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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5：沙丘异端
作者：弗兰克·赫伯特
内容简介
 一千五百年前，神帝雷托遇刺身亡，引发了剧烈的社会动荡，数以万亿计的人离散到整个宇宙。 如今，他们纷纷带着力量重返故土。姐妹会、尊母、特莱拉人一时间，古老的势力与新兴的力量相继登上舞台，新的争端已然爆发。少女什阿娜，继承了厄崔迪人控制沙虫的能力。她的出现，令这场争端再次升级。 荒芜的土地上，新千年的故事正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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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律者，非舒放之物，常于潜默之中，以规，以矩，约之，束之。勿问缘由，慎究原本，推问缘由，则悖论始，穷究原本，则囿于茫茫因果宇宙而不得出，此二者，皆为追求无穷之境之大忌也。
——《厄拉科斯次经》
“塔拉扎有没有跟你说，我们已经报销了十一个邓肯·艾达荷的死灵？这可已经是第十二个了。”
年迈的圣母施万虞站在三层楼高的女墙之上，看着墙下草坪上孤独玩耍的孩子，言语之间颇为尖酸。伽穆星球午间耀眼的阳光被庭院白色的墙壁反射在墙下的草地上，洒下一片光辉，那个年幼的死灵好像身处聚光灯下一般。
报销!圣母卢西拉心间不禁一颤，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思忖的却是施万虞行事措辞的冷酷无情。我们的储备已经耗尽了，快点儿再送几个过来!
那个孩子看似十二标准年的年纪，不过在死灵尚未唤醒初始的记忆时，他们的样貌并不能反映其真实的年龄。男孩体格健壮，一头黑发茂密卷曲，盯着楼上的两位圣母看了一两分钟，眼神非常直接，完全没有避讳什么。初春黄色的阳光照射下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影子。太阳把他晒得黝黑，不过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左肩白皙的皮肤便从蓝色的单衣下面露出来了一块。
施万虞说：“这些死灵不仅成本高昂，而且对我们极为危险。”她的声调平淡，丝毫不露声色，正因为如此，听起来也更加威严，仿佛居高临下的圣母导师在对侍祭训话。这番话也令卢西拉更加意识到，施万虞是这个死灵计划的公开反对者之一。
塔拉扎告诫过她：“她一定会希望说服你，让你加入她的阵营。”
“十一次失败已经够了。”施万虞道。
卢西拉瞥了一眼这位满脸褶皱的圣母，突然想到：未来我也会变老，变成一副干瘪的模样，说不定也会成为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个人物。
施万虞身材矮小，长年参与姐妹会的事务，脸上已生出不少老年斑。卢西拉曾为此行做过一些调查，她知道施万虞一袭常规黑色长袍下隐藏着一副嶙峋瘦骨，除了更衣侍祭和她曾经交配过的男子，鲜有人见过这身黑袍之下的躯体。施万虞长着一张阔嘴，下唇因下颌满布的皱纹而缩了进去，下巴便因此显得外突。她举止决绝果断，不解内情之人常常误以为她心有愠怒。伽穆主堡的这位指挥圣母少言寡语，离群索居，比多数圣母更孤僻。
卢西拉又一次产生了希望自己能够了解死灵计划完整框架的想法。不过塔拉扎的指令已经非常明确：“只要事关这个死灵的生死安危，就务必警惕施万虞的一言一行。”
“我们认为，之前的十一个死灵多数死在了那些特莱拉人自己手里。”施万虞说，“这件事本身应该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卢西拉效仿施万虞的沉默姿态，不动声色地等待对方继续，仿佛在说：“我可能比你年轻许多，施万虞，可我也是一名圣母。”她能够感觉到施万虞注视的目光。
施万虞曾经见过这位卢西拉的全息影像，可是她的影像远没有她本人难对付。毫无疑问，这个铭者接受了最佳的铭刻训练。卢西拉的巩膜和眼球均为蓝色，没有经过任何镜片矫正，面部表情因而颇为犀利，与她椭圆形的脸盘十分相配。她现在穿着黑色的阿巴长袍，却没戴上兜帽，棕色长发用发卡牢牢束在脑后，像瀑布一般垂在背后，即便是最硬挺的长袍也无法完全掩藏她丰满的胸部。她的基因谱系以其母性而闻名，她本人也已经与两个男性为姐妹会生育了三个孩子。没错，这是一个尤物，一头棕色的长发，一对饱满的乳房，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你没有怎么说话。”施万虞道，“可见塔拉扎已经让你提防着我了。”
“你凭什么认为会有人想杀了这第十二个死灵？”卢西拉问道。
“因为他们已经有所动作。”
卢西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到施万虞时脑中会出现“异端”这个词语。诸位圣母有可能心生异端吗？这个词语的宗教含义在贝尼·杰瑟里特这里似乎完全不适用。倘若一个群体对所有涉及宗教的事物都具有操控欲，又怎么会有离经叛道之举？
卢西拉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死灵身上。男孩做着侧手翻在院子里整整转了一圈，站定之后再次看向了墙上的两个人。
“身手可真好呀!”施万虞讥讽道。苍老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掩盖言语之间的愤恨。
卢西拉瞥了施万虞一眼，异端之念。“异见”并不合适，“反对”不能完全概括这个老女人表现出的态度。这种念头可以令贝尼·杰瑟里特分崩离析。公然反对塔拉扎，反对大圣母？简直难以想象!大圣母有如帝王君主，一旦采纳建议，作出决定，诸位圣母便理应服从。
“现在的形势不容我们制造新的麻烦!”施万虞说道。
她的意思非常清楚。“大离散”的散失之人正在陆续返回，其中部分人心怀不轨，危及姐妹会安全。尊母!这个称呼听起来同“圣母”多么相似。
卢西拉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全力应对大离散回来的那些尊母？”
“全力应对？嗬!她们没有我们这么强大，头脑也不清晰。而且，她们不了解美琅脂!这也正是她们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的东西，即关于香料的信息。”
“或许吧。”卢西拉道，她不愿意仅凭些许证据便轻易赞同这个说法。
施万虞说：“主母塔拉扎现在反倒迷了心窍，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了这个什么死灵上面。”
卢西拉一言不发。死灵计划确实遭到了一些圣母的抨击，虽然只有极小概率可能唤起另一个魁萨茨·哈德拉克，此事依然在姐妹会上下引起了一番震动。打搅暴君在沙虫体内的残骸!这可是危险至极的事情。
“我们绝对不能把那个死灵带上拉科斯。”施万虞喃喃道，“没有必要自寻烦恼。”
卢西拉再次注意到了那个年幼的死灵——他背对着高墙和两位圣母，但是从他的状态来看，这个孩子知道她们讨论的是自己，正在等待二人的反应。
“塔拉扎虽然把你派到这里，但想必你也意识到了他的年纪还太小。”施万虞道。
“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个这样年幼的男性接受了深层铭刻。”卢西拉表示赞同，言语之中夹带了些微自嘲。她知道施万虞能够听出这种语气，但是不会明白它的真正含义。管控生育、生殖，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必要事宜，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立身之本。利用爱欲，但是切莫心生爱意，施万虞现在应该在思考这个问题。姐妹会的分析人员了解爱的各类根源，组织早在发展初期便对此进行了研究，但是至今尚未有人胆敢激发交配对象对她们的爱意。她们容许爱的存在，但却提防爱的侵蚀，这是基本的原则。她们明白人类的爱根植于这个种族的遗传基因之中，正是因为这张安全网，人类才得以存续。人类的这种本性可以在必要之时加以利用(有时对象是其他圣母)，为实现姐妹会的目的对特定的个人进行铭刻。你知道对方受到铭刻之后，将会与你形成稳固的关系，这种关系并非寻常人等可随意建立。他人或许能够看出这种关系，并且企图从中作梗，然而形成关系的两人则只会随着潜意识下的音乐起舞。
“我刚才并不是说不该对他进行铭刻。”施万虞误读了卢西拉的沉默。
“我们应该奉命做事。”卢西拉驳斥道，这话施万虞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可见你并不反对把这个死灵带上拉科斯。”施万虞道，“你若了解了计划的全部情况，不知还会不会这么坚定地服从命令。”
卢西拉深吸了一口气，施万虞莫非要告诉她死灵计划的真正意图了？
“拉科斯有一个女孩，名叫什阿娜·布拉赫。”施万虞说，“她能控制那些巨虫。”
卢西拉不让自己流露出心中的警觉。“巨虫”。不是“夏胡鲁”，也没说“撒旦”“巨虫”。暴君预言的沙虫骑士终于出现了!
施万虞见卢西拉依然沉默，便说道：“我可不是在和你闲谈。”
卢西拉想：确实没有闲谈，你指代这个事物时用的并非那个带有神话色彩的称呼。“巨虫”。你指的其实是暴君雷托二世，他的无尽梦境化身为一颗颗意识的珍珠，寄居于每一条沙虫体内，至少这是我们所相信的说法。
施万虞朝草坪上的男孩点了点头：“你觉得他们的死灵能够左右那个女孩吗？”
卢西拉心想：终于不卖关子了。她说：“我不需要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你现在倒是挺慎重。”施万虞说道。
卢西拉伸了一个懒腰。慎重？没错!塔拉扎告诫过她：“凡事只要与施万虞有关，你就务必多加小心，但也千万不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我们的时间非常少，倘若抓不住这个机会，就没有胜算了。”
什么胜算？卢西拉有些好奇。她瞥了眼一旁的施万虞：“我不明白，这些特莱拉人为什么能杀得了那十一个死灵？他们为什么能够突破我们的防线？”
“现在，霸撒来了，说不定就不会再出那种岔子了。”施万虞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是从语气可以听出，她其实不以为然。
大圣母塔拉扎说过：“卢西拉，你是铭者。待你抵达伽穆，便会看出一些眉目。不过，此次任务无须了解计划的全部内容。”
“这得付出多大的成本和代价!”施万虞愤怒地瞪着那个蹲在地上揪草的死灵。
卢西拉明白，此事无关成本和代价，避免公开承认失败比这重要得多，绝对不能听凭姐妹会的可靠形象受损。然而，如此之早地召唤铭者，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塔拉扎事先便已想到这位铭者会认识到这一点，而且能够看出这个模式的一些眉目。
独自玩耍的男孩在草地上摸爬滚打，施万虞举起消瘦的手指了指这个孩子。
“都是权术。”施万虞说道。
卢西拉心想：毫无疑问，施万虞异端的核心就是姐妹会的权术。施万虞就任伽穆主堡指挥圣母，由此事便可一窥贝尼·杰瑟里特内部争论的微妙形势。诸如施万虞的各位圣母，虽然反对塔拉扎的死灵计划，但是也不愿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施万虞转过身来，径直看向卢西拉。事已至此，无须多言。两人的头脑都经过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已经从这次对话之中获得了足够的信息。圣殿花费了不少心思，最终才选中了这个卢西拉。
卢西拉感到这个年迈的圣母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但是她不想让对方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使命感，这是所有圣母危难之时的支柱。既然这样，那就让她好好地看一看自己。卢西拉转过身去，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注视的目光移向了对面的房顶。
一名男子身穿军服，手持重型激光枪，出现在了卢西拉的视野之中。他向两名圣母这边望了一下，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草地上的孩子身上。
“那个人是谁？”卢西拉问道。
“帕特林，霸撒最信任的助手。他说自己只是霸撒的勤务兵，傻子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卢西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人。原来他就是帕特林，塔拉扎说他是伽穆星球的原住民，霸撒点名让他参加此次任务。这个男人一头金发，身形纤瘦，早已过了服役作战的年龄，可是业已退伍的霸撒复出之时，便执意要求帕特林与他共担此任。
施万虞看到卢西拉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个死灵身上，满面忧容。没错，既然这座主堡需要霸撒亲自保卫，可见这个死灵现在已是危在旦夕。
卢西拉突然一惊：“他……为什么……”
“米勒斯·特格的命令。”施万虞道，米勒斯·特格就是霸撒，“这个死灵连玩耍时都在训练，肌肉必须经过适当锻炼，才能适应个体恢复初始自我之后的活动。”
“可是他做的那些并非简单的锻炼。”卢西拉道，她感觉自己的肌肉也随着那些熟悉的训练动作动了起来。
“我们知道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都可以让他知道。除了姐妹会的奥秘，他想知道什么都没有问题。”施万虞说，嘲讽的语气表明她认为此事极为不妥。
“没有人会觉得这个死灵能成为另一个魁萨茨·哈德拉克。”卢西拉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施万虞只耸了耸肩。
卢西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生出两个疑问：这个死灵有没有可能变成一位男性圣母？这一个邓肯·艾达荷反观自身的能力有没有可能超越圣母——能够看到她们不敢察视的内在？
这时，施万虞说起了话，用咆哮般的低沉嗓音喃喃道：“这个计划……他们的方案实在危险，可能还会犯下相同的错误……”她话说了一半，便突然停了。
卢西拉心中默念，他们，他们的死灵。
“如果能够确定伊克斯人和鱼言士在这件事中的立场。”卢西拉道。
“鱼言士!”这些女人曾经仅为暴君效忠，施万虞想到她们，便不禁摇起头来，“她们相信的是真相和公正。”
卢西拉喉头一紧，施万虞的立场已经明确，现在只差公开表态了。然而，她是这里的指挥圣母。道理非常简单：这个计划的反对者必须对此加以密切关注，一旦出现麻烦就需要立即中止计划。不过，那边草地上的可是真正的邓肯·艾达荷死灵，细胞对比结果无误，也已经过真言师确认。
塔拉扎曾吩咐：“务必让他领悟所有形式的爱意。”
“这么小的年纪。”卢西拉说道，注意力仍然在死灵身上。
“年纪确实不大。”施万虞说，“所以，我想目前你准备在他心中唤醒孩童对于母爱的反应，然后……”施万虞耸了耸肩。
卢西拉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谨遵贝尼·杰瑟里特的上命。我是铭者，所以……从塔拉扎的命令到铭者专门的训练，都决定了许多事情的走向。
卢西拉对施万虞说：“有一个人与我相貌相仿，声音相似，我就是在替她铭刻。可否告诉我她的身份？”
“不可。”
卢西拉没有说话。她原本便未期待从他人处获得真相，但是她曾多次听闻，自己与安保大圣母达尔维·欧德雷翟惊人地相似。“完全就是一个年轻的欧德雷翟。”卢西拉曾经多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卢西拉和欧德雷翟当然同属厄崔迪的基因谱系，这一谱系与赛欧娜的后代进行了大量回交。那些基因并非只存在于鱼言士的体内!不过，圣母的其他记忆虽然具有线性选择的特性，而且仅能以女性的视角记录或回忆，仍然可以提供重要的线索，令其了解死灵计划的大致轮廓。卢西拉想起了杰西卡在姐妹会基因谱系中已存在五千余年，不禁由心底生出一阵恐惧。当前的模式似曾相识，大难将至的预感极其强烈，卢西拉不由自主地念起了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她初次学习姐妹会仪礼的时候，便学会了这段真言：
“我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杀手。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小死神。我将正视恐惧，任它通过我的躯体。当恐惧逝去，我会打开心眼，看清它的轨迹。恐惧所过之处，不留一物，唯我独存。”
卢西拉渐渐平静下来。
施万虞隐约察觉到她的情绪，因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戒备。卢西拉并非愚蠢之人，并非名不副实的特别的圣母。卢西拉确有一番本领，即便对方也是圣母，反应也难逃她的眼睛。既然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那就让她真正感受一下这个愚蠢的计划，看看这个危险的计划到底多么不得人心!
“我觉得他们的死灵看到拉科斯之前，应该就已经没命了。”施万虞道。
卢西拉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说：“跟我说说他的朋友。”
“他没有朋友，只有老师。”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他们？”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女墙，帕特林悠闲地靠在一根矮柱子上，重型激光枪随时待命。卢西拉顿然醒悟，她才是帕特林一直盯着的人。帕特林是霸撒发出的信息!施万虞显然注意到了，而且明白了霸撒的用意。有我们在保护他!
“我想你说的是米勒斯·特格吧。”施万虞道。
“还有其他人。”
“不想先接触那个死灵吗？”
“我已经和他接触过了。”卢西拉向下面的院子点了点头，那个孩子再一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这个死灵看起来有些想法。”
“我只有关于其他几个的报告。”施万虞说，“不过我怀疑这是这个系列里最有想法的一个。”
施万虞言语和态度带有浓烈的火药味，卢西拉若不是有意识地克制自己，险些为之一颤。从施万虞的言语之中，完全听不出下面的孩子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卢西拉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天上的云朵像往日一样遮住了太阳。一阵冷风吹过主堡的高墙，在院子里转了个圈。男孩转过身去，加快了锻炼的速度，希望借此取暖。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去哪里？”卢西拉问道。
“大多时候在他的房间。他有几次想贸然逃走，但是被我们及时拦住了。”
“他对我们肯定恨之入骨。”
“必然如此。”
“那我只能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必然，铭者无疑可以消解仇恨。”
“我想到了吉萨。”卢西拉投给施万虞一个了然于胸的眼神，“你竟然会让吉萨犯下那样的错误，我非常惊讶。”
“我不会干涉死灵教学的正常进度，如果老师对他产生了真正的感情，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惹人喜欢的孩子。”卢西拉道。
她们又稍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个邓肯·艾达荷的死灵独自玩耍与训练。两位圣母的脑中都短暂地出现了吉萨这个人，她是死灵计划在这里最初的一位教师。施万虞的态度非常明确：吉萨来到这里，便注定只会失败。卢西拉想的则是：施万虞和吉萨给我的任务增加了难度。两个女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再次证明了她们对各自信念的忠贞不渝。
卢西拉看着院中的孩子，开始从一个新的角度欣赏神帝暴君的成果。这个型号的死灵，雷托二世已经用了无数代，曾连续使用了大约三千五百年。神帝雷托二世绝非寻常的自然之力，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统治者，无论何种社会体系、自然或非自然的仇恨、何种形式的政府、禁忌或强制性的礼制，还是严肃或不严肃的宗教，都为他所征服。他所到之处，无一能幸免，即便是贝尼·杰瑟里特，也未逃脱这一命运。
雷托二世将自己经过的这条路线称为“金色通道”，这个型号的邓肯·艾达荷死灵在这条伟大的道路上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卢西拉研究过贝尼·杰瑟里特的相关记载，详尽程度在宇宙之中或许无能出其右者。直至今日，多数古老的帝国星球上，新婚夫妇仍会向东西两个方向轻洒几滴水，然后郑重祈祷：“噢!无穷之力和无穷恩慈的神啊!愿你的祝福从这供奉流回我们身边。”
这个仪式原本由鱼言士和她们温顺的祭司强制完成，然而它现在已经深入人心，民众在这样的场合都会不由自主地执行。即便最为多疑的信众也只会说：“反正做了也没什么坏处。”这样的成就，即便贝尼·杰瑟里特护使团最为高明的宗教工程师也会自愧不如。贝尼·杰瑟里特中的精利之士也无法比肩暴君。暴君去世至今已一千五百年，而姐妹会仍然无力消除这一恐怖成就的影响。
“谁负责这个孩子的宗教训练？”卢西拉问道。
“没人负责。”施万虞说，“何必劳心此事？这个死灵一旦唤醒初始的记忆，便会有他自己的想法。那时如有必要，我们再想办法。”
男孩今天的训练时间结束了，他没再看向墙上的人，便离开院子，走进了左边的一扇宽门。帕特林收起了刚才的防御架势，也没看两位圣母便走开了。
“千万不要被特格的人骗了。”施万虞道，“他们脑袋后面也长着眼睛。你可知道，特格的生母，曾经也是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位圣母。他教给那个死灵的都是一些不宜外泄的东西!”

