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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替身与真戏精
作者：醉书南飞
内容简介
 沙雕小萌文。 替身受突然发现了攻的秘密白月光这号人是凭空捏造的，从未存在过。 祁鸣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替身，男友是一个酷炫狂霸拽的深情总裁，对他的白月光日思夜想求而不得。 长久以来，祁鸣只霸占他的人，从不奢望他的心。 有一天祁鸣突然发现，压根不存在白月光这个人！ 什么难忘的初恋，被渣的过往，都是瞎编骗人的！ 冷静过后，祁鸣揉着日常酸疼的腰，回想起从前种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竟敢驴我，顾得白，你完了！ 小剧场： 1. 攻：不要哭，不要皱眉 受：冷笑.jpg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jpg 攻：你难过起来的样子，就不像他了。 受：你看我打你的时候，像不像他？ 排雷： 1.攻受1v1，一见钟情，不虐，HE，沙雕得不行 2.受有远古前男友，实际没啥感情 3.婉拒剧透和洁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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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镜头之中，暴雨倾盆。
令人紧张的心跳声放大数倍，穿着女装的杀人狂提起细长刀刃，落在垂死挣扎的男子喉咙处，慢慢切割。
刀刃切割之时，低哑的大提琴声音随之响起，仿佛他在享受着的，只是脑海中的琴弦震颤声，而非手刃一个生命的快感。
鲜血如瀑，染红了他的连衣裙，这一刻，疯狂的他终于取得片刻安宁。
“卡！”副导演喊了一声，“可以收工了，大家辛苦！”
‘杀人狂’也随之睁开双眼，深褐的眸子迅速恢复清明透彻，他松开道具将演员扶起来，露出一个温和客气的微笑，“大家辛苦了。”
下午四点半，祁鸣终于结束了新曲的mv拍摄。
mv之内，他一人分饰两角，是可怕的罪犯，也是追逐罪犯的正义侦探，疯狂与理性厮杀角逐。mv之外，他是乐曲的主要演奏者，是作曲者，也是mv的编剧。
卸妆完毕时，祁鸣就接到了顾得白的电话。
他累了一天，但对于工作狂来说，这是充实的一天，累并快乐着，其性质不亚于废寝忘食打游戏的快乐。
“你好。”祁鸣的声音有点干哑，清了清嗓子才恢复。
旁边的助理小勤拿了未拆封的冰饮过来，他也不觉得多渴，尝了一口就觉得太甜放下了。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得白叹了口气，都在一起几个月了，祁鸣说话还是这么客客气气的，
“忙完了？你是不是又一整天没喝水。”
“喝了。”
祁鸣大言不惭，一天只喝了刚才那一口，也是喝了。
“那我过来接你吧，好久没和你聚聚了。”
“现在吗？那等会儿在停车场……”祁鸣估算着，二十分钟，应该够他换衣服收拾东西下楼，也够顾得白过来。
“不用，我很快，”顾得白那边传来了电梯的叮咚声，“等我。”
电话放下，祁鸣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
“祁哥？怎么了？”
“顾总要过来了……”祁鸣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卸妆后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也淡淡显露，嘴唇更是没有血色，还有些发干。
身上的衣服，更是染满了吓人的‘血迹’，连衣裙还没换下，这么一搭配，倒不像变态杀人狂了，像厉鬼。
“给我拿点温白开水过来，还有化妆师也叫回来。”
助理小勤连忙去办，目瞪口呆地看着祁鸣灌进去大半瓶温水，接着就让化妆师重新抹了唇膏，遮去了黑眼圈，上了直男看不出来的裸妆，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祁哥，您这真是……”小勤欲言又止。
“对了，到时候别露馅了，”祁鸣透过镜子看向他，眼神和交代工作时一样认真，“我一天没好好吃饭喝水的事，别让他知道了。”
“好的好的，我懂！”小勤嘿嘿笑了起来，只觉得吃了一大口狗粮，“保证不让顾总担心！”
担心？
不，他可不是为了避免顾得白担心，而是为了在甲方面前展现最合格称职的一面，比如，见面时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位‘白月光’。
不让助理多嘴，也是怕影响代入感，觉得没必要说这么多。
作为和顾得白签过合约的替身情人，他当然会尽职尽责，顾得白说那个人什么样，他就尽力朝着什么样模仿。
上一次，顾得白就说过，‘那个人’很懂保养，气色很好，从不熬夜消耗身体，嘴唇永远水润有弹性。
这次是来不及提前保养了，只能用淡妆代替一下，应该……差不多吧。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祁鸣秒接，还没出声，那边就问了出来，“你在哪个房间呢？”
“会客厅在工作室楼下那层，你去那里有坐的地方，我马上就……”
话刚说了一半，顾得白就笑了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同时从门口和耳机里同步传出，
“就这么不想早点儿见我？”
“……”
祁鸣一抬头，就和斜倚在门口的顾得白对上视线。
明明自己能找来，还要问他在哪个房间。
见顾总径直走来，化妆师和助理小勤都麻溜儿地闪人了，非常有电灯泡的自觉，把空间留给这对热恋期的人。
果不其然，桌上的唇膏和化妆品暴露了祁鸣，顾得白更不是什么好骗的直男，他抬起手指，捏着祁鸣的下巴抹了抹他的下唇，就把淡粉的润唇膏蹭掉色了。
“你果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顾得白垂眼看着他，两人一站一坐，带着些微妙的压迫感，
“脸色不会也是化妆的吧？把我当上司应付差事了，嗯？”
祁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看看躲远远降低存在感的其它人，心中纳闷，替身不就是干这种表面功夫的身份么？
啊，对了，顾得白是在努力扮演他的男朋友吧，这也是他们恋爱合约里的内容。他私下里做好替身，顾得白在人前好好扮演男友。
“你不用这么卖力，他们离得远，听不清我们讲话的。”
顾得白：“……”
他撇撇嘴，直起身子，略带不满的视线扫过躲在房间另一头的小勤和化妆师。
拜这两人的及时撤退所赐，顾得白都没法名正言顺地关心关心人，顺便腻歪一下了。
小勤&化妆师：？？？
怎么回事，祁哥他男朋友好像有点不爽。
小勤拽拽化妆师的袖子，小声嘀咕，“咱们快撤吧！隔壁不还一间么？你看顾总都生气了！”
化妆师点点头，和小勤一前一后从后门溜走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顾得白：……？
很好。
顾得白长长吸了一口气，撑着虚假的微笑，靠在桌边和祁鸣闲聊，“你这员工……”
“特会看气氛，还很机灵，对吧。”祁鸣补上后半句，还略带班主任式的骄傲，“回头给他们发红包。”
“哈、哈，嗯。”顾得白点头，咬牙应和，“太机灵了。”
祁鸣发完了红包，就起身去换衣服了，顺便把化妆师帮忙干洗过的头发吹干。
顺便把唇色的润唇膏又抹了一遍。
顾得白这才注意到，祁鸣穿的那一身，就是mv预告里杀人犯的女装裙子。
单看博客上的宣传动图，和眼前的人做比照，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哪怕衣服一样，感觉也相差太多了。
他反复多看了几遍，等祁鸣换上休闲白衬衫出来了，才按下转发，退出博客。
一条消息提示从上方弹出，来自李医生。
祁鸣的私人心理医生。
“车停在哪儿了？”祁鸣走近时问他，也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也有驾照，就是运气不太好，一直摇不到号。
“地下2，c区。”顾得白报了坐标，抬头看过去时像是有话要说。
祁鸣立刻猜到了什么，“查理又问你了？”
“嗯。”李医生的全名，李查理。自从两人有了对外宣称的情侣关系，就和顾得白加了好友，定期问问祁鸣的情况。
在两人的恋爱合约上，所谓的帮祁鸣冒充男友，也主要是在医生面前。认识顾得白之前，祁鸣经常好几次因操劳过度，精神又过度紧绷，被李查理安排强制休假，禁止工作。
只是直到现在，顾得白也没太明白，祁鸣到底哪儿有问题，非要说的话，就是工作狂过头了。
不让祁鸣去忙工作，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好在现在有顾得白帮忙，查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严格。
祁鸣听着皱了皱眉，“嗯，你别说我没好好休息的事。”
顾得白听着就想笑，唇色苍白成那样，还理直气壮。
祁鸣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假装不知道我化了妆。”
不然查理知道了，没准又要让他强制休假了，他这次不想休长假，一个礼拜已经是极限。
被祁鸣认真嘱咐着，顾得白捏了捏手机，却没听他的，直接将真实情况发了过去。
包括祁鸣偷偷加班了，脸色其实很差，嘴唇苍白，被发现试图化妆掩盖，为了掩盖连头发都不吹干不怕感冒这些事。
也包括祁鸣做这些，都是因为得知他开车过来了。
“顾得白，你——”
祁鸣瞧见了，皱着眉差点要生气，下一秒，却看到李医生发了个哈哈笑的表情包。
李查理：【这个狗粮，够甜！朕心甚慰！】
祁鸣：？
“把你说得太乖，会被看穿是我们合伙骗他的，现在这样，更自然，”顾得白低声解释着，像是为了说悄悄话，凑到了他的耳边，嘴角微微勾起些笑意，
“你喜欢我，在乎我，怕我担心你的身体，也盼我能看到你最好一面，这样很正常。”
祁鸣愣了下，这才想起之前小勤的那些话，明白过来。
是啊，查理如果也像小勤那样误会，就没问题了。
耳边有温热的气息，祁鸣感觉有点痒，转头看过去，眼里带了些自己未察觉的雾气，
“顾得白，你这样说话，好像电影里的催眠师。”
电梯门开了。
祁鸣把顾得白说愣神了，就率先走出去，感觉到兜里的震动，也拿出手机看了看。
什么消息没看清，倒是先看清了屏保上的日期时间，八月六号。
他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祁鸣？怎么了？”
祁鸣放下手机，眼神有点复杂，欲言又止地，“你……”
顾得白：“？”
祁鸣：“你今天，不去扫墓吗？”
顾得白：“墓？”
祁鸣的目光变得困惑、微妙起来，“‘他’的墓啊。”
那个英年早逝却永远活在心尖的白月光。
然后一整天守在墓前，不吃不喝扫墓烧纸泪流满面，以悼念那逝去的爱情——这都是顾得白亲口说的。
顾得白面不改色：“……哦，祭日嘛，之前是今天，现在不是了。”
祁鸣：“……为什么？”
顾得白：“因为他过阴历的。”
祁鸣：“？？？”

第2章
祭日……过阴历的？
这个说法，怎么听着不像说祭日的。
祁鸣心中的疑惑只持续了很短，因为像鬼节之类的，似乎也是按阴历走的。
应该是他多想了。
这一次顾得白开的车还算低调，不是敞篷，不算跑车，颜色就是普通银灰色。
祁鸣多看了两眼，下意识觉得，这似乎不太像顾得白的喜好，或者说，似乎是最近两个月才变成这样的。
坐上副驾后，他转头望去，发现顾得白还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
因为视角问题，祁鸣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到，大概是很低落悲伤的吧。
毕竟他刚才多嘴提了‘那个人’的祭日。
如果放在以往，恋爱合约之外的事，祁鸣都不会关心，他的替身职责不包括嘘寒问暖。
但这次，是他的责任。
祁鸣还是打开了手机，输入问题：如何快速哄一个男人开心？
问题补丁，男人是情人关系。
很快就得到了相似问题的高赞回答：口他。
祁鸣：……
顾得白看着手机，刚才搜索的问题，也找到了答案。
问题：什么情况下祭日会按照阴历计算？
答案：长辈的话一般是阴历吧。
顾得白：……
两人同时放下了手机，顾得白坐进车里，刚关好车门，就对上了祁鸣的视线。
空气一时变得寂静。
祁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顾得白的视线似乎有点闪躲。
按照答案上那么做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是在外面不太妥，不过，退而求其次，应该能完成其中一个字。
车子发动机启动，还未踩下油门时，祁鸣解开了安全带，扶着顾得白身后的椅背，凑了过去。
送了一个很轻很缓慢的吻。
这应该可以作为安慰吧。
他真是个劳模。
温热的唇一沾即分，祁鸣刚想后撤，就被顾得白拽住了。
他像是突然间回神，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猛地将祁鸣压回副驾座上，同时手下动作，放平了座椅，整个人跟着覆了上去。
然后礼尚往来似得回了一个同样没有预兆的吻。
祁鸣微讶地睁眼看去，发现顾得白似乎有些亢奋，连胸膛都在不稳地起伏，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副不打算做好人的样子。
座椅头枕不知何时换过了，上面多了两条过于兼顾多功能的带子，顾得白抓起他的手腕，高举头顶，没两下就给绑住了。
顾得白垂眼盯着他，眼底像是幽幽冒着光。
“知道你撩了多严重的火么？”
啊，这。
祁鸣愣了一下，轻轻挣动了一下自己被绑住的手腕感受了一下束缚力，然后轻轻挑了挑眉。
果然一个吻是不够的。
如果在车上……也不是完全不行，祁鸣思索着，他们停车的地方算个角落，只要把车子的挡光布都放下来，就不怕被看到，至于套的话，他顺手带来的备用外套兜里就有。
简而言之，万事具备，只欠顾总精虫上脑。
顾得白有些不满地在他唇上轻咬，“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走神？”
祁鸣开口辩解，“没有，我只是在想……”
顾得白侧过脸，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的耳尖，极其缓慢的厮磨着，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带着热气响起，“想什么，你只要想我就可以了。”
祁鸣嘴边的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被咽回了喉咙里。
一双刚才还清明的眼睛，瞬间眯起，慢慢蒙上了层水雾，他瞬间闭紧了嘴。
放在以往任何时候，祁鸣都不会这样任人宰割，他会直接把顾得白一脚踹开，武力没用就谈判，用别的好处换顾得白放过耳朵附近。
但今天不行，今天来不及，顾得白压在身上重的要死，他现在连双腿都活动不开。
他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遮光布还没落下。
然后他们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祁鸣从稍微紧张的僵持，等到有点放松的期待，再等到现在的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顾得白最后重重地咬了两下他的耳垂，就放过了他，坐回了驾驶座，也松开了他的手腕，还不忘系回他的安全带。
车座倒是没有被调整回来，依然是刚才的角度，顾得白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看着他，接上了之前的话，
“就是像现在这么严重的火。”
然后呢？祁鸣目光深沉地回看。
顾得白看着祁鸣望过来的目光，总觉得跟自己预想的好像不一样，他犹豫着又接了一句，“……总之，不会放过你的。”
好不放过。
祁鸣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调整了一会儿呼吸，默默拿了旁边的备用外套，挡在自己腰上，下意识摸到里面的套，见顾得白正在低头看手刹，默不作声地掏出来扔进了积灰的抽屉里。
顾得白点好导航，“对了，你刚才说，在想什么？”
“……”祁鸣面不改色，“没什么，工作的事。”
“这样啊，那你睡会儿吧。”
顾得白一边倒车，往停车场外开，一边轻快地说了起来，
“今天就专心休息，去我那儿吧，到了我叫你。”
祁鸣把手放下来了，盯着顾得白看了一会，但没看出他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可惜顾得白在开车，目不斜视的，完全没发现他眼神中的异样，余光扫了一眼，还递过去一个遮光的眼罩。
眼罩是崭新没拆封的，质地柔软。
祁鸣戴上，大小正合适，
“真的不做吗？”
他还以为撩一半就跑是顾总单纯，难道只是为了让他补觉？
顾得白被他这么直截了当给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努力表现得更加君子，
“你这几天肯定没睡够，能多睡一会儿就是赚了。”
他停在收费口，趁着这两秒的功夫，在祁鸣头上摸了一把，哄孩子似的轻拍，“这时候还欺负你，我也太禽兽了。”
确实，他才更像是真正的禽兽。
祁鸣不动声色的闭上眼睛，戴好了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按住了自己刚刚顿了一拍的心跳，在黑暗中想道。
他没想到越相处，顾得白反倒是越君子，但合约中其实并没有这样要求顾得白。
准确的来说，他们俩在这方面上不过是公平的各取所需，而在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样的关系后，两人都对此适应良好，既然合拍那当然会持续下去。
但他总觉得最近的顾得白有那么点不一样，好像，有时候过于体贴了。
不过，他也没理由阻止。万一顾得白是因为对着他这张和‘白月光’酷似的脸，就忍不住对他好点呢？这样的话，对他而言不过是多一点纵容罢了，要是真觉得太占便宜，就换在其他地方补偿一下顾得白。
想明白后祁鸣越发的平静，车子行驶给他带来的眩晕感像极了困意，在这种轻轻慢慢的晃动中，他合上了眼养神，反正也是睡不着的。
他不是容易好好睡觉的人，甚至有一定程度的睡眠障碍，为了不进医院，有时候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入睡。
身体很沉、很累，但脑海里的强迫思维反复循环着今天的工作内容，让他一次次因为紧张焦虑的情绪反复惊醒。
第二次翻身调整姿势时，顾得白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
“睡不踏实的话，就听我讲讲故事吧？”
祁鸣‘嗯’了一声。
在药物之前，他也试过很多辅助睡眠的办法，包括白噪音，但效果都不大，偶尔有几个效果还好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免疫。
但顾得白的声音，算是他一直没能免疫的‘白噪音’，也许是因为顾得白这时候的嗓音，有点像大提琴。
他最爱大提琴的声音，微哑，但不粗糙，能够安安稳稳响彻他的整个生命。
“这次讲点什么样的故事好呢？”
“还像以往一样吧。”祁鸣想了想后道，“讲你最喜欢的，有关‘那个人’的事。”
‘那个人’，指的自然就是顾得白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祁鸣似乎一直认为这是顾得白最喜欢回味的往事。
顾得白无声叹气，“好吧。”
下午五点多的城市，还没到最厉害的晚高峰，不算很堵，也不会过于畅通，最适合像现在这样开慢车。
正好是红灯，构思的几秒钟里，他视线一扫，就能瞧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通知，他刚刚给祁鸣转发的那条宣传博客，此时正热度疯涨。
他心中一动，脱口问道，“这一次，我能用第二人称讲吗？”
第二人称？
祁鸣还没睡着，思维也尚未迟缓，很快反应过来，“好啊，你可以把我当成他，说些你一直想说的话。”
红灯暗了下去，绿灯亮起。顾得白踩下油门，也在祁鸣的同意下，开始了和以往不太一样的睡前故事。
“我对你算是一见钟情，但那个时候，更多的还是惊艳，我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我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陷越深。我有很多次机会抽身，及时止损，但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你才华横溢，是不折不扣的音乐天才，是为艺术而生的人，值得所有人为你赞叹，也值得我为你疯一辈子，不计成本和回报，像变态，不像商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早些遇到你，认识你，这样的话，我就有充足的机会和时间，让你相信这些了。我就不再需要拐弯抹角，不需要委婉、掩饰，更不需要费尽心思，把对你的感情藏在谎言背后。”
祁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很浅，也很短暂。他想对顾得白说，这不是讲故事，只是口述的情书，再睁眼时，顾得白却已经没有在说话了。
祁鸣摘了眼罩，发现车已经熄火。
“到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正打算叫呢，你就醒了。”
祁鸣点点头，跟着下车，顾得白的住处他不是第一次来，早就轻车熟路，兜里也常备着这边的门禁卡。
进门时，他就先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气，朝客厅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桌上的饭菜，而是放在柜子上的专辑，是他之前出过的一个。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会买这种光盘了，就算是喜欢他曲子的人，也是买电子专辑的多。
祁鸣忽然想起车上听到的一段话，‘那个人’也是做音乐相关的……之前倒是没听他提过。
“他也玩乐器吗？”
“嗯？谁？噢……嗯，是啊。”顾得白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顾得白刚换完了鞋，洗完手朝屋里走去，“这个……你不用在意，和你不是同一种。”
他以为这么一说，话题应该就会到此为止了。
乐器不同，也就用不着在这种事上也模仿学习，他算是怕了祁鸣的敬业。
“这样啊，也对，”祁鸣点点头，“那他擅长什么乐器？是我会的吗？”
祁鸣虽然最擅长大提琴，但对音乐兴趣大，很多乐器都学过数月到两三年不等，上手没问题。
顾得白步伐停顿，没有急着回答，在一番深思熟虑……不，认真地追忆往昔后，才缓缓说道，
“应该不是，他……家境不太好，学的不是弦乐，也不是钢琴。”
祁鸣：“哦，那是吹奏类的？”
顾得白镇定点头，“对。就是吹的。”
祁鸣若有所思，是笛子、笙箫、萨克斯，还是……
顾得白：“他吹唢呐的。”

第3章
祁鸣：“……”
顾得白：“你不会连唢呐也学过……”
祁鸣：“这个倒是没有，吹奏类只接触过笛子和箫。”
唢呐啊。
之前顾总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个人是顾总心中永恒的‘白月光’，有着月亮般宁静、柔软、气质卓绝。
——顾总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从自己身上看到了‘白月光’的影子，尤其是气质。
祁鸣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位‘白月光’用他拉大提琴的劲儿吹唢呐，大概是个什么感觉。
嗯……
总觉得哪里不对。
浓郁的粥香气传来，祁鸣坐到桌边，不再多想了。
摆在桌上的食物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是他平时很少会碰的粥底火锅，一个大大的砂锅摆在中央，周围放着各类食材。
顾得白开了火，让浓稠的米汤重新翻滚起来，坐在了祁鸣对面。
在家吃不比在外面，他不喜欢二人世界有外人打扰，这时候就需要凡事亲力亲为了。
“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
祁鸣看着盘子里的海鲜，想起眼下还是夏天，似乎很少有人会碰火锅。
“就……忽然馋了。”顾得白一边用公筷忙活着，一边随口解释，“夏天更需要吃些热乎的，不然整天在空调房里呆着，都要冻出毛病。”
“也是。”
差点忘了，顾总也是坐空调房的人。
放在以往，他在工作室都是随意对付一下的，好的时候吃盒饭、披萨、快餐，没胃口就随便对付点面包牛奶，或者泡面。
总而言之，每次吃饭都不超过十分钟，饱了就行，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优哉游哉地奔着一个小时吃了。
祁鸣低头喝了口水，重新拿起筷子时，碗里已经多了一筷子肉片，是去骨无刺的鱼肉，软糯可口。
等他吃掉了碗里的鱼肉，顾得白又将蟹肉从蟹钳里拆出来，放到他碗里。
顾得白手快得很，无论是火锅烤肉，都能自己吃饱的同时照顾到他。
次数一多，祁鸣也就任由他在餐桌上打点好一切了。
等落在碗里的不再是肉食，而是胡萝卜时，祁鸣终于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一眼。
顾得白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露出缅怀的温和笑容，眼神仿佛要透过他注视另一个人，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挑食，也许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气色那么健康吧。”
祁鸣：“……”
最大优点？
他把那句‘不想吃萝卜白菜’咽回肚里，决定还是继续敬业下去。为人设放弃挑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他的挑食并不严重，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吃几口也不算那么难以忍受。
他左手在桌下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秘密的文档，里面早已记录了有关‘白月光’的种种人设细节，其中就包括了不挑食这个设定，以及‘白月光’的祭日，星座、血型、身高等等。
长时间没复习人设，祁鸣差点忘了。喜恶习惯这类太过繁杂，不像带数字的数据，记住了就不会忘。
他手指轻点了几下，在其中的‘祭日’一栏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上阴历二字，年份未知。
祁鸣添加完，又换了个行，在爱好特长那里继续打字写下‘唢呐’，‘艺术天才’等几个词语，按了保存，这才关了文档。
眼前的碗里已经被各种煮好的食材堆成小山，祁鸣怔愣片刻，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动，下意识脱口问道，“‘他’的胃口也很好吗……”
顾得白煮肉的动作一顿，哭笑不得地看过去，“想什么呢？”
被这么一打岔，顾得白总算止住了疯狂给夹菜的手，火锅煮的差不多了，开始上粥。
粥里的米粒一颗颗都开了花，米油和火锅的浓汤在一起拌了拌，鲜美养胃。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把祁鸣整个人都吃懒了，哪怕刚在车里睡了一觉，也涌上多日的乏累。
他想着干脆洗个澡清醒一下，结果一推开浴室门，浴缸已经蓄好了温度合适的水，也不知道怎么保温的，入浴剂就摆在旁边。
祁鸣准备洗澡，身上已经只剩最后两件，这时回头一看，果然见到顾得白正站在门口，笑得像个狗血剧里的反派。
但顾得白除了笑起来有点坏，五官有点祸害人心，其它地方完全不像反派，反而规规矩矩。
“这种入浴剂喜欢吗？”
祁鸣：“？”
顾得白美滋滋地和他商量，“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气味的，就买了店员推荐的森林香，你要不习惯，我下次换一种。”
“这个不重要吧，”祁鸣没有回答，不解地微微歪头，“你按照他的喜好买就可以了，或者你的喜好。”
顾得白愣了一下，语调沉了下去，“哦……”
可能是今天在车上过于君子了，祁鸣这时候反而完全没想歪，见顾得白没啥事了，就径直走了过去，咔哒一声关了门。
顾得白：“……”
水声响起。
祁鸣还记得，两人的恋爱合约中，他身为替身需要做的事有两类，一类是维持人设，扮演好‘白月光’这个角色，让顾得白的思念有个寄托。
另一类，是弥补缺憾，做一些‘白月光’没做过的，顾得白想和‘他’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以此填补心中的意难平。
比如顾得白就从来没和‘白月光’拉过手、亲过嘴、上过床，没追到手呢人就没了。
所以顾得白时不时地纯情一些，规矩得像个正人君子什么的，祁鸣都能理解，就比如车上那次。
祁鸣有理有据逻辑严谨地想着，以此类推，顾得白这次站在浴室门口笑而不语，应该也是纯情做派，想被夸，或者单纯过来看看，绝对不会是真的x虫上脑了，想做什么x室play的事情。
不然的话，他关门的时候顾得白就该抗议了，该冲进来，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等在外面——
玻璃门忽然被敲响，顾得白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我能进来吗？”
“请进？怎么了，是有什么……唔……”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杂乱无章，将人的低喃和呼吸声都掩盖。
祁鸣抓着浴缸旁边的扶手，发现自己又一次判断失误了。
他总是猜不透顾得白的想法，车上时猜反了，浴室里也猜反了。
和感情有关的事，果然是他最不擅长的。
两人从浴室折腾到了卧室，顾得白心有余，祁鸣已经力不足，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显然，车上的补眠没有让他恢复太多体力。
倒是直接靠这次折腾，绕开了睡眠障碍的烦恼。
顾得白关了灯，在黑暗中看着枕边人的睡颜，打算就这么看着给自己催眠。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就将祁鸣身上的点点痕迹照亮。
几分钟前的亲热仿佛还在眼前，平日里的音乐家有多矜持冷淡，到了这种时候就有多直白索取。
这让顾得白时常分不清楚，这种格外勾火的模样，到底是来自于祁鸣的公事公办，还是本性流露。
就连睡梦中的祁鸣，也主动地坐在他身上，嘴里一张一合，毫不害羞地说着什么。
‘顾总……’
‘你是个骗子，我讨厌你。’
“！”
顾得白带着冷汗惊醒，床头的手机正在震动，他慌忙摸了过来，看了眼是电话，直接挂断。
祁鸣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是空的。顾得白快步走到客厅，看到祁鸣端着热饮的身影，才猛然恢复冷静。
祁鸣放下杯子，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身上的居家服被他穿出了西服的派头，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顾总，醒了？”
“嗯。”顾得白穿着凌乱的睡衣，视线落在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也瞧见了茶几上多出的杯子，脸色顿时黑了一度，“你是被门铃吵醒的？开门放原野进来了？”
原野算是顾得白一损友，祁鸣见过很多次，早就熟悉了，知道俩人算是世交，听到这句‘开门放狗’一般的语气，也只无声笑了笑。
“是啊，你们早就约了今天去玩吧，不用管我。”
顾得白：“反了，是我早就盼着你放假陪我了，不用管他。”
祁鸣：“……”
顾得白：“而且我没睡好，肯定是因为家里进了原野，才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祁鸣给他倒了杯热咖啡，“看着确实脸色有点不好。”
“嗯，”顾得白想起昨晚的梦境，声音低了下去，“梦到你……”
“嗯？”
“咳咳，我是说，梦到‘他’了。”
祁鸣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梦到白月光了。
中午的阳光很足，从落地窗直招进来，却不足以让顾得白从逼真的梦境中脱身。
他望着祁鸣的眼睛，看进那无波澜、也仿佛不会有温度的眼底，忽然觉得昨晚也许不是噩梦，而是一种预兆。
“我梦到他发现了我的秘密，”顾得白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了起来，真假参半地诉说梦境的苦涩，
“也可以说是梦到了过去的事，我骗了他，被他发现了真相，对我失望透顶，说再也不想看到我，永远讨厌我。”
祁鸣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耐心倾听，“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再也没见到第二面。”顾得白闭了闭眼睛，状态非常入戏地补充了细节，
“那一天就和今天一样，是个大晴天，我和他坐在落地窗前，本该是梦幻而美好的场景……”
真是令人悲伤的分别方式。看来这应该就是顾得白的心结了。
祁鸣问他：“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顾得白鬼使神差地凝视着他，轻轻握住祁鸣的手指，声音里的紧张毫不作伪，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原本只是一个谎言，到最后，没想到要用一百一千个来圆。如果可以的话，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还能得到你的原谅吗？还能继续喜欢你吗？”
“当然可以，”祁鸣回握住他的手，眉眼间是无尽的温和包容，配合着一起入了戏，
“谢谢你愿意坦白这一切，能被你喜欢，我很高兴。”
……
顾得白呼吸一滞，怔愣在原地，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直到这一刻，噩梦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更……
“卧！槽！！！老大！！”一声煞风景的暴喝声猛然传出，原野站在厕所门口，无比激动地攥着拳头大喊出声，恨不得原地跳起，“你成功了！！！”

第4章
原野算是个贪玩的富二代，此时光看一身行头，就是很骚包的亮色，头发也是毛茸茸的浅棕。
看着咋呼，实际更咋呼，以至于在他蹲坑没出声的时候，顾得白还以为人已经出去了，不在屋里。
“卧槽老大你可以啊！！！”
原野做着夸张的pose，拳头用力在身前挥舞了一下，激动之后才发现那俩人表情不太对。
祁鸣转过头，困惑、怀疑地盯着他，“你说什么成功了？”
祁鸣的身后，顾得白表情恐怖，咬牙切齿，无声地对着原野先做出一个封口的动作，然后又来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意味满满。
原野顿时就结巴了，“没、没成功啊……”
祁鸣转回头看去，顾得白又瞬间变脸，恢复绅士体面温柔的微笑，“没什么，他是在说游戏。”
“啊、对，游戏，”原野立刻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挠挠头，“最近我沉迷手游，刚还在洗手间打了一局呢，哈、哈哈。”
“游戏？”祁鸣微微眯起眼睛，看看俩人，“那这么紧张干嘛？”
原野脸都笑僵了，弱弱地狡辩，“我没紧张啊……”
祁鸣也在微笑，嘴角弧度完美，就是看着有点冷，“这样啊，那应该是我误会了，还以为有什么事情怕我知道呢。”
原野不敢说话了，多说多错，用眼神无声向顾得白求助。
顾得白见俩人都看过来，倒是坦然地笑了一声，摇头做无奈状，“行了原野，这点小事也不用瞒着，是这样的，他那么紧张呢，主要是因为那个游戏不太好。”
祁鸣：“不太好？”
“是啊，就是个……小黄油，”顾得白说到这里，还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本来没想让你知道的，毕竟有损面子，不想被当成那种爱好奇特的宅男而已。”
“这样啊……”这么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祁鸣若有所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对、对啊！就是黄油嘛！”原野连忙跟上应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祁哥你就别问了，是我有条剧情线打不过去，硬逼着顾d白替我打琢磨攻略的，这不今天才发现么，就激动过头了……”
“能让你们都玩得这么入迷，看来是个挺有意思的游戏，”祁鸣不再问了，完全信了似的，
“我对这类游戏没有偏见，下次可以也推荐给我玩玩。”
倒不是突然真对游戏感兴趣了，只是觉得奇怪，在他印象里，顾得白也不是会沉迷电子游戏的人。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氛，原野那个紧张的神情，让他很难不多想。
和顾得白其它那些朋友不同，原家和顾家算世交，俩人打小就认识，关系过硬，是信得过的人。
因为这个，对于他和顾得白的合约关系，原野算是唯一的知情人。
按理说，原野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合约外的东西有多么不在意，绝不会越界，如果真是他不该知道的事，直接说是私事就行，根本用不着这么紧张。
祁鸣心里暗自记下这次的不寻常，口头上不再多问。
“哈哈，下次，下次一定。”原野这时候已经冒了点冷汗，尴尬地坐到沙发对面，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举高高的了才发现是空的，顿时更尴尬了。
“你到底干嘛来了？”顾得白及时转移话题，同时装作看游戏战况，给原野发出条消息，“赶紧说正事。”
“嗐，不是上个月就约好了，徐公不是前阵买了个岛嘛，一直催咱们一起去看看呢，趁机会聚一次。”
说到这里，原野还笑呵呵看了眼旁边的祁鸣，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带家属一起来聚，绝不后悔。”
徐公也是他们那一圈朋友之一，只不过徐公只是外号，姓徐，不叫这个。
对这么个人，祁鸣也是早就听顾得白提过几次，但不像原野这种喜欢到处跑凑热闹的性子，所以至今还没见过本人。
“不用顾及我，你们去玩吧。”
祁鸣拿过咖啡壶，顺手要给原野续杯，原野笑了一半，在顾得白无声的死亡凝视中连忙婉拒了，接过水壶自己来。
“对，不用管我们，你们自己玩去。”
顾得白俩腿一叠，搂上祁鸣的肩膀在旁边跟着一唱一和，“我跟你祁哥还要在家忙呢。”
祁鸣：“？”
原野顿时被秀得目瞪口呆震惊不已，“忙……？”
昨晚上是有点忙。
如果这几天真的都泡在家里，和顾得白同处一室，完全没有外人，可能会更忙，更累，还会腰酸背痛起不来床。
祁鸣忽然觉得，出去玩玩散心也挺不错的。
“不忙。”他改口道，“去吧。”
这回震惊的人变成了顾得白。
祁鸣不算特别宅的人，但也绝不是懂得放松娱乐的，平日里看起来除了工作和音乐，对其它人和事都毫无兴趣。
包括对顾得白。
此时，他却在可以拒绝出去玩的时候，主动提出去也不错了。
顾得白一阵惊喜，转头就拉着祁鸣收拾行李去了。
“诶，对了，”原野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那份，岛上东西不缺，他就光带了自己的电动牙刷和相机、玩的东西，箱子不大，
“最近航班不好申请，徐公安排好一架飞机了，晚上五六点人齐了就飞，吃喝用都管够，还是老规矩，带随身物品和玩的就行。”
说完这个，原野就推着自己的小箱子要走人，颇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意味。
“哎——等会儿，”顾得白把他叫住，背对着祁鸣给好兄弟使眼色，“你上回借给我的那什么，正好该还你了，跟我来书房顺便拿走吧。”
“什……哦哦哦！那什么啊，好好，正好今天得空。”
原野恍然大悟状，哈哈笑着跟顾得白去了书房。
门一关，声音往低了一压，就安全了。顾得白抓紧时间，把这两天的情况解释了一下，让原野注意之后机灵着点，不要再做猪队友。
原野直喊离谱，“不是，哥们，你咋想的？还唢呐，亏你想得出来！”
“我这不是来不及反应么？”顾得白郁闷地往书架上一靠，唉声叹气，“要不是被之前那什么祭日扫墓的洗脑了，我能第一反应是唢呐？而且总得想个他不会的乐器吧。”
原野快服气了，“萨克斯就不行吗！”
“当然不行！”顾得白立刻表情严肃，无比后悔地说道，
“之前我错就错在给那个白月光的人设立太完美了，各种高大上纯洁无瑕无可挑剔，给鸣鸣压力太大，不利于培养感情了。”
“啊？”
“我这次就是故意说的唢呐，就算不是唢呐也得是快板儿什么的，弄个接地气的，滤镜不厚的，让他知道，他比那白月光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才是最好的那个，”
顾得白拿胳膊肘戳他，“以后就朝这个方向努力，在我准备齐全坦白真相之前，你也别在他面前夸那什么白月光了。”
“鹅……”原野嘴角一抽，“你这样是会被唢呐爱好者声讨的。”
“别跑题。”
“哦。”原野言归正传，摸出手机又打开个文档，发过去，“老大你想在坦白之前先培养感情的话，我这儿有点东西你可以参考参考。”
顾得白打开一看，是个书单，什么职业替身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的，书名一个比一个长，顿时神情严肃起来，挨个照着首发平台去搜，挨个收藏。
“那你之前给我找的那几本呢？没这个好？”
“这个是今年新完结的，好看！”
……
这一趟度假出行，来回都坐私人飞机，顾得白的朋友请客去玩，倒是不用给什么机票钱门票钱，随意带个礼物就行。
顾得白在自己的藏品里摸了一圈，最终拿出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随便找了个礼物盒包上了。
祁鸣好奇看，他就解释，“世界上最黑的颜料，黑到看不出阴影和形状，没啥用，但徐公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新鲜东西。”
祁鸣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带点名酒之类的。
“你什么都不用带，”顾得白拍拍他，“我们这圈人的规矩，第一次来交朋友的人，老朋友带来的家属，都必须空手来。”
祁鸣琢磨着他这句话里的‘家属’二字，一双大眼睛明晃晃地看过去，“我算哪种？”
“你……都算。”顾得白知道他在问什么，“你放心，他们大多不知道我的事情，也不用多解释，到时候你就以我恋人的身份去玩，别的不用管。”
“好。”
祁鸣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对外的恋人身份，就和在原野面前不一样了，可能会需要多做做样子。
他的朋友很少，认识的人也少，在顾得白那边如何对外解释，都是无所谓的。
行李很快收拾完毕，祁鸣只带了点自己习惯穿的两件衣服，充电器，就算可以了。
转头一看，顾得白也快收拾好了，连行李箱都没带，就带了个包，看上去像是只放了个手机充电器和耳机。
祁鸣看了看他的小包，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不远处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据说‘是白月光的遗物一天看不到它摸不到就会无法入睡伤心欲绝’的密码小盒子。
“怎么了？”
“顾总，你有没有忘拿的东西？”
“忘拿的？”顾得白在屋里环视一圈，冷静思考，吸取之前的教训，不管有没有真的忘，先认了再说，“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我看看……”
在屋内踱步一圈后，顾得白终于走向床头，拿起摆在上面的——润滑。
还有超薄的那啥，以及保养那里的那个啥。
顾得白重新拉好背包拉链，“嗯，好了，应该没有别的了吧？”
“……”
祁鸣深吸一口气，露出扑克脸式的微笑，不带感情波动地点头，“嗯，没了，出发吧。”
时间还早，他们完全可以慢悠悠下个馆子，再坐车去私人机场。
吃到差不多该动身了，祁鸣才装作刚刚想起，儒雅随和地提了一句，“对了顾总，你那个床头的盒子不随身带着，已经没关系了吗？”
顾得白这次没有失忆，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盒子了，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回去取，或者叫人来取，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可以让朋友等自己，但为了这个等待，难免会被问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顾得白淡定地收了手机，笑容无懈可击，“没关系，我有带安眠药。”

第5章
顾得白：“没关系，我有带安眠药。”
祁鸣心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宁可吃药，也不带着心爱之人的遗物让自己安心入睡？
祁鸣：“你……”
“咳，开玩笑的，”顾得白也及时发现了这话的毛病，连忙改正，
“其实也不一定真的会用到安眠药，只是个保底的措施，我只是最近睡眠状况确实好一些了，想趁这次机会，干脆改改。”
“改？”祁鸣表情几乎是空白了一瞬，“你想忘记他了？”
难不成这几天的种种异常，全是因为这个？
不对啊……
“我……”顾得白有点不想谈论太多白月光的事，看祁鸣的神情，答非所问地说了句，
“有你在身边的话，晚上一起说说话，就比较好入睡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完全不依赖外物了。”
祁鸣下意识笑了下，“我能比得上安眠药了？”
话一出口，自己就先愣了一下，低头沉思起来。
他好像也把顾得白当成了某种程度的安眠药来着。
没想到顾得白也会这样，难道这是人之常情吗。
“如果我真的忘了他——”
祁鸣忽然反问，“你想终止合约了？”
他算不上是过目不忘，但想要记住的重要东西，还是能时刻记住的，比如那个恋爱合约的内容。
当初合约签订时，他是和顾得白一起商量修改过里面每条细节的，包括合约的有效期。
祁鸣想用具体的时间长度来规定有效期，顾得白则提出，具体的时间不够灵活，想把有效期规定为条件限定。
最终，恋爱合约的终止时间，就变成了到一方不再有合约需求为止。
即，顾得白不再执着于白月光时，祁鸣不再需要假男友时。
顾得白却是一副忘了这回事的样子，一秒否认，“没有。”
他顿了一秒，又觉得一次否认不够，接着解释，“我近期还没有接触合约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哦。”
祁鸣点点头，虽然心中依然困惑，但也松了口气，“我也不希望现在就解约，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能提前一段时间告知我。”
就算只是身体层面的交易关系，那也是有点影响生活的了。
经这次一提醒，祁鸣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顾得白的存在了，真的分开，是需要适应期的。
比如提前买些褪黑素什么的，免得突然枕边没人，又需要好好休息一次时，还要临时去医院开别的药。
祁鸣琢磨着，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对这些事没什么概念，普通人是会对情人这么依赖的么？
他犹疑地看向顾得白，发现后者看起来好像很高兴，没有什么难忘白月光的惆怅感。
真是奇怪。
“顾总，”祁鸣忍不住出声问他，“他还在的时候……你也会因为他在身边，就睡得好吗？”
“没有。”又是一秒就果断的回答。
祁鸣惊了，这也太干脆利落，都不像他印象里那个对白月光深情不渝的顾总了。
“咳，”顾得白轻咳一声，又叹了口气，“我没和他睡过。”
“啊，我问的不是……”
“他……一直住宿舍，后来也是住员工宿舍，我没机会。”顾得白镇定打补丁，“就连军训，和他的铺子都没挨着过。”
原来如此。
这倒是能解释通。
祁鸣点点头，摸出手机，再次打开文档，边打字边感叹，“原来你们还做过同学啊。”
原野也是顾得白的同学吧，毕竟世交，虽然小一岁，但他听原野吐槽过顾得白上学时候的事。
顾得白：“……”
这一次，祁鸣补充完白月光的人设文档，又新建了个新的文档，依旧加密。
几行字被依次敲出，罗列了近两日顾得白的种种异常表现。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就是写出来再看，会更有条例，指向明显。
但是，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他还不适合主动追问太多，万一是误会呢。
与此同时，顾得白也摸着手机，趁着上甜点的几分钟，火速向原野求助。
说是求助，其实也不算，更多的应该是叮嘱，以及打预防针，预防原野再次出现猪队友行为。
原野直接丢过来一个表情图，憨憨挠头.jpg
顾得白打字：【这几天帮我探探口风，问点你祁哥对于白月光的看法。】
原野：【啥看法？啥啥？】
顾得白：【我想试试，如果我看起来变心了，不爱白月光了，他会不会对爱情从此失望，觉得果然爱情经不起生死考验。】
原野：【？？？你干嘛不自己问啊？】
顾得白：【我没法问出实话。】
原野：【憨憨挠头.jpg】
顾得白：【你自己想，他是把我当情人了呢，还是把我当甲方？如果是当情人，现任问你你对情敌什么看法，你会说实话？那如果当甲方，甲方问你对手头的方案什么看法，你会说实话？？】
原野：【不愧是你.jpg】
原野虽然脑子没那么好，但深谙恋爱脑之道，单身二十多年却熟读各种恋爱套路。就算探不到祁鸣的口风，就算被怀疑，也最多被原野带歪思路。
越是更多讨论这类问题，‘白月光一定是个重要角色’的潜意识就会越深刻，他在主动坦白前翻车的几率，自然也就会更低。
顾得白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虽然容易嘴瓢。
但有时候这种嘴瓢……倒是能有意外的收获。
比如今天，就听到祁鸣亲口说，不想突然终止合约，看上去就像是舍不得。
顾得白有点飘了，结账后走出饭店，没过脑子就去牵了祁鸣的手。
祁鸣抬头看过去，他就说是提前演练一下，不能被朋友们看出是假的情侣。
他当然不会被看出来。
祁鸣对于牵手这种事，倒是不觉得哪里不好。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他走着就开始走神，回想顾得白第一次牵手，竟然是在某次酒后。
他下意识地想摆脱，顾得白就红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后来醒了酒，顾得白就和他解释，说自己和白月光虽然只做过朋友，但也在爬山时牵过手，忘不了那时的感觉。
奇怪的是，同样是朋友，顾得白好像没和原野牵手过。
祁鸣坐进车里，既然想到了，就随口问了起来，
“一般情侣都会一直牵手的么？男人之间也是？”
顾得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常识类的问题，“当然。”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间滑过他的脑海——祁鸣不是有过前任吗？难道他们之间连牵手都没有过？
“朋友之间也会？”
“看是什么朋友吧。”顾得白认真解释起来，将心底不合时宜的疑问压下，
“像比较哥们一样的朋友，一般不会，但如果是比较亲密的朋友，比如我们——合约结束以后继续做朋友，那么继续牵手也很正常，你觉得呢？”
祁鸣摇摇头，“合约结束后，我们就不适合再联系了。”
顾得白毕竟和他不一样，不是独身主义的人，早晚会有真正的伴侣，到那时，他再保持联系，就不合适了。
顾得白叫好了司机，此时和他并排坐着，听到这话，脸色都白了一瞬。
“哪里不合适？”
“你未来的爱人会在意，不值得。”
顾得白硬生生地否定，“我不会有别的爱人。”
祁鸣听出了语气里的不高兴，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忘不掉那个人。
“你不是已经打算努力忘记他了么？”
祁鸣不太明白，顾得白怎么之前还在努力戒断，现在又因为‘放下过去向前看’的说法而不悦。
这也太反复无常了。
祁鸣垂着眼沉思起来，逻辑自行接洽，也许，顾得白只是这两天心里有点乱，有点矛盾，才举止奇怪反常。
可他居然为了验证自己的疑心，故意没提醒他带上最重要的那个盒子。
祁鸣不解，“既然这样，又何必逼着自己放下呢。”
接收到复杂怜爱视线的顾得白：“……”
大学时候，顾得白还进过校辩论队，好歹算是个最佳辩手，在比赛上是负责随机应变的二辩。
哪怕是在那种激烈的竞争压力下，他都没有词穷过，哪怕诡辩、狡辩，也能有话说，把对方搞懵。
然而他现在竟然词穷了。
怎么办，他刚才还表示过想忘记白月光，放下过往。
这个逻辑冲突……怎么圆？
顾得白心神一慌，脑袋里滑过无数借口、说辞，却没一个说得过去的。
正紧张着，呼吸都快乱，摆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忽然被握住了。
祁鸣的手其实不太符合白月光的人设，不是那种水豆腐似的光滑柔软，他常年拉琴，又非常工作狂，上面的茧能轻易摸到，手指的肌肉也紧实有力，常年带着发烫的温度。
顾得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胡乱地想着这是在车里不是路上，也没到机场，祁鸣竟然主动牵手，一会儿又想这是不是祁鸣的提前演练，他是不是又因为胡乱嘴瓢得了便宜。
“别急，”祁鸣却微笑着望过进他的眼里，十指交缠着扣紧，“忘不忘得掉都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了，我会尽全力帮你的。”毕竟这是合约内容……吧。
“……”
顾得白彻底放弃找话说，无声点头。
他心里也跟着猛然静了下来，什么狂风乱雨都停了，羽毛下落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掀起无限大的波澜。
是啊，祁鸣还在呢。
他还没翻车呢。
就像是上课时瞒着老师在书本后偷吃的糖果零食，用不好的行为换来的甜头，总是格外让人无法抗拒，一边愧疚，一边上瘾。
完了。顾得白懵懵地想着，他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真的越来越失控，变成世界上最贪婪自私的超级大骗子。
车子还在慢悠悠开着，顾得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祁鸣揽入怀中。
祁鸣抬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没什么，”顾得白强作镇定，拍了拍他，“还有半小时能到，你起太早了，靠着我睡会儿吧。”
祁鸣就听话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朋友之间也会这样靠着肩膀休息么？”
“不会的，只有暧昧关系会这样。”顾得白低头，尽量放轻了亲吻他的发顶，“比如……我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他靠着睡。”
祁鸣点头，表示明白了，这是在说白月光呢。
“你们也这样做过？”
“……算是。”
“你们不是同桌啊。”祁鸣下意识地又发现了华点，“军训也不在一起，什么时候，也是车里么？”
“啊，对，是在车里，”顾得白早就记不清自己说过的那些，胡乱应答，“学生上下学，坐的地铁。”
还好，他还记得白月光的人设是个穷人，所以肯定是公共交通，不是私家车，这样合理多了。
“你读的中学、大学附近的地铁，我没记错的话……”祁鸣沉默了几秒，声线因为困倦而变得发懒而沙哑，“是去年年底才开通的吧？”
顾得白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第6章
“那时候的地铁……”
后面的话，祁鸣没有再说下去，也无需说了。
顾得白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秒，然后低头揉揉眉心，
“那个……”
“顾总记错了吧。”祁鸣笑了一下，主动替他找好了解释，“那时候倒是有电车，坐着的感觉差不多。”
他倒不是故意要挑顾总话里的bug，只是听到一些话，下意识就察觉到不对。
等一次又一次看着顾得白为他的每个疑惑做解释，打补丁了，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些。
说到底，顾得白和他的白月光到底怎么回事，有多少真相和虚假，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就像是突然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在顾得白的身上多了十二分的好奇心与关注度。
但其实就算顾得白有所隐瞒，故意模糊了很多信息，又能说明什么？
就算那完美无瑕的白月光突然诈尸了，活过来，和顾得白重修于好，也和他无关才对。
祁鸣靠在他怀里，身体本来因为困倦而有点发冷，此时已经被顾得白身上的热度环绕，不那么难入眠了。
可惜脑海里的思绪飞得太快太多，身体虽然舒适放松，神经却绷着，反而越来越睡不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像这样靠着人休息，在祁鸣的想象中，这样的画面应该是很美好的，像偶像剧、恋爱电影中的画面，所有有幸靠在恋人身上的人，都会巴不得让这样的时刻延续到永远。
然而轮到了自己，他才发现没过多久脖子就僵硬了，没坐直的腰背也有些发酸，车子的座椅很硬，在这种歪歪斜斜的姿势下，一条腿已经血液流通不畅，开始发麻。
反正也睡不着，祁鸣默默坐直身体，从顾得白身上离开。
汽车后座都这样靠着不够舒服了，如果是地铁电车什么的，应该会更难受吧。
怪不得只有情侣这样在车上依偎。
如果没有爱情的加成，谁会喜欢这样别扭又难受的姿势。
那个白月光……当初说不定也有一些喜欢顾得白的。
顾得白见他起身坐直，“不再睡会了？”
祁鸣摇头，“不困了。”
捏着手机胡思乱想，祁鸣打开那个今天新建的文档，盯着删除键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在里面加了几行字。
放下手机看看窗外，说不困是假的，毕竟昨晚还是有点累，放在以往，他都会被顾得白摁着睡上一个很长的懒觉。
他觉得睡眠这东西，一天是一天的量，顾得白却喜欢用累积法加起来算。
他这次忙了很久工作，落在顾得白口中就是缺了至少好多天的睡眠，至少要连续睡一周懒觉才能补回来。
这哪里是能补的，祁鸣以为自己是抱着随他高兴的心情配合一下，没想到这次休假，突然不用配合了，可以像自己以往熟悉的那样该怎么睡怎么睡了，他反而觉得困了。
他竟然开始习惯在休假期间睡懒觉，不睡就白天犯困了？这算什么事。
祁鸣正怀疑起人生，身旁的顾得白忽然伸长了胳膊，在车后拽出个柔软的抱枕。
抱枕是个圆圆的灰色形状，竟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图案，质朴得很。顾得白讲抱枕往自己身旁一放，再次拍拍肩膀，
“过来吧，这样应该会舒服很多。”
祁鸣向车后看去，如此这样的抱枕大大小小竟然还有几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添置的。
顾得白以为他好奇抱枕，“鹅卵石抱枕，喜欢么？”
鹅卵石……
原来不是没有图案花纹，是做成了石头样子。
别人的抱枕是小猫小狗小鸭子，再不济也是水果蔬菜荷包蛋，怎么可爱怎么来，顾得白的审美，竟然是平平无奇鹅卵石。
祁鸣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重新靠了过去。
有抱枕垫着，再调整一下姿势，竟然真的舒坦多了。虽然不至于像懒人沙发那么令人堕落，但比较刚才，已经是可以小睡一觉也不担心的程度。
“那……这样的休息方式，也喜欢？”
顾得白低头凑到他耳边，诱哄似的追问。
也不至于是喜欢吧，只是对比成反差。
如果不是顾得白想回味一下被白月光依偎的感觉，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样贪图享受，这样轻易接受别人的照顾。
没有后顾之忧，也不会赊欠人情，不会成瘾，就像他和顾得白在床上那样，安全、自由，又不会像单纯的金钱交易那么冰冷。
祁鸣心中熨帖，嘴角露出些温和的笑意，由衷地给了回答，
“嗯，喜欢。”
顾得白垂眼望着他，心脏又狂跳起来，
“我也喜欢。”
近期他实在暴露了太多马脚，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自己铁定要被识破谎言了。
可他到底低估了祁鸣的宽容程度，也忘了祁鸣不是事事都会追根究底的人。
成也合约，败也合约……因为这个东西，祁鸣鲜少会和他谈论自身的喜恶，导致他现在都莫不清楚祁鸣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气味、喜欢的花卉或是跑车牌子。
可要是没有这个合约，他要解释的，就不是什么白月光的事情，而是每一次亲吻、注视的理由了。
“再睡几分钟吧。”他摸着祁鸣的头发，心情颇好地用很低很小的声音呢喃起来，“你猜我有多少鹅卵石抱枕？其实我也不知道，让我数数看……”
祁鸣记得，车上的抱枕大大小小很低，尤其能靠在脖子后面的小枕头格外多，怎么也有十几个了。
结果脑子昏昏沉沉，顾得白什么时候从1数到了五六十，自己又从第几个抱枕开始做梦，都记不清了。
梦境短暂，让他回忆起刚刚认识顾得白的时候。
两人在酒店过了荒唐的一夜，第二天他随着生物钟醒来，第一眼就迎上了顾得白饱含温情的视线。
他不知道顾得白比他早醒多久，又这样安安静静看了他多久，见他醒来，就只是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热粥，问他要豆浆还是咖啡。
他在梦中只觉得还很困，不想这么早起来吃饭，于是对着顾得白伸出手臂，将人拽回床上，
“要你陪我。”
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祁鸣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发现已经到达机场。
不过十几分钟的睡眠，他竟然真的做梦了。
还好是梦。
他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头脑清明，想起梦里的场景和实际记忆出入很大。
那时候，他说的不是什么‘要你陪我’，而是把豆浆、咖啡、顾得白一起拒绝了。
记忆中，他当时身上还残留着不少痕迹，腰腿都发软，被扶着坐起身体时，因为顾得白太过直白的视线皱眉，语气冷淡，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也不必这么体贴殷勤。不谈感情只走肾，这是我们昨晚就有的共识，对吧。’
顾得白神情失落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真成了拔那啥无情的渣男，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惹上了麻烦。
“到了，我们下车吧。”顾得白给他揉揉肩膀后颈，“还困的话，飞机上有沙发床，可以继续补觉。对了，睡前要不要再喝点热的？”
祁鸣看着他关怀备至的样子，忽然就想起梦里自己说的那句仿佛撒娇一般的话，耳根一烫，立刻下车拿行李去了。
“不用了。”
顾得白：“？？？”
这是怎么了？
原野比两人到的早，远远看见他们的车，就在远处挥手吆喝着打招呼。
祁鸣拉着小行李箱，顺着那熟悉的声音看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你说的坐飞机过去，是直升飞机？”
顾得白也“嗯？”了一声，然后一起愣住，比他更懵，“我不知道啊。”
只见偌大的机场上，停了约莫三四架直升飞机，黑色的机身上印着银色油漆，画着不知道什么的logo符号。
几个人从直升机里探头出来，不知道聊着什么呢，爆发出一阵笑闹声音，其中一个还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顾d白你这个叛徒——！说好一起守寡到下个世纪的！！！”
顾得白直接一个矿泉水瓶抡圆了胳膊猛丢过去，臂力准度都过于惊人，擦着那逗比的头发掉进直升机里，噤声效果一级棒。
祁鸣的神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迷茫而凌乱，只需三秒，
“一起……守寡？”
这么、这么张扬高调的吗？
顾得白不是说，他暗恋白月光这个事情，只有原野知情？
等等，那个人曾经是顾得白的情敌？
可是为什么能用这么欢脱轻快的语气大喊守寡……
顾得白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不是。”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几次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打人也是犯法的，“他说的是我们大学时期的玩笑，和那个人没关系。”
祁鸣：“？”
“那时候我们同时追了个剧，里面有个角色，特有魅力，然后吧我们都挺幼稚的那时候……就私下里管角色喊老婆，结果没过多久他就领便当了，当时聚会喝醉了，我们几个特真情实感粉角色的就说要给老婆守寡七年……艹。”
顾得白脸色五彩纷呈，越说越羞耻，“谁知道这家伙坏水多得很，竟然偷偷录了音，一直记到现在，看我等会儿不neng死他……”
祁鸣沉默地望着他，忽然理解地拍了拍顾得白肩膀，“其实你不用这样。”
顾得白：“？”
祁鸣：“那个人那么好，那么优秀，有多少暗恋追求者都不稀奇，我能理解的。而且合约之外的事，我不会越界过问太多，也不会乱传闲话，这点你可以放心。”
顾得白：“？？？”
祁鸣：“所以你不用找这么……咳、找借口拼命掩饰也没关系的，放松点顾总。”
唯独这次说了实话没忽悠人的顾得白：“……”

