故此，狄利斯教授一下课就直奔2号楼，他记得古典文献学的专业课老师办公室就在2-104，自己直接去要一份咕咕的课程表，然后去教室门口等她——“您好……？狄利斯教授？”
短短几分钟，机械师就凭着自己逃跑时练就的敏捷速度，窜到古典文献学的办公室门口。
他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其迫不及待（想向咕咕炫耀）的轻佻气势看得那位中年老师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抱胸。
狄利斯完全没意识到对方这个动作表达的惊恐：“您好。我想来要一份学生的课程表……是你们专业这一届的新生。”
哦。不是来调戏他这个糟老头子的。
中年教授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急忙去翻桌子上的花名册：“当然可以……您要找的学生姓名是……？”
狄利斯卡壳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问过咕咕在报名表上填写的假名是什么。
“呃……可以从监护人那栏里寻找吗？”
狄利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的研究……我的女儿，她，比较有个性，入学时填的名字是她喜欢的昵称。”
女儿？
中年教授讶异地挑挑眉：“看不出来，您很年轻……和您妻子结婚多少年了？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入学学习的女儿……”
“妻子”这个词让狄利斯头皮发麻。
他含糊其辞地带过这个话题：“她今年五岁，父亲那一栏里填的是‘狄利斯’……”
中年教授看出他不想多聊，便埋下头查找。今年就读古典文献学的五岁新生很少，短短几分钟后，他就翻到了署名“伊莎贝拉”的学生——“狄利斯。”
门口传来规矩礼貌的敲击声，中年教授刚准备抽出那张个人信息表，就见站在一旁的年轻教授猛地转过头去。
伊莎贝拉瞥了这货一眼，又敲敲办公室半开的木门，并捻起自己的百褶裙，向办公桌前的专业课教授行了一个乖乖巧巧的见面礼。
“教授好，我来交自己的选课表。”
“哦，哦，好的……”
中年教授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提醒旁边的狄利斯，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位“伊莎贝拉”的信息表，就见门口的伊莎贝拉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狄利斯猛地抖了一下，露出类似于胃疼的表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公爵大人心中怒火中烧，难道这个臭弟弟瞒着自己当教授后，还打算瞒着自己打听到她的私人信息，做些什么手脚——虽然不知道狄利斯出于什么原因给自己使绊子，但——“我想要份你的课程表，去你教室门口找你。”
因为一声“爸爸”，只顾着搓手臂上鸡皮疙瘩的机械师没察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沉：“这个学院的学生食堂不够营养，钱德勒克扣了不少经费……我带你去外面的商业街吃午饭。”
并且约法三章——就算顶着假身份入学比较方便，叫“爸爸”也是绝对不可以的！实在是太不严谨了，太不遵守真理了！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根据狄利斯自然的表情来看，他完全没有——被自己发现的慌张感。
……莫非，这货不打算瞒着她当教授？
公爵大人决定试探一下。
她走过去，直接把选课表交到那位专业课老师的办公桌上，便推着狄利斯的背往外走。
“你现在也要不到我的课程表，我刚把具体选什么课确定下来，狄利斯。”
狄利斯不明所以地顺从她的推动：“好，那你记得把完成的课表抄录给我一份？或者看看也行，我拥有优秀的记忆力，咕咕，一瞬间就能记住你什么时候在哪间教室上哪节课……”
又开始了，招牌的炫耀。
伊莎贝拉进一步试探道：“狄利斯，你为什么戴着眼镜……？”
狄利斯猛地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单纯的机械师了。
他努力回头，务必让咕咕看见自己风（人）度（模）翩（狗）翩（样）的一面，并非常得意地宣布：“我现在也是一个教授了，咕咕！以后见到我要说‘教授好’！用刚才的礼节向我屈膝弯腰！”
伊莎贝拉：……
她突然觉得，几分钟前满脑子阴谋论的自己是个傻逼。
弟弟还是这个弟弟，欠揍程度令人发指，第一时间来找她炫耀，就跟炫耀新买的模型玩具似的。
狄利斯根本就学不会什么深沉心思……狄利斯还是狄利斯。
为了让自己屈膝弯腰就跑来当教授，出发点幼稚到极点啊。
伊莎贝拉心里的某块地方微微柔软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残忍冷酷——她继续把这个得意洋洋的弟弟往办公室外推，并回头向自己的专业课老师致歉，报以“让我家孩子闯进来打扰您真是添麻烦了”眼神。
被推着往外走的狄利斯没注意到伊莎贝拉包容智障的眼神，他继续在喋喋不休：“我还给自己专门洗了一件新衬衫，但是时间比较仓促，没办法在上面织拟人化的小彩虹……”
“别织。”
“眼镜是那天陪你去买美瞳的时候买的！你没注意到吧！我只花了三十秒就迅速结账塞进口袋里了，嘻嘻嘻嘻！”
“闭嘴。”
“你推慢一点，咕咕，我要摔倒了……嘶。”
“起来。”
“都说了让你别推我，咕咕，再如何饥饿也要保持淑女的矜持，难道你是因为今天的入学考消耗了大量的脑细胞吗……对了，钱德勒说商业街有一家饭店今天土豆沙拉半价，你正好去补充能量……”
“提供芦笋吗。”
被遗漏在办公室里的中年教授：……
他怎么觉得，刚才看上去还不错的年轻人，遇见自己的女儿，一下露出了几何倍增高的欠揍之气呢。
还是把信息表塞回去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第44章 午饭哪有晚饭好玩
出于某种原因,伊莎贝拉表示“不想在同学面前和你显得很熟”，她把狄利斯草草推出去后便无视了对方的逼逼,直接前往食堂。
公爵大人觉得，开学第一天就和某“知名”教授共同出现在商业街的饭店里,太不利于自己融入集体了。
——虽然所谓的“集体”，也就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屁孩。
公爵大人可是打着“扮演乖巧五岁小女孩”，最大程度降低同学与老师的警戒心，与那些诺德学院实验室里的精英打好关系,慢慢窃走他们关于火铳的图纸与材料的计划——狄利斯不懂得她的顾虑。
他今天为了成为一个正经（？）的教授,身上一条小黑龙都没戴——如果咕咕不答应和他一起吃饭,那狄利斯就只能一个人凄凄惨惨地坐在桌前,感受吃饭时不能和智慧生物吵架的寂寞了。
机械师宅了这么多年,早已养成“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找个饭友,与其动嘴逼逼”的坏习惯——否则,钟楼里的指针“滴滴答答”走动时发出的声响，就……太过安静。
即便今天他走出钟楼,在几十个人聚在一起的阶梯教室里慷慨陈词,也不代表狄利斯是个社交达人——正如他给自己设置的奇怪原则，上课时间的狄利斯是名口若悬河的教授,下课时间的狄利斯依旧是个孤僻的宅男。
他只愿意和自己制作的机械生物或咕咕待在一起。
机械物或咕咕，咕咕或机械物。
“叮叮当当”或“闭嘴”,“闭嘴”或“叮叮当当”。
……等等，这么一想的话，咕咕对自己说的最高频率的语句竟然是“闭嘴”？？
这个统计结果肯定是错误的！
狄利斯本来就很不满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加不满。
伊莎贝拉没在意——这个幼稚的家伙自从自己拒绝和他一起吃午饭,就开始撇着眉毛——她半哄半强迫地继续把狄利斯往前推，意图把这货送回他的办公室。
是的，钱德勒院长给狄利斯批了一间设备家具一应俱全的办公室，目的是笼络这位水平高超的神秘机械师。
“狄利斯，今天是我入学第一天。”
见臭弟弟一脸不明所以，伊莎贝拉只好挑开来说：“你不觉得，入学第一天和其他专业的教授一起吃午饭，会让自己的同班同学产生距离感……或者猜疑？再糟糕点，不好的传言？”
久经波折的公爵大人习惯用最糟糕的设想去猜疑他人，即便那只是一帮还没成年的孩子。
而人际交往经验为零的机械宅摇摇头，目露茫然。
“……总之，我们在学院里的时候要避嫌，狄利斯。”
公爵大人觉得对待弟弟不能着急，要耐心教导，以退为进……看在他主动来找自己的行为很乖，值得奖励的份上。
她保持着惊人的耐心劝说道：“不过是一顿午饭而已，我四点钟就放学了，我们到时候去吃那里晚饭好吗？”
不好。
狄利斯执着地扯回重点：“那待会儿的午饭呢？”
况且咕咕本来就是他的研究物，有什么好避嫌的？
伊莎贝拉见这货油盐不进，只能再换了一种方式。
她努力装出一种小女孩对同龄人的向往感来：“狄利斯，我想去食堂，认识我的新同学，结交几个好朋友……我想要几个小伙伴嘛。”
……唔。
小伙伴。
狄利斯陷入了为难。
他刚想说“我小时候就没有小伙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一个——只有一个，还是一份精神失常下产生的幻觉。
狄利斯太了解小伙伴对于儿童的重要性了：他自己到现在依旧在寻找那个幻觉小伙伴呢。
咕咕再怎么聪明也是个五岁小女孩，作为监护人，他当然不能阻止对方寻找自己的小伙伴。
伊莎贝拉注意到他神情的松动。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推着狄利斯往前走的阻力变小了，他的脚步声也犹豫起来。
很快，狄利斯的反抗只剩下了不甘心的逼逼。
“可我是你的监护人……”
“乖，回你办公室去，我会给你带盒饭。”
“我们两个又不在同一个专业……”
“乖，回你办公室去。”
“而且你都为了伪装身份把我填在了亲属一栏里……”
“回你办公室去。”
“你还没有屈膝弯腰说‘教授好’呢……”
“回办公室去。”
“……咕咕，一开始的‘乖’呢？”
“乖，滚。”
狄利斯：……
他觉得，自己花费一年教导咕咕流利说话，改正她口吃的毛病并扩充她的词汇量是个错误。
研究物越来越擅长用几个字怼人了。
↑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影响。
忍受了一路的逼逼后，伊莎贝拉终于成功把狄利斯塞进他的办公室里，挎着书包匆匆前往食堂——狄利斯把办公室的门关紧，把敞开的飘窗扣紧，又拉上窗帘，关闭嗡嗡吹着冷气的中央空调。
他拿过一叠没有墨水痕迹的干净稿纸，挑了一张有足够软垫的椅子，瘫在上面写写画画。
此时的狄利斯一点都没有做研究时的全神贯注——他似乎是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眼睑低垂，呼吸轻浅。
机械师的手指依旧捏着羽毛笔，在纸上“沙沙”滑动——就像他做板书时的那种流畅感，此时狄利斯写下的，似乎是什么牢记于心的东西。
即便半梦半醒，依旧能够牢记于心的东西。
大约五分钟后，狄利斯停下自己的笔。
这是心理学的一种默写测试，狄利斯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快把伊莎贝拉忘干净了，就会通过这种方法再次回溯一遍记忆，确保那个幻觉依旧拥有鲜活的形象。
这个测试的结果同样能看出他内心的一些暗示，也许能从这些恍惚状态下画出的草图里找到关于伊莎贝拉的线索。
狄利斯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稿纸，又用羽毛笔戳了戳这张纸，若有所思。
——稿纸上是一扇简朴厚重的大门，一旁还画着死老鼠、星星、小王冠、团状玫瑰、水果糖……等等零碎的小玩意儿。
大门是他们沟通的渠道，旁边的小玩意儿都是礼物。
和前几次做测试时的图一模一样。
然而，这一次，狄利斯却看到了右下角的空白处，出现了一条飘忽的曲线——它有点像是字母“s”，又有点像是一条蛇。
有什么东西在狄利斯的脑子里炸开。
是的，没错，记忆里有段奇妙的空白——他觉得这些零碎的礼物里缺了一件！
他的潜意识觉得还缺了一件……许诺给伊莎贝拉的，伊莎贝拉赠送给他的……还缺了一件东西，缺了一件什么东西？
我应该都仔细记下了啊？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有什么东西……细长的……蛇吗？不可能，那扇门只能运输死物……死去的蛇？他为什么要给伊莎贝拉那件东西？……他在白塔里，做过关于死蛇的实验吗？……莫比乌斯环，或许这是个抽象化的概念？……“s”，也有可能是“o”啊……还有可能是哪个家族的族徽……伊莎贝拉告诉过我她的姓氏吗？……
机械师点着稿纸右下角的空白区域，神情苦恼。
一天只能做一次这样的测试，而且要挑选最容易陷入恍惚状态的时间，再做就没效果了。
——他不愿意承认，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只是手抖画了一条曲线。
毕竟这个测试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有关潜意识的一切实验都行走在微妙的“科学”与“魔法”分界线上。
再扯点，都能搞到东方那所谓的“缘分”“命数”上去。
约莫几分钟后，狄利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抽出一张稿纸，扎扎实实地在上面演算复杂的公式。
而那张乱画出的东西——一如既往地，被狄利斯随手夹进桌上透明的文件夹里。
【五个小时后，下午五点整，诺德学院外围，商业街，某家饭店的卡座里】
伊莎贝拉正在翻看菜单。
她答应了狄利斯，把午饭的邀约挪到了晚饭——吃完一起回钟楼，上学时间以外的空余全部留给这个弟弟。
而狄利斯正在把牙签当成火柴，全神贯注地在桌面上推导一道数独题。
“狄利斯。”
公爵大人想到中午这货挂在扶手椅上睡着的姿态，难得有些愧疚——她在食堂又遇上了安德烈小少爷，还有好几个来试探套近乎的贵族子弟……一来二去之下，端着盒饭回到狄利斯的办公室时，后者已经完全睡着了。
她12:40时开启了下午的课程，所以只来得及把盒饭放在了他的桌上。
伊莎贝拉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上去温柔一点。
“狄利斯，你想吃点什么？你中午说了这里的特价土豆沙拉，对吗？”
狄利斯移动着桌上的牙签，眼都没抬：“是‘午市特价’的活动，现在过时间了，咕咕。”
……这种没买到限时半价的大牌包包，就默默闹脾气的幽怨口吻是怎么回事。
伊莎贝拉因为自己的联想而抖了一下，急忙叫来了服务员。
“您好。一份土豆沙拉，一份椰汁咖喱鸡，一份青椒鱼片配饭，再来一杯薄荷苏打水，一杯草莓奶昔。”
这里的服务员见多识广，见到点菜的是个五岁的孩子，也只是愣了一下，便埋头记下订单。
对方自然得体的态度让伊莎贝拉产生了一种错觉——和她之前坐在酒吧吧台上撑下巴时产生的错觉一样——自己依旧是个老练的成人。
于是，等到服务员接过订单走远后，伊莎贝拉自然地将两条小短腿在桌子下叠了起来，补充道：“这顿我请，狄利斯。”
机械师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
放学后的他摘下了眼镜，被镜片稍微挡住的那点轻佻叠加在一起，欠揍之气扑面而来——“咕咕，你那个小钱包的银币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公爵大人：“……”
淦。
“咕咕，把腿放下来，这种坐姿不雅观，还可能导致你未来脊柱偏移。”
公爵大人：“……”
“当然，如果你成为了一个驼背，我也会养你的。”
公爵大人：“……”
她反复地告诉自己深呼吸，告诉自己正处于公共场合，告诉自己狄利斯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向其投掷叉子或筷子实在暴殄天物——“狄利斯，闭嘴。”
狄利斯挑挑眉毛，把从中午起就在心里憋着的腹稿吐出来：“咕咕，我也有我自己的小伙伴，你根本就想不到。如果我找到了她，就可以和她一起吃午饭了。”
“她才不会命令我‘闭嘴’呢。到时候我跟她一起吃午饭，把你忘在办公室里四十分钟零三十二秒，只给你带一盒冷掉的芦笋炒年糕。”
公爵大人：“……虽然不知道你嘴里的这个小伙伴是人还是机械生物，但相信我，她会。”
狄利斯：“才不——”伊莎贝拉猛地打断这货，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她冷酷地说：“这里再加一份芦笋炒年糕，谢谢。”
让你闭嘴是所有正常人的本能，弟弟。

第45章 用餐哪有修罗好玩
第一天的晚饭,伊莎贝拉花了四十分钟解决——因为她要赶着回钟楼，忍住翻白眼的,认真聆听狄利斯讲两个富有教育意义的睡前故事，以此补偿对方。
第二天的晚饭,伊莎贝拉再次花了四十分钟解决——因为她在食堂吃过饭后被一个贵族少女小团体拉去参加了一个茶会，连盒饭都没来得及送给狄利斯……第二天的补偿份额是三个富有教育意义的睡前故事。
其中有两个故事的主角被狄利斯换成了披着小披肩的可可爱爱五岁女孩，因为没有给住在森林里的外婆准时送饭，从而让外婆中风倒地而死。
伊莎贝拉：……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起了一个大早,望着再次被自己踹到床角,太阳穴与床头柜柜角只有几厘米的狄利斯愣了一会儿（自一年前,狄利斯就在柜角上装了防撞用的软胶）。
片刻后,伊莎贝拉决定偷溜下床,去厨房弄一顿可以当作午饭的便当,以此避免弟弟今晚也缠着她，灌输足足三个教（无）育（聊）意（至）义（极）的睡前故事……
结果,狄利斯醒来时,发现自己刚采购的熏肉与鸡蛋不翼而飞，桌上摆着速冻袋装厨房魔法制造出的速食早餐。
——这几天,因为要给上学的咕咕补充营养，狄利斯购置的速冻袋装厨房魔法基本都是晚餐或夜宵,早餐都是他亲手做的。
而目前碗里盛放的，正是最后一袋麦片粥的速冻袋装魔法。
机械师疑惑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早饭，又看看对面一脸镇定地看报纸的咕咕。
“……咕咕？你今天起得很早。”
“嗯。”
“这是你弄的食物？”
“……这是厨房袋装魔法。”
“那些新鲜的原材料呢？”
“它们跟我关系不太好。”
……咦。
狄利斯尖锐地指出：“这句话是抄袭我描述我自己和地图之间的关系的,咕咕，你要事先向我取得申明。”
伊莎贝拉：“……”
那个早起在厨房里忙活了三十多分钟的我一定是脑子有坑。
她把遮脸用的报纸举得更高，飘忽的视线甚至投向了“知名马戏团将在诺丁杉市集巡游演出”的花边新闻：“别废话，狄利斯，坐下吃饭，抓紧时间。我们待会儿还要去学校。”
狄利斯狐疑地看看早餐，又看看对面被报纸淹没的小女孩。
半晌，他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嘲笑。
“咕咕，你不会拥有一种‘极度不擅长厨艺，进厨房必然会导致爆炸’……的烂俗设定吧？这玩意儿我只在那些最流通烂俗的女主角身上见到过……啧啧啧，咕咕，厨艺可是事关你未来婚姻生活是否幸福的重要因素……”
淦。
公爵大人“唰”地一下放下了报纸：“我会做饭，狄利斯，我只是不熟悉你厨房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道具，也不太熟悉那个平底煎锅的手感！我只是把熏肉和鸡蛋烤焦了而已！没有发生任何不科学的爆炸！”
再说了，谁会把自己家的燃气灶控制开关弄成一颗带着三个仪表盘的复合型迷你蒸汽机？！等她好不容易琢磨出降低火焰大小的方法时，锅里的熏肉和鸡蛋早就开始冒黑烟了！
似乎是读懂了伊莎贝拉没说出口的指控，狄利斯挑眉反问道：“火候控制？那三个仪表盘清晰明了，浓度、温度、密度——你甚至可以做到精确至小数点后两位的微调。”
……清晰明了个大头鬼。
你以为做饭是玩测绘仪吗？！
伊莎贝拉再次在心中给了试图给狄利斯做早饭的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吃饭，狄利斯，我没有毁灭你的厨房，也没有浪费你的食物。有焦痕的平底锅我已经清洗干净了，糊掉的食物……”
狄利斯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拿起勺子，挑剔地在粥碗里搅了搅。
“这份麦片粥你没弄糊吧？”
“……那是自动烧制的厨房袋装魔法，没糊。”
机械师挑剔的嘴脸进一步恶化：“那旁边的小曲奇呢？”
“是昨天我在茶会里给你带的点心……没糊。”
“粥面上的太阳蛋……”
“是我掌握火候后弄出来的唯一一个没糊的鸡蛋！别逼逼！快吃！”
真是欠揍到想把食物糊在他脸上。
伊莎贝拉心累地用叉子搅了搅自己盘子里漆黑的肉片，叹了口气，正要把它叉起——狄利斯猛地倾身上前，捏住她餐碟的边缘，朝自己的方向一拉。
伊莎贝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早餐被对方拖走。
“……狄利斯？！”
仗着你站起身来可以直接越过桌面就了不起吗？！鄙视吃早餐时还要在椅子下垫一张小板凳搭脚的人吗？！要不是为了成年人的矜持，你信不信我直接跳上餐桌揍你？！
机械师露出一个格外欠揍的笑容，把自己的餐碟重新推到伊莎贝拉面前。
“你吃这个，咕咕，麦片粥和曲奇饼——我要吃你盘子里的肉和鸡蛋。”
……那是被煎糊的肉和鸡蛋，傻逼。
公爵大人看看自己面前完好无损的早餐，又看看被狄利斯得意洋洋拉过去的焦糊料理，一时不知是该抽他，还是该怜悯他。
狄利斯从来不会观察别人“愤怒”的脸色，他没再和咕咕对话，用手灵巧地把盘子里干瘪的熏肉叉起来，并直接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了一会儿后，他神色如常地表示：“味道还行，除了肉质太老以外没有其他缺点。下次多撒点椒盐调味，咕咕。”
呸，挑剔的臭弟弟。
伊莎贝拉懒得再理他，拿起勺子，正要舀自己面前的麦片粥吃，突然愣住了。
这份早餐是完好的，狄利斯刚才仔细确认了一遍。
他确认之后抢过去的那份早餐却是……失败的。
……狄利斯不会是故意换的吧？把完好的早餐留给自己，他去解决焦糊的失败品？
不不不，这个可能性太惊悚了，她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
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的公爵大人恍惚地把勺子塞进嘴里。
她尝到了正宗的燕麦粥味——正宗的速冻厨房袋装魔法，味道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咦？
袋装魔法版的燕麦粥……自己发烧时尝过啊？她记得很清楚，狄利斯先是准备了袋装魔法的热洋葱汤，然后是燕麦粥……味道很好，甜而不腻，还掺了蜂蜜和薏米……
等等。
狄利斯从来没说过，那是袋装魔法。
是自己先入为主地判断了，毕竟狄利斯表现得非常轻松，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写什么“咕咕生病时的观察笔记”……
狄利斯正忙着把那颗糊透的煎蛋咽进肚子里——看在咕咕第一次使用做饭这种方式向他撒娇的份上，自己当然要全部笑纳（？）——就听见对面“当啷”一声响。
抬头一看，是咕咕打翻了手里的勺子。
机械师把嘴里的焦糊鸡蛋吃完，喝了口茶缓缓，然后吹了声口哨。
一分钟后，一只叼着新勺子的小黑龙轻轻飞了过来，把餐具放在了伊莎贝拉的手边。
“快点吃，咕咕。”狄利斯提醒道，“你刚才说的，吃完还要去学校准时报到。”
“……狄利斯。”
“怎么？”
伊莎贝拉轻声问：“我上次发烧的时候……燕麦粥是你亲手做的？”
“啊？”
突然提起这么久远的话题，狄利斯看上去很茫然：“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还有洋葱汤……”
“对啊？咕咕，你想喝洋葱汤了？但是最近我们晚饭都在商业街那里解决比较方便，等到双休日……”
对方压根没有否定。
他完全意识不到，对于伊莎贝拉而言……这是个必须打上反问号的事实。
因为、因为……
公爵大人莫名觉得嗓子发干，她清清嗓子，努力做最后一次尝试：“狄利斯，你刚才抢我早饭吃，是因为又想了一个幼稚的新游戏吧？”诱导，诱导他说出你想听的答案，一定要是你想听的答案，“嘁，无论是什么游戏，我是不会输给你……”
“哦，那倒不是。”
狄利斯轻快地否定道，“你是需要摄入营养长身体的时候，咕咕，你不能吃焦糊的东西。我是你的监护人，当然要照顾你。”
见鬼。
无论是暗沉的阴谋论，还是周密的计划，或者完美的自我欺骗机制——这个臭弟弟怎么就这么擅长打乱呢？！
公爵大人感到莫名的难堪、慌乱，以及心中古怪的不知名情绪在胀开——这是她绝对绝对要尽全力避免的情绪——“狄利斯。”她努力摆出生气的表情，“你不能无条件的对我好。”
对面的究极嘴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推了推自己的鼻梁。
“咕咕，这就叫‘无条件的对你好’？你是我的研究物，我只是在研究你的基础上给你提供必要的良好环境——这不叫‘无条件的对你好’。说到无条件的付出，我只对一个人做过，那就是我的小伙伴——我的小伙伴世界第一可爱，世界第一美丽，还是世界第一帅气。我只会对她无条件的好，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小伙伴——你还远远没达到那个等级呢，咕咕，因为你总是逼我吃芦笋，还会把我踹到床角。”
伊莎贝拉：……
这段世界级惹人厌烦的发言刚刚结束，伊莎贝拉那种猛然发现狄利斯对自己的体贴温柔后，猛然升起且压抑不住的奇异情绪——就像一只跳出水面的红鲤鱼，“噗呲”一声，又被公爵大人面无表情地摁回水底。
与此同时，一条张牙舞爪，通体漆黑，眼睛瞪得老大，挥舞扭动着一切能扭动的关节的史前怪兽——“轰隆”冲出了水面。
公爵大人“啪”一下扔开了勺子，“砰”一下踢开了垫脚用的小板凳，“蹭”地跳上桌面，踩着桌布“登登登”跑过去，伸手扯住狄利斯的领带，玩命往自己的脸前拉。
她磨着牙笑：“你的那个狗屁小伙伴特么是谁啊？！”

第46章 冷战哪有掉马好玩
狄利斯险些被由她拎起的直绷绷的领带勒死。
他突然后悔于早早换下自己的齿轮领结了——起码伊莎贝拉没办法揪着他的齿轮用力勒他——成熟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唉。
狄利斯努力从越收越紧的领带下回答咕咕的问题——他自认，自己向来是个有求必问的好监护人（？）。
“不准……噶……说脏话,咕咕，我的小伙伴有咳、有名字、叫,伊噶——”正在此时，钟楼内部响起了宏亮悠远的钟声——他们周围浮动在半空中的齿轮都发出了或大或小的转动，闪过红色的微光。
“铛……铛……铛……”
钟声一共闪了七下，表示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离诺德学院上学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了——这是龙在提醒他们。
随着钟声敲响,公爵大人心中那头不停扭动咆哮的怪兽停止了。
而公爵大人内心最不可撼动的“理智之手”高高扬起,再次“啪叽”将其按回水底。
“……行了,狄利斯,我没兴趣。赶紧收拾收拾去学校。”
她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机械师的领带,看着后者揉着之前被自己勒紧的丝绸,倒在餐桌上“呼嘶呼嘶”喘气。
伊莎贝拉有点想去拍拍这货的背,让他喘匀点——随后，她又想起了这货嘴里的“小伙伴”,便用力抿紧了嘴唇。
咳死好,咳死活该，看着纯情实则朝三暮四的破弟弟。
……三十秒后,伊莎贝拉不甘不愿地推过去一杯水。后者咳嗽着喝下。
“咕咕，我承认我欣赏成年的女性在某些事上用粗口来展示自己的暴脾气……但是,咳，”即便差点被掐死，狄利斯仍旧试图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说出来——这其实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往往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但是，作为未成年的小淑女，你刚才的行为是极其粗鲁不可取的……你需要改正……至于我的小伙伴伊……”
至于我的小伙伴伊莎贝拉，她没有受到什么教养，也不能像我保护你这样被保护，所以一些粗口和暴脾气都是可以谅解的。
他话还没说完，伊莎贝拉就一个掌刀劈了过来，直接把刚从餐桌上撑起身的狄利斯又打回餐桌。
她阴冷地说：“闭嘴，没兴趣，收拾收拾，上学。”
说话叒被打断的机械师：……
说好的当上教授就不打断发言呢！他不是没脾气的泥人！他要生气了！
——此气一生，便展开了长达十个小时的冷战。
【十个小时后，下午五点整，诺德学院外围，商业街，依旧是某家饭店的卡座里】
第四天的晚饭，伊莎贝拉再次和狄利斯一起坐在了这家饭店里。
只不过她失去了快速解决的心思——谁特么要赶着回钟楼应付这个破弟弟的睡前故事？！老娘就在这儿耗着！
对面的狄利斯也失去了催促的心思——咕咕今天中午又给他带芦笋炒年糕！放学时还无视了等在教室门口的他，一句招呼都没打！
……原本，未成年说脏话就是不对的！自己要坚持说教的态度，等咕咕主动来道歉！这次无论对方怎么撒娇（？）他都不会提前妥协！
于是这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这里耗着，保持着高度惊人的双手抱臂姿势，比划谁的眼睛能瞪得更大，谁的下巴抬得更高。
不远处的服务员望着这宛如智障的画面愣了一会儿，被其中的幼稚之气惊得不敢靠近。
她想了想，决定五分钟后再来询问订单——先上饮料吧，那位先生是草莓奶昔，那个小女孩是薄荷苏打水，这两位客人几天来都没变过。
伊莎贝拉感到生气，她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生气——虽然她拒绝深想这份理由是什么……见鬼的“小伙伴”！狗屎的“小伙伴”！xx的xx的“小伙伴”！
狄利斯也感到生气，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生气——虽然他离提前妥协就差咕咕的一声冷哼，只要咕咕冷哼了，机械师就会将其自动脑补为“哼哼唧唧的撒娇”。
面对“哼哼唧唧的撒娇”，万物皆可原谅，嗯。
【五分钟后】
没有人率先发出冷哼。
也没有人选择提前妥协。
服务员小姐战战兢兢地晃过来：“您好，客人，需要添点水吗……？”
作为一个成人，伊莎贝拉克制住了自己。
她回过头去，彬彬有礼地对服务员说：“您好，我可以用手指点菜单给你看吗？菜单上的有几个生僻字我不太能读出来。”
伊莎贝拉的外表极富欺骗性，服务员点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把夹在点单板后的菜单抽出来，并善意地帮这个小女孩竖起、打开、再弯腰等在她的旁边。
“你可以指着你想要的菜单图片给我看，当然。”
于是，坐在对面的狄利斯，就完全无法再观测到伊莎贝拉的表情。
她和服务员都被竖起的菜单挡了起来。
狄利斯急忙趁此眨了眨瞪得有点酸的眼睛。
——伊莎贝拉当然不是读不出生僻字，她就是故意的。
眨眼睛、活动肩膀的机械师还没来得及喝口桌上的柠檬水缓缓，就听见研究物掐着小女孩又脆又嫩的童音点菜：“这里，一份奶油芦笋意面……还有这里，一份芦笋绿咖喱……”
狄利斯：……
不。
她不能这么对我。
他惊恐地伸长脖子——对面那副竖起的菜单后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伊莎贝拉此时魔鬼般的童音：“哦，再加上鹌鹑芦笋汤，以及芝麻烤芦笋……四道菜够了吗？嗯，还差份甜点……芦笋培根派，就这个，麻烦多放一点糖。”
狄利斯：……！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苦苦的芦笋和咸味的培根？还要放糖？还是甜点？是地狱级的恶心料理吗！
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啪”地拍起桌子起身探头——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啪”地合上菜单。
“就这么多，谢谢姐姐。”
服务员小姐将菜单重新夹回点菜板，看了一眼神色扭曲的狄利斯，又看了一眼乖乖巧巧的伊莎贝拉，莫名笑了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后厨下单。”
狄利斯看不懂这份笑意里的促狭，狄利斯觉得那是死神在向他微笑。
下单了。
下单之后不可以轻易修改，这样是违反规则的，也会给后厨添麻烦。
我要死了。我今天绝对会死的。
……为什么我的研究物这么讨厌？！她简直就是魔鬼！我的小伙伴如果真的存在，一定回来救我的！
冷静！冷静！逃跑路线在哪里？咕咕背对着大门，也许我能窜过去？
伊莎贝拉泰然自若地喝了口柠檬水，看着对面的机械师脸色由青到白，最终呈现绝望的寂然感。
不说话的狄利斯，可见其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感。
她满意地从他撇下的眉毛和垂下的眼角判断出，狄利斯离鬼哭狼嚎，拔腿就跑的状态就差几分钟——也就是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间。
被欺负狠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呵，比今早耀武扬威描述他那个小伙伴时的模样，可爱多了。
总是在芦笋的问题上被欺负……都被吓了多少遍了，怎么每次都把点菜的机会让给她？就因为坚持他那“自小培养咕咕的自主能力与社交能力，也让她习惯在与异□□往中更多考虑自身的感受，从而避免一切不必要人渣勾搭”的理论？
嗤。
傻。
很少有男人会喜欢被女人掌控全局。
也很少有男人愿意把两人关系里的主动权交给女人……
更别提，出于“让她自爱，让她学会在感情中保护自己”的目的。
公爵大人垂下了眼睛。她摇晃着水杯里的柠檬片，恍惚间觉得那是威士忌酒杯里的绿橄榄。
她……曾经翘着二郎腿，骂着粗话，倚在酒馆吧台旁，用巨大的杯子给自己灌酒……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会有人管她。
不会有人说“把腿放下，影响脊柱发育”，不会有人敢皱眉表示不喜欢她说粗口，不会有人严肃地把酒杯推远，自作主张地给她换成热牛奶，还一个劲地在旁边絮叨。
这些都是狄利斯做到的事情。
而狄利斯也该感到荣幸——他是这么多年来，卡斯蒂利亚公爵第一个完全将其划进保护圈里的男人——就连她的前任未婚夫都没有这份殊荣，毕竟伊莎贝拉清楚，自己和杰克之间只不过是相互利用。
杰克拥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一个能让其他女性羡慕不已的高贵身份，还有一个相对其他男人更蠢的性格。
他是个没什么危害性的怂货蠢蛋，易于看透，易于掌控，就算面露不甘怨恨，也绝不敢反抗自己。
历尽千帆的公爵大人只想要掌控权，而不是爱情。
所以伊莎贝拉选择了他，给他捧得高高的，时不时地把他拉出去溜溜，如同养一条品相不错的小狗。
事实证明，他比自己所设想的还蠢一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权势都是伊莎贝拉一手捧出来的，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是倒台之后，伊莎贝拉也没怎么怨恨杰克。她憎恶于所有背叛，当然……但是，伊莎贝拉的心中没有一点恨意——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她知道杰克不会是主谋，那个蠢蛋绝对是被什么人推动了。
她甚至知道亚历克斯王也不是主谋……他动手太快太草率，也是个容易被煽动的蠢蛋。
那是谁呢？是谁像隐在阴影中的蜘蛛，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势力，煽动明面上的棋子，策反了她的部下……
伊莎贝拉懒得去想。
伊莎贝拉很疲惫。
——因为狄利斯，狄利斯把她想要的所有——掌控权、主导权、控制权——他把这些都主动放在她的手心里，不含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杂质。
这个弟弟甚至向她展现了另一种生活。
惬意的、完全不需要思考阴谋论、在枕头下藏匕首的生活。
伊莎贝拉告诉自己，她是狄利斯的长辈。
伊莎贝拉告诉自己，出于怜悯、青睐、养小孩的包容——她唯独把狄利斯划进了保护圈里。
可谁知道……狄利斯还有个劳什子小伙伴？
他没有被自己全部掌控吗？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吗？他——比起只要掌控权的自己，他更想要和那个“小伙伴”的爱情吗？
伊莎贝拉捏紧了水杯，柠檬水倒映出她阴狠暗沉的红色眼睛。
如果有必要……如果让她知道那是谁……哪个xx……
“咕咕！”
对面猛然扬起的声音打断了伊莎贝拉的沉思：“上来的这道菜不是芦笋意面！”
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从“生无可恋”转换到“如蒙大赦”的傻逼——他正用叉子卷着红红的意大利肉酱面，拼命向这里挥舞。
“这家店一定是上菜的时候弄错了！但我已经动了叉子，所以不可以再退换，咕咕！”
伊莎贝拉：……
“当然不是。”她放下被自己捏到微微发热的水杯，嗤笑一声，“我还没这么过分，狄利斯。我指图片给服务员看的，指的图片其实是意大利肉酱面、菠萝海鲜饭、罗宋汤，以及照烧鸡脆骨……甜点是草莓芝士蛋糕。”
对方的表情从“如蒙大赦”变成了“喜笑颜开”。
——完全把自己今早被两次锤在餐桌上，险些被勒死的事迹抛在脑后。
“我就知道你很好，咕咕，你是最乖的研究物！”
呵。
都没意识到我之前故意吓他？
伊莎贝拉也拿了叉子，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和你的小伙伴比呢……我好吗？”
不假思索的狄利斯：“你当然没她好啦，你是世界第二可爱，咕咕。我第二喜欢你。”
公爵大人：……
她刚要顺着内心的怪兽再次拍案暴起——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发颤的询问：“伊莎……贝拉？”
机械师瞬间把意面呛进了喉咙里。

第47章 掉马哪有修罗好玩
“伊莎……贝拉？”
“奇怪……这位同学,你能把脸转过来吗？”
伊莎贝拉猛地低下了头。
她再次与自己水杯中那片浮在水面上的柠檬片对视——但这一次，伊莎贝拉并没有将柠檬片看成绿橄榄,而是实实在在的，透过柠檬片,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一头披散下来的白金色长发。
完完整整的自己，没有任何掩饰。
……放学之后和狄利斯出来吃饭，她把美瞳卸下来了！还拆掉了有幼稚图案的发圈！
公爵大人当然知道后面说话的人是谁——她连头都不用转——作为自己大名鼎鼎的前未婚夫,就算两人之间再充斥着什么虚假的利用算计,也相互瞧不上眼——卡斯蒂利亚公爵还是能记得,大王子杰克的声音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天在市集里看到的果然不是虚幻的错觉？
我现在虽然是幼崽,但因为白发显眼被认出来了？
不,我根本没有回头,仅凭一个五岁小女孩的背影也——冷静！
“奇怪……这根本不可能啊……哈,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同学？转过来让我看看。”
声音与脚步声在逼近。
绝对不能被杰克发现，绝对不能！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最清晰浮现在伊莎贝拉心中的考虑,不是“会干扰我的复仇计划”、或“会让我再次遭到追杀”，而是——决不能,让“咕咕”的生活，与那位恶鬼般的公爵产生重合。
她要保护狄利斯,保护他远离一切阴暗可耻的东西。
这些东西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伊莎贝拉攥紧了水杯，指节发白,大脑“嗡嗡”旋转。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因为思考过度而烧焦的糊味——“噼里啪啦”的，“灼热”的，一股劣质棉麻品与香薰蜡油融合在一起的——逼真至极，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她鼻子下燃烧似的——……嗯？
公爵大人猛地抬头，看见对面的机械师一脸恍惚地打翻了餐桌中央的小烛台。
狄利斯此时的表情非常微妙，仿佛是被什么人强制塞了一嘴的芦笋，强制被按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的讲座现场里，又发现这家伙嘴里冒出来的都是跨时代、宇宙级、他本人都深深叹服的深奥真理……
狄利斯无声地张开嘴巴，动了动，伸手似乎打算向那个开口说“伊莎贝拉”的人招手——“哐啷！”
“哗啦哗啦哗啦！”
早已被带倒，点燃了一小块桌布的烛台被他的手臂扫落下来，机械师仓皇站起时甚至把自己的椅子撞倒了，他连忙扶着桌子想保持平衡，却牵连了一系列精致的瓷杯瓷碗——这家小饭店的装修风格就是精致复古，所以桌子上摆着一大堆装饰的用的小瓷器。
故此，一大堆的易碎小摆件、一盘没吃完的意大利肉酱面、一份叉子与餐刀、半角桌布、斜斜倒下的座椅一角、以及呈半燃烧状态的滚烫滴着烛泪的蜡烛——这些，尽数砸在了，快步走来，想把那个小女孩脸转过来打量的王子殿下脚上。
杰克：“嗷！！！”
他发出了一声绝对能吸引诺丁杉市集上空所有鸟类的凄惨叫声，狼狈地跳了起来。
钻心的疼痛让王子殿下完全把那个有些相似的侧影放到一边——他嘶嘶抽着冷气，一手捂脚一手指着狄利斯，气急败坏地对自己身后的仆从们说：“愣什么！快教训他！”
仆从们愣了愣，看到对面这位精神恍惚的男子身材瘦弱，便试探着扑了过去。
然而，恍惚状态的狄利斯表现出惊人的敏捷——他呆滞地向下一弯，便躲过了仆从a的擒拿手；呆滞地伸手一撇，就将a反向一扭，扔在了一张餐桌上。
“哗啦哗啦哗啦啦！”
更多的瓷器应声碎裂，更多的客人惊声尖叫。
眨眼间，精致复古的小饭店立刻陷入混乱。
太好了！就是现在！
公爵大人没工夫再去揣摩狄利斯失常的表现——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踢开脚下垫脚用的小板凳，运用儿童的良好柔韧性向下一缩，脊背一弯，手向前一探——成功躲到了桌底。
接着，伊莎贝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底拽下了自己垫在座椅靠背上的小书包，打开拉链，迅速翻出一系列道具，开始戴美瞳。
感谢狄利斯那没有发育良好的小脑！
感谢狄利斯逼逼逼地强迫自己随身携带美瞳护理套装！
感谢狄利斯还婆婆妈妈给自己装备了一系列美白效果格外显著的儿童防晒隔离乳！
感谢狄利斯给自己绣了一堆拟人化彩虹图案的小钱包，并间接让自己成功在昨天的女孩茶话会上交换了一堆“大人”化妆品！
处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公爵大人拿出了战场上拼装武器的架势，屏蔽了外界的一切骚乱与噪音。
她迅速戴上了黑色的美瞳，又挖了一大块过量的隔离乳在脸上涂匀，制造出油光水润的效果——最终，咬下管状的口红膏体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手，再用手拍拍脸颊。
伪装工作初步完毕，公爵大人照着小镜子打量了十秒钟，又迅速掏出自己的发圈和发卡，飞快扎出入学第一天时的可爱高马尾。
好，现在的形象很好，蒙过去没问题了。冷静，伊莎贝拉，一直藏在桌底反而会令人起疑心。
花费三十秒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伸手够到自己的椅垫边缘，又慢腾腾地挪了出来。
“抱歉……先生。”她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无害最稚嫩的语气说，“我、我有点被吓到了……刚才的那些噪音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无耻至极的下贱平民——！”
一声暴怒的大吼，完全打断了伊莎贝拉细弱的表演。
她终于循声扭过头去——这才看到，大王子杰克正和狄利斯在一堆狼藉中对峙，前者被一堆仆人搀扶着，后者被饭店里稍微强壮点的男性客人们按压着。
前者正像头小鹿般瑟瑟发抖，后者一个劲地拍击着地面，直愣愣地盯着他，试图甩开其他人的压制。
公爵大人：……？？？
等等？这幅……充斥着诡异违和感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狄利斯？那个宁愿逼逼死不动手，只会逃跑的狄利斯？被一堆青壮年男性压制住，死死挣扎？眼神还特别凶狠（？）？
对象还是杰克？那个除了身高以外哪点都比狄利斯更壮的家伙？
不是她对杰克有什么偏向……但狄利斯的体格偏瘦弱，完全不是王子殿下经常炫耀的那两块大胸肌的对手啊？狄利斯不应该是把天赋点在敏捷上的逃跑类选手吗？为什么会选择打架？
对，那个极其遵守原则，绝不粗鲁使用武力征服对手的嘴炮——他会打架？
……话说回来，他们两个认识吗？存在着什么深仇大恨？
围观的伊莎贝拉感到震惊。
这些在狄利斯身上分外违和的设定就像一场荒诞的喜剧，让她失去了真实感，竟然茫然地重新坐回椅子，并端起了无形的西瓜。
是什么词来着……这个场面是什么词来着？
躲在一旁的服务员以为这个刚刚钻进桌底的小妹妹吓傻了，连忙给她倒了一杯奶茶，拍拍她的背。
伊莎贝拉恍惚地回应了一声“谢谢姐姐”，并恍惚地啜了一口奶茶。
服务员觉得这位小妹妹平静下来了，实在忍受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她小声问：“这个黑发的客人是你哥哥吗？对面的这个是你哥哥情敌吗？”
伊莎贝拉：“……”
哦，对，就是这个词。
修罗场。
分外符合。
她后知后觉地呛到了嘴里的奶茶。
——符合个鬼啊？！！
“咳咳咳咳……我哥……不，黑发的那个。”公爵大人觉得有什么东西遭到了冲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情敌，姐姐。”
狄利斯有女朋友——这句话是世纪悖论。
就算有，能看上他的大概也是什么根本没人追求的史前巨兽？
服务员姐姐不以为然：“可对面那个金发的特别帅……一看就是会轻易陷入女人纠纷的王子类型！”
嘶。
会轻易陷入女人纠纷的王子类型的前未婚妻有点牙疼：“呵呵，就那样。”
“可是……”似乎是觉得从五岁的小姑娘这里八卦不到什么线索，服务员姐姐开始喃喃自语，“除了女人之外，有什么原因能让两个男人大打出手呢？”
如果狄利斯能因为女人就和别人打起来，那我回家就给他绣一对有拟人小云朵图案的手套……奖励这个弟弟终于拥有了一些雄性的基本冲动。
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学习与拟人化小彩虹搭配的拟人化小云朵，所以……
伊莎贝拉在心里呵呵一声。
“——贱民！我忍你很久——我受够了！”
吃瓜的服务员话音未落，就听见杰克再次爆喝（刚才他爆喝后又花时间缓了一下，并嘶嘶地捂着自己的脚瞎喘了一会儿）道：“什么‘关于洛必达法则在极限阈值计算上的应用’、‘量子态传输的稳定性’、‘莱布尼茨公式的代称’——”狄利斯眨眨眼，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哇，你能把这些名词全部说对，真厉害，荣誉教授。”
“你！我告诉你，你整整三天来都在上午的课里捣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针对我！”
“我之前并没有针对你本人，王子殿下。”
被压在地上的狄利斯努力仰起脸，摆出自己招牌的轻佻笑意，“我之前不过是在针对你少到连显微镜都看不见的智商。”
杰克：……！
他怒吼道：“你胆敢嘲讽——”大吼大叫，真令人厌烦。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
这个人口中的伊莎贝拉……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他到底要花多长的时间发完自己的脾气，才肯回答我？
他凭什么——他怎么能用那么冷漠鄙夷的口吻形容那个名字？
狄利斯再次扒紧了地面，感到身上被压制的压力更大了一些。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暴力的事情——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答案——艹。
破天荒地，机械师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一句与黑塔里幻觉别无二致的粗口——他挣扎着仰起脸，试图再去激怒对方，做点任何能让他和自己耗在这里的事情——而坐在椅子上的伊莎贝拉，看见了狄利斯嘴角的血。
公爵大人“嚯”地站起，扔下了手中的奶茶杯。

第48章 呕吐哪有寻仇好玩
【距离诺德学院外围商业街偶遇伊莎贝拉——三天前,下午两点二十分，某间坐满了学生的教室】
杰克走进教室之前,根本没想到，选择这门《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的学生人数……会有这么多。
熙熙攘攘地,几乎挤满了整间阶梯教室——奇怪。
按照钱德勒院长向他所介绍的，这门科目本就是学院里的高精尖学生才会修习的，而且还分成了三个不同的班级，对应三个不同的时间点……
而且,钱德勒院长还专门暗示他,其实选择上午那个时间点的学生们最多——其人数,相当于下午两个时间点的学生们的总和——也就是说,即使他被突然蹦出来的那位可恶教授多分了一节课,对方其实也没怎么占到便宜。
况且,根据钱德勒院长的分析,选择下午两节课的学生们，其对待学业的认真程度、以及对待他们自己专业知识的掌握程度,都是稍逊于上午那节课的学生们的——简单来说,狄利斯接手的是一个精英班中的精英班，人数众多；杰克分到的是两个精英班中的普通班,人数相对较少。
当时杰克对此非常满意，原本被那个黑发黑眼的贱民一通逼逼,险些气出心脏病的身体顿时神清气爽。
“原来如此……嘁，那个贱民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真是愚蠢。”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杰克，他这种人一看就是社会的残渣，看不清形势的平民……我可是皇族，院长当然是向着我这里的——钱德勒估计根本就没提醒他吧？”
汉纳笑笑，但没说话。
作为一个擅于察言观色的仆人，他早就敏锐地注意到钱德勒院长暗藏在笑脸下的鄙夷……况且，对于有真才实学的教授来说，他们宁愿只教导一个精英荟萃的班级，因为他们能教出成绩，以此作为自己的优秀履历。
但王子殿下……咳，这对他也好。
愚笨点、好控制点的学生……当然比聪明过人、穷追不舍的学生们好。
于是杰克便这么度过了没有课程的整个上午，以及昏昏欲睡的中午。
当狄利斯在办公室里看见自己的芦笋炒年糕时，他才大摇大摆地推开了教室的门——迟了十几分钟，不过这根本不算什么——被蚂蚁般密布在座椅上、过道上、甚至贴在阶梯教室的墙上的学生们惊在原地。
……什么情况？
难道是听闻他皇室的身份？唔，这倒也有可能，想不到诺德学院的这些高材生们不是他想象中的榆木脑袋……
杰克理了理自己滚着印花金线的衬领，刚准备魅力四射地说出一声“嗨”——“教授！教授！请问上午这门课的教授叫什么名字？”
“教授，你知道上午这门课的教授办公室在哪吗？”
“教授！教授！或者您能否帮我推算一下洛必达法则在极限阈值计算上的应用——”“还有如何解决量子态传输的稳定性——”“能否使用电磁脉冲刺激——”王子殿下：……
他有点懵，有点茫然，还有点愤怒。
那些复杂而冗长的名词接连从狂热的学生们嘴里冒出来，就跟连珠炮似的，让他回想起了今早九点在院长办公室，遭遇那个黑发贱民的恐惧——侍从汉纳跟在一边，相对沉着多了。
他猛地一个跨步向前，适当掩盖住了大王子下意识往后退的仓皇：“肃静！”
学生们安静了一个瞬间。
“这里是课堂！请尊重你们的教授，不要发表任何忤逆他的言论！”
被吓懵的杰克连忙帮腔：“是的，没错！就像我的侍……我的这位助教所说的！你们都给我坐下！”
安静的同学们对视一眼。
安静的同学们又逐渐出现了骚动。
“……可是，教授……”
“上午的教授说……”
“我们要自由发表言论！我们可以驳倒您！”
“教授，按照诺德学院的第十七条院规，为学生解决专业课范围内的疑问是您的职责之一……”
“教授，您刚才所下的命令存在一定的悖论，为什么‘我们要坐下’，就意味着我们不能继续发表言论呢？”
“没错，教授，我们也没有做出任何忤逆的行为……”
噩梦。
简直就是噩梦。
——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曾在王都里数一数二的金龟婿，众星捧月的美男子……
杰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活下那两堂课，撑到下午三点五十的下课铃声的。
他只知道，当他颤巍巍走出教室，感受到后背一阵阵热浪、被学生挤压的汉纳的惨叫，以及鬼魂般不绝如缕的“教授”呼喊时……
杰克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狄利斯！！
他东躲西藏地逃开了那群简直如同丧尸般的学生——再次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感谢完美健硕的体格——正扶着某条隐蔽长廊里的柱子呕吐（知识的汹涌海洋令王子殿下险些死于窒息），却突然听见了一个消息。
“好像那位新来的黑发教授在商业街那里吃饭……”
王子殿下抬头一看。
五点三十分——离晚饭结束的时间还早着呢，正好！
他又趴在原地吐了好一会儿，确认把对那片乌压压学生的恐惧感清理干净了——便喘着粗气，怒发冲冠地往那家饭店赶。
但很不巧。
那一天，狄利斯因为芦笋炒年糕在向伊莎贝拉表示自己不爽——后者为了哄他，只能加快用餐速度，区区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晚饭，回钟楼作睡前故事的好听众。
他们五点整开始吃饭，五点四十分离开，而杰克五点五十分赶到。
他没能逮住。
第二天，课堂上，学生们疯狂的提问变本加厉：“今天上午狄利斯教授说液晶……”
“是否可以将轴元素用于物理爆破……”
“去除摩擦损耗能量的最优解……”
连标点符号都听不懂的杰克只能徒劳无功地爆吼：“这是门关于金属的专业课！上午的那个家伙都在和你们延伸什么见鬼的东西！”
学生们对视一眼。
有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有的人露出了惊讶的眼神，有的人眼底慢慢浮现出不屑。
——顺带一提的是，当天下午的课程再次以躲在隐蔽角落里呕吐结束，杰克紧赶慢赶再次冲向餐馆试图兴师问罪时，为了哄机械师开心、今晚要听两个儿童故事的公爵大人前脚刚走。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些时候，下午的课堂上，那些疯狂提问就变成了疯狂的逼问：“教授，上午的狄利斯教授说你是绣花枕头里促使杂草生长的肥料……”
“教授，我觉得这句嘲讽特别精辟，但您可能听不懂，所以我点出这是一句嘲讽……”
“教授，我只想询问晶体基本结构的问……”
“都说了不要再问了！”杰克“哐哐哐”拍着桌子，姿态从皇室的高傲已经演变成了歇斯底里，“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不-要-询-问-与-此-课-程-无-关-的话题！！”
世界安静了。
可学生们的眼神却一变再变。
杰克刚要暴躁地让他们不要阴阳怪气——“你们这样就是帝国未来的栋梁吗”——就听见立在自己身后的汉纳小声说：“殿下，晶体的基本结构是《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第一章 的基础内容。”
杰克：……我受够了！受够了！
——他这几天连做噩梦都是那些成串成串的、复杂到根本听不懂的深奥名词！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是自己的脑子了！
精神衰弱、歇斯底里、胃部隐隐作痛……这样的杰克，再次冲到了商业街的小饭店。
身为帝国的大王子，他从未这么对一个人感到由衷的恶心感。
而带齐了自己所有能打的侍从，势要好好出一口气的王子殿下——他终于走运了一回。
今天，伊莎贝拉和狄利斯因为早餐时发生的事件陷入冷战，两人并没有迅速完成晚饭，而是抱着胳膊互瞪良久——而杰克得以逮到了狄利斯。
也许他刚看见那个白金色长发的模糊影子时，满腔的怒火稍微被打断了一瞬——那个影子让他无端联想到某个已经死去的心理阴影——但下一秒，狄利斯就把一切能砸碎的东西扔在了杰克的脚背上。
剧痛袭来，揣着家伙与仆从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以及这整整三天被学生们压榨的熊熊怒火，点燃了杰克的理智。
他嚎叫着要自己的仆从们给对方好看，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骤然钻下桌子的小女孩。
对面那个黑发的贱民看上去是有点奇怪——他恍恍惚惚地，也没有杰克印象中尖嘴利舌的样子——“你别想在这里装蒜！”
王子殿下的脚疼得要命，“我早就看穿你了……你这个……你这个……揍他！继续啊！”
一帮的侍从，还打不过一个身材瘦弱的贱民？……可恶，要不是他的脚受了伤！
狄利斯仿佛在梦游。
此时的他既没有注意到钻下桌子躲藏的研究物，也没有注意到周围客人们的惊声尖叫。
面对各式各样的怒吼与攻击，他敏捷地躲闪着，但眼睛里只出现了一点焦距：“伊莎……贝拉？你刚才说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
提那个……嘶，那个早就死透的恐怖女人干嘛？
杰克皱皱眉，刚准备无视这个贱民的疯话，一旁搀扶着他的汉纳却上前一步：“殿下，这个贱民的神情不对劲。他似乎对您刚才说的名字十分着迷……现在那些仆人又攻击不到他……”
……对啊。
自己怎么才想到？
杰克给了汉纳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摆出一副魅力从容的微笑，向狄利斯招招手。
“伊莎贝拉？对，我知道她。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答案——”果不其然，那个看似精明的家伙梦游似的飘了过来，眼睛都在发亮。
“伊莎贝拉……”狄利斯用梦呓般的语气说——那不掺杂着任何轻佻或散漫，认真到古怪，杰克甚至听出了近似于祈求的卑微——“她不是幻觉。她是谁呢？她是谁呢？”
杰克咧嘴笑了笑。
“你再过来一点，我告诉你答案。”
——嘁，不仅是贱民，还是个精神病人，这样也胆敢欺辱他——狄利斯凑近了他，而杰克挥起拳头砸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人帮忙，把他压在地上！”
愣在一边的客人们听见了这个俊美金发男人的命令，连忙赶来配合那些侍从一起，压住了狄利斯。
毕竟在他们眼里，倒地的黑发男人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刚才那副说话走路的神态，就像从井里爬上来的尸体。
——还是那种很深、很深、深不见底、看不见希望的井。
他们按压这个男人的动作起初很顺利……他还处在那种毛骨悚然的状态里，即便被打伤了，却依旧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倒在那里，很温顺，很茫然，因为受伤而不住地咳嗽着，却完全忽略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狄利斯不擅长打架，但他却很擅长无视痛苦。
当他遭遇拘束皮带和粗硕的枕头、掌掴与镇静剂时……只要握着藏在袖子里的星星贴纸，他可以忽视一切疼痛。
当他被一拳击倒在地时……那个名字在狄利斯的心里熊熊燃烧，前所未有地剧烈燃烧着——因为他即将得到一个切实证明了，证明【伊莎贝拉】不是精神失常的幻觉——“伊莎贝拉……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
眼见对手被成功击倒在地，杰克实在按捺不住对【伊莎贝拉】这个名字的反感了。
“别提这个……嘁，一个早就死掉，不知道已经烂在哪个下水道旁边的……”
……死？
不可能。
狄利斯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焦距。他发出了奋力的挣扎——“呵……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绣花枕头里催生杂草生长的肥料吗？”
杰克上翘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你——”死亡……？开什么玩笑？
这是侮辱。
这是诽谤。
他肯定没有伊莎贝拉的真正信息……肯定没有……肯定没有。
但保险起见……保险起见……证实……证实……推论……
——故此，当公爵从桌底钻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荒诞而失常的一幕，以及无端散发着凶狠气息的狄利斯。

第49章 时效哪有激发好玩
【杰克在商业街饭店出现的同时,放学后的诺德学院，某栋隐蔽的教学楼前】
现在正是晚餐的时间点,学生们早已离去，留校值班的几个教师也聚在食堂里开小灶。
钱德勒院长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他所停留的教学楼是学院里最高的建筑物，但似乎已经荒废了许久。
这栋楼的外表落后而陈旧——作为一个机械师学校的教学楼，它的墙体甚至没有任何防锈的金属保护层——仅仅由古老的红砖砌成，能从满墙的爬山虎中嗅出泥土的味道。
但钱德勒院长神情严肃地走近了这栋其貌不扬的老楼。他盯着满墙的爬山虎端详了一会儿,手掌在那些碧绿的叶子上滑动着……他停住了动作,拨开了某处的叶片。
密匝匝的藤叶下,是一块用钨钢打造的小圆盘。小圆盘上标记着诺德学院的校徽,校徽下有一颗小小的圆孔。
钱德勒摘下自己圆脑袋上的胖礼帽,短而粗的手指在礼帽帽筒上那圈缎带里摸索了一会儿,拽住一枚细小的空心轴。
就像所有机械师那样,钱德勒也拥有一双灵巧的手。他以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细腻，将空心轴插入这个空洞,并富有耐心地调试、旋转了良久。
“咔哒。”
是锁开的声音。
钱德勒院长收回空心轴,看着钨钢做的小圆盘自动旋转起来，便后退一步。
约莫十几秒后,圆盘正下方，紧贴着墙根的位置,突然依次浮现了一根根银亮的金属阶梯——由上到下，由长到短——随着微微的嗡鸣，一个通往地下——通往“诺德学院精尖研究所”的秘密入口完整地出现。
钱德勒把圆礼帽重新戴回头顶,略显矮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
他的步伐很快，不消一会儿，就抵达了自己想要抵达的目的地——一所宽敞明亮的地下研究室，规模庞大，周围布满微光闪烁的蒸汽管。
一个伏案工作的白衣人员看到钱德勒走来，连忙直起身说：“院长……”
步履匆匆的钱德勒，径直掠过了他。
“我就是来简单视察一下。”钱德勒烦躁地说，“那个实验——与神殿联盟合作的开发新火铳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他往那些宽大的桌子上瞟了几眼，只看到了一堆被横线与圆圈划掉的数据。
钱德勒忍不住皱起眉毛。这说明实验进展并不顺利。
白衣人员似乎也有点尴尬，他连忙追上了院长，抢先挡在钱德勒面前，并将那些废弃数据拢在自己的背后。
“实验……我们还在研究……”
钱德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怎么就你一个？所长呢？主任呢？”
“……现在是饭点，大家都去地面上吃晚餐了……”
唉。
钱德勒院长真的拿这帮沉迷研究的老学究没有一丝办法——沉迷普通的金属机械他还能想办法去砍砍价，可是沉迷研究高性能武器？还主动跑去神殿联盟合作？
——他们诺德学院只有被卖了数钱的份！
“这个项目……经费……没必要的昂贵化学配方……完全没必要……”钱德勒院长嘟哝了一句，看见对面局促的年轻人，又咽下了这些抱怨。
他原本就是想来找所长商量削减经费的，现在找不到项目负责人，只想尽快打道回府。
“你们最近有什么突破吗？”
直接转身离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钱德勒院长随口问道，意思意思表达一下自己的重视。
年轻人的脸红了：“我们发现了一个错误……”
唉。
也许是不想让院长失望，年轻人急忙补充道：“只是一个很小的错误……院长，咳，你知道，我们把新火铳所能在中弹者身上制造的异象称为‘回溯’……”
钱德勒点点头。
“老年期的小白鼠会变成壮年期的小白鼠，壮年期的小白鼠会变成幼年期的小白鼠，幼年期的会直接变成一团胚胎……”
“没错。”
年轻人点头，“根据神殿联盟提供的资料与设备，我们配合他们的研究，成功逆向了这种变化。只要在小白鼠上施加某种——呃，关于这方面的详细信息都在神殿联盟那方——施加某种东西后，再搭配我们的‘回溯’，就可以控制对方在身体年龄上‘变大变小’。”
钱德勒院长有点想回去了。地下的空气总是不太好。
他直接打断了年轻人的侃侃而谈：“那你们犯了什么错误？”
“哦，错误，就是……我们错估了‘回溯’现象出现的规律。”
年轻人紧张地捏着桌子上被划去的数据：“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我是说，所长也认为……‘回溯’现象是有时效性的。一个被神殿联盟施加过影响的幼年期小白鼠，经历‘回溯’后变成壮年期，但总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恢复为‘幼年期’。我们以为，这之间存在着某种时间规律……也就是‘时效性’……”
钱德勒院长开始低头看表了。
他表现出的明显不耐烦让喋喋不休的年轻人结巴起来。
他慌张地吐出总结结论：“总、总之……我们发现，不是这样！没有时效性……只要出现了一次‘回溯’现象，就必然会出现后续许多次……不需要再接触我们的火铳……只需要一次即可……所以，‘回溯’是被【激发】的，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
钱德勒听懂了。
简单来说，研究所的人员本以为‘回溯’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即丢，下次再用还要购买——谁知道它其实是盏不规律的红绿灯，随时处在待激发状态，于绿灯“正常”与红灯“异常”之间来回跳票。
唉。
诺德学院的院长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们找到了【激发】的规律吗？”
“没、没有，先生……我们刚刚才发现了这个错误……”
院长摇摇头，敷衍地拍拍仓皇至极的年轻人，以示鼓励后便转身离去。
向上爬楼梯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自己的嘀咕：“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我是个胖子，还弄这么多楼梯……”
“……浪费金钱……浪费时间……有这个空，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复刻“机械传说”的钟楼呢……那帮老家伙肯定把经费花在了什么别的地方……”
“竟然还申请小白鼠以外的实验对象？疯了，真是疯了……我要去找所长好好谈谈……”
也许，是时候多留几个心眼了——钱德勒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安插一个属于第三方的机械师进项目……来监视一下这个项目？
【回到诺德学院外围，商业街】
时间回到伊莎贝拉的奶茶杯碎裂的一瞬间。
被侍从们簇拥着，却狼狈地跛着脚站立的杰克；困惑而惶恐地在一旁围观的路人们；状态稍微平复，一张嘴依旧把杰克气得脑仁疼的狄利斯……
他们的脑子里，都在计划着掌控接下来的时刻。
杰克在想，他的脚真的很疼，他的精神真的很憔悴，他一定要想出一个能给这个贱民带来最大影响的报复方式，然后请假去高档酒店度假，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路人们在想，这两个人究竟都是谁？现在的局面是被控制住了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店里要打扫干净肯定要花好长时间了……
狄利斯在想，这个杰克嘴里的“伊莎贝拉”真实性存疑，但我仍旧要从他嘴里得到全部的信息。冷静下来，分析他的性格，寻找他的弱点……只有保持理智，才能得到真理。
然而，在这三方之外，有什么东西正迸裂开来。
【血。】
【鲜红的血。】
【流血。】
【受伤。】
【痛苦。】
【战场。】
——本该与狄利斯完全无关的元素——与被她所保护的狄利斯完全无关的元素——怎么敢……
怎么敢？！
公爵大人瞪着地上的奶茶杯碎片，颤抖着弯下了腰。她突然感到一阵揪心的起伏——不仅仅是情绪上的滔天怒火，更是身体上的物理反应——就像是，数天前，那个把自己关在狄利斯的卧室里，瞪着镜子中自己陌生的身体后产生的……是的，就是那种感觉。
激发。
迸裂。
随着迸裂，是某种无形之物在空气中断弦的音响——“砰！”
灯灭了。
店内一片漆黑。
对接下来的时刻都作出种种设想的三方都愣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灯泡炸了吗？”
“啧，穷乡僻壤的小店果然没什么好设施……汉纳，你去把店主找过来……”
“哪位客人再来搭把手？……嘶，这家伙比刚才挣扎得厉害多了！”
乱糟糟的询问、咒骂、挣扎、闷哼交织在一起。
人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被打落在地的饭菜气味显得更加浓郁。
而之前一直吃瓜看戏，还带着一个受惊小女孩的服务员下意识伸手去旁边拍了拍。
“小妹妹，不要害怕，大概是短路……小妹妹？”
服务员没有摸到小妹妹毛茸茸的发顶，或者瑟瑟发抖的背部。
她摸到了一片柔韧而光滑的——……咦？
黑暗中，在她的耳边，浮出一道略略发哑的磁性女声。
“抱歉。借你的外衣用一下，会偿还。”
女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侧颈一痛——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分钟后】
狄利斯发现，压制住自己的人们出现了微小的骚乱。
可能是停电导致的不安？……这家饭店会突兀停电，的确有点古怪。
机械师记得很清楚——根据他前几天在这家店里的粗略观察，饭店老板使用的是自己独立的储蓄池……其实与外界的线路是相对隔开的。
不过，这些事情先放到一边。
现在是个不错的逃跑机会，狄利斯有把握挣脱开这些人。
……但逃跑之后呢？
他不想逃跑，杰克说他认识【伊莎贝拉】，这么好的机会……趁机示弱，等他们启动备用电源后，进一步降低警惕心……
狄利斯已经冷静到了自己的正常水平。
他不再恍惚——嘴角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飞快地思考着从对方嘴里套话的快捷方式——在不违法前提下的快捷方式——如果杰克要报复自己，可能又会接近来揍自己……到时候……谈判……
“谁？谁在那里？！”
然而，斯斯文文的机械师才将自己的“精神凌虐式话疗诱导术”设计到“嘲讽其脑容量大小”这一步时——一道风风火火的拳风，早已袭向了杰克王子的嘴角。
“杰克，我艹你xx。”
王子殿下恐惧地瞪大了眼睛，这个语气与这个声音——“伊莎贝——嗷！”
“谁？！谁在那里？王子殿下？殿下？”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唔啊啊啊！”
正准备斯文话疗对方的机械师：……？
他动动自己的尖耳朵，能依稀分辨出那些声音：“啊啊啊啊！”
这是人类的惨嚎与痛呼，这些人听上去都有点耳熟——大概是王子的侍从、或者那些参与斗殴的客人……因为狄利斯听出这些声音的方位就在自己附近。
“我xx的……你xx……狗xx的xx……”
一串略低哑的凶暴粗口，夹在这些惨嚎声之中……难道是诺丁杉市集附近的街头流氓帮会闯了进来吗？
“砰！”肉|体被砸到什么坚硬物体表面上的闷响。声音又重又闷，狄利斯辨出是用力的“砸”，而不是“倒”。他无端想到了柔道中的必杀技——过肩摔。
“哗啦啦！”
玻璃器皿的滑脱与碎裂……哦，之前被砸到的坚硬物体表面大概是餐桌。
“哐啷啷哐啷！”
重复地砸着什么……反复拎着摔？
“不，不可能，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你，不是你，卡斯蒂——”陡然变尖的尾音，这是歇斯底里的杰克王子殿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狄利斯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小——那些乐于助人的客人们，要么就被那个不明生物袭击了，要么就四散逃走了吧？
只剩下机械师趴在地上，数着自己的脉搏。六分钟。计时六分钟——这里一片寂静。
嘶。
似乎没受到攻击的只剩自己了。
“咔咔……”
踩着一片狼藉的地板，的确有什么生物在逼近了……不是他设想中吱咔作响的非主流马丁靴吗？脚步声倒挺轻的。
狄利斯安静地把手按向自己的裤子口袋……他在里面藏了不少“小玩意儿”。
但这里一片漆黑，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要害……他无法确保自己出手后，会不会把对方杀死。
遵守法规的机械师犹豫了一瞬，便放弃了投掷出“小玩意儿”。
我正趴在地上，没关系，我可以假装一具尸体。
脚步声更近了。
狄利斯等着这个生物走过去，或者踩自己一脚。
——然而，下一秒，脚步声戛然而止。
这个生物停在了狄利斯的“尸体”前。
它甚至蹲了下来，狄利斯能感觉到它打量着自己的视线，浮在他头顶的轻轻吐息。
“嗤。”
……被识破了吗？
宇宙级嘴炮狠下心来，直接硬着头皮把话疗术施展在对方身上：“你好，我只是一个被欺压的无辜路人，我既要赡养一个更年期的姐姐，还要抚养一个脾气不好的五岁小女孩，请你放过我——我的钱包就放在我左侧的衣服内袋里，里面装了很多很多金币，我还特别喜欢机械摩托、马丁靴、朋克摇滚，一有时间我就打算去弄一个莫西干发型——我是你们一伙的，真的！我敬仰街头艺术和街头帮派，我还可以帮你给你的机械摩托免费装上八对七彩滑翔翼！只要你放过我！别打我！”
良久的沉默。
一道微哑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你要是真打算这么向街头帮派混混求饶，人家会把你头都打爆，狄利斯。”
神他妈|的八对七彩滑翔翼。
狄利斯眨眨眼睛，他迅速从大脑中检索出这个自己耳熟的成年女声——伴随着被甩在机械马上一路颠簸的夜晚——“……咕咕？你现在变成……？”
“嗯。”
伊莎贝拉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伸手去摸索狄利斯的脸，想稍微察看一下他嘴角的血迹。
即便是把杰克那玩意儿用拳头、椅子腿、啤酒瓶、吊灯支架尽数招呼了一遍——公爵大人现在心情依旧很不爽，很不爽。
但是，就在伊莎贝拉即将触碰到他嘴角的时候——狄利斯猛地伸出手，“啪”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咕咕，刚才这里有一个起码对成年男人施展了三次过肩摔的怪物！它走了吗？它有没有伤到你？你还好吧？你应该没有笨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给它打吧？我之前看到你自动钻进桌底的时候，还特别欣慰于你的安全意识呢！没想到……”
伊莎贝拉：……
她想甩开这个傻逼的爪子，又顾忌到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势。
“是我，狄利斯。”公爵大人没好气地说，“我比较擅长偷袭——行了，快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再聊。”
虽然那帮家伙基本都被她揍瘫了，但难保不会有落网之鱼跑出去搬救兵。自己目前的身体样貌绝对不能暴露在其他人眼里……还是赶紧撤离。
可是，面对伊莎贝拉的解释，狄利斯一个字都不信。
——介于店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公爵大人复原后那冲击性极强的外貌与身材，并没有呈现在狄利斯的视网膜中。
他理所当然地把她当作五岁小女孩对待：“别说谎，咕咕，说谎是不对的。”
伊莎贝拉：玛德智障。
她想伸手糊这个弟弟后脑勺一巴掌，但再次想到了他嘴角的血迹。
“你刚才自己还说喜欢非主流马丁靴和莫西干头呢。”
伊莎贝拉没好气地怼回去，“说谎是不对的？”
狄利斯：“……这要具体视情况而定……”
逼逼逼，逼逼逼，明明都受伤了还要逼逼逼！
伤患就应该好好躺着，嘴巴上贴着胶带（？），让她查看具体伤势如何！
公爵大人烦不胜烦，直接反握住狄利斯的手，牵着他，让其强行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喏。知道了？”
伊莎贝拉冷哼：“使用一些巧劲，借助黑暗的隐藏……我当然可以对成年男性使出三个过肩摔。”
“因为我以前……我现在成年的身体，有马、甲、线，弟弟。”
狄利斯僵住了。
僵若木鸡。
【五分钟后】
地壳，地核，地幔，。
地心引力，天体运动，火山爆发。
——狄利斯被公爵大人拉扯地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她身后，精神恍惚——且是与刚才出发点完全不同的恍惚——思考着深刻的科学。
为什么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那个人不见了……他是不是往这边跑了？快追！追！把他带给我！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快！”
不远处传来王子殿下隐含着恐惧的叫喊声——可能杰克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狄利斯搞的鬼吧。
伊莎贝拉敏锐地听见了后方的呼喊声，急忙回头催促：“狄利斯，别磨蹭，跑快点！”
——等等。
杰克的叫喊，就像一个警钟，立刻把昏头昏脑思考科学的机械师敲醒了。
他喃喃道：“伊莎贝拉……那个人知道伊莎贝拉。”
公爵大人忙着朝前奔跑，寻找两人的退路：“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伊莎贝拉。
就算是虚假情报，我也一定要……
狄利斯再次甩开了咕咕的手。
就像他之前把咕咕留在桌底，自己却恍惚地离开。
“你先走吧。你先回家，咕咕。”
机械师轻声说，“我要回去——我要去问那个杰克……信息……必须得到……”
公爵大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什么玩意儿？！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应该就是这个方向！地上有血！快追！”
……地上有血？
公爵大人瞳孔猛地一缩，低头去看狄利斯所站立的地方——他们已经跑出了漆黑一片的餐馆，正位于一条羊肠小道上。
现在已经是太阳落山之后，这条小道的照明只有从市集中心漏过来的霓虹彩光，以及依稀的月光。
事物还是黑糊糊的一片，只不过轮廓比在餐馆时清晰一些。
所以，狄利斯的衬衫和小道的地上，伊莎贝拉也依稀看见几滴黑糊糊的液体。
【血。】
【鲜红的血。】
狄利斯回头望了望那边逼近的，浩浩荡荡的人群……很平静地咳嗽了一会儿。
“我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咕咕。我记得诺丁杉市集地图的每一个细节……虽然我总是会迷路。”
他轻声说，“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条小道前方，再跑几米，向右拐的地方……就有一个岔口。我看不懂那个岔口是什么，但你告诉过我，地图上的岔口要么是小巷，要么是拐角……”
“他们只想抓住我，这些事和你这个小姑娘无关。去藏到那里，或者拐弯离开，我也不清楚……”
即便伊莎贝拉真正变回了叱咤风云的公爵，她依旧比狄利斯矮一点。
后者还是轻易摸到了她的头，揉了揉，并将一颗水果糖放在她的掌心。
“快去吧，你先回家。我晚点会回来的。”
不太好的照明中，黑糊糊的咕咕低着头没说话。
狄利斯认为这就是答应。
他转身，迈步往回走——巧劲、偷袭、一股能把三个男人过肩摔摔到地上的力气，扯住了他的肩膀。
并带着他向前一冲，向右一撞——“嘭！”
狄利斯被抵在了墙上。
他的确不会看地图……这个小岔口，是某个即将被堵死的小巷子。只不过这项工程还未完成——用来封堵小巷的水泥墙上铺着用来保湿的棚布，而棚布遮挡住了水泥墙墙根处的一个缺口。
刚才，公爵大人直接拉着他撞进了棚布，穿过了缺口，又把他摔在了水泥墙后、原本那个小巷的古老侧壁上。
“血迹到这里就没有了……继续追！快点！他跑不远！”
他们被挡在充满着机油味的棚布下，缺口处影影绰绰的人影闪过去。
但狄利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留心外面的追兵——发了疯的咕咕把他死死抵在墙上，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但那力道其实不是很大。她的手都在颤抖，狄利斯只需要轻轻一拨。
但机械师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的眼神就像着了火……狄利斯从中读出，只要自己敢反抗，她就拉着他一起摔出去——一起摔到那些追兵面前。
他应该甩开她。很轻易地甩开她，今晚第三次甩开她了。
但鬼使神差地，机械师并没有这么做。
他盯着她熊熊燃烧的眼睛，认真解释：“我有不得不确认的信息……我要找伊莎贝拉。”
“你还想跑？！”对方充耳不闻，说话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xx还想跑？”
“咕咕，我——”“受伤的人就应该xx的好好滚回家、好好躺上床、好好喝药养伤睡觉！”
公爵大人忍不住揪住了机械师衣领，凶狠地逼近他——他们贴得极近，而她这幅架势仿佛要咬掉对方的鼻子——墨蓝色的眼睛对上赤红色的眼睛。
从死井里爬出来的执念对上从火焰里烧出来的愤怒。
“找什么xx的伊莎贝拉？老娘的名字也xx的叫伊莎贝拉！老娘xx的让你跟着我——不准甩开手、不准回头——一、起、回、家！”

第50章 寻找哪有验证好玩
在伊莎贝拉不得不变小、与一个烦人嘴炮相处的日子里……她所幻想过的、最不切实际的、又最为美妙的——是什么呢？
是闭上嘴巴,安静如鸡的狄利斯。
而今天，她如愿得到了自己的终极幻想。
——自从把机械师怼在墙角一通怒吼后,对方已经安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小道到小巷，从小巷到市集出口,从市集出口到海滩，从海滩沿着荒无人烟的草丛向前——狄利斯安静如鸡，乖巧至极。
一路上，公爵大人甚至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回头去看他,确认这货是不是死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有呼吸,会跟着她往前走,但是眼睛不会转了,像个……呃,怎么说呢……那些烂俗里的“破布娃娃”？
噫。
公爵大人为自己脑内蹦出的形容词打了个冷战。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狄利斯的嘴炮病毒传染了。
在她第78次回过头查看后面跟着的“破布娃娃”是否活着时,眼睛不会转、直愣愣看着地面的狄利斯——他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嚓。”
“咚。”
“噗通。”
——并呆滞地被这块小石子绊倒在地。脸朝下。
公爵大人：……
太可怕了,就好像自己正带着来自未来的智障傻儿子遛弯。
这个傻儿子连摔倒之后自己爬起来拍拍裤子都不会。
公爵大人看看他们身后那依稀亮着灯火的诺丁杉市集，又稍微估量了一下那帮侍从的智商与速度……嗯,追上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应该不需要再赶路了。
于是公爵大人蹲下来,再次盯着这个脸着地趴好的弟弟的后脑勺，试图做点思想工作。
“……狄利斯？”
这坨没动。
“狄利斯,芦笋？”
这坨依旧没动……天呐，他是受到了什么失智打击吗？
我不过是情急之下在巷子里吼了他几句……狄利斯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脆弱？
还是说……
她心里一沉。
难道,狄利斯真的很介意自己说粗口吗？自己刚才的举动完全打破了他对自己“乖巧可爱小女孩”的印象？
……虽然总有一天会打破这种印象，但是……但是……
从判断出狄利斯的无害后，公爵大人其实就没怎么在他面前装乖、装幼稚了。
她知道,自己较于正常五岁小孩的古怪之处，狄利斯对于“卡斯蒂利亚公爵”非同一般的关注，再结合杰克刚刚惊慌失措下喊出的那些话……
机械师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伊莎贝拉就此作出过数十个阴谋论的走向——其达成方式大同小异，都有一个“利用狄利斯的单纯，让他主动帮助自己”————但伊莎贝拉从未想过，狄利斯会因此疏远、逃避、乃至厌恶自己。
啧。
公爵大人继续盯着他的后脑勺。
她现在发现自己有点想把脚搭在上面，再碾一碾。
“狄利斯，起来，你不过是摔了一跤……”想到这个弟弟会逃避自己，公爵大人的口气掺上了一点威胁。
“你是个成年人，成年男人，就做点符合成年男人的事情。否则，我不介意做点什么……去掉一些你成年男人的象征。”
地上那坨安静地抖了抖，安静地站起来，安静地拍拍裤子，安静地垂着脑袋。
委委屈屈。
公爵大人：玛德，我一定是见鬼了才会觉得这玩意可爱。
她拧眉瞪了对方半天，但狄利斯拒绝与其对视，一直盯着自己的影子。
最后公爵大人只好伸出手，紧紧牵住他，防止这货再次摔倒——“走快点。”
——她转身，望着钟楼的方向继续前行，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垂着头的狄利斯抬起了头。
黑暗，海浪，荒草，一个死死盯着成年女人背影的男人。
——这听上去像是什么恐怖片的开头。
但狄利斯没工夫去思考这种行为是否会让旁观者感到毛骨悚然——他的身体反应迟缓、神情呆滞、眼睛一转也不转——但大脑，大脑就像颗被激光抽了几百圈的疯狂陀螺。
“嗖嗖嗖”地旋转，简直能充当螺旋桨让狄利斯的精神原地起飞。
虽然很多方面都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傻子——但狄利斯，毕竟还是个智商超高的敏锐天才。
其实在追寻【伊莎贝拉】的漫长道路上，他也没找错过什么方向。
红眼睛、粗口、剽悍的脾气……这些标志，的确模糊指向一个人。
只不过，狄利斯所追求的，是一个唯一的真理。
他在研究一份自己精神失常时产生的幻觉、一份童年时唯一的心理支柱、一个人生中唯一的珍贵朋友——这不是可以设置参照组的对照实验，不是多次实验取平均值的数据结果，更不是可以一千次失败、一千零一次失败的发明创造。
狄利斯观察过人类，他甚至给自己做过测试，列出了“兴趣减退规律表”。
他冷静地假设过：找过一百个虚假的【伊莎贝拉】后，自己会对“幻觉”的可能性深信不疑；找过一千个虚假的【伊莎贝拉】后，自己会把“幻觉”当成一个“笑话”；找过一千零一个虚假的【伊莎贝拉】后……
他会发疯。
或者，更可怕的，他会放弃。
【伊莎贝拉】会从“唯一的小伙伴”变成“一千零一个废弃的数据”。
而最恐怖的结果……狄利斯曾在自己那些包揽万物的藏书中读到过……他成功制造了一个替代品。
在无止境的失望、希望、失望、希望轮回后，为了给“放弃”增添一件好看的外衣，他很可能制造出一个替代品——一个替代【伊莎贝拉】的机械生物。
用木头制作它的四肢。
用棉布制作它的脸颊。
用宝石制作它的眼睛。
用金子制作它的核心。
把每一条链条组装成动脉……每一颗齿轮拼成器官……
呵。
狄利斯不记得自己在那个秘密实验室里做出过多少假设，绘制出多少糟糕的结果——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保持理智。保持冷静。不要大浪淘沙地寻找。不要让任何人替代。
作出所有可能性，得出所有结果，根据矩阵一个个划去，找到唯一的那个【伊莎贝拉】。
所以，当狄利斯所拥有的所有已知条件都指向同一个人时——他不敢上前。
他不敢验证。
赤红色的眼睛，爱说粗口，曾被家族关过紧闭，剽悍爆烈的脾气。
卡斯蒂利亚公爵。
狄利斯内心早已得出了答案——但他退缩了。他选择再次寻找，放弃这个推论结果——因为，卡斯蒂利亚公爵，在一年前被送上了绞刑架。
如同狄利斯曾对咕咕说起的那样——【更惨的是，他可能在晨间报纸上读到她的死讯，但只是漠不关心的将其扔到一边，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因为对方不是被他观测的那道声音，仅仅是陌生人而已。】
狄利斯划掉了这个通向真理的可能性。
严谨的机械师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拒绝再次考虑，重新展开一张白纸。
其实，在狄利斯心中，某个又黑又深的井里——他早已隐隐认识到，自己寻找【伊莎贝拉】的时间可能会持续一生——这样，对方就会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然而。
咕咕说，她也是【伊莎贝拉】。
狄利斯不是蠢蛋，狄利斯早就知道，咕咕不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小孩。
超乎寻常的语言逻辑能力，自己从未教导过的粗口脏话，对于社会上各种人际交往关系的游刃有余……
他选择忽视这些异常吗？并不是，机械师之前对此只是采取了“旁观”态度。
好比那本《咕咕观察日记》，狄利斯记下了每一个疑点——也作出相应的推论与猜测——他早已把“咕咕”与“时间”这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
但伊莎贝拉从没察觉到这些观察与怀疑。
因为狄利斯做这些事情时没有带上任何恶意——就像他一直对她说的，“咕咕是我的研究物”，不怀任何目的的中立性研究不会刺伤敏感的小动物。
狄利斯更乐于放慢进度，慢慢研究、钻研她身上的古怪之处……狄利斯所做到的不是“敏锐的洞察”，他的确很单纯，对自己好奇的事物都怀着善意。
那么，如果，关键词是“时间”的“咕咕”，主动提出了【伊莎贝拉】的可能性呢？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非常有可能——她奇怪切换的成年形态，膛压为零的火铳，时间，空间，量子态——之前没有认出自己的原因是记忆缺失？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的记忆缺失？——不，暂且将形成这个结果的理论放到一边，要想测试这个结果是否属实，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狄利斯，走快点，别磨磨蹭蹭。”
前方的【伊莎贝拉】回过头，而狄利斯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像个疯子。
从井里爬出来的疯子，无可救药的疯子。
【二十分钟后】
破布娃娃般的机械师被公爵大人牵着手，他们一直回到了矗立在黑暗中的钟楼。
进入大厅后，伊莎贝拉第一时间就喊来了钟楼的管家：“龙，麻烦把灯打开，再打一盆热水、送一条干净毛巾过来……谢谢。”
钟楼听话地运转起来，红色的星星在周围的墙壁里闪动，而暖黄色的灯光在镜面玻璃之间来回旋转。
到家了。
伊莎贝拉随便搬来一把椅子，把灰扑扑的机械师按在上面，接过几只小黑龙叼来的热水盆和毛巾，说了一声谢谢。
她把毛巾放进盆里搅了搅，稍微浸湿，然后抬起机械师垂着的脑袋——纹丝不动。
后者执拗地盯着地上的影子。
公爵大人：“……抬起来，我要帮你擦脸，检查你的伤口。”
已经安静了三个多小时的嘴炮仍旧没有回复。
“抬起来！”
“……”
“喂你吃芦笋了啊？”
“……”
“狄！利！斯！”
“……”
玛德。
第一次发现不说话的嘴炮也能点炸她的脾气。
公爵大人没再试图和这货细声细语地交流，她直接把毛巾“啪”地扔进水盆里，把人往椅背上一按，就磨着牙开始撕他的衬衫。
“你xx不让我看脸上的伤口，我就先把你身上强制检查一遍——”破布娃娃抖了抖。
破布娃娃拦下她的手，顺从地抬起了头。
……原来“被成熟异性触碰”比芦笋还管用，学到了。
伊莎贝拉挑眉，再次拿起毛巾，去揩他嘴角残留的血。
“还好，就是有点破皮……明天大概会变青。”
伊莎贝拉打量了一番，便站起身，打算去找酒精棉消毒。
“不管你要呆坐在这里，闭嘴到什么时候——”她口气很恶劣，“老实点，狄利斯，否则待会儿我会用酒精棉把你按得嗷嗷直叫。”
——一个嘴炮就应该讲话！
狗屁的安静如鸡！
在她身后，安静如鸡的机械师抬起头来，蓝到发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第51章 黑化哪有压制好玩
值得一提的是,钟楼里所谓的“大厅”并不是最底层，而是越过一小截台阶后到达的小平台。
钟楼里的每块宽敞区域其实都是悬挂在镜子与齿轮之间的小平台……大厅、餐厅、厨房、实验室……它们也并不是位于同一个平面的,而是交错分层悬挂。
而这些平台的连接处，则是或长或短的阶梯、或少或多的齿轮……甚至由滑轮与链条驱动的电梯。
在这样复杂的建筑结构下,寻找酒精棉与冰块花了伊莎贝拉不少时间。
等她端着杂物，重新回到大厅时，发现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的狄利斯已经消失了——平台左下方一米，阶梯下,出口处,有一个窸窸窣窣地穿外衣的影子。
公爵大人：玛德。
自某个嘴炮三个多小时完全闭嘴后就一直窝在她心中的暗火愈烧愈旺——“狄利斯打算远离她”的猜测似乎即将成为现实——久经沙场的公爵倚在大厅的围栏上,面无表情地掂掂手中的双氧水药剂瓶,曲臂,瞄准,扔。
“砰！”
“嘶……”
窸窸窣窣的影子应声倒地,被直击后脑勺的药剂瓶砸得倒抽冷气。
公爵大人一边冷笑一边从阶梯上走下来：“哟，舍得说话了？”
嘶嘶抽着冷气的机械师立刻不出声了。
他开始用手臂抱着脑袋,安静地在地上滚动,以缓解想要不停抽气的冲动。
公爵大人：“……”
虽然这个行为很傻逼，但从中看出“下意识发出的象声词不算说话”的我是不是更傻逼？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一把拎起狄利斯的衬衫后领，向回拽动。
“哪也别想跑。”伊莎贝拉烦躁地警告,“消毒，上药，再让我检查检查你身上的伤口……然后我们就去上床睡觉。”
狄利斯：？？？
他满脑子的“试探”“验证”“真理”“惩罚（？）”戛然而止。
嗖嗖嗖高速旋转的大脑螺旋桨骤然卡壳。
伊莎贝拉可管不了这么多,她因为狄利斯的伤势而对其产生的怜悯与疼爱（？）此时几乎消耗殆尽——公爵大人再次把狄利斯按在了椅子上。
只不过，这一次，为了防止病号逃跑，她右腿一抬一跨，重重地踩在了椅面上——“嘭！”
狄利斯微微弹动了一下，向后一缩。
见状，伊莎贝拉嗤笑道：“看来还是有点成熟男性自觉的？狄利斯，我警告你，听话，别想跑……”
她挪挪自己踩在椅面上的脚，又俯身撑住椅背，掐住了这货的下巴。
伊莎贝拉和善地微笑：“否则，我就换一个踩踏地点。往前再移几厘米如何？”
狄利斯不动了。
眼睛依旧下垂，看上去柔顺又可怜。
但他从三个半小时前就是这幅安静如鸡的乖巧模样，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他逃跑，还不知道他想远离自己的心思……呵。
公爵大人用稍微粗鲁的力道把酒精棉按压在他破开的嘴角，还刻意转了转。
狄利斯抖了一下，但是并未发出她想象中的惨叫——唔，耐痛能力还不错？
见收不到想象中的效果——譬如观赏弟弟哭唧唧地惨叫——公爵大人自觉没趣，轻哼了一声，便把力道放到最轻，迅速而小心地消毒完毕。
“牙齿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摇头。
“牙龈呢？舔一舔。”
摇头。
“戳这里会觉得疼吗？”
摇头。
“漱口的时候看到了血丝吗？”
摇头。
……看来的确只是皮肉伤。
奇怪。
那在小巷里看到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伊莎贝拉又用双氧水给他彻底清理了一遍，示意狄利斯把嘴里的第三口漱口水吐出来——不知为何，这货开始“咕噜噜”滚着漱口水发呆，伊莎贝拉猜他想用“咕噜噜”的方式代替自己的“逼逼逼”。
伊莎贝拉用另一条毛巾包裹了少许冰块，示意这个傻子用手把它在嘴角按紧，便继续保持着钳制对方的架势，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虽然一开始是吓唬弟弟，但伊莎贝拉的确想仔细检查一下他身上的伤口……万一被玻璃或者木刺戳了几个洞呢？
如果只是嘴角的皮肉伤，也不可能滴了一路的血啊？
但是，她所谓“钳制对方的架势”……其实是一脚踩在椅面上，一只手臂撑着椅背，完全俯身贴近——活像个小黑屋里逼供高利贷的讨债流氓头头，或者准备审问女间谍的特务人员。
公爵大人摆出这种架势并没觉得不自然——她小时候本就是街头流氓一霸。
砸酒瓶、踩椅子、粗口吆喝——流氓示威一条龙，就差抽烟喝酒烫头。
踩椅面——尤其针对男性，踩椅面上的某个微妙位置，保持好几厘米的危险距离——无疑是非常具有压迫力的。
撑椅背——为了防止对方逃跑，也是便于对方在反抗时第一时间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反手一缚再来套过肩摔。
俯身贴近——没人能在那对赤红色的眼睛的瞪视下说谎。
然而，伊莎贝拉这次的对手是完全不把“那位公爵”威名放在眼里的狄利斯。
大脑螺旋桨停摆的狄利斯，此时完全漂移在自己智慧的推理之外：伊莎贝拉身上只裹了一件女服务员的外套，而这件外套是一条束腰长款燕尾服。
略宽的西服领，唯二的两粒装饰用纽扣，后绑的白腰带。
而公爵大人的招牌威慑性姿势让许多神秘事物都昭然若揭。
出于对科学原理的敬畏，狄利斯只能拼命向下看——但是公爵大人没穿袜子，没穿鞋子，踩在椅面上的光脚和脚背上的小黑痣——不，向下看也是对科学原理的亵渎。
脑中充满乱码的狄利斯只好闭上眼睛，往后一挪再挪。
地心引力……火山爆发……所有的高耸山峰形成原理都只不过是大海的冲刷洗涤……纯洁的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自然现象……宇宙……
“狄利斯，别乱动，我要检查你身上的伤口。”
机械师：qaq伊莎贝拉的手指接触到他衬衫领口处的第一枚纽扣时——是的，这个严谨的弟弟成为教授后穿衬衫永远扣到领口第一颗——她久违地，听到了嘴炮三个多小时来的第一句逼逼。
“我觉得我受伤很重，咕咕。”
对方闭着眼睛开始了，但伊莎贝拉莫名从他一贯的“嘚瑟”里听出了“恐慌”：“我得了一种‘你再离我近点，我就会窒息而亡’的生理性疾病，请你立刻放开我，离我二十米远，我会自行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并且完成后续处理工作——以及，因为我受伤过重，所以今晚我要自行出门，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卫生招待所打点滴并过夜，请你一个人上床休息，千万千万不要拉我一起上床睡觉——如果你害怕一个人睡觉，我床头柜里第二层抽屉里有一只还在缝制的小兔子玩偶，我本来打算今年结束的时候送你当作跨年礼物的——小兔子玩偶的红眼睛戳一下还可以播放童谣，但是具体音效有点失真，最好先揪着它的尾巴调音——”伊莎贝拉：……
这不是没哑巴嘛。
熟悉的机关枪语速，熟悉的头疼。
然而，公爵大人暴躁的心情竟然在头疼中出现了奇异的好转：“狄利斯，刚才三个多小时怎么不逼逼了？”
狄利斯双眼紧闭：“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交流，咕咕，我们还是——”“我现在这个状态？嗯？我现在什么状态？”
伊莎贝拉浑然未觉，又俯身贴紧了一点：“你真不喜欢我在小巷里说的那些粗口？狄利斯，我……”
“不！不！不！”
退无可退的机械师处在崩溃边缘：“衣服！衣服！衣服要穿好！咕——就算是伊莎贝拉，也要把衣服穿好！”
公爵大人：“……”
她低头，发现了自己身上这件有些……的燕尾服外套。
哦。
原来如此。
成熟的姐姐撇撇嘴，随意地扯了一下有些敞开的西装领。
“我这不是穿着嘛。你至于这么反应激烈吗。”
“……咕……伊莎贝拉再怎么说也是女生！女生必须要好好穿衣服！庄重地穿衣服！得体地穿衣服！”
“啊，你突然叫我伊莎贝拉干嘛？太怪了，还是咕咕好听。”
“伊……咕咕，把衣服穿好……”
为什么衣装整齐的你反而泫然欲泣地发起抖来啊。
公爵大人忽然从中得到了一些趣味：“狄利斯，换衣服太麻烦了，你这里又没有成年的女装。”
“有麻布！布！可以全部裹起来的布！”
“可是有什么要紧？”
伊莎贝拉的第三次凑近不是出于威慑的凑近了——这是出于调戏的凑近。
她甚至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反正你只是个弟弟，给你看又不要紧。”
弟弟：“我没有看！我没有看！这是不遵守法规道德法律的——”伊莎贝拉漫不经心地敷衍：“哎，知道你没看。”
三个半小时来都没和我对视，二十分钟前就死死闭着两只眼睛，活像个可爱的……小处女。
呵呵……
深夜，钟楼，暧昧的灯光，一把椅子，两个贴近的人影。
成年的女人：“乖，把衣服脱了，我要检查一下伤口。”
成年的男人：“不！离我远一点！远一点！远一点！救……噗通！”
今夜第三次栽倒在地的机械师：“……”
主动放开手臂，并转移了阵地，踩着椅子腿居高临下的公爵：“……”
她抱着手臂打量了一阵，发出意味不明的嘚瑟笑声。
“行，看来你是真的只受了点皮肉伤。那我们直接洗洗睡吧——哦，钟楼里只有你自己的一间卧室？”

第52章 窒息哪有呼吸好玩
追求科学需要特殊的勇敢。——引自伽利略伊莎贝拉不得不承认,看这个嘴炮吃瘪是一件很爽的事。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故意把这个嘴炮吓到瑟瑟发抖后，其后果是她有些不想承担的。
譬如,她必须倒拎着这家伙的脚脖子，在一堆小黑龙的协助下,将人运进电梯。
譬如，她必须一脚踩着脚下不停扑腾挣扎的生物，一边艰难地去拉动电梯口的闸门。
譬如，当电梯到达机械师卧室所位于的钟楼顶层后,她必须花费当年上战场的力气与勇猛,把那个抠着电梯厢地板死不动弹的家伙拖出来。
譬如,把他拖出来之后,她又必须防备这货视死如归地滚向楼梯口,避免达成他绝望表示的“就让我一路滚下去！我要滚下去！我要在楼梯间睡觉！咕咕晚安！”。
——把一个成年男人强行拽入他自己的卧室。
公爵大人从来都不知道,这项任务可以堪比拿小刀徒手干翻石牙战象。
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后,见狄利斯面色灰白，终于放弃抵抗地躺上床……公爵大人检查门锁,检查窗户,总算长舒一口气。
她累的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只是随手拽过几个枕头放在中间把他们俩隔开,草草道过“晚安”后，裹住被子,倒头就睡。
公爵大人入睡时非常安心。
因为狄利斯——在看到隔在中间的枕头墙后，他总应该能明白，自己不过是随口开开玩笑吧？
说实话,狄利斯的大床躺下四个成年人都完全不是问题……根本不需要担忧彼此碰到……真柔软啊……呼……
——三个小时后，公爵大人从梦中惊醒。
大抵是因为她梦里没有温暖的云朵包裹了……以前睡到最后，狄利斯为了防止自己被踹下床，总会主动来把她抱紧。
……啊，那时候自己毕竟是小孩子的体型。
看来转变成成人后，还是有些许的不适应，嗯。
惊醒的公爵大人揉着眼睛往旁边一看：中间的枕头墙早已被她的“霸占式睡姿”挤得四分五裂，而本该像块石板躺在另一边的家伙不翼而飞。
伊莎贝拉：……
现在去楼梯间找他还来得及吗。
——真的有必要吗！有必要吗！一个大！男！人！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五分钟后】
如同那个有月光的夜晚，伊莎贝拉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穿上拖鞋，出来找人。
她真担心狄利斯会想不开把自己挂齿轮上睡一夜。
伊莎贝拉在卧室所处的平台晃了一圈，正打算去那夜狄利斯透气时所待的玻璃钟罩看一看，却发现——那条长长的黑色铁艺楼梯，第一个台阶处，放着一本笔记。
它看上去应该待在实验室里才对……伊莎贝拉走过去，捡起。
这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像极了狄利斯时常端在手里，做记录的那种研究笔记——然而，它的外貌比那些研究笔记难看的多。
狄利斯通常做研究所用的笔记本封皮都是整洁清晰的——那上面甚至不会有什么颜色的变化，只在书脊处用羽毛笔写下几颗伊莎贝拉看不懂的符号，用以区分归类。
而这本封皮上模模糊糊贴着几块焦黑的贴纸，上面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固定了一层又一层。
出于好奇，伊莎贝拉随手翻开了它。
【编号2045，可能线索记载：】
【红色眼睛。】
【处理结果：归入第三等级备选因素】
【处理理由与发现过程如下：】
【那是，我离开白塔前，那些人对我的最后一次转移。
记忆很鲜明……锁链，手铐，镇静剂……白色，白色，白色……
我记得，我被最后一次转移时，‘伊莎贝拉’已经消失了很久。因为当时我似乎没有对着自己原本的囚室大吵大闹，也没有恳求他们让我留在那里——据此推测，我已经麻木并适应了‘伊莎贝拉’的消失。
但具体时间也许没有那么久，待在白塔里的时间总是让我感到不符合科学常理的漫长。】
【备注：此条归入‘时间顺序可疑’的项目内分析辅证。】
【我听见了熟悉的谩骂。】
【我听见了熟悉的语气。】
【此上两条为初始怀疑原因。】
【但也有我很多不熟悉的东西……声线的变化，长开的身体，与外界的互动，太过尖锐傲慢的态度……
谩骂与语气实在是个没什么准确性的东西，介于本人那时的精神状态，不排除这些莫名的熟悉感同样出自于精神异常。
让我关注‘红色眼睛’的起因也有可能是幻觉，那么‘红色眼睛’本身就有可能是幻觉。
如同‘伊莎贝拉’消失后，我疯狂在心里所重复的：——决不能违背真理，去寻找任意一个替代品。
【补充：后续花费两个月，通过翻阅各级控制机关的户籍记录表，没有在大陆上找到有红色眼睛的人类。间接证实被转移时堪忧的精神状态。】
【故，选择放弃。
‘红色眼睛’归类为第三等级的备选因素。
因为‘感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辨识度的东西。】
伊莎贝拉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
【第106次实验……定位空间点……大陆最南边的某个洞穴……有磁场反应……经纬度如下……】
【第107次实验……定位空间点……海崖退潮后在崖壁上显现的洞窟……经纬度如下……磁场反应过于剧烈……不稳定……】
【第108次实验……定位空间点……某个废弃钟楼的最顶层……经纬度如下……磁场反应近似为零……磁——】
到这里之后，就完全被大片大片的墨蓝色墨水所浸染、掩盖——看样子，主人记录到这里时，似乎出于意外，打翻了墨水瓶？
看得脑仁疼的公爵大人又草草翻过几页，却发现后续全部被墨水掩盖了。她只好跳到了最后几页，希望狄利斯能写点自己看得懂的文字——【编号19008，可能线索记载：】
【卡斯蒂利亚公爵。】
【处理结果：归入第三等级备选因素。】
【处理理由与发现过程如下：】
【在偏远地区进行编号19007项线索追踪完毕时……至此，我已经放弃了很久与人类文明社会的正常接触机会。】
【约莫相隔数月（时间长度同样较为模糊，介于我沉入研究时时间总是较短）的第一次出门采购食物，偶尔听到了平民口中的‘那位公爵’。】
【地点：王都，彭斯特市集。】
【流言里称其‘拥有红色眼睛’，并且‘即将在市集广场被烧死’。】
【介于‘红色眼睛’的要素，我决定买完土豆去瞧一眼。
但是并未成功购买土豆……比起流言，捡到了一只生命力分外旺盛的五岁人类幼崽，眼睛是真正的赤红。】
【备注：关于该幼崽的相关研究笔记，归类在‘神奇动物’目录里，目前仍在更新。】
【因所捡到的新研究物需要紧急治疗，生命堪忧，故未前往市集广场观察‘那位公爵’。根据后几天的晨间报纸报道，‘那位公爵’逃脱审判后的状态堪忧，很可能死在了某个人迹罕至的区域。】
【故选择放弃后续调查。】
【因为‘伊莎贝拉’必须活着。】
……
【后续补充：】
【重新将编号19008归入第一等级考虑因素】
【镜子房间里出现了红色眼睛的成年女性。】
……
【后续补充2：】
【编号19008正式归入第一等级第一因素。】
【据诺丁杉旧书店《卡斯蒂利亚家族编年史》记载，‘那位公爵’童年所生活的家族庄园拥有一座废弃塔楼，而有仆人怀疑，‘那位公爵’曾长期被幽禁在塔楼里。】
写到这里，就没有任何后续记载了。
伊莎贝拉把它翻了又翻，最终还是确定了一点——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里面所有的内容都是机械师使用某种特殊编码记下的，大概是什么加密数据？
啧，都多大的人了，还搞什么编码记录……狄利斯不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吗，难道他还要防着钟楼本龙偷看？
……啊，那个鬼鬼祟祟藏本子的画面出现了……噗嗤。
公爵大人并没有觉得，自己盯着一本写满鸟语的破本子琢磨半天，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也是幼稚而傻逼的行为。
事实上，她在翻动内页时，即便看不懂本子里记载的任何内容，依旧认真对这本笔记不同寻常的特质分析：柔软、韧性极好、到处都是曾被折叠标记过的痕迹——这不是一本研究笔记，在研究领域堪称神明的机械师从来不会反复翻动同一本笔记超过两个月——因为他可以在两个月之内解决所研究的问题，或早已延伸出更多更复杂的新笔记。
这本手札则又旧又老，经常被主人翻动——简直比得上某个小女孩床头的唯一一本童话书。
当然，尽管察觉到手札的古怪之处，公爵大人还是把它随手合上，放回台阶——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不是来窥探小女孩的密码日记本的（尽管已经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而是来把那个大半夜跑下床玩捉迷藏的家伙拖回来睡觉。
“狄利斯？”
“狄利斯？”
“行了，快出来……我真的好困……哈欠……”
流动着红色星星的穹顶，安静走动的指针。
这一切都让伊莎贝拉酝酿出浓浓的睡意——经历了一整年的磨合，这个地方总能让她完全放下警惕心。
她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条位于卧室背面的小楼梯——通往一个钟罩形状的小阳台，伊莎贝拉曾在这里逮到过深夜离开的狄利斯，并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个致郁的童话故事。
他果然就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待着，墨蓝色的眼睛和穹顶外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除此之外，伊莎贝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今夜与那夜不同，今夜没有月光，一切都藏在黑暗里。
黑暗又具体代表什么呢？井？星空？黑洞？未知？
“狄利斯，回去睡觉……我好困。”
伊莎贝拉嘟嘟哝哝地走过去，在机械师身边坐下：“你都看到了，我们有枕头墙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哈欠。”
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并往狄利斯这里挪了挪。黑暗能让人的感官变得敏锐，而定制人体暖炉的热度在此时无比明显。
狄利斯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再次恢复为一片漆黑的环境——他记得睡前咕咕选择的睡衣是自己的旧衬衫——“撇开已经被你踹开的枕头墙不提，伊莎贝拉，我有一个请求。”
【编号19008，唯一一次试探：】
“你能为我重复一句话吗？”
“什么话？”
伊莎贝拉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没有月光，也看不到狄利斯在月光下会显得很美的脸——她有点不耐烦。
最好能快点解决这家伙今晚的一系列胡搅蛮缠，然后……嗯……抱着她睡觉……不不不，出于人体暖炉的基本作用……
狄利斯的喉结滚了滚。
他开口，觉得自己像是从什么没有空气的井里探头：“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
来吧。
重复这句话。
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是我唯一能够定位你的锚点。
什么玩意儿？大晚上的又在做智商测试实验？
一年来，已经很熟悉对方突击小实验的伊莎贝拉叹了口气，顺嘴回道——“白塔白塔，这里是黑塔。”
窒息的井遇到喷薄而出的氧气，没有任何辨识度的黑暗里传来了特定的讯息。
锚点。
这是锚点。
一模一样的……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的……咬字、吐气、转折都……
“……好啦，不就是黑与白的对应吗……大晚上的考验我反义词的运用？狄利斯，我真的好困……”
伊莎贝拉摸索着去拉他的手：“我们回去吧——”她的身体突然一暖，鼻子一痛，整个人撞进了一个特制人体暖炉里。
是睡梦中特制的云朵，委屈巴巴又灰溜溜，但诚实可靠地包裹着她。
伊莎贝拉愣了一会儿，随后笑骂道：“弟弟，想炫耀你还是比我高，能这样扑过来？”
“……我……”
“什么？”
“我……”
狄利斯想说：我认为你是个非常非常恶劣的家伙，我要把你赶出去，伊莎贝拉，你欠我19008次道歉。
但他只听见自己轻轻的一句：“我真的做了一栋会飞的钟楼哦。”