2
爆炸也是时间的压缩，从某个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自然宇宙所有可见的变化都具有与爆炸相似的特性，否则你们也注意不到这些变化。而平缓一些的变化，如果发展过程足够缓慢，在时间不够长或者关注时间太短的情况下，都难以察觉。所以，我告诉你们，我所见过的变化，有一些是你们根本未曾察觉的。
——雷托二世
一名女子站在大圣母奥玛·麦维斯·塔拉扎对面，圣殿星球的晨光映衬着她高挑柔韧的身形。女人周身包裹着阿巴长袍，从肩到脚都是莹莹的黑色。即便如此，这身穿着也无法完全遮掩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
塔拉扎坐在她的犬椅上，身体前倾，扫视着记录仪器投在眼前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贝尼·杰瑟里特文字。
“达尔维·欧德雷翟”，投影区域显示出了桌旁女子的名字，然后显示了重要的个人信息，这些信息塔拉扎早已了如指掌。投影可以发挥多种作用：一、为大圣母提供可靠信息；二、她可以假装扫视记录，趁机稍作思考；三、此次交谈如若出现负面情况，可以记录最终的证据。
信息不断划过塔拉扎的眼前：欧德雷翟已为贝尼·杰瑟里特生了十九个孩子，每个孩子的父亲都各不相同。这件事情并无非同寻常之处，不过无论多么敏锐的眼睛也难以在欧德雷翟的身体上发现多次生育的痕迹。鹰勾鼻和高颧骨赋予了她五官高贵的气质，眉眼口鼻都让人不禁注意到她的窄下巴。不过，她的嘴唇饱满，洋溢着她自己都要小心抑制的激情。
塔拉扎心想：我们总是可以依赖厄崔迪基因的。
欧德雷翟身后的窗帘飘动了几下，她转头瞥了一眼。这里是塔拉扎白天使用的客厅，空间不大，陈设颇为典雅，色调以绿色为主。只有塔拉扎犬椅一尘不染的白色才将她与背景区分开来。房间的凸窗向东，窗外是花园和草地，远处是圣殿星球的皑皑群山。
塔拉扎没有抬头，说道：“你和卢西拉都愿意参加这次任务，我颇为欣慰。如此一来，我的担子便能轻很多。”
“要是能认识一下这位卢西拉就好了。”欧德雷翟看着塔拉扎的头顶，说话的声音好像柔和的女低音一般。
塔拉扎清了清嗓子：“不必。卢西拉是我们最为高明的一位铭者。她和你一样，也为此接受了同样的自由开明的训练。”
塔拉扎随意的语调带有一种近乎无礼的色彩，欧德雷翟也只是因为与其相熟，才压制住了心中的不满。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一定程度上因“自由开明”这个词而生。厄崔迪家族的祖先当年发动起义，便与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有关。关于这个概念围绕着诸多潜意识猜想和未经检验的偏见，她脑中出现的女性记忆对这些猜想和偏见大加抨击。
“只有自由开明的人才会真正地思考，只有自由开明的人才懂得思考，只有自由开明的人才明白同胞的疾苦。”
欧德雷翟想：这个词语的背后隐藏了多少刻薄与恶意。隐秘的自尊心对高人一等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欧德雷翟提醒自己，塔拉扎随意的口吻虽然听似伤人，但她用这个词语其实只是为了表达最宽泛的含义——卢西拉所接受的大众化教育根据欧德雷翟的教育作了细致的调整。
塔拉扎往后一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但是注意力仍然放在面前的投影区域。阳光从东窗直接照在她脸上，在鼻子和下巴上投下了些许阴影。塔拉扎身形娇小，年纪稍长于欧德雷翟，不过风韵犹存，许多难对付的男性也都拜倒在她的脚下。椭圆形的脸庞，曲线柔和的颧骨，一头黑发紧紧地扎在脑后，前额上高突的美人尖便露了出来。塔拉扎说话的时候，嘴唇只是微动，控制唇部动作的能力异于常人。旁人如若端详她的相貌，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纯蓝色眼眸上。她的整张面孔好像一副老于世故的面具，几乎掩藏了她所有的心理活动。
欧德雷翟对大圣母现在的这个状态并不陌生，她知道塔拉扎马上就会开始自言自语。此时，塔拉扎确实开始喃喃自语。
大圣母的目光随着投影区域滚动的文字而移动，大脑中则在不停地思考，她在同时考虑很多事情。
这对于欧德雷翟而言是一件好事。塔拉扎认为，保护人类的善良的力量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在塔拉扎的宇宙里，护使团和姐妹会的意图就是一切。无论什么事情，即便是去世已久的暴君的阴谋诡计，只要有利于这些意图，都可以视为益事，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恶事。大离散回来的那些陌生人，尤其那些自称“尊母”的后代，强行进入了她们的世界，这些人绝对不可以信任。塔拉扎自己的人，即便是那些在议会上反对她的圣母，才是贝尼·杰瑟里特最终能够依赖的人，只有她们能够信赖。
塔拉扎依然没有抬头，说道：“你知道吗，暴君降世之前与去世之后的数千年间，重大冲突的数量有着天壤之别。暴君死后，此类冲突不及此前百分之二。”
“从我们掌握的信息看来，确实如此。”欧德雷翟说。
塔拉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又低了下去：“你说什么？”
“在我们视线之外发生过多少战争？这种事情我们无从得知。莫非你有大离散那些人的统计数据？”
“当然没有!”
“你总说雷托驯化了我们。”欧德雷翟道。
“如果你想那么说，亦无不可。”塔拉扎在投影内容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并随后做了一个记号。
“这功劳难道不应该分给我们敬爱的霸撒米勒斯·特格一部分？”欧德雷翟问道，“或者分给此前各位天赋过人的霸撒一部分？”
“那些人由我们挑选而出。”塔拉扎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讨论战争的事情。”欧德雷翟说，“和我们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觉得我们可能会‘砰’的一下，就回到暴君降世之前的状态。”
“噢？”欧德雷翟抿住了嘴巴。
“在这些返回的散失之人中，有几个群体正在做军火生意，只要你愿意买，只要你买得起，他们就可以把军火卖给你。”
“具体什么情况？”欧德雷翟问。
“目前，大量先进军火不断涌入伽穆，特莱拉人想必正在储备一些卑鄙的武器。”
塔拉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喃喃自语：“我们认为眼下事关姐妹会的存亡，我们所作的决定均秉持最高的原则。”
欧德雷翟此前也曾见过这样的局面，她说：“主母难道怀疑贝尼·杰瑟里特是否公平正义？”
“怀疑？那倒没有，不过我确实有些沮丧。为了这些崇高的追求，我们终此一生，孜孜不倦，可是到头来看到的却是什么？看到我们用生命换取的许多东西，原本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判断和决定。归根结底，这些东西皆源自个人的一己之欲，或是为了安舒，或是为了便宜，与我们的崇高理想全然没有任何关系。彼时，真正要紧的只是一些世俗的承诺，满足的只是有权作出那些判断和决定之人的需要。”
“你之前把这些称作‘政治上的必要之计’。”欧德雷翟道。
塔拉扎强压怒气，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投影：“判断抉择时墨守成规，贝尼·杰瑟里特倘若变成这样，我们注定会因此覆灭。”
“从我的个人信息里绝对看不到无足轻重的判断和决定。”欧德雷翟道。
“我看到的是薄弱之处，我看到的是瑕疵。”
“这些你也绝对不会看到。”
塔拉扎心中暗暗一笑，她清楚欧德雷翟为什么说了这样一句自命不凡的话——这是她激怒大圣母的方法。欧德雷翟常常看似焦躁不安，实则已忘却时间，漂浮在耐心的河流中悠悠静观，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塔拉扎没有上钩，欧德雷翟便恢复了平静等待的姿态——气息舒缓，神志清晰，耐心自然而然就来了。姐妹会很早便教会了她如何将过去和现在分成若干流动的意识。她在观察周边的环境时，可以忆起自己星星点点的往事，身临其境，重新经历一番，好像往事与当下重叠了一样。
记忆上的功夫，欧德雷翟心想。总有些事情需要努力挖出，然后入土为安。拆除障碍。即便其他所有事情均已盖棺定论，童年的记忆依然纠缠在大脑之中。
有一段时间，欧德雷翟的生活曾经与多数孩子一样——同一对男女住在一栋别墅里，两人即便不是亲生父母，也必然是监护人。她认识的所有孩子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她们有“爸爸”和“妈妈”。有些人的“爸爸”离家工作，有些人则是“妈妈”离家工作。欧德雷翟的养父离家工作，养母长年待在家里，工作时间没有日托保姆看护。很久之后，欧德雷翟才知道，自己的生母付了很大一笔钱，希望这个女婴能够就这样生活在众人之中，不被人发现。
“她爱你，所以才把你藏在我们这里。”养母等到欧德雷翟懂事后，才告诉她，“你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然而，欧德雷翟后来得知，这件事与爱并没有关系。圣母行事，动机绝对不会这么世俗，她的生母此前便是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位圣母。
欧德雷翟能够知道这些事情，全都是有计划在先。她的名字是欧德雷翟，其他人如果不想取悦她或没跟她生气时，通常叫她达尔维，年龄相仿的朋友平时则叫她达。
然而，所有事情都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发展。欧德雷翟回忆起某个房间里的一张窄床，房间墙壁是粉嫩的蓝色，墙上挂了很多幅动物画和幻想的风景画，白色的窗帘随着春夏之时的微风轻轻拂动。欧德雷翟想起自己在那张窄床上蹦上蹦下的情景，对于那时的她而言，这个游戏很有趣，可以让她笑得很开心。一个男人张开双臂将跳起的她抱住，举到自己的圆脸前面，嘴唇上两撇小胡子蹭得她咯咯直笑。跳上跳下的时候，窄床会随着这振动撞击墙面，久而久之便在墙上留下了一些凹痕。
欧德雷翟正在回味这段往事，不愿将之抛入理性的深井之中。墙上的痕迹，笑声和欢乐的痕迹，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却意义重大。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怀念养父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并非所有回忆都是幸福的往事。有些时候，记忆中的他是悲愤交织的，警告养母不要“太过投入”。他的脸上时常露出各种各样的沮丧表情，生气的时候便会高声怒吼。每当这样的时候，欧德雷翟的养母眼中便会充满担忧，行为举止也会柔和许多。欧德雷翟感觉到了她的担忧和恐惧，并对那个男人心生憎恨。那个女人知道怎样才能让男人平静下来。她吻了一下他的后颈，手指拂了拂他的脸颊，然后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位分析监理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将这些远古的“自然”情感驱散。然而，即便到了现在，仍然有一些残余需要挑拣，剔除。欧德雷翟知道，即便到了现在，往事也不可能尽数消散。
她看着塔拉扎全神贯注地扫视自己的信息记录，心中在想这是否便是大圣母正在查找的瑕疵。
她们现在肯定知道我可以控制早年的那些情绪了。
毕竟都已经是那么久远的旧事了。不过她不得不承认，有关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记忆仍然深深地埋在她的心中。这些记忆的力量十分强大，以至于关于这两个人，尤其是养母的记忆，或许永远都无法彻底抹除。
生母彼时身处绝境，欧德雷翟现在完全明白她为什么把自己藏在伽穆星球上的那个地方，她对生母无怨无悔，因为只有这样，母女二人才能双双保住性命。问题出在她的养母那里，这个女人将她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像多数母亲一样，给了她爱，而姐妹会恰恰对这种感情心存疑虑。
贝尼·杰瑟里特来的时候，养母并没有阻拦圣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带走了她的孩子。当时来了两位圣母和一队监理，男女皆有，欧德雷翟多年以后才真正明白了那个令人心碎的瞬间。女人早就已经知道女儿终有一天要与自己分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可是，安宁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六个标准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女人便开始心存侥幸。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位圣母带着健壮的侍从来了。她们只是一直在等待安全的时机，等到确定没有追捕者知道这是贝尼·杰瑟里特计划培育的厄崔迪的后代。
欧德雷翟看到她们给了养母很大一笔钱，女人将钱撒在了地上，但是一个“不”字都没有说。在场的成年人都知道谁是强者，谁是弱者。
欧德雷翟唤醒了那些压抑的情绪，她仍然能看到那个女人默默地走到靠街的窗户旁，在一把直背椅子上坐下，抱着自己，来来回回地摇晃，一言不发。
两位圣母利用音言和各种诡计，配合镇静药草燃起的烟雾，依仗人多势众，最终将欧德雷翟引上了她们的陆行车。
“一会儿就好，你的亲妈妈让我们来的。”
欧德雷翟觉察到了对方的谎言，但是好奇战胜了她的疑心。我的亲妈妈!
那个女人，她唯一已知的女性家长，她看了她最后一眼——女人坐在窗边不停地前后摇晃，一副肝肠寸断的表情，两只胳膊紧紧抱着自己。
后来，欧德雷翟说要回到那个女人身边时，这段视觉记忆便被贝尼·杰瑟里特用在了一堂重要的课上。
“爱令人悲惨。爱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力量，在古代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如今已经不再关乎这个种族的兴亡。千万不要忘记那个女人的错误，那种痛苦。”
欧德雷翟进入青春期已经很长时间，还是需要通过空想调整自己的状态。成为合格的圣母之后，她就一定真的可以回去了，找到那个爱她的女人。尽管她只知道“妈妈”和“西比亚”这两个称呼，她也要找到那个女人。欧德雷翟想起了那些叫那个女人“西比亚”的成年朋友，想起了那些人的欢笑声。
西比亚妈妈。
然而，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发现了她的空想，找出了空想的根源，于是便将这个也变成了一堂课。
“有一种思维方式，我们称之为意识并流，空想便是这种思维方式的萌芽状态。这种思维是理性思考的一种关键手段。只有掌握这种思维方式，你才能清空大脑中的杂物，以便更加清晰地思考。”
意识并流。
欧德雷翟目不转睛地看着客厅桌前的塔拉扎。童年的创伤必须小心翼翼地放在记忆中一个重建的地方。那一切的往事都已留在遥远的伽穆星球上，留在了丹恩人在大饥荒和大离散之后重建的那颗星球上。丹恩，彼时还是卡拉丹恩。欧德雷翟借助这些“其他记忆”的立场，牢牢掌握了理性思维。她接受“香料之痛”仪式的时候，这些记忆也曾涌入她的意识之中。
意识并流……意识的筛网……“其他记忆”。
姐妹会教给她的这些手段多么强大，多么危险。其他的那些人生全部就在意识的帘幕外面，是生存的倚靠，不是闲来无事满足好奇心的手段。
塔拉扎看着眼前滚过的资料，开口说道：“你沉湎其他记忆的时间太久，与其把精力耗费在这件事上，不如留存下来，以备后用。”
大圣母抬起头来，纯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欧德雷翟，好像看透了她的内心一般：“有的时候，你已经到了肉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不加克制，必然会折损寿命。”
“主母，属下并未滥服香料。”
“那就最好不过了!一个身体最多只能摄入那么多美琅脂，只能在往事之间寻觅那么长时间!”
“您发现我的瑕疵了吗？”欧德雷翟问。
“伽穆!”只是一个名字，但是胜过长篇大论。
欧德雷翟明白，当年伽穆的那些无法避免的创伤，只会搅乱她的心智，必须连根拔起，理性处理。
“可是我要去的是拉科斯。”欧德雷翟说道。
“那就别忘了劝人节制的警句格言，别忘了你是谁!”
塔拉扎再一次低下身子，看向了投影仪的显示区域。
欧德雷翟心想：我是欧德雷翟。
在贝尼·杰瑟里特的学校里，圣母通常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点名只点姓氏。久而久之，熟人好友之间也形成了以姓相称的习惯。她们在早期便懂得了昵称的意义，这种东西自古以来便被用作令人产生好感的圈套。
当时，塔拉扎比欧德雷翟早了三堂课，老师让她“带一带那个女孩”，其实是想让两人相识，几位老师则从旁密切观察。
所谓“带一带”，其实是稍微给了她一点儿下马威，不过也让她了解了一些必要的知识，这些东西与其由老师教授，不如由同学告知。塔拉扎能够看到这个女孩的私人记录，于是便开始用“达尔”称呼自己训练的这个女孩，欧德雷翟则叫她“塔尔”。两个名字之间逐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达尔，塔尔。暗中观察的圣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勃然大怒，大加训斥，然而两人仍然偶尔会在不经意之间犯下错误，有时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欧德雷翟低头看着塔拉扎，说道：“达尔，塔尔。”
塔拉扎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我的个人记录里，哪一件事情你不是了如指掌？”欧德雷翟问道。
塔拉扎坐了起来，等待犬椅依着她的新坐姿调整好了形态，双手合十，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些的女人。
塔拉扎心想：其实并没有相差多少标准年。
不过，塔拉扎离校之后，便一直认为欧德雷翟属于后辈那个群体，两人之间的鸿沟，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依旧存在。
“达尔，万事开端须谨慎。”塔拉扎说道。
“这个项目早就过了开端的阶段。”欧德雷翟说道。
“可是，你的行动现在不恰恰将要开始吗？而且我们这是亲自开启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行动。”
“您是要告诉属下这个死灵计划的全部内容吗？”
“不。”
就是这样，两个字便将“按需知情”和有关高层争执的所有证据都抛到了一边。不过，欧德雷翟明白。最初的贝尼·杰瑟里特圣殿为这个组织制定了一套守则，数千年间只出现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变动。贝尼·杰瑟里特的各个部门均被横平竖直的间隔严格分隔，相互独立，只有在这里，在顶端的指挥部才会出现交集。诸位圣母在各自的“隔间”内履行自己的职责(分配的岗位)，但是平行隔间内同一时代活跃的人员互不相识。
欧德雷翟心想：可是我知道卢西拉圣母在某个平行隔间里面。这个答复合乎逻辑。
她明白了其中的必要因由。这种设计与古代的秘密革命组织类似。贝尼·杰瑟里特始终视自己为永恒的革命组织，她们的革命行动只在雷托二世在世之时受到了压制。
欧德雷翟提醒自己：是受到了压制，没有偏离方向，也没有销声匿迹。
“这次行动里，”塔拉扎说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姐妹会将受到什么直接的威胁。”
这是塔拉扎特有的一种提问方式，欧德雷翟已经可以凭借静默的本能得到答案，然后通过语言的形式传达出来。塔拉扎的话音刚落，她便说道：“如果我们坐以待毙，结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根据我们的推断，此次行动，姐妹会大概会遇到一些危险的情况。”塔拉扎说道，她的声音干涩冷漠。欧德雷翟天生拥有未卜先知的本能，可以探知姐妹会可能需要面对的险情，塔拉扎并不喜欢麻烦她动用这项天赋。欧德雷翟之所以能够预知未来，当然是因为她受到了厄崔迪基因谱系的不羁影响，这个家族拥有一些危险的天赋。因此，欧德雷翟的交配档案带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所有后代均须严加审查。”欧德雷翟的两个后代便因此丧命。
塔拉扎心想：我实在不应在这种时候唤醒欧德雷翟的天赋。然而，这种诱惑有时确实令人难以抗拒。
塔拉扎将投影仪收进了桌内，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说道：“单独行动期间，即便遇到完美的男性，未经我们允许，也不得与其交配。”
“不能重蹈我生母的覆辙。”欧德雷翟说。
“你的生母错在交配的时候被人认出了身份!”
欧德雷翟以前便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交配圣母尤其需要严密关注厄崔迪家族的人在这方面的情况。狂放的天性，确实如此。她了解这种狂放的天性，正是因为根植基因之中的这股力量，才诞生了魁萨茨·哈德拉克和暴君。可是，交配圣母在追求什么？难道她们工作时通常都是抱着保守的心态？不会再有危险的后代了!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一个都没见过。对于诸位圣母而言，这种事情也不见得有何古怪。她也从来没见过自己遗传档案里的记录。在这方面，姐妹会也小心谨慎地划清了各项职权的界限。
而且，她们还曾经禁止我唤醒那些“其他记忆”!
她曾在自己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些空白区域，于是便将此事告知了塔拉扎。可能只有塔拉扎，或许还有另外两位议事圣母(很有可能是贝隆达和另一位年长的圣母)才能调用此类交配信息。
塔拉扎和其他几位圣母真的誓死不向外人透露保密信息吗？在关键圣母临终之时，如果身边没有圣母，无法移交其浓缩的人生，姐妹会终究会为其举行接任仪式。雷托二世在位之时，姐妹会曾多次举行这一仪式，不堪回首!姐妹会各个部门无论怎样动作，他竟然都了如指掌!丧心病狂!她知道各位圣母虽然明白雷托二世由衷爱戴祖母杰西卡夫人，但是从来不曾妄想他会放过贝尼·杰瑟里特。
杰西卡，是你吗？
欧德雷翟感觉到了内心深处的波动。一名圣母的失误：“她竟然放松警惕，爱上了他人!”如此区区小事，但是酿成了怎样的恶果？宇宙遭受了三千五百年的残暴统治啊!
金色通道，无尽通道？那些因为大离散而散失的数兆亿人怎么办？现在回来的那些散失之人，他们造成的威胁又怎么办？
塔拉扎有时候好像可以看透欧德雷翟的心思，此时似乎又知道了她的想法：“那些离散的人就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等着我们。”
欧德雷翟听过类似的一些说法：危险与诱惑同在。如此之多的未知人类。数千年间，美琅脂已经令姐妹会的异能天赋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面对这些尚未开发的人类资源，她们想必也希望充分利用。未知的基因被送到了眼前，浩瀚如烟海一般!宇宙中游荡的天才转瞬即逝，一时犹豫，或许便永远与之失之交臂。
“茫然不知最让人恐惧。”欧德雷翟说道。
“但也可以激发最大的雄心壮志。”塔拉扎说。
“那么我要去拉科斯了吗？”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我觉得这件事情适合由你来做。”
“不然你也不会交给我来办。”
两人还在学校的时候，便经常有这样的对话，不过塔拉扎发现自己只是脱口而出，并非刻意而为。太多的记忆让她们俩纠缠在一起：达尔，塔尔。千万要小心!