第7章
时隔多年，顾得白终于回想起五岁那年听到的寓言故事，名为狼来了。
忘记白月光的事情也好，记错也好，乱说‘回忆’弄出bug也好，祁鸣都没计较过，或者当面质疑过他是在瞎忽悠，甚至能非常体谅地不再追究。
结果他意外说了句实话……竟然被当成蹩脚的借口了？
他震惊的时候，祁鸣已经拉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和跑过来的原野有说有笑朝着直升机走去。
原野就没听见他们关于‘守寡’的那段话，虽说人损了点，但他可是这群人里跟顾得白混最好的死党，在他眼里，那段就是顾得白的黑历史，自己玩玩可以，但要不要拿来和外人玩，还得看情况。
于是顾得白刚追上，就听原野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可能！我顾哥心里从来没有别人，无论是活人死人纸片人！”
祁鸣微笑着点头，“这样啊，看来他真的很专情。”
顾得白：“……”
“哎呀老大你掐我干嘛？！”原野惨叫出声。
“呵呵。”顾得白皮笑肉不笑，心说以后再收拾你。
至于这种有真相的误会，他倒是不怕，大不了逼着方块把当初的录音交出来，丢脸就丢脸，谁怕谁。
直升飞机有三架，因为里面的设施太齐全，十几个人分开坐的，祁鸣过去时，只有两架还有空位。
顾得白把祁鸣带去时，刚要开口介绍，里面一个戴着浅色墨镜，身上颇有些书卷气的男人就抢在前面开口，还起身迎了过来，
“这不是祁老师么？我可真是幸运，才粉上您没过24h就见到真人了。”
祁鸣和他客客气气地握手，有些意外，“谢谢喜欢，不过，不用叫得这么客气的，一起出来玩就都是朋友。”
顾得白在旁边介绍，“这就是今天请大家出来聚的那位，徐公，徐书凉。”
他瞥了徐公一眼，又看看其他人，大声宣布，“这位，祁鸣，音乐艺术家，我男朋友。”
祁鸣就又补了句谢谢，谢他让自己有机会跟着出来玩。
“还有好些人呢，咱们先出发吧，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认识，”徐公眼睛一眯，绅士地笑了起来，狭长斜飞的眼型看起来带着些雌雄莫辩的美感。
中间那驾直升机，就是给顾得白准备的，正好还能坐三个人，里面虽然不如头等舱那么华丽稳当，但也有着舒服的沙发椅，各种饮料零食齐全。
除了原野，这里还坐了另外一人，就是戴着耳机眼罩帽子，呼呼大睡着，原野在旁边给解释，“这个是大明星，倒时差呢，等到了我们再叫他起来。”
顾得白看坐好了，刚要关门，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拦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徐书凉走了进来。
原野惊讶，“你不是坐前面那一架吗？”
徐公完全不脸红地解释，“临时换过来，追个星。”
说完就把原野往外赶，要跟他换座位。起初原野还不乐意，结果徐公说了句“不是换去我那儿是去方块那儿，方块坐我那儿”，原野就陡然叛变走人了。
徐公心满意足地坐到祁鸣对面。
顾得白坐直了身子，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是带祁鸣来休假的，完全不想让他这时候还满脑子工作上的事。
祁鸣也端正地坐好，但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而是平静地拒绝了，“我不是明星。”
徐公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竟然和媒体说的一样，好厉害。”
作为一个富家子弟，他也没少见过各路明星和圈里人，大部分都是人前人后两个样，经营着公司给包装的人设而已，没想到祁鸣和网上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
祁鸣怕他误会，又补充道，“也不打算做偶像。徐先生叫我名字，当朋友相处就可以。”
徐书凉忽然很高兴地笑了，“那你也和他们一样，叫我外号就行，不用叫什么先生。”
“咳咳，”顾得白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给你带了个礼物。”
徐书凉接过那盒子，现场就拆开来看。
那东西就是黑乎乎的一团，祁鸣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本来还担心着，没想到瞧见东西以后，徐书凉竟真的有些爱不释手，盯着看来看去兴致盎然的，还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亏你能弄到这个，我还只在网上看到过一两次。”徐公摆弄了一会儿，直升机起飞后，就把礼物收了起来，
“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我就不跟你抢人了。”
顾得白差点给他气笑，“你还想抢人？祁鸣可是休假期间，不谈工作的。”
祁鸣还有点茫然，“不用这么严肃吧，我也不是真的多出名。”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徐公惊讶开口，“你可是一夜之间就火了。”
“怎么会？”祁鸣比他更惊讶，他最近的确是要推出新曲，但主打的这首还没正式公布，只放了预告宣传，怎么可能就火了。
顾得白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祁鸣的博客果然数据大增，不同往昔，顿时笑了出来，“这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徐公摇头，“是说你顾总的弟弟们眼睛雪亮吧。”
顾得白自己的博客也算挺多粉，作为一个高富帅，又不喜欢被陌生人喊爹喊老公的，那些粉丝就开始叫他大哥。
不是哥哥，是大哥，充满了迷之社会气息。
祁鸣也忍不住看了看，发现果然大部分的流量是从顾得白那条转发引来的，网上还开始有人‘合理推测’，说这次祁鸣是买了顾总的广告位。
“顾得白……”祁鸣看到这些，忽然觉得欠下了很大的人情，“谢谢你帮我宣传。”
顾得白却仗着旁边还有不知情的外人，拍拍他的肩膀，“情侣帮忙宣传，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祁鸣低头默认了，抬手自旁边小冰箱拿了一杯冰镇的水果红茶，又回头看顾得白，“你喝什么？”
顾得白指指冰箱里层，“可乐？不不，还是不要汽水了，酸梅汁吧。”
徐公敲敲椅子扶手，“还有莫吉托，在里层。”
“那就莫吉托。”
徐公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莫吉托被直接递了过去，表情逐渐困惑，“冒昧地问一下，不方便可以不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得白：“半年多吧。”
祁鸣：“5个月零18天。”
俩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又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顾得白估摸着天数，下意识往多了说，祁鸣则是一直计算着时间，在车上时还打开手机文档查看过日期，精准到了天数。
顾得白反应了一下，就笑了起来。
没想到祁鸣一直记得这么清楚，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在意的表现？
徐公也有点诧异，“还挺久啊……”
他还以为俩人最多在一起俩月。
顾得白和他当了七八年的朋友，学生时期是不同班不同级的校友。
但就算这样，他也记得，顾得白成年后喜欢鸡尾酒，偶尔会觉得普通饮料太甜腻，纯酒太影响思维，尤其喝莫吉托之类的时候，喜欢多挤几滴新鲜的柠檬汁进去。
不过，就算是原野、方块他们的口味偏好，忌口习惯，徐公也一样记得，这次好不容易聚会，他早就在直升机上备好了朋友们各自喜欢的饮品零食。
新鲜的柠檬，他也放在莫吉托旁边了，祁鸣却没有丝毫反应，看起来是还不知道这一点。
倒是顾得白……他印象里最不会照顾人，最直男且健忘的一个，居然在殷勤地给祁鸣挑冰块。
水果茶里的冰块有点多，本来是保温用的，但很显然祁鸣不爱吃这些冰块，只会咬几口里面的水果鲜切，冰块全被顾得白小心翼翼挑了个干净，还嘟嘟囔囔地说太冰了对胃不好。
徐公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在两人中间转了转，“没想到啊，顾白，你也会有这么体贴温柔、细致耐心的一面，不知道的以为你被魂穿了，这次是真的栽了？”
“说什么呢，我不一直挺细心的么。”顾得白被他说得手一抖，最后一个冰块刚勾出来，就掉落在祁鸣衣服上了，顺着衣摆留下一串水渍，直接停在裤子上。
祁鸣说了声“没事”就伸手去拿，结果直升机不是很稳，晃了一下，冰块就又滑落，冰冰凉凉地顺着腿根掉进裤子缝。
“嘶……”
大夏天的，他就只穿了一层单裤。
徐公沉默着挪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
“给你纸巾。”
“等一下……”
“怎么了？”
“已经融化了。”
“……”
俩人相对无言，祁鸣简单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终于喝到了自己的果茶。
之后一路上三人时不时闲聊，祁鸣也就不想再睡了，说不搞偶像粉丝关系，就真把徐公当了普通朋友聊起来，套出了不少他们上学期间的事。
“原来你们是同一个中学的。”
“是啊，我们毕业的早，那时候还有文理分班呢。”徐公见顾得白对他很上心的样子，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和他还算是社团里认识的，摄影社。”
“好厉害，中学就开始玩摄影了，”祁鸣看了眼顾得白，客套夸奖。
“他那时候还不爱拍风景，喜欢拍人，”徐公说到这个就笑起来，“可惜没什么人愿意当他模特，拍出来的都是我们几个同学的表情包，经常看到他被追杀。”
“不会吧，一个都没有？”
祁鸣敏锐地眯起眼睛，没想到这都能听出问题来。几天前他还被顾得白拉着合影，说什么学生时期拍了很多白月光的照片，是他的御用拍照模特，但却没留下一张合影很是遗憾。
既然都成了御用模特了，按理说，不应该同一个社团的人都不知道吧。
顾得白连忙插嘴，“谁说没有？有的，我就是没告诉你。”
“对，是有一个。”徐公仔细想了想，倒也真的记起来了，就是表情有点复杂。
顾得白松了口气，他自己都不记得真的有谁了，权当徐公给他面子。
祁鸣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朝着窗外看去。
是他多心了？
徐公向来擅长观察，看他表情变化，又看到顾得白一副‘终于找回面子了’的样子，顿时非常地恨铁不成钢。
面子面子，能有老婆重要吗？
“祁鸣你别吃醋啊，”徐公连忙解释，“那时候愿意给顾得白当模特的不是什么大美人，不是因为他有魅力才给他拍来练手的。”
祁鸣一愣，“怎么可能……”那可是白月光，怎么会不是美人？
“是我们那个摄影社团的负责老师，一个有点秃顶的老男人，他是实在怕顾得白在他的手下学摄影还技术很差，败坏名声，才免费让他练手的。”
顾得白：“……”
祁鸣：“什……”
祁鸣震惊地看向顾得白。
顾得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8章 两章合并
徐公：“你别不信啊，方块那儿还有当初的写真合集呢，来我现在就让他发给我。”
祁鸣客客气气地小声说，“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拜拜的男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客气什么，”徐公不以为然，完全没把这点客套当真，“你想看的话我还有当时摄影社团的合照。”
于是祁鸣就真的半推半就拿出了手机，俩人加上了好友。
顾得白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初跟原野兜底的时候，就是怕露馅才说得毫无隐瞒，结果原野成了猪队友，差点把他卖了。
所以他吸取教训，痛改前非，这次带祁鸣出来玩之前，把俩人的真实关系和真相都瞒得死死的，不让更多人知道合约和假白月光的事，更是在祁鸣面前声称自己暗恋得很低调，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白月光。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深思熟虑了，连徐公和方块和他做过同学这一层都想到了，故意只说他们不知道这段暗恋，没说他们认不认识白月光这号人，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随机应变。
结果就随机成了聪明绝顶的摄影张老师。
这也太随机了点。
顾得白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和徐公说笑着的祁鸣，眼皮猛地一跳。
不对。
平时的祁鸣可不会这么好说话，更不可能轻易加别人的好友，因为假装情侣就关心他的学生时期、业余爱好，更是不可能的。
那可是祁鸣，放在一个月前，连他究竟是咸党还是甜党都没兴趣知道的祁鸣，口风紧的要死，连自己喜欢的气味都不肯告诉他的祁鸣。
当初介绍原野认识的时候，祁鸣都是过了好些天，真正和原野熟悉了能做朋友了，才加的好友。
所以……果然是起疑心了吧？！
顾得白强作镇定地喝了口杯中的莫吉托，咽到肚里去连什么味道都没喝出来，只在心里把原野那猪队友狂扁了一百八十遍。
一定是怀疑他了，不然祁鸣不可能突然这么有好奇心。
他必须快点澄清自己，无论是怀疑到什么程度，总不能让祁鸣真以为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爷孙恋级别的秃顶老大爷（对不起了张老师）。
可惜当着徐公的面，还不能直接出声澄清。
什么是悲喜交加，什么叫祸兮福所倚，什么叫福兮祸所伏，什么叫乐极生悲，他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其实黑历史都是次要的，珍贵的还是青葱岁月的回忆，你要是见过顾得白现在的摄影作品，一定不会相信那么糟糕直男的照片，竟然是同一个人拍出来的。”
徐公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和祁鸣聊，巧舌如簧地把出卖好友黑历史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无比虚伪地为这种叛徒行为披上友善温馨的外衣。
顾得白刚想吐槽两句，‘你’字刚出口，忽然灵光一闪，临时改口，笑着打趣一句，“老张要是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在乱传他的秃顶照，说不定要气得打飞滴过来揍人了。”
徐公摆摆手，不以为然，“谁不知道你这人健忘啊，早把张老师的联系方式搞丢了。”
状似无意的两句话说完，顾得白露出平静的微笑，看向祁鸣，眼神示意：听到了吧，秃顶的张老师还活着呢，健在，不是白月光！
啊。
祁鸣被他看得愣神，努力解读顾得白的脑电波，然后完全不同频地问了一句，“那我一个陌生人，未经允许就看他没拍好的照片，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要不还是算了。”
“没事没事，”徐公连忙笑着安抚他，“张老师脾气很好的，当初他在相亲网站贴了好几十张个人照片，全都是这个风格的，他自己感觉很良好呢。”
好厉害……
既然徐公都这么说了，祁鸣也就忍了忍笑意，不客气地接收了那边传来的压缩包，据说里面不光有大量张老师的照片，还有很多顾得白学生时期拍的其它照片，因为是黑历史级别，才轻易不给人看。
其实就算是顾得白现在拍的照片，祁鸣也没怎么看过，印象很浅。
正下载解压呢，手机通知栏弹出个消息，竟然是顾得白发来的。
祁鸣下意识一愣，转头看看坐在旁边的顾得白，得到一个‘看手机’的小动作，又转回来看向顾得白的未读消息。
人就在旁边，还这么神秘地发消息，像是什么秘密要说。
祁鸣点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顾得白：【张老师不是白月光，他还活着】
祁鸣只好回他：【我知道他不是，我相信你的眼光】
顾得白愣了。
他知道？他信？
那为什么还要加好友，还要接收文件，看那些照片……
祁鸣竟然是真的想知道他的事情？想要了解他了？
顾得白不敢确信地看过去，试探着问道，“你下了几个压缩包？”
祁鸣大大方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三个。”
全下了。
是真的。
祁鸣看他神情恍惚，以为还在担心刚才的事，抬手拍拍顾得白的手背，“别担心。”
虽然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大概、差点就想歪了，但要他相信顾得白这样的人会心系中学时期的摄影老师许多年，首先得先撕裂掉三观，过程还是很艰难的。
祁鸣打开压缩包，里面的照片大多比较大，数量倒是不多，慢悠悠一张张翻看起来，倒是不费时间。
里面果然有很多张一看就是各科老师的照片，剩下的则有一些风景照，校园角落里窜成虚影的野猫，湖边追着人乱咬的大白鹅，睡觉时被人恶作剧的学生，甚至是运动会跑步时化身表情包的众人。
每一张都标记着时间日期，他翻到某些特别的照片时，徐公还会在旁边做解说，讲讲照片背后的细节，比如这张拍完之后，顾得白连着被追打了一周，这张拍完之后，被老师罚站罚抄，这张是逃课拍的，这张还曾经登上了校报。
看着看着，也就忘了打开文件的初衷。
祁鸣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笑了起来，在徐公解说时感叹了一句，“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句感叹的声音很低，顾得白差点以为是幻听，耳尖都有些发热。
他忍不住打断那俩人，为自己争辩，“我现在拍的照片才是有看头有艺术感的。”
学生时期的照片到底拍摄得随便了些，没什么技巧可言，全靠相机质量撑着。
徐公在旁边笑他又开始死要面子了，还感叹多少东西比面子重要多了。
祁鸣：“现在的照片？”
顾得白连忙回：“是啊，光我发的动态里就有好多。”
祁鸣没看过顾得白发的那些动态。不光是顾得白的，其它人的也很少看。
但现在看看，也来得及，他从聊天框点进去，入目就是一张晚霞逆光下的人影。
那天的晚霞很美，透过落地窗看去，像晕染开的几道颜料铺洒在天上。
和色彩绚丽的天空相比，人影和房间却因逆光而黯淡下来，像是黑白的装饰框。面对窗户站立的人微微仰头看着窗外，手中捏着一把长长的琴弓，拉长的影子投落在地板上，像刚刚完成杰出画作的画师。
以天空为画布，以光线为颜料。
这是……他。
顾得白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祁鸣瞧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想起这应该是他在创作《审判日》这首曲子时拍摄的，那几天他为了酝酿和等待灵感，竟然整天整天地看着窗外发呆，耳朵里听着不同的曲目。
只不过，最终他选择在mv中让琴弓化为长刀，而在顾得白的眼里，那是为天空上色的神笔。
祁鸣想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命名，退出一看文案，竟然只写了他的名字：祁鸣。
他的名字？
他默默关掉这张照片，有点迷茫。
顾得白竟然不是把他当做那个人来拍照的吗，模糊了五官，只拍背影……不是为了当做别人，还写上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看，快到了。”
徐公朝窗外看着，忽然出声喊到。
祁鸣和顾得白也循声看出去，瞧见海面上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小岛。
徐公扶着站起身，走去后座把一直睡大觉的那位也叫醒了，“蓝翔，兰少爷，该醒了。”
过了几秒，被称为兰少爷的才摘下眼罩，睡眼朦胧地伸了个懒腰，“到了？”
“快到了，过来看风景。”
祁鸣下意识回头看去，和那位兰少爷对上视线，点头打招呼，认出对方是近期某个大火剧的主演，兰之贤。
他们这圈人里还有没外号的吗。
快要到了，祁鸣也就不再继续看手机，习惯性地一步步退出照片浏览，即将关闭和顾得白的聊天框时，再次扫到了那句澄清的话。
——张老师不是白月光，他还活着。
活着。
祁鸣收起手机时，这句仍在脑海打转，某种从未有过的猜想反复打转。
这两天的种种异常，难以解释的矛盾之处，似乎能够在这种猜想下得到最顺理成章的解释。
他喝下最后一口果茶，将杯子收进封闭垃圾桶，和其它人一起收好了随身物品。
等过了又十分钟，三架直升机已经在小岛的上空某处悬停。
“不降落吗？”顾得白也起身，从大玻璃窗往下看，“玩儿哪出？”
徐公神秘地笑了笑，用对讲机给其它两辆直升机驾驶员下了指令，然后对着机内几人提醒，
“准备好迎接惊喜了，都抓稳扶好。”
说完这话，他就自己先穿上了降落伞，拉开了直升机的门，一声不吭地跳了下去。
兰之贤在后面吹了声口哨，也走到门边，“徐公行啊，不过他大老远叫我们过来聚，不会就是为了看他跳伞的吧。”
祁鸣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几个人身上也戴好了以防万一的降落伞，扣着安全绳，饶是这样，顾得白还是觉得不放心，在他靠近狂风呼啸的门边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徐书凉跳下去之后，直升飞机就开始降低高度了，离小岛近了一些。
这下子，众人终于看清地面上某处的标记，是徐公打算降落的地点，而在那个标记四周，也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大型物件，从天空看很小，形成某种图案似的，但在地面看来，应该最小的也有一个人那么高了。
降落伞猛地撑开，徐公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降落，不知是不是练习过很多次，当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地面的那个标识上。
祁鸣惊讶出声，“那是……”
那竟然不光是一个降落地点的标识，而是一个附带着机关的台子。
随着徐书凉落在上面，扯掉降落伞，他脚下的机关被触发，周围一圈竖立的木板向四周倾斜倒去——
“多米诺？！”兰之贤这才反应过来，喊出了声，“这么浪漫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谁告白呢……”
“用这个阵仗告白，还挺有创意的。”顾得白嘀咕了一句，下意识朝着祁鸣看去一眼。
祁鸣也被这个场面惊艳到了，“下次的mv拍摄也可以试试加点无人机航拍，代替特效……”
顾得白：“……”
随着最初的五个木板倾倒，十个，百个，千个，数不清的多米诺连环倒下，巨大的华美图案在小岛上如孔雀的尾羽般盛放绽开，是只有在高空中才能俯瞰全貌的震撼景色。
巨型的多米诺牌阵持续绽放了很久，从岛屿中心扩散，几乎布满了大半个岛屿表面，就连那些植被覆盖的地方，都看起来像是这个艺术品的一部分。
随着多米诺画卷的展开，直升机也跟着缓慢移动，环绕着岛屿飞了一圈，将整个画面尽收眼底。
看着画面很漂亮不说，仔细一瞧，还带着某个电影公司的大商标，以及某电影的经典剪影。
“啊这个电影我知道，好多年才拍出来一部，”兰之贤认出后就笑出了声，“我看外面还有无人机拍摄呢，徐公这是要花式催更啊，佩服佩服。”
那电影祁鸣也看过，讲的就是主角一路调查哥哥的死亡谜团，结果越查越扑朔迷离，终于找到真凶时，摘下那人的面罩发现就是哥哥。之所以会分成好几部来讲，就是出了很多续集，第一部 之后哥哥就成了没有身份的死者，在解决掉最终大boss之前无法将自己还活着的讯息公之于众。
催更多米诺的表演结束后，岛上的喷泉也开始表演，接着是直升机发射了几枚彩蛋，在空中形成了催更两个大字。
时间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方才的喷泉将水雾弥漫在岛屿上空，巧合地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顾得白看着一脸的微妙，“原来精华在最后这里啊，徐公也够拼的。”
兰之贤也在旁边迎合，说这个视频要是放到网上去，他都能想象网友们的反应了，怕不是真能动静大到传去国外，被导演编剧给看到。
助兴节目结束后，直升机总算载着一群人向下落到固定的停机坪，徐公早就摘完了降落伞，带着管家开车过来，将一行人接去岛上的别墅休息，晚上就在小岛上吃海鲜烧烤，海鲜都是徐家在岛屿周围派人自家繁殖的。
一顿饭过去，一拨人互相也就认识了，除了顾得白带了祁鸣过来，还有两个带了女朋友和亲妹妹来的。
祁鸣很少参与这种群体聚会，记忆中除了上学时期的春游、班级聚会，就是工作后的团建，庆功宴，纯粹和朋友们这样玩还是第一次。
许是太新鲜，直到晚上七八点自由活动，祁鸣才猛然感觉到疲惫，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困倦加倍席卷回来，直接和其它人请了假回去早睡。
好在除了他之外，兰之贤因为时差也早早请假睡下了，祁鸣再提这个倒也不突兀，没怎么被起哄阻拦就回了房间。
也就是到这时，他才有机会再次拿出手机，把之前一直想记录下来的种种推测、异常之处，像之前那样记录在文档上面。
刚刚关掉文档，卧室门就响了一声，顾得白也跟着他回来了。
他倒是想一起走回来，只不过明明是前后脚说的要早睡，祁鸣就顺顺利利地被放行了，他却被一群损友抓着罚酒起哄，晚了十分钟回来。
回来之前，他还长了个心眼，从兰之贤那里借了一盒褪黑素，还交代了要保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祁鸣应该已经有点起疑心了，就算没有，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坦白全部……但如果祁鸣猜到了太多，他就没有选择了，怎么也得在祁鸣自己找到真相之前，求个坦白从宽。
祁鸣没有喝酒，就算是吃烧烤的时候，也只喝普通饮料，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忌口的。
上一次喝酒，还是认识顾得白的那一晚。
没有酒，也就头脑更加清醒，但再清醒，想要找到某些疑点的证据，想要试探出真相，也不是那么容易。
两人各怀心思地躺下，嘴上都说是乏了累了，盖着棉被纯聊天。
“祁鸣，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祁鸣一愣，看向顾得白，发现后者闭着眼睛，是一副随时能睡着的困境模样，“怎么这么说？”
“直觉。”顾得白身上酒气其实很淡，但不妨碍他装作醉得厉害，醉一些了，再来个秒睡，也就合情合理。
他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想要兰之贤的签名？还是好奇方块还有我多少黑历史？”
“我又不追星。”祁鸣失笑。
往常他们一起过夜时，也是和现在很像，睡前会聊聊天，但大多是顾得白在说，他偶尔应一句，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但他今天不想睡，满腹的疑惑足以让他失眠。
祁鸣罕见地话多了起来。
他仍然不习惯说自己的事，就只好引导着话题，听顾得白说他那些朋友，说学生时期，说到有意思的地方，祁鸣才会跟着聊聊自己印象中的学校生活。
窗外的喧闹声变得很远，屋内灯光一灭，好像空气都变得暖沉柔软。
“那后来呢，你们一起养了那只小狗？”
“嗯……养在……方块，小狗吵死了……”
祁鸣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顾得白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变得含糊不清，又过了一小会儿，干脆没音了。
“顾总？顾得白？”
他试着叫了两声，得到的只有顾得白绵长的呼吸声，顾得白似乎还没睡沉，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握住之后就踏实下来，直接睡死过去。
堪称秒睡。
祁鸣坐起身体，在黑暗中望着顾得白的睡颜，幽幽叹了口气。
“顾得白……”
“……”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祁鸣再次叹气，心知睡着的人听不见声音，就权当是自言自语了，“这种问题，我又没法直接问你……万一是我弄错了怎么办？”
“……”
“我要是没那么好奇就好了，就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发现那个人的真相。”祁鸣垂着眼帘，声音低低的，窗外的噪音稍微大一点，就能盖住他的声音，
“地铁的事也好，祭日的事也好，还有安眠药你其实也没有拿吧，那不像是你会买的牌子，你的那个朋友也是……”
“……”
“我能想得通你瞒了什么，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瞒着。”祁鸣也困得厉害了，虽然心事重到睡不着，却让思维变得迟缓朦胧，仗着顾得白睡着了听不见，说的话已经不假思索，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了，
“就算你直接告诉我真相，我又不会生气，或者追究你的责任，到底只是合约而已，你在担心什么呢？”
“……”
“顾得白，我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装作不知情地终止我们之间的合约呢？”
“…………”
躺在床上的顾得白猛地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双眼不见睡衣，直直看向祁鸣，然后跟着坐起身体，分明是听了全程，完全没睡着过的样子。
装睡果然是个技术活，他这个非专业人士，不适合模仿这种高难度动作。
祁鸣只惊讶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点头，“原来你没睡着啊。”
顾得白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嗯了一声，“没睡，都听到了。”
已经瞒不下去了。
顾得白放弃挣扎，抹了把脸，扭头看床脚的被子图案，“一定要终止合约吗？如果我说，我能解释呢？”
“解释什么？”祁鸣微微皱眉，很是不能认同他，“解释之后，不还要终止合约的吗？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签保密协议的。”
顾得白：“保密协议？什么意思？”
祁鸣：“你那位白月光都活着回来了，合约自然要终止，你不用担心我说出去，无论是他诈死的事，还是我曾经和你的关系，我都会保密。”
顾得白：“啊？？？”
祁鸣闭了闭眼睛，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离开床铺，面无表情地说了最后的结束语，
“放心吧顾总，我不会纠缠你的，这段时间的合作很愉快，祝你幸福。”

第9章
“祝你幸福。”
祁鸣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开始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沙发坐下，眼皮子一耷拉，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等等！”顾得白顿时眼前一黑，下一秒反应过来祁鸣说了什么，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啪地一下打开了壁灯，
“我不分手！什么幸福什么就活了回来了，根本没有这回事！！祁鸣你别乱想，事情不是这样的——”
祁鸣眯着眼睛，看到顾得白一副手忙脚乱，整个人到处乱转，仿佛非常慌神的样子，不禁困惑，“顾总，不是分手，是终止合约关系而已，还有，你刚才不是已经准备坦白了吗？”
他原本也不想这么早就摊牌的，毕竟他也没来得及找证据。
可是就在刚才，他还以为顾得白是已经准备好好谈谈，不再瞒下去了，不然为什么装睡得好好的要自己醒来？
“我……我没有啊？”顾得白吓得睡意全无，压根坐不住了，“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认定了他能死而复生呢？”
“诈死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难办吧，除非顾总亲眼看到过尸体。”
祁鸣叹了口气，以为他还不死心，只好慢悠悠说出自己的推论，
“顾总最近实在太反常了，也只有那个人没有死，多年后活着回来了，才能解释这一切。”
顾得白：“为什么？？”
“如果他这些年只是诈死，如今回来了，就能解释你忽然忘记他祭日这回事，人活着，自然不需要给活人扫墓。”
顾得白：“……”
“如果他活着，也能解释你为何突然要用第二人称，在车上对我说那样的话，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倾诉，而是在练习对他告白的台词。”
顾得白：“……？”
“同理，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解释，原野那句成功了是在激动什么，他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了，知道你打算主动坦白道歉，他以为你成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又不打算坦白了。”
顾得白：“……？！”
“还有就是，你不再依赖他的遗物，也是因为知道他活着，同样暗恋他的那个人能用玩笑说出守寡这个词，也是因为知道他还活着太高兴了，自然不再忌讳。”
顾得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祁鸣，心中震撼无比。
这样解释居然也行？
最厉害的是……听起来居然逻辑很圆满？？比他自己想的借口都靠谱合理多了？？？
因为太过震惊，顾得白沉默地僵在原地，好几秒都忘了反驳。
祁鸣见他没话说了，叹了口气，想到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忽然有点受不了这时候的安静，语速有些急促地胡乱说起收尾的话来，
“很抱歉我无法和你分享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等会儿我会去外面的沙发睡，从这里回去后，李医生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说是寻常分手，我的同事那边也不用担心乱说……”
“祁鸣，”顾得白走上前去，终于不满地乱转了，单膝跪在了祁鸣身前，打断他的碎碎念，抓起他的左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小心地哄，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不高兴。”
祁鸣将脚跟收回了些，拘谨地调整了坐姿，忽然避开了他的视线，
“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么多、解释这么多也可以的，我也没有……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不想变成添乱的那个人。”
更不想变成现在这样，像个被丈夫背叛的人，抓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寻根究底，然后大半夜不睡觉开诚布公逼着对方二选一。
一定是因为顾得白脱口而出什么‘不分手’之类的话，才让气氛变得这么奇怪，让他一不小心就想歪了。
“我知道。”顾得白走近了一瞧，才发现祁鸣眼底又熬出红血丝了，看起来特别的可怜委屈。
祁鸣总是这样的，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总能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又克制，只讲道理和对策，公事公办，绝不示弱。
李医生说过，祁鸣需要的早已不是理智，而是学会宣泄情绪，或者至少不抗拒情绪的出现，容纳自我，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
顾得白忽然就不慌了，也不急着为自己挽回局面了，直直望着祁鸣，备满了十二分的耐心。
祁鸣往回抽手，还在回避视线，顾得白就握紧了一些，两个大手掌热乎乎地包裹住祁鸣的手，
“我知道你只是把你了解到的说出来而已，你做的没有错，是我非要拉着你谈谈的，怪我太狡猾了，居然装睡骗你说心里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装睡，祁鸣也想起来了，眼神顿时有了些波动，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是挺狡猾的。”
“你骂我吧。”
祁鸣哭笑不得，“我骂你干什么？你又不欠我的。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顾总不肯告诉我真相的原因。只是一纸合约而已，我想不到你有什么必须瞒下去的理由。”
顾得白被他这么一看，好不容易恢复平稳的心跳又开始脱缰，“……你真的想知道？”
“……”祁鸣忽然有点不太妙的预感，“只是想不通。”
顾得白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可是你都有白月光了啊，已经不需要我了。而且人还在，有什么是不能争取的？”
“我没有。”顾得白心跳飞快，说到真相，紧张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我没有白月光，从来就没有他。”
怎么就变成没有了？
祁鸣愣了一下，努力消化顾得白这句话的含义。
顾得白也不看他，一副伸脖子等死的样子，给他时间慢慢消化。
祁鸣探究地看着他，看出顾得白似乎很是难受的样子，最初顾得白说自己失去了白月光，是说这个人去世了，现在说没有白月光，应该和生死无关，那就是……
再次，失恋了？
“难道，他其实从一开始，就……”
顾得白抬手搭在额头上，一边想鸵鸟，一边被迫面对坦白后的现实，“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不存在的。”
“……就是直男？”祁鸣认真得出结论，语气尽量委婉，“你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暧昧？”
“？”
顾得白转回头看他，人傻了。
这是什么峰回路转的展开，他刚才不是已经坦白并告白了吗，只是委婉了点。
祁鸣见他不说话，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你总不能是第一天发现他是直男吧？”
顾得白：“……”
他看过去，微妙地发现祁鸣似乎没刚才那么紧绷了，手指也不是冰冷冷的，开始回暖。
犹豫了两秒，顾得白试探着反问，“祁鸣，你感觉现在有没有比刚才困一些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会入睡困难是老毛病你知道的，刚才有点头疼而已，现在的确好些了……”
祁鸣纳闷地看他，微微皱眉，“顾得白，你不是在转移话题吧？”
说话语气也轻快起来了，好像确实好多了的样子？
顾得白轻咳了一声，不知在不好意思什么，“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分……结束合约。”
他是不是也可以认为，祁鸣比看起来更在乎他一些？
祁鸣：“？”
顾得白：“是的话我就继续解释直男的问题！”
“当然是。”祁鸣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又不是被迫和你签合约的。所以他真的是直男？”
祁鸣忽然想起，当初顾得白说了很多和那个白月光的回忆，那种相处模式实在不像直男啊，有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意思，他一直以为俩人至少暧昧过。
“当然是。”顾得白开开心心地起来，拉着手，坐到祁鸣身旁，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起来，
“这多正常啊，他直男，而且在诈死的这段时间里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还是双胞胎！”
“这么大动静……居然瞒着你们到现在？”祁鸣微微睁大眼睛，这么一说，果然能解释顾得白又举止奇怪，又不想和他分开了。
如果是已婚人士，的确不能劝顾得白继续努力争取人家了，可要说这样就能放下，也不太合理。
“是啊，就是怕被我纠缠。”顾得白继续点头，让逻辑越发圆满。
“你不是从来没纠缠过他吗？”
“啊这个……”
祁鸣再次震惊，他早就觉得顾得白说的某些事情有违和感了，尤其是和白月光相处的经历那些，原来他在这种事情上也撒了谎？
不是吧。
顾得白直觉又要不妙，连忙顺着祁鸣的话承认了，“啊对，是纠缠过一阵，我当时太年轻了，是我不好。”
“是吗……所以他才会不肯让你知道他还活着？”
这得是什么程度的纠缠不休啊。
顾得白：“……我说我早就不打算纠缠他了，已经放弃了，你信吗？”
祁鸣沉默片刻，抬起手，心情复杂地拍了拍顾得白的肩膀，“很晚了，早点睡吧。”

第10章
原野起来吃早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得白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不但丧，而且表情凝重，愁眉苦脸，慢慢喝高玻璃杯里的果汁时，都好像叼着的不是吸管，而是一根寂寞的烟。
时间还挺早，大部分人不是玩到太晚起不来，就是太嗜睡了不打算起，一时间空旷的饭厅里就他们俩人。
原野坐过去，拍顾得白的肩膀，“顾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顾得白幽幽地看了过来，眼神非常复杂，用低哑的声音问他，“我觉得，我可能是个渣男……”
“哈哈哈老大你开什么玩笑呢，”原野拿起一块面包，声音爽朗，“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你本来就是啊！”
顾得白：“……”
“咳咳，开玩笑的，你明明是深情暖男！”
“没事，这也不算玩笑，”顾得白叹了口气，“我骗了他这么久，骗得这么大，还经常跟他这样那样，害得他多了很多烦恼，我确实渣。”
“等会儿，先别自我检讨啊，”原野连忙拦住他，“你该不会是又玩了新花样吧？”
顾得白不说话，吃了几口鸡蛋羹，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幽幽看他。
“行吧，我知道了，反正又是嘴瓢呗，来，继续串供，这次添加了什么剧情和人设？”
“其实我本来已经想坦白了的。”顾得百试图为自己申辩，“但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一些岔子，总之这个事情很复杂，我说出来你不要太害怕。”
“能能能。好好好。”原野猜测，“看你消息说，昨儿白月光人设都差点变成张老师了，笑得我半夜被方块敲门，以为我中邪了，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顾得白：“现在的剧情是，白月光为了躲避我的纠缠诈死多年，偷偷瞒着所有人更名换姓重新做人，现在已经娶妻生子建立了美满幸福的家庭，生的还是双胞胎。”
原野：“……”
顾得白：“……”
原野倒吸一口冷气。
顾得白：“你说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惊讶的。”
十分钟后，顾得白总算把昨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原野听得人都傻了，竖起一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个天才！”
“等会儿你祁哥来了，注意着点，他以为我和你合起火来瞒着他这件事的。”顾得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要是生气了，你就噗通跪下喊爸爸。”
原野摇头，“我喊爷爷也救不了你了。”
顾得白继续垂头丧气，把脑袋支在手掌里，沉痛状思考人生逃避现实。
“打从好久以前，你就说你瞒不下去了，你想坦白，”原野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边吃早饭边和他谈心，
“你看这都多久了，长篇连载都出续集番外了，再拖下去，白月光都该二婚守寡破产失忆车祸绝症临终遗言了吧？”
顾得白听他这么说，忽然若有所思地认真考虑起来，“绝症失忆……”
原野：“？？？你打住啊！”
顾得白瞥他，“不是你给我推荐的这些狗血小说么？里面全都是这些桥段。”
“我也没……让你真的干啊，就是找找灵感，灵感你懂吧？”
灵感他找了。
顾得白回忆起那些小说的剧情，还有评论区的惨状，“昨晚和他谈完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看那些小说，看到了凌晨三点才睡，最大的感悟就是，太渣了。”
“祁哥呢？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还以为他也没早睡。”
“他睡了我才开始看小说的，也起了，他习惯早上先锻炼身体，洗完了澡再吃饭，过会儿估计就下来了。”
对于祁鸣的生活习惯，顾得白了若指掌，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有限，估计就十分钟的功夫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至少先瞒过这几天，回去了再说。”顾得白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觉得，经过这件事……突然一下就坦白全部已经不太合适了。”
“是不太合适，信息量太大，你突然全说了可能会被打进医院。”
“……”
“当然，祁哥人脾气这么好这么善良，顶多给你弄个轻伤。”
“总之，我已经想好了，再最后挣扎一下。”顾得白把饮料推到一边，其实拿了两个笼屉过来，端出一盘肠粉，把汤汁浇了上去。祁鸣爱吃这口，尤其是喜欢让汤汁泡三分钟再吃，
“如果他实在不能接受我，不可能跟我走心，那我也要给他至少两个月的时间，准备好了再分开。”
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剧情。顾得白和原野通好气，随时用手机消息沟通，确保剧情一致，不再翻车。
具体的剧情如何，还得随时变通。
过了会儿，祁鸣果然下来吃饭了，时间和顾得白把握得差不离，见桌上已经有肠粉，就只给自己拿了碗热粥。
虽然是夏天，也有冰粥，但冰粥大都太甜。
祁鸣在他们对面坐下，开口问完早之后，第二句就是冲着原野，
“今后不用再瞒着我了，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原野听着就坐直了身体，有点紧张，“那个，祁哥，你别太生气啊，我……和老大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祁鸣像是真的不在意，安抚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换了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有一段时期的混乱，我只是身为局外人，所以看得清楚，才一时没能理解而已。”
“这也太明理了吧……”原野还以为会遭遇质问、责备什么的，虽然刚才说滑跪喊爸爸是开玩笑，但他真的准备好认错道歉赔偿三连发了。
结果祁鸣特意开门见山说这个，只是让他别担心。
相比之下顾得白就更莫得良心了。
原野看向顾得白，眼神示意：好好把握啊！
顾得白咳了一声，“你头发怎么没吹干，岛上风大，等会儿容易感冒。”
祁鸣摸了一下发梢，“已经不滴水了，一会儿就好，不用管他。”
顾得白就不吭声了。
放在往常，他还会多坚持一下，念念叨叨几句。祁鸣还记得，前几次自己偷懒不好好吹干头发，打了个喷嚏，顾得白下一秒就拿着电吹风和毛巾过来了。
这次他罕见地沉默得很快，祁鸣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多看了一眼。
也是，顾得白现在会心情不明朗……也是情有可原的。
失恋在前，被自己说穿真相在后，对顾得白来说，说不定继续演下去，编下去会更好。
明明是近期见过面，一起坐了地铁，但说成是学生时期的事，就会变成美好的回忆，而不是重逢时的相对无言。
一顿早餐吃得很沉默，顾得白不敢吭声，原野也就匆忙又吃了两口就溜走，不当电灯泡。过了一会儿，兰之贤也下来吃饭了，人逐渐多了起来。
其它人吃着的时候要么刷手机，看看视频，要么还会时不时聊聊天，在另外的衬托之下，这两人的沉默气氛就显得突兀了起来。
祁鸣是喜欢安静的，只是不知为何，面对今天的安静，忽然就觉得有些别扭。
“你……昨晚没睡好？”
“嗯，很明显吗？”
“黑眼圈出来了。”祁鸣指指他的眼睛说道。
明明每天都叮嘱他保持充足睡眠，好好保养身体，没想到落到自己身上，反而放飞了。
是因为想起白月光的事，心事太重，所以睡不着吗。
失恋果然令人痛苦。
祁鸣心里叹气，见到顾得白被情伤折磨成这样，心里那点被隐瞒的不满，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起身，也给顾得白拿了一份培根土豆，放在他面前推过去，“多吃点吧。”
顾得白诧异地看他，受宠若惊，“没事，我不是很饿。”
熬夜过后，总会有点影响肠胃，没胃口是正常的，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大不了中午再多吃点就是了。
祁鸣瞧他脸色，抿了下嘴唇，也就不说什么。
他不想多说太多，自觉没什么立场管顾得白吃什么，吃多少。结果下一秒，顾得白就立刻听话吃了起来，一块培根咬下去，肉香四溢。
就好像是吃给谁看似的。
顾得白一边吃得高兴，一边试探地问他，“你是在关心我么？”
在他的印象里，祁鸣很少会像这样，在意这种细节小事，更不会在意他什么。
他以为祁鸣根本不知道他的口味，说不定连他更喜欢西式早餐还是中式都不知道，结果随手一拿，就是他比较爱吃的那一类。
“嗯，你也挺不容易的。”祁鸣没有否认，不遮掩地投来关爱的视线。
关爱中还带着一丝怜悯同情，如同亲人般温暖和煦。
“你其实是个好人，早晚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的，别太难过了。”
顾得白：“……谢谢。”
竟然被发了好人卡。
“也别太折磨自己的身体，如果你今晚还是心情很差，睡不着的话，就……”
祁鸣微笑着表示关心。
顾得白听在耳朵里，刚刚落下的心又生出新的期待，就怎样？
祁鸣：“就吃安眠药吧，不够我这里还有。”
说完这句，祁鸣就吃掉了最后一口早晨，拿起空盘起身离开。
顾得白：“……”

第11章
祁鸣放完空盘，就径自离开了饭厅，留顾得白一人在桌旁，食不知味地继续吃。
自从顾得白给白月光立了细嚼慢咽的人设，祁鸣就跟着慢慢吃饭了，至少在顾得白的面前，至少一口嚼十下。
像今天这样，无所顾忌地三两口吃饱，看似动作优雅得体实则风卷残云，五分钟解决战斗的……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顾得白都替他觉得胃疼，表情更加纠结了。
早就临阵脱逃的原野，此时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溜达了回来，暗搓搓往顾得白身边一坐，压低声音，
“祁哥怎么自己走了？”
顾得白抬起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深邃而仿佛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眸，沉甸甸、不带温度的视线一瞥，把原野看得背脊一个激灵。
“卧槽！”原野猛地往后一退，椅子腿在地上一划拉，发出呲啦一声，“不会是谈崩了吧？！”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
顾得白瞬间脸色恢复正常，把他拽回来。
原野也跟着呸了三声，嘟囔，“没崩就好，吓死我了。”
他刚才声音稍微有点大，边吃饭边看视频玩手机的几个倒是没听到，正常坐隔壁桌聊天的听到了，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好在这个饭厅够大，就算是容纳十几个人，也坐得比较分散，不至于稍微大点声就全听见。
顾得白让原野重新低调，然后叹气解释，“我就是提前排练一下。”
“排练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的失恋感。”
“？？”
“还有对白月光求而不得后黑化，感情逐渐极端，得到替身后，绝望中带着偏执，偏执中带着柔情的那种感觉。”
“？？？”
“他虽然只是一个替身，现在却是我全部的希望，仅剩的光明，唯一的解药。”
“老大，你出道吧。”
“……”
祁鸣走出别墅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只知道吃完了要离开，大白天的又不能回房间继续宅着，不合适，但真要他自己去找玩的，放松休闲，一时间更会难住。
沙滩可以晒太阳，可以玩，岛内有各种设施，甚至搭建了水上乐园，那些大大小小的多米诺还在空地、草坪附近躺着，只收拾了不到一半。
祁鸣没有什么主意，就站在有花有草的地方站着，看看风景，发发呆，习惯性地又晒了晒太阳。
等到晒了一会儿，下意识想摸手机看看晒了多久时，祁鸣才忽然想起，每天晒太阳，也是顾得白要求过的事，因为白月光也有这个习惯，补钙。
但他对这个没兴趣，就会像做任务那样，每次晒够二十分钟，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一分都不会多。
他数着时间，感觉几分钟后又要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好在，他并没有独处太久，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慢慢靠近。
“祁鸣。”
他应声回头，发现是兰之贤，他也从别墅里独自走了出来，没有和他人结伴，
“闲着的话，一起去西面的花田看看？”
“花田？”
祁鸣还不是很熟悉岛上的地图，但他现在确实没事做，就答应了。
结果点头之后，兰之贤又加了一句，“叫上顾d白一起。”
他似乎是误会这两人小情侣闹别扭了，补了这句之后还有点忐忑，多看了两眼祁鸣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或者不爽，才放心地笑了下，走回去找人。
别墅有前门和侧门，楼顶和地下又有别的东西，顾得白也正在找祁鸣，没两分钟就被兰之贤拽来了。
“走吧，那片花海最近正好开得很好，徐公还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多种点灌木什么的，搞成个迷宫玩玩。”
兰之贤边说边和他们介绍，像个导游，只不过导的是朋友家的游。
“迷宫？这也太会玩了，”顾得白忍不住夸了两句，
“上次有几个普通朋友拉着我家也去玩，去的是什么庄园，除了阔气没看出别的来，哎，还是这儿有意思。”
祁鸣也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叫徐书凉的人，和寻常的那些富二代不太一样，活得很自得其乐。
而且能把娱乐休闲的事情做得这么丰富多彩，真的很令人佩服，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一直很有童心。”
兰之贤说着，带他们陡然拐入一条小路，绕开身旁几个挡住视线的多米诺，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连绵的花田展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顾得白不太懂花，但眼前的看着太眼熟。
虞美人。”
祁鸣认出了花的名字，景色太过美丽，让人看了就不禁心胸开朗，轻松了不少，“长得真好。”
当时他们在直升机上也俯瞰了整片岛屿，但那时候的多米诺太过震撼，吸引了全部的眼球，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岛上其它地方还有什么，最多模糊地记得是有一片橘红色。
花海中还有个凉亭，几棵花树，适合坐下来小憩，兰之贤正准备带他们走过去，半途忽然一拍手掌。
“哎呀，我忘了个事，你们自己坐会儿吧，我得回别墅拿个东西。”
说完就掉头匆匆离开。
空气又静了下来，只剩下顾得白和祁鸣独处，俩人都有些沉默，慢悠悠地朝花海中央的凉亭走去。
以往的这种时候，都会是顾得白来打破寂静，找点话题，或者找点事做，他早就习惯了祁鸣的被动。
这次却反了过来，祁鸣看了看周围风景，先一步起了话头，“长得很像罂粟，对吧？但是没有毒的，适合种在这种小岛上。”
“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顾得白点头应和，“你喜欢这种吗？”
“这个不重要。”
没了外人，祁鸣又变回那个客客气气的样子，问到他自己的问题，就条件反射地拉开距离，
“我只是顺带来看看，岛的主人和你们喜欢就够了。”
“怎么是顺带？你是我家属，也是他请来的客人，你的喜欢非常重要。”
“顾总，替身情人不在家属范围内的，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样的。”
祁鸣笑了，看上去倒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神情中看不出什么怨气不满，就像他只是纠正了西红柿不是水果这样的事。
但顾得白觉得西红柿就是水果，不但是，还得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吃多少都不会腻的水果。
就算不是，他也得让它是了。
就在这时，两人终于走进了凉亭，一眼就瞧见桌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祁鸣看清了以后，神情困惑。
这是……甜点？放在玻璃罩里？
俩人愣神的两秒里，凉亭周围的灌木和花树后传来响动，紧接着，几个人变魔术似的突然蹦出，
“surprise！！！”
礼花啪地一声从头顶炸开，彩色的碎纸屑缓缓落下。
本应是庆祝什么的热闹场景，却在这时弥漫着尴尬而诡异的气息，几个突然蹦出的人干笑两声，僵硬地面对着表情空白的顾、祁两人鼓掌。
刚才借故离开的兰之贤也在其中。
“哈哈，恭喜你们啊……”
顾得白脑袋里嗡地一声，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你们……一直藏在这里？”
方块干笑点头，“哈，是啊。”
“都听到了？”
方块、徐公、兰之贤等人不约而同视线闪躲，表情僵硬。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只听到最后两句。”
方块是里面最怂最尴尬的一个，这主意就是他出的，虽然现在没说，但戳破这种秘密，心里已经紧张死了，“哈哈，不过没事吧，这个、替身什么的，一听就是开玩笑吧？”
“是、是啊，顾d白，你们俩是在开玩笑，玩什么角色扮演吧，不是真的吧？”
“顾得白，大家都是真正交心的朋友，自家兄弟，有什么事都不用瞒着的。”
听到来自朋友们的一声声询问，顾得白脸色白了又白，脑袋里嗡嗡作响，哑口无言，只觉得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如果认了，那么他在这圈里经营多年的人设怕不是要就此崩塌，从此沦为误入歧途玩弄感情的恋爱脑渣男。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这种渣男，但是祁鸣在旁边，不能说真话，他昨晚才刚刚用新的剧情圆了那个谎……
祁鸣倒是反应最快，替身的身份被发现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现在还想说是假的，继续硬着头皮装情侣，已经行不通了，瞒得过一时也没用，只要有心，想找到他们两人关系的证据证明实在太容易了。
“你们听到的没错。”祁鸣平静地承认了这件事，认真解释起来，
“但是请不要误会顾总，我是自愿的，两个人为了避免纠纷，签过条款很公平的合约，没有谁在做坏人，谁是受害者。”
“这样啊……”
话虽如此，但‘替身’这个词实在冲击力太大，信息量过高，几个人站在那里，实在没法立刻就因为一句话对这件事改观。
这个圈里，有玩伴的人不少，就算是有哪家少爷身边天天换人，也不足为奇，你情我愿的，犯不着管闲事。
但这是谁，这是品学兼优顾得白，别人家的孩子，年纪轻轻扛起了家业，从来不乱搞，纯情得要死，周围朋友全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哪天因孤独生病。
“……所以，”顾得白一手撑着旁边的栏杆，恍惚地问道，“你们藏这儿，搞惊喜……是庆祝什么？嗯？”
庆祝他终于可以再死一次吗？
“额，说了你别生气啊……”方块往后退了一步，“主意是我出的……”
谁能想到你其实是会找替身的渣男呢。
“东西和惊喜是我们一起准备的，”徐公在后面补充，然后欲言又止，“以为你们一定会喜欢。”
结果发现你其实在做渣男。
“咳咳，”兰之贤清了清嗓子，控制着自己收回谴责的眼神，
“小顾你好不容易脱单的了么？这么多年头一次带人给我们看，然后今天早上正好，我看祁鸣的mv也发布了，势头火热，我们一合计这是双喜临门了，就想祝贺你们事业爱情双丰收……”
早知道你这么渣就不搞了。
祁鸣看着他们的反应，觉得他们可能没信自己的话，再次澄清，
“我真是自愿的，顾总人很好的，我也很庆幸能遇到他。”
顿时，他们看向祁鸣的眼神就充满了怜爱，多好的一个大美人啊，明明很优秀绝不缺钱，居然这么死心塌地。
顾得白这个渣男！
好一个事业爱情双丰收。
顾得白心中悲愤，有了这个庆祝，他怕不是要离丰收的季节越来越远了！