第53章 爱情哪有婚姻好玩
【多年前，黑塔】
【黑塔黑塔,这里是白塔！】
小伊莎贝拉倚在门边,打了一个哈欠。
“白塔白塔,这里是黑塔……”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跟班最近说话越来越流利了,上午缠着她非要念他新读到的《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
好烦哦。
小鬼就是烦人。
“狄利斯,又有什么事？你给我搞到新东西吃了？”
门那边雀跃的声音一下熄灭。
伊莎贝拉重重哼了一声,对面墙壁上的蜘蛛网似乎都被这重重的力道摇晃了几下。
半晌，门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伊莎贝拉高傲地挑起了眼角,摆出那副自己曾见识过的真正贵族小姐仪态——尽管此时没有人去打量她的仪态——她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小块慢悠悠推过来的奶酪。
不完整的奶酪——奶酪碎屑。大抵又是狄利斯吃饭时,用无名指偷偷捏碎，藏进袖子里的。
但小伊莎贝拉猛地扑了过去,就像贵族小姐碰见了上等的美容秘方。
她只消几口就把这点东西吞进嘴里。
“说吧，你想聊什么？”
门那边的狄利斯支吾了一阵。他听上去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初次见面时的小结巴。
伊莎贝拉皱皱眉，咂摸咂摸嘴巴,仔细回味了一下……
她发现这些奶酪碎屑还带着点新鲜的奶香……这种好东西，狄利斯一定是花了很大功夫藏下后，专门放在他觉得特别合适使用的时机再使用。
毕竟这是他们俩的交易——等价交易,伊莎贝拉高傲地表示自己可不是免费的心理聊天员——狄利斯给她食物,伊莎贝拉就要和他聊天。
而新鲜的奶酪碎屑意味着这场聊天对狄利斯至关重要——嗯，或者更糟，会又臭又长。
看在奶酪的份上。
“快说，狄利斯,不要磨磨唧唧像个女孩子。”
【我才不是女孩子呢！】
——针对这点，白塔的小跟班倒是做出了很快的回复。
“呸。”黑塔的老大尖锐指出，“你总是屁话一堆，还爱看书，又经常坐在一个地方不运动。你就是个女孩子。”
白塔，正坐在一堆书里，喜滋滋握着新书准备分享的“女孩子”：……
【……我，我只是被捆住了！我才没有不运动……】
“——以及说话总是绕来绕去弄不到重点。快点，小姑娘，”伊莎贝拉总能想到一些尖锐的话来挖苦这个象牙塔里的小屁孩，并诡异地喜欢继续刺激他，“我的奶酪已经吃完了，你想聊什么还没有说。”
唔。
再次败于老大嘴炮的狄利斯很不甘。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弄几本记录世俗俚语、教导如何嘲讽对手的书来看。
“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读到了一个故事……伊莎贝拉，我、我有点好奇，所以想请教你。】
伊莎贝拉正正坐姿，把裹住双腿的防雨帆布扯了下来——这对她而言，就相当于起床了。
还可以假装从卧室走到书房呢。
“说。”
【咳咳……这个故事叫《罗密欧与朱丽叶》……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年轻男女……】
淦。
《罗密欧与朱丽叶》——最糟的结合体：对小屁孩而言至关重要，而且又臭又长。
伊莎贝拉出塔时在那些贵族小姐的课本里见过……无非是我爱你，你爱我，他不爱你，布拉布拉布拉……恶……
狄利斯那边依旧在认真给她读这本书的片段，这小鬼向来是读给她整本书后再发表大量感言，极为遵守顺序，庄重地好像在参加以天为计数的读书研讨会。
【罗密欧是个分外英俊的男子……】
嘶，想起了自己那些油头粉面还喷着香水的兄长们……
【朱丽叶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出来了，那帮装腔作势摇着扇子的破小姐……脑子里只有花……
【他们在一场舞会上相遇……】
咯咯的笑声，呛鼻子的香烟，有着红鼻子的胖大叔，还有穿着小丑装在旁边玩杂耍的自己……
不，不行。
必须要打住。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能拧掉下来了，她抖抖肩膀，试图甩掉那些恶寒感：“行了，狄利斯，我知道你想请教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朱丽叶会看上罗密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为什么。”
门那边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是略显茫然的：【啊？】
哼，小屁孩还装蒜。
伊莎贝拉不耐烦地说：“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这破门大概什么时候关？我去扯个东西堵上……”
【不是！别走！伊莎贝拉！你再陪我聊聊……那个……嗯……伊莎贝拉，那为什么朱丽叶会看上罗密欧？】
“很简单啊。”
丁点大的小姑娘在寂静的黑塔里振振有词，“罗密欧帅，有钱，力气大，还有一个显赫的家族背景。这样的男人就是‘金龟婿’，但凡钓到一个就能减少20年的努力。”
狄利斯似乎被这个回复镇住了。他今天聊天时停顿有点多。
【……可是，朱丽叶也有显赫的家族背景。】
良久后，那边传来慢吞吞的提问：【如果按照书中所记载的……朱丽叶应该和罗密欧是同一个阶级的人……除去世仇的因素，他们‘门当户对’……】
【朱丽叶美，有钱，会作诗，有一个显赫的家族背景。她的条件完全符合……嗯，女版‘金龟婿’？她根本不需要付出20年的努力。】
伊莎贝拉被呛住了。
所以她恼怒地啐了一口：“书呆子，娘娘腔！看书看这么仔细干嘛！”
【对，对不起……】
“而且我看的版本和你的不一样！”
突觉被小弟看穿了文化水平不高，从而丢了大脸——暴脾气的小姑娘大声胡编乱造起来：“你不要以为你看的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完整的！我这边看到的，明明朱丽叶就是个洗衣妇！”
小跟班非常温顺：【好的，伊莎贝拉。】
“……总之，朱丽叶看上罗密欧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帅！帅就完事了！”
狄利斯：……
他巧妙地避开了“指出小伙伴前后语言逻辑不通的问题”，因为小伙伴说的一定是对的，自己只是见识太浅弄不懂。
【所以，朱丽叶之所以和罗密欧在一起，是因为他长得帅？】
“爱情就是这样！”
还没换牙的公爵大人振振有词：“爱情就是看脸！没有哪个姑娘会甘愿嫁给一个丑八怪的！”
【可……】
“当然啦，我是说‘甘愿’！社会里还有很多情况呢，狄利斯，有钱有权的通常算不上俊美无边……如果要选的话，还是有钱有权的更好！但你问的是‘爱情’嘛，那玩意儿，嗤……”
公爵大人把自己的短腿盘起来，两只手按住了脏脏的膝盖，弄出了相当有气势的坐姿——这是她跟街头一个拄着拐的吟游诗人学来的：“狄利斯，我们这种混过社会的人，根本不屑于谈论爱情。”
狄利斯没有接触过社会。
但他觉得伊莎贝拉的语气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尤其是她用半恼的口气哼哼时。
小伙伴用半恼的口气哼哼时，说出的话一定是真理……狄利斯觉得，就算她指着地上的虫子，告诉自己那是蝴蝶，他也会坚定不移地相信。
因为她那副样子是如此生动，仅仅用声音就能完全向自己这里传达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狄利斯忍不住往门上有贴紧了一点。
【你说的没错，伊莎贝拉。】
他顺着话往下问：【那你呢？你将来最想要什么样的结婚对象？】
伊莎贝拉不假思索：“没钱没权，长得好看！”
【……这和你刚才所说的择偶观不一样呀，伊莎贝拉。】
“我？你是在问我自己的结婚对象！”
伊莎贝拉吸吸被冬天冻出来的鼻涕，狂妄地表示：“我和那些普通的女人不一样！我才不会想着靠男人来赚得努力呢！我将来的男人只能作彰显我胜利的勋章！”
【哇。】
狄利斯赞叹地说：【真威风，你要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挂在马背上吗，伊莎贝拉？】
“……以后别看那些描绘少数部落风土人情的杂书，狄利斯。”
【所以你不挂吗？】
伊莎贝拉回忆了一番自己所见过的“夫妻”。
然而，她发现自己还没换牙的阅历找不到什么根据性的记忆。
“……呃，大概……我更想用什么拴着他在街上走路！”那样就不会随便乱跑了——没错，她讨厌那些要用马车找来找去的xx夫人和xx先生！
【你太厉害了。】
“当然！”
【那其他战利品怎么办？】
“什么其他战利品？”
【他们啊。】
小跟班格外纯真：【按照记载，彰显胜利的勋章当然越多越好！你拴着其中一个上街了，其他的呢？其他的怎么处理？】
伊莎贝拉：“……”
“你脑子坏了吗？！狄利斯！婚姻对象只能有一个！”
【可你说，你谈论的是你自己的婚姻，伊莎贝拉，所以普遍的婚姻忠贞观也许并不适用于……】
“呸！”
伊莎贝拉暴怒了：“你是打算未来做个朝三慕四的混蛋吗！”
【不，我是说你，伊莎贝拉，如果你要求的更多是‘服从’……】
“认真回答问题！你看不起婚姻的忠贞吗！你会乱七八糟的找一堆情妇，然后把妻子扔在发霉的病房里，再把妻子的大女儿扔进某个只能吃老鼠度日的塔里吗！”
【……】
这次停顿持续的最久。
直到伊莎贝拉发现自己愤怒时把膝盖捏红了。
她喘着气低吼道：“说话！你这个，唔……”
吼了几个字，却莫名抬起胳膊狠狠摩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不明白，伊莎贝拉。】
小跟班答道：【我们之前是在谈论你的婚姻，你说你想要战利品……而我认为，你值得许多许多的战利品。】
【如果你要问我自己的婚姻对象？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想我不会陷入‘婚姻’。】
“干嘛？”
伊莎贝拉摩擦着眼睛，粗生粗气地说，“你要去当苦行僧吗？”
【差不多。】
白塔的孩子陷入分析与剖白时总是格外认真：【伊莎贝拉，根据我在书上所读到的那些……爱情与婚姻，都是要求忠贞的。极度忠贞最好？而一个正常的女人，她们永远会对自己伴侣心上的第一人感到嫉妒与不甘，即便那是姐妹或者母亲。】
“所以呢？这和你要去当苦行僧有什么关系？”
【唔，我非常确信……我和你的友谊是坚不可摧的，伊莎贝拉。】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将超过我未来所遇见的任意一个女人……既然我不能把我心上第一的位置给我的伴侣，我又为什么要去结婚，让那个可怜姑娘受苦呢？】

第54章 安分哪有踹人好玩
【我和你的友谊是坚不可摧的，伊莎贝拉。】
【我们还会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星星。】
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破梦。
只不过,这次那个结巴的小孩子说话流利的多,也……清晰的多？
她自己所站立的地方,也不是以前的梦里那种空茫的白——白色变为了黑色。
奇异的是,相较光明的白,伊莎贝拉觉得这份黑色更让自己感到静谧、安心。
黑色的一片……失去其他感官后所鲜明触碰的……
狄利斯在无人的书店里递来的掌心。
笼罩住自己的大衣。
在市集街头的拉扯,以及一路的驾马狂奔。
小道里塞给她的第n颗水果糖。
夜晚一个人溜出去，坐在漆黑的小阳台里等着被她捡回去。
黑色……黑色竟然还怪可爱的。
这大概就是梦吧……不切实际，以及莫名升起的感情。
作为被扔在黑塔里长大的怪兽,她本该讨厌黑色。
【伊莎贝拉,关于我读到的这本书……】
【伊莎贝拉,你那天对我说过的武器，我已经画好了设计图纸……】
于是伊莎贝拉试着向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孩那里走去,脸上带着自己看不见的微笑。
【嘘。他们来了，我要先走一步。】
【伊莎贝拉，你忘啦,他们每次都会捆好我后再把我带出去……】
……捆好？为什么？
小孩略清晰的幻影抖了抖，微微弓下腰。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今天……咳……抱歉,今天没有吃的给你。】
伊莎贝拉嘴角的微笑消失了。她加快了脚步,想要确认对方虚弱的语气代表着什么——然而，那个小孩的幻影永远都悬在距离她很远很远的位置。
【对不起……他们最近查得越来越严了……今天我也没能……咳咳……】
【伊莎贝拉……那些影子让我越来越害怕了……】
【别睡好不好？就一会儿话，陪我再说一会儿话……抱歉……你先睡吧。】
声音越来越弱，属于生命的生气也越来越虚。
伊莎贝拉心里随着那个小孩逐句减弱的节奏揪紧。
出了什么事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些变化——自己没办法做什么吗？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她跑了起来,周围令人安心的黑暗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空茫的白。
白色。
白色。
白色。
【……他们又来叫我了。他们就在外面守着。】
【我没事……你就在这等一会儿，好吗？】
【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伊莎贝拉……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保证——啊啊啊啊啊啊！】
柔和虚弱的低咳被刺耳的尖叫所代替。
伊莎贝拉狠狠跃过去，一把揪住那孩子的肩头：“你是谁？！你怎么了，不要害怕，我这就来救——”“砰！”
——早晨七点，海边的钟楼里，卡斯蒂利亚公爵从床上猛地坐起。
……没有黑色，也没有白色。这里是狄利斯的卧室，由暖黄色的稿纸和花花绿绿的书籍塞满了所有空隙，天花板上粘着墨蓝色的手绘星空图。
噩梦而已。
伊莎贝拉长舒一口气。
……对了，什么梦来着？记不清了，忘得真快……但那种揪心的紧张感真难受……
她复又倒了下去，放松自己，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啊，爽。
当伊莎贝拉还是个孩子的体型时，她就格外青睐于狄利斯的大床。
出于一些微妙的嫉妒——即便是权势如日中天时，公爵大人也从未享受过柔软舒适的床铺——她特别想肆意伸展四肢，在狄利斯这张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踢来踹去。
只可惜，以五岁幼崽的状态而言，她的体格太小……无论怎么滚、怎么伸展胳膊，都只不过是在一团被子或一团枕头中挪动。
当然，伊莎贝拉能以这样微小的体格，依旧在睡梦中把狄利斯反复往床边挤，逼后者不得不给床头柜装上防撞角，也是蛮厉害的。
而昨晚，伊莎贝拉总算恢复了自己成年的形态后，经历一番难以言喻的斗智斗勇（“别趴地上！给老娘起来！”），早已是筋疲力尽。
这样的她扑向床铺后，顺理成章地遗忘了一些变化……
五岁体格的她已经可以把狄利斯挤到床头柜。
成年体格的她能把狄利斯……
“嘶……救……”
沉浸在柔软大床里的公爵：好像知道醒来时那声“砰”是怎么回事了。
她默默掀开自己脸上的棉被，挪了几下到达床沿，接着，探头向床下望去。
——床头柜已经被掉下去的机械师整个撞翻，而后者埋在了一堆高度客观的书堆里——看书堆上方衍生的浮尘数目，这堆乱七八糟的书之前应该是一个相对不那么乱七八糟的状态，只是刚刚砸下来，呈雪崩状掩埋了……咳。
公爵大人望了一眼后者从书堆里伸出的半截手臂，干咳一下，友善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狄利斯。”
“救……”
“你怎么又这么不小心？昨天晚上睡觉时不是挺好的嘛，你和抱抱熊是多少代的远亲来着？”
“……”
一觉醒来就被掀翻在地，努力在旧书堆里绝地求生的狄利斯觉得自己很委屈，非常委屈。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激动——激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寻找自己唯一的好朋友花了这么多年，其中曲折磨难都够写两本《巴黎圣母院》了——但谁让伊莎贝拉那个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狄利斯很想直接拽着小伙伴，向她展示自己这些年来达成的所有厉害成就……或者就一个深入和谐的话题聊聊天，仔细探讨交流一下他们的变化……再或者跑到钟楼外部最上层的巨型齿轮上，打开暖风挡板，再在上面蒸点吃的，一边吃一边看星星……
机械师自认为非常符合“老友重逢”的桥段都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一一筹备，然而伊莎贝拉却说——“老娘要上床睡觉。哈欠……”
狄利斯只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中片段抛开，老实陪她回房间睡觉。
前半夜，一切都相安无事。
伊莎贝拉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但她还没适应自己成年的身体，依旧在“踢来踹去，夺来争去”地对付柔软的被子与毯子——前半夜，激动得睡不着觉的狄利斯一直神游天外，也很乐意抱紧自己的小伙伴，自然行使过去每个夜晚里他所行使的方式：把她勒住，以免她抢走所有被子。
但后半夜，狄利斯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一些关于“伊莎贝拉”本人状态的疑问稍微掩盖了重逢的喜悦。
同时，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感官让他再次意识到一些可怕的科学原理……
小伙伴是个成年的女人了。
而我正抱着她的腰。
地点是床。
狄利斯：……
出于对自然原理的敬畏，机械师迅速撒手，疾速后撤——后脑勺猛地撞上了床头柜。
这一撞，就造成了他后半夜的昏迷。
其实这也是好事，如果狄利斯不昏迷，伊莎贝拉可能后半夜又会因为失去人体暖炉而惊醒……这一次，等待她的就绝对是一个把自己挂在齿轮里不肯下来的弟弟了。
毕竟狄利斯在一番“地心引力”“哲学思考”“峰峦的形成与变化”思考时，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滚出去打地铺睡觉。
伊莎贝拉是朋友！
纯洁无瑕的朋友！
要在马背上挂一串脑袋（？）的朋友！
所以绝对不能对她不尊重……连不尊重的探讨科学想法都不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狄利斯在后脑勺的剧痛中眼前一黑，彻底消停了。
并且在昏迷状态中被公爵大人从床头踹到床尾，再从床尾踹回床头。
最终伊莎贝拉她运用奇妙的角度，奇妙的施力点，把昏迷的可怜蛋踹得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又踹回了初始位置。
睡梦中，她很是惬意地贴紧了人体暖炉，拱进最温暖的怀抱里，安分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又是一轮崭新的圆周踹动。
如此，直到狄利斯在早晨清醒过来，发现昏迷的自己依旧把手搭在小伙伴的腰上。
狄利斯：失智模糊jg他惊恐地进行了第二次后撤，就在这时，被噩梦惊醒的伊莎贝拉猛地坐起，扬臂一推——“砰！”
感谢公爵大人的巨大力气，本该被床头柜撞晕的家伙一下火花带闪电，撞翻了床头柜后直接栽下床，砸到摇摇欲坠的某堆书下，最终被“雪崩”掩埋。
始作俑者此时半趴在他的枕头上，盖着他的被子毯子笑：“哎，你一直抱着我不就没事了。”
狄利斯：“……”
可怜的机械师本打算先清出自己的脚，以便爬出来，想想还是忍不住洪荒之力了——他奋力清出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口子，指责道：“你是个成年女人，伊莎贝拉！成年女人对待自己的朋友不可以搂搂抱抱！”
成年女人哼笑一声。
狄利斯心里一动，他想起了对方喜欢摆出这副口气……每次她摆出这副口气时，狄利斯总是会想象她脸上鲜活的表情，以便完善那个虚拟的影子……现在他终于能看到她哼笑时的眉毛和眼睛……等等。
除了呼吸用的口子，和挥舞的手臂以外全被掩埋在书堆下的狄利斯：qaq他要把自己的头和脖子扒拉出来！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公爵大人可不知道，对方死鱼般躺尸后又剧烈起来的扑腾是代表了怎样的心理经过……
她撑起身体，坐在了床沿上。
胡乱挥舞手臂扒拉自己的狄利斯，突然感到手背一痛……细微的疼痛。
“你听上去就像个70岁的老头子，狄利斯。求我一声，我帮你把自己弄出来？”
小伙伴依旧再用那副他幻想了千百遍的熟悉口气说话，狄利斯看不到表情，看不到身体，看不到翘起的眉毛——只不过，他的手，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对方那只光裸的右脚的踢打。
伊莎贝拉抬脚，随意地踢了一下狄利斯的手背。
“傻啦？就一句‘拜托’而已……”
公爵大人等待了良久，却看见那堆书堆抖了抖，手臂默默堵住了排气口，又自个儿安静缩了回去。
公爵大人：？？？

第55章 暗流哪有涌动好玩
【帝国，王都,王宫内西侧大殿】
梅瑞娜公主殿下今天起床时,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所以她没急着完成早上的行程,而是先吩咐仆人准备了她最喜欢的熏香,又把那只新打的水晶烛台放在了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也许是您太累了,公主殿下。”
某个替倚在榻上的公主打理她精致的金色卷发的女仆殷勤地说，“您现在是国王陛下最仰赖的子嗣，陛下把太多的事务压在了您的肩膀上……这才让您心绪烦躁。”
呵。
梅瑞娜当然能听出这些献媚的家伙想要什么,但她一直很喜欢被仆人们提到一个事实——她,终于成了亚历克斯王最优秀的继承人。
在刻意挑拨陷害,从而成功“流放”自己的亲哥哥之后……
但这位狠辣的公主面上看不出什么自得意满，她只是示意女仆打理自己另一边的卷发,吊了她半晌后，才慢悠悠开口：“除了杰克，王都也还有几位在蹦跶的亲王。”
女仆连忙接道：“您都亲口说了,他们只不过是‘蹦跶’……”
梅瑞娜睁开眼睛，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你很聪明。”
女仆谦卑地低下了头：“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一些……作为仆从，取悦您是我的职责。”
是吗？但梅瑞娜向来不喜欢太会揣摩主人心思的仆人。
她收回手指,刚要说出“拖下去处理干净”的命令——[主人。]殿内,正对美人榻的某处阴影里，一扇珍贵贡品所制成的丝绸屏风后，漏出标准女仆装的裙摆一角。
哑巴默默站在那里，姿态谦恭,双手举起。
[主人，诺丁杉，有新情况。]啧。
梅瑞娜眯起眼睛——自从前段时间诺丁杉之行遭到了哑巴的忤逆后，她就总是看这家伙不太顺眼……
是，哑巴陪她一起长大，忠诚度丝毫不用怀疑。
但她未免管得太宽了点吧？劝诫这个，劝诫那个，像块扭不动的死木头……
梅瑞娜能看得出，每当自己做出一些能让自己愉悦的事情时——打骂仆人，在审讯室里出气，将那些满眼美色的草包男人吊得团团转，把公爵的画像抓成一地碎片——那个破哑巴，总会沉默地站在那里，眼底满是不赞同的冷静。
是不是自己这些年，把她养得心太大了？
明明只是个仆人而已。
而仆人的职责……就应该是取悦她。
也许平常梅瑞娜并不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就在这么一个微微烦躁的早晨，听着新女仆的殷勤夸赞，享受对方卑微的态度，再看到了这么一块杵在那儿不卑不吭的木头——“你做得很好。”
公主殿下收回手指，笑盈盈地说：“前段时间东部小国进献了我一箱子宝石……去女仆长那里挑几颗吧。”
女仆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谢谢，谢谢殿下！”
伫立在阴影里的哑巴猛地抬起头。
[殿下，但是那个宝箱应该用于……这不合规矩……]“怎么？我想赏一个听话的聪明姑娘几颗宝石而已。”
梅瑞娜冷笑道，“你现在什么都要发表点意见吗，哑巴？”
侍女长举起的双手放下，垂在裙边。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但熟悉对方的梅瑞娜能看出其中被压抑的不满。
梅瑞娜看看那边的掌握着自己势力命脉的侍女长，哑巴的背总是挺得很直；她又看看自己榻旁喜形于色的小女仆，一句话就能拖下去处理，是个彻彻底底的奴隶……
有意思。
“顺便，亲爱的。你的名字是什么？”
“殿、殿下！”对方的兴奋与贪婪简直写在了脸上，“我，我叫汉娜！”
有意思。
“汉娜？”梅瑞娜体贴地问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记得，你还有个哥哥吧？”
“是、是的，殿下！”
汉娜邀功般说道：“我的哥哥汉纳——他是大王子殿下的贴身侍从，但哥哥其实从年前就开始想办法……投靠更智慧的主人……”
有意思。
梅瑞娜的笑容更加和蔼，她拍拍这个女仆的肩膀，示意她站起来。
“是吗？那可真是有缘。先下去领赏吧，汉娜……你看上很伶俐，非常不错。领完赏后再回我这里聊聊天……仅仅做个女仆，也许太屈才了……”
听懂了公主话里的暗示，汉娜激动得似乎脸都白了，下一秒就能晕厥过去。
“谢谢！谢谢公主殿下！我这就……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谢谢殿下！”
梅瑞娜目送这个走了大运的女仆兴奋地冲出大殿，眼睛一瞥，看见了哑巴捏紧裙摆的手。
太有意思了。
她怎么早些时候没想到呢？
早就该这样……教训教训自己这个不听话的仆人……培养一个更可心，更能取悦她的家伙……
况且，哑巴掌握的权力，似乎也是时候找个人平衡一下了。
贪婪又年轻的蠢货比起有原则的木头，明显好用得多。
“行了，过来，哑巴。”
梅瑞娜愉悦地招招手，“你打算向我汇报些什么？”
哑巴一板一眼地走过来，先是躬身行礼，然后再抬起头，凝视着公主举起手——[您刚才的决定不妥。]梅瑞娜的微笑僵了僵。
她拨拨自己刚打理好的漂亮卷发，优雅地扬起手臂——“嘭！”
公主殿下近日来最喜欢的那件水晶烛台，狠狠砸在了侍女长的脚背上，裂成扎人的碎片。
周围笑盈盈聚在一起的女仆们立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应该做什么。”
公主命令道：“跪下。”
哑巴朴素干净的白色皮鞋已经染上了血，碎片扎进了她的脚背。
但就像之前每次她承受公主的暴怒与残忍一样，哑巴依旧保持着属于自己的镇定。
她跪在地上，打手语的速度不缓不急：[主人，刚才离开的女仆汉娜，才在这里工作三年，其忠心程度并不能……]梅瑞娜厌烦地打断了她：“如果你没有什么要向我汇报，就滚吧。”
[……][诺丁杉那里，有许多新消息，主人。]看来自己是没办法享受一个愉快的清晨了。
梅瑞娜从榻上坐起来：“继续。”
[一、据我们混在王子侍从里的人汇报，诺德学院似乎与神殿联盟有些交易。但具体交易不明。]“神殿联盟？”
梅瑞娜觉得自己总算知道今早为何心情烦乱了——只要扯上那些白衣服的疯子，就没什么好事。
当那位公爵还大权在握，梅瑞娜单纯作为“公主”的时候，她对“神殿联盟”这个势力其实没什么概念……事实上，就连她的父亲，国王陛下也对这个势力没什么印象。
因为那时的王室只专注于对付卡斯蒂利亚公爵，而“机械师议会”“授勋贵族”“魔法师公会”“采矿猎人”“神殿联盟”等势力则由卡斯蒂利亚公爵一手挡在外面。
尽管亚历克斯王再怎么耻于承认——某种意义上，“那位公爵”是悬在王室与各大势力之间，一面坚硬的保护盾。
有时候，疯狂嫉恨对方、暗地嘲讽那位公爵粗鲁狂妄的梅瑞娜也不懂……为什么对方已经大权在握，却还要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
那位公爵把王室的敌意与攻击一放再放（就像她看不起王室一样，真不爽），却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斗智斗勇，甚至还掏出自己的私军和那些势力胶着……
她忙到从不参加宴会、很少出面社交、连自己建立的那座豪华城堡都不回几趟。
简直是个愚蠢至极的统治者。
在梅瑞娜看来，当时如日中天的公爵完全可以先一手端了王室，直接篡位消除后顾之忧，再慢慢蚕食那几个势力。
她却无时无刻不停下自己的脚步……仿佛有什么东西逼着她向前走……完全不考虑暴戾的行事作风给自己埋下的隐患，也从不稳固下属……
那个女人，简直就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一股子疯劲。
她那些疯狂扩张的战役，那些把各大势力搅得一团乱的举动……
作为旁观者的梅瑞娜，有时候会荒诞地联想——对方一刻不停地扩张，把整个大陆都翻过来的疯劲儿……就仿佛在找寻什么东西。
嗤，不过那女人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找的？权力、地位、金钱都唾手可及……美貌吗？想找个能把她那副鬼样变美的秘方？
思及此，梅瑞娜自得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洁白皙的脸颊，示意哑巴继续汇报。
“神殿联盟开始作妖了……多派点人手去，想办法潜入诺德学院细查……还有呢？”
[二、王子殿下在那里的教学进度不太顺利。]这点梅瑞娜早料到了。
[钱德勒院长聘请了一位平民教授，和他共同教学那门课程……情况比较尴尬。]“哦，那个草包被货真价实的学者虐了？”
梅瑞娜摆摆手，“正常，派个人去拉拢一下那位新来的平民，让他多使点绊子。”
哑巴点点头。
“哦……正好。”梅瑞娜又想了想，“不用额外派人去查神殿联盟——那帮作妖的白色疯子要隐蔽起来，王室这边的渠道很难能查到。那个贱人留下来的情报渠道我得用来监视王都里的亲王……对了，如果那个平民足够配合，他可以作为我们在诺德学院的内应。一位教授，总会知道点什么。”
哑巴立刻接受了主人的改口，她打着手势询问：[主人，那我们派谁去拉拢那个平民？]“这还用问我吗？多带点钱、珠宝……”梅瑞娜随口说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平民是男性？”
[是的，主人。]“那就好办多了。你在手下挑一个足够貌美聪慧的女仆……给她一个小姐之类的身份，直接成为对方的妻子。”
[是的，主人。]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信息量巨大，嘻嘻嘻~康康评论区有没有聪慧的课代表！
附上一个昨天码完后突发奇想的段子：正常男子：夫妻吵架之后，我们背对而眠……
狄利斯（大惊失色）：为什么要背对她！为什么！抱紧她！快抱紧她！不过是吵架而已啊！好好活啊！给我活着啊！
正常男子：？？你们这么恩爱的吗？好了别秀了……
狄利斯（失智模糊）：不！！这不是恩爱！这不是！这是人类对自己生命的珍惜与渴望！

第56章 忠诚哪有卧底好玩
与主人做过一些基本的汇报，又得到了许多任务后,哑巴躬身告退。
梅瑞娜烦躁地摆摆手,又瞥了一眼她还在淌血的脚背,补充一句：“自己去拿药包扎。”
哑巴到底不是普通的仆人,总不能真的把她打坏。
侍女长比出手语：[谢谢主人。]“行了,没事就滚吧,我要午睡。”
哑巴便再次躬身，消失在了自己一开始出现时的那片阴影中。
作为一名女仆，无论她拥有多大的权力,掌握着主人多大的势力——哑巴始终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如果没有公主殿下的吩咐,她是不会从供客人拜访的正殿大门出入的,只从公主内室的侧门进出。
只不过，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老规矩,公主殿下眼里的“恪守本分”明显是顺从的言行。
哑巴退出宫殿侧门，并没有前往王宫东侧的库房拿膏药，而是转身走上了通向仆人房的小径。
脚背上淌的血看似吓人,只不过是皮肉伤而已——况且，哑巴跟随梅瑞娜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些疼痛。
公主殿下的脾气阴晴不定,性格似乎天生就带了点残忍的扭曲。
哑巴亲眼见过年幼的公主殿下把大王子养的小狗溺死,只是为了欣赏对方在水里扑腾的姿态。
用公主殿下的话说，这叫“好玩”。
她喜欢折磨弱势的生灵，如果那是由强势转为弱势的生灵，那便更让公主殿下兴奋。
哑巴深知她行为的残忍,也绝不赞同那些事情——然而，这有什么用呢？
她从小与主人一起长大。
她知道主人曾为被兄长父亲忽视而怨恨。
她也知道，主人还未成年时就不断地被推出去作棋子、做筹码……
最终，她看着主人，从任人摆布的弱势公主终于爬到了王位继承人的身份。
在哑巴的心里，主人有再多的毛病，再多的残忍——她也是自己的主人，是自己一辈子尽忠服侍的殿下。
哑巴只希望她能更好。
为了让主人改掉那份失衡的嫉妒心，她杀掉了那个持有公爵画像的吟游诗人。
为了让主人压抑自己残忍的性情，成为合格的王者，她一次又一次跪下来劝诫阻止。
甚至，甚至——甚至，如果传闻中可怕如恶鬼的卡斯蒂利亚公爵本人出现在哑巴面前——为了主人，她也可以拔出刀子，结果对方的性命。
在哑巴看来，一切加速、激化主人残忍性情的，都应该被抹除。
主人憎恨的，无论那憎恨是多么扭曲无理，她也会去努力憎恨。
主人欣赏的，无论那欣赏出自于一些对自己不利的想法，她也会……
也会……
[汉娜。]哑巴踩着染血的白皮鞋来到仆人房的一间小卧室前，她透过窗子，看见了那个背对着自己哼歌的小女仆。
轻浮，虚荣，愚蠢，殷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绝不是能够忠实服侍主人的家伙。
哑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左挑右捡，又把衣柜里那几件花裙子展开放在床上，还弄出一面晶亮的小镜子，反复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在检查自己的衣服首饰，幻想着搭配一番，再去找自己挑出一件足够衬托自己的漂亮宝石？
毕竟，主人的命令是“任意挑选”。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哑巴又驻足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杀意愈发浓郁。
即使是主人欣赏的……但助长主人的残忍性格……目光短浅的家伙……哼。
终于，在汉娜开始洋洋得意地对着镜子吹嘘自己时，哑巴冷静地走到门前，敲敲门板，示意她回过头来。
[汉娜，去挑选主人允许你挑选的珠宝首饰，主人给了你一个小姐的身份。]汉娜的眼神里透着惊喜，还有被巨大馅饼砸中的不可思议：“真的吗？谢谢你，谢谢女仆长！”
哑巴无视这人喜形于色的姿态，继续打着手语：[你还可以任意支取一些衣服、钱币、书籍、仆人、以及一辆马车。]“衣服，钱币……这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我要为主人作一辈子……等等，我要马车做什么？”
[你即将以一位落魄贵族家小姐的身份，前往诺德学院，勾引一个平民教授，并与其结婚。]哑巴面无表情：[主人给予了你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诺丁杉？！”汉娜却尖叫起来，得意洋洋的表情立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嫁给一个平民？”
呵。
既然主人欣赏她，要提拔她——那去完成拉拢卧底的任务，做些实事，何尝不是提拔呢？
不过，作为一个大脑空空的女仆，死在半路上也是不稀奇的事。
哑巴拍拍手掌，一群训练有素的女仆们鱼贯而入。
[五天时间，让她成为一个魅力非凡的贵族小姐。]女仆长的下属们低头的动作也是整齐划一：“是的，大人。”
“不！你不能——我才不要去那个穷乡僻壤……放开！放开！”
这样，主人交代的任务之一就完成了。
哑巴神色沉冷地离开汉娜的小房间，无视了里面的尖叫与碰撞。
自始至终，她一眼都没给那个痴心妄想的虚弱家伙。
哑巴依旧踩着染血的白皮鞋踏上小道。
——然而，连女仆长一眼都懒得给予的汉娜，在众人的拉扯按压下，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她抬眼，看见门外那双渐行渐远的白皮鞋，露出一个细微而诡异的笑。
这抹笑一闪即逝，一团混乱的女仆们没有一个人看到。
【十几个小时前，深夜】
汉娜正在自己的小卧室里涂指甲，突然听见窗外一阵窸窣。
她抬眼看去，发现窗玻璃那儿映出一个扑扇着蝉翼的影子——那是一只廉价的机械甲虫。
一次性的玩意儿，最低等的机械生物，街头几个银币就能买到的小东西。
——当然，在其他人眼里，都是这样的。
“汉娜，你窗台上又停那种小玩具了！快收拾好！”
邻间的某个女仆不耐烦地嚷嚷：“‘嗡嗡嗡’地乱叫，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汉娜听出她嘴里那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便吹吹指甲油，慢腾腾走过去，打开窗户。
她先是神色如常地把嗡鸣的甲虫捉进自己手里，又抬高嗓音，对着旁边叫道：“是哪个虫子‘嗡嗡’叫呢？我怎么没听见？你再叫几声？”
“你——！”
回复隔壁小女仆的，是一声重重的关窗声。
她气得脸都歪了：这个才来宫殿干了三年活的懒货！
汉娜把窗户关紧，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门锁，才走向了书桌。
她把拢在掌心里的甲虫放在桌上，打开抽屉在最上面的隔板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颗细细的回形针。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小伎俩——小时候，他们头脑还算聪明，又对机械感兴趣，便自己在市面上贩卖的小甲虫里拆拆解解，弄出了一种独特的藏秘密的小方法。
所以，这是她兄长汉纳传来的消息。
而汉纳，正是大王子杰克身边最信赖的侍从。
汉娜用回形针在机械虫的腹面划动了几下，里面响起一阵轻微的“咔哒”声，整只机械虫应声而裂。
——里面最核心的驱动轴上，缠着一卷纸条。
汉娜打开纸条：【杰克参加了一场斗殴。受伤后开始发烧。杰克发烧时表示，自己在诺丁杉市集见到了她。】
……她？
是那位吗？
汉娜猛地咬紧嘴唇，继续向下看——【速来。】
速来。
兄长从来是谨慎入微的性格……他让她“速来”！
汉娜兴奋地险些跳了起来——是的，她就知道，她和哥哥一直都知道——那位公爵是不会死的！那位一定还活着！
当晚，汉娜就匆匆收拾起自己所有的财物，找到第二天排班时理应服侍公主的女仆，贿赂了她。
汉娜必须要得到一个可以进谗言的位子，方便自己取得公主的信任……哥哥对自己说过，公主埋在王子侍从里的那些人具体是哪几个，能力如何……根据她的估算，这个“王子被打”的消息肯定能在明早传到公主耳朵里……到时候，自己再趁机……
能去诺丁杉，是最好的。
冒险，趁公主得到“王子被打”这个消息愉悦的时候，取得对方的一些信任，也很好。
再次，根据她的观察，公主最近对那位侍女长已经隐隐厌烦了……自己应该豁出去一把，即便下场是拖出去打死，也能在那对主仆中间埋下一根刺。
落在公主手里，要么被打死，要么被赏识。
落在哑巴手里——她不会杀自己，但绝对会找机会把自己打发得越远越好。
这是个机会……这是个机会！
完成贿赂，确认自己得到了近身公主的职位后，汉娜兴奋地睡都睡不着。
是的，有很大的几率，自己会死。
——但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为了见到那位，一条命的风险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公爵。
卡斯蒂利亚公爵。
她的主人。
【有意思。】
汉娜出生在曾经某个小国的首都里，她和哥哥被父亲当作了赌债，卖进了地下酒馆。
他们当然不是被老板养起来端盘子倒酒的。他们被养起来，专门满足……呵。
地下酒馆，人间地狱。
哥哥比她身体好一点，所以支撑的时间也长一点。
汉娜的身体要弱一点，还是个女孩——用那帮人的话来说，叫“不耐用”。
她最青涩的时候便生活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打听那些人嘴里偶尔谈到的边境战争。
他们说，战场上出来了一个恶鬼。
他们说，这个恶鬼杀死了国家的不少将领。
他们说，这个恶鬼征伐的脚步逼近了。
他们说，这个恶鬼就在城外，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逃命吧。
汉娜听着，听着，在心里由衷地祝愿——这个恶鬼，什么时候能攻打进这个地狱里，把这帮恶心的畜生都削掉脑袋呢？！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某天，恶鬼真的攻占了那个小国。
汉娜还记得，自己当时只剩一口气了，被扔到了酒馆外的垃圾桶旁——而哥哥还在房间里面苟延残喘——她努力向前爬了一下。
没爬动，手指碰到了一个红红的尖角。
那是一双高帮长靴，靴尖似乎是踩着血珠。
【有意思。】
模糊中，她听见那个女人弯下腰来：【你还有气？】
汉娜努力想说话，但憋不出一个字。
对方似乎嗤笑了一声，就打算把她踢走。
但汉娜用尽全身力气——她慢慢、慢慢、握紧了对方的靴子。
她在泡在泔水里的泥坑里挪动着嘴唇。说不出声音。
救命。
救命。
杀了他们。
【是吗。你不想死啊。】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女人的气势——强大、霸道、带着恶鬼般的——【里面还有想救的人吗？】
哥哥。
她用口型拼命地告诉对方：哥哥。
【行，知道了，继续活着。】
对方淡淡地甩开了自己握着她靴子的手，然后，汉娜听见了尖锐的破空声。
【一帮畜生。】
那是怎样的场景呢？
那是怎样的火焰呢？
那是怎样的红色呢？
只剩一口气的汉娜不知道——但她听见了，听见那帮人在后面发出的惨嚎声，听见把自己当垃圾抛在外面的家伙发出尖叫，听见剧烈的爆炸与鞭子抽打的破空声——听见了，恶鬼前来，帮她削掉了一切畜生的脑袋。
从那天起，汉娜和汉纳，只有一个主人。
哥哥被培养成了主人未婚夫的侍从，汉娜却只是被主人养好后，像个闲散人士一样，随意丢在了城堡里。
汉娜清晰地明白，她并没有被主人放在眼里。
我也可以做什么啊？
我也可以做什么的。
即便，即便是您死之后——我也要——我会等着，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如今】
“别挣扎了！汉娜！嘶……把她绑起来，赶紧送过去！”
【我是主人最忠心的仆人。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如此，远去的哑巴与跪地的汉娜在心里发誓。

第57章 坦诚哪有误会好玩
伊莎贝拉想过很多次，当狄利斯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惊讶？愤怒？好奇？难以置信？恐惧？
会像那些平民一样失声叫出“怪物”吗？
还是兴致勃勃地围上来,声称要多做几个研究？
然而,她唯一没能设想到的情况——大概就是对方埋在床头柜旁的巨型书堆里,把他自己唯一露出的那只胳膊默默塞回去,再气宇轩昂地指控道：“所谓‘卡斯蒂利亚公爵’,就是依靠这种狡诈阴险的方式征服了大陆吗？！”
狡诈阴险的卡斯蒂利亚公爵茫然地又踢打了一下自己的光脚丫。
狄利斯……狄利斯彻底堵上了自己能说话的那个小口，完全沉进书堆中，瑟瑟发抖。
伊莎贝拉听见他闷在里面嗡嗡地控诉：“你真可怕。”
“你长成了一个漂亮女人,你还拿脚踢我。”
“我要和你绝交五分钟。”
公爵大人：……？？？
你究竟是怎么依照“漂亮女人”这种关键词得出“可怕”的结论的？
为什么你对传闻里的恶鬼发表“可怕”评论后,得出的结论是“绝交五分钟”？
这货的脑子是昨晚被拖上楼时掉在齿轮里了吗？
“等等,狄利斯，你知道我是卡斯蒂利亚……那你怎么还……”
我知道你是伊莎贝拉就够了啊。
狄利斯刚想回答,又想起自己“绝交五分钟”的决定，便往书堆的深处埋了埋，彻底阻隔了声音能传达出去的可能性。
并且,他默默掐住了脉搏，开始计数。
倒计时四分钟59秒……倒计时四分钟58秒……
伊莎贝拉没能得到后者的回复，明明是这么重要的问题,明明是理应紧张至极的摊牌氛围……
她却是又好气又好笑,依旧保持着奇异的平静，坐在床沿上，盯着那堆巨型的混乱书堆，看着它微微抖动——从而分辨出那被完全埋在其中的主人微微抖动。
弟弟总是会因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抖动。
手的触碰,脚的触碰，任何意义上的异性触碰，甚至是比较微妙的氛围……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诓骗狄利斯去酒馆时，后者手里不停抖动的草莓奶昔。
“狄利斯，你不能总这么敏感。”
“……”
“狄利斯，为什么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这么容易陷入情绪化的抑郁？”
“……”
“昨晚一直不肯和我说话，晚上还跑出来等我去拽，把你拽回来了你又要去打地铺……”
“……”
“你是青春期的小女生吗？”
“……”
试图把自己闷死的机械师始终没有答复，而踢着脚的伊莎贝拉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之前坐在床沿，用脚去踢打他的手背完全是一时兴起——毕竟，能够居高临下地数落狄利斯，是伊莎贝拉变小后的夙愿之一……
更何况，被数落的这个嘴炮完全放弃了反击，一改往日“你一句我十句”的机关枪式怼人。
弱小，可怜，又无助。
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自己踩在脚下。
爽。
啊，这愉悦感，简直堪比在他的大床上打滚。
爽。
公爵大人一边脑子里闪过“如果能扒开书堆，直接用脚去踩他肩膀就更爽了”的微妙想法，一边数落着这家伙的反常行为。
然而，她毕竟不是张口就来，睁眼瞎编的嘴炮——伊莎贝拉只能靠回忆的确发生的事情来数落狄利斯，回忆着回忆着，猛然感到一些不对劲。
敏感，抑郁，情绪化……还懒得对自己说话……
等等，难道是？
“狄利斯。”伊莎贝拉没发现自己拔高了嗓音，“你不会瞒着我谈恋爱了吧？”
——对啊，像弟弟这种纯情小男生（？），情绪出现这么频繁波动的表现，作为一个嘴炮多次拒绝开口，昨晚还主动黏上来抱着她不撒手——除了恋爱，还能有什么原因？
伊莎贝拉惊怒交加，说起来，狄利斯就算很排斥和异性接触，以前也顶多是窝在距离最远的地方（酒馆门槛），完全不像是昨晚面对她时的狼狈……又是掀椅子，又是趴在地上，又是誓要睡到门外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弟弟的某根筋开窍了！
他开始主动拉远与异性的距离了——为了心上人！
书堆里的机械师不会明白公爵大人这番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他依旧在挣扎着闷死他自己。
因为伊莎贝拉是最珍贵的朋友，所以必须维持珍贵的友谊。
因为伊莎贝拉是唯一的朋友，所以不能做出任何超越友谊的触碰。
就像他曾许诺过的——【我和你的友谊坚不可摧。】
……尽管再坚不可摧的小伙伴也拥有一双触感很好的脚……女人的脚原来是……不，继续封闭！继续停止吸氧！
然而，这次没有人会纵容他安静缩在角落里抱着奶昔——毕竟这次狄利斯逃避接触的不是陌生的成熟女人，而是——“狄！利！斯！”
隔着书堆，伊莎贝拉略低的嗓音就像滚滚的惊雷：“交代清楚！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狄利斯：？？？
他想说我没有，却发现闷在书里的自己根本说不了什么话。
书堆外响起“隆隆”的震响，听上去就像是巨人在拿着棒槌击打棉花。
“是哪一个？招生办的那个主任？”
那是谁？
“每次上课都会坐在第一排的那个麻花辫女学生？”
那是谁？
“和你办公室在同一栋楼的美艳女老师？”
那是谁？
“哈，难道是诺丁杉童装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服务员吗？”
那又是谁？
也许是长时间的缺氧让狄利斯的大脑出现混乱，智商极高的天才疑惑地发现，自己对于小伙伴口中的那些人物一点印象都没有。
机械师作为一定程度的社恐患者，市集是为咕咕才会光顾的，学院也是为咕咕才会加入的……狄利斯只是黏着她而已，怎么可能把“研究性的目光”分给其他不感兴趣的东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该死的！”
外面“隆隆”的闷响持续了一会儿，伴随着几句低低的咒骂，又莫名安静下来，只余“砰砰砰”的拍击。
狄利斯猜出她之前可能是在用什么钝器发泄性地锤枕头。
现在……小伙伴不会在拿自己的身体撞枕头吧？
他不安地在书堆里动了动，出于“撞枕头会不会撞痛她”的微妙担忧，还是试图再刨个坑出来。
“狄利斯。”
针对他名字的呼唤再次响起，小伙伴听上去平静了许多。
“你……你老实交代，昨天晚上溜出去在外面坐了那么久，还抱着我不撒手……”
狄利斯默默加快刨坑的速度，试图就“抱着不撒手”这个尴尬的举动争辩一番——很久没有和你见面，自己只是出于一些情绪上的激动——“弟弟，你失恋了吗？”
狄利斯挖掘的手顿了顿。
“失恋”这个与他精密大脑格格不入的词语乍一闯入，机械师有点懵。
“……唉。我能理解一点……你很年轻……也很好骗……”
伊莎贝拉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狄利斯从未主动拥抱成年的自己，昨天晚上他坐在钟罩里时的语气又是那么奇怪……
弟弟一定是非常伤心。
对，她想起来了，他在黑暗里抱住自己的时候——手还在发抖呢。
这个顶级机械师的手什么时候会不可抑制的发抖呢？
只有悲伤，狂喜，无法压抑的感情。
这么一想，公爵大人觉得自己之前的脾气发得很没道理，非常没道理——狄利斯不说话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是因为受过情伤后不想说话；狄利斯慌乱地避开自己，是因为他有了为喜欢的对象守贞（？）的意识……
这很好，狄利斯并没有被自己转变的身份或身体吓到。
【为什么他没有被我吓住，满脑子全部是我？】
弟弟总要长大的，和其他女人隔开距离是对他喜欢的人的尊重。
【拒绝了他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狗屁的尊重！】
因为身体猛然复原，我之前逗他逗得太没分寸了，也不应该故意穿着那件燕尾服。
【穿！应该再逗狠一点，把这个弟弟完全吓住，不敢再去看任何女性角色！】
公爵大人的心里，从淤泥里跑出来的怪兽正和雀跃的红鲤鱼互相争斗——生气，愤怒，微妙的愉悦，暗搓搓的开心——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狄利斯刨开了挡在他脸面前的最后一本书，试图开口解释。
迎面便是伊莎贝拉心绪复杂的一枕头拍击，以及隔着枕头非常亲昵的搓脸安抚。
想了半天，对于“弟弟失恋”这件事的怜爱，还是占了上峰。
公爵大人优秀的自我欺骗力瞬间将其披上了一层“母爱”的外皮，她堪称温柔地隔着枕头撸了一把弟弟的脸：“好啦……别难过了。恋爱只是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小部分，弟弟，你去研究室做点正事吧，把心思放在研究上。”
“专注做正事的孩子最棒了哦。冰箱里好像还有芦笋鲜虾饭，我待会儿把里面的芦笋挑干净，端去实验室给你。快去吧，投入你的研究。”
被枕头闷脸隔着枕头还被揉搓的机械师：？？？
——如此，久别重逢后的第一个早晨，白塔的孩子抱着满脑袋的问号前往了研究室，因为无论如何，他也想见识见识小伙伴专门为自己挑去芦笋的饭菜。
嗯，的确伊莎贝拉的身体变化问题不能再拖了，尽快弄清楚具体原理……她不能总是这样在我面前晃……为什么要穿我的衬衫当睡衣……不，收回视线，沉入研究！衣冠得体的小伙伴才是可以好好交流的小伙伴！
而黑塔的孩子目送后者顶着满脑袋问号离开，便翻身下床，扯过羽毛笔与稿纸，一个个列出了所有他周围的女性角色……并望着那些名字露出狞笑。
有意思。
让老娘看看……是哪个崽种？

第58章 风评哪有被害好玩
【三日后，诺德学院,财务处,上午十点钟】
财务处主任沙伦,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这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时间点——教授们都在忙着授课,学生们忙着听讲,下课铃再响起就直接是午饭时间的微妙时间段——作为不需要授课的领导层一员,沙伦理所当然地放下了手头的公务，拿出学校内部的花边杂志，给自己泡了一杯养颜的玫瑰茶。
概括一下：摸鱼。
沙伦主任正处在女人的一个微妙年纪里：多几岁就可能与“老”这个词搭边,少几岁还能称得上“年轻”。
淡红色的卷发,优雅时尚的装束,未婚，成熟,她就像一瓶等待被开启的红酒。
——当然啦，以上，都是外界那些不明内因的男性给予她的赞美。
只有沙伦主任和她自己躺在抽屉里那些数百封的征婚启事才知道,她是有多么的……恨嫁。
想找男人！
想谈恋爱！
想要美滋滋数着自己男人的钱，而不是帮那个又胖又秃的院长算账算到肝火旺！
摸鱼的沙伦主任怀着浓浓的脱团火焰，打开了学校的八卦杂志,并熟练地翻到了某个板块。
校草评选……哎,这张照片也太嫩了，不合适不合适……杰出贡献奖获得者……靠，长得也太老了吧……机械师议会新成员……呸，那些只会一个劲赊账,根本不会挣钱的研究狂，她看都不想看……新学期教授受欢迎程度排行榜……啊，第一名肯定是那个草包王子，没看头……嗯，最后一名竟然是负690票？？
沙伦主任翻动杂志的手停下了。
她瞪着眼又翻回去。
“教授受欢迎程度排行榜”，其实就是个类似于“学生满意度”的调查表。基本所有教授都会上榜，排行票数也不分伯仲——毕竟哪个学生会真的和自己的授课老师过不去呢？
而负票？那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这个学生冒着惹老师生气的风险，也要宣泄自己的意见——也相当于这个教授已经特立独行到了极点……
“真厉害，竟然还有好几个整页的不满留言……‘教授总是一下课就准时消失’……‘教授总是把新问题抛出后不负责解决’……‘教授总是不肯和我激情对线，明明我只是长得矮被前面48个同学的举手淹没而已’……‘教授总洋洋得意地表示自己智慧又帅气，而我该死的无法反驳’……”
沙伦：这什么啊。整整690个傲娇化的脑残粉吗。满屏扭曲的夸赞之词啊。
她的好奇心更加浓郁，又往回翻了几页，瞅了一眼这位690张负票刷屏的教授的照片。
讲台上，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用手指做出什么手势，墨蓝色的丝带一丝不苟地系住衬衫领口，翘起的嘴角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意，还有点流氓般的痞气……
淦。
沙伦主任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怀从垃圾市场里淘到价值连城大古董的欣喜激动——新教授？
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怎么放过这种货色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好像是个单亲爸爸，新学期那天带着女儿来报名的？
因为他女儿说气死了上一任老婆，所以我才收住了想法……可是……唔……万一是小孩子顺嘴瞎说的呢？自己也许是武断了……如果真的品行差劲，也不会收到600多个学生的负票推荐（？）……这种极品……这种极品……吸溜……
“您好。这里是财务处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手”的主任，猛然被门口冷冷的敲门声惊醒。
她迅速把手里的杂志扔进桌下，咳嗽一声，优雅地坐好。
“请进。您有什么事……吗？”
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的女人，戴着一顶巨大宽阔的遮阳帽，五官神情都藏在帽子的阴影里。
但让沙伦卡壳的不是她被遮掩的五官，而是女人的衣着——她身材高挑，外罩了一件皱皱巴巴的黑色大衣，大衣里则是一件男式衬衫。裤子也松松垮垮，只有脚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像是女款的新货。
然而，尽管这位客人浑身上下都是男款的宽松式衣物——也不能掩盖，她藏在男式衬衫里，极度夺人眼球的……
沙伦冷漠地看着对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出于一种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激烈情绪，她又在心里说了一声：淦。
……竟然还是那种没穿专门托起的紧身胸衣的自然状态！
“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助您吗？”
女人并没有走近她的桌子，而是大概停在了一米外的位置，并向下压了压自己的遮阳帽。
她开口，嗓音是沙伦意料之外的微哑——她以为这种女人应该搭配妖艳贱货般的娇媚嗓音的——“我来替我女儿请假。”
……哼，原来嫁人了啊，不在竞争对手范围内。
主任努力把同样作为女性的酸水咽回肚子，端起职业化笑容：“这里是财务处，女士，请假应该去教务处。”
“我知道。”女人抱起了双臂，更加突出了——该死的，把酸水咽回去，沙伦——“我刚才去过教务处了，那里没人。”
哈，正常，上午十点是个微妙的时间，教务处的那几个家伙估计也摸鱼去了。
“好的，那请您告诉我您女儿的名字，我会记下后转达给教务处主任。”
女人点点头：“她叫伊莎贝拉，这一学期的新生，要请一个星期的假。”
“好的，伊莎……嗯？？”
沙伦突觉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自己刚刚才划进目标范围内的那个新教授不就是有一个女儿，好像叫伊莎……伊莎贝拉？？
“您是……？”
宽大的帽檐下，公爵大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这个漂亮女主任错综复杂的面部表情。
难以置信的占比远超那点嫉妒心……看来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但是，散布点谣言，稍微威慑一下那个胆敢欺负狄利斯的女人，倒也不错。
“嗯，我是狄利斯的前妻。差点被他气死的那个。有事吗？”
沙伦主任张大了嘴巴。
【与此同时，钟楼，某间实验室里】
狄利斯拎着试管，打了一个喷嚏。
“搞什么……后背一阵恶寒。”
是被什么家伙下了超远程诅咒吗。
他莫名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把即将完成的试管放进试管架里，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桌面。
他端着的试管刚才因为一个喷嚏而微微倾斜了一下，撒出来的不明药液在实验桌上烧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焦痕。
“……唔，这次的药液有腐蚀性，方向依旧不对。”
狄利斯挠挠头，随手扯过几张稿纸盖住了焦痕，便拾起右手边厚厚的一沓线装笔记，打算再记录什么。
然而，沉入研究的机械师一边翻开纸页一边摸索左手边——什么都没摸到。
他大概又把羽毛笔扫到地上了？
唔。
狄利斯歪头呆滞了几秒钟，便直接用手上的镊子（之前用来配制溶液）在第24次配比公式上划了一道——划穿了笔记纸，但无所谓，这也是“做出修改”的一种——“第25次……重新转换成咕咕幼年体的药液……试着结合火铳里的气压……逆推公式？考虑到能量的转换与损耗……”
他把划得破破烂烂的笔记纸重新扔回右手边的桌角，取下了另一罐不知名的药粉，转身投入研究。
不远处，守在墙角的小黑龙摆摆尾巴，迷惑地对着主人夹在耳朵上的羽毛笔“叮咚”了一声。
小主人走之前交代了看好沉迷实验的主人……嗯，可是主人的耳朵上长出一支长长长长的羽毛，应该不算“智障的意外”吧？
【回到诺德学院，财务处】
沙伦主任张着嘴巴愣了好几秒，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嘴巴张开的大小能塞进去一只小香瓜，而这种大小对一个淑女而言非常粗鲁。
她只好震惊地合上嘴巴。
“那个……您……狄利斯教授……”
“对，我们离婚了。”
公爵大人款款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并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脚腕——太久没穿高跟鞋，她竟然都有点不习惯了。
“可是您的女儿伊莎贝拉说……您已经死……”
伊莎贝拉咳嗽一声：“我女儿伊莎贝拉不愿意接受我和狄利斯离婚，所以咒我死。”
沙伦：“哦……哦……哦？？”
“总之是家庭矛盾，很复杂的家庭矛盾……”
公爵大人回想着嘴炮模式的狄利斯，开始（无意识地）模仿对方一本正经瞎诌：“我和狄利斯离婚很久了，伊莎贝拉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唉。”
沙伦愣愣点头，成百上千八卦花边杂志的脑洞开始高速旋转：“那您和狄利斯教授……相爱相杀……不是，抱歉……那……”
伊莎贝拉心里一突，又交叠起双腿，换了一个相对优雅的坐姿。
她莫名开始撇清关系：“我只是他的前妻，我们离婚很多很多很多年了……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感情关系，就是来照看一下女儿。”
沙伦：“很多很多年？”
伊莎贝拉：“积怨已久，历史丰富，那家伙真的……唉。”
尽一切可能杜绝干扰弟弟的感情因素——保护，保护，出于母爱的保护，嗯。
【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再有人看上他了吧？】
“可是……”
财务处的女主任用探询的目光瞥了她一眼：“你们的女儿伊莎贝拉，入学时登记的年龄是五岁……？你们离婚很多年了，那她是怎么生……”
公爵大人：……哦豁。
好像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漏洞。
然而，作为上过战场的大佬，身经百战的伊莎贝拉镇定地再次抱起胳膊，嗓音平静——“对。狄利斯还是个非常不检点，不端庄，没有定力的男性。伊莎贝拉是我们离婚后的意外。”
“哦……哦……哇哦。”
“唉，男人，都是这样的。冲动起来根本就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又是与此同时，钟楼，某间研究室里】
狄利斯的喷嚏打翻了他第25个配方的试管，而试管里的药液把他的衣服烧出了一个大洞。
“阿嚏……怎么回事……感冒了？？”
他疑惑地四处转头看了一圈，只看到了墙角处的小黑龙。
“龙……咕咕呢？”
【小主人说她出去买高跟鞋了，让你好好看家，主人。】
狄利斯不赞同地皱起眉：“高跟鞋？高跟鞋对脚部发育不好，就算成年了也不能常穿……阿嚏！”
他的碎碎念再次被喷嚏打断，而机械师不得不停止手头的实验，去寻找抽纸。
“咕咕走了多久？”
【三小时，主人。】
“……买高跟鞋，要挑三小时吗？女人真是……阿嚏！”

第59章 殊途哪有同归好玩
伊莎贝拉结束了一场陷害不知名教授风评的可怕谈话后，告别神情恍惚的沙伦主任,踩着自己新买的高跟鞋,款款走出了财务处办公室的大门。
但她面上优雅从容的神态其实有点破功,因为身上有些毛糙的衣料……前三天一直窝在钟楼里看守弟弟做研究,防止后者沉迷研究时把墨水当牛奶喝下去……
今天,才是伊莎贝拉变回成人体后的第一次出门。
——况且,因为某不知名教授着实龟毛，这几天坚持借给她根本没穿过的新衬衣——呼。
自己似乎变娇气了，竟然磨得有点疼。
压在柜子底部掩埋了很久的新衬衣面料紧绷,款式老旧,根本没有什么弹性……也许是出于心理作用,附在皮肤上还有微微的刺痒感，穿得伊莎贝拉直皱眉头。
旧袍子,毛毯，棉被，狄利斯手织的毛绒小披肩,也许这些舒适柔软、还染着草莓奶昔味的衣料惯坏了她……？
啧。
故此，几小时前的钟楼里曾出现了如下场景：伊莎贝拉不满地把伏在桌前的狄利斯转过来，而后者茫然地瞪着自己手中的试管。
她只好晃晃这货的肩膀,示意他转移一下视线：“狄利斯,借我一件你穿过的旧衬衣。这件磨得难受。”
出于对小伙伴的信任，狄利斯茫然又听话地转移了视线。
并成功发出了惨嚎，向后一倒——“砰！”
伊莎贝拉：这都几天了，还不适应,至于吗。
她啼笑皆非地靠近他，俯身想把这个又趴在地上的弟弟拉起来：“……狄利斯，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
狄利斯惊恐地贴着地面，向后缩了缩。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莫名向前近了几步。
“不！！不！别过来！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向我展示具体是哪个部位磨得——嘭！”
啊，后脑勺撞到墙了。
出于对智障的怜悯，公爵大人终于压抑住自己的恶趣味。
她弯腰蹲下，想慈爱地抚摸一下这个傻孩子的脑袋，却发现后者更加惊恐地……
举起双手捂住了眼睛。
公爵大人：噗嗤。
感觉在带五岁小孩看成人电影哦。
伊莎贝拉忍不住地想笑——同时，心里又对那个抛弃了弟弟珍贵心意的崽种磨牙——弟弟再智障也是个可爱的智障嘛，她怎么舍得的——复杂交错的心理让她的表情有点狰狞，索性狄利斯此时用手捂住了眼睛。
他只听见小伙伴柔声问道：“撞到头了？疼吗？狄利斯，我去给你拿点药膏来……”
“不不不，我没事！一会儿就好！我没事！”
“别逞强……”
“不不不，伊莎贝拉，我……”
啊。
现在脱口而出的变成伊莎贝拉了。
公爵大人复杂交错的心理，莫名往阴暗暴躁的心绪那里偏移了一下。
杰克也直呼自己伊莎贝拉。
班里的同学也直呼自己伊莎贝拉。
点头问好的老师也直呼自己伊莎贝拉。
为什么，我告诉这家伙名字之后，他选择抛弃了“咕咕”这个称呼？
……但我自己应该也没喜欢过这个“咕咕”的称呼就是了。
伊莎贝拉知道，狄利斯非常幼稚，很喜欢给自己的研究物起昵称……虽然名字起得惨不忍睹……
钟楼就叫“龙”，会导航的小龙就叫“指南针”，初见时说了一声“咕”的幼崽就叫“咕咕”……
我还以为，以这家伙的执拗，不管我本名是什么，依旧会称呼“咕咕”呢。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变化也是因为他失恋的那个女人吗？
即使是研究物，但还是放弃了称呼身为异性的自己的昵称……拉远距离……的确是弟弟这种认真的家伙，陷入恋爱后会做出的事。
啧。
我刚才是不是对“恋爱”这种情绪升起了渴望？
我是傻逼吗？我想那种破玩意儿干嘛？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崽种拒绝我家弟弟？
闭着眼睛的机械师又发现，小伙伴柔和的询问骤然冷酷。
“莫名其妙啊，狄利斯，你什么时候改口不叫我咕咕了？是有人教唆吗？”
狄利斯：？？？
他一头雾水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咕咕，不要瞎扯……关于你换衣服的事情……的确，你穿我的外套可以用御寒来解释，穿我的衬衣就非常不庄重、不严谨、不……毕竟你是个女孩子……”
“嗯？”
“……我是说，女人，女人。总之，等我研究忙完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出去买。”
“不行，咕咕，你会迷路。”
“哈哈哈哈哈哈。”
“……”
现在，成功散布了挑衅那名不知名崽种的谣言后，伊莎贝拉回忆起那个嘴炮因为自己居高临下的嘲讽而露出的神色。
——那感觉真不错，爽。
公爵大人勾勾嘴角，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在大衣里，不合身的新衬衣。
如同沙伦主任所看见的那样，过于紧绷，呼之欲出。
伊莎贝拉皱眉，转身走出办公室后，立刻在走廊上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粗糙的纸绳——取自于某不知名教授用来扎旧报纸的纸绳。
用纸绳随手在腰上打了个结，紧紧裹住了狄利斯的旧大衣，确保没有任何角度能窥视这件大衣里的风景，又确保自己完全被裹成一头黑熊后（原谅她如此概括狄利斯的穿衣品味），伊莎贝拉这才迈步，离开了诺德学院。
之前在那个红发女人面前的展示，毕竟含着刻意的“示威”目的……她可没兴趣向其他任何异性展示自己的曲线。闲得慌吗。
嗯，除了高跟鞋，还是要去买几件内衣啊。
——公爵再次完美地忽视了自己故意穿着某件燕尾服逗人的夜晚，以及某个理应被划在“异性”范围内的不知名教授。
【与此同时，钟楼】
当某不知名教授坐在自己窗户紧闭，没有任何寒风刮拂与感冒病毒侵扰的实验室里打了第n个喷嚏时，他开始察觉到一些怪异。
狄利斯自认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最近也没有跑到海边光着脚进行放飞自我的奔跑——他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哦，不过刚才又突然停止打喷嚏了。
狄利斯抽过纸巾，再次擦拭自己打喷嚏时手抖溅在桌上的药液。这次的液体似乎没有腐蚀性了，用手指直接触摸也没有烧灼感……但狄利斯怀疑它让那一小块桌面变成了闪亮亮的银片。
也许我的确是感冒了，操作不够精密，头脑也不够清醒。
狄利斯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几个喷嚏和莫名消失的伊莎贝拉让他没心思再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上，便划掉了最后一个药水的配置公式，暂且把笔记合起。
狄利斯在实验室内茫然地踱步晃了一圈，看看吃光的午饭盘子。那里应该盛着芦笋鲜虾饭，但小伙伴声称“挑去了每一粒芦笋”……
狄利斯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却发现自己实在记不清是否吃到了芦笋——呃，嘴里一股铁锈味，难道自己再次无意识咬到了舌头？
毕竟他做实验时还干过把墨水瓶当牛奶瓶的事。
不对。
不对。
……这岂不是亏了？
就是因为小伙伴声称要替我挑去每一粒芦笋，我才认真投入实验的……否则……否则……
我才找到伊莎贝拉，连话都没能和她好好说几句，怎么就莫名其妙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
现在这个状态，和没找到小伙伴时独身一人做研究的状态，有什么区别吗？
白塔的书呆子猛然惊觉——计划好的聊天，念书，看星星——一个都没实现呢！
“龙，伊莎……咳，咕咕出门时，身上带了定位器吗？”
狄利斯此时所说的是黑塔里那些不会说话的小黑龙们的一种——它具有定位和通讯的功能，而懒得取名字的狄利斯统称为“定位器”。
“叮叮叮~”是的，主人，小主人说要和我保持联络，以防您在实验室里猝死。
狄利斯：“……”
我才不会。
“龙，过来，我们出门。帮我定位导航一下咕咕身上的定位器。”
“叮咚叮咚~”主人，您可以自己出门找小主人嘛，自己认路，丰衣足食。
狄利斯：“……我要在钟楼里挂一只崭新的布谷鸟报时钟。”
龙愤怒地表达：“铛——铛——铛！”卑鄙——无耻——负心汉！
狄利斯：“略略略。”
吵赢了自己近日有些皮的钟楼后，狄利斯下楼，换好外衣，把两袋草莓奶昔冲剂塞进口袋（他每次去市集都会戴上这个做心理安慰），又拎起一只能帮他顺利找到回家的路的指南针小龙，放在领结处的小齿轮里。
他对着还在墙角生闷气的龙招招手，后者不情不愿地飞过来，盘在了领结处较大的那只齿轮上，贴成一只龙形花纹——并在成为花纹前，别别扭扭地伸尾巴抽了一下小齿轮里蜷缩的指南针小龙。
“叮咚。”过去一点，挤到我了。
不会说话的指南针小龙：qaq狄利斯没理睬两条小龙在自己领结上的悄悄话，临出门前，他扭头看看镜子，犹豫了一会儿，又折回大厅一角的矮脚柜前。
狄利斯打开柜子，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蓝口罩——“还是戴上吧。”
机械师嘟哝着说，“如果真的感冒了，不能传染给她。”
小伙伴当年是个抵抗力弱小的小女孩，后来遇见自己时也是个抵抗力弱小的小女孩。
——机械师再次完美忽视了自己面对地心引力试图跳马逃跑的夜晚，以及无数次挣扎倒地，拼命闭眼睛的惨状。

第60章 番外
-1-和暗恋的人作青梅竹马，大抵是天下最郁闷的事,没有之一。
-2-初三毕业的时候,狄利斯一个人避开了纷乱的教室与拥挤的走廊,来到学校那个快被拆除的旧天台。
但他来到“旧天台”这种文艺忧伤的场景并不是打算发表自己的忧愁与哀伤——虽然表面上只跳了两级读书,但实际上正在预习大学二年级内容的天才困倦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运用某种熟练的身法翻过施工队所设置的围栏,踢踢地上的瓦砾，找到了稍微光滑平整的那一面。
狄利斯躺下，把校服外套盖在脸上,准备好好补眠——拜那位与自己共享一个卧室的小伙伴所赐,狄利斯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睡觉了。
活该。
临睡前,狄利斯还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抱怨：谁让你抄了我这么多年的作业，临近中考时只能挑灯夜读抱佛脚吧。
抱佛脚就抱佛脚,题目做不出来就撕卷子骂骂咧咧的破脾气也是没谁了。
骂骂咧咧就骂骂咧咧，非要把自己诱惑起来帮忙讲题目也是没谁了。
……谁让小伙伴只有听讲题目时才会容许自己拿书敲她脑袋。所以狄利斯巴不得抓住每一个给她讲题目的机会。
盖着校服偷懒的少年还在半梦半醒中回味敲击某个人脑袋，再大肆嘲讽对方的愉悦感——“嘭！”
然后旧天台的门就被猛地撞开,有人直接碰倒了施工围栏，发出的巨响惊醒了那边天文馆馆顶的飞鸟。
白色的飞鸟扑簌簌飞离，红色的眼睛闯入他的视线。
伊莎贝拉站在门边,扶着自己的膝盖急喘,领带散开，外套凌乱，脖子和脸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抓痕。
狄利斯平复了一下自己震惊的心情，坐起与小伙伴对视。
“……你去参加街头斗殴不带我玩？！”
“闭嘴。”
-3-夏天粘稠的空气附在裸露的胳膊上,旧天台上被拆了一半的顶棚挡不住那过于灿烂的阳光。
伊莎贝拉站在另一半存留的顶棚下，厌恶地抬眼看了看燥热的太阳，但还是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因为竹马正坐在那儿，呆愣的表情像个傻子。
她自然地糊了这傻子后脑勺一巴掌，又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伸手去掏他宽大的校服口袋：“带矿泉水没？”
狄利斯捂着被袭击的后脑勺没说话，伊莎贝拉顺利地从他的右侧口袋里掏出了还有些凉意的矿泉水，以及一颗放在保鲜袋里的苹果。
矿泉水瓶上还带着从冷柜里拿出来时的水雾，伊莎贝拉旋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后，就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才从小卖部冰箱里买的？怎么，打算一个人躲在这里开茶话会吗？”
捂着后脑勺的狄利斯：“……”
他想表示小伙伴是个强盗，又想就茶话会这个词的定义与延伸意义与其深刻探讨一番，却发现自己只是瞥了一眼她脸上的抓痕，轻轻嘟哝了一句：“我只想睡觉，清净点睡觉。”
“行啊。”
伊莎贝拉“喀嚓”咬下一口苹果，把腿往他这里一伸，拍拍自己的校服裤：“来，膝枕？”
狄利斯：“……矜持点，咕咕。”
他习惯性红着耳朵往旁边退了退，而伊莎贝拉习惯性冲他得意洋洋地微笑。
他们都知道，这是青春期开始后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因为狄利斯一直会对此窘迫，所以伊莎贝拉也一直喜欢开这种玩笑。
“你就是因为太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会被那些女生围攻……”
狄利斯看着对方咬苹果时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又熟练地从自己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双氧水和酒精棉——它们被主人仔细收在铅笔盒里。
伊莎贝拉见此，又吐槽了一句：“你的校服口袋是百宝箱吗？里面是不是还有草莓奶昔？”
狄利斯抬眼瞅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草莓奶昔冲剂。
伊莎贝拉：“……你赢了，狄啦a梦。”
-4-伊莎贝拉脖子上的抓痕被酒精棉按压了一下，她忍不住皱皱鼻子，一颗被烈日晒出来的汗珠从侧脸滑下。
这颗汗珠沿着脸颊的线条滑到了她喉咙的部分，反射的阳光衬得她脖子白皙透明，但两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小鬼都没有关注到这份重点。
狄利斯只关注着自己手里的酒精棉，和她脸上新添的伤口。
他知道这些伤口是怎么弄来的……之前打架的事不过是开玩笑，作为对方的竹马，狄利斯太清楚，这些伤口是怎么弄来的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初中毕业的小鬼嘴里有点泛酸——他还宁愿这些伤口是打架得来的呢。
“……喂。咕咕。”
“干嘛？”
伊莎贝拉皱着鼻子说，“我今天是学到了永远不能让女人抓狂……你看看，初中三年那些女孩都像花朵一样矜持，一毕业，为了颗校服上的纽扣都化身成史前巨兽了，竟然挠出了白印子……嘶。”
狄利斯有点抑郁。
他还是不肯相信——关于，他的青梅，他的小伙伴，竟然能够穿着松松垮垮没形状的校服俘获一众同龄女生的芳心，让其以女孩子的性别荣登校园校草的宝座，还在毕业的这一天因为被争夺纽扣而……而挠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校服上的第二粒纽扣，相当接近于粉红色剧情的校园信物。
有着“毕业时得到喜欢的对象校服上第二粒纽扣，就可以与其相守一辈子”的粉色传言。
这么想着，狄利斯低头望去，看到了她校服外套上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空空荡荡。
咦。
等等。
狄利斯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的手不由得抖了抖，伊莎贝拉疼得龇了龇牙——“咕咕，所以你的第二粒纽扣被抢走了吗？”
你不是百战百胜掀起讲台就能制霸一切的怪力校草吗？为什么会真的被那些女生抢走纽扣啊？
“废话！你不想想那些蜂拥而上的女生有多可怕！我都这样了还能保护纽扣这种物质吗？狄啦a梦，你连脑子都同化成铜锣烧了吗？！”
狄利斯被小伙伴突然暴躁的回怼弄得一愣一愣的，条件反射就燃起了嘴炮之火：“咕咕，你要知道，我们两个是一个团体，是一个精神，只有严格遵循团体精神，才能搞发展，搞前途……谁让你自己一个人去撩那些女生，要撩也得带上……”
“带上你？”
伊莎贝拉推开他的酒精棉，用比之前重得多的力道咬了一口苹果：“带上你撩女同学？臭弟弟，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在想马克思列宁主义团体精神。”
“别以为我撕了思想品德的课本后就没东西揍你了。”
“呵呵呵，咕咕，别小看我，我早就藏起了你的牛津英汉词典……嗷！”
“感受《古代汉语词典》540页的魅力吧，理科小鬼！”
-5-狄利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开始介意起小伙伴的纽扣了。
直到那天傍晚，他们一个挥舞着词典一个躲避着词典回到孤儿院，回到两个人一起的小房间里——伊莎贝拉洗完澡回来，很自然地把水盆里的脏衣服递给他。
而狄利斯很自然地接过来，拿着肥皂去水池旁搓洗。
搓洗完衣服后，狄利斯把它用夹子晾在晾衣绳上，把水盆里的水倒进水池，重新回到房间。
伊莎贝拉躺在她自己的小床上说晚安，他也回答说晚安。
伊莎贝拉合上了眼睛，他也合上了眼睛。
过了半晌，另一张小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狄利斯……”
“嗯？”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要和同班同学出去吃饯别宴……我没有其他衣服穿。”
于是狄利斯轻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爬下自己的小床，拿回伊莎贝拉挂在外面晾干的校服外套，把它捧到灯光下。
狄啦a梦从自己万能的小抽屉里掏出了针线和备用扣子，开始认真缝补起来。
伊莎贝拉的小床上逐渐安静，响起了匀净的呼吸声。
-6-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等价交换，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两个好朋友。
狄利斯脾气软，老师怜惜，分发的食物就多；伊莎贝拉脾气暴，老师厌恶，分发的食物就少。
狄利斯比起打架更喜欢友好谈判，所以他经常被欺负；伊莎贝拉经常打架，球棒水管汤勺都能舞得虎虎生风，所以她没人敢惹。
狄利斯性格细致，擅长手工，聪明绝顶，借缝补被子的工作，默默掏出那些自己打不过的家伙的被子棉花，再默默缝了好几床加厚小毯子是常规操作；伊莎贝拉性格暴躁，擅长惹怒长辈，不是很会钻空子，怒气上头时和大人顶撞，直到被关进禁闭室里挨冻也是常规操作。
没人知道这两个小孩是怎么相识的，但他们默契地形成了互补。
狄利斯提供食物，伊莎贝拉提供交谈。
狄利斯提供温暖的小被子，伊莎贝拉提供强势的武力保护。
狄利斯负责给她的衣服里做夹层塞棉花，以便她能在禁闭室里安眠；伊莎贝拉负责从别的孩子那里抢他喜欢的草莓奶昔，抢他想看的书。
就像狄利斯所说的——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一起。应该是一件从记事起就天经地义的事情。
初三毕业的某一天，深夜，呆在书桌旁缝衣服的狄利斯摸摸伊莎贝拉校服外套上缺失的扣眼处——突然明白了什么。
亲手缝上去，每天早上还帮忙扣，一直扣了十几年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当然会不爽。
-7-他恍惚地思考了一会儿如何解决这种不爽……伊莎贝拉在床上翻了个身，轻声说了一句：“咕。”
白天时，她滑着汗珠的脖子突然出现在男生的脑子里。
-8-那天晚上狄利斯暗自下定决心：高三的时候，一定要把伊莎贝拉的扣子缝的紧紧的。
……然后再偷偷摸摸用剪刀剪下来吧，大概。

第61章 宽松哪有拥挤好玩
伊莎贝拉本想先去内衣店看看，但她低估了诺丁杉市集中午的人流量。
这也太拥挤了。
……早知道,应该之前买高跟鞋时就顺便把内衣也买好,竟然赶上了午高峰……
公爵大人皱眉望着街道中心那些挤作一团的平民们……简直像锅胡乱炖在一起的稀粥……啧。
还是在这里等等吧,等这波人潮散开,我再挤进去——谁让内衣店就位于这条街的尽头,想去购物必须从这里走,没办法绕开呢。
说起来，以前的她怎么没觉得诺丁杉市集拥挤？是因为坐在狄利斯的肩膀上吗？
……哼。
伊莎贝拉抬头看看自己所躲避的屋檐——上面悬着这家小店的招牌，招牌上画着一片卷起的羊皮纸,还用扎成蝴蝶结的丝带束缚在一起。
似乎是一家文具店。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再计算了一下时间：已经出来闲逛了三个多小时,不知道钟楼里的弟弟会不会已经把墨水瓶吃下去了——伊莎贝拉摸摸口袋里的金币（出自狄利斯的钱袋），微微叹了口气,便放下了担忧。
弟弟应该不是傻子。
就算弟弟是傻子，吃下了自己的墨水瓶，龙也有办法让他吐出来吧……大概。
公爵大人推门走进这家文具店,没心没肺地告诉自己：索性身上有钱，又不愿意再跑动浪费时间，不如进店逛逛,还能乘个凉,嗯。
【五分钟后】
“没心没肺”的公爵大人满脸不安地走出店门，提着两袋子新买的文具，其中有一大叠星星贴纸，一沓子高质量不会渗墨的羊皮纸,还有一支写字顺滑的羽毛笔，羽毛上缀着一条好看的蓝丝带。
哦，是这样的，她一开始只打算进店逛逛，乘个凉。
但以自己对狄利斯的了解，回去后，弟弟肯定会因为长时间没见到自己而闹脾气。
所以，买点礼物补偿一下，是天经地义嘛。
公爵大人花了一会儿工夫试图说服自己，最后她悲惨地发现效果并不成功——自己并不是一个傲娇，而心里雀跃无比的那条红鲤鱼正在幻想狄利斯看到星星贴纸时露出的微笑。
臭弟弟开心时候的微笑和欠揍炫耀时的微笑是不一样的。
【哪种微笑都会让我想凑近他，附上……】
他都多大了，还喜欢星星贴纸，是小孩子吗。
【真的非常可爱……】
好哄就完事了嘛。幼稚。
【也许骨子里是个温柔体贴的……】
真该死。
公爵大人指望着自己内心那坨黑漆漆的怪兽再次镇压下红鲤鱼，然而后者只是对欢快的鲤鱼怒吼道——【给我去想个挣钱的方法！花他的钱给他买东西根本不算礼物！我们应该用金钱与权势包养他！】
公爵大人：淦。
不，不对，这是纯洁的母爱，见鬼的包养——为什么我会想到包养——见鬼！
红鲤鱼不甘示弱地在心里蹦跶：【现在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包养像什么话，应该先用礼物俘获他，不管那是不是花了他的钱——再把他压在讲台上办了——】
公爵大人：你他妈也闭嘴好吗。
她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地把这两只在自己心底搅风搅雨的家伙都镇压在泥底——为什么我不能是个擅于欺骗自己的傲娇呢，真该死——似乎是打算反抗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伊莎贝拉把两个文具袋套在手上，拉紧了袋绳，便一股脑地闯入了前方依旧拥挤的人群。
挤挤挤，奋力挤。
最好能把她脑子里总是蹦出来眨眼睛的狄利斯挤掉。
【与此同时，就在公爵大人前方，数十米开外】
我带了一只可以定位小伙伴的钟楼本龙。
我还带了一只可以随时导航领我回家的“指南针”龙。
我的口袋里依旧装着和我关系不好的地图。
所以，为什么——我依旧会迷路呢。
机械师站在热闹非凡的诺丁杉市集某处，被四周欢乐嘈杂的人群挤在一起，茫然地流向了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他原本是想来找小伙伴回家（“不，说什么也不可以买高跟鞋，这是对人体的慢性摧残”），一路上认真严谨地跟着小龙的导航走，却撞上了汹涌而至的人潮……
出于力的相互性，机械师只能顺从人潮的流动——索性他已经找不到自己要去的方向了，等待人潮逐渐散开，再慢慢脱身才是明智之举。
唉。
狄利斯依靠导航，当然可以自己出门找路，所以他本觉得，主动寻找咕咕应该没问题。
……但前提是，他那些单独出门找路的经验，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夜深人静，街上行人基本为零。
熙熙攘攘的人潮几乎把狄利斯闷得窒息，往哪里后退，都会贴近某个人裸|露的胳膊或脸。
帽子。
羽毛。
香水。
……等等。
当机械师意识到，自己所被裹挟在的“普通的人群”，逐渐转换为“由女人组成的人群”后——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立刻从“随波逐流”的状态变为了“奋起反抗”。
“对不起！请让一下！请……”
“小姐们！夫人们！前方两百米，就在前方两百米的拐角处——我们‘魅人’服装店半价抛售啦！全场买二送一，买二送一，满500金币还赠送一瓶王都进口的魔力香水！”
随着某声吆喝响起，意识到不对劲，即将突出重围的机械师——他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女人们淹没了。
香水。
手套。
项链。
耳环。
女人女人女人。
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人？
狄利斯可以弄懂任何写在书本上，被归类于“某个学科”的知识。
而介于他微薄的社会经验，狄利斯往往倾向于直接把“知识”转化为“常识”，并将其运用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方式当然是错误的。
然而，狄利斯作为一个万年机械宅，即便是现实生活，他所接触的领域也都是涉及他所擅长的专业学科，生僻又冷涩……熟读熟记几千张金属结构示意图，再结合自己采集研究过的那些材料，机械师当然不会闹笑话——故此，他在这方面的短板也从未被暴露过。
但在其他方面呢？
好比小时候读到过《儿童性教育手册》，长大后又拜读了《如何做一个健康女人》，熟知月经周期和排卵原理——机械师便自以为，非常了解女人了。
但生活往往热爱打脸……就像狄利斯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出去买鞋可以整整三小时不回来；他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声“前面那家品牌服装店半价抛售”的吆喝，自己就会……被投入“地狱”。
狄利斯惊慌失措地挥舞着自己的胳膊，试图与这些吵闹着奔去抢半价服装的女人们隔开距离——然而，挥舞推拒的胳膊必然会触碰到这些挤在一起的陌生人——“哎呀。”
不知是哪位小姐，在人群中轻呼了一句：“讨厌，有人碰到我了！”
碰？
碰到哪儿了？
碰到具体哪个位置了？
脑子都被各式香水味熏晕的机械师恐惧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臂，脸色惨白地向下缩，试图使出当年在小酒馆的遁地自闭——“呀！谁掀我裙子？”
……掀？
……掀掀掀裙子？
不不不不不。
不。
刚准备下缩抱团的狄利斯哆嗦着停止了动作，他又开始笔直地向上顶，拼尽全力伸长脖子，像根雨后的春笋——狄利斯试图以身高浮在这些姑娘们的头顶上方，以防掀起任何——“讨厌！谁顶到我的脖子了？”
狄利斯：qaq“嘻嘻，我的头发好像被什么人勾住啦……”
“真、真不像话，再挤也不能随便摸啊！”
“讨厌，耳朵被撞了……”
随着这些姑娘们叽叽喳喳的抱怨，机械师为数不多闪闪发光的优点——他高超的智商，逐渐清零。
很明显，只是挤在一个位置挪动的狄利斯是不可能碰到那么多姑娘的——这些抱怨有很多都是距离他很远的女人们在互相指责——但他已经没这个智商去分析了。
【无论是多漂亮好看的成熟大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触碰的，我会把她们全部当成怪兽！】
无论多少年过去，本质依旧是个严谨遵守誓言的小孩子——狄利斯简直都快吓哭了。
女人。
……怪兽！
好多好多好多怪兽！
怪兽，真实的怪兽，和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奇怪大人一样的怪兽，怪兽怪兽怪兽，不是镜子里他喜欢的红眼睛守护神，不是他喜欢的那只特别怪兽——“砰！”
“……嘶，哪个贱民胆敢——”比刚才任意一个陌生女人都要浓郁的香水味窜进鼻尖，胡乱挥舞的双手，终于切切实实犯下了错误——濒临崩溃的机械师，的确感到了某处不同寻常的触感，并抓住了富有韧性——不算非常软，有点奇怪——原本打算来诺丁杉市集散心，却因为人潮拥挤而和自己的侍从们分散，如今被捆在贱民里越发暴躁的大王子杰克，扭过头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脸嫌恶与恐惧的狄利斯，正抓着自己的胸肌。
人潮里，空气静止了两秒钟。
世界里，人潮静止了两秒钟。
直男&#183;格外恶心平民&#183;恨不得把这位教授头打掉&#183;前段时间和对方街头斗殴并留下心理阴影&#183;高烧刚退&#183;王子殿下：……
他忍着用呕吐物浇这货一脸的冲动，挥起拳头就打算给对方来个上勾拳——因为杰克发现，这位教授一向欠揍的微笑完全消失不见，他连脸色都一片惨白，神情恍惚，一看就不在状态——之前那次趁人之危让他成功把这家伙揍倒在地，这次也是一样。
然而，杰克的拳头正要落在狄利斯的脸上，他的后背又被人猛地撞了一下——“砰！”
“艹，这里人也太挤了吧，老娘——”“怪兽！”
伊莎贝拉的下巴刚才撞到了某个骚包家伙硬邦邦的丝绸衬领，她揉着下巴抬起头来，刚要揪住那个骚包的混蛋骂骂咧咧，就看到了——狄利斯正以杰克的胸肌为着力点，神色惊恐地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恐吓，正打算将其手脚并用摔出去；而杰克挥出去却落空的拳头砸在了狄利斯的肩膀上，因为被猛然提起，他的拳头张开，慌乱地扯住了狄利斯肩膀的衣料。
在杰克饱含把仇人一拳抽死的恨意下，张开的手掌凝聚的力量让狄利斯的肩膀处的风衣被撕开了一个口。
如此，我们再概括一下伊莎贝拉眼中的现场：我目前很想办了的对象，正神色惊恐地被我过去不想办但差点就办了的对象扯开了衣服。
公爵大人：？？？
她带着满脑袋的问号，从杰克的后背一个高抬腿，就打算直接狠狠踹一下这货的重点部位——“你他妈干嘛呢？离我弟弟远点，亏我以为曾经你是个直——”然而，情况再次发生了反转。
因为过度惊恐而智商掉线的机械师，只觉得自己真的摸到了怪兽，犯下了无可饶恕的过错——他以杰克的胸肌为发力点，反手就是一个俄式背摔。
“对不起！”
狄利斯浑浑噩噩地对这位似乎有点雄壮，布满呛鼻香水味的“小姐”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是不会负责的！我永远也不会和你结婚的！我是人渣！求你离我远点！”
伊莎贝拉听着这货的可怕发言，满脸震惊地收回自己踹出去的脚——似乎这之间有着了不得的误会——然而，因为力的相互性，她收脚的同时向前倒去——同样是因为力的相互性，狄利斯背摔某无辜小姐（男子）后，立刻放开了对方，并灵敏地重新直起身子——但他想要逃避此处的强烈渴望让直起身子的动作用力过猛，与其说是“直起”，不如说“向前倒去”。
“噗。”
这次，并没有响起硬邦邦的撞击声。
因为狄利斯的脸成功着陆在一个比刚才柔软得多，有弹性得多，没有任何刺鼻香水味，还漂浮着他喜欢的水果糖味道的微妙地方——被怪兽吓坏的男生，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这份熟悉的水果“软”糖里一埋，带着微妙的哭腔控诉道：“咕咕，救命。”
被埋胸的公爵大人：……
我早就该去内衣店的。
她面无表情地想。

第62章 理智哪有失智好玩
卡斯蒂利亚公爵自认并不是一个矜持保守的女人——她会在心里品评那些新兵小伙子们的身材,倚在小酒馆的吧台边吹口哨……甚至，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政治因素后,便会对某个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对象解开睡衣——当然,比各种各样的政治因素还要离奇的是，她以这种“并不矜持”的姿态,好端端度过了数十年的处女生涯。
连牵手接吻都没有的那种。
大概是时机未到？或者没有足够看对眼的家伙？
连伊莎贝拉自己都感到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在四处征战时,随便挑选一个好颜色的男人去“排解压力”呢？
毕竟那时候连是否能活下来都不知道,而与异性亲密接触的渴望，无疑成了一种方便快捷的解压方式。
是因为自己的糟糕脾气？因为自己身上那些伤痕？因为自己不够迷人性感吗？
大概是的。
恶鬼般的家伙无疑不可能与“性感”“女人味”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她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也不可能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兴趣。
但是,伊莎贝拉也不需要去请求那些男人的“自愿”。
——不是夸张,当公爵大人后期达到了权势顶峰,又尚未与王子订婚时……多的是一堆贵族给她赠送男人，以此希望能够讨好这个女疯子。
只要她想,随时都有很多的机会……
那是为什么？
本身并不是很看重“贞洁”,对“性可以用来放松解压”的轻浮观点也无意见，更有着大把大把的享乐机会……
为什么她一个接一个拒绝了那些机会,连牵手都未曾给出,连肌肤与肌肤之间的轻微触碰都完全避免？
伊莎贝拉不明白。
就像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不停地扩张,不停地攻陷其他土地,在每次胜利后走上那些陌生土地的街头，不停地在上面茫然打转。
内心深处，黑漆漆的高塔里,仿佛锁着一个执拗的小女孩。
【不可以哟。】
【不可以触碰其他任何人。】
【这是约定，不可以哟。】
索性，公爵大人很忙碌，也不是真正的疯子……她不会像某个疯子一样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押在某个模糊幻觉上，她更没空去理会那个内心深处的小女孩。
一开始，她忙着在战场上活下来。
后来，她忙着胜利。
接着，她忙着策划如何向抛弃自己的家族复仇。
把那些人绑在城墙上烧死后，她又开始忙于赢得更多的胜利。
太多的胜利带来猜忌后，她继续忙着向自己布满整个王都的敌人复仇。
胜利，胜利，复仇，复仇，胜利，复仇。
她陷在一个疲惫的死循环里，也逐渐学会了构成“卡斯蒂利亚公爵”最重要的一点——“自我欺骗”。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还是个处女？
唔，因为我对童年的事还有点心理阴影吧，这个理由很合理。
所以，当异性伸手触摸我时，我会条件反射地用过肩摔把他甩开。
所以，当异性俯身压住我时，我会条件反射地抬头咬掉他的耳朵。
所以，任何触碰都会是一个暴力的开关，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不肯触碰异性的原因——“噗。”
现如今，“任何触碰都会开启暴力开关”的公爵大人，茫然地伸手，拍拍异性的脑袋——而后者正切实触碰着某个了不得的地方——不，比起触碰，“深埋”这个词要更加准确——伊莎贝拉摸摸头，然后向下，摸到了狄利斯尖尖的耳朵。
哦。
耳朵。
我现在算是“被俯身压住”的状态吧？
应该咬掉它？
没错，应该咬掉它。
公爵大人的手指蜷在一起，发力，然后——就像之前在诺丁杉逛街，以小孩的姿态骑在他的肩膀上时一样，亲昵而赌气地拽了拽。
力道非常非常轻，还比不上机械师捏住钢笔的力道。
“喂，狄利斯。”伊莎贝拉听见自己的语气里掺杂着令人惊恐的纵容，“别撒娇，你都多大了，快起来。”
我为什么没有因为这货的失礼举动而抓狂？
哦，因为这货比我还要惊慌失措，他的肩膀不停在发抖呢。
没错，我在安慰一个吓坏的孩子，不是异性。
失智的机械师没意识到自己正接触着什么，他略略发抖地（他真的在发抖）进一步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伊莎贝拉怀疑他把自己当成了他第一喜欢的星星抱枕。
作为回应，模模糊糊的声音从星星抱枕里传来：“女人……怪兽……”
伊莎贝拉尴尬地扬起眉毛，就在狄利斯说话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痒意。
真见鬼。
“好啦，好啦，我也是怪兽啊？”
这是冒犯，这绝对是冒犯，但自己的语气怎么听上去还是含着满满的纵容——“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个奇葩的恐女症是怎么来的，但如果你坚持认为女人就是怪兽的话，狄利斯……你就应该赶紧放开我。”
狄利斯在自己的星星抱枕里摇摇头。
伊莎贝拉脸红了——尽管“并不矜持”，但作为一个没有“身经百战”的处女，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脸红了。
这并不代表羞涩，这只是尴尬与窘迫……
调戏弟弟的一切前提，是建立在好欺负的弟弟永远不会主动对她作出什么行为的基础上。
“我真的是怪兽哦。”
伊莎贝拉正疯狂试图把这货当成撒娇的小孩——是的，撒娇的小孩子，形象性格都符合极了，此刻绝对不能把他当成成年异性，从而浮出什么该死的情感——母爱，母爱，此情此景非常符合母爱，那副圣母画像大概就是这个姿势——“狄利斯，快放开我，否则怪兽会把你吃掉的。”
失智的机械师抬眼瞅了一下她。
伊莎贝拉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是真的被吓惨了——蓝到发黑的眼睛竟然还有点潮湿，这让公爵大人莫名联想到了一只被挤在人潮里踩到了尾巴，从而哭唧唧的小狗。
【我完蛋了。】
【我要投降了，玛|德。】
“不要。”
后者直直身子，心有余悸地搂紧了她，位置从星星抱枕转移到了她的颈侧——谢天谢地，这个部位的敏感程度要好多了——“咕咕是特别的怪兽，咕咕是守护神。”
这货意识到自己正说着无限接近于情话的东西吗？！他不是个擅长语言艺术的嘴炮吗？
公爵大人又挖出了埋在心里最深的泥地里的两个小动物：【你们该死的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给点‘他有点可爱’以外的可行意见！我不管！我的大脑已经被‘他有点可爱’刷屏了！】
红鲤鱼欢快地拍着尾巴：【他真可爱！】
黑怪兽阴沉地磨着爪子：【他真他妈可爱。】
公爵大人：……这他妈有什么区别吗？！不要在关键的时刻意见统一！！平时面对这货你们不是吵得很欢吗！
红鲤鱼继续在心底欢快拍尾巴：【我想现在就把他带到小巷子里亲他！】
黑怪兽则继续阴沉地磨着爪子：【你真他妈是个孬种，应该直接办了。】
红鲤鱼：【但是应该先从接吻开始！】
黑怪兽：【你他妈能忍住不往下？】
红鲤鱼：【那……那也要是教室讲台！】
黑怪兽：【闭嘴，先从钟楼楼梯开始。】
公爵大人：……我他妈不需要这种层面的不统一！我xxxx的！究竟是xx的为什么！
伊莎贝拉的脖子被蹭得有点痒，她咳嗽一声，再一次拽拽这货的耳朵——这一次她用的力道加重了，指望拽醒明显失智的狄利斯，来让其逃脱自己心底里那两个怪物策划的后续事件（是的，两个，她弄清楚了，红鲤鱼也他妈是个蠢蠢欲动的怪物）：“狄利斯，听着，下来，不要抱我这么紧——”你会付出代价的，真的。
“咕咕是我最喜欢的怪兽，最喜欢的怪兽不会让我害怕。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见鬼。
这家伙为什么能抛弃男性自尊心，这么坦然地说出“要保护我”这种话？！
失智的嘴炮还在持续输出：“这是约定，咕咕，虽然我表示过不需要你的保护，但是我非常遵守约定，所以从我找到你的时候开始，你就必须以怪兽的形态保护我……”
这家伙说这种话时为什么一点都不娘，反而可爱到爆炸？！
失智的嘴炮依旧持续输出：“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怪兽，但你说你保护我的时候会变成怪兽，我就只能抱紧你这只怪兽……这里有好多我不喜欢的怪兽啊，咕咕，老大，伊莎贝拉，你快带我逃出去，我死都不会对其他怪兽负责的，我是个人渣，我好害怕……等价交换，你带我逃出去，我就在‘最喜欢’前面再乘以一个‘∞’好不好？哦，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份交易，但是拜托了，这里真的好恐怖……我会报答的……除了兔子以外，我还可以扎小狗毛毡……”
这家伙为什么作为一个高个子男性能和“可爱”这种形容词完全契合啊！
伊莎贝拉绝望地发现，自己既不想使出过肩摔，也不想咬掉任何东西，更不想把他推开——卡斯蒂利亚公爵真的很不擅长“自我欺骗”，她不是傲娇，她是一个想把喜欢的东西圈在鞭子里游街的粗鲁流氓。
此刻，面对失智机械师一连串的嘴炮攻击，伊莎贝拉晕头转向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低下头，破口大骂：“你他妈要把老娘可爱死啊？！混蛋！”
然后愤怒地亲上了他尖尖的耳朵。
狄利斯眨眨眼，只觉得有湿热的星星落下。
他抬起头，看见涨红着脸的小伙伴——因为爆发的情绪，她的红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失智的机械师没有出现任何伊莎贝拉预想中的反应——尖叫啦，躲避啦，后撤抱头啦——他没有感觉到那颗落在耳朵上的星星意味着一个吻。
白塔里的孩子只觉得那是一颗落在耳朵上的星星，所以他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正常，惊恐的神情换成了愉悦的微笑。
“哇，你真可爱，红眼睛的怪兽，不愧是厉害的守护神。”
这么说着——他第三次抱紧她，在脸颊处报答了一颗同样的星星。

第63章 压抑哪有爆发好玩
无论何时何地,压抑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在大多数情况下,“压抑”就意味着“浓缩”,而“浓缩”就意味着“疯狂”，“疯狂”……就意味着“爆发”。
而“爆发”,则会促使人们做出各种各样的不理智的行为。不理智的行为往往导致了不得的结果。
爆发的情绪。
爆发的行为。
爆发的心。
自某个洒满阳光的上午开始,凝视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就意识到的某件事,本该一直随着那两只小怪兽压进心底里的泥地——伊莎贝拉的视野，开始失焦,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分开那些挤在周围的人群——动作比害怕怪兽的弟弟粗鲁直接得多,让不少小姐都发出了被推搡的抱怨——她忽视了周围一切杂乱的争吵、抱怨、拥挤。
此时此刻,“爆发”的伊莎贝拉,只能感到自己的手。
放在身后，拽着另一个失智笨蛋向前跑的手。
【我完蛋了。】
她一边混乱地向人群外冲,一边用模糊的视线去搜寻附近僻静的小巷子。
【我真他妈完蛋了。】
人群被粗鲁狂躁的怪兽撞开,怪兽如愿带着自己的猎物冲向某个无人的巷口。
【我……我是个人渣。】
脚上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活物，这个活物发出了痛呼,还有类似于丝绸衬领的质地——伊莎贝拉脚底一滑,但这不要紧。
不要紧。
怪兽舔舔嘴唇，收紧了拽住猎物的手。
依旧紧紧握着——是的,这就好,我依旧紧紧握着他。
猎物非常乖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将会遭遇什么。
她的视野越发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耳朵里响着不知所名的嗡鸣,又或许只是某个被俄式背摔掼倒在地又被踩踏后脑勺的家伙所发出的无能狂骂。
【伊莎贝拉。】
【卡斯蒂利亚公爵。】
【红眼睛的恶鬼。】
【怪兽。】
每一个，每一个称呼，每一份被含着浓浓恶意制造出来的绰号——为什么都被他用愉悦轻松的语气念了出来？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玩笑。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昵称。
到巷口了。
伊莎贝拉一个用力，把身后拽紧的人直接扯进阴影里。
和那个夜晚一样，和那个自己突然变大的夜晚一样——他们的脚步交织在一起，他们的心跳也交织在一起，而自己正一心带领着一个摸不着头脑的智障逃离。
……不，不，不是逃离。
是把他彻底带入自己的捕猎陷阱。
含着格外激烈，比愤怒还要烧灼心灵的狂热情绪，伊莎贝拉拽着狄利斯一直跑到了没有阳光照射的巷尾——周围除了垃圾桶和臭水沟什么都没有，野猫吃剩的鱼骨头在破损砖墙的墙面上莹莹发光，而骨头戳出的破洞泄出一缕金色，那是唯一一处有阳光漏过来的地方——“嘭！”
猎物被抵在了墙上。
猎物的侧脸正好与漏过来的那缕阳光相对应。
猎物茫然地略略低头注视她，猎物依然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多么触碰底线的挑衅。
【伊莎贝拉，听着，冷静点，把自己压抑好，别让之前的一切前功尽弃。】
闭嘴。
【伊莎贝拉，你上过战场，伤痕累累，还有一身破脾气。】
我不需要你提醒。
【伊莎贝拉，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敌人等待你去清理，更有许多许多的危险在你周围潜伏——只要你还存活在这世上一天，那些阴影就永远不会放过你。】
我他妈当然知道——但我现在已经崩溃到这种地步——理智与疯狂的位置完全对调了好吗？你他妈难道没意识到这份理智应该是在外面表露的吗？！你他妈没意识到我的理智已经只能在心里摇摇欲坠地说这些屁话吗？！
【你是个以“复仇”为源动力的怪物。别去妄想一些与“复仇”相悖的东西。】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爱情就是狗屁玩意儿。】
哈，没错，狗屁玩意儿，但这不妨碍我干我想干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开始吻他！管他娘的！
理智的声音似乎消逝了。
红鲤鱼和黑怪兽——这两种一直被伊莎贝拉压在心底，针对狄利斯而生起的对立情绪——或者，换句话说，这份喜爱之情的阳光面与黑暗面——此刻，它们达成了统一，并疯狂地催促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而猎物本人？
猎物本人依旧略略垂首，投来茫然而温顺的注视。
阴暗的巷尾，唯一漏下的一缕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伊莎贝拉撑起手臂，缓缓凑近。
狄利斯眨了眨眼睛，注视变成了有焦点的凝视——可能他的理智正在回笼吧，逃出“怪兽巢穴”后的弟弟恢复了卓越的思考能力——“咕咕？你怎么在这里？”
伊莎贝拉僵住了。
她看着狄利斯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焦点越来越凝实，小狗般的乖巧也转为了那副欠揍的轻佻之气。
她看着狄利斯转转眼睛，打量了一下他们俩目前的姿势，然后这货慌乱地向后靠了靠，自己吻过的耳朵尖慢慢变红。
“嘿，咕咕？怎么啦？我只是出于担心你的好意出来找你……买鞋子不需要三小时……”
理智的声音重新响起：【你不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也不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而你知道，对面的这个智障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情。】
【他应该娶最美丽体贴的女孩，拥有最纯洁忠贞的婚姻，还会有一堆可爱的小孩，生活在和你无关的美满里。】
【你发过誓的，伊莎贝拉，你要保护他，而不是毁了他。】
【狄利斯值得最好的。】
……可是，我就是想吻他。
【成熟点，恶鬼。】
理智满满盖过疯狂，爆发的东西再次被压抑进阴暗的小黑屋，张牙舞爪的情感拍进泥底。
伊莎贝拉放开自己的手——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他沾染着阳光的侧脸上——“咕咕？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然而，她放开的手被反握住了。
她意图退回阴影的脸颊被捏住了，还像橡皮糖那般微微向外拉了拉。
机械师狐疑地打量着她，并发出了独属于嘴炮的评论：“哇塞，你现在的表情真是丑死了。好像切成丝后又被捣烂的芦笋。眉毛皱这么紧干嘛？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这个应该被大批女人淹死的王八蛋。
“呃，没生病？单纯的生气？咕咕，难道又是关于称呼的问题吗？伊莎贝拉，老大，卡斯蒂利亚公爵，咕咕，怪兽……”
她的脸颊又被揉了揉，揉脸的欠揍家伙进一步俯身，阳光从侧脸滑到了眼睫毛。
“你不喜欢的话，随便挑一个再告诉我就可以？昵称只是昵称，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我唯一一个、独一无二的研究物……嗯，就算【伊莎贝拉】也是我的研究物，小时候我就想研究你了。”
“真的，我只研究我感兴趣的东西，而你是我保持了这么多年研究兴趣的一个……奇迹？”
鼻尖抵上鼻尖。
阳光从他的眼睫毛跳跃到伊莎贝拉的眼睫毛。
公爵大人想起他因为受惊过度而略略潮湿的眼睛。
但现在面对自己的是重新恢复光彩，又有点欠扁的眼睛。
从注视到凝视，倒映着她本人的眼睛——真实的狄利斯，不是失去理智，失去判断，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情的机械师，是他完完整整的本人。
以及，近在咫尺，随着一个个跳跃性发问与猜测而眨动，即便是在阳光下，依旧不会灼烧她的墨蓝色眼睛。
……为什么不会灼烧呢？
难道这不是属于阳光的东西吗？
【伊莎贝拉，不要毁了他。】
闭嘴。
【伊莎贝拉，这不是一个可以浑浑噩噩完成你卑鄙的时机。】
闭嘴。
【伊莎贝拉，现在正好，说一句“我有点不舒服”然后后退，后退回之前的日常——】
你他妈真的是我的理智吗？！
你他妈真的没看到他这双美到——美到欠缺一个吻的眼睛吗？
【伊莎贝拉，你现在很不理智，你爆发了许多不可以接触的东西，而你已经成功把那些东西压回去了，所以继续去度过你属于大龄暴虐丑女的复仇人生——】
可是。
可是。
【伊莎贝拉，你之前只是被迷惑了。恢复理智的弟弟不可爱了吧？你真的觉得他那些满嘴跑火车也很迷人吗？】
“咕咕？伊莎贝拉？公爵大人？坏脾气的怪兽？老大？挑一个称呼，别生气了？”
墨蓝色眼睛的主人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他靠得更近，阳光完全无法穿透那双眼睛里的井。
“狄利斯。”
终于收到应声的机械师点点头，立刻回复：“怎么？你决定好了吗？咕咕其实很顺口，只有两个字，卡斯蒂利亚公爵有点太生疏了，但如果你喜欢的话……”
对于星星，你一直有着古怪的执着。
星星贴纸，星星图案，星空图，星星形状的火花，还有找到星星的豪言壮语……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根本不用找。星星就在你的眼睛里。”
“什——”伊莎贝拉再次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恶狠狠撞了上去——是。
没错。
我他妈觉得他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也值得几千个吻。
我他妈觉得他眼睛里的星星能摧毁我之前所有的人生经历——去他妈的复仇！
某年，某月，某日。
某个作天作地还欠打的嘴炮，终于被强制堵住了嘴。
而且，他在这个恶狠狠的吻里尝不到任何报复心理——因为它不是芦笋味的，而是他最喜欢的水果糖和草莓奶昔。