“千万不要忘记你应该效忠的是谁。”塔拉扎说道。

3
有了无舰，便有可能出其不意，消灭整个星球，而不会遭到任何反击。可以利用小行星等大型天体撞击星球，一举将其摧毁；抑或颠覆这个星球上的性观念，造成内部混乱，令他们互相攻击，从而自我毁灭。这些尊母似乎倾向于后面这种做法。
——贝尼·杰瑟里特分析报告
邓肯·艾达荷一直都在注意墙上看着自己的人，有时候虽然貌似专心训练，也并未忘记她们。帕特林在上面，但是他不算。邓肯知道是帕特林对面的两位圣母在看着他。他看见卢西拉，心想“这是个新来的”，心中不禁一阵激动，于是卖力地练了起来。
他完成了米勒斯·特格吩咐的前三套玩耍训练，隐约感觉帕特林会向米勒斯报告他的出色表现。邓肯喜欢特格和年迈的帕特林，而且感觉两个人也喜欢自己。不过，这个新圣母的到来预示了一些有意思的变化。第一，她比之前的圣母年轻。第二，这位圣母并未掩饰自己纯蓝的眼睛，一眼便能看出她来自贝尼·杰瑟里特。他第一次见到施万虞的时候，就见她戴了一副隐形镜片，遮住了成瘾症状的瞳孔，眼白还带有些许血丝。他曾经听主堡的一个侍祭说过：“施万虞的眼睛散光，姐妹会在她的基因谱系里保留了这个缺点，从而合理换取了她需要传给后代的其他品质，所以这副镜片还有矫正散光的作用”。
邓肯当时几乎并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是他后来查阅了主堡图书馆的资料，不过资料稀少且内容极其有限。他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可是施万虞统统避而不谈。不过，他在事后看到了那些圣母老师的行为，便明白自己的问题惹恼了主堡的这位指挥圣母。施万虞通常会把怒气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邓肯猜测，她大为光火，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他想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的妈妈。
当时，邓肯已经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且已经知道很长时间了。贝尼·杰瑟里特的这座主堡结构精密，有些地方他无法进入。不过，他发现了一些隐蔽的途径，可以绕开这些门禁和障碍。他时常透过厚实的合成玻璃或打开的窗户，望着下面的卡口以及一段又一段空地。各处碉堡选址巧妙，周边的那些空地都在他们的纵射范围之内。米勒斯·特格亲自跟他讲解过纵射阵位的重要意义。
伽穆，是这个星球现在的名字，它以前叫杰第主星，但是有个名叫哥尼·哈莱克的人改成了伽穆。都是非常古老的历史了，没什么意思。卡拉丹恩星球尚未更名为丹恩的时候，伽穆蕴藏石油。直至今日，这座星球的尘土中仍然残留些许石油的苦味。邓肯的几位老师告诉他，数千年特殊的种植计划正在改变这一情况。他在主堡就能看到种植计划里的一些植物——主堡周围便是大片的松树等木本植物。
邓肯做了一圈侧手翻，眼睛依然偷偷地看着两位圣母。他按照特格教的方法，侧手翻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核心肌肉群。
除了肌肉训练，特格还跟他讲过星球防御。伽穆的绕行轨道上有很多监控飞船，船内的工作人员不能携带家属登船。因为只有家属留在伽穆，监控飞船守卫星球的人员才能够时刻保持警惕。这些飞船附近还有多艘探测不到的无舰，舰上成员均为霸撒的人和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
特格说：“如果没让我全权负责安排所有防御工作，我肯定不会接手这项任务。”
邓肯这时才明白，自己就是“这项任务”，主堡的目的是保护他，特格的监控飞船，包括那些无舰，都是在保护主堡。
这些军事课程的内容，邓肯感觉似曾相识。在学习看似脆弱的星球如何抵御太空来袭的时候，他知道各项防御工作在什么情况下才算布置妥当。虽然整体极度复杂，但是他可以找出其中的一些要素，而且能够理解。例如，持续监控大气和伽穆居民的血清组分，到处都是贝尼·杰瑟里特雇用的苏克医生。
特格说：“疾病就是武器，我们对抗疾病的防御工作必须经过细致调整。”
特格时常会对被动防御大加批判，他认为：“之所以会采用这样的防御思路，是因为受困心态在作怪。而这种心态只会造成致命漏洞，这一点，早已为人所知。”
每当特格讲解军事内容的时候，邓肯都会聚精会神地听讲。他听帕特林说过，也在图书馆的资料里看到过，门泰特霸撒米勒斯·特格曾经确实是贝尼·杰瑟里特赫赫有名的军事领袖。帕特林经常提到他们一起服役的事情，主角往往都是特格。
特格认为：“机动力是作战成功的关键。如果你被紧紧牵制在堡垒里边，就算整颗星球都是堡垒，归根到底，也无济于事。”
特格对伽穆没有多少感情。
“你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之前叫杰第主星了。这里曾经是哈克南的地盘，他们让我们见识了人类暴虐的极限。”
邓肯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看到墙头的两位圣母显然正在讨论自己。
新来的那个是我的老师吗？
邓肯不喜欢被人盯着，他希望新来的这位圣母可以给他留出一些独处的时间。她看起来和施万虞不太一样，似乎没那么难相处。
邓肯心中一边咒骂，一边依着咒骂的节奏继续练习。去死吧，施万虞!去死吧，施万虞!
他从九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前，便开始憎恨施万虞。他觉得，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恨她这件事，她可能已经忘了那件让他产生恨意的事情。
邓肯当时刚满九岁，他偷偷溜过内部的一道道卡口，钻进了一条隧道，出口就是一座碉堡。隧道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阴暗，潮湿。他刚趴到碉堡的射击孔上，还没朝外边看多久，就被推回了主堡的核心区域。
他被施万虞严厉地教育了一番。直至今日，他仍然认为施万虞疾言厉色，不近人情，一旦下了命令，就绝对不允许他人违抗。不过，四年前的逃跑事件让他领教了贝尼·杰瑟里特音言的厉害。未经训练的人，听到这种具有微妙特质的声音之后，全无招架之力，只能屈从就范。
她不能容忍他人抗拒自己的命令。
“发生这样的事情，说明整支护卫队都需要严明军纪。”施万虞说，“他们都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施万虞的这番话令邓肯备感愧疚——邓肯非常喜欢护卫队里的几个守卫，他偶尔还会引几个人出来嬉笑打闹一番。他偷偷溜进碉堡其实只是恶作剧，但是他的那些朋友却因此受到了惩罚。
邓肯知道处罚的意思。
去死吧，施万虞!去死吧，施万虞……
邓肯离开施万虞后，冲到了当时的教员主管塔玛拉尼圣母那里。这位圣母也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妪，行止冷峻，一张窄小的脸，满头白发，皮肤已不复弹性和光泽。他问塔玛拉尼，他的守卫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塔玛拉尼令人意外地陷入了沉思，声音好像沙砾摩擦木材一般干哑。
“惩罚？也罢。”
这间教室狭小逼仄，旁边是一间较大的练习房，塔玛拉尼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准备第二天的课程。这里不仅有气泡和线轴读取仪器，还采取了其他精密的手段储存、调取信息。邓肯对这里的兴趣远远超过图书馆，可是他必须有人陪同才能进入这间教室。这间房间有多盏悬浮球形灯，室内灯火通明。邓肯进门的时候，塔玛拉尼便从备课的地方转过了身。
“我们的重大惩罚往往都有点像与祭祀相关的筵席。”她说，“那些守卫将接受的想必便是重大的惩罚。”
“筵席？”邓肯迷惑了。
坐在转椅上的塔玛拉尼转了过来，面对邓肯，直视他的眼睛，牙齿在明亮灯光之下闪烁着钢铁的光泽。“大凡必须受到惩罚之人，往往得不到历史的善待。”她说道。
听到“历史”这两个字，邓肯不禁一颤。这是塔玛拉尼的信号，她要讲课了，他又要听到一些无聊的东西了。
“任何人，但凡受到了贝尼·杰瑟里特的惩罚，必然都会明白一些道理，必然都将终生铭记。”
邓肯全神贯注地看着塔玛拉尼沧桑的嘴巴，突然感觉她要讲的是自身的痛苦往事。他能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了!
“我们的惩罚远非痛苦那么简单。”塔玛拉尼说道。
邓肯坐在她脚边的地上，这个角度看去，塔玛拉尼一身黑色，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
“我们的惩罚并不会造成极致的痛苦。”她说，“只有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接受圣母试炼时，才会受到极致痛苦的考验。”
邓肯点了点头，图书馆的资料将其称作“香料之痛”，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只有通过这个神秘的考验，才能成为合格的圣母。
“不过，重大的惩罚确实会使肉体遭受剧痛。”她说，“也会给情感和心理造成重创。我们的惩罚，针对的往往是对方最大的弱点，所以受罚之人也会因此更加坚强。”
邓肯听了她的这番话，心里满是惶恐不安。她们要怎么处置他的守卫？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他也没有必要说话——塔玛拉尼的话还没有说完。
“惩罚最后往往以一道甜品收尾。”她的两只手“啪”的一声，放在了膝盖上。
邓肯皱起了眉头。甜品？只有筵席才会有甜品，筵席怎么会是惩罚呢？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筵席，只是像筵席一样，每一步都会有一段不同的体验。”塔玛拉尼说道，一只嶙峋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甜品上来了，完全出乎悔过之人的意料，他们心想：啊，我最终还是得到了宽恕!你明白了吗？”
邓肯摇了摇头，他并不明白。
“这是一时的甜美。”她说，“一场痛苦的筵席，你挨完了每一道菜，最后上来了一道你愿意品尝的美味。可是!你虽然在品尝甜品，但是随后便会出现最为痛苦的时刻，你会意识到，会明白这并非最终的欢愉。绝非如此。这是重大惩罚带来的最为可怕的后果，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惩罚难以抹去的印记。”
“那她会怎么处置那些守卫？”邓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每一步具体会采取怎样的措施，也没必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每个人受到的惩罚都各不相同。”
塔玛拉尼就此打住，不再谈论此事，而是继续准备第二天的课程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她说，“明天要讲怎样辨识各种加拉赫口音对应的地方。”
邓肯也问了其他人有关惩罚的问题，但即便是特格和帕特林也不愿意跟他解释。他后来见到了那些守卫，可是连他们也不愿谈及自己受到的折磨。他主动向他们示好，其中几人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下，但是再也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块儿玩耍。受到惩罚的人都不愿意原谅他，这一点他至少可以确定。
去死吧，施万虞!去死吧，施万虞!……
这就是他内心深处憎恨的来源，他厌恶之前的那些老太婆。新来的这个年轻圣母会不会和以前的那些一样？
去死吧，施万虞!
他曾经质问施万虞：“你为什么要惩罚他们？”施万虞停顿了片刻，然后说：“你待在伽穆这里很危险，有些人想要加害于你。”
邓肯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已经问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从来没有人跟他解释过。即便是特格也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不过特格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能够说明他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米勒斯·特格是一个门泰特，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这个年迈的男人在思维的海洋中遨游的时候，邓肯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可是他从来不会以门泰特的状态回答邓肯的这些问题：
“我们为什么在伽穆？”
“你们在提防谁？谁想要害我？”
“我的父母是谁？”
面对这些问题，特格大多时候沉默不语，有时只会低吼：“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那座图书馆并没有什么用，他在八岁那年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当时的教员主管是一个未合格的圣母，名叫卢兰·吉萨，尽管没有施万虞这般苍老，至少也有一百多岁。
在他的要求下，图书馆向他提供了伽穆(杰第主星)的信息，显出了哈克南的信息，让他知道了他们的衰败。它也显出了特格曾经指挥过的多场战役和战争，没有哪一场战斗给他留下极其血腥的印象。若干名解说员提到了特格“高超的外交水平”。然而，从这条数据看到了那条数据，从那条数据又看到了另一条数据，邓肯知道了神帝的时代，了解到神帝如何让子民臣服于自己。邓肯在这个时期里沉浸了若干星期。他在记录资料里发现了一幅旧地图，便将地图投射到了聚焦墙上。通过后期添加的解说信息，邓肯知道了这座主堡的前身——鱼言士曾将此处作为指挥中心，后在大离散期间弃之而去。
鱼言士!
邓肯当时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生活在她们的时代，成为稀罕的男性参谋，为这支崇拜神帝的女军建言献策啊。
噢!生活在那个年代的拉科斯星球上!
特格通常称呼神帝为“暴君”，如此直白的态度颇为令人意外。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般，图书馆里有关拉科斯的信息涌到了邓肯的面前。
“我有机会看到拉科斯吗？”他曾经问过吉萨这个问题。
“你现在就是在为去那里生活作准备。”
这样的答案令他错愕不已。他们跟他讲过那颗星球的许多事情，这些东西现在成了他最新的关注焦点。
“我为什么会去那里生活？”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他对于那颗神秘的星球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于是便继续研究起了那个世界和星球上的教会，他们信奉的是分裂之神夏胡鲁。一群虫子。神帝变成了那些虫子!这个想法令邓肯心生敬畏，或许这里有一些值得他崇拜的地方。这个想法令他颇有感触。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变成那样恐怖的形态？
邓肯知道他的守卫以及主堡的其他人对于拉科斯和那个教会的看法，讥讽和嘲笑说明了他们的态度。特格说：“我们或许永远都无法了解全部的真相，但是，小伙子，我跟你说，当兵的什么教都不要信。”
施万虞道出了特格没说的话：“你需要了解暴君，但是你不能相信他的宗教。那种宗教卑鄙可耻，信仰这种东西是对你自己的侮辱。”
学习之余，邓肯抓住一切时间，仔细研习图书馆的各类资料：《分裂之神圣书》《守护圣经》《奥兰治天主圣经》乃至《次经》。他知道了早已不复存在的信仰传播部，也知道了“那颗本质是理解之恒星的珍珠”。
他乐此不疲地搜索有关那些虫子的信息。它们竟然有那么大!个头大得可以从主堡的一端伸到另一端。早在暴君去世之前，这些虫子便已出现。人们曾驾驭它们，在莽莽荒漠之中驰骋，而今拉科斯的教会明令禁止驭虫。
一支考古队伍曾在拉科斯上发现了暴君原始的无厅，他们的记载令他魂牵梦绕。达累斯巴拉特，这是那个地方的名字。考古学家哈迪·贝诺托的报告上写有“受拉科斯教会之命，就此封禁”的字样。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门给这些记载标上了很长的档案编号，贝诺托在记载中揭露的真相非常神奇。
“每只虫子体内都有神帝的一部分意识？”他问吉萨。
“据说如此。即便当真如此，这些意识现在并没有知觉，没有意志。暴君自己说过，他将进入一场无尽的梦境。”
每次学习，他都会接受一次特殊的教育，都会听到贝尼·杰瑟里特关于宗教内涵的阐释。某天，他终于看到了题为“赛欧娜之九女”和“艾达荷之万子千孙”的那些记载。
他质问吉萨：“我叫邓肯·艾达荷，我也姓艾达荷，这是怎么回事？”
吉萨行走的时候，仿佛始终置身于失败的阴影之中，低着狭长的头，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地面。邓肯质问她的时候已是傍晚，两人当时在练习房间外面的长厅里。听到这个问题，她脸色煞白。
见她一时语塞，他便继续追问：“我是邓肯·艾达荷的后代吗？”
“这件事你得去问施万虞。”吉萨十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又是这样的回复，他非常生气。她其实是说施万虞会让他闭上嘴巴，不再追问这件事情，这样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邓肯以为施万虞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你身上流淌的正是邓肯·艾达荷的血。”
“我的父母是谁？”
“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
“他们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你来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个孤儿了。”
“那为什么有人想害我？”
“你以后可能做的事情让他们害怕了。”
“我可能会做什么事情？”
“好好学习，你终究会明白所有事情。”
闭嘴!好好学习!又是这样的话!
这次他乖乖地听话了，因为他已经能够判断对方是否拒绝了他。不过，他在孜孜不倦的探索之中，看到了有关大饥荒和大离散的其他记载，还有关于无舰和无厅的记载，他还了解到，即便是宇宙间预知能力最强的大脑也无法追踪这两样东西的踪迹。他在这里知道了邓肯·艾达荷和赛欧娜的子孙后代的事情——这些古人效忠神帝暴君，他们也不会被先知和具备预知能力的人看到。宇航公会的宇航员即便处于深度的美琅脂迷醉状态，也无法探查到这些人的行踪。这些记载称，赛欧娜是一个真正胎生的厄崔迪人，邓肯·艾达荷则只是一个死灵。
死灵？
他在图书馆内四处搜寻，希望找到有关这个词语的详细解释。死灵。然而，他找到的信息不过是有限且简单的记载：“死灵：人类，发育自特莱拉人伊纳什洛罐中的尸体细胞。”
伊纳什洛罐？
“特莱拉人发明的设备，可以利用尸体的细胞培殖人类活体。”
“请对死灵进行描述。”他对图书馆发出指令。
“单纯无知的肉体，不具备其初始的记忆，参见‘伊纳什洛罐’。”
邓肯学会了理解沉默的含义，学会了理解主堡的那些人没告诉他的事情。他获得了启示，他明白了!那年他只有十岁，可是他全都明白了!
我是一个死灵。
邻近傍晚的图书馆，周围所有玄秘的机械装置仿佛都与背景融为了一体，这个十岁的男孩静静地坐在一台扫描仪前，紧紧地抱着手中的仪器，思忖着自己的身份。
我竟然是死灵!
他不记得培殖自己的伊纳什洛罐，最初的记忆便是吉萨将他抱出摇篮，她那警觉的双眼中透露出关心，但很快被谨慎替代。
尽管主堡的人们并不希望他知道这些事情，但是这些信息和图书馆的资料最终让他看到了整个事情的核心——他自己。
“跟我讲一讲贝尼·特莱拉。”他向图书馆发出了指示。
“这个民族自行分为变脸者和尊主两个阶级。变脸者像骡子一样，不能生育，唯主命是从。”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图书馆的信息机器突然变成了陌生而又危险的东西。他非常害怕，怕的不是自己的问题等来的是一扇又一扇空白的墙壁，而是问题的答案。
施万虞和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他感觉这些人都在欺骗自己，包括米勒斯·特格和帕特林。摘取一个人类的细胞，然后培养出一个死灵，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不会受到谴责？
他犹豫不决地又问了一个问题：“死灵有可能想起过去的自己吗？”
“有可能。”
“要怎么做？”
“从死灵向初始身份的转化需要满足一些心理上的预设条件，这些条件可以通过创伤激发。”
这算什么答案!
“怎么激发？”
此时，图书馆的门口突然出现了施万虞的身影。可见，图书馆事先经过了设置，他的这些问题会触发她身边的警报!
“你迟早会明白所有事情。”她说道。
她想息事宁人!他愤愤不平，她的话并不能让他信服。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些人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并没有他尚未唤醒的自我睿智。他对施万虞的厌恶达到了全新的高度，她成为一个人格化的象征，代表一切引诱并折磨他的事物和人，代表一切拒绝满足他好奇心的事物和人。
不过，现在他浮想联翩。他要找回自己初始的记忆!他感受到了真相隐约的搏动——找回初始的记忆，他就能够想起自己的生身父母，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以及自己的敌人。
他质问施万虞：“你们把我造出来，是不是为了对付我的敌人？”
“孩子，你已经学会了沉默。”她说，“便应该多多利用。”
说得好，我就要这样和你斗争。去死吧，施万虞。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说，我要潜心学习，绝对不会让你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毕竟，”她说，“我们需要培养的人应该清心寡欲，宠辱不惊。”
她居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要沉默警惕地同他们所有人斗争。邓肯从图书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曲膝抱住了自己。
之后的几个月里，许多事情证实了他死灵的身份。即便是一个孩子，也能发现自己身边的异常。他偶尔会在墙外看到其他的孩子在主堡边界的路上嬉笑打闹，也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有关儿童的记载。大人不会揪着那些孩子，强迫他们参加这些严酷的训练。其他的孩子不会被圣母施万虞指指点点，不会大事小事都管着他们。
邓肯发现的这些事情使他的生活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卢兰·吉萨被召离，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应该让我知道死灵的事情。
然而，事实并非这么简单，正如施万虞那天在女墙上向初来乍到的卢西拉解释的那样。
“我们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他必然会知道死灵的事情，必然会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之前就应该由圣母接手他的日常教育。吉萨留在他身边或许就是个错误。”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断吗？”施万虞突然甩出这样一句话。
“莫非您心思缜密，向来没人质疑过您的判断？”卢西拉的声音虽然低沉柔和，但是像一记耳光打在了施万虞的脸上。
施万虞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而后说：“吉萨把这个死灵当成了一个心肝宝贝。她还哭着说自己会想念他的。”
“事先没跟她说过这件事情？”
“吉萨没有接受过我们的训练。”
“所以你当时让塔玛拉尼接替了她的位置。我不认识塔玛拉尼，但是她的年纪应该相当大了吧。”
“相当老。”
“吉萨调走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他问她去哪儿了。我们没有告诉他。”
“塔玛拉尼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他和她相处了三天之后，非常平静地告诉她：‘你很讨厌，我现在对你是不是就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才三天!”