第12章
顾得白悲愤之余，忽然感觉少了个人。
对了，他不是有个知根知底的吗，怎么没帮忙兜底？
“原野呢？你们搞这个，他怎么不在？！”
“诶，顾得白，纸是保不住火的，你不要怪他。”兰之贤走了出来，拍肩劝他，
“之前我们计划的时候，他就神情不对，一看就是有秘密，问也不说，还试图给你通风报信，所以我们就……”
徐公冷酷地接话道，“就找了老谭他们几个，帮忙把他暂时控制起来了，你放心，现在这会儿已经到时间放人了，估计正朝着这边百米冲刺过来呢。”
“所以，原野果然是唯一的知情人？”方块想到这里，突然有点不满，
“我就说他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么大的事居然自己瞒着，连我都不告诉！”
祁鸣叹了口气，觉得原野有点惨，“原野是无辜的，别怪他了。”
之前白月光没死的事，原野也帮忙瞒着呢，虽然很让人生气，但口风紧也是个优点吧。
顾得白想到原野那个战斗力，忽然一阵无望，“我猜他不是正朝这边百米冲刺。”
方块：“啊？”
顾得白：“是朝着反方向冲刺呢吧，要不是不会开直升飞机，估计早逃了。”
“……噗。”祁鸣听到这里，忽然觉得非常有画面感，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徐公这时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这些账啊都以后再算吧，咱们顾同学的作风问题也等之后再讨论，先都坐下吃甜点吧，这个就新鲜的味道最好。”
凉亭有着白玉的色调，半球的穹顶镶嵌了玻璃，覆盖着少许藤蔓，自四周垂下不会太长的纸条。
几人这样坐下，透过白玉栏杆和藤蔓向外看去，正是最令人心平气和的景色。
顾得白叹了口气，他最了解自己这些朋友，因为交情太深，认识了太多年，彼此之间关心程度也深。
这次被误会成找替身的渣男，怕是只能一时风平浪静，之后肯定还要被他们一个个拉去谈心。唯一能放心的，是这些朋友交了心，不会把这个当做八卦卖给无良媒体满世界宣传。
原本的庆祝双喜临门，变成了单独庆祝祁鸣的新曲发行，热度火爆。
这些人都是顾得白的朋友，祁鸣坐下后接连被几个人搭话聊天，才后知后觉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其实我还没看……”提到新曲，祁鸣发现自己作为正主，其实是消息最延迟的那个，
“这么早就发了mv出来吗？我还以为后期要做很久，需要再等等。”
祁鸣被他们夸了好多句，才慢了半拍想起来拿手机看看博客。
他虽然比较喜欢工作，但都是专注在自己的分内事上，具体的新曲宣传、发行、营销等等，经常忘记关注。
上一张专辑，他还是全部mv拍摄完毕后，过了半个月才发的，这次居然就过了两天。
“我们早上看的时候，你那个mv的转发量已经破万了。”徐公和他们分完了甜点，拿出了新的零食摆上，“确实值得庆祝。”
祁鸣点开看了看，果然被几个大v转了，还有些人看了mv评论了水仙之类的词，他不是很懂。
“谢谢。”
他发现果然比预想中热度高很多，一一和夸奖自己的徐公这些人道谢。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徐公也客客气气地说，“虽然你不想搞人设，做偶像什么的，但这么一来，肯定有不少人想通过我们跟你要签名了。”
“还早得很吧，”祁鸣笑了，觉得他们恭维别人真的不留余力，“网络上火爆过的视频有很多，大多数只是昙花一现的，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不是，祁鸣，你这说得也太官方了。”方块听他说了几句话，算是听出来了，
“你放松点，我们就是随便找的由头来庆祝，你可别有压力啊！”
“方块说得对，你看我在这里也没偶像包袱的，”兰之贤也微笑着和他说话，
“我能看出，你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交为朋友，大家是真心欢迎你的。”
“对，不用放不开。”徐公趁机开了个玩笑，“你就当大家都是自己人，就是那种顾得白欺负你以后，可以来找我们告状撑腰的那种自己人。”
祁鸣连忙点头答应，实际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算是放松些了，算是不官方的，怎么算是放得开了。
他好像没什么这样的经验，论社交能力，他还是远远逊色于这些人的。
这些人很热情，也很友好，可惜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距离之上的关系。
而且，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替身身份已经暴露了，不是顾得白的真正恋人，他们怎么反而更加热情了。
祁鸣下意识地就看向顾得白，视线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求助意味。
顾得白被他看得心跳又乱了，手比大脑先行动，搂过他的腰，就带着人起身，
“他这次出来是休假的，不谈工作的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之前答应带他去山坡上看看呢，先走一步了啊。”
众人说着笑着，听了他这么一句，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祁鸣腰间的手上。
仿佛在看一只罪恶的、充满邪念的、将纯洁小羔羊推入深渊的手。
顾得白：“……咳咳，走了啊。”
等他带着祁鸣终于离开那伙人，走出了一大段路，顾得白才反应过来俩人举止有多么亲密，莫名地有点心虚。
这是他靠合约，靠一个接一个的剧本骗来的亲密。
他昨晚只想着再拖几天，至少等离开这个小岛了，回到他们熟悉的城市了，再重新计划坦白的事，给祁鸣足够的时间去调整、接受现实。
结果一大早就被这么个‘惊喜’打乱节奏，再拖下去，假的就越来越像真的。
祁鸣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遇上他这样的人？
顾得白走着走着，心情就不明朗起来，登岛的人一共十多个，其中徐公、方块、原野、兰之贤等人和他是比较熟的，占了一半，剩下一半，就是徐公的其它朋友，朋友的朋友，家属之类了。
如果他认真支开祁鸣，私下和这些朋友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有原野作证的话，倒也不是行不通。
但这样一来，祁鸣成什么了？
祁鸣的问题，祁鸣的医生，这些隐私都会随之暴露在众人视线内，不暴露，那么就无法解释不图钱不图名利，祁鸣为什么签订这种合约，解释不通，就会让祁鸣被误会更深。
顾得白想到这里，已经完全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决定一‘渣’到底了。
他深吸一口气，“祁鸣，合约的事……”
“合约的事……”
祁鸣竟然也和他异口同声地说话了，连内容都一样是在提合约。
祁鸣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会意的神情，“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
“猜到了？”顾得白惊讶，“那，你同意了？”
“是啊。”祁鸣点头，神情和顾得白有几分相似，也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做了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回头……别太晚，就今天吧，我就和你朋友们彻底澄清一次吧，那个合约的pdf文件还在我的手机里，我看这里什么都有，应该也能打印，看了这个，他们就不会继续误会你了。”
“什么？”顾得白懵了，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和他想说的完全反着，“为什么？”
祁鸣在这时停了脚步。
他们在岛上四处乱走，不知何时，走到那一大片倒塌的多米诺牌阵中了，四处都是巨大的多米诺牌，方向依稀还很好辨认，看起来却很像是迷宫。
“反正，我们只是合约情人的事已经暴露了，我是替身他们已经知道，我不会缺钱，他们也知道。”
祁鸣看着眼前的牌阵，轻声说着，岛上的海风吹过，带来一阵大海的咸腥气，
“我想给他们看看合约，彻底解释清楚我答应成为替身的原因，否则照这个趋势下去，无论我说多少次我是自愿的，他们都还是会误会你在玩弄感情，误会我是因为太喜欢你，才甘愿受这个委屈。”
“可这个……是你的隐私。”顾得白艰难地开口，差点找不准自己的声音，满脑子都是祁鸣说的什么‘误会’，什么‘喜欢’，“被误会成喜欢我，喜欢到委屈自己，会让你很困扰吧，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不擅长、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谈感情，但不是讨厌感情。”祁鸣疑惑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发亮，
“顾总，真正被困扰的人是你，因为我在这里，你的名誉和个人形象受到了很严重的损害，只有说出实情，他们才会重新理解你，解开误会。”
顾得白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为了我？”
“嗯……可以这么说。”祁鸣笑了笑，迎着阳光，看起来比海风更加清爽，笑得顾得白大脑一阵眩晕。
顾得白定定地望着他一会儿，忽然走上前去，缓慢地把他抱紧。
祁鸣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只是轻拍他的肩背，然后听到顾得白用很低、很闷的声音在他耳边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不会让他们看到合约的。”
“为什么？”
是啊，他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这么为他考虑，好像他真的有那么重要，比祁鸣自己的隐私、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你一直不希望外人知道你在定期看心理医生，所以，我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可是，你被误会也很难受啊。”祁鸣微微蹙眉，像是在心疼他似的。
顾得白松开这个怀抱，认认真真地用视线描摹祁鸣的眉眼，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感动之情让他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紧接着，祁鸣就抬起手，也摸了摸他的脸颊，眼中也含着暖心的温度，
“你有多深情专一，我是最知道的，这段时间又经历了大起大落，失而复得后再一次失恋，你心里一定非常不好过，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怎么能让人误会你玩弄感情？”
突然被拉回剧本的顾得白：“……”
祁鸣叹了口气，声线慈爱，“偏偏是你，是在这个时候，被这样误会……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顾得白看明白了，祁鸣那根本就不是柔情蜜意的爱意注视。
是看向为情所困可怜人的仁慈父爱。
顾得白：“你还是让他们继续误会我吧，真的。”

第13章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祁鸣和顾得白散步时顺便拍了些风景照，发到了个人动态中，专门设置了提醒查理可见，作为自己认真休假的证明。
主动休假，还是比身体到了临界点再强制休假好多了，所以祁鸣非常知足，早就养成了交作业一样为休假留证据的习惯。
毕竟说是强制休假，本质上来说和住院调养无异。
祁鸣编辑完文案，点击发送，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严重到需要强制休假了。
对于寻常人来说，时隔约莫两个月，可能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在之前，他是平均每个月都要被医生拽去一两次的。
在国外时还好，粉丝最多评价他是个不那么高产的演奏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高负荷工作和强迫症式的废寝忘食，让他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医生禁止工作。
想到这里，祁鸣忽然抬头，用视线找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得白。
顾得白也在拍照，比他专业，也比他认真，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转头找人，不会发现自己又被偷拍了。
咔嚓一声，站在多米诺牌阵中央的祁鸣被相机记录。
顾得白倒也没打算藏着，笑着走过去，“回头给你看成品。”
祁鸣的镜头感实际很好，但顾得白爱好特殊，就喜欢拍他最放松，没有留意到镜头时的样子。
牌阵早已倒塌，从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瓣瓣盛放的巨大多肉，又带着残垣断壁式的荒凉美感，站在中央的祁鸣沉静不发一言，干净凛冽的气质被衬得更加迷人。
“之前和徐书凉闲聊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喜欢多米诺。”
祁鸣顺着牌阵之间的缝隙向外走去，提了个话头，“他说，因为多米诺有一种命运感，和那部电影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的确像是他会说的话。”顾得白想起徐公那不是在散发童心，就是在思考哲学的样子。
“他说，这就像是……人们以为自己只是埋下了一个种子，做了一个很小的选择，但其实已经在这一刻注定了结局。多米诺被推倒后连环相撞的模样，就像是让一切过去的诱因爆发出结果的一刻。”
听到这里，顾得白忽然脚步一顿。
祁鸣走出去几步感觉到，也跟着停步，也不催，也不问，颇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他。
“确实很有命运感。”
半晌，顾得白蹦出这么一句，“我以前只觉得他神神叨叨的，这是第一次这么认同徐公的哲言。”
祁鸣笑了，“是么，那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顾得白高兴不起来，他本来只把这些东西当玩具的，就像他小时候会玩的积木一样，实际上他从来没耐心堆什么积木。
但现在，祁鸣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这玩意儿可不是积木，是他过去一个接一个谎言的象征物。
从他说出第一个不伤大雅的谎言起，后面的每一个依次排列，都只是为了护住前面的那个，只是一个谎落下，必定要等一百个来填。
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只等着忽然哪天不深碰倒了一个，就会满盘皆输。
等待他的，是早已注定好了，一定会让一切安稳假象崩塌的命运。
顾得白脸色不太好，再留在这些牌阵中，就更加心烦意乱，觉得这玩意就是在说他注定会失去祁鸣，注定要不欢而散。
他加快了步伐，跟上了祁鸣，烦躁之下走得比刚才快了许多。
“不过，最有意思的是，”祁鸣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还在自顾自思考着多米诺的命运哲学，
“在这些环环相扣的因和果全部倒塌之前，很难预判最后迎来的结果是什么，从这里看出去，是荒凉破败，那天我们看到的，却是奇迹一般的美景。”
“……奇迹？”
“是啊，从这个角度讲，这个牌阵的寓意也很贴合电影了。”谈论到艺术创作，祁鸣总是有很多可说的话。
他转头看向顾得白，“你怎么了？”
顾得白摇摇头，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还好，应该没红。
“你相信奇迹？”
祁鸣想说不信，对上顾得白的眼神，心中一动，临时改了口，“信。”
顾得白的心情就忽然拨云见日了，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应和，“我也信。”
等他们散步回去，看看书下下棋，就又开午饭了。
方块见顾得白居然在下棋，眼睛都惊得直了，“你还真变性了啊！”
顾得白：“？？？”
方块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转性了。”
顾得白：“……”
方块往旁边一坐，就开始给顾得白拆台，
“他以前可从来不喜欢这种安静文雅的东西，一伙人出去玩，他就喜欢玩刺激的，我们还私底下打过赌，赌他什么时候会无聊到去玩蹦极，结果你猜怎么着？丫牛啊，直接拽着徐公玩跳伞去了！”
祁鸣不知道这时候是跟着附和几声比较好，还是照顾点顾得白的面子，看来看去，只能微笑。
顾得白桌底下踹了这损友一脚，“别说这有的没的了，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方块这才嘿嘿笑着走人，带他们去了布置好的海鲜烧烤，这回他们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为了防蚊虫叮咬，不在外面直接搞了，改去楼顶，再加上驱虫的药水就好很多。
来岛上就是要吃海鲜，都是年轻人也不怕上火什么的，就是光吃光聊有点没趣了。
徐公就站起来提议，“不如大家轮流负责烤东西吧，轮到谁，谁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必须是亲身经历或者是身边的人经历过的，有意思的，怎么样？”
有个姑娘在旁边起哄，笑着举手，“那就鬼故事呗！”
她旁边像是闺蜜的人也睁大眼睛，“哇，这个刺激，我投鬼故事一票！”
“不是吧你们？平时看着胆子不大啊？”她俩的同伴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脸男生，顿时提出异议，“不要吧，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没关系，讲完了你就会感觉到处都是人，有人陪着就不会睡不着了。”他的朋友在旁边哈哈大笑。
顾得白则是悄悄问祁鸣，“不想听的话戴耳机吧？本来你睡眠就不好，或者咱俩撤了去吃别的？”
祁鸣摇摇头，“没事啊，我无神论的，不怕这个。”
“那就好。”顾得白点头，放心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我也没问题了。”
前几个轮到的人，都是主动先来的，一边翻烤着手下的各式好吃的，一边讲出一个个惊悚的故事。
的确是吓人得很，尤其配合海中孤岛的气氛，更加有感觉了，只不过因为讲的太好了，真正信的人不多，听着太像故事，不像经历。
祁鸣低头咬着鱿鱼，吃得认认真真，面前的一小片桌子至今都是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候轮到兰之贤了，他一站起来接过烤肉的夹子，就有人在下面配合的鼓掌，大明星嘛，格外容易被起哄。
徐公几人已经在抗议，不让说太假的故事，兰之贤点头，“好啊，那我就说点真人真事吧。”
“好啊好啊，等会儿都投票啊！要是不够真就自罚三杯。”
兰之贤轻笑一声，“想罚我，还早了点吧。”
之后他就真的讲了起来，说起了老家一个远亲的故事。
兰之贤：“那个远亲住在山中一个村子里，你们懂得，很闭塞的那种，有些人可能早早就出来打工做生意，都不一定把学上完，这个经历呢，就是其中一个文盲叔叔的。”
顾得白摇摇头，给祁鸣夹了一块扇贝肉过去，只觉得这个开头就很假，鬼故事有一堆都声称是山里的，就是图个远离现代社会的气氛，容易吓人。
兰之贤：“那个叔叔一直未娶，到了三四十岁，才有了个情人，可惜是个骗子，还不是同村的，在一起没多久呢，就骗他说自己有了身孕，让他打钱。”
祁鸣吃掉了扇贝肉，给顾得白也夹了几块芝士开背虾。
兰之贤：“叔叔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被喜悦冲昏头脑，让干啥干啥，打了很多钱之后要去看她，却被岳父母拦在门外，不认他，再过不久，那个情人就打电话告诉他说，孩子没了，是个死胎。”
吃东西的几人听到这里，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有的还小声议论，说这男的真惨。
兰之贤：“那时候算着月份，婴儿应该已经成型了，叔叔就特别悲痛，在家里给自家婴儿起了个小名，立了牌位，每天都对着牌位流泪，还会上香，放一些瓜果点心，小孩的玩具。”
顾得白听到‘牌位’二字，忍不住看向兰之贤，“但其实没有孩子？”
兰之贤：“是啊，根本没有这个孩子，但他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的孩子死了，给一个不存在的人立了牌位。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他和那个女人分了，但精神越来越差，经常做噩梦，严重的时候，就有了幻听，总说能听到婴儿的笑声。”
祁鸣见他开背虾吃了一半，还没吃完，自己给自己夹了一些烤蘑菇，肉吃多了，有点腻。
兰之贤：“后来这个叔叔，不知道哪天开始变得很奇怪，开始买很多很多婴儿用品回家，问就说是给孩子的，丧子之痛确实能逼疯一个人，但他一直说自己没疯，是孩子回来了。后来，有邻居晚上经过他家，竟然真的听到里面隐约传出婴儿的笑声。”
顾得白脸色不太好了，“为什么？他拐卖人口了？”
兰之贤摇头，“他们也这样怀疑过，以为他买了孩子回来，就借故去他家做客，结果一点孩子生活的痕迹都没看到，只看到一堆吃的、用的、玩的东西，像一座小山堆着，那个男人则痴痴傻傻地抱着牌位，对客人热情地笑，然后逗弄怀里的牌位，说，‘快叫阿姨、叫阿姨，哎，乖~’”
顾得白喝了口鸡尾酒，感觉后背有点冷。
有人好奇地问，“后来呢？”
兰之贤这时候也差不多烤了很多吃的，手里能歇一会儿了，
“后来有人帮忙请了神婆过去，神婆说是因为他长期供奉假牌位，引来的孤魂野鬼的婴灵，趁机占了供奉，才会让他撞邪，后来做了法，毁了牌位，就好了。那个叔叔也是在这之后才质问了当初的女人，得知婴儿的事果然是假的。”
“就这？就这？？没了？”
兰之贤点头，“没了，这就是全部了，毕竟是真实事件，没有那么扑朔迷离的。我那边的远方亲戚有认识这个叔叔的，说完这个故事还告诫我们，说轻易不要在家里乱立牌位，尤其是这种假的，容易招脏东西。”
“啊，好普通的故事~不过，确实有点渗人诶，我投票！这个是真的，我信了~”
几个人开始给兰之贤的讲述投票，虽然这个故事远不如前面的几个吓人、刺激，也全程没有把谁吓出尖叫或者冷汗，但有大多数人都给了面子，愿意信是真实的。
顾得白筷子一抖，刚刚夹起来的肉掉到了自己的蘸料里，溅起几滴水。
他一边坐着祁鸣，另一边是原野，后者见状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老大，你不是被这个吓着了吧？前面几个更吓人都没见你有啥反应啊！”
顾得白强行镇定，清了清嗓子，“没有，别瞎说！”
祁鸣看着他的脸色，却是若有所思，很快想了起来，顾得白的书房角落里也有一块牌位，是给白月光的。他虽然没有亲眼去看过，但远远瞄到过一个影子，确实供奉了水果什么的。
那位白月光还活着，根本不需要牌位，顾得白这么紧张，应该是被太过相似的故事剧情弄得担心了吧。
祁鸣理解地拍拍他的后背，小小声地安抚他，“你其实不用担心的，你的情况和那个故事里的叔叔不一样，他那是不存在的孩子，你的这个是人还在。”
说完还投了假的一票，理由正经，吓到顾得白了，肯定是假的。
顾得白：“……我没怕。”
祁鸣看了他几秒，发现安抚好像起了反效果，不禁有点困惑不解，“真的吗？那你怎么不吃了？”
说好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呢。
顾得白嘴里说着吃啊，在吃呢，抬手不看就夹了一大块蒜咬进嘴里，脸都绿了。

第14章
祁鸣正纳闷着，不明白顾得白怎么感觉恐怖的点和别人不一样，一侧头，就发现原野也吓得不轻。
顾得白还好些，到底是掌权人，就算是被吓着了，也能喜怒不形于色，最多是脸色不好，筷子夹东西不太稳，他要硬说自己不是吓着了，是生气呢，也能糊弄人。
原野就不一样了，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这个时候冷汗都冒出来了，就差把惊恐俩字写在脸上，说话都哆嗦。他旁边的徐公拍了他一下，他就嗷地叫一声，把一桌子人都逗笑了。
祁鸣看着这俩人的反应，自顾自陷入沉思。
兰之贤的故事讲完了，时间还没轮到别人上来烤，大家就随意聊了起来。
祁鸣忽然搭话，“兰之贤的故事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在轻小说里看到的。”
兰之贤温和地笑笑，“哦？是什么样的？”
祁鸣：“那个故事发生在学校里，也是说学生们因为某个原因，假装同学中有一个不存在的人，每天对着空座位说话、聊天、一起玩耍，就连拍集体照，也要预留他的位子，结果有一天，真的有灵魂被他们吸引来了。”
兰之贤：“是吗？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这个故事……是不是为了纪念一个死去的同学？”
祁鸣：“记不清了，也许吧。”
说完这个，祁鸣再次给顾得白夹了些吃的过去，还出声叫他，“顾总？你吃饱了吗？”
顾得白猛地回神，摇头，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没吓到。”
祁鸣：“……我不是问这个啊。”
顾得白：“嗯，我知道，我没饱，继续吃吧。”
见祁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顾得白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别怕，这些故事都是假的，我们要信奉科学，胸怀凛然正气，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就叫我，我们一起背富强民主那个二十四字真言。”
祁鸣摇头，“我没怕啊，我也不信的。”
顾得白连连点头，“嗯，不信好。”
祁鸣忽然视线一偏，看向他的斜后方，“诶？那是什么？”
顾得白嗖地回头看去，“嘶……什么？有什么吗？”
祁鸣：“哦，是我看错了，海鸥啊。你怎么了？”
顾得白捂着脖子，表情痛苦，“脖子……好像落枕了、啊不，是扭着了，嘶……”
祁鸣默默拿起纸巾，借擦嘴的动作掩盖了笑意，“我回去给你揉揉吧。”
顾得白顿时感动得不行。
旁边原野已经跑去扯方块了，说晚上一起睡，被直男方百般嫌弃，俩人一个憨一个皮，放在一块就是一出双口响声。
虽说兰之贤的故事并不吓人，但后面还有其它人轮番来讲，逐渐地气氛还是清凉了下去。饭后众人为了改善气氛，就组织了大家自愿去放映厅看点别的，换换脑子。
看完了一个喜剧电影，一伙儿人就散了，徐公又把放映机联网，说要顺便看看祁鸣那新出的mv。
祁鸣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出歌出mv是一回事，但是被认识的朋友当面坐一块儿看，就有点羞耻。
结果方块和徐公就说，早就在手机上看过了，再看一次而已不用在意。
结果全场就顾得白是第一次看。
方块笑着调侃，“说真的，不愧是网上说的那什么，‘被音乐耽误的编剧&演员’，祁哥你不跨行出道可惜了！”
祁鸣微笑着再次给出官方式回复，“谢谢支持，很高兴你能喜欢这个作品呀。”
原野忽然听笑了，“那正好啊，跟我们顾老大一块儿出道，戏精成双哈哈哈哈哈！”
说完了意识到什么，在顾得白杀人的视线中迅速闭嘴，“我什么都没说。”
祁鸣装作没听进心里去的样子，依然是客气的回应，“过奖了，其实没这么厉害的。”
顾得白趁机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开始吧，就我没看过了，等会儿你们别说话啊，我想专心点看。”
他第一次见到祁鸣，是在慈善晚会的演奏上，那时候是现场表演，而且是独奏，就已经非常动人心魄了。
他记得祁鸣之前说过，回国后出的mv会变换一下风格，让更多人愿意接受纯音乐的艺术形式。
开始播放mv之后，他才意识到所谓的变换风格，是变成了什么样。
开场的音乐和画面还比较温暖柔缓，阳光下的孩子们在嬉笑，穿着白衬衫的大哥哥眼里含笑，在旁边为他们跳皮筋的游戏口诀做伴奏。
紧接着，天气猛然转阴，电闪雷鸣，孩子们尖叫着跑走了，眼看着暴雨就要淋湿他的琴，一柄伞出现在头顶，是穿着经典侦探式风衣的男子。
风衣的样式，一看就是致敬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他们拥有着双胞胎一般相同的脸，气质却一个温和雅静，一个沉肃凌厉。
音乐声也在这时加入了小提琴的合奏，音调一高一低，相互交错着加快了节奏。
也就是在这时，画面中的剧情急转直下，孩童的血液被雨冲散，小巧带着闪光的童鞋在泥泞中变得脏污，一个葬礼打破了宁静的气氛，也让音乐家和侦探的关系不复当初。
正片从这时才开始。一个接一个离奇的杀人案出现在公众视野，死者无意不是男子，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十几岁的青年。
年轻的侦探一路侦查，画面中用红线将所有死者连在一处，共同点终于被发现，原来这些人都曾有过与性相关的犯罪史。
有人目击到杀人者是长发女性，一身红衣。侦查的脚步一直追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不断作案，随着两个视角的画面不断切换，大提琴与小提琴对抗般一段段拉高琴音，节奏越发急促。
直直两个视角终于落到同一处，废弃的工厂旁，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罪犯的犯罪现场。他在雨中以刀为弓，以濒死者脖颈为弦，不紧不慢地缓慢切割，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身上的衣裙被鲜血染红，他耳边的孩童哭泣尖叫的幻听终于远去，转为他最爱的、最熟悉的安魂曲。
mv的最终，连环的犯罪终于还是留下证据，侦探已经胜券在屋，脚步也变得沉稳不再急促，一步步靠近荒废的白色教堂，那是犯人最后的藏匿地点。
大门推开，满月的银色光辉自穹顶的彩色玻璃落下，将教堂中央的男人笼罩其中，他早已褪去染血的女装，恢复最初那个干净安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对着教堂大门，望着面前的圣母象缓缓演奏。
大提琴与小提琴的琴音归于和缓沉肃，侦探举着枪支一步步靠近他，看见了一排排座椅上整齐端坐的无头男尸。
就在这时，他感觉衣角被什么拽了一下，回头看去，是不到六七岁的小孩，怯生生拉住了他的衣角，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央求的神色。
与连环杀人犯相貌一致的侦探，终于在这时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小提琴的声音逐渐隐去，大提琴的声音也慢慢变弱，片尾的最后几秒，隐约能听到孩童们银铃般的嬉笑声。
……
这就是祁鸣这次主打的新曲，《审判日》。
放映厅的音响到底是高级的，不知道价值多少万，听起来能让人身临其境。再加上画面与声音的高度契合，节奏音调抑扬顿挫，短短四五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哪怕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也让人沉浸其中。
顾得白沉默了几秒，才呼出一口气，缓缓将自己从mv的情绪中抽离。
兰之贤有着不影响生活的轻微近视，此时缓缓摘下了眼镜，有条不紊地拿出镜布擦净收起，看向祁鸣的视线是由衷的欣赏，
“镜头中的你，和你平时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同，像是静置的绝缘物同时沸腾并燃烧着。祁鸣，你会火的。”
“……谢谢。”
祁鸣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么修辞丰富的夸奖，而非网络上，差点没管理好表情。
旁边的顾得白还捂着脖子，有点小骄傲，“那是当然的，我头次看见他，就觉得他在演奏时才是真正的他，一下就……”
祁鸣望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顾得白还说过，说他演奏的时候很像白月光，只不过乐器不同，白月光是吹唢呐的。
吹唢呐，家境贫寒，无父无母，为人素朴也没什么权势倚仗，心地纯良气质出尘……
说起来，他还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在顾得白的穷追猛打下成功金蝉脱壳，用假死的方法一躲就是好几年的。
以顾得白的能力，还有他这些朋友的帮忙，白月光又怎么可能到现在才被发现还活着的事实？一个唯一技能是乐器，没有其它专业文凭的人，又是如何在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赚钱养家娶妻生子的同时，从未被顾得白发现真相？
他之前只一心想找到顾得白隐瞒的事，倒是只想了逻辑问题，忘了考虑这些现实因素。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有疑心时，祁鸣已经能做到纯粹用理性看待，内心毫无波动了。
顾得白看了眼祁鸣，总觉得哪里不对，及时住口，“不行了，脖子疼，我要回去了，徐公呢，你这儿有按摩椅没？”
祁鸣也起身，要跟他一块儿回去午休。路上还询问了一下顾得白，“只是按摩椅能管用么？”
“聊胜于无吧，不碍事。”顾得白笑了，“你在关心我？”
祁鸣坦然露出慈爱的微笑，“比起这个，顾总，你心中的那位会按摩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算得上柔和，是个人都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要承认了，点个头，他就愿意亲手给按揉一下。
按摩椅再好，再高级，也总比不上人的手，尤其是这样一个人的手，心里身上都会非常舒坦。
祁鸣这样暗示着，心里也想到另一回事——白月光的人设是不会轻易和他人有肢体接触的，就算是有，也限度很低，只给最熟悉亲近的人碰。
这样一个人，自然不可能专门学过按摩，或者作为没什么家人的可怜小白菜，有多少给亲人按摩肩膀的经验。
祁鸣望着顾得白，循序善诱，还把带着剥茧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有没有像这样帮你按过？学生总是低头读书，肯定颈椎压力大吧？”
顾得白的眼里闪过动摇，贴着皮肤的手指温度微热，痒痒的，让他口干舌燥，“我……”
“嗯？”
“我没关系，不用管我。”
顾得白握住他的手，从自己脖子旁拽下来，捏在手心里，对视中的双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的手是要摸琴弦的，怎么能给我按摩，他会不会的，都不用管我。”
祁鸣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一下愣住了。
“本来就不严重，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得白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尽可能展现自己的灵活，就是脖子肌肉似乎不太配合他的演出，差点没忍住疼呲牙了，
“你瞧，真的没事了。”

第15章
祁鸣到底没有拽着顾得白做按摩，而是独自去了沙滩上，他不太爱晒太阳，就在遮阳伞下面看着其他人冲浪。
看起来既像是在独处，又没那么不合群。
一口冰饮下肚，祁鸣也终于感到冷静了许多，刚才的种种猜想怀疑，这个时候再回想起来，就带着一股荒谬感。
他竟然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骗局，怀疑顾得白口中的那个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存在过，只源于编造。
怎么可能呢。理智告诉祁鸣，这种事情只会在电视电影中发生。
而且就算是真的，顾得白这么做也没有充足的动机，祁鸣可以百分比肯定，两个人在成为情人之前，从未见过彼此，更没有什么过去的渊源。
就算是刑侦剧，在破案的时候也讲究一个犯罪动机。祁鸣在躺椅上左思右想，想不出顾得白有什么理由在他面前演这样一出戏。
假装有亡故的白月光，再假装白月光活了，装深情，玩替身。为了艹人设？可他根本不在乎顾得白的人设是深情情圣还是情场浪子——只在安全健康这方面在乎是否1v1。
啊。
祁鸣神情复杂。
总不能是什么奇怪的性癖吧。
那也太怪了点。
没过多久，祁鸣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他的工作室，一条来自查理。
查理也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人，就算两人加了微信，也随时可以沟通，时间次数灵活一些，也需要在每次咨询前进行预约，线上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绝不用朋友间的方式交流。
祁鸣需要的正是这个。
他在一天前预约过，问了查理什么时候有时间聊聊，今天就收到了回信。
查理询问了他想要的咨询方式，祁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决定稳妥起见，就不开视频了，暂时用语音或者文字联系。
他这次想聊的，也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想心里有个底。
查理在这种时候，都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我最近感觉自己似乎疑心很重。】
查理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祁鸣就如实回答，因为每天都忍不住怀疑顾得白在欺瞒自己。
对于祁鸣的感情经验比较少，这方面常识也不太充足这点，查理还是知道的。
祁鸣想知道的，倒不是这对于恋爱关系的影响，而是自己这种表现，算不算病理性的症状。
好在一番交流之后，查理还是安抚了他，从专业的角度告知祁鸣，在这种情况下，对恋人的言行格外敏感关注，会怀疑有更多欺瞒，不算是生病了。而且查理不知晓两人状态的客观情况，不能对这种疑心的合理度做出更多评价。
知道了自己不是突然有了新症状，祁鸣明显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控方面有些问题，容易伤害到自己，但如果这种状况已经恶化，开始会伤害到身边的人，那么他就必须做出行动了。
咨询快结束时，祁鸣忽然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
【如果这种过分的关注和敏感，不是发生在亲密关系之间，而是没有太多感情联系的同事之间，也是正常的吗？】
【祁鸣，你认为‘正常’是一种怎么样的概念呢？】
祁鸣自己也不确定。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是在生病，就能安心，但眼下看来，似乎不是。
他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在对话框里继续打字。
【我应该是想知道，如果我对关系不近的人这样关注，是不是越线了，会让对方感觉不适。】
【祁鸣，也许你可以试着分辨一下，你的这种关注，究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出于理性的关注，就像你关注时事新闻，还是富有感情色彩的关注，比起这个词，更适合用关心、在意，甚至是重视来解释？】
……
祁鸣结束咨询，退出了聊天界面。手机很快回到锁屏界面，是一张出自某英剧的同人作品图。
图片上没有人像，只有几个简单的意向图案和剪影，一行字在黑暗中写在角落，是他很长一段时间来最熟念于心的台词：
【caring is not an advantage.】
【太在乎可不是什么优点。】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海边的微风和阳光让祁鸣有些困乏，但还无法入睡，只能闭着眼假寐。不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是工作室和顾得白同时发来的消息。
顾得白让他回头看。
祁鸣扭头看去，眼前出现了一个打开的新鲜椰子，顾得白随即坐到他身边，“尝尝？”
他没有接过椰子，而是看着顾得白的眼睛小声说道，“我后天需要回去加个班。”
顾得白的眼神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这么急么？才休息两天，这样就和周末没区别了。”
祁鸣起身凑过去，“你能帮我打个掩护吗？就假装我还在这里度假，别让查理知道。”
“你啊……”
他又忽然想起和查理的对话，见顾得白还犹豫着，似乎很不想放他走，就前倾了身体，在顾得白毫无防备时亲了过去。
顾得白刚喝过椰汁，嘴唇凉凉的，祁鸣只短暂地碰触了一会儿，等到那嘴唇开始回温，就迅速离开，靠回躺椅上。
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他在内心这样判断。
顾得白呼吸微乱，意志瞬间不坚定了，“好，我每天拍好照片，你发到动态里就能假装度假了。”
“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事？”顾得白脑子不冷静了，直直看着祁鸣，将‘我全都答应你’写在脸上似的，看起来非常非常好说话。
祁鸣忍不住想，只是这样一张脸，就能让顾得白这么动摇，那一定要是非常刻骨铭心的感情了。
这样的态度，怎么会是在演戏呢？顾得白不是专业的演员，也不可能演得这么好。
反正现在他的怀疑也没有证据，解释成自己想多了也说得过去。
“就是……我们回去屋里吧。”
顾得白已经忍不住高兴的笑意。
祁鸣居然在邀请他二人独处。
那当然是好极了。
这个岛屿的确是情侣度假的圣地，直到这时，顾得白才明白，为什么徐公会主动让大家带恋人伴侣过来。
地方太大，可以玩的东西更多，稍微脱离一下群体，就会发现哪里都是情侣游戏的好地点，足够保密，足够隔音。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玩得有些放肆，有些乱。
间歇休息时，顾得白发觉祁鸣似乎总盯着自己看，一被这样盯着，他就忍不住想亲吻过去，终于在不知几次时捏着祁鸣的手掌问他，“盯着我想什么呢？”
“嗯……”
祁鸣并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坐到了顾得白身上，表情依然淡然平静，却不妨碍他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来。
在想，如果身体足够契合的话，那么更在乎这个人一些，是不是也算合理、正常的。
他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一边用手撑在顾得白的身上，脑海里的思绪似乎太过纷杂，一不小心，就从嘴里漏出了琐碎的一句，
“你让我……很有感觉。”
在顾得白之前，祁鸣不是没有想过找一个合作的人，对外做做样子，用来应付周围人，也应付查理医生。但真正处理起来，麻烦事太多，往往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合作。
顾得白是最合适的一个。
会演，有度，各取所需不需要他付钱，而且，技术很好。
祁鸣不是很懂这些技术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顾得白的技术究竟好在哪儿，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如果将来要终止合约，他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这么有默契的人。
所以，他的疑心最好是假的。
最后的假期时间，就这样被无尽头的玩乐挥霍了。
他们提前搭了另外的轮船回到城市，坐进车里时已经是傍晚。
“着急吗？不用直接赶回工作室吧？”顾得白提前找好了司机，此时上了路，倒是还没确定目的地。
“嗯，不急。”祁鸣破天荒地没有以工作为先，态度也堪称非常柔和，“一起吃饭吧，然后去你那里，好吗？”
“可是就算忙工作也得吃……嗯？”顾得白愣了，早在肚子里打好草稿的话没了施展机会，“好啊。”
“这两天大鱼大肉吃多了，晚上就去个素斋馆吧。”
顾得白立刻打开手机，搜了就近的几家，挑了个最清净不用排队，评价还好的，直接定位过去。
素斋馆的氛围和寻常饭店很不一样，明明只是个随时能进，不需要预约的平价餐厅，但店里各处都做得很干净，服务也极好，吃饭的人都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很小声，更没有任何抽烟喝酒的人。
祁鸣一直有戒酒的习惯，如非必要滴酒不沾，更不喜欢烟味，到这里吃了一顿，反倒比在岛上舒心一些。
“对了，回去以后，明早可以借你的书房用么？”
“书房？”
顾得白语气一顿，第一时间想起了被他藏在书房角落的牌位。
“是啊。”祁鸣神态自然地说道，“几天没碰琴了，手生，你书房隔音最好，我让助理送琴过来，上班前去练一下。”
“嗯，好。就是几天没收拾了估计落灰，到时候我先收了你再去吧。”
祁鸣抬头，多看了顾得白一眼。
“把牌位也收了吧。”
“噗……咳、咳咳……”
顾得白一口茶水呛到了。
祁鸣好心体贴地坐过去，给他拍背顺气，“慢点喝啊顾总，这又不是酒。”
顾得白还在咳嗽，呛得脸都红了，好不狼狈。
从他这个角度，加上呛咳厉害，还真看不到祁鸣嘴角的笑意。
“啊，我忘了，你是不是早就扔掉那个了？毕竟人活着回来了，也就不需要了。”
顾得白总算缓过来一些了，摇摇头，“没呢，之前太忙……忘了，这次回去就收。”
祁鸣没再说话了，怕再逗下去，这顿饭要吃不好了，怪欺负人的。
毕竟，找证据的话，等顾得白把牌位扔了以后，去楼下垃圾桶看一眼牌位上的字就行了，这种木质的垃圾，应该算可燃……可回收吗？归类的那个桶应该不脏。
垃圾分类真是个好东西。

第16章
顾得白回了家就直奔书房了。
他平时不是个特信鬼神的人，甚至基本上不怕这些故事，但这次有点不太一样。
这么个牌位摆在家里，就算是不来鬼吓唬他，他也早晚被祁鸣吓死。也多亏了那么个鬼故事的提醒，不然他回来以后，也想不起来白月光‘活了’以后，不应当还留着牌位。
书房门有着单独的锁，就是普通的球形锁，顾得白是拎着菜刀进去的。
他想好了，现在祁鸣在卧室洗澡，这里就算有点奇怪的声音，也不会被听到的。
十分钟后，顾得白拎着豁口的菜刀和没啥损伤的牌位出来了，下楼倒垃圾。
二十分钟后，换顾得白去洗澡了，祁鸣换上一件长袖的睡衣，下楼也倒了一次垃圾。
然后顺利在可回收垃圾的最上方发现了那个眼熟的牌位。
戴着一次性手套翻出来一看，上面果然有字。
但可惜，字已经被刀子划烂了，像打了高级马赛克，根本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
祁鸣给它拍了个照片，发给之前联系好的前同事的朋友，问这种情况还能不能修复鉴定。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他在旁边的小卖部卖了两瓶冷饮，一袋零食，当做出门的借口。买完以后收到回信：
【可以鉴定。】
【你把东西寄给我吧，看样子划痕比字的刻印浅，我用点时间就可以复原，到时候给你照片。】
邮寄这个？
祁鸣犹豫了一瞬，下意识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还是把牌子收起来了，装在袋子里，然后直接找到旁边停着的快递三轮，现场寄出。
看清邮寄物品的时候，快递小哥抬头看了祁鸣好几次，似乎有点慎得慌，等祁鸣给完快递费转身走了，才小声自言自语的嘀咕，“这得多大仇啊……”
‘取证’完毕，祁鸣就又闲了下来，心里装着事情，反而没太多心情忙工作了，依着顾得白最后放松了一晚上。
他还是想不通，如果顾得白真的在骗他，动机会是什么。抱着这样的心情，祁鸣在两人身体亲近时就有点走神。
心思是走着的，像飘在外面，做事不再经过大脑，没有三思就先行，祁鸣忘了自己还在客厅，见顾得白带着一身水汽走来，就抬手勾过他的脖子，仰头亲吻。
他想着，顾得白是图什么呢，这样的人身边不会缺投怀送抱的，不会缺人讨好献殷勤，如果没有什么心中难忘的白月光，也不缺恋爱的对象。
顾得白眼底闪过讶异，但身体早于思想先行是他的惯例，如果有三思而后行这种概念，早就不会搞出现在的局面。
他顺势把祁鸣轻倒在沙发，发觉到对方眼神有些迷茫，就咽回了问询的话，只用行动一步步试探，也跟着大胆起来。
祁鸣毫不躲闪地与顾得白对视，脑海中再次感叹，这样的视线怎么会是演技呢？
为了一个骗局，连这种时候都要演，未免也太辛苦了。
以前他从未多想过，也从未注意过的种种细节，在此时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明显。
在耳边叫顾得白的名字，就会变得更热情，如果叫顾总，好像会变得更激动，叫阿白、白白之类的小名，就会收到深情注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就算长相相似，声线也不会相同才对。
如果主动迎合一些的话，顾得白会忍不住在他身上留痕迹，如果忽然换了个体位的话，会露出微讶的神色。
沙发太小，如果动作太大，顾得白会突然伸出手掌，护住他的后脑，还会中途拽他的腿，叫他小心桌角磕碰，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一心多用？
似乎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不对，不可能，顾得白绝对没有想着什么别的人，硬要解释这些细节，应当是入戏过深，或者是表演时用力过度。
嘴唇忽然被轻咬，祁鸣呼出一口热气，听到顾得白抱怨似的呢喃，“你再继续走神，会吃大亏。”
祁鸣下意识觉得他在说瞎话吓唬人，带着轻笑吻了回去，“你技术这么好，我怎么会亏着？”
顾得白居然脸红了。
“艹……”
……
祁鸣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直接赶去工作室。
实际上的工作，倒不是很多，只是新曲突然有了热度以后，来了几个要谈合作的，需要他当面去挨个聊聊，见见。
他今天特意过来，还有其它的事情。
“替身？”助理小勤猛地提高了声音，“哥，你怎么想起要这个了？之前不是一直拒绝吗？”
“咳咳……”祁鸣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小点声，“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需要，就想问你，联系方式还留着么？把那几个和我长最像的推给我。”
“好吧……”
小勤翻起了手机通讯录，顺便熟练地给祁鸣倒了一杯温茶水润喉，“不过这都多少天了，他们有的还很多其他兼职，不一定现在还有时间了，哥你看着问吧。”
之前拍摄那个《审判日》的mv时，小勤和副导就提过，说镜头里有很多杀手侦探同时出境的画面，如果能找个替身来演，拍起来会比较省事。
但那时祁鸣直接拒绝了，亲自把两个角色出演了一遍，然后让后期剪辑拼接。
祁鸣坐在沙发挨个点进他们的动态，翻到一些近期的生活照，又跟小勤要来了简历，终于最终敲定了最合适的两个，发出了面试的邀请。
最终近期有空能来的，倒是只有一个。眉眼和脸型与祁鸣有五分像，就是气质差得有点多，胖瘦也不一样，需要减减肥，换个发型。
这个年轻人中专毕业，没有上很传统正经的表演学校学习，倒是挺有天分，肯吃苦，这次回消息也是最快，表示今晚就能过来。
祁鸣问他：你知道这次叫你是我的私活，不是工作室要跟你合作吧？
那个年轻人立刻回应：明白的，我都可以，您看是在哪里见比较合适？
祁鸣：那就直接来我工作室吧。
……
所谓的私活，自然是为了‘取证’。
如果顾得白真是凭空捏造的‘白月光’，那么在见到真正疑似白月光，人设等等完全一致的活人出现时，一定会非常震惊。
如果祁鸣怀疑错了，真有这么个人，那么对顾得白来说，无非就是一点惊讶，要是节操掉的多一些，说不定还会高兴有更合适的替身人选。
要是比较多疑或者洁癖，说不定会看出是刻意模仿，感到生气。不过，真会生气的人，也不会主动找替身情人了。
喉咙还是不大舒服，祁鸣皱眉又多喝了点水，然后去了会客间，叫上小勤，“水里加点蜂蜜，不要茶水了，换柠檬水。”
“祁哥，要不我把空调也调低点？”
祁鸣抬头看看空调，现在是22度，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不用了，等会儿王杰刚从外面进来，一定很热。”
待客之道他还是懂的，虽然只是个不确定能不能合作的新人，但没有让人进屋还不能凉快一下的道理，现在的年轻人都火气旺，怕热不怕冷。
小勤见他又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劝了两句，“要不我把百叶窗拉上，太阳不晒了就用不着空调这么低了。”
祁鸣依然摇头，“去给我弄热水吧，我想多晒晒太阳。”
在岛上度假那两天，他就没怎么晒，因为太烈了总躲在伞下或者屋里，现在虽然隔着玻璃，也算是晒过了。
过了十几分钟，那个叫王杰的职业替身演员就过来了，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握手，看起来为人非常谦逊。
祁鸣让他坐下，上了咖啡，见他前襟有些明显的汗，客套问道，“今天大厦的电梯故障了好几个，这个点也比较挤，你是爬楼梯上来的？”
“是的是的，不过没关系，楼层也不高，就当健身了。”
“肺活量不错啊。”
“还好吧，在同龄人里可能算好的。”
“会吹唢呐么？”
“啊？”王杰愣了，下意识有点懵，不明白大提琴还能跟唢呐合奏吗？
“会、会一点，在老家的时候有人成亲，就……帮过几次忙，不熟。”
“嗯，等会儿吹一下我听听。”祁鸣手里翻着他打印出来的简历，另一手拿着手机，打开白月光的人设文档，
“结婚了吗？”
“我、我没……”王杰顿时坐得笔直笔直的，爬楼梯没跑红的脸，这时候倒是红得要命，“还没谈对象呢。”
“嗯，挺好，性取向呢，直男？”
“是、是啊……”王杰愣愣地回答，脑子明显不怎么转了，还有点结巴，“但但但是，如果对方是特别特别好看的人，我可能……可能愿意弯那么一下。”
祁鸣：“？”
王杰：“……但我没法接受自己做下面的那个……”
祁鸣：“别想多了，我没有潜规则你的意思。”
王杰：“哦……”
……
从会客间出来时，祁鸣收到了来自顾得白的消息，问他忙完了工作要不要一起回岛上继续度假。
祁鸣回了条工作比较多，就不去打扰了，又在快结束对话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故意多说了两句。
【你找我当替身的事情，会不会传到你的白月光那里？这次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事了，我有点担心。】
顾得白立刻回消息安慰他，让他放一万个心，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有麻烦的。
那语气是真的非常肯定，还立刻发过来一条语音：
【你就别担心了，我给你打包票，要真有人因为这个找你麻烦，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祁鸣心情微妙：【你还是撤回这句话吧，怪不吉利的。】
过了两秒，补上一句：【比那个牌位更不吉利的那种。】
顾得白：……

第17章
有了第一支单曲mv打出的声势，祁鸣干脆做了个决定，提前发布后面的几首单曲。
但是这么一来，他也需要提前开始准备下一个专辑了。
与其他创作者一样，祁鸣也会为灵感而废寝忘食，只是相对来说，不会只坐在原地等待灵感，而会主动找寻。
当天的凌晨三点，祁鸣刚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就在梦中想到了一段旋律，然后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醒来，爬起记录旋律。
好在他直接睡在了工作间，这里有个小折叠床，和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他只要推开门，也能找到他的编曲器。
也许是真的没有休息过来就再次忙碌，那天的咳嗽一直没有好转，在祁鸣加班了三天后，终于爆发成了重感冒。
为了配合几个合作商，他需要修改其它曲子mv的一些细节，再加上编作新曲，就在工作室高热不断。
防止传染更多人，他还戴着口罩，结果直接在午睡时叫不醒了。
小勤这才给顾总打了电话，并和人一起把祁鸣背去了车上，开车去医院。
祁鸣挣扎着睁眼起身，一把拽住小勤的手臂，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看起来仿佛要交代遗言。
小勤泪汪汪地低头附耳过去，“祁哥你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会办到的！”
“……”祁鸣有气无力地瞪他，“保密……我生病，保密。”
小勤直接呜呜地发出哭腔，“祁哥你放心地去（医院）吧，我一定不会让更多人知道你倒下了的呜呜呜……”
“瞎乌鸦嘴什么呢？”
一声冷硬的质问从后面传来，顾得白提着三层保温盒过来，更狠地瞪了小勤一眼，“说得跟人要没了似的，回头扣奖金！”
祁鸣见他过来，直接笑了出声，“他们就是爱闹贪玩而已，就这样，没有恶意的……咳咳……”
“我正好想过来给你送点吃的，你总吃这里的饭盒不健康。”顾得白叹了口气，过去直接把祁鸣捞起来，抱着走向另一辆车，
“过来吧，用我的车送你，我们家最近有个在合作的医院，买了不少医疗器械，去那边更方便点不用排队。”
祁鸣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体质太差加疲劳过度进医院了，最近半年来又频繁被顾得白安排着，进去后医院的大夫都认识他了，直接一轮检查后挂水卧床休息，还特别交代了一句，必须睡一觉再走。
这是已经看透了病人的秉性，觉得不摁在医院里睡觉，出去是不会好好休息的。
临睡前，祁鸣拿手机发了几条信息，一些发给小勤，工作室，还有一条发给了王杰。
顾得白守在他床前，心疼地用手捂着他因为点滴冰凉的手背，另一手捂着他的胳膊，“才从我身边离开不到三天，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祁鸣就睁眼看着他，躺下前并不觉得困，这时候倒是视线模糊起来了，“你不用给我捂着的，我不怕冷。”
“我觉得你冷。”顾得白眉头皱得更深了，“……总之，他生病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捂着的。”
祁鸣已经打针吃药过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之前那么晕，还能微笑着调侃他，“哦？是么？那他生病的时候，脸色是不是也没我这么难看？”
顾得白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难看啊。”
祁鸣就笑着说，“我也觉得，你喜欢的人，怎么会有难看的时候。”
顾得白忽然就沉默了，这次居然没再继续接茬，看得祁鸣都有些意外。
方才那两句调侃，他还能在刻意仔细的观察下，发现顾得白神色言语有些不自然，这时候的神情变化比刚才更加细微，更加难把握，竟然和真的一样。
也难怪原野会在吃饭时喊他出道算了。
祁鸣认真地想了想，要是顾得白出道，那岂不就可以让霸总演霸总了？
想着想着，也就困了，医院虽然给了他临时的单间，但外面人来人往，加上陌生的地方还是睡不踏实，昏昏沉沉地也不记得睡着了没有，做没做梦。
再次睁眼时，点滴已经就剩个底就能打完了。
“醒了？”顾得白见他睁眼，从门口走了回来，“再睡会吧，不急的。”
祁鸣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想睡了。”
顾得白坐下后给他把保温盒打开，似乎是刚才热过了，一开就冒出香喷喷的热气，“饿了吧，既然不睡了就先吃点，别空着肚子。”
祁鸣探头过去看，瞧见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些小菜，他怀疑顾得白未卜先知，否则怎么提前就做了味道清淡，寡汤寡水的饭菜来。
祁鸣叹了口气，“点滴是不是完了？我能拔了么？”
“我去叫护士。”
顾得白起身出门。祁鸣看了看门口，拿出手机，给王杰发了个消息，等了一会儿，向来秒回的人这次居然半天都没音讯。
护士进来看了看，帮他摘了针，祁鸣才继续吃饭。
因为心里还有着事情，顾得白在旁边说什么多休息、再睡一觉，不急着回去和补身体什么的，祁鸣都点头应下了。
顾得白心里也有事儿，方才那几句可能是祁鸣的无心之言，但至今都在他脑子里转圈。
挂水帮忙捂暖手臂，多寻常的事，自己主动做就是‘用不着’，拿白月光当借口就行，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他不意外。
可偏偏祁鸣还要再补一句，说自己脸色难看，不如白月光，这他就不能忍了。
“祁鸣。”
“嗯？”
祁鸣咽下一口粥，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怎么了？”
顾得白拿着手机，似乎刚才也收到了什么消息，欲言又止。
“你有事就先回去忙吧，我这么大个人，还只是感冒，没关系的。”祁鸣一直等不到王杰的回信，已经不抱希望今天能借机发挥了，
“我已经让小勤过来接我了。”
“不是，我公司没有事必须忙。”顾得白坐回他身边，鸡汤也炖了一碗，他单独拿出张纸巾垫着，给他放骨头用，“是……另外的事。”
祁鸣看着他这样吞吞吐吐的，试着猜，“私事吗？那也不用管我啊，你去忙吧？”
顾得白摇头，忽然叹了口气，“他已经不需要我去帮忙了，他的身边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我去了反而添乱。”
“啊……”
是‘他’的事啊。
祁鸣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在说白月光呢。
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祁鸣低头看了眼屏幕，迅速回复了两句，就再次把手机收回枕头底下。
“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从他那里过来的。”顾得白一副伤感的样子，演得非常入木三分，努力表达出‘比起白月光我还是更加在乎你’的感情来，
“最近流行感冒高发期，他也病了，因为有哮喘，还引起了并发症，很严重，我听说了就想去探望来着。但是听说你倒下了，我竟然就……”
祁鸣看着手里的碗，鸡汤突然就不香了，“这是给他做的？”
“啊？”顾得白一愣，自己的台词读条被打断，顿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啊，我怎么可能用送别人的东西给你吃？这个本来就是给你做的，祁鸣，你别多想，你看我昨天不也送了保温盒吗？”
祁鸣看他这样争辩的样子，就明白是自己猜错了，顾得白语气变得太快太惊讶，明显就是没想到还能这么误会。
但偶尔这样‘误会’一下顾得白，好像还挺有趣的。
“是吗？昨天也是给他做的，他没收？我说你最近怎么总让我吃清淡的，是因为他生病了啊……”
“没有啊！”顾得白急了，直接站起来，绕着床转了一圈，然后又绕回来，找到床头柜放的餐具盒，
“你看你看，这个放筷子勺子的小铁盒，可是你专用的，我怎么可能拿这个给别人吃饭用？”
居然真的被他找到自证清白的东西了。
祁鸣眨眨眼，点头做出信了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想笑，忍不住继续逗了下去，
“他也在这家医院，对不对？”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祁鸣放下筷子，目光忽然从顾得白脸上离开，黯然垂落在自己依然冰冷苍白的手指上，拼起戏感来，完全不输阵，
“我好像见到他了，一个和我长得有些像，但是更加可爱、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说他也结婚了，有一对双胞胎的孩子，他还会吹唢呐，还是最近才回到这个城市继续生活的……”
顾得白登时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人还能正面碰上？！他家祁鸣的美貌明明不是大众脸！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个嘹亮的唢呐声。
祁鸣和顾得白同时一愣。
可惜唢呐声没响多久，就被不知道谁的破口大骂给中断了，之后又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人群走动，保安被喊来的声音。
以及夹杂在中间的“你这就是吹丧曲！晦气！”和“这明明是很欢快的曲子你不懂艺术！”的争辩声。
事情越闹越大，祁鸣忍不住往窗外看去，顾得白也走到了窗口，还推开了玻璃窗，顿时听得更清晰了。
祁鸣端着自己的粥碗，边听边吃，听着争辩的声音逐渐转为“你怎么打人呢？！”和“推你一下怎么就成打人了你不要无理取闹！”，等他们什么时候闹完。
结果五分钟后，警铃都响了起来。
顾得白从窗外收回视线，和祁鸣面面相觑。
祁鸣：“？”
顾得白：“抓走了……”
祁鸣：“……”