第64章 真相哪有猜测好玩
向侍女长大人汇报……”
“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落脚的地方。请暂待一晚，吃点东西，明天早晨再出发吧。”
“谢谢……”
女仆向后打了个手势，其他随行的女仆们也纷纷走下马车，用来贿赂那个平民的物资都被她们谨慎地捧在手心的木盒里。毕竟汉娜是个贪婪愚蠢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偷出宝石首饰，选择逃之夭夭。
这位一开始与汉纳交涉的女仆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她守在门口，清点完所有物资后，才迈步向前。
突然，她又回头看了看。
汉纳正阴沉着脸低声说着什么，他拉扯了一下绑着妹妹的绳结，而后者嘴里的手帕仍未取下，神情怨恨地瞪视着他。
嗯，果真没问题。
最后一个女仆也走进房间。
【两小时后，汉纳的卧室】
王子殿下身边的第一侍从官打开门，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团裹在油纸里的东西，将其扔在了床上——扔在了坐在床沿，正踢着腿望天花板发呆的家伙身上。
“赶紧吃，不然就要凉了。”
他没好气地说，踢开了地上早已解开的麻绳，“黄油土豆和烤火鸡肉，叉子在桌上，不准用手。”
汉娜如梦初醒。
她急忙接住了油纸包，并喜滋滋地拆开：“哥，你从哪里搞到的烤火鸡？”
汉纳见状，就想踹一脚过去提醒妹妹不要用手抓——但他下一秒就看见汉娜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叉子，这才意识到对方早就在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准确找到了餐具。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稍微咳嗽一声（假装没看见妹妹不淑女的一面），便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是殿下前段时间在私人厨房里点的烤火鸡。但他这几天正好不能吃烤肉，所以我用了点办法要过来了。”
众所周知，歇斯底里地大叫非常消耗体力——更别提，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扭动、甩头发、抠指甲、“砰砰砰”地假装拿头撞马车车厢壁、以及用力凹出狰狞不甘的表情。
汉娜此时的确饿的不清，她便毫不客气地用叉子削下一大块火鸡肉，并连皮带油塞进嘴里。
“杰克……咕呜……他怎么啦？为什么不能吃……咕呜……烤鸡肉？”
还不是因为前几天，殿下在诺丁杉市集遭遇了踩踏事故，胸肌还莫名其妙被捏青了，并受到了奇奇怪怪的精神打击。
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余烧未了，只能喝稀粥。
汉纳不想提起其中种种的奇妙发展，这会导致今晚的会谈出现许多偏题——他选择避开了这个问题，直接提醒妹妹道：“要叫殿下。”
汉娜翻翻眼睛：“这里就我们俩。”
她自己在公主那里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奴隶就算了，没道理来了深受信任的哥哥这里，还要端着谨小慎微的架子。
以哥哥的实力和多年经营……总不可能在他的卧室说话也会被窃听吧？大王子这里又不是那个恐怖的公主宫殿。
况且，他们兄妹两个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自他们共同的主人消失以后。
汉纳却不赞同地摇摇头，神色严肃：“你不清楚情况……最近，殿下的心思非常敏感。他正在怀疑周围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智商。所以我有必要在任何私人非私人的场合都表示对殿下的尊重，这样才能保证平时面对他时假装‘尊重’顺利。”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非常多，槽点也很多。
于是汉娜转转眼睛，挑了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为什么他度过了几十年人生后，这才突然开始怀疑周围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智商？”
上帝在他眼前揭开了帘吗？
汉纳的神情更加严肃了——汉娜知道，这是哥哥的一项天赋伪装——汉纳只要遇到了自己觉得很好笑的事情，他就会表现得很严肃。
越好笑的事情，他的表情就越严肃。
“因为殿下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嘲讽。针对他个人智商的嘲讽。”
汉纳严肃地斟酌着词语：“史无前例，惨无人道，过分至极。”
哇哦。
要不是嘴里塞满了鸡肉，汉娜真想吹一声大快人心的口哨。
但她空不出嘴来，只能鼓掌以示敬意。
——能让不露声色的哥哥用了这么多“夸张”的形容词……嗯，哥哥从来不乱用形容词，说明这份嘲讽真的是夸张级别的啊。
“是哪位英雄？”
汉纳回答：“狄利斯，和殿下共同教授《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的一位平民教授。”
有意思。
汉娜在心里第一次升起了纯粹的兴趣——不是出于完成公主命令的那种兴趣。
“真巧，他是我这次的攻略对象。”
聪明至极的女仆咽下火鸡肉，“看来这个平民品行还不错？趣味和我相投？那不如认真去攻略他，给主人的势力添加……”
就冲能“把杰克骂到怀疑自己智商”这一点，汉娜也觉得，对方是个值得招揽的才子。
“汉娜。”
兄长的表情似乎是抽动了一下，他进一步拖动了自己的椅子，贴近了妹妹一点，确认后者看清了自己神色里的认真：“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狄利斯……是个非常，非常，非常特殊的家伙。我希望你能尽你最大努力去接近他。”
从兄长口里冒出来的，和从梅瑞娜嘴里下达的命令，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汉娜终于坐直了身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油纸包，打算认真听讲——不过，合上前，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多咬了一口鸡肉：“怎么？这个男人很特别？”
“是的。”
汉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怀疑，我们的主人……她消失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离奇事件，然后辗转成为了狄利斯的前妻。”
汉娜成功被最后一口火鸡肉呛到了，她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什……咳咳咳，等……不是——”聪明敏锐，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女仆，立刻就这个爆炸性消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可是，如果，呃，消息属实，我不是要去背叛我的主人，抢夺她的爱人吗？！”
“不。”
汉纳沉痛地说：“根据我所打听到的消息……狄利斯是个人渣，他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却欺骗主人说那是主人亲生的，还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强迫了她。”
汉娜张大了嘴巴。
火鸡肉从里面掉了出来。

第65章 撩人哪有木讷好玩
前注：本章所提出的分析理论皆为瞎扯,请勿视为科学原理，请勿对号入座,各路学神大佬请轻拍。
“一个吻,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如果你要从物理的角度来计算这一点，我们可以乘以热传递时的损耗率,得出所保留下来的能量——也就是热能转换后的剩余量。”
“然后,我们再叠加机械能：也就是计算所做功的大小,衡量力与位移，再去掉接触时嘴唇表面的摩擦力……”
粉笔在黑板上有节奏地敲动着,某位教授书写板书的速度依旧很快。
“哦,听上去有点复杂？”
“的确,根据自己脉搏的跳动,我们可以计算时间。”
“但接吻时所分泌的激素，总会让你失去能冷静计数的精确性。”
“在接吻时几乎不可能做到认真测量对方嘴唇的施力大小,或把对方挪动的距离精确到毫米……如此一来,位移大小和力的大小，都无从讨论。”
“况且,根据文学作品里普遍的‘接吻会产生电流’论调,就意味着从物理角度分析也许过于片面了——我们并不能肯定，接吻只会产生机械能与热能……也许还有电能。”
粉笔依旧规律地敲动着,从这一边移到了另一边——右边的黑板已经全部写满了。
“但这份电能又是什么呢？机械电能,还是生物电能？机械电能可以归为机械能吗？电能可能是产生热能的原因吗？能与能之间的转化复杂而微妙，也不可能一概说明……”
“那么，为了计算精确,我们来切换一个角度。”
“如果你要从化学的角度来计算这一点，我们只需要侧重内里的“心跳加快”、“紧张发汗”、“瞳孔放大”等生理反应……从而，分析接吻的生理化学反应，列出一个守恒式，计算大约的能量、速率比，从而得出反应时间——也就是我们所要求得到的接吻时间。”
“然而，大家应当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是的，既然牵扯到了生理反应的分析，我们不得不加上生物角度。”
“反应神经会传导生物电吗？还是激活某种腺体呢？它会形成哪种反射机制？其反射的传递目的地是大脑皮层，还是街头黄色文学里——是的，斯通小姐，就是你偷偷摸摸藏在课桌下看的那本书，它无疑属于黄色文学——还是这种文学里，经常提到的反射传递目的地……”
“叮铃铃铃！”
下课铃骤然响起，讲台上的教授语气一顿，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下课。没有课后作业。”
从不拖堂的金属资源教授扶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指间的粉笔扔回粉笔盒，便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第一天上课时说不拖堂，就不拖堂——即便他刚刚正停顿在了一个相当要命的地方。
而教室里——就如同每一次，上过狄利斯的课程之后——一片因大脑过热消耗而升起的无形烟雾，以及数百个面孔呆滞的待机状态。
“……教授，刚才那段理论是在讲什么呢？”
“在讲接吻哦。”
“哇……”
“等等，这节课不是金属资源的鉴别与管理吗？”
“可是，他在讲接吻……”
“哇……”
↑又精神恍惚地绕了一圈回来直到五分钟之后，同学们呆滞地做好笔记，“沙沙沙”抄录下黑板上教授刚刚所写下的所有内容，呆滞地将视线投向那位刚刚被狄利斯教授点名的同学——最前排的卡莲斯通小姐的雀斑红得发亮。
看上去就像教授刚刚批头泼了她一脸草莓酱。
斯通小姐狼狈地把抽屉里的小黄书塞进书包里，并发出了结结巴巴的控诉声：“明明，明明刚才大家是在逼问教授……要求他解释自己‘抛妻骗子人渣’的传言的！”
……对啊！
为什么教授又扯出了一堆了不得的理论，对我们发动了歪理洗脑啊？！
明明是打算集体嘲讽批判他私人感情生活的混乱的！
同学们这才如梦初醒，义愤填膺——当然，他们并没有非常“义愤填膺”。
虽然最近沉迷于在课堂上和教授对线，也逐渐被教授培养成了难缠的杠精，还间接导致了另一位教授一进教室就胃疼想吐……这些学生们恨不得用语言逻辑把狄利斯教授骂出大气层，每次上课眼睛里燃烧着浓浓的“愤怒”火焰……
但是，就像那690张扭曲夸赞的“负票”所证明的——这些学生，其实某种意义上，非常信任狄利斯的人品。
面对堪称恐怖的流言，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呵呵，教授这种嘴贱欠揍的家伙，怎么可能有前妻？还有小孩？开玩笑吧，教授一定是单身两百年的大龄可悲生物。
他们的第二反应是：教授请假没来上课的第n天，寂寥，孤独，想对线。
他们的第三|反应是：没有教授的课听，我要死了。
怀着这样复杂扭曲的心理——当然啦，600多个学生不可能都是傲娇，但面对狄利斯这样“欠揍”的教授，总有种“承认这家伙帅气又智慧简直是我脑残”的感觉——学生们等来了请假很久的教授，并在他的第一堂课上，“如狼似虎”地提出了这份谣言，意图与其激情对线。
接着就被甩了一脸精神洗脑——嗯，具体过程如开头所示。
如此，再次被教授宇宙级嘴炮带偏的学生们，忽略了好几个事实：一、还算（非常）敬业的狄利斯教授，整堂课没有提到有关“金属资源”这门专业的任何内容，课堂时间全部用于探讨一个了不得的行为。
二、特别喜欢对线，对线时必要使用自己轻佻眼神间接叠加精神嘲讽的狄利斯教授，整堂课都没有抬头，与他们进行任何眼神接触——大部分时间，他只是背对学生，一个劲地在黑板前板书。
至于“三”嘛……
又是一个五分钟，学生们再次从捶胸顿足中反应过来后，有认真的学生低头整理笔记，这才发现——“教授的板书都写……画的是什么啊？我怎么记的全是曲线？”
“……什么？你不是号称手速最快，可以完全拷贝……哎，等等，我的也是……”
“笔记？糟糕，又听教授讲课太入迷忘记记笔记了……”
“不是，你们还能记得记笔记啊……我现在思维完全跟不上教授的板书，只能照抄下来课后再琢磨……”
“——你们快看黑板！”
黑板上，教授超强的手速，“嗒嗒嗒”从左写到右，从上写到下，铺满了整整一块黑板的是——满屏满屏的袖珍小玫瑰，卡通小兔子……还有皮卡皮卡的小星星。
堪称“放到幼稚园绝对能拿世纪第一”的大型无字黑板报。
教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某位同学才憋出来一句颤巍巍的点题总结：“……所以，教授一边和我们探讨如何计算接吻的时长……一边无意识在黑板上画了一大堆无规律的……简笔画？”
某位学霸颤巍巍接道：“不是无规律的……仔细一看，这些东西拼成了一道微积分。”
“答案是∞。”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五分钟后】
这所学校内的尖子生、大陆上数一数二的书呆子们面面相觑——“教授是不是在谈恋爱？”
教室靠后排的某个座位，一名贵族小姐打扮的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站起。
【诺德学院，图书馆】
狄利斯面色平静地拐进最深的某个书架，从上面抽出了好几本厚重的大部头。
其书名分别是《论情绪管理》《逃避的诀窍》《化学反应与物理摩擦的叠加会导致人类的理智丧失吗》。
他把这几本书掂在手里草草浏览了一遍，思考了一会儿，又把《化学反应与物理摩擦的叠加会导致人类的理智丧失吗》放回原位，重新抽出一本《哲学思辨：理智丧失之后的自我拯救》。
把这些书名就很了不得的东西夹进自己的胳膊里，狄利斯继续面色平静地拐出书架，排进借书处的队伍里，等待借书登记。
全程行云流水，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个刚刚画了一黑板简笔画的低龄儿童。
“请让一让……啊，抱歉！”
狄利斯的后背被撞到了。
他闻到了一抹香水味——不算非常浓，但的确有——立刻灵敏地向一旁躲了躲，避开了莽莽撞撞的人。
排在队伍后方，也就是正排在他身后的小姐急忙拉起自己的裙子，小声道歉：“对，对不起，先生，我刚才没注意，踩到了裙边……”
狄利斯点头。
他顺便扫了一眼对方手里抱着的书——狄利斯的关注点一般只在书上——而这几本书分别是《理智与情感》《伦理与道德》《友谊与爱情》。
咦。
狄利斯的视线微微凝滞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正视了这位撞到自己的小姐。
打扮朴素，衣料却很珍贵，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香水好闻却不刺鼻——似乎是个富有教养的贵族小姐。
更令狄利斯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那种贵族小姐绝对不会佩戴的眼镜。
似乎是注意到了狄利斯的打量，这位小姐微微红了脸——她似乎非常容易脸红，声音小小的，显得十分柔弱。
“我，我很喜欢看书……”
这种形象应该没问题吧。
汉娜假装羞涩地低头，看了一眼夹在书里的小镜子——果不其然，攻略对象正投来目光。
呵。
如果消息属实，这位教授的前妻真的是主人……汉娜当然能猜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与主人截然不同的，柔弱的，体贴的，易于害羞的——嗯，根据对方教授的身份判断，还要给人设再加上丰富的学识，以及喜欢安静独处的性格，和一份良好的修养？
虽然在汉娜看来，那些抛弃了主人去寻找“柔弱女子”的男人都是蠢货……
“你这本书。”
攻略对象果真开口了，“可以借给我吗？”
效果非常好。
不愧自己浪费了两个多钟头，跟着他上完了课，又尾随到图书馆，看他借走了哪种类型的书……虽然这些书的书名都有点奇怪。
汉娜是个情商高超，擅于察言观色的女仆——在决定和狄利斯搭话之前，她制定了计划abcde，力求万无一失，狠狠帮主人凌虐一番这个渣男，抢走他的心再随意丢弃什么的——现在，既然a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么bcde都可以变成假身份的叠加，以此给攻略对象创造神秘感与真实性……嗯，就从“从小向往学习知识，但因为没落贵族家庭自持身份，不允许接受学院教育，终于偷跑出来后在他教室里偷偷旁听，忍不住在图书馆向其搭话想要探讨学术问题”的人设开头吧。
“教授……那个，是这样的，我很喜欢这本书，如果您能告诉我一个问题……”
骄傲，矜持，对知识的渴求，以及人生第一次和异性贴近交谈的羞涩，把握得刚好——完美。
汉娜等着狄利斯询问“什么问题”。
由此，她将会提出几个精心准备的机械学难题，表现自己的学识——然而，她只听见对方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也被自己相识多年的小伙伴按在墙上强吻了五分钟吗？”
汉娜：“……？？？”
狄利斯面无表情：“没有就把这本《友谊与爱情》借给我。我比你更需要它。你看不到这本可以下个星期再来借，我看不到这本可能会立刻变成只会咬人流口水的失智猩猩。”
他又扶扶自己的无框眼镜，补充了一句：“而且第一个咬的人就是你。”

第66章 攻心哪有场面好玩
汉娜无疑是一名忠诚的仆人。
而“忠诚”,在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褒义词——尤其是在汉娜和哑巴的身上。
它意味着高行动力，高冷酷性,对主人以外所有对象都保持着惊人的冷漠,还有对待自己的毫不珍惜，心里有一份随时可以献出一切的狂热——汉娜唯二比哑巴幸运的,就是她有一个关系亲密的亲人,又有一个并不在乎她的主人。
是的,那位公爵在世时并不在乎她，甚至连一眼都吝啬给予。
这不是出于“轻蔑”之类的负面情绪——汉娜清楚,自己连让主人升起负面情绪的资格都没有——这只是一种忽视。
主人强大,尊贵,日理万机,忙着处理的事情都是大陆上各个国家之间的纷争……她怎么可能屈尊回到城堡，专程来看一眼自己随手捡回来的小女仆呢？
卡斯蒂利亚公爵给了汉娜活下去的机会,又给她和兄长请来了医生与老师,让她成为了一个聪明成熟的仆人——她没有对汉娜做出任何威胁、打骂，某种意义上是个非常好的主人——然而,等到汉娜准备为她效力之后,公爵却把她随手闲置在一边。
汉娜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央求汉纳去试探主人心意时,兄长面露难色带回来的一句话——【你妹妹？我不需要什么仆人。让她随便做点她想做的事吧……小女孩,跳跳舞，养养花……如果她年纪到了想嫁人，你自己就去支取点金币吧……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与梅瑞娜仰仗着哑巴不同——汉娜的主人,根本不需要她的任何付出。
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确不需要任何帮助，她推开了所有橄榄枝，推开了所有属下，似乎永远是那个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恶鬼。
恶鬼的敌人们，将这份“拒绝”理解为“狂妄”。
而希望为恶鬼奉上生命的仆人——汉娜将这份“拒绝”理解为“痛苦”。
我想为您做点什么。
我想为您奉献什么。
这份压抑起来的渴望，在“那位公爵”去世的消息传开后，彻底爆发开来。
仇恨、敬意、痛苦、悲伤、难以置信——在主人逝去后，汉娜以此为驱动力，疯狂燃烧着自己。
兄长汉纳在大王子身边按兵不动：因为他们都相信，如果那位回归，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复明面上背叛自己最狠的王子杰克。
而汉娜则孤身潜入了梅瑞娜公主的王宫：因为公爵逝去后，她竟然在这位公主的身边看见了公爵手下的第一副官——这背后掩藏的东西绝对是耐人寻味的。
汉娜的潜伏是卓有成效的。
整整三年，她把作为一个女仆所能掌握的所有——所有关于梅瑞娜公主殿下的细节，都深深记在心里，仔细揣摩。
她弄清了副官理查德和公主之间维持着怎样的交易；她弄清了理查德背叛公爵的具体时间——早在公爵倒台之前；她甚至弄清了理查德之所以背叛公爵的原因……男人的天性……呵。
她像一只蜘蛛，把那座王宫里所有密切交织的人际关系都看在眼中，揣摩出一层层耐人寻味的内涵。
公主性格里扭曲的残忍、哑仆不惜奉献一切的忠诚，还有两者之间隐隐的矛盾、裂痕……对于汉娜来说，这是她三年来所收集的最有价值的情报：这直接帮助她来到了可能离主人最近的地方。
而她作为一个“人微言轻”的女仆，还要披着贪婪虚弱的外衣……又是怎样在公主的手下，打探出这么多情报的？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少年时那段噩梦般的经历，汉娜早就把端庄女性应该秉持的某些信条抛到脑后……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利用自己的魅力，故意诱惑那些有价值的目标，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在亲生兄长的监督下，汉娜险险地将自己的“奉献”停在了某个界线前。深知兄长可能会为此与自己决裂，汉娜她便不能使用一些，真正会轻贱她自己身体的方法。
那么，她只能依靠难度最高、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攻心。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事实上，当汉娜的确实施这种诱惑方式时，她发现自己非常擅长这个方法。
仿佛在玩一个游戏。
除了哥哥和主人以外，一切都是可以被牺牲抹除的nc……而自己的攻略对象顶着红色标识。
自己所要做的，并不是上前像个妓|女一样暧昧勾引，而是琢磨分析他的一举一动，据此缔造出一个“攻略对象理想型”的人设，再慢慢接近他，让他真正对自己产生“爱情”这玩意儿。
虽然汉娜自己也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但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型”。
成熟的男人，就装出清纯生涩的女学生。
自大的男人，就装出柔弱无依的小白花。
地位尊贵与心智冷酷的男人肯定会难一些……嘛，不过自己也很少需要从那种身份的男人身上套情报，身为女仆，前提是保持低调。
确立目标，观察，追踪，解析，制订相应性格伪装，接近，让其爱上，任务达成，情报到手。
经过三年的经验积累，她玩这一套太熟练了——汉娜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观察对方的性格，从而得出讨好对方的方法——然而，就是这样的她，今天在诺德学院图书馆，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所深深注视了——嗯，很遗憾，不是她本人，是她本人手上的书。
而且这个男人还一副“如果自己不肯借出自己手上的书，那么就把她本人给弄死”的失智模样。
出于谨慎，汉娜后退了一步。
“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汉娜小声说，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订制好的羞涩人设——这位名为狄利斯的教授应该就是喜欢这一款啊，男人理想型的判断我会搞错吗？
狄利斯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气场已经接近“想吃人的失智猩猩”了——自几天前的某个时刻开始，他连自己具体叫什么都要花费好几分钟才能想起来，更别提控制他自己的表情气场。
“我、我真的很喜欢……这些书……而且我的确想向教授请教……”怯懦地停顿一下，又深吸一口气补上，进一步突出内心羞涩的挣扎，“……请教一些问题！我、我对机械师真的很敬仰——”“抱歉，我正忙于高深的研究。”
狄利斯直接打断了这位小姐，并向其扬了扬自己手上的《论情绪管理》《逃避的诀窍》《哲学思辨：理智丧失之后的自我拯救》。
汉娜：你在忙于什么高深研究啊。
狄利斯似乎从对方的无语里读懂了一些意思，进一步解释道：“我正在研究理智与情感的链接性……正好是你所借的那些书里所阐述的课题。”
不，我对这种一听名字就像瞎扯的课题没兴趣。
狄利斯对眼前这位小姐的确没什么恶感，黑框眼镜再叠加她手上富有品味的书籍，整个人又摆着“请教导我”的好学姿态……
正是因为看对方还算顺眼，他才忍住了和那丝浅淡香水味长期处在一个室内环境里。
汉娜所判断的当然没错：潜意识里，狄利斯作为喜欢炫耀的学术性研究者的确会对这个类型的女孩产生信赖或好感——否则他早就以逃避怪兽的姿态逃出图书馆了。
“如同我之前所说的，小姐，如果你真的足够聪明，就明白我随时会试试拼成一个没有人性的猩猩。”
不，这种假设是没有哪个聪明人类会明白的。
以及，究竟是哪种生物会用猩猩来比喻自己啊。
汉娜颇为无语的心里吐槽道，并适当转换了思路：“嗯……那，那好吧，教授。”
攻略对象眼底浮出一丝善意。当然，是看着她手里的书浮出善意。
“这本书当然可以借给您……但是——”汉娜把书往前递了递，又收了回来，狡猾地补充道：“但是，您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狄利斯问道，似乎又有点不耐烦了。
“但是，我想请您和我聊一会儿天。”
汉娜咳嗽一声：“聊天，就一会儿……教授，我知道您拥有十分渊博的学识……”
和一个人聊一会儿天？
这种要求，对于一个宇宙级嘴炮，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愿意，狄利斯可以站在原地，单方面向这个姑娘输出嘴炮长达15分钟——当然啦，这只是平时的情况。
如今这个嘴炮已经深陷失智的边缘，所输出的都是“如何计算接吻时长”这种玩意儿。
狄利斯不想再浪费任何属于自己的宝贵时间——他宝贵的时间都忙着去思考，某个发生在小巷子里的事件了。
“可以，我只回答一题。”
狄利斯不耐烦地催促道（依旧是盯着人家手里的书，而不是人家漂亮的脸蛋）：“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需要我讲解吗，这位小姐？”
汉娜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不耐烦，于是她再次改变了自己的方针。
她试图伪装出那么一份落落大方来——“教授，我想请教你这个问题……就是关于莱布尼茨公式的……请看这里，对，就是这。”
这么说着，她巧妙的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借书处的等待队伍——汉娜在借书处旁边，提供给学生用的自习书桌上，摊开了一份笔记本。
“哪里？”
狄利斯不耐烦地咕哝着，跟过去，伸头去看那个本子——非常轻易的，弟弟就这么被汉娜引出了排队的队伍——原本，再等待两个人，他就可以成功借书，走出图书馆了。
“就是这里，请看。”
安娜再次强调了一遍，并巧妙地低垂下自己的头，作出顺从的姿态来。
在狄利斯的角度看来，这个乖巧好学的小姐只是让出了本子上基本记录的内容。
而在所有旁观者看来，这是一个“男方略略低头检查作业，女方深情注视其侧脸的画面”。
汉娜的目的就是这个，在不能一举拿下这个麻烦家伙感情的前提下，抢先散布谣言，盖过他那些前妻的话题，从而创造出一个绯闻环境——可惜的是，这招有人用过了。
而且用过的这招还造成了天崩地裂的深远影响。
“喂，弟弟。”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图书馆门口响起，并缓缓逼近：“你旁边的谁啊？”

第67章 呵呵哪有哟呵好玩
在大多数时候,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某个角度下有了“靠在一起很亲密”的假象，而这假象正好被另一个女人撞见，使其产生了误会——而这两个女人都是非常优秀,且与这个男人拥有各种各样的感情纠葛的存在——嗯，这就会导致一个稳定蛋疼的三角关系。
即便不从“优秀”“美丽”这种角度来解读，单看两个女人的纠葛：一号,美丽智慧的女间谍,工于心计，第一次对男主角产生了除任务目标以外的剧烈情绪波动（憎恨），并倾注了全身心的投入（为主人复仇），势要获得他的心。
二号，美艳强势的女公爵，青梅竹马，第一次出于“把头打掉”“把人解决了”以外的目的把异性按在小巷子里,并倾注了全身心的投入（避免后者逃跑），势要获得……咳。
那么，被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想必是承受着男同胞们所不能想象的幸福愉悦吧？
——不。
完全没有幸福。
完全没有愉悦。
狄利斯的左胳膊肘垫着一号的笔记本，右胳膊肘垫着二号送来的草稿纸,手上拿着羽毛笔，但一点都没把心思放在计算上。
他正默默注视着对面的两个人——黏在一起说话的一号与二号——主动搭讪来和他聊天的勤奋女学生，以及主动来找他一起回家的美艳女公爵。
哦，更正一下。
一号现在是穿着米色小披肩，笑容甜滋滋的五岁小女孩形态——这也是为什么狄利斯没在听到咕咕声音的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没错，自前几天的某个突发事件后，霸道逼人的女公爵就再次转化成了年幼的咕咕。
如今的现象，其实正好符合狄利斯之前的猜测：伊莎贝拉身上所发生的“时间回溯”现象，是持续性且不会消退的，触发的关键……则是剧烈波动的情绪。
第一次变化，他们都知道，是因为伊莎贝拉第一次接触到了火铳里的弹药。
第二次变化，是在回去后的钟楼卧室里。当时机械师以为这只是“时效过后的复原”，但却发现了不简单的地方……
尽管伊莎贝拉矢口否认，但狄利斯暗暗怀疑，她倒在地上，变成幼年时期，并出现高烧症状之前，有过同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三次变化，就是在商业街的餐厅吃饭时，狄利斯遭到杰克的殴打——嗯，愤怒下用过肩摔干翻了一票成年男性，摆明的“情绪剧烈波动”事实，伊莎贝拉再怎么也不可能否认。
第四次变化，就是他们，他们……在小巷子里的那天，咳。
初吻当然是会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的。
压抑的喜欢之情爆发……当然也是剧烈的情绪波动。
而就在那天，他浑浑噩噩地被对方放开了衣领，正打算拔腿逃跑……
视线一阵晃动，眼前压迫力十足的人开始缩水，越缩越小。
最终，他与五岁的咕咕无语凝噎。
而终于耐下心听他阐述理论，弄清楚究竟为什么会再次缩小后，公爵大人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你再亲一口！把我变回来！”
正处于精神震荡状态，低头就看见小胳膊小腿版，还埋在衣服里气急败坏的公爵索吻的狄利斯：……
“不！”这是他结巴了好久后冒出的第一句话，“我不恋童，我不犯法！”
——嗯，综上所述，他们两人之间，就开始出现了奇奇怪怪的气氛。
因为咕咕还是小孩的形态，狄利斯做不到彻底与她拉开距离，也不可能逃避她；相反的是，如果伊莎贝拉不是小孩子，狄利斯怎么可能还维持着“理智”的假象，恍恍惚惚来学校上课？当时若是那个成熟完整版的伊莎贝拉一直逼迫——弟弟要么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牙印，要么就迅速收拾包袱拔腿就跑。
……等等，他最近判断是否需要拔腿逃跑的情况是不是太多了？
“姐姐长得真好看！”
甜滋滋的五岁小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女学生的腿上，她眨巴着自己用黑色美瞳遮掩过的眼睛，“姐姐是什么时候在学校的呀？我之前都没发现姐姐呢！”
机械师：明明本体比这个学生年龄大多了，一口口“姐姐”喊得真是流畅呢，呵。
同样是演戏，为什么明明和我相处一年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呢，呵呵。
汉娜柔声道：“我前几天才抵达这里……我并不是这里的学生哦，但能与你相遇是我的幸运，小主人……咳，我是说，小公主。”
机械师：啊，竟然会说出“小公主”这种过于夸张的称呼，咕咕又不是真的拥有皇室血统，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绝对不是个聪明的学生，呵呵。
伊莎贝拉绽放出一个符合五岁女孩的笑容。天使般的笑容。
“真的吗？姐姐不是故意在骗我的吗？唔……我好高兴！我最喜欢童话里的公主啦！”
机械师：明明咕咕知道的每本童话故事都是我在你睡前强制要求聆听的，上个周末你还因为我读到了以公主为主角的童话而冲我翻了好几个白眼，呵呵。
“你真可爱……”
汉娜由衷地夸赞道，视线忍不住地往这个小女孩白金色的头发上跑。
她一走进图书馆时，汉娜就注意到了——卷卷的刘海，团状小玫瑰图案的金属发卡，披肩上毛毡做的小兔子，天蓝色的百褶裙——可爱与可爱叠加再乘以可爱的萌系生物……
——虽然、虽然这个小孩的父亲是自己的敌对目标——主人也不可能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但是、但是！
这个小天使和主人的五官也太相像了吧！除了眼睛以外，发色眉毛鼻梁都是主人的翻版！怪不得，怪不得……就连高贵的主人也被欺瞒，认为这个小天使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小主人！这么可爱！呜呜呜呜不管了！父辈的恩怨是不能牵扯到孩子身上的！这就是我的小主人！
——聪慧的仆人转瞬间便完成了一套自我欺骗（继承自主人）与战略转移（继承自主人），并迅速抛弃了自己原本的任务目标，把精力全部放在了“讨好小主人”身上。
而可爱的小女孩也报以惊人的热情——几乎是在汉娜露出姨母笑的同时，她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汉娜的手臂，将其从狄利斯身边拖走了。
当然，在所有围观群众——包括机械师本人——的视角下，“把汉娜从狄利斯身边拖走”完全是个无关紧要的巧合，“小女孩主动献出抱抱，主动爬上学生小姐姐的腿，主动和对方互相玩着头发说话”才是重点。
咕咕进门时莫名感受到寒气，又被对方不着痕迹瞪了好几眼，继而被晾在一边的狄利斯：呵。
“小主人……咳，这位可爱的小公主，你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它真美丽……”比主人以前的发质还要好呢，不愧是主人闪闪发亮的基因！（？）
伊莎贝拉转转眼睛，刻意贴近了对方，放大了声音：“不知道呀，姐姐，但是我妈妈经常会来看我，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会亲自给我梳头！”
狄利斯：明明你脑袋上从马尾辫到小发卡都是我一手制作的，明明你连披肩上的纽扣都是我缝好的，呵呵。
竟然是主人亲手梳理的吗？
主人是这么的关心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吗？
主人……主人……
出乎公爵大人意料之外，本应该在听到“妈妈梳头”这种情节神色僵硬，露出不屑眼神的陌生女生……却表现出了更上一层楼的善意。
汉娜直接搂住了她，并且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说：“是的，小公主。妈妈当然会关心您，您非常可爱。”
狄利斯：明明自表明身份之后，就再也不允许我去摸她头了。
头顶被触碰的感觉不亚于被撩了虎须——但是，触碰自己头顶的并不是知根知底，任劳任怨，想怎么教训就能怎么教训的弟弟（？），而是一个无辜年轻的女孩子。
是的，女孩子。
就在对方轻声说出“妈妈”这个词后，不知怎的，公爵大人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些属于长辈的包容与无奈。
……嗯，依照刚才的试探，如果这个女生真的没有说谎……她才抵达诺德学院吗？那就应该和前段时间狄利斯失恋的症状无关了吧。
至于之前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没有谁比伊莎贝拉更清楚狄利斯的恐女症了，她想，那份紧贴大概只是某种角度下的视觉错觉。
这样一来，一个文静，好学，年纪轻轻，修养良好的女孩子，似乎不能被过多的为难。
“姐姐真的很会说话啊……”
伊莎贝拉略略收起自己的恶意——不过，必要的刺探还是不能减少——“姐姐刚才，在和爸爸聊什么呢？”
依旧瞪着两人，脑子正向山地大猩猩同化的狄利斯：明明同样是伪装，为什么叫她是姐姐，叫我是爸爸，我看上去有那么老态龙钟吗？
哦，还是这个女学生年轻又靓丽，更符合小伙伴爱情观里的“战利品”定义？呵呵。
↑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划进“被小伙伴割下头挂在马背上的战利品”范围内，并以此为荣的失智弟弟。
“啊，聊什么？”
汉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坐在两人对面的狄利斯……呃，他什么时候坐到对面去了？
也许是出于“咕咕一号战利品将被挤走”的危机感，狄利斯史无前例地对咕咕以外的异性——这个女学生——投入了他十二分之一的注意力。
嗯，顺带一提，其他异性占据的大约是百分之零点五。
而这份十二分之一的注意力，让他立刻读懂了对方隐含的疑惑。
“之前，你们俩抱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我坐到对面去的。”
咕咕主动搂着汉娜的胳膊爬上了她的膝盖，而后者笑眯眯地逗着小孩——如果自己再拉开椅子坐在一边，改天就会传出“教授携家人出现在图书馆秀恩爱”之类的谣言吧。
狄利斯在“教授始乱终弃了前妻还强迫她生孩子”的奇怪谣言里早已领教了舆论的威力，尽管不知道造谣的那个家伙是谁，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尽一切努力辟谣，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毕竟，狄利斯不希望，和咕咕以外的任何人被误会成“夫妻”。
……而且，从理论上说，既然已经发生了一个吻，不管那是不是非自愿的，不管那代表了什么，不管自己对此的研究成果是什么……自己目前就要和除咕咕以外的任何女人拉开距离，以避免无辜的女生卷进他们的关系里。
反正他也从没想过恋爱生子……
“教授？教授？”
汉娜的呼唤唤回了狄利斯的深思。
他回过神来，因为想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并第一次思考“恋爱”“婚姻”的课题——狄利斯的耳朵尖再次微微发红。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教授看上去慌乱又尴尬：“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汉娜轻咳一声：“没事没事，就是，嗯，天色已晚，我想问问，关于我笔记本上的问题……”
“哦，已经写好了，就在这里。”对，演算用的稿纸还是咕咕和你亲昵交谈时塞给我的——她为什么连塞我稿纸时都要偷捏一把我的胳膊？
太不公平了。
真不公平。
不符合社会契约论嘛。
于是，图书馆窗外的夕阳下，对面年轻俊美的教授主动递来题目的讲解过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眼睛躲躲闪闪，语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对面，坐在汉娜怀里的伊莎贝拉，缓缓眯起眼睛。
哟……呵？
【五分钟后】
“期待”而“天真”地用不断挥舞的手臂一直表达自己的喜悦，直到汉娜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终于把那个女学生送走了啊。
伊莎贝拉松了一口气，揉揉自己笑地有点僵硬的脸蛋——她真的非常不擅长“小女孩式傻笑”。
“喂，狄利斯。”
公爵大人回过头来，神色冷酷。
“你之前在对人家女孩子做什么呢？”
这声迟来的质问非常冷酷，非常富有杀气，但接收质问的人却完全丧失了冷汗淋漓的觉悟。
机械师没有抬头，他继续撑着手臂，凝视自己摆在桌上摊开的《友谊与爱情》。
这本《友谊与爱情》最终还是被他借到了手里，只不过对方表示“看在教授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我就借给你啦”。
啊，真不爽。
——书桌对面的两个人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

第68章 哲学哪有言情好玩
前注：本文内关于《友谊与爱情》的内容皆为作者杜撰,并不存在这本。
【当天夜晚，钟楼】
狄利斯后悔了。
他不应该看到一个与自己目前状况稍微相关的书名，就在一点都不浏览内容的情况下借走。
《友谊与爱情》——本以为是个探讨这两个名词相关联性的哲学思辨……再不济，也可能是关于社会科学方面的探讨……毕竟摆放在了“社会科学与哲学”板块的书架里,不是吗？
为什么图书馆总有这种不遵守书架区域划分的书籍出现……这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实在是不符合科学常理……书看完了就放回它原来的地方啊！
一向严谨的机械师抑郁极了。
他抑郁到呆滞地吃下了晚餐时咕咕怀着恶意硬塞过来的芦笋,还呆滞地嚼了几下。
而目睹这一幕的公爵大人心情更加恶劣——难道是他还在想着那个女学生,以至于弟弟在和自己吃饭时分心了吗——于是公爵大人又往狄利斯嘴里塞了一块芦笋。
狄利斯呆滞地继续将其塞进嘴里。
公爵大人再次塞入芦笋。
狄利斯没嚼完之前的两块芦笋，所以他被呛到了气管，猛地咳嗽了好一阵——神情依旧呆滞，仿佛智障儿童本体——公爵大人……公爵大人默默停下了放在芦笋沙拉里蠢蠢欲动的叉子，并且递过去一杯牛奶，还帮这个饭都不会吃的智障儿童拍了拍背。
还能怎么办。
神游状态的狄利斯完全看不懂她的脸色。
……虽然不神游的他也看不懂自己脸色就是了。
沉默的晚餐,沉默的饭后活动——一方坐在椅子里发呆,一方主动去钟楼外绕楼慢跑,锻炼身体——之后,就到了晚上临睡前的时间。
伊莎贝拉接过龙叼来的洗脸毛巾，微微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再次有意无意地瞥向狄利斯那里。
后者依旧坐在桌子前发呆,嘴角还有晚饭时没喝完的牛奶——嗯，因为当时狄利斯咳得太厉害，伊莎贝拉生怕对方死于芦笋堵塞（？），灌牛奶的动作迅猛了一点。
真像只流口水的大猩猩。
流口水的二傻子。
哼。
……但是，狄利斯的这次失智，竟然不是因为我啊,那个女学生的确长得好看，性格也……
最重要的是，她很年轻。
和狄利斯一样年轻，没经历过战争、流血、乱七八糟的东西……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干干净净。
“狄利斯？”
伊莎贝拉收回视线，压抑住心底蠢蠢欲动的黑怪兽——啧，本以为把弟弟堵在巷子里啃了五分钟，这只怪兽已经消失匿迹了——扬声问道：“我跑步回来了？”
弟弟保持着双眼发直的姿态点点头。
伊莎贝拉：“……狄利斯，以往的这个时间，我们就应该洗澡上床睡觉了。”
“好的。”
弟弟这么说着，双眼发直地回答：“我让龙替你放热水。我先去外面散散步。”
“啊？你怎么……嗯，算了。”
伊莎贝拉条件反射怀疑狄利斯作为一个资深宅提出“散步”的动机，她刚想询问对方为何如此失常，又……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权利问这么多。
心里的黑色怪兽在咆哮。红鲤鱼瑟瑟发抖。
【妈|的。】
【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如果变回来了……干脆直接顺着吻做到底……别给他想其他对象的任何可能性……】
机械师没注意到小女孩脸上的阴晴不定，他吹了一声口哨，招来钟楼，吩咐它开始给咕咕的浴室烧热水，就跨步走了出去。
如果伊莎贝拉不是沉浸在自己相当劲爆的思想里，如果狄利斯不是处在非正常的呆滞状态，这两位都能注意到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狄利斯，出门时，两手空空，“指南针”小龙依旧躺在门口的篮子里，呼呼大睡。
【五分钟后，钟楼外，某块临海的小沙地】
——其实，单纯发现一本放错了分区的书，远不会让机械师抑郁（呆滞）到这种程度。
最关键的还是，这本放错了分区的《友谊与爱情》，其原本的分区……
应该是言情。
还是那种校园违禁品等级，三观不正，情节分外刺激的言情。
狄利斯在图书馆时硬是强撑着（因为不敢和对面的咕咕对上眼睛）读完了三分之一，第一次接触世俗言情的震惊完全席卷了他的大脑；狄利斯回到钟楼后又是撑着读完了三分之一，因为他总有种“如果放弃就是被一本书逼到面红耳赤”的感觉，而幼稚的机械师决定与其奋战到底——“人家女学生都能读下去，我为什么读不下去？这是对我人格的挑战！”；当咕咕前去慢跑，狄利斯呆滞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时——他确认了一遍，咕咕的确已经离开——便偷偷摸摸地把这本书从抽屉里拿出来，读完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具体感觉，请参照中学时背着家长偷偷在被窝里用手机看小黄文的你。
嗯，完所有内容后，纯洁的狄利斯的大脑，就彻底陷入了混沌。
混沌到一个资深宅主动要求去外面“散步”——混沌到一个路障忘记携带自己的“指南针”小龙——混沌到，混沌到——刚离开伊莎贝拉的视线，他就拔腿狂奔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狄利斯以惊人的速度——仿佛有人在后面挥舞着芦笋追逐他一样，又仿佛是那个在诺丁杉市集上窜下跳，化身“偷书怪猴”的夜晚——绕着钟楼的范围跑圈。
初夏独特的湿热空气，海边带点咸味的风扑面而来。
不。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那本书里的男主角这么……这么被动？
为什么那本书的女主角要做那么……那么的事？
为什么那种地方也可以？
为什么那种环境也可以？
为……为……为什么，竟然结局还是互相殉情，是个披着……披着了不得外衣的狗血虐文？
【啊，《罗密欧与朱丽叶》？恶，狄利斯，无非就是布拉布拉……】
小伙伴轻蔑的语气在脑中响起。
黑塔的孩子从来都看不起爱情故事，所以白塔的孩子也是。
不，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故事远远比《罗密欧与朱丽叶》要，要，要——不，冷静，狄利斯，把故事概括一遍，去掉那些……元素，理清你的头绪。
一对青梅竹马的主角，因为变故而分离，女方失去了记忆……再相遇后，男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欣喜地迎上去后，却遭到了利用。
是的，女主角背负着国仇家恨（具体交代不清，但有个背景就完事了），而她正巧需要得到男主角的家传宝物，又需要男主角势力的庇护，所以刻意接近，并勾引了他。
然后是色|情文学喜闻乐见的……咳……嗯，喜闻乐见的。
因为“利用”，女主角在整个故事里都保持着惊人的主动性，男主角则是在各个场景下被动地承受着（？），在对女主角童年的友谊和现在的“爱情”之间来回摇摆。
结局是男主角发现了女主角的利用，悲伤之下决定成全对方，然后家传宝物的设定竟然是“如果丢失就会让持有者死亡”，所以他顺利为爱狗带。
而女主角拿着宝物报了仇，却发现失去男主角的世界是多么荒芜，所以她顺利殉情狗带。
归根结底，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激动的要素，不是吗？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色情文学，根本没有阐述任何真理，可能就是调换了一下传统言情位置里的男女主角性别，以此弄出了点刺激感……
说到底，只是因为我从没读到过关于……的俚俗文字描写，三观一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出于心理效应，抬高了这部通俗作品并将其串联进自己的现实，所以才，才……
四周骤然袭来的凉意，狄利斯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穿越沙滩跑进了浅滩处。
……已经入夜了，初夏的海水基本没有留存任何暖意。
狄利斯往回走了几步，直到海水从没过他膝盖的高度变成了没过脚踝，他才缓缓坐下来……
穿着衣服裤子，直接坐进了浅浅的海水里。
机械师灵巧的手无意识地钻进了水下的沙地，并无意识（且熟练）地抠挖出一只藏在里面吐泡泡的寄居蟹。
他深度思考时总喜欢在手里玩点什么东西，而这只可怜的寄居蟹便这么成为了玩物……嗯，壳上被迫承受着一个失智神经病敲击的摩尔斯电码。
“滴，滴。”
两个小点，一个字符间的停顿：第一个从机械师指尖迸出来的字母是i。
不。
这不一样。
这不一样，咕咕，那里面所描写的爱情和我们不一样。
“滴，滴，滴。”
三个小点，一个字符间的停顿：第二个字母是s。
虽然大多时候表现得是个傻子，内里也的确是个智障儿童……但再怎么说也是把超人专注力投入在咕咕身上的天才，他怎么可能会忽视自己心里的情感呢。
狄利斯的专注力，三分之一分给日常研究，三分之二分给深层次研究。
其中，日常研究里的百分之零点五分给其他所有异性（汉娜有幸在某个时刻得到了十二分之一的占比），而对于咕咕——只要视线里出现咕咕，三分之一的日常研究专注力挪到她身上，三分之二的深层次研究专注力挪到她的表情上。
“滴，嗒。”
第三个字母是a。
是的，我当然明白，我当然明白……我对你所抱有的感情，是多么与众不同……远在你吻我之前，远在你遇见我之前，远在我们碰面之前——当被锁在那座白塔里，只能听见你的声音时，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我期盼着你的声音。
我期盼和你交谈。
我期盼和你见面。
到最后，我还期盼着……真正触摸你。
那绝不只是单纯的友谊，但当时的我又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形容这份感情的词汇。
至于现在……？
不。
我很确定，我不想仅仅成为你的战利品之一……这非常矛盾，我明明认为你值得成百上千的战利品……现在，我却厌恶这个词……既然你的爱情观是用“战利品”表达的，不想成为战利品的我，也就意味着我不想和你发展爱情之类的联系吧？
爱情。
【狄利斯，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爱情什么的恶心死啦……】
可怜的寄居蟹把脑袋缩在壳里，而它的壳还在被无良人类敲击。
“嗒，滴，滴，滴。”字母b。
“滴。”字母e。
敲出最后一个短短的“滴”后，机械师停下了手。他把可怜的寄居蟹放回沙地，而后者遁地逃走之前还不忘扎了他一下。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敲下去了：目前已经无意识敲出了几个字母，而分心去注意自己潜意识敲出什么的狄利斯早已隐隐察觉不妙——狄利斯拥有极敏锐的洞察力，只不过他从未让伊莎贝拉感觉到尖锐；狄利斯同样拥有极耀眼的创造力，只不过他从未让伊莎贝拉感觉到锋芒；狄利斯还拥有极可怕的专注力……只不过，他从未告诉伊莎贝拉。
机械师其实什么都能猜到一点：伊莎贝拉第二次变化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伊莎贝拉与卡斯蒂利亚公爵的丝丝缕缕，伊莎贝拉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诺德学院，伊莎贝拉起初面对他时，含着衡量与利用之意的目光……
只要他愿意。
真相触手可及。
为什么他不愿意？
起初，是因为过度的执念，让狄利斯宁愿一遍遍划掉那本破破烂烂的实验笔记，也不肯去深究这些疑点——他害怕得知黑塔小伙伴的死讯。
而后来，把咕咕与伊莎贝拉彻底重合之后……
这是他观察了一年的研究物，是谣言里那个恶鬼般的公爵，又是我寻找了一生的小伙伴。
太复杂了。
研究物获得成功还是遭受挫折都将是值得记录的珍贵材料，只不过年纪太小，狄利斯想把她养大一点再彻底投入实验环境；恶鬼般的公爵只是报纸和书籍里的影子，狄利斯不了解对方经历的一切，也没兴趣去了解；小伙伴……小伙伴……小伙伴是他的执念。阐述小伙伴与自己的关系，狄利斯可能要花费不止一个那样破烂的笔记本，也要花费不止一生的时间。
这三种形象混合在一起，已经达到了一个平衡的临界点。
之前，狄利斯找到的解决方法，就是顺其自然。
他想继续观察着研究物的长大，也想认真给小伙伴一个快乐的童年。
他不会告诉咕咕：你是我寻找了很久的小伙伴。
他也不会要求小伙伴去回忆他们的曾经……因为，他发现，伊莎贝拉触及过去时会露出可怕的表情。
自己似乎是被小伙伴当成了一个……一个可供逃避的窝。
她在自己这里，与自己相处时，不想与任何过去产生联系。
那么，狄利斯没理由用他们的曾经去打扰她——况且，他深深地明白一点——咕咕，会吓到的。
一个花费多年，寻找幻觉的疯子……这份执念，即便是机械师自己也……
她所要求的不是爱情吧？
因为咕咕认为我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所以下意识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抓紧我？
其实，不用……不用那样对我，我也不可能离开她啊。
为什么要扯上“爱”这种感情呢？
太不严谨了。
爱这种东西，如果没办法达到平衡与对等的话……自己藏在井里的执念，又怎么可能和咕咕达成对等？
只有友谊，才能更加包容某些不对等的错误。
只有友谊，才能维持着长久的联系。
只有友谊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不稳定因素……而爱情一旦失去平衡……
狄利斯的脑子里闪过中凄惨的结局。
嗯。
没办法达到平衡，就会像错误的方程式那样崩坏。
为避免崩坏，有必要采取措施，重新改写某个数据。
这个数据是什么？
是小伙伴的吻，还是自己很早就掺杂在这段友谊里的奇怪情绪？
出于冲动的吻可以当作乱码处理……情绪，情绪也不过是某种激素下产生的……微乎其微……微乎其微……
机械师舒了一口气。
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让他清醒多了。
他正准备站起身，拍拍裤子离开，却发现——“……我什么时候坐在海水里了？”
狄利斯咕哝了一句，刚准备撑起膝盖，却看见了……早已放在膝盖上，仍在敲击的手。
短促的敲击，与稍长的敲击，继续脱离着主人的思考，编织出他的潜意识。
【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很恶心，狄利斯……】
【没错，根据分析，不过是微乎其微的乱码……】
“短，长，短，短。”字母l。
“短，长，短，短。”字母l。
“短，长。”字母a。
敲击的动作终于停止，而坐在海边的男人缓缓低下了头。
嗯，结合刚才敲击的电码，拼接在一起……
【isabel】
【伊莎贝拉】
狄利斯盯着自己的手指，灵活又敏锐，帮这位神明般的机械师创造了许许多多的奇迹。而此时上面沾着潮湿的沙子，还有寄居蟹的蛰痕，看上去可怜而可笑。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举起手，按按心脏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乱码了啊。”
“从根源起，整个核心设计的形状都需要被毁弃重做了……”

第69章 迷路哪有笔记好玩
诺丁杉市集外,再向西行走数十公里,穿过一大片等人高的莎草地,渡过一大片金黄色的沙滩，就能看见翻卷的海水，以及伫立在远处的钟楼剪影。
但人们从未发现这里——误入密集高耸的莎草地后是否能存活下来暂且不提,从诺丁杉通往外界的商道,基本都在西方。
无论是离开市集去往其他小国,还是回到帝国……人们的方向总是与这里背道而驰。
不过,今天夜晚,某辆牛车却停在了与这片莎草地附近。
“卡隆少爷……我们已经偏离道路太远了……您看，四处这么黑，连夫人亲手制作的魔法灯都没法照到数米外的范围……是不是到时候回去……”
“不要！”
安德烈&#183;卡隆，十一岁的骄傲小少爷气得脸都红了：“我明明盯了这么多天！这么多天！伊莎贝拉每次放学都是从这个方向回家的！我没错！”
哼！那个外表可爱,本质冷酷的……落魄小贵族！一放学就消失不见，在学校的时候也……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年迈的仆人叹了口气。
“可是，少爷,夫人和老爷一定都在宅里等急了……”
“我不管！伊莎贝拉她家一定就在——”“您好。”
大声嚷嚷着开始耍无赖的小少爷,以及万般无奈的仆人，猛地被这声语调扬起的招呼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这种语气有点类似于街头调戏少女的流氓——但街头调戏少女的流氓一般不会出现在夜晚的莎草丛里，那就只能是……
“您好？”
这个不明生物的语调似乎又上扬了一点，卡隆少爷打了个冷战，立刻缩回了牛车上，躲在老仆人的后背。
仆人同样紧张地朝后退了一步——老一辈的人总是会相信一些妖魔鬼怪的传说,更别提“夜晚”“荒地”“语气奇怪的询问”这种元素综合在一起……
只是，为了保护幼小的少爷，他升高了手里的魔法灯，并提高了音量：“谁、谁在那里——？！”
茂密而高耸的莎草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老仆人抓紧了牛车的缰绳，并眯缝着眼睛去瞧。
半晌，从那草丛里，钻出来一个……一个滴着不明液体……指节惨白……头发与眼睛都与黑夜融为一体的……
老仆人：“是水鬼啊啊啊啊啊啊！”
卡隆少爷：“啊啊啊啊啊妈咪！”
小男孩当场哭出了声，而老人则白着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中的魔法灯砸向这只怪物，并且一扯缰绳——“快！快！跑快点！”
牛车带着一串零落的惨叫疾驰而去。
原地还保持着伸手姿势的狄利斯：……
唉。
我只是单纯想问个路而已。
因为出门时忘带了“指南针”，跑圈又下海，好不容易把自己整清醒了，却发现……嗯……
钟楼在哪里。
回家的路在哪里。
晚上看不见剪影啊。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好吗。
嘤。
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海水打湿了，手上也是沙子和海水，又黏糊又难受……离开沙地，扒开草丛向钟楼本应该存在的地方跋涉了半天（没错，就是这个方向，关键时刻除了理性还要相信直觉），却来到了……
机械师用湿漉漉的手抹开自己湿漉漉的刘海，看见了不远处诺丁杉市集的入口，灯火通明。
……诺丁杉市集的位置，好像和我的钟楼是两个方向吧。所以，我已经完全偏离了回家的路线。
再如何路障，这点方位辨别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不知为何骄傲了起来狄利斯回头望望黑漆漆的莎草丛，又望望灯火通明的市集入口，没花多少功夫就做出了决定——先去市集吧。
跑出来的太匆忙，身上什么零件都没有，咕咕现在又是幼年体，夜晚独自出来找自己太危险了，根本不能求助于她非凡（？）的认路能力……
先去市集，想办法找到一点零件，做个可以和钟楼传讯的小东西，通知咕咕自己的意外状况，让她先睡觉吧。
……然后，再传讯给钱德勒，让他来把我接走……明天正好可以直接和咕咕在学校见……
狄利斯深吸一口气，继那次遭到督察队追杀后，再次走向了夜晚的诺丁杉。
【与此同时，钟楼】
伊莎贝拉洗完澡，抱着被子，在床上等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又下床，搬来了狄利斯讲故事专用的椅子，再把童话书摊在被单上。
然后继续爬上床，抱着被子，陷入等待。
……啧，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最近这货不是坚持每晚讲三个“友谊天长地久”主题的童话故事吗？也不知道他打算给谁做洗脑工作。
……讲道理，他自己每次讲童话都要挨那么近，还要特别关灯方便自己欣赏他的眼睛颜色……那简直是反向洗脑啊。
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公爵大人憋着嘴闷了半晌，最终还是下床，踏着拖鞋去翻找第四本关于友谊的童话书。
就算弟弟再怎么想和自己拉开距离，看到童话书他还是会忍不住凑过来喋喋不休的，嗯。
因为饲养了一只五岁的研究物，机械师摆在卧室里、距离床最近的一个书堆，都由各式各样的童话书组成——他的演算稿纸和实验笔记本都屈居到了距离床第二近的书堆里。
哦，伊莎贝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些铺天盖地的书里分出“第一堆”“第二堆”的，别问，问就是爱情。
“《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这本是亲情向……《小乌鸦的巢》……这本是励志向……《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40》……这本连插图都没有，大概也……”
等等。
嗯？
嗯？？？
什么东西？还40？
满脑袋问号的伊莎贝拉翻开了这本夹在书堆里的笔记。
这本笔记相当厚——是伊莎贝拉上次见过的那本破烂研究笔记以外，第二厚的东西了——而且，它的封皮同样有着一定程度的磨损，一看就是经常被狄利斯翻阅的东西。
《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40》day　400　夜晚22:30分小伙伴叒抢走了我的被子。
我好冷。
但小伙伴是个成年人，从今天起，不能再使用之前的方法限制她的行动了……
就算小伙伴现在依旧保持着幼年态的模样也……
是的，没错。
这是一个成年女人，而你决不能采用“紧紧搂住她”“睡在一个被窝里”“用毛毯把你和她限制在一起，成为一个球体”“不让她超出你的胳膊范围内”等措施限制她的睡眠行动……
狄利斯。
记住，这是一个成年的女人。
成年女人是不可以触碰的——因为她还是小伙伴，所以更不可以触碰。
day　401　夜晚22:45分被小伙伴踢醒了。
……这就是不限制她睡眠活动范围的代价吗。
我有理由怀疑小伙伴继承了什么偶蹄类动物血统，为什么明明我刻意和她保持背对的姿势，还能做到反向抬腿把我踹出去几十厘米呢。
有必要对此做些研究，偶蹄类生物中好像的确有红色眼睛的案例？
day　402　夜晚23:23分半夜睁开眼睛时，我的眼球离床头柜只有3厘米。
嗯，就算有误差，也只比3少——测量工具是手指，而我很确定这段时间内我的手指长度并没有出现突击增长。
感谢某个专攻轻型材料的机械师发明了橡胶防撞角。
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成就，没有之一。
day　403　夜晚23:48分最近小伙伴总是看着我莫名露出可怕的表情……还会念叨一下我没有丝毫记忆的名字……按照它们寓意与发音猜测，这些名字都属于女性。
虽然小伙伴瞪着我咀嚼（是的，我有充足证据认为她在用牙齿“咀嚼”这些无形的名字）女人的姓名让我非常不解，我也找不到“咀嚼空气”这种行为的逻辑性。
（备注：关于“咀嚼空气”课题，已经录入第二等级的研究课题笔记里）
综上所述，我有理由怀疑，小伙伴不仅继承了偶蹄类动物的血统，还意图在睡梦中使用她的蹄子谋杀我。
睡眠可以反映一个人深藏的潜意识，所以小伙伴在睡眠中释放了对我的杀意，才会又用她的蹄子把我踹醒了？
day　403　凌晨00:22分……嗯，更正一下，不是蹄子。
偶蹄类动物的“足蹄”，换算到人类身上，究竟是指哪些部位呢？
我想应该不是人类的双脚、双手、睡衣上的蕾丝系带、脸颊、以及嘴唇。
作为一个成年女人，为什么她总要使用这些部位在睡梦中接触并攻击我？？
小伙伴理应认识到，我也是一个成年异性，拥有一定的危险性，和原始的兽|欲——（这里出现了大片墨渍和杂乱的划痕）
……小伙伴刚才抬腿踢开了我的羽毛笔。
也许她在潜意识证明，她继承了更加兽|欲的血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抬腿的幅度太大了，而今天她穿的睡裙长度并不符合儿童健康。
已知：人类抬腿的动作，会带动人类身上衣物的移动。
求：如何在背对小伙伴且始终不回头的情况下，使用某种隔空接触的方法，帮她拉上裙子。
解：……
day　403　凌晨00:27分继续解：……
day　403　凌晨00:32分仍旧解：……
day　403　凌晨00:38分还在解：……
day　403　凌晨00:43分除了“突然学会太极这种东方功夫，并成功化用隔山打牛之力帮小伙伴拉好裙子”以外，出现了其他状况。
小伙伴打了一个喷嚏，毕竟她的腿上现在既没有被子也没有裙子。
……总之，所以，特殊情况下……
day　403　凌晨00:48分我刚才什么也没碰到。
此为定理，不可反驳。
day　404　夜晚22:32分新换的被子也被抢走了。
明明小伙伴之前的目标，应该是我接触两年及两年以上的旧棉被？我的统计数据出错了吗？
day　404　夜晚23:05分已将《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10》《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20》《卧室里的咕咕观察笔记30》分别核对完毕。
我的统计数据是详实全面的，并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那么，为什么她仍要占据不属于她青睐目标的新被子？
难道只是因为单纯要抢走裹在我身上的一切织物吗？
……偶蹄类生物，难道具有划地盘等独占欲极强的习性？
这明明是大型猫科动物或犬科动物的习性。
day　408　夜晚21:40分今晚，为了得到一些准确的实验数据，我在小伙伴的睡前牛奶里混入了一点安眠草药。
……现在躺在床上的小伙伴，已经不是幼年态了。
根据之前被埋在书堆里的惨状，我选择谨慎观察，并与其拉开距离。
因为有必要的数据，必须获得。
day　408　凌晨00:45分好困。
但是不能睡。
不能睡。
不能睡……
睡了会无意识碰到成年体小伙伴的。
无意识碰到成年体小伙伴会导致可怕的事情。
day　408　凌晨01:12分数据已收集完毕。
根据小伙伴踹动我的方向、频率、轨迹等——总结出的规律是：变成成年体的小伙伴，似乎比幼年态的小伙伴更加拥有偶蹄类的本能。
她在睡梦中主动接触我的行为是幼年态时的35倍。
为什么？
按常理推断，成年人更倾向于拥有自己的睡眠空间，而不是霸占其他成年人的睡眠空间。
那么，也许是因为小伙伴本身身体在成年态与幼年态之间来回转换，导致了心智上的——（又是一大片墨渍，以及杂乱的划痕）
……就在刚刚，小伙伴再次打破了我总结好的规律。
这次，她没有使用蹄子。
她用脸部撞击了我的喉结。
day　408　凌晨01:34分……关于我是如何在这种境遇下，依旧保持书写笔记的姿势的……我会在明天画上图解，并将其放入“世界奇迹-潜能爆发-突破极限的高难度动作”课题研究里。
因为我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羽毛笔和手中的笔记本上，否则会做出不符合理智的行为。
出于某种奇异的原因，就在差点使我窒息后，小伙伴停止了一切动作。
她用饱满的眼睑与下垂的眼睫毛针对我，在距离我喉结不到3厘米的地方呼吸，陷入完全的沉睡状态。
day　408　凌晨02:34分伊莎贝拉右眼的上眼睑一共有142根眼睫毛。
伊莎贝拉左眼的上眼睑一共有138根眼睫毛。
在观测这些数据的时候，我出现了“呼吸频率加快”“心脏跳动次数成倍数增加”“微量耳鸣”等症状。
据此，我的肾上腺素应该在急剧增加。
我有充分的证据相信，我突然患上了高血压。
day　408　凌晨02:35分（划掉了上面的最后一句）
不，没有任何高血压是会突然患病的。
应当是突发性心脏瓣膜扩张。
day　408　凌晨02:36分……小伙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她保持了惊人的安静。
而我决定，在自己死于突发性心脏瓣膜扩张之前，用手指精准测量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就像数天前，我使用手指测量法量出了我的眼球和床头柜的距离。
……嗯，有一点事实，也值得作为定理记录下来。
伊莎贝拉的确长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day　408　凌晨02:40分（大片墨渍，大片划痕）
day　408　凌晨03:00分……
……
根据我在世俗文学里所看到的，仅仅是嘴唇与嘴唇之间的触碰，不符合“吻”的定义。
这只是靠太近产生的意外。
day　408　凌晨03:15分……这是靠太近产生的第二个意外。
day　408　凌晨03:30分第三个意外……意外因果律……奇妙的世界现象……
我把安眠药草放哪了？？
——伊莎贝拉手中的笔记本，从她指尖滑落。
突如其来的眩晕、耳鸣、内心胀开的情绪——同时席卷了她。
伊莎贝拉知道这是什么，和在餐馆、在小巷子里的感觉如出一辙——“混、混蛋……流氓……弟弟……”
她蜷缩在地，捂住自己的脸，大口呼吸着，感受身体的拉扯与变化。
妈的……见鬼的“空前的剧烈情绪波动”……接连三次产生变化，都是因为那个臭弟弟……之前两次还可以用“愤怒”和“”解释……这一次……这一次……
“艹！”
那货人呢？
那个赶在自己之前就先下手为强，早就搞走了初吻还重复三次的——艹！
卧室外，偶尔从窗户处飞过的某只小黑龙疑惑地歪歪头。
为什么，跪在地上的小主人好像被煮熟了？

第70章 受害哪有上梁好玩
卡隆少爷的今夜,注定是多灾多难的。
这个夜晚,从他出于一时意气，跑去跟踪同班女同学开始——就走上了奇异的歪路。
事实证明,有的女孩子,无论外表多么可爱无害,都不可以轻易跟踪——她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
“快点！快点！再跑快点！”
安德烈&#183;卡隆疯狂地催促着自己的仆人，“那个……那个东西要追上来了！快！”
老仆人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后背浸满冷汗。
也许是两人出于恐惧的错觉：他们离开那个水鬼，飞奔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听见了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不，那甚至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哪里有人类落脚时,会在草叶般的植物上发出尖锐的蜂鸣？
那是什么机器……更可怕的是,那像是个活着、在喘息的机器！
老仆人现在万分后悔,自己刚刚把唯一用来照明的魔法灯当作武器投掷出去的行为——小少爷为了跟踪自己的同班同学,所选择的路线本就是与正式商道背道而驰的，目前他们正疾驰在没有照明的土路上——况且，现在四周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道路前方的树影都看不清楚，牛车行驶的方向完全依靠老牛的直觉。
夜晚正在向深夜转变，而深夜总是酝酿着许多可怕的东西。
卡隆少爷的声音逐渐变尖：“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更近了！它就在后面！在呼吸！真的在呼吸！”
老仆人勉力安慰他：“没事的，小少爷，那只‘水鬼’已经被夫人的魔法灯击中了……我确信它没有追上——”“站住。”
蜂鸣着、喘息着的机器,终于追上了主仆二人。
深夜里响起的声音，是个微微发哑的女声。
“前面的牛车，停下。”
仆人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抛出去攻击那个“鬼魂”了，而对方也远没有之前的“水鬼”好对付——老仆人听见一阵疾驰，一阵金属蜂鸣，耳边感到一股带着机油味的蒸汽——只是瞬间，那个不明形状的机器活物就从牛车旁疾驰而过，堵在了道路的正前方。
之所以明白那是正前方，是因为一片黑暗里，唯独两只铜铃大的银色眼睛亮亮地悬挂着——一匹机械马。
一匹银制的，活着的，眼睛里竟然透露着人类色彩的机械马。
而它的骑手？它有骑手吗？
浓密的黑暗，让仆人只能直直瞪着对方银亮的眼睛。
“幽……幽灵马……”
藏在仆人背后的小少爷尖叫一声，终于没了声息——十一岁的男孩晕过去了。
“幽灵马”开口了，依旧是微哑的成熟女声：“你们，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附近？”
“只、只是、只是家里的少爷一时任性……大、大人……”
伊莎贝拉挑挑眉。
看来拜狄利斯那件漆黑的大衣所赐，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完全把她当鬼了？
她座下，不安分的机械马喷了一声浓重机油味的响鼻。
“你们的车上，还有别人吗？”
“没。没有……大人，少爷今年才十一岁……请……”
老仆人怯懦地埋下了头，却只听见“幽灵马”冷冷地继续发问，似乎根本不打算顾忌他们俩的死活——“你们刚才，有没有在这附近遇到什么人？”
“没、没有……水鬼……只有一只水鬼，大人……漆黑的头发……从那边的莎草地爬了出来……”
伊莎贝拉：哦，弟弟。
“他去哪了？”
“……那里，那里是诺丁杉北门的入口……应该……大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崩溃的仆人开始呜呜地哭泣，双手抱头蜷缩起来——看来是被吓得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伊莎贝拉稍微思索了一下：从莎草地钻出来，到达了诺丁杉的北门……看这个路人的样子，狄利斯当时的形象应该很狼狈，所以让他们误以为是“水鬼”……啊。
那个混蛋，难道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知道笔记本瞒不了咕咕太久，便挑准时机逃命”，而是单纯的……叒迷路了？？
以他那可伸可缩，比薛定谔的猫还要不定量变化，扔在女人堆里能吓到失智、沉迷研究时却敢给自己下安眠药的胆子——大抵真的认为那只是纯粹的“研究”，被发现也不要紧？
否则，他也不会把那本笔记随手夹在最近的书堆里。
所以，弟弟这个宇宙级的路障又迷路了？从钟楼外围一直迷路到了诺丁杉北门？
出来找人时，毫不犹豫就奔着与钟楼完全相反的方向搜寻的伊莎贝拉：呵呵。我就知道。
“你们确定是那个方向？再重复一遍。”
“大、大人，的确是诺丁杉市集的北门，我很确定……请您，请您……”
伊莎贝拉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一老一幼，莫名觉得后面那个昏迷的小男孩有点眼熟。
自己见过？谁来着？既然记不清，那就不是重要角色吧。
目前的重点是找到弟弟，施加惩罚……等等。
北门。
诺丁杉市集的北门。
仆人抱头颤抖了片刻，却只从响鼻声与金属碰撞声听到了一句——“艹。”
“幽灵马”也会骂脏话？它听上去愤怒极了？怎么回事……难道它和那只可怕的黑色水鬼是宿敌吗？！
仆人心中，惊恐与好奇交织了半晌，最终却再次被掠过耳朵的疾风吓得五体投地，再也不敢动弹——“幽灵马”早已疾驰而去。
伊莎贝拉俯身贴紧了机械马的脖子，两手紧紧抓住了它的动力泵。她毫不吝啬地用脚踝撞击马腹上的动力装置，熟练而凶狠地命令道：“跑快点！”
北门、北门、北门——不管狄利斯打算到市集里做什么，北门进去后就是诺丁杉的红灯区！
……那种地方，可比自己上次捉弄狄利斯时带他去的酒馆，要刺激得多！
【与此同时，诺丁杉市集，北门，某家酒馆】
狄利斯谨慎地向门口的方向退了几步。
而面前巧笑倩兮的女招待逼近了几步。
“我只是来买两个轴套。我付过钱了。”
“小哥，你付的可不是你自己钱包里的东西~”女招待挑起眼角，稍微瞄了一眼柜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把拳头放在台面上，握在手中的扑克牌几乎都被捏成了纸团。
就在刚才，这位年纪轻轻，神色轻佻，全身上下都在滴水的青年插着口袋从门口进来——招待非常怀疑，这位眉梢都写着“轻浮不端”的客人，大概是夜晚爬了某个小姐的窗子对其欲行不轨之事，导致被小姐的侍卫们追打进河里，如今才堪堪爬上岸——当然啦，她没有轻蔑对方的意思：这里可是红灯区的酒馆，欢迎的就是轻浮不端的家伙。
女招待怀着面对“会玩社会人”的态度，熟稔地迎上去，准备向其介绍他们各式各样丰富多姿的“服务”。
然而，这位客人却瞬间倒退三米有余——身法相当熟练——并防卫性抱起双臂：“我想要两个铁制的轴承。你们这里卖吗？”
女招待：“……客人，我们这里虽然有点备份零件，但那想必不是你想要的消遣吧~”客人欣喜地说：“太好了，多少钱？我就站在门槛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女招待：“……一共四十七个金币，谢谢惠顾。”
是傻子啊。是可以乘机宰一笔的傻子呢。
傻子客人开始掏钱，傻子客人发现自己没带钱。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的钱袋……都被我的好朋友拿走了。没带在身上。”
咕咕前几天成年体出门时，似乎就拿走了我随身的钱袋，买了不少东西……咕咕为什么总是能记住我都记不住的一些东西，好比我随手塞进裤子或衣服里的钱袋？
不仅她能记住，她还能在狄利斯出门付钱时默默地帮这个智障掏出来——从不把注意力放在金钱上的机械师从来找不到自己的钱袋位置，付钱时在右侧口袋茫然掏了半天，最后却由伊莎贝拉从他的大衣左侧内袋扯出金币来，是件非常寻常的事。
而今晚，狄利斯一时情急从钟楼跑出来，身上真的没有……
女招待的笑容从“介绍服务”切换到了“哄骗傻子”：“是吗？那么我们这里推荐一些赚钱的服务哦，客人，请看那边的酒桌，您可以免费从我们这里支取十个金币的押金，参与幸运十足的24点游戏！”
狄利斯顺着她的手势，看到了那边酒桌上，三个围在一起玩牌的大汉。
只不过，比起常人会关注的“满脸不怀好意”“贼眉鼠眼”“凶神恶煞”“三个人抱团坐在一起喝酒，就缺一个空位子，十分可疑”等等要点——机械师只注意到了他们手中的扑克牌，以及小堆小堆的金币。
比之前见过的场面要寒酸许多，但买轴承应该足够了。
曾赢空了整个诺丁杉地下黑市的弟弟摸摸鼻子，略微嫌弃。
“只需要用扑克牌玩24点的赌博游戏？”
“是的，请相信我们的服务，您绝对能在该游戏中将本金翻倍——”他直接打断了女招待的游说：“好的。请借我十枚金币。”
这么轻信的吗？
女招待的微笑再次从“哄骗傻子”切换到了“怜悯智障”。
她眉眼弯弯地递给这个智障十枚金币，眉眼弯弯地回到柜台调酒，五分钟后眉眼弯弯地准备将其放上托盘，准备给酒桌上的三个“托儿”们送点慰劳品——“一共四十七枚金币，对吧？”
黑发黑眼的客人已经回到了柜台前，他数了一下捧在怀里的金币，拿出四十七枚铺在招待面前，再把剩余的四百八十三枚金币放回口袋。
用五分钟赢光了牌桌上所有筹码的狄利斯：“请给我两个轴承，谢谢。我赶时间。”
必须要尽快做出联络工具——咕咕说不定等急了，万一她出来找我怎么办。
女招待：“……”
她震惊地看向那边的酒桌——而那三个大汉看上去比她还要震惊气愤。
怎么搞的？
这些人刚刚作弊失误了吗？
24点明明是作弊难度相对简单，极容易操控结果的数学概率游戏啊？
狄&#183;任意理工科学识都融会贯通&#183;数学大佬&#183;失智时可以画出暗藏微积分公程式的儿童简笔画&#183;随随便便就用潜意识敲摩尔斯电码&#183;利斯：？
见她半天不说话，狄利斯又想了想，再拿出二十枚金币推出去：“这是本金叠加利息的偿还。我可以买轴承了吗？”
“……不，客人。”
女招待深吸一口气，挂上了面对“来踢馆的高手”笑容：“您赢得的金币并不属于您。并不能拿来购买商品。”
狄利斯皱眉：“可是你们说的规则是——”女招待逼近了一步，把自己胸口的衣服向下拉了拉。
狄利斯急忙避开了视线，并往门口后退。
——如此，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真的赶时间……你们到底卖不卖轴承？”
女招待试图去搂他胳膊，但面前这个奇怪的客人溜得比兔子还快：“客人，是这样的……按照规定，您必须在我们这里消费我们的特殊服务，才能购买一些特殊服务以外的商品……”
什么特殊服务？
机械师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你已经口头更改了三次规则，我并不相信这个规则，我要求查看你们酒馆经营的书面文件。”
怎么可能？
哪有让踢馆的赢走所有钱，还打他们工作人员脸的道理？
这里可是乌烟瘴气的红灯区——只要能勾到客人，怎么定规则都无所谓——女招待向周围人使了几个眼色：“客人，请留步……”
狄利斯准备逃窜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与那时在黑市里，被一帮武装整齐的的守卫军缓缓围住不同——此时此刻，缓缓靠近，默不作声堵住了他各个方位的——都是衣着暴露，姿态轻佻，身材火辣的……女人。
【数十分钟后】
伊莎贝拉一路风驰电掣，马蹄还未在酒馆门口落定，就直接翻身下马，踩着高跟鞋跑了进去。
她脚上这双高跟鞋还是上次变大时去市集买的，红红的尖头完全还原了当年公爵最喜欢的红色长靴——为的就是增高气势，向那个“被弟弟所暗恋”的女人释放杀气。
所以，身姿挺拔，脸色阴沉，眼睛赤红如血的公爵大人直接用高跟鞋踹开酒馆大门，披着宽大的黑色风衣闯入时——第一时间就震慑了所有人。
“这、这位客人，我们这里是只面向男性的服务场所……”
公爵抬手，揪过最近一个坐着的男人衣领，直接将其反剪按在酒桌上，反手拿过啤酒瓶就是一敲——酒瓶敲碎在距离陌生男人太阳穴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酒液打了他满脸，而尖锐的碎瓶口抵住了他的咽喉。
“都是这种xx地方混过的，别跟老娘整这些虚玩意儿。”
恶鬼般的女人低声说：“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答不上来，我就划一口子。”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而周围的女服务员们早已瑟瑟发抖地藏在了桌椅后。
“你们这里，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很高，衣服是湿的。”
男人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惨白——而某个柜台后，有名女招待惊恐地碰倒了酒瓶。
艹。
可能来晚了。
公爵大人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她随手把男人丢在地上，踹了他一脚（这一脚的位置相当微妙，直接让对方失去了反抗能力）后，又冲过去把试图逃跑的女招待按倒——就是那个打翻了酒瓶的女招待——伊莎贝拉揪紧了女招待浓密的秀发，直接把人照脸呼在了柜台上。
后者发出痛苦的尖叫。
“别他|妈唧唧歪歪！”
其凶暴之名响彻全大陆，已经进化成儿童床边鬼故事的女公爵喝道：“人呢？哪个小巷子？哪个酒店？哪个房间？几分钟前被带走的？都他|妈给老娘交代清楚！”
红灯区的漂亮女人只见识过幽怨的妇人撕逼，哪见过这种黑|社|会流氓的粗暴——以及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掐要害的狠辣——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没、没、还没有……”
“还没什么？！人在哪？说清楚！”
“没、没成功……抓、抓不住……那个黑发的客人……跑掉……”
呼。
伊莎贝拉稍微放下心来，但并未放松手上的力道：“人呢？你们做了什么？他离开的是哪个方向？”
“酒……酒……”
女招待抽泣着说，“只来得及灌了点加东西的助兴酒……苹果白兰地……他死活不肯喝，被压着灌完就跑了……”
我xx的xx。
去xx的xx加东西！这地方加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xx的再清楚不过了！
公爵大人暴躁地吼道：“人呢？跑哪儿去了？！”
女招待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上方。
公爵大人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最深的黑暗里，横梁与承重柱之间的夹角，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瞪过来。
“……用鸡毛掸子捅都捅不下来！像个猴子一样顺着柱子就窜上去了！扒在那里已经十五分钟，还不肯下来！”
女招待崩溃地大叫：“我们只是逼着他喝了一口酒！”
仰起脸的公爵大人：……
“……你们店的那个什么东西……真的是……春……”
女招待嚎啕大哭：“不是兴奋剂！不是兴奋剂！我们确认过了！”
哦。

第71章 酒量哪有醉倒好玩
有的人喝醉了,他们会大声唱歌。
有的人喝醉了，他们会嚎啕大哭。
有的人喝醉了,他们会不动如山。
面对酒精,公爵大人当然是属于“不动如山”的那种大佬。
然而,有的人……有的人只是摄入了一口水果味的蒸馏酒，就会飞身上梁,把一切可以攀爬的东西当成钟楼里垂悬的齿轮，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世界十大奇迹：不可能办到的猴化杂技”。
事实证明，弟弟的确拥有相当优良的运动细胞——可惜的是,他的运动技能点在了奇奇怪怪的天赋上。
“狄利斯，滚下来。”
伊莎贝拉仰面对着天花板说：“给你五秒钟。”
醉酒的人——如果喝上那么一小口苹果白兰地就算醉酒的话——依旧扒在房梁上，而伊莎贝拉非常庆幸这货挑选的位置是黑漆漆的角落,自己可绝不想看清楚他是以怎样一个姿势扒在上面的——黑漆漆的角落里传来一段象声词：“嘤嘤嘤。”
公爵：你委屈个毛哦。你明明已经把红灯区的酒馆招待弄崩溃了。
旁边,刚刚遭到公爵物理殴打，又被天花板上不明生物精神恐吓的女招待捂着肿起的半边脸，颤颤巍巍举起手：“客、客人，您的家人来接你了，请从房梁上下来……”
你这样是没用的,那个弟弟本来就厌恶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怎么可能被你一叫就叫下来。
公爵刚想回过头去警告她安分点，把事情交给自己处理，别再添乱——却看见，女招待扬起的手上，握着一把香蕉。
“嘬嘬嘬？下来？下来？嘬嘬嘬？”
伊莎贝拉：……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鼓励女招待的行为，还是该用“你竟然真的把一个人类看作猴子吗”的理由再次殴打对方，为弟弟出气。
而房梁上的弟弟果然没有回音——根据伊莎贝拉在其余工作人员口中听到的，自狄利斯喝了一口酒，飞身上梁后——他就什么声音都没再发出来，一直瞪着眼睛幽幽缩在那里。
之前，面对自己发出的“嘤嘤嘤”，简直称得上“独一无二”了。
公爵：一点都不想要这种独一无二。
女招待仍在继续：“嘬嘬嘬？下来？客人，拜托了，赶紧下来？”
房梁上的黑影纹丝不动。
“嘬嘬嘬，乖乖，听话，这里有香蕉吃……”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终究忍无可忍——她转身，拍掉了女招待手里的那把香蕉——“嘬嘬嘬是逗狗的！逗猴子不应该发出这种声音！”
女招待：“……十分抱歉！是我疏忽了！”
“道歉是没有用的！”
卡斯蒂利亚公爵命令道：“去拿一袋草莓奶昔冲剂过来！”
【数十分钟后，钟楼】
——结果，真的拿草莓奶昔冲剂就引下来了。
伊莎贝拉心情十分复杂地看着对面的机械师。
而对面的机械师正老老实实捧着草莓奶昔冲剂。
且不说之前她只是拿着冲剂，对天花板晃晃手，使用“咕咕咕咕”的拟声词（究竟该用什么声音逗猴子呢）重复了几句，便直接把这个弟弟引诱了下来——狄利斯当时接过冲剂，神态自然地往外走去，自觉以巨型挂袋式把自己耷拉在了马背上。
他没有反抗伊莎贝拉糊他的后脑勺。
他没有反抗伊莎贝拉驾马时刻意把他颠来倒去。
他没有反抗伊莎贝拉把他像大型垃圾袋那样揪着领子拽进钟楼。
一路上，机械师安静地反常，却也没有做出任何除“停止逼逼”之外的违和举动……
如今，深夜，被叫醒的龙气急败坏刻意点亮的灯光下，伊莎贝拉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
神态、动作、气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喝醉酒的家伙。
说到底，仅仅一口苹果白兰地……就会喝醉的成年男人……真的存在吗？说不定，上梁的行为只是弟弟又被那些女人吓到失智，和酒精无关……
对面的弟弟发出了“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
伊莎贝拉发现他正用吸管往冲剂里吐泡泡。
公爵：……喝醉了啊。
“狄利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保持沉默？”
机械师抬眼，依旧保持着轻浮的姿态——他像没骨头的小混混那样往斜后方一靠，歪在了椅背上。
双手倒是虔诚而端庄地捧着草莓奶昔冲剂。
“狄利斯？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你要诚实回答，好吗？”
歪在椅背上的弟弟点点头。
如果能忽略他持续往冲剂里吐泡泡的行为，此时的狄利斯显得别样乖巧。
伊莎贝拉轻声问：“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额头，手腕……或者其他的部位，有没有感觉很热？”
先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没有被红灯区的“助兴东西”影响……
狄利斯摇摇头。
……唔，奇怪。
伊莎贝拉皱皱眉，她是真实见识过那些“助兴东西”会导致什么场面的……当年她所攻入的几个小国王都，都累积了一定的与混乱……平定上层结构后，再走进那些混乱街区，消灭潜在不良因素是公爵经常做的事。
倒不如说，因为她文化水平不高，本能不喜欢和那些贵族皇室打交道，所以经常主动前往街头小巷，把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尽可能丢给下属。
正是因为曾无数次旁观过那些底层龌龊，伊莎贝拉才会在酒馆里如此愤怒、失控——在她的常识中，那种药物，男性压抑起来远远比女性困难。
狄利斯在公爵心里绝不是什么“钢铁意志”“自制力极强”的大佬，而后者也没有露出任何隐忍不适的表情，身体方面也……嗯？？
难道是本身身体方面？？
公爵的视线不禁慢慢向下。
而醉酒的弟弟本能地往后挪挪椅子。
被挪椅子的响动打断，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公爵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不，这没什么好尴尬的，总要检查检查：“……咳，狄利斯，第二个问题，呃……除了发热以外，你有没有本能的……产生……”
“你是在检查我有没有产生摄入催情素后的应有反应吗？”
说话了。
这个嘴炮终于把袋子里的所有草莓奶昔喝光了。
狄利斯稍微坐正了一点——在伊莎贝拉眼中，他摇摇晃晃地向另一边歪歪肩膀——他竖起食指、中指和拇指，煞有介事地摸摸鼻梁。
“根据我的‘世俗文化’中，第四等级的某个研究，世俗底层普遍流传的催情素，通俗被称为‘春|药’——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
“它们大多都出自于心理学上的‘安慰剂效应’，譬如喝虎鞭酒、吃生蚝、炒韭菜——也许这些生物刚被捕杀采摘时，本身含有一定的促进激素，但被人体摄入的量往往微乎其微，更别提被高温烹制、酒精杀灭细胞后——它们其实并不能产生相应的作用，只能起到心理安慰。”
“而有效的、能够被平民阶层入手的药品——我们在此撇开‘迷幻剂’效用的种种毒|品不谈——那些最有效、又最容易入手的药品，只能使用对人体危害性较大的方式，刺激某方面……而过度的刺激，往往与‘炎症’‘组织破坏’‘细胞坏死’等症状联系在一起。”
“考虑到这一点。”
歪斜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在摇晃的机械师严肃地说：“使用任何化学药物，‘助兴’私密的异性|交往运动，是不聪明、不负责、不健康的行为。”
公爵：……他真的喝醉了啊。
“狄利斯。”伊莎贝拉好笑地凑过去，帮这个即将从椅子上滑下来的家伙坐好，“你干嘛开始给我科普健康性|知识？”
“因为，”狄利斯严肃地滑到了椅子腿的位置，“我刚才，很清楚地，察觉到。”
“出于对催情素的盲目信任，你在质疑我的身体功能。”
伊莎贝拉：……
喝醉后的狄利斯完全不在这方面避讳了呢。
她干咳一声，指出对方的错误：“狄利斯，你刚才的长篇大论并没有证明，你为何没有出现症状……就像你说的，你服用的是‘能刺激某方面’的药物，你并没有否认它的效果。”
你明明是想阐述一个论点，却跑题到了另一个论点——嗯，虽然很佩服你喝醉也能逼逼一通，但中心逻辑思维已经混乱了啊？
狄利斯突然抓住了伊莎贝拉的手臂。
后者难得感到了一些费力——醉酒后，一个劲往地上栽的男人沉重得不可思议——“我的确没有否认它的效果。”弟弟扯着她的袖子，闷头闷脑，“但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会被药效影响。”
科学论证突然偏移到了自我炫耀上了吧。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继续试图把人重新拽起来——没用，从椅子上滑倒在地的弟弟像块岩石、或者吸了水后的大型海绵——“好吧。你最聪明，你最厉害。”伊莎贝拉喘着气回嘴，“那么，世界第一的聪明人，我告诉你——”“使用任何累赘的语言，向一个成年女人解释‘我的身体功能完好’，都是幼稚而笨拙的——你应该直接扑过来，进行……”她翻翻眼睛，“进行‘异性|交往运动’，聪明先生。”
这简直就像深夜走进酒店房间后，发现这个约好的男人兴致勃勃地要跟你排练论文答辩一样荒谬。
如果是平常的狄利斯，他会在涉及这种话题时猛然止住。
但喝醉的狄利斯一心只想在这场辩论中胜出。
为了研究，为了胜利，为了真理——他什么都能干出来。
狄利斯回答：“你忽视了一点，咕咕，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极不稳定，在幼年态与成年态之间来回切换——决定因素是‘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一个吻就能让你狼狈地变小，更别提后续所有活动了。”
伊莎贝拉僵住了。
狄利斯持续输出：“根据我的分析研究……咕咕，你其实是个纯情且无经验的处女，对于男人的眼光没有丝毫性别意识。否则你不会使用你美丽的外表和身材对我进行‘刻意挑|逗’，你自负于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不清楚在异性|交往运动中男性的冲动是无法抑制、忌讳逗弄的——归根结底，你不清楚，性|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方面，你比那些你看不起的贵族小姐还要纯洁。”
机械师仍旧抓着她的手臂，垂下的墨蓝色眼睛盯着她的鞋尖——在伊莎贝拉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了分外复杂的表情：“咕咕，你甚至在刻意保留这份纯洁。但你自己都不清楚……你是为谁在刻意保留。”
敏锐的洞察力。
耀眼的创造力。
可怕的专注力。
这些被平时的机械师所默默藏起的东西——如今，在酒精的作用下，卡斯蒂利亚公爵终于瞥见了冰山一角。
很好。
很好。
很好。
故意的？
这混账一直在耍自己玩？
“说得对。”公爵缓缓地把自己的牙齿磨出“咯咯”声来，“我都快忘了……狄利斯……我出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担心你这个欠揍的家伙……你还在我身上做了不少研究？嗯？几大本的观察笔记？趁我不备下安眠药？”
拽住她衣角的，本应处于弱势的男人抬起头来。
他墨蓝色的眼睛——自伊莎贝拉在小巷子里就意识到的某个事实——从不属于阳光。
那是执念，是一口深深的井，埋在比黑塔还阴暗的角落里，媲美宇宙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无穷无尽的探索，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以及永远不受干扰的“中立”。
太遥远了。
距离她，非常，非常，非常遥远。
那口井的主人回答：“你的确富有研究价值，伊莎贝拉。我找不出停止研究你的理由。”
艹。
被蒙蔽的羞恼，被愚弄的难堪，被背叛的怒火，一起袭上了公爵的心头。
红鲤鱼也好，黑怪兽也好，它们纷纷惊慌失措地躲进泥底——伊莎贝拉正试图撕碎这里的一切——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前段时间满脑子“恋爱”的自己——我xx的——真见鬼——就像个可笑的小丑！
这一刻，无论王子、公主、国王、各个势力、背叛的属下——伊莎贝拉都将其抛在脑后。
恶鬼公爵最憎恨、最仇视、最想报复的——就是面前的机械传说。
那些人和狄利斯不一样。
那些人是自己从未在乎过的。
我xx的xx——愤怒烧穿了一切。
【五分钟后】
伊莎贝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浴室。
下一步，她看看自己的手——发现正掐着一个男人的喉咙，而这个男人被自己整个压在了装满水的浴缸里。
“……妈|的。”
她狼狈地说出几句脏话，茫然地撤回了手——松开他的动作就像被火烧到了手指似的。
而狄利斯咳嗽着，扒住浴缸的缘壁爬起来，把头伸到外面，干呕了好一会儿。
伊莎贝拉瞪着他的后脑勺，发现自己想随手撅一段水管削过去的冲动依旧非常强烈。
于是她喘着气在水中移动自己的手，试图去寻找松脱的水管口——但制造了这个浴缸的主人是全大陆最优秀的机械师，这个浴缸外表光滑洁白，质地坚硬容量宽大，各方面都xx的完美极了！xx！
伊莎贝拉狂怒地拍击着水面，却打了个哆嗦：这是一浴缸冷水。
听到后方的动静，咳了好一会儿的狄利斯回过头来。他依旧是那副歪歪斜斜的样子，伊莎贝拉不清楚冷水是否让他醒了酒。
“……你真是对人类的咽喉拥有非比寻常的兴趣啊，咕咕。”
机械师揉着自己喉咙上发青的指痕，“刚才把我拖来浴室的时候，也是一路掐着我的脖子。”
愤怒会让人类爆发超出潜能的力量，这是个好课题。
伊莎贝拉此时不想和他说话，伊莎贝拉此时只想对他复仇。
狄利斯看看她发红的眼眶，伸出手指，在一旁的瓷砖墙面上按了按。
伊莎贝拉发现水温慢慢升高，身体变得温暖起来。
她更加愤怒地吼了一声，但在狄利斯的视角里——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今天已经在冰冷的海里呆坐了一次了……我还不想感冒。”
伊莎贝拉扭过头去，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咕咕，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差点被掐死的狄利斯懒洋洋问道，还主动往这里靠近了一点——伊莎贝拉这下确信他还在醉酒状态，因为浴缸里的水让他们俩的衣服都湿透了——“你提出疑问，我做出了诚实的回答。这里面有什么需要掐死我的必要吗？我在研究你，当然，每时每刻。”
因为你、因为你一直在愚弄我——“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吧？”
伊莎贝拉皱紧了眉，直接就想回一句“放你xx的屁”——她回头，却看见狄利斯坐在那儿，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态，眼睛很温顺地下垂。
他的头发和眉梢都在滴水，喉咙还留着自己的指痕——它正迅速变青——但狄利斯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平静，一如那个有月光的晚上，伊莎贝拉出来寻找他，聆听了一个致郁的童话故事。
“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吧，咕咕？”
狄利斯轻声说，“根据研究，一个人遇到危急状况、人生低谷时……会下意识抓住自己身边的另一个人，并对此产生类似于‘爱’的荷尔蒙反应。”
“事实就是这样。你必须弄清楚。你对我，那些挑|逗，那个真正的吻……”他用旁观者的口吻说，“都是出于‘吊桥效应’。你并不是真正喜爱我，你只是下意识抓紧我，并使出了一个女人对男人最大限度的捆绑方式——要求建立恋爱关系。”
伊莎贝拉嗤笑一声，但没有说话，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真正惹怒她的，就是狄利斯这种“研究者”的态度——她不能接受，狄利斯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物品“研究”，那些青涩慌乱都是聪明人的伪装——然而，狄利斯此时的神态告诉她一点：这个蠢蛋把他自己都当成了物品研究。
“我是不可能和任何人建立恋爱关系的，咕咕。”
狄利斯冷静地剖析道：“你必须在出手之前明白这一点——我们并不对等。”
“你只是出于一种心理效应对我产生了错觉，而我、我……维持我对你的感觉的……”
他叹了口气，把脑袋耷拉在伊莎贝拉的肩头。
“你不懂得如何珍惜你自己，咕咕。”声音很轻，“但我绝对比你想象中还要珍惜你n次方倍。”
……嗤。
伊莎贝拉依旧在水底胡乱搅打，负气要拔出水管的手停住了，她心里的两个小怪兽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你要重视你的美丽，咕咕，永远不要轻易使用它去挑逗任何人。它不值得一个冲动的心理效应。”
“你要重视你的纯洁，咕咕。尽管你觉得纯洁是件难以启齿的事，但它非常珍贵，比很多东西珍贵得多……当然，你没必要刻意去保留它，你总有一天要心甘情愿施舍给一个幸运的家伙。”
“我和你不一样。咕咕。我能数清你两只眼睛的眼睫毛数量，能计算你心跳的频率，能通过步速与停顿判断你的脚步，能够……”狄利斯更深地低下头，“能够通过咬字、发音、吐气的区别，认出你的声音。”
“你不会知道这是多可怕的专注力。咕咕，我非常坦诚地告诉你——你是我这一生最专注的研究。”
“我可以为我的研究奉献出什么，你无法想象。而我的研究没办法和你出于心理效应的感情对等。你不能和我这样的人建立恋爱关系……”
机械师认真地说：“我所付出的爱意，会让你窒息。”
公爵冷哼一声，撇过了脸：“前几秒，那个差点窒息而死的人是你……说起来，你是怎么维持我这幅成年体姿态的？”
狄利斯觉得她弄不清楚主次轻重。这种细节问题明显没有他讨论的东西重要……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了：“前段时间，解读火铳配方时，我顺手研发出来一款可以最大限度压抑你情绪波动的药剂。效果类似于‘强制镇静’……其实就是欺骗你的身体，在你能保持激动心理情绪起伏的前提下，让中枢神经认为‘你很平静’……这样可以间接延长你变化的时间，缩小一些不确切性。就在你掀翻我的椅子，扑过来掐我之前，我给你注射了一针——呃，事实证明，它没能让你真正冷静下来——但你的身体的确保持了成年的样子。”
“哦。”
公爵依旧撇过脸询问：“那这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它开发并不完全，有时效性。”狄利斯挑剔地解释，“一支针剂顶多只能维持三个多小时，缺陷太明显了，我在寻找改进的配方。”
很好。
“你知道，对于你刚才这篇论述，我有什么感想吗？”
伊莎贝拉终于回过头来，对上了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的狄利斯。
红眼睛对上蓝眼睛。
蓝眼睛里逐渐出现了一排问号。
“咕咕？什么感想？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女公爵磨着牙笑起来，怀着比这个醉酒的混蛋还要醉酒的特征——她双颊通红，眼睛发亮——地按住了狄利斯的肩膀。
“我觉得，你他|妈就是找艹。”
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

第72章 黑塔哪有白塔好有玩
前注：此章的城堡取材于西班牙塞戈维亚城堡,但未能找到该城堡的占地面积数字，文中数字为综合其他城堡数据后的杜撰。
深夜,诺德学院院长办公室自从王都那里来了一位王子后，我这里,似乎越来越热闹了啊。
看来机械师议会那里传来的消息没错……王都……自那位公爵消失后……局势越来越乱……
啧，我这里只是一个中立的学校而已——为了中立,都刻意选在诺丁杉这种边境市集了,怎么这些烦心事儿还像苍蝇那样一个接一个？
钱德勒院长在心里犯着嘀咕,明面上却也只能再次摆出自己敷衍王都来客的招牌笑脸。
他这份殷勤的笑脸甚至比当时面对大王子杰克还要灿烂些——毕竟,那时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室，现在他面对的可是……
“这样安排,院长您有异议吗？”
对面的男人双手合十,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除了头发和眼睛以外，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白色长袍，白色裤子,白色鞋子,以及泛着白光、令人看不清他神色的眼镜。
白衣男人的左手边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成年女人，右手边则站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这两个人同样穿着一袭白衣。
“我没有异议。”钱德勒急忙收回自己隐晦的打量视线,拉大讨好的笑容,“怀特先生，您贵为神殿联盟的副主席，却亲自来诺丁杉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真是太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小地方呢。”
怀特先生的口吻很亲切，“整天闷在王都里，我太太和女儿都盼着来海边玩一玩。是不是？”
他看向站在椅子旁的两个女人,见她们仍旧低着头，便不着痕迹地扣了扣椅子扶手。
怀特小姐——小个子的女孩不着痕迹地抖动了一下，立刻抬起脸，对钱德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怀特太太也没说话，只是温雅地点点头。
——屁嘞，你拖家带口单纯度假，三更半夜跑到我办公室密谈干嘛？
钱德勒想要破口大骂，但他向来是个处事圆滑、通情达理的聪明人，是绝对做不到不管不顾冲着比自己势力大的家伙逼逼的——……突然好想念破锣嘴哦。
要是他在场，一定能帮我怼这人怼到爽。
院长的思绪已经跑到了某个一下课就跑没影的嘴炮身上——破锣嘴这段时间怎么搞出了那么多恶（精）劣（彩）的绯闻，看不出他感情经历这么丰富啊——面对怀特一家的示好，只是用打哈哈的方式一笔带过了。
“那是，那是。不过诺德学院离诺丁杉市集还是有点距离的，从市集到海边的路也非常偏僻……有不少旅客在莎草丛中失踪后，大家就很少往海边跑了。消遣度假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们去市集比较好……”
怀特先生打断了院长：“钱德勒先生，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妻女。但今夜贸然打扰你，还是想进一步商谈正事。”
钱德勒立刻想到了地下研究室里那帮和神殿联盟做交易的精英们——xx——他忍不住悄声爆了一句粗口。
早就让他们别和神殿联盟扯上关系！
就算扯上了，也把自己的研究结果捂好啊！
圆滑的院长仍旧致力于转移话题：“刚才，怀特先生已经安排了大致的计划，不是吗？我很相信怀特先生的能力与水平，所以，像我这样的机械师能为怀特先生做的，也就是推荐推荐周围不错的几个消遣地点……”
“院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怀特先生彬彬有礼，“您是机械师议会的机械师，享有许多荣誉，又教书育人，负责培养帝国下一批的精英人才……我们神殿联盟所做的，远远比不上您给帝国带来的进步啊。”
奉承，适当的殷勤，巧妙地把自己身份抬高——好一通抢回交谈主导权的手段。
真难搞。
啊，这种一看就超难搞，有真本事，还心怀鬼胎的家伙最难搞了。
——这次从王都来的不速之客，和之前那位好糊弄的王子，远远不是一个段位啊……
“当然，我们神殿联盟诚挚的相信，贵校你们已经制造了‘回溯’现象，非常欣喜，我这次来也是想要鼓励、嘉奖贵校……”
怀特先生顿了顿，又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张纸，从办公桌上推给钱德勒院长：“当然，我们主席听说了贵校在该研究项目上的经费有所不足……这点补贴，是我们作为合作方的诚意。”
屁嘞，明明就是他怀疑这个研究项目水太深，用削减经费的方法勒令那帮老家伙停止研究的！
钱德勒院长的内心又爆了一句应当被自我规制的脏话。
惹哪个势力不好，非惹神殿联盟。
早就说过了，所长那个顽固的老东西——和神殿联盟合作，诺德学院只有被卖了数钱的份！
怀特先生见钱德勒彻底停止了向他推荐消遣地点的想法，便微微一笑，进一步说道：“那么，此番打扰院长先生，除了和贵校合作的新式武器研究以外，还有几件别的事……”
院长殷勤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毕竟远离王都很久，也很久没和这种高等级的狐狸互相交锋了：“还有什么？”
“不敢劳烦院长，只是我们将在诺德学院的范围内展开行动，需要提前通知您一声，希望得到您和机械师议会的许可。”怀特先生自始至终就没撤下自己温和的笑脸，他把态度也摆得极好：“是这样的，我这次前来，一是想要近距离瞻仰贵校精英的研究，二是遵循主席命令，想举行一场大型的拍卖会——而我有幸听闻，诺丁杉市集拥有全大陆最富裕庞大的暗市。”
一、要监视我们的研究进度；二、要借大型拍卖会搞事。
钱德勒院长烦得脑仁疼，但对方说话方式太宽和了，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种小事，怀特先生当然不用刻意请示我，想做就去做好了，呵呵呵。”
怀特先生见状，轻轻敲打了一下扶手。
“其实……钱德勒院长，还有一件事。”
他轻声说，再次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我作为神殿联盟副主席，以个人身份，对诺德学院机械师们的委托。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院长，并不是任何科研类的研究。”
不是科研类研究？
一听这话，钱德勒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一口否决。
就是这么犹豫一小会儿的功夫，怀特先生手里的第二张纸沿着桌面推了过来，上面的内容闯入了钱德勒的眼帘。
缺经费缺到头秃的院长，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地契。
是一张地契——位于帝国王都入口处的荒原，占地将近2万平方米的城堡地契！
价值多少？价值多少？……金币……金币……成堆成堆的金币啊！
“这是我即将为这件委托支付的酬劳。”怀特先生笑眯眯地说，“这座城堡曾经归属于帝国第一的那个家族——您知道，自从那位公爵把卡斯蒂利亚家的所有男丁绑在城墙上烧死之后，这个城堡就被废弃了。”
“我……这种酬劳……我不认为……”
钱德勒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拿这张纸——然而，怀特却先一步，把这张纸拽了回来。
“这是我委托的酬劳。”副主席说道：“我们还没谈谈委托呢。”
“你……我……”
钱德勒院长这才如梦初醒，他急忙伸手挡住自己的口鼻，假装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我们诺德学院，不会接受任何违背人伦的危险委托。”
这么可怕、巨大的报酬——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轻松的委托。
虽然拒绝摆在面前的钱财让钱德勒非常痛苦，但他深知一点：和神殿联盟纠缠绝无好处。
“怎么可能呢？您多想了。我之前已经强调过，这和研究无关。”
怀特先生却摇摇头，解释道：“我对机械师们所提出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建筑改造委托。我相信，这个大陆上，没人比诺德学院的机械师更加擅长。”
“就在这座废弃的卡斯蒂利亚城堡里……有一座黑塔。”
钱德勒院长皱皱眉。
“是吗？这座塔楼里隐藏着什么属于前帝国第一家族的宝藏？如果是要我们替您挖掘这座塔楼里的财物，怀特先生，即便那位公爵已经……消失不见，卡斯蒂利亚城堡里深藏的秘密，我想还是不要深挖为好。”
“不，不，不，您别说笑了。”
一袭白衣的怀特先生第三次敲了敲扶手椅，眼镜后的神色模糊不清。
他轻声说：“我委托贵校的机械师们，将这座黑塔，改成一座完美无缺的白塔。”
与此同时，钟楼，某人纷乱的梦境锁链。
抱着重重的书本，行走时，依旧拖着锁链。
白色的影子在他身后催促：“走快点。”
他点点头，试图加快步伐，却被脚踝上沉重的镣铐绊倒了——这星期的第三次绊倒——就算从出生起就习惯了这份镣铐，他依旧很容易被绊倒。
大概是我的小脑不太发达——这么想着，他默默看着逐渐逼近的地面，等待疼痛。
“小心点。”
意料之外，没有感到疼痛，没有摔倒，某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机械地抬起眼睛，注视着扶住自己的白衣女人。花费几秒认出对方的五官后，他机械地推开对方，后推了好几步，重新沉默地抱紧了手中的书。
是那个伊莎贝拉警告过“不可以接近”，似乎还对他有什么奇怪企图的大人。
要遵守老大的命令。嗯。
白衣女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排斥，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堪称“天真可爱”的笑容放在成年女人身上，无端有种可怕的违和感——白衣女人对他身后的白色影子点点头。
他听见白色影子恭敬地对她说：“怀特小姐。”