“现在，他一边看着你，心里一边想着：我恨施万虞，这个新来的是不是也会很讨人厌？不过，他也在想，你和那些老太婆不一样，你非常年轻。以后，他就会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意义了。”

4
人类只有各有立足之地，只有各自知道自己应该站在怎样的地方，知道自己能够取得怎样的成功，方能懂得生活的真谛。毁了她的立足之地，便毁了这个人。
——贝尼·杰瑟里特教义
米勒斯·特格原本并不愿意接受伽穆星球的这项任务。训练未成年的死灵，教他战斗打仗？即便是这么一个毛头死灵，即便他有那些历史和往事，特格还是希望可以享受自己井然有序的退伍生活。
然而，他给贝尼·杰瑟里特当了一辈子的军事门泰特，演算不出抗拒不从的做法。
监守之人，谁人监守？
谁应该守护监护人？应该由谁防止守卫者监守自盗？
这个问题特格在多种情况下都曾仔细考虑过，现在已经成为他忠于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个基本信条。无论你如何评价姐妹会的其他方面，她们孜孜不倦、坚定不移的精神确实令人钦佩。
在特格看来，这是一种道德的追求。
贝尼·杰瑟里特道德的追求完全契合他的理念和原则，而对于这些理念和原则是不是贝尼·杰瑟里特对他进行训练的结果，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理性的思维，尤其是门泰特的理性思维，只能形成这样的判断。
特格将千思万绪总结成了一句话：哪怕有一人能够遵照这些根本的理念和原则行事，这个宇宙都不会是眼下这般。事情从来都不在于公正与否。公正需要的是诉诸法律，像面对喜怒无常的情人一样，听任司法之人依靠一时之念和片面之见进行决断。事情往往在于公平与否，这个概念远比公正更加深奥。受裁之人必须能够感受到决断的公平之处，事情方能得到妥善解决。
对于特格而言，“法不可违”的论断只会危及他的行事原则。讲求公平，便需要协调，需要有矩可循，最重要的一点，上下均应坦诚相待。领导群体如果能够遵循这些原则，便无须外界干预。因为你的职责合理，正确，所以你才履行。你为什么服从命令？并非因为这件事情的合理性与正确性可以预知，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当下是合理、正确的，不需要通过预言和预知来判断。
特格知道厄崔迪人可靠的预知能力宇内皆知，但是他的宇宙里没有格言与规语这回事。你应该接受这个宇宙实际的模样，然后尽可能践行你的原则。上级命令通常不应违背。塔拉扎并没有将这件请求当成命令，不过她的意思非常明确——
“你是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人生辉煌璀璨，最后又光荣引退。特格明白自己老了，思维迟缓，行动缓慢，衰老导致的各种问题行将入侵他的意识。可是，当他听到使命的召唤，刚刚抛开拒绝的念头，整个人便精神抖擞了起来。
这项任务由塔拉扎亲自委派，众人(包括护使团)之上的主母选中了他。她并不是普通的圣母，而是那位大圣母。
塔拉扎亲临勒尼乌斯，来到了他的休养之地。大圣母亲临，无上光荣，他明白这个道理。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口，身边只有两名贴身侍祭和几个贴身护卫，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曾经亲手训练过这些护卫。她来到这里的时间耐人寻味——早上，特格刚刚用过早餐不久。她知道他的生活模式，必然知道他在这个时间最为警醒。可见，她希望他神志清醒，各项机能正常。
塔拉扎一袭黑袍，随特格的老勤务兵帕特林走进了东边的客厅，这间房间不大，布置典雅，只有单色的家具。很多人都知道特格反感犬椅和其他有生命的家具。帕特林走进客厅的时候，脸色凝重，特格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帕特林脸长而苍白，皱纹颇多，他看起来，似乎如假面般不动声色，然而特格看到了他嘴角加深的褶皱和凝视的目光。可见在来的路上，塔拉扎跟帕特林说了一些不妙的情况。
房间东侧是几扇高大厚重的合成玻璃推拉门，外面是绿草如茵的长坡，一直可以看到河边的树木。塔拉扎走到门口，欣赏起了外面的景色。
特格碰了碰一个按钮，帘幕滑了出来，遮住了门外的风景，室内的球形灯也亮了起来。塔拉扎知道，特格计算出他们需要隐秘的环境。他还命令帕特林：“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我们。”
“长官，南部农场怎么安排？”帕特林贸然问了一句。
“你们看着处理，你和费如斯知道我的打算。”
帕特林出去的时候，门关得猛了一点儿，一个小小的信号，但是特格听到了很多信息。
塔拉扎往房间里迈了一步，打量起了这个地方：“柠檬绿。”她说，“我非常喜欢这个颜色。你母亲很有眼光。”
特格听到这句话，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他对这栋房子和这片土地的感情很深，他的家人虽然仅仅在这里生活了三代，但是已经在这个地方留下了他们的印记。很多房间都还留着他母亲的痕迹，几乎没有变化。
“热爱土地和地方，不会有什么问题。”特格说道。
“我尤其喜欢走廊里苍黄色的地毯，还有入口上方扇形的彩色玻璃窗。”塔拉扎说道，“那扇窗户肯定有些年头了。”
“您到这里肯定不是来聊室内设计的。”特格说道。
塔拉扎呵呵地笑了。
她的嗓音声调很高，经过姐妹会的训练之后，颇具破坏力。即便像她现在这样随意，这种声音也很难忽略。特格见过她在贝尼·杰瑟里特议会上的样子，行事果断，令人信服，言语之间都流露出清晰、犀利的思维和头脑。她现在虽然看似悠闲，但是特格感觉到她要告诉自己一个重大的决定。
特格伸手示意了一下左边绿色的软椅。她看了一眼，然后又环视了一番，心中暗笑。
她敢保证，整座房子都不会有一把犬椅。特格是个老古董，身边用的东西也都是古董。她坐了下来，抚平了自己的长袍，等待特格拿过一把配套的椅子，坐在了她的面前。
“霸撒，我不想打搅你退伍之后的生活，不想让你再次出马。”她说，“可是，目前形势危急，我实在别无选择。”
特格两只修长的胳膊随意地放在椅子扶手上，俨然是门泰特休息的状态，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姿态便是在说：“有什么数据，就输入我的大脑。”
塔拉扎一时有些窘迫，感觉自己受到了威逼。特格身材高挑，头部硕大，满头灰发，颇为威严。她知道，再过四个标准年，他就三百岁了。鉴于标准年只比所谓的原年少大约二十小时，他这般高寿，还曾为贝尼·杰瑟里特立下赫赫战功，塔拉扎对他必须敬重有加。她看特格一身浅灰色军服，没有佩戴军章。夹克和裤子都是精心定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了脖子上深深的褶皱。他的腰上闪烁着一点金光，那是退伍时获得的霸撒旭日勋章。还是那么务实!他竟然把这个金色的勋章当成了腰带扣。这件事情让她放下了心——特格能明白她现在的麻烦。
“我能不能喝一点儿水？”塔拉扎问，“我们这一路上可不轻松，走了挺长时间。最后一段路，我们用的是自己的飞船，五百年前就该换掉的玩意儿。”
特格站了起来，走到墙边，一块墙板掀了起来，他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冷水和一只玻璃杯，放在了塔拉扎右手旁边的矮桌上。“我有美琅脂。”他说道。
“米勒斯，不用麻烦，我自己也有。”
特格坐了回去，她从特格的动作里注意到了一些僵硬的迹象，不过以现在的年纪来说，他的身体仍然相当柔韧灵活。
塔拉扎倒了半杯水，一口气喝完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这可如何是好？特格的表现骗不了她，他并不想重新出山。她的分析人员事先跟她说过有这种可能。退伍之后，特格研究起了农业。他在勒尼乌斯开辟了数公顷土地，种植作物，这块土地其实就相当于科研农园。
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他一番。特格肩部宽阔，更加凸显了他的细腰，可见他现在仍然坚持锻炼：面部狭长，骨骼棱角分明，线条鲜明，典型的厄崔迪人。特格在他人打量自己时，通常也会打量对方。他看着塔拉扎，抓住了她的注意力，同时准备好回答这位大圣母提出的任何问题。他双唇微启，淡淡地笑着，薄唇之间是洁白整齐的牙齿。
塔拉扎心想：他知道我现在很尴尬!论起姐妹会的那些手段，他一点都不比我逊色!
特格没有问她问题，没有催她开口。他的姿态滴水不漏，淡然到令人诧异。她想起这是门泰特普遍的特点，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态度。
特格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塔拉扎左边的餐柜旁边。他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弯下腰来，低头看着她。
塔拉扎出于无奈，只好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这个老头!特格不准备让她舒舒服服地待在这里。负责体检的圣母都认为很难有人能够让特格坐下来交谈。他喜欢站着，像站军姿一样绷紧双肩，目光直视下方。他身高两米，几乎没有哪位圣母能够与他比肩。大圣母的分析人员一致认为，特格的这种行为是他反抗姐妹会权威的方式(或许是无意识的习惯)。然而，他的其他行为完全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特格从前始终都是姐妹会最为可靠的司令。
在这个多个社会并存的宇宙中，几股重要的势力尽管各自的标签简单明了，然而彼此之间的互动错综复杂，一个可靠的司令价值堪比数倍于其体重的美琅脂。虽然宗教以及有关帝国暴政的共同记忆常常在谈判之中产生巨大的影响，然而经济实力强大的势力才是最终的赢家，而军事实力则是任何人都可以动用的筹码。每一次谈判都会有这个因素的一席之地，只要人们还有某些不可缺少的需求，例如香料或者伊克斯的技术产品；只要还有人需要专业人员，例如门泰特或苏克医生；只要市场还存在对各种日常事务的需求，例如对劳动力的需求，对建筑工人的需求，对设计师的需求，对平面生活的需求，对艺术家的需求，对异域欢愉的需求，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交易体系就会继续存在，谈判中就会继续出现这个因素……
任何一种法律体系都无法全面约束这样庞杂的市场与需求，人们因而时常需要诉诸仲裁，寻求势力庞大的组织从中调解。在这个经济的网络之中，贝尼·杰瑟里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调解的组织，这一点米勒斯·特格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又将成为一个筹码。无论他喜不喜欢充当这个角色，对于那些谈判而言，都不重要。
“你家里似乎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留在这里了吧？”塔拉扎说道。
特格默然，承认了大圣母的这个推断。没错，他的妻子三十八年前便已去世，膝下儿女均已成人，除了一个女儿，其他均远走他乡。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但是对家人已经不再需要履行任何义务，家里确实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留在这里。
塔拉扎随后回忆了他多年以来效忠姐妹会的光荣历史，重点讲述了他的几次重大事迹。她知道赞扬不会对他产生怎样的作用，但是这样她便有了开口的由头。
“您之前听人说过您和家族祖先的相似之处。”她说。
特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您的相貌和暴君的祖父雷托·厄崔迪一世高度相似。”她说。
特格没有任何反应，完全看不出他听到了这句话或者赞同这句话。这只是一条数据，原本便已存在于他浩瀚的记忆之中。他知道自己有厄崔迪的基因，也曾在圣殿星球见过雷托一世的样子，当时的感觉就好像照镜子一样，颇为诡异。
“您比他稍微高一点儿。”塔拉扎说道。
特格一言不发，还是静静地俯视着她。
塔拉扎说：“霸撒，您能不能至少试着帮我一把？”
“主母，您这是命令吗？”
“这算哪门子的命令!”
特格慢慢地笑了。塔拉扎当着他的面大发雷霆，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表达了很多含义。她如果不信任对方，决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如果认为对方只是一名下属，当然也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
塔拉扎坐了回去，仰头笑着看着他：“行了。”她说，“现在您也开心了。帕特林说，我要是请您回去执行任务，您肯定会有一万个不满。我跟您说实话，没有您，我们的计划寸步难行。”
“敢问是什么计划？”
“我们正在伽穆上培养邓肯·艾达荷的一个死灵，马上就要六岁了，可以接受军事教育了。”
特格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
“对于您而言，这项任务比较繁重。”塔拉扎说，“但是我希望您能够尽快接手他的训练和保护工作。”
“我长得像厄崔迪公爵。”特格说，“你们要利用我恢复他初始的记忆。”
“正是此意，这需要八到十年。”
“如此之久!”特格摇了摇头，“为何选在伽穆？”
“贝尼·特莱拉人修改了他的普拉纳-宾度遗传信息，他的神经反射将达到我们这个时代的速度。至于伽穆……最初的邓肯·艾达荷便是在那里出生，长大。因为他的分子遗传信息有所更改，所以我们必须保证其他所有因素尽量与原来的情况相同。”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是为了什么？”这是门泰特觉察到了数据的语气。
“我们在拉科斯发现了一个女性儿童，具备操控虫子的能力。我们准备到时把这个死灵派过去。”
“你们要让他们交配？”
“我来请您，并不是请您当门泰特。我们需要您，一是因为您军事才能卓著，二是因为您和雷托一世的相貌相仿。时机成熟时，您知道如何恢复他初始的记忆。”
“所以，您请我回归，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当教官。”
“你觉得自己曾经是我们的大霸撒，现在做这样的事情，委屈了自己？”
“主母，在下悉听尊便。要我接手这些事情没有问题，不过前提是我也全权接管伽穆的所有防御工作。”
“米勒斯，这些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您确实向来了解我的想法。”
“而且向来相信您忠心耿耿。”
特格推了一下餐柜，顺势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儿，说：“由谁来告诉我各方面的情况？”
“记录部门的贝隆达，和以前一样。她会告诉您一个密码，这样可以防止他人知道我们彼此交流的信息。”
“我给您一个名单。”特格说，“都是以前的老战友，还有一些人的子女。希望我到伽穆的时候，他们已经待命。”
“您觉得他们都会答应？”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还用说吗？”
塔拉扎呵呵地笑了，她心想：当年的厄崔迪教会了我们一招——培养甘心奉献、绝对忠诚的人。
“招兵买马的事情交给帕特林负责。”特格说，“他肯定不愿意要什么军衔，这点我知道，但是他必须享受副官的待遇，薪资一分也不能少。”
“我们自然会恢复您大霸撒的衔级。”她说，“我们……”
“不必，大霸撒还是留给伯兹马利。不能因为他的老司令官回来了，就削弱了他的力量。”
她端详了他一段时间，然后说：“伯兹马利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很清楚。老战友们随时都会跟我说姐妹会的事情。不过，主母，你和我都知道，没人比伯兹马利更加优秀，他早晚都会成为大霸撒。”
这个结论她无法反驳，因为做出这一评估的不是一名普通的军事门泰特，而是特格。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么，你也已经知道我们在议会上发生的争执了!”她难掩怒气，“可是还让我……”
“主母，倘若我认为你们会在拉科斯培养出又一个怪物，我刚才就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了。您相信我的判断，我也相信您的决定。”
“米勒斯，我们已经太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塔拉扎站了起来，“想到您马上就能回到我的手下，我心里就平静了许多。”
“您的手下。”他说，“确实没错，任我为特殊行动霸撒。这样一来，伯兹马利即便听到了什么消息，也不会问出愚蠢的问题。”
塔拉扎从长袍里面拿出一沓利读联晶纸，递给了他：“我已经签过名了，填上您自己的职位。其他的授权说明都在这里，还有交通票券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以个人名义下达的命令，您要服从的是我。您是我的霸撒，听明白了吗？”
“以前不也经常这样？”他问道。
“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千万保护好那个死灵，好好训练他。您的责任就是处理好他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无论谁与您作对，我都会站在您的身后。”
“听说伽穆的指挥圣母是施万虞。”
“米勒斯，无论谁跟您作对，我都会支持您。不要相信施万虞这个人。”
“知道了。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我女儿已经……”
“不好意思，米勒斯，我得赶紧回去。我会尽快派贝隆达来见您。”
特格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跟自己的几个学生客套了几句，便看着他们离开了这里。车道上停了一辆装甲陆行车，显然是她们自己带过来的新车型。特格看到这辆车，心里一阵不安。
情况危急!
堂堂大圣母以信使的身份亲自造访，深知如此一来，他必定能了解到眼下的形势。他明白姐妹会的处世之道，所以知道刚才那些事情背后的含义。他听线人说了贝尼·杰瑟里特议会上的争执，但是没想到那么严重。
“您是我的霸撒。”
特格看了一眼塔拉扎留下的那沓授权文书和票券，她已经签了字，盖了章。这些东西体现了她对他坚定的信任，结合他刚才便已察觉到的一些异常，令他内心更加难以平静。
“不要相信施万虞这个人。”
他把晶纸放进口袋，然后便去找帕特林。必须有人跟帕特林说明一下情况，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他们需要商量商量，看看这项任务需要哪些人参与。他在脑子里列出了一些名字，大事临头，不能大意，必须是最优秀的人马才行。他妈的!庄园所有的事情都要交给费如斯和迪梅拉打理。那么多零碎细节!他大步流星地从客厅向前厅走去，这时他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
中途特格遇到了一个护卫，也是他曾经的手下，便停了下来：“马丁，我今天的会客日程全部取消。去跟我女儿说，让她去我的书房找我。”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主宅，然后传遍了整个庄园。仆人和家人都知道那位大圣母刚刚跟特格私下交谈了一番，便都自觉地竖起了一道保护屏障，不再让鸡毛蒜皮的杂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正在逐项罗列试验农庄必须注意的具体工作，大女儿迪梅拉便冲了进来。
“爸，可不可以别总把我当成小孩？!”
这是一间小型温室，和特格的书房相连。种着花草的台子上放着特格吃剩的午饭，午餐餐盘的后面，帕特林的笔记本靠墙立着。
特格端详着自己的女儿，迪梅拉长得像他，不过个头不像他。脸上的棱角太过分明，算不上是美人。可如今她和丈夫费如斯的婚姻幸福美满，两个人育有三个孩子，都很优秀。
“费如斯呢？”特格问道。
“他在忙活南部农场再植的事情。”
“噢，对，帕特林跟我说了。”特格笑了。
姐妹会曾经向迪梅拉发出邀请，可是她拒绝了姐妹会，嫁给了勒尼乌斯的本地人费如斯，留在了父亲身边。特格每当想到这件事情，都十分开心和欣慰。
“我只知道她们叫你回去执行任务。”迪梅拉说，“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吗？”
“你这话的语气跟你妈一模一样。”特格说道。
“那说明确实是危险的任务!这些可恶的女人，你拼死拼活，替她们做了那么多事情，还不够吗？”
“显然还不够。”
她听到帕特林从温室的另一头进来了，便转身走开了。特格听到她跟帕特林说了一句话。
“他真是越老越像那些圣母了!”