第18章 微修
有些画面，本应是很美好梦幻的。
至少在它最初被构想时，还能称得上颇有戏剧性。
比如当渣攻和替身在病房叙旧，白月光恰好经过，在窗外弹奏当初他们初遇时一见倾心的乐器。
这个乐器，可以是吉他，钢琴，小提琴，竖笛，古筝，落在院外花红柳绿的风景中，都能自成一副油画。
但要是这个乐器变成了无比喜感的唢呐，吹着喜感的曲子，再闹出个纠纷……
油画效果反正是没了，老夫子漫画的效果倒是差不多。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提前商量好了，装不认识。
就在祁鸣以为自己要玩脱的时候，小勤及时赶到，向保安和警方那边证明了王杰不是来无端闹事的人。
无奈之下，祁鸣一直乖乖留在病房里，发消息让王杰这次先回去休息了，毕竟闹成这样，已经不适合做什么戏逼谁露出真正的马脚了。
不过，是不是可以再最后挣扎一下？
“看，那个人影，像不像？”
窗前，已经恢复一些体力的祁鸣指着外面，他们只是在三楼，要看清地面的人影还是比较轻松的，“看到他的时候我在想，难怪是顾总会惦念这么多年的人。”
“什么啊，惦记他在医院里吹唢呐被报警吗？”顾得白哭笑不得，忍不住抬手揉了祁鸣的头发，因为在病床上睡过，发丝还有点乱，
“而且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呢？”祁鸣凑近他，继续追问，“你们前几天还一起坐了地铁吧，他就在这个城市活动，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当然是因为……”根本没这个人咯。
顾得白深吸一口气，总算及时想到了理由，“我知道他在哪里上班，而且他不会轻易靠近我常去的医院。”
这样倒是挺合理的。
见顾得白的确没有什么很异常的反应——当然不排除是因为今天的戏没做足，祁鸣还是安静地停了话题，并给王杰发了个大大的红包。
倒没有鼓励他再接再厉的意思，就是给点工伤补偿。
退出对话框，祁鸣顺便查了下快递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已经签收了。
这阵子到处有水灾水患，他还担心过快递会不通、或者变慢，还好现在暂时没事。祁鸣估摸着差不多，给帮忙修复鉴定的人发了条消息，询问是否收到。
消息发过去就收到回复，已经拿到了，那个人没有急着说修复的事，而是说自己的师父知道了这个事情。
祁鸣听出点不对的意思来，追问：【是有什么其它问题，不好做吗？】
那个人头像是个端端正正的证件照，浓眉大眼，客气的回复：【师父说这种沾了阴的活儿不好做，有点晦气，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不好当面顶撞他老人家，就想干脆当孝敬师父了，这次听他的，跟你来走个程序。】
祁鸣明白点了，直白说道：【我给您再发个红包吧，去去晦气，您看多少合适？】
他这么不气不嫌麻烦的，那边的鉴定师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事的，我师父看不出红包大小，发了就行，不要转账。】
那就是两百以内了。
祁鸣刚才的心理预期是四位数也说得过去，毕竟事情虽小，人家却咖位在那里，相当于杀鸡用了宰牛刀，不能因为鸡小就不给牛刀钱。
他干脆发了两个红包过去，都是满额，没好意思说牌位可能就是个假的。
那边就真的应下了，表示因为活儿最近不多，但也不少，最迟用三天，能给他结果。
祁鸣看了看顾得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可以确认上面确实有字，对吧？】
他当时看划花了，就没仔细去看任何细节，现在才意识到，可能不是字花了，而是只有划痕做掩盖才看不出字。
【那是当然有字的，就我现在还没正式开工，简单看看的话，就能瞧出大概是四个字，其中一个字呢，是尸字旁或者户字旁的。】
【那就麻烦您了，谢谢。】
有字，偏旁都有了，四个字，可能是复姓，也可能是两个字的xx之位……
这个结果，的确和祁鸣预期的不一样。祁鸣听着这样的结果，有点愣神。
难道真是他太多疑了，想太多了？
他就真的这么……在意顾得白的事情，在意到了这种想过头的程度？
祁鸣怀疑自己是感冒低烧，烧坏了脑子，有点心浮气躁地起身。
“我休息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顾得白看了眼时间，表情是明显的不赞同，“太早了，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如果想早日康复的话，需要多休息。”
说完这话，他就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了，忽然有点心虚，“不好和医生交代，对吧？”
祁鸣的这个医生，早就认识了，以后也会来看病，确实不适合任性过头，以后免不了被唠叨。
顾得白似乎认为，这个时候把医生搬出来，会比自己替要求更有信服力。
祁鸣感觉到，这倒是有点反常。放在以往，如果顾得白直接搬出白月光会如何如何的说辞，或者直接以情人的身份让他陪伴，其实完全行得通。
但只是一两句话而已，说不定又是他想多了。
顾得白：“怎么了？这么盯着我看……”
祁鸣摇头：“没事呀。就是不想留在医院了。”
顾得白：“但是……”
祁鸣忽然笑了，有一瞬间看起来几乎是温柔的，“顾总，你在担心我？”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总是在这种事上依赖顾得白的照顾和提醒？
以前是傻的还是瞎的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不像是他平时会问的话。
放在平时，祁鸣只会道谢。
顾得白忽然觉得，今天的祁鸣，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上次感到祁鸣不对的时候，祁鸣就直接问他白月光的生死了，这次……
见他忽然沉默，祁鸣像是早有料到一样，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的灰，“放心吧，我知道规矩的。”
就算你这样忽然帮忙很多，照顾到我，我也不至于因此多想误会，不会违反合约。
规矩，什么规矩？
顾得白来不及细想，手机震了起来，拿起一接通，竟然是不怎么联络的老爹打来的。
祁鸣直接走出房间，和外面的医生聊了起来。房间内不时传出顾得白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随意，大致就是些普通问候。
他没想偷听的，结果正被医生唠叨着呢，就不小心听到了顾得白那句明显和事实不符的——“吃了，红烧肉，很多蔬菜，有汤啊紫菜蛋花汤，放心吧，嗯没有应酬了今天。”
祁鸣想了想，他和顾得白是一起吃的，顾得白把保温盒里的给他，自己吃的是医院的盒饭，其实很普通，不知道为什么没买最好吃的那种，红烧肉和蛋花汤都不存在的。
啊，顾得白也会在这种时候对父母说善意的谎言啊，像他见过的很多年轻人一样，报喜不报忧？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隐瞒，似乎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寻常的事，并不需要多少思考和准备。
这种小隐瞒小谎言被发现了……那被过度解读之后，误会成很离奇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他突然怀疑白月光的虚构的人，就是因为对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过度解读了。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动机理由这样做……那就只能这样解释，是他想多了。
祁鸣没有等他，自行朝电梯间走了过去，脚步缓慢，顺便给小勤发了条寻常聊天的消息。
他很少会和人闲聊，像这样的话题，反而是问身边的工作伙伴更多一些。
【帮我想个角色动机吧。】
小勤以为他是在说mv里的剧情，热情回应了。
【好啊祁哥，你说？】
【一个男人，会出于什么目的，在另一个人面前假装自己心有所属，而且此生都不会改变？】
手机另一头，小勤看着屏幕震惊了。
下次的mv剧情，这么接地气还狗血的吗？不走高大上逼格流了？？
小勤一看，这个问题简单啊！
【当然是怕对方会爱上自己咯，他肯定是特别不喜欢这个人，才会这么草人设。】
这样吗……
祁鸣的神色出现了片刻的迷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如果，他在这样草人设的同时，还和对方上床呢？】
小勤再次震惊：【这也太渣了吧？！】
他脱口而出一声骂，手指的速度忽然加快，噼里啪啦地打字：
【祁哥冷静啊！这个不是咱家mv能拍摄的内容，会被和谐掉的！就算能申请下来这个级别的mv，那也不利于我们的前期宣传啊，在早期人气还没起来的时候搞这个不合适……】
祁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默默敷衍了两句好的知道的，收了起来，抬头就发现电梯到了，顾得白也过来了。
现在他看着顾得白的脸，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和谐’两个大字，努力忘记这两个字，又会再浮现小勤惊叹的‘渣’字。
之前在岛上，顾得白的朋友也因为误会，骂过他是渣男，完全不相信他们两个真是各取所需。
祁鸣也不知道自己是长得多像会被渣的可怜人。
顾得白见他眼神奇怪，脚步都慢了几拍，“……鸣鸣？”
祁鸣回过神来，比顾得白更纳闷，“你紧张什么？”
“哈、哈，我有吗？”
“有点。”而且看着还心虚。
看着顾得白明显有点心虚的样子，祁鸣却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悟到了什么。
是啊，这段时间，顾得白的言行举止经常有些奇怪的心虚、紧张，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忍不住一次次生出好奇，又从好奇变成疑心病的。
说不定，只是误会而已。
“顾总，你该不会是……”祁鸣微微皱眉，露出不太认同的样子，“……也认同了你朋友们的说法，觉得我在这段关系里是吃亏的吧？”
“啊？”
“生活不是小说，也不是法庭审判，到底谁吃亏，谁不吃亏，只有当事人说了算。”祁鸣似乎理解了他的心虚紧张，主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不用因为愧疚，或者别人说你亏欠了，就拼命对我好、试图弥补什么的，做这个替身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担心我会越界或者委屈自己。”
他上前一步，抓住顾得白的领带，拉低他的脖子，像下一秒就要接吻那样，在最近的距离对视，双眸
“像以前那样面对我就可以，像约定好的那样索取，而不是补偿，我不需要那个。”
顾得白呼吸微滞，被他轻拽着低头下去，只要再靠前一点，就能碰到那双张张合合的唇，然后尽情索取些什么。
他的祁鸣，是这么的坦然，他却……
“不是的，我其实……”
电梯门在他们旁边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见门口真是这两人，震惊出声，
“祁鸣？顾先生？你、你们——”
祁鸣猛地一松手，罕见地露出仿佛学生逃课被抓包的惊慌模样，
“查理？！”
李查理医生因混血而格外立体的脸庞，此时浮现出更加立体的震惊与愠怒，“你们俩不是恋人关系？！”
顾得白也吓了一跳，但到底经验丰富，机敏变通，立刻就调整表情，转为淡定从容的微笑，
“原来是李医生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呢，就和鸣鸣说了点私房话。我们感情很好的，就玩些小情趣而已，您……不会都听到了吧？”
说到后面，他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将已经不知如何反应的祁鸣往怀里一扣，像是要维护恋人的羞耻心一般，让其有个可以鸵鸟的怀抱。
情、情趣……角色扮演的play吗？是他想多了？
李查理游移不定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愣是没在顾得白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似乎真相就是如此。
这样也好，他差点崩断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要是他的病人有这样不健康的亲密关系，还一味隐瞒，那他的工作就要更难进行了，得知这种秘密后也很难。
“这样……没有没有，你们别担心，我根本没听清。”
如果是这种私密的话，他当然不适合知道太多了，这点情商李查理还是有的。
祁鸣这时才冷静下来，看了看已经明显不再大惊小怪的查理医生，又看看顾得白，心中讶异。
这就瞒过去了？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第19章
顾得白感受到祁鸣的目光，登时状态更好了，无缝衔接地进入了扮演甜蜜情侣的状态，不需提醒，就记起了帮助祁鸣打掩护的必要。
他动作放松自然，指尖在祁鸣的肩膀护短一样地回拢，看起来当真亲密无间，不错的脸色无法掩盖那点和恋人亲热被看到的尴尬。
何止是熟练呢。
比起在祁鸣面前因紧张、心虚，经常嘴瓢而漏洞百出的模样，现在的顾得白才能算得上是将忽悠人的本领正常发挥，从神情动作到语言语调都无比完美，演得是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在这样的衬托下，就连祁鸣那僵硬紧张，有些闪躲的视线，都仿佛真的是在害羞，因感冒而发红的眼角鼻尖，都不再像是病态。
人对于尴尬总是很敏感的，哪怕现在查理医生撞见的，只是俩人说了私房话的场景，而不是亲密地动手动脚时的场景，效果也差不多了。
他连忙朝着楼道走去，脚步急促地就想和这俩道别，快些逃离尴尬。
“那我先忙去了，你们……”
说到这里查理才恍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犹豫着开口，“你们是来看病的？”
“是啊，他陪我来的。”
顾得白再次机敏地掩盖了又一项事实，然后和李查理互相一点头，就彻底道别，带着祁鸣进了电梯。
他的手还握着祁鸣的手掌，衣袖盖住那上面挂水留下的痕迹，进了电梯，也没急着放开。
直到电梯终于下行，去往停车场的那层，祁鸣才缓过劲儿来，抬头看向顾得白，小声说道，“刚才谢谢你了，差点就被查理知道了。”
要不是顾得白反应那么快，他可能就要直接坦白了，坦白有了恋情是骗人的，甚至连自己今天生病的事也一并交代出去。
到了那时候，查理不说生气不生气了，说不定明明只是气温和空调导致的感冒，都解释不清楚，要被当成单纯因疲劳引起的累病了。
哪怕医生说过了，他只是因为疲劳抵抗力有点弱，和之前超负荷工作导致的病倒还是有差别，注意一下很好恢复。
到那时，查理知道了一切，他也就没法再和顾得白装下去了，也许连那一纸合约都会提前终止……
“没事。”顾得白也有点后怕，在祁鸣的提醒下，缓缓松开他的肩膀，只继续牵着那只因点滴还发凉的手，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本来就答应过你的事，不用再特意道谢。”
“如果真的暴露的话，是会很难办的。”
祁鸣摇摇头，态度还是有些正式，坐进车里以后，依然目光笔直，“刚才被打断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对我来说你的帮助很重要，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有这样的生活我也很喜欢。”
“……喜欢？”顾得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说，整个人都飘了一下，“你这样说，听着就像是在说喜欢有我陪伴的生活一样……”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祁鸣没有否认，“确实比之前的生活好很多，人都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的。”
在没有遇到顾得白的时候，他独自生活，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有人追求，有普通的朋友同事支持，事业顺利，也不差钱。
但被人羡慕的人生，却让他觉得浑浑噩噩，分不清昼夜春夏，像是没有可以盼望的尽头，只要停下来、闲下来就会心慌。
人们说他的工作机器，觉得他对音乐有着无限的狂热，他却总找不好最佳的状态，热爱是真的，把音乐当做避风港，唯有逃离进去的时候才能得到安稳也是真的。
可他的老师却说，真正的热爱应当是向往和享受，当变成痛苦的执着，逃离现实的借口，就不再是纯然的爱了，只能算是救生圈而已。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这样只是权宜之计，就算是陪我，也只是履行合约上的职责，根本谈不上喜欢……”
顾得白感觉自己在说梦话，他竟然和祁鸣聊天时说了这么多个‘喜欢’。
这些关系也好，这样的生活也好，是他骗来偷来的，多一日都是赚了，没被拒绝就是好的。
祁鸣却说，喜欢这样，不希望终止合约，不想停下，还把现在的生活说成是从简入奢。
这算是‘奢侈’吗？
“也有人喜欢自己的工作职责吧。”祁鸣觉得这个不冲突，就像他也喜欢玩琴，喜欢编曲，为这样的事劳累不会厌烦医院，
“如果我不喜欢，怎么可能答应？”
“果然还是你啊。”
顾得白摇摇头，这句话听上去就更‘祁鸣’了，果然人还是那个人。
“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祁鸣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顾得白叹了口气。
有倒好了。
“你今天……挺直白的。”
“会很奇怪吗？”
顾得白摇头，他怎么可能会嫌话多奇怪？
“那就好。”
祁鸣捏了捏兜里的手机，潜移默化地也有了点忽悠人的本事，“可能是脑袋还没降温吧，感冒不舒服的时候，会有些话多。”
再过不久，那些刻字的鉴定结果就要出来了。
到时候，他会知道顾得白那个丢弃的牌位上，究竟写了什么样的字，会拿到最有力的证据。
要么，是某个真实的人名，那么他们两人的合约，就可以无限期地继续下去，他会从此再不多想多疑，继续这样的平和生活。要么，就真是乱写的……
如果这样，今天的谈话，就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的友好交流，为这段荒谬的情人关系画上圆满的句号。
祁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觉自己竟然有了明显的期望。
他以为自己会更加无所谓一些的。
“顾得白，我不想终止合约。”沉默了几秒后，祁鸣再次低语。
“那就不终止。”
顾得白看着前方的灯，微微用力攥紧了方向盘，像是在什么中挣扎了片刻，“我也不想……就这样分开。”
“所以，作为感谢，我今天都听你的安排，”
祁鸣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顾得白反问他，“什么事都可以？”
“可以。”祁鸣笑了一下，“需要我再打包了行李，跟你回去继续度假都行。”
他是想开了，比起被查理发现真相，然后功亏一篑，回到曾经的那种生活，现在多休假两天，放放手头的工作根本不算什么。
“那就……今天去我家，明天周末，别加班了，嗯？”
“好啊。”
这一回，祁鸣答应得很干脆。
他已经习惯这样了。
之前几次他连着很多天忙工作，也会被顾得白中途叫出来，吃个饭睡个觉看个电影，一个周末就过去了。等他从长而深的睡眠中醒来，之前积攒的疲劳也消失了。
车子启动后，他就用手机给小勤打了电话，通知了接下来的周末给大家一个双休，一切安排推到下周。
小勤应下之后，电话里就传出一阵欢呼声，仔细一听，在‘祁哥万岁’的呼声中，居然还夹杂着几声‘顾总万岁’。
祁鸣：“……”
音量没控制，顾得白都听见了，笑出声，“看来他们盼着你给放假盼很久了。”
这个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加班会有奖金和加班费，但是谁不喜欢放假呢？
电话另一头，小勤挂了电话，和同样加班到绝望的同事抱在一起，“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呜呜呜……祁哥能谈恋爱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那个人也大力拍着小勤的后背，“是啊呜呜呜顾总是什么活菩萨啊……求他们爱得再深一点再多甜蜜腻歪一些吧每个月蜜月一次我们没关系的呜呜呜……”
医院那边，和老同学寒暄了一阵的李查理出门去洗手间，回来就发现老同学又开始忙了，他独自去医院外的花园散步，忽然被一对陌生的夫妇叫住。
“您就是李查理医生吧？”
“是我，你们是……？”
“我们是顾得白的父母，不好意思，因为不太方便直接约见，怕被那孩子发现，用了这种方式见您。”
说话的是其中的女性，梳着整齐柔美的长发，在脑后插着一根古典的发簪，微笑时看起来温雅大方，“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您一个事。”
“这边有长椅，我们坐着说吧。”
李查理刚还见过顾先生，对待两人也客气了些。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儿子……也就是顾得白，他和您的朋友祁鸣是签过合约的情人关系，不是真正的情侣，对于这个，您知情么？”
……
顾宅。
沐浴后的祁鸣身上散着热气，斜倚在床头，一脚勾住顾得白拉向自己，眼看着就要发生点什么，手机忽然又震了几下。
顾得白蹙眉不满，不愿被打断，压住祁鸣和一个手机争夺注意力。
片刻过后，祁鸣一手搂着顾得白的脖子，一手越过他的肩膀，摸向床头，瞧见了是负责鉴定的师傅发来的消息，似乎是个红包。
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又把红包发回来，他就被拽住脚踝，拉回顾得白怀中。
“不许跑。”
“嗯……”
下一秒，祁鸣的发丝晃动起来，细小的汗珠甩落出去，混沌的脑海再次失去思考能力。

第20章 掉马
祁鸣出了一身的汗，筋疲力尽，紧绷的神经却彻底松开了，他最后一次倒向柔软的床面，已经顾不上自己躺在了哪里，被子是否卷成麻花，就闭上眼睛。
顾得白为他简单做了清理，将人打横抱起，挪正了位置，让枕头恰好地垫在头下，被子盖好肚皮和双腿，才关闭最后一盏床头灯，将人圈在怀里入眠。
有时候，这样的运动也不失为一种解压渠道。
“还有力气么？”
顾得白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秒睡，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询问。
祁鸣摇摇头。顾得白又问，“能睡了么？”
这一次，祁鸣犹豫了两秒，点点头。
旁边传来顾得白低低的轻声说，很是无奈地喟叹，“你啊……”
工作也好，在床上也好，祁鸣一旦进入某个奇怪的状态，不到电量耗光就无法放松休息，像是自己在逼自己。
他和祁鸣在一起这么久，也只找到了这样的方式让他及时‘放电完毕’，乖乖休息。
“你太纵容我了。”
顾得白也闭上眼睛，像是在和祁鸣低声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整个晚上，顾得白故意压着他一次次地做，把人翻来覆去换着姿势折腾。每每他中途找回些自制力，以为能被祁鸣怪罪或是埋怨，嫌他太过火了，瞧见的却是平静如常、甚至同样沉溺其中的眼神。
被那样宁静的、毫不迷茫的目光注视着，很容易产生被信赖爱慕着的错觉。
顾得白喜欢被祁鸣这样看着，总想让这样的时刻再久一点，再多一些。
偏偏祁鸣像是完全不怕他真的失控，没底线似的安静接纳，等他满足，由他来把控节奏，决定何时停下。
顾得白每次都能踩着祁鸣承受的底线停下，每次都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白天里，祁鸣让他不要有过多的顾虑，不需要有任何心虚愧疚。顾得白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慢吞吞想着，怎么可能不心虚，怎么可能不想补偿呢。
祁鸣几乎是一夜无梦，像以往那样，被顾得白耗尽了精力就睡得格外深沉香甜，只要没有打扰，能到接近中午才醒来。
顾得白却做了一夜的梦，翻来覆去地没有办法睡实，中途心悸惊醒了很多次。
梦境几乎不成型，断断续续，却每次都续上了，梦到八十岁的他和祁鸣白发苍苍，依然相守。然后他走了过去，为祁鸣披上一件外衣，劝他多注意身体。
白发的祁鸣却忽然看着他笑起来，颇为讽刺地说，我知道，腰腿挺不直了的话，就不够像他了，对么？
这是顾得白头一次有醒来后加倍可怕的噩梦。
彻底不再睡得着时，是早上八点，他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依稀想起上上个月玩过一个相机特效，能看到人老去后的样子，然后他拿这个对祁鸣照了一下。
没想到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在今天出现在梦里了……八十岁还在一起多幸福的事儿，结果居然是当了一辈子的合约情人？？
顾得白恍惚地起床，弄早餐，手机都忘了看，等餐具都一起摆好了，才发现父母给自己来了好几条消息和电话，叫他回家吃饭。
他到阳台打了个电话的功夫，祁鸣就醒了，腰酸背痛地爬起来，洗完脸也发现有未接电话，是查理医生的。
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昨晚就发来但没来得及看的，来自那个鉴定师傅的。
祁鸣一边刷牙，一边看了消息，没急着收红包。几行字简明易懂，是师傅跟他道歉然后表示，这个牌位很好鉴定，但结果出来前可以肯定，牌位肯定不是给死人用的，所以不需要这个去晦气的红包了，给他退回来。
祁鸣想了想，这个确实不是给死人用的，白月光还活着呢。这个鉴定的师傅果然有点意思，连这个都能发现，不过顾得白也说了，牌位是从白月光的家人那边求来的一个，有痕迹也正常。
他默默回了消息：【我知道的，您照常鉴定就可以。】
那边很快回了个消息：【已经有一个字能认出来了，是‘展’字。】
祁鸣：【谢谢您。】
‘展’字吗……
倒的确是人名会用到的字，可以是姓，也可以是名，无论是哪个，应该都是很好听的那种。
回完消息，也收了红包，祁鸣来到卧室的阳台门边，点开了通讯录中查理的电话。
顾得白这个住宅的阳台很大，连通着主卧和客厅。顾得白前脚和父母打完电话出来，祁鸣后脚就推门进去，正正好谁也没看见谁。
祁鸣瞧见阳台只有自己，就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等待查理接听。
也许是一晚上过去，查理还是起了疑心呢？他得保持冷静，仔细应对才行。
好在，查理只字没提昨天偶遇的事，只是寻常问候了一下，然后约他今天到医院做个检查。
祁鸣松了口气，做检查而已，就用不着自己编瞎话应付了。
“祁鸣，你起了？”
祁鸣在阳台打着打着电话，就从主卧窗前走到了客厅，顾得白正好去主卧找他，还以为人丢了，从卧室一路找到阳台。
祁鸣听到声音从外面传来，刚好客厅的阳台门关着，也一路追着顾得白的声音，从阳台找到卧室门口。
不知不觉，俩人就绕着中间那堵墙转了一大圈，祁鸣站在卧室门口没反应过来呢，就被顾得白眼疾手快发现了，从背后一把抱住，笑出声来。
顾得白咬他耳朵，“不许跑。”
祁鸣就唰地一下红了耳朵。
走火之前，俩人总算想起早饭这个东西。顾得白和他坐下，亲手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对了，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处理点事情。”
祁鸣接了碗，“我也是。”
“我会很快回来的，天黑之前肯定回。”
“我也是，白天就会忙完回来。”
“我大概十点出门。”
“嗯？我也是……”
两人四目相对，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气氛忽然紧张了几分，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个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你去哪儿？”
“查理约我去医院体检。你呢？”
“哦……我回家看看，吃个饭。”
确定了不是同一个事情同一个地点，俩人又各自安心下来。
能回家挺好的。
祁鸣原本也是有家的，只是父母早亡，如今只剩下旁系亲属了，感情说不上很深，也不那么还不如查理这个父母的老朋友来往得多。
周六的时间转瞬即逝，祁鸣出了一身汗，又睡了一个好觉，吃了一天好的之后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等到第二天，已经不那么担心被查出问题。
出门前，祁鸣再次喝了些润喉的糖浆，吃了减轻症状的感冒药，喝了足够的温水，看了好几个正能量的、让人心胸开阔情绪积极的视频，做足准备。
客厅里，顾得白也做足了准备——给自己那几个‘知情’的朋友们一一去电话，再次确认他们之中真的没有叛徒，没有任何人把他和祁鸣的事情乱说，也没人给他父母打小报告。
可以确定的是，兄弟们确实讲义气，他们最多的也只是承认了看到他带着伴儿去岛上度假，就算有露出马脚，也不会有决定性证据。
顾得白也不怕他们真的露出马脚，只要有准备，也没什么圆不过去的。
上午十点，两人一同出了门，上了不同的车，朝着相反方向开走。
半小时后，祁鸣来到查理医生的医院，这才发现感冒的事早已经暴露了，检查也没做太多，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查理坐在他面前，鼻梁上的小圆眼镜反着一小片亮光，
“顾先生的父母昨天找过我了，他们希望今天能见你一面，你愿意么？一般来说这种私事，我作为你的医生无权插手，所以今天我要先说声抱歉。”
祁鸣从未觉得查理只是个医生，连忙摇头表示不用在意，“他们想什么时候见我？”
“嗯，就今天。”
“好。”
与此同时，顾得白回家之前，先听话陪老妈去了商场购物，俩人溜达了一大圈，到中午饭店了，才开车回来。
这次的聚餐，是在家里的老房子，顾得白从小在这里长大，房子并不如那些大别墅一样阔气，就是很普通的三室二厅。
就连阳台那边的落地窗，都是他长大后家里才换上的。
后来老爸觉得大落地玻璃正对着家里大门，过堂风太重，又在中间加了个风水屏风挡上一半，因为改成落地窗而多出的光照，就这么又少了回去，和之前没多大差别。
如今，这个挡风又遮光的屏风，则变成了藏一个大活人都不费力的道具。
祁鸣不明白顾家父母想做什么，早早在外面吃过了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按照顾父说的那样坐在里面，丁点声音不敢发出。
门口有了点声音，顾父对着他无声比了个‘嘘’，然后就转头去开门接人了。
外面忙活了一阵子，过了会儿，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所以，你们非神神秘秘得叫我回来一起吃饭，到底是什么事啊？”
饭桌上，一家三口齐聚一堂，要不是确定了爸妈肯定别有目的，顾得白都要被这温馨的气氛感染了。
“先吃饭吧。”
顾得白的父亲拿起筷子，不打算上来就搞得太严肃，
“你都这么大了，我们再有什么事要跟你谈，也不用这么紧张，又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管着你。”
“是啊，白白啊，今天这道鱼片可是你爸爸亲自做的，还不快尝尝。”
顾得白尝了一口，老爸的手艺他还是知道的，爽滑鲜嫩，一根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祁鸣那不爱挑刺、吃什么总嫌麻烦的性子，也不知这时候有没有吃到饭，是不是在乱对付的。
“爸这个鱼片确实做的是一绝，什么时候也教教我？”顾得白忍不住夸了起来，“我试着弄过，但是总避免不了带一两根刺在上面，做熟了以后也总碎。”
“想学？”他父亲表情明显高兴了一些，“当初求着你学你不学，现在想起来了，是打算学了做给谁吃啊？”
顾得白明白过来了，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我就不能做给自己吃嘛，爸你这话说的。”
“我老公说得没错啊，”他母亲在旁边笑眯眯地帮腔，秀恩爱秀得人头皮发麻，
“你啊，要是有了喜欢的也不用瞒着，带回家一起学，一个学习怎么处理鱼片，一个学怎么掌握火候，多好？”
顾得白笑了笑，不置可否，“还没到时候呢。”
这就是默认了。
他的父母他知道，精得很，想要用弥天大谎把一切都瞒住不容易，反倒是透露一部分消息，再真真假假掺着一起，更容易忽悠一些。
多年经验。
“那就是确实有了。”他父亲见他没有负隅顽抗，脸色又高兴了些，“说说吧，你喜欢上哪家孩子了？听说是个男人？”
他母亲立刻接话，“没有不让你找男人的意思，就是怕你因为这个瞒着，自己压力太大，你爹妈有多开明，你还不知道吗？”
顾得白“哦”了一声，他倒是没在性别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反正还有更让他发愁纠结的事呢，暂时没轮到性别问题，“是有一个，男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里，给我们见见？”他父亲爱吃豆花，转眼已经是第二碗，边添边说，“可别说什么只是玩玩，咱们家没有拿这个玩的。”
“我说了么，还不到时候呢。”顾得白无奈地婉拒，“我才多大啊，就急着让我谈婚论嫁？不谈婚姻，不代表我就是在玩啊，这不是还没追到手？”
“以我们儿子的本事和魅力，这不就是时间问题？”
“别这么说。”顾得白想到祁鸣，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又不是比美大赛，谈感情，也不是优秀就够了。”
喜欢这种事情，还是太悬了。
他确实不缺人讨好，祁鸣也不缺，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没底，不需要沉迷皮相和外在的时候，他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胜算。
顾父观察了他的反应，试探问道，“他还不喜欢你？”
“……可以这么说。”顾得白低头吃自己的，想到这个就有些低沉。
“没事，那你就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带回来不着急，妈妈就是好奇，我儿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倒是没什么。
顾得白暗自斟酌了一下，替身这个事，就是口头的，现在还没什么证据可确认，朋友们那边也否认过这个说法。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父母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身边有人，那么他就可以装作还在追求。
差一些的结果，就是他们已经朝着替身情人的方向猜了，但还没有证据，那他就只需要证明自己对祁鸣是真心的，依然好说。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也不能真把用恋爱合约靠近祁鸣的事儿抖出来，原野和他关系铁不要紧，他父母太严苛了，不会支持他这么干。
最糟糕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多当一回渣男，反正朋友们都当他渣了，多个父母的误会也区别不大。
顾得白夹起一块鱼肉，神情认真，虽然是做戏的目的，说的却已经是心里话。
他已经太久没说心里话了，在朋友前瞒着，祁鸣面前瞒着，正好已经憋得难受。
“他是个不喜欢挑鱼刺的人。”
顾得白笑着吃下鱼肉，不急不缓地说了起来。
“问你他的为人、性格呢，你这孩子，怎么上来就挑别人短？”顾父不认同地撇嘴，怀疑他是故意不说重点。
“对我来说，这不是短处。”
顾得白反问他，“爸，你觉得妈妈总喜欢逛街，喜新厌旧，算不算短处？”
“当然不是！”谈到夫人，顾父就话多了起来，顿时能言善辩，“都是些物件而已，喜新厌旧怎么了？我夫人越是喜新厌旧，越是证明她一直以来对我这个旧人不离不弃是真爱，越是证明我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你这臭小子，可别乱说。”
“是啊，我也理解。”顾得白吃惯了他们的狗粮，早就对这种毫无下限的秀恩爱麻木了，
“他不喜欢挑鱼刺，海鲜也懒得处理，我就喜欢他这样，不然我去哪儿找别的理由照顾他，哪儿有动力亲自学做鱼片。”
这一次，顾父没说话，而是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叹了口气。
顾得白继续道，“也许别人介绍他，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先介绍他的才能、性格，说他是出色的天才，音乐家，冷静从容，宠辱不惊，说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不怕吃苦受累，有勇气，也有毅力。”
这么一听，确实是不错的人。
他母亲随着他说话点头，“然后呢？”
“妈，有人要你介绍老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会怎么说？”
“当然说他是我老公，体贴善良，总是很惯着我，特别会疼人，看着凶其实可细腻了，尤其吃醋的时候……”
说了一半，她也反应过来，是啊，不一样的。
“如果外人介绍老爸，会说他是多少多少强的企业家，是很有才华本领的什么商人，在什么领域有颇多建树，年纪轻轻就有如何如何多的奖项成就。”
顾得白喝了口海带汤，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嘴角带着少见的温和笑意，
“所以，我怎么可能像个外人一样介绍他，评价他，那些成就、本领、厉害的地方，留着我拿来当面夸他就够了。如果是你们问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想到别的。”
顾父再次叹了口气，“那你就继续说，还有什么别的？”
“别的就是……外人都觉得他冷淡，理智，遇事永远不慌乱，非常可靠，也非常优秀。甚至很多人曾经觉得他难以亲近，难以读懂，是什么高岭之花，”
顾得白想起那些媒体上的评价，摇了摇头，“但我第一次看到他，就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冷，他有温度，他足够细腻敏锐，比任何人都富有对生命的热情，充满善意。”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他母亲不知为何，也开始叹气了。
“一开始，只是对他着迷而已。”
到底是父母面前，顾得白脑袋一低，心里话就源源不断冒出来，
“所有人都不懂他，误解他，甚至惊叹于他在演奏时像变了个人，只有我透过他的音乐，他的眼神发现他的真实，只有我知道他没有变，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看起来难道不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么？”
顾父见他说着，吃饭都慢了，给他夹了一大块肉菜，“所以，哪怕他不喜欢你，你也愿意为了他学做无骨鱼片。”
“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顾得白补充了一句，
“他喜欢的东西，我知道的不多，倒是比较工作狂，容易失眠，总不注意照顾自己这一点，我比谁都了解。”
他妈妈有点担忧了，“哪怕他一辈子都不喜欢你，你也不后悔？”
“要是怕沉没成本就畏首畏尾，还能算是我们顾白家的人？”
被妈妈这么一问，顾得白挑眉直视回去，仿佛顿时找回了许多勇气。
他可不能怂。
顾父却好像听不下去了，奇怪地劝了两句，“你啊，及时止损也是我们顾白家的人，你也别太执着了，适当的也要考虑自己的幸福，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为了不让妻子觉得自己是外人，他已经很多年不单说‘顾家’了，一定要把妻子的姓氏也带上才算行。
顾得白并不认同，“这个我自己心里有数。”
……
一顿饭吃完，顾得白也和父母谈了个差不多。
他不确定父母究竟从哪儿听了什么，但他能说的，该说的，也都说了。做到了隐瞒好一切该隐瞒的，也做到了和父母交心。
这次的交流谈话，算是挺美满结束。
饭后顾得白再次被母亲拍拍肩膀，“吃完饭了，陪妈妈溜溜食吧。”
“老爸不去？”
“他最近可忙了，不理他，我们母子俩先走。”
“……”
大门一关，屋内就显得比刚才更加寂静了。
顾父简单漱口完毕，又喝了口茶，过了几秒，再次叹了口气，很长，也很沉。
他对着窗户的方向出声，“好了，人都走了，刚才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吧。”
一个修长单薄的身影，从风水屏风后应声走出，安静地坐到茶几对面，“听到了。”
“祁鸣，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们也非常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你要能和我儿子在一起，我们是非常欢迎的，但是事实你也看到了。”
顾父语重心长地劝慰起来，“可是你确实很好，我了解到的事实却是，他配不上你。”
祁鸣望着顾父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迷茫，也有些恍惚，明显是一副心念动摇的样子。
落在顾父眼里，就真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令人心疼。
“我知道，让你听到他对心上人的真情告白，确实很残忍，但如果我们夫妻俩知道了这个事情，还放任下去，才是真正的慢刀子割肉，更残忍。”
顾父也不逼着他立刻表态，只是把该说的说了，“他这孩子不靠谱，看着帅，有能力，其实还是年轻啊，感情上有点自私了，这样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有什么区别呢？你不要被他装出来的深情骗了。”
“顾得白他……没有这么糟糕，在这件事上，我想还存在一些误会。”在想明白一切之前，祁鸣已经下意识开口反驳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现在就拿出合约吗？还是把自己心理上的问题也端出来说，努力让顾老先生信服？
可怎么信服呢。顾得白在那里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到了。
正是因为听得太清楚了，祁鸣才能无比清晰地确认，顾得白那番话所说的人，不是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而更像是照着自己的模样说的。
是故意这样说，为了隐瞒白月光的存在？为了避免被父母追究责怪？还是真的……真的就没有白月光这个人，真的连自己编纂的人设都记不住，才拿他来说……
总不可能喜欢的人真是自己，而不是那个白月光。
祁鸣脑海里的思绪乱了起来。
不对，顾得白那么聪明，连查理都能应付忽悠过去，今天的这些话，应该也是有其用意的。那个师傅不是说了吗，牌位上是有字的，是一个清楚的展字。
还是瞒下去吧。
祁鸣低头不说话了，用沉默来做无声的抗拒。
“都这样了，你还维护他。”顾父恨铁不成钢，“他那臭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
委屈？
祁鸣抬起头，不明白为什么从见面开始，到现在也是，顾家的父母都在对他劝说顾得白哪里不好，哪里不值，像是生怕他真的动心，
“您安排这些，是希望我能离开您的儿子么？我和他的关系，会让您家感觉困扰么？”
“这是哪里话！”顾父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和蔼说话了，还能被想歪，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又不是电视上那些狗血豪门言情剧，下一秒再拿出个千万支票让你离开我儿子？我脑子有坑才要搞这个……”
祁鸣有点想笑，忍住了。
开起玩笑来，顾父的神情真的和顾得白很像，尤其的眉毛上挑的弧度。
“抱歉，那是我误会了。”
“我们那是觉得他这样下去不行，他平时没少骗你吧？”顾父连忙拽回话题，
“你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动不动就爱扯谎，还死拧死拧的，八岁的时候就能为了留住外婆家的狗，谎称那狗子快死了，绝症了，到最后差点送去打安乐才主动承认错误。十四岁时就能因为我和他妈妈吵架了，哭着打电话骗我说夫人在家割腕自鲨呢，吓得我魂儿都没了——”
“外婆家的狗？”祁鸣的重点完全歪了，听到顾父说这桩往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顾得白真能忽悠，而是他竟然是狗派的，这件事他还从未听顾得白提过。
“是啊，一条大黑背，被他养歪了，临死都是个演技派，健康时候装病，真病了就装没事，哎。”顾父想起来就叹气，
“我们一直告诉他不能这样扯谎，不能这么弄，回回都不好收场，本来以为长大了会好，没想到又忽悠到你头上来了，办出这么不尊重人的事。”
祁鸣看着顾父摇头叹气的样子，越是听到更多顾得白的黑历史，内心却越是平静下来，“我现在只能说的是，他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我也不是什么可怜委屈的受害者，没有对他矢志不渝或者被骗感情。”
“没有骗你感情？”顾父惊讶地看他，“可你什么都不缺，他要是一点伎俩都没用，你何必委屈自己，不找个真心爱自己的男友？”
“您很想知道的话，还是当面问他要解释比较好吧。”
祁鸣不擅长在这方面忽悠人，尤其对方还是长辈，他双手握着茶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您也说过，他是成年人了，那么就可以放手，相信他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些事。”
“他要是不搞出这样的事，我才懒得管他，哎。”
“顾先生，我只是个外人，有些话可能不合适说。”
“没事，你说吧！我们夫妻俩的性格你也知道了，不讲究那么多规矩，要是一句不合心的话、不认同的话都听不进去，也不可能这么走在时代前沿，早被淘汰成老古董了不是？”
“嗯……”祁鸣有点紧张，手指都紧紧扣在茶杯上，下意识地搓了搓，“您既然不喜欢顾得白这样骗人，隐瞒你们，既然希望他能改掉这个毛病，那么今天，就不该叫我过来，让我躲在那里偷听的。”
“……”
“我没有那么了解他，但以外人的角度来说，我想他如果知道您二位也在设局骗他，应该不会高兴的，也不会因为觉得你们技高一筹，就从此痛改前非。”
祁鸣说到后面，忍不住垂下了眼帘，盯着手中茶水水面上竖起的茶叶杆，声音柔缓而坚定，
“也许他这次瞒着你们这么久，只是因为太在乎了，我相信他有问题，但不是出于想要戏弄别人取乐的心思，才欺瞒到今天的。”
“你这么为他说话，还说对他没有感情？”顾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道上一个这么护着他说话的是谁么？”
“是……？”
“他外婆。”
祁鸣离开后不久，顾得白也和母亲遛弯完毕，没过多久就走了，说是还有事忙。
客厅又只剩下顾老夫妇二人。
白夫人看向老公，“怎么样？”
顾父表情有点复杂，“他挺护着我们家小白的，特别维护。”
白夫人又喜又担忧，“那果然是爱上了？这孩子怪可怜的，这可怎么办……”
顾父摇了摇头，“他还说自己不喜欢小白，没有多深的感情。”
“咦？”
“回头我们自己问吧，以后别去打扰儿子身边的人了。”
……
祁鸣约了车直接离开，直到车门关闭，紧绷的神经才再次松开了些，反思自己刚才的表现，忽然觉得应该和顾得白通个气。他是努力尽量少说少错了，剩下的就看顾得白了。
祁鸣拿出手机，点开和顾得白的对话框，试图打字提醒他父母已经起疑心了，顺便……问一下顾得白打算怎么解释，好统一口径。
无论是要用什么样的说法，他都可以配合，不然按照这个趋势，要是顾父下一个找上顾得白的白月光，事情可能会更难办。
打字到一半，祁鸣又停了下来，脑海中想起顾得白那段形容心上人的话。
这也是计谋之一吧？
他要告诉顾得白，自己听到了全部的现场么？
‘嗡’地一声，手机的震动打断他的思绪，祁鸣低头看去，是鉴定师傅发来的消息。
【结果出来了，我拍了照片发过去了，是高清的，你……下载了自己看吧，看完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鸣十几秒下了文件，打开查看。
照片里，牌位上的划痕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上面的四个大字被清晰的黑线描出，是简体的四个大字：
【仅供展示】
祁鸣：……
年轻师傅：【祁先生，您不会是在耍我玩吧？？】
‘啪’，祁鸣捏裂了屏幕上的钢化膜，短暂的几分钟前还混乱迷茫充满纠结的思绪，如今只剩下荒谬两个大字，之前的种种犹豫担心瞬间变成了笑话。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来着？
哦，对，帮顾得白说话，担心白月光的存在被顾家父母发现，还试图给顾得白通风报信，甚至心疼顾得白失去了那么可爱的狗勾。
哈。
祁鸣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嘴角的弧度越发虚假诡异，司机透过后视镜不小心瞧见他一眼，都踩错了刹车。
他却完全没注意到外界似的，深呼吸了几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给那位师傅打字道歉，解释了一下是家里发现的，担心才让鉴定一下，并转了一笔账过去，叮嘱对方千万别往外说这个事。
新的消息到来，是顾得白发来的。
【鸣鸣我忙完了，一会儿就回去，你那边怎么样了？】
祁鸣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过了不到十几秒，新的消息又紧接着发送过来：
【我顺路买了菜回家，看，你要是没什么不舒服了，咱们晚上就吃好点。】
一张照片紧跟着发来，祁鸣点开大图，发现了里面的巴沙鱼肉，胡萝卜，西红柿，以及，胡萝卜。
祁鸣：【黄豆微笑.jpg】
很好，挑食就不像‘他’了对吧。
为了扮演这个‘仅供展示’的白月光，他这段时间忍着吃了多少萝卜来着？
数里之外，等待回信的顾得白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两条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拿着手机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有点冷……”

第21章 火葬场预热
咖啡厅里，祁鸣独坐一桌，面前是一杯加足了奶和糖的冰咖啡，冰块融化碰撞，发出轻响。
店内的其它桌子三三两两坐着人，或在谈事，或在对着笔记本办公，低头玩手机，只有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咖啡，认认真真地一口口品尝，什么也不做，就思考人生。
祁鸣一直认为自己还算理智。
感性与冲动是幸福者的特权，太过感情用事会导致他无法承受的结果，这些道理他都懂。
他也一直在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致力于做一个足够冷静理智谨慎的人，让生活维持在一个不容易崩塌紊乱的平衡上……
他甚至有些做过头了，导致查理至今都时刻盯着他。
哪怕是遇到顾得白这样的人，长相身材气质技术声线，每一样都长在他的□□上，他也能公事公办，绝不越界。
他时刻保留手机里的文档，提醒自己只是合约而已，他为白月光的人设单独建立档案，提醒自己要做到最好，甚至开始担忧顾总因他名誉受损。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说分手，摊牌，表达自己的不满，从此分道扬镳——
他的计划原本是这样的，但现在出了点问题。
祁鸣的神情是有些迷茫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宁可不回消息静坐在咖啡厅，也不肯直接当面找顾得白说清楚。
就像是……还有什么不甘心。
祁鸣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记得查理教过他，如果情绪无法被很好地控制、平复，不如先试着面对它、仔细辨认它，如果在这时候一味地压抑情绪，可能会适得其反。
就‘知道被骗的真相了为什么会在不爽的同时不想立刻摊牌’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后，祁鸣终于得出结论：
应该是太生气了，不报复一下不能平愤。
毕竟吃了快半年的胡萝卜。
还有荷兰豆。
冬瓜。
菠菜。
白萝卜、猪肝、木耳、苦瓜……
十分钟后，祁鸣的一杯咖啡终于见了底，他拿起手机，在自己的秘密文档中新建了第三个。
用来记仇。
打开文档之前，他再次看到了相册里那张牌位的照片。
仅供展示，他在知道那个‘展’字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是这四个字呢？
合着顾得白为了做戏做全套，连正经的牌位都没买，就搞了个非卖品摆家里？
想起鉴定师傅曾经告诉他，说牌位不是死者的，祁鸣心中又是一声冷笑，他当时还以为是大师有本事，现在看来，怕不是瞧见牌位背后‘非卖品’三个小字了吧？！
祁鸣的记忆力从未这么好过，他发现当自己试着回忆，一切与顾得白相处的细节都变得历历在目。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耍过他，更没有人这么坚持让他做这些根本不喜欢的事，吃讨厌的食物也好，早睡晚起也好，盯着屏幕看的时间被限制也好，还没人这么管过他。
记仇记了几百字，祁鸣的脸色忽然又红了起来。
光顾着仔细回忆相处细节了，他差点忘了，大部分时间他们俩人都在做。
总之，不太适合在咖啡厅想这些。
他默默站起身，准备先离开再说，然后同时收到了三个人的消息。
分别来自查理、顾得白，和那位可怜的王杰。
查理：【你和顾得白不是情侣的事情，顾得白的父母已经告诉我了，接下来的一周内，你准备一下，我们再见一次面谈谈，以后像这种事就不要隐瞒我了。】
顾得白：【什么时候回来？鱼片想吃番茄味儿的还是清炖，或者红烧、炸？你选一个吧。】
王杰：【祁总，咱们还继续吗？这次我保证不会出岔子了！】
祁鸣捏着手机，忽然觉得有方向了。
他先给查理回了消息：【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查理你要是保证不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父母的话，我这次就都跟您说清楚，绝对积极配合医院安排。】
然后没急着回顾得白，而是从兜里找出了顾父临走时留给他的名片。
也许是因为误会他受了很大委屈，顾父还叮嘱过他，如果被顾得白欺负了，可以跟他们告状，他们一定好好收拾这混小子。
呵呵。
收拾？
祁鸣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劳烦其它人比较好。
他们都觉得……他爱惨了顾得白，是吧？
祁鸣按照号码偷偷加了顾父的好友，然后在顾父热情地打招呼时，客客气气地问候起来，顺便询问——顾得白在饮食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忌口和偏好，或者特别讨厌的食物吗？
不愧是顾得白的父亲，没过多久，就给他发来了一大段文字，上面包含了宝贝儿子的各种偏好，并表示没有太多忌口，因为体质糙得很，连过敏都不存在。
倒是有一直不爱吃，吃了仿佛要他命的几样食物：
香菜、秋葵、牛油果、薄荷、香椿、紫苏。
祁鸣盯着顾得白讨厌的食物名单，恍然大悟，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他还以为顾得白是个完全不挑食的人，虽然要求他什么都吃，但自己也做到了，所以还算公平。
全都是错觉！
原来顾得白不是不挑食，而是作为每次都负责饮食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讨厌的食物买回家，更不会点有这些东西的菜！
亏他还由衷佩服过很久！
祁鸣只觉得压根直痒痒，忍不住有些想笑。
装作不挑食，还装作以身作则……是吧？
又想故技重施了……是吧？
祁鸣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冲出咖啡厅，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旁边的进口超市，然后买了一大袋新鲜水嫩的薄荷叶，一大袋切好洗好开盖即食的碎香菜，以及一整个牛油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顾得白回了消息：【想吃沙拉。】
瞧见王杰的那条消息，祁鸣再次思索了一下，然后也回了一句：
【好，我给你个地址，你按我说的时间这样做……】
顺便，发了几个满额红包过去。
【王杰，好好干，记得及时删除我们两个之间的聊天记录。】
王杰立刻回复：【好的祁总！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头，顾得白在厨房里，和请来的大厨正一起忙活着，收到了祁鸣的消息，顿时喜笑颜开。
什么是雨过天晴？这就是雨过天晴！
他擦擦手，拿起手机高高兴兴地mua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嘟囔，“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转头拍拍大厨的肩膀，“我再下单一些蔬菜，咱们加一道菜，蔬菜沙拉！我家宝贝想吃沙拉了，记得用油醋汁的，他不喜欢太甜的沙拉，来来，师傅看看需要什么食材我都买了二十分钟送到！”
大厨戴着个白帽子，笑着在屏幕上指了几个菜，然后调侃起来，“您和您恋人感情真好啊，太让人羡慕了。”
顾得白一边跟着下单一边得瑟，“那是那是，今天我父母还问起他了呢，特别喜欢他，还让我别欺负他别对不起他，嘿嘿嘿……啊这个，这个就不加了吧？薄荷味道太冲了，换香草行不？”
大厨很好说话，当即答应了，“当然可以。”