第73章 宿第醉哪有搏击好玩
当狄利斯苏醒过来时,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里只重复着一种感受——疼。
不是摔倒在石头上磕破膝盖的那种“疼”，也不是简简单单被蚊子叮咬了一口的“疼”——是那种被投入了某个可怕角斗场，没有任何工具与一只凶残山地母猩猩肉搏的“疼”。
后脑勺钝钝地疼，嘴唇辣辣地疼,视线范围内全是模糊的重影,稍微吸口气,就连喉咙也产生了不间断的疼痛。
“什么情况……”
狄利斯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嗡嗡的耳鸣令一向健康的机械师难受极了——他咕哝了一句,跌跌撞撞地向前——呃，向下栽倒。
刚刚苏醒的潜意识，让他以为自己安稳躺在一个平面上——其实是个有长宽高的立体上吗。
还是说,我以为的“向前”就是“向下”,从最根本上混乱了方位感呢……
还未思考出真实的原因，栽倒的狄利斯就切实撞击到了坚硬且有棱角的物体——那个物体发出一阵不祥的震动——“砰！”
“轰隆隆——”好不容易稍微聚焦的视觉，再次被铺天盖地砸下的书本完全封闭。
机械师：……这熟悉的感觉。
ok，起码确认了所处方位。
呃，这是我自己的钟楼，我自己的卧室，我自己的书堆……自从上次被咕咕奇差的睡相踹倒后,我不是特意把书堆稍微整理了一下吗？竟然还是离床这么近,肯定是有人挪动过……不会是龙吧，因为我最近沉迷研究化学方面的药剂配方，忽视了它的周期性机械微调工作……
狄利斯停住了自己漫无边际的思考。
也许是刚才被书堆的棱角狠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再次出现了足以打断一切思维的钝痛。
“嘶……”
机械师没心情再待在书堆里发呆，他皱着眉挥开了埋住自己的书堆——令人头皮发麻的疼痛感实在太剧烈了,必须找个有镜子的地方，检查一遍自己……希望程度没到那次和荣誉教授的斗殴……血迹……身上应该没血迹吧？
有血迹的话，必须赶快清理干净。否则咕咕又会像上次一样强制扒开衣服检查。
如果再让她注意到没有严重伤口，却不断流血的话……解释起来会比上次还要麻烦的。
狄利斯终于扒开了书堆，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自己的膝盖，摇摇晃晃站起来——然而，就像前几个小时，狄利斯潜意识中那个模糊的梦境里一样——自小就平衡性不太好的机械师，再次绊倒在地。
“……叮叮哐哐的，总是扣着脚，烦死了……”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拽拽镣铐本该存在的位置，却只摸到了整齐平整的书页。
哦。
狄利斯愣了一下，收回了摸到书页的手。
我早就从那里逃出来了。
“……疼到出现幻觉了吗……究竟昨天发生了什么啊……立项研究……有必要……”
他咕哝了几句，试图再次转动大脑——不，还是被尖锐的疼痛的打断。
也许在检查自己之前，我应该先去洗把冷水脸。
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再次摔倒，狄利斯没再尝试站起，而是采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半跪姿，稍微转转头（疼到炸裂），努力聚焦周围的场景。
“浴室……浴室……方向是这里。”
确认了存在镜子的目的地后，狄利斯正要前行，又犹豫地停顿了一下。
条件反射地，他用自己依然失焦模糊的视线望了一眼床上——半跪姿让他的视线范围只能勉强到枕头的一角，更别提本就看不太清楚的视线。
“咕咕？你在吗？”
如果是发生了和之前一样的斗殴的话，咕咕不会受伤了吧——依照自己全身的疼痛和武力值来看，我很可能是斗殴过程中被一拳揍倒在地，暂时性失去了记忆，然后咕咕负责一人殴打了剩下的敌方，赢得胜利后再把我拖回来……
↑追求真理，于是极其豪爽地把自己划分在“斗殴中第一个被打败”的严谨男人。
没有回应。
只是响起了些微衣料摩挲声。
“咕咕？”
狄利斯提高了声音，“你还好吧？你受伤了吗？”
“窸窸窣窣”的摩挲声更响了一些——听上去，像是什么动物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还是起床气很差的动物：枕头与棉被之间的摩挲声，还掺杂了一下沉闷的拍击。
不知道拍的是枕头，还是床单，还是当做某人后脑勺的枕头。
“咕咕？你没事吧，我来看……”
“吵死了。”
床上的坏脾气动物声音比平时哑得多，但狄利斯觉得那应该只是被枕头和棉被闷出来的——“滚去做早饭。我要吃麦片粥和火腿蛋三明治。”
哦，除了起床气比平时差点以外，听上去没什么反常的，非常精神。
机械师放心了，放心的机械师开始今早的第一发嘴炮：“咕咕，你要知道，麦片粥和三明治都属于主食，粥里的小麦片和三明治里的小麦粉都是含有大量糖类和淀粉的物质，如果你注重早餐均衡的话，一份主食就足够，再添加一些蔬菜沙拉……”
“吵死了。”
这次，随着沙哑嗓音一起来到狄利斯身边的，还有一只巨大而柔软的枕头——呃，介于它被扔出时的速度与角度，这玩意儿打在狄利斯的鼻梁上时，已经丧失了“柔软”的感觉。
后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逼逼，滚开，记得把早餐端过来。”
“……知道啦……起床气太凶会影响身体内激素……”
“别逼逼！”
嘤。
咕咕今天的起床气比平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为了躲避小伙伴莫名其妙的起床气，视线模糊的狄利斯终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房间，进入浴室。
浴室里有不少水雾的残留，镜子上一片模糊——狄利斯猜，昨晚他们回来后，咕咕用这里洗了个澡。
他没急着仔细打量，先踉跄着走向水池，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浇在脸上，并仔细揉了揉眼睛。
冰冷的温度，一下让他打了个激灵——同时，关于昨天的回忆的确被稍微激起。
对了。
昨天……昨天……我偶然进了一家酒馆。
然后，那家酒馆，似乎并不是正规的好酒馆……没能及时逃走……为避免触碰到那些女人，被逼到了墙角……伸过来的杯子……杯子……一大口……略辛辣的……和草莓奶昔完全不同的……
啊。
是酒精吗。
在此之前，狄利斯真的从未喝过酒——对一个疯狂沉迷研究的科学工作者而言，能毁掉大脑理智，分泌很多不必要激素的酒精，是最差劲的毒|品。
“耳鸣，头疼，方向感模糊，这就是宿醉吗……”
真是令人不爽的效应啊。
以前，为避免其他研究工作出故障，所以一直避免体验摄入酒精的我真是太明智了。
狄利斯呼出一口气，再次洗了一次冷水，眨眨眼睛，确认自己能看清水池里白色的瓷砖后，终于拿过搭在一旁的毛巾，擦洗干净。
我要折回去，赢光那个非法酒馆的本钱，再向督察队举报他们涉嫌淫|秽色|情传播。
反正我拥有整个诺丁杉的地契。
基本把黑市赢空的机械师面无表情地下定决心，他抬起脸，打算确认一遍自己有无参加斗殴的痕迹（就算是宿醉，这种疼痛感好像也太夸张了吧），却发现镜子上也布满了水雾。
“龙没有清理吗……看来昨晚咕咕用浴室的时间很晚，起码在龙睡着之后了。”
拜机械师龟毛的建筑癖好所致，钟楼的浴室密闭性极好，通过管道排空氧气后都能直接充当无氧实验室——狄利斯真的这么干过——所以，镜子上的水雾并不会像寻常浴室那样很快消散，往往会保留较长的时间。
当然，此时的狄利斯还不知道：现在，距离咕咕最近一次使用浴室，也只有三个小时而已。
狄利斯眨眨眼，信手拿起毛巾，直接用其擦了擦镜子。
去除模糊的雾气后，不再模糊的视线清楚地看到——青色。
红色。
被咬破的。
肿起来的。
——远远不是一场与草包王子街头斗殴就能造成的，远超“严重”这种形容词，都能用“惨烈”来形容的……可怕伤痕？
狄利斯手里的毛巾，“噗通”掉进水池。
不知多久后埋在枕头里补回笼觉的公爵大人动了动鼻子：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麦片粥和火腿蛋三明治？”
闭着眼睛询问了一句，但那个端早餐过来的人并没有回答她——伊莎贝拉听见了托盘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的轻微磕碰声。
哦，正常，这个嘴炮被吓到不会说话是正常情况。
她懒得去安抚那货——哪有我去安抚他的道理啊——伊莎贝拉稍微睁开眼睛，满意地看到托盘上的确摆着自己点名的食物：一碗麦片粥，两个火腿蛋三明治，还有一盘淋着蜂蜜的烤番茄配吐司块。
公爵大人没有在初夜的第一天早晨就用“减肥”这两个字虐待自己的爱好，此时，看着这一盘满满的热量，她只稍微停顿，就决定把这些全部塞进肚子。
饿死了。
真的饿死了。
把弟弟从酒馆拖回家，从大厅拖到楼上，从楼上拖进浴室，以及……都是极其消耗体力的事啊。
伊莎贝拉在被窝里动了动，确认自己起身时可以好好裹着某块巨大柔软的毯子（感谢狄利斯堆满各种柔软织物，远不仅仅只有一床被子的大床），便稍微费力地直起身来，屈起膝盖，拿过床头柜的托盘，将其放在腿上。
再次感谢狄利斯这张堆满各种柔软织物的床，不需要刻意去做“翻找枕头，将其垫在腰后，帮忙半坐起身”这种尴尬的行为……到处都是一靠就很舒适的抱枕。
伊莎贝拉再次谨慎地拉拉自己身上的毯子，确认只会露出双手的皮肤后，开始用餐。
唔。
麦片粥的这个偏甜的味道……
“你自己做的，没用袋装魔法啊？”
公爵大人夸奖道，“很不错。”
这次还是没有回应。
伊莎贝拉一连吃了好几口燕麦粥，稍微给肚子填了个底，总算升起了那么点怜悯之心——她转头去看狄利斯。
发现后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呆滞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公爵大人：……
啊，弟弟的这个反应。
这个在我意料之中，完全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玷污”的可怕反应。
公爵大人轻咳一声，她的这份怜悯之心，在看到对方被自己咬破的嘴角、衬衫领口下惨不忍睹的喉结后，又稍微掺杂了那么一点心虚。
……这个，那个……他自己都在实验笔记里说了……我有啮齿类生物的血统……呸呸呸。
伊莎贝拉看看托盘上的食物，拿起第二个火腿蛋三明治，主动递过去：“狄利斯？怎么了？你没吃饭吧，来，把三明治……”
对方盯着地面，空茫开口：“咕咕，我的后脑勺后有个鼓起来的肿块。”
……是我昨天差点把你掐死时不小心撞的啦。
“咕咕，我的气管好疼啊。”
……是我昨天差点把你掐死时用力过猛啦。
“咕咕，我的耳朵上还有齿痕。”
……这个不是我昨天差点把你掐死的时候……是……咳。
公爵大人又向他的方向递了递三明治，主动哄道：“狄利斯？先吃点东西吧？你不要害怕……”
机械师呆滞地转动眼球，凝视目标从地面转移到小伙伴的脸上。
“你知道什么啊。怎么可能不害怕。”
对方机械的语气逐渐崩坏、凌乱——“我昨天可是去角斗场之类的地方和可怕的母猩猩斗殴了啊？！咕咕，我能活下来和你说话简直就是奇迹！咕咕！那可是母猩猩啊？！”
公爵：……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三明治扔到了这混蛋的脸上。
被糊了一脸火腿蛋，且惊魂未定的狄利斯：“……咕咕！我是好不容易在母猩猩的爪下活着回来见你的，见鬼，为什么我喝醉后要去找母猩猩斗殴啊，诺丁杉附近的角斗场我是怎么找到的……不对！重点是，你竟然用食物扔我脸！”
看着这个委屈的混蛋，伊莎贝拉愤怒地拉开了毯子——“我去你麻痹的母猩猩！过来，看清楚再逼逼——否则老娘十秒钟之内掐死你！你他|妈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靠！停停停！别盯着我开始哭啊！你哭个屁啊！……艹，昨天晚上你都没哭，现在你哭是耍老娘吗？！”

第74章 哪 愧疚哪有掐死好玩
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啊。
究竟是为什么……我他|妈要担当的“第二天早上满口‘甜心宝贝’的哄人角色”？？？
伊莎贝拉瞪着抱膝蹲在卧室角落的狄利斯,心情在“想再扔一块三明治过去”和“直接掐死算了”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她只是恶狠狠地抓过第二块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已经搞不清楚是被累饿的还是被气饿的了，啧。
“你是个男人,狄利斯。滚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抱膝蹲在角落里男人动了动，向后一仰,运用他奇异的运动细胞,默默滚了过来。
这场面很像一只被风吹到脚边的垃圾袋。
公爵大人：“我只是让你过来,不是真的‘滚’……算了。”
她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好歹恢复了一点力气,就弯腰去拽地上人锁得死死的胳膊——没错,这只大垃圾袋为了成球状顺利滚过来，把自己的脑袋也埋在了两只胳膊里，整只都散发着非常抑郁绝望的气息。
而且他的肩膀还在小幅度抖动。
和那天被扔到女人堆的抖动频率一样——是被吓哭了，还是恶心哭了？
公爵大人：无论是那种可能，想把他掐死的冲动更加强烈了呢。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下手掐死弟弟——尤其是，看见对方脖子上凄凄惨惨的痕迹后。
昨晚，掐他喉咙，把他拖进浴室时就在上面留下了瘀痕；后来把他按倒在浴缸里时，她害怕这货又顺势一滑，攀着水管逃到奇奇怪怪的地方（酒馆那个拿着鸡毛掸子和香蕉拼命挥舞的女招待就是前科之鉴）……伊莎贝拉当时就下意识加重了力道，想把他固定好……从而,叠加了更多的瘀痕……再后来，咳，再后来嘛……
我、我就是想听弟弟哭啊！
都放下要把他“艹哭”的狠话了，其实并没有实现什么的……幸亏狄利斯看上去已经完全遗忘了，否则岂不是在这个嘴炮面前丢了大脸吗！
谁让他每次被咬到喉结时都会发出……类似哭的声音。
那个被欺负的样子怎么可能让人打住啊。
地点不是讲台或楼梯已经非常遗憾了。
——心里藏着两只怪兽的成年女人如是想到，面不改色。
况且，咳，这个，那个，军队里偶尔听过的荤话是说，男人很喜欢被女性触碰要害的……所以我造成的这个……这个惨状……咳……也是出于好意……好意……是有经验的姐姐在引导他……没错……有点、有点点用力过猛而已……
↑其实根本也没啥经验，完全没意识到荤话里的“要害”指的是另外的东西的公爵大人。
她稍稍愧疚的视线再次划过床下的大型黑色垃圾袋，但对方不停抖动的肩膀，让公爵大人成功转移了罪恶感。
……都怪弟弟！谁让他一直没哭来着！我执着啃咬他脖子都是为了听到哭啊！服个软哭一下不就好啦！
……昨晚没哭，现在蜷起来哭也太侮辱人（的技术）了！
可恶……难道是看不起我卡斯蒂利亚公爵的技术吗？！和他这种单纯的嘴炮不同，我可是身经百战（并不）的成熟大人啊！
伊莎贝拉给自己做好了一番心理建设，再抬头时，心里的腹稿早已打好——[狄利斯，听着，我们之间，呃，昨晚发生的那种事，是成年人之间的顺应自然，你不要害怕]——然而，就在这时，埋在自己胳膊里的弟弟抬起了头。
这是今天早晨，他们之间第一次，脸对脸，视线对视线，距离极近的相互注视。
他真的哭了啊。
——这是公爵的第一个想法。
他的嘴角是被谁用拳击连揍了十八下吗。
——这是公爵的第二个想法。
……哦，这可怕的伤痕好像是我干的。
——这是公爵的第三个想法。
等等，我当时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过是亿点点轻吻而已？
——这是公爵的第四个想法。
我是禽兽。
——这是公爵的第五个想法。
所以，跪在床下的狄利斯眨眨自己略微湿润的墨蓝色眼睛，准备开口说什么时——坐在床上的公爵大人直愣愣挥出胳膊，搭住了他的肩膀——[狄利斯，听着。]“狄利斯，听着。”
[我们昨晚发生的事只是成年人之间的顺其自然，你不要害怕。]“我们昨晚……”公爵大人凝固地瞪着他凄惨的嘴角，“我昨晚，不是出于本意强|奸你的。别害怕。”
啊啊啊啊我是禽兽吗！这些伤口！离得这么近才发现这些伤口怎么这么可怕啊啊啊！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吻痕”啊？！我真的是母猩猩吗？！
狄利斯：……
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在初夜的早晨听到了这种言论，大概会“邪笑”一声，然后翻身“教训”对方（“有趣的女人”），无论如何也要证明自己的男性尊严……但跪在这里的，是发现自己本垒打后，第一时间就蜷缩起来哭泣的奇葩。
这个奇葩揉揉眼睛，伸手拿开了伊莎贝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并将其默默塞回她的毯子里，再帮她把毯子默默往上拉紧了一点——“咕咕。”他带着鼻音说，“这个说法很不严谨，目前来看，大陆法中强|奸罪，所针对的对象是‘妇女’，而我是男人。你并没有犯错，也没有违法。”
“哦，呃……”愧疚的公爵大人难得有点慌乱：“那强|暴？”
“该指控同样不成立。”
“强迫……”
“这个词有很多释义，已经超出了‘罪名’。”
机械师已经从地上起身，坐在了床边。
他扯过一条较薄的小丝被，手指灵活地把它绞成一截粗绳，再将其绕过伊莎贝拉的腰部，以此系紧了她身上草草裹住的毛毯。
确认把伊莎贝拉包裹紧实后，他才松了口气，把视线从对方的眼睛移开——嗯，这样一来，埋着头注视下方时，不会再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了。
“我不会再哭了。”他垂着眼睛小声说，“以免你进一步生气发火。”
伊莎贝拉：……我的内疚感在呈几何倍直线增长！
狄利斯继续小声说：“你千万不要继续生气，产生情绪波动啊。对不起。”
伊莎贝拉：……内疚感指数要爆表了！
“我要去做点化瘀消肿的药膏……你还想吃点什么吗？我顺便再做点东西端上来。”
听到药膏这两个字，伊莎贝拉无端脸有点热——但她很快就用咳嗽声掩盖了过去，毕竟脸红是很逊的行为，做都做了，咳——“我，我其实还好啦。不是很疼。”
和打仗时受到的疼痛差远了，哪有这么娇气的——出于爆表的内疚感，公爵大人连忙举出一系列证据，向狄利斯证明自己的健康：“那个什么，咳，毕竟昨晚我是主导方……你根本算不上莽撞……并不需要涂药啦……而且，咳咳，弟弟，我经历过很多啊，并不是你想象中青涩的第一次……”
狄利斯静静地盯着她。
一直觉得“处女”很逊，于是说谎的公爵心虚地扭过头去。
反正，反正地点是浴缸……这家伙找不到任何证据……
“第一，咕咕，我是个科学家，我清楚这就是你青涩的第一次。”狄利斯面无表情，“就算过程遗忘了，从我身上这些凄惨的痕迹来看，你也非常‘青涩’。除了‘你缺少任何取悦别人的性|经验’以外，这些痕迹的另一个解释是‘你会在亲密行为中突然变身成狼人。’”公爵大人把头从左边扭到了右边：“……总之……不管你瞎推测出了什么……我不需要你特意去调制药膏……”
“第二。”狄利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我是去给我自己调制化瘀的药膏。我不想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次洗热水澡时，都体验辣椒水淋浴般的刺激感。”
公爵大人：“……”
“哦。”铺天盖地的负疚感让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那你慢走，小心别摔了啊。”
狄利斯盯着他们俩之间的空隙，这上面横着两三只抱枕，最上面垂挂着伊莎贝拉腰间那条小丝被的尾稍——嫩粉色的——他斟酌了好久，再次开口：“你真的不要我再做点吃的吗？我不是很清楚女性经历这种事后的养护工作……应该是要摄入点特殊补品的吧……或者按摩？钟楼的书房里好像有类似的书籍，我可以去查找一下……或者，你现在的心理更偏向于我待在这里和你说话……”
够了。
够了。
完全被负疚感冲垮理智，想法从“掐死对方”已经变为“我是禽兽”的伊莎贝拉，主动越过了他们中间的那几个抱枕——她抓住狄利斯的手臂，一把将他扯向自己，并顺势带倒。
几只抱枕从床上跌落。
清醒的狄利斯眨眨眼睛，看着下方同样清醒的伊莎贝拉。
“来吧。”公爵大人抓着对方的手臂，冷酷地命令：“这是补偿。你可以像我对你做的那样……怎么咬都行，来吧。”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并抓着对方的手臂，试图将其主动按在自己尺寸傲人的……
“我才不干呢。”
某个嘴贱又欠揍的家伙叹了口气，撑起手臂爬了起来：“我又不是母猩猩或狼人，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类。”
公爵：……想掐死他的冲动又涌上来了。
“况且，连我这种习惯了……实验的家伙都会感到疼痛，怎么可能主动去向你施加同等的疼痛啊。确认你昨晚不是很疼就太好了……这说明我即便失去意识，技术也比你高明哦，咕咕。嘻嘻嘻嘻。”
公爵：很好，掐死他的冲动已经逐渐盖过了负疚感。
重新坐起的狄利斯用力把自己的手臂往回抽，还带着嫌弃补充了一句：“别再主动让我去碰你……”
公爵保持微笑，磨着牙，一个用力，再次把人拽了回来——这次恶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按了上去。
她满意地看着狄利斯的脸色重新变白，还非常恶劣地操纵他的手臂，做了一个周期的圆周运动。
“怎么啦？你嫌弃什么的？我就主动让你碰啊，臭小子……靠？你怎么又哭了？！”
你为什么又被吓哭了啊？！我有这么可怕吗？！
伊莎贝拉只觉得一阵邪火冲上脑门——然而，她还没彻底发飙，后者就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双手掩面大哭——“触感！形状！尺寸！大小！具体方式！具体流程！时间长短！敏感穴位！这些，这些数据……”
研究狂人绝望而颓废地扎进床上的抱枕里，哭成一条狗：“我全忘了啊！什么都没采集到！明明是充满了宝贵研究价值，没有任何样本复制性，也无法再做重复试验的第！一！次！”
公爵大人：……
她伸出去试图哄人的手，僵在半空。
“你他|妈是为这个才哭……？”
不是吓的……？
狄利斯正在用比伊莎贝拉发脾气时还凶的力道捶打着抱枕，一个字锤一下：“数据！数据！史无前例的数据，珍惜至极的数据，仅有一次的数据，连试管和载玻片都没……镊子也……玻璃管……收集……数据……宝贵……超稀有……冷冻库……保鲜……”
“你等等。你他|妈本来是想用那些道具干什么。”
果然还是要掐死吧。
对这货感到愧疚的我是傻逼吗。

第75章 齿轮哪有转动好玩
【诺德学院,某个同样充满纪念意义与爆发意义的早晨】
当钟楼里的某人（因为了不得的原因而）放声大哭时,一间装潢豪华的教师宿舍里，某张铺着华丽绸缎的大床上，帝国第一王子殿下睁开了双眼。
与钟楼里的某人相同的是,第一个回响在他清醒大脑里的感觉，是疼痛。
与钟楼里的某人不同的是,他疼痛的地点,主要集中在自己的两块胸肌上。
“混……他……”
恭敬守在外间的汉纳听到房间里的响动,急忙端着托盘进来后,所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某个应当从街头小混混口里冒出来的……脏词。
这个长词大概由一个形容词，与一个描述器官的词语组成。
汉纳深深低下头，对着地面眨了眨眼睛。
每当听见自己的这位主人骂脏话时,他才能真实地感觉到——杰克的确是和那位公爵订下婚约的、曾距离那位公爵最近的男人。
不管这位王子殿下有多么厌恶恐惧那位，他的身上终究还是烙下了很多那位的影子。
譬如对任何鞭形武器产生生理性厌恶，对任何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心有余悸，遇到强力挑衅时不会再藏到侍从背后，而是先藏到侍从背后，等到对方被压制后，再冲出来补几个上勾拳（……）
汉纳收回自己这些心思，重新调整好表情，抬起头。
“殿下。您醒了，先喝点粥吧？”
自某天中午，在诺丁杉市集遭遇一场奇妙的事故之后,王子殿下已经发烧卧床很久了。
不过，看他今天醒来时这个大喊大叫的架势，似乎是退烧了？恢复全部精力和神智了？
杰克气喘吁吁地瞪着天花板。
豪华套间的天花板上绘着一幅优雅的仕女图，那个以往看上去柔顺美好的小姐嘴角挂着的微笑，此时如同轻蔑的嘲讽一般。
他的嘴里再次迸出几个从前任未婚妻那里学来的词汇，伸出手臂，正要示意汉纳搀扶自己——“艹！”
仅仅是抬起胳膊，就牵扯到了被捏青的……
杰克疼得龇牙咧嘴，刚准备伸出的手臂又砸在了枕头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找人来上药——”“殿下。”
他聪明伶俐，深得信任的第一侍从官永远在他面前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您身边值得信任的医官，大多都是从王都带过来的。”
“怎么啦？！”杰克青着脸捂住自己疼到爆炸的胸肌，“这都几天了！让他们来给我搽药！”
……唉。
知道眼前的主人永远不可能从一句话里明白出潜台词，汉纳只好表情严肃地戳破：“这些医官中，梅瑞娜公主殿下钦赐的人占了三分之二。”
梅瑞娜。
一提到自己那个妹妹的名字，杰克就联想到了离开前，对方从折扇下投来的冷冷一瞥。
他打了个寒颤，怒火消去了不少。
“……那另外三分之一呢？”
杰克不忿地嘟哝：“都疼了这么多天……”
汉纳再次提醒：“殿下，另外三分之一的医官，是您离开王都之前亲自从……那些地方挑选的。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丽小姐。”
毕竟大王子殿下自诩“帝国第一俊美”，又拥有相当健美雄壮的体魄，根本就没把“自己会虚弱生病”的可能性放在心上。
当亚历克斯王允许他挑选一批医官随行时，这位王子怀着不满，所挑选的完全是享乐用的美女——那些小姑娘们被选拔上的原因当然不是她们的医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她们穿白色医师服的样子有多迷人。
杰克不以为然，他皱眉，转头瞥了汉纳一眼，满脸都写着：不然呢？我自己选的，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汉纳：您傻。
他严肃的表情已经僵成了一块石板——如果汉娜在这里，就知道兄长这是憋笑已经憋到快破功了——“是这样的，王子殿下。”汉纳恭敬地进行第三次提醒，“您的胸肌上，有两块发青的掌印，而这两块掌印明显不属于女人。”
被提醒到这件事，杰克青色的脸逐渐变黑。
他沉着怒气喝道：“不然呢？！”
汉纳：您不是一般的傻逼，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不然，”这位忠诚的仆从诚恳地说，“您那些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们医治伤口时，不得不发现，您有可能被一个男人袭胸了。”
杰克：……
他弓起腰，捂住了嘴。
而汉纳体贴地放下手中的托盘，从床底拖出一个镶着金边的脸盆，放在王子殿下嘴边，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呕——”老毛病啦。
一提这事就开始吐，从几天前开始的老毛病啦。
汉纳体贴地继续：“殿下，您看，那位平民教授根本就没有您这么丰神俊朗，也不可能有您这样好的女人缘，所以，往好处想，他的第一次‘触碰脖子以下位置’是献给您的哦。”
杰克刚准备从脸盆里□□的头顿了顿，又重新塞回去。
“呕——”汉纳：“您要振奋起来呀，殿下，那个可恶低贱的平民再如何耀武耀威，您以后也是他的‘破壁者’了。”
杰克从呕吐的间隙中抽空笑了几声，又因为那个词重新埋了回去。
“哈、哈、说得好、没错、呕呕呕——”真可怜啊。
汉纳体贴地拍拍主人的后背，并把托盘里盛着的早餐默默端走。
嗯，高烧数天，殿下瘦了好大一圈，眼底一片青黑。
一看就纵欲过度（？），今天还是吃点流食养胃吧，早餐盘里的小香肠和熏肉留给妹妹好了。
“我要，要让他付出代价……呕——”“好的，殿下。”这份特别吩咐厨房做的炸鸡蛋也拿走好了。
【十五分钟后，距离豪华教师宿舍几百米远，校长办公室】
今天早晨，注定是一个纪念意义与爆发意义的早晨。
汉娜享用了一顿王子级别的丰盛早餐，汉纳揉着自己严肃到僵硬的脸，而校长办公室里……
钱德勒院长依旧保持着双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肩膀紧绷的沉思姿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晚上了：而他所凝视的，正是三张摆在桌上的纸。
三张薄薄的纸，却重得让他不敢轻易拿起。
第一张，正是怀特先生私人委托的酬劳，价值连城的地契；第二张，则是填着学生详细资料的报名表，照片那一栏上，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正对他微笑；第三张……
【诺德学院精尖研究所报告：新火铳项目已有长足进展，但急需资金注入】
资金注入……本来就是他削减的项目资金，如今一听说神殿联盟亲临拨款的消息，终于忍不住了吗。
钱德勒拿起第一张纸。
一个绝对有什么古怪的交易，但交易内容简单至极——只不过是派几个机械师去改造旧塔楼，就能得到一座城堡……钱德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目前看不出任何问题。
作为诺德学院的院长，他不能仅仅因为对一个人的好恶就否决学院的合作对象……更别提，这项交易所给学院带来的大笔金钱，实在是燃眉之急。
钱德勒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第一张纸。
他复又拿起第二张纸。
玛丽怀特，神殿联盟副主席的小女儿，小小年纪便天资聪慧，各项指标——尤其是智商，都令人惊艳。
诺德学院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大合作方的女儿入学，更别提这个女儿还是个小天才。
但这孩子……这孩子……
钱德勒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下第二张纸。
第三张纸，关于研究所的实验进度报告……已经蹚进了神殿联盟的这滩浑水，这个研究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中……就算拖欠资金，那帮混账不可能再服从自己……
毕竟，他们已经得知了神殿联盟的大笔资金注入；神殿联盟也派来了“监督员”。
钱德勒无法再扣押、阻挠、反对这个研究的任何进展。
然而，然而……
【竟然还申请小白鼠以外的实验对象？疯了……真是疯了……】
【安插一个属于第三方的机械师进项目……监视……】
钱德勒胖胖的粗手，久久没有放下第三张纸。
这张纸片的一角，钱德勒手指捏着的那一角，已经洇出淡灰色的小圆圈。
良久，他的手指颤了颤，拉开了某个抽屉，拿出一叠材质特殊，只被使用过一次的信纸。
他轻轻撕开那层液态薄膜。
然后将其缓缓折成龙的形状。
——巧合，交织，命运，或者东方国家玄之又玄的缘分——如今，在这个学院里，自己所唯一能放心动用的第三方势力，竟然只是一个自己都不清楚底细的黑色机械师。
【咔哒。】
遥远的钟楼里，伏案书写的狄利斯抬起头来。
他似乎听到了齿轮转动的轻响。
这转动声似乎是从天空外传来，似乎是从穹顶传来，似乎是从那个布满镜子的房间内部传来，又似乎是……
“喂。弟弟。”
又似乎是，从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
黑色的机械师眨眨眼睛，捏着手中的羽毛笔，回过头去。
白发的女公爵站在那儿，裹着他的毯子，靠在他的楼梯上，懒懒散散地打哈欠。
这个或啼笑皆非、或暗流涌动的早晨，最值得凝固在时间里，最关键且闪亮的，是这里。
是在这里啊。
【伊莎贝拉。】
“咕咕。”
伊莎贝拉点点头，走下楼梯，来到了他身边。
“你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个盖着被子被迫听睡前童话，然后因为睡相把讲童话的那个烦人鬼一脚踹到床下的纯洁早晨。
狄利斯的语气也很平常，仿佛他此时浑身上下的咬痕都是被聆听童话的那个家伙隔着被子咬出来的。
“我在起草一份重要的研究……”他想想，又更改了自己的措辞，“起草一份重要的合同。”
伊莎贝拉瞅了他一眼。
这货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
众所周知，男女之间，在发生某种决定性行为后，关系总会得到一个跨越式的提升。
具体表现在“哎呀好心动，这是人家的第一次！”“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你、你、你流氓……”（？）等等台词里。
就算没有什么台词，在发生某行为后，确立某关系——不管那是甩一沓子钞票就走人的关系还是甜蜜蜜玩亲亲的关系——是传统流程。
同理，也可以具体表现在她和弟弟之间……不过，他们都是历尽千帆（并不）的成年人了，淡定从容点也没什么。
刚把火腿蛋三明治扔在对方脸上的成年人和刚锤着枕头嚎啕大哭的成年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伊莎贝拉咳嗽一声，打算以“既然都上过车，意思意思补个票交个往”吧的二流子式语气开头，就听见狄利斯说：“你现在走动没什么不适吗？”
扔过三明治的伊莎贝拉已经平复很多了。
“还好。聊正事？”
“嗯。”
狄利斯放下羽毛笔，指指自己书写的东西：“咕咕，你浏览一下，如果没有修改意见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签署这份协议。”
伊莎贝拉第一次把目光从狄利斯的脸移到其他东西上——她猛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对方的脸，如同怀春少女——狄利斯所指的东西，是一张长长长的，一直从桌上拖到地下再拖到楼梯口的，羊皮纸。
……你认真的？初夜的早晨，让我坐下来看你拟定的“协议”？而不是甜蜜蜜玩个……咳……普通的亲亲吗？说句情话也行啊？
公爵大人看了狄利斯一眼，确认对方的态度非常认真，只好拿起这条纸的开头。
看来我要当情话连篇的那方啊。为了维持情侣之间的平衡。
弟弟这个昵称是不是不够甜蜜……我应该改成……
“快点看，咕咕，昨晚的事情应该没有消耗你的注意力或视力吧。”
公爵大人：我应该改成弟中弟。
她正打算把心底那点属于初夜的羞涩与期待团吧团吧彻底扔走，再熟练地把弟弟照脸扣在桌子上，却看到了羊皮纸上的第一句话。
【1、甲方和乙方将以“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为基础，保持爱人的身份，一起生活到103岁。】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104岁你想干嘛？开始打架啊？”
狄利斯严谨指出：“104岁的你打不过我了，咕咕。”
“……别小瞧老年妇女啊！”
“是你小瞧了老年妇女。”
他笑了笑，笑容带着一贯的得意洋洋：“我本来就掌握着家里所有毛毯棉被等织物的制作权与所有权，当你104岁的时候，会为了使用毛毯裹住自己的膝盖而和我签订另一个协议，从而献出你早饭后，午饭后，晚饭后的所有时间，只能陪着我一起用膝盖裹住毯子晒太阳……根据老年妇女的精力与体力计算，支出这些时间和我靠在一起后，你一定会放弃对我的殴打。”
伊莎贝拉瞪着这个笑容闪闪发光的家伙，深深憎恨自己的手边为什么没有第三份火腿蛋三明治。
如果扔过去，就能制止这个让她眩晕的微笑了。
狄利斯见她散发着杀气（？）瞪过来，又以为她在质问这个协议后续模糊不清的内容——他俯身过来，用手指顺着第一条向下，滑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直下滑到中下部。
他自认求生欲很强地解释道：“哦，关于这份条约结束之后的续订协议，在这份协议的第423条，大概是每两个月重新签订一份，效力直到我们一方死亡。”
伊莎贝拉：“……”
艹。
她相当暴躁地举起长长长的羊皮纸，企图遮住自己的脸——“你就不能和我商量好吗？我还以为我要做那个说情话哄人的蠢蛋呢！”
狄利斯没听懂，所以他纯洁地歪了歪头。

第76章 恋爱哪有协议好玩
前注：为使大家时清楚明白,本章中,【】内的条款是狄利斯写下的，[]内的条款是伊莎贝拉写下的。
【甲方：狄利斯??乙方：伊莎贝拉】
究竟是如何从“协议”过渡到“互改协议”，再变化到“互相对线”的,伊莎贝拉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如何从“互相对线”演变成“单方面殴打”的,她倒是很清楚。
过程非常简单,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1,狄利斯张开嘴；2,狄利斯说出话。
于是，伊莎贝拉从有些脸热地遮住自己，到按住那个欠揍的弟弟后脑勺，将他的脸朝桌面按下去,再抢过羽毛笔在他的协议上添条目……是件很自然的事。
脸压桌面的狄利斯立刻扑腾起来，并准备向上提交申诉：“咕咕，协议第一条，交流原则是‘动口不动手’！”
伊莎贝拉把他的脸和申诉一起压回去：“我还没签署协议，所以该条内容并未生效。”
弟弟：qaq“……可是我的脸……”
“说到这里，我觉得第1条应该修改一下。”公爵大人冷酷地表示，“‘动口不动手’为什么是交流原则？狄利斯，你在‘动口’上的功夫远胜于我，占有不公平的优势。”
依旧被压在桌子上的机械师：可你在‘动手’上的功夫也远胜于我。
他在桌子里问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哦，我建议修正一下第1条，把‘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改成‘动手不动口’。”
说罢,伊莎贝拉摊开纸张，大笔一挥，就把第1条的那串原则划掉——左右弟弟刚才表示“这只是我拟定的初稿，成品协议会专门打印完成后裱在墙上”。
下笔改完这个条目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了压着某人后脑勺的手：“ok，我的建议得到了实施，谢谢你，狄利斯。”
还没来得及抗议的狄利斯：……
我并没有同意实施这个不平等原则！
机械师干巴巴地说：“如果你真的打算实施‘动手不动口’的原则，咕咕，根本不用到103岁……不出4个月，我就会死于非命。”
哦，原来你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哦。
伊莎贝拉回复：“哈哈哈，拭目以待。”
狄利斯：“……”
他委屈地揉着差点被桌面压平的鼻梁，又拿过一支羽毛笔（之前那支被可恶的小伙伴抢走了），在第1条旁边的空白位置“唰唰唰”添上一行字：【1004乙方不可以在未经过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修改该协议的任何条款。】
狄利斯长长长的协议一共有1003条，所以，这是临时补上的新增条款。
不是说了只能修改吗？
……真幼稚。
伊莎贝拉——乙方嗤笑一声，立刻拍开这货放在羊皮纸上的爪子，在1004下的空白处补上一条：[1005甲方不可以出于任何个人情绪更改该协议上的任何条款。故此，上一条作废。]狄利斯深吸一口气，燃起了斗智。
【1006．不存在任何能令其他条目无效的条款。这会导致协议的效力减弱，请乙方适可而止。】
[1007乙方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乙方只是对甲方更改该协议上条款的行为抱有质疑，订立协议是不可以情绪化的。]【1008甲方并没有出于个人情绪添加条款，甲方是出自于个人生命安全考虑。】
[1009那么，乙方同样出自于个人生命安全考虑，决定终止甲方添加条款。]【1010上一个条款矛盾之处在于，甲方是否添加条款，根本无法威胁乙方的个人安全！因为甲方打不过乙方，乙方在依仗自己的暴力欺负甲方！故此，第1009条条款无效！】
[1011首先，乙方所说的“个人安全考虑”，是甲方的个人安全。]【1012……乙方不能因为甲方添加条款就对甲方施行家|暴。】
[1013乙方不会对甲方施行家|暴，这点请甲方放心。]【1014是吗，那想必是因为乙方概念中的“家|暴”不包括把甲方的脸按在桌子上、掐住甲方的肩膀来回摇晃、扯住甲方的领结来回摇晃、以及往甲方嘴里塞芦笋——等等行为吧。】
[1015……甲方不愧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类，这都能看出来。]【1016条款里应当提出要求、协商、规律，而不是单纯对甲方的夸赞。就算是单纯的书面夸赞，也请不要一边写下‘最聪明’等字样时一边对甲方阴阳怪气地翻白眼。】
[1017甲方应该缩小一下自己写字的间距，这块空白处乙方要写不下了。]【1018甲方写字的间距是完美、工整、经过测试、拥有最高效率的。如果不是乙方的字迹太过霸道，并且每一个字母“f”都恨不得把头上的钩伸到甲方字迹里面的话，该空白处理应甲乙双方足够使用。】
[1019……这是出于对甲方的嘲讽！甲方的字迹太拘谨了，乙方就是写字母‘o’时直接把乙方的单词圈起来，也是出于嘲讽！]【1020甲方深知乙方的独占欲，一个能在异性|交往运动中把我喉结咬出血的女人，当然也很可能对我的字迹也抱有同等的独占欲，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1021乙方没有害羞！乙方没！有！害！羞！]【1022乙方没有害羞，乙方只是写感叹号时把上面的纸戳破了。】
【1023……乙方的确没有害羞，请乙方放开甲方的肩膀，停止摇晃，并拿远手中的芦笋烧肉！】
【1024如果乙方照做，甲方将对之前关于删除条款的争执既往不咎！乙方还可以任选一条条款删除！】
[1025……那么，乙方……乙方首先希望删除第225条条款。]“第225条条款？”
机械师优越的大脑让他根本不需要去翻找这张长长长的羊皮纸，他几乎瞬间就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一条的内容：“【225乙方有义务定期聆听甲方每晚的睡前童话，并抑制住自己向对方翻白眼、吐舌头、皱脸蛋、伸出小腿想把那本童话书踢下来的冲动。】”他反复斟酌了一下这条条款，确认并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以及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咕咕曾对此做出的轻蔑之举），有点疑惑。
“……这条有什么问题吗？之前的一整年，我都是这么要求你的，咕咕。”
“哦，是吗？”
发现这家伙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问，公爵大人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离狄利斯坐的位置凑近了一点，“可你知道了，狄利斯，我并不是真的需要听童话睡觉的小孩。”
狄利斯皱皱眉，下意识就打算张口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女孩，不管我们的关系即将转变为什么形态——下一秒，他的句子僵在喉咙里。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此时贴近自己的伊莎贝拉，她只裹着毯子，而今天的早晨和以往的早晨截然不同。
“怎么啦？”
这个截然不同又闪闪发亮的早晨，伊莎贝拉终于看见这家伙露出了她熟悉的神态——她原以为，对方一定会露出，实则到现在才显露端倪的神态——惊慌失措地扭过头，闭紧眼睛，尖尖的耳朵慢慢变红。
……啊，所以经过呆滞→瞎猜→震惊→绝望→对某事升起可怕的（？）求知欲→因求知欲未被满足而重新陷入绝望后……
这个弟弟，现在才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产生实感？
噗嗤。
也是，毕竟他全部忘光了，恢复理智后第一时间给我裹紧了毯子。
公爵大人舔舔嘴唇，这个距离让她能清楚看见狄利斯耳朵上凄惨的牙印。
因为那是触感非常好的耳朵，她记得很清楚。
所以这是自己反复磨咬后留下的牙印，她也记得很清楚。
看着这份标记，过于丰满的愉悦之情让伊莎贝拉第一次升起了某种本该升起的情绪——怎么说呢，这种情绪摆在全世界任何一个普通女人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但唯独不可能发生在红眼睛的恶鬼身上——肚子里很暖和，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耳朵旁痒痒的，像有一只蝴蝶在扑扇。
本该发生在几小时之前，在睁开双眼，彼此对视时就应该完成的事，硬生生被两个奇葩差点一笔带过的事——伊莎贝拉贴紧他，笑嘻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
“现在才知道害羞啊？弟弟？早上好。”
——当然是早安吻啦。
除了凶猛的咬、凶猛的啃、把人差点淹死且后脑勺遭到猛击的按倒、以及醉酒后的完全空白断片外……现如今才第一次感受到“轻吻”的狄利斯抖了抖。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眼神飘忽地盯着伊莎贝拉斜上方的吊灯。
这个状态让伊莎贝拉觉得，他下一秒做出“娇嗔一句讨厌”这种行为都不为怪。
于是公爵的调戏之心愈发旺盛——她就是喜欢看弟弟弱势退缩的样子，咳，为这个初夜都没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啊。
伊莎贝拉把嘴唇从他的脸颊上挪开，下滑，更进一步地停在鼻尖，等着对方骂出“讨厌”这个词后，恶劣得意地咬上一口，以此宣布自己成功掌握了主导权。
然而，害羞到发抖的弟弟没有“娇嗔一句讨厌”。
出于一颗为科学研究抛头颅洒热血的旺盛好奇心，他主动抬起下巴，伸手拽住了伊莎贝拉腰间固定用的丝被，错开破皮肿起的嘴角，把完好柔软的那一边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本打算咬鼻尖调戏对方的公爵大人：……
她觉得在自己耳朵旁边扑扇的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打鼓蹦迪的小士兵。
砰砰，砰砰，砰砰。
“书上说，早安吻应该是落在额头的。”
尽管耳朵通红，手心出汗，微微发抖——为科学研究能抛头颅洒热血的家伙依然陈述道，“出于严谨，我又给你示范了一遍，咕咕。”

第77章 吻痕哪有伤痕好玩
遭到突发“袭击”的伊莎贝拉瞪了狄利斯挺久——不过,在狄利斯看来,任何与长大的小伙伴近距离对视的时间，都可以用“很久”来修饰——所以他也坚持了很久（几十秒长度的“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闭上眼睛。
上次咕咕这么瞪着他的时候，自己被拽着领带压在了餐桌上,吃掉了一整碗的芦笋沙拉。
故此,保险起见,还是躲一躲……躲不过,闭上眼睛不看也可以……
“……靠。”
闭着眼睛的狄利斯没等到任何物理性攻击。
半晌后，他只听见了一句低低的咒骂。
咕咕，淑女不可以骂脏话。
如果是针对我刚才做出的行为，我要事先声明,是你先开始的。
——尽管很想如此逼逼，但在这种时候逼逼会遭到芦笋堵嘴的惩罚，狄利斯还是知道的。
他又往后缩了缩。
“xx的……”
她又骂了一句……我刚才的行为不对吗？可书上的确记录过，早安吻的位置应当是额头啊。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睁眼睛的。
“淦它xx！”
唔，这句脏话我小时候没听过，是伊莎贝拉长大后自己吸收的新知识吗。
这句脏话是什么意思呢……她好像气得不清，睁开眼睛后绝对会遭到暴打吧……
……可是小伙伴骂脏话时的表情，我幻想很久了。
况且，睁不睁眼睛，我都会被强制塞芦笋嘛。
完成一番心理建设后,早已对自己欠揍程度有所估算的狄利斯睁开眼睛，决心冒死记录下小伙伴骂脏话时的表情——上次自己埋在书堆里，根本就看不见，这次决不能错失——然而，对面空无一人。
吊灯，沾着墨水的羽毛笔，因为过长而成堆堆满桌面的羊皮纸。
狄利斯就着头部所处的水平线，往左看看，往右看看，又往上看看。
最终，他眨眨眼睛，默默降低了水平线——低头向下。
与一个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只胳膊，气急败坏地挥手的五岁崽崽四目相对。
机械师：……
他愣了一下，然后长舒一口气，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憋住的语句告诉对方——“咕咕，你现在是个小女孩，小女孩不可以说脏话。”
再次变小的伊莎贝拉：“我xx的xx的xx！”
——之前因为长达五分钟的“初吻”而变化也就算了，为什么只是一个轻轻的额头吻就能让我变成这种状态啊！
我xx的“剧烈情绪波动”！
有这个破设定，老娘还谈个屁的恋爱啊？！
五岁的她在毯子里暴怒地捶打了半天，最终绝望（又羞耻）地发现，自己波动的情绪仍旧远远够不上刚才被亲到头顶时的剧烈程度——再次变成高大而讨厌的大人的狄利斯笑了一下。
而再次从摇他肩膀变成踹他膝盖的伊莎贝拉吼道：“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啊，我就是想提醒你，咕咕，这样我们可以不必删除第225条条款了。”
狄利斯摸摸自己的鼻梁，重新回归了欠揍而自信的说教状态——伊莎贝拉在心里发誓，这货胆敢伸手过来摸头的话，就把芦笋沙拉塞进他的鼻子——“很明显，你正处在需要聆听童话故事的生理年龄。”
被埋在毯子里的咕咕涨红了脸，用力拍打手臂。
“屁！”
“淑女不可以轻易说脏话，咕咕。”
“x！”
狄利斯：这个字虽然听不懂，但大概也是脏话。
他又摸摸自己的鼻梁，把地上的小姑娘抱到了膝盖上，把松脱的毛毯重新用丝被束成的带子扎好。
只不过，比起刚才半身裙般的包裹，此时狄利斯所临时扎出的衣物，更接近斗篷般的披盖。
伊莎贝拉瞪着他没说话。
她脸上的表情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但狄利斯再没有升起丝毫惧怕之意——毕竟，用凶狠的表情瞪着你同时，还鼓起脸颊旁婴儿肥的崽崽，根本没有任何攻击性。
……虽然，狄利斯卓越的大脑能让他自动抹除婴儿肥，将其切换成五官锐利美艳的女人，但他拒绝这么做。
“好了，咕咕，我们来继续把这个协议写完……”
“喂，狄利斯。”
注意到这货自我逃避式的态度转变，好不容易把人a到离交往就差一步的公爵非常恼火。
她甩甩胳膊上过大的袖子，拽住了他的衣服，踮脚第三次凑过去。
“快点。”伊莎贝拉不耐烦地命令道，“快点再亲我一口，把我变回来。”
见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个普通的亲亲都能导致“剧烈的情绪波动”啊。
狄利斯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今早自己遗漏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是得了老年痴呆吗——“咕咕。既然你只是亲一口就能变化……那昨晚……”
良久的停顿。
表情逐渐空白的机械师。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现在才想到这个？弟弟，你今早也失智太多次了。”
因为胳膊的长短，糊不到后脑勺的公爵只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变小后连力气都没有了，见鬼。
“是你自己调配的镇静药剂。之前我们起了争执，你为了让我停止动作，就掏出针管……总之，我们大概打了一架，我试图把你掐死，你在我大腿上留了三个注射后的针孔……喏，就是这儿……”
对了，她自己今早也挺奇怪的，连针孔都忘了检查。
——话说回来，情绪急剧波动时，会下意识忽视细节，是我的缺点吧？
所以才不注意把狄利斯咬成这样的……虽然，对于昨晚具体咬了哪几个部位，用的力道多大，我也记不太清了……耳朵是咬过的，脖子是之前打架时掐的，喉结好像也咬过，嘴角……啧，我明明只是多亲了几口？还是记错了？
狄利斯急忙把她准备掀毯子的手按下去：“不不不用了，我不用看。”
伊莎贝拉心不在焉地往下说——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回忆昨晚细节上：“……咳，所以，在药剂的作用下，然后我就一直保持原本的状态了。”
呼。
听到解释，狄利斯的脸色开始回升，具体类似于一只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煮鸡蛋。
“怎么？你这么紧张干嘛？”
回过神来的伊莎贝拉，见状有点好笑：“行了，别扯这些，你赶紧亲一口我，这个样子太不方便了……”
狄利斯举起双手，抱着伊莎贝拉腋下的位置，将其提起，拉远，最后放回地上。
他再主动挪着椅子，后退一米。
“不。”
机械师严肃比出“no”的手势说：“这是犯法的，咕咕，我不想亲你，因为我不想违法。”
伊莎贝拉：……
她气笑了，往退缩的弟弟这里又走了一步。
弟弟：“如果你要过来亲我，我就去制造上吊用的绳子，给自己施加单人绞刑。”
根据《帝国法第12修订版》记录，恋|童应当被施以绞刑，嗯。
这个混蛋是智障吗？！
公爵大人气得跺脚：“我是个成年人！”
机械师：“可你现在是五岁小孩的形态，吻你会让我有罪恶感，我也绝不想吻一个小孩，感觉自己好像恶心的变态哦。”
“哦”你个大头鬼！
公爵：“那……那你亲别的地方啊！刚才的额头吻对小孩也可以啊！”
“不行，对待小孩的正确额头吻应当满怀长辈的慈爱之情，可我现在对你做出的所有肢体接触都会掺杂亵渎之情。”
公爵：n。
她大声地指着这个弟弟——介于自己此时的身高，指着对方才能添加一些气势——“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继续和你谈恋爱，必须要解决我的身体变化吗？！”
啊。
机械师若有所思：“或者，你给我点时间，我去研究一个能在绞刑结束后把人脖子重新接好的装置？如果每天亲你三次，我必须把自己上吊三次……”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正道的光芒（？）：“我们要遵纪守法，咕咕。”
淦！！
伊莎贝拉突然觉得，签订一个协议是很有必要的。
“动口不动手”的话，她也会在4个月之内被这货的破嘴气死。
狄利斯教育了她一句，见咕咕还是处于头毛都气翘的状态，又想到什么，纠正了一下对方之前的谬误。
“还有，咕咕，不是‘你想继续和我谈恋爱’。无论是什么情况，我并不打算和你谈恋爱。”
他理所当然地指指桌上的羊皮纸：“我们正在拟定的是婚前协议。做了那种事就必须结婚。只有结婚才能做那种事。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坐在这里写条款？”
公爵：……
她面无表情地捂住心脏：“这是我见过最烂的求婚，弟弟。”
“啊，可是你在大口大口喘气……哦，你要变回来啦？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咕咕，身体的变化揭示了你真实的……”
“闭嘴！滚去实验室把那个什么药剂拿过来，我不想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之内都变来变去！”
可恶啊啊啊啊！！
【五分钟后，钟楼中某一层，装满了试剂瓶的实验室】
机械师开门走进来，右手手掌捂着自己的侧脸。
他穿过琳琅满目的化学试剂瓶，走到某张玻璃桌前，停在一排冷白色的试管前。
狄利斯用左手拿起一枚试管，检验了一下里面药液的状态，确认没有絮状沉淀。
接着，他放下试管，再次伸出左手，拉开抽屉，准备去拿针管。
——抽屉拉开了，除了躺满针管的纸盒以外，还有一面小巧的，向上的手镜。
镜子。
狄利斯眨眨眼，左手从针管上掠过。
他拿起了手镜，将其放到了自己的脸前。
然后，他放开了自己捂着侧脸的右手。
一块青色的瘀痕。
就出现在伊莎贝拉刚刚给予“轻吻”的位置。
“……情况加重了吗。”
机械师打量了一下自己脸上新增的伤痕，又拉下衣领确认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起床时的紫色，已经变成了不祥的紫蓝色。
根据从咕咕那里收集到的过程描述判断，她在……那些事之前，和醉酒的我争执搏斗，其中最凶狠的行为应该是“试图把我按在浴缸里淹死”，而根据她的战斗经验和战斗习惯，侧重“淹死”的目的时，应当不会在我的脖子上用力过猛，而是有松有驰地控制力道。
也就是说，我脖子上的瘀痕，应当只是摩擦挤压后产生的红色吗……现在却变成了紫蓝色。
这可真麻烦。
狄利斯歪歪头，数日前在漆黑的小巷里奔跑，一路滴下血滴的回忆再次浮现。
【什么啊，原来是皮肉伤？那之前他们为什么说你滴了一路的血……】
【大概是天黑后看错了，咕咕。】
仅仅斗殴时被揍一拳就会吐血，仅仅吻痕就会留下组织破裂的伤痕……
他草草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放下手镜。
机械师将左手重新伸向纸盒里的针管。
“零件又要维修了。”
他逃离那里后已经过了太久，总是忘记，自己作为一个曾经的“人偶”，也需要定时维修。
……不过，伤痕转变的程度加深，真的只是因为那些白影的影响吗……总觉得，是在某次实验后的变化啊……
“果然，问题出在那场定位空间点的实验上。”
【诺德学院，另一间设施良好，摆设精美的职工宿舍】
怀特先生正在文件。
他的妻子，怀特太太，正温驯地站在一边。
——以完全不符合“妻子”身份的温驯，双手交叠，头颅微垂，眼睛盯着地面。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纸页的翻动声。
良久，怀特先生翻完了自己手上的文件。
他揉揉自己的眉心，并未向妻子投去多余的视线。
“今天是星期几？”
“周日，先生。”
怀特太太迟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明天就是周一，先生，小姐入学报到的日子。”
是吗。
怀特先生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牵扯，神殿联盟的副主席没必要对一个“人偶”投入太多精力。
……更何况，这个人偶还是劣质的试验品。
“委托给诺丁杉暗市的拍卖会……准备的进度如何？”
怀特太太的头似乎又往下低了一点。
“主办方表示，他们缺少资金，正在向诺丁杉明市举办众筹。”
怀特先生愣了一下，总算把视线放到了妻子身上。
他迟缓地吐出两个词：“众筹？暗市？”
驴我？？
全帝国最混乱强盛的暗市，要靠众筹才能举办一场小规模拍卖会？？
似乎是读出了他的潜台词，怀特太太小声解释道：“根据主办方的解释……前段时间，他们的地下赌场出了一些问题……”
怀特先生皱眉：“这种生意上的问题应当交给商人解决，而不是在对联盟的交易上轻慢……”
“——有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在赌场里赢走了他们所有的金币、债券、以及诺丁杉的全部地契。”
怀特先生：“……”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选择诺丁杉暗市召开拍卖会的决定。这个地方似乎很不靠谱。
“赌场本就是应该承担相应风险，面对意外及时止损的产业。”
他觉得这完全就是主办方的奇葩借口，“更何况，再超出常规的赌徒，他们也应该早在对方赢得过多筹码时进行了处理……”
“没有。”
怀特太太再次艰难地打断了他：“据主办方描述，对方不仅‘像只猴子’那样溜走了，还溜走后再溜回来挑衅，重复了三次，最终‘被一个骑着秘银机械马的土匪半道劫走’。”
怀特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揉揉自己的眉心。
“我没兴趣听他们编奇幻。找个时间约谈主办方，他们目前缺多少筹备资金，神殿联盟可以暂时出资，条件是尽快加快拍卖会的进度……”
至于现在这种轻慢的态度，在联盟急于脱手的那件拍品前，都可以挪后再议。
对了，拍品。
怀特先生站起身，怀特太太急忙跪在了地上。
“出去吧。”
他对着妻子摆摆手，确认对方低眉顺眼地退走后，整整衣领，走向了书房内里的小隔间。
小隔间里的家具都被他搬进来时清空了——这个狭小干净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盒。
怀特先生打量了一番盒中摆放的东西，这正是神殿联盟急于脱手，准备在暗市中卖走的“拍品”。
片刻后，他静静地露出——笑容——不。
不。
与其说那是笑容，还不如说，是两边嘴角单纯地提起、拉大、咧开。
“主席竟然急于脱手这种东西……真是愚蠢。”
副主席喃喃着，缓缓将右手贴紧了玻璃盒的盒面。
“设计诡奇……做工完美……毫无疑问，拥有极强的爆发力与潜能……甚至还有自我维护功能……仿佛拥有生命，排斥了机械师议会的所有机械师检查维修……简直……”
简直就是，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应当被记录在“传说”里的神迹。
不过，副主席所看中的，当然不是能让任意一个机械师震惊的功能结构。
他所看中的……
“以前只能远观……如今好不容易到手，却不允许我进一步拆解研究……主席那个蠢货。”
怀特先生的嘴角拉大到恐怖的程度，他注视着盒中安静扎成一团，鳞片漆黑发亮，纹理精美的机械长鞭，不禁加快了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公爵从不离手的长鞭……本源金属里，含有神殿联盟的标记？”
这是超越了时代的创作……还是超越了“时间”的怪物呢？
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么，他所毕生追求的……“完美的人偶”……
“你的制造者是谁？你的制造者是谁？你的制造者是谁？只有人偶才能创造出来！我知道！只有人偶！只有人偶！只有完美的、完美的、完美的人偶！！”
白色的影子在玻璃盒前忍不住发抖，他将另一只手也贴上了盒面，几乎呲裂的眼眶和几乎撕裂整张脸的嘴角，如同坏掉的人偶。
盒中，离开主人后，静谧沉睡的长鞭，手柄末端的缝隙里，雕刻着一枚小小的星星。
【伊莎贝拉，我会把星星摘下来给你。】

第78章 形象哪有碎裂好玩
对于安德烈卡隆少爷而言,自己所度过的,是一个分外漫长的周末。
周一的早晨，他再次被送到了学院门口——不过，这次驾驶马车的不是那位年迈的老仆人,而是一个年轻小伙。
毕竟老仆人的心脏实在不太好，这个周末发生的“意外情况”已经足以让他躺在床上喘气了。
年轻的新仆人做事没有老仆人那么细致,他把小少爷的书包和手杖从马车中拿出来后,便直接行了个礼：“少爷,我会在下午五点放学时来接您。”
他一点都没看出来,扯高气扬的安德烈，其实一丁点都不想走进学校的大门。
没错，身为一个十一岁的男子汉，安德烈理应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穿着妈妈从王都订购的新款小西装走进学院大门，做好一个低年龄段学生的领头人，为家族发光发热。
然而……
他也和那个老头一样受到了剧烈惊吓啊？！昨天晚上他还埋在自己的枕头里，害怕被那匹幽灵马干掉呢！凭什么老头就能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他还要收拾收拾来学校读书？这里、这里离那个看到鬼的地方这么近，会不会……
就再多躲一天，多躲一天也好啊——爸爸妈妈竟然都觉得那只水鬼和那匹幽灵马是自己瞎编的东西！
可恶的大人！
安德烈就站在那儿，摆着自己的架子使劲挺胸抬头，其实是在指望后面的仆人表示“少爷您怎么了”“少爷您是不是不舒服”“啊少爷我们快点回家吧”——“那，少爷再见！”
身后的仆人恭敬地说,拿过马鞭，立刻驾车，转身而去。
安德烈：“……”
他攥紧了自己的小手杖，吸了口气，继续站在校园门口，指望某个识相听话的学生主动靠近自己……因为他之前紧绷了太久，腿有点软，想找个人扶一扶……
“卡隆少爷？早上好！我先去教室了！”
“安德烈同学！……抱歉，抱歉，我这就离开……”
“……第四级的学生？让开，别挡道。”
安德烈：说好的低年级领头羊呢！
眼看校门口的学生们越来越少，时间飞速流逝，第一堂课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他颤巍巍握紧了自己的手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安德烈同学？”
天空响起的钟声，张开羽翼的骏马，从马背上滑下来的小女孩。
安德烈转过身，看到自己心仪的小女孩背着可爱的小书包——她今天穿了白白的制服袜，袜圈上绣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她真的好可爱。
安德烈酸涩地想：为什么这么可爱，却要和那些可怕的鬼魂生活在一个地方？
伊莎贝拉——鬼魂本鬼，背着小书包，走近了这个十一岁的小孩。
她发现对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打算意思意思关心几句，却听到对方突然大声叫道——“伊莎贝拉！你去我家里住吧！我爸爸会保护你的！”
伊莎贝拉：……
她愣了一下，莫名对这个小鬼升起了一点点善意。
好像……呃，是自己之前吓到的那个小孩？……还是个小孩嘛。
出于这一点点的善意和愧疚，她主动伸手，搀扶对方——公爵刚才在后面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小男孩小腿一直在抖。
↑间接让对方小腿一直抖的罪魁祸首等了半天，竟然等到心仪的女孩子来帮忙的安德烈：……
他一激动，一哆嗦，眼眶就红了：“伊莎贝拉，你，你，其实你，还是……我会告诉我爸爸，只要你的家族不是非常弱……我一定会和你订婚的！”
“可爱”的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一直把安德烈搀到了他专业的教室里，才开口道：“安德烈同学，那我去自己的教室了。”
没能得到答复的小少爷再次憋红了脸：“伊莎贝拉，答复，那个，我知道淑女理应拒绝自己的第一次求婚……”
戴着小彩虹袖套，背着小兔子书包的伊莎贝拉面无表情：“哦，我非常感动，但是容我拒绝。”
安德烈仿佛听见了少男心咔咔的碎裂声：“……究竟是为什么——”伊莎贝拉“啧”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小少爷觉得对方露出了不可爱的大人神态），她嫌弃地指指自己袖套上的拟人化小彩虹图案，表示：“我昨天已经订婚了，安德烈同学，我的未婚夫会织这些玩意儿。虽然你的求婚比他正式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货连个口头询问都没有——但是，除非你是一个会织这些东西，经常满嘴逼逼逼的娘炮，否则我不会考虑你的任何邀请。”
安德烈：……
“伊、伊莎贝拉同学，你说话的腔调……”
对方把小兔子书包甩在了肩膀上，斜眼抛过来：“哈？有意见？”
今天，周一，随着一颗少男心一起碎裂的，还有一个可可爱爱，甜甜蜜蜜，理应存在“青涩回忆”里的少女形象。
【三小时后】
结束了上午的两节课后，某个会织拟人化小彩虹，经常满嘴逼逼逼的娘炮抱着教科书和笔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面露疲色。
狄利斯没再尝试去伊莎贝拉的教室看望对方——无他，跨越了某种界限，在成年体与幼年体之间自然转换的伊莎贝拉，狄利斯本能地敬而远之。
之前，在他的苦苦劝说（嘴炮）之下，伊莎贝拉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回到学院上课，好歹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然而，狄利斯不觉得自己能隐瞒对方多久。
他的特殊体质仅仅针对于“被人触碰”，在以前那种避世而居的环境下遮掩是轻而易举的事（基本从未发作过）；找到变成幼崽的小伙伴，将对方当作研究物对待时，他其实也很注意肢体接触方面的避嫌……偶尔的触碰，也不过是对方以五岁稚龄儿童的力道所进行的拍打；然而，正式做出了某种行为，还在第二天郑重地和对方签下“婚前协议”后……因为一个额头吻就能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伊莎贝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成年与幼年两种形态中转换。
女公爵的进攻简单而粗暴：当她变小时，会主动凑过来求亲亲求变大；当她变大时，会先给自己扎上一针能稳定三小时的针剂，再把狄利斯困在各种各样的角落，意图和他“深入交流”。
机械师试图委婉表示：“咕咕，我们应当从最纯洁的恋爱开始，慢慢培养感情。”
“不需要。”对方用仿佛带着小钩子的香烟嗓笑，手臂把他固定在了楼梯栏杆上：“我们都是成年人，弟弟，理应做点更符合成年人身份的事。”
渴望在恋爱过程中和另一半产生肢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公爵大人现在最多只能维持连续三小时的成年状态——她敏锐地嗅到了一点狄利斯不同寻常的逃避，而最具效率能抹除狄利斯这点逃避，巩固他和自己的关系的方式——公爵毫不吝啬于自己。
高效，有用，能让伴侣身心愉悦……除了某种特殊交流方式外，还有什么能让男人念念不忘，食髓知味呢？
她听过醉酒的狄利斯那些言论，什么“吊桥效应”“心理作用”之类的屁话——狄利斯在感情方面抱有惊人的消极态度，也很不信任自己的爱意——所以，公爵大人绝不能放弃进攻时机，让对方像只仓鼠那样躲回地里。
伊莎贝拉也许不懂得如何温柔哄劝自己的伴侣，但她好歹拥有一个算得上火辣的身材。
在这样的逼迫下，狄利斯仿佛贞洁烈女般的拒绝（？），让伊莎贝拉心里的疑惑忧虑更甚。
“……其实在图书馆里约会就不错……”
“啊，的确，图书馆的书架承重力是不错。”
“……单纯地去剧院里看部话剧也……”
“哦，剧院里黑的很，是方便。”
“……好好学习，咕咕，你还是个学生，你要好好学习……”
对方再次笑了一声，凑到了稍稍晃动，就能和他接吻的距离：“没错。学习很不错，讲台也很不错。”
狄利斯：……
他虚弱地指出：“我们所说的不是一件事。”
伊莎贝拉非常和蔼：“我们所说的是同一个地点。”
狄利斯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优越的大脑让某些画面自然而然演算出来——“我们不能……先暂时、单纯地……看看星星？”
“哇哦，野外？弟弟，看不出来你的趣味完全不同啊。”
狄利斯：qaq这就好比你原本饲养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猫崽，转眼一看，却发现对方是只眼神凶狠的母狮子。
狄利斯原本喂对方吃的是奶粉，对方却用幽幽的捕猎者眼神，表示要吃他。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狄利斯作为饲主，也恨不得摇旗呐喊奋不顾身地表示“来吃来吃来吃”“冲啊冲啊冲啊”“收集数据收集数据收集数据”“地心引力地心引力地心引力（？）”……
然而，考虑到自己着艹x（他破天荒地在内心爆了一句粗口）的体质，狄利斯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拒绝对方，并努力放下内心摇着旗杆疯狂呐喊的破手。
被逼到极限的弟弟抬起脸，面对小伙伴近在咫尺的吻，眼含热泪（“想亲想亲想亲”）：“不要。真的，我不想……那很痛。”
伊莎贝拉：……
公爵大人震惊地停止了攻击。
公爵大人震惊地后退了好几步。
狄利斯眼含热泪地注视她退开的嘴唇，以及不再压迫自己的地心引力。
看着弟弟前所未有的受伤（悔恨）表情，伊莎贝拉觉得，仿佛有谁在自己后脑勺拍了一闷棍似的：“你，你……你和我……那种事……真的不喜欢啊？”
作为一个刚刚破处，没什么经验，大腿和胳膊上还留着针孔，其实自己在过程中也有点痛但完全不好意思说的强势姑娘——伊莎贝拉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她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尴尬道歉：“那个，如果是我个人的原因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很抱歉……我，我会继续努力，学习一点取悦你的……呃，在那之前，尽量不会来……来亲你？”
“你很安全，咳，你很安全……我不会做下一步事情了……你、你真的很疼啊？怎么又哭了？”
狄利斯：想造一辆玉米加农炮，把那个使我一碰就脆的家伙轰到银河系。
他只能饱含热泪地点头，得到新晋未婚妻呵护玻璃娃娃般的慈爱眼神。
——想要研究。
——想做重复试验。
——想收集样本。
——想清醒地感受那是种怎样的行为……
一脸颓丧的教授抹了把脸，把手放在了办公室球形门把手上。
还是把心思放在调查研究伊莎贝拉所遭遇的那些“变化”上要紧……对方的安危是应当摆在第一位的……
门被拉开。
门被合上。
——等到颓丧的教授看见自己办公室里的景象后，他保持着颓丧的表情，将手背到身后，反锁。
“伊莎……”
“嗯？”
“……咕咕。”
对面，坐姿相当豪放地倚在他椅子里的成年女人收回了视线，充满威胁性的疑问号变成了平和的句号。
“嗯。”
你怎么又变回这副模样了？
你给自己又来了一针稳定药剂吗？
现在是午休，你不该来我这里。
很多个问题在机械师脑子里旋转。
但最终，狄利斯鼓起勇气，首先把目光从那双架在自己桌子上的漂亮长腿上——今早出门时我给成年的她也准备了丝袜，本意是遮住什么的，我是愚蠢的单细胞生物吗——见鬼的白丝袜——我真的是愚蠢的单细胞生物，为什么还要准备成年体的学生制服漆皮鞋——“撕拉。”
如果视线能够发出声音，刚才那就是我艰难撕开视线的声音——啊，眼珠会被撕掉吗。
恨不得把自己眼珠撕掉的教授咽咽口水：“……你还没有放学……这是我的办公室。”
“哦。”
倚在狄利斯办公室中的教师扶手椅里，伊莎贝拉翻着手中的杂志，意思意思挪动了一下位置。
“抱歉，现在位置腾出来了。”
狄利斯沉默地看着对方：从正对门口、坐在扶手椅上，变成了背对门口、坐在办公桌上。
而且都是翘着那双漂亮长腿，摆放在极为引人注目的位置。
这个挪位置，有区别吗？
狄利斯很想逼逼，但他的确找不出能反驳伊莎贝拉这个行为的理由——“挪位置”的定义的确指的只是“挪动原本所在的位置”——而不是“去套件秋裤，再把裙子往下拉好，更换一个不会突出你漂亮双腿的角度”。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再硬着头皮坐下。
继续奋力撕开自己视线的弟弟委婉道：“咕咕……你的腿。”
伊莎贝拉的注意力仍旧在杂志上：“什么？”
“你的腿……不能这样翘着。这个姿势不淑女。”
哈。
伊莎贝拉翻翻白眼，但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稍微换了个姿势——从翘着腿在空中一摆一摆，变成了并起双腿，穿着制服鞋踩在狄利斯的膝盖上。
明明没有被施加力道，可怜的教授却觉得那被轻踩的一小块皮肤瞬间烧灼了起来，烫得吓人。
“咕……”
“对了，狄利斯。”
伊莎贝拉的制服漆皮鞋在狄利斯的膝盖上动了动，她主动弯腰，把自己看到的那页杂志摆到狄利斯面前——“你挑挑？喜欢哪一个？”
狄利斯艰难地把自己几乎黏在她脚腕上的视线挪过去——发现上面是好几个穿着不同制服，正在摆出姿势展示自己的女明星写真照。
她们的制服都……很暴露。
更准确的说，这是“专供青春期少年幻想的”小黄书。
他慌忙解释道：“那个……这不是我买的，是上课的时候从学生那里没收的违规物品……我还没有翻阅过……”
随手放在桌上，所以被伊莎贝拉看见了？
“没事没事。”女公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指着纸页上的某张照片，“我是在认真询问你意见……如果之前的第一次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你觉得制服扮演会让你好受点吗？杂志上说这套兔女郎服装非常受男人欢迎……我可以试试……”
制服扮演？
选一个？
狄利斯瞪着伊莎贝拉踩在自己膝盖上的制服鞋，以及白色的制服袜——“我不需要。”
他发自内心地喃喃道，“我不需要。”
要忍住，狄利斯，就把眼睛黏在脚腕的位置，死也不能联想到她的袜子牛奶般的色泽，死也不能把眼睛浸泡在“牛奶”里，继续向上移动视线，从而——伊莎贝拉打量了对方一眼。
她叹了口气。
“真是个娘炮。”公爵小声说，遗憾地收回了杂志，“不就是让你选一张照片吗……这个程度都能委屈到哭？”

第79章 问路哪有骚扰好玩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去户外约会的话,一定很棒吧。
“同学们下午好,我们‘古典文献学’a班的学习，已经到了……”
吹在脸上的风也很舒服。
狄利斯会扎风筝吗？我没有玩过风筝，但书上说这个似乎也是约会中的一项娱乐。
“……至关重要的时刻,关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核……”
专属于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下午放学后,带弟弟去哪里逛逛好了。既然他这么排斥限制级的肢体接触,我只能迂回地试试“纯洁恋爱”的方式。
“……那么,接下来,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转校生……”
但是，这份安逸的阳光里，还缺了点什么。缺少了叮叮当当轻响的小黑龙，缺少了某个人在自己睡着时轻手轻脚盖来的毛毯。
“这位转校生以极优异的资质,仅仅七岁……”
只要找到能彻底解决身体异常的方法，就不需要再理会其他事情了吧……在那个钟楼里度过的，每个懒懒散散的午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一丁点都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城堡也好权力也好……
“……就在入学测试卷上获得了满分的好成绩！仅此于我们班的小天才伊莎贝拉……”
反正，没有人会在乎、留念“卡斯蒂利亚公爵”。
弟弟那样单纯的家伙，也只可以认识“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同学？”
伊莎贝拉——望着窗外发呆的公爵大人，猛地惊醒。
她从自己的护袖里抬起头来，对着讲台上的老师甜甜地笑了一下。
“抱歉，老师……我走神了。”
讲台上的老师对这个五岁的小天才非常宽容。
他点点头，关心道：“不舒服就去保健室休息？”
伊莎贝拉摇头，为表示端正的态度,急忙坐正了身子：“不用，老师，非常抱歉。接下来我会仔细听讲的。”
“……那么，请这位转校生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教室的门被推开。
白白的制服小皮鞋踏进来。
“大家好。”
走上讲台的小女孩一身白衣：白头箍、白发圈、白裙子、白书包。
她张开嘴巴，露出白白的整齐的牙齿。
“大家好。”
白色的小女孩再次打招呼，乖乖巧巧地弯腰行礼：“我是玛丽&#183;怀特，这学期的插班生，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原因，要和大家相处两到三个月。请多指教！”
伊莎贝拉一愣，闲散漂移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一点——聚焦到了讲台上的女生。
那是张标致的脸蛋，浅色光滑的头发、小巧的五官和大大的眼睛，都预示着这孩子将来会长成一个美人。
伊莎贝拉对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
然而，作为“卡斯蒂利亚公爵”，她深深地记得对方的名字——玛丽&#183;怀特，神殿联盟副主席乔治怀特唯一的女儿，年仅七岁，拥有“王都人偶”的美称。
尽管伊莎贝拉从来不觉得把一个小孩形容成“人偶”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但小怀特的确符合外界的评价：她脸蛋标致，身体比例完美，一举一动仿佛尺子量出来般规矩典雅，微笑时远超同龄小孩的幼稚，已经有了一份成年人的“漂亮”。
况且，她在各个学科级竞赛中获奖无数，钢琴象棋油画等才艺无一不精，是王都每个母亲心目中的“完美小孩”。
公爵和她也有一点缘分：她们俩的名号总被家长一起提起，只不过，一个是“再不听话那位公爵就会吃掉你哦”；一个是“你就不能学学王都人偶的乖巧吗”。
所谓“恐怖噩梦”与“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公爵没有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必要。
让她集中注意力，猛然从午后的倦怠中惊醒的——是小怀特口中的“爸爸”。
乔治&#183;怀特，神殿联盟副主席。
公爵没和这位副主席打过交道，但她清楚，在外界和自己交锋的那位主席性格软弱，绝不像是一个大型势力的掌舵者。
神殿联盟……一个野心勃勃的白色组织……一个野心勃勃，隐在幕后的二把手？
他们，来诺丁杉做什么？
【与此同时，诺德学院中心校区】
诺德学院的中心校区，由公共区域、操场、以及六栋高度不一的办公楼组成。这里没有任何学生，一般都是老师们做个人研究、以及领导层开会的地方——当然，还包括某个隐蔽在地下的精尖研究所。
介于学生们主动寻找老师询问问题时，会堵在教室里，或前往办公室——而办公室往往建在教学楼内部，与教室相距很近——故此，中心校区，一般是没有任何学生出现的。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重大会议，中心校区的走道上，连老师们的人影都见不到。
毕竟机械师们本质上都是往实验室一蹲，能蹲上三天三夜的研究狂魔。
“所以在学生手册上没有地图，也没有标记简略路线的告示牌……更没有人类出现在附近让我问路吗……”
狄利斯站在空空荡荡的公共区域，望着眼前错综复杂的长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
我只是想去校长办公室找那个胖子谈话而已。
狄利斯只来过校长办公室一次，那次是直接依靠机械马的导航，在楼外的窗户口停下，然后直接翻窗进去的——其余时间，他和钱德勒院长联系，都是通过小龙传讯。
今天中午，送走了“决不能直视，待在一起几分钟就忍不住热泪盈眶”的伊莎贝拉，狄利斯在那本不良杂志下方发现了一只被压扁的小纸龙，展开纸条后，读出了【请下午两点整单独来办公室与我谈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消息。
狄利斯：哦，一大把年纪想搞特务接头的家伙，老中二了。
他在办公室里收拾收拾了自己热泪盈眶的心情，揩揩酸涩的眼眶，做完了几个例行的自我潜意识测试，整理好测试结果后，一点钟出门。
……然后花了整整四十分钟，在办公室到中心校区的间隙里找人问路。
“那么，还有二十分钟就是见面时间……不能迟到的话，该使用哪种方案……”
机械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终敲定了“闯入某个空闲实验室，用零件临时做了一个导航仪，再将这些零件所需的费用放在桌上，拿着导航仪找到校长办公室”的方案。
这个方案比自己找路省时间多了——狄利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他左看看，右看看，正打算撸袖子，爬进某个实验室——“教授？您是……诺德学院的教授吗？”
狄利斯看到从拐角突然冒出的两个人，突然愣了愣。
那是两个白色的人。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就是两个白色的影子。
【嘘。】
【这次给他注射200。】
【实验体情绪不稳定，请求注射400。】
【口枷在哪里？】
【400已注射……实验体情绪已稳定。】
【干得好，各位，测试继续进行。】
“……教授？您好，我是神殿联盟的副主席，乔治&#183;怀特……这位是我的太太。我们即将作为诺德学院某项研究的合作方在这里常驻一段时间。”
怀特先生伸出了手掌，对这个面生的教授露出政治家的宽和笑容。
是新面孔，不在资料记载的平民教授吗？如果是那个钱德勒新招收的，也许需要自己注意一下……
狄利斯眨眨眼睛。
他把右手伸出，和对方握了握——左手则轻轻背过身去，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这才抑制住了，和对方皮肤接触时，猛然窜上身体的冷意。
午后尖锐的阳光，让这位白色的男人的指甲，泛着针管般的冷光。
——狄利斯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您好。很高兴认识你——啊，不过，我不认识什么合作方，很高兴认识你是因为在这附近终于见到了人影——”怀特先生见对面的黑发教授慢吞吞地摇了摇和他相握的手，眉毛也慢吞吞挑起来：“你认识路吧？能给我带路吗？我会付钱的。”
对方的手摇着他的手，还伸手指去抚摸他虎口的位置，神色轻佻：“放心，放心，钱不会少了你的，我真的很想让你给我带路。”
怀特先生：“……”
他觉得，自己所站的地方，立刻从“全大陆高精尖机械师学府”，变成了“红灯区小巷子廉价接客区”。
怀特先生头皮一阵发麻，他用力往回抽了抽手。
没抽动。
狄利斯是个搞研究的机械师，而怀特先生是个搞研究的政客——虽然所有搞研究的科学家在公爵大人眼里都是弱鸡——但，怀特先生的研究方式是“坐办公室”“坐实验室”，而狄利斯的研究方式还包括“扛着一吨重的金属搬来搬去”“拿着扳手和工具箱在塔楼里爬上爬下”“抱着成堆的旧书在齿轮里旋转跳跃”。
两个弱鸡之间，狄利斯的力量值远远大于怀特先生。
“……我能问一句，您是想去哪里……”
手松开啊！
狄利斯试探着对方的手——他没有摸到任何属于常做手工者的茧子，说明对方并不是个机械师——心不在焉地想起了钱德勒院长的嘱咐。
【请下午两点整单独来办公室与我谈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一边从虎口转移到了手背（没有药剂的烧灼痕迹，也不是研究药剂的？），一边答道：“嗯，是这样的……我想让您带我去……院长办公室附近的小树林？”
怀特先生：……
他脸绿了。
“我结婚了，这位先生。”
“啊，什么？”
黑发男人奇奇怪怪的抚摸由手背转移到手腕，闻言，竟然一脸理所当然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吗？我还有未婚妻呢。”
怀特先生：渣！这个人是渣！可怕的人渣！渣滓！
“哎，我不缺钱，只要您带我去院长办公室……附近的小树林，咳。”
对方笑眯眯地补充：“你的手保养的很好啊，没干过体力活吗？真细腻。”

第80章 逃避哪有交锋好玩
【某个未知之处,某个未知的时间点，白塔】
穿着白色拘束衣的小孩,静静端坐在椅子上。
——不，靠近了些就能发现，他所“坐”的椅子,是一把镶嵌着许多金属环,绑着层层束缚带,从而把这个小孩能平平整整拴在上面的……刑具。
除此之外,小孩的脸上还戴着一只口枷,放在地上的双脚分别拷着两只极重的金属环，金属环上还分别有两只类似把手的装置,把手上镶嵌着极长、极重、颜色冷白的锁链。
而锁链的尽头，再次环绕、转弯、像噬人生命的藤蔓那样，把小孩的双腿绑在了椅子腿上。
毫无疑问,这是个囚犯。
只不过,这个囚犯的年龄似乎太小了。
尽管身上戴满枷锁，他的姿态非常安静、自然——或许，对这个小囚犯而言,被如此束缚,早已习以为常。
呼吸般自然,吃饭般自然：这是他从出生起就经历的事。
所以他“端坐”在那里，没怎么生气，也没怎么挣扎，像是在看一本透明的书,又仿佛在等待有人拧动装在他背后的发条——如同一个完美的人偶。
小囚犯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膝盖，而自己的膝盖上正放着并在一起的双手。
这双手是唯一没有被绑起来的东西。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双手是那些影子们所重视的宝物——重视程度如同他的脑子。
只要有脑子，有手，足够操作那些实验，帮助他们推进研究，就可以了。
他身上的其他任何器官不需要特殊照顾。
这双手……
小囚犯抖抖指尖，怀着纯粹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抖动的手指。
真奇怪。
每次被注射了500以上的镇静剂，失去对身体的大量感觉，醒来后……在那数小时头晕目眩的反胃麻痹里，他都会这么端详自己的手指。
真奇怪。
这个器官不被捆绑，可以依照我的心意自由行动。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1，2，3，4，5。
值得研究的东西。
只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手……还有我自己，都是研究物，嗯。
“咔哒。”
安静的房间里，一声开锁的响动仿佛在热油里滴入一颗水珠。
小囚犯没有动弹，他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指。
开锁声后，一阵“咯哒咯哒”的敲动声传来，并逐渐逼近——这是高跟鞋鞋跟敲动白色地面的响声。
“咯哒。”
最后一声敲动，停在小囚犯的耳边——也就是他这张椅子所正对的桌子前。
椅子上的小孩还在玩手指，只不过，他藏在高高的拘束衣衣领里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拖拽声，坐下时皮革与衣料之间微小的摩擦声。
“嚓。”
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
笔帽与笔身之间的摩擦。
来人用涂着白色指甲油的手，拔开了一支造价不菲的钢笔。
最终，出现了人类说话的声音。
“……我收到了刚才那项实验的报告。”
一个分外好听，还刻意放柔的女声，“狄利斯，为什么要刻意镶坏衔接板？对你而言，那应该是个很简单的手工操作。”
小囚犯——狄利斯没有说话。
“不要任性。”
坐在桌子后，转着钢笔的女人依旧很宽和：“你知道吗？因为你这个恶劣的小错误，我们损失了一个珍贵的实验品。”
狄利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所以，为什么呢？”
这次夹在温柔说话声中的，还有“沙沙”翻动文件的声音。
“12009号实验品……因为衔接板上魔法纹路错误……在传送带上运输时……被一团高热摩擦生成的电火花烧断了大脑神经，当场休克死亡。”
女人一字一顿地读着报告上的记录，语气依旧非常温和：“这就是你给我们造成的损失，狄利斯。”
狄利斯摇摇头。戴着口枷的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说话”的意图，为了防止自己在镇静剂过量的副作用中不受控制淌出唾液，他死死地咬着舌尖。
“……唉，你总是这样，真淘气。”
女人沉默片刻，轻笑着叹了一声。她听上去就像个宠溺孩子的母亲。
推开座椅的拉拽声，衣角在桌面上的滑动声，和她手中窸窣响动的钥匙声——女人从桌后站起，直接越过桌子俯过身来，用手中的钥匙解开了狄利斯嘴上的口枷。
她俯身时，狄利斯看见了白色袍子上的名牌：怀特。
他眨眨眼睛。
怀特取下了口枷，并怜爱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以后，不要这么不听话。这次的镇静剂注射量已经提升到5795……一定很难熬吧？你看，都是因为你总是在淘气——我们还是非常重视你的，狄利斯。为了避免你出现注意力低下、智商减退的副作用，我们不得不在结束注射后，立刻为你采用针对太阳穴的电击治疗……”
取下口枷的狄利斯能说话了。
他先是深呼吸了几下，咬紧了牙关——确认自己用来咀嚼的肌肉没有因为这次过长佩戴口枷而出现问题后，狄利斯肯定地点点头，神态依旧很安静：“是的，用我亲手开发制作的高伏特蒸汽动力机。就治疗结果与过程中产生的电流来看，这个发明是很成功的——完全节能的清洁能源——水源，可以为你们提供比原始传动更大的动能，并以此制造了电流。”
怀特笑意更深。
这个人偶分析研究的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看啊，你明明可以做个乖孩子，不是吗？你非常完美，狄利斯，非常完美……只要你不再出现这次实验中的‘小错误’，我们会珍视你的……我们不舍得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伊莎贝拉说，你们这帮在小孩身上玩囚|禁的家伙是“艹他|娘的狗屁王八蛋”。
狄利斯眨眨眼，并没有复述老大这句非常帅气，但用词模糊，语意不清的奇怪句子。
……因为想到老大中气十足的叫骂，他死气沉沉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并未让对面的白衣女人瞥见。
狄利斯指出：“我并没有‘刻意镶坏’那只衔接板。我只是刻错了几条纹路。”
“可是，孩子，在你手上——”怀特的视线落到了那双未被绑起的双手，狄利斯不禁缩了缩手指。
“——在你这双完美的手上，在你完美的机械操作下，狄利斯，错误是不可能发生的。”
怀特温柔的声线出现了灼热的扭曲：“狄利斯……你是完美的。我们最完美的……别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好吗？”
狄利斯沉默了一下。
“可我不喜欢12009号实验品，”从未涉世，被关在白塔里长大的小孩童音稚嫩而诚恳，“她不是12009号实验品，她曾经借给我书看——《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这本书的扉页上，并没有写着12009号。”
这本书的扉页上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手捧盆栽的小女孩。
怀特笑起来——这和刚才那份含着诡异慈爱的轻笑不同，怀特此时的笑声，是属于一个漂亮、成熟女人的“咯咯”声，有那么一丝丝小女孩的天真撒娇在里面——“所以，因为不喜欢12009号，你故意刻坏了衔接板，弄砸了那个实验？”
她手中的钢笔已经放在了一旁，手里把玩着刚刚从狄利斯脸上取下的口枷。
怀特一边投来关怀而满意的视线，一边移动着手指，将食指与中指放在口枷上，贴着那固定住小孩牙齿，防止他牙齿闭合的金属球——轻轻、轻轻滑动着。
狄利斯像只小落水狗那样抖动了一下：他似乎是想缩缩肩膀，但却被死死拴在这张椅子上。
怀特的动作与视线让他本能地有点不舒服，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指，就仿佛被什么粘稠的液体“舔”过一般。
这也是镇静剂过量后的副作用。
——他告诉自己，收拢五指，眼眸低垂，掐住掌心。
“不。我只是不喜欢12009号实验品，我喜欢她借给我的书。我不喜欢12009号实验品消失一周后重新出现那个罐子里，被你们泡在福尔马林的同时还输送维持生命的氧气。我不喜欢你们给她强行插入了食管和排泄管，还要不间断给她注射兴奋剂。在这些实验后，我不喜欢研究价值几乎耗尽的12009号被纳入我手下的研究，成为我的实验样本。”
怀特停止了咯咯发笑。
她扔下口枷，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狄利斯漂亮而自由的手指依旧活动着，小囚犯兴致勃勃地研究它。
1，2，3，4，5。
“你是因为12009号不符合你的研究标准，感到恼怒，所以故意在实验中毁了她？”
怀特慈祥的口吻此时已经变成了甜蜜至极的——类似于情人之间的低语——“狄利斯，完美的小家伙……我就知道……”
“不。”
端坐在椅子上，姿态安静的小囚犯轻声说：“她借给我书看，而我不能让她那么凄惨地活着，仅此而已。”
“我确保并设计了一场无痛的快速死亡。”他第一次仰起脸，还刻着口枷青印的嘴角突然上扬——那是一个生气勃勃，得意洋洋的微笑——与此同时，狄利斯举起了自己一开始就在把玩的，自由的双手。
1，2，3，4，5。
“用这双你们眼中完美的手。”他笑嘻嘻地说，“毁掉你们精心捕捉来的实验品。”
——“哒！”
怀特手中的钢笔终于从有节律的摩擦中摆脱开来——在狄利斯的耳中，它变成了一个刺耳又愤怒的音符——那瞬间，主人摩挲钢笔的韵律发生了尖锐的改变——小囚犯的耳朵动了动。
小囚犯的眼睛，从膝盖迅速瞟到了她的手。
而怀特猛地从桌上站起来，尖锐拉开椅子，对房间外的白影们吼道：“给他加大剂量！589的镇静剂，以及延长46小时的拘束椅！快进来，把他——把这个人偶调|教好！他还是不够听话！”
嘻嘻嘻。
狄利斯弯着眼睛，动动耳朵，听到门外那些白影堪称恐怖的靠近——也许还有自己亲手研发的那台高伏特电击仪——不过，这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闭上眼睛，无视从后脑勺传来的吼叫与拉扯。
摆在扶手上，自由的手指静静敲动着。
1，2，3，4，5——这个怀特平静喜悦时，摩挲钢笔的频率。
这个频率很好猜，因为和她高跟鞋落地的频率是相符的。
5，4，4，2，1——这个怀特刚才震怒时，摩挲钢笔的频率。
小拇指，无名指，无名指，食指，拇指，一次扭动。
具体动作是小拇指的一次抽动，无名指的两次抖动，食指与拇指交叠在一起的捏揉。
发生的很快，只有依靠钢笔摩擦时声响的细微不同才能听出来——不过，她俯身越过桌面和我讲话，也能让我一边对比着她的手，一边在膝盖上用自己的手模拟。
嗯，我记下了。
这个奇怪的，拥有“怀特”铭牌，白色影子里的高层，对我态度非比寻常，伊莎贝拉叮嘱要我重点关注的对象——虽然很可怕，但我记住了她失控时的特征。
这在将来一定会成为珍贵的实验样本。
……就算是为12009号解气也好嘛。
“589——准备注射！”
【如今】
成年的狄利斯教授，笑弯了自己墨蓝色的眼睛，手依旧极其轻佻地攥着人家副主席的手不放。
“啊，您的手真是细腻，保养很好啊。”
被攥住手的怀特先生脸色僵硬地“呵呵”了一声，手指在狄利斯的掌心狂怒抽动。
【5，4，4，2，1。】
【小拇指，无名指，无名指，食指，拇指，一次扭动。】
【具体动作是小拇指的一次抽动，无名指的两次抖动，食指与拇指交叠在一起的捏揉。】
狄利斯的脊柱窜上一股极为可怕的寒意，他立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而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掐破了掌心。
怀特小姐？
不，不……潜意识里的特征，不会变化。
那个女人的违和感，原来是在这里。
“狄利斯教授，您到底——”“嘻嘻嘻嘻，没什么，没什么。”
狄利斯放开了强握住对方的手，流里流气地挠挠脸。
“抱歉，我突然想去上厕所……啊，洗手间在那里。”
背后的手掌要处理，被掐破的创口似乎在自己体质的影响下，要开始感染了。

第81章 勇猛哪有怂包好玩
当这个父亲身份耐人寻味的转校生安静坐在自己身边时,伊莎贝拉还没觉得什么古怪。
然而，就在她打算给自己的新同桌一个符合小女孩的微笑时,对方转过脸,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伊莎贝拉感到了莫名的熟悉感——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这个小女孩的表情，与某个时间点里坐在白塔椅子上的小男孩表情，完全重合。
一模一样,属于人偶的木然。
“你好,伊莎贝拉。”
小女孩脆生生地说，文静地递来一张系着蝴蝶结的小卡片。
这张卡片被折成了两层，蝴蝶结像是一个正式的蜡封。
……礼物？
伊莎贝拉有点意外,毕竟她和这个七岁小姑娘一点都不熟，自认也没什么让小孩天生亲近的亲和力。
递过小卡片后,玛丽收回小手,老老实实地翻开了桌上的教科书,姿态就像传言中那么标准。
只不过，她小声的请求依旧传进了伊莎贝拉的耳朵“你可以打开它吗？上面写着一些不适合说出来的悄悄话。”
奇怪。
出于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公爵大人没有对她的行为做什么评价,而是先扯开了小卡片上的蝴蝶结，决定瞅瞅对方的悄悄话。
希望别是小女孩那种“我能和你一起玩洋洋娃吗”的邀请，她披着这个年龄的皮,想要拒绝又怕吓到小孩——[你好,伊莎贝拉,你的身体容器里布满了一只完成品人偶的味道，你认识他吗，你和他交|配了吗？]伊莎贝拉……
有那么几分钟，她诚挚地希望，这是一个“我能和你一起玩洋洋娃吗”的邀请。
玛丽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好几眼自己的同桌，看到对方凝滞了五分钟之久，最终还是抽出笔袋里的自动铅笔，默默在卡片上写了点东西。
写完后，伊莎贝拉默默把小卡片按照原本的折痕叠好，扔在了玛丽桌子上。
玛丽打开，迅速浏览一遍[我不认识什么人偶，小孩子不要把交|配这种词挂在嘴上，好好学习。]伊莎贝拉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我比你大两岁，伊莎贝拉，我只是对你身体容器的状态感到好奇。父亲喜欢好的容器，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准备最好的容器。]公爵这孩子的父亲究竟在教些什么东西。
小卡片再次扔到玛丽桌上，这次只有一个词[学习。]唔。这个容器的脾气似乎并不好？
玛丽歪歪头，有心想继续追问下去，又考虑到了讲台上的老师——按照爸爸的指示，她必须要做一个完美的孩子。
而完美的孩子，是不可以上课和同桌传小纸条的。
……尽管，玛丽真的很好奇，那个和自己相同的“人偶”……爸爸明明说，才做了自己一个的？
玛丽合上了小卡片，重新坐好，手肘压回教科书。
伊莎贝拉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正当公爵大人以为对方作为一个小淑女，会消停消停开始上课时——文静的玛丽，猛地站了起来。
“爸爸！”她高声尖叫道，闭紧眼睛又捂住了耳朵，“爸爸！爸爸！”
老师与同学们纷纷投来疑惑而关注的视线，伊莎贝拉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脸的朝向——对准了空气中的某个存在，仿佛她正和什么鬼魂类的东西通灵似的。
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同理，也不存在灵异事件。
公爵更容易相信这可能和小女孩口中的“容器”有关。
“爸爸！爸爸！爸爸！”玛丽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窗玻璃隐隐抖动的程度——伊莎贝拉皱眉，伸手想帮助她。
“玛丽同学，你要去医务室……”
“他摸了爸爸的手！”
这是除了重复的“爸爸”以外，玛丽尖叫出声的第一句话。
女孩双目紧闭，不正常地抽搐起来“他握住爸爸的手不肯放！”
“他……他说要带爸爸去小树林玩！”
“他还有个未婚妻！”
“他是人渣！”
“他、他不去小树林了，他要带爸爸去男厕所卫生间！”
“爸爸拒绝了！爸爸得救了！呜哇哇哇哇！”
众同学“……”
伊莎贝拉“……”
公爵直觉有点古怪与不妙，怎么说呢，最近一段时间，所有人口中带有人渣色彩的“他”，基本都指的是……
玛丽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好奇、疑惑、又愤怒地瞪向了伸出手的伊莎贝拉“我闻到了，他是那个和你交——”ok，不用确认，就是弟弟。
公爵面无表情地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并充满同学情谊地将其拢进自己五岁的宽广怀抱（？）里。
老师同学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抱歉。”
伊莎贝拉甜甜地微笑，“我同桌其实刚才就趴在桌上，似乎很不舒服……老师，我能带她去医务室吗？”
与此同时得到了基本的数据后，即便是狄利斯（经过相当漫长的寻路问人过程）赶到院长办公室，正式从钱德勒手中接到了“改造黑塔，创造白塔”的工程任务……
他也没有当着这位胖院长的面吐出来——虽然他的胃、他的手臂、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曾被关押在白塔里的部位都在抽痛。
哦，但这不代表弟弟很勇猛早在辨认出“54421”的基本特征，将怀特先生与记忆中的白影核对后……
他就躲在那个洗手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是种长年累月下的条件反射，也是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狄利斯甚至可以就此调动大脑里的知识，原地立正背诵出关于tsd的多个临床症状。
……然而，明白理解自己的身体反应，不代表狄利斯可以克服这些。
他又不是什么高深的社会心理学家。
从未接触外界的童年和避开人群孤僻研究的成年……都意味着，狄利斯绝不擅长在对待人类时，遮掩住自己的深层情绪。
——不过，伊莎贝拉和那个怀特都是意外——前者是目前倾注了他所有专注力的未婚妻，执着追寻了很多年的至高研究；后者是曾经占据了他人生的初始，留下深深的恐怖阴影，让他绞尽脑汁使出全身解数去对抗的坏人。
因为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伊莎贝拉，所以狄利斯连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和她不想回忆的那份过去都能妥善藏好；又因为发自内心地恐惧且针对着怀特，所以狄利斯在对方面前保持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与抑制力。
……当然，在前者上付出的代价，是被对方直接摁在了床上，直接被迫本垒打，还签订了婚前协议以防逃跑；后者上付出的代价，是吐到胃部发酸的反胃感，一只出现了穿透伤不停淌血的手掌，以及在夏季午后依旧一身冷汗的打寒战。
唉。
他本以为……白塔中的所有往事……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没办法，机械师从逃走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到那个地方，或者涉足关于那个地方的任何信息——在他的记忆里，那座白塔早已因为一场地震而毁灭，自己趁地震的动乱逃走后，看着那些残垣断壁，还为了消除后患，毫不留情地在外面引爆了实验中偷偷埋下的爆破装置……就此，关于白塔的一切都埋在了一场大火中。
而狄利斯只运用了一点空间技术，把那个神神秘秘的镜子房间偷渡了出来，重新建在自己的钟楼里。
逃离白塔之后，他为了寻找伊莎贝拉，在大陆上展开了漫长的研究……狄利斯不清楚自己具体寻找伊莎贝拉花了多少年，也不清楚周围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他求知欲旺盛、丰富积极的探索精神下，可怕的“白塔”完全被抛在了脑后。
所以，无论是“白塔”，还是“怀特”，都应当是消失在狄利斯记忆中的“过去时”。
拿着为客户指定的“白塔”勾画建筑蓝图，并监督现场施工的详细任务资料，狄利斯走出院长办公室，虚弱地扶住了墙面。
他不可能拒绝这个任务。
毕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也隐隐契合了他那几个潜意识测试中的不对劲。
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伊莎贝拉的记忆有问题。
白塔的创始人有问题。
白塔……白塔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毫无疑问，此时的“怀特”并不认识“狄利斯”，他还是个男人的外表，既没有创造出完美的人偶，也没有捕捉那些编号过万的实验品——他连白塔都还没建立成功呢。
但狄利斯非常肯定尽管那个男人没有高跟鞋，没有大胸红唇，没有涂着白指甲的手指与铭牌——尽管那是个货真价实的已婚男人，不是“小姐”——对方，绝对是那个，自己在白塔中见过的“怀特”。
潜意识里的动作是不会改变的。
一个人遇到超出寻常的愤怒后，就算是血脉至亲，也不可能做出手指抽动频率都一模一样的反应。
狄利斯既然能从一句话的顿挫、发音里认出自己的小伙伴，他也能从一个被铭记的潜意识动作中认出“怀特”。
至于为什么自己见到的“怀特”是女人……啊，以那个疯子的个性，也许他为了更长久富足的研究时间，给自己做了一个年轻的“容器”？
毕竟狄利斯在那里见识或参与过数量恐怖的可怕实验……他毫不怀疑，对方在建立白塔之前就进行着私人的“小实验”。
怀特的问题暂且不提……
现在看来，不仅是自己的记忆漏洞百出，在白塔做研究与在外面继续做研究时，都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丝毫察觉。
……时间。
原来核心问题是时间。
关于时间与空间的研究，一直是顶尖领域的未解之谜，也是狄利斯在白塔里曾从事过的核心实验——具体内容，早就埋葬在他漏洞百出的记忆里。
狄利斯如今掌握的那些空间移动的小手段——那不过是些运用量子力学在魔法元素层面的小花招，要这位传说级的机械师对“时间”的研究领域说一个形容理解，那就只有一个词神烦。
研究这破玩意儿除了耍帅还能干嘛？
啊是啦是啦，争取更多时间可以研究更多东西？
哦，或者跟那些走火入魔的炼金术师一样追求永生？
但万一研究时间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怎么办？
搭进去回不来了怎么办？
更糟，成功永生后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妖怪，把世界上所有有趣的东西研究完毕后感到无聊，无聊透顶后还没办法把自己干掉怎么办？
不过，摆在现在的狄利斯面前，对于研究时间领域的诱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否定——谢邀，忙着解决体质后忙着谈恋爱，忙着一边谈恋爱一边收集限制级数据。
“时间，时间……时间线……是未来与过去的混乱吗？”
狄利斯扶着墙，缓缓下楼梯，口中念念有词“不对，不对，不只是单纯的时间线……有什么地方……”
假设，这种状况，真的只是因为他从未来“穿越”到了过去，那自己记忆的漏洞与模糊还可以解释，伊莎贝拉记忆的模糊是怎么回事？
毕竟，伊莎贝拉应该是位于“正常的时空”啊？
“不是单纯的1和0……不是单纯的点与线……”
伊莎贝拉突兀地变小。
她口中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
诺德学院正在研究的奇怪火铳。
神殿联盟的怀特。
还未诞生的白塔。
这其中……这其中……
狄利斯愣住了。
第一次，这位拥有极高智商，却只关注小伙伴身体状况的机械师——他隐隐摸索到了，能够把这一切链接在一起的圈。
“不只是时间在变化。不是单纯的时间线。”
墨蓝色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暗沉了下来，重新浮现出白塔里那个小囚犯的木然——不过，转瞬即逝。
手掌上，被自己抠破的伤口在体质影响下迅速恶化，尖锐的抽痛拽回了狄利斯的思绪。
“……我目前只想在咕咕身上做研究啊。”
成年的嘴炮立刻把自己过于深沉专注的思维——自离开白塔后，他就没怎么用过——扯开，只觉得胃里泛酸，舌头发苦，委屈铺天盖地。
他抑郁地对着院长办公室的外墙逼逼起来“凭什么让我去搞清楚时间空间这种高等课题……谈恋爱结婚是难度这么大的事情吗？除了体质以外，我还要去挑战世界难题？我现在一点都没兴趣……万一我研究清楚后肾功能已经退化了呢？听说过度思考还会导致中年秃顶呢？”
外墙没有理睬。
外墙不想说话。
数小时后恋爱。
谈个屁的恋爱。
下午五点半，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伊莎贝拉，看着站在校门口，老老实实等自己放学的弟弟，又看看对方故意揣在口袋里，根本看不清楚的手掌，磨了磨牙。
我就知道。
她又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亦步亦趋的白衣小女孩。
伊莎贝拉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你确定，你的感觉是对的吗？”
玛丽怀特点点头。
很好。
很好。
拉手，拉个屁的小手。
……中年已婚老男人的手有什么好拉的？！
公爵磨着牙走过去，刻意踮脚够到了他的腰部后，又乖乖巧巧地伸出手——“咕咕。”
还没等公爵大人的揪耳朵之手顺利擒住猎物，猎物本人就委委屈屈地蹲下，抱住对方，还拱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我今天下午用手去翻了一只散发可怕恶臭的垃圾桶，我还被那只垃圾桶恐吓了，垃圾桶里的臭味直接把我吓吐了。”
伊莎贝拉“……”
这算坦诚交代吗？？？
她侧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垃圾桶本桶的女儿——玛丽红着眼眶，气宇轩昂地瞪着狄利斯。
“伊莎贝拉同学下午说了，她会好好教训你的，调戏爸爸的人渣！”
被寄予重望的伊莎贝拉只好扭过头，对着在自己脸颊旁不停蹭蹭的弟弟轻咳一声“你听到了？弟弟？”
弟弟没有听到，弟弟受到了惊吓与打击。
弟弟抱紧小伙伴吸了好几口，对着一堵不会回嘴的墙逼逼一个钟头，让他的委屈直接变成了怨愤。
这份怨愤在遇到他目前唯一想研究的东西时——咕咕，公爵，小伙伴，老大，伊莎贝拉——怨愤的弟弟抽抽鼻子，说“嘤嘤嘤。”
咕咕“……”
噫。
她在玛丽小姑娘“快惩罚他啊，你还等什么”的目光下，垂下准备揪对方耳朵的胳膊，反而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向上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啦好啦。”公爵费力使出了自己的惩罚，“不就是翻了一下垃圾桶吗，不哭啊。”
垃圾桶就垃圾桶吧，唉，反正是中年已婚老男人，弟弟高兴就好。