特格不禁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不然呢？他的母亲是圣母，父亲是宇宙联合商业促进诚信公会(简称“宇联商会”)的小职员。在他成长的岁月里，整个家庭奉姐妹会的准则和理念为圭臬。他很小时便发现，每当母亲提出反对意见，父亲对宇联商会星际贸易网络的忠诚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整个家完全处于他母亲的支配之下，到她去世，这种情况才出现了变化，而此时距离他的父亲离开人世，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年时间。母亲留下了很多印记，至今还萦绕在他的身边。
帕特林走到了他的面前：“我是回来拿笔记本的，您又加了几个人名？”
“加了几个，最好赶紧去找他们。”
“遵命!”帕特林完成了一个利索的后转动作，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温室另一头的入口，笔记本打在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特格心想：他也察觉到了。
特格再一次看了看周围，这栋宅子现在仍然是他母亲的地方。尽管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尽管他在这里建立了家庭，依然还是她的地方!噢，这间温室是他搭起来的，可是那边的书房过去是她的私人房间。
简妮特·洛克斯布勒，来自勒尼乌斯的洛克斯布勒家。那些家具，那些装饰，都还是她的。这里还是她的地方，塔拉扎看出了这一点。他和妻子更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这里的核心仍然属于简妮特·洛克斯布勒。她身上流淌的鱼言士的血液在这里得到了体现。她曾经是姐妹会多么宝贵的一笔财富啊!只是她竟然和洛斯齐·特格结为夫妻，在这里终老，这件事情颇令人匪夷所思。不过，你如果知道姐妹会持续了一代又一代的交配计划，便能理解其中的用意了。
特格心想：又是这一套，她们让我等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5
数千年过去了，难道宗教尚未获取造物的专利？
——特莱拉人之问，摘自《穆阿迪布语录》
特莱拉的清晨如水晶一般澄澈，四处寂寥无声，空气里带着些许寒意。整座星球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好像静默俟望的班得隆城，翘首企足，虎视眈眈，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一跃而出。诸位尊主之主马哈依特路易斯·瓦夫尤其喜欢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透过大开的窗户，眺望这座属于自己的城市。只有听到他的命令，班得隆才会展现出盎然的生机，他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恐惧，因为他能够掌控特莱拉文明出现的任何情况。这个文明是孕育生命的培养池，从这里发源，而后将势力扩散到了远方。
他的同胞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数千年之久。瓦夫细细品味着这个时刻。他们经历了先知雷托二世(他不是神帝，只是神使)的暴政，经历了大饥荒，经历了大离散，一次又一次被低等种族击败，他们含垢忍辱，养精蓄锐，最终等到了这个时刻。
噢，先知!我们的机会来啦!
在他看来，高窗之下的这座城市是一个符号，是特莱拉人励精图治的史册上有力的一笔。其他的特莱拉星球，其他的大型城市，无论相互连接、独立自治抑或效忠于他和他的神主的城市，都知道那个信号很快就会出现，都在耐心地等待。变脸者和马谢叶赫这两股息息相关的势力已经压缩了他们的力量，做好了惊天一跃的准备，数千年的等待即将结束。
瓦夫认为这是“漫长的开端”。没错，他看着这座蓄势待发的城市，点了点头。组织诞生之初，只是一颗观念的种子，微不足道，然而贝尼·特莱拉的领袖那时便已明白，一项计划如果过于漫长，过于复杂，过于精密，将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他们明白自己必须历经劫难而不灭，接受一次又一次巨大的损失，接受服从，接受羞辱。这些因素，以及其他的因素共同勾勒出了一个相当符合贝尼·特莱拉特征的形象。他们经过数千年，已经制造了一种假象。
“特莱拉人恶毒，卑鄙，下流，无耻!特莱拉人愚蠢，无知!特莱拉人手段丑陋!特莱拉人冲动，鲁莽!”
连先知的仆从也相信了这种假象。一名鱼言士被俘之后，曾在这间房间里向一位特莱拉尊主咆哮：“你们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比真的还要真实!你们真的太卑鄙了!”所以他们杀了她，而先知则无动于衷。
外面的那些世界和民族，实在不了解特莱拉人有多么隐忍和克制。冲动，鲁莽？他们看到贝尼·特莱拉为了一鸣惊人等待了几千年之后，或许便不再会有这样的看法了。
“千年一剑!”
瓦夫仔细玩味着这个古老的词语：一千年才能铸成一把旷世宝剑!在释放你的箭之前，你得将弓拉得很开。这把宝剑必将无坚不摧!
“马谢叶赫等了太久太久。”瓦夫喃喃道。他只有在自己的堡垒之中，才敢自言自语“马谢叶赫”这个词语。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窗外的屋顶闪闪发光。他听到城市苏醒的骚动，特莱拉人甘苦参半的气味随风飘进了他的房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独自俯瞰全城之后，瓦夫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活力。他转身从窗边走开，穿上了象征荣誉的白色齐拉特袍。因为经过训练，所有多莫见到这件长袍，都会垂首鞠躬。袍子完全遮住了他矮小的躯干，令他觉得这其实就是一具盔甲。
神主的盔甲!
他在前一天晚上刚刚提醒过他的议员：“我们属于亚吉斯特，其他所有地方都是边境。数千年以来，我们为了一个目的，成功塑造了卑鄙无能的虚假形象，连贝尼·杰瑟里特也没有识破我们的假象!”
这里是深邃的、没有窗户的萨格拉，处在无厅盾的保护下，他的九位议员正襟危坐，微笑着对他方才的发言表达了静默的赞同。他们看到了呼弗兰仪式的结果，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有柯尔才有权举行呼弗兰仪式，所以这些特莱拉人的命运往往在这里决定。
瓦夫是最为强大的特莱拉人，然而即便是他，离开了他的世界，接触了外星那些骇人听闻的罪恶之后，想要重新回归自己的世界，也需要在呼弗兰上卑躬屈膝，祈求宽恕。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即便是最为坚毅的人也可能被普汶笪玷污。那些卡萨德看管特莱拉的所有边境，守护那些女人的皇帝的觐见室，他们也有理由怀疑所有人，即便是瓦夫。他确实属于这个民族，也确实属于柯尔，但是每当返回核心地带，每当步入皇帝的觐见室播撒精子，他都必须证明自己的身份。
瓦夫走到他的落地长镜前面，审视了一番自己和自己的长袍。他明白，对于那些普汶笪而言，身高勉强一米五的自己看着就像精灵一样。灰色的眼睛，灰白的毛发，灰色的皮肤，全都在衬托那张椭圆形的脸，还有那张小小的嘴巴和两排尖牙。变脸者大概能够模仿他的面貌，效仿他的体态，还可以听从某位马谢叶赫的命令，伪装成他的样子，但是没有哪位马谢叶赫和卡萨德会被他糊弄过去，只有那些普汶笪才会上了他的当。
当然，贝尼·杰瑟里特是另一码事!
想到这里，他不禁横眉怒目。不过，那些巫女还没见过新的变脸者。
他安慰自己：还没有哪个民族像贝尼·特莱拉一样通晓基因的语言。神主亲自将他这个伟大的能力赋予了我们，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将其称为“神主的语言”。
瓦夫大步走到门前，等待晨钟敲响。各种心情纷纷涌上他的心头，他感觉完全无法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耐心的等待终将有所回报。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有贝尼·特莱拉听到了先知真正的信息。神主意如此，而先知是神主的臂膀，自然也应尊为神使。
噢，先知!您已经帮我们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而且，伽穆的那个死灵，出现在了这个时候，数千年的等待没有付之虚空。
晨钟响起，瓦夫大步走进了礼堂，与几位刚刚进来的白袍人一同转向东面，走上露台，迎接和煦的朝阳。他是同胞的马哈依，他是同胞的阿卜杜，他现在能够代表所有特莱拉人的诉求。
我们是研究《沙利亚特》的法学家，是宇宙之间研究这套法律的最后一群人。
只要出了各位马里柯兄弟密封的内庭，不论在什么地方，他都没有吐露这个秘密的想法，但是他知道周围所有人的脑中都涌动着这个念头。无论马谢叶赫、多莫还是变脸者，都曾产生过这个念头。上至马谢叶赫的柯尔，下至最低等的多莫，都存在着一种悖论——大家血脉相通，然而同时社会层次分明。可是，对于瓦夫而言，二者并无相悖之处。
因为我们为同一个神主效力。
一个伪装成多莫的变脸者向他们鞠了一躬，打开了露台的门。瓦夫看出了这是一个变脸者，笑着和身旁的同伴走进了阳光之中。还只是个多莫!这是亲族之间常开的一个玩笑，不过变脸者和他们没有亲属关系。变脸者只是物件，只是用具而已，和伽穆的那个死灵一样，都是利用马谢叶赫方能操持的“神主的语言”设计出的东西。
瓦夫向太阳行了拜礼，几位马谢叶赫簇拥在他的身边。他发出了一声阿卜杜的呐喊，无数声音回响在城市最遥远的地方。
“太阳不是神主!”
太阳确实不是神主，只是神主的无穷威力和仁慈的象征，也只是一个物件、一个用具。瓦夫感觉前一天晚上的呼弗兰荡涤了自己身上的污秽，早晨的仪式让他重获新生，他现在可以回想那些普汶笪的地方发生的事，细细思考这一次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了。他转身走进室内，其他信徒纷纷为他让路。他走过一道道廊厅，进入滑道，出口便是他和几位议员约定相见的中央花园。
他想：我们这次打了那些普汶笪一个措手不及。
瓦夫每次离开贝尼·特莱拉的内部世界，就感觉自己参加了拉什卡，踏上终极复仇的征程。他的同胞私下将这个终极的复仇称为巴达，柯尔或呼弗兰最先询问的往往便是这件事是否已经完成，而瓦夫这次的拉什卡便取得了圆满成功。
瓦夫出了滑道，来到了一处阳光充沛的中央花园。周围建筑的顶部安装了很多棱镜一般的反光装置，将太阳光投在了这里。一处小小的喷泉正在演奏视觉赋格曲，外围铺砌的石子成了一个圆形。花园的一侧是一圈低矮的白色栅栏，里面是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这里与喷泉的距离刚好，空气湿润，而水声又不至于打搅人们低声交谈。草坪内沿放了十张材质古老的塑料长椅，九张呈半圆形摆放，另外一张与这九张稍微有一些间隔，相对而放。
瓦夫在草坪边缘站住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如此欣喜。长椅是材料本身的深蓝色，数百年的抚摸和使用在扶手和椅面上留下了浅浅的凹陷，然而这些凹陷的颜色依然和长椅的其他地方一样鲜艳。
瓦夫坐在长椅上，面朝他的九位议员，心中正在组织必须说的那些话。这次拉什卡，他带回了一份文书，这也恰恰正是此次远行的目的。瓦夫此时拿到这份文书，不早不晚，正合时宜。对于这些特莱拉人而言，文书上的标签和文字都能够传达有力的信息。
瓦夫从长袍内侧的口袋取出了这薄薄的一叠利读联晶纸。他看到自己的几位议员对这叠晶纸产生了兴趣，九个人的脸均与他的相仿，这些人是柯尔核心的马谢叶赫。九张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他们曾经在柯尔看过这份文书——《厄崔迪宣言》。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思索这篇宣言的寓意。现在，这些文字必须接受检验。瓦夫将宣言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认为这篇宣言应当广为传播。”瓦夫说道。
“一字不改？”说话的人是议员弥赖，他是这些马谢叶赫中最了解死灵改造情况的人。毫无疑问，弥赖希望成为阿卜杜和马哈依。瓦夫盯着这位议员宽大的颌部，那里的软骨经过数百年的生长，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痕迹，明白地显出了当前这个躯体的年纪。
瓦夫说：“我们拿到的时候是什么样，散播出去时就什么样。”
弥赖说：“太危险了。”
瓦夫的头转向了右边，几位议员看到喷泉勾勒出的是一个孩子似的侧脸。神主之手就在我右边。天空的颜色像红玛瑙一般，这座历史最为悠久的特莱拉古城的上空，仿佛环境恶劣的星球上保护先驱者的巨大人造护罩。瓦夫的注意力回到了他的议员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危险。”他说道。
“这只是你的想法。”弥赖说道。
瓦夫说：“那我们就来交流交流。我们需要担心伊克斯或者鱼言士吗？其实没有必要，他们现在都是我们的人了，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瓦夫顿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新的变脸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伊克斯人和鱼言士的最高议会。
“至于宇航公会，他们不会反对我们，也不会跟我们作对，我们是他们唯一的美琅脂来源。”瓦夫说道。
“那大离散回来的这些尊母呢？”弥赖质问道。
“必要之时，我们再去对付她们。”瓦夫说，“而且，曾经有一些同胞自愿加入大离散，他们的后代将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眼下，时机似乎确实有利。”另一名议员低声说道。
瓦夫看到说话的人是小托戈。好，这一票到手了。
“还有贝尼·杰瑟里特!”弥赖突然发声。
“在我看来，尊母会帮我们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巫女。”瓦夫说，“她们现在已经和角斗场上的野兽一样怒目相向了。”
“万一有人发现了这篇宣言的作者呢？”弥赖质问道，“到时候怎么办？”
有几位议员点了点头。瓦夫记住了这几个人，他要把这些人争取过来。
“这个时代，被人称为厄崔迪非常危险。”他说道。
“厄崔迪在伽穆星球上或许没有危险。”弥赖说，“而且那份宣言上面签了厄崔迪这个名字!”
瓦夫心想：真是蹊跷。他参加的那场普汶笪大会上，宇联商会的人也强调了这一点。不过，宇联商会的大部分人私下都是无神论者，怀疑所有宗教，而厄崔迪当然是一股强大的宗教力量。宇联商会的忧虑几乎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瓦夫详细描述了他们当时的反应。
弥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说：“宇联商会的这位代表，虽然利欲熏心，目无神尊，但是话说得很对，这篇宣言是个圈套。”
瓦夫暗想：弥赖不除，必有后患。他拿起宣言，大声朗读了第一行：“太初有道，道即神也。”
“《奥兰治天主圣经》的原话。”弥赖道。几位议员再次担忧地点了点头。
瓦夫笑了一下，露出了尖利的牙齿：“阁下莫非是说普汶笪中有人怀疑世间确实存在《沙利亚特》和马谢叶赫？”
能够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些词语，他的心里很是舒畅，也让他的听众想起来，只有内部的这些特莱拉人还记得这些词语和古语的原貌。弥赖或者其他的议员担心厄崔迪的那些话会颠覆了《沙利亚特》吗？
瓦夫也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看到众人眉头紧锁。
“你们是不是有谁觉得，普汶笪有人知道了我们运用神主的语言的方法？”
对了!让他们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在座的每一位都曾经在死灵的躯体中一次又一次苏醒。这些议员的记忆在死灵的肉体中得到了极佳的延续，其他任何一个民族都未曾取得过这样的成就。弥赖亲眼见过先知，斯凯特尔曾经和穆阿迪布说过话!他们虽然知道肉体如何再生，记忆如何恢复，但是将这个能力压缩在了一个政府之中，并加以限制，以免所有人都希望拥有这个能力。只有那些巫女拥有相似的经验，她们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唯恐自己又造出了一个魁萨茨·哈德拉克!
瓦夫把这些事情告诉了他的议员，然后说：“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瓦夫看到没人提出异议，便接着说：“这篇宣言只有一个作者，所有的分析都得出了这个结论。弥赖？”
“一人撰写，而且那个人肯定是真正的厄崔迪，毋庸置疑。”弥赖赞同这个结论。
“这一点得到了会上所有人的肯定。”瓦夫说，“连宇航公会的一位三级宇航员都表示了赞同。”
“可是这个人写出了这么一篇文章，在众多民族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弥赖据理力争。
“厄崔迪人制造混乱的能力，什么时候令我们失望过？”瓦夫说道，“我在普汶笪那里看到这份宣言的时候，就知道神主给我们发出了信号。”
“那些巫女还是不承认这是她们的手笔？”小托戈问道。
瓦夫暗暗赞叹：很是机敏。
“普汶笪的所有宗教都遭到了这篇宣言的质疑。”瓦夫说，“除了我们，所有人的信仰都成了无法解决的疑问。”
“问题就在这里!”弥赖立刻抓住了这一点。
“可是，这件事情只有我们知道。”瓦夫说，“还有谁可能怀疑确有《沙利亚特》此法？”
“宇航公会。”弥赖说。
“他们从来没提过，以后也绝对不会说。他们知道如果说了这件事情，我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瓦夫拿起了那张纸，再次朗读起来：
“宇宙之间，到处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如果把这些力量投射到我们感官的屏幕上，我们能够看到它们的影子，但是无法真正地理解它们。”
“这个厄崔迪想必知道《沙利亚特》。”弥赖喃喃自语。
瓦夫充耳不闻，继续朗读：
“理解需要语言，然而一些事物并非语言可以描述或阐释，有些事情只有脱离语言才能体悟。”
仿佛手里捧着一件神圣的遗迹般，瓦夫诚惶诚恐地将宣言放回到了腿上。他轻声轻语地说了起来，几位议员向前伸着脖子才能听清，几个人把手罩在了耳朵后面：“这里说我们的宇宙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所有主观、随意的形式都不会永恒存在，都将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科学已经让这成为了我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我们似乎已经无法将其掘出。”
瓦夫待这些话渗进了大家心里，接着说：“分裂之神在拉科斯的那些祭司还有其他的普汶笪，没人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只有我们明白，因为我们的神主拥有巨大的魔力，我们操持他的语言。”
“我们肯定会被扣上宣言起草人的帽子。”弥赖说道。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狠狠地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瓦夫一言未发。他看得出来，他们都在思索自己最初信仰的苏菲教派，回忆“神帝转生”的伟大信条和禅逊尼合一运动，正是因为这篇信条和这场合一运动，才有了贝尼·特莱拉。关于他们的起源，这个柯尔的人从神主那里知道了很多真相，但是他们只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后辈，绝不外传，因而并没有普汶笪知道这些。
瓦夫的脑海中静静地浮现出了一句话：“晓而度之者，必有坚然之念，万物由此勃然而生，仿若草木蓬蓬而发。”
瓦夫知道几位议员也想到了神帝转生这一要义，便向他们重申了禅逊尼的告诫。
“度便是揣度，之所以揣度，是因为普汶笪相信语言的能力，他们绝对不会质疑。只有《沙利亚特》会质疑，而且我们只会默默地质疑。”
九个特莱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瓦夫微微颔首，继续说：“对于那些视语言为至高信仰的人来说，世间任何语言无法描述的事物，都将使宇宙为之震撼。”
“普汶笪的愚昧思想!”他的议员纷纷大声说道。
他们现在全都和瓦夫站到了一边，他高喝一声，将胜券稳握手中：“苏菲-禅逊尼的信条是什么？”
他们无法言说，但是都想到了：悟者，不可说，不可名，不解亦可达也。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会心对视。弥赖自告奋勇，念出了特莱拉人的誓言：
“我神不可言，既言之，则非我神，泯然常时所闻杂乱之声矣。”
“我看出来了。”瓦夫说，“大家都感觉到巨大的力量从这篇宣言里落入了我们的手中。眼下已经有数百万份传到了普汶笪手里。”
“谁干的？”弥赖问道。
“谁知道呢？知道了又怎样？”瓦夫反问，“让那些普汶笪去查吧，让他们费尽心力，寻根究底地驳斥和封杀吧。他们越是这样，宣言里的这些话就越是有力。”
“我们不应该像他们那样，公开反驳这份宣言吗？”弥赖问道。
“必要之时，再行此策。”瓦夫说道，“走了!”他把晶纸在膝头拍了拍，“普汶笪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上，这是他们的软肋。我们必须让这篇宣言尽可能多地在宇宙中传播，范围越广越好。”
“我神主的魔法是我们唯一的桥梁。”几位议员吟诵道。
瓦夫看到，他们都已经找回了坚定的信仰，这种事情轻而易举。所有马谢叶赫都不会像普汶笪那样，愚蠢地低吼：“神恩无量啊，为什么是我？”归根结底一句话，普汶笪企求超越有穷，同时又拒绝永世长存，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愚钝之处。
“斯凯特尔。”瓦夫唤道。
最左边坐着一个年纪最轻、面貌也最年轻的议员，他赶忙低头鞠躬。
“让他们做好准备。”瓦夫说。
“厄崔迪人给了我们这件武器，实在大出所料。”弥赖说，“厄崔迪人的理想，为什么始终都有数十亿人追随？”
“不是厄崔迪人，是神主。”瓦夫说着举起了双手，说出了结束语，“众马谢叶赫柯尔已毕，知神主与他们同在。”
瓦夫闭上眼睛，等待其他人离开。马谢叶赫!在他自己秘密的议会之外，没有特莱拉人说伊斯拉米亚语，即便同变脸者交谈也不会说。然而，他们在柯尔上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这门语言交谈，堂堂正正地自称马谢叶赫。无论在詹多拉韦柯特的任何地方，即便到了特莱拉亚吉斯特最遥远的地方，也不会有普汶笪知道这个秘密。
瓦夫站了起来，心里想着“亚吉斯特”，不羁之人的土地。
他感觉这几张晶纸仿佛正在自己的手中震动，这份《厄崔迪宣言》正是能将普汶笪的大众领向灭亡的工具。

6
今日美琅脂，明日苦尘土。
——拉科斯谚语
高大蜿蜒的沙丘顶上躺着一个女孩，她叫什阿娜，已经和拉科斯的祭司在一起待了三年。她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摩擦声。地平线上笼罩着诡异的银光，好像薄雾一般。沙子里仍然残存着夜间的些许寒意。
她知道，自己身后两公里开外的地方有一座清水环绕的高楼，那些祭司正站在楼上看着自己，但是她并不在意——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体下面震动的沙地上。
是个大家伙，少说也得有七十米，漂亮极了。
她非常庆幸自己穿上了那些祭司送给她的灰色蒸馏服——这件衣服是祭司找到她之后送给她的，穿在身上平整光滑，完全不像之前那件破旧的“传家宝”，满是粗糙的补丁。她也庆幸自己外面套了一件白底紫纹的厚袍子，但是她更因为能够来到这里而激动。每到这种时刻，她的心中便会充满丰富而危险的情绪。
那些祭司并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他们都是懦夫。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座楼，看到了镜片反射的一道道阳光。
她能够清晰地想象出祭司透过窃视镜看到的自己——心智早熟的十一标准年的孩子，身形瘦弱，皮肤黝黑，棕色的头发已因为多年日晒而深浅不一。
他们看到我在做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做的事情，他们看到我站在了撒旦的前面。我在沙漠里很小，撒旦很大，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看到他了。
什阿娜听到了巨大的摩擦声，知道自己马上也会看到巨虫。拉科斯的祭司每天清晨都会歌颂沙漠中的这些霸主，跪拜雷托二世浓缩入它们体内的意识精华。然而，在什阿娜的眼中，这些庞然凶煞不是什么夏胡鲁，也不是沙漠之神，它们是“放过我的东西”或者说撒旦。
现在，它们属于她。
事情要从三年多之前说起，当时正是她八岁生日的那个月份，也就是旧历的宜嘉月。他们村庄简陋破败，原本只是先驱者建造的住地，远离安稳的屏障，根本看不到类似科恩的坎儿井和环形运河，只有湿沙修筑的壕沟。撒旦感受到潮湿便会离开，可是这些沙虫的幼态沙鲑很快便会带走所有水分。每天都需要放出捕风器收集的宝贵水分，才能重新形成屏障。村子里全都是简易的木屋，只有两座小型捕风器，收集的水分只够饮用，偶尔会有富余，可以抵御沙虫。
那天早上和今天差不多，凌晨寒冷的空气像针一样从她的鼻子进入肺部，地平线只能看到诡异的白色。村子里的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四散出发，走进沙漠，寻找撒旦遗落在沙地上的星星点点的美琅脂，因为夜里有人听到两只撒旦出现在了村子附近。美琅脂的价格即便已经有所下降，依然可以买下足够的琉璃砖，建起一座捕风器。
每一个孩子都不仅在寻找香料，也在寻找古迹，寻找弗雷曼的谢齐。这些地方虽然只剩下了断窟残室，但是撒旦当前，岩石的屏障多少可以提供一些保护。而且，这些谢齐残存的房间有一些藏有大量美琅脂，所有村民都梦想自己能够发现这样的地方。
什阿娜穿着满是补丁的蒸馏服和单薄的长袍，一个人向东北方向走去，远方是云雾缭绕、恢宏壮丽的科恩城，丰富的水分在烈日下蒸腾上升，伴着暖风扑面而来。
寻觅残留美琅脂的时候，人们主要依赖嗅觉。这种状态下，人们只有零碎的意识可以用来注意沙虫肢体摩擦沙地的声音。他们腿部肌肉不由自主、没有规律、一蹦一跳地走着，脚步声与沙漠的声音融为了一体。
广阔的沙漠仿佛厚重的幕布，将村庄遮在了后面。随风呼啸的沙砾打在她的腿上，远方的尖叫和沙子撞击的声音巧妙地契合，什阿娜起初并没有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渐渐进入了她的意识，引起了她的注意。
很多人在尖叫!