第22章
祁鸣到家的时候，顾得白请来的大厨已经走人了，留下了一桌子好菜。
他放下外套，购物袋，在桌上的食物扫视一圈，再次确认了，顾得白不会买自己不爱吃的食物。
鲜艳的胡萝卜一部分搓丝炒了鸡蛋，另一部分也是搓丝，拌在了沙拉里。红红绿绿的甚是好看。
“今天怎么样？累了吧，直接洗洗手来吃饭吧，都还热乎着。”
顾得白看起来非常高兴，笑容比平时都更灿烂几分，正在给一道甜点摆盘，虽然饭菜不是他做的，但今天也很喜欢添加点儿参与感、仪式感，哪怕只是摆了柠檬片和萝卜花上去。
“我也来帮忙吧。”
祁鸣迅速洗了手，也拿起那些早就雕刻摆好造型的萝卜花、菜花等可食用装饰，一起摆盘。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除了好看和生活情调外，只能算做打发时间的事。
还是和顾得白一起。
顾得白在给甜点摆盘，细细密密的可可粉顺着星形的镂空网落下，在餐盘留下可爱的形状，见祁鸣突然也动手开始做这些，忽然有些受宠若惊。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祁鸣竟然接二连三的给他惊喜，又是主动提了喜欢吃的食物，不再是‘随便’、‘都可以’，也不是照着‘白月光’的食谱来，还主动和他一起做这种温馨浪漫的小事情！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吗？
顾得白弄完可可粉，人已经有点飘忽，看到祁鸣拿着摆了一半的萝卜花往厨房走，都没觉得任何不对。
实际上，祁鸣身上就是有一股奇特的气场，永远带着淡定、让人信服的力量。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像是理所应当，哪怕是再不合理的事，也会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先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进厨房门前，祁鸣注意到顾得白直愣愣的视线，还回了个神秘的微笑。
香菜和薄荷叶都是在净菜区买的，不需要再怎么处理，祁鸣简单的用凉水冲洗了一下，就和其它萝卜花一起拿回饭厅。
于是，漂亮的萝卜花不再是孤零零一朵花，也有了香菜、薄荷叶做陪衬的绿叶，变得更加完美，和餐厅里常见的摆盘非常一致。
不过，这也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看的，顾得白看了眼那一片片绿叶，觉得这还算可以忍受。
这可是他的祁鸣第一次做这些，这样的场景让两人的晚餐不再像是商务会谈，而更像是寻常热恋期情侣的约会了，顾得白一边给杯子里倒上米酿，一边默默地忍下了。
只是很快他就注意到，摆完那几只萝卜花和绿叶后，祁鸣手中还剩下了一些葱花、香菜末，以及切碎的薄荷。
“这是多余的吗？”
顾得白忍不住问了句，并坚持和那些香气浓郁的绿色食物保持距离。
“你说要做大餐，还给我准备了沙拉，我一时高兴就顺手买了这些，”祁鸣不直接回答，只是端着那个小碟子，一脸无害又无辜地站在原地不动了，“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啊哈哈哈……”顾得白顿时心尖一疼，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连声安抚，“我正好没买到这些，用的香草叶代替了，你愿意跟我一起摆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
祁鸣的无辜脸立刻一收，抬手就撒下一波香菜香葱末，落在了热腾腾还不能入口的番茄鱼片上，点点绿色与番茄的浓郁红色搭配，顿时更加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了。
顾得白倒吸了口气，僵住了拿饮料的手。
祁鸣又是抬手一撒，切好的薄荷叶落在了那一盆沙拉里，让这道菜变得更加原汁原味，堪称一绝。
顾得白那口气梗在了喉咙口，有进气没出气。
祁鸣手里的盘子空了。
三秒后，祁鸣喃喃自语，“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啊……我看ins上大家晒的沙拉照片，好像还有一味蔬菜，说是非常有营养，还养生的。”
于是他转头再次进了厨房。
顾得白盯着遍地是雷的餐桌，一动不动，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几分钟，祁鸣端着切好的牛油果出来了，再次加入沙拉，然后拿出公筷——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嫣然一笑，对着顾得白柔声道，“我们开始吃饭吧。”
神情动作无比自然，完全不像是有哪里不高兴的样子，要说是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倒是更说得过去。
顾得白欲言又止，终于在祁鸣的好心情面前屈服，沉默地坐下了。
按照他们的惯例，公筷和公勺都是拿来分沙拉、鱼汤这种菜的，祁鸣为了符合人设，往往会不主动用这些，避免表露太多私人的偏好，任由顾得白给他盛了什么就吃什么。
他不太明白人会找替身的心理是什么样的，但道理他明白，代替品和原装的越像越好。
这一次，祁鸣却趁着顾得白盯着香菜愣神，先一步拿起了公筷，第一次在餐桌上主动。
“今天你也累坏了吧，一定要多吃点。”
像这样体贴的关怀顾得白的胃口、健康，也是第一次。
顾得白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淌过，见祁鸣亲自给自己分沙拉、盛汤，只觉得是在梦里。
然后又在盘子落回面前，看清那里面的大量绿色后被拉回现实。
真好啊，祁鸣主动对他好了。
主动给他吃香菜薄荷牛油果……
就连那一晚番茄鱼的汤里，都飘着一层香菜香葱末。
顾得白拿起筷子，忍不住被这浓郁的气味勾回了在爸妈家吃饭的恐惧。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个了……”
祁鸣给自己也盛了很多事物，只不过在盛菜的技巧太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沙拉里的胡萝卜。
闻言他抬头看去，“我看别人都会这么做，说是开胃，怎么，顾总也有不喜欢的食物么？”
顾得白连忙否认，维持最适合以身作则的人设，“哈哈，没有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哈。”
祁鸣又定定地看了顾得白几秒，仔细品位了那张脸上僵硬、尴尬、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后，终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那就开始吃吧。”
他低头吃得很香很优雅，顾得白夹起一块鱼肉，在自己碗里晃了晃，试图用番茄汤晃掉上面沾着的香菜。
好不容易掉了，捞出来的时候，却又带上了一小粒香葱。
顾得白默默在自己的米饭上抹掉绿色，吃了下去。
他可是一直声称自己不挑食的，不能就在今天功亏一篑了，而且好不容易发现了祁鸣爱吃的东西……祁鸣竟然爱吃这样的东西！！
“怎么不吃了？”
祁鸣今天格外地关注他，就连那努力摆脱香菜末的动作，都尽数看在眼里。
不是不挑食么？顾得白平时做戏做得这么完美，怎么今天这么容易露馅？
他半开玩笑地提醒顾得白，“是不是又想起往事了？说起来，你们关系那么好，他有没有像这样亲手喂过你吃的？”
“啊？啊……”顾得白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这个‘你们’说的是他和那个虚构的白月光。
“要不我也喂你吃？”
祁鸣皮笑肉不笑地提议，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要是顾得白不承认，他还有其它理由膈应人，看顾得白会不会身心难受到整个脸都拧巴。
顾得白十分感动，并非常想忍痛拒绝。
想想祁鸣亲手喂他（吃牛油果/香菜/薄荷叶）的画面，就觉得心脏砰砰直跳，胃袋也砰砰直抽。
这就是天将降大幸福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苦其嘴巴吗。
顾得白挣扎着想要拒绝，“谢、谢谢，我……”
我真的不必了。
祁鸣眨眨眼，真诚地望着他，见他犹豫，眼里有了一丝失望，“这样啊……”
“……我可以！”
顾得白把自己的勺子筷子往前一推，豁出去了！

第23章
祁鸣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了顾得白那英勇就义般的表情。
亲手喂饭这种本应浪漫甜美的事情，就这么在祁鸣向勺子里加入大块香菜的时候变了味儿。
变成了香菜味儿。
顾得白的脸，因为强行做出享受的样子而有些扭曲。
祁鸣给他倒了杯水，体贴地问候他，“哎呀，你怎么咀嚼的时候不呼吸呢，憋坏了怎么办。”
瞧这脸都绿了，还真是……
真是少见。
祁鸣一手撑着脸颊，就这么盯着顾得白全部咽下，然后大口喝水。
“好吃吗？”
“……咳咳，好吃。”
祁鸣顿时笑得有些灿烂，“哦，那就多吃点吧，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拌沙拉。”
虽然是只加了点料加工一下。
“……好。”
这就是心虚的力量吧。
祁鸣看着顾得白很好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可以再更坏一点，多作弄一阵眼前的人，直到自己报复够本了，以牙还牙了，再说出自己已经发现真相的事。
嗯……顾得白还拿白月光当借口干了多少缺德事来着？
祁鸣出神地望着顾得白，盯着他吃香菜，然后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催他多喝水，催他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拽着一起晨跑，在他试图加班时带回家ooxx然后摁倒睡觉，给他洗澡擦背按摩，给他打伞，带他约会，旅游……
……
“鸣鸣……你怎么不吃？”
祁鸣回过神来，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低头吃了口沙拉，切成小方块的面包脆口感很酥，搭配着蔬菜和酱汁非常美味。
他已经努力给自己那份沙拉添加胡萝卜的，但是两口下去，还是露出了一小块红红的胡萝卜。
结果这一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细细长长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夹走了他面前的胡萝卜。
“今天你心情好，就只吃自己喜欢的吧。”
顾得白的脸上还有点菜色，他刚才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挑食，连着吃了好几口香菜和牛油果，说这话的时候，才缓和了一些，“我忽然觉得，其实偶尔挑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真的体会到了，吃讨厌的食物实在痛苦。
祁鸣有点想笑。
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被香菜刺激到了？
“是吗？”祁鸣表情镇定地开口，故作惊讶，“可是这样不好吧？顾总喜欢的人能做到一点都不挑食，这就是人性的闪光点，怎么会不重要呢？”
顾得白再次夹走一块他盘子里的胡萝卜，“人……人总是会变的。”
看出来你是会随机应变的了。
“哦，顾总也会变么？”
“会的……”
改邪归正弃恶从善也是变啊。
顾得白内心无比感慨。
祁鸣还想再坚持一下人设，开着玩笑说道，“那顾总一定不要剩下啊，改变的事以后再说？这些沙拉放到明天就不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瞧见顾得白那强作镇定的样子，也就差不多了。
饭后祁鸣故意先离开，声称吃出汗了先去洗澡，给了顾得白偷偷倒掉剩余食物的时间。
结果十分钟后出来，顾得白居然在桌旁狂灌饮料，那表情和刚吃了一斤薄荷叶差不多，嗯，凑近了还能闻到薄荷味。
“你喜欢薄荷么？”
瞧见祁鸣走近，顾得白忽然问道。
“？”祁鸣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点点头，“喜欢啊，很清爽。”
“好。”顾得白一副记下了的样子，笑得竟然还挺高兴的。
看他这么高兴，祁鸣心里又不平衡了。他至今还是搞不清楚顾得白撒这种谎是为什么，今天欺负了人，就更不明白了。
祁鸣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原因’了。
是为了不让自己爱上他，防止自己动真心？
他凑近顾得白，一步步贴在人身前，衣角与衣角蹭在一处，才注视着那双眼睛低语出声，“我喜欢你。”
顾得白呼吸一滞，瞬间连耳根都红了，“你……你……”
这个反应，应该不是怕他动心吧，怎么都不排斥抗拒的？
祁鸣话锋一转，“你做春|梦的时候，有梦到过他这么对你告白么？”
“……”顾得白一口气憋了回去，“不记得了……”
“嗯，”祁鸣又拉开两人的距离，“今晚不想做了，分床睡吧。”
“……啊？”
为什么？！
顾得白一颗心顿时又提起来，他刚才做错说错什么了么？他被讨厌了？！
祁鸣再次话锋一转，“除非……你愿意全程蒙住眼睛。”
顾得白又松了口气，大喜大悲反复折腾之下，眼睛都有点湿润，捂着心口缓不过来，“都听你的。”
祁鸣盯着他的表情眼神，忽然觉得这次对了。
顾得白拿白月光骗他，应该就是为了有更多理由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只不过这个理由太好了，床上床下都能当理由。
也是，如果只是寻常的合约情人关系，他可不会这么纵容顾得白，只要理由充分，就都愿意听他的。
呵呵。不愧是商人。
希望玩花样，是吧？
有充分借口各种玩，是吧？
不久后，祁鸣跪坐在顾得白身上，亲手扯下他的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深情款款地说，“这也是给你的礼物，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今晚就带顾总好好回忆一下初恋的感觉，来一次沉&#183;浸&#183;式体验，好吗？”
顾得白被他蒙了眼睛，听觉触觉倒是更加敏锐，对祁鸣的身体也有着不变的熟悉，在黑暗中摸索着，也能准确找到祁鸣的弱点，他伸手将人一揉，一拉，倒在自己身上，低头亲吻，轻笑的声音像是琴弦震颤，“好啊。”
这一晚，或许会成为他这半年来最美好梦幻的回忆……
下一秒，音乐声响起，造价昂贵的立体音箱在房间里播放起了无比真实犹如亲临现场的音乐声，熟悉的旋律，顿时将顾得白拉回了名侦探柯南的每集里罪犯痛哭自白的场景。
只不过，这个音乐，放的不是原声带。
而是唢呐演奏版。
顾得白：“^”
祁鸣掐他：“哎呀，顾总，你怎么萎了。这不是你最心爱怀念的乐器演奏吗？”
顾得白：“鸣、鸣……”
祁鸣面无表情，无辜地拍拍他肚皮，“你之前说在春|梦里和他做过，就是看不清脸，现在这样，是不是还原度很高？啊，我知道了，是曲子不对吧，要不要我换一首？”
顾得白连忙点头，“换、快换一首吧！”
祁鸣拿出遥控器，点了下一首。
音乐依然是纯音，下一首播放的乐曲，变成了唢呐般的千本樱。
祁鸣：“现在是不是感觉欢快多了，还很有节奏感，嗯？”
顾得白：“…………”

第24章
顾得白最终还是认输了。
比起在可怕的bgm里鼓掌，果然还是盖上棉被纯聊天比较好受一些……
他险些失眠，而祁鸣则在旁边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无比香甜安稳。
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保持安静做一个称职的抱枕了。
周末很快就在顾得白忽上忽下如过山车的心情种过去，再次迎来工作日时，祁鸣又变回了那个沉浸在工作中无法自拔的人。
顾得白在办公室倒是过得不那么顺利了。
本来没有任何预约、可以摸鱼度过的一天，忽然有人要求见面。顾得白听名字不认识，就说不见，结果过了五分钟，秘书说那人送了礼物过来，还声称只要顾总看到了东西，一定会见他。
顾得白问了句，“什么东西？”
秘书低着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地回答了，“……是个牌位。”
嘶……
牌位？他前不久刚扔了个牌位……难道说？
是来借机敲诈的？
顾得白的警惕心立刻起来了，笔盖敲了敲桌面，最后吩咐道，“别让他进来，让他到……公司后门，那个运送货物的进出口等我，我这就下去。”
对于牌位以及那个白月光的事，顾得白自认瞒得还算好，就连当事人祁鸣都没发现真相，按理说不会被个阿猫阿狗抓住把柄。
但完事还是求稳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正好快到午休时间了，顾得白下楼的功夫，就顺便给祁鸣发了消息，问他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
等消息的时间，顾得白来到了公司后门，见到了那个古怪的、自称王杰的年轻人。
“顾总，您总算来了。”
王杰表现地温文尔雅，照之前排练地那样，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仿佛非常柔和熟稔的微笑。至于那个什么牌位，已经被他放在纸袋里，不仔细看不出来纸袋装的是这个。
顾得白朝他脸上一瞥，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王杰长得和祁鸣也太像了一些，而且看着身形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找我，是想要什么？拿的什么牌位？”
“顾总，我们老板听说您喜欢我这种长相的人，特意叫我过来……”
“我喜欢什么了我？你们老板什么人怎么瞎说？我告诉你啊，我有喜欢的人，最讨厌圈子里乌烟瘴气到处送人那一套，离我远点！”
“顾总你误会了，老板是特意叫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产品，这个牌位看起来是牌位，其实是车载香薰，风格独特还能防贼，现在促销只要998……”
“等一下。”
顾总的电话响了，是祁鸣打来的，他抬手让王杰先安静，走开两步接通电话，“喂？鸣鸣，我发的消息你收到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带着外面的噪音，祁鸣‘嗯’了声，然后说道，“我还没吃，打算过来找你一起吃。”
王杰忽然凑了过来，拉了拉顾得白的衣袖，声音突然娇媚起来，“白白……你在和谁讲电话？”
祁鸣的声音也忽然清晰了起来，“顾总身旁有人，不方便么？那我就不来了。”
“不是、你等等，”顾得白推开王杰，努力保持距离，和电话那头解释，“没有不方便，没有别人！你听错了，你过来吧过来吧，我们中午一起吃寿司啊，我就在公司，真的。”
“我知道你在公司。”
祁鸣的声音安静而清冷，转而轻笑了一声，“我看到了，不过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只是恰好路过而已……顾总的心上人在，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电话就挂断了。
顾得白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果然在停车场入口看到了正转身走开的祁鸣，当即什么也不管了，跑着要追过去。
王杰拿起手里的纸袋，追着顾得白跑了两步，“哎顾总不买了啊……拜拜~”
完成任务，王杰收起纸袋，挂着文静的微笑走掉了。
顾得白追着祁鸣跑了很远，一直跑了两条街，才在一个转角处追到了祁鸣。
追到以后他就傻眼了，他说祁鸣怎么步下生风呢，原来踩着个平衡车。
所以他刚才是在cbd办公区跟平衡车赛跑。
祁鸣淡淡地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然后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摘下蓝牙耳机，“顾总？您怎么追来了也不叫我一声？我以为您偷情去了呢。”
“偷……偷情？？？”
“是啊。和有家有孩子的男人在公司背面私会，还是追了好多年的白月光，这个不就是偷情嘛。”
祁鸣毫不收敛声音，眉头也微微蹙起，“您的私事我不会管，也不会乱说的，您放心，但是会偷情的人设，我可能把握不太好，以后如果不够像他，顾总还请不要介意。”
“不是……那不是他！”顾得白整个脑子都要乱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那顾总的意思是，他只是个陌生人，只不过恰好和您描述的那位白月光一模一样，但是顾总愿意为了看看这张脸，在办公期间下楼私下见他……”
“没有没有，他就是个推销的，他自己说的。”
“推销什么？”
“牌位造型的车载香薰……”说到这里，顾得白自己都觉得离谱了。
祁鸣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算了，我明白了。顾总就不要再找借口了，既然您和心上人即将旧情复燃，那么我以后会尽量不打扰你们了，这个饭盒……我自己找地方吃去。”
饭盒？祁鸣还带了吃的来找他？
顾得白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别走，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想和你一起吃午饭。鸣鸣，我们找地方坐下慢慢吃，你听我慢慢解释好吗？”
“好啊。”
祁鸣欣然答应的瞬间，顾得白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在四处找了个咖啡店坐下，店是比较高档的那种，这个时候人不多，还在角落配备有单独的格挡座位，加上店内播放的音乐声，倒是还算适合谈话。
祁鸣拿出饭盒打开，是双层，两层全都是一样的自制便当，有烤串的豆皮卷香菜，西式的鸡蛋奶油炬牛油果，还有柠檬薄荷水，以及一份意面。
他摆好以后再次询问顾得白，“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吃，而不是去陪他么？”
顾得白：“……”
祁鸣摇头，“要不还是算了……”
顾得白：“我吃。”
“和我吃饭是不是很痛苦？”
“怎么会呢！我都说了那个人就是推销的了！”顾得白立刻辩解，然后在店里点了一份浓咖啡。
祁鸣喝了一口柠檬薄荷水，幽幽叹气，薄荷香飘十米。
顾得白怀疑他是用薄荷叶榨汁了，这个果汁也太绿了……
“那个人我真的第一次见。”
“他叫你白白了。”
“他那是跟我说再见呢！”
“……”祁鸣捂住嘴，默默偏头忍住表情。
“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证明了……可是你想，他一个结婚了、有孩子的，怎么可能不在家吃饭来找我呢是不是？他躲我还来不及……”
“真的么？”祁鸣一副不太信的样子，“啊，我知道了，他不是白月光，是顾总另外找的替身吧……比起我，也许他更像一些，更懂事一些。”
“我没有找别人！”
祁鸣就看着他笑，“别光说话，吃饭呀。”
顾得白要真的想证明，完全可以现在就承认一切都是编的故事，只要承认了这个，自然能证明一切。
祁鸣想着，要是他能证明，那自己就听他解释解释，要是不能，就继续作一会儿。
反正，看顾总这个反应……还挺有趣的。
“祁鸣……你……你是不是，”顾得白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脸色有点热，声音也低了下去，“是不是……吃醋了啊？”
“……？”
祁鸣眯起眼睛，由衷佩服死了顾得白的脑回路，吃醋？他现在这样看着就像是在吃醋吗？怎么可能？
“顾总误会了，我怎么会吃醋呢，我要是吃醋了，不就不像他了么。”
而且王杰就是他叫去，好不容易做成功的戏，哪儿会吃这种奇怪的飞醋？
顾得白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不像就不像，你也不用处处都像他。”
“为什么？”
“因为……”
因为压根没有这个人，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你。
顾得白话在嘴边，和祁鸣对视着，紧张地心口猛跳。
祁鸣这两天对他似乎很好，虽然很折腾，但看起来，早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么冷淡没感情了，现在说实话，说不定……
“您好，您点的咖啡到了，请问是哪位的？”
服务员突然在两人相对无言时靠近，手里举着一杯咖啡。
祁鸣指指顾得白，低头继续吃饭了。
等服务员再次离开，顾得白已经一鼓作气再而衰了。
“因为我……也快放下了。有时候能少想起他也挺好的。”
祁鸣哦了一声，“那最好的少想他的方法，难道不是少和我见面么？”
顾得白要是想瞒到最后，瞒到两人分开，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顾得白站起身，越过桌子握住祁鸣的左手，“就算没有他，我也会需要你，所以你不要走。”
祁鸣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我不需要什么别的替身，也不需要别的情人，恋人，也许别的男人可以做到几个月就换个人，但是我做不到，祁鸣，别在意他了……好么？”
“可是……查理看上去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祁鸣想到查理约见谈话的那段消息，再次反驳道，“我们的合约可能很快就要失效了呢。”
“知道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忽悠他一次——”
“咳咳咳……”祁鸣突然大声咳嗽，并用力给他使眼色。
“鸣鸣你怎么了？你咳嗽什么，有什么事么？”
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在顾得白身后停下，“顾总刚才说要再忽悠谁一次？”
祁鸣转头看窗外风景了。
顾得白表情僵硬，以一秒一度的超慢速度转头看去，“李医生，好巧……”

第25章
咖啡厅的卡座旁，三个人坐在一起，各有所思。
祁鸣一脸无辜地喝着柠檬薄荷水，表情平静，且毫无罪恶感，“不好意思啊顾总，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我以为你不会跟我一起吃饭了呢，就下意识直接来找查理了，没想到查理也到的这么早。”
顾得白低头捂着脸，心态有点崩了。
怎么就让李医生撞见了呢。
这要是让李医生也知道真相了……知道他是故意骗祁鸣白月光的事……
完了就。
祁鸣好像跟他说过，李医生认识家里的长辈，而且是从小看着祁鸣长大的……虽然现在只是医生身份，但他感觉祁鸣最听医生的话了，说让住院就住院，休假就休假，只敢暗着防，从不明着拒绝的。
“所以……”李查理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情人关系？”
“对不起，我错了。”顾得白立刻认错，比什么时候都快，“我们不是故意的，这个主意也是我出的，我怕祁鸣……怕他不答应跟我这样，就出的这个主意。”
听到这话，祁鸣倒是愣了一下。
当时的情景他没忘，虽然喝了酒，但还没到断片的程度。主意不能说都是顾得白出的，甚至除了替身的部分，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顾得白这是在揽责么？
祁鸣一时间想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
“顾先生不用这样。”李查理也是有些无奈，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带了些情绪，让这两个年轻人误会了什么，他扶了扶眼镜，
“我这次找祁鸣谈话，只是想了解到全部的事实，不是来追究责任，也不会因此有什么私人的责备、不满，只能劝告你们，下次不要这样隐瞒了。”
“查理，你不生气么？”
祁鸣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被自己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只是公事公办的医生，也不会完全没有不满的。
“当然生气，但是我们是医患关系，而且，我受了你家人的托付，不可能因为生气就怎么样。”查理叹了一口气，在这时接过了服务员送过来的果味冰沙，
“比起不满于你的隐瞒，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李查理认真地说道，“当然是你的身心健康，你的苦衷，以及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作为你的医生，我有义务把这些放在最前面考虑。”
祁鸣低头，查理越是这样为他着想，他就越是有些愧疚，“对不起，查理，我一时冲动，就和顾得白一起策划了这个假关系。”
查理这时将目光转向了顾得白，“我确实需要了解很多，才能将这个医患关系继续下去，不过，祁鸣，让顾先生也听见这些是可以的吗？”
“没关系的，他都知道。”
李查理连被骗、亲耳听到有人要忽悠他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太多夸张情绪的脸，这时却显得讶异非常了，“祁鸣，你很信任他？”
“也没有吧……他不会到处乱说，或者胡乱误会的。”祁鸣想当然地说着，“而且我一开始就告诉他全部了，为了合作。”
李查理沉默了一秒，心说这不就是信任的表现么？但没说出口。
“那你是为了什么事，才选择和他假装恋人的？”
“为了不住院。”祁鸣低头，选择了实话实说，“住院实在是太憋闷无聊了，而且很耽误时间，但是您又不放心我自己安排的休假，我自己也确实会偷偷在休假期间加班……”
李查理再次惊讶了，“就是为了这个么？”
顾得白忍不住插了个话，“也是为了不让情况总是恶化到必须住院的地步，虽然在我们两个的关系上面，我们撒谎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每次都有带祁鸣真正休假的，没有放任他搞坏身体，或者不好好放松。”
李查理忽然有点想笑，“顾先生辩驳起来倒是比祁鸣更努力，不过，这个我也知道的。”
祁鸣：“您知道？”
李查理点头，“是啊，虽然我一开始不清楚你们是有合约的，但你的每次检查总不能作假，光是看你的气色，精神状态，也确实有改善，只能说，祁鸣，是你把情况想得太复杂了。”
祁鸣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似乎作为当事人，反而对自己的情况并不是那么敏锐。
顾得白则盯着李查理认真倾听，“有好转？”
“是的，”李查理喝了口果汁，“如果祁鸣你只是逃避了住院和休息，你的身体早就要透支了，不会像现在这样还算健康，没有病痛，既然只是情人关系，也能改善你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平衡，那么我不会反对。”
祁鸣愣了一会儿后，忽然惊喜地微微睁大眼睛，“查理，谢谢你。那我这次也不用因为这件事去住院观察或者再次接受更多检查了对么？”
查理笑着摇摇头，“观察还是要有的，我现在还无法排除你们隐瞒了更多事实的情况，所以，祁鸣，你还是要腾出至少一周的时间，我需要监控一下你的睡眠情况，以及其他数据。”
祁鸣长长叹了一口气，想到还是要去接受观察，不能回去上班，整个人都丧了。
顾得白突然出声，“睡眠数据之外，还要什么？足够七天就可以么？”
李查理：“怎么，顾先生难道有？”
顾得白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app的历史记录，“我这里有一个月以来的睡眠监控，只要他在我身边，我都会记录一下……都是祁鸣的。”
祁鸣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记录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得白心虚地低头，“你跟我一块的时候呗……”
李查理看了看上面的数据，“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的确有参考价值，不过我还需要看一下饮食状况，以及……”
“这个我也有，每次他早中晚吃了什么，吃没吃，其实我……”顾得白说到一半，声音更虚了，“给他助理塞了红包，让小勤偷偷帮我每天拍照的。”
祁鸣：“？？？顾得白？”
李查理看了这两人，感觉也有点不对劲，“那运动情况呢？还有就是……”
顾得白轻咳了两声，“嗯，大概都有吧……”
祁鸣：“你是在我身边安了监控器么？”
顾得白：“我没有啊……我就是太闲了，真的，而且好多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每天晒太阳做运动也是……”
李查理：“……要不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你们先自己谈谈私事，我过会儿再过来……”
顾得白：“……”
祁鸣：“……”
顾得白：“你生气了么？”
祁鸣：“比起在这件事上生气，还有更重要的事。”
顾得白：“啊？”
祁鸣：“总之……谢谢你帮我和查理解释了，因为你在这些事上的关注，我大概不用再去住院观察了。”
顾得白：“我也有想解释的事，那个，我真的没有私会已婚男人……”
祁鸣：“……”
他怎么还记着这茬呢？
顾得白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不肯相信，更急了，“真的不是啊！”
祁鸣轻飘飘瞥他一眼，“不是私会……是什么？我看他还挺好看的。”
顾得白：“好看个屁啊！”
祁鸣：“？”
急了？
顾得白：“我我、我是说，他不好看了！”
祁鸣：“哦，毁容了？”
顾得白：“啊？”
祁鸣：“我猜的么，一般这时候失忆毁容不是和旧情复燃更配么。”
顾得白：“……不是，就，他真不好看了，真的，跟你不能比，你知道吧，这个为什么不好看呢，主要是因为……”
祁鸣：“主要是因为？”
顾得白：“因为他没头发了。”
祁鸣：“？？你不说他发际线一直特健康，让我不要和那些为了工作秃头的人学么。”
顾得白：“不不，他那个是剃秃瓢了。那什么，出家了，顿悟了，看破红尘了，你知道吧，这个意思，对，出家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和尚！七情六欲都不存在滴，怎么可能和我私会呢？对吧？”
祁鸣都惊呆了，这也行？
“可你不说他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娃么？还是龙凤胎，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家？”
顾得白一拍大腿，“那可不，就是因为成家了，有孩子了，才突然看破红尘的！就跟那个谁，那个谁一样……”
祁鸣：“谁？？？”
顾得白：“就那个男演员嘛！姓……许？还是个混血，奉子成婚后，女儿两岁时候出家了，我估计吧，他们应该是一个心理，是吧，哈哈。”
祁鸣上网搜了一下，惊呆了，还真有这么个演员。
顾得白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得白：“所以你别吃醋了……”
祁鸣一摔沙发旁的小毛绒熊，怒从心头起，噌地一下站起来，“谁吃醋了？！”
顾得白动作比他更快，也噌地一下站起来，直直朝他扑过去，胳膊一拽，亲在了祁鸣唇上。
“我脑补的吃醋，我胡思乱想的，我还没被喜欢的人吃过醋呢，你就当我白日做梦，多凶我一会儿，凶到气儿顺为止，干什么都行，好不好？”
“你……”
祁鸣抿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你慌什么。”
顾得白默默把发颤的指尖缩了回去。
怕你一个扭头又跑去人行道飙平衡车不理人呗……

第26章
“所以，你为什么要监控我的睡眠质量，还让小勤偷拍我每天吃的东西？”
“好奇。”顾得白努力找理由，“不盯着点的话，你要又累病了，不得住院么，你住院去了，我就不方便总找你了。”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祁鸣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没别的想说的了么。”
“别的……”顾得白又紧张了，“有啊，就是……你看，李医生已经不介意这个事了，虽然没瞒住，但也不影响以后，我们这个合约，就不用终止了吧？”
祁鸣大大方方地答应，“不用。”
一码归一码，他的确不介意继续一阵子。
“还有呢？”
“还有……”顾得白脑子飞快转动，整个人气场都变乖了，“还有就是，其实之前我爹妈找我回家吃饭，是在问你的事，我怕你困扰，就没告诉你，但其实已经说开了，我没让他们知道什么替身的事，也确保他们不会来找你了。”
“嗯，谢谢。”祁鸣没想到他把这个给说了，在这件事上，反而是他隐瞒的更多。
祁鸣摸摸鼻子，“还有呢？”
“还有？”顾得白眉心一拧，“哦对了……前几天你喝那个果汁里头，我瞒着你加了两块胡萝卜一起榨汁了，你那个盖浇饭的番茄酱我也让小勤掉包成自制的了，你有点缺维生素，我就让加了点进去……后来你说番茄酱不好吃，我就让小勤不做了。”
祁鸣：“……”
顾得白：“对不起。”
顾得白：“还有上个月那次你家空调坏了，是我给搞的，医生说你快感冒再吹空调会严重，我就……”
祁鸣深吸一口气，“上班去！”
这个顾得白……给他机会坦白白月光的事，结果除了他知道的白月光的事，其它底什么都兜出来了！
他不问都不知道，原来顾得白小动作这么多！
顾得白的午休时间并不长，虽然今天不忙，但下午还是有个小会要他看着的，到现在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三条街呢，还得慢慢走。
临走时，祁鸣又叫住他，给他带了个店里打包的肉卷，“你没吃饱，带着这个吧。”
顾得白感动地接过来，笑得嘴角压不下去，“要不我不去了，翘班吧，我们——”
“去上班。”祁鸣轻轻推了他一下，顾得白才收了话头，乖乖走人了。
在他身后，李查理悠悠然坐着，看好戏一样看着两个小年轻的互动。
“祁鸣，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和我在诊所外见面。”
祁鸣拿起自己那杯咖啡，有点出神，“是第一次？对……”
李查理又开口道，“其实我应该再问你一次，今天的聊天，你想以医生和咨询者的关系来进行对话，还是认识多年的故交关系？”
这个问题，李查理问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在祁鸣的父母过世时，他让祁鸣自己选，是要一位会照顾关心自己、可以适当依赖的长辈，还是要一个会长期听他倾诉，让他咨询一切心事的医生。
第二次，是祁鸣成年时，第一次遇到了恋爱和性向的问题，李查理再次让他选，是要一个能给出建议和关怀的老朋友，还是继续像当初那样。
第三次，是祁鸣决心回到国内发展，在一次酒后明显遇到了一些令他迷茫的事时，也是最初遇到顾得白的时候。
每一次，祁鸣的回答都是一样，他自己能行，还是继续像以前一样做医生和咨询者就可以，他没关系，他只想安心工作。
“查理，你说过，如果你只是我的医生，那么你永远不会刻意引导我的选择，会将一切交给我自己来决定，不会给我建议，也不会被私人的情感影响，这是你的职业准则。”
祁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到了李查理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我并不是在害怕。”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顾得白和您当初一样，猜测我是被伤害过，害怕再次受伤，才会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但其实我不是在怕这个。”
祁鸣很少和顾得白谈心，在说起对方的想法时，却像是什么都明白，“他的心事想法时常写在脸上，尤其在我最近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什么时，就更明显了。”
“隐瞒的事？”李查理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隐瞒暗恋的心么？可都这么明显了，还能算得上是隐瞒，是‘暗’恋？
“是啊，就是指，他名义上和我签的合约，是让我做替身，但其实‘白月光’这个人，根本是虚构的。”祁鸣笑着说道，脸上早已不见什么怒色，“我这次想跟您说的，也是这件事，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嘶……”
一次性吃瓜太多，李查理这把年纪，有点消受不过来了，“你等会儿，我理解一下……也就是说，他假装自己有个白月光，让你当替身情人，编了个弥天大谎？就是为了让你签这个合约陪着他？”
祁鸣有多难追，李查理也是知道的，但这种追人的花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查理，我现在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祁鸣叹了口气，眉心苦恼地皱着，“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以普通的关系相处，我是晚辈，您是我父母的朋友，我不再坚持那些奇怪的原则了……你能不能帮我弄清楚这些事？”
“阿鸣，”李查理的神色又严肃了些，“对于家人来说，爱是无条件的，不需要你用好处、报酬来换。当然，这条定律也适用于真心爱你的其它人。”
“抱歉……”
“你不用因为这个道歉。”查理笑了，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下来，多了许多人情味，“不过，就算这么说，如果你只是在这件事上需要我的建议和帮助，那么我可能没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祁鸣不解，“为什么？”
查理犹豫了一下，温声说道，“你想知道顾得白设计这个骗局，编造一个白月光来骗你的理由、原因，对么？但就算是你的亲人、朋友，以我的脾气和性格，也是不会直接把答案告诉你的。这个答案，还是由你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祁鸣再次不解，“为什么？？”
查理哈哈笑了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太可爱了。不过，你刚才可是说了要认我这个叔叔了，现在我说暂时不能给你答案，你想不想反悔？”
祁鸣：“……没有。”
查理似乎心情好了起来，胃口也开了，美滋滋地看菜单，又加点了一份凯撒沙拉，还问祁鸣吃什么。
“不了……我刚才吃了很多香菜卷。”
查理：“香菜？为什么要吃那种可怕的食物？”
祁鸣看着查理震惊而夸张的表情，忍了许多天后，终于噗嗤笑出了声。
查理问他在笑什么，他就撑着脸颊继续笑着说，“他也特别讨厌吃香菜，但是最近被我坑着吃了好多，查理，我这样是不是太恶劣了？”
查理跟着笑了起来，“我看他还挺甘之如饴的。”
“是么？那我岂不是白白报复他了。”祁鸣眨着眼睛嘀咕，“他帮了我很多忙，虽然不知道骗着我的理由，但我确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对于什么感觉到为难了么？”
“嗯……我很生气，但是继续气下去，好像无济于事，而且，现在我也有事情瞒着他了。”祁鸣认真地说道，“我有点不想继续瞒下去，但是他都不跟我坦白，又有点不甘心……查理，我怎么变得有些矫情了？甚至工作的时候，都偶尔想起这些事，太反常了。”
“这其实挺正常的，你越是在意，就会越容易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有些事情也许是常理，最寻常不过的事，但查理不介意这样耐心地一点点说给祁鸣听，“我想，他在被迫吃那些香菜的时候，心情一定比你更加复杂。”
“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办，查理？”
“我会遵从自己的内心，不想隐瞒的事，就说出来，至于纠结、犹豫、辗转反侧的事，当然要交给对方了，我只负责问心无愧，安心睡大觉。”
是啊。
祁鸣猛地反应过来，“你说得对。”
顾得白就是那么容易心虚的人，而且为了心虚，为了隐瞒这些事，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
查理也曾经说过，很多人都会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心。
“也许，等你把想说的，想做的都做完，就会自己发现一切的真相了。”
“谢谢你，查理。”
“一般来说，家人之间是不会这么生疏地叫名字的……”
“查理叔叔。”
查理长长松了一口气，“有时间也回老家去看看吧，等忙完这一阵子。”
回老家看看么……
祁鸣的神情晃了晃，“我会考虑的。”
沙拉终于端了上来，查理吃得还算不错，他嘴巴不挑，也很少吃出太细致的好坏。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私下也和顾先生谈谈么？以被你承认的家人身份。”
“当然。”
饭后，祁鸣也离开了咖啡馆，下午在工作室简单忙到了五点，就罕见的提前宣布了下班。
小勤的惊喜都写在脸上，捂着嘴问他，“是顾总过来了吗祁哥？祁哥您慢走，祁哥好好休息！”
祁鸣纳闷地回头看他，“怎么，我不加班，就一定是因为顾得白？”
“啊，哈哈，没有没有，是我太八卦了。”
祁鸣似笑非笑地停下脚步，在门边转身，“我说……他总是拉着我提前下班，你们是不是都特别喜欢他呀？”
“哪儿能啊，祁哥，我们怎么会觊觎您男朋友的美貌，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们这不叫喜欢，这叫敬仰、佩服！”
“咳咳……”
一个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祁鸣还没回头就听出是谁了，“都是我不好，你就别怪他们了，既然下班了，咱们就先回家，好么？”
祁鸣回头，看向这个神出鬼没的顾得白，“你以为我会怎么惩罚他们？”
“……”顾得白抿着嘴不说话，默默拉着祁鸣的手往外走，“怎么罚都轮不着他们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祁鸣愣是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争抢的意味，哭笑不得，“正巧，我有个事情告诉你。”
“什么？”
“你父母叫你谈话的时候，我也在场。”祁鸣和他进了电梯，见其他员工又自觉等下一班，就直接在电梯里开口了，“他们让我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你们说话来着。”

第27章
“我都听到了。”
顾得白如遭雷击，顿时表情都空白了。
“都……都……”
在爹妈面前，所有夸赞的告白的真情流露的话……都听到了？
他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就这么、这么曝光了？！一点浪漫都没有，而且还让祁鸣心情很差？！
祁鸣朝着他灿烂一笑，笑得无比虚假，然后就轻松无比地去停车场了，“走吧，路上慢慢说，今天去我那里吧。”
“你那里啊……”
顾得白语气里带了一丝失落。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有时候去祁鸣公寓，有时候去他那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那里有个两米宽的双人床，而祁鸣的公寓则是两室一厅，分别有两个单人床，做完以后是要分床睡的。
顾得白一边走一边神游，心说祁鸣果然都知道了，果然生气了，要和他疏远了，连打开车门坐进去时，都忘了给自己系安全带。
完了完了完了……
“顾得白！”
耳边的喊声让他猛然回神，脚下也踩了刹车。
“你逆行了，前面有车要过来，快倒回去。”
“抱歉，我没看清……”
祁鸣盯着顾得白的脸看了两秒，没明白他怎么动摇成了这样，等顾得白躲开那辆车了，再次开口，“你下车吧，咱俩换，今天我来开车。”
他一直就有驾照，虽然开车频率少，但还不至于特别手生。
尤其是和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的顾得白相比，应该安全多了。
“好……”
顾得白默默下车，坐到了后面。
祁鸣：“……”
顾得白：“……”
祁鸣：“你坐后面干什么。”
顾得白就连忙去了副驾座坐下，“我以为你听到那些，一定被我气坏了，不想看见我坐在旁边。”
祁鸣一天里再次感到哭笑不得，“我生多大的气，能小气到副驾座都不让你坐？何况还是你的车？”
顾得白就在旁边唉声叹气。都分床睡了，离失去排排坐还远吗。
“你……全都听见了啊……”
“嗯。”祁鸣一边开车出了停车场，一边应声，“你好像完全不意外？”
他以为顾得白会更惊讶一些，或者是生气，结果看起来只有秘密被发现的那种反应，似乎已经在努力接受事实了。
“他们总是放心不下我，把我当小孩子看，这种事情……的确是他们会做得出来的。”想到那二老，顾得白就又是无奈又是烦躁，“我也没比他们强到哪儿去，瞒着你……这么久，对不起。”
“确实挺久的。”祁鸣想起那天听到的内容，不知怎么的，耳朵有点热。
要不是心里早有准备，后来又很快得知真相，他都要以为顾得白其实喜欢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也是，祁鸣后来想想就明白了，比起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学生时期就喜欢并疯狂追求多年逼得对方假死逃跑多年后成家带着妻儿归来靠唢呐养活一家四口不久后就看破红尘出家的和尚’，还是自己这个无论家世还是经历都比较普通的音乐人人设比较正常，而且可信。
顾得白到了父母面前，倒是知道这种白月光的人设有多离谱了，知道会被拆穿了，怎么在他面前，就什么都敢编呢？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父母虽然让我偷听了很多，但他们知道的不多，”祁鸣平静地说道，“他们到现在应该还误会着，以为你当时描述的人，是那位白月光。”
“鸣鸣……”
顾得白刚要说什么，灯突然绿了，祁鸣一个油门踩下去，车子就猛地窜了出去。
要不是今天换了祁鸣开车，他都要忘了自己的车配置有多好，起步有多快，话没说出口，人就直接贴椅背上了。
祁鸣脚下速度加着，刚好卡在即将超速的那个线，手指扣着方向盘，整个人却丝毫看不出哪里不对，完全和平常一样，
“你也不生气么？我联合着你的父母，瞒着你这样骗了你一次，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生气。”
祁鸣越是这样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话，越是看起来平静，顾得白心里就越慌，到了这时候，连请求外援都不敢了。
“不生气。”
祁鸣微微皱眉，忽然在下一条街边猛地踩了刹车，停在了一排整齐的底商旁，“你为什么不生气？”
就因为他父母经常这样做吗？因为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顾得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怕他又当街开始飙车，“因为我的关系，我父母私下联系你，也许还说了很多奇怪、甚至冒犯的话，我觉得很抱歉。你会藏在屏风后面，也是他们两个安排的，不怪你偷听，所以不生气。”
他听着顾得白的解释，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思维压根没在一条线上，“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在说你，你这样被别人瞒着骗着算计着，就没有不甘心么？”
顾得白握着祁鸣的手，只觉得祁鸣今天手很冷，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又觉得这视线是完全相反的灼人，一时间心跳都乱了。
这还是祁鸣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像是里面烧着一团火，又耀眼又迷人。
他原本以为，祁鸣只会用这样的眼神演奏，注视乐器，乐谱，永远也轮不到他。
不甘心？他都快死而无憾了。
顾得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忽然很想吻他。
“你笑什么……”
祁鸣见他这么笑，窜到心口的火气反而别扭了起来，像是没了准头，焰心都要歪了。
“我就是……挺高兴的。”顾得白攥着他的手，始终没松开，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跟我说要为这种事生气，平时都是别人生我的气，骂我，或者是在我爹妈做了什么以后劝慰我，说他们纵然有天大的过错，也是因为爱我，为了我好，让我不要计较，不要生气。”
祁鸣听着一愣，最后那点火气也没了大半，“所以你就真的……再也不介意了？”
“介意，那也不会介意你。”祁鸣收回那道视线了，顾得白的视线反而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扒不下来了，
“我就算怨天尤人，和父母吵架摔碗，也不会跟你生气的。这种时候，应该是你生我的气才对。”
“我已经生过气了。”在得知白月光这人竟然是虚构的那天，在得到证据的那天。
祁鸣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再多停一会儿，估计交警就要来赶人了，“现在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喜欢你还能有为什么。顾得白悻悻收回手，让祁鸣司机双手握方向盘，不吱声。
“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以及，”祁鸣打了个方向盘，上了环岛，大喘气着继续说道，“你能不能保住以后不再这么做了。”
顾得白脑子顿时嗡地一下，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清，“以后不能了？是不能瞒着你这个……还是……”
还是连喜欢你都不行了？
“怎么都不行。”祁鸣见他是还想再犯，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没人会喜欢被玩这种剧本。
顾得白默默看向窗外，心情沉重起来。
是啊，早在一开始……他就知道的，祁鸣也跟他明确说过，不喜欢谈感情。
他那天和祁鸣喝了两杯，得知对方有前男友的时候，原本很惊喜，毕竟一见钟情的男人是gay，这个几率相当于中奖了。
结果呢，却是得知一切妄图谈感情的人，都会被祁鸣拒之千里，别说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辆车上聊天了，见面都是不可能的，就连对他有意思的下属都会□□脆辞退。
祁鸣会主动避开一切亲密的感情联系这件事，也是他和李医生求证过的，只不过更深入的原因，李医生不肯再说。
所以，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了？
顾得白手指搭在车窗旁，拼尽全力才平复了剧烈起伏的胸膛，眼眶因忍耐而发红，“我……你家有酒么？”
“有，不过我不喝，是过年时候几个同行送的，一直摆在那里。”
顾得白听到他平静的回答，心里更加苦闷了起来。
当天晚上，他怕自己太失控，也只喝了两杯，是度数不高的红酒。没想到即将失恋的心情太糟糕，让他的酒量跟着失去了水准，两杯就醉了一样。
脑子醉了，身体没醉，该有的力气耐力技巧一样没少，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祁鸣踹他、骂他，他就捧住脚踝笑着亲回去，让多来两下，疯了似的不怕疼也不要脸了，一次次压住人索求。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反正这份感情已经被发现了，再怎么藏也没用了。
祁鸣的腰覆盖着一层精瘦的肌肉，平日里顾得白生怕把人惹恼了，丁点痕迹不敢乱留，留了也不敢太用力，让停就停，被躲了就把人捧着哄。
到了这一天，倒是头次自说自话，充分利用了过去几个月摸索到的死穴和弱点，愣是让祁鸣没机会喊停，一整晚不知有多少次、持续了多久，人都要被榨干了。
祁鸣像是头一次真正认识他，到了后面眼神都慌了，一开始还骂他发酒疯，后来就被拽进漩涡里，浑身除了发抖发烫，什么都不会了，像是某个开关被捏在手里，不受控制。
他有机会喊停的，可每次他想停下来，顾得白就用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用眼神央求他，再久一点，再多一次。
人在被感官控制的时候，哪儿还有什么逻辑和理智可言，祁鸣觉得顾得白可能脑子坏掉了，把自己也带着脑子坏了。
睡死过去之前，祁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出不了门了。
祁鸣在天际蒙蒙亮时昏睡过去，身上、床上都弄得乱糟糟，连提醒顾得白去侧卧睡的力气都没了，被死死圈在怀里，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手机不断震动着，十几条未接电话，祁鸣动了一下，发现够不着床头，想去推醒顾得白，才发现这人本来就醒着，眼白都是血丝，鬼一样地盯着他看。
“顾、顾得白……你松手。”
“不松。”
“我要接电话。”
“你说了今天不加班的，都这样了……你还想出门么？”
“不是出门的事！”祁鸣气急了，声音一高，嗓子就沙哑起来，干巴巴地几乎失音，他清了清嗓子，被顾得白拿过杯子喂了几口温水，才继续说道，“我约了家具今天搬过来的，双人床……不接电话就又要改天送了！”