第82章 推进哪有停滞好玩
拥有一个心理年龄比你小很多的未婚夫,就意味着，在你大多数的“恋爱时间”里,都相当于陪小孩玩过家家。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外表柔嫩内里霸道”“对你柔软对外霸气”等的传统类型……我是说,女人和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谈恋爱,要的不就是那份“可盐可甜”的青春感？
既听话乖巧，又能为你遮风避雨什么的。
这当然很值得怦然心动。
这个类型当然很值得你对他的万般宠爱。
然而……然而……
弟弟既不听话，也不会为她遮风避雨，不带地图扔到外面就能沦落到风俗店的房梁上,面对女人的靠近只会发抖,惹事能力与嘴贱能力成正比（并形成了奇妙的因果循环逻辑），整个人自带的轻浮气质让中年已婚老男人都脸色发青……
那我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对这货怦然心动？
心动也就算了,趁对方喝醉直接推倒是怎么回事？
推倒后还半哄半劝着想让对方和自己来第二回 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晨因为一个微笑就脑子发昏地签了婚前协议是怎么回事？
……这之前也就算了……勉勉强强能算进“脑子不好使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她已经就“瞒着自己在外面摸老男人小手”这件事深刻认识到了弟弟的欠揍与奇葩程度，怎么还能自发地、怜爱地——“伊莎贝拉……”
“嗯？”
“……咕咕。阳光刺到我眼睛了。”
“嗯。”
伊莎贝拉移动了一下手指，遮住了狄利斯的双眼。
对方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于是她的手心微微痒了痒。
阳光穿过钟楼外墙那些互相切合的齿轮缝隙，在柔软的靠枕和他闭合的眼睑上都洒下均匀的光斑。
不过,前者那片光斑早已被女人及腰的白金色长发分散为柔软的碎片；后者也被女人带有薄茧的手指阻挡在外。
这又是一个钟楼的周末,这也是一个平静的午后。
自从这周的周一起,狄利斯教书以外的全部时间——去除他被伊莎贝拉牵着手,害怕走丢，只能慢吞吞在钟楼到诺德学院的路程上消耗的往返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
如果不是钟楼里还有一个伊莎贝拉，他已经在疯狂的实验中神思恍惚地吃下了三个铁勺子。
而今天,周末，伊莎贝拉本以为早晨醒来后终于能看到这个疯狂科学家老实待在自己枕边（“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吗？？好了，弟弟，不准动，我把你绑在这儿了，睡觉，就现在”），却还是在某间堆满纸稿的实验室里找到了这货。
她深吸一口气，向战战兢兢的龙确认——自昨夜凌晨几点起，挣脱床单束缚的狄利斯一跃而起，冲向实验室，并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拿着羽毛笔和两瓶墨水，原地连续演算了17个小时。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深吸起来的气没能吐出去，她在“清早醒来找不到未婚夫他不会跳窗逃跑了吧”“未婚夫这个傻x是嫁给了他的科学研究吗”“神他|妈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暴躁情绪下，再次转变成功。
给自己打了一针后，公爵大人成功以成年姿态把这货从实验室拖了出来，夺去了他的笔记本和羽毛笔，把狄利斯带到了钟楼某层中、最透光的那面墙旁，并拽着毯子和枕头堆了一个临时的睡眠角。
阳光，温度，柔软的织物，再叠加一个强制性接受的膝枕——狄利斯只好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挣扎。
他其实已经40多个小时没有睡眠了。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一旦最仰仗的大脑和双手停止动作……就有什么东西会飞速流逝过去，抓都抓不住。
毕竟，他目前的课题可是时间啊？
所以，此时的狄利斯仍在思考，而伊莎贝拉在午休。
狄利斯枕在伊莎贝拉的膝盖上闭着眼睛思考，伊莎贝拉打量着狄利斯的脸午休。
……嗯，对这两位而言，表象与实际相反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真可怕。
闲极无聊，已经把对方所有特点和理想型的“年下奶狗”做了一次对比的公爵大人——其实她只是随手挑了一个理由，以便自己盯着狄利斯的脸发呆——最近这货牙尖嘴利的程度呈直线上升，她不得不在看着他陷入休眠前编出一个能怼到对方哑口无言的理由。
……不，说真的。
除了这张脸以外，这货有哪里的特点吸引了我？
原来我其实是个颜控？
可当年杰克还是帝国第一美男子……哦。
伊莎贝拉恍然大悟，喃喃出声：“因为杰克是帝国第一美男子，我才对他容忍度这么高啊。”
所以，即使知道对方目前就在诺德学院这里执教，我一点想找上门报复回去的心思都没有。
杰克只是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蠢蛋傀儡，脸好身材好……主要是脸好，我真的不欣赏过于丰满的胸肌……看到那张脸，所以我没什么报复对方的想法了？
……呃，但不排除，弟弟现在就无意识把那货折腾得挺惨的……感觉完全不需要费心思报复……
“伊莎贝拉？”
沉浸在思考中的狄利斯并没有忽视她刚才喃喃出声的人名：“什么杰克？”
公爵发散的思维卡壳了。
从弟弟的嘴里听到一个和自己过去有些联系的人名，她莫名感到一些尴尬。
——虽然，自她坦白身份后，聪明的弟弟应该早就查到了关于“前任未婚夫”的事情。
伊莎贝拉轻叹一口气，开始认真思考措辞……能够诚恳告诉自己的现任未婚夫，自己和前任只是政治联姻的措辞……有些关系涉及大人的世界，无关感情，还是要向弟弟解释好……
她低下头，对上狄利斯一无所知，认真而迷茫的墨蓝色眼睛。
他刚才睁开了眼睛，眨动时闪着阳光的细碎斑块，并从她的指间注视她的眼睛——不，注视她的一切，伊莎贝拉透过自己的手指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倒影。
属于她自己的倒影。
艹。
公爵大人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艹。
——为什么我竟然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俯身亲他？？
——因为之前害怕吓到他，所以许下的那个傻x的承诺？？
艹。
“没什么。”
伊莎贝拉再次移动了一下手指，遮住狄利斯睁眼看过来的视线：“不是伊莎贝拉。”
……哦。他老忘记这个。
狄利斯顺从地改口：“咕咕。”
“嗯。”
公爵点点头，顺势揭过：“快睡吧，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太……”
“咕咕，什么是杰克？”
……好的，拜某人天才的大脑所赐，刚才这个话题似乎不好揭过了。
伊莎贝拉克制住亲他的冲动，再三打量了对方——茫然——弟弟的确不知道“杰克”是什么。
……啊，以我对他的了解，大概是因为……狄利斯认为杰克不是“有趣的研究物”，所以查到对方的信息后，又随手扔进了脑子里的垃圾场？
然后，在现在持续工作，消耗过大的情况下，就没能从垃圾场里把这货翻检出来？
既然这样。
公爵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养过的一条狗，长得很帅，就是不听话。”
“哦。”
狄利斯得到了答案，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停止了之前那种勾人心魄的——从未婚妻的手指之间窥视她——行为。
伊莎贝拉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撩了撩他的刘海，假装这是一个额头吻。
真可爱。
……真可恶。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狄利斯已经睡着的时候，后者突然又问：“你喜欢养狗吗，咕咕？”
公爵：他是不依不饶的幼稚园小鬼吗。
关于狄利斯是否不依不饶——答案很明显是肯定的。
伊莎贝拉想催他赶紧休息，只好敷衍道：“还行吧。”
“那你喜欢什么品种的？杰克那个品种的？”
“……不存在‘杰克’这种品种的犬科动物，狄利斯。”
“我知道。”
枕在膝盖上的幼稚家伙咕哝了几句，有那么一瞬间，伊莎贝拉从他下撇的眉毛觉得，弟弟其实是知道“杰克”是“什么”的。
不过这只是一个错觉——下一秒，他那副轻浮的口吻就打破了伊莎贝拉的怀疑：“那你究竟喜欢什么品种的狗？我可以亲自给你做一条——伊莎贝拉，我做出来的机械犬绝对是世界——”“没完了是吧，弟弟。”
“……我只是觉得你对于狗的喜欢定义太模糊了……我需要得到一个详细的要求，才能定制出……”
哈。
“我有充分的证据认为，你只是不想老实午睡，所以扯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开始逼逼。”
“……我才没有呢，嘻嘻嘻嘻。”
行吧。
喜欢什么样的狗？
按照公爵本人的性格，她给出的答案应当是——听话的，带项圈的，好管教的温顺狗。
然而，这个午后，注视着自己膝盖上的狄利斯，心里还回响着他刚刚睁眼窥视自己时的悸动——悸动是很难被压抑的。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上落下的、为他遮挡的细小光斑，脱口而出：“我喜欢现在就能让我低头亲吻额头、嘴唇、眼睛、手指，还不会逃跑的那种生物。”
狄利斯：……
接着他感到“沙沙”的贴近，“砰砰”的心跳。
额头传来热气，有人靠的很近。
她含着香烟般的嗓子像一支能钻进耳朵，搅乱他大脑的螺丝刀：“所以？你能订做一只送给我吗，弟弟？”
弟弟陷入了寂静。
弟弟终于选择闭嘴。

第83章 单面哪有双份好玩
初夏,慢慢转为盛夏。
而除了气候的潮湿以外……晴朗的天空，则逐渐布满了阴晴不定的积雨云。
诺丁杉市集,某间位于巷尾的二手杂货铺里,黑发的男人撩开门帘。
他本想迅速抓紧时间离开,却不得不被这份浓郁的黑云所阻挡。
他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黑大衣，内里是一件颜色脏脏的灰色兜帽衫。
也许是因为兜帽衫的原因，这个男人并没有佩戴齿轮做的领结，也没有领结深处那似乎在晃尾巴的小黑影。
这间小店的门口台阶处,穿着兜帽衫的男人看上去……不像是大多时候的他自己。
有点阴沉,有点孤僻，安静地像一只人偶。
可能，之所以他会成为聒噪又欠揍的烦人模样,就是为了抵抗潜意识里仍旧保留的这幅姿态？
不过……
男人抬起头。
他稍微测算了一下天气，从云层的浓度和风速估计出接下来的降雨量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把内容物满满的纸袋从右手换到左手。
更换过程中，男人怀中纸袋里“叮铃哐啷”响了好一阵。
那分别属于长满红锈的叉架类零件、圆孔分布杂乱的盘盖类零件、表面坑洼不平的轴套类零件——用外行人的话概括一下，这就是一堆垃圾。
当然啦，就算是在机械师们的眼里,这也是一堆垃圾——生锈、失格、废弃的垃圾。
他们顶多在“垃圾”后加上“零件”两个字而已。
然而,这袋垃圾零件的响动,却让原本打算换只手抱紧,另一只手抓起兜帽盖在头上，准备离开的男人犹疑了一下。
纸袋里的东西氧化程度已经相当严重了……如果不慎沾到了水珠……
就是这么一下的停顿，暴雨骤降。
“唰啦啦啦啦——”“啧,贱民……！”
“……啊，狄利斯教授……”
与骤降的暴雨一同响起的，是两声语调不同的招呼。
男人回过头去。
“啊——我就说吧！果然是你！出现在这种阴暗的巷子里，和你的身份倒也相配……汉纳，动手——汉纳呢？”
“狄利斯教授……请不要再像上次……咳，您好。”
站在小巷狭隘的遮雨棚下，并肩挤在一起，姿态别扭的两个成年男人——投来恶意满满的目光。
区别则是，一个把恶意完全暴露在言行上，一个把恶意深深藏在眼底。
唔。
男人——狄利斯狠狠掐住了自己空闲那只手的手心。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僵硬的肌肉，慢慢露出一个——非常轻浮的微笑——“哟，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他妈——”“狄利斯教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几分钟前，另一个地点】
诺丁杉市集，某间位于中心区的成衣店里，白发的女人皱眉，放下了手中的衣架。她心有所感地望望窗外，却同样被这份浓郁的黑云所阻挡。
……下雨了啊。
去买零件的弟弟，不会又迷路了吧。
女人挑选服装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领口——她同样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黑大衣，只不过内里则是某人的干净白衬衫。
毕竟，根据某人紧闭着眼睛叭叭叭得出的结论，他不能冒“让毛线达到承受限度”的风险，给女人穿束缚用的毛衣或罩衫。
“……衬衫好歹只会损失几只关键的扣子……我是说，如果你……那里崩开的话……”
“哎，那你带我去买点新衣服不好吗。”
“……我是不会顺从跟你走进全封闭的试衣间的！这是我的底线！”
“一个大男人不要因为这种要求而抱胸后退！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和我亲密接触了——混账玩意儿！滚滚滚！”
她叹了口气，摸摸白衬衫上的齿轮状领结。
那里面团着一只小黑龙。
“龙……你把我的马停在哪儿了？”
“叮叮当当。”就在店门外的遮雨棚下，小主人。
“嗯。那我们现在准备准备去接你主人……”以免他再次迷路。
“叮咚？”不继续逛街了吗？小主人，你一件衣服都没买呢。
女人的手顿了顿，衣架上的v领连衣裙嚣张地看着她。
“……不用，啧，反正我穿紧身衣和穿旧袍子在那货眼里根本没区别……”
“女士？”
“是、是那位吗！是教授的前妻吗？！”
与骤降的暴雨一同响起的，是两声语调不同的招呼。
女人回过头去。
站在成衣店那排与自己相对的售货架前，并肩凑在一起，姿态亲热的两个年轻女孩——投来友善而好奇的目光。
“白金色的头发……宽大的低檐帽……超级……”惊呼出“前妻”的女孩稍微压低了一点嗓音，“超级好的身材……和财务处沙伦主任描述过的‘前妻’外貌特征一模一样！”
“……太像了……不可能……您……”
另一个女孩愣愣地屏住呼吸。
被称为前妻的女人，动动自己的脑子，把这两个年轻姑娘与记忆里的书本分别对上了号。
一个在弟弟的课上看《心跳公子18/禁限量版》被点名……书被没收到了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我还稍微翻过……另一个，则在图书馆借给弟弟《友谊与爱情》……似乎当时对弟弟有点好感？但不停地抱着我跟我说话？
“……啊，是卡莲小姐和汉娜小姐。”
尽管为了隐藏身份，伊莎贝拉总是避免在成年状态时与其他人接触，但她自认面对这两个女学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首先，这两个女学生都不认识（公爵的视线在疑似心脏病发作的汉娜身上稍微停顿）自己。
其次，这两个女学生就算认识卡斯蒂利亚公爵（公爵的视线在疑似心脏病发作的汉娜身上再次停顿），也不可能知道她的样子。
况且，今天她除了服装风格与以前截然不同外，还佩戴了黑色的美瞳，把白金色的头发用黑色发网包起，紧紧藏在了黑色宽檐帽里。
这个装扮正是她与财务处主任沙伦见面时的模样——故此，被非常关注（教授的）八卦的卡莲一眼认出“前妻”的身份，也是正常的事。
于是，女人——伊莎贝拉点点头：“你们好。我就是、咳……狄利斯的前妻。我听他说过你们。”
她承认得很大方。
“噫——”“嘶！”
有必要吗。
和年轻女孩的世界有些脱节的公爵大人不是很能理解这两个姑娘发出的尖叫——当然，其中一个是出于对自己“失忆的主人”的崇拜之情——对普通的青春期女孩而言，发现了那种面对“前妻”“婚姻”“恋爱”等暧昧话题泰然处之的成熟系女人，忍不住发出尖叫是很正常的事。
更别提，该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是她们朝夕相处，心心念念……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欠揍教授。
“是、是真的吗！”
卡莲小姐率先发起提问——一旁的汉娜似乎得了什么心脏疾病，正捂着胸口大幅度喘气——“沙伦主任在学校里说过的……您和狄利斯教授……”
伊莎贝拉挑眉，等着她说完问题的下半句。
即便是此时此刻，公爵大人依旧认为，自己所散步的谣言是有必要的，很正确的，标明了对狄利斯占有权的宣言。
激动的卡莲说完下半句：“……您和狄利斯教授……教授他……奉子成婚……婚外出轨……离婚后强x……背着您在外面养了一个五岁小孩准备玩养成……恶魔般的……”
公爵大人：……
啊，这。
她觉得自己骄傲抬起的眉毛仿佛凝固了。
终于从群众口中听到了流言终极版本的公爵还未缓过神来，就见之前那个疑似心脏病发作的女学生终于倒过了气——“您，您被人渣教授欺骗了感情！欺骗了身心！虽然主人……不，我是说，女士，虽然女士现在和那个人渣教授所饲养的小女孩非常可爱！也长得和您特别像！也是应该得到我的忠诚……不，敬仰！爱慕！我是说，我是说……”
真的是主人。
真的是活着的、生机勃勃的主人。
虽然她完全没认出我……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主人是不会失败的！
汉娜说着说着，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她看着对面的女人熟悉的五官，与女人疑惑的表情，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人渣，人渣，人渣……您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不，我是说，在人渣的手下活下来……”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个版本的解读。
也许汉娜指的是流言中的狄利斯，又或许，汉娜指的是把主人绑上火刑架的那几个罪人——国王、公主、王子、还有主人曾信赖的副官——终于，女仆在自己的主人疑惑的视线下，放声大哭。
“您、您活下来了啊！好好在人渣手底下活下来了啊！”
公爵：……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面前这个年轻靓丽的小姑娘。
至于弟弟的声誉……虽然也对弟弟感到抱歉……咳，但那家伙是自己的未婚夫嘛，这点风险的担当还是要有的（不是）。
这孩子……是谈校园恋爱的时候遇到人渣，所以触景生情了吧？
在与狄利斯的相处中，早已比曾经柔软千倍的公爵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直接轻轻抱过了这个大哭的姑娘，还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什么……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别哭了？姐姐请你们两个孩子去旁边吃甜品？”
被主人抱住拍背安抚的汉娜：……
对教授所有八卦——尤其是“前妻”本人跃跃欲试的卡莲：……
今天，一定是我的世纪幸运日。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
【与此同时，再次回到小巷子里的遮雨棚下】
今天，一定是我的世纪霉运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气氛非常胶着。
自某个靠嘴贱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家伙吐出“没头脑和不高兴”后，气氛就非常胶着。
……不，说到底，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儿，能不打起来，已经是件非常奇异胶着的事情了。
“要不是我派汉纳去办事了……”
王子殿下忿忿不平地嘟哝着，恶毒的眼光不停在狄利斯的鼻梁上打转。
为了消除自己那不可明说的心理阴影——要不是没有汉纳帮忙，他觉得按住这家伙将其固定的可能性不大——我绝对要一拳揍断这东西的鼻子！
怀特看看左，看看右，最终忐忑不安地摸摸自己的手（上面鸡皮疙瘩犹存），还是轻咳一声，准备搭话。
“狄利斯教授，您手里的这些废弃零件是……”
王子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种打圆场行为：“你是神殿联盟的人？劝你别和那边的东西说话！”
怀特：啧，皇室的草包脑残。
那边的东西没有搭腔。
他兴趣缺缺地盯着地面，发现溅落的雨珠越发硕大，便抱紧手中的纸袋，往这边靠了靠。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头顶的遮雨棚是三角形的，狄利斯所站立的小店门口只分到了少得可怜的面积，而杰克和怀特所待的地方正好是这块三角形面积最大的地方——故此，为了避雨，这三个人只能站在了一起。
见这位教授靠过来，对这位教授轻浮气质与奇葩言行深有体会的怀特，急忙捂着自己的小手（？），往后退了退。
他后退的动作非常小心——一方面，这位城府深厚的联盟副主席不想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色|情狂面前露怯（狄利斯：？？？），另一方面，他必须避免后退的脚步踩到了耀武扬威的王子殿下……
……咦？
王子殿下？
怀特先生后撤的脚，落空了。
怀特先生回过头。
啊。这。
“……王子殿下……”
后退跨步比他还大的杰克：“不要凑过来！你们都不要凑过来！恶心死了！”
仅仅在盯着水坑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逼退（恶心退）两个人的狄利斯：……
怀特先生狐疑地看了一眼退到角落的王子。
又狐疑地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胸前的双手。
“您为什么要抱胸……”
“不要过来啊！我都说了不要过来啊！”
一看到狄利斯靠近，就产生生理性厌恶的王子殿下：“离我远点！否则揍断你们这些贱民的脖子！”
即便是城府深厚的怀特，也被这个王子一口一个“贱民”稍微惹怒了。
他“呵呵”笑了一下，把视线放在了狄利斯手中的纸袋上。
学识渊博的副主席当然能看出这些零件都是垃圾，但他故意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教授，您购买的这些东西……果然不愧……”
“你说什么？”
王子立刻大声嚷嚷着，注意到了袋子里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这位殿下不过挂名授课，其实连螺丝钉的长相都认不出来——于是，为了逞强，他立刻表示：“不就是些高……高精尖的（他费了几分钟回忆出这个修饰词）……技术品而已！只要我向父王申请，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怀特先生把嘲讽的笑意藏进眼底。
而毫不掩饰的狄利斯回头看了他一眼，嘲讽与轻浮之气叠加，扑面而来。
一连击：“可这些玩意儿只是生锈的垃圾啊。”
二连击：“看不出来国王穷到分发垃圾都要你申请打报告。”
三连击：“啊，说的也是，那位公爵走了之后，他的确只能靠收垃圾过活。”
四连击：“不过他起码还能批发垃圾，不像你，想要点垃圾还要打报告。”
五连击：“你知道具体的报告格式怎么写吧？不要把签字的地方和写日期的地方弄混了啊。”
六连击：“不过，我个人认为，你完全不需要为了垃圾打报告。”
被嘴炮接连狂怼，大脑混乱的王子殿下发现第六句没有辱骂自己，不禁提高警惕：“你，你什么意思……？”
狄利斯弯弯眼睛。
“你脖子上面竖立的东西是什么？”
大脑混乱的王子殿下摸摸自己的脸。
狄利斯指出：“就是你打报告想申请的东西哦。直接把它辦下来用就可以了。”
王子愣愣地说：“可，可这是我的头……”
狄利斯：“对呀。”
杰克困惑地摸着自己的脸，摸了一分钟之久。
一分钟后，中间的怀特表示自己欣赏完了对方的愚蠢，友善提醒：“殿下，我想狄利斯教授是想说，你的脑袋里塞满了垃圾。”
杰克：！！！
他涨红了脸，放下抱胸用的手臂，立刻挥拳而来——既没喝酒、又没被侍卫按倒、又没困于女人堆的狄利斯轻轻一闪，敏捷地避开。
“嘭！”
——而这一拳就落在了夹在中间的怀特身上。
突然被揍的怀特先生：……
比起重视健身、肌肉让女人神魂颠倒的王子和在钟楼闪转腾挪，逃跑技能一流的机械师，他的体能值是最低的，身体也是最弱的。
故此，王子这一拳所造成的冲力，成功让他站立的姿态变成后仰，并不可抑制地倒下——狄利斯礼貌地让了让，并谦虚地拉（推）了他一把。
怀特先生的跌倒方向，从店铺门口的台阶，变成了小巷墙垣下方一角漏出的臭水坑。
“哗啦啦！”
“怀特先生？副主席先生？”
友善的机械师再次站远了一点，既避开了王子呼啸而来的第二个拳头，又避开了自己的鞋沾上泥点。
“你还好吧？幸亏我拉了你一把，否则你的后脑勺会磕到台阶——这个角度，你的脑干会损伤，导致下半身不得不截瘫的。”
狄利斯说着说着，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既然你都有了一个女儿，下半身截瘫也没什么问题吧？出于功能考虑……有了后代传承之后，雄性完全不需要下半身啊。”
反正，我所见的“怀特”，也是个藏在女性容器里的疯子。
既然将来会舍弃自己男性的特征……这个时间点我帮他提前舍弃，也没什么吧？
这么想着，狄利斯竟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出手拉了这人一把。
……在白塔长大的单纯狄利斯，真的从没刻意攻击过什么人，阻止对方倒下磕坏脑子是条件反射的动作。
于是狄利斯又叹了口气，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让你的脑干被台阶磕坏。是我欠考虑了。”
倒在臭水坑里的副主席：……
他瞪着眼睛，满腔狂怒之情还未全部压住，彬彬有礼的表情一时也有点扭曲——“你耍我玩呢？！”
这句话是另一个人的爆喝。
没有城府的王子殿下直接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他挥出了第三拳，而把天赋点在敏捷上的机械师立刻闪转腾挪着跑远了。
“没头脑！冷静点，不高兴应该是你的小伙伴，你要把他扶起来！”
“你他妈——靠，别跑！汉纳，帮我抓住前面那个——对，就是那个雨里面像大型垃圾袋的玩意儿！”
大型黑色垃圾袋和追逐着垃圾袋的垃圾狂奔而去，而他们踩踏地面水坑时溅出的泥点，再次洒落在怀特先生的脸上。
胶着的气氛——不，爆烈狂躁的气氛，比刚才立刻上升了数十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某家成衣店旁的甜品店】
气氛空前的和谐。
摆了满桌的甜品，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以及一位身材火辣、态度宽和的大姐姐。
汉娜还在抽鼻子，但长年的间谍工作已经让她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以“爱好机械学知识，但因家境贫寒，不能加入学院，只好常驻图书馆”的文静女孩人设，成功打探了一堆学院内部的情报，又得到了不少年轻学生的信任……
今天，她是被卡莲邀请出来逛街的。
卡莲在汉娜规划的“可利用名单”上——根据汉娜前期的情报调查，作为一个报名了狄利斯所教授的专业课，第一个在课上举手向狄利斯提问，并且坚持坐在他教室的第一排听讲，长达半年的女学生——她一定会对狄利斯作为教授的行为举止，抱有极高的专注度。
之前与狄利斯的接触已经让汉娜对情报的真实性有点疑惑了：在她看来，一个和女孩聊天时看书不看人的奇葩，应当没有资格和魅力，去把自己的主人迷得团团转。
就算是曾经那位王子殿下……好歹也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和一张好看的脸啊？
出于“调查清楚”的目的，汉娜答应了卡莲的邀约，并下定决心，与对方打好关系。
……她却没有想到，这趟普普通通的行程，让她中了大奖。
“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面对狄利斯的学生，伊莎贝拉态度很温和，甚至还掺上了点怜悯：“吃点甜品，有助于减少压力。”
在弟弟手下上课一定非常辛苦吧。
恋人嘴贱还可以教训，教授嘴贱就只能忍耐到胃疼了呢。
面对教授前妻（？）关怀的视线，卡莲小姐脸红了。
“这、这些已经够了……我和汉娜两个根本吃不完……”
擦完眼泪，整理好情绪的汉娜笑了笑，确保自己依旧维持着文静女学生的人设：“是的，女士。这些甜品已经足够多了。”
汉娜的内心：是主人亲手点的甜品！是主人钦点的点心！带走！打包！冷藏！冷冻！扎上蝴蝶结然后摆上烛台供起来！啊啊啊啊！
值得庆幸的是，伊莎贝拉并没有读心的能力。
她见这个对人渣有心理阴影的姑娘都平静了下来，便稍微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位沙伦主任口中听到的是什么版本……”
成熟的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甩锅，“其实，我和你们教授的关系，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我想，是那位主任误会了……”
卡莲急忙追问：“真的吗？所以教授不是始乱终弃的渣男吗？”
“……不是。”
“他没有和你奉子成婚吗？”
“……没有。”
“那婚外出轨……”
“没有。”
“背着您在外面养了一个五岁小孩准备玩养成……”
“没有。”
伊莎贝拉举起手，有些尴尬地阻止了这个学生继续往下追问：“很多事都是根本没谱的……那个在诺德学院就读的五岁小孩伊莎贝拉？嗯，她啊……是我和你们教授共同收养的小孩，并没有血缘关系。”
卡莲如释重负。
“所、所以，大家真的都误会教授……”年轻的学生兴奋地叫起来，“我就知道！教授虽然嘴贱自恋又轻浮，欠揍到大多时候都想用笔记本拍打他的脸，第一次见面就像向他投掷卷笔刀……但我知道！教授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公爵：这位同学，你的描述完全没看出来教授是个好人。
汉娜有点不甘心。
虽然谣言里有些成分的确过于离谱了，但主人的开脱和解释——拜托，我高高在上无比强大的主人，什么时候会为一个狗男人（狄利斯：？？？）放低姿态，这么柔和地解释说明？
一定那个狄利斯趁主人失忆，所以趁虚而入！
歹毒，奸诈，无耻！
不甘心的汉娜再次挑起话题：“那个，女士……我可以问问，既然教授人品很好，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
伊莎贝拉：……
我还没和弟弟结婚呢，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离婚！
出于自我防卫的心理，她下意识抱起了双臂。
而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姑娘，眼睁睁看着这位姐姐随抱起的双臂，一起凸出、隆起、挤压、显现的……
b罩杯的卡莲嫉妒地想：哇哦。
b罩杯的汉娜崇拜地想：哇哦。
这时候，公爵大人总算编好了借口。
事实上，这也是她在和弟弟交往过程中的隐忧……
“大概是因为……我想……他不太适应我吧？”
狄利斯的逃避、躲藏浮现在眼前，伊莎贝拉不禁流露出真实的苦恼情绪：“我（）（的年龄）……太大了，他不喜欢？”
直愣愣粘到某部位的视线，又直愣愣转移了回来。
“你太大了？”平调，这是卡莲。
“他不喜欢？！”高音，这是汉娜。
接着，志同道合的两个女生拍案而起，桌子上的甜品微微摇晃——“教授是人渣！”
“人渣！”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渣滓！”
“渣滓！”
“离婚离得好！”
“没错！”
“您说对不对！”
“一定对！”
公爵：……
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默默把桌上的草莓奶昔拖过来，用纸袋打包完毕。
今晚多多安抚一下我可怜的未婚夫好了。
……如果他最近不是那个逃避态度……吻或抚摸都可……这种比不过草莓奶昔的挫败感……唉。

第84章 可爱哪有性感好玩
前注：本章关于弟弟性格的所有解读,都套上了公爵八百米厚的恋爱滤镜，请勿当真。
是的,年龄。
阅历,性格,三观，身份……
伊莎贝拉仔细想想，这些曾经让她打心底顾忌，从而深深压抑着自己对弟弟感情的因素——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年龄。
因为比弟弟要年长,所以经历了很多他没经历的事。
因为比弟弟要年长，所以遇见了很多他没遇见的人。
因为比弟弟要年长，所以……所以……
看着对面两个女孩红扑扑的脸蛋,早已退出政治舞台的公爵挑起嘴角——那并不是个张扬、肆意、狂妄的笑容，那只是个含着包容心与羡慕之情的微笑。
所以，比起年轻女孩能够拥有的“可爱”，我只能在成人方面的“性感”下功夫。
与其像个小女孩那样纠结于“情感”“原因”“爱上某人的理由”，不如直接采取行动，把关系定下来。
与其忸怩于亲密的负距离接触,不如将其变成引诱、掌握、控制伴侣爱意的武器。
然而,狄利斯偏偏不同……他偏偏和自己所遇见、相识的所有男性都不同……单纯,懵懂,在某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底线和坚持……
有的时候，伊莎贝拉甚至觉得对方纯洁的程度太过了——作为成年男性，简直是离奇。
↑从小就教导对方不要和大姐姐说话,甚至拿怪兽打比方吓他，给对方灌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爱情观，从而顺利带歪了对方的家伙想到这里，公爵心底的情绪就再次暴躁起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狄利斯他，根本不是会沉迷于性感女人的类型。
比起性感，弟弟肯定更喜欢可爱的女孩吧？
青春洋溢，会轻易脸红，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啊，弟弟给五岁的我准备着装时我就很清楚了……那家伙就是喜欢粉嫩嫩甜兮兮的小女孩……而且，还要学识丰富，脑袋灵光，可以向他请教高深的问题，满足他的炫耀心理……
就像我对面的这两个姑娘。
“……教授简直是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教授他完全不懂得大……大……教授他不懂！”
“他不懂！”
神游一圈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甜品桌前的公爵：这两个孩子还在激动吗。年轻真好啊。
“这是很正常的事。”伊莎贝拉心情复杂，“你们知道，狄利斯是个天才……一个年轻的天才。”
拍案而起后，好不容易靠间谍的自我修养，把自己重新固定在座位上的汉娜——差点再次跳起：“不可能！胆敢和主人……我是说，胆敢和女士您离婚的家伙，根本就是智障！脑瘫！这个决定只有原始人和黑猩猩才可能做出来！”
没有间谍的自我修养，依旧站着激动拍桌的卡莲：“是的！没错！附议！”
伊莎贝拉：哎。
“你们真可爱。”
之前伊莎贝拉一直抱着双臂，倚靠在卡座上——此时，她很自然地竖起了右手，把指尖搭在下嘴唇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可爱的？要不要和姐姐分享一下秘诀？”
那种仿佛含着香烟的声线——搭配着她正红色的嘴唇，与黑色宽檐帽投下的半角阴影——属于成年人的性感，扑面而来。
年轻的女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根发痒，血液发烫。
“没、没有很可爱……我……”
这是结结巴巴的卡莲。
“主——女士您已经很棒了！非常棒！完全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秘诀，您就是最美丽的——”这是语无伦次的汉娜。
伊莎贝拉有心把话题从之前的那个“集体批|斗狄利斯”转移，此时只能进一步挑明了自己的暗示：“好啦，别激动，我是想向你们请教请教。关于恋爱……”
她想了想，学着狄利斯吹毛求疵的习惯，又换了个描述：“关于初恋。我非常认真、想要把握在手心，绝不让对方逃开的初恋。”
这是第一颗扔下的炸弹。
汉娜脑内立刻随炸弹掀起了规模宏大的冲击波：初恋？恋爱？什么？认真？
——主人，主人在这方面的关键词，应该是先x后上，上x再玩，玩后抛弃，潇洒坐上1200迈的喷气式飞行器啊？？？
↑带着八百米厚滤镜的女仆小姐浑然未觉的公爵：“嗯，我有没有说过，我正打算和弟……和我的前夫复合？”
这是第二颗扔下的炸弹。
汉娜脑中规模宏大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开来：前夫？复合？
——主人，主人这样美丽、强大、完美、骄傲的女人，怎么能去吃男人的回头草？？？区区一个男人！区区一个男人！
伊莎贝拉：“……所以，现在我和狄利斯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是第三颗扔下的炸弹。
汉娜脑中的冲击波已经将极大的扇形面积轰击殆尽，并逼近了某个歪歪斜斜扎在稻田里，脸上贴着“狄利斯”字样的纸条的烂稻草人。
“……究竟该怎样，才能变得可爱呢？”
——冲击波在撕烂“狄利斯”纸条之前消失殆尽。
汉娜脸上的表情堪比春暖花开。
有朝一日，看到苦恼托着下巴，皱眉琢磨这种问题的主人……
啊，冲击波般的世界级可爱。
那个叫狄利斯的烂稻草，我暂时原谅三小时好了。
“……汉娜小姐？你身体条件真的不是很好啊，心脏病又发作了吗……”
【二十分钟后】
狄利斯这次是和伊莎贝拉一起出门的，而伊莎贝拉深谙其神一般（？）的认路能力。
故此，他在一边被王子追打的同时，一边握紧了伊莎贝拉提前放在口袋中的指南针小龙。
指南针的引导坐标直接被伊莎贝拉设置在了她的机械马上，而那匹会对着狄利斯脸直接喷气的马好歹愿意自动领他回家。
在这种堪比“遛狗时在项圈上镶好主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的、幼儿级别安保措施下——闪转腾挪，一路水花四溅的机械师（他没忘记调整角度，以便后面追杀的那个王子能被溅一身泥），总算没有拐去奇奇怪怪的地方，顺利到达了伊莎贝拉的机械马前。
……但是马前无人。
马所停靠的成衣店，店内也无人。
“咕咕呢？不是说在买衣服……咕咕？”
狄利斯瞅瞅空荡荡的马鞍，瞅瞅成衣店明亮洁净的橱窗，最终只好再把视线放回马上。
而脾气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机械马，打量着这个衣摆都在滴水的家伙，深深喷了个响鼻。
被蒸汽喷了一脸的狄利斯：……
“别小看我！在怀特面前逃跑，纯粹是我害怕！”
机械马：*嘲笑的嘶鸣*
“不和杰克正面冲突，是因为我防御点太脆，而且我身为人类不和狗计较！”
机械马：*嘲笑的嘶鸣*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嘶嘶嘶是什么意思！你的语音部件还是我亲手设计的！”
机械马：*语音部件所能发出的，最大程度的嘲笑的嘶鸣*
狄利斯沉默了一会儿，撸起袖子，就打算从这个自己亲自修理改装的玩意儿身上拔下几个螺栓。
“……弟弟？说了多少次了，人家只是匹通灵性的马……你怎么又在欺负它？”
“我没欺负它！”机械师怨愤地回过头，“它欺负我！咕咕！”
出乎他意料的是，传来声音的方向，不仅仅站着咕咕一个人。
准确地说，咕咕是从成衣店旁的某家店推门走了出来，站在这家店有遮雨棚的门廊处——根据狄利斯的嗅觉判断，门内溢出的蛋挞香气和咕咕手上的纸袋都证明了，这是一家甜品店——当然，甜品店不是重点。
重点是，走路步伐比咕咕还快，一下就蹦蹦跳跳超在了前面，挡住他看咕咕的视线的两个女孩。
机械师艰难地从脑子里，翻出了对应的书籍。
“是《花花公子18|禁限量版》……和《友谊与爱情》？”
曾在教授课上看小黄书被抓包的卡莲&#183;斯通：教授你是靠什么来记忆我的。好歹在你课上连续坐在第一排上了半学期课好吗。
她那股熟悉的感情——一旦课程开始，听到教授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就会迸发的——疯狂想与其对线嘲讽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原本她可是个听话认真的好学生！都怪教授的嘴炮教育！怼他！开始怼他！
然而，她最近在图书馆认识的新朋友，汉娜拉住了她的胳膊。
一改刚才聊天时的活泼，汉娜此时竟然有点忸怩：“教、教授，这样称呼我们，也太不尊敬了一点……”
汉娜：虽然梅瑞娜那边勾引的命令依旧生效……但主人的态度也值得再次斟酌……总而言之，我决定三小时内对这个叫狄利斯的狗男人好点，所以忍住！
不要以异性姿态诱惑他，也不要摇晃他的肩膀试图把主人抢过来，这时候要露出真诚如朋友的善意！
——因为汉娜从未试过对兄长以外的异性展露“真诚如朋友”的善意，此时她少见地窘迫起来。
而看在卡莲的眼里，就变了一个味道。
咦？
卡莲小姐茫然地看看自己满脸红晕的朋友，又看看那边满脸欠揍的教授——“喂，你怎么了，怎么露出这幅表情啊？”
她低声对汉娜说，“醒醒啊！不要想不开啊！”
见汉娜低头不答，她的语气变得惊恐起来：“认真的？不会吧？汉娜小姐？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美貌？……听劝啊，作什么想不开去跟那边的东西玩师生恋？？”
跟那边的东西订婚的公爵：……
她有点尴尬，只好轻轻咳嗽一声。
用书籍名称当作两个姑娘的名字，草草打了招呼后，狄利斯很快就轻飘飘地掠过了她们青春洋溢的面孔，身上的校服，被公爵认为“可爱”的活泼举止——这位机械师，直接盯住了走在最后的公爵。
……更正一下，是走在最后的公爵，手中的，草莓奶昔。
草莓奶昔。
咕咕给我买了草莓奶昔！
乌拉！
伊莎贝拉走近了一点，看见狄利斯落汤鸡般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就有点牙痒：“弟弟，你——”“是草莓奶昔吗？”
“……是的。”
“大份的果粒？”
“……是的。”
“双份的奶霜？”
“……是的。”
“经过阳光充分的照射，每隔三小时就自动更换大棚养殖的……”
“你不喝我就倒进这边的水沟了啊。”
“我喝我喝我喝！”
于是弟弟抖抖衣摆上的水珠，乐颠颠地迎了上去，完全遗忘了之前与一匹马的口角，以及未婚妻帮马说话不帮自己的惨痛事实——哦，对了。
弟弟伸手去拿饮料袋子的手顿了顿，又缩回来。
他盯着伊莎贝拉看了几秒，满意地发现对方干燥的衣角。
公爵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狄利斯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身上都是水，会把你弄潮的。”
他笑嘻嘻地说，“我回家后洗个澡再靠近你……拿奶昔喝。”
不可否认的是，就在那一刻，遮雨棚下的伊莎贝拉看着雨棚外湿漉漉的狄利斯，心里一阵颤动。
然而，她的表情极度冷漠。
“你打算回家后洗澡靠近我……然后喝奶昔？”
我还没有草莓奶昔可爱吗？！臭小子！
弟弟眨眨眼睛，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水汽，又退远了一点。
“不然呢？”他反问，格外理直气壮，“虽然咕咕湿漉漉的样子应该也挺可爱的，而我是有点想观赏你淋湿的样子做参考，但你曾经因为高烧而躺在床上休息了三天啊？”
公爵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说什么我湿漉漉的样子很可……可……等等……”
“啧！”
刹车太猛，弟弟连珠炮般的逼逼太自然，她一时不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第85章 漂移哪有挑衅好玩
【王都,西侧宫殿】
“……诺丁杉暗市的……拍卖会？”
哑巴颔首。
[是的，殿下。这是汉娜传来的情报。这几天,地下市集已经张贴出了有神殿联盟徽记的海报。据说。这次拍卖会的重点,是一份神殿联盟也急于脱手的“烫手货”。]是吗？果然,那些疯疯癫癫的白大褂与边境的诺德学院搭上关系另有所图。
神殿联盟主导召开……诺丁杉暗市……神殿联盟的徽记……梅瑞娜稍微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组织的徽记没有丝毫印象。
因为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把关于这个势力的任何敌意都隔绝在了王都之外……呵。
蠢货。
梅瑞娜勾勾手指：“海报。”
她知道哑巴汇报工作前一定准备好了相应的样本。
果然，聪明能干的侍女长微微躬身,打着手语的双手垂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只仔细收拢、扎束过的纸卷。
按照最近梅瑞娜看对方哪哪儿不顺眼的态度，公主理应就哑巴“自作聪明”的举止训斥几句，发发脾气。
然而,此时一个更让她心烦意乱的存在——那个阴魂不散的蠢货，又一次无形证明了她的强大，反衬自己的弱小——梅瑞娜没心思训斥自己的下属。
她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心烦意乱地命令哑巴：“给我展开。”
哑巴点头，抽开纸绳，手指捏紧了纸卷的两端,将其在半空中展平,以便自己的主人浏览。
这个标准的动作,让高高在上的公主一眼就看清了海报上的内容——右下角,签名处，一只用黑色墨水勾画的沙漏，沙漏底部沉积着圆锥状的白沙。
【钟楼】
“……神殿联盟还是老样子啊,一帮自以为逼格很高的家伙。”
曾经把联盟逼到险些狗急跳墙，现在只想裹着小毛毯欣赏某人喝奶昔的公爵打了个哈欠，拿开了按在海报上的手。
“我从以前就觉得很无语……签名用的徽记，圆形印章明明简洁又大方，他们偏偏要手画一只莫名其妙的沙漏……真是闲得发慌……”
从她身后经过的狄利斯顿了顿。他越过伊莎贝拉的肩膀，稍微瞥了一眼被未婚妻吐槽说“莫名其妙”的徽记。
他看到了白色的细沙，黑色的线条，相对称的两个锥体，一个竖起的“∞”。
寒意再次蔓延上脊椎——不。
机械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推断——这个徽记不是莫名其妙。
他能够清楚地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是的……
自我炫耀，对人类的鄙视，恶劣的暗示，对终极的探索，早已定下的野望。
……这个徽记所意味的东西，在我自己的性格上也打下了不小的烙印啊。
毕竟是联盟的宗旨，联盟的意志——而我是被联盟养大的研究物。
“狄利斯，你说是吧？一帮莫名其妙的智障。”
脑内论文8000字一闪而过后，机械师眼都不眨：“是的，一帮莫名其妙的智障。”
联盟的宗旨是什么，有未婚妻香吗。
伊莎贝拉满意地点点头，吐槽（谩骂）神殿联盟时有人应和，而不是诚惶诚恐地道歉，实在是件很爽的事。
不过，说到道歉……
【这，还是请您委婉一些吧。】
【对方毕竟是神殿联盟……属下认为……】
“我以前的副官总是这样。”她顺嘴提了一句，“神殿联盟那帮恶心人的东西也好，来扯皮的魔法师公会也好，甚至是皇室的那几个蠢——哼——，他都要在我骂这些势力的时候，诚惶诚恐地向这些势力道歉。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副官？
狄利斯愣了一下，试图费力从曾过的传记里找出对方名字：“你哪场战役的副官？”
“哪场战役？不，就是一直跟在我手下，帮我管理军队——”伊莎贝拉卡住了。
伊莎贝拉微妙地咳嗽了一声。
公爵突然想起，自己顺其自然提到的副官，正是在自己落马后跟随在皇室身边的理查德。
……有点尴尬。
怎么说呢，嗯，就是“向小自己很多的家伙吹嘘装逼时，突然提到了一个其实看不起自己，叛向敌对阵营的属下”。
虽然在其他人面前没什么，在弟弟面前，被戳中痛脚总是很糟糕。
更别提自己脑神经宽大，主动提出的……
“那是哪个？”见年轻姑娘如见书名号，见成年男子如见垃圾桶（？）的弟弟继续在脑子里搜索：“传记里记载的，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副官……”
“那不重要。”伊莎贝拉咳嗽着转移话题，“说起来，弟弟，你怎么把这张暗市拍卖会的海报带回来了？要不是打算在你的书桌上找把剪刀，我都没看到……”
弟弟瞅了她一眼。
公爵莫名感到心虚，于是她的咳嗽声更大了。
“你要来点止咳糖浆吗，咕咕？”
公爵的咳嗽声停止。
“我还好，我没感冒，我不需要止咳糖浆。”她再次转移话题，“嗯……那什么……你今晚就别继续泡在实验室里了，身体要紧，我们去卧室睡觉吧？”
“是‘我的’卧室，咕咕。”狄利斯纠正她，“而且我看不出‘去卧室睡觉’和‘身体要紧’之间的内在联系。”
公爵：……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的思绪难免随着这句话有些漂移。
思绪逐渐漂移上高速公路的伊莎贝拉，不禁跃跃欲试说出了自己这几天在相关书籍中恶补到的知识：“其实，咳，那种事在只做过一次且空旷多天的情况下，多做几次是对身体有益……”
他松口了？他是松口了吗？我这次一定会努力——狄利斯迅速打断了未婚妻的漂移：“我所说的睡觉不是动词。”
狄利斯打断未婚妻漂移后又迅速在高速公路旁建立了下公路的儿童滑滑梯：“我所指的是，睡前为你童话故事，是与‘做实验’同等耗费精力的事。”
伊莎贝拉：“……”
她内心的黑怪兽咆哮着，特别想砸断狄利斯的儿童滑滑梯。
但最终，被狄利斯委屈难受（？）的眼泪留下深刻印象的公爵，还是转过了头。
“同等耗费精力就同等耗费精力。”她蛮横地走向卧室，“我就是要听童话故事，滚过来。”
“咕咕，你之前对这项睡前活动明显表达了抵触情绪……”
“滚过来。”
走在前面的公爵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尽管经历了极大的情绪波动，再次产生暴打弟弟的**——我还是成功转移了话题啊？
要开心，伊莎贝拉，要开心……开心个鬼！成年人睡前听什么童话故事！成年人只要做（哔——）就好了！
走在后面的机械师，却悄悄松了口气。
在伊莎贝拉气到想按着他亲的同时，这家伙同样成功转移了话题——关于诺丁杉暗市拍卖会的海报，为何在自己的书桌上。
既然是“怀特”举办的，我当然要去参加。
况且，暗市的所有资产名义上已经转让给了我……
↑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的家伙。
【四十分钟后】
怒气冲冲的公爵大人，在轻微的推动下，清醒过来。
……嗯，每次和弟弟生气，生着生着就在他的童话旁白音下睡着……这一定是他床太软的锅。
“怎么啦？”
生气的伊莎贝拉困得很，口气恶劣，“弟弟，推我干嘛？晚上怕黑要我陪你去上厕所？”
推醒她的狄利斯：“……”
钟楼的主人沉默半晌，伸手辦下了床头柜旁隐藏的某个闸门，瞬间，室内亮起白昼般明亮的灯光。
照明的能量顺着线路传导，从卧室到电梯到阳台到餐厅到每一个窗户。
如果某人此时站在海滩上，举目望去，会发现光秃秃的莎草丛里突然出现了一栋亮晶晶的大灯泡。
伊莎贝拉：“……”
他究竟在床头柜藏了多少控制整栋钟楼的开关？
她痛苦地用手背遮住眼睛，又拱进更深层的被窝里，还把脸埋进枕头：“灯关上……把灯关上……狄利斯……”
狄&#183;钟楼建造者&#183;利斯：“我在向你证明，我半夜上厕所不需要旁人陪伴，完全可以走到哪灯开到哪。”
不需要你在这种问题上捍卫你的男性尊严！
你倒是在其他关键性问题上捍卫男性尊严啊？！
犯困的伊莎贝拉非常难受，动作从拱被窝变成了拱旁边人的睡衣领：“知道了，知道了，灯关上……眼睛疼……”
“啪。”
开启整栋钟楼照明的闸门终于被拉上。
伊莎贝拉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她合着眼睛，很快就回到了半梦半醒的完美状态：“狄利斯……你叫醒我干嘛？”
说完这句，伊莎贝拉的意识就逐渐往下沉。
而突然把熟睡的她推醒，又突然开灯搞事，烦人程度隐约超过了正常版弟弟的最高级的狄利斯，却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他战胜了不合理判断的感性，理性表示：“我刚才从记忆里那本《罪恶的二十年：那个女人》传记里找到了，你之前提起的副官。”
昏昏欲睡的公爵：“所以呢？然后呢？”
“书上说，他叫理查德，是从一开始就跟在你身边，陪你一直到战争生涯后期的第一副官。”
“书上还说，‘据考据，现任王都近卫队队长的理查德大人，是卡斯蒂利亚公爵恐怖一生中唯一倾注了感情，却求而不得的高贵男性。’”狄利斯停顿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非常微妙：“我斟酌了许久……一开始，我到这本书时完全视为无稽之谈……但既然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
害。
半梦半醒的公爵完全没从现任未婚夫微妙的语气里读到什么——当然，以狄利斯一贯的秉性，那点“微妙”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伊莎贝拉直接“咻”地挥起手。
“啪”地拍在弟弟脸颊上。
“大晚上的，别吵。”
公爵敷衍地拍拍弟弟的脸，又摸索着仰起头，“吧唧”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睡觉睡觉。我警告你，再吵就往下亲啊。”
猝然被袭击的狄利斯：……
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左忍右忍、拼命克制——在“触碰到脸了，明早绝对会出现极明显的淤青，瞒住咕咕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前提下——钟楼的主人，万能的建造者，在床头柜里藏着各式各样奇奇怪怪东西的奇葩，深吸一口气。
忍？
不忍。
破罐？
那就破摔。
一块淤青？
和一片淤青没有区别。
狄利斯伸手，迅疾在照明闸门旁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以一名神级机械师的灵活抽手回来，将其背在身后，然后猛地俯身压下——黑暗中，嘴炮的挑衅如此尖锐。
“你往下亲啊？咕咕？”
公爵：……
她被这声挑衅彻底惊醒，且愤怒地勾过了这货的脖子。
“你他妈找——”黑暗与一片混乱中，银光闪过，细微的喀嚓声被脑子发昏的伊莎贝拉成功忽略。

第86章 强势哪有碾碎好玩
【诺德学院,某处员工宿舍】
汉娜收回放在窗外的手，而她的手里正攥着一颗小小的空心轴套——在把准备好的“消息”扎成纸卷,用公主殿下的私人徽章压在窗台下时,她就知道迟早会收到王都的回复。
毕竟,公主派遣她来的任务到现在还没有起色，王都那边催促是迟早的事。
保险起见，汉娜并没有接着图书馆偶遇后，迅速接近狄利斯,展开一系列“勾引计划”……
虽然事实证明,她的谨慎是正确的——狄利斯现在是主人非常感兴趣的存在，自己不可以触碰、诱惑主人的东西——然而，却无法对王都的公主交差。
所以,汉娜只好把“遮掩狄利斯和主人关系特殊性”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不情不愿地把本来想要隐瞒的情报——诺丁杉暗市神殿联盟的拍卖——送了出去。
有“神殿联盟在筹备阴谋”这种大消息，梅瑞娜公主绝对会忽视自己原本的目标。毕竟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个“贱民”。
只不过……消息刚送出去，回信晚上就到了……传递速度竟然这么快……
“还真是完全把主人曾经的情报网络，完全接收了啊。”
汉娜的眼底,轻蔑而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
区区一年,那个久居深宫,扮足了柔顺天真的公主，怎么可能在重重势力的胶着下，建立这么完备迅速的情报体系？
呵,情报体系也好，护卫队也好，兵力与政治人脉……
明明曾经都属于主人的！
如果不是理查德那个恬不知耻的叛徒！
汉娜呼出一口气，甩去自己的怨愤之情。她稍微打量了一下窗外，便稳稳地关上窗户，插好锁，再重新在房间的书桌前坐下。
她很快打开了手中的情报。那只是一截塞在轴套中的小字条。
【进一步调查拍卖。争取得到一个拍卖会名额。已派遣上级长官前来协助，做好迎接准备。】
哦，这是对神殿联盟的动作非常重视，觉得自己一个小女仆搞不定，就要派遣一员大将来“调查兼监督”？那个拍卖名额当然不可能是给我的……所以，派来的人，应该是公主手下的代表人物……因为面对的是皇室以外的大势力，这个人可能在某方面还可以代表王都皇室……
啧。有点麻烦。
一个拍卖名额？上级长官？人选是谁？我该针对那个家伙做出怎样的伪装或准备？
汉娜拧眉，又仔细把这张纸条读了一遍。
这是那个哑巴侍女长的字迹……我不会认错……既然是哑巴负责通传这条消息，她就不可能是公主派来的“上级长官”。
可除了哑巴，那个还乐于在王都陪着国王玩“扮猪吃虎”的公主，还有什么值得信赖，即便派遣边境也不会担忧的心腹？
上级长官……上级长官……用的词不是侍女……
汉娜心里一突，脑中闪过一个人选。
不会吧。
【某处，某个时间点】
战场。红黑色的战场。
男人踩过那些扎在泥里的弹片、被炮火轰击后的焦痕……然而，就在经过某个废弃的机械造物尸体时，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具死亡的机械冲锋犬，来自敌方阵营。男人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正在充满灰烟的战场上闪闪发光——这具冲锋犬，全身上下的所有零件，都是钻石制造。
虽然不够柔软，但经过机械师调制后的它拥有能击碎防护甲、击碎士兵骨头的强大冲击力……本该是是敌对方的王牌。
然而。
男人的目光，掠过机械犬闪闪发光的躯体，来到了它断裂的地方。
头部。
由最坚硬的金属构造的头部——散落在离躯体数米远的地方，断裂的缺口，是一个极为干净、平整的横截面。
它是被斩断的。
每个人看到这种缺口，都会觉得是电焊炮吧？再不济，粒子镰刀，蒸汽加速阀……
不。
男人知道，造成这种伤口的武器——只是一条理应“柔软”的鞭子。
鞭子。
出于恐惧、敬畏与其他交织在一起的情绪——他不赞同的摇摇头，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约莫半分钟后，男人的脚步停在了一只临时建造的机械小屋前。
本应是门的位置，简单粗暴堵着一扇的合金板车门——那似乎是从敌方部队的坚固装甲车上斩落的车门，断裂处依然是与刚才那只机械犬一样的干净横截面。
而屋顶？只不过是用破损甲盾拼成的弧形屋顶，空隙的地方用防雨帆布遮了起来。
顶多只能抵挡敌人一发手榴弹的屋顶。
一个战场上建立的，临时的，满不在乎的，“安全屋”……
男人忍不住皱眉。
他和守在小屋门前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而士兵们信赖地点点头。
“理查德副官好！”
“理查德副官好。”
理查德点点头，掀开了帘帐。
而账内，几只行军箱临时拼成的简陋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金色的长发脏兮兮的，脸上也布满着战火的污渍……但束腰的红色皮带让她女性的特征同样突出，长靴衬托着凌利的小腿曲线，黑色的军装更是英姿飒爽。
女人。红黑色的女人。
本该和战场完全无缘的女人……却又染上了战场的颜色。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立正，把鞋跟碰撞出声响后，对着她碰了碰自己的军帽。
“卡斯蒂利亚公爵。”
“嗯。”
那位公爵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她的腿边摆放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几张摊开的地图，一支红笔，一副黑色皮手套，一堆卷筒状的政令，还有小半块用锡纸包裹的压缩饼干。
不过公爵本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张小茶几上——她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米白色的磨石，一盒小小的机油，仔细打磨、润滑着自己膝上的长鞭。
公爵正在护养她最心爱的武器。
公爵只有在护养她最心爱的武器时，才会摘下那双黑色皮手套。
理查德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她的虎口上——斑驳的，布满伤痕的，还沾着类似机油的污渍……
他再次忍不住皱眉。
如果是当年，她还只是被家族扔到战场上的小兵……理查德还能忍受……但现在？从皇室那里得到了公爵封号，报复了所有仇人，拥有领地、城堡、金钱，明明可以过上养尊处优生活的现在……？
“公爵，容属下说几句……”
“前线的推进情况如何？”
理查德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不甘不愿地汇报道：“情况很好。最多三天，可以拿下敌方的王都。”
“是吗。”
公爵护养长鞭的动作顿了顿：她交换了一下叠起的双腿，以便膝盖上的长鞭可以翘起另一端，换一个她没能擦护到的角度。
而仅仅是这一个动作的变化——和“暴露”完全无缘的军装，连膝盖都紧紧捆住的长靴——这一个动作的变化，却带动了腰部那条红色的宽皮带。
皮带下的衣料摩挲了几下，皮带隐约又收紧了一点，突出了傲人的上围。
副官慌忙低下了头。
……如果，如果不是这种红黑色的无趣装束……不是这种强调凌利的大衣……如果，如果是王都里，我曾见过的那些小姐们美丽的开胸长裙……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穿着这种衣服，坐在这种地方？
她应该学着做一只美丽的小鸟……抵抗入侵，必须用来夺取荣誉地位的战争早已结束了，参加其余的战争有什么必要吗？
像个疯子一样，在战场上团团转，在其他国家的国土上团团转……
如果我能够让她成为……
“理查德，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重新翘起二郎腿的公爵继续专心保养自己的武器，但好歹还是分了点空闲关心自己自己的一把手：“关于前线的推进，你有什么建议吗？”
回过神的副官悚然一惊。
“属下没有。”他皱起的眉毛就像打了结似的，“但是，公爵……”
“那就好。”
心不在焉的公爵再次打断他，“有没有在敌国找到水平足够的机械师？让他们来看看我的鞭子。”
理查德：“除帝国以外的国家不可能拥有机械师议会的精锐——”“哼。”公爵想起了那帮围着自己的宝贝鞭子团团转，最后只给出“涂点润滑油”建议的机械师，“一群草包而已。”
她是不懂机械学，但只能给机械长鞭上润滑油的机械师算什么精锐啊？
但这种冷嘲热讽的轻蔑态度，再次激起了她副官的不满。
“公爵——属下想说的就是这个。”理查德深吸一口气，“机械师议会是帝国的尖端势力……您不该在他们身上发泄您的脾气……王室则是帝国的轴心，您不可以忤逆政令……还有神殿联盟，您应该抱有尊重的态度，毕竟——”“毕竟？”
公爵的语气立刻严厉起来：“你知道，我上次看见那个神殿联盟的怀特在干什么吗？”
理查德烦躁极了——愚蠢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明白——“不管他在干什么，怀特大人是神殿联盟的副主席！”他说，靠着对公爵的尊敬勉强压下口气里的不耐烦，“不管他在干什么，那都不是您用鞭子掀翻餐桌，把汤碗甩在他脸上的理由！”
公爵厉声道：“他试图在王都的贫民窟绑架幼童，意图进行什么奇奇怪怪的实验！”
理查德：“那和您无关，您目前应当专注于势力的发展，和神殿联盟进行合作本来是双赢的——”“理查德！”
白色的磨石打落在地，机械长鞭“啪”地抽打在地面上。
坐在行军箱上的女人站了起来，赤红色的眼睛让理查德的声音逐渐微弱。
她的确拥有非常美好的身材……但这双眼睛实在太……太丑陋了。
如果我能给她戴上眼罩，把它遮起来……
在红眼睛的瞪视下，理查德抓紧了裤缝。
“……抱歉……属下……属下失言。”
公爵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是出于我们势力发展的长远考虑，才会这么说。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即便有着公爵的封位，我在那帮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粗鲁的贱民……唯一所能利用的，就是‘惧怕’。”
“我不能成为一个政客，理查德。我也不是一个政客。”
公爵望着自己最得力的属下，感到一阵疲惫——属下终归是属下，他们向往着势力的更进一步的扩张，也没什么错。
但公爵……伊莎贝拉要如何向这些人说明，她并不想掌权呢？也不想去篡位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在战场上活下来，报复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
“……总之，有些原因，你是不会明白的。”
公爵重新坐下，略疲惫地支起脑袋，“是我的错……这样，这场战役后，我们就回王都一趟吧。你是我的一把手，随意在财务那里支取金子，拿去好好放松玩乐……让你跟着我一直奔波，辛苦了。”
“好啦。”
她挥挥手，示意理查德出去，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王都的酒馆姑娘是很不错的，理查德，你尽可以现在就开始挑选，到时候我一定批假。”
“属下……属下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行了，走吧。”
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重新走出机械小屋，拖着沉重步子离开的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懂得妥协？
为什么要把自己浪费在战场上？
为什么要愚蠢地去招惹那些势力？
为什么……
“我承认，您很强大。”他喃喃道，“我很尊敬您……但这份强大过了头，就是执拗和愚蠢吧？”
“为什么不能做一只金丝雀……为什么不能让一直陪伴您的我……”
黑色的军装。
开胸的长裙。
红色的皮带。
柔媚的丝带。
紧绑的长靴。
发光的脚链。
可怕的红色眼睛……
被蕾丝的眼罩遮住，只能迷茫依靠男人的小盲人。
没有哪个男人……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把您的强势碾碎，把您完全束缚在身下的诱惑吧？
卡斯蒂利亚公爵。
伊莎贝拉。
战场上的副官压低了自己的军帽帽檐，口干舌燥。
【理查德？那位公爵手下的第一副官？你想不想要……一个交易？我知道你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嘻嘻……】
【……谨遵命令，梅瑞娜公主殿下。】
是的，没有男人能拒绝。而我是离您最近的一个……唾手可得……不听话的，愚蠢的您……
没有男人能拒绝。
没有……
【现如今】
没有男人能拒绝。
被手铐束缚的伊莎贝拉，躺在柔软床上的伊莎贝拉，只穿着松松垮垮柔软睡衣的伊莎贝拉。
黑暗中，狄利斯看着她。
“咕咕……我有一个请求。”
被弟弟突发暴起后，拷住双手的公爵一脸懵逼，甚至都没什么反抗意识——她从不觉得针对弟弟需要什么反抗意识：“什么？”
“我不喜欢手铐。”狄利斯认真地说，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喜欢束缚你。”
“但出于不得不、非常必要的原因……”一片漆黑里，狄利斯感觉到自己被拍打的脸颊逐渐肿痛起来——这xx的体质——“我如果解开你的手铐，你能保证抓住床单，不主动触碰我，只让我触碰吗？”
他呼出一口气，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发愣的红眼睛，“我想研究你。现在。”
“我想让你自愿地对我打开……可以吗？”
公爵：？？？
她懵逼地反问：“那我不愿意呢？”
狄利斯想了想。
“那我还是会把手铐打开。”他严肃地说，“接着我会迅速逃离，以免你揍我——我大概会逃到卧室外面的某个地方，蜷缩在那里睡地板。”
很好，这很弟弟。
狄利斯的男性尊严点就像个忽高忽低的阈值——他偏偏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怂的不行的方案，丝毫不引以为耻。
公爵很想告诉单纯的弟弟，也很想翻白眼：你都把我拷起来了，直接上……咳，a我就是了，逼逼什么鬼？
但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莫名烫得厉害。
“别、别用打开这种可怕的修饰词……咳，你，你把手铐解开啦，我知道了……”
烦人，这家伙奇奇怪怪怂的不行的地方，我怎么这么喜欢啊。

第87章 温存哪有缝补好玩
【你也是时候想起来了吧？】
【你可是老大哦。】
又是梦。
上次做这个梦时,是她第二次变回成年体……而这个混沌的梦境，止于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发出的尖叫。
伊莎贝拉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四周混沌的黑暗,叹了口气。
“你又要冒出来叽叽喳喳说话了吧……你在哪儿？”
她略加快了一些脚步,去找自己梦里唯一会出现的主角。潜意识里，伊莎贝拉知道自己要找到他才能找到答案。
然而，周围只有黑色。
和上次梦境里温暖宁静的黑色不同……这次的梦境里，黑色变得压抑、扭曲起来,它无法让伊莎贝拉联想到狄利斯的大衣——它让她联想到曾经待过的黑塔。
伊莎贝拉莫名心悸,她喊了好几声：“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你在哪儿？”
【找我？你找我干嘛，大蠢蛋。】
——回复她的,竟然不是梦中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而且，惊人的熟悉感……
【真没用，哼，大人都是一群蠢蛋。】
【你浪费多长时间啦？快滚过来！】
与那个小男孩弱弱的、欣喜的、带着讨好和粘人的语气不同——这个小姑娘的口气，可是大极了。
粗鲁、不礼貌、语气都带刺，让人忍不住皱眉。
伊莎贝拉果然皱眉了：“你是谁？他在哪儿？”
【我？我是他老大,蠢蛋！】
“你这小鬼——”【蠢蛋,快过来！没时间了！快点！】
随着小女孩不耐烦的催促声,伊莎贝拉看到了黑色中亮起的一抹红色。
那可能是一束点燃的火把——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红眼睛……
她加快脚步,朝着那抹红色跑了过去。
渐渐地，整片混沌的黑色似乎也被红色喝退了——红色张牙舞爪地蔓延、覆盖了她周围的混沌，接着,迅速膨胀、绽放，如同巨大的火球——伊莎贝拉忍不住伸手，挡住了眼睛。
【喂！喂！别愣在那里了，蠢蛋，快来帮我！帮我！】
【我可是老大啊！】
刺目的亮光一闪而过后，这个混沌的梦境里，终于出现了具象化的场景。
伊莎贝拉放下遮住视线的手掌，紧接着，呼吸一窒。
暗红色的污渍，墙角的蜘蛛网，散发着莫名臭味的老鼠洞，地上零散的几块防雨帆布，黑漆漆的砖石……
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曾囚禁她的黑塔。
【你愣个屁啊！我他妈让你过来帮忙！】
稚嫩的童音，搭配粗俗嚣张的脏话……
伊莎贝拉呆滞地转过头，落到了站在那里，一个劲捶打墙壁的小女孩。
她有一头干枯凌乱的白金色头发，和一双凶狠的红眼睛。
这是一只小小的恶鬼……这是她自己。
【快来帮忙！蠢蛋！】
小女孩见伊莎贝拉还是愣在那里，直直盯着自己看，只能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决定不睬这个蠢蛋大人了。
她转过身，扬起小拳头，“嘭嘭嘭”地往漆黑的砖石上砸。
石头明显比她的拳头硬，砸了半天，小女孩不得不放下流血的手，又拿脚去踹。
她的小脸纠成一团，五官紧张地扭在一起，再搭配发色瞳色……真像一只准备夺命的小恶鬼。
“砰砰砰！”
“啪啪啪！”
砖石岿然不动，而小女孩的脚指甲断了好几片。
她收回攻势，气愤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光脚丫，“呸”了一口——接着又扭过身子，带起全身的重量，一次次用后背去砸。
这个小姑娘手脚已经鲜血淋漓了，但她一点都不在乎痛似的，就是头凶狠砸墙的恶鬼，怀着一股子不知针对谁的戾气。
伊莎贝拉看着她这幅又惨又凶的样子，艰难开口：“……你，你在做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记忆吗？
可是……当年在黑塔里……我可没有发过这种砸墙的羊癫疯啊？
我被两次关进黑塔……第一次是那个叫“叔叔”的畜生接出来的，第二次是赶上国家提前征兵，想起她的家主派人来，发现她在塔里高烧濒死……
伊莎贝拉恍惚地看着砸墙的小姑娘，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想拼命出去？她想拼命出去干嘛？
【这还用说吗？！】
小女孩不耐烦地叫道：【我是老大！我要过去找他！那帮白色的混账东西——他已经整整三个星期没联系我了！白色的门也不见了！】
【我要把这面墙砸出来！门就在里面！它会砸出来的！】
这个决定幼稚而莽撞。
但伊莎贝拉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脚，嘲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小时候没有发疯……我小时候没有砸过墙……门？什么白色的门？
【快点！快点！快点！】
用背砸墙的小女孩似乎气得跳脚：【快点！快点！最后一次联络时我听见他尖叫了——我是老大，我要过去保护他！】
伊莎贝拉喃喃地说：“你疯了。”
【我没有，我没有——】小女孩的声音尖了一个音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哭喊：【他不是幻觉！他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你这个蠢蛋，闭嘴！】
“哐”地一声，不停歇的撞击，终于让年久失修的黑塔动摇了一下。
但倒塌的不是一面墙，是墙上一块摇摇欲坠的砖头。
伊莎贝拉急忙扑过去，想把小姑娘护在身下：“小心！”
【你放开我——没用的大人，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保护他——】
“都让你他妈小心点了！”
公爵气得以同样的架势吼回去，从床上气势汹汹地弹了起来。
手脚染血的小姑娘和黑塔骤然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机械师贴满了星空图的天花板。
……混蛋。
伊莎贝拉瞪着天花板，喘了好久的气——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混蛋……”
她用手摸了一把黏腻的脸，竟然不确定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什么破梦……我的安眠抱枕呢……？”
公爵大人狼狈地扭过头去，带着点怒气和害怕去拍打自己身边的“安眠抱枕”——又名“不紧搂着固定她睡觉就会被踹下床的未婚夫”。
她这段时间格外喜欢蹭着他颈窝睡觉，觉得那里又暖和又性感，实在忍不住时还可以假装睡迷糊吧唧亲几口。
手拍空了。
床单发出“噗嗤”的嘲笑声。
公爵大人看着身侧空空的被窝，和枕头上凹陷的痕迹，有点懵逼。
接着，她试图坐起，却感到腰部有些耐人寻味的……酸痛。
关于昨晚的回忆猛然撞入她的脑海。
伊莎贝拉陷入沉默。
那个弟中弟的怂货又在负距离接触之后羞涩逃跑了……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又？？
【三十分钟后】
伊莎贝拉把漱口水吐进水池，把牙刷和牙膏放回杯子里。
接着，她俯身，稍微扯开了一下睡衣衣领，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不愧是怂货弟弟，一点过激的瘀痕都没留下，暧昧轻柔的红点点倒是一大堆。
机械师的见鬼天赋，手指的精密操作与细致调节的力道……
嗤。
有天赋有什么用，第二天早上不还是逃跑了，要我再去把这个怂货揪出来哄。
公爵拉好睡衣领，走出浴室。
她真的非常无语——明明事后的早晨是个温存的好时机，为什么每次却让她去担当哄人亲人劝人放松再满口“宝贝”的那方？
……虽然目前为止只有两次，但还是“每次”啊？
第一次的特殊情况就算了……昨晚可完完全全是那个怂货自己主动的！
所以今天早晨是什么情况？史诗级长度的反射弧？把人吃干抹净后反映过来要害羞要不好意思，所以又躲起来了？
伊莎贝拉想到昨晚的某些细节，非常不爽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不就是机械师天赋吗……要不是她遵守约定不主动碰他……我力气比他大，总有一天也会熟练使用那些……哼，不入流的技巧！
等我熟练了，我也能反过来让他哭……区区一个下了床就跑的怂货！弟弟！
技不如人（且耻于承认）的公爵大人越想越气，便放弃了打开衣柜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出去逮人。
清醒后睁眼就逃跑的臭毛病决不能惯他。
难道正式结婚后，每天早晨都要她揉着眼睛去找把自己挂在齿轮上的丈夫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假设中已经有了“正式结婚”“每天早晨”等关键词呢。
伊莎贝拉走出卧室，气哼哼地摔了一下门，本以为要在黑楼梯的齿轮上寻找自己羞涩纯情（？）的未婚夫，却一眼就看到了那货。
没有挂在齿轮上。
也没有蜷缩在楼梯角。
而是，而是……
端了一只小板凳，背对她坐在阳台那里，低着头用手在制作什么东西。
狄利斯看上去非常专注，甚至听不到她摔门的声音。
伊莎贝拉有点好奇，她凑近了一点，低头去瞧那个东西。
然而，当她看清楚后，只觉得脸上猛然一烫——狄利斯拿着针线，正试图把两片完全被撕开的床单缝在一起。
这是相当凄惨的两片床单，身首异处，破破烂烂的毛边正面描写了其行暴者扯开它时使用的力道，又侧面衬托了行暴者是受了多么超出限制的刺激才会对无辜的床单使用超出限制的力道。
同时，伊莎贝拉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今早起床时，身下床单的不同颜色。
……竟然默不作声早起，还默不作声把床单更换了……
这种行为就……就一点都不符合弟弟的羞涩人设了，还因为镇定周全的操作在某方面隐隐压我一头的既视感啊，淦！
伊莎贝拉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是糊他后脑勺，还是拽过他脖子亲一口，试图反将一军。
最终，她只是尴尬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弟弟回头说话：“早上好……咳，你就别缝这玩意儿了，坏了就丢掉嘛……”
机械师回过头。
公爵张大了嘴巴，剩余的措辞销声匿迹。
——第二次后的早晨，她和一个严丝密缝、铁骨铮铮、凛然不可侵犯的——电焊工长脸面具，互相对视。
公爵：……
她瞪着这个戴着钢铁电焊面罩缝床单的玩意儿，觉得内心汹涌澎拜的感情，只能用“草泥马”来形容。
“……你想干嘛。”
你究竟想干嘛？你说？你这个弟弟！弟弟！为什么我要和这玩意儿谈恋爱？啊？！
狄利斯：总不能让你看到我脸上肿起来的青色巴掌印。
脆皮体质的机械师委屈地琢磨了一会儿，只能把之前缝补床单时就酝酿好的借口告诉未婚妻——“我、我太害羞了……现在不能直视你。”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

第88章 吸管哪有争吵好玩
伊莎贝拉对狄利斯的容忍度很高。
之前,这还能用“对待智障的慈爱之情”来解释，现在却……
恋爱真是个鬼东西。
公爵大人恶狠狠地搅碎了碗里的麦片：这个鬼东西,竟然真的会跑到我身上安营扎寨。
“……我说你啊,到底在害羞什么东西？”
“好好吃饭。吃饭才是重点。”
“如果你真的对我们之间突飞猛进的关系感到不适应或恐惧……好好和我谈一谈也……”
“早饭,早饭，啊，煎蛋的香味。”
“你之前要求我不准碰你……现在又要求我不能看你的脸……你是远古时期的纯洁处女吗！混蛋！”
“吃饭，吃饭,蛋白质的摄入是人类的基本需求之一。”
“……吃之前给我把你头上的电焊钢铁面具揭下来啊混账！你以为把自己的人设伪装成吃货就能逃过去了吗！”
忍无可忍的伊莎贝拉拍案而起：“说到底,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只拿草莓奶昔当镇静剂的家伙才是侮辱吃货的人设吧？！你以为我忘了你在实验室走火入魔时吃纸吃笔吃墨水的智障行为吗？！”
“哎？”
对面，坐在餐桌前的家伙歪歪头：“没有哦。起码，我现在正认真坐在餐桌前。”
——那你倒是把伸到面具眼睛孔里的奶昔吸管拿出来啊！拿出来啊！戴着只有两个眼睛孔的面具你吃个xx啊！
似乎是读懂了她眼神中针对智障的愤怒与喜欢上智障的自己的恨铁不成钢之情,狄利斯犹豫了一下，认真解释道：“我戴的这幅电焊面罩是不完全品。本该把眼镜的部位完全贴合眼睛制作的……但因为我还想添一点五彩的闪粉条，所以特意把这个部位的距离与眼睛的距离拉开了……”
你为什么要在电焊面罩上添五彩闪粉条。
伊莎贝拉喘了口气，忍住没就这点继续去喷他——总被一个智障带走节奏太丢脸了，今天她发火的首要目的是把弟弟的破面罩弄下来。
忍住，忍住,伊莎贝拉,你是个成年人。
“……所以,本着多一孔不如少一孔的原则,我直接把它做成了集保护视力、抗火花、观测外界、摄入空气水源及食物的多方位孔洞。”
狄利斯解释完毕，并骄傲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这个动作与贵族公子在宴会上谈笑风生地摇晃红酒如出一辙，只可惜,机械师手中的玻璃杯盛着草莓奶昔，奶昔里还插着一根粉红色的长吸管。
而他的未婚妻则气喘吁吁地顺着这根吸管向上看——来到一只黑漆漆的、遮盖着好几层护目玻璃的孔洞里——此时，右眼的遮罩玻璃被掀开了，而粉红色的吸管没入该孔洞，视觉效果上就像是有人往怪物的眼球里插了一条草莓味pocky。
关键这吸管还在一动一动的，杯子里的草莓奶昔也小心翼翼地减少，怪物本人蜷在椅子上听未婚妻训，乖地像一条吐舌头的大狗。
——不！这种沙雕的行为明明就是他的问题！为什么面对这种沙雕行为我都会感到可爱继而心软！
伊莎贝拉咬咬牙，“哐当”一声，彻底把碗中的麦片碾成了麦片糊糊——而她放开手中的勺子，转而虚弱地扶住了太阳穴。
“……我现在没心思和你较劲。”她沉郁地命令，比起腰酸更多的是心累，“去把订好的晨报拿过来。”
狄利斯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别问伊莎贝拉怎么看出“小心翼翼”的，问就是盯着吸管摇动的幅度——淦，为什么我能迅速掌握看着吸管解读未婚夫心情的技能。
不忍直视的公爵索性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拉动的摩擦声，离远后又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喏，报纸。”
哼，还算听话，没在这点上逼逼。
伊莎贝拉稍微满意了一点，然后就感到自己的脸颊被戳了一下。
……被戳了一下。
不是温热的手指，不是水果糖的味道，而是略硬的触感与低级油墨的臭味。
伊莎贝拉睁开眼，看见一个面具怪人蹲在自己旁边，拿着卷筒状的报纸，戳她的脸。
用报纸卷筒的一端。
“哎，咕咕。”电焊面罩下传来关心的询问，“你还好吧？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被报纸抵住右脸的咕咕：……
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拳头痒，内心充满狂躁的咆哮。
“你这家伙。”
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红眼睛缓缓转过来，手轻柔地抚上了钢铁面罩，并逐步捏紧，让其发出和谐的“吱呀”声：“想死吗。”
“……对不起。”
【五分钟后】
果然，我对这家伙的容忍度高到离谱了。
竟然连下手夺过报纸卷，直接用其敲击这货的头都做不到——明明他是如此讨打。
……如此讨打，我竟然还会觉得可爱。
伊莎贝拉把狄利斯递来的晨报展开，竖起，泄愤般挡住了自己所有的面部表情。
她着实有点气狠了——再加上连用纸卷敲头教训对方都舍不得，没有想到丝毫发泄途径或报复手段——伊莎贝拉瞪着晨报的头版标题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对面的狄利斯蜷回椅子，重新把那根粉红色吸管插进了面罩上的孔洞。
……年轻的小鬼，唉，不配合着他的恋爱步调走，随时都会被吓跑啊。
气了半天，到底不习惯小女生式撒娇冷战，公爵长舒一口气，决定让自己好过点。
除了哄，对弟弟这种东西还能做什么。谁让是她先下手占便宜的。
↑至今依旧觉得对方是被强迫，被自己占便宜的恋爱滤镜八百米公爵“你就别较真了……说真的，狄利斯，我很看重我们现在这段交往的关系。”
坐在她对面的电焊面具晃了晃，孔洞里的粉色吸管也晃了晃。
但透过这副护目镜，狄利斯只能看见伊莎贝拉高高竖起的报纸。
“之前，我答应你‘尽量不发生肢体接触’。昨晚，我还答应你‘只抓着床单，不主动对你做出任何触碰’。”
公爵微哑的声音在这个早晨格外富有磁性，这份喑哑还无意识添上了一些独属于昨晚的暧昧——藏在面罩后的耳朵动了动，觉得上面传来一阵麻酥酥的痒意。
昨晚的伊莎贝拉的确守约而克制，唯有最关键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用嘴唇蹭了他的耳朵。
咕咕总是很喜欢亲他的耳朵。
公爵并不知道，对面羞涩蜷成一团的面具怪人已经开始回味某些画面声音，并运用优秀的大脑将其刻入深层记忆——她继续端着成年人的架子往下说，摆足了平等的谈心架势：“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没什么羞涩或害怕的……”
我知道啊。
“我知道你对与异性接触很敏感，但是，恋爱中渴望发生肢体接触是自然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
我知道啊。
“在我选择尊重你的‘距离要求’的同时，我希望，你也能给我一点信任。譬如今早，你戴面具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我的脸上有个肿起来的巴掌印。
“就算你不戴面具，我也会克制住的。”
公爵把语气放成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柔和的程度——这对伊莎贝拉而言有点别扭，弄得她抓报纸的手心微微出汗，那块报纸的铅字出现了洇湿的油墨——“你看，弟弟，如果我们正处于正常的恋爱关系，而你是个正常的没有顾虑的男人，今早我会给你很多个早安吻，因为你昨晚的主动让我很开心，而亲密行为结束之后的温存是发自内心的事情。其实，我们订下婚约关系后到现在也只做了两次……如果今早有再次亲热的时机，我也会顺其自然地让它发生。”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让弟弟过于害羞”的话题，恋爱滤镜八百米的公爵话锋一转：“当然，考虑到你对我的要求，你对肢体接触的种种不适应——我成功克制住了自己这么做的冲动。”
“就算你不戴面具，我也会忍着不亲你，邀请你发生什么行为的。所以，你大可以对我放心，不用总这么警惕……”
伊莎贝拉总算完成了这段相对温柔的哄劝言辞，结束后，她放下报纸，略带鼓励地看向对面——椅子上的家伙把吸管拿开了。
他戴着面具把脑袋搁在了膝盖上，双手抱膝，双肩颤抖，两个黑漆漆的孔洞里传出“嘤嘤嘤”的哭声。
伊莎贝拉：“……喂！我刚才难道还不算哄你吗？我这段话哪里能让你委屈到哭啦！”
我可是放下了气性，努力和你友好相处的啊！
狄&#183;被未婚妻言语中做的所有假设扎中心口&#183;深深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183;利斯：明明就是万箭穿心，是最毒辣的报复呢。
“不就是用报纸筒戳了一下你的脸吗……”哭到自闭的面罩男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你闭眼睛不动的时候像洋娃娃一样漂亮，所以忍不住碰了一下……”
公爵捏紧手中报纸，以力拔山河的气势吼过去：“那你别用报纸筒啊混蛋！用手指戳一下不行吗！用手指戳一下就可以当成甜蜜的情趣了啊！”
弟弟以同样的气势吼回去：“可是用手指戳一下我就会忍不住按住你的脸，然后亲你！”
公爵不甘示弱吼过来：“那就亲啊！世界会因为几十个早安吻毁灭吗？！”
“可我戴着面罩！”
“你是傻逼吗，一小时前我就在试图让你把面罩摘下来亲我！”
“可是我不能摘面罩！”
“为什么不能摘？！”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弟弟抖了半天，重新缩回了自己的膝盖里。
伊莎贝拉眼睁睁看着他那两个遮罩玻璃上布满水迹。
……啊，这种跟同班女同学吵架，把对方欺负哭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第89章 阴差哪有阳错好玩
【诺丁杉市集,暗市，中午十二点整】
汉娜等在某个隐蔽的接头点,双手交叉扣在腰侧,头微微低垂,摆出极为顺从的女仆姿态。
她正在准备迎接王都来的高层人员——当然，介于这个高层人员的身份，汉娜此时姿态的顺从与内心的“mmp”数量呈正比。
事实正如她所猜测的，王都所派来的监督员是……
“久等了,汉娜小姐。”
一个男人从门口跨步进来。。
这个男人的样貌算不上突出,只能说五官端正——但他身上的气质让这个男人脱颖而出。
他姿态谦虚，彬彬有礼，进门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汉娜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而汉娜面上受宠若惊地提起裙摆，避开他的行礼，又深深鞠了一躬。
“我只是个女仆而已，大人。”
淦，非要使用这种90度的正式礼节才能糊弄过去是吧。
男人笑笑，伸出手礼节性地搀扶了一下她。
当然这只不过是礼节性的搀扶——他戴着手套的手根本没碰到汉娜这种小女仆的胳膊。
然而,这份礼节,已经是许多仆人感激涕零,好感攀升的东西。
即便汉娜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蠢人，更不是一个庸人。
他很聪明,野心勃勃，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怎么看都是值得堆砌一切褒义词的绅士。
——和那位草包王子，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对手。
也是……如果不是个能力优越的家伙，怎么可能赢得主人曾经的信任，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手位置……
更不可能，对主人产生那种恶心的妄想，还试图把自己的妄想付诸现实。
“这段时间，在诺丁杉的情报工作，辛苦你了。”
理查德温和地说，“接下来，就请让我在一旁协助汉娜小姐吧。”
汉娜假装惊慌失措地把双手扭紧，实则重重掐了一下手心。
很好，被感动的莹莹泪光有了。
“这……大人……您实在……”
她抽抽搭搭地哽噎起来，还巧妙地配合了表达爱慕之情的脸红——淦，手心真疼——总算不负努力，从理查德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轻视和满足。
一个看不清自身处境，涉世未深，肖想着完美男人，贪婪低贱的小女仆……这就是她面对理查德给自己定好的人设。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种男人稍微放松警惕。
“好了，小姐，请不要再哭泣了。”
理查德轻咳一声，递过去自己的手帕。
汉娜故意把眼泪全抹在了上面，还用其重重擤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再将其揉皱。
她满意地发现理查德温和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
“大人……一周后就是暗市的拍卖会，您想从哪里了解如今的情况？”
理查德点点头，略微沉吟。
下一秒，他彬彬有礼地说出了让汉娜后背寒毛倒竖的话——“我听王子殿下说，他在这里见到了那位公爵。”
他似乎只是顺嘴一提，好像在谈论天气：“不如我们先用这一周的时间，去调查一下关于那位公爵的流言？流言随是流言，也要及时止损。”
“……好的，大人。”
汉娜用力抓紧了裙子，抑制住身体愤怒的颤抖。
到现在还……到现在还没打算放弃吗！可耻的家伙！
决不能让这个叛徒见到主人！
她这份颤抖，在理查德眼中就是听到“那位公爵”的惊惧。
确认过眼前的女仆的确如情报中所说，贪婪而懦弱后，理查德总算稍微放心。
他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再走过去把门关紧。
——愚蠢的女仆离开后，理查德立刻拈出那块脏兮兮的手帕，将其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厌恶地脱下手套，还换了一套新的。
自经历过战场的肮脏后，理查德就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感。
弄脏的手帕，染血的武器，不是处的女人……
以及，红眼睛的恶鬼。
伊莎贝拉，那位公爵，愚蠢的怪物……
理查德吐了口气，回忆起她临刑前，手脚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惨状。
即便是那么狼狈的状态，依旧摆出啃咬所有接近她的人的凶暴。
何苦呢？何必呢？真是临死都在犯蠢。
是的，他想把她拉下来，把她养在自己的笼子里……但即便是把对方逼到了极境，把对方的武器没收，手脚钉穿……
伊莎贝拉在深深吸引他的同时，依旧保持着让他厌恶、恐惧的不洁。
所以，在梅瑞娜公主前，他放弃了这个冥顽不化的恶鬼，选择彻底投向权势。
然而……
神殿联盟的怀特，偷偷联系到理查德，给了他一个机会。
【大人，我这里有一份奇怪的药物，能让您想要的那个女人绝对柔弱，绝对听话……是的，绝不是那些低劣的催|情|药，这种药物可以给您想要的那份灵魂……】
【一个幼小、无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落魄的小女孩……想想看，您想想看，只要您稍微施以援手，把她带回家，像宠物那样饲养起来……我这里还有洗去记忆的药剂，只要您想，只要我有。】
【条件？条件，我只央求一个小小的条件……定期让我抽取她的血液和脑髓……实验记录，只是实验记录，她身体和灵魂的使用权永远都是您的……当然……】
【那么，合作成立。】
只要想到那个白衣男人说的话，理查德就忍不住想笑。
嘲讽的笑。
看吧，他是不是说过，让公爵别挑衅那些大势力头目？还把汤碗掀在人家脸上？遭受报复的恶意，沦为实验品，也是活该。
至于她说的什么儿童拐卖……有什么大不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别说几个，几十几百个——只要怀特愿意保持长期合作，理查德亲手送过去给他玩都可以。
愚蠢的恶鬼，相当于亲手把这么一个俘虏她自己的机会……递到了我的手上啊。
不过……
哼。事实证明，能被那女人照脸抽鞭子的，也不是什么多聪明的货色。
说是能绝对掌握对方的药物……
结果竟然还是让她跑了。
行刑的那天，理查德本是一点都不着急的——出于职务，他当天必须要陪伴在公主身侧，随时待命，以保证自己投诚的决心——而根据怀特所说，那个女人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由他亲手送到自己的庄园里。
得知对方消失的消息后，怀特一面在公主前做出全城搜索的样子，指挥部下到处乱跑，一面吩咐自己培养的心腹，顺着监牢那里的下水管道一路寻找。
他根本不着急，双腿被打断的伊莎贝拉就算顺利逃走，也跑不了多远。
多半，是脆弱地倒在某个下水道口旁的垃圾里吧。
然而，然而……
【抱歉，属下一无所获。】
【属下也……】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属下，属下也……但是属下在某个罕无人烟的下水道口旁发现了未知人物的脚印！是成年人！旁边疑似有一滩属于公爵的血迹！】
【脚印？！立刻顺着它去追，还要我提醒——】
【大人……属下，属下的确追着脚印向下查了！】
心腹害怕到发抖的声音依旧很清晰：【但是，但是脚印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王都外的荒地！周围没有丝毫人烟……半径两百米内，没有一个居民……】
一群废物！难道那个神秘人会飞吗？！
每每想到这里，理查德就气得胸口发闷。
他筹谋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渴望了这么久，总算找到机会，能彻底拉下来锁住的女人……
就这么消失了？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截胡？
“别让我知道，那是谁……”
文质彬彬的绅士，发出阴沉的低语。
【与此同时，钟楼】
“我出门了。”
“去哪儿？”
机械师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向露台。
这是位于餐厅上层、楼梯一角临窗的小露台，窗台下放着一条长长的沙发床，窗框上有绿色的藤蔓植物。而伊莎贝拉正把晨间报纸盖在脸上，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晒太阳。
现在是她固定的午睡时间。
早已决定彻底退役的老兵在过于舒适的环境下养成了固定的午睡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狄利斯想起，她一开始来这里时，还会因为中午睡着而发脾气。
但她是对她自己懈怠的精神状态生气，仿佛一只潜伏时因为没能时刻绷紧肌肉而责怪自己的豹子。
那个时候，伊莎贝拉总倾向于和他拉开距离……无论她多生气，都会坚持着把他偷偷盖上的毛毯掀下来，叠好，再还给自己……那份距离感仿佛是她赖以生存的安全感。
现在这副彻底放松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狄利斯注视着她撑在一边的手臂。
手臂和所有娇柔的女人一样，白皙光亮。
但他却情不自禁地想象这上面本应存在的伤疤——伊莎贝拉所真正经历的伤疤。
我一直没能见到她长大后的真正样子……现在的成年状态只是那些特殊火铳的影响……真正的伊莎贝拉是什么样的？
——如此，等狄利斯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盯着她的时间有点过长了。
伊莎贝拉问出那句话后就没再出声，报纸依旧盖在她的脸上，随着呼吸静静拂动。
……大概是睡着了。
狄利斯下意识往那里走了一步，又发现这次她的身上好好盖着毛毯。
嗯，毛毯好好盖着，脚和手也仔细裹了起来，没有束紧的头发呈最不会压迫脑袋的姿态在靠枕上散开，在阳光下焕发出水银的流动感。
是健康标准的午睡模板。
意识到自己没什么可做后，他手足无措地愣了一秒，就直接转身，踏上下楼的阶梯。
今天下午的确有着要紧的事务要处理……停留在这里是低效率而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为什么他刚才会想走过去来着？最近用脑过度有些逻辑紊乱？
“去哪儿？”
然而，微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伊莎贝拉没有睡着，她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狄利斯回头，正好看到伊莎贝拉把脚伸出了毛毯——她半坐起来，窸窸窣窣扯下了脸上的报纸，色泽惊悚的眼睛此时充满无害感。
大概是连续问了同一个问题两遍，她稍微皱起眉头：“大中午的，你去哪儿？”
狄利斯又下意识向那里走了一步。他想过去用毯子裹住她的脚。
“我出门……有工作。”
哦，她又把脚缩回毯子里了。她拿下了报纸，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没有可以帮忙整理的地方，也没有可以照顾她的地方——走过去的理由好像又消失了。
进退两难的机械师再次愣了一下，便准备把刚才的那步撤回去——“过来。”
准备午睡的女人说，抬起手臂，勾勾手指：“弟弟，过来一下。”
……叫我过来？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
狄利斯把疑问咽回去，知道如果他直接提问大概会被敲脑门。
他走过去。
“什么事？咕咕，我今天下午的确是工作外出……唔唔唔唔！”
——没有遭遇敲脑门，而是直接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伊莎贝拉打了哈欠，探身过去，在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轻轻吻了吻——隔着她自己的手指，正对着狄利斯的嘴唇。
一个没有丝毫接触，不算吻的吻。
陡然拉近的距离和气息让后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摸她垂在肩上的头发。
伊莎贝拉啄了一口，稍稍拉远，放松了捂住他嘴的手指，就着这个距离开口：“你打算去哪儿工作？”
狄利斯呆愣地回答：“诺德学院精尖研究所，院长让我去监督一个重要项目。”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要做研究工作。”
“晚饭带了吗？”
“没有，不打算吃晚饭。”
很好，这是再次打算为科学献身。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阴沉沉的科学怪人吗？不知道订婚后要收敛收敛？
有必要再惩罚惩罚。
想到这里，公爵微微笑了一下，手指再次收紧。
她再次隔着中指与无名指吻了吻他，然后自然地收回手掌，缩回毯子，重新放松地躺回沙发。
“记得把指南针和定位仪带上，设置今晚六点半准时发定位信号。”
伊莎贝拉把毯子拉到肩头，打着哈欠说，“到时候我循着指南针去接你，我们今晚在外面吃饭。好了，走吧，工作加油。”
狄利斯：……
他杵在原地，维持着木桩的姿态，呆滞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三秒钟，全然空白。
接着，他迟缓地思考了十秒钟：“我不需要你特地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来”——这么说一定会被咕咕疯狂嘲讽我的认路能力。
“我是去工作，没时间吃饭”——无论说不说都会被拖去吃东西的，在角斗方面永远赢不了咕咕。
那么，我这时候应该说——“咕咕……你叫我过来干嘛？你的问题不需要我过来再问，浪费效率……”
“干嘛？”
伊莎贝拉翻了个身，语气自然无比：“亲你。”
【三十分钟后】
周末，钱德勒院长在地下研究所的入口处等待自己寄予厚望的机械师。
他等了半天，掏出怀表又看了一下，然后拿出手帕揩揩胖脑袋上的汗珠。揩干净了，又继续等待，继而掏出怀表……
很快，这套动作就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重复起来。
终于，在院长的手帕要汗湿时，他翘首以盼地盼到了自己等待的对象。
不远处，教学楼的长廊上，摇摇晃晃过来一个气质轻浮的黑发男人，领结处盘着龙形的齿轮。
他举着一颗黑漆漆的仪器，钱德勒院长猜那是指路用的东西。
“狄利斯教授——教授？”
对方一靠近，院长就吃了一惊：“你喝酒了？”
狄利斯：“……”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教书用的眼镜，把它戴好。
“我没有喝酒，院长。我肯定您在我身上闻不到任何酒精的味道。”这位黑发的年轻人精神恍惚地回答，“我们赶紧进入工作吧。我晚上六点半有约会。”
“哦……那么，请跟我来，地下入口在这里……”
对方“嗯”了一声，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而钱德勒抽抽鼻子，确认没有酒精味后，又把疑惑的视线投向他的走路姿势。
同手同脚。