什阿娜这时完全顾不上按照自己的节奏大步行走了，她竭尽全力往回跑去，慌忙地爬上沙丘的滑面，直直地望向了声音的源头。这个时候，尖叫的声音刚刚被切断，她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一切。
由于大风和沙鲑的原因，村庄另外一边的一段屏障已经完全丧失了水分，陷了下去。她注意到了颜色的不同，因而发现了屏障上的缺口。一只狂野的沙虫已经从这个缺口进来了，盘缩着身体，紧紧挨着湿沙区域的边缘。虫子迅速收紧身体围成的圆圈，将圈中的人和木屋挑到空中，吞入血盆大口，口中依稀可见火光。
什阿娜看到圆圈里面已经没有了木屋的痕迹，只剩下捕风器的残骸。尚未丧命的人们聚在中心，抱在了一起。此时，仍然有一些人在疯狂地奔跑，希望突出重围，逃到沙漠里去，其中便有她的爸爸。然而，所有人均未幸免。巨大的口器一次吞下了所有人，而后将整座村庄彻底夷为了平地。
区区村庄竟敢擅自占据撒旦的领土，如今只剩下漫漫沙尘，仿佛原本便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什阿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由鼻子吸入肺部，以便保留体内的水分，沙漠里所有听话的孩子都明白这个道理。她扫视了地平线，希望找到其他的孩子，看到的却只有撒旦在沙地上留下的曲线和圆形，一个人都看不到了。她大声喊叫，尖厉的童音划破干燥的空气，传向了远方，可是没有人回应。
孤独一人。
她恍惚地沿着沙脊向村庄的方向走去。走到附近的时候，一波浓重的肉桂气味乘着大风钻进了她的鼻孔，她明白了。村庄选址有误，下方有一大片美琅脂菌。菌群深埋沙地，成熟之后会像爆炸了一样，形成大量美琅脂，然后吸引撒旦来到了这里。即便是不懂事的孩子，也知道撒旦抵挡不住美琅脂大成熟的诱惑。
什阿娜悲愤交加，一怒之下便跑下沙丘，趁着巨虫刚刚转身，尚未完全离开村庄，跑到了撒旦的身后。她不管不顾，顺着虫尾爬了上去，沿着巨虫长有一道道环脊的宽大背部，一直跑到了口器后端的凹陷处。她蹲在那里，两只拳头狠狠捶打脚下坚硬的表面。
巨虫停了下来。
什阿娜心中的愤怒突然变成了恐惧，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大声叫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孤立无助的惶恐袭上她的心头。
虫子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地上。
什阿娜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只虫子随时都可以翻身，把她碾成一摊肉泥，或者钻进沙中，把她留在沙上，随时将她顶起。
虫身突然一阵颤动，从尾部一直到口器后面，然后虫子开始向前移动。它转了一个半径很大的弯，然后加快速度，向东北方向前进。
什阿娜趴在巨虫背上，紧紧地抓着环脊的前缘，唯恐虫子突然钻进沙中，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不过，撒旦并没有钻到地下，也完全没有改变方向，依然笔直地快速行进。什阿娜终于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分裂之神的祭司严格禁止这种行为，但是古代的弗雷曼人也会这样驾驭巨虫。他们站在撒旦的背上，手里拿着两根长钩，钩端挂住巨虫的环脊，以此作为支撑。无论书面历史还是口述史，均有关于弗雷曼人驭虫的记录。然后，拉科斯的教会颁布教令，称弗雷曼人的这种行为在当时并无不妥，然而此后雷托二世同沙漠的神结合，因此绝对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贬损散落沙虫体内的雷托二世。
巨虫驮着什阿娜，以惊人的速度奔向了云雾蒸腾的科恩城，庞大的城市立在缥缈的远方，好像一座海市蜃楼。什阿娜破烂的长袍抽打着打满了补丁、单薄的蒸馏服，抓着环脊的手指已经开始疼痛。巨虫口中呼出的臭氧温度极高，肉桂气味浓重，随着风一阵阵从她的身上吹过。
科恩的景象逐渐清晰确切了。
什阿娜心想：那些祭司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
她看到了低矮的砖石结构，那是第一排坎儿井，后面是一个扁圆形的全封闭式沙表水渠，再后面是梯台式花园的墙面和一座座捕风器的巨大侧影，然后就是教会的神庙，另外周围还有一道道清水屏障。
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这里!这要是步行过来，得一天的时间!
她的父母和村里的村民来过这里很多次，为了换一些东西，也为了一起来跳舞，但是什阿娜只跟他们来过两次。她基本上只记得跳舞的事情，还有之后混乱、暴力的场景。科恩的恢宏广阔令她目瞪口呆。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这样的地方，撒旦肯定伤害不了。
然而，虫子依然直直地向前冲去，仿佛要冲过坎儿井和水渠一样。什阿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眼前的城市不断升高，她心中的赞叹压过了惶恐。可是，撒旦仍然向着前方冲去!
虫子突然停了下来，两侧是它挤出来的沙堆。
坎儿井的井口距离沙虫大开的口器不足五十米。什阿娜听到撒旦体内深处的熔炉轰隆作响，嗅到了巨虫呼出的炽热的肉桂气味。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旅程结束了。她慢慢地松开了抓着环脊的手，站在那里，以为虫子还会继续活动，然而撒旦一动不动。什阿娜小心翼翼地滑到沙地上，然后站在了原地。现在它会动了吗？她有点儿想要跑到坎儿井那里，却又被巨虫迷住了。什阿娜踉踉跄跄，绕到了虫子的正面，望向了可怕的口器内部。虫口外缘是一圈透亮的牙齿，里面是来回翻腾的火焰，灼热的气息裹挟香料的气味，从她身上吹过。
她像之前发疯似的冲上虫背那样，激动地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巨虫恐怖的口器挥舞拳头：“去死吧，撒旦!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她曾经听到妈妈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是因为沙虫毁了他们的一处菜园。什阿娜从未质疑过“撒旦”这个名称，也从未想过妈妈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他们是拉科斯星球最没有价值的废物，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她的同胞先是信仰撒旦，而后是夏胡鲁。然而，沙虫终究是虫子，而且常常比寻常的虫子可怕。黄沙漫漫的星球全无正义可言，只有危险潜伏在这里。她的同胞之所以被迫搬到凶险的沙丘上，或许是因为贫穷和祭司的担忧，但是他们依然像弗雷曼人那样，不屈不挠，隐忍不发。
然而，这次撒旦打败了他们。
什阿娜发现自己站在了通向死亡的路上，她的思想在当时还没有完全成熟，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很多年之后，经过姐妹会的教导，她的心智成熟后，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是被孤独吓昏了头脑，想让撒旦送自己去和遇害的亲友做伴。
巨虫的身下传出了摩擦的声音。
什阿娜捂住了嘴巴，险些叫了出来。
虫子缓缓动身，退后了几米，掉头沿着来时的轨迹边缘加速离开了。随着巨虫的远去，虫身与沙地的摩擦声渐渐消失了，这时什阿娜才注意到了另一个声音，她抬头望向了天空。祭司的扑翼飞机扑棱扑棱地飞来，影子从她的身上掠过。飞行器朝着沙虫的方向飞去，在清晨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什阿娜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恐惧。
是那些祭司!
她死死地盯着那架扑翼飞机，看到它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便飞了回来，慢慢落在了附近一块被沙虫压平了的沙地上。她闻到了润滑油的味道，也闻到了扑翼飞机燃料令人作呕的酸味。那个东西好像一只巨大的昆虫，趴在地上，对她虎视眈眈。
扑翼飞机的一扇舱门打开了。
什阿娜挺起胸膛，坚定地站在原地。好极了，他们以前就抓到过她，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知道。逃是绝对逃不掉的，毕竟那些祭司驾驶着扑翼飞机，他们想去哪里去哪里，想看什么看什么。
两位衣着华丽的祭司走下扑翼飞机，向她跑了过来。两人穿的都是白底金纹紫绣边的长袍，来到什阿娜跟前，便赶忙跪在了她的脚下。她闻到了他们汗水的气味和身上麝香一般的美琅脂熏香。两个年轻的祭司和她印象中的祭司差不多——神态和蔼，手上没有茧子，也不在乎流失水分。二人的长袍下面都没有穿蒸馏服。
什阿娜左前方的祭司，眼睛与她同高，说：“夏胡鲁的孩子啊，我们看到你的父神将你从他的国度带到了这里。”
什阿娜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祭司都是一些可怕的人。父母和她认识的所有成年人，都通过他们的言行举动令她把这个道理深深地记在了心里。祭司拥有扑翼飞机，无论你是否触犯了法条，祭司心血来潮之间，都会将你喂给撒旦。她的同胞知道很多祭司的事情。
什阿娜看着眼下跪着的男子，后退了两步，张皇地看了两眼周围的情况。应该往哪边跑？
说话的祭司举起了一只手，乞求道：“不要走。”
“你们都是坏蛋!”什阿娜叫破了喉咙。
两名祭司闻声，慌忙低头趴在了沙地上。
远处，阳光从城市高楼上的镜片折射了过来。什阿娜看到了那些东西，她知道这些闪光是怎么回事，祭司总是会在城市里看着你。如果看到了镜片的反光，那就是告诉你不要太出风头，要“乖一点儿”。
什阿娜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放在了身前，希望能让自己停止颤抖。她瞥了一眼左面，瞄了一眼右边，然后看了看跪在自己脚下的祭司，不太对劲。
两个祭司头磕在地上，不停地颤抖，诚惶诚恐地等待着，谁都不说话。
什阿娜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无法理解短时间内发生的这些事情。她知道撒旦带走了爸爸妈妈和所有的村民，这是她亲眼看到的事情。撒旦把她带到了这里，却不愿把她送入它的熊熊烈火中。它放过了她。
这个词她知道是什么意思：放过。学唱圣舞的歌曲时，大人跟她解释过这个词语。
“夏胡鲁放过我们!”
“快快带撒旦离开……”
什阿娜不想惊动地上的祭司，于是挪动脚步，慢慢地跳起了那支没有节奏的舞蹈。记忆中的音乐逐渐在脑海中响起，她展开了双臂，两条腿交替着庄重地抬起。她的身体不停地转动着，起初还很慢，随后舞蹈的热情在她的心中燃起，转动的速度便随之加快了，棕色的长发便也快速抽打着她的脸庞。
两名祭司奓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到这个奇怪的孩子竟然在跳圣舞!他们认出了这些动作，这就是安神圣舞。她正在请求夏胡鲁宽恕他的子民，她正在请求神宽恕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他们希望用古老的办法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一边和着节拍拍手，一边诵起了那首古老的歌：
“先祖碛中食玛那。
焦岩之地旋风来!”
祭司已然忘却了其他的事情，注意力完全聚集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们看到孩子身形瘦削，四肢纤细，但是身上不乏肌肉。她的长袍和蒸馏服破旧不堪，打了不少补丁，好像贫民的装束。她的颧骨高突，在橄榄色脸上留下了阴影。他们还注意到了棕色的眼睛，部分头发因为长年日晒，也已变成了棕红。孩子的脸部整体呈现出节水的尖锐形状——鼻子和下巴狭窄，额头宽大，嘴大而唇薄，脖子细长。她长得很像达累斯巴拉特至圣之殿那些弗雷曼人肖像。废话!夏胡鲁的孩子必然是这样的样貌。
她的舞跳得也很好，曼妙的舞步全然没有过短的重复片段，从不下于一百步。太阳逐渐升起，她还在不停地跳着，直到将近中午，才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
两个祭司站了起来，眺望着夏胡鲁离开的方向。女孩的舞步没有将他唤回，他们受到了宽恕。
什阿娜便由此开始了新的生活。
因为什阿娜的事情，高级祭司在他们的住所里吵了许多天，最终把他们的争执和报告交给了最高祭司杜埃克。一天下午，他们在小会圣堂举行了会议——杜埃克和六个祭司议员，圣堂壁画上人面虫身的雷托二世和善地俯视着他们。
杜埃克身下是穆阿迪布本人坐过的石凳，是在风隙谢齐找到的古物，腿部仍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只厄崔迪鹰的雕纹。
几位议员与他相视而坐，他们的长凳全无古色古香之感，也比他的短小了一些。
最高祭司身形魁梧，灰白的头发梳理齐整，锦缎一般垂至肩头，恰好衬出了他方正的面孔，阔口厚唇，下巴肥厚。杜埃克的瞳孔呈深蓝色，周围则依然是原来透明的眼白。他灰白的眉毛没有经过修剪，浓厚茂密地遮在了眼睛的上方。
那些议员中间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是从前的祭司家族的后代，每个人都暗自认为，只要自己坐上杜埃克的位置，就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了。
面白肌瘦的斯蒂罗斯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发表反对意见：“她不过是沙漠里的一个野孩子，而且她罔顾禁令，骑上了夏胡鲁，绝对不可纵容。”
话音未落，其他人便大声叫嚷起来：“万万不可!斯蒂罗斯，万万不可。你不明白!她并没像弗雷曼人那样，站在夏胡鲁背上。她没有造物主矛钩，也没有……”
斯蒂罗斯想用声音压过他们。
双方僵持不下，杜埃克看到他们各有三人，另外还有一个贪图享乐的胖子乌普路德，建议“谨慎接纳”。
乌普路德表示：“她当时并没有办法指引夏胡鲁的方向。我们全都看到她面无惧色地下到地上，还和夏胡鲁说话。”
他们确实都看到了那一幕，有人是在当时看到的，有人是事后在全息影像里看到的。无论是不是沙漠里的野孩子，她都与夏胡鲁发生了正面的冲突，还与他进行了交谈。此外，夏胡鲁也没有将她吞入口中。上神的巨虫非但没有将她吞入口中，而且听从她的命令，后退了几米，然后就回到了沙漠里。
“我们要试一试她的法力。”杜埃克说道。
第二天凌晨，什阿娜在沙漠上遇到的那两个祭司驾驶一架扑翼飞机，将她送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沙地。两人把她带到了一座沙丘的最高处，将一把仿制精妙的弗雷曼沙槌插在了地上。沙槌的卡钳系统释放之后，槌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整个沙漠为之震动——这是远古人类召唤夏胡鲁的方式。两个祭司逃进了他们的扑翼飞机，升起后高高地悬在空中望着地上的什阿娜。惊慌失措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距离沙槌约二十米的地方——然后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两只沙虫蜿蜒而来，长度不超过三十米，空中的两个年轻人见过比这还要长的沙虫。一只虫子掀翻了沙槌，打断了连续不断的捶击。两只虫子画着平行的曲线，并排停在了距离她六米左右的地方。
什阿娜怯懦地站着，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这就是祭司干的事情，他们只会把你送到撒旦的嘴前。
两个祭司坐在飞行器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他们的窃视镜将这一切传送到了最高祭司科恩城的府邸，那里也有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是常规的惩罚，轻而易举就可以清除碍事的民众或者祭司同胞，或者消除障碍，方便自己再纳一个小妾。然而，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孩子，一个这样的孩子，孤零零地接受这样的惩罚!
上神的两条虫子缓缓地向前爬了几米，但是到了距离什阿娜约摸三米的地方，便又一动不动了。
什阿娜把自己交给了命运，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见到她的好朋友了。可是沙虫依然一动不动，她心中的恐惧变成了愤怒。是那些浑蛋祭司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她能听到他们的扑翼飞机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也能闻到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沙虫炽热的香料气味。她突然举起右手，一根手指指向了天上的扑翼飞机。
“来吧!吃了我吧!他们等着呢!”
空中的祭司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是看到她在和上神的虫子说话，也看到了她的姿势，一根手指笔直地指着他们，貌似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沙虫没有移动。
什阿娜把手放了下来。她大声斥责道：“你们害死了妈妈!爸爸!还有我的小伙伴!”她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对着虫子用力地挥舞着拳头。
两只沙虫后退了三米，仍然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你们不想吃我的话，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她挥了挥手，想把它们赶回沙漠中去。
沙虫服服帖帖地后退了几米，然后便一同掉头离开了。
两个祭司驾驶扑翼飞机，跟着两条虫子飞到一公里开外的地方，看着它们钻进沙地，方才惶恐不安地飞了回来。他们把夏胡鲁的这个孩子拎上了飞行器，带着她回到了科恩。
当天傍晚，贝尼·杰瑟里特驻在科恩的使馆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第二天早上，消息便已传向了圣殿。
终于出现了!