第28章
“双、双人床？”顾得白傻眼了，什么双人床，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事，祁鸣不是要甩了他么，那双人床是干嘛的？他记得最近也没有别人在祁鸣身边打转啊……
“不想去侧卧睡就快松手，让我接电话。”祁鸣拍拍他手臂，皱着眉戳他，“起来，我要换衣服了。”
不想去侧卧睡？
这个意思就是这个双人床他还有机会睡一睡了？！
巨大的惊喜砸中了顾得白，让他几次深呼吸，一晚上没睡的眼睛更红了。
“我……我帮你吧。”顾得白一反昨晚的禽兽样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给祁鸣拿拖鞋拿衣服，满脸写着心虚愧疚。
祁鸣白他一眼，“不接着疯了？”
“不疯了……”
“昨晚怎么回事？”
“昨晚我……”顾得白看天看地看窗外，想到昨晚，竟然还有点食髓知味，差点有了反应，“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了，就有点……冲动，咳咳。”
祁鸣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憋出来一句，“……你是小学生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顾得白连忙俯身过来给他拍拍后背顺气，“对对对，我小学生……不对啊，小学生不能做这个……”
他居然把祁鸣这样的人都气到发火了，大声说话了，他可太厉害了。
“顾得白，你——”
“——我错了。”
祁鸣瞪了他好几秒，终于气笑了。
“你昨晚还没说，为什么要拿个假人来骗我。”
问题他昨晚就问了，可惜后来顾得白看着特恍惚，还喝了酒，满嘴的胡言乱语，做到根本没法交流。
“假人……？”顾得白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这么生气，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你白月光是瞎编……”祁鸣说了一半，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等一下，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生气？你还有其它事情在瞒着我，而且比这个更严重？？”
“……”顾得白哑口无言。
祁鸣逼近他一步，“顾先生？”
顾得白手臂上的汗毛唰地排排直立起来，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上一次被叫作‘顾先生’，还是他不小心偷听到祁鸣拒绝某个弟弟的告白时，被祁鸣发现后带着怒意喊出的。
这样下去不是他先被吓死，就是鸣鸣先被他气死。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
顾得白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心跳猛然加速，声线都有些不稳。
明明听完了他的那些话，怎么会只知道白月光的事呢？
“竟然什么？竟然还由此推论出你那心上人是胡编乱造的人设了？”祁鸣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哦，也是，忘了告诉你，关于他这个人设，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证、证据？”
“嗯。所以别再想着用其它理由圆了，哪怕你真的拽出一个很帅的临时演员扮成和尚来化缘都没用了。”祁鸣冷冷地哼了一声，想起那什么和尚什么已婚假死的设定，就来气，“所以另外一个瞒着我的事，到底是什么？”
“……”顾得白指尖有点抖，话到了这个份上，似乎已经没法继续瞒下去了，“那件事其实……”
“是什么？”
床头柜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家具公司的人第十八次来电，祁鸣转头看了眼手机，还没动作，就被顾得白捉了回来，轻轻压在身后的墙纸上。
温热的、微微发颤的手掌盖住他的眼帘，顾得白低头凑过去轻轻吻他，像是在亲吻什么一碰就会飞走的蝴蝶，用极低的、仿佛怕被什么别的东西听见一般的声音低喃，
“我说了，你不许赶我走。”
祁鸣的气息和他交缠在一处，身体的记忆与惯性让他绷紧了肌肉，呼吸也一起放轻，“你……”
顾得白另一手勾住他的小指，死死拉住，“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擅长犯规耍赖的人？
祁鸣捏捏顾得白的指腹，咬了咬被碰得发痒的下唇，无奈答应，“好，答应你，你快说，他们可能到楼下了，我还要去开门呢。”
“我……你……”
“你大声点？”
“……喜欢……”顾得白几乎把人摁到了自己怀里，看也不敢看祁鸣的表情，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坦白了出来，“……我喜欢你。”
“……”
下一秒，门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持续不断地制造扰人的噪音。
顾得白放开了他，转身就走去玄关，“我去开门。”
玄关的门铃有两种，一种是楼下的单元门，声音是物业系统自带的，比较刺耳比较吵闹，另一种才是业主自己安装设置的，是一段音乐声。
顾得白打开摄像头看了眼，发现真是几个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忙按下了开门键，算给楼下放行了。
他再回身时，门口已经没人了，客厅、卧室都不见人影，顾得白忽然有些慌，满屋子走来走去叫着祁鸣找人。
没多久，祁鸣打开卫生间的门，手里拿着牙刷瞥他，“怎么了？”
顾得白看到他人还好好的，抹了把脸，“没事，我就是找找你。”
祁鸣这次没再关门，直接回头去吐了牙膏泡沫，漱口擦脸后出来，他身上的居家服已经扣好所有扣子，只是侧颈还留着些痕迹，只能搭了一条毛巾遮掩，“你去侧卧睡一会儿吧，脸色有点吓人。”
“我不困。”
“等会儿人来了，会以为我这儿窝藏吸du人员的。”
“……”
顾得白就这么被赶去了侧卧，冰冷的床铺和被窝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外面是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就像昨晚那样，结果头一沾枕头，就只剩下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和祁鸣初次遇见的时候，他喝了不到半个高脚杯的酒，祁鸣在喝果汁，视线瞧向他的时候带着惑人的亮光。
祁鸣轻笑，神情里带着对待陌生人的冷淡，声线却微哑，“顾先生是来偷听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
祁鸣便朝他走了过来，轻薄的玻璃杯壁与他的相撞，“找我什么事？”
顾得白只见过他在台上拉动琴弦的样子，锋芒毕露，耀眼到直视都像在亵渎，如今被这样近距离地瞧着，笑着，耳根到脖子都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手指一颤，酒杯险些没有拿稳。
“我是找你……想，说话。”
想问你，晚上，明天，后天，下周也可以，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是不是单身，喜不喜欢男人，看我怎么样？
“如果你和刚才那个小孩一样，是来谈感情的，那就请回吧。”
在顾得白说出心里话之前，不带温度的回绝先一步到来，祁鸣像是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了什么，将丑话说在了前面。
为什么？
顾得白下意识想问他，又在开口之前想到了方才的场景，想到了祁鸣回绝那个少年时的理由——谁都不行，他不会和任何人有恋爱关系。
“不是的。”感觉到祁鸣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顾得白连忙拉起一个微笑，“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谈感情的，只是想请你喝一杯。”
“骗人。你明明就是喜欢我。”
祁鸣的神色忽然变了，后退几步，不让他再靠近，“我说过，我不喜欢这样。”
……
顾得白猛地惊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是傍晚。
屋子里还是很寂静，他擦了擦脸上冷汗，走出卧室，发现客厅黑着灯，只留了玄关的小灯。
主卧、阳台、厨房、卫生间果然也都没有人，黑着灯。
以前他们就曾经约在各自的房间里相聚，如果屋内不开灯，只留玄关灯，意思就是今晚不回了，不要等我。
祁鸣果然守信，没有把他赶走，但也没留下。
顾得白在空调下吹了一会儿风，终于清醒过来，想起梦里终究是梦。祁鸣还没说过最后那两句话，真实的回忆里，祁鸣笑了，问他这样偷摸着找自己，不是走心，还能是走肾的么。
他大着胆子承认了，打算只要祁鸣有一点反感、皱眉，就立刻改口道歉。
但祁鸣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不如接吻试试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吻，也忘不了两人分开后，那个告白失败的少年如何在震惊伤心下暴露自己的藏身地，又慌乱地匆匆离开。
祁鸣带着一丝歉意道谢，希望他不要介意。
顾得白当然介意，然后就一路介意到了一晚之后。
哪怕是他们第一次走肾，那契合度也高得惊人，被紧紧拥抱的时候，很容易产生被爱着的错觉。
第一天的晚上，他还想地很简单，等一觉醒来就和祁鸣道歉，就当是两人一时意乱情迷了，今后还是做朋友。
不能追求，不能恋爱，认识一下……总还能留着些接触的机会。
第二天，祁鸣肚子饿了，他叫了酒店的早餐送来，擦掉祁鸣嘴边的奶油时，就犯了拖延症，想着，再等一天，一天就好，等这个周末过去。
然后祁鸣发现了他的视线太过热切，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现在承认自己动了心，恐怕会毁掉原本就短暂的美好，也会让他连继续做朋友的机会都失去。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第29章
顾得白一个人离开了公寓，出于一种害怕得知考试成绩般的恐惧，没敢直接去找祁鸣，而是回了自己的公司。
临走前，他还看了眼祁鸣的主卧，摸了摸铺好床单的双人床，在上面试着躺了一下。
还好，至少双人床没被直接退货了，那他是不是也不至于被直接退货？
现在这个情况，就属于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祁鸣又回去加班了，如果放在往常，顾得白会直接找个什么理由借口去找他，美其名曰不着急，等着下班，其实没过多久，就会把祁鸣拽走。
可今天似乎不合适，他不确定自己突然这样告白，在祁鸣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多给对方一些时间和空间。
想着想着，顾得白就捏着手机，停留在了通讯录里祁鸣的那一页。
手指就悬停在拨号键上，顾得白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算了。
顾得白摁了两下退出，刚要退出界面，手机就猛地震动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一摁，就接听了通话。
是祁鸣的。
“喂…”
“顾得白？”
顾得白在开会的时候，或者是在忙时，偶尔会把手机交给秘书保管，代他接听一些不急的电话，祁鸣早已习惯了先确认那头是谁，才开始说正事。
“嗯，是我，鸣鸣，你忙完了么？”顾得白攥紧了手机，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听着非常紧张。
“还没有。”祁鸣不知是不是在录音间，环境听起来非常安静，没有一丝噪音，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地从话筒传递过来，“你忙着么？”
“我……我没有忙。”顾得白抬手，直接摆了摆，让办公室的人先出去，然后清了清嗓子，“你还没吃饭吧？”
“……吃了。”
电话那头，祁鸣把面前没动的盒饭推开，低声说了句假话，“这两天我会很忙，有个电影制作组，想约我给他们的片尾作曲，过一阵子要给试听片段。”
“嗯……那你，要保重身体，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顾得白。”
“我在呢。”
“我们……解约吧。”
“……”
一刻钟后，顾得白敲响了祁鸣工作室的门。
祁鸣看到他过来，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时间，声音立刻高了上去，“顾得白，你在市中心飙车了？！”
“飙了。”
“你……”
顾得白被他拽去了别的房间说话，俩人甚至没能坐下，就站在空荡荡的会客间。
他发现祁鸣有点生气，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来是想当面和你说话，隔着电话，我觉得说不清楚。”
祁鸣微微皱眉，然后视线躲闪开了，“你已经不需要什么替身了，我也不需要瞒着查理了，现在解约……也不算违约。”
“我知道。”顾得白望着他，语气听起来反而平稳冷静，神情也不躲不闪，看起来自然许多，
“你说过，如果解约的话，希望能提前给彼此一段时间做准备，好适应一下，这个话，还算数么？”
“你需要……多长时间？”祁鸣当然记得这话。
他那时候以为，顾得白的白月光或许回来了，或许自己会变成多余的人，而顾总会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们当然要解约。
但他却记不清，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一定想要提前准备解约的事，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细碎的理由也许很多，但现在看起来，这些理由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会很长。”顾得白露出一个微笑，尽可能放松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侵略性降到最低，最无害，“只要你听我说完所有真相，就足够了。”
只是这样么？
这样简单，甚至于有些低微的要求，似乎远在祁鸣能接受的预期范围内，他原本在顾得白突然飙车过来时也吓了一跳，做好了顾得白不肯接受解约，要和他理论的准备，没想到，只是想让他听完全部解释。
祁鸣向来是个讲理的人。
“你是说，关于你为什么骗我的……全部真相？”
这也的确是他好奇的事，仅仅是一句喜欢，其实并不能真正让他停止思考这件事。
因为想要停止反反复复、强迫性地思考，他才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
“对。其实我那天说的，也不是全部原因，一切的发生还有很多我没提过的，一直瞒着你的细节，我想全部告诉你。”
顾得白试着抬起手，在发现自己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时，又低头收了回去，“等你听完了全部，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好。”
祁鸣答应了。
顾得白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放松了表情，笑得非常开心。
“那，你今晚有时间么？我想坐下慢慢说。”
祁鸣再次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是晚上，要两个人坐下来说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更晚的时候也聊过天。
顾得白就和他约在了自己的家里，祁鸣犹豫时，就接着说道，“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睡客房。”
这个意思，就是晚上留宿也不用担心被趁人之危，他可以不和他睡在一起。
祁鸣的耳尖微红，觉得他这句补充还不如不说。
他又不是信不过顾得白的人品，相比之下，他更加信不过两人的入睡能力。
早点说清楚一切，也是好的。
祁鸣前脚点头答应，后脚就提前离开了工作室，和顾得白坐车离开。
顾得白的家中灯火通明，客厅的灯大开着，桌上摆了许多好菜，但大都是沙拉、炖菜或者清蒸的菜，看起来并不油腻，味道也没有重到不适合晚上吃。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我猜你一定还没正经吃过，我也没有，不如我们边说话边吃吧。”
顾得白这样说着为他拉开椅子。
祁鸣瞧着眼前的一切，并未拒绝，只是皱眉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今天我没让小勤来上班。”
“猜的。”顾得白笑了笑，“了解了你的很多习惯以后，很多事根本不需要问、不需要亲眼看到，就能猜个□□不离十。”
祁鸣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跟着坐下了，直入正题，“你说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顾得白给自己倒了杯黑加仑，没有直接喝酒，又为祁鸣倒了些常喝的果汁。
“嗯……所有的开始，应该从我认识你那天说起。”
对于他们最初认识的场景，祁鸣记得，那是在一个慈善酒会上，他去弹了一曲，捧捧场，弹完以后，就有些人来搭讪。
他只是搞音乐的，自然没多少冲着合作、生意来搭讪的，多是习惯□□换名片扩充人脉的人，以及冲他这张脸来的。
可能是因为那个慈善组织是有关性少数群体的，当天出场的人，也有不少同样取向、且嗅觉敏锐的人。
祁鸣想到了也会遇到一些gay，却没想到会接连有冲着自己来的。
他拒绝了几个只想玩玩的搭讪，又被真心想追他的少年堵在了没什么人的走廊。
那一天，有人说他是高岭之花，有人说他冷淡，不近人情，也有人帮忙缓和气氛，说搞艺术都有点怪脾气，是正常的。
要么就是在被他拒绝、被他回避之后，说他太过完美无瑕，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有天然的距离感，不适合来酒会、演奏现场，更适合被供在高台，护在荧屏之后。
然后他就遇到了顾得白，自称不是来谈感情的，看起来把距离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起喝了一杯后，顾得白就看着他的眼睛，说他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暖炙热，吻起来像是刚刚好能够慢慢吞咽下去的温开水，再烫一度会灼伤舌头，凉一度就不能温暖全身。
祁鸣听着直发笑，反问他是吗，顾总确定这句话在夸的不是另外的什么人？
被陌生人评价为炙热而非冷淡，还是他的头一次。
顾得白说，这也是他的头一次。
同一件相遇的事情，从祁鸣自己的角度回忆，和从顾得白的口中叙述出来，竟是完全变了副模样。
顾得白用自己的语言，重现了当天的一切，安静地告诉他，这个骗局并非精心策划，只是他一时的鬼迷心窍，不想被直接赶走，想多说几句，多努力、多试探一下而已。
“那天上午，我公司的公关部，刚为我压下了一条花边新闻，只是虽然每次都有及时辟谣，但我在陌生人眼里的风流人设似乎根深蒂固了。”
顾得白有些无奈地说了起来，这个事，他还没和祁鸣谈过，
“总有那么一两个人，隔三差五地要拉我炒作，而群众也似乎不关心真相是什么。因为这个，我才会在那时突然有了灵感，想着，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人设做点什么。”
“我其实……没有关注过这些。”祁鸣微微怔愣，而后摇头，“我也没误会过你是什么很随便爱玩的人，那句话，我原本也是说的玩笑话。”
“我也原本没想这么多。”顾得白实话实说，“我原本想，最迟第二天就离开，就说清楚的。”
“那你为什么改了主意？”
“这个嘛……”顾得白看向窗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现在已经11点了，再说下去不利于健康作息，鸣鸣，剩下的部分，让我明天再说给你听，好么？”
像是故事听了一半，正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突然插播了广告，告知下集继续，祁鸣直直地盯着顾得白，险些要生气了。
“你确定明天就会继续说完？”
“明天当然会继续说。”顾得白一手支着脸颊，举起玻璃杯，像那天一样和祁鸣的杯子单方面碰撞，“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0章
顾得白提出第二天继续聊的同时，也在心里准备了一系列措辞，万一祁鸣不同意，他就找出各种理由劝劝。
结果祁鸣听了他的‘下集继续’，竟然没表现出什么反对的意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答应了。
好说话的程度让顾得白都有些惊讶。
祁鸣去了客房，自顾自洗漱去了，这客房只有个简易的沙发床，看起来是很久没人睡过了，还需要简单收拾一下。
顾得白就在客厅安安静静地收拾，时不时朝着客房看一眼，过了会儿还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那个……你去卧室睡吧，我睡这儿。”
祁鸣铺床单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容易睡不着。”顾得白这一次没找理由，就直白地说了，“睡在这儿，我怕你明天会有黑眼圈。”
祁鸣想说他睡不睡得着，和床的关系不大，就算今天让他睡在云上，照样能入睡困难，困到要死的时候，他在工作室的躺椅也能睡着。
但这话要是真的说了，就会像在邀请什么一样。
“类似的话，你以前也说过，但那时候，你说的是有了黑眼圈，就不像他了。”
说到这儿，祁鸣就笑了一下，觉得当初信了这种鬼话的自己有点搞笑。
“那时候是我不对。”
顾得白拿过他手里的床单，举起手臂用力一抖，床单就整片飘落下来，覆盖小小的沙发床，
“我确实不想看到你有黑眼圈，阻止你熬夜是真心的，但不是为了别人。”
他想直白地说，是为了你，是担心你，舍不得看你睡不好。
但已经习惯了照各种理由掩盖，突然这么直白，顾得白担心会不会太肉麻了，会不会让祁鸣听着不舒服？
他抚平床边的褶皱，背对着祁鸣，委婉地说道，“今天说的话，还有以后说的，都会是真话了，不骗你了，不想看你睡不好，就是真的不想而已，不是在捉弄你。”
“谢谢。”
“……”
最终，祁鸣还是坚持睡在了客房。
反正在哪里，都大概率会睡不好的，还不如把好点的房间给顾得白，而且这房子也是他的。
他想的很简单，顾得白却反而失眠了。
祁鸣跟他生分了。
客房原本是当做第二个书房的，因为顾得白没那么多书，才做成了带沙发床的房间，平时还能在里面看个电影什么的，和主卧只有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也不是很厚的墙，祁鸣在沙发床上睁着眼睛，顾得白也在床上睁着眼，谁也不知道对方没睡。
过了一阵子，顾得白起来上了个厕所，祁鸣去客厅冰箱翻了一听可乐，俩人办完各自的事，在并排的两扇门前相遇。
四目相对。
“喝么？”
“你睡不着？”
“做么？”
“我也……”顾得白呼吸一滞，“什么？”
祁鸣不善言辞，直接用行动告诉他刚才没听错。
性，真的是个很方便的东西，能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回到同一张床上，同一个卧室里，解决掉尴尬沉闷的气氛，也能解决掉两人份的失眠。
顾得白表现得很紧张，比他们的第一天晚上更加谨慎温柔，动作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祁鸣咬他的肩膀，问他，“如果你不是想做我的情人，而只是想和我约会，为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不拒绝？”
顾得白也不躲，就让他随便咬，听到这个问题就苦笑一声，“我没法拒绝你。”
“为什么？”
这能怎么回答呢？
顾得白吻他，拥抱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也许只有祁鸣会问。
不是在质问，也不带什么情绪，只是简简单单的不解。
“祁鸣，明天晚上一起看七点半的天气预报吧。”
“……为什么要看天气预报？”祁鸣感到困惑茫然，奇怪地看着他。
顾得白就再次吻他，“快问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电视上的天气预报。”
“……？”祁鸣犹豫着开口，“明晚要不要一起看电视上的……嗯，天气预报？”
“好啊。”顾得白不假思索，立刻笑着答应了。
趁着祁鸣再次困惑，他缠着人要了第二次，像是要把这个夜晚无限拉长。
祁鸣被他折腾得狠了，爬到床边，挣扎着拔了床头灯的线，窗边的窗帘是遮光布的，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连人的轮廓都是勉强看清。
“别看着我。”
就算是彻底暗下来了，祁鸣也抬手去遮他的眼睛，“不许看了。”
“为什么？”
顾得白偏要看他，平时又不是不看，只关着纱窗的阳台吹进一股夜风，窗帘飘起一条缝隙，月光就漏了进来，映着了他那双凝视着祁鸣的眼睛。
说着不许乱看的人，正用水润柔软的双眼看着他，因为这时候的视线接触，猛地绷紧了身体。
祁鸣不说话，顾得白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伸手去碰祁鸣的脸颊，几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鸣鸣……难道是在害羞了？
顾得白心脏一阵乱跳，突然多了好多力气似的，缠着祁鸣追问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给看了？”
祁鸣直接气得不要跟他做了，却又在下一秒因为他的碰触软了半边身子，在临界点说不出话来。
……
入睡困难的问题……的确是解决了。
如果忽略顾得白后背被挠的红痕，和大腿上被踹了一脚的青色痕迹，一切应该还算圆满。
只是，祁鸣的工作状态似乎也有些问题，第二天跑去工作室，一整天都把自己关着编曲。他的习惯比较传统，不适应直接用那些电子设备，还会在纸上写谱子。结果一天过去，满地都是废稿，除了喝过一杯水，什么东西都没吃。
还是小勤终于担心起来了，给顾得白偷摸发了消息，让帮忙救个场。
这种太过于钻牛角尖的状态，祁鸣以前也有过，但自从顾得白来了，就好转了很多。
祁鸣回头看到顾得白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他们两人和平相处时，顾得白还不一定每天过来，来找他的频率还算正常，在他不特别忙的时候，两三天来一次，在他很忙的时候，也能忍住一两周都只打电话。
反倒是现在，变得每天都来了，手里还提着饭盒。
“我还没下班呢。”
“没事，午休时间。”
顾得白故意不提距离中午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就算是休息，也只能算下午茶时间。
见祁鸣还是没动，顾得白就自顾自把旁边的桌子支起来，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全都是祁鸣爱吃的。
“你过来陪我吃点，我继续说昨天没说完的话。”
这种未完待续的诱惑，似乎比桌上的饭菜更大些，祁鸣终于放下了那些谱子，坐了过来。
门缝里偷窥俩人的小勤总算松了口气，转身无声和旁边同样关心老板的化妆师做击掌动作，小心地把‘耶’的声音压低，然后蹑手蹑脚地纷纷离开。
老板终于肯吃东西了，他们也能良心不痛地去楼下拿刚点的奶茶外卖了。
饭菜还热乎着，祁鸣看到奶油蘑菇汤，抿了一口，胃里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像是终于知道饿了。
他不太喜欢外卖卖的这个汤，反而是顾得白每次拿来的，都甜咸适中，比较符合他的口味。
他问顾得白，“这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你雇的某个厨子做的？”
顾得白却神神秘秘地摇头，“这个我现在不能说。”
“？”
“等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再最后告诉你。”顾得白笑了一下，“不然提前被你挖了墙角或者拿走了秘密菜谱，总觉得有点亏了。”
祁鸣一脸佩服地看他，没想到顾总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这时候小心思能这么复杂。
“来，再尝尝这个羊肉马蹄饭，还有这个，水煮牛肉，凉拌金针菇。”
米饭上撒着几粒黑芝麻，看着让人食欲不错。
祁鸣拿起筷子，“今天怎么都是我爱吃的？”
“不喜欢么？”
“……”
“你有没有发现，你喜欢的食物其实很单调，不是肉类，就是味道比较浓的菜品，蔬菜也要和肉盾在一起才吃，但也只接受西红柿、蘑菇、南瓜、马蹄这几个，如果有这些在餐桌上，你就几乎不碰其它菜了。”
祁鸣拿着筷子的手正好夹起一片牛肉，香气扑鼻，在这时候倒是很勾人食欲。
他也只有身体很不好的时候，才会多吃些清淡的。
“所以你就一直找理由逼我吃胡萝卜？”
“咳咳……”顾得白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些怨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算是吧，但也不全是。”
“……”
“如果桌上有一点胡萝卜之类的，你特别不爱吃的蔬菜，怎么说呢……”顾得白慢慢地解释道，同时观察着祁鸣的表情，怕他真生气了不肯吃，“你就会比较愿意吃平时不怎么碰的绿叶菜，还有其它豆制品了，吃的会比平时多一些，营养也更丰富。”
“……？？？”祁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有吗？我又没有讨厌吃绿叶菜和其它菜，只是没那么爱吃而已，你直说我也会吃啊。”
“嗯……我试过啊，可是，”顾得白被他瞪着，忍不住都坐直了一些，“效果不太好，而且据说这样的话，就算你不讨厌的菜，也会因为被要求多吃变成讨厌的菜，感觉不利于长期发展……”
“……”
“你之前总是偏食很严重，三天两头就会口腔溃疡，经常有各种小症状冒出来，脾气也会变得不太好。”
“你还是说正题吧……”祁鸣无力地一手支在了桌子上，忽然有了一种自己这几天到底在气些什么的荒谬感，再这么较劲下去，怕不是要变成和顾得白一样幼稚的了。
“哦……昨天说到哪儿来着？第二天，对吧。”
“嗯。”
“第二天，我原本想醒来就和你解释清楚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敏锐，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晚上，就被你发现看你的视线不对劲了。如果我直接承认，我会那样看你，就是因为喜欢你，肯定会被你断绝联系，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祁鸣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顾得白说得有些道理。
他那时候的确……是这个意思。
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顾得白和他只是露水姻缘，如果有感情牵连，他会希望直接断掉比较干净，而不是仗着被人喜欢，就耽误一个无辜而优秀的人。
“可是……”
“被你看出来的时候，我本来以为瞒不住了。”顾得白回忆起那时候的事，嘴角不自觉就笑了起来，“但是没想到，我那些拿来称赞恭维你的话，竟然被你觉得虚假，不像是说你，我想着，如果能隐瞒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是不是还是可以做做朋友，可以继续联系，免于被拉黑的？”
“……”
“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地表示，我会那样看着你，说那些情不自禁的话，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祁鸣愣愣地看着他，这样的解释，似乎远远在他的预料之外，“你是……临时这样找的借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顾得白抬起手，为他抹去颧骨上落着的睫毛，“觉得那些夸赞太过完美、不真实？不可能是在形容你的？那我如果说，我后来说的很多话，很多形容白月光的用词、优点……也都是在说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在骗你了？”
“我……”祁鸣吃了一半的饭菜，脑子忽然有点乱，“可是，你才认识我没两天，怎么就能……闭着眼睛乱夸呢？”
“啊，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我也吃完了。”顾得白忽然放下筷子，“后面具体是怎么回事，等我们下次继续说吧？我公司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
又是下次继续？

第31章
顾得白将下次继续的机会留给了自己，也将满腹的疑问留给了祁鸣。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茶的时间，祁鸣吃了几口饭菜，顾得白看上去则是没吃几口，根本说不了几句话。
结果就是，回到工作之后，祁鸣的脑海里不再只有纷杂混乱的音符，还多了顾得白的只言片语。
所以，到底哪些形容是顾得白眼中的他，哪些又是为了圆谎的临场发挥？祁鸣回想起手机中那份人设，却无从得知，他只觉得那份人设和自己相差甚远，猜不中。
脑海中多了些捣乱的内容，他依然没写出满意的曲谱，却多了几个似乎有用的旋律，可以暂时留下，作为今后其它创作的素材。
祁鸣收起几张纸，再次看向窗外。
门外，小勤悄咪咪张望偷窥了很久，放轻脚步回去了隔壁房间。
几个员工立刻围过来八卦，“诶，小勤哥，老板干嘛呢？顾总都来了，怎么还一个人走了？”
要知道，放在以前，除非是正经的饭点，要不然顾总来了，那就是要提前下班放假的意思。
结果今天倒好，下午才来，没坐多久就走了，俩人连工作间都没出。
小勤摇头，神秘一笑，“老板他在……发呆。”
其它员工们：“啊？？”
小勤听出了他们的不信，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也不会信，“是真的发呆，看了一会儿手机，就看风景，然后手里的笔都掉地上了也不捡，继续看手机，根本就是走神的样子，和平时状态完全不同。”
“嘶……”众人又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老板祁哥那是什么人啊，身兼多职，工作机器，不眠狂魔，严格起来不要命的主。
别人都是担心公司倒闭了没薪水发，他们只担心老板哪天倒下了公司没了主心骨。
在这儿关心老板八卦的人，有不少跟着祁鸣工作时间还算长，那也只见过老板废寝忘食的样子，没见过老板走神发呆摸鱼。
最终小勤带头得出结论，“顾总不愧是顾总，今天估计是没希望提前下班了，大家散了吧。”
众人便唉声叹气，作鸟兽散。
谁知没过多久，背后的门就打开了。
“都在呢？”
祁鸣站在门口，看了看在场的人，也没疑心多问他们为什么在这儿。
“祁哥。”
“老板。”
“祁哥……”
几个人齐刷刷点头，等着吩咐任务。
祁鸣却露出些犹豫的神情，“几点了？”
“祁哥，快五点了。”
哦，五点啊。
“那就过半个小时下班吧。”祁鸣神情自然地安排道，“都早点回家吃饭。”
众人被小勤领着头，忍住了欢呼的动作，推了小勤一下，后者站了出来，“那祁哥呢？要不要一起下班啊？”
祁鸣摇摇头，“不用了，我今天睡公司。”
说完，就继续顶着好像在走神的表情走开了，中途还走错了一个门，然后才回了自己的休息间。
他的休息间和工作间离得很近，推进去有个简易的床，一套洗漱用品，干净的水池，一套桌椅，置办得比员工宿舍还简单。
顾得白也来过这里，在他的小床上坐了坐，参观了十几平的小地方，眉头皱得很嫌弃的样子，一会儿说枕头不好会落枕，一会儿说通风不好带着水池会太潮湿。
祁鸣当时不以为然，只把人推过去亲了一会儿，然后反问，
“隔音好还不够么？”
做音乐的小工作室，装修过的这些房间，没有一个是隔音差的。
那时候……他也确实以为，隔音好就足够了。
祁鸣揉了揉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这样的状态不太适合工作，与其这样耗着，确实不如先让其他人下班。
这一次的作曲，和以往的都太不一样了，不是他只考虑好不好听，合不合心意，顺着灵感就可以。还要考虑甲方的要求，要贴合那个电影，要出试听片段让对方满意。
虽然那只是个小成本制作的文艺片，不算纯商业创作，那也不会降低什么难度。
甲方的看法……
在甲方的眼里，什么样的曲调，什么样的旋律节奏才算是贴近题材？
在顾得白的眼里，什么样的印象，什么样的形容词是和他一致的人设？
同样的旋律，有人会觉得深远空灵，也有人会觉得平淡无趣不知所谓，同样的节奏风格，有人会觉得振奋人心，也有人会觉得浮躁厌烦，没有内涵。
同样的一个他，有人避之千里，有人崇拜欢呼，也有人步步为营的靠近。
甲方找到他的时候，他曾经问过，为什么选他一个新冒头的年轻人来编曲，而不是那些发挥更加稳定的老手。
来谈的是电影的编剧，中年的阿姨笑了笑，让他不要妄自菲薄，一切事物都是要分两面看的。
“你的确没多少经验，但也同时不会被所谓的经验、规则束住手脚，足够大胆，就像我片中的主人公一样，我很喜欢这一点。”
顾得白找到他那天，谈话不过几分钟，就被他亲吻了嘴唇，他也问过，被他利用来驱赶无法摆脱的追求者，也不恼怒吗。
那时候的一吻很短暂，带着浅香的酒气，最亲密的事发生在最陌生的人之间，反而比亲吻一个爱慕自己的人更容易。
就像是匿名时诉说心底的秘密，比说给最关心自己的人听更加容易。
后来他得知被骗，将这样的问题又问了一次，就在昨晚。
“没有愤怒，只有后怕，怕我那时候万一早来了一步，偷看到你接吻，然后慌忙逃走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成了我。”
祁鸣想说，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对别人临时起意，拿什么亲吻来赶人，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看眼缘，不是谁都可以。
但被顾得白那么盯着看，他竟然没能坦诚，下意识不敢说实话。
……为什么不敢说实话？
为什么不敢确定任何一段旋律？
为什么变得胆小了？
回过神的时候，祁鸣已经拿出手机，打开了顾得白的对话框，发出了一条空白的，没有任何声音的语音条，长达三秒。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信，顾得白发来的像是一张夜景。
夜景？这才几点？
祁鸣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发现天果然黑了下来，只不过不是因为太阳落山了，而是乌云密布，让整个城市看起来黑压压的，仿佛夜晚降临。
没有星辰和明月的夜景，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到处都弥漫着魔幻的气氛，城市中不少灯光闪烁着，不知是电压不稳，还是哪里的电路需要检修了。
紧接着，他这栋楼的灯光也开始闪烁，头顶的灯更是闪了几下以后彻底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顾得白发来同样的语音条，也是三秒，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
他说，“快要下雨了。”
可声线低沉暧昧，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仿佛说了什么不正经的话。
于是祁鸣删掉了对话框里的‘不小心碰错了键’，
【我这里停电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其实，就算那天你没来搭讪，我也没兴趣找别人试试，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顾得白已经开始对他坦白一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其它细节的理由。
消息在对话框里转了半天，竟然没发出去，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连同那条停电了一起发送失败。
祁鸣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随着停电，wifi也断了，而他的信号其实不好，要走出这栋楼，才能从2g恢复到4g网络。
……
算了。
没了空调，加上外面要下暴雨的样子，祁鸣干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见着了同一个办公楼里其它加班的人，几个爬楼梯送餐的外卖员，以及在楼道尽头抽烟的保洁员。
外面的空气好了很多，不那么闷，但也没什么值得停留的地方，不是停车场就是各种大楼、商铺，充满现代化的气息，也是让人心浮气躁，无法放松得到什么灵感的环境。
祁鸣放弃了下楼转转的心思，干脆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个杯面就回去。
他的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那个红色感叹号自动试着又发送了一次，依旧失败，却收到了好几条顾得白的新消息。
【看到闪电了吗？要小心电器。】
【我们这里乌云压顶，我家那边滴水不下，还让我试着联络一下据说走哪儿都下雨的‘龙王’，看能不能请过去办演唱会。】
【我问他们，就不怕天命不可违，强行改运遭到报应吗？结果他们居然骂我封建迷信，你说逗不逗？】
祁鸣看着一条条闲聊一样的消息，走着走着，终于没忍住露出笑意。
他空闲的时间其实很少，也没什么感兴趣的娱乐活动。综艺不爱看，游戏不上瘾，社交没热情。
倒是听顾得白聊天的时候，时常觉得有点意思。
他在不久前，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喜欢听人瞎掰呼，还买过两张脱口秀和相声的现场票……但是后来没去成，票捏在手里，忙着工作就忙忘了。
说起来，他确实一直没了解过太多顾得白的事情。
老家在哪里，远不远，那些说顾得白封建迷信的是什么样的亲戚……
【鸣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r城看看？我老家，挺偏的，但是景色特别好，没有工业污染。】
【山清水秀，而且干净，坐车，不，飞机吧，就一个小时到。】
【我在那里其实亲戚不多，就是远方的，老爷子总说人不能没根儿，所以我们家每两年会回去一趟，当度假了。】
祁鸣：……
这个人怎么回事，会隔空读心的么？
【诶？我这儿也停电了，鸣鸣，你那里还好么？】
下一秒，在窗边检测到更多信号的app突然再次联网，不知第几次尝试发送那两条带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灰色的小圆圈转啊转，竟陡然消失。
发送成功。

第32章
信息猝不及防地发送成功，祁鸣反而愣了一下，一直平稳无波的心情，忽然被这飘忽不定的信号搞得紧张起来。
他刚才看一直发不出去，就没再管，实际上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是冲动之下写的。
因为发不出去，所以才放任了，没有管。
早知道这么就发出去了……他是不是先删掉这条比较好？
消息界面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信号依然差得要命。这时候就算顾得白根据他这句发散思维，乱误会一些东西，他也没法及时解释了。
祁鸣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最大的一个房间，是做过拍摄场地的，很多器材还放着没收。
这个房间，有着一个很大的落地窗，平时能照进不错的阳光，夏天时候，则经常拉着窗帘，一层遮光布，一层白纱布。
祁鸣来到窗帘面前，一把扯开，让乌云沉沉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竟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眼望去，大部分楼房、街道都变得漆黑一片，没有记忆中那些永远闪烁的霓虹灯，也没有那些总是通明到深夜的灯光了。
只剩下一些单独供电，有备用电的路灯、医院等地方还有着闪烁的光芒，加上长长的街道上一排排汽车的红色车灯。
看上去就像是整个城市都断了电，一切都变得既安静又喧嚣。
顾得白说，他那里也停电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看见这样罕见的风景。
乌云压得特别低，正好还停了电，就只能借着一道道闪电，瞧见大片的楼房街道被照亮，然后是轰隆的闷雷声。
憋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开始掉雨点。
祁鸣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呼呼的凉风顿时倒灌进来，将室内的闷热吹散。
风太大，上下开的窗户只开了一点，他就吹得有点眯眼睛，下意识偏头去躲，下一秒，身后的房门就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对流的作用下猛然关闭。
楼下楼上还有其它的公司，他站在窗口，不知道听到哪边欢呼了一声“下班咯~”，就听见一群人熙熙攘攘要离开的声音。
看来电路是暂时很难恢复稳定了。
祁鸣彻底没了事情做，干脆清空了面前的桌子，从自己的休息间拿出一盒星空拼图，开始慢悠悠的拼。
这个拼图只拆封过一次，里面只放了两三块拼出的四个角，还是他上次灵感阻塞的时候，顾得白送给他的。
做起这种事情，人会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时间也慢慢流淌。
拼图是一千块的，难度还不算低，祁鸣拼到有一百多块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祁鸣以为是保安，站起来去开门时，正巧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让他瞧清楚了门口的人。
“你怎么来了？”
顾得白默不作声地挤了进来，将门在身后关上，胸膛微微起伏。
看上去，就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不，电梯都停了，那他应该是，爬楼梯上来的？
祁鸣愣了，“你……”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里是不是也停电了。”
祁鸣：“……？”
顾得白深吸一口气，忽然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我……我正好路过。”
祁鸣：“……路过？”
“……反正我也上不了班了，停电了，想着干脆来找你搭个伴。”
祁鸣：“？？”
“……哎，那什么，”顾得白有点语无伦次，视线都飘忽着，“我习惯了……刚才那些都瞎说的，其实就是，突然想来见你，就来了。”
祁鸣就一眨不眨看着他，也不说接受这个说法了，也不质疑，一双眼睛在暗处依然黑白分明，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伪装。
半晌，祁鸣才慢吞吞地开口回道，“我知道你那里也停电了。”
顾得白莫名松了口气。
他刚和祁鸣承诺了没多久，说以后不会乱骗人了，今天就嘴巴一秃噜犯了老毛病，下意识的连跑来见人都找借口，还以为自己又要翻车了。
“吃过了吗？”祁鸣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要不要下楼去找点吃的，虽然停电了，但是应该还有一些不用电的商家在营业。”
“我……”顾得白想说，好不容易俩人独处了，居然都没别的员工在，他巴不得在这里住下，怎么舍得下楼，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我刚爬楼梯上来……”
祁鸣愣了一下，心说是啊，刚爬完楼梯，不合适，“那，茶水间在对面，要不我们……”
“不用的。”顾得白偏不开门，也不走，耍赖似的堵在这里，抬头遥遥一看，眼睛跟鹰似的精准，“你桌上不是有矿泉水吗？我看好几瓶呢，那个就行。”
“诶那个……”
祁鸣还想拦，但顾得白已经长腿一迈走过去了，拿起了桌上未开封的矿泉水。
天边又划过一道闪电，他仰头喝着水，视线一偏，就瞧见了另一张桌子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竟然是他很久以前送出的拼图。
顾得白自认不算很直男，但这么个孩子气的礼物，送出去之后还是遭受了知情人原野的嫌弃，说他直男没情调，太不浪漫了，这样怎么追人？
果不其然，礼物送出之后，他去了祁鸣家很多次，再也没见过这个拼图出现。
就像是真的被嫌弃了，所以藏在了哪个角落，永远不会拿出来，甚至已经扔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
顾得白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拼图。
窗外的雷轰隆隆地响，云层像是要把天都压塌，话音落地没多久，倾盆的暴雨就下来了。
祁鸣没说话，只借着黑暗做掩饰，将耳尖上那一点点薄红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顾得白突然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还非要进这个屋子，他的确没打算让人知道自己会时不时玩它。
前脚才说着要解除合约，要分开，后脚就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还拿出对方送的礼物玩，他都担心被笑话。
可顾得白没笑话他，也没趁机说什么让他为难的话。
顾得白看着雨幕，只意有所指地又感叹了一句，“还好我们没下楼吃饭去。”
还好没下楼，要不就要赶上暴雨倾盆，就要错过发现这个小秘密。
只是一句很轻的感叹，不带任何目的性，不要求什么回应。
祁鸣抬手就要收拾桌子。
“哎哎，别收拾啊。”顾得白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及时拯救了那一小片星星图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叫个外卖，然后我们一起拼吧。”
“你也要一起？”
祁鸣这才犹豫地抽回手，不遮掩了。
从方才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这时候又慢慢松懈下来，好像在这么个人面前，无论两人关系是什么，都无需太多担忧防备。
顾得白就真的只是拉了个椅子坐下，安安静静地低头找起了拼图。
图案是夜空的背景，有银河，也有颜色深浅的变化，一些星座也落在上面，拼起来有难度，但不至于无迹可寻。
就是光照弱了点，手机打的光还是微弱了些，能照亮的范围也小。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礼物，早就扔了。”顾得白半天才拼好了三块，但是和已经拼好的那些哪个都凑不到一起去，就摆在空白处，“没想到是藏在了这里。”
“我也以为，你送我的这个礼物，也不过是满足一份遗憾，类似于学生时期想送，没成功送出的礼物之类。”
祁鸣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回敬过去，巧妙地让话题重点拉回了顾得白身上。
“不是……你听我解释。”顾得白想起这茬，又是自己当初挖的坑，连忙解释起来，“我送你这个不是因为别人，就是觉得挺喜欢的就送了，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是……是学生时期没送出去的。”顾得白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它确实不浪漫，也没品味，也不高档，但那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太擅长给人挑选礼物。后来原野也骂我了，我才发现这个礼物太普通，寻思着，你要是嫌弃它不喜欢，扔了也正常。”
祁鸣认认真真在几个碎片里找出一个，和最大的那一片拼到一处，摇摇头，“我没有嫌弃它，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选中了这个，因为好看？”
“嗯，就是好看吧，就好像恋人之间送玫瑰花，不也是因为玫瑰花好看么？”顾得白认真说出自己的理解，“但是花早晚会枯萎凋零，我就想送点象征亘古不变的东西，比如星星，转念一想，咱们这个城市污染重啊，哪儿能看到几个星星。”
祁鸣朝着窗外那暴雨瓢泼的风景看去，忽然无声翘起了嘴角，“是看不到星星。”
“所以就选中了这一副星空，想有机会的话，和你一起拼，结果送完了就看不到它了，我也不好意思问你它去哪儿了。”
顾得白见他没有嫌弃的意思，说着说着也就放开了，“你以前睡不着总是看手机，我听说越看手机越会睡不着的，不如做这种事情，还能让人的大脑放松一些。”
“确实有放松的效果。”祁鸣委婉地承认了，“你没看到过它，是因为我一直放在自己的休息间。”
顾得白送的这个，其实算是儿童节礼物……祁鸣没怎么收过礼物，拆开看是拼图，被上面绚烂的夜空迷住了，其实有些喜欢。
他甚至羡慕过那个素未谋面的白月光，能收到精心准备的礼物，能有人这么多年都念着。
他在儿童时期，也喜欢过拼图，但一直没能攒够零花买，等突然继承了父母的大笔遗产，又无法允许自己把钱花在玩乐上面。
结果拼图就放在家里，月嫂例行上门打扫的时候看到了，忽然笑着调侃了一句，“诶？祁先生这是给亲戚家孩子买的吗？我家儿子最近也吵着要玩拼图，我一看，一盒好几百呢，就没买。”
祁鸣看着那被当做孩子玩具的礼物，心里就不高兴起来，第二天就带去了办公室。
结果，又被工作室的员工瞧见了，再次调侃，“天呐祁哥，谁送的？这也太直男了吧！”
祁鸣面露迷茫，“直男？”
“是啊，我就是因为差点送了女朋友这个，被她嫌弃了好久说我幼稚呢！别人的礼物都要么浪漫用心，要么高档有品位，她说我要是送这个，就把我挂在朋友圈里公开处刑！”
“你也选中了星空图案的？”
“没啊，我觉得小熊□□的不错，她床上可喜欢放毛绒熊了，我就眼瘸了。”
“……”
到现在，祁鸣才忽然明白，自己可能也是外人眼里那种缺乏浪漫细胞的‘直男’，顾得白同款的那种。

第33章
“所以……你当时说，你的白月光喜欢星空，其实是随口编的？”
“也不全是。”顾得白拼的那三片已经变成了五片，挪来挪去参照了完整图案，发现竟然和祁鸣手里的这一片图案隔着大半张画的距离，“是你的歌，你发布在网上的第一首原创纯音，曲名翻译过来就是星空。”
祁鸣沉默着低头，第一手的曲名，他自己都快忘了。
“所以你就用了星空？”
“我只是在猜你喜欢的东西。”顾得白苦笑一声，再次将拼不上的碎片丢回去。
猜。
祁鸣听到这个回答，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要用猜的？
一个又一个拼图被顾得白反复尝试，终于摸出了一个对的，拼在那一小块的一侧，像是方形上面凸出的一个角。
他自嘲地说道，“你从来不肯直接告诉我你的偏好，口味，因为我自作聪明让你当替身，所以这些都成了必须模糊的，不重要的事。我就只能猜，猜来猜去，也不知道猜对了没有。”
这可能就是撒谎的代价，因为他用这样的手段接近了一个人，所以就失去了直接了解祁鸣的权力，多问都是破坏了人设，表现出好奇关心都是露出马脚。
祁鸣下意识不解，“猜这个做什么？”
顾得白：“……”
看来祁鸣是真的还没有适应‘被喜欢着’这件事啊。
还……
怪可爱的。
“嗯……其实，没有什么目的。”顾得白故意不说破，让祁鸣自己去体会，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拼图回答，“想做就做了，想知道，就努力猜了。”
祁鸣也低头看过去，发现顾得白正找了一堆带横线的拼图块，似乎是打算把某个星座拼出来。
这个星空的图案就是这样，一部分是星云银河，一部分是连了线的星座，带线的部分，反而是最好拼的。
他又开始没来由的出神，以往自己一个人反反复复地拼，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心二用。
拼着，拼着，脑海里就想起顾得白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礼物，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甚至还曾经拉着他去超市，遇到不同牌子的香皂，非要让他去挑。
最像样的礼物是一个糖果盒子，偏偏里面被顾得白自己拼过了，所有糖果口味不同，还混了各种巧克力，果糖，硬糖软糖棉花糖，每种口味两个，每次他打开吃一个两个，顾得白就一眨不眨盯着他。
要不然，就是送帆布包，七种颜色款式，一个白色附带颜料的，让他换着用。
祁鸣根本用不到这种，更没有什么画画的艺术天赋，最后只用过那个纯白的，用到后面脏了洗不出来，就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吃灰。
事到如今，祁鸣才终于明白过来，顾得白当初这些举动……竟然只是为了猜测他的喜好。
他摸到一片带金线的拼图，见顾得白在找这些，就在发现拼不上以后顺手放在那一堆备用里。
看过去时，他又发现顾得白的那一小片拼图多了几块，形状成了长长的一条。
似乎是不打算先把那个星座拼完整，只是打算拼出一条直线来。从一个星座的图案，到另一个星座。
这样的形状，不是那么好保存，如果比拼图盒子更长，而不是一个比较完整的方形圆形，到时候就放不进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水直接泼洒在玻璃上看不出水珠，只有一道道雨帘形成的波浪，一刻不停地向下冲刷。下了这么一会儿以后，雨水也干净了很多，雷电也没那么频繁了，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水汽。
雨势稳定下来，不打雷了，那些抢修电路的工人也就敢登高工作了。
顾得白眼角瞥见插线板的灯亮了起来，发着微弱的红光，寻思着应该是来电了，看看旁边的祁鸣没发现，忽然就不想出声提醒。
这可能就是坏事干多了，越发熟练吧。
也不知道的电路全都恢复了，还是只有插销的电恢复了。
顾得白在心里祈祷，最好是顶灯的电不但没恢复，还被关了开关。
“所以，你都……猜出了我的什么喜好？”
祁鸣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拼图上。
“嗯……我说了，你能顺便给我标准答案么？”
“标准答案？”
“就是我猜对了哪些，猜错了哪些，如果错了，正确答案是什么。”
祁鸣抬头，对上了顾得白一脸认真的神情，“……”
“好吗？”
“我也想知道，我总结了这么多白月光的人设……有哪些是你随口编造的，哪几条是你……”
祁鸣抿着嘴唇，忽然觉得这样有点自恋。
顾得白不觉得他自恋，抬手就勾住他小指头，在黑暗中微笑，“好，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哪些‘他’的人设，原本就是用来形容你的。”
祁鸣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个比拼图更幼稚了一些的提议，好像只要他不亲口说出来，就能比身旁的人沉稳一些，保留最后的面子。
拼图越拼越慢，祁鸣拿着手里的一块看了半天，忘了自己在试哪个角落的图案，结果被顾得白直接从他手中拿走，在那个拼好了的细长条末端试了试，拼上了。
倒是顾得白一副很熟练，拼很快的样子。
“总之，我最后添加的那些人设……什么唢呐，娶妻生子，看破红尘都是假的，和你没关系。”
“……这个我知道。”
祁鸣再怎么不了解别人眼中的自己，也不至于连这个也怀疑一下。
“那换我了，”顾得白又找起带星星的图案，讨巧的把刚才那句当做了自己的一句‘交换’，“所以你最喜欢的是星空、阳光、还是大海、山川？”
“最喜欢的？”
祁鸣思考了起来，微微歪着头，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想过，“硬要选的话，应该是……深海吧？”
比起很多人嚷嚷着自己深海恐惧，他反而很喜欢深海的感觉，那次去海岛和顾得白度假去的匆忙，没来得及潜泳，还挺遗憾的。
“啊……”
顾得白拼拼图的手一顿，有点懊恼。
“但是如果你送大海图案的拼图，可能没有这个好。”祁鸣补充了一句，“我见过这个系列的深海图案，太多奇怪的鱼了，看着有点怪。”
顾得白又明显地高兴起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深海风景？”
祁鸣抬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好精明。
顾得白笑出了声。
“嗯，我还曾经说过‘白月光’身体健康，不挑食，作息良好，锻炼身体，这一条——也不是在形容你，只是对你的期望，希望你少进几次医院。”
他挑来挑去，终于又拼好了一块，细长条变得更长了，
“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健康长寿。”
这个，祁鸣倒是猜到了，很久以前就怀疑过，顾得白是不是还有私心。
只不过他之前猜的方向，也不太对。
“我还以为，你只是嫌我体力耐力不太好，想尽兴一些……”
“什么体力耐力？”
“……”
“啊你是说……”
“我没说。”
顾得白伸出两只手掌，将那个细长条整个在桌子上顺时针挪动起来。
就像是钟表上的长针，缓慢，坚定地挪动，直到那细长的末端与桌子的另一边平行，箭头一样指向祁鸣手下拼好的那小片星云。
慢慢靠近，在星座的图案和星云的图案之间，搭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嗒，最后一张被顾得白捏在手心里的拼图落下，将两片拼图彻底连接。
由孤岛连向大陆，不知名星座连向遥远星云，跨越夜空的黑暗，和无数宇宙中的光年。
“抓到你了。”
顾得白心满意足地收手，仿佛这一千块的星空拼图，就是为了拼好眼下的这一小片图案，剩下的浩瀚宇宙都无需再去完成。
“那么，祁鸣，第二个问题，你喜欢下雨天么？”

第34章
下雨天。
祁鸣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一晚也是雨天。
他从会场离开，天气忽然暗了下来，开始掉雨点，一柄伞出现在他的头顶，顾先生离开又出现，坚持送没开车的他去就近的酒店。
当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夹杂着雪，比今天要冷。
就像是夜晚，酒精，黑暗，和掩盖一切的雷声，雨天同样能让人的理性变弱。
冷静、理智的状态让祁鸣更有安全感，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总会倾向于选择安稳的一方。
但这似乎不妨碍喜欢与否。
雨幕泼洒下来，天色似乎反而没刚才那么暗了，祁鸣放下手中的拼图，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人总会喜欢这种东西。”
“哪种东西？”
“危险。”
祁鸣笑了一下，就好像他并不在这类追求刺激的人群范畴，“酒精、烟草、黑暗、极限运动、不健康的美食，以及不稳定且冲动的关系。”
就像他也会选择拥有一段合约维持的关系。
没有什么言语的商量，像是话语背后的意思也借着黑暗传递，在祁鸣的默许下，顾得白无声靠近。
唇瓣靠近，气息交`缠，即将完成这个亲吻时，啪的一声，顶灯猛然亮起，白色的光瞬间照明一切，耀眼的灯让两人双眼不适，也让屋内亮如白昼。
几乎是同时的，祁鸣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向四周看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感叹，“来电了。”
顾得白心中一片怅然若失。
“……”
这灯亮的，真不是时候。
“既然来电了，这个就先收了吧，我给手机充个电，等会儿点个外卖吃。”
祁鸣伸手，将那些拼图碎片一股脑扫进了盒子里，紧接着就摸向拼好的那一大块。
“等一下，这个我来收吧。”
祁鸣看着顾得白阻拦，知道他是不想破坏刚拼好的这些，摇摇头，“不用了，肯定放不进去的，这个太大了。”
“可是，好不容易拼的。”
“我已经拼了几次了。”
祁鸣开口承认，“每次都是拼到一半，然后打乱收起来，下次再继续的。”
“每一次？”顾得白没反应过来，这算是个什么玩法，“为什么？”
“顾总，这也是一个问题么？”
顾得白没有说话，犹豫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祁鸣已经笑着说道，
“全部拼完，游戏就结束了。”
他不想结束。
顾得白想说，他也不想这么早就结束。
“其实，这样一问一答挺缺乏效率的，既然来电了，就坐下说吧。”
祁鸣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插上充电器，重启了路由器后，就迅速弄起了什么东西，几分钟后，就连了工作室的打印机，印出了一张文件。
他将那张纸推给顾得白，意思显而易见，上面写着的，是他根据这段时间的信息整合，做出的‘白月光’的人设，以及一系列顾得白提过的说辞。
“这上面有我的全部疑问，顾总直接画线告诉我真相就可以了。”
顾得白看着那张纸，整个人陷入了震惊之中。
“这是……”
什么操作？？
他真的是在和喜欢的人单独会面，而不是在谈什么工作项目吗？
在他愣神时，祁鸣已经将那一块拼好的部分拆开成了两部分，收入拼图盒子里。
“如果你需要的话，把你想问的也都告诉我吧，我填好表格，直接发给你。”
“什么表格……人设调查表吗？？”
顾得白彻底凌乱了，节奏猛然被打得散乱一团，“鸣鸣，这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啊。”祁鸣神情坦然，“反正这些也算不上什么隐私。对了，你晚上吃点什么再走吧？我正好也饿了，一起点个外卖。”
说完这个，手机也被推了过来，上面是无数家可选的餐饮店。
顾得白：“……”
祁鸣：“我去洗把脸。”
说是洗脸，祁鸣洗完了也没回来，手机就扔在那里，直接把自己的琴拿出来了，开始调音。
熟悉的日常工作，熟悉的忙碌，终于让他很快重新冷静下来，不寻常的心跳声也归于平稳。
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鸣鸣，你今晚就住在这里？”顾得白在调音的声音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一个人？”
“嗯。总让他们陪着我一起加班太晚不合适，而且今天天气不好。”
雨还在下，祁鸣不需要出门，不需要往外看就能想象，外面估计已经淹了不少街道，加上之前刮的大风，估计明天能不能让其他人按时来上班都是问题。
这几乎是下了逐客令了。
要独自留下，一个人也没关系，甚至就连里面的休息室，也始终只有一张床。
独自过夜是要工作一整晚，或者只是睡在这里而已，祁鸣也没有直说。
“那我吃完饭了再走。”顾得白倒是不觉得面子有什么过不去，手里拿着那张纸，坦然接受了这个安排，“明天早上，我再拿早点过来吧。”
“顾总。”
“我在。”
祁鸣调音的差不多了，放下了琴，从椅子上转了半圈，面向顾得白，面容忽然平静得像戴了层什么面具，“明天之后呢？还会有后天么？”
“我……”
像是过于明显的诡计被戳穿，顾得白忽然语塞。
他的确打算明日复明日，在这件事上，能拖一天就是赚一天。
没打算遮掩，却也没想到祁鸣这么快就要和他开诚布公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怎么拒绝那个人的吗？”
顾得白愣住了。
“当然记得。”
那一天的一切，他都太印象深刻了。
“那个时候，我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
祁鸣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开始了对自我的剖白，
“我不可能和任何人有恋爱关系，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不会对这件事有任何改变，不是我讨厌他，或者讨厌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做不到。”
随着祁鸣的声音传达，顾得白感觉自己从指间开始发冷，像是一整夜的寒气刚刚开始被他感知到，凉风从窗户吹进，将他整个人都吹醒了。
“全部的意思……是什么？”
祁鸣的确一直表示过，不想有任何感情联系，不想和谁深入交往。
但他从未问过，也没有真的碰到过这个原因。
“意思就是……”
祁鸣喝了口矿泉水，似乎说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很艰难，
“我不是在故意和你保持距离，故意隐藏自己的喜好习惯，故意将一切都公事公办的，只是我能做到的，我会的，只有这些。”
顾得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些话他都能听懂，又完全听不懂。
“我愿意做一个情人，一个只有利用关系、□□关系的替身，因为这样的话，你就永远不会发现我其实不行。”
祁鸣是看着他说话的，越是诉说，越是疲惫，到后面肩膀已经垮了下去，眼帘低垂，“顾得白，我原谅你了，你骗我的所有事，我都可以不生气了。”
“你可以不原谅我。”
顾得白被他这好像诀别一样的语气吓到了，他毫无准备，正如祁鸣的一时兴起，手里的那张纸，已经细细的画上各种波浪线，符号，写着一段段的说明，此时被他攥在手里，皱成了一团，
“不要原谅我，继续生气，惩罚我做错的事，让我补偿下去，没关系的，我本来就错的离谱。”
“哪怕等我折磨了你很久，最终也不会有后续，不会有任何改变也没关系？”
祁鸣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似乎是不愿听到这种‘没关系’，
“就算你在我身上花再多时间，用了再多精力，也什么都换不回来，我永远不可能和你相爱，也没关系？就算哪天我觉得你很好利用，和你真的成为了男朋友关系，却依然像以前那样，用最普通的、和情人没有区别的方式和你相处，也没关系？”
“鸣鸣——”
“就算你永远感觉不到我对你有感情，就算我永远将全部都投注在事业上，永远冷落你，也没关系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得白的声音猛然高了起来，突然打断了祁鸣一句句的否认，
“那现在换我问回去，如果我的答案全部都是没关系，那么我以后还是没完没了地扯谎，三句话没一句真的，就是控制不了天天忽悠你，你也能没关系，忍得住一直不把我打死吗？！”
祁鸣：“……”
顾得白：“谁还没有个毛病了！”
祁鸣：“？”
顾得白：“……”
祁鸣被他说得脑子都乱了，“这根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毛病，你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早晚会后悔的。”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
祁鸣呆滞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就能说到这个地步。
之前他也有过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甚至那个被他拒绝的少年，也曾经用无穷尽的热情和爱意告诉他没关系，不介意，哪怕只有一天的相爱，至少也没有遗憾了。
可他知道，那些没关系，都是假的，没有人能真的忍受自己这样的恋人，冰冷的像个机器，相处起来，就连朋友都能比自己亲近。
他曾经以为，至少顾得白不会是这种人。
“不一样的……顾得白，这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能随便克服的东西。”
“你觉得，我不了解？”
顾得白站了起来，走向他，然后站在祁鸣面前，俯下身来，
“你会是什么样子，这半年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说做不到，那就做不到，继续像以前那样和我相处，没关系，连演戏的部分都去掉了，彻底不假装亲近了，比寻常情人更生疏，没关系，我天天没有一句正经话，我是个什么德行，你也都见识过了，你也没有一脚踹死我。”
祁鸣：“……可是。”
顾得白：“我还没正式告白，没正式请求你和我在一起呢，祁鸣，别说得好像我今天什么条件都接受了，你就愿意喜欢我，愿意跟我交往似的。”
祁鸣：“你会失望的。”
顾得白：“不，祁鸣，从认识你到今天为止，我每天都有新的惊喜，我以为这一点，这几天我都在慢慢说给你听了。”
惊喜？
祁鸣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这样的人……身上能有什么惊喜？就连日复一日送他礼物，喜欢了他许久的年轻人，都能因为他丝毫没有改变的态度而疲惫，对着一个不会有什么回应的人持续付出，怎么可能还会有惊喜？
“你说自己总是会说谎，那现在也是在逗我么？”
“当然不是。”顾得白抬起手，将旁边忽然打进来的电话挂断，“不过，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保持怀疑也好，我只是在争取一个继续和你见面的机会。”
“只是……见面？可是，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
真是无情的判断啊。
可惜，顾得白也这么想，他们不适合做朋友，只适合做情人，恋人，伴侣，任何与爱情搭边的，都适合，唯独不适合做朋友与陌生人。
“我和你过去遇到的人不一样，鸣鸣，我不是冲着什么目的来的，所以你不必为自己无法给予我相应的回报而感到压力。”
顾得白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懂了，露出个松口气的笑容，“你可以无法回应我，你可以永远没法做谁的爱人，因为我确实不是为了把你追到手才来见你的。”
祁鸣摇头，“我不明白……”
“我不是为了追到你，成为恋人才坚持见你，关心你的，我只是今天很想你，所以就来了，只是担心你会被困在停电的大楼里，所以来了，只是想顺便和你说说话，就来了，这就是我今天的目的。”
顾得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砰砰直跳、阵阵发冷的心，终于慢慢缓和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了。
“所以，鸣鸣，今天我很开心，这份开心，和过去你对我如何，明天你会不会见我，以后你是否会成为我的恋人，都没有关系，不受这些过去和未来的影响。”
“……”
“就像我那□□你搭讪，只是因为那一天的我被你迷住了，只要你愿意和我说几句话，我就非常高兴了。就像我那天晚上本来以为你会拒绝我，但你真的愿意带我回酒店，我又变得很高兴。第二天我撒谎留下，只是想和你多相处一天，同样的，不是为了编织一个大骗局，让你陪我半年。”
顾得白絮絮叨叨的，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像是生怕今天被赶跑了，明天就真的见不到人，所以要将脑海里的话一股脑都说完，
“所以，我永远不会亏，不会因为你突然哪天和我解约，就觉得这段时间是浪费。我不会失望，不会后悔，不会觉得痴心错付，不会觉得浪费时间，更不会有什么沉没成本，不会因为最终的结果不好就气急败坏，或者郁郁寡欢一蹶不振，不会被你耽误，也不会让你成为耽误我的罪人。”
“不会……后悔？”祁鸣的眼眶有点红，“你太会说话了，这不是在骗我了么？”
哪怕他自私地，在无法给任何回报的时候享受一个人的喜欢，也不会在哪天成为加害者？
不会突然有一天，要面对顾得白伤心绝望、心灰意冷，或者是一切欢喜都变成怨恨的眼神？
“当然。”
顾得白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
他当然又说谎了。
如果最终还是要和祁鸣分开，还是会失去眼前的人，他当然会郁郁寡欢。
他当然也有沉没成本，最大的成本，就是他无法再去喜欢别人了。
“鸣鸣，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只看着眼下就好。”
沉寂了许久的雷声再次轰隆作响。
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啪地一声，灯又再次灭了。
整栋楼的电路再次损坏，黑暗中，祁鸣的指尖微微颤栗，又被谁轻轻握住。
不久前被打断的亲吻，终于可以落下了。