第90章 画图哪有沙漏好玩
【钟楼,狄利斯走后的数个小时后，下午四点半】
【同学们,今天我们所要学习的,是四百年前某位无名诗人写下的预言诗……其中开创了新的韵脚……】
讲台上,教师关于这方面的讲解仿佛在耳边响起，伊莎贝拉吐出一口气。
古典文献学吗……这个专业比她想象中简单。
公爵大人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在教科书上的那首诗的对应处折了一个角。
她的午觉时间并不算长，只有正午太阳最好的那几十分钟而已……弟弟走后,她稍微躺了一会儿,就自然地清醒了。
清醒之后做什么？
清醒之后，在一个遍地是书的地方，还能做什么？
嗯,索性复习复习功课，学无止境。
【关于神秘符号的研究，古典文献中重复出现的【∞】，经有关专家研究后一致认为，这代表了天秤，水平,沙漏……】
这里的内容,她早就在狄利斯的藏书里学习过了。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请同学们做好相应的课后复习……】
哎,真正接受教育后才知道，老师的话真的挺催眠的。
我当时在课上是想什么来着？我应该是在发呆吧。
伊莎贝拉回忆着那堂懒洋洋的古典文献学，漫不经心地又翻过一页。
【……至关重要的时刻,关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核……】
期末考试？不是这个，那位大学问家早就逼我做了好几套模拟题，完全不需要担心。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去户外约会的话，一定很棒吧。】
【吹在脸上的风也很舒服。】
【狄利斯会扎风筝吗？我没有玩过风筝，但书上说这个似乎也是约会中的一项娱乐。】
——对了，就是这个！户外约会！
伊莎贝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兴冲冲地踢开了身上随手一搭的毯子。
我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灵光一闪想到的好主意，怎么就抛到脑后了呢？
【爸爸！爸爸！他摸爸爸的小手了！他要带爸爸去小树林！】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来着，怪不得我会忘。
伊莎贝拉颓然坐回去。
不，等等。
这个天气，正是放风筝的好天气吧？
之前的事也是那个垃圾桶（怀特：？？？）的错……不如，我用现在的时间扎个纸风筝好了。
【与此同时，诺德学院，地下研究所】
天才往往是自负的，区别不过是表现的方式不同。
钱德勒院长自负的表现方式是与上级各个领导阴奉阳违（譬如专门聘请了一个平民教授来气王子）；怀特主席自负的表现方式是将无辜的孩子视为研究物，用其达成自己的目的；狄利斯自负的表现方式……
是怀着关爱智障的目光看待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类——嗯，他甚至升不起任何深入研究的兴趣，这些人类在他眼中连研究物都算不上。
而当他试图表达对一个异性本能的喜爱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对方当成唯一的研究物。
故此，这样的狄利斯，会像个傻叉一样认真告诉路人大娘“我比诺德学院的院长要牛逼∞倍”，会在帝国第一美男子面前表示“我的脸比你帅十倍”，会对着一屋子学生宣扬“我的智商你们拍马难急”，会在意识不清的醉酒状态下……
坚持自己“世界第一聪明，不会遭受药物影响”。
诚然，狄利斯表达自负的方式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比钱德勒和怀特讨打——前两位都是面上功夫做得很好，重视人际交往的——而觉得狄利斯这种表达方式非常可爱，从而对其产生好感的，是极少数人。
更准确地说，“极少数人”相当于“一个人”——只有被他当作唯一研究物的未婚妻会觉得这货可爱。
综上所述，此时此刻，诺德学院精尖研究所的所长，绝对不在这“极少数人”的范围之内。
老人家白发苍苍，被这位自负的天才气得险些癫痫发作。
“这里就是高精尖研究所？建在地下，怪不得你长得像鼹鼠。”
——钱德勒院长想起来这位外援其嘴贱之程度，准备去捂嘴制止时，已经晚了。
狄利斯开始了输出：“地下？究竟为什么要建在地下？如果是为了保密，地底的私密性远比你想象的更脆弱，我刚成为教授时通过楼层结构图就看出了问题……这么大一块的空白，这么多的墙壁厚度差，即便是看校园导视图也能明白这栋楼的地底有问题吧。”
对面的老所长，已经从捂胸口抑制癫痫发作的虚弱态，转变为雄赳赳气昂昂的凶恶态。
钱德勒院长忍不住悄悄想：真的好像鼹鼠啊。
于是没人制止的狄利斯持续输出：“纯粹考虑保密性的话，应当建在下水道或垃圾场的下方——呃，抱歉，应当只有垃圾场，因为下水道的结构图可能作为城市供水系统的一部分，依旧掌握在多数上层人的手里……我建议垃圾场哦，垃圾场通常是废弃的荒地，根本不存在建筑物，还能让人类心理上自然远离。”
“你，你这个……”
老所长抬头挺胸，努力把老腰拉直——他脸上的皱纹气成一团，缩在一起，显得眼睛非常小。
钱德勒：哦呼，更像了！更像鼹鼠了！
“不过建筑结构还算可以吧，很牢固地支撑了上方的教学楼。”狄利斯探头打量了一下上方的横梁，“没有采用三角结构，而是六边形结构吗……所以你在地下给自己建了一个蜂巢？哦，对不起，你想当的不是鼹鼠，而是蜂后吗？如果是蜂后，我应当从另一个角度给出建议的……”
德高望重的所长，把自己白白的胡子愤怒吹起。
德高望重的所长，嘴里发出了文明人的“小声谩骂”。
狄利斯：“啊，果然是蜂后，你看你发出了嗡嗡的蜜蜂叫呢。你好，嗡嗡嗡，我叫狄利斯，是个人类。”
钱德勒：……
他急忙扯过这个天赋点全在语言攻击上的家伙，将其拉到一边的门洞里，压低声音警告道：“这可是你未来要参加的项目组的上司！礼貌点！”
“哎……”
狄利斯打量着周围的研究设备，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把我这种外来机械师，派到这个项目里是想做什么的？”
“做什么？”钱德勒愣了一下，“就像我之前向你解释的啊，请你作为第三方势力监视……”
“哦。既然我是扮演暗中监督者的第三方势力，对第二方第一方态度多好都没用吧？迟早要得罪他们。”
无论是神殿联盟，还是这帮走火入魔的老学究。
虽然针对初见面的对象逼逼是这个嘴炮的本能，但能让狄利斯持续输出这么久，对方刚见面时不耐烦的控诉才是本来原因——【新成员？根本不需要。钱德勒，比起这种事，我上次向你申请的**实验项目究竟什么时候能批准？】
……嗯，虽然清楚这位年过半百的所长，目前还是个纯粹无辜的学者，但狄利斯还是有点不爽。
白衣服，白影子，把借书给自己看的人类随意编号、再随意处理掉的行为——“既然这样，态度如何都无所谓啦。”
一路怼过去也完全不算“触犯道德规范”吧？
钱德勒：……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是熟悉狄利斯作风的公爵在此处，一定会翻着白眼地告诉他，这和得罪人无关，纯粹是弟弟懒得搭理对方——只是这家伙想怼人而已。
但公爵不在这，于是院长再次被这位神（智）秘（障）的机械师带跑了。
“这，这的确有点道理……但请你还是……”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狄利斯已经把周围的研究设备扫视完毕，视线落到了那些文件上，“你好，嗡嗡嗡，我们这就开始工作吧？我听说你们的研究已经在一个错误上可悲地停滞了半个月。哦，可悲指的不是实验停滞，指的是你们的智商。”
所长：……
作为一大把年纪，在学术界饱受尊敬，机械师议会高层之一的长辈——他从未遭到过如此赤|裸裸的攻击。
“文明人的小声谩骂”，立刻升级为“文明人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所长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痛心疾首地晃着脑袋，“院长派你参加这里的项目，是看重你，给你学习精进的机会，一个学历都没有的野鸡机械师，根本不识好歹——”“所长所长，”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研究员小声逼逼，“那个野鸡已经走到试验台了。”
晃脑袋的所长：……
老人家的鼹鼠般的小眼睛终于瞪大，他扭头一甩，针对那个已经拿起桌上文件的家伙，发出文明人所能做到的最大音量——“把文件放下！我决不允许你这种人触碰这里的任何一张纸……”
“第82页第4行的位置，组合构想出错了。”
气质轻浮的家伙已经“唰唰唰”把这一大叠文件翻到了中间的位置，纸张在他手下如同水车的扇叶：“原来如此，你们是结合了神殿联盟的药剂，再将其刻印成纹路与火铳相结合，通过增加压强和热量的方式，最大程度加高了挥发的效率……最终，制造出‘击中实验品会使其出现回溯现象’的火铳，对吧。”
所长猛地捏紧手杖，气势突然凝滞：“你……”
钱德勒吃了一惊。因为他察觉到，这个不可一世的老学者竟然示弱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沉声道：“这是我们目前最秘密项目的全部内容。”
他怎么知道的？
钱德勒有点不解，狄利斯这不是已经在浏览那份文件了吗？老人家被气到视力有点下降？
而一旁的年轻助手则后知后觉，顺着所长的视线再次看向狄利斯手中的文件——继而，他心里一阵悚然。
那一大堆被摞在一起的纸张，不是他们项目的报告文件。
那只是一些准备丢进废弃篮的演算草稿。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已经翻阅了草稿三分之二的狄利斯并未察觉到其余三个人各异的神情，他面对专业领域的研究时总是全神贯注——“我刚才说，第82页第4行的位置，你们的构想出错了。的确，铁元素是火属性的代表，在多种器械的效率利用领域也是王道搭配……可你们得到的初始药剂属性不明，提纯程度相当高超，其中的铁元素含量已经超出了普通药剂的极限……所以，你们又在后期蒸馏时加入了微量铁元素，希望能把氧化反应激化，从而加高效率……但这恰巧导致了失败。铁的含量过高，药剂中本应起用的那部分效力减弱……”
狄利斯放下了自己浏览完毕的草稿。
他以崎岖的姿势，直接靠在了桌子上。
这份“崎岖”，具体表现为：肩膀歪着，头斜着，一只胳膊向内拐，一只胳膊往外撑，然后整个人随着桌子边缘时不时下滑，再斜着往上站回去。
三个陷入对方分析后，一脸狂热的机械师看着这货不三不四的靠姿：……
他们猛地清醒了。
并感到刚才觉得对方智慧而耀眼的自己是傻逼。
“简单来说，这个构想出错，就是你们研究出的火铳产生不可控‘回溯’的原因。我可以帮你们修正这个构想……不加入催化剂的确无法达到你们所需要的能量利用率，这点判断倒是正确的。”
侧瘫在人家实验台上的机械师说：“我需要纸、笔、错误实验的数据，初代药剂的样本……还有草莓奶昔。”
不是自己的实验室，就是待着没有安全感。
——只习惯在钟楼里做实验，一旦离开过久便无法思想集中，却能依靠草莓奶昔迅速恢复精神的资深宅忧郁地想。
黑塔的建造工作、火铳的推进研究，就和暗市的拍卖会一样，同期展开，缓慢进行着。
阴谋的展开总是无可逆转的，命运的不可抗性就是因为这一点……不过，这一次，阴谋的展开中，混进了一个敢于调戏黑恶势力让其恶心想吐的轻浮家伙。
而这个家伙，还莫名其妙担任了建造黑塔与推进火铳研究的双重工作——这究竟是命运的注定，还是时空的错乱？
抛开这些过于玄妙的说法，俗话来讲，一颗老鼠屎，一定坏了一锅粥。
【数小时后，地下，诺德学院精尖研究所】
如果说一个机械师陷入研究会呈现丧心病狂的状态，一帮机械师聚在一起陷入研究，就是群魔乱舞。
此时此刻的地下研究所，如果有一个正常人误入……
大概会觉得这帮念念有词，或跺脚或啃手指甲或对着试管傻笑或面壁画圈圈的家伙，在举行什么大型恶魔召唤仪式吧。
不过，各种头脑风暴交织在一起的混乱，反而给抱膝蜷在某张办公桌桌底喝奶昔的狄利斯，创造了机会。
……蜷在办公桌桌底能帮助他集中精神，别问，问就是骨灰级宅男只想回钟楼做研究。
如同之前所说的，狄利斯很自负。
机械师不是一个善于筹谋的人，他在人际交往方面惹人生厌的天赋就像他的智商一样令常人喟叹。
这样自负的狄利斯，不会进行丝毫“悄悄放水”“设置漏洞”“埋下计划”等高超的筹谋。
即便是面对自己曾经拼命逃离过的白塔……发挥最大的才华与能力做好被分配的工作，让其他人类赞叹，从而展示（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是他的第一选择。
所以，即使接到了“推进火铳研究”“建造白塔”这种可怕的任务，他也正……
投入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认认真真完成着，完全没想到“在研究过程中挖个坑当陷阱，从而给自己留后路”等高级操作。
对他而言，研究就是研究，有趣的研究绝对要做好。
……因为这种奇奇怪怪的自负，弟弟全身心地投入了精尖研究所的工作。
所以，果然如他所想。
抱膝的狄利斯握紧了草莓奶昔。
如果，如果这个项目，是按照一开始的公式向下延伸，中途没有出现任何失误的话……
诺德学院研究所所制作出的，就是能直接倒流生物体态发育，使其完全回归“幼年状态”的火铳。
用最简明的话概括——这理应是能倒流一个人时间的东西。
伊莎贝拉所遇到的火铳正是半成品——而这半成品导致她拥有了回归自己成年形态的机会，原本应当研究出的火铳，是真正意义上把她变成幼童，再无可能逆转的东西。
那么，这一切就可以完全串起。
“运用思维导图简化一下……”
狄利斯摸索过身边零乱的纸张，找到一张崭新的空白羊皮纸，草草咬过羽毛笔的笔尖，将其沾湿。
他首先在纸上画了一个“8”，代表神殿联盟。
然后又在稍远的平行面画了一个“n”，代表诺德学院。
“起初，第一步，神殿联盟联系了诺德学院，送来了‘神秘药剂’‘初代公式’，委托诺德学院完成一把可以回溯时间的火铳。”
他在中间画了一笔由“8”到“a”的单箭头，喃喃有词：“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握‘神秘药剂’与‘初代公式’的开发，只能藉由机械师学院，通过制造武器的方式，最大程度的催化……”
8拥有构思，工具，目标。
8认为，n拥有达成目标，应用工具的能力。
8和n合作，共同制造一种能够倒流时间的机械产物。
8是有预谋的，知情的，而n纯粹是出于学术目的的好奇心。
8想把该产物用在其他邪恶的领域。
然后是……
“咕咕在意外下，变成了幼年期。接着，她被非完成品的火铳击中，开始在成年与幼年之间来回切换。”
狄利斯在与8和n分别对立的空白位置，认真画了一颗五角星。
现在，纸上，8，n，五角星，正好组成了一个三角结构。
“这是咕咕……咕咕第一次完全变成幼年期，所以——”星星的第一条箭头，指向8。
星星的第二条箭头，指向n。
星星首先被8完全变为幼年期，星星再次被n变回成年体。
第一个是成品效果，第二个是非成品效果。
……哎？不对？
按照我对那个公式的推算，能够创造出的机械产物的确是真正意义上回溯时间了——那么，如果咕咕第一次变小时遭遇了成品，她就应当心智与年龄同步变小，真正成为五岁的小孩。
可咕咕并没有心智变小。她依旧是成年的咕咕。
第一次，由8……由神殿联盟亲手根据该公式弄出来的东西，也是半成品吗？
狄利斯皱眉，在三角形的正下方，与星星相对应的地方，画了一个数字“0”。
好吧，换个角度推算，从这个能够回溯时间的完美机械产物开始。假设完美的成品是0。
0，应当由“初代公式”“初代构思”“神秘药剂”共同组成。
然而，神殿联盟手中并没有初代构思……如同之前所猜测的，他们缺少实行手段。
为了制成真正的0，他们可能自己先研究了很长时间，却发现研究未果……不过，神殿联盟掌握着关于0的最齐全资料，他们创造出的半成品1号是仅次于完美0的东西，也就是这东西真正把伊莎贝拉的身体变小。
然后，为了得到0，神殿联盟只好寻求外援，把自己手中的“初代公式”“神秘药剂”提供给诺德学院研究，指望这些世界顶尖的机械师们弄出头绪。
而诺德学院研制出的2号半成品，无法真正回溯时间，让伊莎贝拉开始在成年体与幼年体之间来回切换。
伊莎贝拉的切换条件是“情绪激动”，而依照我为她制作的镇定剂，真正的条件应当是心跳加快……毕竟，伊莎贝拉并没有因为我的镇定剂而情绪真正平静下来。
心跳加快的条件很好解释：加速了血液循环，从而挥发了自己身体里那种初代药剂的效力。
对于0而言，公式里暗藏实行手段，但神殿联盟和诺德学院都未解开。
故此，这里以“初代药剂”为切入口，进一步推算：“初代药剂”里，含着制作0的原理，也真正做到了小范围内的倒流时间。
“初代药剂”里含有奇异过高的铁元素，是经过高精尖手段提纯后的东西。
“初代药剂”……
“狄利斯教授！这是您要的药剂样本解析！”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某个风风火火的研究员把东西扔到了这张办公桌的桌面上，让陷入沉思的狄利斯有种脑壳被打的错觉。
他……他心有余悸地扭头四望，并没有发现敲脑壳的未婚妻。
呼。
狄利斯默默从办公桌桌底爬了出来——介于他的身高，这个动作很艰难，类似往外挤橡皮泥——爬出来后，他一手抓着画了“8”“n”“0”与星星的思维纸，一手抓过了桌上的检验报告。
含量非常神秘，构成与调配方式都成谜的初代药剂……这里的检验报告里，只能看到最基础的元素，和它们相对应的浓度。
更何况这份药剂是经过超高浓度提纯的，所以这份检验报告应该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狄利斯一个个往下看，眼睛在元素与数据之间来回扫过，大脑开始对比自己熟知的药剂配方。
然而，在浏览完最后一个元素与对应浓度后——根本不需要思索匹配，狄利斯的脑子里，猛地跳出了一个答案。
这是……这是……
不。
不。
记忆力超强的机械师，从白塔里逃出来的实验品，把自己都视为研究物的机械师——他清晰记得，这份表上的每一个小数点。
精确到零以后四位的小数点，没有丝毫偏差，完全相同。
是的，完全相同，无论是在白塔里自己化验后拿到的报告，还是成年后闲极无聊的体检测试——而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存在元素配比完全相同，元素浓度完全相同的不同种液体——那么——“血。”
这个单词，干涩地跑出了狄利斯的嗓子。
它落地很轻，轻到整个忙碌的研究所都听不见。
“我的……我自己的血液。”
这是白塔最完美的玩偶的血。
薄薄的纸上，8和n遥相对应，被簇拥在尖端的星星遭到两个单箭头，正下方的“0”沉稳如同倒影，一起构成了正方形稳定的四个点。
狄利斯看着这张纸，愣了很久，最终，他轻轻捏起笔。
落笔的力道却重得仿佛刮痕，重得如同锁链在白色砖石上拖动的响声，重得像拘束衣、拘束带、镣铐、堵口罩……
重得像一座塔。
8，n，星星，0。
用线条与箭头连在一起。
半晌，只画了四笔的机械师移开手，呆愣地看向纸上的图形——一只沙漏。
两个三角形。
两座尖顶相对的塔。

第91章 炫耀哪有糊脸好玩
大约六点钟的时候,伊莎贝拉放下了手中的纸绳。
“是时候去接弟弟回来了。”
以免他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绑架。
她穿好外出用的衣服,收拾好桌上的碎纸片——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只未完工的风筝。
伊莎贝拉皱眉打量了半晌,最终还是把这堆纸片折叠了几下，团吧团吧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只半成品风筝其实不算蹩脚，能够勉强看出它星星形状的造型,必要的部位一个不落,功能完备，做骨架用的木条也被削成了稳固平滑的款式……
然而，在狄利斯这样一个吹毛求疵、完美主义、动动手就是小兔子毛毡的手工大佬的长期耳濡目染下,伊莎贝拉望着自己粗糙弄出来的风筝，完全称不上满意。
她甚至感到有点丢脸，还有点后悔于自己一时冲动决定制造风筝……弟弟随手弄一只飞行器都比这玩意儿好啊。
刚才我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兴冲冲地像个小姑娘似的。
“龙。弟弟的定位在哪里？”
伊莎贝拉扶着楼梯走下，穿过大厅时顺手拿走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钟楼立刻循声而来——事实上，刚才伊莎贝拉制作风筝时,它一直扑扇着翅膀跟在她身后转,忙着用“叮叮当当”的铃声发表制作意见,以及趁主人不在时发出各种用力抹黑他的言论,譬如——“叮当，叮当，铃铃铃铃~”【小主人,小主人，他之前又背着你故意想卸马马的新螺栓，结果被马马一蹄子踹倒在地哈哈哈哈哈那个废物。】
伊莎贝拉：“……龙，不要管我的坐骑叫马马。”
叠词有点恶心。
钟楼理直气壮地叮当乱响：“铛铛铛！”
【马马怎么了！马马超可爱！马马身上的动力泵是我见过最优美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物似主人形啊。
伊莎贝拉默默避开了探讨“钟楼与一匹机械马的爱恨情仇”的奇妙话题，一边把手臂伸进袖子。
“龙，找到定位了吗？我们准备去接你主人。”
“叮当~”【找到了，定位点在诺德学院教学楼地下……小主人，我预测到半小时后会有暴雨。】
暴雨？上午还阳光正好呢。不愧是海边的诺丁杉，气候真是……
已经准备出门的伊莎贝拉只好稍微折回来，又打开衣架旁的柜子，拿出了雨具。
防雨外套、宽檐帽、雨伞、宽皮带，然后是一双红色的防雨高跟皮靴。
——这些都是女式的全新衣物，伊莎贝拉上次出门时采购的。至于内衣，也在那次采购时准备齐全……她总算不需要担心自己暴露曲线的问题，更不需要穿狄利斯那种黑乎乎的大衣出门了。
以防万一，公爵想了想，又带了一件男式的防雨斗篷——弟弟肯定没带伞。
准备齐全，弯腰把鞋子提好后，伊莎贝拉习惯性敲了敲脚后跟——以前，在战场上，这个动作能敲掉鞋底黏上的泥土或污血块，方便她轻便行动。
“叮叮当当！”
龙在旁边提醒，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
弯腰穿鞋的动作，让公爵长长的白金色头发流水那样倾斜了下来。
从背影来看，此时的伊莎贝拉很妩媚。
“……啊，碍事。”
当事人却没察觉到这个动作女人味的地方，她草草拨起自己垂下的长发，正打算随手去摸个弹簧拆成铁丝卷一卷头发，一旁的龙却急忙叼来了——“……不，我是不会把那个东西戴在头上的。让你偷偷摸摸背着我造这玩意儿的主人死心，我不是他的芭比娃娃。”
“叮叮当当！”
【可是主人说你戴这个会很好看！而且你给自己买的发圈都难看啦，主人说女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哈。
伊莎贝拉很想向发出这种言论的家伙当面翻个大白眼，但无奈当事人并不在这里，而自己此刻的逗留时间再长点，那位当事人可能就要迷失在什么远古森林里了。
她接过小黑龙叼来的发饰——那是只镶着蓝灰色欧泊石的一字弹簧夹，富有童心的制造者还在欧泊石上刻了一只兔子的花纹。
浮在宝石上的兔子栩栩如生，切割面隐隐散发出了微光，有种湖水般的闪烁感。
……想到自己那已经沦为一堆破纸的丑风筝，伊莎贝拉更挫败了。
公爵单手卷起头发，再把这颗弹簧夹夹上去，“咔哒”一下固定。
“弄这么多花样做什么……我又不需要什么打扮。”
其实公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美的女人，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相貌平庸，身材也只是够到了普通女人的及格线。
事实上，身为女性，伊莎贝拉自己的审美眼光在某种方面相当“直男”……她认为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是娇娇柔柔，嫩嫩甜甜的，然后身姿小巧，皮肤白白的。
故此，她才会对偶尔在街道上遇见的那两个女学生施加那么多善意。
那感觉就像糙汉面对两朵鲜嫩的小花，怪阿姨面对年轻的女学生……总有种抱抱她们再掐掐脸的冲动。
卡莲、汉娜那个类型的小姑娘——完全符合公爵想象中的美女。
而公爵自己？
她真实的成年身体和“柔美”“娇嫩”绝对搭不上边——长年征战让她的手臂和腰腹拥有流畅的肌肉线条，大腿肌肉同样紧绷有力，想要扮演一推就倒的娇弱小姑娘……堪比天方夜谈。
从狄利斯早期摸头时伊莎贝拉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别的姑娘会脸红，她却条件反射想来个过肩摔。
单单看脸，她认为自己的五官因为气势也显得很锋利，一点都没有女性的魅力。
皮肤不算嫩，头发颜色太淡，身高和普通成年男人差不多，穿上高跟鞋后更是盛气凌人——至于胸部之类的女性特征，在她看来只是战场上的累赘，用厚实坚硬的铠甲将其固定遮掩好才是完美的。
更别提，当她为数不多穿常服（军装风衣以外的衣服）的时候，这个地方的尺寸总让她觉得自己像头胖熊。
公爵从未考虑过自己能够拥有女人味。
她愿意在恋爱关系里放下架子哄着弟弟，妥协遵守他那些“不触碰”的奇怪要求，在某方面也是出于“弟弟本来可以和真正可爱的小女生在一起，却被我直接强迫截胡”的愧疚。
然而，正是因为她对自己这点的错误认知……才让公爵败于理查德的背叛。
公爵完全不觉得自己具有异性吸引力。
这样一来，她怎么可能去提防忠心耿耿的第一副官，察觉到他目光里隐含的**——毕竟对方在她看来，只是个单纯的属下而已。
权势、力量、金钱，我都提供给他了，还展示了很不错的前途……理查德根本没有背叛自己的理由啊？
……噫，怎么突然想到理查德那家伙了，一定是因为弟弟前几天把他挂在嘴里念叨。
一个共事过几年的路人而已，不知道狄利斯到底在纠结什么，搞得我都开始在意了……说起来，理查德长什么样来着？
“嘶~~”走出钟楼后，空中已经聚集起几朵阴沉沉的积雨云，而拴在一旁的机械马焦躁地踏了踏蹄子。
所有机械生物都讨厌潮热的雨水，这会让它们老化生锈。
“好啦。好啦，安静。”
伊莎贝拉拍拍它，安抚性捋捋充当鬃毛的铁片。
“我听龙说你前几天一蹄子去踹弟弟了？这样不好，不能轻易欺负他，听话。”
这匹富有灵性的机械马重重喷出一个响鼻，表达对主人胳膊肘往外拐的鄙视。
“……你是一匹马，有必要和一个心智幼儿园的人类闹脾气吗？”
机械马：高傲喷气.jpg公爵：……物似主人型，是吧。
她微笑扯过马头：“他可是负责给你涂油保养的人。踹坏了，你也会坏掉的。我保证哦。”
机械马：“……”
它在（凶残的）伊莎贝拉面前永远是最乖的。毕竟狄利斯再怎么和它互怼，也仅限于嘴炮而已。
此刻，机械马再也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顺从得垂下了脑袋。
“这样就好，乖孩子。”
伊莎贝拉翻身上马，拽紧缰绳，冲着还在门口盘旋的小龙打了个响指。
“跟上，龙，我们去接弟弟回家。”
“叮当！”
【二十分钟后】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理查德一身西装，手臂上挂着属于绅士的文明杖，正在汉娜的指引下摸清诺丁杉市集的地形。
正当他们走出了某个商业聚集区，来到主干道时——天空一阵沉闷的低吼，大雨浇头淋下。
海边的盛夏，暴雨总是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
很明显，汉娜和理查德都没有能够预测天气的机械生物，也没有做好相应的防雨措施——这两位都是初来乍到，怀着不同目的忙着调查情报，打探消息……别说理查德，就是汉娜也没怎么了解诺丁杉本土的气候环境。
面对骤降的暴雨，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水声。
一抹鲜亮的红影，以及帽子下闪闪发光的宝石发夹——飞奔的马蹄踩起高高的水花，而马背上的骑手技术娴熟，动作流畅，防雨外套簌簌作响。
汉娜几乎和理查德同时喊了出来——幸亏她的声音比较小，又被狂暴的雨声挡住了——“主人！”
“伊莎……贝拉？”
面对经验丰富的属下，前任主人策马飞奔的姿态和她的武器一样令人难忘。
很明显，无论是理查德还是汉娜，都算是卡斯蒂利亚公爵“经验丰富的属下”。
是伊莎贝拉吗？
是她吗？
不，不，一定是认错了，她现在应该是个小孩子……
理查德惊魂未定地望着骑手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刚刚惊鸿一瞥的宝石发夹——那应该不是公爵，公爵从来不屑于佩戴这种美丽的首饰。
“是我认错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然而，马背上的骑手似乎听见了疾呼。
站在原地的理查德看见她用力勒住了缰绳——调头迅速转了过来。
……是她吗？是她！
红影越来越近，密集的雨势让此时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理查德拼命瞪大眼睛也瞧不见巨大宽檐帽下的脸——但是他不着急，是的，不着急，她正驾马向他这里驶来，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我就知道。
理查德狂喜地抬起头，调整出自己所设想好的表情——谦卑、诚恳、愧疚、扮演一个一时失足的忠诚属下，这个女人骨子里心软得很，她一定会原谅我，和我单独说话，然后我就能有机会——是的，她一定在意我，否则她为什么要调转马头向我这里跑来？
红影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急。
理查德伸出手臂。
“唰啦——”——然后，紧急刹住的马蹄正好踩到了一个巨大的积水坑，他就被蹄下高高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
理查德：……
不仅是水花，理查德还感到了什么泥状的垃圾扒在了衣服上。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只能努力张开糊满了不知名液体的眼睛——“伊莎贝拉，好久……”
折返回来的骑手，根本没朝向这边。
朝向这边的是马屁|股。
而理查德只能模糊看见马上的骑手微微弯腰，扯下了一件什么东西。
“小姑娘出门逛街吗？”她对站在自己另一边的那个女仆说，“以后要注意天气预报。”
话音未落，她抬手扔出了一件大号的男款防雨斗篷，正好盖在了汉娜的身上。
伊莎贝拉正准备接弟弟，她赶时间，便在扔出斗篷的同时紧勒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再次疾驰而去。
只留下再次高高溅起，糊在一旁陌生男人身上的泥水，以及一句淡淡的叮咛：“记得穿好雨衣。回见，小姑娘。”
徒留一个抱着主人的雨衣，差点原地尖叫爆炸的小女仆，以及……
“叮叮当当？”
小主人，刚才那个男人身上好像都溅到泥了，没事吧？那个马马不小心踩了两回的水坑好像是某个堵塞的排水口，直接连通诺丁杉下水道……
哎？那就是下水道的水？
听到了小黑龙的提醒，伊莎贝拉略有点心虚。但她根本就没有再次折返回去的意图——为了鲜花一样可爱的小姑娘停留还可以，但那个糊了一脸下水道积水的男人，她连靠近都不想靠近。
呃，总之……
“我们正赶时间去接你主人，龙。”
伊莎贝拉严肃地说，“让他知道，我们迟到的原因是停下来救济雨中的陌生男人，会闹脾气大哭的。”
9龙：……
主人才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大哭好吗。
钟楼本龙歪着脑袋想了想，决定还是暂且不告诉小主人，自己的主人自从提出理查德这个名字却没得到正面解释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前几天还暗搓搓捣鼓出了奇奇怪怪的新机器，对着新本子洋洋洒洒策划了好几万字的泄愤计划……
主人心胸狭隘，其实相当在意书上那些描写，更加在意小主人主动提起的行为……
【龙！你说对不对！我的脸肯定是最帅的！这本书上什么“王都情人”“古老绅士”都是瞎写！没有丝毫事实依据的瞎写！】
【胡编乱造……为非作歹……趁虚而入……】
【叮叮当当。（就算是瞎写，主人，人家也比你陪小主人的时间长。）】
【……我不管！我最帅！我天下第一聪明！我现在就去问咕咕我是不是又帅又聪明！】
【叮咚。（小主人会嘲讽你是个幼稚的蠢蛋，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不就是陪伴了几年而已……我这就造个东西远程炸掉他……】
就让小主人以为主人只会发脾气大哭吧，嗯，主人这种东西最好被小主人嫌弃到低谷，哼哼哼哼。
伊莎贝拉见小龙不再提问，暗自松了一口气。
为了加快速度，她压低身体，俯身贴近了马背，用力冲向诺丁杉的大门。
仔细想想，弟弟气到大哭的样子还真没见过，怪可爱的……要不还是折回去帮忙……咳。
就口头告诉他我帮了一个不知名男士好了——公爵大人跃跃欲试地想。
↑完全没有嫌弃弟弟，还对其大哭表现抱有期待的公爵。
【三分钟后，诺德学院，高精尖研究所入口处】
狄利斯抱着资料，抱着笔，抱着摇摇欲坠的样本，蹲在屋檐下方，抑郁地盯着屋檐外密集的水坑。
钱德勒走出来时，还以为这是一朵长在角落里的蘑菇。
“……怎么了？”
他虽然有点不想主动搭理这货，但此时狄利斯蹲在那儿的气场太过阴沉，总觉得这个机械师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除他以外，同样下班，躲在屋檐下避雨的还有不少年轻人——毕竟现在是研究所下班的时间——但他们都若有若无地避开了狄利斯蹲的位置，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正散发着比暴雨还阴郁的气场吧。
狄利斯没有回复，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瞥了院长一眼。
他还处于刚才实验结果的巨大惊吓中，更何况此时……
“啊，钱德勒院长，您好。”
钱德勒走近后，才发现了狄利斯（奇迹般）不发一言的原因。
某个一身白衣的男人，从狄利斯抱着的成堆文件后探出头来——温温和和的招呼，从容的姿态。
怀特就站在狄利斯旁边，之前只是被狄利斯手里的文件堆挡住了。
院长脸上的表情一紧，很快恢复自然。
“啊，怀特主席，您好您好。”
他走过去，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您在这里是……？”
“本来是回办公室取一件东西。”怀特耸耸肩，“结果遇上了暴雨，真是倒霉……你说是吧，狄利斯教授？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狄利斯动了动，回答惊人得言简意赅：“工作。”
“啊，是吗，那……”
“别靠近我。别和我说话。”
机械师表情很冷漠，“否则我会控制不住吐在你鞋子上。”
怀特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见状，钱德勒急忙挤到他们中间，若有若无地推开了怀特，开始笑呵呵打圆场。
“主席，关于您上次提到的交易……”
——但谁也不知道，蹲在地上，抱着文件自闭的机械师，刚才说的是实话。
狄利斯想吐。
每当遇见怀特，那种背后冒冷汗，心脏抽痛，胃里一阵阵绞动的创伤应激反应就会袭来——更何况，是刚调查出白塔真相的现在。
狄利斯刚刚得知了一个关键性的线索，并用几个符号，完整揭开了白塔的真相。
他聪明绝顶，这个真相其实早有猜测……也早在遇见怀特的第一时间，就隐隐察觉到一些。
所以，比起震惊，此时的狄利斯更多是害怕。
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宁愿自己没有这么旺盛的求知欲。
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要是不知道，他就可以无视，可以忽略……
好想吐，好难受，好害怕。
周围的声音也很吵，周围的人都很吵。
想回家……待在钟楼里，待在我的实验室里……
狄利斯动动耳朵，把脸闷进膝盖。
“怀特主席，您打算一直在这里躲雨吗？”
这是钱德勒院长的声音。搞不懂为什么他能拿出这么好的态度。
“啊，我夫人会来接我，我在等她。”
怀特的声音……夫人？这家伙有妻子？那将来还舍弃了男人的身体，果然是可怕的变态……胃里好难受。
“嘿，你怎么回去？一直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哈哈哈，我舅妈说她来接我~她可是富家小姐，待会儿让你们看看那尊王都打造的四轮马车！”
“噫，那你呢？”
“我，我爱人就在这附近工作，她说会直接派儿子开飞行器来接我。”
“我妈妈……”
“我家老爹……”
“我的仆人……”
“我的第二个漂亮侍女……”
无父、无母、无舅妈、无妻子、无侍女、无儿子、无贵族身份的狄利斯：……
弟弟突然不害怕了。
弟弟也不想吐了。
弟弟想打人，把羽毛笔塞进这帮愚蠢人类的嘴里。
……可是他打不过。可恶，敌方人数太多（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手头也没有趁手的组装机械零件……
倾盆的大雨下，避雨的长廊暂时成为了一个密闭空间，而这个密闭空间里，正隐隐流动着一种人类亘古不变的劣根性行为……
互相攀比。
钱德勒忙着和怀特打官腔，余光就瞥见散发阴郁气场的狄&#183;蘑菇&#183;利斯，有向狄&#183;腐烂&#183;蘑菇&#183;利斯转变的征兆。
院长：哎。
他以为狄利斯是忧愁于没法冒雨回家，想了想，稍微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对啊，对啊，雨势真猛烈，我十岁的女儿刚才也在通讯器里吵着说要来接爸爸，但我还是拒绝她了，怎么能让小孩淋雨，我一个人走回去也……”
院长的余光，瞥见腐烂蘑菇扭头，向自己投来视线。
——比刚才还沉郁的视线。
钱德勒：？？？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了？？
狄利斯：呵呵呵，女儿十岁了不起啊，我也，我也……我可以用零件自己造一个女儿。
于是院长眼睁睁看着他由狄&#183;腐烂&#183;蘑菇&#183;利斯转变成了狄&#183;氧化完全&#183;分解为微生物&#183;回归大地&#183;蘑菇&#183;利斯。
我的人生真失败。
一直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机械师抑郁地想，明明我比那群互相攀比的家伙都聪明，竟然拿不出任何这方面的攀比资本。
想打人……想打人……想打人……想死……想死……想死……
正当院长胆战心惊地看到这只几乎汽化的蘑菇散发出极端阴郁的死宅气场时，不远处，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唰啦——”再次出现了急停，再次出现了马蹄下重重踏起的水花，再次出现了被高高飞起的水花糊了一脸的无辜群众。
离狄利斯最近，叒被浇一脸水的怀特：……
骑手勒紧缰绳，吹了声口哨，翻身下马。
红色的防雨外套鲜艳亮眼，红色的长靴让她的腿部线条一览无余。
“我只带了一把雨伞。”
跳下马的伊莎贝拉稍稍抬起帽檐，露出闪闪发光的宝石发卡，些许白金色的鬓发被雨水打湿在脸上——她稍稍歪头，抖落了帽子上积累的雨珠，视线没有在其他任何人影上停留。
“好了，快点，我们撑一把伞去约会吧。”
钱德勒院长听见了四周隐隐的抽气声，并看见那只几乎汽化的蘑菇瞬间满血复活——蘑菇同学活泼地跳起，颠颠跟过去，头顶竟然还嚣张地开出了布满粉色花花的背景板。
噫。

第92章 雨伞哪有外套好玩
汉纳接到“王都特派上级”的消息,命令他“来接汉娜，并教导她作为女仆的规矩”时,其实有点意外。
自己的妹妹聪明灵活,就算故意在那位特派员面前扮蠢卖痴,也不可能真的把对方的好感度拉到最低……
然而，当汉纳打着伞，左转转，右转转,最后在某个自带门廊的小甜品屋下发现了自己的妹妹时——汉娜站在原地,抱着一件大号的男式雨衣，神情痴呆，面带红晕,每隔两分钟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
汉纳：……完蛋了，妹妹真的傻掉了。
他担忧地上前，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对方回魂。
汉娜恍惚地看了他一眼。
“汉娜？怎么了？”
妹妹依旧精神恍惚。
汉纳皱眉，又把称呼换成了小时候相称的昵称——“娜娜？出什么事了？”
听说东方小国那边有用“亲人呼唤对方小名”的方式来“叫魂”的古法，姑且试试。
这下,总算有了回应。
抱着一件防雨外套的汉娜,呆呆仰起头看他——不,作为兄长的汉纳敏锐发现,仰起脸的妹妹，并不是平时的精明妹妹。
妹妹看上去傻兮兮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情绪兴奋直白，真的是……小时候的娜娜。
小时候的娜娜举起自己最崇拜的偶像的雨衣，大声对兄长道：“我！这辈子！都不洗头了！刚才被主人抛下的雨衣盖到的头！”
汉纳：“……不，给我按时洗头啊。”
虽然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失智，但怎么想真正的公爵也不可能把雨衣盖到你头上吧，多半是什么关键点触发了妄想……
↑依旧未正式见到公爵本人的汉纳“我不！这是被主人间接碰到的脑袋！”
汉纳：“回家就洗头。立刻。马上。”
“这件防雨外套要珍藏起来！和上次的蛋糕一样供在烛台上！”
汉纳：“不，那块长毛的蛋糕已经馊了，你休想再往上摆多余的不明垃圾。”
“那！我！这辈子！都要！抱着这件外套！睡觉！”
汉纳：“……”
王子殿下的第一侍从官深吸一口气，冷然道：“不准抱着雨衣睡觉。把它给我，你冷静一点——”“不！不！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一辈子的珍宝！哥，哥——”痴呆化的娜娜大叫起来，还没有做出“就地打滚耍赖”之类的熊孩子举动，不远处的雨幕里，就突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那个位置是街道另一头的拐角，与这个小门廊正好呈对角线分布，汉娜和汉纳他们俩就位于对方的视觉盲点。
交谈声由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组成，男声语速又快又急，女声略微沙哑，两个人都很有特点，更何况他们正往这边走来……这让汉纳轻易捕捉到了他们俩具体交谈的内容。
“龙的天气预测功能没有坏？咕咕，那你带一把伞过来也太失策了，这种暴雨是区区一把伞根本无法抵抗——”“闭嘴，弟弟，靠过来一点。”
“……哦。”
“啧，再靠我近一点！你肩膀要淋到水了！”
“哦，呃，好。”
“——都说了让你靠我近一点啊！”
同一把伞下，脾气不太好的女方直接伸过手臂，把旁边人的脖子揽过来，紧紧和自己贴在一起。
而男方本能往下缩，却撞到……不对，埋进了……咳。
“我只有一把伞，这也是没办法的。”
女方口气粗鲁地说，仿佛拍狗头那样安抚地拍拍挤在自己胸前的家伙：“反正都订婚了，弟弟，不过让你抱我紧一点而已，你总往外躲做什么。”
“……好啦，只带一把伞也是没办法的嘛，来的时候我把你的雨衣送给一个小姑娘了……喂，别发抖啊，没必要这么害怕啦。”
“请你喝草莓奶昔？加油走几步，我们去下个街角的甜品店休息一下，你想喝点草莓奶昔吧？”
啊。
是挺恩爱的未婚夫妻。
汉纳兴趣缺缺地转头，继续关怀自己降智后回归童年的妹妹：“不，听我说，娜娜，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啪。”
他看见娜娜面无表情地举手，把那团刚才还紧紧抱住胸前的雨衣，扔进了地上的水坑里。
神态，动作，周身气场，仿佛是在把什么恶心至极的胶状物丢进农村化粪池。
汉纳：……一生的请求呢。一辈子的珍宝呢。
“狗男人都去死吧。呵呵呵。什么相合伞嘛。”
汉纳：妹妹突然从发光的快乐儿童回归了心理阴暗的大人。
他叹了口气，捡起被汉娜泄愤扔到地上的雨衣，并相当明智地后退一步——下一秒，妹妹连珠炮弹般的恐怖低语果然甩了他一脸：“什么相合伞……明明得到了相合伞的机会竟然还要逼逼……竟然还往外躲……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恶……埋在那种地方……还敢摆出被迫、不情愿的姿态……发抖绝对不是在害怕吧……发抖绝对是因为脑子里闪过了几千种限制级东西又必须苦苦忍耐吧……竟然还得到了草莓奶昔的哄劝……可恶……阴险的狗男人……毒辣的狗男人……心思深沉的狗男人……竟敢让主人放柔声音去哄……没有尊严的狗男人……狗……”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戳中了真相的女仆。
汉纳没有听清汉娜嘴里的“主人”，因为他被妹妹堪称恐怖的怨气和“狗男人”的循环逼得又走远了一点。
我也是男人啊。
惨遭地图炮的哥哥，看看手里的防雨外套，又看看不远处的情侣，大概明白妹妹如此失控的原因——妹妹讨厌情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自从她从事间谍工作后，看待两性|关系就相当阴暗。
“呃，如果你这么看不惯那边的情侣撑相合伞的话，娜娜，我去帮你把这件防雨外套还给那对情侣？这件外套就是刚才那位小姐借给你的吧？”
还给他们……还？
汉娜猛地抬起头。
可靠的兄长还在继续分析：“有一件多出来的男式防雨外套，他们就不可能继续撑相合伞了？你看，到时候应该是女方继续打伞，男方穿着外套走在伞外……这样一来，就不可能贴得很近……”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粘成一团，在暴雨里散发着粉色的小花花，连他都看得眼睛有点酸。
汉娜立刻点头：“没错！不愧是我哥哥！上吧！”
……唉。
汉纳只好举着雨伞，逐渐靠近了街头的那对未婚夫妻。
【这边，无形中散发着粉色花花的相合伞下】
说是约会，其实如今暴雨的天气……他们俩也没什么能够在外面玩乐的机会。
就算狄利斯一手改造的机械马神通广大，能自己跑回钟楼，还帮忙运回狄利斯手里那堆文件也……
伊莎贝拉当然记得，自己一开始说“约会”是想逗逗弟弟，其真正目的是为了防止他过于沉迷研究废寝忘食，决定索性拖他去外面的餐厅吃晚饭……所以，就算有“约会”，其内容最多只是一顿在外面的晚餐。
伊莎贝拉不觉得和弟弟一起吃晚餐是件浪漫的事，狄利斯在吃饭时不是看书就是和她逼逼……好比向她举例，她手里某块蛋糕含有的卡路里具体有多少，又需要怎么高强度的运动才能将其消耗……
早在一年前，伊莎贝拉就总倾向于把手里的餐具当成什么武器，从而磨刀霍霍向弟弟。
……虽然最终弟弟毫发无伤，磨穿漏洞的瓷盘瓷碗多了几个就是了。
和狄利斯一起吃饭早就成为了伊莎贝拉生命中平凡无奇的日常，她找不出里面有什么符合恋爱的闪光元素，却像习惯呼吸那样习惯了它。
然而，在汹急的雨势下见到对方，目睹对方抱着一大堆文件蜷在墙角的可怜样，“约会”这个有点暧昧正式的词汇，便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跑了出来。
伊莎贝拉的理智头痛于自己的鲁莽，伊莎贝拉的鲁莽却因为狄利斯在这个词汇下亮起的眼睛，沾沾自喜。
……果然，恋爱是不适合她的麻烦事。
公爵幽幽叹了口气，继续按着乱动的弟弟向前走，完全没意识到“在同一把伞下和男方黏糊糊抱在一起”是非常符合约会定义的浪漫行为。
——这只能是公爵自己的锅。
谁让她勾人永远喜欢用手臂勾脖子，勾完之后下意识压在胸前固定，随时方便自己施加另一条胳膊，来个标准的咽喉绞杀搏击术……
这个动作，在伊莎贝拉看来威胁远大于暧昧。
这个动作，在狄利斯看来却柔软远大于窒息。
……嗯，每个男人都会在某种时刻升起“即便窒息也是幸福的死亡”之类的想法。
都懂，都懂。
于是，伊莎贝拉继续忧愁地思考着约会的花样。
……既然夸下海口，就要想办法实现。约会应该不仅仅是吃晚饭吧？等会儿去甜品店给弟弟塞点奶昔打发几分钟，我就抓紧那几分钟的时间策划接下来的……
啊？和弟弟一起去甜品屋？
不不不，那当然不算约会，如果“看着这家伙喝草莓奶昔情不自禁微笑”也算约会的话，我早已完成了几百次成功的约会啊。
“小姐？您好……这位小姐？”
有人穿过雨幕向她打招呼？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
被强制贴紧对方，随时有受到咽喉绞杀搏击术袭击的狄利斯也只能顺着她停下脚步。
他想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男人——啊，可是回头就代表了脱离搏击术范围……想了想还是不回头了。
他又想抢先用嘴炮逼退这位可能是来问路的陌生人，让他别打搅自己的约会——啊，可是开口后伊莎贝拉一定会把他放开，从而脱离搏击术范围……想了想还是不开口了。
短短几秒的心理斗争后，下定决心的狄利斯依旧坚定地埋在某个部位，无耻地感受窒息的快乐。
汉纳当然不知道这个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出于礼貌，他并不打算和那位男士交谈——因为那位男士此时离女士太近了，自己把视线放过去一定会无礼地看到女士的曲线。
侍从官是个守旧古板的好男人，他并不打算直视一个订婚的小姐。
故此，即便面对伊莎贝拉说话，他依旧礼貌地低垂视线。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发现对方和自己前任主人惊人相似的外貌，也没让自己前任主人隔着大雨看清他的脸。
“您好，小姐。这是你借给我妹妹的雨衣吧？”
汉纳递过手上的雨衣，微微鞠躬：“她现在已经回家了，谢谢您对她的帮助。”
“唔……你是汉娜的哥哥？”
“是的。再次谢谢您的好心。”
公爵看着这个低着头的男人，心里微微略过一丝熟悉感。
但她很快就将其抛在脑后。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啊，已经走了。”
大概是急着办什么事吧。
伊莎贝拉收回视线，看向手中——多了一件防雨外套。
半晌，她脑子灵光一闪，如果用这个来当作“约会”的一环，似乎很可行——“喂，弟弟。起来起来，把防雨外套穿上，到伞外面去。”
弟弟：！！！
无耻的家伙并不想起来。
但他到底没有无耻到赖在那里不动……不，也许无耻的程度是达到了，但他拗不过伊莎贝拉的手劲。
“咕咕，现在更换防雨外套也……”
“少啰嗦，头低一点。”
弟弟：……
他心理再次斗争好几秒，顺从老大、听老大话的本能还是压过了男人无耻的天性。
弟弟委屈地低下头，然后被沾满雨珠的大外套糊了一脸。
柔软度呈直线下降，差评。
狄利斯抬眼，在一片黑暗中扯扯糊在头上的防雨外套，正打算找到袖子的位置把手套进去——“喂，让让，把手放回去，挡到我了。”
热乎乎的气息钻了进来，外套外，本该躲在伞下的未婚妻一个弓腰，像只灵敏的豹子那样窜进他的胳膊里。
比刚才还要贴近。
柔软度呈直线上升。
近到呼吸比雨珠弹在布料上的声音还鲜明。
“愣什么……啊，在同一件外套下躲雨是有点奇怪。行了，快走？”
唔。
咕咕的反问句永远是我应该收到的命令，但是现在……
装成单纯的疑问句，并给出相应回答，应该也没问题吧？
【两分钟后】
望着街道中心凝滞的两人，汉娜面无表情。
望着自己更加阴郁的妹妹，汉纳眼神游移。
“这个……我已经把外套给他们了……”
谁知道，这对黏黏糊糊的未婚夫妻会直接把伞丢了，罩在同一件防雨外套里。
“……已经足够了！足够了！不论怎样，不论怎样！”
女仆小姐姐愤怒地指着那团外套说：“都罩着防雨的雨具了，有本事走路啊！！用它走路啊！罩着它走路啊！动脚啊！一直躲在下面一动不动——有点智商的人都会想象你们在做什么属于情侣的——啊我不管了！炸掉！这个狗男人！炸掉！”

第93章 狂奔哪有摔倒好玩
有些人,永远帅不过三秒。
当弟弟反常地、惊人地、主动地俯身亲她时——伊莎贝拉，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毕竟,在公爵看来,这个臭小鬼一直极力在与自己的恋爱关系中避免“亲密接触”的一切行为——唯一的破例是那天晚上这货不知为何针对某个她脸都记不清的属下连连发问,从而导致了一些后续失控——咳，总而言之，弟弟的主动难能可贵。
然而，正当公爵缓过惊喜的情绪,打算主动抬手搂过他的脖子,热情给予回复，并反向抢过这个吻的主导权时——哼，小鬼就是小鬼,连舌吻都不会，到现在还停留在“亲亲”的程度，就让已经在这方面有所了解的我来——狄利斯迅速放开了她。
狄利斯“啪”地一下抢过了她松松握在手中的雨伞。
狄利斯如同那晚在市集里上蹿下跳的“偷书怪猴”，又如同每次被手持芦笋的咕咕在钟楼里追打时一样——“嗖”一下，窜出了雨衣的笼罩范围。
他冲进雨幕，冲向前方,丢下依旧懵逼的未婚妻,把雨伞横在胸前迅速打开,仿佛举着一把冲|锋|枪那般——逃跑了。
亲了不到三秒,果断逃跑。
原地独自罩在雨衣下的公爵：……
旁观的汉娜汉纳兄妹：……
汉娜：“是渣男呢。”
汉纳：“……是渣男吧。”
公爵：“哔——”（内含一些不宜诉诸于文字的超低俗脏话）
逃避虽可耻，却有用。
如同渣男般遁走的机械师心有余悸：仅仅只是在密闭黑暗空间下稍近距离的接触，就足以烧掉自己数秒钟的理智,让大脑变成了完全被雄性荷尔蒙与肾上腺素主导的空洞存在……
恋爱太可怕了。
这样下去，隐瞒自己“一旦被触碰即出现伤痕”的体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不是起初被吻时咕咕过于震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凡那个时候她轻咬了自己一口，或更快决定主动回吻，自己的嘴角就会立刻出现相应瘀痕，从而暴露……
像之前那个夜晚一样，在某种微妙气氛下，哄得伊莎贝拉稀里糊涂答应“不主动做出任何触碰”“保持顺从”……这种好事，怎么想也不可能再次发生。
事到如今，想要进一步大大方方地和未婚妻亲热，似乎只有“坦白体质”一途。
但是、但是——【什么？你竟然身体情况这么特殊吗？真的就是易碎的玻璃娃娃？】
【抱歉抱歉……我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们就集中注意力解决你的身体情况吧。在这之前，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嗯，首先我会抱着被子去睡沙发……不，保险起见，我会找个新房间自己在那里住下的。】
【其次，没有抱抱，没有语言引诱，没有肢体暗示，涉及一切异性亲密接触的行为我都会取消……牵手？牵手也不行吧，万一我稍微用力过猛，你的手也会疼……引路的时候我拽根绳子牵着你就行，不需要牵手并肩走在一起。】
【至于我之前故意买来引诱你的这件真丝吊带睡裙？放心放心，我立刻在里面加上一层纯棉的白色垫布，遮挡一切风景。】
【啊，你觉得平常我穿的丝袜和高跟鞋都很性感？那也没办法了……我把所有丝袜都烧掉，把高跟鞋扔进柜子里，雪地靴和秋裤应该没事了吧。】
【哦，对，你上完课后我不会主动去教室门外等你了，避免接触嘛。我也不会以成人的身体穿校服……】
【仔细想想，索性我维持一段时间幼童期，不变成成人状态不就没事了？嗯，就这样决定了。】
【你还在这里晃干嘛？不要总黏着我，弟弟，去实验室里解决你的体质，而我会去图书馆找找答案。安全距离暂且定为三米，你再靠近我会迅速走开。】
——无论从哪个角度演算，以狄利斯对伊莎贝拉的了解，对方绝对会把“照顾弟弟易碎的体质”放在“增进感情”之前，从而迅速取消一切他现在可以拥有的福利。
狄&#183;无耻之徒&#183;利斯：不。这种情况的出现绝不允许。赌上一切也要杜绝这种情况。
男人，就是那种宁愿在某种原因下窒息而死，也不愿意安分活着的存在。
至于解决他的体质问题？这当然是要紧的问题，狄利斯也有了解决的方法。
但是，自从他搞清楚了白塔背后隐藏的真相，就大概明白了……他之所以如此“易碎”的原因，以及解决这种原因所需要的代价。
而那种代价，是了解一切真相后的狄利斯，绝不愿意支付的。
那是一个死局。
从任何角度、任何维度，运用任何逻辑推理……都是一个死局。
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寄希望于某人在违背常理的情况下，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选择。
这么说又陷入了复杂的漩涡，概括一下，此时的狄利斯只有一个突破口，但他绝不愿意抛弃安全的逻辑去赌那个“违背常理”的突破口，承担50%失败的代价。
这和他曾经找寻【伊莎贝拉】的原理是一样的，机械师必须要确定100%的成功率，才肯出手。
所以，此时此刻，刚认识到残酷真相的狄利斯只能做出“逃避”的选择……就像他曾藏在钟楼里，躲藏整个世界的目光一样——在一切涉及到伊莎贝拉身上的重大选择上，这个家伙只能永远保持怂货的姿态。
狄利斯的选择，暂且不论“向对象坦诚一切比较好”“两个人一起承担比较好”之类感情上的对错……从大局上来看，这个选择其实是正确的，的确稳妥又安全。
不过。
他谨小慎微、仔细思虑后的选择，不代表另一个习惯了横冲直撞的人会同意。
“狄！利！斯！”
啊，横冲直撞的恶鬼披着雨衣狂奔着追来了。
机械师隔着雨幕都能听见公爵的怒吼：“你！他！妈！滚！回！来！”
怎么办，事已至此，就算回头解释“我实在太害羞于是逃跑”也会被照脸锤一顿的。
弟弟只能继续狂奔，闪转跳跃着躲过未婚妻在背后的追杀。
……幸亏此时的咕咕手上没有长鞭之类的远距离武器，嗯。
——然而，狄利斯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还有一位恨不得让他炸成灿烂烟花的旁观者——汉&#183;唯粉&#183;娜看到这个狗男人在雨衣下和主人玩亲亲就已经是炸裂状态，如今发现这货亲完了还敢跑，立刻把“隐藏身份”“隐藏敌意”“默默观察”什么的都抛在脑后——只听智勇双全，极会把握男人心思的女仆小姐立刻跨步一迈，马步一扎，气沉丹田，大吼一声，确保雨中追击战的两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啊——！不好啦！后面穿雨衣的小姐滑倒啦！”
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飚出街头大骂，踩着高跟鞋踏雨狂奔如同踩着球鞋跑马拉松专业跑道的公爵大人：？？？
她莫名其妙地循声望去，却余光瞥见前面那个逃跑的混蛋顿了顿。
作为一个逃跑方面的天赋型选手，狄利斯会在此时停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伊莎贝拉立刻明白了那位小姐喊话的原因。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纠结“汉娜怎么又出现在这”“她是不是围观了刚才的一幕”“稍稍有点尴尬”——公爵继续向前狂追不舍（毫不掩饰“踏踏踏”的脚步声），一边中气十足地大喊：“啊！我果然摔倒了！膝盖破了！破了一个特别大的口子，在‘哗哗哗’淌血！”
狄利斯：……
你们当我是傻瓜吗。
起码把语气改成虚弱，再把逼近的脚步声隐藏一下啊。
智商极高的机械师深吸一口气，还是迅速调头：“摔到哪儿了，让我看看，有没有磕到石子——”“呵呵。”
下一秒，他的整个视线范围一花，世界天旋地转。
卡斯蒂利亚公爵飞身上前，一招“夹颈过背式擒拿”，双臂屈起夹住他的脑袋，左腿一迈贴近对方就是一个扭击，把逃跑的家伙整个翻转180度，死死固定在腋下与胸前的夹角处。
这招搏斗术相当漂亮，公爵在刻意放松力道的前提下还删去了“轻微拳击对手太阳穴使其失去反抗意识”之类会给弟弟造成直接伤害的步骤。
再次有窒息死亡危险的机械师：……
他无视了未婚妻此时代表暴怒的隐隐磨牙声，与“你是傻子吗，真的转头往回跑了啊”的嘲讽话语……突然，正视了一个问题。
伊莎贝拉曾是位骁勇善战的战场老兵。
伊莎贝拉这手擒拿相当熟练。
伊莎贝拉搂人永远喜欢先勾脖子。
那么……
毫无自觉的她，究竟对多少异性使用了这种擒拿术呢。
被重新强制埋回某部位的弟弟面无表情。
……就算那些家伙下一秒就在这种擒抱下被扭断脖子……
也不可饶恕。啧。

第94章 接近哪有处理好玩
今天,是学期末的最后一天，也是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狄利斯在地下研究所工作,还要负责设计黑塔改建白塔的图纸——因为,距离诺丁杉暗市即将举行的拍卖会,也只有短短四天了。
如此，这个放学后的黄昏，伊莎贝拉一个人在教室里收拾课本。
没有弟弟在一边催促，没有小黑龙的叮叮当当,她的动作很慢很慢,非常安静。
也许比窗外逐渐下沉的太阳还慢上一点。
橡皮擦。
白白的橡皮外套着软纸壳，纸壳上印有一个商标。
这个商标是王都某个新兴贵族的家徽，这个贵族主要以……嘛,在其他真正小孩的眼中，这个商标只代表一家擅长制造漂亮文具的公司。
削笔刀。
刀柄的位置覆盖着薄薄的保护性橡胶，橡胶上用火漆印着一只卡通图案。
但伊莎贝拉清楚如何快速地拔走它，捏出藏在里面最锋利的刀片——熟悉自己身边一切可以化用为利器的东西，这是她的本能。
铅笔盒。
铁皮的铅笔盒，看上去款式很古老,其实是狄利斯亲手做的,里面还有一面小镜子,小镜子后藏着一片小齿轮……狄利斯总是对文献学报以极大恶意,认为这“无聊到咕咕需要很多课上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偶尔，她会让某只小黑龙趴在上面，带它一起上课,聆听它盘在齿轮里时发出的细小铃声。
教科书，小小的笔记本与草稿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古典文献学”也要准备草稿本，自己绝对无法像狄利斯那样在草稿上写满复杂的数字……但周围的同学都有好几只小本子，她为了迎合小朋友们也去小卖部买了两本。
最后，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放进了她的书包里。
伊莎贝拉背起小书包，推开椅子站起，再把椅子反举起，架在书桌上。
搬动椅子时，金属椅脚稍微割到了她的毛绒袖套——伊莎贝拉一愣，望着袖套上的拟人化小彩虹，犹豫了一下。
也许应该摘下来。
……但这是狄利斯亲手缝的，回到钟楼后，再脱下来……以后的日子里，大概也不可能再把它拿出来戴了吧。
伊莎贝拉点点头，并没有把这份幼稚的毛绒袖套也塞进书包。
一切收拾完毕后，伊莎贝拉走到班级门口，微微停顿，颇带些留念的回头，环视教室一圈。
起初进入诺德学院读书，只是为了从那些机械师手中寻找解决自己身体问题的办法……如今弟弟已经正式成为了那个研究项目中的一员，要把她目前的状态彻底还原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她已经订婚成为了某人的未婚妻，已经能够长时间地保持成年状态……
种种考虑下，伊莎贝拉不适合再在诺德学院里装作一个小孩了。
她早已下定决心，彻底撤出王都那个满是浑水的名利场，也早已放弃了“复仇”这种劳心劳力的行为。
这样一来，“潜伏”“隐瞒”似乎都再没什么必要。
她应当准备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自己的一切。
在个人感情方面，公爵其实非常有担当——即便当年出于政治的目的和杰克联姻，她也认真把自己放在了“皇室王妃”的身份考虑，稍微收敛了一些言行（还为杰克成为国王铺了一些路）；如今已经和狄利斯订婚，当然要摆正姿态，考虑他们之间的未来。
……这可能也是公爵性格中的执拗了，她总倾向于把自己置于保护者、掌控者的位置，陷入恋爱后也不可能把未来完全寄托在另一半的能力上。
倒不如说，公爵潜意识里总希望另一半可以完全把未来寄托给她，最好还能用鞭子圈着脖子逛街……咳。
伊莎贝拉接下来所要做的，是解决掉留在王都最后的隐患，确保那些幺蛾子再也无法与自己产生关联——为此，她需要解决几个残党，确认那个副官（“哦，对，好像是理什么查，不知为何弟弟很在意的那个”）的背叛目的，彻底抹去“卡斯蒂利亚公爵”存活的痕迹——这些事，都只能以成年体的公爵身份，亲自回到王都后实行。
所以，待在一个地处偏远小镇、教授机械师的学院安安分分上课——这个阶段的安逸生活，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再见啦。”
不舍的情绪比想象中还浓郁啊。
是因为小时候根本没有这样在学校里安逸接受教育的机会，所以此时格外感到可惜？
我果然变柔软了。竟然会对不属于我的校园生活感到怀念。
……还是说，我在渴望那种我没有的童年？
伊莎贝拉最后看了一眼黄昏中的教室，深呼吸，扭过头去。
她踏着制服小皮鞋，离开了这里。
——然而，如同狄利斯得知某个真相后在内心所喃喃的——在各种逻辑推断下，这都是一个死局。
命运在他们这种家伙的身上，总是无法逃避的。
“伊莎贝拉同学？”
准备彻底离开诺德学院，期末考试后便办理退学手续的伊莎贝拉，听见了呼唤。
她很快就会在整个诺德学院人间蒸发，此时迈步就走，无视呼唤，完全没问题。
公爵并不知道，此时的她，在名为“命运”的轨迹上……
离校门口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离“去王都解决后续麻烦，彻底删除卡斯蒂利亚公爵存在”只有几个月的距离，离“安稳倚在钟楼里打盹，顺便计划婚礼时准备多长的鞭子勒死新郎”……只有一步的距离。
一步而已。
但伊莎贝拉向后撤回一步，回头。
“玛丽同学……呃，怀特小姐？你好，有什么事找我吗？”
——这一步的距离，立刻变为遥不可及。
【五分钟后，诺德学院，操场】
哇。
我真的不擅长和真正的七岁小孩相处。
伊莎贝拉背着书包，难以言喻地盯着面前低头拔草的小姑娘。
这位“王都人偶”比初见时有生气多了——可能是因为初见时她就认定我身上有……呃，人偶的气味？
伊莎贝拉也没办法真正对这个小女孩硬下心肠——这也是她之前停下脚步的原因。
玛丽毕竟做了她半学期的同桌，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和自己相处时一直抱着友好态度，其父亲还遭到了自家智障弟弟莫名其妙的性|骚扰（？？？），伊莎贝拉对她还是非常宽容的。
如果之前开口叫住她的人是那位安德烈小少爷，公爵一定头也不回地走开。
玛丽蹲在地上，继续伸手抠挖操场边缘的杂草，没有说话。
但她向伊莎贝拉的腿边挪了挪，并悄咪咪用另一只手拽住了伊莎贝拉的校服裙摆。
公爵：……总觉得，好像被什么小动物划到了同类的范围，从而得到了莫名其妙的亲近啊。
“好了，玛丽同学。”
伊莎贝拉出言劝说：“我想你的父亲会来接你的，你不用这么……”
听她之前的解释，不就是一直等在校门口，没有等到爸爸来接吗。
玛丽却摇头：“但爸爸每次放学都会准时来接我的。”
“也许只是工作上的耽搁而已……你的父亲是神殿联盟的副主席，工作一定很忙吧？”
“爸爸工作不忙的。”玛丽恨恨地拔出一小撮草叶，又把它扔在地上，“爸爸说过，他来诺德学院只是度假，偶尔去研究所那里只是监督一下！爸爸承诺说会来接我放学……但最近爸爸很晚才回来，还露出非常非常可怕的表情！一定是有人故意把他拖延在那里！”
公爵：谁会把来做监督工作的上层领导气得不肯离开啊。傻子吗。
（与此同时，某地下研究所，某个傻子：“离我远一点，否则我就会忍不住出现喷射性呕吐的症状，并从你的纽扣一直吐到你的皮鞋。”）
望着抑郁蹲在地上抠草的玛丽，伊莎贝拉一时间竟然看到了弟弟的影子。
不开心的时候把自己蜷成一团……还有这种发脾气的方式也……唔，别说，真挺像的。
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蜷在墙角，抱着文件碎碎念的狄利斯。
这点相似再次让公爵心软了，她决定帮人帮到底：“这样吧，你家在哪里？你父亲可能真的在忙于工作，玛丽，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玛丽小手里的草叶被猛地揉皱。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试探着抬头，眨巴眨巴眼睛。
……咦，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更像弟弟了。
伊莎贝拉心里闪过一丝违和感。如果仅仅是巧合，这种相似感也太突兀了吧？
玛丽怯生生地说：“其实，我知道家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走回去。爸爸不会一直来接我放学的，他训练过我怎么独自回家。”
伊莎贝拉是个成年人，她轻易看穿了小孩满脸的期待与不安。
“可你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家，对吗？”
否则就不会一个人抱着书包等在教室门口，一直等到教室里的人全部走光吧。
她微微弯腰，向蹲在地上的玛丽伸出手：“我陪你一起回家？如果你家就在附近的话。”
玛丽眼睛一亮。但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她慌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想一个人回家’，伊莎贝拉同学……”
伊莎贝拉敷衍点头：“是是。”这小孩脸皮还挺薄的。
玛丽见她不相信，皱紧鼻子，用力解释道——“我说的是真话，伊莎贝拉同学。”
“因为我是一个半成品人偶，爸爸说了，半成品人偶的最高意义，就是把自己的身体送给人类当容器。”
她天真无暇地歪歪头：“人偶需要人类，你身上又有完成品人偶的味道……所以我想和你亲近，和你一起回家，这样，我就能变成完成品的人偶了？爸爸告诉过我，只要把所有都奉献给这样的人，就能成为完成品！唔，但是这么多年，爸爸都没有制造出完成品……为了帮助他，我一开始准备全部奉献给爸爸的。”
但伊莎贝拉同学真的非常奇怪，伊莎贝拉同学身上有她同类的气息。
涉及到爸爸的毕生夙愿，玛丽其实不可能把“人偶”“容器”之类挂在嘴上向外人宣扬……然而，眼前的伊莎贝拉太特殊了，也太奇怪了。
按照爸爸的要求，她才是我应该全部奉献的人类吧？
但爸爸最近几年，涉及这方面的研究都很易怒、很暴躁、不容许任何人插手……想到禁闭室里的拘束衣，玛丽害怕地缩缩脑袋。
还是，还是进一步亲近这个伊莎贝拉，确认无误后，再向爸爸通报她身上有完成品人偶气味的特殊性吧。
否则，被绑起来打针……真的好疼啊。
想到这里，玛丽小姑娘急切地补充了一句：“你先不要告诉爸爸哦。否则爸爸会惩罚我的。”
啧。
乔治怀特。
伊莎贝拉眯起眼睛，眼底划过怒气——她当然没忘记这个多年前试图拐卖儿童的奇怪研究者——本以为成家立业后稍微收敛了一点，现在瞧瞧，他把自己的女儿教成什么样了？
我还以为，看在他女儿的份上，又过了这么多年……起码……
公爵对某方面的阴暗太过敏感，当一个小孩信誓旦旦对她说“把身体当作容器”时，她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极其恶心的地方。
……当然，事实和公爵所认为的那种恶心完全不同，但这也导致了她进一步追问玛丽，想去再把怀特那玩意儿抽死的后果。
“你说清楚，玛丽。”
伊莎贝拉含着怒气，柔和了嗓音，“我有点好奇……你爸爸还说过什么？”
玛丽有点不解。
“爸爸？爸爸说的话，就是构成我这个容器的全部，因为我就是爸爸的人偶……你想知道哪部分？”
很好。
很好。
伊莎贝拉愤怒地全身发抖——所以，怀特这个畜生，一直在给自己的女儿洗脑？真xx的……
她把玛丽猛地拉起来，抬步就往教学楼的区域走去。
“伊，伊莎贝拉同学？”
“别紧张，玛丽同学。”
公爵沉住气，努力摆出天真的口吻：“我突然很羡慕你有这么一个爸爸……我想去他在这里的办公室看看，你能给我带路介绍一下吗？”
伊莎贝拉同学羡慕我有爸爸？
伊莎贝拉同学愿意帮助爸爸！
七岁的玛丽立刻蹦了起来，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嗯，好的！走这边，我知道爸爸现在不在办公室里！”
惊人的相似感。
不开心的时候会蜷成一团，发泄情绪喜欢抠东西，笑起来是不掺杂质的开心，在人际交往方面天真至极，非常容易轻信他人……
【嗯，好的！老大，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伊莎贝拉莫名打了个冷战。
不对，弟弟再怎么纯洁，也没天真到七岁小孩的程度吧？
脑子里这句洋溢着满满信赖感的童音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伊莎贝拉同学？伊莎贝拉同学？”
“……啊，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继续说。”
玛丽疑惑地看了一眼她：“你在淌汗哎？你还好吗？”
我在淌汗？
我在淌汗。
伊莎贝拉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内心惊疑不定，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仓皇踩到了地上的某粒石子，整个人趔趄后仰——“哎呀。”
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轻松松接住了她幼小的身体。
然而这双手不仅仅是搂……这双手的手指，从她的后颈亲昵地向上滑动，挠了挠她的耳朵，似乎还在上面停留了一点湿气。
那一瞬间，伊莎贝拉感觉后背猛地沾上了泥水般粘稠的东西——仿佛被一大团不停扭动的虫子完全覆盖——恶心。
铺天盖地的恶心。
她几乎是瞬间弓起腰发力，向后狠狠一撞，踢腿后踹，同时借着后踹的力道旋身转出——“谁？！”
“哎呀。”
手臂上挂着文明杖，风度翩翩的男人蹲在原地，故意露出吃痛的表情。
理查德拍拍自己被踹到的膝盖，无奈地看着她微笑：“小姑娘，你年纪这么小，身手却这么好。”
他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向年幼的公爵——毫无疑问，这是公爵的五官——伸出双臂。
是她？
一定是她！
我刚才碰到了她……我刚才抱到了她……
“来？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帮忙？”
xx的。
这是一个陌生男人，而且他竟然对这个样子的我抱有恶心的**。
公爵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摸脖颈摸耳朵是不小心碰到——她在这方面的敏感神经堪比野兽——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一脸茫然的玛丽挡在自己身后。
玛丽气质成熟，五官貌美，就这个年纪的小孩吸引力而言比我多多了，这家伙认识到我有反抗意识后，恐怕待会儿会主要把火力集中在玛丽身上。
↑真的完全忘记了理查德的脸，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魅力的公爵。
“你是谁？”
公爵一边发问，一边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该死，玛丽一路领我去的是办公区深处，此时周围没有任何人影，只有这个陌生男人——地形我也不熟悉，待会儿逃跑时万一跑进了死角就会被堵——“我是谁？”
出乎公爵意料的是，这个陌生男人并没有掏出糖果玩具之类的东西，反而重复了一下她随口的问题，露出了极为错愕……呃，震惊的表情？
公爵提高嗓音（她希望周围经过的某个路人能听见），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位叔叔，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叔叔？
叔叔？！！
理查德惊怒交加，一时间，竟然伸手去抓伊莎贝拉的胳膊：“我是理——”“——咚！”
在理查德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全部说出来之前，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团黑漆漆的玩意儿。
这团玩意儿似乎是云雾，又似乎是成群结队的黄蜂——总之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在重力加速度的情况下似乎还添加了不少动力——接着，声势浩大地，砸在了理查德的头上。
正中靶心，砸的还是额骨——伊莎贝拉敢发誓，自己绝对听见了什么东西“喀嚓”断裂的声音。
惨遭高空抛物袭击的理查德立刻眼前一黑，“噗通”倒地。
公爵：……
玛丽：……
无论内芯是否成年，此时此刻，她们俩都用敬畏的眼光，看着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这团东西砸中理查德后，伊莎贝拉看得更加清晰了——它有着相当的重量，更像是一大堆颗粒状黑色机械飞行物的集合体，说是“机械蜂群”更加恰当——这群机械蜂仍未停留，钻进了昏迷不醒的理查德的鼻孔，然后……
玛丽忍不住说：“噫。”
公爵后撤一步，默默用右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从嘴巴的地方钻了出来，在他身上盘旋片刻，继续分散成颗粒飞进了衬衫下摆……
公爵默默抬起左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啊，抱歉抱歉，实验事故，实验事故。”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跑动声，对方轻飘飘的语气含着非常鲜明的个人特征：“这位先生，今日我们学院测验的新型微缩飞行注射器正在测验范围，因为不可抗力跑出来实验场地，袭击……啊，先生？先生？您清醒着吗？”
脚步声“踏踏踏”过来，慢悠悠停住，然后猛然拔高，发出含着丝丝惊讶的陈述句：“啊，先生，您昏迷啦。”
公爵：……
她默默放下了挡住眼睛的左手。
把目光投向那边的弟弟。
“……总之，这是实验过程中的不可抗力。”
喂，你手上的应该就是操控器，见鬼的不可抗力啊。
狄利斯一手摆弄着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东西，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类似火铳的玩意儿，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可怜人，满脸诚恳：“我们需要确认您是否受伤，请您不要慌张，配合治疗。这个也是新型注射器。”
搞得好像这个倒霉蛋会回复你一样。
公爵无语凝噎地注视着弟弟打开射击孔，端着火铳，对着地上的东西连发三枪——打出的的确不是子弹，而是闪着银蓝色液体的不明胶状物——直到她发现弟弟三发“子弹”打完，仍保持着科学家的研究精神，认真弯腰贴近对方，把火铳的铳口塞进他的嘴里，打算继续扣下扳机时——“……弟弟，住手。够了。”
狄利斯这才抬头，露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
“咕咕？你在这儿呀。离远一点，我在回收我们实验过程中废液缸里的草履虫……”
“喂！不要一边把火铳插在人家嘴里，一边又从你的口袋里掏出类似云|爆|弹的东西！那玩意儿的引线是点着了吗？放回去，弟弟！”

第95章 发怒哪有委屈好玩
饶是公爵再如何忽视自己不在意的陌生男人,弟弟前所未有的针对态度也让她发现了一点——这个陌生男人，弟弟似乎认识。
而且对其抱有非常恶劣的态度。
……哎，即便是被弟弟嘲讽为“脑子里只有养草用的劣质营养液”“骨髓用来食用也无法超越排骨骨髓的废物”（以下省略数种奇奇怪怪的形容词）的杰克,也没遭到如此可怕的针对吧。
弟弟顶多是用嘴炮把他气死而已，根本就没动过手,因为他坚持“文明人不可以打架”之类的良好纪律……
哦，袭胸什么的是意外,那天在人群中的俄式背摔是我的错觉。
↑恋爱滤镜永远八百米的公爵真反常。
这个陌生男人的级别，在弟弟心里竟然超过了“未婚妻的前任未婚夫”？
啧,虽然知道弟弟这种自恋嘚瑟的性格是不可能吃醋啦（？）……但这么忽视未婚夫的存在（杰克：？？？）,反而强烈针对一个陌生人……他们俩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爱恨情仇吧？
于是,在一种微妙（且两位当事人绝不乐意）的误解下,伊莎贝拉终于把专注的视线分给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可怜人。
这次是打量潜在情敌的目光,所以她非常认真。
五官……唔……算不上俊美，但端端正正，能说的上清秀吧。
品味……衣品似乎还不错，身上的衣服都是王都的名牌,袖口上的装饰物是那家订制店的高级货……咦，这家专人订制的裁缝店好像是我以前经常光顾的那家？
气质……昏迷中所以完全看不出来……手臂上挂着文明杖,所以是个绅士？
身材……和印象里那些文质彬彬的贵族一样……嗯？不对,肩膀厚度和整体线条略宽啊，似乎有点肌肉……再近点打量一下,这种肌肉还不是杰克那种单纯健身后的鼓胀,而是一定力量……咦,我好像记忆过，这具身体是……
哦。
作为一个合格的前士兵，又作为一个不合格的上司,伊莎贝拉终于恍然大悟——“理查德？”
卡斯蒂利亚公爵从不在乎自己的下属，所以她只短短一年就把这个副官的五官全部忘记了。
但伊莎贝拉是个合格的士兵，比起脸，她鲜明记得每次战役时，手下第一位副官出招的惯用姿势，防御敌方攻击时相应绷紧的肌肉，在临时作战处鞠躬汇报的固定角度……
与书籍里记载的所向披靡、帅气亮眼不同……真正的战役，没有一场是可以轻松赢下的，而战场上士兵的脸基本都布满灰尘和杂草。
公爵作战时也不可能盯着某个男性的铭牌或脸蛋猛瞧——但她能保证，把每一个倒在黑灰里的残缺尸体，都与主人的名字对上号。
以便结束后，她整理抚恤金名单的工作能简便一点，嗯。
……当然，换一个轻松简便点的解释，公爵没有以“辨认一个异性”来认出理查德，而是以“辨认一个尸体”的方法。
毕竟地上这玩意儿，此时真的很像尸体。
“是理查德啊。”公爵向前一步，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他昏迷中的脸——嗯，终于把他的五官和记忆中的副官对上了号，可喜可贺。
理查德怎么会出现在诺丁杉这种地方？
我记得晨间报纸和弟弟那些传记里都提过，他现在是王都近卫队队长……以他的业务能力，应该不会像杰克那样被发配边疆吧……那是有什么必须要亲自执行的任务吗？
对了，我记得理查德没有对儿童的恶心爱好，那他刚才主动接住我，只是出于好心……或者，发现我的五官有点眼熟？
伊莎贝拉刚松了一口气，又想起这人昏迷前故意暧昧地在自己脖颈处滑动手指。
好不容易压下的反感卷土重来。
理查德既然不是恋|童|癖，为什么还要刻意对我做那种行为……
“噗嗤。”
一声闷响，拉回了公爵跑偏的思绪。
她定睛一看，发现弟弟把云|爆弹塞回了口袋，又掏出了一支碗口粗细的注射器，兴致勃勃地插进了理查德手腕上的动脉，提拉针管。
公爵：“……”
弟弟究竟和理查德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种型号的针管往动脉里插真的没问题吗。
她迟疑了几秒钟，很快就决定袖手旁观——即使刚才理查德的行为只是单纯搀扶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脖子和耳朵——一个是幼稚单纯的未婚夫，一个是背叛自己的属下，该帮哪个显而易见。
……哎，这么说来，明明见到背叛者，最愤怒的人应该是我自己吧，为什么我毫无波动，还把理查德的脸都忘了啊。
“你又走神了吗，咕咕。”
弯腰使用巨型针管的狄利斯突然说——抽血很快就结束了，但他再次从自己仿佛海纳百川的神奇口袋里掏出了一大袋不明药剂，咕噜噜灌进针管后续上了第二针与第三针：“从你见到他开始，就不停在走神。”
公爵：我见到这个人才不过几分钟。认出这个人才不过几十秒。
“是有什么需要仔细思虑的要紧环节吗？可以告诉我，咕咕，你知道我非常擅长思考。”
公爵：不，我只是担心待会儿要不要帮你找地方挖坑埋尸。
“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这只从废液缸里爬出来的草履虫有什么好看的吗？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准备霉菌实验的样本供你观赏。”
公爵：不要把“霉菌实验的样本”说成“亮晶晶的宝石”一样。而且这明显不是草履虫，这是一个会在你的针管下抽搐翻白眼的人类。
“咕咕……啊，你不肯告诉我呢。你盯着他看的原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公爵：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进行不间断的嘴炮输出，你给我说话的时间了吗，啊？！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狄利斯——后者手上的动作在他说话的时候仍旧行云流水，并稳定地用巨型针筒抽取了一袋崭新的粉红色药剂，打入第四针——“弟弟！把针管□□，先听我说话！首先，这不是草履虫！”
旁边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人类目击者，就算我帮你挖坑埋尸，此时也请你稍微收敛一点吧，要知道面对幼儿，手刀失忆是有一定风险导致她们脑瘫的！
公爵头痛地琢磨着如何帮弟弟善后（明显地上这坨玩意儿只能料理后事了），同时非常坦诚地回答：“其次，我之前没有‘一直盯着他’看，我只是‘一直盯着他的肌肉’看。如果你非要喋喋不休地逼问我具体回答，弟弟，我主要盯着他的肱二头肌和臀大肌。”
前者能稍微看出挥臂与击打的力量，后者能看出负重行军的耐力——上过战场的士兵在这两个部位总是与常人不一样的，辨识度很高。虽然还有其他更好辨识的部位，但那些部位都被得体的衣服遮住了，腿部和肩部相对而言比较明显。
狄利斯：“……”
伊莎贝拉和他对视了几秒，发现这货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针管（凶器），捡起遥控器把机械蜂群收了回去，又起身站起。
狄利斯把火铳、药剂袋子、针管、遥控器尽数放进口袋里，让蜂群飞进一个小小的水银瓶子里，然后，拍拍自己神奇的大口袋，神色镇定地转身，走向长廊外。
公爵莫名其妙地看着这货平静离去的背影。
数秒钟后，她又看着这货平静地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嗡嗡作响的园艺用电锯。
不远处的绿化带，仿佛传来某个无辜园丁的追打声。
“喂！喂！莫名其妙的，我这里木头还没切完——你是谁——抢劫啦！抢电锯啦！喂！”
狄利斯摆弄着电锯，并极为反常地——露出了虚心请教的目光——“关于人体肌肉，我的确没有你这么了解，咕咕。你能告诉我，肱二头肌和臀大肌具体在哪里吗？”
悬停在地上那坨东西头顶的电锯：“嗡嗡嗡嗡。”
伊莎贝拉：“……”
啊，头好疼。
【五分钟后】
当然，狄利斯并不是一个说干就干的武斗派。
……狄利斯也没有与这种行为路线相称的武力值。
被他一连串反常行为吓得心惊肉跳的伊莎贝拉，成功捂着胸口被吓出了成年状态——感谢情绪一激动就会变化的设定——在公爵转变之前，她无可奈何地给了一旁的小玛丽一记手刀，让她暂时失去意识；在公爵转变之后，她无可奈何地准备再给端着电锯散发阴气的弟弟一记手刀——狄利斯看着她不说话，墨蓝色的眼睛写满委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公爵……公爵镇定地拉拉他刚才脱下来披给自己的大外套。
并把手刀改成了揉耳朵。
“适可而止。”她哄道，“听话，弟弟，把电锯放下，具体的事我们回家再谈。”
“你帮着他。”今天格外反常，格外不听人话，格外胡搅蛮缠的嘴炮控诉道（一边稍稍低头给未婚妻揉耳朵），“你为什么要帮着他？根据传记里记载的，他背叛了你，所以我就算一电锯切下去——”“你没用电锯切割过人体，弟弟，我很清楚，你连针对小青蛙的**解剖实验都没做过。”公爵揉完了耳朵，改为揉脸，“我知道切割人体是什么手感，弟弟，我觉得你一定会手滑切到其他的地方——而今天我身上这件小彩虹护袖是你亲手织的，我不希望它在埋尸过程中沾上脑浆或者胃液。”
非常幼稚的机械师先生放下了电锯。
非常无耻的机械师先生揉了揉眼睛。
“我很生气，咕咕。”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哎，好了，别揉眼睛，过来抱抱？”

第96章 燕尾哪有长鞭好玩
命运不是一只雄鹰,它像耗子那样爬行。
——引自英国作家伊丽莎白&#183;鲍恩暂且没有追问狄利斯为何突然出现（他不是应该在研究所研究奇奇怪怪的项目吗，还有那个水银瓶里的机械虫子是他什么时候造出来的啊），为何突然对理查德发起袭击——“你去学院门口等我,弟弟。”
重新变为成人体的伊莎贝拉拢拢大衣，抱过地上昏迷的小玛丽：“我得先把这孩子送到她父亲办公室那儿。”
原本就是打算来查查怀特那个恶心玩意儿背后的打算……刚才,理查德出现之前，玛丽已经把公爵领到了怀特办公室的教学楼前,并叽叽喳喳地告诉了她相应楼层数。
狄利斯不赞同地皱皱眉，刚要表示反对,远方的追打声却逐渐逼近。
“就在那边！就在那边！刚才一个莫名其妙来抢我电锯的流氓……”
这是受到惊吓的园丁。
“……果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名不虚传啊。洗手间明明建在另一边……”
这是钱德勒院长。
“哼！我看,这些都是借口！哪有一见到合作方,就扬言说自己要喷射性呕吐,并往洗手间里逃的奇葩！”
这是忿忿不平的所长。
公爵：“……”
弟弟拉仇恨的天赋，还真是历久弥新啊。
她抱紧小玛丽往阴影里退了一步，面对狄利斯不甘不愿——并还想“嘤嘤嘤”，见鬼,为什么我能看懂——的眼神，指指自己。
……没带宽檐帽,没有弄假发,没有戴美瞳，扎眼的白金色长发与红色眼睛,极富标识性。
只要是个听过几句“那位公爵目色赤红”之类诗句的家伙,都会把她和卡斯蒂利亚公爵联系在一起。
更别提,她脚下还有团接近断气的玩意儿。
“……我知道了，咕咕，我去把他们引开,一小时后学院门口见。”
狄利斯只能转身离去，谁让把未婚妻气狠、又制造了脚下那团玩意儿（理查德）的人……是他自己呢。
见状，伊莎贝拉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蹲伏在长廊后的某颗立柱后，静静等待了很久，直到不远处的人声消失，才走出阴影。
公爵低头看看怀中的玛丽小姑娘：依旧是昏迷状态，嗯，很好。
就这样把她放在怀特那里，盖好毯子后便去学院门口找弟弟吧。关于理查德，我必须要和弟弟好好谈谈……调查的事暂且搁置在一边。
然而，伊莎贝拉根本没有意识到——从她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开始——那一步是她离开这儿唯一的机会，但她却选择了放弃。
响应了玛丽的呼唤，和理查德偶遇，观察到弟弟的反常……如今，又来到了怀特的办公室门口。
文学家们都爱把命运比作“咕噜噜”旋转的车轮，这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命运这玩意儿的不可逆转性。
让命运车轮停止转动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但它也许不过是微乎其微的一小步路，藏在一些被忽视的小细节里——所以，人类在命运面前如此渺小。
即便是恶鬼公爵，也这么渺小……吗？
【五分钟后】
“这栋办公楼的第三层，上楼后左手第四间办公室……没错。”
伊莎贝拉抱着玛丽，确认了一下门牌上的名字，便试探地旋动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是走得匆忙吗？
对了，怀特好像是弟弟那个研究项目的合作方……怀特现在应该也在那个研究所里吧，弟弟对我提过，他怀疑神殿联盟也在研究那种奇怪的火铳。
伊莎贝拉不知道狄利斯早已拼凑出了全部真相，她回忆起的这则信息，是很久之前狄利斯随口的推算。
既然怀特正在那个研究所里工作，玛丽又说过“爸爸不允许陌生人进办公室”，伊莎贝拉的动作就不再收敛了。
她大大方方地推门走进办公室，又自然把门反锁——进门后就是一条华丽的三件套沙发，伊莎贝拉抱着玛丽走过去，把小孩放下，用沙发的抱枕轻轻垫起她的脑袋。
“不知道怀特什么时候回来，一直躺在这儿会着凉吧……”
因为在“幼稚弟弟”与“真正的七岁小孩”之间选择了前者，果断给了后者一个手刀令其物理失忆……公爵难免有点愧疚。
她想了想，觉得不能直接把孩子扔在这儿受冻，要去给她找条毛毯才行。
伊莎贝拉直起身，左右环顾一圈。
办公桌，书架，文件夹，几株绿植，雕刻精美的小茶几，还有一个用来彰显财力与品味的酒柜。
装潢低调而不失贵气，是那些被器重的精英学者们通俗的风格，公爵在机械师议会那儿见过很多。
……倒不如说，同为学者，狄利斯的办公地点奇葩到“魔幻”——会飞的钟楼，会说话的龙影，会唱歌的仪器和喷墨水的天鹅餐巾——啊，物似主人型，物似主人型。
公爵想到什么，无端微笑起来，又很快甩去了杂思——毕竟在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因为当事人的趣事露出微笑，让她感到有点窘迫。
“如果是按照统一的风格……那边会有一个休息室吧。”
伊莎贝拉走向办公桌，稍微偏头检查了一下——果然，就在酒柜后，被办公桌遮挡住的视觉死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单间。
“休息室里应该有毯子……”
伊莎贝拉走进去，照习惯反锁了休息室的门（这样可以避免敌人从后方突然袭击，这是士兵的后遗症），稍微打量了一圈。
休息室面积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大捧束在床边的丝绸床帐，以及一只高大的、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深色木柜。
“……就算没有毯子，柜子里也肯定有衣服。”
公爵走过去，拉开柜门。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柜内被木板分为简单的两层：上层悬挂着一件她分外眼熟的黑色燕尾服，下层则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盒。
玻璃盒内，静静躺着属于卡斯蒂利亚公爵的长鞭。
【一个半小时后】
理查德恢复意识时，还以为自己正处于数年前的战场上——每一块骨头都在震颤、发痛，奇奇怪怪的地方淌着奇奇怪怪的血，嘴巴里有着血液的腥味，视线范围内一片烧灼的火红，还时不时出现黑色的斑块。
火红。黑色。
红。黑。
“公爵……”
记忆里，一道泛着铁锈味的黑影掀开了尸体——一场爆炸后的余威，扎满了弹片的尸体被卷起的烟尘高高弹起，继而压在理查德身上，让他险于死于窒息——【还活着？还活着就站起来。】
“这是怎么了，理查德队长？”
他眨眨眼，把那个回忆中的影子去掉，看清了现实中的画面。
红色是即将下落的夕阳，黑色……仅仅是刚从昏迷状态苏醒后，视网膜出现的重影。
眼前的并不是持鞭浴血的士兵，而是衣着整洁的神殿联盟副主席。
……咦？不对？这位总穿着白色长袍的主席，怎么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刚才的黑色不是我视网膜的重影？
疑惑在理查德心中一闪而过，但身体的疼痛很快让他忘记了这份疑点。
左右，怀特是他共同策划阴谋的盟友，他没必要去纠结人家着装品味的变幻。
而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怀特依旧站在那儿，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臂。
“……您好，主席先生。”
理查德咳嗽了一下，但敏感的神经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奉承对方的称呼——他知道，眼前这个沉迷于神秘研究的疯子，非常希望别人称呼他时省去“副主席”中的那个“副”字。
果不其然，怀特的笑意更深。
“谢谢您……”理查德握住他递来的手臂，帮助自己站了起来：“我怎么倒在这儿……嘶。”
一说话喉咙就发痒，痒意又泛进鼻孔——仿佛有什么小虫子钻进喉咙又钻到鼻腔似的——噫。
因为自己的猜想，理查德一阵恶寒。
“很抱歉，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倒在这儿。”
怀特依旧笑眯眯地说，“您想不起来了吗？”
“什么？我想不起来什……是伊莎贝拉！”
混乱的脑子猛地闪出一丝清明，理查德激动得拔高了声音：“我看见她了，我看见伊莎贝拉，年幼的……就像你承诺给我的那个形态……是伊莎贝拉！是的，没错！”
黑衣服的怀特，歪头看了看他。
“我承诺给您的形态？我承诺给您什么形态？”
理查德皱眉：“行了，事不宜迟，别说这些官腔了！怀特，你既然把她变成了那副幼童的样子，我们就必须抓准时机……难道你还想被她的汤碗再泼一次？”
怀特摇摇头：“我不明白您在说什……”
“我立刻就动用手段把她现在的位置查出来。”
在头痛，骨头痛，浑身上下都在痛的情况下，理查德决定速战速决，减少和这个疯子虚以为蛇的时间：“我知道你要什么报酬，大量的新鲜儿童做实验材料对吧？我早就准备好了，200个年轻男孩，300个年轻女孩……哼，来源你可以放心，是梅瑞娜公主名下的，没有人会过问这匹小孩的失踪。这次拍卖会，我已经把一部分货带了过来……所以，放心，你现在只需要帮我找到那位公爵，还有，准备一点镇静剂。”
毕竟他没把握真正控制住那位。
然而，出乎理查德意料的，怀特在听见“实验材料”时，并没有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只是古怪地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像腐烂的虫子。
“……主席？”
“我想您搞错了，理查德队长。”
怀特轻轻叹了一口气，同时，挥臂斩下——“嘭！”
王都近卫队队长，曾跟随那位公爵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理查德，再次倒下。
——虽然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已经被弟弟削减到了极为虚弱的程度，但要想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使用一个手刀把老练的壮年男子敲晕，久居办公室的怀特，明显没有这样的力量与技巧。
然而，现实是，怀特成功了。
理查德避无可避，几乎是眨眼间就陷入了二度昏迷——怀特只是站在原地，皱着眉摆弄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因为刚才的攻击而扭伤了。
但怀特摆弄它的表情，就像主人在摆弄自己不中用的劣质人偶。
“……嗯，果然是‘过去的我’的容器，就是这么虚弱。”
就连玛丽长大后的那个容器，也比过去的我强壮嘛。
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理查德：“你现在可不能捕捉黑塔的伊莎贝拉……那是我给我最完美的人偶准备的报酬。如果你现在就把伊莎贝拉毁掉，我拿什么去控制我的人偶？”
“况且，我早就不需要你那些实验材料了。”
数以千计，甚至万计——那排到12009的实验品，那些成堆成堆的废弃品……
他，早已在无数次失败的实验中，造就了他最完美的人偶。
他已经获得了狄利斯。
怀特——我们姑且将其称为“黑怀特”——他左右看看，把地上的理查德拖到了某个隐蔽的角落。
“拍卖会之前，就劳烦你待在这儿了。”
做完这一系列任务后，黑怀特看看自己的手掌，看到掌纹中突出的、拱动的、仿佛在拼命排斥什么的毛细血管——“啊，过去的时间，不能停留太长，我知道。”
就算使用了完美人偶的装置，如今的我也不能逗留很长时间吗……嘁，脆弱的容器。
亏我上次来时，还刻意在这个时间留了一管完美人偶的血，想以此延长我下次逗留的时间。
“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物质”，并不能成为准确的锚点吗……
黑怀特思索着，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得赶在自己的身体出现排异反应之前，把本属于“这个时间的怀特”的灵魂，还回去。
神殿联盟的主席，乔治&#183;怀特——是的，理查德之前的称呼在黑怀特听来并不是奉承，是理所应当的头衔——那个目光短浅、畏畏缩缩的前任主席，早已被他装进了福尔马林里。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并未给沙发上昏迷的小玛丽丁点目光。
黑怀特匆匆走进休息室，边走边脱下身上的燕尾服，同时拉开了柜门。
“……咦？”
他刚准备拿起衣架，就发现，下面的玻璃盒，竟然是个空盒子。
“过去的我”，为什么要在衣柜里放一个空盒子？
黑怀特弯腰，拿出盒子，正准备详细瞧上一眼——“你是谁？”
冰凉的、泛着铁锈味的黑色金属，从后圈住了他的咽喉。
某个藏在床帐后的女人，一手圈住他的脖子，一手成拳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你是谁？这件黑色燕尾服是哪儿来的？你为什么会有我的长鞭？”
她手腕一抖，忠诚的长鞭立刻开始收紧，黑怀特很快就有了窒息感。
卡斯蒂利亚公爵缓缓地吐字：“我一直在这儿看着……不要狡辩，我亲眼看着你走进来，换上这件燕尾服，露出恶心的笑容。你刚才出去做了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啊呀。
这可怎么办，这是他用来控制人偶的筹码，不能轻易弄坏。
黑怀特叹了口气：“你都看见了？”
卡斯蒂利亚公爵冷笑：“我起码知道，你是那个行刑前对我的身体做了奇怪手脚的家伙。”
“其实，我来自未来，是拯救你的神……”
“放你他x的屁。”
公爵冷喝一声：“说实话。”
长鞭上的金属鳞片已经割破了黑怀特的皮肤表层。
血液缓缓流出来。
从刚才起一直维持着笑容的怀特，慢慢拉平嘴角。
“……你真不乖。明明是这么重要的筹码，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感受着喉咙上逐渐淌出的血液，以及崩坏、排斥的身体：“我的容器被你弄坏了……规定的时间也过去了……”
“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完美的人偶，就由你来暂时充当我的容器吧？”
【十分钟后，诺德学院门口】
狄利斯正打算冒着在学院内部迷路至死的危险（？），走回咕咕刚才停留的地方看看……就发现，不远处，那个自己等待许久的人终于走了过来。
白发红眼，穿着他的外套，笑盈盈的。
机械师无端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他抱怨地说，“咕咕，作为一个有时间观念的成人，你答应的是‘一小时’，而不是‘一小时又四十分钟’……”
“抱歉抱歉。”
未婚妻亲热地搂上他的胳膊，手指在上面暧昧地敲动着：“为了处理那个叫玛丽的小姑娘，花的时间太多了……我们回家吧？”
好的。
狄利斯刚准备这么说，眼神却猛地凝固了。
手指。
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
5，4，4，2，1。
小拇指，无名指，无名指，食指，拇指，一次扭动。
具体动作是小拇指的一次抽动，无名指的两次抖动，食指与拇指交叠在一起的捏揉。
【嗯，我记下了。】
【这个奇怪的，拥有“怀特”铭牌，白色影子里的高层，对我态度非比寻常，伊莎贝拉叮嘱要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虽然很可怕，但我记住了她失控时的特征。】
霎那间——狄利斯的胃部抽痛起来，呕吐感蜂拥而至——与此同时，他微微低下头，墨蓝色的眼睛如同深井。
“啊，回家吧。”

第97章 昏迷哪有穿越好玩
靠。
伊莎贝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凝滞半天，还是只能憋出了一个粗口。
靠。
她举起手臂，捏捏自己的脸——等身的穿衣镜中,身着白色研究服的金发女人，也举起手臂,捏捏自己的脸。
脸并不是她的脸。
但脸上传来被拉扯的鲜明疼痛感昭示了——这是真的，她没在做梦。
……原以为生活在一个奇葩天才创造的会说话的钟楼里,本体时不时随情绪的起伏变大变小后……我已经对这些超自然的事件接受良好……
不！
再怎么说，突然变成另一个莫名其妙的白衣金发女也不能接受良好吧！
公爵是搞不懂机械师那些弯弯绕绕的聪明想法,也没有据此条件进行逻辑推理的能力——在她看来,自己只是被那个身份不明的黑怀特用奇奇怪怪的方法击晕了——是的,伊莎贝拉非常确信,那是种奇怪的、未知的方法,因为她意识清醒的前一刻还握着勒紧怀特脖子的鞭子，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行为……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另一个女人……呃，应该不是药剂的变化吧,因为那个黑怀特下落不明，我自己所处的位置也……
“这里是……哪里？”
这里根本不是怀特的休息室。
她此时所处的房间要比那宽敞、明亮得多——伊莎贝拉环顾四周,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白色的墙,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地面,白色桌子……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一切,仿佛走进了一个白色强迫症患者的精神世界。
不清楚我失去意识后具体度过了多少时间,但如果昏迷的时间很长，等在学院门口的弟弟应该会找过来？虽然他肯定无法迅速找到我的位置……嗯，但怀特并不知道弟弟的路障属性,他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处理昏迷的我的动作一定迅速简洁。
“如果是我的话……”公爵沉吟片刻，“应当把受害者的手脚绑在一起，防止她逃跑，再把她关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她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脚。轻松健全。
她又试着向上跳了跳，向前了跑几步——体能正常，身体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排除被下药虚弱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那个怀特脑子没问题的话，这已经不是我的身体了，也不存在‘昏迷中被灌下奇怪的药剂后变成了奇奇怪怪的金发白袍女’设定啊……”
这难道就是，狄利斯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提到过的……穿越吗。
确定了这并不是“经过奇怪药剂后产生变化的自己的身体”，而确确实实属于其他人，公爵稍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在身上的陌生衣服里翻找起来。
虽然“穿越”到其他人的身体里很奇怪，但总比本体又被灌下奇怪的药剂好。
暂且确定这个金发女人的身份，再弄清楚我在哪里，想办法回去找狄利斯，让那个擅长应对这种事件的聪明鬼研究出方法把我变回来……
至于我自己的身体，大概还处在昏迷状态，被那个穿黑色燕尾服的怀特捆绑在某个地下室里吧。
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手上翻找的工作并没有停止：“下次等我见到姓怀特的……不把他揍成狗啃泥……”
话音未落，翻找口袋的手似乎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公爵把口袋里的硬物拿出来，发现那是一颗小小的铭牌，上面赫然刻印着一串人名：玛丽&#183;怀特。
见到姓怀特的就要揍成狗啃泥的公爵：……
她脸似乎有点疼，但是没关系，咳。
“玛丽&#183;怀特？怀特的女儿，七岁的那个小姑娘……为什么写着她名字的铭牌会在这个金发女人的口袋里？”
小玛丽人还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呢？
公爵一头雾水，想了几秒钟后想不出所以然，决定暂且把“用脑子调查这个女人身份”的事放到一边，直接采取点行动再说。
“白色的办公室，哪里都是白色……”
氛围真压抑，这个鬼地方。
伊莎贝拉再次打量了一圈这单调的装潢颜色，对着镜中的陌生女人瞥了一眼，视线在触碰到她金色的头发时，略不适地收回。
正当公爵打算去办公室那里看看，掏掏抽屉掏掏文件柜，通过三光行动搞明白这个人的身份时……
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怀特小姐！怀特小姐！实验再次失败了，那个人偶破坏了装置——”伊莎贝拉内心悚然，立刻立正站好。
似乎是“门”的地方被迅速打开，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出口，还有一大堆神色慌张的白衣研究员——然而，在此之前，她根本没发现那面墙壁有类似“门”的东西。
这个白色的地方……和弟弟的钟楼有点异曲同工之妙？设计的机关手法都有点眼熟？
“怀特小姐？怀特小姐！请您去确认一下，我们已经把暴动的人偶再次制服了，但是……”
哦，是在喊我？
怀特……除了玛丽&#183;怀特和乔治&#183;怀特以外，我现在的身体也是某个姓怀特的家伙的？
联想到口袋里“玛丽&#183;怀特”的铭牌，公爵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怀特小姐？”
不不不，别琢磨别的，先应付这帮陌生人，我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
伊莎贝拉云里雾里地点头，并根据这些研究员的模样，迅速端出了自己印象中属于学者的架子。
“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人偶的情况，准备记录新数据。”
那些研究员们似乎并无怀疑：“是！”
……感谢弟弟一天到晚逼逼的那些东西，我竟然随口能扯出点什么来。
五分钟后，伊莎贝拉看似镇定地跟在那些白衣研究员身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向四周打量。
这是一条纯白的走廊，走廊宽敞洁净，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照明物（起码伊莎贝拉没有看见任何自己能理解的近似于“灯”的装置），视线范围内却是有点晃眼的明亮。
走廊两侧均匀分布着一些白色的盒子——呃，说是盒子不太妥当，这些盒子似乎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
但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草叶植物或者特殊涂装……白色的一大片，光滑平整，照明充足平均，唯一能分辨出“盒子”与“盒子”之间界限的，是每隔几步就会在墙上出现的圆球形突出物。
那也是白色的东西，但在亮光下好歹投下了圆形的黑色阴影，所以伊莎贝拉把它从墙壁上分辨了出来。
她猜那是这些房间的入口，类似“门把手”那样的东西。
走在前方带路的某个研究员一路都在说话，他好像含着点“努力向上司表达，不是我的责任”的意思。
“怀特小姐，当时情况很突然……您也是知道的，虽然人偶最终决定配合我们的实验，但他还是不够听话……我们每天都会保证对他注射足量的镇静剂，禁闭室教育也在同时进行……但他的不可控性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明显……说到底，您当初关于‘在人偶的囚室里投放一扇量子空间门的虚影，建立起他与其他时空的同龄孩子联系，从而制造人偶的弱点，将其作为筹码掌握’的提案，给他增添了太多的性格色彩……原本，没有启动‘培养人偶的弱点’计划时，他虽然麻烦，但一直很听话。”
这一大段语速极快的辩解，听得伊莎贝拉有点懵。
高智商的家伙难道都喜欢这么逼逼逼讲话吗。
如果是狄利斯这么干，她早就勒令对方“说人话”了——但在高速吟唱的是某个陌生的研究员，伊莎贝拉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其实她一个字都没搞明白，嗯。
“哦，哦，是吗。哦。”
研究员受到了鼓励，振奋地做了几个手势——他情绪有点激动：“怀特小姐，我依旧认为，培养人偶的弱点完全没有必要……在他被弱点彻底钳制住之前，还会出现更多失常的、任性的举动……您知道，人偶的外表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这个时期的男孩拥有极强的可塑性，他无疑深深受到了量子空间门另一端的同龄人影响……但如果他一直保持诞生初不接触任何同龄人的状态，我们只需要大剂量的镇静剂和拘束皮带就能让人偶乖乖听话。”
又是一大段语速极快的报告。
伊莎贝拉这次仍然没有听懂里面的术语，但她艰难地提取出了几个重点：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地位很高的学者，这帮白色的家伙也是学者，他们正忙于研究某个实验。
他们所谈论的“人偶”，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他们习惯给这个孩子注射镇静剂，再用拘束皮带捆绑他，还隔三差五就把他丢进禁闭室。
这个孩子是他们所谓的“实验”里的重要道具，他们想彻底控制他。
伊莎贝拉内心猛地涌上一股冲动——把这些白衣服的王八蛋都撕碎了喂xx的冲动——一帮畜生！
这不就是人体实验吗？
对象还是个年幼的孩子！
当然，面上，她稳住了。
“我明白你说的情况了。”我只明白你们都是一帮畜生，应该被xx的xx，“快点带我去见那个人偶，不要磨蹭。”想办法把那个孩子解救出来吧，以我现在的身份，似乎很好操作。
“……哦，好的，怀特小姐。”
可能是发现上司说话远比以前冷酷，以为上司是愤怒于实验品的再次失控，原本侃侃而谈的研究员再次恢复安静。
他畏缩地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伊莎贝拉：“这是毁坏后的现场实验结果，请您过目。”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图表，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线条与符号。
伊莎贝拉：……
她沉稳地点点头，努力忍着头疼翻了几页，便假装熟练地把这堆天书夹进腋下，维持着学者的自负，扯高气扬道：“具体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
阿拉伯数字都快不认识了。
“关于那个人偶暴动的原因，概括一下，给我口述吧。节省时间。”
“嗯，是这样的……”
就在那个研究员斟酌措辞时，他们转了一个弯，在白色长廊的某处停下。
另一个研究员伸手，按动了一下墙壁上白色的圆形突出物。
“……人偶在量子空间门另一端结识的同龄儿童，根据我们的观测，她正处在‘监|禁’的状态，极度缺少食物等生活物资。”
白色的突出物缓缓陷入墙壁，与此同时，整面白色的墙发出轻微的振动，“白色”变为一种液体般的物质，缓缓从墙面褪下来，逐渐流下，露出透明的内在。
伊莎贝拉这才知道，这些墙的“白色”，都是一层覆盖在房间上的光膜。这才是四周没有照明却亮如白昼的原因。
光膜关闭后，露出了房间……仿佛瀑布下隐藏的石穴，彩票刮层下隐藏的数字……
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监|禁室，呈现在伊莎贝拉眼前。
她屏住了呼吸。
那个负责阐述的研究员还在喋喋不休：“鉴于人偶当时距离我们的员工内部餐车非常近，我们怀疑，他蓄意破坏试验是转移我们的目标，从而偷走了餐车里的食物……他想要把食物作为‘礼物’送给门那一端的同龄儿童。”
“当然，这只是我们对结果的第一个猜想，因为该猜想不切实际已经否决了。说到底，这个人偶只是个外表与人类相近的实验品而已，作为实验品，他并不应该具备‘人性’的体贴，也绝不可能做出违背逻辑与运算的行为……”
透明的小盒子里，角落处，安静地蜷缩着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
男孩穿着拘束衣，脚上戴着镣铐，神色却有那么点百无聊懒——还有那么点漠然。
他非常非常安静地蜷在那个角落，不含一丝生气，完全符合研究人员嘴里的‘人偶’。
和伊莎贝拉所认识的叽叽喳喳的嘴炮，完全不同。
“狄利斯……”
她颤声说，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狄利斯？”一旁的研究员听见了她的喃喃，“这是您给人偶起好的名字？的确，拥有一个名字更能促进他和那个异时空的同龄儿童之间的感情交流。取名也能稍微降低他的警惕心理，让他更加配合我们的实验。”
……什么？
伊莎贝拉的脑子嗡嗡乱响：“他……现在还没有名字？”
“对啊。”
研究员疑惑地说：“建立量子空间门的提案是您提出的，在长久的监测下，我们发现另一边的儿童只会用‘小鬼’来称呼人偶，您表示这会给他们建立亲密联系造成阻碍，所以要突出人偶虚假的‘人性’……为此，您说会给人偶起一个名字。”
“需要我们现在就执行输入工作吗？您之前已经设置好了，我们能在不打搅他大脑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干扰他的认知，让他误以为自己拥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名字。确定是‘狄利斯’这个名字，对吧？”
可怕。
恐怖。
人生第一次，历经重重险阻的卡斯蒂利亚公爵……在这些白色的人影面前，感受到了后背寒毛竖起，整个人濒临崩溃的状态。
【喂，小鬼，我和你说啊……小鬼，你在听吗？】
【我不叫小鬼，不要总是小鬼小鬼的喊我。】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回忆着什么，又似乎是茫然地接受一种新的认知：【伊莎贝拉，我叫狄利斯。】