7
某些战争之所以麻烦(暴君必然知道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是因为它们泯灭了敏感之人的道德耻感。这些人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受尽了战争的摧残。战争将他们抛回了单纯的人群之中，然而后者完全无法想象回归故里的这些士兵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金色通道的教义》，藏于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米勒斯·特格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坐在餐桌旁边，跟父母和弟弟萨比尼用晚餐的事情。特格当时只有七岁，但是那时的情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勒尼乌斯上的那个家，那间餐厅，五彩缤纷地点缀着新近修剪的花枝，昏暗的黄色阳光透过古色古香的升降帘细碎地洒在了室内。桌上摆着鲜亮的蓝色盘碟和闪光的银质刀叉，桌旁站着服侍家人用餐的侍祭。他的母亲由于履行特殊的使命，大概永远无法参与姐妹会的活动，但是诸位圣母断然不会浪费一位贝尼·杰瑟里特的教师。
简妮特·洛克斯布勒-特格骨架粗大，仅从相貌便能看出并非等闲之辈。她坐在餐桌的一端，观察着桌上的情况，决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米勒斯的父亲洛斯齐·特格则总是乐呵呵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男人身材精瘦，脑门突起，面部狭窄，两只深色的眼睛好像突出来了一样，乌黑的头发和妻子的金发形成了绝佳的对比。
餐桌上弥漫着尔杜汤的香气，大家正在安静地用餐，他的母亲则在教他的父亲如何应付纠缠不休的自由商人。她提到“特莱拉人”的时候，米勒斯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她那里，他最近刚刚学到了“贝尼·特莱拉”。
萨比尼，这个多年之后在罗摩星球死于一名囚犯之手的男孩，当时虽然只有四岁，也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在他的眼里，哥哥就是他的大英雄。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引起了米勒斯的注意，都会激发他的兴趣。两个男孩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简妮特夫人说：“这个男人在帮特莱拉人掩人耳目，我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
洛斯齐·特格说：“亲爱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确实能够发现这样的蛛丝马迹。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他手里的信用凭证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想买——”
“稻米的生意眼下并不重要，千万不要以为变脸者真正想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肯定不是变脸者，他——”
“洛斯齐!我知道，你按照我说的学会了这个方法，现在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变脸者了。这个自由商人确实不是，那些变脸者还在他的舰上，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知道自己糊弄不了你。没错，可是——”
“特莱拉人诡计多端，颠倒黑白，这是他们从我们这里学到的手段。”
“亲爱的，既然和我们打交道的是特莱拉人，我相信你的判断，那这就成了美琅脂的问题。”
简妮特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连米勒斯都知道特莱拉人和香料之间的联系，这也是他如此热衷于特莱拉人的一个原因。在拉科斯上产出一微克美琅脂的时间里，贝尼·特莱拉的培殖罐可以生产数英吨之多。新的供给出现之后，美琅脂的消耗量随之大幅增长，即便是宇航公会也拜倒在了这个势力脚下。
“可是那些米……”洛斯齐·特格说了半句便没了底气。
“亲爱的，贝尼·特莱拉根本不用在我们这个区域买那么多庞迪米，他们是想买去跟别人交易。我们必须搞清楚谁才是最后的买主。”
“你让我按兵不动。”他说道。
“正是此意，你察言观色的能力超群，我们现在恰恰需要你的这项能力。不要让那个自由商人给出明确的答复，变脸者训练出来的人，肯定会明白其中的寓意。”
“我们将变脸者引出舰船，以便你在别处进行调查。”
简妮特夫人笑了：“你竟然想到了我前面，我特别喜欢思维灵敏的你。”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他在这个区域找不到其他供应商。”洛斯齐·特格说道。
“他也会尽量从中斡旋。”简妮特夫人拍着桌子说道，“拖延，拖延，再拖延。你必须把那些变脸者引出飞船。”
“他们必然会看透我们的心思。”
“亲爱的，所以这项行动非常危险。你绝对不能去他们的地盘，身边随时都要有我们自己的护卫。”
米勒斯·特格想起父亲确实将变脸者引出了他们的飞船。母亲把他带到了观察仪器旁边，他看到父亲和变脸者正在那间铜质内壁房间里谈判。洛斯齐·特格费了很大的工夫，谈下了这笔生意，后来也因此获得了宇联商会的最高表彰和丰厚的奖励。
米勒斯·特格之前从来没见过变脸者，父亲面前的两个男人身形矮小，相貌相似。两个人都是圆脸，几乎没有下巴，蒜头鼻，嘴巴小，眼睛又黑又小，好像黑色的纽扣，直硬的白色短发像刷子的毛一样。二人的穿着与此前的自由商人一样——黑色的丘尼卡，黑色的裤子。
“假象，米勒斯。”他的母亲说道，“假象就是他们的手段，制造假象，达到真正的目的，这就是特莱拉人。”
“像冬季晚会上的魔术师那样？”米勒斯聚精会神地盯着观察仪器，看着里边玩具一般大小的人。
他的母亲回答：“非常相似。”她也正在看着观察仪器，但是一只手护在了儿子的肩上。
“米勒斯，你现在看到的是一群恶魔，仔细看清楚了。你看到的那些面孔瞬间就能变成另一副模样。他们可以变高变矮，变胖变瘦，可以变成你父亲的样子，那时就只有我才能看出真伪。”
米勒斯·特格瞠目结舌，他盯着观察仪器，听父亲解释宇联商会的庞迪米价格再次暴涨的原因。
他的母亲说：“最麻烦的是，最近一些新的变脸者只要触摸死者的肉体，就能够吸收其部分记忆。”
米勒斯仰起头，看着妈妈：“他们可以知道你大脑里的东西？”
“不仅如此。我们认为他们复制了死者的记忆，基本上和全息摄影差不多。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这项本事。”
米勒斯明白，这件事情他谁都不能说，就算是爸爸和妈妈也不能说。杰瑟里特妈妈跟他讲过贝尼保守秘密的方法。他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物。
听了父亲的话，变脸者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眼睛似乎亮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邪恶？”米勒斯问道。
“他们是群居生物，没有特定的体形或面孔。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我，他们知道我在看着他们。他们已经放松下来，变成了自然的共存形态，注意看。”
米勒斯歪着头，端详着这些变脸者。他们样貌如此平淡无奇，而且似乎软弱无能。
他的母亲说：“他们没有自我的意识，只会本能地保留自己的生命，除非有人命令他们为主人而死。”
“他们会去死吗？”
“他们已经为主人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谁是他们的主人？”
“那群男人很少离开贝尼·特莱拉的星球。”
“他们有孩子吗？”
“变脸者没有，他们像骡子一样，不能孕育后代。那些主人可以，我们抓到过几个，不过他们的后代比较奇怪，几乎没有女婴，而且我们不能探测他们的其他记忆。”
米勒斯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母亲是一个贝尼·杰瑟里特，他也知道圣母的大脑存有浩如烟海、横亘数千年的其他记忆。他甚至知道贝尼·杰瑟里特交配计划的一些事情。圣母挑选特定的男性，与他们交配，生育后代。
“特莱拉人的女性长什么样子？”米勒斯问道。
这个问题很有见地，简妮特夫人心中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情。没错，她基本可以确定儿子未来将会成为一个门泰特，交配圣母没有看错洛斯齐·特格的基因潜能。
“在他们的星球之外，没人报告过自己见过女性的特莱拉人。”简妮特夫人说道。
“特莱拉人真的有女性吗？还是说他们全靠培殖罐？”
“他们确实有女性。”
“那些变脸者有没有女的？”
“他们想男则男，想女则女。仔细观察他们。这些人知道你爸爸想干什么，他们发怒了。”
“他们会不会伤害我的父亲？”
“他们不敢，我们采取了应对措施，他们知道。注意看左边那个咬牙切齿的样子，那是他们发怒的一个标志。”
“你刚才说他们是群……群居生物。”
“像筑巢而居的昆虫那样。他们没有自我认知，没有自我的意识，没有道德的概念。无论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千万不能相信。”
米勒斯颤抖了一下。
“我们始终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善恶准则。”简妮特夫人说，“他们是人肉自动机器。没有自我，对一切便也无所敬重，甚至完全不会质疑。他们生来便只会服从主人的吩咐。”
“所以他们来这里买米是奉命行事。”
“正是如此。他们受命买米，但是在这个区域，他们只有在这里能买到。”
“他们必须在父亲这里买吗？”
“他们只能在他这儿买。儿子，看见没有？他们给的可是美琅脂。”
米勒斯看到一个变脸者从地上的箱子里拿出了棕黄色的香料凭证，高高的一摞，交给了他的父亲。
“价格比他们预想的高了太多太多。”简妮特夫人说，“后面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怎么可想而知？”
“买了这批米，必然有人会倾家荡产，我们应该知道买家是谁。不论是谁，我们到时候就知道了，然后就能知道他们在这里实际交易的是什么了。”
简妮特夫人指出了一些蹊跷之处，正是这些地方暴露出了他们变脸者的身份，也只有经过训练的眼睛和耳朵才会察觉。米勒斯经过母亲的点拨，立刻便发现了这些细节。母亲告诉他，自己觉得他或许会成为一名门泰特……甚至可能不仅是门泰特。
快要十三岁的时候，米勒斯·特格来到了贝尼·杰瑟里特位于兰帕达斯的要塞，接受进阶教育，母亲对他的判断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消息传到了她那里：“你的儿子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门泰特战士。”
母亲去世之后，特格整理她的遗物时才看到了这张字条，此前并不知情。文字刻在一张小小的利读联晶纸上，下面是圣殿的铭印，这些东西让他产生了时空错位的感觉。他突然回到了记忆中的兰帕达斯，他对母亲的爱与敬畏已经如期转移到了姐妹会的身上。他后来接受了门泰特的训练，才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明显的改变。如果要说改变了什么，也应该是进一步加深了他与贝尼·杰瑟里特的联系。他的坚毅和刚强有一部分必然来自姐妹会的支持，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他当时已经知道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在他的宇宙里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至少可以与宇航公会相提并论，强于继承了厄崔迪帝国核心的鱼言士议会，彼时也强于宇联商会，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与伊克斯的发明家和贝尼·特莱拉相抗衡。数千年间，伊克斯人造出航行机器，打破了宇航公会对于空间旅行的垄断；特莱拉人发明了伊纳什洛罐，找到批量培养香料的方法，也打破了拉科斯人的垄断。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情，姐妹会仍然保持着她们的权威，由此也能推知她们在宇宙中影响之深远广泛。
米勒斯·特格在那时就已经非常了解之前的事情了。宇航公会的宇航员可以驾驶飞船在折叠的空间之中穿梭——这一秒还在这个星系，下一秒则已经到达了某个遥远的地方，然而伊克斯人也已经具备了这项能力。
学院的圣母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他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厄崔迪祖先。她们当时正在测试他，所以必须告诉他这些事情。显然，她们在测试他的预知能力。他能不能像宇航公会的宇航员一样，预先发现致命的障碍？他没有通过测试。在此之后，她们对他进行了无厅和无舰的测试，可是他的结果和其他人类相同。不过，为了这项测试，她们加大了他的香料剂量，他感觉自己的真我觉醒了。
他问教导圣母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将称之为“大脑萌发伊始”。
有一段时间，他通过这个全新的意识看待这个宇宙，看到这个世界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他的意识先是一个圆形，而后是一个球体。主观、随意的形式都变成转瞬即逝的存在，他会毫无征兆地随之进入恍惚状态。不过，诸位圣母后来教会了他控制这种状态的办法。她们告诉了他圣人和玄者的事情，强迫他沿着意识的线条，徒手画出了一个正圆。
学期末，他的意识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事物都变成了常规的样子，但是那段神奇的记忆从此便一直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成了艰难逆境中力量的来源。
特格答应担任这个死灵的教官之后，发现这段回忆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和施万虞在伽穆主堡初次见面的时候，这段记忆发挥了莫大的作用。两人见面的地方是这位圣母的书房，房间的墙壁采用金属材质，闪闪发光，房内放置了大量仪器和设备，多数均带有伊克斯的标志。朝阳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倾洒在她的身上，使得特格难以看清她兜帽下的面孔。即便是那把椅子也是伊克斯人制造的自适应椅。无奈之下，他只好坐在了一把犬椅上，但是他意识到施万虞必然知道自己反对用生命形式做这种卑贱的事情。
“之所以选了你，是因为你具备祖父的特点。”施万虞说道。明亮的阳光在她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光环。故意为之!“你的睿智将会赢得这个孩子的爱戴和尊敬。”
“这话没错，我肯定不像一个父亲。”
“据塔拉扎所说，你恰恰拥有她要求的各种特点。我了解您的赫赫战功，知道您浴血奋战，为我们作出了偌大的贡献。”
这番话恰好再次应验了他此前的计算结果：这件事情，她们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她们为此进行了交配，我全然不知，但也参与其中，我是她们一盘大棋中的棋子。
然而，他只是说：“塔拉扎希望这个孩子唤醒真我之后，能够成为令人胆寒的战士。”
施万虞只是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如果提到了死灵的事情，无论问你什么，都绝对不能回答。没有我的允许，‘死灵’这个词提都不许提。关于这个死灵，你工作需要的所有数据我们都会提供给你。”
特格一字一顿冷漠地说道：“圣母想必并不知道在下颇为了解特莱拉人的死灵，在下曾在战场上与特莱拉人兵戎相见。”
“你觉得自己非常了解艾达荷这个系列？”
“艾达荷的死灵长于军事谋略，尽人皆知。”特格说道。
“那么，我们的死灵或许还有霸撒大人尚未有所耳闻的特点。”
她的声音无疑带有嘲讽的意味，同时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妒忌和愤怒。特格的母亲曾经教过他如何读懂自己的各种面孔，这是一门禁学，所以他通常也不会显露出来。他假装懊丧，耸了耸肩膀。
不过，施万虞显然知道这个霸撒只听从塔拉扎的命令，界限已经明确地划了出来。
施万虞说道：“特莱拉人受贝尼·杰瑟里特之命，大幅修改了目前的艾达荷系列，他的神经与肌肉系统已经调整到了现代人的水平。”
“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特格平平淡淡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她会透露多少真相。
“他是个死灵，不是克隆人!”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对他进行普拉那-宾度训练的每一个阶段，都必须极为谨慎。”
“塔拉扎正是这么嘱托我的。”特格说，“我们都会遵守那些命令。”
施万虞身体前倾，怒形于色：“这个死灵在某些计划里会对我们所有人造成极大的危险，我觉得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训练的是一个什么东西!”
特格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一词，她说的并不是“谁”。对于施万虞这些反对塔拉扎的人而言，这个死灵儿童永远不会成为谁，或许至少需要等到他找回初始的自我，完全恢复邓肯·艾达荷的身份。
特格现在明白了，施万虞对于这个死灵计划并非只是耿耿于怀，正如塔拉扎此前所言，她正在设法阻碍这项计划。施万虞是敌人，塔拉扎的命令非常明确。
“你必须保护好那个孩子，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

8
雷托二世变身拉科斯的沙虫，距今已经过去了一万年，然而关于此举的动机，史学家依然众说纷纭。企求长生？人类的寿命通常在三百标准年之内，他的寿命却十倍于此，不过他为此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啊。贪图权力？他虽然是名副其实的暴君，可是权力又满足了他什么欲望？因为某些原因，希望阻止人类毁灭自我？我们仅仅有他本人关于金色通道的叙述和阐释，而且我无法接受达累斯巴拉特记录的一面之词。抑或，还有其他的目的或诱惑，只有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事情，才能看到？目前，我们没有更加可靠的依据，所以这个问题仍有探讨的空间。我们能说的只有“他成功了!”，只有实实在在的事实无法被人否认。
——雷托二世变身一万周年高斯·安达伍德致辞
瓦夫明白，自己又一次踏上了去拉什卡的征程，这一次的风险远非常人可以想象。大离散回归的一位尊母要见他，这可是普汶笪中的普汶笪!这些女人心狠手辣，特莱拉人从大离散回归的后代对她们的事情知无不言。
“远非贝尼·杰瑟里特的诸位圣母可比。”他们说道。
瓦夫告诉自己：人数也远非她们可比。
他也并不完全相信这些回归的特莱拉人子孙后代。他们口音奇特，举止怪异，他们举行仪式的方式也令人生疑。他们怎么可能回归伟大的柯尔？这些人在外游荡了数百年之久，怎样的呼弗兰仪式才能涤清他们的污秽？然而，经过了数代，他们竟然依旧保守着特莱拉人的秘密，令人颇为讶异。
他们已经不是马里柯兄弟了，但他们是特莱拉人了解回归的散失之人的唯一渠道。况且，他们带来了价值重大的信息，即便沾染了普汶笪的险恶，也算值得了。根据这些信息，特莱拉人已经对邓肯·艾达荷的死灵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尊母认为伊克斯人地位中立，因而双方便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艘近星绕行的伊克斯无舰上。飞船环绕的是一颗气态巨星，由双方共同选定，位于旧帝国开采殆尽的太阳系。先知亲手榨干了这个恒星系统最后的财富。新的变脸者假扮伊克斯人，和无舰的工作人员混在了一起，可是因为首次接触尊母，瓦夫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尊母倘若真的胜过贝尼·杰瑟里特的那些巫女，她们会不会发现舰上的一些伊克斯人换成了变脸者？
瓦夫费了极大的精力，才促成双方最终选中了这个会面地点，同时也做好了相应的安排。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他带了两件隐秘的武器，从未在特莱拉的核心星球之外使用过，他因此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两件都是他的工匠长年累月、呕心沥血的成果——他袖子里藏着的两支袖珍猎杀镖。他已经训练了若干年，扬袖发射毒镖的本领已经成为条件反射，几与本能无异。
会面的房间墙壁全部镀了一层紫铜，证明伊克斯人无法使用秘密监视设备。可是大离散的人们会不会研制出了超出伊克斯人知识范围的仪器？
瓦夫犹犹豫豫地走进了房间，尊母已经到了，坐在一张真皮躺椅上。
她看到瓦夫，第一句话便是：“叫我尊母，她们都这么称呼我，你也要这么称呼我。”
大离散回归的特莱拉人告诫他，见了尊母首先务必鞠躬。他赶忙鞠了一躬：“尊母。”
她的语调低沉、直白而又强势，话语之间表露出了她对他的鄙夷之意。她好似一个年迈的运动员或杂技演员，虽然动作不紧不慢，但是肌肉张力和一些技能丝毫不减当年。她的颧骨高突，面部嶙峋，绷紧的皮肤似乎直接蒙在了头骨上。她的嘴唇很薄，傲慢跃然于脸上，每一个字都好像砸在下等人头上一样。
“行了，进来，坐下!”她发出了一声命令，挥了挥手，示意瓦夫坐在对面的躺椅上。
瓦夫听到身后的舱门“咝咝”地关上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戴了一件探测器，他看到导线伸进了她的左耳。他藏在袖子里的猎杀镖经过了反探毒“清洗”，然后在零下三百四十开氏度的辐射浴中放置了五个标准年，从而具备了逃避探测器的属性，这样便可以了吗？
他轻轻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这位尊母戴着橘色的隐形镜片，颇有一种桀骜不驯而又狂野的感觉。这个女人整个人都令人望而生畏，配上她的穿着，便更是如此!外面一件深蓝的斗篷，里面一套鲜红的紧身连衣裤。斗篷的表面缀有一些珍珠状的材质，形成了恶龙图案和怪异的阿拉伯纹饰。她好像坐在王座上一般，两只嶙峋的手悠闲地搭在了扶手上。
瓦夫环顾了房间的四周，他的手下已经和伊克斯的维护工人以及尊母的代表检查过了这间房间。
他心里想着“我们尽了一切努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这位尊母哈哈大笑了起来。
瓦夫一面瞪着她，一面尽可能地维持自己镇定的表情。“你在打量我。”他斥责道，“你觉得自己神通广大，手段软的硬的都有，随便怎样都能对付得了我。”
“跟我说话不要用这种语气。”这一句话声音低沉，语调平淡，但是言语之间的毒辣却令瓦夫为之一震。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腿部细长的肌肉，一袭红衣丝毫没有遮掩她的身形，仿佛原生的皮肤。
两人睡醒的时间在路上便已经过了调整，会面的时间刚好对应两个人的上午时间，可是瓦夫却有些惊慌失措，他感觉自己处于下风。如果大离散那些特莱拉人说的话是真的，那该如何是好？她肯定带了武器。
她看着他，冷冷地笑了笑。
“你想把我给震住。”瓦夫说道。
“而且成功了。”
瓦夫心里腾起了怒火，但是他并没有在言语之间表露出来：“我来这里可是应了贵方的邀请。”
她说：“但愿你不是来找事儿的，否则你必败无疑。”
他说：“我来这里是为了谈合作。”他暗自思忖：她们需要我们什么东西？无论怎样，她们肯定是需要某些东西。
“我们有什么合作可谈？”她问道，“你要在行将垮塌的筏子上面建一座大厦吗？哼!协议这种东西说破裂就破裂，而且是常有的事儿。”
“那我们拿什么来谈判？”他问道。
“谈判？我不喜欢讨价还价。我对你给那群巫女做的死灵比较感兴趣。”她的语气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但是瓦夫听到这句话，心跳加快了许多。
在瓦夫的某一次死灵人生中，一个叛逃的门泰特曾经训练过他。然而，门泰特的能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而且解释和推理又不能没有语言。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杀了普汶笪的这个门泰特，但是他们也学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想到这件事情，瓦夫稍微撇了一下嘴巴，但是也想起了那些有价值的东西。
发动攻击，吸收攻击所产生的数据!