第35章
一夜过后。
顾得白对音乐艺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
他终于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留在了祁鸣的工作室，没有被赶出去住宾馆。
但他，也终于达成了不盖棉被纯聊天成就。
因为他那一大通哔哔，祁鸣觉得身上的压力突然轻了不少，感动不已，并拉着他讲了一晚上的创作思路。
连之前怎么也没有灵感的商稿编曲，都有了前奏旋律了。
祁鸣也不想这么魔鬼的。
主要是，他的确给了顾得白很多机会，很多台阶，让人能先去自己休息休息，住宿也好，睡他那个单人床也好，但顾得白总能微笑着摇头，并表示,
“不困。”
头一次彻夜工作时，决定独自捱过除了工作什么也无法打发时间的失眠时，有了顾得白这样的陪伴。
祁鸣本来就因为压力有些失眠，结果一个压力源轻松了，却没因此能在天亮时有睡意，反而被顾得白哄得更不困了。
谁会喜欢一个高兴了就忙工作发泄，不高兴也沉浸在工作里发泄自我的工作狂呢？
在这天之前，祁鸣都不觉得有人能忍受他。
无论是他无法回应感情，也不懂得回应感情这一点，还是他很容易忽略他人，经常沉浸在工作中停不下来这一点，都不会有人能忍受。
结果顾得白却偏要用行动证明他可以。
听得懂的旋律也好，听不懂的理论和思路也好，每次祁鸣停下来，回头看他，顾得白总是微笑着，专注而欣喜地望着他，好像真的在聊、在听什么真正有趣的事。
好像真的不疲惫，不乏味，也不因为他的这种行为而困扰。
祁鸣不信，还在偶然冷静下来时劝他去休息，
“你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就装作很喜欢看我工作的样子。”
“虽然我的确前科累累，但这次真的不是在装，”顾得白认真为自己申辩，“对别人来说，这是工作，对你来说，这只是最喜欢做的事情吧。”
“我是挺喜欢这些，但是你又不是做音乐的……”
祁鸣摇头，就算是同行，他也没见过谁能受得了他这样。
恰恰相反，越是同行，越是同样搞音乐的人，脾气就越千奇百怪，越是有各自的坚持和理念，有各自平衡工作和生活的方式，也就越是不能和他相容。
“你最喜欢音乐，我最喜欢因为忙碌音乐而整个人都在发光的你，”
电早就恢复了，但顾得白和他偏偏没有再开灯，说是开了灯太亮，反而更不容易入睡，不如坐在落地窗前等日出。
于是，他就借着昏暗的环境，默默增长的脸皮的厚度，说这种直白的情话也不觉得过分。
祁鸣听着还是有点愣，这些话，以前都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借着‘白月光’来说出口的。
但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借口，一个替身的幌子，他早就听习惯了，甚至在心底里赞叹艳羡过。
如今每多听一句，直白地落在耳朵里，他就要想起来从前的每一句。
“我第一眼瞧见你，就是你弹奏着大提琴的时候，在台上，离我很远。”
顾得白像是为了让他相信，仔仔细细地拿出了过往作为作证，
“我说过，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明亮滚烫的东西，你知道我是因为这个才接近你的，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同样地散发着对音乐的热情，我有什么理由觉得乏味？”
“……”
天亮的时候，两人眼底都有了些微的青色。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并没停多久，很多道路还淹着。祁鸣打开网络，看了看发现交通并未完全恢复，昨晚也发生了不少事故，干脆在工作群给所有人放了一天的假。
顾得白如法炮制，也给自己的下属们连同自己放了假。
顺便还不忘着撺掇祁鸣，反正卡着灵感不足，不如趁机多放一阵子假，外出采风。
祁鸣真的动摇了。
灵感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昨晚通宵搞完了一部分旋律之后，今天就又卡住了。
直觉告诉他，跟着顾得白有肉……不，是有灵感。
自从回国后，他的生活就有些过于平稳了，确实导致脑子有些僵。
“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出去玩么？”
“嗯，情人也可以。”顾得白试探着说道，眼睛注意着祁鸣的神情，“其实，我的那些朋友们……还不知道这个事。”
说起这个……
“咳咳……”
祁鸣低头喝水，掩饰了唇角的笑意。
被误会成大渣男，顾得白的这个乌龙……也是够复杂的。
“你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和他们解释一下。”
“我解释了，他们肯定会误会成另一个样子。”
“什么样子？”
顾得白看着祁鸣真诚而求知的眼神，欲言又止，试图忍住不要再继续忽悠人了。
“就是……”
“嗯？”
“会继续误会你跟我之间的关系吧，比如，我这么处心积虑的得到你，他们肯定会忍不住……撮合我们。”
“啊……会这样吗？”
“是啊。”
“你们感情真好。”祁鸣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像是在羡慕，
“我没关系的，他们是真心关心你的话，也比误会你做了错事好。”
祁鸣的反应太过包容，对他太好，顾得白反而说不下去这个话题了。
“回头的……这次，去我老家那边度假采风，怎么样？”
“你老家？”
“嗯，也是原野老家，他晚点才回来。只要你不嫌弃是村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就行，风景山水倒是不错的。”
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出去旅游，和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回老家……似乎不是相同的概念。
祁鸣有点犹豫，虽然说顾得白一再坚持不会吃亏，没有目的性，不用他负责，但那毕竟是老家。
“没事，你不想去就算了，突然去偏僻的村里，的确不算很放松享受的事。”
顾得白见他没说话，主动退了一步，“我只是最近需要回去一次，所以今天提了，仔细想想，你需要采风找灵感的话，也许去环境更优美、更有旅游价值的地方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没确定要不要放假。”
“那，等你确定好了，告诉我。”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两人坐了很久，这时候楼下的早饭也送上来了，敲门声响起，话题告一段落。
说是早点，其实是底商卖的午餐，九点开始就有了，两碗砂锅丸子，热腾腾的冒着气。
虽然路还不太通，但底商送外卖只需要绕半个楼，坐这边的电梯就可以，自然还保持着刚出锅的热度。
祁鸣吃得微微冒汗，等一大碗下去，胃里暖了，人也终于有了些许困意。
沙发和单人床最终被拼在了一起，高高低低的有点差，不太舒坦，但却能勉强躺下两个人。
遮光的窗帘被拉起，昏昏欲睡的氛围让人再难睁开眼。
“所以，就算是解除合约，我也能继续像这样来见你了，你……答应了？”
“没有答应。”
祁鸣闭着眼睛，并未让顾得白成功钻了这最后一个空子，“我只是……同意再等一段时间，等你把所有想说的，都说完，就像你之前……”
“好吧……”
就像之前的每日故事那样，不能停的意思了。顾得白微微叹气，而后又笑了起来。
至少他还有下一个明天。
……
三天后，祁鸣还是宣布出门采风了，和顾得白一起回了那个远在g城的老家。
太多的习惯还印在身体里，习惯了在入睡困难时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习惯了和他一起吃饭，散步。
就像是只有他在的时候，祁鸣才被带动着，才终于能从无法停歇的忙碌中脱身。
两个小时候，飞机转客车，再转汽车，两人终于到达了那个传闻中的老家。
祁鸣看着眼前的欧式别墅群，白玉栏杆和攀爬的紫藤，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地，高尔夫球场，飞过天空的鸽群，以及花园中的喷泉……
然后缓缓转动视线，看向顾得白，
“偏僻？荒凉？村里？？不发达？？？”
确定不是高级度假区吗？
顾得白：“咳……”

第36章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眼前的度假村，都和顾得白描述中的村子相差太远了。
不但如此，就算是拿度假村的标准来衡量……也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
祁鸣回想起这一路坐过的车，经过的路，低头一看，才发现眼前的路已经成了非常平坦的柏油路，路旁就是一排灌木丛。
“这个路……还是分段修的？”
他记得不久之前，他们还经过了土路，石子路，刚才下来的车，也真就是有点破的面包车……
“是啊。”顾得白被问到这里，还有点想笑，拉着他到路旁的一个凉亭下休息，这个亭子看着有点像公交站旁边的那种避雨亭，但是没有车牌,
“之前我们村子集体出钱要修路，本来想把邻村，还有一只通到县城的路都修了的，但是最终没谈妥，其它村子的人都不肯出钱，最后我们村长一怒之下，就只修了这边的路。”
还有这么个渊源啊。
头顶是大太阳，虽然已经算不得盛夏，但这个地方天气尤其的晒。
四面环山，也没见什么凉风吹来。
祁鸣坐在凉亭下，拿出手机，干脆给这些地方拍了拍风景照。
照片没拍几张，远处就开来了一辆小车。
仔细一看，还是那种观光车……能坐很多人，也特别透风的，充电就能开，车速不快，但非常便捷。
顾得白管开车的人叫刘叔，说是叔叔，戴着个非常洋气的黄色大墨镜，头发根根竖起，是做过造型的，很有立体感，身上穿的也是夏威夷风格的花衬衫、花短裤，要不是笑起来脸颊上皱纹多了点，倒看不出年龄。
祁鸣恍惚地跟着喊了刘叔，规规矩矩地问好，跟着顾得白上了车，再看那一路各式风格都有，色彩鲜艳、布局优雅的建筑们，感觉仿佛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
不是他没有见识，实在是这边的风景真不像村子，反而更像他在那些北欧小城镇见过的风景，无论朝哪个方向，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幅画。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就连偶尔在远处瞧见的不知是什么的动物群，都是白白的一片，好似云团子掉在地上。
“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么？”
祁鸣看久了，照片也拍了很多很多，这才想起来继续聊天。
“这倒不算，其实我小时候，这里是真的村，后来我们家赚钱了，才带着大家一起改造了一下。”
顾得白并没有觉得多骄傲，
“你看和普通村子区别也不大，就是绿化做的多了些，建筑街道都比较干净，请过几个建筑师帮忙做设计，颜色漂亮了。”
远处有一片，是明橙色的屋顶，房屋墙壁是童话般的红色，黄色的窗户和门，还有一片，是蓝色的屋顶，冷色系的联排，墙壁上画着水波花纹。
就连垃圾桶，都是大个大个的蘑菇状。
“整个环境保持干净整洁，色调活泼，可不是小工程，”祁鸣对他那轻巧的语气不置可否，觉得顾得白是谦虚了，
“每天面对着这样的环境，整个人的状态心情都会好起来的。”
“是么？”
顾得白搭上他的肩膀，“那你的心情有没有变得好起来？”
“我……我没有心情不好。”
明明只是一句随意的问候，严格来说，作为朋友这样询问都是正常的，可同样的话，从顾得白嘴里说出来，带着那刚好的笑意，就凭空多了一丝亲昵。
祁鸣甚至没分辨出来这是亲昵的感觉，就已经被它的热度爬上耳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顾得白想让他开心，这也是因为喜欢么。
“到了。”
刘叔开完了车，给他们停在了一个金灿灿的小别墅前面，在太阳底下直晃眼，“小白啊，你这也回来了，那顾家就你做代表了啊，别忘了过两天一起去开会。”
“好嘞刘叔，您放心吧。”
“成了，那我继续去接你刘婶她们一起烧烤去了。”
刘叔话不多，临走和祁鸣也挥了挥手，嘴角叼了个什么，像是没点燃的烟，酷酷地开着小车车走掉了。
顾得白拿着行李回头，发现祁鸣还直直看着那金色的房子，就轻咳了一声，“那什么，这个颜色不是我定的。”
祁鸣回头，“哦……”
“当初我们家出的钱最多，算是对村子贡献最大，所以村长非让弄个什么做纪念，我爷爷他们不肯在村里立牌子，刻名字什么的，就说干脆弄个独特的颜色。”
祁鸣：“……”
总觉得顾家的人，思路都很厉害。
顾得白叹气，把他的行李一起拿了，开门进了院子，好在他家现在虽然没人，都搬去城里了，但这里的管家已经提前来打扫过了，正候着。
“顾小少爷，祁先生，晚饭的食材已经准备好，热水也都热好了，都在房里。”
管家也戴着个墨镜，在他们一进屋，就把一切打点好，拖鞋也摆在面前。
祁鸣：“不用麻烦还照顾我了，我自己就行。”
他是真的不适应有钱人这套享受，有人伺候着，反而没法放松。
顾得白拍拍他的胳膊，就干脆让管家先离开了。
“没事，你不喜欢的话，我过两天就让他先回去。其实这次让他在，也不全是为了照顾我们，是代表我爷爷，开会的时候只有我在，管家得跟着，到时候做个记录跟我爷爷汇报。”
“这样啊。那你们忙吧。”
“如果你好奇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我？”祁鸣愣了一下，“那是你们家的事，你们村子在开会，我去不合适吧？”
顾得白巴不得说合适极了，特别合适，咱们谁跟谁，你要是亲我一下就最合适。
心里胆子大过天，嘴上却老老实实的，“不是什么严肃的大事情，就是商量一下求雨的事。”
“求雨？”
“是啊，你注意到了吧，我们路过好几个喷泉，但是大夏天没一个开着的，附近的河也没什么水了。”
顾得白什么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这次回来的事都说了，
“虽然有的地方还在暴雨，但我老家已经好久不下雨了，按理说应该是雨季才对，他们就着急了，想求求龙王。”
祁鸣想起来了。
这个顾得白之前确实提过，说是要求雨，和附近八方神佛拜一拜，要是不灵的话，就去搞人工降雨。
真的是很接地气了。
顾得白：“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围观一次人工降雨呢？反正我还没见过，也算是看个新鲜了吧。”
祁鸣：“好啊。”
反正准备好了许多天的假期，而且这一次他带了琴过来，随时有灵感了就能远程工作，也不算太耽误。
他自己背着琴，行李都让管家拿上楼了，这时候站在房间正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漂亮的地方采风放松，这两天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
“你可别。”顾得白连忙拦住他的客套，
“我之前把你骗得那么惨，给你多少补偿都是应该的，你不打死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哪儿还需要你的什么回报。”
“……”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祁鸣的表情就木了。
他也很想保持心态的温和平静，甚至前几天的时候，还因为无法回应顾得白的感情，一度有些负罪感，觉得耽误人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些忽悠得他团团转的骗局，他还都记着呢。
拜顾得白所赐，当初他自己多么轻信，多么傻乎乎地配合的模样，每天都被仔仔细细地复习着，想忘都忘不掉。
“这件事——不用这么补偿。”
祁鸣回过味儿来了，视线一瞥，就转了话锋，“回头另算。”
顾得白点头再点头，见祁鸣总算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愿意跟他记仇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记仇也好，生气也好，都比那客客气气，计算着谁欠了谁的生疏模样好多了。
“你要是觉得解气的话……让我这几天每天吃凉拌香菜都可以。”
“你……你发现了？”
“嘿嘿。”
“可你不是已经解释了么？”小动作被发现，祁鸣有点不好意思，偏开视线不看他，
“你说，是为了让我均衡营养，别总是因为缺乏维生素有各种各样的小症状，担心我免疫力低下。”
“解释归解释，但欺负你了，就是欺负了，就该罚。”
忽悠人的时候说得和真的一样，反过来劝说的时候，顾得白依然理直气壮。
祁鸣：“……”
忽然无奈。
怎么会有这么上赶着领罚的人呢？

第37章
住在村中别墅的生活，还是很平静安逸的。
尤其是到了夜晚，一切都很是静谧，窗外没有车鸣声，也没有大大小小的灯光，只剩下鸟虫名叫。
小小的房子，光是白天里用太阳能攒下的点亮，就足够两个人一天的使用。
祁鸣看着远处的山峦，周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在这种时候，也许连琴声都有些多余了。他干脆把钟表也都扯了下来，关了手机的所有闹钟，全屏天色和心情作息。
桌上是晚上时候，顾得白拿进来的一些新鲜蔬果，说都是刚摘下的，很甜很绿色，祁鸣吃了几口，就连黄瓜都是甜脆的。
在这种时刻，人也许就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应该坐在月色下吹风，昏昏欲睡。
祁鸣把钟表都扯了，断开了网络，却没能摆脱那种‘浪费生命’的焦虑感，手指一下下地在椅背上轻点，眼前的书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下意识地就拿出手机，点开了顾得白的页面。
不对，顾得白就在隔壁洗澡……
……还是不对。
他干嘛突然要找顾得白？
祁鸣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好像太习惯顾得白的存在了。
很久以前，他就有点这种无法适应假期的毛病，手头没有事情做了，闲下来了，就反而不能平静。那个时候，是顾得白把他拽上了床，在耳边一遍遍的说——
“非要忙点什么的话，就忙着陪我吧。”
一次两次的，他就想通了，他们有合约在，所以陪顾得白放松，也算是兼职，哪怕报酬不是钱，那也能算是正经事。
也就习惯了在无法工作，又没法放松的时候，找找顾得白，好像这个人的出现，就是一种‘放肆些也没关系’的豁免。
可他们现在不需要那个合约了，这个习惯却依然留下了痕迹。
祁鸣按灭了屏幕，手指在扶手上越敲越快，又解锁屏幕，反复犹豫几次后，直接把顾得白本人召唤过来了。
“还没睡呢？要不要看萤火虫去？”
“萤火虫？”
“是啊，现在过去，没准能看到很多。”顾得白看起来兴致勃勃，“不过蚊子也会很多，最好穿长裤袜子，喷点花露水再去。”
祁鸣看着他没有动，顾得白就又补了个理由，
“就当是寻找灵感了？”
他的确还需要更多能触发灵感的东西。
“我需要作曲的新主题，不是人与自然的主题，更偏向人性、人文方面，可能会和夏天的萤火虫不太一样。”
话是这么说，祁鸣行动上还是站起来了，毕竟干坐在这里思考，也和散步时思考区别不大。
“走吧走吧，一不一样的，说说看？”
“也没什么说的……”
编曲这种事情，脑子里都是旋律，很难和人交流。
“甲方呢？”
“甲方……”
祁鸣的嘴角微妙的一抽。
这还真是可以说说。
“他们根本没给我具体的要求，具体要什么曲风，什么节奏的。”
祁鸣微微皱眉，“我当时也不知道行内的很多规矩，不知道他们一般请人作曲，都是什么样，就应下了。”
“连曲风都没说么？比如要古典一些的，还是流行一些的这种……？”
“没有啊。他们说要比较有人文关怀色彩的。”
“……”
两人溜溜达达走出房门，脚下的路从柏油路，逐渐变成了平铺了石砖的路，最后变成草地。
顾得白虽然不是行内人，但也觉得这甲方太离谱，“这也太难为人了吧，到时候给了稿子说不对，还不是折腾你？”
祁鸣愣了一下，“是啊，那要是我好不容易想出自己满意的了，他们让重写呢？”
“给他们牛的。可不就欺负你是新人？”
顾得白说着说着，越来越气，情绪的感染力非常强大，让祁鸣的心中郁结都逐渐变成了不满，跟着他一声声抱怨起来。
“所以啊，不管他们了，就是一些不懂音乐艺术的狗甲方，咱们玩咱们的！”
祁鸣话头一停，转头看他，夜色下的风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暗，在这样的距离下，他还是能看清顾得白的面容表情，
“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啊。”
顾得白前一秒还在大骂资本的愤怒表情，被他这么一个眼神看软了，绷不住露出了笑意。
“我有吗？”
祁鸣点头，非常有。
简直像是故意的。
顾得白眨眼，没敢说‘你也这样为我生气过啊’。
“那你生完了气，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
祁鸣哑然了片刻，感觉好些了么？倒不如说……
“我觉得可以不用那么纠结编曲的事了，反正还可能再改，就先把前几天的那个谱子发过去试试吧。”
佛了。
“看，萤火虫。”
“哪里？”
祁鸣跟着朝河边走了几步。
“就在那边。”
突然，顾得白捡起一颗石子，丢到了草丛里。
唰地一声，树叶草木被风吹过，一小群亮晶晶的萤火虫飞了出来。祁鸣吓一跳，向后退了一步，正好靠在顾得白身上。
“竟然是真的……”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真的萤火虫。
顾得白失笑，扶在他后腰的手没有放下，“怎么，我能丧心病狂到连这个都忽悠你？”
“嗯……”
祁鸣目送着那群萤火虫飞起，又飘落到另外一丛灌木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那次说，带我去看一个纪录片，结果看完了我以为是真的，最后才发现是电影而已。”
“那是……”
想起那次观影经历，顾得白就心虚起来，“我错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吓人。”
“哦。”
祁鸣轻哼了一声，完全不信他这个说辞。
骗人把恐怖电影当纪录片看什么的……这个仇他能记好久。
顾得白凑过去拉他的手，“我看你当时没多大反应，还以为你没被吓着呢？”
“是么？”祁鸣困惑了一秒，“我要是那时候被你看出来吓到了……不就让你得逞了么？”
那他多没面子？
“噗……”
顾得白咳了两声，忍住笑，“原来你也有要面子的时候。”
谁没有呢？
祁鸣莫名地瞧他，“我看起来很不像么？”
顾得白摇头。
“你忘了？我当时形容白月光的一段话……”
——我的白月光，看起来清逸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由所有美好的事物组成，我想象不出他生气、悲伤、嫉妒、失控的样子，又最想看到他凡人的一面。
祁鸣当然记得，就是这么一段，让他完全无法代入到自己身上。
就算是情人眼里出……那啥，也太夸张了。
萤火虫也飞走了，他转身朝着原路回去。这种说辞，可不能为什么吓唬人当理由。
“鸣鸣。”
顾得白追上来，“我当时，确实没说实话。”
“什么实话？”
“就是……”
顾得白还没有说过今天份的‘大实话’，正好被问起这个，就笑着换了这次的话题，
“那今天我说清楚这个，明天再继续昨天的那段……怎么样？”
“你这是连载期间插播番外么？”
祁鸣忍不住槽了一口，颇为无奈。
但也默认了，“一起去看电影而已，还有别的隐情？”
“有啊。”顾得白挠了挠脖子，似乎是哪里被蚊子咬了，“我那时候不跟你说，也是怕丢面子。”
“什么面子？”
“哎就是，我当时其实也不知道那是电影，我也是装作知情的。”
“……？”
顾得白目光直视前方，努力用那山峦大地的壮丽景色让自己心胸再开阔点，不要被这种小尴尬搞死，“就是，我也是被朋友懵了，信以为真，才会把你也扯进来的。”
祁鸣惊呆了，路都忘了继续走了。
顾得白：“我当时其实和你……一样意外，没想到是个假的纪录片，竟然是人拍的恐怖电影……”
祁鸣：“……”
顾得白：“……对不起。我当时就是偶像包袱有点重，以为你没被吓到，那我必须也不能怯场，而已。”
祁鸣拍拍他的肩膀，无言中给予理解与同情。
都挺不容易的。
抬头看天，满目都是璀璨的星空。
这个地方的空气是真的好，这样的晴天里，没有光污染，也没有浑浊的天空，能用肉眼看到这么多星星，其实很不容易。
祁鸣也跟着觉得心胸开阔了，过去纠结的不再纠结了，有些小事也不必再计较隐瞒了。
“其实，我也有个事情瞒着你没说。”
“嗯？”
“你还记得那张……照片吗？在你前一个公寓拍的。”
“啊……”
顾得白当然记得，那是他今年年初住的公寓，当时祁鸣和他在那里睡了两天，临走时他赶时间先走的，祁鸣后来起床，说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就拍了家里的照片，问他放在哪儿了。
原本顾得白在照片里给他画圈，说明什么放在了哪里，画着画着，却突然发现照片里有一团可疑的黑影，像是人脸。
当时他就吓呆了，让祁鸣赶紧离开那里，后来他就直接搬走了。
祁鸣：“就是，那个照片吧，是我看完了恐怖片，气不过，拍来逗你玩的。”
顾得白：“不可能！那个照片我发给朋友鉴定过了，根本没有p图的痕迹！”
哈。
祁鸣继续看星星，“那是因为，确实没有p，那个黑影是我在房间里摆了点东西，利用了一点拍摄技术搞出来的。我毕竟拍摄过几个mv，和摄影大哥请教了不少节省特效钱的技术。”
顾得白：“……”
祁鸣：“所以，扯平了。”
顾得白停下脚步，一把拉过祁鸣，亲了过去。
“……唔……？”
祁鸣瞪大眼睛，完全没有准备，险些惊呼出声。
“我们之间……”
顾得白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垂着眼近距离看他，呼吸交`缠，“没扯平的事情还多着呢，我哪儿都不去，等你慢慢的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找补回来。”
“我……”
祁鸣拧眉，气得咬回去。
顾得白不怒反笑，在他嘴角亲来亲去，诱哄的语气拉着继续，“再咬一口。”
“……不咬了。”
祁鸣推他，觉得再这么‘找补’下去，得走火。
“而且你不是说，嗯，当朋友也可以么？朋友之间，哪有接吻的？”
顾得白：“……”
太无法形容了。
他都把马甲掉干净了，怎么还能继续给自己挖坑呢？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解释，这一次该怎么说，才能别失去从今以后的所有亲亲，顾得白想的脑仁疼，连国外那套什么开放关系，什么能够上床的朋友关系是什么法文词汇，都快想起来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祁鸣会拿这个说他啊，这是不想让他亲了，以后都不能的意思么？那拉手算不算啊？晚上回去是不是要分房睡？
想着想着，顾得白发觉祁鸣正看着自己，嘴角抿着一抹笑意。
他对上这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知道这个问题无需回答了。
顾得白再次亲了过去，厚着脸皮随他处置，“身为朋友竟然动手动脚，该打，你打吧，下次还敢。”
祁鸣当然没真的打他，笑了两声，就朝着有路灯的地方走去了。
硬要说的话，他还是更习惯一个有需求的顾得白。
他们刚认识的那天，就发生了关系，之后的每一天，也都是在彼此的需求牵引下一次次度过时间的。要是突然有一天，要求两人都相敬如宾，确实不现实。
祁鸣自认不适合谈恋爱，不适合回应一个认真的人，无论是需要负责的感情，还是婚姻关系，他都不打算有。
但如果只是过了一天算一天，不问前途的情人关系，如果是一段建立在需求和习惯之上的关系……
他巴不得一直如此。
两人都没急着回房间，这样的小村镇，尤其夜晚时分格外迷人，散步起来身心都舒畅。
顾得白缠着他吻了几次，而后就一直拉着手，攥在手心里摸摸、揉揉，蹭着手指上的薄茧，手掌上紧实有力的细嫩肌肉，好似把玩着什么最有趣的玩具。
“其实，如果没有你说的什么白月光这回事……”
祁鸣反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搞小动作了，趁着夜色气氛都正好，小声坦白了，
“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我原本也想过，难得遇到这么契合的人，可以试试做情人，固定搭伴的那种。”
顾得白心口微微跳动，有点怕是自己的错觉，“真的么？”
“嗯。”
没有感情上的恋爱需求，又不等于真的打算永远自己一个人吃饭，他只是不想耽误好人而已。
只不过那时候还有个前提，确定顾总不会被他耽误，或者难以收场，才能真的这么做。
“那我们现在能算是……情人了么？”
顾得白是真的不奢求，也非常知足，之前还是一点点续命呢，现在就能被获准有个新的身份，继续每天追求祁鸣了，完全是意外之喜。
“顾总，”
祁鸣不知不觉，和他走到了一片开着不知名花的田地前面，叹了口气，
“如果哪天，你遇到真正对的人了，就随时离开吧。在那之前，只要你不觉得会亏本，会浪费时间，就没关系。”
“……”
“抱歉，我说这个，是不是太直白了？有点破坏心情？”
顾得白摇头，微笑了一下，“你愿意给我更多时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过来嫌你直白？”
“那就好。”
祁鸣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没有谈这些感情话题的经验，除了尽可能的真诚，好像也做不到别的什么了。
“……”
顾得白拉拉他的手，“我们回去吧，我快被蚊子咬死了。”
两人没再说太多，一路回了屋子，惊讶的发现这乡下的蚊子不但毒，还挑嘴。
顾得白一身的蚊子包，明明喷过花露水了，还是手臂脖子加起来十多个。而祁鸣身上，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三个小小的。
顾得白伸出胳膊，对比了俩人的包，“像是咬了一口，觉得味儿不对，走了。”
祁鸣给他打开清凉油，“我还是头一次这么不招蚊子……可能就是都被你招去了。”
顾得白听了这话就乐了，“那太好了，要不晚上我也在你旁边招蚊子？”
祁鸣：“……”
顾得白：“这房子里蚊子可多了，不怕蚊香。”
祁鸣收起清凉油，“好啊。”
顾得白高兴地笑了起来。
祁鸣：“那就不点蚊香，全靠你了。”
顾得白：“……不是？不点了？一个都不点了吗？”
虽然不是完全管用，但点一个也是聊胜于无啊！完全不点了那他岂不是——

第38章
一觉过去，顾得白发现自己还活着。
也不是觉得会死，而是没有被乡下毒蚊子活吞了。
原来祁鸣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良心发现地给他旁边点了俩蚊香，此时燃了一整晚，已经只剩下白色的灰。
顾得白感动不已，并对蚊香灰拍照留念，命名为‘爱的见证’，被几个损友连番点赞后大肆留言，照片下充满了小盆友们的问号。
最新的一个问号，还是祁鸣留的。
顾得白感叹，鸣鸣就是不一样，问号都留的那么简洁，单单独独的一个大全角问号，象征了绝不废话的务实派作风。
多可爱。
一觉醒来，祁鸣身上果然没多少蚊子包，除了昨晚出门的那三个，就没有新的了。顾得白也是能忍，又被咬了五个包也能坦然忍受，说不挠，就不挠，活生生忍着。
在这里度假的生活实在清闲，顾得白和他起了床，一天也没有什么去哪儿玩的计划，就是背着个琴满大街转悠，走到哪儿是哪儿。
唯一的任务，就是大概今天到明天，顾得白批发要运过来的饮用水要到了，好几大卡车的。
顺带要运过来的，还有一个大型的污水处理器，说是这两年地下水越来越少，再不搞搞污水处理怕来不及。
祁鸣和他走在路上，也确实看到几个挺漂亮干净的水井，这里没有自来水，各家各户主要都用的地下水，比较天然，也变数大。
逐渐的也想起，是从今年雨季的反常开始，附近很多地方地下水和河流都干了，污了。
正想着，俩人正好路过一片果林，顾得白就碰碰他的胳膊，“摘点水果回去吃吧。”
“水果？这是谁家的，可以摘么？”
祁鸣自然也参加过团建，知道自己的工作室几个人，也在放假期间去玩过采摘，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个度假项目，和现在这个感觉不太一样。
顾得白非常不担心，“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果不其然，顾得白朝着某个房子走去，用那里的固定电话打了以后，就朝他露出个ok的手势。
像这样毫无准备就开始采摘，祁鸣也是没想到的。
或者说，在祁鸣的习惯中，做任何事都是提前有个计划、规划，做好准备才会去弄，而顾得白似乎完全相反，行动派，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不需要计划也能做成很多事。
对祁鸣来说的随机性令人不安，但瞧着顾得白完全不在意的神色，以及很快找到应对的效率，他也渐渐放下心来，跟着一起把琴盒放在了那个林中木屋。
除了一个固定电话，以及一些放水果的竹筐，木屋里的东西没多少了，能瞧见一盏灯，一套桌椅，剩下的就是不知道放了些什么的箱子，以及一些农活工具。
顾得白打开桌子抽屉找了找，还找出了一副手套，递给祁鸣。
“这屋子估计是避雨，加临时存放一些东西用的小仓库，看着不常有人来，咱们拿一个筐就行，摘点这两天吃的桃子就走。”
祁鸣戴上手套，然后回头看他，“你怎么不戴？”
“我？”顾得白咧嘴一笑，“我想更细致地感受一下桃子毛的柔软，亲近大自然。”
这张口就来的，一看就是不正经的胡说八道，祁鸣听多了，已经能辨别出来，无奈摇头，“那你感受去吧。”
顾得白就连忙追上来了，“开玩笑的，我是觉得这树枝什么的，万一有刺儿啊、虫啊什么的，伤着你手怎么办，我反正手上都是蚊子包，戴了反而耽误我挠挠。”
嗯，这么一听，倒是更接近实话了。
祁鸣还是不看他，“这一路也没见你挠蚊子包，还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越挠越痒，不碰反而好得快。”
“嗯……”
顾得白再次被戳穿，“好吧，我就是想把好的都给你，我皮糙肉厚，不怕那些。”
祁鸣：“……”
顾得白：“谁让我对你老有非分之想呢。”
祁鸣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桃子，不说话了，并决定下次再听出来各种胡说，再也不戳穿。
桃子林并不大，和祁鸣印象中拿来赚钱的不太一样，但个个都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顾得白一边挑来挑去，仿佛挑的不是来吃，而是要拿去摆着当艺术品作画，要最圆，最红，最干净的。
祁鸣则是问了一般怎么卖，得知这里都是绿色纯天然，无污染的有机桃子，一般都是要高点的价格卖出去，只挑好看的以后，就故意挑了几个看起来歪瓜裂枣，不那么形状完美的桃子。
一棵树上结的，他觉得味道也不会有区别。
两天吃，也不需要摘太多，五六个也就顶头了。
倒是一路朝着林子深处走，一转头，瞧见了几个在这里玩耍的孩子。
其中一个小女孩跺着脚嘤嘤哭，不知受了什么欺负，放了句狠话，“我告诉我叔叔们去！”
顾得白见他居然在看热闹，轻轻扯了扯祁鸣的衣角，小声嘀咕，“谁要是欺负你了，你也来告诉我，我比她那些叔叔们厉害多了。”
祁鸣中指和拇指圈起来，在他手背上哒地一弹，弹开了，“瞎说什么呢。”
“哎哟。”顾得白被弹了一下，手不收，还更放肆了，笑着去拉他弹人的手，“这怎么瞎说了？”
祁鸣推他，朝着林子外走，“哪有人莫名其妙欺负我的。”
他们走的不快，回到木屋的时候，林子深处那小姑娘的叔叔们已经冲出来了。
竟然也只是三四个十几岁的小伙子，比小孩们高不了多少，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最后一窝蜂地离开了林子。
顾得白推开木屋进去，直接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擦了把汗，“现在是太阳最大的时候，要一路走回去，可能会晒的难受，我们坐一会儿再回去？”
祁鸣听到了很大、很多的蝉鸣声，一下下叫着。
“一会儿会好吗？”
见过避雨的，还没见过这样避开太阳的。
“我觉得会，你看远处不是有一片云吗？”
祁鸣推开窗户，朝着远处看去，还真有。
云片离得很远，在天际线附近了，被那边的山峦遮住，正缓慢地移动。
他点头。
顾得白就接着说，“等它飘到我们头顶了，我们就带着桃子往回走，回去的时候，正好太阳重新出来。”
祁鸣只觉得有些神奇，“你怎么知道它会飘过来？”
顾得白摇头，“我不知道啊，凑齐运气好，就会吧。”
如果是祁鸣自己，或许会在出门时就做好计划，看看今天的太阳，紫外线照射情况如何，带上伞。
但是大太阳下面打散，有时候会显得有点矫情娇贵，祁鸣一般是直接改日出门的。
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祁鸣等着云朵飘过来，干脆就摘了手套，拿出琴，随意拉了两声不知名的曲调。
只是为了等待阳光被遮住而生的调子。
顾得白就坐在一边，看着阴影中的祁鸣，偷偷录下这段声音，蝉鸣声成了天然的背景，天气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过了一会儿，云飘得近了，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祁鸣在一旁低低垂着眼，将那曲调稍作修改，反复增加了后续，仍然没有停下。
顾得白也不催他，不打断他，继续听着，手肘撑在旁边的木桌上。他余光瞥见刚才那几个小屁孩也被琴声吸引过来，在窗外探头探脑地偷看，就无声抬起另一手的手指，举在唇前，做出嘘声的手势。
琴声悠扬，由缓到急，一声声高了上去，顾得白在旁边听着，觉得心跳也跟着节奏快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声收尾，祁鸣放下琴弓，神情微微怔愣着，窗外的小孩子们才散去了，顾得白也深吸一口气，像是从什么幻境里走了出来。
祁鸣收琴，起身，看向门外，后知后觉地问，
“那片云还没飘过来么？”
过了两秒，又转向旁边的人，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
顾得白走了过去，无声牵起他的手，拉到嘴边轻吻指尖，“你说呢？”
当然是有非分之想了，才这样看你。
祁鸣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意会到了，抽回手，背起琴就朝外走去。
太阳大不大什么的，到了这时，也不那么重要了。
当天晚上，祁鸣就缩在了房间里，开始编曲，顾得白见了，忽然有点不舍得阻拦，就在旁边把各种水果、食物放在小碗里，用勺子挖起来，见缝插针地往祁鸣嘴里喂。
祁鸣专注着挑战曲谱，连自己吃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当天的凌晨，试听片段就准备好了。祁鸣正播放着，忽然又暂停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够好。
“木屋里那段，你录了没有？”
顾得白晃晃自己的手机，“当然有，就是噪音有点多。”
祁鸣导入电脑听了听，所谓的噪音，就是林子中的蝉鸣声。
“就用这个。”
最终发过去的试听片段，变成了和着蝉鸣与木屋回音的初始段落，祁鸣将音频剪辑了一下，直接发给甲方。
忙完一切，已经是午夜。
祁鸣整个人结束了忙碌，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你说得对。”
顾得白：“什么？”
“不过是甲方而已……不再太当回事以后，反而能灵感顺畅了。”
祁鸣如释重负，露出笑容，刚刚完成创作的喜悦与满足充盈全身，
“谢谢你。”
“……不客气，你，忙完了？”
“嗯。”
顾得白走过去，弯腰低头，认真地、直直望进祁鸣眼底，脑门几乎贴着脑门，像是有什么东西压抑了许久，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了么？”
祁鸣愣住，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
顾得白轻碰他的后颈，细细摩`挲，“被我喜欢，可比等待灵感容易多了。”

第39章
祁鸣脑子有点懵，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吻了过去。
因为种种不知名的因素，某种勇气和冲动同时升腾，催使着他离经叛道，跳出理智和冷静的边界。
上一次处于这样的状态，是与顾得白初次见面的那天，冲动之下的行为，也是忽然吻了过去。
祁鸣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回到了那一天，回到那个昏暗的走廊，冒着自己也看不清的风险，在混乱的亲吻间隙，因紧张而颤栗不已。
顾得白的眼里也有着很小的讶异，但很快，就被另一种热度取代下去。
祁鸣很少会主动，或者说，从认识以来，很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主动。
他就只是吻，很久、也很失控的吻着，吻到肌肤的每一处都被唤醒，期待着什么的降临。
顾得白将他摁在了椅子上，那椅子很稳，很重，完全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却不够大，不够舒适宽敞，不适合再进行下一步的事情。
那是一种祁鸣已经许久没见到过的，不带任何调笑，不带任何掩饰，认认真真地思考着什么的神情。
顾得白很少这样，当他不开玩笑的时候，不再胡说八道，用各种各样的伪装、谎言做遮掩，就会整个人都变得很有存在感，无形中给予压力，让人连避开对视都艰难。
从前的每一次，祁鸣没有直面过这种压迫感，甚至没有认真接收过，因为有那些谎言存在，无论顾得白有任何表现，都能解释成是因‘白月光’而起。
他就不必担忧，不必惊慌。
今天，他却偏偏在点了一堆火以后，忽然停了下来，就这样望着祁鸣，眼底幽幽地发亮。
祁鸣被他看得发慌，抬手去拉他的领口，“怎……怎么了？”
“你知道么，我其实……”
顾得白低头望着他，手臂将整个人圈在身下，嗓音有点低，“比起上床，更喜欢像现在这样，看到你想要我的样子。”
“……”
“嘶……”
被踢了。
……
折腾了一夜之后，祁鸣难得又睡了个懒觉，梦境里的顾得白比现实中过分很多，做了些令他破口大骂的事情。
神奇的是，醒来后他竟然觉得，这梦不算离谱，说不定顾得白真想这么做，只是比较矜持，不太敢实施。
准备早餐时的顾得白，就这么莫名而茫然地被祁鸣瞪了，然后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编曲部分的工作已经完成，祁鸣也就恢复了自己的网络，把各个社交账号都登陆了一遍，刷了会儿网，把进度在群里也说了说，然后查看了自己的邮箱。
甲方那边已经有了回信，表示对这段试听还挺满意的，看情况可以发整首过去了，就是感觉好像声音不是很高清，有点噪音。
祁鸣就发了无噪音，后来单独录了蝉鸣，重新编辑的高清版本，结果甲方又来了信，表示对比之下还是要原版的。
他就知道。
有些即兴的演奏，即便粗糙一些，也无法被精心准备录制的超越，因为音符可以复刻，其中的韵味与情绪却很难。
曲子是为那个小成本电影编曲的，但合同上也说得比较清楚，祁鸣是可以单独在自己的专辑里加入这首的，和电影原声带的专辑分开，mv什么的也由祁鸣自己做就可以，相当于两边搭个线。
顾得白听说什么mv的，就有点担忧，“还要继续准备拍摄了？”
祁鸣摇头，“大概的mv思路已经有了，等会去再弄，这两天……继续休假吧。”
顾得白就松了口气。
那就好。
祁鸣重新联网，顺便就刷了刷博客，许多天过去，发觉自己的热度似乎还没下去。
甚至因为甲方表示请了他当编曲，还给那个过于小众的文艺电影带去了些热度加成。
倒是也有人唱衰，觉得不过一两首曲子，突然就火得太快，容易变成昙花一现。
刷多了，祁鸣不再看，就收了手机。
再回头看这个村子，越发觉得像世外桃源。
这一天，顾得白买的那些水到了，一辆辆卡车开进来，赢得了大量围观，祁鸣这才发现村里的居民其实不多，大都是老人孩子。
人们有了水喝，都对顾得白这边笑脸相迎，像是看待村里的唯一大学生。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村子是个学霸存，顾得白压根就不是唯一出戏的，祁鸣都要产生错觉了。
到了下午，顾得白带祁鸣去开会，很快就谈妥了人工降雨的事，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很多，争执点竟然不是降雨与否，而是覆盖面多大。
这学霸村是真的和隔壁村子积怨已久，下雨都不想分给他们。
然而地下水是连通的，纠结这个根本没意义，顾得白这次过去，就是给他们科普地下水都连着，覆盖面啥的没意义这个事了。
祁鸣看着他播放ppt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给拍了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之后的几天，就变得更加闲适，等待降雨来临，做做森林防火，这一次的假期，过得还算快。
而且难得的完整。
唯一的意外，约莫就是人工降雨正式来临的那天，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个记者和摄影师，对着天空和围观群众一通乱拍加采访。
假期结束后，祁鸣就马不停蹄地又投身到新mv的拍摄制作中去了，顺便重新录制了一遍整首曲子，那段最初带噪音与蝉鸣声的片段，也被融入保留进去。
祁鸣忙活了两三天，才突然被助理小勤告知，他又出名了，却不是因为曲子，而是八卦。
有人突然爆料透露出，他和顾氏总裁顾得白有非正当关系，疑似包养。
原因就是之前那次人工降雨时的采访拍摄，那原本只是个当地小报，而且里面的顾得白没有出镜，只拍到了祁鸣。
但有心之人，竟然顺着祁鸣，扒出了这是顾得白的老家，也是顾得白捐了很多钱安排的降雨，从而顺藤摸瓜发现了他的行程，证得两人关系。
可让祁鸣出圈的，却不是这条花边新闻，而是接下来的公关。
顾氏为了压下这条新闻，花了钱，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的花边新闻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紧接着又是原家、徐家等等，几个知名的家族企业纷纷暗中使劲儿，把那个搞花边新闻的家伙直接顺着互联网摸了出来，爆出了这个无良媒体人的种种黑料，直接整上了法庭。
网友们这才惊了，心说这个祁鸣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只是一条八卦新闻而已，就惊动了这么多力量。
纷纷的，各种脑补又出来了，还有说他万人迷的。
祁鸣看着这些猜想，只觉得哭笑不得。
那些人……多半只是在维护顾得白而已，这可能就是真正的朋友，忽然团结起来护短，会拥有让人惊讶的效果。
他只是沾了光。
祁鸣看了几眼，就又回到工作了，并吩咐其它人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为了让大家收心，他还干脆点了些披萨，免费请大家吃了晚饭。
看到外卖单子，众人终于清醒过来——又要加班了。
祁鸣的新mv拍摄，用到的特效和外景比之前的多，这么一加班，就是去做导演编剧的事了。
画面怎么安排，其中的剧情怎么暗喻，都要和摄影师、其它临时演员谈清楚，讲明白，进行一定的排练。
过了一会儿，有电话打来，他以为是外卖直接接了，接通之后却是另一道有一点点耳熟的声音，
“祁鸣，是我。”
祁鸣看了看手机屏幕，是一串号码而已，然后继续说话，
“谁？”
“……”
电话那头似乎为他认不出自己有些惊讶，竟然沉默了几秒。
“不说话，我就挂了。”
“等等。”
那边的语气有些无奈，然后是叹气声，“是我，任之乾。你不会真就忘了我吧？”
祁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哦……你好，任先生。”
“你最近需要钢琴伴奏么？或者，管风琴？”任之乾说话的语气一如从前，慵懒优雅，像是永远没有任何事让他心急慌乱，
“我看你最近还挺有事业运的，提前恭喜你大红大紫了。”
“不太需要，没别的事，我挂了，请不要再为不必要的事联系我，任先生。”祁鸣想了想，最后看着窗外，微微皱眉道，
“这不合适。”
“不合适？因为那位顾总么？”
任之乾的语气奇怪地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奇异、匪夷所思的事，以至于完全无法理解，
“你，喜欢他？”
“这和你无关。”
啪。
祁鸣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电话再次打来，他看也不看地接通，开口就冷声呵斥，
“我说过，这和你无关！如果你再——”
“鸣鸣？？”
顾得白惊讶的声音响起，“你在说什么呢？”

第40章
祁鸣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冷水倒灌，猛地冷静了下来。
“没什么。”
他的语气瞬间恢复如常，平静地回答，“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几点下班，我买到了那家需要预约的，很难买的腌肉，忘了是北欧哪个国家风味儿了，感觉很棒，想跟你一起吃。”
“我晚饭在工作室点了披萨了，估计要晚点了。”
“那正好啊，等他们集体吃披萨的时候，你就偷偷溜出来，咱们吃好吃的。”
“……”
什么就偷偷溜出来，为什么听着好像怕被发现一样。
祁鸣没说话，顾得白就当他默许了，高高兴兴地表示这就过来，让他千万别吃披萨，留点肚子。
祁鸣盯着手机，又看了一会儿，过了十分钟，总算是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让小勤去取了那几个披萨。
祁鸣让他们吃着，自己离开工作室，直接下了电梯，去了停车场等顾得白。
他果然来得很快，带着那传说中的美食，以及其它几个菜来了。
俩人就真的像做贼一样，坐在车子里偷偷摸摸地吃了起来。
顾得白还安抚他，“还是偷着吃好，你想啊，你的员工们在那里吃披萨，相当于大锅饭，咱们这可是空运过来，一口不知道几百块的美食，让他们看到了心里不平衡，有小情绪怎么办？”
祁鸣点头，觉得有道理。
顾得白边喂他，边还说起来，“而且啊，这个空运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在于要预约，竞争挺大，每年就做这么多，还排队等很久才能吃到，是真的很美味，你多尝尝？”
有这么个人在旁边念叨着，祁鸣逐渐心情好了起来，笑着吃下，味道确实不错，同样是猪肉，做法不一样能有这么大差别，他也是头一次知道。
“对了，你之前在电话里，是不是认错人了？”
冷不丁的，顾得白就问出这么一句来。
祁鸣睁着亮亮的眼睛看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看着模样竟然有些乖巧。
顾得白叹了口气。
“都怪我。”
“怎么会怪你？”
祁鸣下意识反驳了一声，眼神下意识有点慌。
任之乾会突然找到他的手机，突然打扰他，怎么也不能怪在顾得白头上。
不，就算这样，顾得白怎么会知道……
“怎么不怪？”顾得白抬眼看着他，“一定是我连累你在网上闹出那些新闻，所以有人拉着你问东问西，对吧？”
“……”祁鸣缓了缓，放下心来，“嗯。”
顾得白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相反，应该是误会他只是被人八卦了。
那就好。
他低头，继续吃盘中的餐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被这些影响。”
“不影响是不影响，但是怎么说，没有提前和你打商量就做了公关，还是我不对。”
顾得白也低头下去，“我父母……还有那些朋友，都很在意这件事，担心会影响你。”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被澄清的很清楚也很成功。”
顾得白摇头，“我也担心你。”
祁鸣：“不用……”
顾得白：“担心你忙工作还要分精力看这些事，又不好好吃饭。”
祁鸣：“……”
吃完这香喷喷入口即化的腌肉，顾得白又试图拉祁鸣下班，只不过这次无论是亲来亲去，还是用什么其他办法，都被祁鸣逃过去了。
只能说，没了合约这层关系的束缚，祁鸣整个都放飞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陪他当工作了，也就不容易被中途拉走提前下班了。
顾得白铩羽而归，无心他事，摸出手机打发时间。
翻着博客的功夫，发现了一条特别的私信。
因为这次的八卦，加上顾得白这个顾氏身份的加成，他的私信一直比较多，也比较杂，但这个私信带着个大v，他就多看了一眼。
如果只是普通营销号之类的，或者媒体人，多半就无视。
结果这次点开一看，竟然也是个搞音乐的人，私信内容也很有趣，是一段没有画面的音频，大提琴与钢琴的伴奏。
再看文字内容，竟然是自荐……想让他帮忙在祁鸣面前做个推荐，让这位同样在搞音乐的人能有机会和祁鸣合作。
顾得白一阵无语，直接反问：你自己找他说去，找我干嘛？
那人很快回复表示：他不肯接我的电话，还拉黑了我，我是没办法才想找他的好朋友帮忙的，你们关系不错吧？
艹，谁和祁鸣是好朋友的关系了，我们那叫天生一对的关系！
顾得白在心里纠正，又忍不住皱眉。
被祁鸣拉黑的人？
那就更不能推荐过去给祁鸣添堵了！
不过，祁鸣脾气那么好，几乎从来不得罪这圈里的人，怎么会拉黑？
他点开这人的博客看了看，似乎也不是那种很低级的，直接会被屏蔽的身份。
是个姓任的演奏家，比起祁鸣，缺了编曲和编剧的技能点，但是钢琴和管风琴弹的不错，还算小有名气。
这么个人，要说在圈子里，不说算前辈，就算混不出样子来，也能和祁鸣平起平坐的……
顾得白正想把这个奇怪的人也拉黑算了，就翻到了许多年前的一条博客，竟然是一段拍摄很简单的，演奏者没有露脸的合奏。
大提琴和……钢琴的。
画面中的钢琴弹奏者，很明显就是博客的主人，那位任什么，而演奏着大提琴的这双手……
……
顾得白终于没能忍住，再次理了那个人的私信：你想让我帮你说好话？
那位任什么很快回消息：如果你可以帮忙，我愿意给你想要的报酬，比如各种你可能永远不会得知的秘密。
顾得白：活该你被拉黑。做梦去吧。
就不该跟这种人废话！
顾得白直接摁灭了手机，开车兜风去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知道对方手段低级，哪怕知道不值得气，道理再怎么门儿清，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
他想起来了。
祁鸣确实说过，他有一个前任。
很多年前的前任。
但也只说了这些，更多的，祁鸣不想说，顾得白就再也没问过。
他甚至能猜到，这个前任多半就是这位任什么的钢琴师，认识的时间比自己早很久很久，有共同语言，先天优势，那时候祁鸣甚至没有什么‘绝不和任何人谈恋爱’的原则。
哦，对了，今天给祁鸣打电话的时候，祁鸣还认错人，张口就是生气的语气，会不会也和这个人有关？
他还从未听到过祁鸣用这么不冷静的语气说话。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就能让祁鸣不冷静？
开着开着，导航开始发出提示，说他超速了。
顾得白干脆踩了刹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发现旁边是个眼熟的猫咖。
猫咖……
他好像在祁鸣的手机上，看到过这家店。
具体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大约是点赞了一下，给博客还是什么点评？
他当时问祁鸣，你喜欢这个店么？
祁鸣没有回答他，说了些什么别的，然后就再没提起这个话题。
真是无奈，他到现在为止，连祁鸣是猫派还是狗派都不清楚。
顾得白走进店里，洗手，交钱，找了个角落坐下，成了工作日里唯一坐在猫咖里的成年男子。
面前端来的，是猫爪咖啡。
如果祁鸣也在就好了，不知道是猫派狗派，那实验一下不就行了？
反正不能从别人口中得知。
顾得白呆得难受，干脆给原野发了消息，定位，叫自己的好哥们也过来陪他发呆。
一个小时候，原野到是到了，就是神情有点震惊，一路进门，那嘴巴就没合拢过。
坐下时，还在压低声音问他：“老大诶，你受什么刺激了？”
顾得白对他露出一个无比虚假的微笑，“没有，我很好。”
“哦……”
过了一会儿，顾得白主动开口了。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想引我上钩，所以我骂了他，还拉黑了他。”
原野：“啊？谁？？”
“一个败犬而已。”
原野点头，哦，情敌啊。
“我知道他给我发那些，是希望我说些什么，我就不说。”
“哦哦，那你做得非常棒！”
完全懵逼的原野依然努力跟上话题，为顾大总裁的英明鼓掌。
“鸣鸣的事情我不需要从败犬口中得知，他会告诉我的。”
“对！我们要有信心！”
顾得白咬牙切齿。
原野拍拍他的肩，“到底什么事啊，要是嫂子不肯说，你就主动问呗，这样不就也是从本人口中得知吗？”
“不。我不问。”
顾得白瞪着眼睛，恶狠狠盯着面前的猫爪咖啡，“这就是挑拨离间，我问了就中招了。”
“……”
原野无语，心说你看起来已经中招了啊，已经快憋死了。
“我已经跟鸣鸣全都坦白了，他也没赶走我，没拉黑我，没冲我凶巴巴，还同意和我做普通情人，我比他待遇好多了，凭什么要中这种人的奸计？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原野点头如捣蒜，然后猛地抬头，“卧槽！进度条都这么牛批了？！不愧是你！”
顾得白依然很不爽。
原野给他吹了十五分钟彩虹屁，外加各种洗脑你们是天生一对般配无比一定能步入婚姻殿堂终身厮守。
这才好了点。
重新振作的顾得白给祁鸣发消息，邀请哪怕下班再晚，也可以再聚聚，他可以开车送祁鸣回家，晚上好好休息，不干别的。
没多会儿，祁鸣就回了消息，就一行字。
【不用了，这几天很忙，要住在工作室了。】
顾得白叹气，抬头正巧看到一只黑白色的猫咪路过他们面前。
他发出‘啧啧’声逗它，猫咪瞥了他一眼，非常冷漠营业地过来，拿尾巴扫了他一下，就转身离开。
像极了祁鸣跟他营业时的样子。