第98章 因缘哪有际会好玩
人类的野心是永无止境的。
所阻挡他们的,只是太差劲低劣的潜能，以及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愚蠢“人性”。
——怀特一直如此相信。
乔治怀特，神殿联盟的副主席,一生都充满着奖章与荣誉的男人，高超的智商让他永远超越、领先于同龄人好几个层次——在他看来，神殿联盟的主席,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保守老头子而已。
主席的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无用之物，爱情亲情友情，胆怯之心与炫耀之心……他充满了人类的劣根性，鼠目寸光，只会把关注放在“扩大神殿联盟领土”“增加联盟月收入”“为神像更换上好的火纸”这种愚蠢之事上。
怀特与他截然不同。
怀特与所有低劣的人类截然不同。
他聪慧,坚忍，富有耐心,对一切充满探索欲,并且……
他早已将目光，放向了时间与空间的玄妙领域。
要说目的是什么？名利吗？金钱吗？或者像理查德那样为一个女人耿耿于怀？
不。
高贵的他,怎么可能与这些低劣的人类同等。
怀特渴求着最神秘的知识……怀特渴求着，掌握属于神明的领域。
明明是“神殿联盟”，却连神的力量都不敢夺取,只能朝着那种破石头雕刻的东西鞠躬拜首？别开玩笑了。
时间，空间,齿轮，命运——全部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可是拥有超越所有古人的远大理想——而这些低劣的人类,落后的蠢货，就让高贵的、完美的我好好领导吧！
可惜的是，在接下来的研究过程中，怀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完美”。
属于人类的身体正在逐渐衰老,通宵待在研究室里让他双眼发花，脑袋发晕，就连手指都出现抖动……
他在老去。
从一线的实验室，到二线的观测室。
从二线的观测室，到三线的办公室。
然后，然后……只能看着那些年轻的蠢货们，生机勃勃地在实验室里忙来忙去，交到自己手上的只有概括性的报告文件。
也许在别人看来，怀特正值壮年，还很年轻。
但怀特知道……在“掌控神的力量”道路上，他已经落后很远了。
这副属于人类的破烂身体，甚至没办法独自完成一个精密的机械操作。
……不，就算是那些年轻的蠢材，因为愚笨和莽撞，也根本与我要求的精密无缘！无缘！
承认自己能力的不足无疑是件令怀特狂躁的事，发现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家伙都像烂稻草一样无用……是令怀特疯狂的事。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我和那些把大好年华浪费在“交友”“旅游”“恋爱”“结婚”“生孩子”的蠢材不一样！
那凭什么……要我使用和他们一样落后迟缓的……容器？
……啊，对啊。
我只需要找到一个容器。
既然要夺取神的力量……首先，要拥有和神一样长久的活力与生命力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神殿联盟的年轻学员们静静交头接耳：不知从何时开始，怀特副主席取消了各种各样的学习小组，遣散了所有分派到他那里的年轻人呢。
……哎呀，莫非，副主席是在研究什么秘密实验……
哈哈哈，怎么可能，怀特副主席和那些满手机油的机械师可不一样，他都待在办公室里多少年啦。
——听见这样的流言后，怀特只是一笑了之。
因为他逐渐坚定了……自己找到了正确的，制胜的道路。
是的，意识转移实验。
神殿联盟原本在“意识”这个领域就深有涉猎……他们累积的漫长历史中，关于“意识输入”“信息灌输”等等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
毕竟神殿联盟在一个崇拜机械学，魔法与科技并存的年代传递“神明”的信仰，还延续、壮大到今天……
啊，不过这些资料都被主席那个老头子封存在密室里，真不知道他脑筋出了什么问题。
“你的名字是xx”“你最喜欢的颜色是xx”“你是个蠢货”“你将信仰吾神”……这些意识输入，不过是最低级的操作。
怀特所青睐的当然是最高级的、禁断的操作——完全的意识转移。
根据量子力学解释，肉|体是粒子，精神则是波。
那么，如果找到一个拥有充沛的粒子，精神波却微乎其微的“容器”，不就完全可以把我的全部意识传输过去吗？
而这种容器，怀特怀着一个制作者的爱意为它命名。
人偶。
身体、灵魂、命运都会被他完全掌握的容器，他的造物。
制造人偶的方法比怀特想象中简单很多……简单很多。
材料是幼小的、健康的、没有形成完成世界观的稚嫩人类；方法是电击、禁闭、致幻剂、幽禁……
结果则是，一个无意识、顺从、狂热对他敞开一切、完全匹配意识转移实验条件的实验品。
看着那些躺在实验台上的实验品，怀特自己都有点好笑了。
为什么我现在才想到这种方法？
之前的我在做什么呢？
啊，果然还是被蠢材传染了，竟然一开始还抱有“良知”“不安”“愧疚”这种弱者才会遵守的玩意儿。
当然啦，实验品总是不停在损耗，制造出既能承受他全部意识，又拥有高超思维能力和健全体力的人偶很困难。
但怀特这里永远不缺实验品——要问为什么，这可是王都啊。
边境在打仗，南边闹饥荒，北边闹洪灾，贵族在喝酒，年轻强壮的男人都离开了家庭，拼命保护小孩的母亲也不过是柔弱的女人而已。
更何况，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把孩子丢掉，养得起孩子的人家又因为“不洁”“残疾”之类乱七八糟的原因把孩子关起来。
倒在阴暗的小巷里，完全失去对生活希望，眼睛里一丝生气都没有的幼儿遍地都是。
怀特的实验进行不顺利，但他永远能找到足以支持他推进下一步的充足实验品们。
然而……
【我们赢了！边境不打仗了！那位公爵推进了整个防线，还加强——】
【我老公回来了！从边境回来了！】
【帝国已经攻下了海边的联邦国……粮食！他们那边求和奉上了粮食，还在南边展开了贸易！】
【东方小国往海那边撤退了……炸开了好几个原本用来划分他们居留地的堤坝，北边的洪灾好转了！】
【贵族……贵族……天呐，你们不会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公爵把卡斯蒂利亚家的男丁都绑在上面烧死……】
【……真是个可怕的恶鬼……】
【卡斯蒂利亚公爵查处！请在战乱中丢失孩童的战士家属到这里登记！】
【卡斯蒂利亚公爵查处！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幼儿聚居？监护人都在哪里？】
【卡斯蒂利亚公爵……】
卡斯蒂利亚公爵。
恶鬼般的红眼睛女人，一个愚蠢狂妄，半路杀出的家伙……让怀特的实验品急速减少。
更有甚者，他感受到了神殿联盟那个老头子主席怀疑的视线。
进度突然停止……但怀特并不慌张。
他了解那位自傲狂妄的公爵需要什么。
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邀请函，一个风度翩翩位高权重的合作者。
于是他暂停实验，揩揩手指，召开一场明亮豪华的宴会，把主座让给那个渴求权力与复仇的女人。
然而，然而——【你让我感到恶心。】
【虽然还没找到具体的证据……名单上失踪的那些孩子，是不是都在你这里？】
【真他|妈是个畜生东西。】
一只盛着热汤的碗兜头盖在脸上，一条暴烈的长鞭掀翻了整张餐桌。
前所未有的羞辱，让怀特愤怒地发抖。
这个女人，这只恶鬼，这种粗俗下贱的蠢材，怎么敢对智慧的我——？！
“硄！”
重物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怀特的喃喃。
房间外走进来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他刚才把盛着粥水的托盘重重扔在了桌上。
“闭嘴，吃饭。”
狄利斯阴沉地说，“或者你得了什么不逼逼就会死的绝症，怀特小姐？”
“小姐”这个词被他咬得很重，房间里，被捆在一张椅子上的白发女人无所谓地笑笑。
“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我。我最完美的人偶——”人偶你麻痹。
——狄利斯想这么说，但他忍住了，因为这种话只有伊莎贝拉才能嚷嚷出来。
“我没兴趣倾听一个憋了超长时间酝酿愚蠢计划的精神病兴奋的自我剖析……你就不能安静一分钟吗？”
“天呐。”
怀特——用着伊莎贝拉的脸笑盈盈地说：“根据我了解到的，你长大后可是很爱说话的。”
真想揍他。
但那是伊莎贝拉的脸。
狄利斯索性闭上眼睛，打算转身离开：“赶紧把饭吃了，如果让我知道你虐待你现在的‘身体’……”
“那又如何？”
怀特保持着讨人厌的甜腻笑容，白金色的漂亮长发在耳边摆动：“你敢对我做任何产生‘疼痛’的事吗？”
狄利斯攥紧了拳头。
“话说，你这么聪明，应当也是明白的……伊莎贝拉，这个恶鬼未来的命运。如果不是她后来倒台，彻底失去了对王都对帝国的控制，我不可能重新募集到新鲜丰富的实验品，也不可能……”
成功创造出你。
最完美的人偶。
“闭嘴。”
机械师墨蓝色的眼睛似乎重新回到了怀特熟悉的死寂，这让怀特的笑容更加欣喜：“我当然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被你搅乱的……”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似乎有点难受地皱起眉。
啊，面对我所掌控的命运，还心有不甘的人偶。
真可怜。
怀特愉悦地接过狄利斯的话：“然后呢？”
“……搅乱的，记忆。”机械师接下来的话好像很艰难，他一直把拳头张开又攥紧，还用另一只手去扶眼镜，“从我猜出真相时……就恢复了。”
“哇哦。”
【狄利斯。看看这个，你会愿意配合我们的最终实验的。】
【什……《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生平与耻辱》？】
【很多很多年前出版的历史书哦。喜欢吗？主人公和你的小伙伴有同一个名字呢。】
【一个特别特别凄惨的丑女……啊，某种意义上也是个悲凉的英雄呢。】
【xx历03年xx月2日，彭斯特市集广场，中午十二点整，举办了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火刑。】
【xx历03年xx月8日，有不明人士指出，当日被烧灼的尸体并非公爵本人。】
【xx历10年xx月19日，一名名为汉娜的女仆举着火把与汽油桶袭击了理查德近卫队长的庄园。该女仆被抓住后，偕同其兄长汉纳，执行火刑。】
【xx历12年xx月23日，理查德队长被发现惨死在庄园的卧室里，全身赤|裸，两只耳朵皆被不明生物撕扯咬下，其关键部位血肉模糊，近卫部队在后花园的水池里找到了缺损的器官，还有一把匕首。】
【xx历12年xx月24日，于距理查德队长庄园500米的下水道旁发现了凶犯。凶犯是个失明的成年女性，头发颜色极淡，下肢似乎有毁灭性伤害，近卫部队发现其行为模式是在地上爬动。】
【xx历12年xx月25日，彭斯特市集广场，中午十二点整，举办了该凶犯的火刑。其性格异常凶悍，一直在用牙齿撕咬绳索，围观民众并不敢于接近。确认其烧死后，在民众的强烈要求下，骨灰浇入水中，防止其‘化为恶鬼报复’。】
【同日下午，举行理查德队长的盛大葬礼。举国悲戚，王室梅瑞娜公主与杰克大王子皆到场。】
后面是什么呢？
当年的被养在白塔里不谙世事的小鬼，后面是什么反应呢？
狄利斯歪歪头。
后面是崩溃的尖叫，脆弱地哭泣，然后……无可奈何的祈求。
【请……请开始实验吧。】
【只要你能回到那个时间点……只要你能让她存活……拜托……伊莎贝拉不会是这种结局……我都给你！我的血液也好，我的骨头也好，灵魂也好……都给你……都给你……】
【哎呀。之前不是一个劲地反抗吗？之前还是个不乖的坏孩子呢。】
【无所谓……无所谓……请拿去……本来就只是点实验材料而已。我能提供给你所有的实验材料。我全部都给你。】
是啊。
“狄利斯……你明明就明白。因为那个恶鬼再也没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所以我重新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实验品；因为我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实验品，所以才造出了你。”
没有“卡斯蒂利亚公爵的彻底消亡”，就没有“机械师狄利斯的诞生”啊。
“……而现在，你只能选择一个哦。如果‘机械师狄利斯’想要存活下来……‘卡斯蒂利亚公爵的消亡’就必定会发生……这是你无法阻挡的命运。”

第99章 绝望哪有希望好玩
《卡斯蒂利亚公爵的生平与耻辱》。
历史书,出版于卡斯蒂利亚公爵死后的第二个十年，上面还贴着促销的标签。
而卡斯蒂利亚公爵本人正瞪着这本东西,双手抱臂，牙齿咬得死紧——她脸上的肌肉随着“咯咯”的磨牙声周期性运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正在咀嚼什么坚硬的石子。
当然，介于她此时的外表——不是红眼白发的狰狞模样，而是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图书室里，路过的白衣研究员们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
“怀特小姐……”
“在生什么气……”
“不要紧吧……”
“……是不是对我们最近的进度不满意……”
“嘘！嘘！赶紧收拾收拾，继续去给实验品做电击测试！”
公爵：这帮东西都是畜生吧。
如果此时她使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手上握着所向披靡的长鞭,座下是镶着秘银马蹄铁的机械马,一挥臂便有如狼似虎的精锐部队滚滚而来……
如果,她还是卡斯蒂利亚公爵，一定会毫不顾忌地冲过去,把这个恶心人的白色地方拆得渣都不剩。
但她已经不是了。
身体不是自己的，长鞭也不在手上，更别提机械马与军队……
面对这个恐怖的，操纵一切命运的白塔，披着玛丽的壳子，伊莎贝拉找不到任何生机。
而她作为公爵的退役原因……甚至不是她想象中的“找到了喜欢的男人于是回老家结婚”“因为未婚夫太能作死于是把重心完全转移到保护他安全上”“在把弟弟那个嘴炮的嘴彻底堵上之前没有精力理睬其他人”——而是……死亡。
不仅仅是退出一个政治舞台，是彻底退出这个世界。
“囚禁,火刑,不可名状的对待吗……”
伊莎贝拉捏住这本书的纸片,嫌弃地往后翻了好几页。
这是什么黑深残的鬼畜发展。
这种玩意儿就是我未来的命运？
……哼。
几眼扫完了这本书上记述的凄惨结局,伊莎贝拉把它合上，放回了书架。
不过是本胡说八道的故事书而已。
我所经历的未来……可不会是这种玩意儿。
未来过去，时间线什么的复杂问题我想都想不懂……但我很确信,书里这种破烂命运，它在我遇见弟弟时就已经改变了。
是的，伊莎贝拉，不要害怕。
公爵告诉自己，插入白大褂口袋的手掐住掌心。
这只是个“有可能”的未来而已，它早已不可能实现了。
——“那只恶鬼被困在我曾经的容器里，想必很苦恼吧。”
现实的钟楼里，被捆在椅子上的怀特叹息道：“以她那种蠢材的智商，想必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无法理清……就算看到不符合时间顺序的记述，也会以为那是故事书？呵……蠢材就是蠢材。让她去理解我们这些人毕生追求的知识……哼，就算把她丢到我一手建立的研究核心，也是不可能领略时间与空间的奥秘的。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对那种蠢材产生‘爱情’的低级心理效应？我敢说，她连一个完整的化学方程式都写不出来……”
怀特的语速又快又急，存着刻意激怒狄利斯的想法。
他太喜欢欣赏这只自以为逃出的人偶的表情了——尤其是在被激怒后使劲攥紧拳头，又在对上自己如今的“容器”的面容后……
啊，那种死寂的表情。
这才是一个完美的人偶该表现的东西。
然而，在这短短的几小时内——狄利斯展现了惊人的忍耐力。
他没有对怀特的挑衅做出任何反应，一直沉静地抱着稿纸和书籍，在他旁边写写画画，看守研究两不误。
如今，机械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整个背对着怀特，在一张巨大的书桌上伏案工作。
“……嗤，你这是早就猜到了？现在正等待着那个恶鬼的灵魂能越过我，把我赶出去？别装了，正因为了解你，我……”
长时间不间断的说话让怀特的喉咙有些干渴。
他舔舔嘴唇，可惜没能让狄利斯正面看见这一幕——使用伊莎贝拉的身体对他挑逗地舔唇，一定会收获这个人偶青白交加的脸色吧。
“正因为了解你，狄利斯。”
你是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恶鬼“强大意志力”上的天真家伙，当然，你不过就是个蜷在角落里，满嘴“老大老大”的天真小屁孩。
怀特继续说：“正因为了解你，我根本没给你这种低级机会。我把那个恶鬼的灵魂直接赶到我曾经的容器里，而根据时间线的运转规则，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根本不可能回来。”
怀特能实现在时间点之间的跳跃，依靠的无非是狄利斯在这其中作为媒介的“装置”。
而那个蠢材公爵？
除非她能够娴熟运用玛丽的身体，在一夕之间掌握了怀特毕生所学，又想办法使用了“装置”……
否则，她只能作为一缕灵魂，在那个未来的时空里逐渐微弱，逐渐消逝。
她控制那个容器的时间会逐渐缩短……如同失焦、断裂的电波，她会乱序地在时间线里跳跃，最终迎来终结。
怀特得意洋洋地阐述完了自己最后一条毒辣的计策。
果不其然，背对他在桌前写写画画的狄利斯，停顿了一下。
从怀特的角度，鲜明地发现这位机械师的肩膀猛地颤抖起来。
“你曾经的容器？”
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端倪，呵，无用功的逞强吗。
“啊，是的，我曾经的容器，玛丽怀特。”
这个疯狂、可怕的男人这样形容自己的亲生女儿：“比起你，她就是个劣质品。但好在有基本的血缘联系，她的身体与我的灵魂匹配度很高，脑子也不算差劲。”
背对着怀特的狄利斯停下了笔。
怀特贪婪地看着他肩膀的颤抖——蔓延到了整个后背，无疑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失望吧，失望吧，愤怒吧，那只恶鬼的灵魂会迎来必死的结局——“你……为了防止我采用‘低级机会’，为了防止伊莎贝拉的意志力干扰你的意识输入……把……伊莎贝拉的灵魂……”
狄利斯很慢很慢地重复道，“把伊莎贝拉的灵魂……放到了玛丽怀特的身体里？”
怀特几乎要狂笑出声了。狄利斯语气中的动摇简直一目了然。
“是的。而且还是‘白塔里作为研究领导人的玛丽怀特’。”他“善解人意”地添加了一点修饰词，“伊莎贝拉的灵魂，正位于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时空。正位于未来的白塔。”
“伊莎贝拉的灵魂，在未来的白塔。”
“她无法回到现在。”
这是头脑敏捷的机械师第三次重复这个事实了。
天呐，他看上去像是个后脑勺被击穿的可怜人。
怀特忍不住狂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然而。
【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寄希望于某人在违背常理的情况下，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选择。】
背对着他的狄利斯，看着自己不停的书写的双手，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不是一个绝望死寂的笑。
那是一个属于机械传说，智慧顶端，欠揍而才华绚烂的天才——得意洋洋的笑容。
啊。
竟然做出了这种判断。
蠢货。
他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放下羽毛笔，指尖成塔搭在下巴上。
狄利斯耐心等待起来。
等待一个100%的必然结果。
连上来啦。
我所需要的线索，我所必须达成的结局，都如计划中连接成线，继而……连成了一个圈。
多亏了你这个蠢货的多此一举啊。

第100章 混乱哪有跳频好玩
伊莎贝拉的灵魂,的确被怀特驱逐到了玛丽的容器里——并且，在时间线的规则错乱下，她控制那个容器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精神是波,待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的波，便只能逐渐消逝。
如同失焦的电波。
不断地跳频,飞速耗尽自己的能量。
——故此,怀特的终极手段，无论是出于哪方面考虑，都理所应当是个完美的计划。
他所估算的“跳频”现象……也的确开始发生了。
【白塔】
伊莎贝拉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并没办法从自己所处的混乱时间里,窥探出“跳频”“能量”“波”“输入”等等烧脑的原理。
但她好歹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完了那本莫名其妙的故事书,公爵本打算回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办公室,找到类似于钥匙的东西,再去那个透明禁闭室里救弟弟——她脚下一顿,身体一轻,从白袍金发女人的身体里，短暂飞了出去。
是的，飞出去。
好像一只即将脱手的风筝。
但灵魂明显不是栓根棉线就能在半空中反复拉扯的玩意儿——更何况,伊莎贝拉不是在“半空”中被拉扯,而是在“时空”中。
类似电流的东西在她的耳朵旁边不断跳动,乱七八糟扭在一起的话语与人脸飞速跳跃。
那种效果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灵魂崩溃——被异时空驱逐,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来回跳跃，灵魂一点点被削减——仿佛你是一只在黑洞里高速旋转的陀螺。
伊莎贝拉头晕脑胀,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忍住呕吐的**，拼命朝着某个固定方向挥手,指望自己能从这种混乱可怕的场面中逃出来——【伊莎贝拉，你还想要点吃的吗？抱歉……我，我这里只有剩饭。】
万幸的是，恐怖的混乱持续时间很短。
一个稚嫩而小心的童声，把牵着伊莎贝拉灵魂的风筝线拉了回来。
公爵重新苏醒时，发现自己站在某个还算喧闹的集市上，口袋里装满了金币，左手提着一些文具。
“靠，搞什么……刚才是什么情况……我从塔里出来了？”
伊莎贝拉头疼得厉害，只想找个角落呕吐，周围的一切都是重影，嘈杂的叫卖声非常模糊。
她弯下腰，撑住膝盖，瞥见一缕滑到额前的金色。
……金发。
伊莎贝拉又摸摸身上的衣服：白袍。
“……没出来？还是那个什么玛丽的身体？这里是哪儿，该死，好想吐，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姐？您还好吗？这是您之前点的东西……”
模糊的视野中，某个小贩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整袋的压缩饼干，“您需要水吗？您的身体不舒服？”
压缩饼干？
我在战场上已经吃够这破玩意儿了。
头昏眼花的公爵随手抓了一把口袋里的金币：“不，不是压缩饼干……给我来点花生酱三明治，还有柠檬水……你们这儿有培根吗？”
“没有，小姐。但是我们还贩卖烤肉，泡芙，烤香肠。”
“随便……”伊莎贝拉嘟哝着说，扶着太阳穴，“那就切几块烤肉包起来……还有你说的其他食物……全包起来……”
失焦的视野里，某个散发着香味的牛皮纸袋被递到了伊莎贝拉的手上。
她喘了几口气，喃喃着说了几个无意义的象声词，便再次身体一轻——又从这个身体中飞了出去。
第二次的混乱，比第一次的混乱时间略长一些，但灵魂越来越虚弱的伊莎贝拉明显无法理智计算出这一点。
【狄利斯，走快点，别磨磨蹭蹭地做手脚。】
这次拉回她的，是低低的叱责声。
当听到“狄利斯”这个名字，瞬间，混乱中的伊莎贝拉感到后背被什么无形的线猛地一扯，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她脸色苍白地睁开眼睛——经历了第二次混乱，伊莎贝拉自觉呕吐感消减了很多，也能集中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了。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花板。
……又回到了白塔吗？究竟在搞什么鬼？
“嘿，走快点！”
公爵还在发愣的功夫，便瞧见不远处，某个白衣研究员举起手中的棍状仪器，向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黑发小孩抽打——“停下！”
伊莎贝拉也顾不上弄清楚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忙喝止了这一幕：“住手！你他|妈想干嘛？”
研究员一愣：“怀特小姐，人偶刚才试图提出不符合规矩的要求，我在警告……”
伊莎贝拉疾走几步冲了过去，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垂着头的小狄利斯，确认他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要求？”还未缓过来的呕吐感让她口气很暴躁：“他说了什么要求？”
研究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人偶想回房间吃早饭……”
那就让这孩子回房间吃！你们当他是畜生吗？你们这帮白衣服的王八蛋！
伊莎贝拉忍住了跳脚大骂的欲|望，直接冷声命令：“我允许狄利斯回房间吃早饭。现在，放开他。”
低垂着脑袋的小男孩，稍微动了动，把死寂的视线投给这个奇怪的大人。
……真奇怪。
他皱皱眉，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可是，怀特小姐……”
伊莎贝拉的耳鸣还未缓解，研究员困惑中带着怀疑的劝说听在她脑子里就像嗡嗡叫的苍蝇。
她胡乱挥了挥手，摸到了自己的口袋——咦。
一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好像是我之前买的零食？
伊莎贝拉看看眼前瘦弱矮小的男孩子，不假思索地抓住纸袋，直接递了过去。
“给。”她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温和的语气说，“从外面买的点心。”
话音刚落——伊莎贝拉的身体再次一轻。
又来……第三次了！
公爵心里简直粗话连篇，被这莫名其妙的混乱感弄得暴躁无比。
【现实，钟楼】
怀特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坐在桌前的狄利斯竟然陷入了沉思——指尖合拢搭成塔状，抵着下巴，双眼紧闭。
他好像有点|太|安静了点？
这么快就彻底绝望了吗？
我记得……小时候……这个人偶明明很擅长挣扎，属于最不听话的实验品。
怀特试探地提醒了一句：“你知道……那只恶鬼的灵魂……就算因为虚弱在不停的时间点里跳频，也不可能回到这个时空来吧？”
“再怎么跳跃，她也只能顺着玛丽那个容器经历的时间跳跃。那是一条固定的线段……”
“我知道。”
闭着眼睛的狄利斯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什么端倪：“你假设白塔的时间是一条线段，咕咕只能从a点到b点，从b点到c点。因为灵魂处在异时空导致的虚弱……是不可能让她从c点跳回a点的。”
依照能量守恒定理，这是个（高智商的天才们）很容易就能猜出的跳频定律——（对高智商的天才们而言）轻而易举——当然，简单来说，可以从物理的角度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伊莎贝拉如今的灵魂能量，相当于一个小球。我们暂且称之为咕咕小球。
咕咕小球被怀特小球通过时空置换的手段，突然从自己原本待的位置，转移到了某个悬空于地面的a点上。
怀特小球身怀作弊器，所以他可以违背重力，在悬空的状态下左跳右跳，甚至左摇右摆，上下翻飞，想去哪就去哪。
但咕咕小球没有作弊器，咕咕小球就是只普通的小球——她只能从a点垂直下落到地面，在重力引导下作自由落体运动。
也就是说，咕咕小球只能沿着这条终点是“地面”的直线，笔直往下跑。
这条通往“地面”的直线，便是怀特假设中，白塔的时间线。
顺序只有从前往后。只有从过去到未来。
由a点到b点，由b点到c点。不断损耗自身的能量，加速往下坠落。
咕咕小球不可能在坠落到c点时，猛地违背重力蹿回a点——只有身怀作弊器的怀特小球才能做到这种事。
所以，伊莎贝拉的灵魂虽然在“跳频”，却也只能从“五岁的人偶狄利斯”到“八岁的人偶狄利斯”再到“十岁的人偶狄利斯”……
她不可能跳着跳着，就“嗖”一下蹿回了狄利斯和怀特所位于的时空里。
她不可能回来，迎接这个灵魂的结局必然是毁灭。
“看来你很明白。”怀特嗤笑一声，掩去了心中的惴惴不安。“那你就别再抱希望……”
呵。
等待中的狄利斯没搭话，重新陷入沉默。
他相信伊莎贝拉——自己目前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白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伊莎贝拉已经弄不清楚，自己究竟经历了几次“跳频”。
哦，公爵大人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跳频”，她决定管这种现象叫“xxxx的脑壳疼”。
她也根本搞不懂这种现象的原理——但是，随着自己所经历次数的增加，伊莎贝拉不适的后遗症越来越轻，她逐渐适应了这种混乱，不再出现耳鸣或重影——视野清晰，理智恢复的公爵稍微从自己停留的间隙中，分辨出了时间的流逝。
逐渐长大的狄利斯。
来去匆匆的研究员。
越来越频繁的实验事故。
逐渐减少的实验品。
伊莎贝拉曾努力向别人寻求过帮助，想要稳定住自己的状态，在这恐怖的白塔里为那些实验品们做点什么——但在这种混乱的，她无法理解的情况下，伊莎贝拉所寻求帮助的对象……
只有她唯一熟识的聪明天才。
只有狄利斯。
但小狄利斯对伊莎贝拉所穿越的金发女人警惕性太强了——伊莎贝拉试过，在停留的间隙用最大的善意讨好他，哄他开心，摸头摸耳朵，试图拐他去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把自己所经历的奇异情况和盘托出——然而。
不知是第几次跳频后，伊莎贝拉还没站稳，就感到手边一震。
那是一大滩嘶嘶冒烟的浓硫酸，就倒在离她的手指不到几厘米的位置。
“离我远点。”
小狄利斯拿着被倒空的试剂瓶，漠然地说：“老大说你是个恶心又空虚又丑陋的老女人，应该被她咬掉耳朵。”
“我个人觉得你身上有些变化很奇怪，但老大说的一定都是对的，所以我不打算对你进行任何深刻观察，恶心又空虚又丑陋的老女人。”
公爵：“……”
谁？！
谁？！
哪个兔崽子敢在童年时期就挖我墙角？！

第101章 保护哪有信任好玩
狄利斯是个嘴贱而欠揍的家伙,伊莎贝拉一直很明白这一点。
但即便是嘴贱如狄利斯——面对伊莎贝拉本人，面对他的老大、小伙伴、未婚妻——他向来是以“我觉得你超可爱”“将来一定会长成美女”“外貌美艳”“五官标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头发”……等等赞美之词，来形容伊莎贝拉作为女性的魅力。
所谓“嘴贱不能cue媳妇”“怼媳妇不能怼外貌”“怼媳妇丑永远是原则性错误”……等等世界级定理嘛。
↑况且机械师本就认为伊莎贝拉本身的美貌完全没有可怼的地方,不容争议的全世界最漂亮——这样一个嘴炮,伊莎贝拉已经习惯了他用轻佻语气说出的彩虹屁，而不是“恶心又空虚又丑陋的老女人”。
恶心……？
空虚……？
丑陋……？
对面，完成了“成年的我绝不会说出口的话”成就，并成功达成三连击的年幼的小狄利斯——他浑然未觉,依旧用那种死寂的眼神盯着她。
公爵简直气得两眼发黑——但她还没破口大骂，灵魂又飞了出去。
……这种情况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终结？
混乱,挤压,乱七八糟的人脸与乱七八糟的尖叫。
伊莎贝拉的灵魂又被拉扯到了下一个时间点的玛丽身上——从a点到b点，从b点到c点。
【怀特小姐，我不明白。】
与之前那些混乱的“跳频”一样,伊莎贝拉飘摇在异时空中的灵魂,再次被这个稚嫩童声化成的风筝线……轻轻扯了回来。
他就像是她的锚点。
伊莎贝拉这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那个白色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旋转着一支钢笔。
她气喘吁吁地看向对面。
墨蓝色眼睛的人偶沉静地被绑在拘束椅上，脚上缠着沉重的镣铐,嘴上还戴着口枷。
……一帮畜生东西。
伊莎贝拉刚才被这小孩怼起来的火气,又因为此情此景,逐渐熄灭。
他们这么对他。
他们一直这么对他吗？
公爵仓皇地丢下了手里的钢笔——小狄利斯悄悄动了动耳朵，疑惑于这个一直在用“5，4,4，2，1”的手势转笔的女人为什么终止了手上的动作——她伸出手臂,倾身靠过去，想把他身上的锁链和皮带解开，想给他一个拥抱。
但伊莎贝拉猛地止住了。
她发现这个小狄利斯正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颤抖。
……他厌恶我，害怕我。
我……现在不是伊莎贝拉。
我现在是个白衣服的刽子手。
公爵只好僵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什么……什么事？我们之前在讨论什么事？”
她逼着自己把目光从小狄利斯手上的拘束带移开，从他紧紧攥起的拳头上移开，放在他的脸上。
这个被囚于白塔的人偶，无论是愤怒还是害怕，表情都是毫无波动的死寂。
“怀特小姐。”
他语气镇定地说，伊莎贝拉这才发现男孩已经是八|九岁的模样，比初见时那个蜷缩起来的五岁小孩成长许多：“我不明白。为了更好地掌握实验中特殊金属的运用，我提供的报告申请是合理的，我个人进行的制造实验也应当是合理的。”
……什么玩意儿？
你们这些高智商的家伙说人话会死吗？
为什么你八|九岁的时候就不说人话了？
伊莎贝拉不明白之前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能顺着狄利斯的话往下问：“你确定这合理吗？”
你搞了什么制造实验？能换个简单的词解释一下吗？
小狄利斯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也不可能知道，玛丽的身体里有一个逐渐衰弱，不间断掉线再上线的灵魂。
老大说这是个恶心的女人，所以这就是个恶心的女人。
老大让我远离她，所以我就去远离她。
故此，他很快收起了那点疑惑与好奇心。
“我只是用那些实验后剩余的金属，制造了一条机械长鞭。为此，我向你们提交了‘使用废弃金属进行研究’的申请报告，而你的确批准了这份报告。”
墨蓝色眼睛的男孩抿起嘴唇：“我承诺不会将这条长鞭用于任何武器研究，也不会把它当成攻击白塔的武器。它只是我要送给友人的平安符。”
机械长鞭。
这个名词让公爵的脑子嗡嗡乱响：“什么……友人？平安符？”
小男孩又抬头瞅了她一眼，拳头无声地攥紧。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怀特小姐。你前几个月就向我描述了你的聪明才智——量子空间门的建立是你一手促成的，我和伊莎贝拉的交流也是你设计的。是你亲口说的，‘那扇门我想什么时候关闭就能关闭’……既然你计算了伊莎贝拉对我的重要性，以此要挟我完成了那些实验……”
“现在假装一无所知，真的很无聊。”
伊莎贝拉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憎恨和畏惧。
她情不自禁地畏缩了一下。
“我……”
我不是要挟你的那个人。
我也不是伤害你的那个人。
我是，我是……
小狄利斯见她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悲伤——他为能从这女人脸上读出“悲伤”的情绪感到震惊与恶心——最终，小狄利斯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低下头。
“黑塔的小伙伴似乎是个非常强大的老大，我能从她张扬的语气里想象出她挥舞拳头骂骂咧咧的样子。根据你的恶意，我想你为我选择的同龄玩伴也不会是个普通人。
——但我才不相信她能‘干翻一切挡在我面前的坏蛋呢’。
伊莎贝拉不能直接面对那些坏蛋，伊莎贝拉也不能冲到白塔这儿来，这会让她受伤。这点你和我都明白。尤其是你……既然你要通过伊莎贝拉控制我，就必须保护好她。
伊莎贝拉的拳头不能受伤，伊莎贝拉的皮肤也不能淌血……”
“所以，”尽管我的老大世界第一厉害，“我需要制作一件强大武器，亲手送给她。只有伊莎贝拉拥有我亲手制作的武器，我才能安心，我才能确保她的存活。这是我们做交易前说好的，怀特小姐，达成你那些目的前保护人质的安全也是每个合格强盗的基本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没收我做好的长鞭。”
“请把它还给我。”
他在长大。
从那个蜷在角落里、了无生气的孩子，到抑制住身体的颤抖、面对白袍刽子手冷静谈判的孩子。
但是，但是——“你也还是个孩子啊……”
公爵觉得自己颤抖得比这个孩子还要厉害，白塔的这些人怎么敢，他们怎么敢——为什么，狄利斯，为什么要把狄利斯这样——那个叽叽喳喳、涉世未深的嘴炮，难道不应该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童年吗？
那个几乎没看到这个世界任何阴暗面的家伙，难道不应该是永远没心没肺吗？
难道他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被我好好保护着啊？！
——操|蛋的阴谋，无耻的大人，战火和杀戮，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交给我解决好，他就应该是我最珍贵的、最周全被保护的——“什么？”
对面，只有八|九岁的小孩皱眉。
伊莎贝拉再次感受到了灵魂被拉扯出去的混乱。
她伸出手，想不管不顾地去撕扯狄利斯身上的拘束皮带，却发现自己逐渐失去了对这个身体的掌控权。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伊莎贝拉被彻底抽离出这个时间点的前一秒种，还在努力去触碰他身上的锁链——然而，公爵微薄的努力只让她多停留了一会会儿。
她的灵魂浮在错乱时空的入口处，在一片即将搅乱脑子的重影中，终于看到了自己离开后的那个身体的主人——那个坐在桌前的白袍女人似乎是愣了愣，重新抓回钢笔，端着甜腻的笑容把玩起来。
“不，这有问题。”
伊莎贝拉听见这个刽子手轻飘飘地说：“我的确批准你制造一件送给你那位小伙伴的礼物……我以为，那顶多是匕首、护甲……但你却创造出了一个奇迹，狄利斯。我最完美的人偶……你在那条鞭子上花费的心血太多了，几乎远超我们要求你完成的正经实验……”
【事实证明，它的破坏力，完全可以毁掉这座白塔。】
【在确保你完全服从我们之前，你制造的这条长鞭，会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
【至于你，做出能破坏整座白塔的武器，不管是出于有意无意，我都有必要施加惩罚……】
伊莎贝拉的灵魂再也无法多停留了。
她没能听完那个白袍女人打算如何惩罚狄利斯，就再次被抛入时空的乱流里。
伊莎贝拉所能掌控这个“玛丽”的容器的时间，其实是越来越短的。
她似乎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清醒的片刻，拦住走廊上的狄利斯，给他塞点点心，想要安抚地揉他的耳朵……
她被独自抛在“白塔”这个混乱恐怖的绞肉机里，每当她想实行什么计划，对被困的狄利斯伸出援手——灵魂就立刻从玛丽的身体里飞了出来，飞向下一个时间点。
面对命运，一抹灵魂无能为力。
那几十分钟的上线时间，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后短暂的喘息。
——混蛋！混蛋！混蛋！你们打算对他做什么？！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不会屈服的，我不可能放弃，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他——【不！我不相信！这不可能！你们这些……你们这些……】
【……请……请开始实验吧。】
狄利斯的声音再次成为了拉回伊莎贝拉灵魂的棉线。
但他听起来与以前都不同——他在尖叫，他在祈求，卑微得不可思议。
出什么事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急不可耐地顺着这份牵引力回到玛丽的身体里，还未缓过劲来，就摇着发晕的脑子去寻找狄利斯——“求求你。”
公爵僵住了。
她听见，属于狄利斯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自己脚下。
她很慢很慢地低下头。
然后看见了一个戴着镣铐，跪在地上，卑微拉住她衣角的少年。
他已经十一二岁了。但他还是瘦削弱小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这个被捆在拘束椅上依旧百无聊赖的少年，他在哭啊。
“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你能回到那个时间点……只要你能让她存活……拜托……伊莎贝拉不会是这种结局……我都给你！我的血液也好，我的骨头也好，灵魂也好……都给你……都给你……”
卡斯蒂利亚公爵，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于火刑。
没有她的死去，就没有他的诞生。
这本是不可逆的时间线，却撞上了两个疯子般的天才——第一个疯子，罔顾人伦，为了掌握时间与空间的秘密，堕落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玩意儿。
第二个疯子，涉世未深，终其一生都被囚|禁在高塔，却因此获得了逆转时间的天赋。
是的。
由怀特一手创造的狄利斯，由第一个疯子一手制造的完美人偶……
既然是完美的，又怎么可能仅仅充当他的“容器”呢？
既然狄利斯的血可以回溯时间。
那狄利斯的骨头就可以充当穿越时空的装置。
至于狄利斯的灵魂……他的大脑，他的思维，他的洞察力与创造力，都是向时间领域发起挑战的强力武器。
传说般的机械师，奇迹般的机械师，神话般的机械师。
传说里的完美工具，奇迹般的完美造物，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完美人偶。
——狄利斯本身，就是最高的机械造物。
【现实，钟楼】
“你知道吗。”
成年的黑发男人依旧在闭眼等待，“我的记忆没有复原时，为了弄清楚你的计划，曾画了一张思维导图。”
伊莎贝拉体内的怀特笑盈盈的：“你一直很聪明。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显而易见。我假设那个‘完美的，能够回溯时间的机械产物是0。’”“0应当由‘初代公式’，‘初代构思’，‘神秘药剂’共同组成。但‘神秘药剂’是我的血液，‘初代公式’只有我才能从头到尾完整推导，‘初代构思’……”
怀特听着他的自我剖析，忍不住轻声叹息。
“你真完美。不愧是……”
狄利斯帮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说完，口气依然平静：“‘我’不愧是‘白塔的星辰’吗。也不愧是‘掌控时空的媒介’啊。如果没有我自愿成为你穿越时空的装置，你是不可能以灵魂的状态在这些时间点里来回穿梭的吧。”
那个窥见了小伙伴既定的命运，绝望到哭泣的孩子，只能心甘情愿地向你奉献一切，成为你最后一个实验品，成为你穿越时空的媒介。
只有这样，只有你掌握了穿越时空的能力……才能拯救行刑前的伊莎贝拉。
“……哼，就算你全部都清楚，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
我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早在一开始，就做好了。
“话说起来，你的恶趣味真是令我作呕。”
狄利斯平静地说，“向时间与空间的‘神之领域’发起挑战，为此完成的终极装置……竟然命名为‘星辰’？你想表达，自己能主宰天空和宇宙吗？创造我的时候，应当也是故意的吧……”
给了我与“夜空”“星星”相仿的发色与眼睛颜色。
怀特倒是很满意：“你很厌恶吗？哼……你的灵魂，你的命运，乃至你的眼睛你的发色……都从未逃脱过我的掌控……”
不。
当然不。
我又不是叛逆期的傻逼。
狄利斯笑笑，答非所问：“我当年和伊莎贝拉约好了，她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我还和她约好，要把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哼……说这些小鬼的玩笑，有意思吗？”
玩笑？这是誓言。
早已被“白塔的星辰”实现的誓言。
【白塔】
伊莎贝拉不明白这些，伊莎贝拉搞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这个她最喜欢的少年在哭，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伸手去安慰安慰他，她想俯身去搂他，她想大声告诉对方“我没有死，我就是伊莎贝拉，你不要听那些人的鬼话”……
但早已死去的卡斯蒂利亚公爵什么都办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被时空再次抽离这个身体。
我明白了。
她的灵魂已经虚弱无比，思绪却在这种时候格外清晰。
伊莎贝拉浑浑噩噩地想：没错。这就是狄利斯的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个旁观者。
狄利斯早已长大了，我也没有因为火刑而死……那是因为狄利斯小的时候，和一个白袍的刽子手，达成了交易。
他恳求白袍的女人救我。
于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奇怪男人在行刑前的夜晚降临。
这么想来……她只需要忍耐，不是吗？
稍微忍耐一下，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如果她什么都不改变，命运会顺着这条线发展下去……
狄利斯和那个白袍女的实验会成功。
黑色燕尾服会把我变小。
变小的我会成功遇见长大的狄利斯。
伊莎贝拉也许弄不清楚这整个时间线的变化，弄不清楚狄利斯为何能读到记录她死亡的历史书——但唯有这三个顺序发展，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件，她一清二楚。
没错，伊莎贝拉。
冥冥中，似乎有个通晓一切的家伙告诉她：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尽管你心疼他，但一切都在顺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你是个旁观者。
只要，只要他度过了这些艰难……你一定会逃开那个被烧死的命运，你一定会活下来，你一定会遇见他……
只是现在，只是现在，你会稍稍心疼他而已。
但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毁掉你们的相遇。
【今日，血液流失量为470cc。左侧胸腔上的导管需要维护。】
伊莎贝拉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但她依旧分辨出了拉回自己灵魂的声音——这一次，狄利斯听上去重新平静了下来。
但血液……？导管……？
不知多少次，她再次于混乱中降落，睁眼发现自己位于白色的办公室里。
伊莎贝拉浑浑噩噩地愣了好一阵子——但因为她长时间处于混乱的时间里，这“好一阵子”，也许只有几秒钟。
白色的门外传来敲击声：“怀特小姐，最终项目已经在运转，‘白塔的星辰’准备完毕，请去参加今日的校验。”
哦。
好的。
伊莎贝拉说：“我马上来。”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你是个旁观者。
——但公爵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到了办公桌的抽屉上。
【在确保你完全服从我们之前，你制造的这条长鞭，会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
“我只是拿上它，我只是想确认它是不是真正属于我的那条鞭子。”伊莎贝拉告诉自己，拉开抽屉，“我只是把它拿在手中。”
【现实，钟楼】
怀特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你在等什么？”他烦躁地逼问，挣动捆住自己的绳子，“你现在还在等什么？”
狄利斯依旧闭着眼睛。
“耐心点。”
【白塔】
拿着长鞭，就好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伊莎贝拉紧紧握着这个倾注了另一个时空小伙伴爱意的平安符，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白色研究员的后面。
“……就是这里了，怀特小姐。”
研究员侧身让开。
伊莎贝拉捏紧了鞭子。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穹顶，白色的一切。
正中间，正竖立着一颗巨大的白色齿轮——不，与其说那是齿轮，不如说那是颗齿轮状的时钟。
时钟的边缘是金属做成的锯齿，正缓缓转动着。
时钟的表面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显出清晰的导管——那是这颗时钟的“电路”，也是它运转的线路图。
而时钟的指针，时钟的刻度，驱动这整颗齿轮运转，迸发出细小的红色火星的是——悬空吊在那里，插满了导管，被锁链和拘束衣固定住的少年。
“今日血液流失量是470cc。”
伊莎贝拉听见狄利斯死寂的报告声：“刻度没有产生规律中的旋转。降低左侧胸腔的抽取压强，把右侧腿骨的骨髓抽取出来。”
“收到……”
“更改实验品数据……”
“请求降低压强……”
“等待下一个指示……”
忙忙碌碌的白衣研究员，纷纷完成手上的作业，在那些伊莎贝拉认不清的仪器前输入数字。
如果只听到这些人的声音，你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位聪明的导师在驱使自己手底下的研究生做解剖实验。
……但实验品是导师自己，被解剖的也是导师自己，活着、清醒着、运用无与伦比的大脑分析伤口、发出指令的……也是导师自己。
站在伊莎贝拉身边的研究员赞叹地说：“他不愧是我们最完美的人偶。只有他能担当‘白塔的星辰’。思维能力和逻辑能力简直无懈可击，创造力与洞察力无与伦比，还能在实验过程中时刻保持冷静……”
“怀特小姐，您真是太明智了。为了得到最大效率发挥作用的人偶，我们一味的逼迫完全无法比得上他主动的配合。毕竟……”
狄利斯既要主导这场实验，又要充当这场实验的实验品。
一个可以一边被解剖，一边分析下一刀应该落在哪里的家伙——才能是完美的人偶啊。
“……如果不是您制造了‘伊莎贝拉’这个弱点来控制他……我们绝不会得到狄利斯贯注所有精力的精密操作指导。只有他本人……才有能力完成这场实验。”
【现实，钟楼】
“你究竟还在等什么？”
怀特在椅子上怒吼：“回头对我说话！”
狄利斯睁开了眼睛。
“我在等伊莎贝拉。”他笑着回答，“我相信她。”
“……难道你是指望她在那个时空做出什么举动吗？”见狄利斯没有动作，怀特简直难以置信——“她又不是真正的蠢货！白塔的时间线，但凡改变一点点，你们就不会相遇，她就会在火刑下死亡——这个道理，她不懂吗？”
【白塔】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你是个旁观者。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一幕，如同溺水者沉于水面之下。
忍一忍，伊莎贝拉。
只有这样，你们才会相遇。
这是早已发生的事情。
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现实，钟楼】
怀特的嘲讽还在继续：“这种选择是不可能的——”【白塔】
我是个旁观者。
伊莎贝拉喃喃着。
我是个旁观者。
我不能改变眼前这一切，我不能失去他。
只要不改变这一切，长大后的狄利斯，一定会来找我的。
只有顺着这条时间线往下……
——“我去你麻痹的！一帮狗屎王八蛋！”
卡斯蒂利亚公爵扬起了手中的长鞭，怒吼着跑向那个悬在时钟上的少年——“滚蛋！都他妈给老娘滚蛋！”
就算是，就算是没办法再遇见你……
【足以摧毁整座白塔的长鞭。】
没办法认识你……
【那个扬起鞭子即能扫荡一切的恶鬼。】
没办法从某场命中注定的火刑里活下来——“我必须得保护你……一点伤都不行，一点伤都不行，我他妈的……”
长鞭在半空中“簌簌”响起金铁碰撞的尖锐叫声，每一寸金属鳞片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张开，重新扣成长而锐利的铁剑——鳞片相互撞击着，发出龙的咆哮，又迸发出红色的火星——红色的火星，然后是红色的火焰——“嘭！”
“什么，什么情况？！”
“地震了吗——救命！”
“女人，女人，有个透明的红眼睛女人——她在大厅那里用可怕的武器，砍断了整颗时钟！”
“墙壁也……啊啊啊啊！”
【现实，钟楼】
狄利斯收回了搭在下巴上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被捆在椅子上的怀特。
“你看。”机械师笑嘻嘻地说，举起双手，向他示意自己逐渐变为透明的指尖——“伊莎贝拉做出了决定。”
“……这不可能？！那个女人疯了？！”怀特瞪大了眼睛，“她在那个时间线做出的任何事，都会影响现在的你——你们会无法相遇，无法见面，她会死于火刑——”“因为她是伊莎贝拉。”
狄利斯站起身，“她一定会优先保护我。我无条件地信任这一点。”
“副主席阁下……也许，比起人与人之间的阴谋算计，我的确无法胜过你。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清楚当年你究竟在我身上做了多少手脚。喜好，发色，名字……我统统不清楚，可能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你偏偏放弃了这一切的优势……把伊莎贝拉丢在了那个时空里，要和我赌伊莎贝拉的选择。”
墨蓝色眼睛的机械师眉眼弯弯：“我怎么可能会输呢？她可是我灌注了所有专注力的研究物啊。”
【我会保护你的，就算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未来的你，放弃成为你的未婚妻。】
【但只要你好好活着，不会受伤，就都没有关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怀特只觉得这个家伙不可理喻：“就算是这样吧，那个蠢货做出了鲁莽的决定——你即将消失了吧？因为你的未来被她改写了？这有什么好得意——”“哈。”
机械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并打了个响指。
房间里的灯光猛地亮起——怀特这才发现，四周的墙壁竟然都是透明的镜面。
“你以为这是哪儿呢？”
创造了整个钟楼的机械师，笑嘻嘻地用鞋点了点地面——“这里可是位于时空之外的白塔，蠢蛋。”
怀特眼睁睁地看着，狄利斯透明的指尖，闪了闪，又重新化为实体。
【正因为你一定会保护我，伊莎贝拉。】
【我就一定会找到你。】
“——你这蠢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得太久把脑子搞坏了……”狄利斯嗤笑一声，“你以为，要从重重错乱的时空，乱七八糟的时间线里找到伊莎贝拉……我会逃出一个塞满了所有关于时间空间的研究资料、还自带穿越时空装置的‘白塔’吗？”
他的最后一声响指，让墙面响起低沉的钟声。
“龙，来和你的前任蠢蛋主人打个招呼。哦，对了，照顾你的智商说明一下——龙现在是我的钟楼，不是你的白塔。”

第102章 离开哪有寻找好玩
“……狄利斯……你还好吗？能说话吗？”
是谁？是那个怀特小姐的声音。
但是……
她听上去真奇怪。
她……在哭吗？
小狄利斯很努力地想张开眼睛,但眼皮上被胶布粘起的导管阻止了这个动作。
“嘘……别着急。能说话，就点点头。”
我为什么要听从你这个刽子手？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击垮了整个装置？
你手里的鞭子是我的，为什么你知道如何使用它？
——小狄利斯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在双眼无法睁开，视野范围内一片漆黑的未知的情况下，对方带着哭腔的语气是如此鲜明。
看不见“5，4,4，2，1”的手势，看不见讨人厌的金头发，也看不见暧昧恶心的笑容。
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只能通过这份声音，来辨识这份灵魂。
【我能数清你两只眼睛的眼睫毛数量。】
【我能计算你心跳的频率。】
【我能通过步速与停顿判断你的脚步。】
【我能够……通过咬字、发音、吐气的区别,认出你的声音。】
“伊莎……贝拉？”
白塔的孩子喃喃道：“是你吗？”
他抬起手,却被胳膊上的导管阻挠了动作。这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进退两难地僵在了半空,像只不知道怎么运转下一步动作的机器人。
他是狄利斯，他是被疯子命名为“星辰”的装置核心,他是个拥有人类身体的机械造物。
“人性”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他的血液和骨头都是实验品,违背逻辑与思维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狄利斯与那些白衣研究员都如此相信。
或者说,整个白塔都如此相信。
但是……
“啪嗒。”
温热的水珠坠落在半抬起的手臂上。
小狄利斯疑惑地说：“按照前三天的云层厚度数据判断,白塔外面的世界今天不会下雨……”
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打住了话头。
僵硬的手臂重新活动,上前伸了伸，触摸到了属于女人的柔软脸颊。
这应该不是伊莎贝拉真正的脸。
但是……
“伊莎贝拉，不要哭。”
这个孩子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与多年后，那个热爱炫耀的嘴炮一样得意洋洋、志得意满的微笑——“你看,我终于摸到你啦。”
抱着他的公爵笑笑，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淌。
【混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重新化为长鞭的机械武器别进腰里，收拢了抱住这个小孩的手臂。
【混蛋。】
伊莎贝拉迈开脚步，踢开脚边的砖砾，吃力地走出这片曾属于白塔的废墟。
【混蛋。】
小狄利斯在她的怀里摇摇晃晃，视线范围也出现了重影，那些属于时空混乱的奇怪尖叫再次笼罩了她。
【混蛋。】
接下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嗯，要把这个时空的狄利斯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要帮他找个医生，要……
【混蛋。】
伊莎贝拉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怀中少年的重量，而是因为其他的——挥鞭斩断了这个时空的轨迹后，沉沉压在她脊背上的命中注定——“混蛋……哈，哈，我可一点都不后悔，我为什么要哭……混蛋……”
我失去了未来的狄利斯。
我失去了退役后和那个嘴炮吵吵闹闹生活在钟楼里的时光。
我……我会被烧死，然后一辈子，一辈子……
“艹，艹，艹，都怪弟弟那个智障，老娘——我、我这辈子——还怎么投入身心去谈第二场恋爱啊？”
伊莎贝拉气势汹汹地咒骂道，狄利斯感到温热的水珠不停降落在他的手臂上。
“所以烧死前还是个处女对吧……混蛋玩意儿……早知道就多睡几次了……我的人生都浪费在那个娘娘唧唧的嘴炮上了……混蛋……”
她终于走不动了。
灵魂即将被彻底抽离的虚脱感铺天盖地。
伊莎贝拉双膝一软，跌跪在地上。
索性，卡斯蒂利亚公爵征战一生的有力双臂依然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孩。
来不及了吗，来不及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要回到我原本的时空了？
如果我离开了……那个白衣女人会不会再次掌握这个身体，把狄利斯抓回去？
这么一想，伊莎贝拉彻底放弃了往前走动的徒劳努力。
她清出一片空地，把小狄利斯轻轻放下，又踉跄着爬到了某堵白色的破损砖墙旁。
伊莎贝拉倚靠在那里，喘了口气，重新拔出腰间的长鞭。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你在哪？老大？”
被放在原地的小孩仓皇地四处转头：“别，别丢下我……”
“不会的，放心。我在这儿。”
伊莎贝拉安抚地笑笑——但是，下一秒，她意识到此时的狄利斯并没办法睁开眼睛。
唉。最后好歹还想看着他的眼睛叮嘱几句呢。
“狄利斯……我……咳，姐姐要叮嘱你几句话，你一定要听话。”
“好的，伊莎贝拉！”
“你要……咳，健健康康地长大。你将来会有一栋会说话会飞行的钟楼，虽然它性格有点婆妈，但你不要总是欺负它。”
“然后……然后，嗯，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上指南针和定位器……不要一个人跑出去，躲在奇奇怪怪的酒馆里……还有……”
还有，找一个甜美年轻的姑娘，亲吻，拥抱，做|爱，结婚，好好照顾她，不要总是嘴炮气她。
——但最后这个叮嘱，伊莎贝拉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没能说出来。
最终她自暴自弃地骂道：“还有，一辈子都不许结婚！临死时也给我保持处男身！否则我就从镜子里爬出来咬死你！”
没办法遇见也得是我的！王八蛋！王八蛋！
“啊？哦……哦，好的，老大。”
呼。
卡斯蒂利亚公爵握紧了手上的武器，轻轻一甩。
这是陪伴了她一辈子的平安符，她知道怎样甩鞭才能把上面最锋利的鳞片张开。
“喀嚓。”
非常锋利，它随着主人坚定的心愿再次迸出红色火花，张开尖锐的鳞片……拼合成了细长的铁剑。
伊莎贝拉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这份武器的手柄。她正对自己，双手一个用力，反向捅进——“噗嗤。”
竟然没有想象中痛。
因为我的灵魂已经快离开了吗？
“哼……”
伊莎贝拉用力把剑化的长鞭捅进这具身体的胃部，手上进一步用力，直到听见了背后被捅穿的声音才罢休。
“畜生。”公爵啐了一口，眼都不眨地拔出鞭子，看着大量的鲜血从腹部喷涌出来——“这样一来，就算你回来这具身体，也只有死亡的下场吧。畜生玩意儿，活该。”
那边，无力躺在地上的小狄利斯动动耳朵，困惑而好奇地摆了摆头。
他听见了皮肉被武器破开的声音，但伊莎贝拉的语气非常强势，好像只是撕开了一个还存活的恶心敌人。
“伊莎贝拉……？”
“没事。在那等着，我处理完就来接你。”
伊莎贝拉把长鞭扔到旁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
啊……不知道破坏了这具身体，会不会干扰我灵魂的穿越？会导致我彻底消失，无法回到本来的时空吗？
……不管了。
【回去也遇不到狄利斯。】
……反正捅得很爽，管他妈的。
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多，耳鸣的症状逐渐变成了隆隆的雷响。
伊莎贝拉缓缓闭上眼睛，却猛然被一串尖叫惊醒——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从身后这堵破墙里传来——“我是老大！我要过去找他！那帮白色的混账东西——他已经整整三个星期没联系我了！白色的门也不见了！”
“我要把这面墙砸出来！门就在里面！它会砸出来的！”
公爵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梦里的那个我发疯砸墙的原因。
这堵墙……是那个什么量子空间门曾存在过的地方吗？
“你放开我——没用的大人，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保护他——”再也无法被打开的门那边，红眼睛的小女孩手脚染血，正怀着担忧和愤怒做无用功。
再也无法被打开的门这边，蓝眼睛的小男孩躺在那边，身上的管子和绷带还在颤动。
长大的伊莎贝拉，在她所能动作的最后一刻，动动指尖，把染血的长鞭推了过去。
几乎是奇迹——破墙上闪现了白色大门的虚影，长鞭消失在门的那头。
“好好珍惜它。”
伊莎贝拉轻声说，“这是你这一生最后的平安符了。”
下一刻，她的灵魂一轻，彻底离开了这个身体。
“伊莎贝拉……？你去哪儿了？”
——那个白塔毁灭，时钟崩塌的夜晚，躺在空地上的小狄利斯缓了很久很久，才掌握了控制身体的力气。
他慢慢把自己撑起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眼皮上的导管和胶带。
“……伊莎贝拉？”
周围只有白色的废墟，还有靠在白墙边的金发尸体。
“……伊莎贝拉。”
狄利斯很慢很慢地爬过去，摸了摸尸体的脸。
没有易容伪装，没有骨头错位，五官是他熟悉的那个怀特小姐。
“你不是伊莎贝拉。你不是。”
那么，伊莎贝拉去哪儿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只找到了自己身边这么一具尸体。
——白塔的其他研究人员，都在这座塔|崩塌的时候，死在了废墟下。
怀特的尸体。
伊莎贝拉的语气。
她奇奇怪怪的话。
她似乎知道如何使用那条我根本来不及送出去的长鞭。
怀特不怀好意安排给我的量子空间门，未来注定死于火刑的伊莎贝拉。
第一个疯子的尸体已经躺在那儿了，第二个天才般的、无与伦比的疯子望着这满目疮痍，稍稍愣了一会儿。
“时间。是时间。你来自于我不同的时间吗，伊莎贝拉？”
——他稍微想想，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时间……既然，是时间……
伤痕累累的少年，看向远方自由的荒地，看向头顶自己从未见过的天空。
出生起就从没见过的外面的世界，新鲜斑斓，五彩缤纷地在眼前展开。
沉默片刻后，他支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
——却走回了自己曾经想要拼命逃离的囚笼。
毕竟，一个人看星星，是不遵守誓言的行为嘛。
“那么……首先……为了研究时间……这里是上好的材料和数据。怀特已经建立了一个隐隐在时空之外的闭环……是的。我必须要把白塔重建起来。”
墨蓝色眼睛的少年喃喃道，“我不喜欢白塔本来的样子……重建成什么样呢……”
【你将来会有一栋会说话会飞行的钟楼，虽然它性格有点婆妈，但你不要总是欺负它。】
“……伊莎贝拉喜欢会飞行会说话的钟楼吗？我知道了。那就建成钟楼吧。”

第103章 复仇哪有养崽好玩
该做的,早在一开始，我就已经全部做完了。
【现实，钟楼】
“这不可能……你，你……”
怀特感受着灵魂上撕扯般的疼痛——失去了位于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装置“星辰”,他本人寄宿在异时空躯壳里的灵魂,就像失去了风筝线的风筝。
只不过,他没有短暂的、能把他灵魂重新拉回地面的“棉线”——那是来自重要之人的牵挂,把长大的女儿当作身体容器的怀特当然不会拥有它。
这位野心勃勃,谋划了对时间挑战的副主席阁下……此时，正体会着与伊莎贝拉灵魂跳频时一模一样的疼痛。
但他无法跳跃去未来的时空。
因为他所待的地方，是钟楼。
——更准确的说,是钟楼内部唯一完全保留下的,曾经的白塔的房间——镜子房间。
这个房间向狄利斯揭示过伊莎贝拉成年的模样，如今也困住了白塔的前任主人。
“你们，一直都根据人类对时间认知的最浅显程度,来追寻掌控时间的方法。”
墨蓝色眼睛的男人推推眼镜,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这位囚禁了自己半辈子的疯子失控的表情——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什么浅显……？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以我的研究为基础……”
“你的研究？”
早已成年,杀伤力以一敌百的嘴炮嫌弃地说：“你那些‘如何把人类幼童化成合适容器’的研究？别开玩笑了。你研究出‘我’的存在，运气成分占了80%……准确来说,我的帅气智慧与美貌都不是你创造出来的，你只是在我即将诞生的时间点给造物主递了几个零件。”
怀特：……
尽管很痛,但他还是被这个男人能够面不改色说出“帅气智慧与美貌”的无耻程度震惊了。
“时间与空间？神的领域？发起挑战？求求你别给脸上贴金,脸皮真的会脱水掉落的——你不过是在追求全人类都会追求的庸俗目的时——哈，永葆年轻，活力无限，我要永生巴拉巴拉巴拉……你在追求这种庸俗的玩意儿时偶尔创造出了我,然后利用我，才研究出了真正接触到时间控制领域的知识。”
嘴炮说话永远一长串不带歇，他再次推了推眼镜——补充，用中指嚣张地推了推眼镜。
“也就是说，关于时间领域的一切知识，都是靠我的脑子和我的双手研究出来的，你不过是个只会跟在我脚后捡漏吃灰的智障——所以谢邀，叔叔，不约。”
怀特：……
他对狄利斯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眼神死寂的小孩上。
……而不是这个气质轻佻，嘴贱程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东西。
故此，可怜的副主席失去了插嘴说话的机会，再次受到了狄利斯机关枪般逼逼逼的洗礼。
“时间，时间，你们这些智障总是倾向于把时间弄成单薄的一条线来衡量……”
他哼笑道：“恕我直言，所有用‘时间线’这种名词来形容时间的，都是傻逼。”
傻逼怀特：……
此时并不在场的傻逼公爵：……
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一个镜子房间，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灵魂衰弱的男人，狄利斯此言并未招来成群的观众扔香蕉皮或汽水罐。
无人阻止，这个嘴炮便继续逼逼下去：“哼，时间……要研究时间，必须要把它看成一种立体的，脱离于常规思维，一种无法被具象化的理论模型……啊，单在这里高深的真相我就不说了，以免你这个智障听不懂。我就以你能理解的模式来说吧——时间线，我们假设时间是一条线。”
“一直以来，你和所有的蠢材一样，都陷入了思维误区。改变过去，便能改变未来；穿越到过去，所作所为会影响到未来……因为时间是一条按顺序单向延长的线，对吧？”
“但你却建造了一座白塔。”
白塔的存在极为特殊。
因为，它是怀特还未开始可怕的实验，玛丽还未变为容器时，由那个神殿联盟的副主席，委托诺德院长钱德勒制造的。
而诺德院长钱德勒，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教授狄利斯。
这位教授狄利斯，又是怀特未来会创造出的“完美人偶”。
“从我得知了‘建造白塔’的总指挥，就是我自己时……”
狄利斯敲敲太阳穴，“虽然记忆没有恢复，但我已经意识到了你们的误区。”
如果白塔的时间是一条按顺序走的线，那么，白塔起初的诞生，是必须建立在“人偶彻底脱离白塔，建造钟楼后在大陆上长大，并机缘巧合下结识钱德勒，为了咕咕进入诺德学院教书”的基础上。
但联系到其他线索，实在有太多的悖论。
“咕咕”这个暴脾气的红眼睛小女孩，是狄利斯小时候在白塔央求过怀特后，才会出现在他身边的。
建造出钟楼，那么白塔就必须变成废墟。
如果白塔必须变成废墟，就必须有个人去毁掉白塔。
而这个人是莫名穿越到玛丽身体上的咕咕。
“你看，照这样推下去……”
狄利斯摊摊手：“我们遇到了死结。”
“‘伊莎贝拉因故穿越，毁掉白塔’——一切都建立在她作出这个决定的基础上，白塔才能够诞生。当然，我当时并没有想起这件关键的事，我依旧假定是‘白塔因为地震而毁灭’。我们照着‘地震’的假定往下推。”
“但是，如果‘地震’毁掉了白塔的时空装置——红眼睛的‘咕咕’就根本不会出现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进入诺德学院，也不可能接到建造白塔的要求——不是吗？如果伊莎贝拉毁掉了白塔的时空装置，她就不会和我相遇——你也不可能在各种时间点来回穿梭——我也不可能找到伊莎贝拉。”
“也就是说，如果伊莎贝拉毁掉了白塔，白塔就不可能在最开始诞生。”
“可它诞生了。一个悖论般的存在，你和我就站在这儿对话。”
一个悖论般的现象，昭示着不可能的推理。
“所以，白塔这并不是一条线。”狄利斯怜悯地看着已经目光呆滞的怀特，“早在你当年把我挂上时钟时，它就隐隐变成了……时空之外的东西。”
假设时间是一条线。
白塔内部的时间，已经变成了这条线中，抽取出来的一条线段。
“接着，这条线段在你不停的穿越，和我作为‘星辰’装置时对时间的控制下，扭曲、塌缩、交缠、环绕……这条线段本来就隐隐剥离了整条线，又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折腾——”狄利斯拿过桌上的纸。怀特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他几个小时前就镇定写完的纸。
纸上，一个由墨水绘制的，大大的“8”，是那么刺眼。
它既可以是神殿联盟的标志——沙漏；又可以代表了两座尖端相对的塔——白塔与黑塔。
它既可以用沙漏来代指时间；又可以代表——由一条线段，连接而成的环。
“莫比乌斯环。”狄利斯把这张纸轻飘飘扔到了怀特脚下，“小学四年级学习的数学，最简短最原始的不可定向流形。”
“不可定向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当这条线段结成‘环’时——你已经不能从‘过去’‘未来’‘a点’‘b点’等方向性的判断，来理解它了。它是没有方向的。它是没有顺序的。”
“呵，如果这都理解不了，你就直接把它看成数学中那个表示无穷的‘∞’。”
人们总是说，我要发明一个时间机器，从过去穿越到未来，或从未来穿越到过去，改变巴拉巴拉巴拉……改变一大堆的事。
基于这个“时间线”的天真设想，就出现了“蝴蝶效应”“因果循环”“命中注定”等等充满宿命感的遐想。
——然而，有谁关注过，这个“时间机器”的内部，是位于哪个时间呢？
时间机器的内部一定是有‘时间’存在的，否则你怎么操作装置穿越来穿越去？
时间机器内部的时间又一定是流动的，否则血液会永恒的停止流动、氧气会停止摄入……你挂掉是分分钟的事情，更别提在时间机器里挥拳大喊“我要拯救世界”了。
于是，很多头脑简单的人，直白做出了这么一种解释。
“时间机器既然已经是时间机器了，它就是超脱时间的存在嘛！时间机器内部的时间，就是个‘超时空’！”
“……虽然简单，但头脑聪明的家伙往往会把它搞得复杂无比。啊，不过，这里的‘头脑聪明’不太恰当，我换成‘思想僵化’好了。”狄利斯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关于白塔的一切——都是超越了时空，位于时间之外的东西。”
什么时间线，什么命中注定，什么过去未来——白塔内部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对外部时间无法造成影响的。
正因为白塔是独立的，所以它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点里来回穿梭。
正因为重建后的钟楼最大限度地发展了白塔的这份特殊性，狄利斯才可以不断地穿梭时间，从而找到伊莎贝拉。
就没人好奇过吗？他一个年纪还算轻的机械师，为什么“存在于传说”“引领了时代的发展”“一切机械技术的创始人”“童话册里有记录”又“从古至今，幸运的人们总能看见天空上的龙影”？
因为，把自己重新关进白塔，宅在钟楼里废寝忘食的机械师……他一直无意地在不同的时间点里来回穿梭。
不过，正是因为狄利斯一直沉浸在搜索伊莎贝拉的实验里，他才会忽视外界的变化，从而忽视了“穿越时间”的可能性。
“……把自己重新关进白塔，对我而言，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狄利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当年太小了，也太年轻，待在那个地方的每一晚都能让我害怕得全身发抖。”
“我要重建我最恐惧的监狱……然后待在那儿生活一辈子。这个决定让我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反胃、呕吐、精神崩溃、理智丧失。”
所以，为了让实验顺利进行，为了早日找到伊莎贝拉，狄利斯不得不对自己进行了催眠。
他首先忘记了白塔毁灭的真相。他告诉自己，那是场地震，而他顺利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的狄利斯，顺利见到了“一个摇摇欲坠，似乎还没建成的破旧钟楼”……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
因为害怕“伊莎贝拉位于和我不同的时间里，我这一生都没办法见到她”，狄利斯第二次催眠自己忘掉了‘死于火刑的卡斯蒂利亚公爵’。
第三次，第四次……他的记忆在自我催眠下逐渐修正为了最阳光、最积极、最能顺利投入实验的状态——最终，狄利斯在‘伊莎贝拉一定存在于这个大陆的某个角落’的信念下，开始在荒郊僻野用量子技术做定位空间点的实验。
他的本意，是找到伊莎贝拉的“位置”。
但因为钟楼原本就是个时间穿梭器，狄利斯“定位空间点”的实验，就变成了“穿越时空”的实验。
一次，两次，三次……伊莎贝拉的坐标，伊莎贝拉的时间点，那份厚厚的、容量恐怖的实验册子……
这都是狄利斯为了寻找伊莎贝拉做出的努力。
他起初的寻找无疑是疯狂且不计一切代价的——每次空间点实验后，发现自己依然在钟楼里，狄利斯就认为是实验失败，并再次投入下次实验——并忽视了外界人类的服饰变幻或朝代交替。
他这样孤僻而疯狂地生活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场定位空间点的实验，他的身体崩溃了。
不间断的、长距离的时间跳跃……“星辰”这个时空装置，本就是以“人偶”的骨头、血液、灵魂运转的。
狄利斯大量且频率惊人的实验耗空了他身体的一切，他本人却只以为这是“废寝忘食做实验”没休息好的病根子。
再想想当年白塔里那些惨烈的实验……自己的身体有些过于脆弱，应该是白塔后遗症和作息不规律的双重影响——研究起来就浑然忘我的狄利斯很轻易地相信了这个推论。
于是，为了活着见到伊莎贝拉，他不得不停止了最后一次的“定位空间点”实验，学会健康地生活。
狄利斯也不得不放慢寻找伊莎贝拉的脚步，学会与大陆上的其他人类交流，为自己购买食物，和钟楼吵吵架。
“……最幸运的是，我最后一次的‘定位空间点’实验，真的让我来到了能与伊莎贝拉相遇的时空。”
也许是不爽于最终还是依赖点“运气”，狄利斯耸耸肩：“但我都经历了这么多烂透顶的过去……哼，一百次失败里怎么说也要有一次成功啊。”
怀特眼前一片漆黑。
既是因为在这个嘴炮高速机关枪吟唱下被气得离中风就差一点点，又是因为灵魂上灭顶的疼痛。
他被困在这栋钟楼里，无法再跳向任何时间点……等待他的注定是灭亡。
“你……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
狄利斯：“为了气你，这不是明摆着吗。”
——啊，不过。
望着镜子墙壁上的倒影，看着那个逐渐飞离伊莎贝拉身体的破碎灵魂……狄利斯愉悦地微笑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的时间穿越，在与自己相异的时间点里来回转换，又和许多“容器”交叠过的特殊灵魂……
“虽然不能永远代替我的位置，但作为材料修复我之前在时间穿越中受到的身体损伤，让我的身体强度回到普通人类的标准，再作为核心驱动力实行最后一次时空穿越……也足够了呢。”
怀特的灵魂，听到这句补充后，猛地挥出双臂：“你不能——”狄利斯注视着椅子上逐渐消散的，属于伊莎贝拉“这个时空”的身体，有些烦躁。
“我当然能，你这个傻逼。”长大的白塔星辰轻蔑地嘲讽道：“你不是喜欢完美的人偶，妄想掌控时间吗？那你就亲自来吧。”
——罔顾人伦、堕落到猪狗不如的实验者，终有一天在实验品的手下，成为了一份实验材料。
“你该感到荣幸。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亲手操刀人体实验这垃圾玩意儿。”
“不，不，不，不——狄利斯，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我消失——”【钟楼内的一切结束后，某个时空，王都，理查德近卫队队长的宅邸】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睛。
……啊，我还活着。
动动手脚，手脚健全。
摸摸肚子……哦，摸不到肚子，手和脚上面拴着一圈内包丝绸的镣铐。
伊莎贝拉抬抬眼皮，发现镣铐尽头的铁链拴在一张华美四柱床的床柱上。
哎。
被囚|禁了啊。
……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弟弟。
公爵懒得去调查周围环境（虽然看到床的她不可避免意识到这里是个贵族卧室），前情提要，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把头向后仰，直接瘫在了床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真累。
接下来做什么呢？
真累。
反正按照那本破书里记载的，我是被理查德囚|禁在他的庄园里了吧。
真累。
眼睛没有问题，看来理查德还没有破坏我的眼睛。
真累。
手腕脚腕上也没有什么挣扎过的痕迹，似乎这是我刚被囚禁起来的时间点，还没来得及反应？
真累。
刚被囚|禁的话……哦，那是理查德把我从第一次火刑里换了下来，就在那之后不久吧。
真累。
离第二次火刑想必还有段很长的时间。策划逃跑足够了。按照身体的感觉，他也还没来得及给我灌软骨药之类的东西。
真累。
伊莎贝拉侧过头，瞥见了床头柜上的食物托盘。
散发着香味的干净食物，看上去很诱人，上面还有一束盛放的玫瑰，以及“请公爵慢用，属下回来后会向您解释清楚”的字条。
啊。里面肯定混着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伊莎贝拉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逃出去又怎么办呢……”
向理查德复仇。
向杰克复仇。
向亚历克斯王复仇。
向那些贵族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复仇……
我能逃开这种泥潭般的阴暗循环吗？
不能。
离开狄利斯，我连安安稳稳睡上一觉都没办法做到，更别提安心隐居了。
“复仇啊……算了，没什么好做的，那就复仇吧。恶鬼的使命就是复仇，不是吗。”
伊莎贝拉举起手，空洞的红眼睛望向天花板。
“……主人！主人！您在这里吗！”
突然，房间外响起了一个熟识的女声——似乎在下雨的诺丁杉听到过，那是个年轻活泼的女学生：“您，您是不是被困在这儿了——我听见怀特主席和理查德在谈论——”怀特。
空洞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略微亮了亮。
——亮起的是暗淡的复仇之火。
“怀特……对了，那些孩子……要彻底把他的恶心实验掐灭。”
我还不能休息。
我还不能倒下。
卡斯蒂利亚公爵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是的。我在这儿。汉娜，你知道我的鞭子在哪儿吗？”
——她们逃出理查德的宅邸，只花了二十分钟。
在手脚健全、体能充沛的基础上（伊莎贝拉猜想原本的自己不设防地吃下了理查德送来的昏迷药物，并在昏迷中错过了汉娜的第一次试探），公爵逃出这里并不困难。
更何况，聪明伶俐的女仆，还偷偷为她捎带了一份珍宝。
机械长鞭。
握紧这份长鞭，伊莎贝拉疲惫的脚步才稍微有力了一点。
“大人，大人，我和哥哥尽最大努力打探到了一点消息，王都的军力目前都被分派到各地寻找您的下落了，现在王宫守卫空虚，如果您——”真累。
卡斯蒂利亚公爵挥鞭指向王宫，努力扮演着属于曾经那个恶鬼的猖狂暴戾：“那就，从王宫开始。”
——太累了。
复仇，复仇，复仇，复仇……
抽杀，挥鞭，化剑，挥舞……
就像从理查德的宅邸中逃出来一样，在王宫中大开杀戒，直接用长鞭怼上了亚历克斯王脖子的伊莎贝拉，觉得灵魂和身体已经脱节了。
她的灵魂一点点陷进脚底下无形的泥沼，身体却还在完成一些可笑而必要的任务——譬如削掉国王的脑袋，提着王冠在王座上发出大声嘲笑，把王冠扔到台阶下再踩几脚，踩几脚时无意踩到了一个试图伸手过来够王冠的陌生公主……
哦，明明她只是踩到了那个公主的手，旁边却有个哑巴视死如归似的冲了出来，抱住那个公主往回拖。
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认识。
恶鬼的身体猖狂大笑：“别妄想把老娘烧死！我说过，我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恶鬼的灵魂，麻木不仁地往泥沼里沉。
真累。
真累。
复仇。
去复仇。
我只有复仇了。
长鞭在半空中化为锋利的铁剑，一如既往地喷吐着火红色的火花。
“卡斯蒂利亚公爵——别过来！再前行一步，就下令开枪——”伊莎贝拉扔掉国王的脑袋，随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手上的污血，看向王宫大殿的台阶下。
那儿正站着一排近卫队，火铳漆黑的口子纷纷对准了她，而脸色发青的大王子杰克躲在最后面拿着扩音喇叭冲她喊话。
复仇。
对了，还有这一个。
伊莎贝拉继续往前走，闪着火光的长剑在空中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声，赤红色的眼睛仿佛滴着血——“铛……”
“铛……”
“铛……”
女公爵手里化为剑的长鞭振动了一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沉在泥沼里的灵魂向天空的方向伸出手臂。
——黑色的巨龙，收起由齿轮和亚麻布组成的龙翼，便这样响着钟声在她面前降临。
龙背上有个人影。
女公爵眨眨眼睛，只是须臾，这个影子飞快滑了下来。
不清楚的，还以为那是个被风吹跑的黑色塑料袋。
“咕——咳，呃，抱歉。”
有着墨蓝色眼睛的机械师这才注意到后面的近卫队和枪口，他犹疑地看看面色发青的杰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伊莎贝拉。
半晌，这个嘴炮才憋出一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们……先忙？”
伊莎贝拉不说话。
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浑身血污，于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复仇。”
恶鬼干巴巴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啊，复仇……”
狄利斯又看看身后的火铳，转过身，张开双臂，对伊莎贝拉露出一个有点欠扁的笑。
这个笑容同时很轻佻，让人以为他在和什么全世界最漂亮的大美女搭讪，下一刻就想亲过来。
“……后面的火铳，我不清楚具体威力，所以有点害怕。”他说，“你先来保护我好不好，咕咕？”
——狄利斯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感到了胸腔窒息般的疼痛，因为伊莎贝拉像颗炮弹那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end-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终于写完啦……接下来还有番外，不过正文完结后我计划给自己放几天假停更一下……呼……
以下是正文完结感言：养崽是蠢作者写过最费脑子的东西，每次写弟弟开嘴炮嘲讽的时候，被嘲讽的对象就好像是我自己哦（卑微）
养崽连载期间三次元也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说，养崽无论是在二次元还是三次元都是我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了（笑）
而且它既是我目前写过的最冷门热度最低的，又是我私以为自己目前情节剧情构建最好的，某种意义上这可真是薛定谔的呢……啊，不过，漏洞毛病肯定还是有一大堆哒，请小天使们多多包涵qaq虽然一路连载下来很艰难，但当我真正把我努力想写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敲完时，简直是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
养崽里夹带了蠢作者的很多私货，譬如哈尔的移动城堡，譬如钟楼与齿轮，譬如童话与镜面，譬如皮鞭与御姐（什么），以及弟弟的眼睛颜色来自于作者少女时期最爱的一款墨水颜色……总之，依旧是个中二晚期的家伙在一腔热血下搞出来的产物，中二味可能是有点浓，但我写得爽大家看得爽就好！！（不是）
嗯，完结叭叭叭就到这里啦，毕竟只是正文完结，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后面还有点番外……
以下是番外调查：1.美女（？）与野兽au2.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3.后续日常4.青梅竹马现代au5.沙雕幼儿园（但是因为马上要准备沙雕幼儿园的预收文案了，就算大家选了这个也顶多是放出一章试试水哦）
——请小天使们根据自己想看的番外扣相应数字，没有“我全都要”的选项，谢谢~作者私心预警：1里面扮演“美女”角色的是弟弟（什么）

第104章 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上）
前注：有作者私心联动的小彩蛋,但不明白也完全不影响整体观看【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
-1l-??半退役佛系老兵如题。
楼主和他已婚两年半，其中一年半忙于工作，半年在出差,性|生活频率平均下来大概为三个月一次，今天之前一直自觉婚姻生活中非常对不起他，向来有求必应,谁料到这个智障直接被楼主宠成了脑残。
今天发现他手机里有数个美女同事、美女上司、美女学生美女学姐的联络方式,消息记录中聊天所用的语言横跨欧亚非贯穿地中海，聊天坚持的时间跨度从楼主和他订婚开始直到现在。
嗯,暂且先码到这儿，楼主去开会了,然后去黑市买把加|特|林|机|枪|炮。
-2l-？？？？
-3l-？？？？
-4l-等……看前面的叙述时本想说句渣男必死楼主不哭……最后一句什么情况？？加特林？？楼主为什么出口就是加|特|林？？楼主……姐姐威武？？
-5l-楼主小姐姐……大概是在开玩笑吧？但是，呃……从头到尾都是超平静的陈述句……感觉楼主是气场很成熟的社会人啊……会开这种玩笑？？
-6l-就……咳,楼主感觉不像她的id一样佛系啊……
-7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管他呢！渣男必死！蹲一个楼主暴打渣男的后续！
-8l-蹲蹲蹲，结婚两年半结果从订婚时期就开始和其他女人在手机上聊天也太恶了吧,呕,吐了。
-9l-支持楼主！楼主威武！
……
-148l-半退役佛系老兵我回来了。
会中休息,那个展示三号企划的实习生结结巴巴的浪费了不少时间。
啊，短短时间，你们刷的真快，真不愧是号称聚集了“最多学生党和最闲家庭主妇团体”的八卦论坛吗。小姑娘们有活力,真好啊。
嗯，从哪里开始讲起……顺便一起跟你们吐槽一下那个智障其他各种的骚操作好了,楼主真的忍他很久了。
就用c来称呼他吧。
c和我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称得上青梅竹马，高中三年级我们还睡在同一个小宿舍里，他下铺我上铺……直到他去读大学。
无论哪方面,c是个我各种意义上都很熟很熟的家伙。
能和这家伙走到结婚这一步，我是很吃惊的。
无时无刻都很吃惊，现在想想更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屎糊了，滤镜绝对有八百米厚。
因为，无论何时，c都是一个极度欠揍的家伙。
（现在想想，之前我在愧疚什么‘没时间陪他’呢，要是多了点时间陪他，我们俩早就去离婚了好吗）
-149l-……竟然是青梅竹马啊……唉，真可惜……走到今天这一步……
-150l-唉。
-151l-星爆气流斩啊这。
如果是从小就一直在一起、非常熟识的对象，楼主也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和他结婚吧？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要不要委婉地和对方表达一下交流意愿？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152l-绿茶婊都去死青梅竹马怎么了？青梅竹马就不可能出现世纪渣男了吗？楼上圣母婊白莲婊对八？？nmsl？？
-153l-星爆气流斩？？？楼上有毛病？？我只是给楼主小姐姐出个建议，在弄清楚事实真相前交流理解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有必要出口diss我人品？？
-154l-半退役佛系老兵打住。
[向管理员举报]152l‘绿茶婊都去死’用户涉嫌引战[向管理员举报]152l‘绿茶婊都去死’用户涉嫌人身攻击别在我的帖子里吵架，还有，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出口成脏，骂街不好。
-155l-史诗级聪明传说噗嗤。
-156l-半退役佛系老兵[向管理员举报]155l‘史诗级聪明传说’用户涉嫌人身攻击。
-157l-？？？
‘绿茶婊都去死’明显就是个网络喷子，但‘史诗级聪明传说’咋啦？？
-158l-半退役佛系老兵打住，我继续了。
继续说c。
你们说可能有误会对吧……问题是，c本人就是个误会系的家伙，误会与偏见就像这家伙的人格特征般鲜明醒目，撕都撕不下来。
就，那种，一个明明相貌英俊不染发没耳钉的已婚成年男士，走大街上所有围观群众都觉得这是个二流子臭混混，通体散发着流氓与欠扁的气质。
就我所知，c扒过同龄男生的内裤，拉过大龄男人的小手，向已婚投资方提出过给钱去小树林的邀请，还揉捏过楼主前男友的胸肌。
但他是个直男，真的，楼主亲自确认过的钛合金直男，这些全是气质与偶然共同缔造的误会。
所以，你们要我怎么从c这种人身上分辨出误会与真相。
（微笑挥手.jpg）
-159l-嘶……
-160l-嘶……
-161l-战术性后仰.jpg-162l-这……这就是当代洪世贤？男女通吃的史诗级渣男？？
-163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没救了，火化吧，随时支持楼主去找下一任温柔可人的小白脸！
-164l-星爆气流斩怎么回事……突然从这位c先生身上感到了和我男友异曲同工之妙的胃疼感……
今天也是想给男朋友一记平底锅的一天.jpg-165l-爸爸这种烂人还不如不要我证明！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种烂人！爸爸上次回家后扒在洗脸池上吐了好久，就是因为他作为投资方去某知名大学捐款，却被某已婚教授拉住小手摸了足足五分钟之久！
-166l-楼主啊……这种人……不，这种变态……你能和他结婚……是不是真的（超小声）糊住了眼睛啊……
-167l-半退役佛系老兵啊，所以你们看嘛，这就是误会。
c永远能把一些纯洁的动机和偶然的时机，变成格外流氓的成果。
从小时候就这样来着。楼主也不知道c是怎么办到的。
好比扒同龄男生的内裤这件事……c小的时候坚持认为所有的苹果图案都代表了牛顿头顶上的那颗苹果（顺便提一句，这个五岁就读完了《自然数学的哲学原理》的家伙当时一直追着我叭叭叭科普，简直神烦），所以不可以把有苹果图案的内裤穿在身上，所以就在孤儿院的澡堂里强行扒人家小男生的苹果内裤……
是的，c只是纯洁地想去捍卫科学。噗。
结果他被惨遭扒内裤袭击的男生揍到哇哇大哭，还间接使周围所有人类认为c是个扒男生内裤的变态同性恋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事件我可以嘲笑他两万年……
对了，楼主当时还特意拍了他在医务室墙角里抓着苹果内裤掉眼泪的图片，嚯嚯嚯嚯嚯，现在就放在结婚照相册的背面夹层里，谅他也找不到。
还有揉捏楼主前男友胸肌那事，其实是他们俩当时打起来了。
楼主，c，还有楼主的前男友，当时是在同一所高中。
那所高中是个知名的重点高中，楼主是考前疯狂突击才踩线进去的，c是被校长求着哄着从几十个竞争高中里生拉硬拽弄进去的，楼主前男友的爸爸是学校的校董，他走后门进的。
其实楼主也不是很懂c为什么要去那所高中，比起疯狂邀请他的另外几十所更加牛逼的高中，楼主所在的高中也就是个一般般的水平。
毕竟c智商是真的高，属于一出生就要靠智慧吃饭的天才科学研究者，明明还小楼主几岁，但只要他愿意上高中时都能直接跳级成为楼主学长。
咳，扯远了。
总之，c和楼主前男友打了起来，起因大概是c嘲讽了前男友的智商。
c这种货除了智商就一无是处，他从小就不擅长打架，被楼主的校草前男友一拳打翻，然后只能一溜烟地逃跑。哦，这货在逃跑方面简直堪称宇宙之王。
当时是高中的晚自习，楼主不在场，在体育馆里参加格斗社的社团活动。
c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往楼主当时的地方跑，指望喊楼主出来帮他打人，也不知道这货哪来的自信，楼主当时还没和前男友分手呢……
结果，嗯，楼主前男友也很有先见之明，认为如果c跑到地方了楼主一定会撸袖子出来帮c揍他（同样不知道前男友脑子怎么想的，楼主当时明明还没和那只狗分手，为什么面对校草男友和烦人的c就一定会帮c？？）
总之，他们俩都觉得楼主会出来帮c，而且楼主一旦出手前男友就会被楼主打残（再一次不懂这两个家伙怎么想的）。
于是前男友就使坏，追打c的时候把c往反方向撵，让他远离楼主所在的体育馆。
c智商这么高，一定识破了这种小计谋对吧？
不，c是个史诗级路障，他压根分不清教学楼和办公楼的区别，也找不到体育馆和文体馆的路，从幼儿园到大学所有开学报到都要楼主牵着他才能不迷失在学校里，选择在高校工作研究也是因为他绝对会在地铁网络里走丢，楼主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去地铁口问讯处播报了多少次寻人启事，甚至和前台小姐姐都交换电话号码了……
（心累.jpg）
所以，c一路被反方向撵到了正在排练大型印度歌舞剧的文体馆，直接闯进了一大帮穿着花裙子摆腰跳舞的花姑娘群里。
c当时有点社恐，还有一和女人近距离接触就打哆嗦的毛病，所以他被挤到花姑娘群里后就完全懵了。
前男友一看这是好时机，就奋力挤了过去，挥拳继续揍他——结果被挤到懵逼的c直接把他也当成了花姑娘，一边哭着说“我是个人渣我不会负责”，一边抓住他的胸肌给前男友来了一个俄罗斯背摔。
场面相当精彩。
c的整个高中时期就此也被贴上了基佬的标签。
-168l-……哇。
-169l-咳，姐妹们，不知该怎么说呢……我竟然觉得……渣男c有点可爱（小声）……
-170l-我也（超小声）……
-171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你们醒醒！你们醒醒！无论如何，c是个渣男！是个狗男人！
-172l-那个……楼主……弱弱地问一下，最后你出手帮c教训你前男友了吗？
-173l-半退役佛系老兵啊？
不然你们觉得那只狗怎么会变成我前男友？
楼主直接送他去医院icu躺了三个月。

第105章 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中）
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中）
-174l-……就,咳，我突然明白了所有人都认为楼主一定帮c的原因。
毕竟楼主的确出手就揍了对方啊……
-175l-送进医院icu……嘶……格斗社……楼主好厉害的样子（痴呆）
-176l-从高中就这样护短嘛……唉，c这种渣男是何德何能……话说,我觉得楼主字里行间都是在夸c可爱啊……
咱也不敢说.jpg咱只能偷偷逼逼.jpg-177l-红色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颜色把前男友送进icu，计划为现任丈夫买加|特|林|机|枪|炮，楼主……呵,真不知道你们这帮家伙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帮着这种脑残暴力狂说话。
明显就是个行事举止完全没有逻辑的粗鲁女人，与其说是成熟不如说是土匪。这种蠢女人因为自己的做派而失去丈夫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遇到老公出轨不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张口闭口就是“离婚”……呵呵。
支持楼主老公和手机上的温柔美女姐姐在一起。楼主活该。
-178l-半退役佛系老兵……艹？
你等——我换平板来怼——-179l-史诗级聪明传说@红色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颜色您好,女士,我很尊重你的这席发言。
因为它就像在厕所排水管直达的污水处理中心里滚了一圈又沾满了排泄物体通过您家排水管道来到了您的洗脸池里给您清理面容的泥状物体，而我对一切成分丰富气味强烈的有机生物都怀有好奇之心,更何况组成它的微生物数量想必比您的大脑脑细胞多出许多,这简直就是一个医学奇迹。
但我还是要委婉地建议您收回这席发言,毕竟您的发言是一团位于您家洗脸池的不明泥状物，而我无法千里迢迢赶过去把它装进试管里,所以只好麻烦您用最环保的方式消灭它的存在——吞服，这个古老原始又历史悠久的行为,是多么符合您那连石器时代山顶猿人都无法企及的卑微脑容量啊。
哦，还有，吃干净点，毕竟绿色实验，保护地球。
[向管理员举报]177l‘红色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颜色’用户为非法用户，理由[脑部残障人士不应享有理智发言的权利。]-180l-半退役佛系老兵……你怎么还没被封禁账号？打字速度快很嚣张吗？
-181l-史诗级聪明传说很显然，一句“噗嗤”并不代表人身攻击。
容我指导你几句,虽然网络平台里“人身攻击”的相关举报优先级较高，但有关人员审核时的针对性和甄选性也更强。就目前的大趋势来看，如果你想要最快最简短封禁一个人的账号，应当举报他传播“淫|秽|色|情”。
以及，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你稍微运用点力学的知识，就明白我目前的姿势根本无法用手打字，我是在用语音输入……
-182l-半退役老兵哦。
[向管理员举报]181l‘史诗级聪明传说’用户涉嫌传播|淫|秽|色|情-183l-史诗级聪明传说嘻嘻嘻！
嘻嘻嘻嘻！我怎么可能教给你能把我封禁的方法，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网络论坛还不存在能把我完全封禁的高技术程序员，所以，你还是太急躁了，咕a”rdlgejrpgijhp3ihgpwejmfg;erjgpq-184l-半退役老兵ok。
我们继续。
刚才说到哪儿了？
-185l-……
（咱也不敢说）
-186l-……
（咱也不敢问）
-187l-……
（那个聪明传说似乎和楼主认识）
-188l-……
（但他刚才一定是脸滚键盘了吧）
-189l-……
（要不要去救人？）
-190l-……
（疯狂摇头.jpg）
-191l-……
（拼命摇头.jpg）
-192l-半退役老兵好的，看来大家都没问题，我们继续往下讲。
c的高中时期对吧……哦，他高中最气人的事迹当然不是揉捏我前男友的胸肌……他最气人的……害，我现在想想还想打爆他狗头。
c没有丝毫自知之明。
就，有个一天到晚在你耳朵旁边叭叭叭吹嘘“我最聪明我最帅气我世界第一厉害”的竹马，从幼儿园小班一直持之以恒地烦你烦到高中二年级，但某天在食堂时往桌子上一趴，整个人呈橡皮泥状摊开。
c：“和你比起来我一点都不受欢迎，我也要好多好多美女姐姐喜欢。”
这位智障同学，你如果认为自己不受欢迎干嘛还要缠着我叭叭叭浪费了我十八年的人生？？
我是女的好吗，女的？性别女，能进女厕所，穿的是校服裙？
你和我比受女生欢迎程度？？
楼主就呵呵一声，同时在餐桌下撕掉了这个眼瞎玩意儿抽屉里新找到的几张情书。
-193l-这……咳咳……c同学真的有点点可爱啊（超小声）
-194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楼上坚定信念！这是劈腿的渣男！渣男！
-195l-星爆气流斩不，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楼主是怎么在c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c抽屉里的情书，再默默撕掉……
就，信息量蛮大的样子_(:3」∠)_-196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在下博二学生狗扶扶眼镜，并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197l-哇，楼上惊现隔壁板块热帖【关于我那位智障导师究竟如何泡到师娘这件事】楼主！
哈哈哈这儿可是各种社会大姐姐们手撕渣男的经验板块，楼主一个在高纯度狗粮板块直播狗粮的小甜甜怎么到这儿来了~-198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还不是我那位画风清奇的导师，刚才突然在群里给我们发了这个帖子的链接，莫名其妙说啥不点进给这个帖子凑热度的话他的膝盖骨就要被主机板摧毁了……
害，教授发蛇精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我实在想不通这个帖子和教授的膝盖骨与教授的电脑主机板有什么联系ヽ(ー_ー)ノ-199l-半退役佛系老兵……稍等，我下线一趟。
【三小时后】
-309l-半退役佛系老兵我回来了，公司会议终于结束了，中途我还抽空回了一趟私人办公室的小书房处理点私事。
楼主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啊，你们盖楼盖得真快。
-310l-私人办公室……小书房……
（一个学生党看向职场精英大姐姐的羡慕目光.jpg）
-311l-突然又坚定c是渣男了！这样的姐姐就应该嫁给旗鼓相当高大帅气的霸道总裁嘛！c那种只能勉强算得上可爱的弱鸡嘴炮有什么好的！
-312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没错，没错，恭喜楼上终于清醒啦！姐妹你好，姐妹握手！
-313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姐妹们，我下线一会儿，刚才看到教授在群里用一大串sos疯狂刷屏，大家习惯性无视他后这货的头像又突然黑了……
-314l-半退役佛系老兵楼上挺关心你家教授的嘛。
关系真好，呵。
-315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好了吗！！！
我我我我不下线了！反正教授一定是发明了某种新式蛇精病在自我蹦跶！楼主小姐姐，千万千万不要把我和那个蛇精病教授扯上任何恋爱关系啊啊啊啊他超级烦人超级嘴炮和他谈恋爱的人都是脑子有坑！
-316l-半退役佛系老兵……
-317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就，就教授他真的神烦，我一点都不想和那种男人扯上除师生以外的关系，而且他情商巨低无比qaq我在隔壁贴就主要重点捡教授和师娘相处的片段唠嗑对八，但教授私下里……说他是个沙雕都在侮辱沙雕qaq其实吧，咳，因为是在别的帖子我就小声逼逼一下，教授和师娘本来婚后相处时间就不长，我在自己帖子里说的那些段子都是精挑细选的。
师娘属于事业心特别强的职场女强人吧，和我们这些搞科研的宅男宅女完全不同……师娘一天到晚穿着高跟鞋和工作套裙从东飞到西，一年到头也从东飞到西，我们情人节瞥见教授依旧一个人苦大仇深缩在实验室里，就偷偷在小群里开盘赌他婚后和师娘一起吃晚饭的时间会不会超过100次……
咳，谁让教授逼逼时得罪了他手下所有学生（。）开盘赌他情人节没有x生活让我们感到单纯的快乐（。）
他们俩情况比大学异地恋还大学异地恋啦。
然后，在这种条件下，教授他就干了件非常傻逼（符合其低级情商）的事。
-318l-半退役佛系老兵呵。
-319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我前段时间发现这件蠢事的。
就，他和师娘订婚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叫梅xx的投资方似乎对教授有点不好的心思，梅xx女的，漂亮，性格看上去挺温柔可爱，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扭着小腰涂着香水往我们这儿性冷淡聚集处跑是为了谁。
嘁，反正我就：翻白眼.jpg但那段时间师娘刚开始到处出差的工作模式，教授陡然被冷落（毕竟那时是热恋期嘛，婚后估计教授也慢慢习惯啦），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时候天天能看到他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抱着手机发呆，我问他干嘛不打电话，他就委委屈屈地表示怕打扰师娘工作。
梅xx就趁机在旁边各种煽风点火，什么事业心太强的女人要不得啦，什么不重视家庭结了婚会吃苦头啦，异地恋还不如没有啦……
教授一开始表现挺好，都拿她讲的话当耳旁风，她逼逼一句教授逼逼十句回去。
害，但前面说过嘛，教授情商巨低，根本没想过这女人是奔着他来的，就都当作烦人学校投资方无视了，没有明确拒绝过对方。
（虽然我们觉得骂对方脑子里塞满金鱼草比拒绝还厉害。）
接着，梅xx不知怎么搞的，某一天，她给教授发了好多好多的照片。
照片里是啥我也不知道……就知道教授看到短信时当场就把手里的试管砸了，晚上硬拉我去喝酒，然后刚沾了口草莓味rio就不喝了，在那边阿巴阿巴阿巴给我念了半小时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一小时薛定谔的猫，一个半小时“智慧才是时下的新性感、穿西装下商海当总裁助理的成熟男人都是傻逼”。
痴呆.jpg现在淌的泪，都是选导师时脑子里进的水.jpg……不就是师娘找了个新的男助理带着他出差嘛，多大点事啊。
你一天到晚逼逼那么多话，师娘还能做到每条短信二十分钟内必回，人家不是爱你这个智障难道还能是你妈吗。
接着，教授花了一个月对着那个叫理xx的男助理照片咬牙切齿，什么“我比他帅一百倍”啦“我比他聪明一百倍”啦“这就是个原始人傻逼”啦……
一个月后他就回归常态了，然后和师娘结婚安安稳稳生活了两年半，大家都以为这事过去了，也没拿教授如同幼稚园儿童般度过的一个月跟师娘提过，毕竟太丢人，我们要护好这个幼稚园宝宝（。）
结果，前几天，教授兴高采烈地跟我讲：“我瞒着你师娘凑足了48个雌性联系方式啦！”
我：？？？
“虽然身材样貌统统都比不上你师娘，但毕竟都是雌性！什么类型的雌性都有！”
我：？？？
“为了塑造我一直在和雌性聊天的假象，我从订婚前就开始每隔三天给她们群发一次天体物理学与机械工程学的资料，在被其中40个相继拉黑之后还培养了3个在读大学生，2个在读研究生，3个在职辅修的机械学博士！”
我：？？？
“我坚持了整整两年半，不仅获得了超长超丰富时间跨度极大的聊天记录，还得到了总共几百万的补课费，今年还要去三场谢师宴呢！”
我：？？？
“怎么样？你师娘明天就要坐飞机结束出差了，我特意用我的智慧专门发明的电脑黑科技把那些黑名单记录和骂我‘有病’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剩余的补课费转账和学术探讨也全部替换成某知名社交软件内部的聊天记录！”
我：？？？
“所以，只要她偷偷翻我手机检查消息记录，就会发现我也是个积极、阳光、交友广泛、有其他雌性追捧的社交达人！继而产生危机感，最终就会辞退那个男助理，不再出差了！”
我：？？？
且不说教授和“社交达人”这个词究竟相距多少光年，也不说教授这空前智障酝酿两年半的脑回路……
我就心累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教授，你用来替换的聊天记录是哪个社交软件里的？你替换之前仔细检查了吗？”
教授这个傻逼大手一挥：“我从来不屑于浏览那些社交软件，怎么可能仔细检查！”
很好。
“替换来的聊天记录是直接从那个软件平台截取下来的长达两年半的数据……平台是两年前那个梅……梅什么玩意儿？反正就是那个投资方推荐的，她当时拼命说服我，要和我在那个社交平台上交流，说这是所有社交达人魅力达人的必经之路……”
很好。
“……这个软件叫陌陌啦。我想大概和facebook一样嘛，滑滑板冲冲浪分享社会人生活的网站。”
要完。
教授，你行，你可以。
就，挖马里亚纳海沟给自己跳嘛，正常操作，呵呵。
……害，索□□情总算没闹大，要不是师娘是那么大度帅气又成熟的社会人士，教授第二天就得被师娘用加|特|林|机|关|炮之类的武器轰到学校升旗杆上。
教授前天还抑郁地告诉我，接机那天，不管他怎么用力暗示（作死），师娘就是不会趁他离开翻他手机记录，他的宏伟计划从开头就失败了……
害，你以为师娘也是和你一样的幼稚园儿童吗，一出差回来就趁老公洗澡赶紧偷过手机翻消息记录检查什么的，师娘像是那么傲娇又焦虑的热恋期小女生吗。
师娘可是特别特别成熟的社会人啊。
-320l-半退役佛系老兵……咳。对啊。