第41章
祁鸣给顾得白发了消息以后，就重新忙碌了起来。
今天的拍摄任务有点重，不是要追求成片，而是要靠今天的比对，最终决定是用室内布景加特效，还是出外景。
制片方的意思，是希望他尽快完成mv的制作，然后按照那边安排的日期发行，达成最好的宣传效果。
所以，这一次，是他不想加班也不行了。
最终对比了效果之后，果然还是避免不了有一些直接拍摄的外景，之后再搭配一些些特效会更好。
祁鸣计算了一下时间，这样的话，就需要今晚就定好行程，大家一起出发了。
好在只是拍摄，不需要全工作室的成员都去，祁鸣简单给大家开了一个会，安排好行程，确定好要去的成员后，就直接让小勤买票去了。
这个外景，需要在一片自然风貌比较好的地方拍，还不能去太着名的景区，人太多不好沟通，最好是今晚到，明天一早就能和当地谈妥开拍。
临走收拾行李时，祁鸣走进自己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拿上了点随身的物品，然后抬头，瞧见了那副拼了不到一半的拼图。
要不要……和顾得白说一声？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神情有些茫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祁哥，我们这边差不多准备好了，您这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
“祁哥？”
“没事，我也收拾好了，走吧。”
祁鸣被打了岔，还是直接和大家一起出门了。
目的地是a城的大草原，正好是植物生长的旺季，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一片。
傍晚，当地还下起了小雨，一伙儿人住的民宿，祁鸣关上窗户，发现雨点子不大，风倒是不小。
还是和顾得白说一声吧，虽然两天就能回去，但如果顾得白直接去工作室找他了，扑了个空，也挺不好的。
他拿出手机，手机连着民宿的wifi，一个消息发出去，却转了又转，发送失败。
难不成又是信号差？
天边炸开了一道闪雷，声音大的有些吓人。
祁鸣看向手机，原来是wifi坏了，手机弹出了此连接不可用是否切换的提示。
他默默把wifi关掉，转用自己的流量，结果信息还是发不出去。
怪了。
祁鸣心底忽然隐隐有些不安，试着换电话打出去，结果信号也是无。
楼道里发出一些嘈杂的人声。
他走出去，发现很多房间的人都被这突然消失的信号炸出来了。
“小勤。”他叫住自己熟识的助理，“知道出了什么事么？”
“祁哥，我也有点懵，说是一道雷劈中了信号塔，把这儿的网全断了，还有说那不是打雷，是有人放东西故意炸毁的，现在还着火了，下雨都灭不下去的火。”
祁鸣的手机是电信的，毁坏了的也是电信的塔，他就借了小勤的手机，联通的，应该会好。
顾得白的手机号被输入进去，电话拨出，另一边却迟迟没有人接听。
过了约莫半小时，祁鸣又打了一次过去，这次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了。
“祁哥，要不要我们先回去？换个地方拍摄？反正天还没亮呢。”
祁鸣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明天先谈谈看吧，网络问题也不会影响拍摄。”
而且雨后的天气，说不定能拍出更好的效果。
小勤没再说话了，他就看着昏黑的窗外，透过雨幕，像在自言自语那样劝说自己，
“明天会好的。”
第二天。
联通和移动的信号塔也歇菜了。
多事之秋，祁鸣叹了口气，竟然有种走到哪儿都不会太平的感觉。
好在，有没有信号与否，都不会耽误他们的拍摄工作，上午和当地谈了谈，看在他们人不多，态度好，又答应绝不破坏当地环境，所有垃圾都会带走的份上，最后还是很快就谈成了。
新mv的曲风相对之前的个人专辑，要清新唯美很多。
按照甲方的电影来说，电影的主人公是有通感的，而这个mv的画面语言，则会相应添加魔幻色彩，美化成音乐的力量，拍摄一个能够用音乐和乐器战斗，维护世界美好的剧情。
其中需要外景的画面，就是以祁鸣为主人公，在宽阔的草地上拉动琴弦，声音化作色彩与魔法，让兵荒马乱之下，被战火覆盖的残垣断壁、遍地荒凉重新焕发出自然的生命，长出绿叶嫩芽。
他端坐在树桩之上，面前是千军万马，黑白灰三色组成的野蛮、杀戮的力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野火纷飞。
就在他用琴弦拉出孤零零的乐声，让脚下身后生出藤蔓，生机、色彩付苏之时，眼前的将军被触怒了，长剑斩断他的琴弓，枪火燃烧他的琴身。
悠扬嘶哑的琴声戛然而止，他被枪指着，再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那些沉默着，无声站在他身后、一直聆听着优美琴声的平凡百姓们，纷纷蹲下身子，在他催发出的杂草灌木中捡起各自的乐器，代替他，奏响了最波澜壮阔的交响乐。
一人被噤声，一人被威胁倒下，停止演奏，于是万人觉醒，并肩对抗野蛮的力量。
随着交响乐奏向高潮，象征生机与和平的绿色在草原上疯狂蔓延，野花争相怒放。
不是被人类修剪、精心栽培过，整齐划一、边角都整整齐齐的草地，而是自由、无拘无束、没有任何一处相同的杂草、野花。
在祁鸣看来，这片游客不多，一直被放养，鲜少有人修剪管理的天然草原，就是最佳的取景地。尤其是一夜的小雨过后，那种生机蓬勃的感觉更加明显，不少地方在第二天的阳光下，都开出了各色的不知名花朵。
出现在拍摄现场的人不多，毕竟不需要所有群演都来这里集合，人数毕竟多的画面，是可以后期再把他们p进去的。
所以今天在这里拍摄的，就只有祁鸣，以及摄像人员。
祁鸣拉动琴弦，接近尾声时，不知是手抖了一下，还是有些走神，琴弦竟然忽然崩断。
他一愣，竟然没有停歇，用剩下的几根琴弦，进行变奏，坚持着拉完了全部音符。
直至一切归于静谧，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又一根琴弦崩断了。
摄影师从后面探头出来，询问他要不要换弦重拍。
祁鸣摇了摇头，“就用这段。”
他站起身，看向小勤，“信号恢复了么？”
小勤站在比较靠外的位置，摇摇头，“祁哥，估计要等我们回去都不会好了。不过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借用一下卫星电话？”
急事？
祁鸣沉默了片刻，再次摇头。
这应该……不算是急事才对吧。
……
另一边，顾得白从飞机下来，摸出已经充好电，重新开机的手机，再次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依然是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
他问过工作室的人，说是祁鸣出去拍外景了，最晚三天就会回来。
祁鸣就这么失联了，或者说，对他失联了。顾得白问了一圈，才发现所有人都不担心，因为行踪可以确定，祁鸣又不是一个人去的，肯定没出事。
所有人都照常生活，不觉得电话打不通了会怎样，只有他在担心。
只有他在这里像个神经病一样，反反复复地拨打一串不在服务区的电话。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因为前阵子太放纵，工作挤压，到处开会谈事情，除了最初手机没电了一次，就再没关过机。
那条手机自动关机前的未接电话，至今没有第二次打过来。
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有。而他打过去了几十通，或者更多。
直到那个姓任的又找上他。

第42章
“你在给他打电话？他不会接的。”
任之乾坐在桌子对面，称得上英俊上相的年轻面庞上，是一丝带着点嘲弄的笑意，“顾总，你有没有听到过一句话，叫做……”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得白表情木然地看着他，“可是该打的人，笑得再好看，还是要挨打的，躲也躲不掉。”
任之乾脸上的微笑凝固住了。
“咳咳，那个……”任之乾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方总。
方总从坐下来谈事情开始，手里那个擦冷汗的手绢就没收起来过，这时候脸已经皱得不行了，想赔笑，笑不出来。
早知道顾总和这个任之乾关系差，他就不会听信一面之词，还带着任之乾过来谈事了。
真是夭寿。
“顾总，您别气，其实我这次代表方氏来谈，是真的有诚意的，方案什么的也准备了好几套，各种条件都好说，您要不……”
先少纠结点私人恩怨？
“呵呵。”
顾得白站起身来，“想谈？投资娱乐圈的事情，我之前说的很清楚，只是我一个临时的爱好，不是拿来干别的，你带人过来可以，但是带之前可没说是个弹钢琴的！”
方总连忙跟着站起来，倒酒敬酒，求他消气，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弹钢琴的竟然是减分项，下次一定不带。
起初，只是给祁鸣帮忙编曲的小众电影投资了，在圈子里激起了一点点水花。
不过是个爱好，他没打算再干别的。
但耐不住一堆闻着味儿来的人，以为他要进军娱乐圈这块蛋糕，近期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顾得白原本没想真的做太多动作，感觉文艺片在这块儿混的太惨了，而文艺片没准是祁鸣的口味类型，随意想挑几个扶持扶持而已。
就答应再谈几个合作，但前提是，得是真的文艺片，冲着艺术追求去的，而不是披着皮的洗&#183;钱伪文艺片。
合作方是方氏，怕他不放心，就说带着圈里人也过来，保证是真正追求艺术的主，顺便还会请其他几个人，顾得白同意了。
结果就碰上了晦气家伙。
他其实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这合作就不谈了。
结果还没离开椅子，任之乾又幽幽开口了，“顾总这一走，明天这圈里所有人都要知道，你投资文艺片结果谈崩了。”
顾得白猛地站住脚步。
这个消息传出去……影响是可大可小的。
他家主业不在娱乐圈，但影响力在商业圈可见一斑，他对文艺片表示了排斥，就会有人探究里面的原因。
还有可能……会有一些人为了讨好顾家，以及顾家的几个世交，也跟着从文艺片这里撤退，做一些多余的事，如果连锁反应太多，还能影响到祁鸣合作的甲方。
影响不到的话，也可能被人挖出任之乾这么个人，最后还是会牵扯到祁鸣。
他可不想全天下都知道鸣鸣有这么个倒霉前任，他宁可每天打开博客，都是磕真人cp夸他顾得白和鸣鸣天生一对的图文并茂。
公私不分，商人的大忌。
顾得白坐了回来。
方总抹了一把汗，继续和他谈合作。
情绪控制，顾得白还是能做好的，但他刚才都自然流露出不满了，也不妨碍他装作控制不好，来个顺水推舟。
直接借着方总这得罪他之后害怕谦卑的劲儿，为这笔投资多附加了不少条件，其中就包括不准用圈里的新人，多扶持扶持老艺术家。
主演不是钢琴师么？也不必非要年轻漂亮。
任之乾也不在意失去这么个角色似的，就笑着在旁边喝茶，吃饭。
这个条件说出去，还挺真的为艺术事业着想的，但方总是明白了，他这个片里哪儿有什么新人，真正的新人，就任之乾一个。
中途方总酒喝多了，去了洗手间，包厢里一不小心，只剩下不对付的两个。
“顾总。”
“闭嘴。”
“你不好奇他在哪儿，为什么不联络你么？”
“那你知道你这种人，一般在书里叫做什么吗？”
任之乾被他一句反问，表示不解，摇头。
“恶毒男配。”
“……”
原野给他的那些书他可是都看过了。
顾得白在心里冷笑，心说艺术可真是源于生活，他看小说的时候看到里面各种恶毒男配女配，只觉得夸张又搞笑，怎么会真有这种人，吃力不讨好。
结果没想到，这就碰上活的了。
前任，居心不良，阴阳怪气，试图拆散他和鸣鸣这对官配，这种炮灰角色的下场可是很不好的。
这种时候，他就应该像自己在看那些小说时候期待的一眼，不听，不信，不理，不看。
要不然就要中了这种人的奸计了，谁知道下一句是不是拿鸣鸣的事威胁自己，或者是挑拨离间，又或者故意制造事件让鸣鸣误会，然后让这段感情变得更加曲折又刻骨铭心……
“顾总误会了，我没有为难你或者祁鸣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他的旧识，有点好奇他现在过的好不好罢了。”
任之乾很是无辜地摊手，
“而且他躲着我，你也拉黑我，想要进一步沟通的话，我也只能接今天的机会，总不能跑到他的工作室，问他的同事们吧。”
“你还想打扰他的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再拒绝和你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你就去他工作室骚扰他？你以为那儿的保安都是白拿工资的？”
任之乾默默拿起酒杯，喝了半口，不急不缓地再次摇头，
“你代表了顾家，背后又人脉甚广，我要是想继续混下去，就不能得罪你，更不能得罪祁鸣，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了一段爱情就连前程都不要了么？”
“希望你不是。”
顾得白依旧脸色不善，“损人不利己的傻子也不是没有，毕竟林子大了。”
“我当然不是，祁鸣的眼光那么好，也不会看上你口中的这类傻子。”任之乾看他那护短又充满敌意的样子，只觉得非常新奇，
“他竟然会有你这样的恋人，顾总，他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么？”
方总回来了，这个问题，顾得白没有回答他。
要不是在谈公事，外加怕给祁鸣惹到小人，他都要打人了。
过了十分钟，方总又捂着肚子冲出去了。
顾得白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饭菜，有点担忧这个看起来豪华的饭店会不会餐食不干净。
“别担心。”任之乾在他对面出声，“方总有严重的乳糖不耐，刚才那道菜是我点的，里面加了不少牛奶而已。”
“……你故意的？”
任之乾点头，坏的坦然，“今天的饭局，搞不好是我唯一一次和顾总好好谈论祁鸣的机会。”
“他既然已经和你分开了，你们两个就没有关系了，我知道他魅力很大很迷人，各方面都很好，人又温柔可爱，但这不是你缠着他的现任男友不放的理由。”
“……”任之乾不知第几次被他弄得无语，“你在说谁，温柔可爱，祁鸣么？”
顾得白感觉自己更暴躁了，想摔杯子。
“他在学生时代，是我们学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对谁都是君子之交，要是有人能得到他的一点青睐，那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任之乾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我以为我是特别的那一个，再冷漠的人，对待恋人都会有另一幅面孔，能得到唯一的、最特别的那份温柔。”
“你得不到他的好，那是你的问题。”
顾得白的眼神冷了下来，涉及到祁鸣的事，哪怕心里多次告诉自己要忍住，要沉默，不要理他，不要中计，可遭遇了讨厌的言论，还是忍不住反驳。
“真的么？怎么，在你这里，他就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了？”
任之乾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笑，“他对你温柔了？你们还真是情侣？”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来伤害谁的，你也不用担心我在你们中间作梗，挑拨你们的感情，哦，如果你们真的有感情的话。”
任之乾缓缓地说着，中途方总又回来了一次，看起来有点虚，为自己的不适道歉，没说几句，又出去了。
任之乾：“我只是很好奇，他现在真的不一样了么，痊愈了？怎么可能，他那种人，不可能和谁有长久的爱情，怎么会有人受得了。”
顾得白：“疯子。”
“他可比我疯。”任之乾笑到这个时候，表情已经有些奇怪了，像是有些醉，开始非常自我地胡言乱语，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我不行，你也不行。当初我和他分开，不过是他更适合自己生活罢了。”
“他先遇到你这种人，是他的损失。”顾得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鸣鸣很好，会为了我放下工作，放弃加班，为我给自己放一周的假陪我旅游，会因为我喜欢不挑食的人，就皱着眉顿顿都吃胡萝卜，你哪儿来的大脸说他不会爱人？”
方总又从洗手间回来了。
顾得白和任之乾对峙般地死死盯着彼此，暗中较劲，很快，任之乾就落入了下风。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
看起来是真的被打击到了，直到饭局完全散了，方总也不跑厕所了，都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再吃一口东西，就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
顾得白见他这个夸张的反应，都有点不可思议。
祁鸣以前……到底要工作狂到什么地步，才能因为一句‘为我放弃加班’把前任打击成这样？
有这么夸张吗？
也应该不是因为胡萝卜吧。说不定是这个任之乾才是有毛病的那个。
顾得白还有一肚子打击人，证明祁鸣爱自己的话，忽悠人这方面他实在太熟练了，可惜只说了个开头，剩下的就没必要继续说了。

第43章
饭局彻底散了的时候，任之乾还有点恍惚。
顾得白觉得他约莫是弹琴弹傻了，不想理会，转头就上车走人。
都要关车门的时候，那个任之乾还冲了过来，大喊了一声“你在撒谎！”
顾得白愣了一下，哟呵，这人还挺灵敏的。
灵敏有个屁用。
和这种人多纠缠没什么意义，顾得白打开他，关了车门就扬长而去。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
等走了，身边只剩下司机了，顾得白心里那种‘赢了’的感觉也淡了下去。
他也知道自己在撒谎，祁鸣说到底和他还不算男朋友关系。
要是让祁鸣知道了他在外面乱说……
啊，不对，祁鸣本来就让他假装男朋友来着，所以，挺正常，吧。
顾得白坐在车里，想着想着，忽然有点肚子疼。
他记得自己没有乳糖不耐来着。
“司机……”
……
祁鸣拍摄完毕时，从飞机改为坐车回程了。
那边的信号塔一直没有修好，一开始还有人传言，是有人搞了啥东西炸的，后来媒体就统一了说法，都说是雷劈的。
他不是没见过有人吃饱了撑的搞信号塔，林子够大了，总有那么一些人听什么信什么，把手机信号当x光辐射看待。
听小勤说，那个地方的人就是不知道被什么怂恿了，现在一整片地区没信号了，才傻眼了。
一辆大车里坐了不少人，等在车上小睡一会儿后，祁鸣睁眼看了眼时间，问小勤，
“有信号了么？”
“嗯？信号啊我看看……有了有了！虽然只有3g的，不过也算是能冲浪了！”
后面几个人嘻嘻哈哈说笑起来，和小勤打趣，“哟，你也在网上冲浪啊！是gg还是mm？”
“去去去！”
祁鸣打开手机，信号来了以后，广告短信是最多的。
等他删完了那些广告，推送，文章等等，消息还是很少。
还有一条消息，是一天前的，来自顾得白。
祁鸣松了口气，看了眼消息，发现顾得白只是问他忙完了吗，人怎么样，在哪里。
没有说太多别的，就三条简要的问候。
祁鸣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祁鸣耐心地等着，过了十几秒接通，另一头却不是顾得白，而是秘书。
“顾总在哪儿？”
“祁现实，顾总现在在开会，有点忙，您有什么事要吩咐的话，需要转达吗？或者需要稍后他回电话吗？”
“……不用了。谢谢。”
祁鸣没有通过顾总的秘书传话，或者麻烦他公司里其它人的习惯。
放在以往，也只是会先放放，反正两个人之间，确实不会有什么急事。
他放下电话。
“小勤。”
“诶！祁哥？”
“等会儿我们的行程安排，是怎么回？先坐大巴然后呢。”
“然后改高铁！”
“还能到下一个城市，改坐飞机么？”
“能是能吧，不过最近各地天气都不好，飞机很容易延误。”小勤挠挠头，“您不是说怕会延误，才坐高铁的吗？”
是哦。
祁鸣想起来了，点头，“没事了，就高铁吧。我想睡会儿，你那里——”
“有的有的。”
小勤早就在出发前买好了药，从随身的包里摸出来，递给祁鸣。
这几天祁鸣一直睡眠很成问题，无奈之下买了助眠药，按理说，坐个车而已，用不着吃。
但药和药又不一样，非处方药的普通安神类，就只能让他休息一阵子，随时想叫醒很容易，祁鸣就吃的多了些。
一下午的时间，等回到原来的城市，已经是傍晚，一群人放下了仪器，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作室，就被祁鸣叫了原地解散。
他还没有魔鬼到结束出差还要让大家加班。
“祁哥，你今晚是睡这儿还是回去啊？”
其它人溜得比较快，到最后就剩小勤没走，在门口多问了一句，“要是留在这里的话，我顺便让楼下那家送餐上来？”
他们楼下有家老餐馆，比较隐蔽，要送楼内的外卖，可以直接叫，离得近只在一个楼里，比在app上点餐便宜还快。
以前这种情况，祁鸣有时候就会让小勤下去的时候顺便叫餐，不在手机点了。
祁鸣想了想，竟然一时没有主意。
他的确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再想想吧，你先回家，不用管我了。”
“好吧，祁哥再见。”
工作室的窗台有些落灰了，祁鸣站在空荡荡没了人的房间里，看到外面的变暗的天色，忽然又想到了顾得白。
想到了停电的那一晚。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过去一个电话，响了几声后，无人应答，就先挂断了，改为发送信息。
【我出差回来了。】
说来奇怪，他走的时候匆忙，根本来不及和顾得白说一声自己出差的事，去哪儿，去多久，都没有能说。
他担心过顾得白不知情，直接来这里找他会扑空，担心过顾得白会追问，会因为他这样联系不到而有情绪。
结果他都回来了，一切还都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祁鸣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下，简单喝了点水，想了想，还是关门离开了。
打车，回自己的住处。
顾得白如果知道他主动休息，这么快就回家给自己放假……会是什么反应？
祁鸣坐在车上想着，如果顾得白忙完了，问他在哪儿，就说回公寓了。
结果到了晚上，洗完澡躺下，先等来的却是查理的问候。
“我看了新闻，你这次出差的地方，好像出了点事，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去拍摄，并没有乱跑。”
对于这种像朋友、亲人间的问候，祁鸣还不是很习惯，不确定要怎么维持最好。
好在查理非常了解他，并没有因为这时候说的话少，看起来态度淡漠就真的误会，而是主动邀请他晚上吃饭。
“有别的安排么？”
“嗯……应该没有。”
查理忽然笑了。
“笑什么？”
“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脑补的太多了，但是，你刚才的回答听上去就像是在等别人约你，但你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查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些笑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改天再请你吃饭吧。”
“……”

第44章
被查理这么点破后，祁鸣反而不好意思推拒了。
吃个饭而已。
等真的见面，却没挑太远的地方，查理照顾他没车，直接到了他公寓附近的一个餐厅。
祁鸣到的时候，瞧见了椅子上的大包小包。
“这是什么？”
“家里让给你带的。”
查理笑着说，还给他展示了里面的一部分，没多少买来的礼品，大都是比较接地气的东西，特产，家里做的吃食,
“他们不好意思联系你太频繁，怕打扰你的工作，听说我要来见你，就让我转赠一下。”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祁鸣的家里人。
他母亲那边没什么亲戚走动了，逢年过节，也就是会回去看一下父亲那边。
那些叔伯、姑姑他不太熟，去了总觉得像个外人，也就是和爷爷奶奶说两句话，爷爷上了年纪身体没那么好，说话含糊，脑子也不太清楚，就是奶奶，会趁着机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
奶奶问过祁鸣的口味，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还是辣的，喜欢海鲜还是鸡鸭牛羊肉，米饭还是面条。
祁鸣就看着桌子上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说喜欢。
后来他才明白，要是真的想和人亲近，想要拥有家人，是不需要这样的回答的，是需要再任性点才讨喜。
但那时候他还小，如今错过了撒娇的年纪，已经来不及。
后来。
后来他就出国了。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让餐厅上菜，查理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此时反倒更像是家人，打开那个有点乱的袋子，指着里面的包装露出的边边角角，给他说都是些什么。
祁鸣有点发愣。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竟然大都是他喜欢的。
“奶奶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我爱吃这些？”
查理笑得意味深长，“还有谁知道你的喜好？”
“哪有什么——”
祁鸣话说了一半顿住，“顾得白。”
不久之前，他应着顾得白的要求，写了好些东西，就是他的口味，喜欢，什么的。
但是后来那张纸……不是被揉皱了吗？
难不成顾得白又趁他不注意收起来了？
祁鸣低头说了谢谢，有点走神。
许久未聚，两人都聊了很多的近况，查理说的大都是两家人之间的事，也说了些有趣的见闻，祁鸣被这气氛引导着，也慢慢把近期的改变说了说。
他事业方面没太多可说的，名气一天天在增长，但于他来说似乎只是收入和忙碌程度的区别，更多的改变，还是因顾得白而起。
“查理。”
“嗯？”
“人得不到什么回应的话，一直在单方面付出示好，是会累的吧。”
“如果你只是说这句话的道理，当然是如此，如果你在说你和别人之间，那么我可能并不了解真实情况。”
查理说得很委婉，不想自己随口一句话就左右太多，像是有点职业病，“如果不希望这种事发生，那么给出些回应如何？”
“可是……”
“我们可都是在其它国家住过一阵的，”查理并不太在意，
“作为你的老朋友，并且是亲人，我还是希望你的后半生能过得快乐一些。你听说过吧，现在很多人都是一生都不结婚，也不成家，永远在约会，在恋爱，甚至也有和固定的床伴、情人搭伙，就这么过了一辈子的。”
祁鸣点点头，他当然听说过，但那时候只在意事业，并不多留心这些，只觉得离自己很远。
“所以，有时候你也不必顾虑太多，如果有一种生活你觉得自在，快乐，那就可以让它维持下去，不用管别人是怎么生活。”
其实这些话，查理早就想说了。人如何生活，感情如何维持，那都是私事，在他看来，完全不必拘泥于婚姻这一种形式。
如果婚姻的绝对正确，深爱和亲密无间才是负责，那祁鸣可能永远都让自己是一个人，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这些话，他还是李医生没有资格说，只能由身为亲人的查理来说。
只要祁鸣明白了，放过自己了，那么就算没有顾得白，他相信以鸣鸣的魅力，也会有其它更合适的人。
晚饭结束，是查理把祁鸣送回了公寓。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祁鸣没有接。
查理笑了一下，没有多问，祁鸣却主动说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没联系的前任，突然开始找我，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让他彻底离开。”
他都拉黑过一次了，今天开始，又换号开始发消息、打电话。
“等他死心了就好了吧。”查理并不太担心这个。
祁鸣打开手机，一条彩信发了过来，是一张病房的照片。
任之乾做作地躺在床上自拍，说自己病得很重，想见他一面，最后一面就好，还发来了地址。
祁鸣感到一阵无语。
车子缓缓停下。
祁鸣回了房间，顺路在楼下超市买了菜回去，在家里简单做了一道适合当夜宵的小菜。
他记得，顾得白以前就经常做这样的事，在某个晚上准备夜宵，到他工作的地方突袭。
祁鸣不太明白该怎么做才算是也有些付出，只是打车到了顾得白的住处，到了以后，却发现里面黑着灯，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他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摸出来以后开门进去，果然冷冷清清。
放下饭盒，祁鸣再次给顾得白打了电话过去。
这一次，竟然很快接通了，奇怪的是，顾得白似乎压着声音。
“你在哪儿？”
“啊？我，我刚睡下了，在家呢。”
“这么早么？”祁鸣看了看表，虽然他是在外面吃饭，聊了一阵子，喝了点饮料才回来的，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才十点，还不是会熄灯的时间。
又不是有门禁的宿舍。
而且，顾得白有几个家？
“也没睡着……”
“你怎么这么小声？旁边有人吗？”祁鸣心里忽然有点怪异，顾得白的声音太低了，就像是怕被谁听到发现一样。
也像是怕吵醒谁。
“那还是改天再联系吧，我挂了。”
“不是，我身边没人……”顾得白小声争辩了一句，声音不但很小，还变得很闷，像是闷在被窝里似的，“我明早再给你电话，晚安鸣鸣。”
祁鸣放下手机，对着没开灯的客厅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条消息蹦了进来，祁鸣随手滑开，不小心点错，点到了原野的对话框里。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话题，他平日里和原野来往并不多。
思考片刻，祁鸣发出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顾得白在哪里吗？】
……
片刻后，病房内的顾得白收到了一条来自原野的通风报信。
【老大别啃烤鸡翅了！嫂子杀过来了！】
草。
顾得白连忙床中惊坐起，把饭盒和筷子藏起来，干脆利落地刷牙洗脸洗手，还收拾了一下头发，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冲出病房门。
这个私人医院太养生了，医生护士比妈妈还严格，九点就熄灯，十点就不许到处串门，因为他是胃病进来的，夜宵都是做贼一样偷偷吃，吃完还要毁尸灭迹。
好在，这个时候楼道里没什么人了，他这个房间离护士台很远，不碍事。
到点以后，电梯间会锁，只能从里面打开，外来访客已经没法进来。顾得白就特意溜到那扇门的门口，把锁打开，将门锁固定住卡死，无法再关严，然后才溜了回去。
也算给祁鸣留门了，嘿嘿。
没过多久，祁鸣就到了，他也知道有个门禁时间，本想着给顾得白打电话让他来开，结果出了电梯，一推门，竟然么锁。
他已经特意放低声音了，来到楼道后，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祁鸣下意识屏住呼吸，被拍肩膀的时候已经准备鞠躬道歉了，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不是护士。
是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同样在这里住院的……任之乾。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我不是来看你的。”
祁鸣手上还提着看望病人的饭盒，他庆幸自己没有做太重口味的辛辣刺激的东西，比较清淡，实际上是很多调料他并不清楚放在了哪里。
这样的夜宵，顾得白应该还是可以吃的，如果不可以吃，他也不想让给任之乾。
他转身离开，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房门的门牌号寻找顾得白的病房。
任之乾就抢先一步，跟上去，抓他的手臂，“鸣鸣，他说你和他在一起了，谈恋爱的关系，他在骗我对不对？”
“谁说的？”
任之乾笑了，“当然是那个顾大总裁，他还说你喜欢他，我差点就信了，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最擅长撒谎糊弄人的，我没说错吧？”
祁鸣站住了脚步，转过身。
任之乾见他终于肯认真直视自己，肯好好说说话了，有些高兴地笑了起来，“祁鸣，你还和当年一样，果然没变。”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
任之乾张了张口，竟然将那天听到的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并表示，“我还录音了，你要听吗？那语气真的很油腻，鸣鸣，你其实很适合独美的，他不适合你。”
祁鸣笑了笑。
“他的确有点喜欢乱说，事实也的确不是这样。”
“我就知道……”
“事实是，我不光愿意做这些事，还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饭菜，哪怕他并不想让我过来，还隐瞒了自己住院的事，那我也要坚持打听到地点。”
任之乾大受打击，表情都空白了。
祁鸣还嫌弃不够，继续补刀道，“而且我确实喜欢他，非常喜欢，哪怕知道他也许会遇到更好的人，也心甘情愿继续喜欢，一开始我的确和他不是恋人，那时候他心里有别人，一个死人，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也甘愿做那个人的替身。后来发现是误会，我们才真的在一起了。”
“你……你你……你们……”
任之乾崩溃地瞳孔地震，“你疯了吗？！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怎么，难道你觉得比起我和他相爱，我对你念念不忘的可能性更大？开什么玩笑。”
祁鸣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任之乾，我很抱歉当初和你不欢而散，如果可以，我也想过再见会不会能做朋友，但现在看来不会了。”
查理说，要让这种人不再纠缠，也只能等其死心。
那他就让任之乾快一点，早一些死心就是。
耳濡目染之下，半真半假的话……他也学会说了。
祁鸣说完这些转过身，拿好手里的保温饭盒，继续寻找顾得白所在的房间。
结果却和站在房间门口，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的顾得白对上了眼。
祁鸣：“……”艹。
顾得白：“……呜。”
身后，任之乾已经无法忍受地跑走了，回了自己的房间，啪地关门。
祁鸣：“你……我……”
顾得白：“我好感动，鸣鸣。”
祁鸣脸上有点烫，快步走过去，把他推进病房。
进去的声音有点大，动作也有点大，顾得白有点激动，直接把人摁在墙上亲。
然后就听到超大的咳嗽声，“都几点了！不睡觉滚出去！”
祁鸣：“……？”
顾得白：“隔壁床的大爷脾气不太好……虽然是私人医院，但最近住院的房间有点紧缺，只能这样住了……”
还是个双人房。
祁鸣无奈地捂住脸，挡住复杂的表情。
所以，怪不得电话里不敢出声，做贼一样……他还以为什么人在身边呢，竟然就是个大爷……
“鸣鸣，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嗯。”
大爷再次怒吼：“要做出去翻墙开房做！闭嘴！”

第45章
此‘做’非彼‘做’，然而祁鸣听了这声怒斥，还是腾地有点红脸。
外面护士好像听到点啥，在楼道里溜达着呢，他们也不好现在出去，祁鸣就拽着顾得白，进了病房内的洗手间。
原本是想着……多一道墙，多一扇门，起码有点隔音，就不会吵到大爷了。
结果洗手间的门关上，气氛反而更加暧昧，像是越描越黑。
“我不是……”
顾得白不让他解释，也不让他说话。
两人之间还做着戏的时候，顾得白每每找他，总要做点什么，等谎言都戳穿了，什么都说开了，反而更喜欢这样反反复复地亲吻，不特别在意亲了之后做不做了。
偏偏祁鸣早就熟悉了和他做的感觉，到这样细密认真的亲吻时，羞耻感反而复苏了似的，亲的久了些就要抗议，试图转移注意力，动动手脚。
顾得白反而更来了兴致，偏不碰不摸，攥着他的手腕吻了许久，到后来，竟然光靠着接吻让人起了反应，浑身发烫了。
顾得白咽了下口水，终于认同了大爷的观点。
他们是应该直接翻墙出去。
祁鸣及时找回了理智，强硬地要求他回床休息，要吃夜宵就赶快吃，他还要拿着饭盒回去。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突然就住院了，还非要瞒着我？”
顾得白实际是肠胃闹了问题，那天不知道哪个菜不对，食物中毒紧急送来的，和任之乾一起住的院，因为俩人老吵架打架，被强行分到了俩病房。
因为这个，几个常年不注意养生的问题同时暴露，过几天还要割阑尾，但他不想说肠胃病，说了以后万一没夜宵吃了怎么办？万一又让祁鸣想起前任怎么办？
哪怕他刚还啃了原野暗中送来的烤鸡翅。
“就……小毛病，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
“是啊是啊。”
顾得白脸都不带红的胡说八道，他明天确实可以离开，但等手术排到他了，还是得回来住院。
但那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他没在怕的。
祁鸣看起来还有些担忧，这个病房还没有陪床什么的，呆到了晚上，才拿着几乎空了的饭盒离开。
任之乾得了他的亲口回答，竟然真的就没再出现过了，第二天直接转院。
那时候祁鸣才反应过来，任之乾也住院在这里……未免也太巧合。
顾得白这才坦白了是食物中毒，好在并不严重。
“你也别再去问那姓任的了，我看他是寡久了有点疯，当时救护车都来了，他上吐下泻着还有力气笑我，说要打赌，赌……我和他同时有危险，你会先来看谁。”
“幼稚。”
祁鸣听到这个，怒火就窜了上来，气的脑仁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点知道，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任之乾赶走，怎么也得打一顿。
顾得白就握着他的手，笑了笑，“告诉你了，不就让他幼稚成功了么？只要我不说，就不算和他打赌。”
“……”
“我不想拿你当赌注，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祁鸣那刚刚窜起的火气，竟然就安静地消失了。
他甚至来不及想清楚自己在气什么，要如何才能不气，顾得白就已经将他需要的拿给他了。
不但如此，还怕他误会地解释，
“你不高兴的话，我下次不拿这种事瞒着你了，好么？”
“我……我不是在意这个。”
祁鸣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顾得白这次确实又说谎了。
但他最在意四的事，竟然不是真相有没有隐瞒，顾得白有没有在骗他。
顾得白还在认真地望着他，两人此时刚洗了澡，被窝里都是清爽的水汽，祁鸣被他多看一会儿，耳根就会开始泛红。
他在等祁鸣后面的话，没有生气，没有在意这个，那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你生气了。”
祁鸣默默错开视线，看向被子的细致纹理，“以为你终于累了，所以才躲着我。”
顾得白听愣了，心里猛然一跳。
他开口反驳，想要笑一笑缓和气氛，结果嗓音却因嗖然起伏的情绪而有些闷，
“……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祁鸣没有说话。
“所以，你那次来医院找我，不是为了问清楚真相，是真的为我来的？”
“……你以为我是去兴师问罪的？”
“啊，这个嘛……”
那天祁鸣在医院楼道，对任之乾说了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和顾得白两情相悦。但离开医院起，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过那天的事。
顾得白没有问，也不敢问那是想借他的谎言摆脱前任，还是说话里有几分真心。
关键是……明明是他先忽悠任之乾的！这个问题挑明了一说，他就得先坦白自己在任之乾面前瞎说八道这个事了，说不定又要吃香菜！
顾得白想想就抹了把脸。
没想到祁鸣不但不主动提这个话题，还这么好地绕过问题的修罗核心向他表达关心了。
也许是太感动了，后来顾得白忍不住又抱住祁鸣来了一次。
一天洗三次澡，其实也没什么的对吧。
事后，顾得白一边讲故事，一边要哄祁鸣睡觉，结果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
祁鸣在黑暗中摸出了手机，打开了躺在里面很久的几个文档。
白月光的人设，这个那个的疑点……甚至还有那份合约。
看了一会儿之后，在上面点了两下，删除文档。
想了一小会儿，祁鸣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命名为：顾得白。
第一行字被慢慢打下：
讨厌香菜。
喜欢隐瞒自己的病情。
……
顾得白的阑尾手术被安排在了周三，周二复诊一下如果没有好转，无法保守治疗，就确实要手术了。
他原本也想告诉祁鸣的，但在犹豫间，却被查理告知，祁鸣的父母就是在一场手术之后相继离开的。
从那之后，祁鸣就很少去医院，对这方面有点回避。
顾得白想了想，折中了一个法子，转而告诉祁鸣，自己周四会去医院复查，到时候就能完全康复了。
到那时，他也已经做完手术了，直接把好的结果告诉祁鸣，事后坦白一下就好了，祁鸣要是生气的话……就任由怎么处罚都行。
“周四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鸣微笑着朝对面的大夫点点头，
“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您请继续说，顾得白的情况，基本上保守治疗的希望不大？所以他主动要求安排了手术？”
“是的，目前是这样。”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因为他之前还有不遵医嘱，偷吃很多夜宵的事情，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话，这几天能稍微看着点，别让他在手术前吃得太随意，注意忌口，那就更好了。他是我们这儿的vip，要是没治疗好，我们和他父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好的，您放心，我会和他的秘书提前通气的。还有就是麻烦问一下，他是周几手术？”
“周三。”

第46章 HE
祁鸣又失眠了。
前一天晚上忙工作有些晚，吃药的话，又担心早晨会起不来，结果就这么睁眼到天明。
许是因为一晚没睡，到达医院的时候，祁鸣只觉得到处都白的刺眼，灯光太亮，晃得他眼睛酸痛，想要流泪。
手术只是个很小的手术，以至于手术室之外只有他在等。
医生也让他放心，手术会结束得很快，甚至他直接去病房等顾得白被推过去都行。
但他还是执意留在了这里，带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坚持。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甚至这里的座椅冰冷，空气过于寂静，那亮起的红灯都让他呼吸不畅。
过去的事，祁鸣已经几乎不记得了，也鲜少主动回忆。
他不认为自己会像那些故事里一样，因为这样那样的一两件事情，就留下什么改变终身的阴影，他知道自己总这样强压着情绪，与一切都隔着一层很不对，却很难控制。
就如同今天。
只要他真的装作不知，或者，只要他去病房等待，而不是留在这里……就能再回避一次他不熟悉的、无法预测掌控的情绪起伏。
计划外的东西是多么令人焦躁不安，他确实可以回避。
查理作为一个老朋友，对他说，有些人的确能一辈子都在回避自己的真实感受，真实需求。
前面和后面又说了什么，祁鸣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听到这句的时候忽然有些不甘。
一辈子太漫长了，他不想永远都这样，也不敢永远都这样。
他拖延了几日，也担心过，如果顾得白太过纵容，他也许真的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直到两人都疲惫。
直到……发现顾得白又在骗他。
那股子细微的怒火，不满，就像是一丝稍纵即逝的火星，落在了他早已蓄满了情绪，却始终被封存压抑的心底。
然后瞬间引燃一切。
该忘的，没忘的，刻意忽视了的，看不清的种种，连同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忆的那天，都被这点火星翻了出来，化为百感交集的熊熊大火，让祁鸣整夜难免，胸口酸涩发烫。
他坐在手术室外，缓缓闭上了眼睛，连手表上秒针的嘀嗒声都似乎变得清晰，被放大数倍。
有那么几分钟，他的头变得昏昏欲睡，带着困意一下下点头，坠入了无边的梦境。
梦里也是那个灯光苍白的医院，他守在手术室外，盯着红色的灯，等父母回家。
大人们在说什么，想什么，他都不清楚，也听不懂。
后来灯灭了，医生出来，两个奇怪的床被推出来，他没看到父母，还以为父母仍然在接受治疗，就守在这里，继续等。
那段时期的记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自己等了好久。
可还是没有等到。
祁鸣猛地一点头，猛然惊醒，睁开眼，正巧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站起身来，看到医生推着病床出来。
医生刚想说点什么，就瞧见祁鸣脸色苍白，双眸通红，仿佛游魂一样的状态，晃了一下，缓缓走来。
“手术很成功。”
医生见他担忧，一边把床推向病房的方向，一边交代。
祁鸣就走上前去，瞧见了禁闭双眼的顾得白，耳边有点嗡嗡作响，似乎是在耳鸣，周围的声音都在远去。
医生看他这样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很想再安慰两句，不过是切个阑尾而已，小年轻热恋期也不用这么担心的。
然后就听见一道响亮的鼾声。
拉着长音，吭哧吭哧。
医生：“……”
祁鸣：“……”
医生：“是这样的，我们应顾先生的要求，原本做的是半身麻醉，他说想早点醒过来。”
祁鸣愣愣的，“啊？”
医生：“然后做一半他睡着了，我们看顾总挺困的，就没叫醒。”
祁鸣：“……？”
呼噜声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祁鸣跟着医生一路进了病房，都把人挪床上了，还在打。
他记得顾得白以前不打呼噜来着，只有特别特别累的时候，加上严重缺觉，才会偶尔打两声。
拜这声呼噜所赐，祁鸣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像是被打破了某种看不见的膜，重重一把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现实人间。
他摸出手机，对着顾得白睡得微微张嘴的脸，点击录像，将那拉着长音的声音记录下来，完毕保存。
这个时候，医生又过来了。
祁鸣回头，淡定的收起手机，对上医生欲言又止的视线，
“你看到了多少？”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看到。我是来叫醒病人的。”
祁鸣：“……您请。”
他默默站到床的另一侧，然后开始围观医生和护士一起叫醒顾得白的过程。
一开始是大声喊了顾先生。
没反应，打呼噜。
医生声音又打了些，和护士一起喊。
顾得白还是没反应。
医生微微皱眉，“睡这么死？刚手术结束的时候不是叫醒了一次吗？”
另一个医生在旁边点头，“是啊，当时醒了，说完两句话就秒睡了，主任您信我。”
叫名字没用，医生借用了手机，打开闹钟的震动和零食，贴在枕头边上。
顾得白依然没醒，只是微微皱眉。
医生终于上手了……摇晃肩膀，顾得白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嗯？烦……再让我睡会儿……”
只见他眼皮都没睁开，就把医生和手机都拍开，还拉了拉身上的小被子，把脖子也盖好好。
祁鸣终于看不下去了，叫了一声，“顾得白。”
下一秒，顾得白猛然睁眼。
然后睁圆的眼睛又在睡意催使下缓缓眯成一条缝，“天呐，我开始做梦了……”
祁鸣好气又好笑地凑过去，弯腰给了这位顾总一个结结实实的床咚，将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咬着牙微笑问候，
“顾总骗得我这么惨，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嘶……
顾得白这才倒吸一口冷气，吓清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麻醉后遗症（当然不是），还有点结巴，“鸣、鸣鸣……鸣……你怎怎么来了……”
祁鸣笑着看看他，发现人是真的醒了，就势低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碰，“回头再说。”
说完就直起身让开，把空间让给医生们。
医生就当没看见一样，又和顾得白说了几句，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确认无误离开了。
祁鸣坐在一边，两腿交叠，后背笔直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椅子扶手，指尖在上面慢悠悠地轻点。
“顾得白啊……”
“我错了。”
顾得白挣扎着要起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着明天就都跟你坦白了的真的鸣鸣你别生气！”
祁鸣：“躺回去。”
顾得白就乖乖躺了回去。
祁鸣叹了口气，神色忽然缓和了许多。
“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我……我骗了你，还瞒着你做手术？”
这语气，自己都不是很确定的。
不管为了什么生气，总之先求饶就对了！
祁鸣微微皱眉，“不是。”
顾得白就懵了，“啊，那是什么？”
祁鸣：“……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生气。”
他起身，把椅子拉近，贴着病床坐下，拉过顾得白有些发冷的手握住，然后俯身趴在床边，
“我知道你是怕我被吓着，才不告诉我手术日期，不让我来看的。”
“……”顾得白和他的手掌交握，温度一点点传了过来，让他心神都跟着安静下来，“嗯。”
“我想来的。”
祁鸣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我也没那么胆小。”
顾得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过去摸了摸头，“好厉害。”
好像夸奖小朋友似的，祁鸣脸上有点热，拍开他的手，“不是厉害。”
“嗯？”
“……不是对谁的事都能这么厉害，”祁鸣小声地说着。
也许是鲜少这样剖白自己的感受，他的声音透出一种不情愿的别扭来，与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做点什么，才能换你以后不拿这种事瞒着我？”
“这种……是哪种，我的事么？”
顾得白隐约听出了些什么，却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会让你担心的事？”
“嗯。”
祁鸣终于抬起头，只是依然趴着，害羞似的，只露出上半张脸，仔细瞧能瞧见眼角有点红，带着黑眼圈，似乎被困倦折磨得没有力气，
“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
顾得白呼吸猛地一滞，指尖都有点抖，“什、什么一起……”
“是不是我答应跟你在一起，约会、恋爱的话……以后的这种时候，你就不会躲着我了？”
“咳咳咳……”
顾得白猛地要说话，然后被自己口水呛着了，咳嗽了许久眼睛都红了。
一边咳嗽，还一边挣扎着攥紧了祁鸣的手，念念叨叨不停地重复着说，“是，当然是，可以，鸣鸣，我愿意……”
把医生都惊动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终于恢复清静，顾得白的床边多摆了一张给家属陪床的单人床。
医生走后，祁鸣慢吞吞把小床拉了过去，贴着顾得白很近以后，才躺了过去。
顾得白拉着他的手，也不怕被谁看见，不嫌腻歪，在两个床中间搭着，掌心暖洋洋的一片。
祁鸣听着耳边的声音，感觉眼皮一点点变沉，顾得白也跟着哈欠连天。
不知不觉中分开许多天，始终没有休息好的两人，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第47章 番外之日常篇
恋爱是一道贯彻众生的课题。
确立了关系后，祁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教程。
他已经给顾得白单独建立一个文档了，这个文档还能长久地慢慢填充下去，但具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寻常人那样恋爱，他还是不太懂。
不光不懂，理论和实践也是不同的两回事。
无奈之下，祁鸣直接去网上搜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奇怪tips。
tip之一，在生活中给恋人制造浪漫的小细节，小惊喜。
看了几个范例之后，祁鸣觉得自己懂了。
下午，他回到病房，那出了一把水果刀。
顾得白：“？！”
祁鸣：“吃苹果吗？”
顾得白：“吃……吃……”
于是祁鸣坐在床边，开始面无表情且认真地削苹果。
为了让惊喜更加有惊的感觉，他还装作无意地一边削，一边聊天。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困。”
“我我，我昨晚没睡着。”顾得白看着他那闪亮亮、白花花的刀子，顿时端正了姿态，一丁点不敢含糊地说了实话,
“我好几天没跟你聚聚了，你除了寻常问候又不怎么理我，我就有点焦虑，胡思乱想了一晚上。”
“这样啊。”
长长的苹果皮垂落下来，正好落在垃圾桶里。
祁鸣点头，意识到自己其实在这几天，也挺担心，但是不知为何，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很冷漠，电话和消息的频率和平常完全一样。
这样的心情无法传递出去，也很容易造成误会。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
“那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让你别这么不安？”
“不用不用，是我的问题，怪我瞒着你不说实话，下次我好好说，就不会这样了。”
祁鸣奇怪地看着他，“你这么心虚紧张什么？”
然后咔嚓一声，将苹果切成两半。
顾得白：“……”
当然是求生欲啊。
祁鸣给苹果摆在盘子上，切成小块装好。
然后放在旁边，摆好床桌，放了上去。
顾得白定睛一看，盘子中间还有两个兔子苹果，头对头挨着摆在一起，非常可爱。
下一秒，祁鸣拿出两个水果叉，其中一个咔嚓一下，清脆地叉在兔子造型的苹果块上。
“喜欢么？”
“……喜欢。”
tip之二，要多说甜言蜜语，每天对另一半表达你心中的爱意。
祁鸣不太会甜言蜜语，也不太擅长这些。
甚至是平时的交流，也大都是点到为止，很少会有废话……突然让他这样，其实还挺难的。
不过，虽然他不会，但他可以多看一些言情的电视剧，小说之类的，学习一下。
这一天，顾得白早已出院，身体康复。祁鸣坐在顾得白的书房，正冒出念头，就看到了一小排明显是描绘爱情的书籍小说。
正瞌睡呢来了枕头，祁鸣很是满意，随手抽出一本翻看，一个书签从书中掉落下来。
他弯腰拾起，发现是一行鼓励的语言：
【老大，加油！争取早日追到嫂子！】
祁鸣笑了笑，摇摇头，一下就认出这是原野写给顾得白的。
不过，这种纸条……为什么会加在小说里？
半小时后，祁鸣在灯光下看书，终于发现了字里行间属于顾得白的‘读书笔记’，以及一些读起来就非常耳熟，似曾相识的对话、场景。
啧。
祁鸣合上书，缓缓翘起一条腿，优雅交叠，然后清了清嗓子。
“顾&#183;得&#183;白——”
顾&#183;召唤兽&#183;白，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过来，“怎么了？”
然后看到他手中的书。
脸色刷白。
“我错了。”
“不，你没错，你好得很。”
顾得白欲哭无泪。
“我觉得特别好，这个小说很有意思。”祁鸣随手翻开了几页，这书明显被翻看过多次，其中有几个部分已经留下印子，能看出是被重复翻看次数最多的地方。
他指着其中一段，递给顾得白，“这段还没来得及实践吧？怪可惜的，不如现在试试？”
顾得白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从苍白变得五彩纷呈。
不行，太尬了。
真的太尬了，当初看的时候没感觉，但是现在……
但他还是认了命。
顾得白视死如归地深吸一口气，饱含情感地念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皱眉……你难过起来的样子，就不像他了。”
祁鸣笑得越发灿烂，还给他鼓了掌，啪啪啪地三声，
“那你看看，我打你的样子像不像他？”
顾得白恨不得噗通跪下。
“我再也不敢了。”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这里的原句，应该是‘你笑起来不像他’吧？怎么被你做笔记改成这样了？”
“……”
当然是因为——
顾得白欲言又止。
“怎么？”
“嗯……因为我想让你多笑一笑，开心点。”顾得白小声承认，并补充，“现在我觉得你生我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了。”
“……”
tip之三，多和恋人进行肢体接触，保持xx生活的和谐，有助于感情稳定。
祁鸣盯着第三条小贴士看了一会儿，默默点了x。
呵，男人。
浏览器被关掉后，身后传来模糊的声音。
“鸣鸣，我浴巾忘拿了——”
祁鸣其实，将身上的睡衣随手一撩，丢到一边，直接开门，走进了水汽蒸腾的浴室。
“那就等会儿再擦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