第106章 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下）
关于我想和我的智障丈夫离婚这件事（下）
【数十分钟后】
……
-403l-歪？
歪？
有人看见楼主了吗？
歪？
-404l-哎,楼主好像从三百楼开始就没发话了……
-405l-这个帖子还更吗？呜呜呜我想看楼主扛着加|特|林|机|枪|炮手撕渣男的全过程啊呜呜呜-406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半退役佛系老兵楼主姐姐还在嘛？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社会成熟大姐姐手撕渣男的帖子，求分享求经验qaq-407l-半退役佛系老兵……
我回来了。
刚才是有点私事。
之前说到哪儿了？
-408l-星爆气流斩说到c高中时期没有丝毫自知之明，楼主在食堂一边听他发牢骚一边在桌下手撕送给c的情书！
还有重点问题被楼主一笔带过：为什么楼主发现了c抽屉里他本人都没注意到的情书,并悄悄将其撕掉了！
兴奋.jpg-409l-半退役佛系老兵……嗯,是从c这个人根本没有自知之明开始讲起对吧。
这点，从小到大，真的让我非常非常生气。
我承认，c的缺点真的一大箩筐，无论路人还是朋友都觉得，如果世界上有一座“欠揍”的山峰,他这货就是永远的峰顶……
但，c这个欠揍的家伙,他完全是在和正常人熟识彼此的流程对着干。
别人都是先展示自己的优点,深度熟悉之后再慢慢发现他的缺点。
c是把自己所有的缺点摆出来，让所有人一致想揍他……但熟识了之后反而发现，c除了明面上那些缺点以外,真的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c嘴里所有欠揍的自我吹逼,其实他都不算在吹逼,只不过是陈述事实（恰恰就是这点让他更欠揍了）。
譬如c真的极其聪明，在一切知识和技术的掌握层面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谁能比c聪明。
c既可以以一己之力挑战所有艰难晦涩的文献或学术辩论,又可以撸起袖子用二手生锈零件自造高压抽水泵。
他的脑子里永远充满奇奇妙妙的构思和设想,能够从草稿纸判断出一个实验项目的结果……初中的时候,他就可以在黑板上右手画圆左手画正方形，一边还用嘴和我科普早恋的危害性。
还有,比起我，c非常懂礼貌，性格也要软得多。
他和所有人闹矛盾的方式都是嘴炮,而不是暴力殴打。就算是被c本身也很厌烦的女孩泼了一脸水，他也就是逼逼几句，然后转身就走。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c认真地对一个人生气，然后用武力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某方面而言，我觉得他是个非常单纯天真的笨蛋。他永远不会用最大的恶意去针对任何人，只要对方稍微说几句好话哄他，c其实非常听话。
还有我的工作选择。
c和我结婚两年半，一直都是聚少离多，要说他对此感觉快乐我是不相信的。但c选择尊重我的工作我的人生选择，也很包容我性格上的一些缺点……
我们没有系统地吵过架，那家伙也从来不会出于男性自尊拉不下脸从而和我隐瞒一些事情。
如果他觉得我出差的时间太久了他不开心，c就会给我发特别特别长的短信，让我一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二十几条刷屏的嘤嘤嘤嘤嘤嘤。专门打电话过去问他怎么了，c反而会说“不用管我，你忙工作吧”再补充一句“我就是想和你撒娇，因为我想你啦。”
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事情觉得很开心，会又是拍照片又是转发视频链接给我，再附上一长串的自我炫耀与嘻嘻嘻嘻嘻。无论什么时候，他头像上的消息提醒都是红红的99+，而且永远排在第一个联系用户，因为他永远都是最近给我发消息的联系人。
不管c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点进他的聊天窗口都会觉得“眼睛被吵到了”，然后忍不住想笑。
因为我个人控制欲比较强，c从小到大和我出去吃饭都习惯把菜单递给我让我决定点菜，就算我会故意点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吓他。
而且他无论大事小事都会说给我听，让我做决定……虽然知道这家伙是个懒于人际交往的天真笨蛋，但c几乎能满足我糟糕控制欲的每一个方面。
更何况，c的观察力和注意力相当敏锐，他以前只是和我并肩在一起走几步路就能注意到我的高跟鞋不合脚，然后拉着我随便走进一家鞋店就能“唰”地挑出最舒服的一双平底鞋，只不过款式丑到爆炸……
还有，c能背下我的生理周期，能记住我所有的口红色号，如果做个女孩他肯定比我还要成功……
就，如果忽视这家伙的缺点，你概括一下c这个人的优点：聪明，动手能力强，不粗鲁，性格软脾气好，尊重女性，会逗人开心，有绅士风度，观察力和注意力相当敏锐，对女孩的生理小细节比女孩还了解。
更别提他长得也不差，眼睛颜色非常好看，虽然是学术宅但在我拿着芦笋追他的情况下一千米赛跑照样能拿第一。
你们自己想想，c这种货，学生时代能不受异性欢迎吗？？况且他当年嘴炮重点都是我本人，和其他女孩根本就不多逼逼散发自己的欠揍属性？？
哦，结果，他往桌子上一趴，无视前桌后桌侧桌偷偷看过来的视线，苦大仇深地跟我逼逼：“我也要美女姐姐喜欢。”
喜欢你个mmp喜欢。
老娘撕情书撕的手都累。
-410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
等等！这个帖子不是准备谴责c这种劈腿渣男吗？！楼主，你醒醒啊，你字里行间的味儿不对了啊！
-411l-突然一大口狗粮……楼主不是要离婚的吗？？
-412l-是不是我的观察力真的没有c好……楼主啊……我真没看出c哪里让你“非常讨厌”了……（超级小声）
-413l-星爆气流斩呃……我大概概括一下，楼主觉得c最讨厌的就是他对自己的异性|吸引力没有自知之明，总在关键时刻不保持好距离？
-414l-半退役佛系老兵没错！！！
你们没懂对吧，我挑个c的经典傻逼事迹说——c曾经亲手给暗恋他的女孩缝过内衣肩带！！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年刚发育的时候不好意思，去商店慌慌张张揣了条bra就付钱走人……结果那条是带钢圈的成熟款，戴上去又挤又疼，发育期还箍的皮肤上起红点……
结果c通过我那几天总是不停活动肩膀、皱眉、微微弯腰、不穿毛衣等迹象就推理出了这一点（神他|妈的敏锐观察力）……然后他亲手给我缝了条纯棉的，塞进礼盒里送给我，还贴了张字条：【长大发育是雌性的必经之路，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好面子就让自己的胸部发育畸形，从而在其他成年雌性享受成年人快乐时只能躺上整容医院手术台和五十多岁的整容医生坦|诚相对。】
讲道理，除了那张纸条过于欠揍让我想暴打他以外，这家伙手工缝制的礼物竟然尺寸正好，触感还贼舒服，堪比那些日本进口顶级纯棉（。）
结果我竟然穿着穿着就习惯了，到高中二年级还在图舒服穿他手工做的那种……c可得意了，每次我又长大了问他要新尺寸的时候，他竟然还会要求我手机给他发四块钱红包，美其名曰私人作坊小本生意（：可能就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约定俗成的交易下吧，c（因为从小到大距离最近的异性就是我）觉得制作缝补女孩子的贴身衣物是件很正常的事。
……造成他这种误解的年轻的我也是个傻逼，此处暂且不谈。
然后，有一天，学校运动会，我在外面参加跳高项目，c在校医室里作为志愿者待命。
校医室里当时就c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是我的小弟（为了防止c这种天真笨蛋被拐骗，或者“因嘴贱被某某揍了一拳”等事件，整个学生时代我都会让小弟在我缺席的时候去看好c）。
据小弟描述，为了不被c发现，她当时正躲在某个视觉死角里玩手机偷懒，某某班啦啦队女生推门进来，脸色通红，眼睛湿润，反锁好门后正对着他脱衣服。
该女生给c写过五封情书，一封比一封言辞激烈露骨，我经过详细（派小弟）调查后发现这个女生品行恶劣，热爱“集邮”，就把那五张情书统统毁灭了，还（派小弟）警告过她。
所以，那个姑娘当时应该是狗急跳墙了，决定豁出去。
姑娘：“我觉得我裙子的后背拉链好像有点问题，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c这个傻逼就直接走过去。
“你内衣肩带卡到拉链里了。”这货当场就道，“你是山顶洞人吗，穿个内衣还能和拉链绞到一起？拉链的位置明明是后背正中间，你是怎么和肩膀上的肩带绞在一起的？你这手十根指头还不如拿502胶黏在一起直接变成大猩猩的手掌……哦，抱歉，大猩猩剥香蕉爬树可灵活了，我向大猩猩道歉。哎你的脑袋转什么转？别动，如果让我近距离意识到你是个雌性我就会发抖，你原地站好，我警告你（哐啷啷在抽屉里翻找的声音），我手上正拿着剪刀和针线，你再动我就可能划伤你的脊椎骨啊。”
接着，c把人家姑娘的肩带剪断，又拿着线帮她缝好，最终找到一副涂着消毒水的手套，戴着这种手套帮人家把裙子拉链重新拉好。
姑娘：“……谢谢。”
c：“谢什么谢？手工费四十块，微信给我发红包，发完红包出门左转去报手工剪纸班培育培育动手能力吧。”
——这个傻逼不但帮人家缝好了肩带，还加了人家微信好友！！！
完了他还亲自把这四十块钱红包截屏发给我炫耀，美其名曰要请我吃关东煮，感谢我磨炼他的手工技术！
-415l-……
-416l-……
-417l-……
-418l-……咳，虽然啊，c同学的这番操作让我鲜明认识到什么叫“傻逼界永远天外有天”……但楼主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就，虽然c的确不知道如何认识自己的吸引力，没意识到那个女生喜欢自己，也没和人家保持好距离……
但他那通逼逼逼超可怕羞辱的嘴炮，和勒令人家姑娘不许转头、戴好消毒手套再去碰人家姑娘拉链、完了还要收钱的嘴脸……岂不是相当于最恐怖的拒绝了吗？！
简直堪比之前‘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分享的“骂美女投资方脑子里塞满金鱼草啊”？！
这已经不是“很注意保持异性距离”了，这是“无意识把所有除楼主以外的异性用嘴炮轰出银河系外”啊……
-419l-半退役佛系老兵但他还是给那姑娘缝了内衣肩带啊？！这点就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值得谴责了啊！
别说缝了，帮异性整理肩带都是逾矩行为吧？！这个过程是非常暧昧的吧？！
-420-楼主，但那姑娘可能完全感受不到‘暧昧’，不仅被他打消了心意，还留下了心理阴影……
-421-半退役佛系老兵不管他有意无意，这点“缺乏自我认知”就是讨厌得很！
那次事件后我为了纠正他在这方面的认知，就拒绝再穿他手工缝的那些内衣，告诉他男女之间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方面保持距离感……结果呢？结果他非要刨根问底问我原因，烦我烦到天昏地暗，并差点就把我绕进去了……
我干脆直接告诉他：“因为我准备找男朋友了！而没有任何男朋友会接受女朋友的内衣交给其他异性制作的！”
然后呢？有效果吗？
没有，这个傻逼压根没搞清楚我的重点，他一个学术宅去找我后来的男友打了一架，由此引发了俄罗斯背摔与在文工团姐妹群里失智大哭等一系列事件（：就算他后来肿着脸（挨了我前任一拳）哭诉，他破天荒动拳头打架的原因是发现我前男友和我交往前脚踏三只船，交往后脚踏四只船……
傻逼啊，我从小和你在幼儿园一起长大，你打架的原因不就是“我不开心我就是要继续给小伙伴缝内衣”吗？！你明明是和人家打完后才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他脚踏四条船的！
气得我离当场脑溢血就差一点点（：-422l-史诗级聪明传说不，智障也好吐槽也好都行，但唯独这点我不同意，表示强烈反对！
我当年和你那个胸大无脑的初恋打架纯粹是因为他智商太低让我忍无可忍，凭什么一个连你鞋码和你手机号码都背不下来的智障能去记你的胸围帮你缝新内衣？这是对手工作业的亵渎！
-423l-半退役佛系老兵亵渎你xx！我婚后说了起码一百万遍：我跟他手都没牵过，除了你也没有哪个男人会缝内衣好吗！
还有，我刚才不是让你吃着芦笋抱着鱼缸跪在主机板上吗，你怎么又冒出来打字了？！你是在用幻肢打字吗混蛋！你要是把这份精力用在检查你替换的聊天记录上，就不用跪主机板了好吗！
-424l-史诗级聪明传说因为你说你下班了让我回家接着跪主机板，但鱼缸只有你办公室的小书房才有，我回家只能跪主机板抱不了鱼缸！
以及，我替换的聊天记录我都好歹看了一遍，但谁知道这些愚蠢的人类们默认“约”这个字就意味着婚后才能进行的和谐运动，“约”这个字明明有几十种学术述意，我以为那是健康的社交谈论！
最后一个问题的回复：我就爱跪主机板！我就跪！我现在还跪着，就不起来！
-425l-半退役佛系老兵你语气这么嚣张想干嘛？！造反啊？我告诉你，弟弟，就算你手机上那些都是误会，你也要仔细反省，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你对自己的异性吸引力没有鲜明认知上！
你要向我证明什么？证明你受欢迎？哇你本来学生时代就够受欢迎了——-426l-史诗级聪明传说我怎么知道我受欢迎！你从小到大瞒着我把所有异性送给我的情书都撕了好吗！你还天天嘲讽我自恋欠揍没有女人缘！
-427l-半退役佛系老兵……那不都是我学生时代不懂事吗！交往后我夸过你多少次你算算——-428l-史诗级聪明传说我不要你夸我“可爱”好吗！我强调多少次了，自古至今，用异性眼光赞美男性应该是“帅气”啊！
我也不要认识什么自我异性|吸引力——我要认识这种多余的知识干嘛？我就是想要拥有专门针对你的异性|吸引力——你自己算算，咕咕，从你的初恋到你的同事再到你的男助理，你身边相处时间最长的男性不都是善于社交左右逢源雄性荷尔蒙过多的阿尔法型！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推算，你的理想型就是社会阿尔法男性，如果不是我近水楼台先出手，你早就——-429l半退役佛系老兵你先出手个毛线球！你他|妈就是个磨磨蹭蹭娘娘唧唧的毛线球！
初吻是我把你按在高中教室黑板上主动的好吗你这个弟弟！你还挣扎呢，你当时挣扎个毛线球啊？！我长相就是比不过那些糖系小姑娘，性格又没有她们那么可爱，怎么啦？！怎么啦？！我就是脾气暴嘛？！你趁我出差的时候重新去勾搭那些小姑娘不也——-430l-史诗级聪明传说……那只是你以为的初吻而已。
-431l-半退役佛系老兵？？？你什么意思，你等——-432l-史诗级聪明传说如果仅止于不深入的触碰就算吻的话，早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在你睡着的时候完成了名为“初吻”的定义。
因为你的第二颗纽扣被那些女生抢走了，明明是我亲手缝上去的你却不知道保护它，我感到非常不爽，必须取走一个与第二颗纽扣同等价值的东西。
况且，容我提醒，你所以为的那个“初吻”相当糟糕，没有经过任何文字或影像资料学习就想挑战“大人的吻”，是鲁莽而冲动的。要不是有我引导，你以为你不会慌慌张张把你自己的舌头咬破？
我知道并了解你的暴脾气已经长达二十多年了，如果我不是愚蠢到草履虫级别的话，我不会在讨厌你这种特征的情况下还选择向你求婚。我以为这是比阿基米德原理还要不容争辩的事实，谁知道你一直都搞不懂。
事实证明，你才是那个愚蠢到草履虫级别的家伙——就算你拥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外貌和全世界最优秀的身材，也不能弥补你智商的缺陷。
最后，容我指出：如果你不是对阿尔法男性天生抱有好感，你现在就不会把我扔在家里跪主机板的同时还和那个智障理xx一起加班！出差都结束了还加班，加班加班加班，偏偏要和理xx一起加班，他要是工作能力够格就不会加了两年半的班还让你在天上飞来飞去到处出差，我劝你赶紧换一个聪明伶俐的同性，你们公司那个汉娜不就很好吗，男女要平等，不要只带着理xx在外面加班！
-433l-半退役佛系老兵……
-434l-史诗级聪明传说我的推理是对的吧？又跑去加班了？
我告诉你，咕咕，这次我就算把主机板跪穿，把芦笋生生吃下去，也不会去给你送晚饭便当，因为我就是喜欢在书房里跪主机板吃芦笋——-435l-半退役佛系老兵闭嘴，弟弟，我没在加班，正在排队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草莓奶昔，准备给误会你的行为赔礼道歉。
从主机板上爬起来过来接我，我给你气得忘带大门钥匙了。
-436l-史诗级聪明传说……你在骗我，咕咕，你知道我根本找不到路。
-437l-半退役佛系老兵卖草莓奶昔的店就在我们第一次的那家酒店旁边。
这个地方你都找不到的话，你就继续去跪你的主机板吧，晚上别跟我逼逼你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小玩意儿，也别指望我主动把手铐戴上（：-438l-史诗级聪明传说我出门了。
草莓奶昔要大份加奶霜的。
【三十分钟后】
-530l-……？当事人都走光啦？我们……能说话了吧？
-531l-狗男人都给我爆炸……总裁刚才发短信通知我升职了，她辞掉了她的男助理让我来替……
明明很高兴的事，但结合这个帖子，我突然就意识到……
狗男人都给我爆炸.jpg-532l-这是我今年度围观的最齁的一场离婚危机。
事实证明楼主一点都不想手撕渣男，岂止手撕，她还打算主动戴手铐哄男人（：-533l-教授求求你别用书名记人名了好吗……教授刚才在群里发了一只握着草莓奶昔的手。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家，我去避难了qaq【数小时后】
-600l-……手撕呢？加|特|林|机|枪|炮呢？所以点进来的我是被装填着狗粮的加|特|林|机|枪|炮糊了一脸对吧？？
祝你们这对结婚虽然两年半但还在搞热恋期吵架的幼稚园情侣快乐，然后滚去本单身狗的收藏夹吃灰！

第107章 美女与野兽（1）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貌的伯爵之女。
这位伯爵之女出身显赫，却生不逢时，遭遇了一场旷日持久、死伤惨重的……战争。
作为家族长女，她不得不披甲上阵,冲向前线,为祖国的安危抛头颅洒热血。
然而,在敌人铺天盖地的攻势下，这位手无寸铁的伯爵之女为了赢得战争胜利,保卫家园，不得不与魔鬼做了一个交易。
魔鬼把她变成了一头可怕的野兽！
不，与其说那是野兽，更像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恶鬼。
恶鬼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但是,当她想要要回自己人类的身体，却发现,魔鬼的交易,远远不是人类可以触及的领域……
“这本童话书就是瞎几把乱写。”
富饶安详的偏远小镇，某个身着亚麻长裙的身影掠过街边聚在一起听故事的儿童,留下嫌弃地逼逼：“伯爵家里有钱有权,让她一个长女上战场？家里男丁都是进了猪圈当猪食吗？伯爵本人是高龄八十岁得了梅毒无法报效祖国吗？就是因为有太多这样‘美女当英雄叱咤风云后再被某更牛逼男性英雄摘得芳心’的烂俗童话,才会培养出你们这些**无比脑子里塞满稻草的中二儿童……哦，好吧,还有另一种故事发展，什么‘恶鬼重新变成美女的条件是和真爱对象啪啪啪’，以这种猎奇黄|暴发展和不得不进行和谐运动的设定吸引那些傻逼无比脑子里塞满黄色垃圾的|diao|丝成人……别问，问就是中二儿童长大后的版本。还真是一本童话，从小到大啊。”
排排坐听童话的小朋友们：“……”
拿着童话书传播爱与和平的钱德勒牧师：“……”
前者呆滞了五分钟之久，接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逐渐蓄满泪水……
“呜哇哇哇哇哇！”
后者忍无可忍地合上手里的童话书，将其当成凶器投掷了过去。
“狄利斯！既然都把女装穿上了，就愿赌服输闭嘴一个星期，当一个安静羞耻的女装大佬！”
穿着亚麻长裙的身影抬手接住了他丢过来的书籍，插满了鲜花、稻穗、与水果篮（是的，竟然还有个水果篮）的巨大宽檐帽下，是个五官和柔美完全搭不上边的男人。
一种“流氓在小巷子里抢劫少女后，强行扒下少女服装再穿上喜滋滋去逛街”的奇异轻佻感扑面而来。
狄利斯看看手里卷边的童话书，随手把它插进亚麻长裙宽大的围兜上，又伸手直接从帽子上的水果篮里拿出一颗苹果。
“吃苹果吗，小胖墩？”
“说了一千万遍不要女装时在这种帽子上装饰水果篮！”
以及，不要嘲讽牧师微胖的体态！
“哎，看看你们，贵族女人时尚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这个时代，王都宫廷那边都流行巨大的帽子装饰，还有直接在脑袋上顶鸵鸟的……”
狄利斯没有理睬牧师朝他愤恨挥舞的拳头，直接抛过去一颗苹果，又从水果篮里摘下了一串葡萄。
“……比起那些没有丝毫实际用途的宝石链子与巨型羽毛，我认为，水果与麦穗实用又美观，还能在关键时刻满足人类的基本需求……”
可顶着水果篮和麦穗在大街上走路就是极其辣眼睛啊！
钱德勒牧师接过苹果，有气无力地捂住被此景辣疼的眼睛。
这是他本星期第四十八次后悔，为什么要和狄利斯这家伙立下“如果没在镇外的森林发现他所说的浓雾城堡，狄利斯就要穿一星期女装向全镇居民展示”的赌约。
事实证明，这个男人丝毫不以此为耻，反而……
当街就伸手掏自己裙衬的无耻之徒：“哎，钱德勒，你知道吗，我发现女人长裙里真的可以藏下好多的零件，围裙兜和裙撑简直是储物神器啊，我还能往胸衣里塞上三把螺丝刀，你看……”
“走！你走！你快走！还有把嘴闭上，求你把嘴闭上！”
狄利斯耸耸肩，遗憾自己在镇上认识的唯一一个还算有学识的家伙不懂得欣赏女人的时尚（？）。
——这位举止奇葩，女装过市，头顶鲜花与水果篮的“美女”，是小镇上大名鼎鼎的外乡人。
他在几个月前骑着一种奇奇怪怪还在往外吐黑烟的东西来到了这里，美其名曰“在史书里发现了一个地理悖论，故来此实地考察研究”。
但是，在镇民们充满警惕的围观下——大部分围观镇民都是男性，因为这家伙初登场时看上去逼格又高钱又多还有张帅脸，他们非常害怕这货拐跑了镇上的漂亮姑娘——这个外乡人并没有自信满满地背着包闯入郊外的森林，而是把自己关进小屋子里，一关就是数十天，完了蓬头垢面地举着一堆纸片冲出小屋——“我找到了！卡斯蒂利亚家族最后的城堡——就在森林中心的迷雾区盆地区里，经纬度是xxx和xxx！”
大家纷纷投去看傻逼的眼光。
“我们这儿没有盆地，先生。”
“打猎这么多年，从没在森林里见过迷雾，先生。”
“要吃点药吗，或者白兰地，先生？”
“你知道镇上没有医院，我们也不负责照顾迷途的精神病对吧，先生。”
狄利斯一愣。但他态度很坚决。
“这不可能，森林里一定有块充满迷雾的盆地，那里一定有座历史悠久的城堡。我的计算不可能出错。”
镇民们摇摇头，纷纷放弃了叫醒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打算——在他们这些连单词都没办法完整拼出的人看来，搞地理调查却连森林都没进，却关在小屋子里和纸张这种没用的东西瞎折腾，指望找出什么问题……本身就是脑子不太好嘛。
或者，嘿，就和大家私下里猜测的一样——这个外乡人压根不是来研究的，他是在王都那儿欠了一屁股债，跑到这个偏远小镇逃难……前段时间，梅瑞娜公主殿下不是被一个奇怪发明家制造的自动饮料机泼了一身果汁，导致全国到处贴满通缉令吗？说不定，那个在国际上声名远扬的奇怪发明家，和这个神经病有着亲戚关系……
镇民中，只有在王都念过书、如今被分配到这个小镇讲经的牧师钱德勒，表示可以带狄利斯去森林里看看。因为他在王都求学时与狄利斯有过一面之缘，两个人还算有点交情。
不过，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否则狄利斯现在也不可能在大街上穿着女装摇曳生姿了。
然而……
99次失败不过是让一个科学家继续前进的动力而已，让他们真正停下脚步的只有被消磨的好奇心。
狄利斯回到自己临时租下的小木屋，扯下头上的女帽和假发套（是的，还有假发套，因为“即便是女装也要追求严谨”是科学家的原则），随手扫开桌上的杂物。
破破烂烂的小木桌上，一张巨大的、笔触精细的地图从各式各样的演算纸里露出来。
“卡斯蒂利亚家族的城堡，前代战争遗址，和传说中的敌国宝藏……”
虽然他对敌国宝藏不感兴趣。
狄利斯用手指顺着山峰的线条划动到自己已经用红墨水标记好的位置，又拖过一本厚度惊人的历史书，“哗啦啦”将其翻到了某个位置。
不是他不想去实地考察，但地图这玩意儿，一旦失去了“描述地形”“记录山脉长度”“标记各个战役与王都的相关联位置”等学术作用，只剩下基础原始的“指路作用”后……
对狄利斯来说，这张地图就成了一片废纸。
毕竟他是个史诗级的路障，与其拽着地图直接进森林实地考察，还不如用所有资料直接推算出经纬度呢。
发明家的手指继续移动，很快在史书的某页里找到自己需要的段落。
“……据考据，卡斯蒂利亚家族显赫时期曾建立了全国最大的私人图书馆，里面藏书万千，保养良好，继最后一代卡斯蒂利亚公爵参战胜利后，更是涌入了大量位于东南方的奇异国度的书籍与资料……目前，大陆上关于东南方小国的书籍储备近乎为零，那些晦涩的符号意味着什么仍未发现……有学者认为，只要能够发现卡斯蒂利亚城堡中的大量文献，就一定能解析出遥远的东方国度，获得各方面领域的跨越性学术进步……”
宝藏？金银那种玩意儿有堆满了稀有资料的图书馆香吗？
他望着这段对每一个学者都充满着巨大诱惑力的描述，再次看看地图上的标记。
……已经反复演算了三遍，这个定位点绝对没有问题。
“看来，实地考察还是不得不……”
但是，不作任何准备，仅仅靠着指南针与地图就进入森林——就他本人与地图长达数年的相爱相杀的经验来看，走出去后发现自己跨越了国界线直接抵达东方奇异国度都是有可能的……
不，要是能迷路到东南方国度就好了，怕就怕在那之前被群狼啃得一干二净。
归根结底，最好还是在进入森林时找个靠谱的人工导航。
钱德勒已经表明过态度，体型宽胖的牧师绝对不会再出于“让狄利斯穿女装”以外的任何原因，再次带领他进入郊外的森林。就刚才向他搭话的表现来看，就算“我穿女装”变成了“我穿巨型白色蓬蓬裙并头戴婚纱”，钱德勒也会坚定拒绝……该要求不再具有吸引力。
那些镇上的猎户？他们收了钱后把我丢在森林中心独自远去的可能性更高些。
熟悉各种野外地形，能在城镇市集里雇佣到的向导倒是不错……但那些向导一般都消息灵活，万一被发现自己和那个泼了梅什么公主一脸橘子汁的发明家样貌相仿……
↑泼了梅什么公主一脸橘子汁的发明家本人唉，八方树敌，就是如此寂寞。
思索了半天，发现自己堵死了每一条求助之路后……这位无耻之徒抓抓头发，再次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巨型女式宽檐帽，和金黄色的蛋卷式假发套上。
……不被向导认出的方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亚麻长裙和围兜的扮相，镇上人想必已经很熟悉了……咳，让我看看我还有什么能穿的其他衣服？”
【数小时后，郊外森林腹部】
向导汉纳似乎是个黝黑而朴实的小伙。
这个貌似朴实的小伙还有点点绅士风度：尽管他对所带领的女士的浓重香水味感到非常不适，但还是保持着微笑，保持着理解，甚至没有刻意与这位女士在危险的森林里拉开距离。
狄&#183;美女&#183;利斯：就事实而言，他几乎是靠在我的胳膊旁边走路，就差直接伸手把我握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还入戏地举起手帕小声咳嗽了一下，另一只手依旧保持着举起羽毛扇用力捂脸的姿势。
……别问，问就是技术宅不会化妆，脸上的易容技术完全做不到雌雄莫辨，倒是能用画歪的正红色口红扮鬼吓人。
“您金色的波浪卷非常精致呢……”啊，这难道不是鸡蛋卷般的款式吗，“我能问问，像您这样的淑女，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偏远城镇的森林里……探险？”
感谢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研究和女性们繁琐高贵的能够遮住喉结的蕾丝花边领，狄利斯说话时还是非常女性化的——这个无耻之徒直接给自己吨吨吨灌了一量杯的消声剂，直接从男低音变成了雌雄莫辩的破锣嗓。
“家族……我家是声乐世家，但我只是个被捡来与小姐作伴的流浪儿……”
此声一出，汉纳忍不住偏了偏耳朵，有种近距离被人吹了一曲唢呐的**感。
“……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救命，已经不是唢呐了，是锯木头的锯刀吧。
“……无意中，发现了卡斯蒂利亚家族宝藏的传说……”
汉纳顿住了脚步。
啊，果然如此。
狄利斯清清嗓子（这一声清嗓子让树上的乌鸦忍无可忍地逃离此地），正准备接着说“对图书馆内部的书籍资料极为感兴趣”，突然察觉到手臂上猛地一紧。
“您也是企图夺取卡斯蒂利亚家宝藏的窃贼呢。”
皮肤黝黑的朴实小伙抓住他的手臂，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牙齿——“那么，请跟我去见见我的主人吧。”
汉纳看着他。
狄利斯继续用羽毛扇挡着脸。
汉纳疑惑于这个女人为什么没有激动尖叫，于是他直接靠近，握住这女人的胳膊一拽——没拽动。
一米八几的高个男人身着蕾丝拖地蓬蓬裙，锐利的视线从蝴蝶结羽毛扇后直接穿透了汉纳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作为十年金牌逃跑选手，一路从王都公主的疯狂追捕下逃到小镇的田径奇才，狄利斯猛地转身，撒开步子就跑，蛋卷般的金发飞扬在半空中，糊住了汉纳的眼睛——“嘭！”
裙角被地上的树枝勾破，即将飞奔绝尘的姿势一顿，这位潇洒奇异的金发美女猛地撞在了一旁的树桩上。
昏迷前的一秒，狄利斯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我不该嘲笑那个梅什么公主走路摇摆如同大白鹅的，我以后要尊重每一个身着长裙步态盈盈的女性，她们都是世界级杂技演员。
【不知多久后】
“……又是女的？你总抓女的回来干嘛，哥哥，主人要的又不是女人……”
“预言里说是‘真爱对象’，又没分男女，汉娜。”
“行，就算是个女的吧，这个女人看上去一点又不娇小，个子也太高了，头发发质跟假发似的糙，你还说她有一口破锣嗓……你我都知道主人喜欢哪一款的女人！这玩意儿还不如直接丢到猪圈呢，关在这儿作备选纯粹浪费粮食！”
“主人需要换换新鲜口味，汉娜，听我说，你仔细想想，你抓回来的那些男性，不都符合主人口述的理想型吗？结果呢？第一个到现在还在牢房里翻着白眼昏迷……我们浪费了多少药品给那个怂货续命……”
“嘿，那也不能直接抓这种次货来服侍主人吧！”
“你我都知道主人还没让任何备选品服侍过，汉娜，放轻松——”“肃静。”
狄利斯是被争吵声弄醒的，根据他们说话的内容判断，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向导汉纳，另外一个似乎……是个叫汉娜的年轻女孩。
他们正在讨论是否要把我献给一个“主人”的存在，而我的性别似乎非常关键，在我之前还有不少牺牲品。
……森林深处少数部落的邪|教祭祀仪式？我竟然撞大运遇到了隐藏在森林里的少数部落，还拥有近距离掌握第一手资料的机会？
这位好奇心浓重的科学家立刻亢奋了起来，他动动自己的手，更加高兴（？）地发现——手上戴着镣铐类的金属，而镣铐那头似乎被牢牢拴在了某种墙面上。
绝对是邪|教祭祀仪式！这一定是类似于地牢的地方！拥有完备的流程，健全严密的监管建筑，这个少数部落文明的发展简直闻所未闻，他们用来制造镣铐的金属难道是通过新式冶炼法从草叶中提取出来——“肃静。”
长靴靴跟与地面的敲击声，猛地打断了那两个陌生男女之间的争吵，也打断了狄利斯撒缰野马般放飞的思绪。
“新到的货就在这儿？”
“是的，主人。”
“是的，主人。”
……微哑，女声，初步判断邪|教祭祀是个三十至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脚步铿锵有力，这是军人的特征。
她拉开了铁门……嗯，这个碰撞的声音，看来只是古老的铁制锁链把门缠上了？那这个监牢很好逃出。
狄利斯屏住呼吸，假发里尖尖的耳朵微微转动，听着脚步声愈发接近。
最终，“主人”在他面前停下。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沦落到这儿的……小毛贼？妄图窃取我的宝藏？”
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语气森冷：“我知道你醒着，毛贼，抬起头来。”
哎……
狄&#183;不作死就不会死&#183;专业嘴炮捅马蜂窝十年&#183;利斯，张开了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四十岁的中年邪|教老女人瞻仰我的帅脸？当然啦，如果你不是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邪|教祭祀仪式的话，你就是那个童话里被诅咒的美女英雄，遭受了‘不和真爱对象啪啪啪’的烂俗设定，导致只能恼羞成怒到处抓人意图完成生命大和谐对吧，当然我只是瞎逼逼一下，像你这样四十岁还在搞邪|教洗脑的中年老女人根本就不可……”
狄利斯抬起了头。
狄利斯默默消声。
年轻的，美貌的，穿着他格外眼熟的军装，胸口戴着卡斯蒂利亚家族徽章，从头到脚都和那个末代嫡长女的画像一模一样的白发女人——她的红眼睛幽幽看着他，半晌，抬起手。
“撕拉”一下，撕开了用来遮挡男性喉结的高领蕾丝结。
“说的好。”对方磨着牙笑，手指先是用力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了浅浅的红印，又逐渐喉结的位置——这期间，对方猩红色的眼睛野兽般可怖，“看来你是个有觉悟的……聪明男人？呵，恭喜你，全部答对。”
“你想要什么奖励，聪明的毛贼？”
狄利斯：……
他在对方红眼睛的逼视下，生平第一次向后缩了缩，主动表示——“你别信，我刚才瞎逼逼的，刚才全都是瞎逼逼，真的，那都是童话情节。”
伊莎贝拉哼笑一声，收回手指。
“把他洗干净，今晚送到我床上。”
“是，主人。”
“是，主人。”
狄利斯：？？？

第108章 美女与野兽（2）
美女与野兽（2）
“喂,听说了吗？汉纳大人又抓到了新货。”
“哎……是个帅哥？像1号那样的忧郁型美男子吗？眼睛和主人一样是红颜色的！”
“不不不，这次不是。”
“那是2号那样的健朗型大男孩？蓝色眼睛也很不错啦……”
“哎，当然也不是。”
“3号？橙色眼睛稍微有点奇怪,但那样的气质型真的典雅帅……”
“不是,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知道了，是4号和5号对吧！那对异瞳双胞胎真的超棒——无论颜值还是性格,简直像精致的洋娃娃——对了,青色的眼睛更是——”你们，就在这个“新货”的浴室外面谈论八卦，真的好吗。
已经被汉纳强行拎着手铐，一路拖来,再被头冲下按进热水池的狄利斯,埋进水里，抑郁地吐泡泡。
啊，12345，这里的主人是在用男人开彩虹战队吗。她究竟对猎物的眼睛颜色有什么执着。
“……嘘，别急，听我说完！都不是啦……这次的,是个智障呢！”
狄利斯：给我编号。给我一个编号。凭什么他们都有我连一个编号都没有！
“……哎……”
为什么你要叹气！为什么你不兴奋地猜测了！给我兴奋猜测啊！
“长相如何还没打听出来,但据说只是单纯来偷钱的贼……而且穿着女装呢。”
“……噫。”
你不是话很多吗！说话啊！揣测啊！单个拉长的象声词是在表达什么嫌弃感啊！
“而且啊,他竟然敢对主人说……”a女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了狄利斯不得不再往那个方向探耳朵的程度,“说，主人是个四五十岁的恶心中年老女人。”
b女仆连象声词都不发了。
b女仆倒吸一口冷气，摆摆手,急忙捂住了a女仆的嘴——“好了，无视掉那个必死无疑的恶心人渣，我们来讨论12345号吧！”
狄利斯：给我编号！给我编号！6呢？6呢？
“唉，是啊，我也不想提的……但那家伙的举动实在太惊叹了……不知现在已经被主人削成了什么样呢。”
“嘘……”
两位八卦小女仆的声音渐渐远去。
狄利斯听完了那位“主人”的12345战队八卦，在“没得到6号”的奇怪怨念下，重新埋回水下……
“泡完了？泡完了就起来。”
镣铐上的锁链再次被拽动，走进浴室的男仆像提烤乳猪一样把这个沉在水池里的家伙拽了出来：“外面有衣服，限你5分钟重新换好。”
狄利斯：……
他双手被束缚在身后，此时只能通过晃动来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情况——“你们所谓的洗干净，就是把我连裙子带人扔进水池吗？毛巾呢？吹风机呢？万一我得了感冒，在服侍时传染给你们的主人——”汉纳呵呵一声：“不会的，主人眼睛没瞎，她说让你去床上也就是在床上把你脑袋削掉的意思，别做梦了。”
狄利斯：“……”
【三十分钟后】
不管经过了怎样崎岖的搏斗与挣扎，狄利斯还是换了一身新衣服，顶着没擦干的头发，被推进卧室，直接拴在了床柱上。
他在“为脑袋削掉做心理准备”和“为被xxoo做心理准备”之间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后者（那个男仆一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狄利斯讨厌“女人”。
更确切的说，是“恐惧”。
一旦被女人靠近——尤其是成熟的，丰满的，女性特征明显的美人——他就会忍不住想要发抖、逃跑、躲避……
不，这种现象倒也不是代表了另一层意思，这位思想卓越（奇葩）的发明家早在青春期时就发现了自己这种毛病，并对此做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检查实验。
实验结束后，他很确定地得知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男性的同性恋，自己是个会对女性特征抱有邪念的异性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而且，如果是和单纯、可爱、并没有过于成熟的身体特征的女孩子靠近，他其实不会有过度的躲避反应，能够很自然地与异性进行交谈（嘴炮输出）。
这叫什么……难道是小时候在某位大胸姐姐的袭击下留下了奇怪的心理阴影吗？
把自己这种奇怪的逃避反应抛在脑后，当时的狄利斯并不知道，这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原本我就认为知识高于一切，也从来没有和女人深入交流的渴望，更没有结婚生子等打算……就算没有逃避反应，我也会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啊。
这种麻烦的奇怪反应放着就好了。
面对单纯可爱的女学者们，仅仅交流学术问题就能让他成功无视对方的性别；面对成熟丰满的漂亮女人们……啊那种生物根本不会靠近我，只要小心避开大型香水店之类的场合就没关系。
根本不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在这样的无视下，某年，某月，某日，狄利斯一个手抖，对准穿着长裙左摇右摆成熟丰满接近自己的公主殿下……按下了自动饮料机上“爆烈橘子汁袭击改”的按钮。
然后，这个奇葩的会在饮料机上设置这种按钮、还把功能组装成功的家伙，成功用橘子汁把王国公主从头浇到尾——给她的蛋卷式长发来了个现场拉直，又给她的王冠来了个旋风漂移。
……结果显而易见，狄利斯的通缉令挂满了整座王国。
“不，就算是被公主通缉，只要逃跑就好了……”
此时，此刻，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发明家，动动手上的镣铐，又看看眼前宽大豪华的四柱床。
“……如果在那个主人接近时忍不住吐到了她身上……”
应该会死吧。
作为一个笔直的异性恋，遭遇“深山遇美女→被强行捆上床→被动接受了限制级的邀请→即将发生的限制级行为还有可能解开美女的诅咒并让其死心塌地”等喜闻乐见剧情……
狄利斯正在考虑“那位美女一走进来就嚎啕大哭，并表示自己多年不举没有硬性条件求放过”这个措施的可能性。
……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狄利斯从与那个白发女人短短的几句交谈中意识到，如果自己在她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大哭出声，对方一边大骂“哭nm哭”一边削掉他脑袋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可比那位端着架子的宫廷公主难搞多了……卡斯蒂利亚家的最后一代继承人吗……白发红眼，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征战沙场，却无故消失的末代嫡长女吧。
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狄利斯环顾四周。
豪华宽大的四柱床，绣着家徽和鹿头的床帐，边缘是彰显财富的金线。
不远处装饰壁，正对床头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副油画，油画里画着一个体态过分健壮的男人（小腿肌肉和上臂肌肉健壮到了臃肿的程度），他身披长长的红色披风，左手拿着手杖，右手拿着花剑，脚下则是……
狄利斯厌恶地皱了皱眉。
画中人脚下的，是一群表情媚俗，衣不蔽体的漂亮女人。
她们簇拥在他的脚下，仿佛奴隶跪舔着奴隶主，动作简直不堪入目。
“在正对主人卧床的墙上悬挂这幅画……”
就是想宣扬男性威严，贬低女性，再彰显主人性|方面的征服力吧。
狄利斯动动自己的手铐，顺着手铐找到了铁链——果然是床柱的位置，有一个专门用来栓链条的洞眼固定，确保带着手铐的人不可能挣脱。
……栓孔的附近，也有很多的划痕。
陈旧的划痕。绝不是近期留下的痕迹，铁链末端似乎也沾上了一点床柱的木屑。
狄利斯想到了什么，他又往床柱的位置爬了爬，直接近距离检查另外三根床柱——都有相似的栓孔，以及栓孔上相似的划痕。
“四肢都被拴住绑起……”
他试着绷紧手腕，从而用力拽动了一下铁链——单枪匹马搞发明的人力气都不会弱到哪去，狄利斯这次用的力道大概是拧动生锈螺丝钉的力道。
手铐本身都倒是纹丝不动，但狄利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床柱那边传来的轻微喀嚓声。
这说明用来做床柱的木头年代久远，也许内部已经很脆弱。
“……很久没有维修了吗？或者说……它根本无法承受男性挣扎的力道？”
狄利斯再次凑近。这一次，科学家的目光从床柱的栓孔放到了装饰用的床头挡板。
他成功在那儿找到了自己预想中的东西——与枕头相对的挡板边缘的位置，好几个重叠在一起，还有点不明污渍的牙印。
——根据牙齿形状、牙齿排布和深浅程度判断，这无疑是女性的牙印。
哈。
所有的观察终于归纳为一点，狄利斯总算松了口气。
这里根本就不是属于一个强势女人的卧室——这是历代卡斯蒂利亚家家主的卧室，这张床上躺过不少个献给家主的女性，借此完成传宗接代或纯粹满足家主欲|望的目的。
卡斯蒂利亚家只有最后一代的继承人才是女性，而在继承人奔赴战场之后，那些个拥有继承权的男丁肯定不会好心到把家主卧室改造成女性能使用的舒适小屋。
虽然是卧室，狄利斯认为这房间在“睡觉”这种放松精神的行动上，没有丝毫促进作用。
那么，得胜归来且大权在握的新任女主人，她没有改造这个会让女人心理不适的房间，反而将其当做自己卧室的原因……
“在本应属于‘睡眠’的放松时间里，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限了，所以不会去在意‘睡眠舒适度’这种小事。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会发生在晚上，只会发生在卧床之上的……对她而言，周围的油画内容周围的床帐花样，和那件事相比，根本无法被注意到……”
这就是故事里发生在主角身上的诅咒吧。夜晚，卧床，她的身体会产生什么变化？
“另外，这里栓孔的老化，床柱的脆弱，都说明新主人根本没在这张床上锁过什么男人，也没有把男人用这种暧昧方式锁起来的经验。她根本没花功夫去维护这些栓孔，说明骨子里并不是一个会强迫他人的人……只是气势强，其实心地很柔软的女人？其实真的因为诅咒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随便强迫一个男人发生性|行为也不是很过分的事啊……下命令时的样子很可怕，说不定根本不会对我做什么。”
对，听之前那两个仆人的对话，这里的“主人”，也没有“享用过任何一个货品”。
再结合历史上那些年少杀敌的记载想想……
狄利斯整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信息，又确认了一下四周，知道自己目前能推测的东西就这些了。
于是，他索性向后一倒，给枕头拍出一个舒服的形状。
容易心软，没有性经验，却把气场和举动都撑到强势可怕模样的女人。
那就没什么好害怕逃避的，那不就是等同于一个可爱的女孩吗。

第109章 美女与野兽（3）
——不幸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一间卧室推理出一个人的本质。
“最近几年在国际上声名远扬的发明家……”
伊莎贝拉翻了几页资料，发现汉纳捉到的小贼声名显赫，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学术性证书琳琅满目。
历史、机械、天文、空间理论、还有人文地理……涉猎相当广泛,每个领域的成就都相当惊人……简直不是一个这个年龄的人类能够到达的知识高度。
伊莎贝拉其实对高水平的知识分子很有好感，但她之前见过这个知识分子穿着蓬蓬裙逼逼她老女人的样子……就不由得怀疑这些东西全是假造的。
这年头,搞学术的人越来越疯了吗。
当伊莎贝拉看到帝国公主的通缉令时,忍不住挑高了眉毛。
“明明是个穿女装的变态家伙,竟然对待女性还有一手？王宫里那个漂亮的第一公主满王国地寻找他……这家伙干什么了？”
汉娜想想那些听到的传言,有些鄙夷地说：“据说他在大型晚会时对着公主的衣服泼了橘子汁，让她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真恶心。
伊莎贝拉挑高的眉慢慢皱起：“刻意让女孩的裙子变透明吗……这种人渣，啧。”
不,他只是按下了“爆烈橘子汁袭击改”的饮料机按钮,把公主整个人都轰到了墙上而已。
那不是“泼湿”的程度，那是一本正经的“轰击”啊。
公爵当然不会知道有人闲到在饮料机上弄了这种堪比火|箭|筒的奇怪攻击,她又翻了几页资料，发现除了公主的通缉令与各种国际传言以外,这些资料就没剩什么了。
“非常抱歉，主人，因为还要躲避王宫的搜查，我们的情报网络……”
“嗯,没关系。”
伊莎贝拉把资料丢到一边，从桌前站起,看了一眼时钟。
“离八点还差二十分钟。你也去准备一下吧。”
“……主人……”
“好啦。”
经过这位低着头的小女仆身边时,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手心没有传来灼痛感，被触碰的对象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尽管知道只有八点整之后才会发生变化，伊莎贝拉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别太担心,汉娜，说不定今晚就能解除诅咒呢。”
女仆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伊莎贝拉发现她的肩膀在抖，一时有点尴尬——呃，不会把小女生弄哭了吧。
半晌后，对方抖着肩膀低着头说：“明明大人应该享用的是极品货色……就算是个女装癖，也应该是性格纯洁万不得已懵懵懂懂而且还保留着第一次发挥时绝对器o活o的女装癖……”
“闭嘴，汉娜。”
【距离夜晚八点还有十分钟】
伊莎贝拉推开了卧室门。
她有点诧异地发现，床帐竟然已经被紧紧拉上了。
“……哼，迫不及待的恶心男人吗。”
公爵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除了这张床以外没什么能够藏人的地方了——卧室里的挂钟也指向了七点五十二分——看来那家伙是没有进行任何挣扎，老实在里面躺平了？
嗤。
……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这种为了破除诅咒不得不应付这些恶心男人的行为……啧，反正一到八点就会全部结束了……
伊莎贝拉一把拉开床帐——“啊，晚上好。”
锁链、手铐、还有设置着栓孔的床柱——这些都像积木一样被拆开，零零散散铺在了床单上，而双手自由的男人正懒散趴在那儿，用一根细细的金属丝拆床单上的金色花纹。
见到伊莎贝拉，这位忙忙碌碌的手工作业者抬起头：“我觉得您的床单和被套一点都不够柔软。乱七八糟用金银编织的图案既没有美感也没有舒适度。所以我正在帮忙改造……您带晚饭来了吗？您这个城堡的晚间进餐时间是八点以后吗？”
伊莎贝拉：……
她默默把手放到了腰后——在“拔出□□顶住这家伙脑门”和“告诉他囚徒没有晚饭可吃”之间，稍微犹豫了几秒钟。
几秒钟后，她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的犹豫，并拔出了□□。
“手铐怎么解开的？”
狄利斯眨眨眼：“这……”
请把枪口从我的脑袋上移开……话说里面的□□味新鲜到可怕了……最近刚有子弹出膛过……吗？
公爵的拇指微微用力，打开了保险栓：“说实话。”
“那个……”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紧张眨眼的动作和那盯着枪口目不转睛的视线，伊莎贝拉冷笑一声，终于有了点事情回到正轨的感觉。
——把手铐脱掉后却趴在我床上拆被套丝线也太超自然了！那种奇葩的情况是理应不会发生的！
她把枪口缓缓向下滑，由他的额头滑下他的鼻梁。
“你不会忘了，你是个将用来做什么的囚徒吧？”
伊莎贝拉冷酷地说，顺势一条腿压上了床沿。
“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不保证……”
另外一条腿也压上了床沿，而那个懒散趴着的家伙好像终于有了点觉悟——他开始慢慢直起身向后退，似乎是被伊莎贝拉逐渐坐在床上的那股气势吓到了。
“……哼，看来你终于明白了，就算用奇怪的花样解决了手铐，也别想逃……”
枪口滑过他的喉结，并停在了衬衣纽扣的位置。
伊莎贝拉已经完全坐在了床边，并直接向前压去——“啊。”
狄利斯凝滞的视线忍无可忍从枪口转移到了伊莎贝拉的腿上：“上床要脱鞋的。不要直接穿着靴子爬过来，这位女士，真的很脏。”
“从刚才我就想说……公爵，您这条裤子也不是睡裤吧？上面还有点野兽的臭味……您是穿着这条裤子去骑马打猎了，然后不更换又直接往床上爬吗？”
伊莎贝拉：“……”
她深吸一口气，丢开□□，直接抓住对方的肩膀给了这货一个头槌——“我在准备强迫你！给我认真点，摆好态度！”
“痛痛痛……虽然很痛但是在床上一定要脱鞋子！”
伊莎贝拉气得发抖：“你以为我不敢一枪崩了你吗？！”
“这是卫生问题！这是原则问题！”遭到头槌攻击依旧嘴炮不停的家伙，“一个名门出身的公爵竟然上床不脱靴子——”“闭嘴！老娘现在就脱！”
——等到卡斯蒂利亚公爵从“为什么我要对这个囚徒气冲冲脱鞋子并用鞋子砸他”的事件中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指针，走到了八点整。
“……那么，我想您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狄利斯拿掉那只砸在自己脸上的皮靴，抽痛地揉着被头槌击中的脑门，“我诚实坦白地发誓，公爵您一定是误会了，我并不是想窃取您的宝藏……我们完全可以冷静地聊聊……关于诅咒，我也许可以从非限制级的方面向您提供帮助，如果您愿意告诉我……”
“啧。”
狄利斯僵住了。
面对他半坐在床沿，之前气冲冲脱掉了一只靴子的女人——她那条曲线优美的长腿，竟然爬上了赤红色的火焰。这些火焰烧灼着皮肤，火焰灼烧过的每个部位逐渐出现了丑陋的瘢痕。这些瘢痕像虫子一样扭动着，逐渐扩散、蔓延——白发的女人抬眼瞥了他一下，赤红色的眼睛和身上的火焰相得益彰。
接着，她面对狄利斯，冷漠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你说，要帮我解决诅咒？”
满目疮痍、布满瘢痕、还不断被火焰烧灼的可怕身体出现在他眼前——这不会和任何**联系在一起，只能让人联想到地狱里的灵魂或死于炮火的干尸——伊莎贝拉见狄利斯终于闭嘴，陷入安静，不由得哼笑一声。
“夜晚八点之后，早晨五点之前。”她慵懒地交叠双腿，抱起胳膊，似乎身上逐渐升腾的火焰只是个装饰品，“预言里说，只有和‘真爱对象’在这个时间点完成和谐运动……才能彻底解除诅咒。”
但连那些没谈过恋爱的小女仆都知道……这样恶心可怕的身体，怎么可能和男人顺利做下去呢。
“你说你要帮我想办法从非限制的方面讨论这个诅咒？那你倒是想想啊，口无遮拦的小毛贼……”
“手。”
本来往床角缩的男人坐正了，他突然说，“请把您的手递给我，公爵。我要进行观测实验。”
……哦，胆子倒是比前几个大多了，没被吓到当场昏迷啊。
因为出乎意料地发现对方的表情十分平静——而且，对方平静下来的表情莫名有种威慑力——伊莎贝拉恍恍惚惚把手递了过去。
因为烧灼，而出现大量焦黑色斑块的手，有几个部位已经血肉模糊。
狄利斯接过去，谨慎地摆弄了一下。
“火焰依然附在您的皮肤上。”
“嗯……”
“火焰不会烧灼除您皮肤以外的其他物质吗？我没在您的被套上看到焦痕。”
“不会。”
“所以，就算您在火焰升起的时间段内穿着衣服，也不会把衣服烧焦。”
“不会。”
狄利斯点点头，直接拿过刚才自己拆掉了绣线的被套，披在她身上。
披好，拢起，用之前拆下来的锁链用作腰带束紧，又打了个活结。
“那就把衣服穿好。”
科学家冷静地说，“既然您的目标是‘找到面对这种身体也愿意深入交流的真爱对象’，就不要在除‘真爱对象’以外的男人面前暴露您的身体。女孩的裸|体如果不自己好好珍惜，将来也不会被男人珍惜。这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公爵，请您好好执行。”
“什——”“接下来，如果只是针对皮肤的烧灼，我观看您的手就足够得到数据了，不需要观看您其他的身体部位。我触碰你手指的时候有烧灼感，这种火焰有传导性吗？”
“……没有，火焰不会烧到你的身上，但我在这段时间触碰其他人，对方都会感到痛苦……”
“很好。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触碰您，并不会同样被点燃，只会感到被灼烧的疼痛。”
与对方接触的手指也燃起了仿佛被烧灼般的疼痛，但狄利斯摆弄这只可怕的手的动作依然沉稳而精密。
“您本人呢？这种火焰是真正的在灼烧您、消耗您的生命，还是仅仅用灼烧这种方式在您身上刻下了疤痕？这些疤痕在早晨五点之后都会褪去，还是会留下来？”
“……这种火焰不会真正消耗我的生命，也不会真的把我烧成干尸。这些疤痕在早晨五点之后都会褪去，但是……”
“但是？”
对方的疑问句后很快就接了一个淡淡的肯定句：“很痛吧。”
……啊，可恶的小鬼。
从刚才开始，这种陡然镇定的表现实在是……
“一点都不痛。”
伊莎贝拉抽出自己的手，双臂防卫性地交叠抱在一起：“从中这个诅咒开始，我都已经度过很多年……哼，只要每天晚上被烧一下就能永葆青春，这也是每个女人的毕生梦想吧。我个人对这种状况没什么不满……但我的仆人也和我一样困于这个诅咒，就不能把它一直放任下去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跟随她的忠实属下，整个城堡洒扫做饭的仆人……他们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被烧灼，并在早晨五点之后恢复原样。
万幸的是，仆人们没有意识。他们会直接陷入昏迷，也不用聆听主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失态发出的尖叫。
“是吗。”
狄利斯看看她不停发抖的肩膀，觉得对方没有说实话。
但他并没有深究下去的立场，因为他不过是一个对这份诅咒升起兴趣的研究者。
“那么，废话少说，既然你表现这么平静，也没有不适的反应，就……”
“公爵。”
他抬手，按住了伊莎贝拉再次试图扯开自己衣服的动作。
“容我指出，如果预言真如您所说——您在一开始就进入了误区。很明显，预言里所强调的是‘真爱对象’，而不是‘和任意男人在这个时间段做|爱’。也就是说，如果您随意找一个恐惧、憎恶您的陌生男人，和他在这个时间段内强制发生性|关系……诅咒并不会解除，而您只会失去自己的贞洁。”
公爵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一榔头敲醒的傻子。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这个条件能找到什么——能有男人就不错了，要两情相悦那种玄乎的玩意儿——”“这很明显。”
狄利斯耸耸肩：“固然，我承认，您‘先上车后补票’的计划简单粗暴，也可能会起到效果……这个世界上，只要和美丽成熟的女性发生性|关系就会对对方产生好感的男人，并不少见。但是，您要注意到三点条件——”“一、诅咒让您在这个时间段的身体，成为了不能吸引大多数男人的存在。他们不会产生‘和美女xxoo’的满足感，也不会对您分泌多余的多巴胺，因为性而冲昏头脑爱上您的几率大大减小。”
“二、我并不是‘和异性发生关系’就会爱上对方的类型。”
“三、您也不是‘强迫和异性发生关系’就会喜爱对方的类型。”
“综上所述——我并不是您的‘真爱对象’，您和我发生关系百害而无一利。”
伊莎贝拉默默看着他。
狄利斯默默回看。
半晌后，她放松了肩膀，并恶狠狠地伸手过去——用能勒死人的力道帮他把之前解开的纽扣扣好了。
“……所以，你这个小鬼到底什么意思？”
“所以……”
对方好像也松了一口气似的，郑重、兴奋、跃跃欲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对您的宝藏不感兴趣，但对您身上的超自然诅咒很感兴趣！只要您把您的家族图书馆向我开放一段时间，我就会尽一切努力来研究您的诅咒，找到解决方法——与此同时，我们将以合作搭档的模式，维持一段不涉及任何脖子以下的友好关系！”
诶。
伊莎贝拉“啪”一下打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小鬼，我发现你比传言中还不要脸。”
“你把事情讲的这么清楚……不知道失去‘男人’价值后，你也有可能直接被我一枪处理干净？”还要她向他开放家族图书馆？虽然那个破图书馆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凭什么就要给这个小贼无条件开放？
“这个……”狄利斯的视线漂移了一下，“您不觉得我长得帅吗？”
“不觉得。”
“放在身边还算赏心悦目？”
“不觉得。”
“而且我的脑子很灵活……”
“不觉得。”
“我的眼睛颜色也不是普普通通的黑色……”
“不觉得。”
“……赌上科学家的研究精神，我一定会在使用图书馆的期限内为您找到真爱对象，并完成恋爱接吻大和谐等一条龙助攻服务！”
“呵，成交。”

第110章 美女与野兽（4）
-1-虽然狄利斯认真承诺“以友好合作的关系完成破除诅咒的相关研究”,但当走在前面的公爵一把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将其对他敞开时——“喏，就是这儿,你说的家族图书馆。虽然不知道你要这种充满灰尘的地方有什么用……在你研究诅咒的过程中,这边的图书馆——”伊莎贝拉的手臂一划,指尖所指的范围从正中间的水晶大吊灯向左划过几百米有余——越过数以百计的高耸书架，直通穹顶的木制爬梯——一直点到了最左侧的末端,一张宽阔无比的长方形大书桌。
书桌上方的墙壁层叠穿插着数个精巧的木制搁板,里面放置的卷轴和前方几百个书架里的书籍一样,一直堆到了接近穹顶的地方。
伊莎贝拉收回左臂,又用右臂随意指了指另一侧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们：“左侧的那半边图书馆,对你自由开放。右半边的图书馆……如果你成功解除了我的诅咒,我承诺送给你这半边里二分之一的典籍。”
狄利斯：……
-2-伊莎贝拉回过头，意外发现这个面对自己瘢痕满满的身体都面不改色的家伙……此时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完全的空白,眼睛可以直接看作两个瞪圆的白圈圈,嘴巴可以直接看作空白的正方形。
……我刚才有说什么恐怖的事刺激他吗？
我不就是给他划分了一下图书馆里的使用范围？
这表情是突然失智了？
公爵纳闷地瞧了瞧,又凑近挥挥手。
“喂。”
对方依旧呆滞在原地，于是她凑得更加近了。
“喂。”
空白的表情仍然毫无波澜，失去耐心的公爵皱皱眉——话说她为什么要好心试探这个小鬼两次——伊莎贝拉直接抬起腿，踹了一下这货的膝盖。
但这货毫无反抗躲避意识,直接被这脚踹得跪倒在地,膝盖骨在结实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咯嘣”声。
-3-叮当网伊莎贝拉：“……喂，你还好吧？我只是轻轻踢了一……”
狄利斯跪在地上,镇定地抹了把脸。
“不用担心,公爵，男人在一见钟情的时候双腿发软是正常生理现象。”
伊莎贝拉：……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直勾勾盯着的图书馆。
“你不要告诉我,你动心的对象是……”
“我突然有点想反悔了。”这个男人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图书馆说，“如果我亲身上阵立刻和您发展脖子以下关系的话，我就必须要娶您负责对吧，然后您的嫁妆里肯定有这个图书馆对吧……公爵，我们还是结婚吧，我们不合作了！合作关系是一种微妙的用来糊弄讨厌对象的交际语而已，所以还不如直接迈入婚姻殿堂——”伊莎贝拉面无表情：“我的嫁妆里没有这个图书馆。”
狄利斯气都不带换：“——婚姻殿堂这种东西就是人生的坟墓所以我们还是维持彬彬有礼相敬如宾的合作关系吧这才是成熟人之间的伟大交流！”
“……逼逼完了吗？”
“……逼逼完了。”
很好。
卡斯蒂利亚公爵点点头，继续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再次抬腿，不再含有任何怜惜的心情——直接把这个半跪在地的嘴炮彻底踹趴下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把一个对图书馆一见钟情的奇葩作为真爱对象，谢谢。”她阴冷地说，“我不得不承认几十分钟前想和你发展什么脖子以下关系的我也有点脑子缺氧，而你这种家伙想娶我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我杀掉，但如果你胆敢给我的棺材戴白色头纱打白色蝴蝶结我也会从地狱里爬回来咬死你。”
狄利斯：“……对不起，公爵。”
“滚去干活！现在、立刻、研究我的诅咒！”
“但是刚才一下把膝盖磕得好痛，我暂时站不起来……”
“不要娘娘唧唧的！弟！弟！”
-4-第二天一早，六点钟，汉娜睁开了眼睛。
她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所有灼烧的痕迹都消失无踪，便洗漱换衣，重新准备开始工作。
“汉娜，主人昨晚好像没在卧室过夜，图书馆的门是开着的。”
“是吗？我会去看看的。”
向洒扫的同事告别后，汉娜便立刻端着水盆和毛巾向图书馆赶去，心情愉快地准备服侍主人洗漱——“嘘。把水盆放下，别弄到书上。”
-5-——于是，这个美好的清晨，汉娜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数年不变的城堡里，有了一个常驻图书馆的新同事。
这位新同事从图书馆最左端的那张大桌子前抬起头，彻夜未眠的典籍查阅让他的头发到处乱翘，看上去邋遢而懒散。
“不要大声尖叫，也不要把我重新绑起来，女仆。”
他扒拉扒拉头发，又扒拉扒拉手边的纸卷，露出同样一颗同样乱蓬蓬的白色脑袋：“公爵……咳，主人昨天折腾到四点半才睡着，你不会想吵醒她（这头野兽）的。”
因为这头野兽会一直踹你并揪着你的耳朵在旁边大声嚷嚷，看不懂书籍里的线索还会发脾气撕书，让你的心哗啦哗啦滴血。
-6-读不懂他内心痛苦的汉娜，看看趴在桌上盖着棉被睡着的主人，又看看这个一脸疲惫的男人。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保持着职业女仆的微笑，对其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狄利斯：诶。
-7-三小时后，伊莎贝拉醒来了。
她睁眼就看见自己新招收的智障顾问和手下第一女仆，正在互比中指。
-8-于是公爵抬手一抓，便抓住了狄利斯的手指使劲往下压（“停停停痛痛痛要断了啊啊啊啊”）——同时，她和蔼地摸摸汉娜的头，让女仆去工作。
“主人，他——”“不在期限内研究出方法，我会主动拉他去喂野猪的，放心。”
“但您……”
“好啦，别操心。我是不会对这种能向女孩子伸出中指嚣张互比的家伙有什么恻隐之心的。”
“……是，主人。”
在说这话前，请您把揪他耳朵的手放下来。
-9-说是顾问，伊莎贝拉本没有指望这个家伙真的找出解除诅咒的靠谱方法。
在她看来，所谓的“研究”不过是小毛贼一时机灵下，为了逃避和那个状态的自己发生关系找到的借口……
不过，看在对方面对那样的她并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而是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的行为上……
仅仅一次的逃跑尝试，还是可以纵容的。
虽然是为了金银财宝闯入了她的城堡，但他是第一个在那个时间段能与自己正常交流的活人。
所有仆人都沉沉睡去，地牢里抓来的男人们要么在输液要么在求饶……留一个会吵架能逼逼、生气勃勃的小玩物也挺好的。
于是，伊莎贝拉怀抱着这样无所谓的心情，等待着狄利斯的第一次逃跑。
第一个共度的夜晚，她把他踹到了图书馆的地上，并骂骂咧咧地威胁对方赶紧工作，不干就滚。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要立刻准备带部队去附近的森林搜捕这个小贼了吧，不知道他逃到多远的距离外了。
——结果发现这货正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第二个共度的夜晚，她在宝藏库那里悄悄安插了几个机关，并表示要回房间睡觉，让对方自便。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那个刻意被拧松的弩|箭机关应该没有真的把人当场扎死，但吊在宝藏库门前一晚上也足够他惊慌失措了。
——结果发现这货依旧在图书馆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第三个共度的夜晚，她刻意打开了图书馆的窗户，让窗户的视角对准了直通森林外的小道，力求一览无余，灯火通明。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也许他真的如他所说，并不渴望我的财宝，那他如果能顺利逃脱的话，我就顺势不去追捕了吧……
——结果发现这货还在图书馆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10-伊莎贝拉想把这货的中指撅断。
撅断算了。
真的。
-11-第四个共度的夜晚，发生了如下对话：“你为什么总在和我的女仆竖中指啊？！你能不能干点其他有意义的事，你不是聪明的科学家吗？！”
“……？因为她一见我就对我竖中指啊？”
“那除了竖中指以外的事情你就不会干别的事了吗？！”
“公爵，我已经很忙了，我在给您编写破除诅咒的计划，在翻找您当时遭受诅咒的史料记载，还要给您那毫无舒适度可言的被套拆除丝线……”
“我没有让你给我的被套做什么舒适度改造！你胆敢——”“如果不是您晚上睡不好，为什么您总要在这个时间点跑来图书馆打扰我的工作？我是很忙的，您在我看书做记录的时候坐在旁边哼哼唧唧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才没有哼哼唧唧！”
“好吧，抱歉，野熊是不会哼哼唧唧，野熊只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过来，老娘今天就要撅断你的中指——艹，别跑——”-12-第六个共度的夜晚，伊莎贝拉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把头搭进桌上的枕垫。
这个枕垫是第二个夜晚后的早晨时汉娜递给她的，小女仆一边忙着和狄利斯继续互比中指，一边严肃叮嘱“主人，就算您宁愿趴在书桌上也要和这个家伙共度夜晚，也要枕在高贵豪华的枕头上，否则您的颈椎会受不了”。
……暂且不提高贵豪华的枕头和颈椎舒适度其实关系不大，也不提自己守在这货旁边只是提防他逃跑，更不提小女仆心中那深深的误会……
伊莎贝拉把脸往枕垫的深处埋了埋，并静静咬住了舌头。
火焰在烧。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晚每一晚那烧灼的疼痛感都在不断攀升。
这份诅咒看似宽容，没有什么“满十七岁不破解就死亡”的期限……事实上，谁能够在夜复一夜的可怕灼烧下永永远远坚持下来呢？
伊莎贝拉之前能。
但她明白，总有一天自己会彻底崩溃。
而今天晚上，似乎找不到什么能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也没有和旁边这个年轻小鬼瞎逼逼的中心话题……
“沙拉。”
旁边看书的男人，似乎把手中的纸页一次性多翻了好几张。
……是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了吗？
伊莎贝拉想探头问问，但疼痛让她的额头挂满汗珠，从枕垫离开只会让陌生人完全看清她的脆弱。
连这点疼痛都无法忍受，她从战场离开太久了吗。
……真是废物。
“公爵，城堡的晚餐一般都是谁准备的？”
“……啊？晚餐？你问这个干什么……”
“实验资料。”
“……哦，晚餐分两顿，六点钟的一顿交给大厨房，七点半的一顿交给小厨房……因为他们八点钟都会昏迷，所以我让他们在我用餐前提前一个半小时用餐，以便完成收尾的工作……”
“嗯。您今晚吃的是什么？”
“这也是……”
“实验资料。”
“牛排……还有一点红酒。”
“是吗。您也许要多吃蔬菜均衡一下营养，我觉得您太丰满了。”
“……闭嘴，你不如直接把‘丰满’换成‘肥胖’……这是你发明的新式骂人法吗？”
“我是诚实的，您的确比我在王宫见过的那些女性丰满。”
“哼……”
“说到王宫，您认识梅瑞娜公主殿下吗？”
“……啊，那个金发公主。她的父亲我倒是认识，她本人只是有点耳闻……”
“是吗。我曾去过王宫，您知道吗，公主殿下的王冠上有一颗很美的宝石……”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请您耐心点。因为这颗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线太灿烂，某次试验中被我的仪器当成了目标。我给它装置的导航系统是光学感应，而给它填充的弹|药是市集里的彩色油漆。”
“……噗嗤。”
“不过，因为我卓越的操作，至今公主殿下仍未发现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唔，明明是个男人，话还真是多，一说起来没完没了。
况且根本就没有什么中心话题，也要拉着我逼逼来逼逼去……烦死了。
伊莎贝拉在枕垫里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眼。
-13-狄利斯合上这本没怎么的典籍。
他抓抓头发，左看右看，最终轻轻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
深夜的城堡，只有擅于熬夜工作的科学家清醒地走在长廊上。
他走过没有挂锁的大门，走过缰绳未除的马棚，掠过那条直通森林外围的小道。
他走过了很多敞开着出口的地方，最终总算找到了自己要的——“纯棉的朴素被子竟然悬挂在这种地方晾晒，真不愧是大家族的城堡。”
明明纯棉的被子就比那些金线银线的玩意儿舒服得多。
狄利斯拿着被子往回走，又稍微绕了个路，去厨房里捎带了一点咖啡和面包。
他快步走回图书馆，在接近最左侧的长长木桌时放轻了步子。
咖啡放在手稿的旁边，面包片叼在嘴里，棉被抖开披在了女公爵的背上。
接着，狄利斯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扯过一本未被翻阅过的厚重典籍。
-14-“果然会痛啊。”
-15-第六天早上，准备来叫醒主人的汉娜和这个埋在书堆里的邋遢混蛋再次对视。
她看看公爵身上的棉被和混蛋浓重的黑眼圈，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并一如既往地——和之前那五个早晨一样，轻手轻脚把这份偷偷盖上的棉被收走，放进自己的木篮里。
狄利斯冲她无辜地耸肩膀。
女仆小姐翻着白眼给他的咖啡杯重新满上。
无声地一番交流后，汉娜轻轻推醒了自己的主人，并嚣张地向狄利斯比起中指。
-16-呸！要攻略你就明着来啊！这种打着介绍对象的借口还暗搓搓攻略主人的混蛋就应该炸掉！炸掉！
-17-事实证明，狄利斯作为一个跨时代的顶级科研工作者，并没有拿自己的科学精神开玩笑。
这个傻孩子在七个彻夜工作的夜晚后，的确认真地找到了解决诅咒的计划，并由此给公爵介绍了对象。
……一家族的对象。
-18-“卡彭家族，从四百年前开始的传承，目前已经沦落到小镇边缘的猎户……”
伊莎贝拉翻翻他呈给自己的手稿，看着卡彭家族祖父在肖像画里平平无奇的长相，忍不住嫌弃道：“就这？”
狄利斯推推眼镜：“虽然我需要向您强调，寻找真爱对象就不能刻意要求对方的颜值……但肖像画上的记录并不真实。”
科学家推过来一张知名大学某曲棍球队的集体画像：“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这是卡彭家族如今这一代的长子。”
伊莎贝拉定睛一看，俊朗健壮。
他又推过来一张某位于王都的大型花店的彩色画报：“左边那个拿水仙的，卡彭家族这一代的次子。”
伊莎贝拉定睛一看，阴柔优雅。
他最终推过来一张铅笔画的素描：“这是正在小镇唱诗班里弹钢琴的，卡彭家族这一代的三子。”
伊莎贝拉定睛一看，纯洁甜美。
……她顿时有种自己是准备选妃的国王……的玄幻感。
靠，这个落没贵族之家基因这么好，上一代还沦落到打猎当猎户？
只要扒着一个贵族小姐花言巧语，一辈子衣食无忧都不是问题啊！
“这些，是我翻阅过卡斯蒂利亚家族的编年谱，和图书馆内部的一系列史书，结合相关秘闻锁定目标，再拜托汉纳他们搜集情报后得出的最终结果——”狄利斯得意洋洋地说：“一个颜值都处于高峰，并修养良好，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却因为血脉传承的独特癖好不得不避开大多数人眼光的贵族家庭——”伊莎贝拉抓住了重点。
“什么……独特癖好？”
“据我分析那些家族史和传记记载，这个家族里出现过恋|尸|癖、受|虐|癖、流血癖、残|缺|癖……”
“你等等。”
“总结一下就是，这个家族的男性普遍喜欢在和谐时感受疼痛，更喜欢和谐对象肢体残缺或出现伤疤……对普通男性而言避之不及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反而能更进一步激发兴趣。”
“你等等！”
伊莎贝拉忍无可忍，打断了这个兴致勃勃的家伙：“所以，你是找了三个很大概率拥有奇怪癖好的人，指望我在这种人之间挑选——”“公爵，容我直言。”
狄利斯叹了口气，“无论是哪个时代、哪种场合……真爱对象，都是个非常困难的东西。正常的人们往往要通过长期的寻找、培养感情、磨合……等等步骤，才能发现自己的心仪对象。而您的特殊情况，意味着您不可能扮作普通女人去小镇上花费几年时间玩恋爱游戏……也就是说，想要最快速度解除您的诅咒，我们必须最快找到一个各方面都能和您速配的伴侣。”
“速配，就意味着各方面的高度契合，在种种条件下创造的大量荷尔蒙……我可以担保，把一个遭遇不幸、心理受创的孤独单身男性，放到一个荒郊野外规模豪华的城堡，再让他遇见一个美貌温柔的美女，通过不停制造巧合来催化他的感情……最终，在这种短期的高效率幻觉营造下，我有80%的成功率，让他短暂地‘深爱’您。”
伊莎贝拉听得直皱眉：“那我直接再去找一个男的，然后你负责制造巧合就——”“不行。”狄利斯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说过，这种在环境、巧合、心理因素下建立的短期‘爱意’，其实是非常脆弱的。正所谓‘把一对男女放在一间浪漫别墅里三个月会导致啪啪啪，把一对男女放在一间浪漫别墅里三十年会导致相互谋杀’……”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正所谓”是哪来的理论，但的确很可信的样子。
“短期产生、人工可制造的高浓度爱意，是建立在‘这个人仿佛命中注定，哪个方面都和我无比合拍’的幻觉下。时间会让这层幻觉磨灭，同理，在某方面不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不合拍’，也会导致爱意的消失……”
我懂了。
公爵制止了这货继续一本正经往下分析，直接概括：“如果那个对象没有‘喜欢疼痛，喜欢伤疤，喜欢残缺，喜欢触碰我时感到灼痛’的癖好，无论之前铺垫了多少巧合营造了多少好感，他在看到我真正的样子时都会直接幻灭。”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为了得到“真爱对象”最大程度的好感，让他最快爱上一个陌生人，就只能尽一切努力去营造一个完美符合他理想喜好的幻觉。
伊莎贝拉揉揉太阳穴，随手把资料扔到一边：“我明白了，那就照……”
“我想再补充一下，公爵，任何没有特殊癖好的健康男人都不会喜欢在深入交流时感到无时无刻的疼痛，就算他嘴上表示不介意，也根本无法完成预言里要求的任务，因为疼痛会导致萎……”
“闭嘴。再科普就拉你出去喂野猪。”
-19-卡斯蒂利亚公爵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第二天一早，她的属下们就绑来了那三个备选品。
当然，在公爵没有彻底做好准备之前，这些备选品都在狄利斯特制的昏迷药剂下昏睡不醒，意图从他们清醒的那一刻就开始实施“爱意制造”的剧本。
整个城堡都兴奋了起来，似乎是大家都从这种与以往不同的形式里嗅到了点端倪——毕竟，那三位长相各有千秋的帅哥，可是一进来就被丢进了客房，而不是捆着扔进地牢啊。
女仆A：“要知道，我们这儿唯一一个被绑来后没有住进地牢的家伙，也就是在图书馆里侧分到了一个小铺盖……”
女仆B：“嘘，听说那家伙连铺盖都没有，睡觉都是直接睡在桌子上，还一个星期不理头发！”
女仆C：“……还不是因为那个智障……（压低声音）进来的时候逼逼主人是四五十岁的中年老女人……哼，厨房到现在都不给他做宵夜，给他做的饭也刻意用最差的黑面包和带沫沫的牛奶，他还不是乐滋滋蹦跶到现在……”
女仆D：“哎呀，那哪是男人，那是小强。”
抱着书路过的狄利斯：“……”
-20-伊莎贝拉正在舞厅里练习仪态，狄利斯给她开出的那张长长长长的计划表单中，仪态练习是大头。
谁让那三个备选品里的两个都是喜欢温柔贤淑的高贵淑女呢。
然而，当她在汉娜的帮助下，好不容易顶着六本书稳稳走出两步路，并把步幅控制在手臂长度内——狄利斯“唰”地一下从外面冲进来。
“公爵，厨房虐待我！他们到现在都只给我吃黑面包！”
伊莎贝拉：“……”
“我还没有铺盖！我竟然没有铺盖！我要搬一张床放到图书馆里睡觉，我还要一支小夜灯！”
伊莎贝拉：“……”
“这不公平，这是虐待，这是歧视，我要罢工抗议——”伊莎贝拉撸起袖子，抄过头顶顶着的厚书，大步一跨，砸了下去。
“闭嘴，弟弟，不要抱着老娘的大腿嚎！也不要往下扯老娘的腰带，你这个——”汉娜：“公爵，仪态，仪态……”
公爵抓着即将砸人的厚书，深呼吸冷静。
狄利斯：“没错，仪态，注意仪态！以后‘老娘’这种词不能再说，脏话也一个字不能吐，‘闭嘴’这种呵斥性命令也太粗鲁了，堂堂公爵怎么一点克制力都没有——”“闭嘴。”
厚书最终还是砸在了大腿挂件的脑门上。
-21-但当天晚上公爵还是抽出时间和狄利斯吃了晚饭，把盘子里的上好羊排和茴香小土豆都分给他一大半，并特地叫厨师长进书房谈话二十分钟。
-22-仪态、谈吐、衣着……伊莎贝拉以训练战斗力的严谨与刻苦来训练自己，并很快就在短期内取得了成效。
于是，三个备选品被绑入城堡的第三天，狄利斯解除了药剂影响，让他们逐个醒来。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次子开始攻略……他是在花店工作的温柔型暖男，所以你只需要装作开朗天真如花朵般纯洁的古堡少女，对他先展示你的好奇与懵懂……初遇地点是花园西侧的小亭子，我昨晚在那里移植了一堆玫瑰花，差点花粉过敏……”
“闭嘴，弟弟。”
伊莎贝拉打断了无穷无尽的逼逼，理理身上洁白的希腊式长裙，“这个外貌设定没问题吧？”
她的额头上绑了一颗水滴状的宝石，头发抹油后编成了长长的发辫，耳朵上还戴了小雏菊耳钉。
但这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觉得星星状的大颗宝石更好看，也不应该含蓄戴在头顶，而是像徽章那样配在胸前……发辫根本就太别扭了，直接披下来的长发足够张扬……淡色的耳钉完全不适合，完全不适合，因为她的耳垂很饱满，适合直接含在嘴里咬。
——不对，这种造型设想不符合卡彭家次子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狄利斯沉默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表达：“您这样子真像一头择偶期装蒜的野熊。”
“别以为我他|妈没有揍扁你的时间了。”
伊莎贝拉踹了他一脚，撩起裙子，端着仪态离开了图书馆。
“在这里老实待着，不要……”
“不要撞见那三个，我知道，线路图都是我画好的。”
-23-事实证明，狄利斯真的是个顶级的科学家。
他的计划相当成功，估算那些男人们的理想对象无一疏漏，所制造的一切巧合都完美无缺。
很快，在这位顶级科学家规划的线路图和时间表下，三个备选品在完全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情况下，和采用着各种外形模板与性格模板的伊莎贝拉偶遇，并对其或多或少产生了相应好感……
对此，女仆长汉娜的评价是：“狄利斯的计划很成功，我承认，他娴熟的理论与技巧让他看上去是个一出手就能把女人迷得团团转的家伙，但这货实际操作绝对是个傻逼。”
对此，侍从官汉纳的评价是：“傻逼。没错。”
……暂且不论以上这两位清奇尖锐的评价，城堡里的其他仆人们，开始了热火朝天（八卦至极）的讨论。
“我觉得1号能赢！”
“我觉得2号长得最好看！”
“3号走的治愈风格也……”
“呸！你竟然喜欢2号那个娘唧唧的家伙和主人在一起吗？”
“来啊，来啊，1号才是真爱，你敢不敢赌！”
“2号天外飞仙，2号文武双全……”
抱着书偶尔路过的狄利斯：为什么你们总要在这种地方大聊八卦……竟然还开赌局了？
-24-晚上，忙了一天，内心聚集了无数个mmp的公爵走进图书馆。
不好意思，在她看来，长子就是个肌肉系脑瘫，竟然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了；次子的忧郁文艺让她牙酸，浑身冒鸡皮疙瘩；三子……三子还是个纯洁天真的孩子啊！满满的罪恶感满溢出来了啊！
别问，问就是心累。
“狄利斯，你晚饭吃了吗？没吃陪我啃羊腿，我还带了一壶啤酒和奶酪，那帮人吃饭都一点点点吃，实在憋死我了……狄利斯？”
伊莎贝拉吃惊地发现，狄利斯并不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他正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着什么玩意儿。
“喂，你……”
不会是这一天冷落了他，这小鬼心里闹别扭了吧。
还是我没有针对他那完美的计划夸奖他？
伊莎贝拉怀着隐隐的愧疚之心凑过去，想要虎摸一下这个小鬼的狗头，就听清楚了对方嘀咕声——“凭什么不能下注？凭什么就我不能下注？就算有暗箱操作的可能性，但直接拒绝也太——”伊莎贝拉：“……”
-25-她默默搭上这货肩膀。
再用力扳过来。
看见了这货左手的一把赌票，右手的一把钱。
赌票上一行清晰大字：主人对象花落谁家，买一赔十！
-26-“……公爵，您听我解释。”
解释你mp解释。
伊莎贝拉直接把烤羊腿捅进了这个混蛋的嘴里，一劳永逸。
-27-——当然，最终，公爵还是没有用烤羊腿谋杀自己的狗头军师。
她气愤地抓住另一只羊腿塞进自己嘴里，并尽数没收了他的金币。
“下注，你一个策划人下注干嘛？有什么好下注的？”
“因为我想赚……”
“闭嘴！陪我喝酒！”
“我不会喝……”
“草莓奶昔在另一个壶里，自己倒！”
-28-“话说回来，他们不让你下注，是因为你这个傻逼写错了吧？”
一手羊腿一手啤酒的公爵嫌弃地踢了踢脚下撕成片片的赌票，这才注意到赌票上的数字：“6号？不就只有123号？”
“……嗯，我写错了。”

第111章 美女与野兽（5）
-1-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离精神分裂就差一点点了。
卡彭家的长子、次子、三子——以下用1、2、3号来简称——这三个男人风格各异，美轮美奂，虽然是一个家族的兄弟,偏偏却能够满足各类人群的各种爱好,简直堪比恋爱里的男一号男二号与男三号。
就某种方面而言，能发掘出这三兄弟的狄利斯，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
然而……
“都已经走了风格各异要我左变右变才能迎合的路线，三个兄弟喜欢的女人类型就不能多样化一点，独特化一点，包容化一点吗！”
又一个夜晚，因为压力暴增而拿着两壶啤酒来图书馆找狗头军师的公爵,骂骂咧咧把酒壶砸到了书桌上。
“1号喜欢温柔婉约,2号喜欢天真纯洁，3号喜欢古灵精怪——靠，不就是‘超可爱软妹’的三个不同量级变化吗！而且每个都让我装得心力交瘁啊！你们就不能有一个人喜欢御姐款吗？还有为什么吃饭都一口口吃？微笑都是小嘴一抿不露牙齿？那三个都是娘炮吗？我觉得直接把他们打包扔进卧室娶了算了——”“冷静，公爵。”
正在旁边看书的狗头军师道,“这个时代如今是一夫一妻制，我不赞成您用开后宫的方式夺取他们的好感。根据所有朝代国王的死亡方式来判断，后宫模式中制造出的往往不是真爱,是给您戴绿帽的仇敌。”
“而且，容我直言，您这种类型的不叫‘常见女人类型’,是‘只有画风清奇的傻逼男性才会青睐的女人类型’。”
伊莎贝拉：“……”
她斜眼瞥了一下这个沉迷书籍的混蛋。
然后把手里的酒壶用力贴在他的手臂上。
“——嘶，您干什么呢，好冰！话说这原来是冰镇啤酒吗，您整壶整壶地灌真不愧是女中野熊——”“闭嘴，你这个‘只有画风清奇的傻逼女性才会青睐的男人类型’。”
-2-因为狗头军师对待此类抱怨讨论的态度是拒绝的,而且拥有诡异地把所有话题都扯到“想打这个弟弟”中心思想上的能力，吐槽憋到一半的公爵没忍住，第二天晚餐时又拉过自己的小女仆。
汉娜受宠若惊，并非常高兴地把狄利斯的咖啡倒进了杯碟里，险些糊了后者一脸。
正同桌吃饭的狗头军师：……
他默默对其再次竖起中指，又被伊莎贝拉抓住手指往下折了下去。
“公爵，您说！”
伊莎贝拉一边无视了弟弟“疼疼疼疼要断了要断了”的惨呼，一边对汉娜重复自己昨晚的吐槽：“……所以，我真的心累，喜欢的女人类型是软妹好歹还能理解……那三个大男人为什么吃饭都一口口吃？微笑都是小嘴一抿不露牙齿？啊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娘炮，真的……”
汉娜：“……”
她瞥了一眼旁边一口口吃草莓布丁的狄利斯。
又瞥到了对方在看见公爵用叉子暴躁瞎戳炒鸡蛋时抿嘴笑了一下。
于是女仆小姐只好说：“哦。”
接着再次对狗男人比出中指。
-3-“不！要！再互比中指了！你们俩停下来！”
-4-汉娜表示很委屈，因为公爵暴躁吐槽中符合一切形容的对象就在她旁边挑衅地冲她眨眼睛。
她也为无辜躺枪的1、2、3号感到委屈。
“大人，这个就是娘炮中的娘炮——”“不，这个是弟中弟。”
-5-当然，吐槽归吐槽，打扮伪装约会还是要继续的。
伊莎贝拉不会拿身上的诅咒开玩笑。
2号似乎已经攻略得差不多了，在狄利斯的建议下，目前对2号展开“欲擒故纵”的疏远政策调他胃口，引导他主动攻击；再把攻略重点放到似乎还比较懵懂的3号与大大咧咧似乎没意识到什么的1号上。
因为公爵觉得3号还是个孩子，能拖多久是多久，所以目前的重点火力集中在1号上。
“这件衣服符合吗？”
狄利斯摇摇头。
“这件衣服符合吗？”
狄利斯摇摇头。
“这件呢？”
狄利斯还是摇摇头。
伊莎贝拉烦躁地把衣橱里的东西都往床上一铺：“那你自己选吧！这有什么区别吗？不过一次下午茶约会而已，挑了一个多小时还决定不了服装——”“公爵，细节决定成败。”
狄利斯看着这一床的红色黑色、骑装长裤，不禁头疼：“况且，挑选一个多小时决定不了是因为您的衣橱里并没有任何能与‘温柔婉约又性感’搭调的服装……恕我直言，您前段时间拿去和2号约会的长裙呢？”
伊莎贝拉更加不耐烦：“那是整座城堡里我唯一能穿得上码数的长裙！我本来就没有这种行动不便的花哨衣服——”狄利斯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您唯一能穿得上码数的长裙。所以……”发明家扳起手指算了算，“那两件白色希腊式长裙，一件茶色短袖过膝裙——就连这为数不多搭配首饰换来换去的三条裙子，也不是您自己的？”
伊莎贝拉眼神漂移：“我又不能穿着希腊式长裙去猎熊。”
说您是女中野熊您还真去找熊打架吗。
“好吧，就算成为公爵后您抛弃了穿裙子的习惯……那作为嫡长女，少女时期的裙子拿来让我看看也——”“没有。”
卡斯蒂利亚公爵突兀打断了他，并转身继续去红黑一片的衣橱里瞎翻，避开了狄利斯疑问的眼神。
“我没有少女时期，少女时期也没有裙子。”
-6-【伯爵家里有钱有权，让她一个长女上战场？家里男丁都是进了猪圈当猪食吗？伯爵本人是高龄八十岁得了梅毒无法报效祖国吗？】
狄利斯突然想起了自己听到那个故事时随口的吐槽。
他莫名皱起了眉，感到非常不爽。
上一次，让这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不可自拔的学术宅里感到不爽的是莫名靠过来套近乎的王国公主，而不爽的发明家便间接性失智，把对方用橘子汁轰击到了王宫的墙上，从头淋到脚。
……从而导致自己从王都逃到边境小镇。
这一次，不爽的发明家依旧失智，做出了不符合逻辑，必将承受后果的冒失行为。
“是吗。那请给我一点材料，我来给您缝制几件新裙子吧。”
-7-伊莎贝拉依旧在装满长靴与军装的衣柜里折腾，只以为后面的那个家伙是在开玩笑。
“你帮我做裙子？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裁缝，而且我的码数都需要量身定做——”“我知道，您的三围是xx，xx，xx，做紧身衣时胸围的部位要放松xcm才能穿上，而您一开始想借汉娜小姐的裙子穿却发现比起胸围更不合适的是自己的臀围。”
失智的发明家推推眼镜：“您对我脱衣服的时候我就全部记住了，请不要小瞧天才的记忆力。”
-8-那天的晚餐时刻，汉娜在公爵卧室里装饰用的鹿头上找到了被高高挂在上面的狄利斯。
后者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9-伊莎贝拉一直以为弟弟是个纯洁的弟弟。
万万想不到，这家伙也会掌握“通过目测记忆异性三围”这种可耻的技能。
……但当时自己是抱着发生进一步和谐的心理面对他脱衣服的，所以，好像反应有点过激？
讲道理，都混熟到这个地步成了战友关系，想到了初见时不管不顾对他脱衣服……就算是伊莎贝拉，也有点尴尬。
虽然那是个弟中弟，不算异性啦。
——如此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第二天晚上，伊莎贝拉还是带着草莓奶昔重新走进图书馆，打算给弟弟道歉。
然后就看见这个一天到晚抱着书的学术宅坐在一堆丝绸里，一手针线一手剪刀，还弄了个工作台灯戴着单片眼镜，聚精会神地捧着手里的裙子。
“您来了？坐，正好试试我新设计好的这几件裙子。”
-10-“……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和1号的约会如何？对方喜欢你黑色的宽皮带吗？说了暧昧的情话吗？有没有出现愣神或脸红？进一步激起对方感情的计划推进了吗？”
“……对不起。”
伊莎贝拉讪讪拉开他身边的椅子，讪讪坐下，狄利斯没有再说话。
单片眼镜比他平时戴的那种眼镜还要适合他，尤其是在夜晚的台灯下。
伊莎贝拉盯着单片眼镜上细细的吊绳愣了一会儿，直到她发现自己不是盯着吊绳发愣，而是透过吊绳看他抿紧的嘴唇。
颜色很淡，还有点干，一定是最近熬夜的时候太多了，伊莎贝拉忍不住猜那会不会是咖啡味的。
“您在做什么？这幅单片眼镜是我问汉纳要的，有疑问吗？”
公爵悚然一惊，立刻轻咳一声，决定找个话题：“我就是……咳，没想到你这样的学术宅……咳，也没有说学术宅不好的意思啦……但你真的会做衣服，我有点不适应。”
“做研究并不代表纸上谈兵。”狄利斯依旧专注于手上的针线，“虽然大部分研究可以从书本上得出结果，但要付诸实际，还是需要现实中的精密操控与调整。”
“哦……哈哈哈，所以你是个厉害的发明家啊。”
“是的。”
伊莎贝拉找不到话题了。
伊莎贝拉只能继续假装盯着他的单片眼镜发呆。
-11-当时真的没骗我，眼睛颜色原来不是黑色啊。
“墨蓝色的，像星空一样。”
-12-狄利斯把手里的剪刀放到了桌子上。
清脆的磕碰声惊醒了看星星的伊莎贝拉。
“您从刚才开始就在看着我发呆。”他转过脸来询问，“您的视线让我感到超出逻辑的热度，请问您能解释一下这种干扰我工作的行为吗？”
-13-“嗯，呃，就……”
伊莎贝拉视线漂移：“其实……看到你这样我有点感动……”
狄利斯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但公爵很快接上了后半句：“就像大半夜做针线活贴补家计的老母亲啊……就，我没有享受过平凡人家亲情的温暖……”
最终她总结地拍拍狄利斯肩膀：“你虽然弟中弟，但将来一定能做个好母亲呢，狄利斯。”
好母亲狄利斯：“……”
-14-他抬手就回报了这位公爵一个鼓励性肩膀拍击：“是的，您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只知道在外面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把财务重担和生孩子的任务都交给丈夫的好爸爸。”
-15-“……对不起。你喝草莓奶昔吗？”
“喝。”
-16-深夜补贴家计的好母亲抑郁地拿过了草莓奶昔，深夜才知道关心家庭的好爸爸浑然未觉拿过了桌上的成品。
“你的手艺真好啊……这些裙子都能去卖钱了吧？不知道能赚几个金币，大熊的咳嗽和二熊的学费也……”
“请您现在就去试穿衣服，公爵，不要因为尴尬就和我顺势玩起奇奇怪怪的角色扮演。以及，我将来的孩子绝对不会起名叫大熊二熊。”
-17-第二天的早餐时刻，汉娜没在公爵卧室里的鹿头上发现狄利斯，但是她在餐桌上听见了如下对话。
“大熊和二熊有什么不好的！听着就帅气又壮实！”
“没有任何正常审美的家伙会给自己孩子起这种名字的！请您好歹去翻翻拉丁文相关释义做个美好的祝愿！”
“但是大熊二熊顺口又好记——”“哦，是吗，那我以后称呼您为巨熊您没有意见吧？”
“你给我滚，弟——呸，熊妈妈——”-18-汉娜感到迷惑。
但按照惯例，她还是对着熊妈妈竖起中指。
-19-熊妈妈——咳，狄利斯的手艺是毋庸置疑的，当天与1号的约会，伊莎贝拉就穿着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新裙子赴约，并成功得到了1号“结巴”“脸红”“扭头”“试探着握手”等多种心动之举。
公爵回来时不由得啧啧称奇，还颇为自得的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
淡绿色的鱼尾裙，荷叶边的宽领，锁骨与颈窝都暴露在外，的确“温柔婉约又透着小性感”。
但设计并制作这条裙子的功臣没什么表情，他点点头敷衍说了声“恭喜”，便继续埋头于针线。
见状，伊莎贝拉撇撇嘴，便坐下来，兴趣盎然地拿过他缝好的其他裙子。
“这件白色的是什么？”
“符合‘精灵古怪又小俏皮’定位的仙女裙，针对3号的攻略设定，成品还要再在肩膀上附一层薄纱。”
“这件湖蓝色的是什么？”
“符合‘天真纯洁有点梦幻’定位的蓬蓬裙，针对2号的攻略设定，成品时我会再给您搭配淡蓝色头箍与新式发辫。”
哇。
这个家伙厉害的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伊莎贝拉啧啧称奇地翻完了这些美轮美奂各有千秋的服装：“你将来一定很擅长撩温柔优雅的女孩子。”
“我不擅长，也不想擅长。”狄利斯说，“这些衣服都是我根据1号2号3号专门设定出来的模板，不是我的个人审美。”
“那你的个人审美是什么？”
“审美这个词有很多解释的方法，公爵，您的问题太过宽泛……”
伊莎贝拉习以为常无视了这货的叭叭叭科普。
她扒拉完了桌上的成品，又瞥见一条被好几本书压住的布料，便好奇地扯了出来——“哇。”女公爵忍不住笑了，“我最喜欢这个，这个好可爱啊，你是给‘甜美可爱萌哒哒’的攻略设定制作的吗？”
米色的小披肩，领子上蹲着小兔子的毛毡，衣摆还用红色的丝线扎出一圈团状玫瑰的花纹。
出乎她意料的是，狄利斯看到这件披肩时，直接把它从伊莎贝拉手中扯了回去。
公爵有点茫然。因为她从他扯动这件披肩的力道时感觉到了，对方似乎心情不算好。
“您没必要在意这种东西，这不是用来推进计划兑现我承诺的东西。”
他说，把披肩扔到了书桌下，“这是我随手用多余毛线织出来的残次品，本意是御寒，如今没有用上场的必要。”
公爵愣愣地说：“但现在是夏天……”
-20-即便是夏天，暴露锁骨或颈窝也会受凉。
狄利斯没有继续和她交谈的兴趣了，他“喀嚓”一下剪掉手中衣服多余的线头，直接应道：“是吗，是我考虑不周了。”
-21-公爵尴尬而茫然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默默起身离开了图书馆，来到自己的书房里，重新坐下，撑着下巴思考了半晌。
越思考越觉得有古怪。
-22-半晌后，汉娜一头雾水地被主人传唤进来。
“主人……？”
“汉娜。”
主人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最终又道：“汉娜，我问你个问题。”
汉娜：“？？？您直接问，主人。”
“……就……嗯……我们城堡里，有没有最近一直在抱怨很冷、身体也容易受寒的女仆啊？就，脸长得可爱甜美萌萌哒……”
汉娜茫然地想了一下：“没有，主人。”
“是吗。”
主人似乎是舒了口气，但很快，她又皱起眉。
“汉娜，那男性侍从官里有没有……”
“啊，这是有的，主人，住在马棚旁边的查理长相很受欢迎，也早年落下了体寒的病根——”“很好。”
主人点点头，一脸深沉：“你现在就把查理外派出去，我觉得一个男人不能体寒，你让汉纳带他去王都医院看看病把病根治好，没有十天半个月不要回来。”
-23-汉娜：？？？

第112章 美女与野兽（完）
-1-狄利斯觉得自己目前的态度不对。
非常不对。
不端正,不道德，不正确，不友善,从哪个角度想都是出了大问题。
按照他和公爵的约定——狄利斯应当替公爵找到“真爱对象”，就能得到半个图书馆的使用权，四分之一的珍贵典籍，而公爵会解开自己身上的诅咒,对吧？
那么，自己尽心尽力排查各种条件，最终找出的卡彭家族,的确没什么问题。
自己尽心尽力帮公爵去一个个攻略这些男人，通过迎合他们喜好的方式来培养他们对公爵的好感,也没什么问题。
操作步骤，设定程序，计划安排，时间地点错开……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那么……
“为什么我会越来越焦躁？”
他疑惑地翻看着手中的计划书：“我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吗？我的研究成果不算成功吗？”
明明是进行得十分完美、极为顺利的计划,他却连替打扮好的公爵梳理针对3号的心动发型都做不下去。
……不,倒也不是做不下去,但狄利斯自己也知道他向对方送上自己的称赞时有多敷衍，而那位公爵看不出来就见鬼了。
就某方面而言，她没有按着狄利斯的头逼他认认真真再说一遍好看,也是很反常的。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汉娜没睬他。
她不觉得“和一个狗男人互竖中指长达一个多星期”就能成为对方心烦时吐槽的对象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这么认为，别问,问就是狗男人。
“汉娜小姐？”
“……”
“汉娜小姐，您在听吗？”
“……”
“汉娜小姐，容我直言,计划进行得是否顺利直接关乎到您主人的诅咒是否能……”
“烦死了！”
第一女仆把菜刀“Duang”地扔到菜板上，秉承着主人的气势开始骂骂咧咧：“傻逼不要和我讲话！”
狄利斯：“……”叮当网他推推眼镜：“我不是傻逼。你不能不讲证据就直接骂我傻逼。”
呸！上次主人直接把你按在桌上骂你傻逼也没见你逼逼！
还要证据？
汉娜点头：“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感到焦躁吗？”
“不知道。”
“那你就是个傻逼。”
“……”
-2-被怼回去的狄利斯觉得自己不能和女人一般见识，而互比中指是餐桌上的固定保留项目，不能在厨房里发生。
他憋着气在原地“哗哗哗”继续翻自己的完美计划书。
然而，正穿着外套准备去把马棚的查理带去王都医院的汉纳来向妹妹告别，告别完了恰好在狄利斯面前顿了顿。
“你真的是个傻逼啊。”
这个男人含着怜悯与同情的情绪叹息了一声。
狄利斯：？？？
-3-“下一个计划是什么？”
“和3号一起共进烛光晚餐，在舞厅里跳舞，公爵。”
“终于轮到3号了吗……”
“公爵，1号与2号的好感已经增长到了某个界线，如果您不打算适当地远离他们，就只能直接在1号与2号之间敲定用来破除诅咒的人选……”
“停，打住。”
伊莎贝拉头疼地举起手：“需要发展这么快吗？我不过是穿着他们喜欢的衣服，用他们理想型的姿态约了几次会而已。”
破除诅咒的人选……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比起之前直接绑男人放进卧室，伊莎贝拉想到要和那几个中的一个“破除诅咒”，就有种说不清的尴尬感。
“公爵，我以为您很想破除诅咒。”
狄利斯轻声询问，“您在犹豫什么？短时间用假象制造的好感，很容易因为各种外界因素而消散。一旦它达到了量值，我们必须抓紧行动——这是我一开始就和您说清楚的事情。”
呼。
伊莎贝拉想不出任何正当理由来拒绝他，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你最近真的很焦躁，弟弟。你怎么了？”
狄利斯一愣。
“我很抱歉。我冲您发脾气了吗？”
“当然没有。”
“我和您的仆人相处不愉快了吗？”
“当然没有。”
“我没忍住在餐桌以外的地方和您的女仆比中指了吗？”
“当然没有……话说这是什么鉴定发脾气的方式？”
“那您为什么会认为我心情焦躁？”
伊莎贝拉脱口而出：“因为你喝咖啡的频率远大于喝草莓奶昔的频率，你甚至会在演算时把右手的羽毛笔放下来去端咖啡喝——你以前都是别别扭扭用左手端咖啡也不愿意打扰自己思路的。”
狄利斯也脱口而出：“您连我喝咖啡的惯用手和喝草莓奶昔的频率都知道吗？”
-4-万籁俱静。
-5-世界仿佛在这尴尬的寂静中度过了好几千年。
-6-“哈哈、哈、哈哈……说起来，你对马棚的查理是什么看法……”
“咳，嗯，呃，马棚的查理，大概就是那种，非常少见的那种……抱歉，查什么？”
-7-伊莎贝拉也觉得自己目前的态度不对。
狗头军师的计划很完美，很顺利，1号2号3号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了心动的感情，而公爵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是从未有过的——被某个异性怀着爱慕之情注视了。
诅咒即将破除，她即将自由，甚至可能收获一份人工的爱情。
她想不出自己一个劲逃避事情发展的原因。
狄利斯给出的选择很正确，在伊莎贝拉并不愿意哄骗3号纯洁小孩的情况下，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在1号与2号中选一个。
除了那“可能是家族遗传且还未暴露的奇怪癖好”外，这两个男人每方面都很优秀，伊莎贝拉知道自己的抱怨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
1号俊朗，2号柔美。
1号率直，2号忧郁。
1号开朗，2号文静。
1号……
“那您究竟喜欢哪个呢？”
有八卦的年轻女仆为了自己的赌票跑来询问：“您更喜欢哪个呢？”
伊莎贝拉笑得很官方：“卡彭家的长子与次子都很好，没有什么可比较的。”
又有八卦的年轻女仆为了自己暗地里舔颜的对象跑来询问：“您为什么突然把马棚的查理派到王都去治病？”
公爵：“……”
她官方的笑容僵住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体寒会消耗披肩，这样不好。”
-8-八卦的年轻女仆：？？？
-9-纠结的一天很快过去，傍晚，伊莎贝拉再次走进图书馆，准备喊狄利斯来吃晚餐。
却遭到了对方诧异的目光。
“公爵？您怎么在这，今晚您有一个烛光晚餐和双人舞会……您这幅打扮是什么？去猎熊吗？”
伊莎贝拉：“……”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件事。
“……不，我只是……咳，呃……”
难道还能说，是因为我习惯了和你一起吃晚饭，并共同度过八点钟以后的时间——以前这个城堡八点钟以后可只有你一个活人能和我聊天吗？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之前你为我做的那些约会安排没有一个安排在晚饭之后？你是在回避什么吗？
公爵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再次瞥见了狄利斯桌上的那件钩针披肩。
他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把它从桌底偷偷捡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一个自然、和谐、似乎早就在心底编好的借口窜出了嘴巴。
-10-“我有点紧张。我小的时候……并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接受舞会礼仪的教养。我能和你彩排一次吗，弟弟？”
-11-对方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低头取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
“我明白了。请您去舞厅等我……我先绕路把3号催眠送入他的房间。”
他竟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类似“您真是欠缺考虑”的嘲讽。
事实上，狄利斯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公爵眼前。
-12-我在干什么？
望着弟弟拿着安眠熏香和道具低头跑出图书馆，公爵的脑子嗡嗡直响。
我在干什么？
她嗡嗡直响地走向那个失去主人的巨大书桌，用手再次拿起钩针披肩。
我在干什么？
左看右看，反复试探——这份温暖可爱的披肩，并不属于一个一米八几掌管烈马的男人，更不可能是为查理量身订造。
我在干什么？
察觉到披肩的码数不对后，伊莎贝拉的耳朵、视线也随着大脑一起嗡嗡直响起来——她轻轻展开这份似乎唯一不是狄利斯织给自己的衣服，又轻轻把它披在肩上。
尺码正好。
分寸不差。
我在干什么？
——不，不，我还在愣着干什么？
-13-我在干什么？
狄利斯即将接近舞厅时，手心的汗洇湿了笔记本。
他猛地顿住，转身去瞅窗外的景色——舞厅旁的墙壁上正好设立了一扇宽大的开窗，窗外灯火通明，小径醒目，城镇的烟火似乎就在正前方——而他，只要抬脚跨出去，就能彻底逃离这里。
狄利斯相信伊莎贝拉不会来追赶自己的，他在这儿的任务也基本完成了，1号与2号那两个随便挑一个对象都能解除公爵的诅咒，比起图书馆，更要紧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与生命自由——我在干什么？
望着窗户呆了许久，聪明绝顶的发明家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借着窗外灯火的反光，努力把衬衫袖口上墨水渍的那部分用力掖到消失不见。
我在干什么？
理智的，冷静的，茫然的天才对自己说——你根本就不会跳舞，也完全没学过任何舞会礼仪！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你为什么要准备走进去？
除了因为不会跳舞被嘲笑，因为踩到她的鞋子而被挂在鹿角上，因为莽撞地把她绊倒在地而——【我也许可以假装笨拙地撞到她，再假装笨拙地扶起她的手臂。】
【如果我能假装笨拙地扶起她的手臂，我就可以假装笨拙地凑近她的脸。】
-14-狄利斯猛地僵住了。
在博览全书，编写各种各样攻略套路的数日研究下——他当然知道凑近异性的脸意味着什么。
-15-不。
这不能帮她破除诅咒。
你的承诺是为卡斯蒂利亚公爵寻找一个真爱对象，而不是在人工无法操控的情况下对其产生……产生冲动、短暂、炽烈、不可控的破烂情绪。
你许诺给她自由与安眠的夜晚，不能因为奇奇怪怪的心动而毁掉这份承诺。
-16-狄利斯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步子。
-17-那天晚上，卡斯蒂利亚公爵等了很久，却没有在舞厅里等到陪着自己一路出谋划策的发明家。
-18-凌晨一点，暴怒的公爵撞开了舞厅的大门，跑向自己放着火|枪、军装与马鞭的卧室。
-19-然后，伊莎贝拉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收获了一只醉醺醺的弟弟。
怀里抱的不是一堆空酒瓶，而是只喝了一口口的还剩下大半壶的苹果白兰地。
-20-都差点在舞厅里发出“熊之怒吼”的伊莎贝拉默默盯着这货盯了很久，在伸脚踹他和伸脚把他踹下楼梯的选项中斟酌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蹲下来，无可奈何地扯出了这货如同草莓奶昔般抱在怀里的苹果白兰地。
公爵“咕嘟咕嘟”灌了自己一大口，愤恨表示：“你欠我一支舞，弟弟。”
一口酒便醉倒在人家姑娘门口的弟弟很委屈：“我根本不会跳舞，公爵。”
……嗤。
公爵气不过，还是伸出手糊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把委屈的弟弟打成了委屈的垂着头的弟弟。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在舞厅里从八点钟一直等到凌晨，我又饿又冷，你休想借着醉酒这种烂借口提什么无理要求，等你宿醉清醒后我绝对要把你挂在鹿头上三天三夜——”“我想和您彩排。”
-21-垂着脑袋，抱着膝盖，因为酒精不断顺着墙往下滑，每句话都显得十分委屈的弟弟说——“既然您连跳舞都需要彩排，那解除诅咒就更需要彩排了。没有收集到准确详实的实验数据，我确认您在解除诅咒时是否会破坏真爱对象对您的好感。”
“现在想想，计划的漏洞就在这里。每个女孩的初次都无法保证完美无缺的，不是吗？”
-22-他缓缓倾过身，半跪着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很抱歉。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虑欠佳的提案。您拥有拒绝的权利，而我无论如何都会在明天早晨五点后清醒过来。”
-23-公爵感受到肩膀上湿漉漉的触感，略微愣了愣，耳朵、视线、大脑都重新陷入嗡嗡直响的掉线阶段。
我在干什么？
我还在愣着干什么呢？
伊莎贝拉扬起手，把装着苹果白兰地的酒壶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部灌完，再将其远远抛开。
她抹抹嘴巴，只说了一个字，就踉踉跄跄地起身——“干。”
-24-千杯不醉的女孩也醉醺醺地踹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还拉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孩。
-25-一口苹果白兰地究竟酒劲有多大，又如何能与“醉”这个状态扯上关系了，大概是永恒的未知数吧。
-26-事实证明，命运很奇妙。
它既可以让一个美丽性感且皮肤完好无瑕触感极佳的美人躺在你的枕边，又可以让全世界最糟糕的性|爱和全世界最完美的性|爱发生在同一个晚上。
凌晨四点钟，全身上下被无形的火焰烧得气都喘不匀、甚至提前醒酒的狄利斯，幽幽地看着旁边皮肤光洁的女人。
他第一次鲜明感受到自己是个傻逼：作为一个雄性，他完全把最完美的那部分让给了伊莎贝拉——在那种情况下依旧全程咬牙保持让对方没有任何不适——这种牺牲精神让他不禁怀疑那种火焰是不是也能烧掉脑子里的细胞。
我可以在接下来的一生都不和任何异性发生和谐关系。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能保持……，这简直违背了生理科学的基本定理，而我根本不是一个受虐狂！
初次便如此疼痛、糟糕的发明家在心里暗暗发誓，并默默穿好了衣服，默默俯身碰了碰她的脸颊，默默打算离开这里向敞开的窗户进发——除了这辈子都不和异性发生和谐关系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任何酒精。
-27-几乎是这份誓言立下的下一秒，床上的姑娘哼哼唧唧地闭着眼睛扒拉：“我会送给你整个图书馆的……弟弟，过来继续当我的抱枕，困死了。”
-28-“……你知道你睡相很差吗，公爵？”
“那你就把我抱紧一点，弟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