他大声说道：“你根本不准备付出!”
“怎么犒劳你，我来决定就行。”她说。
瓦夫狠狠地盯着她：“你在耍我吗？”
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露出了嘴里的白色牙齿：“我要是耍你的话，你肯定得丢了这条性命，而且你也会巴不得赶紧死了。”
“所以在下只有依赖阁下的好心好意，才能活下去不成？”
“依赖!”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么两个字，好像很恶心的样子，“你为什么把那些死灵卖给巫女，然后再杀了他们？”
瓦夫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们对这个死灵做了手脚，但他还是可以恢复初始的记忆。”她说。
“你知道的可真多!”瓦夫说道。这句话并未达到嘲讽的效果，他希望也没有暴露什么东西。一定有内奸!那些巫女中间有内奸!特莱拉的核心会不会也有一个叛徒？
“拉科斯上有一个女性儿童，关乎这些巫女计划的成败。”这位尊母说道。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知道？”
“她们干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你觉得我们有内奸，但其实你不知道我们可以把手伸到多远!”
瓦夫顿时就泄了气，莫非她能看穿他的心思？散失之人是不是天生便具备这种能力？这项能力莫非源自外面的世界，一个未经历大离散的人未能发现的世界？
“你们对这个死灵做了什么手脚？”她质问道。
音言!
虽然经过那位门泰特的训练之后，瓦夫对于这种手段已经有所防备，但是依然险些脱口而出。这位尊母竟然拥有那些巫女的能力!倘若对方是圣母，他必定能料到这一手，而且有所防备，但他实在没料到这位尊母也使出了这样的手段。瓦夫缓了一阵，才恢复了过来，他双手合十，支在了下巴前面。
“你有一些有意思的资源。”她说。
瓦夫脸上露出了一副流浪儿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此时看起来一定很像一个孱弱的精灵。
发动攻击!
“我们知道你们从贝尼·杰瑟里特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说道。
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愤怒：“我们并没有从她们那里学什么东西!”
瓦夫提高了自己的音调，以一种诙谐迷人的声音劝诱道：“当然，我们不是在讨价还价。”
“不是吗？”她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色。
瓦夫放下了双手：“没事，尊母，您对这个死灵感兴趣，您提到了拉科斯上面的事情。您以为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并不重要。用不着多久，你们就会变成无足轻重的人了。”
瓦夫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寒冷彻骨的机器逻辑，她的这句话比门泰特的推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她现在就能置我于死地!
她的武器在哪里？她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武器？他并不想看到那些健壮、细长的肌肉，不想看到她双手的茧子，也不想看到她橘色眼睛中猎人般的光芒。她有没有可能猜到，甚至已经知道了他袖子里藏着的猎杀镖？
“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无法通过符合逻辑的办法解决。”她说道。
瓦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种话只有禅逊尼的尊主才说得出来!他自己曾经说过不止一次。
“有一种可能性，你或许从来都未曾考虑过。”她说道。这番话好像揭掉了她脸上的一副面具，瓦夫突然看到了这些姿态背后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难道以为他是个只能捡猪蝓粪便、傻乎乎的小精灵吗？
他装出一副犹豫疑惑的样子，问道：“这样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顺其自然即可。”她说。
瓦夫仍然看着她，还是那副迷惑的神色。她并没有想告诉他什么真相，但是，这些事情还是暗示了一些东西!他说：“在下不知阁下所言何意。”
“人类已经超越有穷，进入了无穷之境。”她说，“这才是大离散真正的馈赠。”
瓦夫强行压住了内心的慌乱，说道：“宇宙无穷，时间无穷，如此一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哈哈，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挺聪明。”她说，“一个人怎么可能考虑到无穷无尽的所有事情？依靠逻辑是决然无法完成的。”
古代芭特勒圣战的领袖希望将人类从机械的大脑之中解救出来，瓦夫觉得她的这番话与他们的想法有些相似，这位尊母竟然与时代脱节得如此严重。
“我们的祖先希望通过计算机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他冒险说了这么一句。看她怎么回答!
“你明明知道计算机的存储容量有限。”她说。
这一句话让他又乱了方寸，难道她真的可以看透人脑？这是不是一种头脑铭印？特莱拉人改造了变脸者和死灵，其他人也有可能实现类似的改变。他集中注意力，想到了伊克斯人，想到了他们邪恶的机器。普汶笪的机器!尊母迅速地环视了这间房间，问道：“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相信这些伊克斯人？”
瓦夫屏住了呼吸。
她说：“我觉得你并不是完全信任他们。行了行了，小个子，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害你的。”
瓦夫现在才开始思考她是不是确实想和他坦诚沟通，友好相待，她确实放下了刚才的傲慢和愤恨。大离散的那些特莱拉人说尊母在性方面的决策方式与贝尼·杰瑟里特大同小异，她会不会是在勾引他？不过，她非常清楚逻辑的弊端，刚才她自己也已经说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一直在绕圈子。”他说。
“恰恰相反。圆圈是闭合的，圆圈是局限的。人类已经跨出了成长的空间，不再受到空间的约束。”
她又开始了!他听得口干舌燥：“人们常说，把握不了的，就必须接受。”
她探过身子，一双橘色的眼睛盯在他的脸上：“如果我说贝尼·特莱拉会遭受灭顶之灾，你相信吗？”
“如果真的会这样，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逻辑不行的时候，就必须借助另外的东西。”
瓦夫笑了：“这句话听着挺合逻辑。”
“好大的胆子!竟敢嘲笑我!”
瓦夫抬起双手，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并且换了一种抚慰的语气：“尊母说的‘另外的东西’，敢问是什么？”
“精力!”
她的回答令他颇为意外：“精力？怎样的形式？需要多少？”
“你希望得到符合逻辑的答案。”她说。
瓦夫的心头掠过一丝遗憾，他意识到这个女人，终究不是禅逊尼的信徒。她只是在玩文字游戏，绕着非逻辑转圈，用的手段到底还是逻辑。
“朽必始于中央。”他说了一句试探性的话。
她似乎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类，我们只要触碰，就能够从他们内心的深处发现尚未发掘的精力。”她伸出了一根皮包骨头的手指，距离他的鼻子只有若干毫米。
瓦夫坐了回去，等到她放下了胳膊，身体便又向前探了出来。他说：“贝尼·杰瑟里特生产她们的魁萨茨·哈德拉克之前，说的不正是这番话吗？”
“她们没能控制住自己，也没能控制住他。”她讥笑道。
瓦夫觉得，她在思考非逻辑性的时候，再一次动用了逻辑。这些失误已经让他了解到了很多信息，他或许已经可以一窥这些尊母的来历了。一位自然的圣母，出身拉科斯的弗雷曼人，后来在大离散期间走出了这个宇宙。大饥荒时期以及大饥荒结束后不久的时间里，各个民族乘坐无舰纷纷逃离了这个宇宙。某艘无舰便将这个野生的巫女和她的观念播撒到了某个地方，那颗种子现在便以这个橘色眼眸女猎手的形式回归。
她再一次有力地发出了音言，质问道：“你们到底把那死灵怎么了？”
瓦夫这次有所准备，躲开了。他必须把这位尊母从这个话题上引开，如果有可能，最好结果了她的性命。他已经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但是他不知道她拥有怎样的神秘能力，因而完全无法判断她从自己这里了解到了多少东西。
大离散的特莱拉人告诉他，这些尊母都是善用性欲的魔头。她们利用性的力量征服男性，奴役男性。
她说：“你根本不知道我能让你多么逍遥快活。”她的声音像鞭子一样缠在了他的身上。如此诱人!如此魅惑!
瓦夫坚守阵地，说道：“告诉我你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告诉你!”
“那么你到这里，就确实不是来谈判的了。”他的语气带有些许遗憾，那艘无舰其实是将腐坏播撒到了其他的宇宙。瓦夫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重任，倘若他没能把她杀死，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停地跟尊母提讨价还价的事情!”她厉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们从来不谈条件!”
瓦夫说：“尊母，在下并不了解贵方的行事原则。不过，据阁下所言，在下感觉方才似乎有所冒犯。”
“原谅你了。”
我并没有请求原谅!他平静地看着她。根据她的表现，他可以推断出很多事情。瓦夫凭借自己上千年的阅历，回顾了自己在这里了解到的事情。这个回归的女性来找他，是为了获取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因此，可见她没有其他的消息渠道。尽管她高明地掩饰了自己的焦急，他依然能够察觉到这种心情，她亟须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是不是发生了。
她的两只手像利爪一样，轻轻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多么像一只猛禽!朽必始于中央。他刚才说过这句话，但是她并没有听见。大离散的人好像自由的原子一样在宇宙间游荡，他们显然仍在不断地离散。这个尊母代表的民族，她们想必还没有找到追踪无舰的方法。她和贝尼·杰瑟里特一样，也拿无舰无可奈何。
他说：“你希望找到能让无舰显形的办法。”
这句话显然对她的情绪产生了影响。她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精灵一样的小个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到尊母的脸上先是恐惧，而后是愤怒，而后是决绝，最后变回了凶残的表情。不过，她知道了，她知道瓦夫看到了自己的神色。
“所以，这就是你对那死灵动的手脚。”她说。
“这是贝尼·杰瑟里特那些巫女的要求。”瓦夫撒了一个谎。
“我低估了你的实力。”她说，“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低估了我的实力。”
“非也，尊母。能够培育出你这样的人，这个交配计划显然相当可怕。估计不消眨一下眼睛的工夫，您就能一脚置我于死地。那些巫女与您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神色因此也柔和了一些：“特莱拉人是想心甘情愿地当我们的仆人，还是想被我们强按下头，接受我们的奴役？”
瓦夫暴跳如雷，他也根本没有打算掩饰内心的愤怒：“你是要让我们当奴隶？”
“这只是一个选项，还有一个选项。”
他抓住了她的软肋!这个女人的弱点在于傲慢。他卑躬屈膝地问道：“那么，敢问尊母有什么吩咐？”
“有两位年轻的尊母，我要你当作客人带回去。她们要和你们交配，然后……让你们学会我们欢愉的方法。”
瓦夫缓缓地呼吸了两口气。
“你们莫非不能生育？”她问道。
“我们只有变脸者才和骡子一样。”这件事情尽人皆知，她不该问这种问题。
她说：“你虽然自称尊主，可是还没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至少比你强，该死的尊母!马谢叶赫才是我真正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
“两位尊母将会仔细察看一切具有特莱拉特色的东西，返回之后报告给我。”她说。
他看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两位姑娘相貌如何？”
“两位尊母!”她纠正了他的措辞。
“你们只有这一个名号？”
“如果她们愿意，你们可以直呼她们的姓名，但是你们不得擅自用其他的方式称呼她们。”她歪了歪身子，骨瘦如柴的手指关节在地板上敲了几下。她的手闪着金属的光泽，竟然有办法穿透这间房间的防护层!
舱门打开了，两名女子走了进来，两人的着装与瓦夫的尊母相仿，只是深蓝斗篷的纹饰相对较少，年纪也相对较小。瓦夫怔怔地看着她们，两人都是……他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喜色，但是明白自己还是露出了笑容。没关系，这个老女人会以为他是在欣赏这两个貌美的女子。他看到两人之中有一个是新的变脸者，具体的特征只有尊主才会注意到。特莱拉人成功调了一个包，这些离散之人完全没有察觉!他们越过了一个障碍!这些新式死灵不知道会不会也可以逃过贝尼·杰瑟里特的法眼。
“懂得变通的人，才能成大事，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就是。”年迈的尊母如此说道。
“尊母在上，在下看到了贵组织的实力。”瓦夫所言不虚，他知道隐藏不了自己下定决心的眼神，于是便低下了头。
她指了指刚刚进来的两个女子：“这两位将与你一同回去。她们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你也必须奉若军令，对她们绝对不得有丝毫怠慢和淡漠。”
“在下明白，这是必然。”瓦夫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抬起双手，假意鞠躬行礼，两个袖子“嗖”的一声，各飞出了一支飞镖。此时瓦夫的身体猛然偏向一边，左侧大腿却已被尊母右脚踢中，连人带椅子仰翻在地。
这是老尊母的临终一击——瓦夫左袖射出的飞镖射入她惊愕的嘴中，刺进了她的喉咙，毒素麻醉了喉部的神经，老妇一声都未能发出。另一支飞镖射进了年轻的尊母右眼，她还没有发出声音，瓦夫的变脸者帮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她的头颅。
两具尸体倒在了一处。
瓦夫痛苦地从椅子里爬了起来，然后把椅子也扶了起来。他的大腿阵阵抽痛，她如果再向前踢一点，他的大腿就断了!他意识到，她的反应并非由中枢神经系统控制，和一些昆虫一样，攻击可以直接由必要的肌肉系统发动。这件事情必须调查一番!
他的变脸者帮凶原本站在打开的舱门旁边探听风声，后来往旁边走了一步，让一个伊克斯护卫模样的变脸者进来。
瓦夫揉了揉自己受伤的大腿，两个变脸者褪下了死者的长袍。假冒的伊克斯人把头贴到了年迈的尊母头上，一眨眼的工夫，伊克斯人便消失了。现场只剩下一位以假乱真的老妇和一名年轻的尊母侍从。又一个伪装的伊克斯人走了进来，变成了年轻尊母的样子。两具死尸很快便变成了一堆灰烬，其中一位新的尊母将灰烬捧进了一个袋子，藏到了自己的长袍里面。
瓦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这间房间。这次的发现令他不寒而栗，那位尊母之所以如此傲慢，是因为她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能力，必须探查一下这些能力。他留下了假扮老年尊母的变脸者。
“已经把她印下来了？”
“禀告尊主，正是如此。铭印的时候，她活跃的记忆尚未消亡。”
“传给她。”他指了指之前的那个伊克斯护卫。她们的额头接触了几秒，然后便分开了。
“完成。”年迈的尊母说道。
“这些尊母我们已经复制了多少个？”
“禀告尊主，四个。”
“全都没有被发现？”
“禀告尊主，一个都没有。”
“这四个务必前往这些尊母的核心地带，尽可能了解这些女人，然后回来一个，汇报你们了解到的情况。”
“报告尊主，这个方法行不通。”
“行不通？”
“她们已经切断了自己和源头的联系，这是她们惯常采取的手段。这些女人是尊母中的一个新的群体，她们已经在伽穆星球站稳了脚跟。”
“但是我们一定有办法……”
“还望尊主原谅，她们在大离散中的坐标原本藏在了一艘无舰上，现在已经被抹除了。”
“她们难道完全销声匿迹了不成？”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了内心的沮丧。
“禀告尊主，确实完全销声匿迹了。”
岂有此理!他的思维突然好像野马一样，发疯似的挣脱缰绳，他费了不少气力才将它稳定了下来。“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了什么。”他喃喃道。
“尊主，她们绝对不会知道。”
“她们现在已经具备了什么天赋，什么能力？快说!”
“她们现在的能力和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基本相差无二，只是不能通过美琅脂调取祖先的记忆。”
“当真如此？”
“完全看不出她们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您所知，我们——”
“是，是，我明白。”他挥了挥手，变脸者闭上了嘴巴，“可是那个老女人如此傲慢，如此……”
“报告尊主，属下有一事不得不说，当前时间紧迫，我们不宜在此逗留。这些尊母颠鸾倒凤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远非其他任何人可以比拟。”
“这样看来，大离散回来的那些特莱拉人的后代说的是真话。”
“报告尊主，她们借鉴了原始的谭崔秘教，形成了独有的性刺激的方式，这也正是她们接受信众膜拜的方式。”
“膜拜。”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她们的能力莫非在姐妹会的交配圣母之上？”
“报告尊主，那些尊母自认为如此，我们是否应当展——”
“绝对不行!”瓦夫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迅速揭下了精灵一般的面具，露出了尊主威严的面孔，两位变脸者服帖地点了点头。瓦夫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大离散回归的特莱拉人竟然将事情如实告诉了他，全无隐瞒和欺骗!只一次简简单单的精神铭印，就让他确定了这些回归的特莱拉人可以发挥多么大的价值!
“尊主现在有何吩咐？”年迈的尊母问道。
瓦夫恢复了精灵一般的面孔：“回到班得隆的特莱拉核心，我们再商讨这些事情。另外，即便是尊主，也不能对尊母发号施令。除非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否则你们就是我的主人。”
“遵命。现在是否应当将您的命令传达给外面的人？”
“嗯，命令如下：这艘无舰绝对不能返回伽穆，必须完全消失，一点蛛丝马迹、一个幸存者都不能留下。”
“遵命。”

9
科技和其他许多活动一样，投资者往往希望避开风险，尽可能地排除不确定因素。人们通常希望遇到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资本投资往往遵循这个原则。很少人有明白这个原则存在巨大的弊端，即这种观念严重限制了万事万物变化的可能，进而削弱了人类随机应变的能力。我们的宇宙变化莫测，我们倘若没有强大的应变能力，一次天翻地覆，或许便失去了生存的希望。
——《伊克斯人评估》，藏于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第二天早晨，什阿娜在祭司的住处醒了过来，她看到床边围满了身穿白色长袍的人。
全都是祭司!
“她醒了。”一个女祭司说。
什阿娜惊恐万分，她紧紧地抓着被子贴紧下巴，惶恐地看着这些焦急的面孔。他们准备再像昨天那样，把她扔到沙漠里吗？这个八岁的孩子筋疲力尽地睡了一晚上。她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没盖过这么干净的被子，但是她明白，这些祭司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另有所图，绝对不能相信他们!
“您睡得好吗？”问话的是刚才说话的那位祭司。这个女人年纪较大，头发斑白，头上戴着白底紫边的大兜帽，一双眼睛饱经沧桑，虽然泪汪汪的，但是非常敏锐，透着淡蓝色。她的鼻子小巧，略向上翻，嘴巴窄小，下巴突出。
“您可以说句话吗？”这个女人继续说道，“我叫卡尼亚，是夜间伺候您的祭司。还记得吗？是我把您抱上了床。”
这个人的语气至少听着比较令人安心。什阿娜坐了起来，好好地观察了这些人一番。他们竟然害怕她!长年住在沙漠里的孩子能够闻出来那些费洛蒙，对于什阿娜而言，那种气味等同于恐惧。
她说：“你们以为自己可以伤到我，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
床边的人惊慌失措，面面相觑。
恐惧在什阿娜的内心消散了，她感觉自己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沙漠里的考验改变了一些事情。她想起那个年长的女祭司昨天是多么卑躬屈膝……卡尼亚？她昨天晚上几乎一直都是跪在地上。任何一个人，下定赴死的决心之后，倘若大难不死，其内心都会产生一架新的情感的天平，恐惧只是一时的心理状态，什阿娜终将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她眼前的新局面颇为耐人寻味。
卡尼亚战战兢兢地答道：“圣童，我们真的并无恶意。”
什阿娜整理了一下腿上的被子：“我叫什阿娜。”这是沙漠里的礼仪，毕竟卡尼亚已经说了她自己的名字，“这些人是谁？”
“您如果不想看到这些人，我可以让他们立刻离开……什阿娜。”卡尼亚左边的女人满脸通红，穿着和她相似的长袍，卡尼亚看了看她说，“当然，艾尔霍萨不能走，她是您白天的侍从。”
艾尔霍萨起身行了一个礼。
什阿娜抬起了头，看到一张丰满的脸，五官水润、凸出，金黄蓬松的头发好像光晕一般。什阿娜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男祭司身上。他们睡眼惺忪地注视着她，一些人诚惶诚恐，但又将信将疑，恐惧的气息非常浓重。
都是祭司!
“我不想看到他们。”什阿娜向那些男祭司摆了摆手，“他们是哈拉姆!”这种称呼非常粗鄙，指代最为邪恶的事物。
男祭司闻声大惊失色。
“退下!”卡尼亚下达了命令，她的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什阿娜没有将卡尼亚视为歹毒之人，但是她说的哈拉姆显然包括那些男祭司!他们必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神才派来了一个儿童祭司惩罚他们。卡尼亚觉得那些男人干得出这种事情，他们一向对她呼来唤去，很少会尊重她的身份。
那些男祭司鞠着躬，退出了什阿娜的房间，惶惶如丧家之犬。其中有一位擅长演说的黑人历史学家，名叫德罗曼德，他思维活跃，思考问题常常像食腐鸟类啄食肉块一样。房门关上之后，德罗曼德告诉还在哆嗦的同伴，“什阿娜”这个名字是古名“赛欧娜”的现代形式。
“大家都知道赛欧娜的历史地位。”他说，“她曾经协助夏胡鲁由人类的形态转变为分裂之神。”
斯蒂罗斯疑惑地看着德罗曼德，这位老者满脸皱纹，嘴唇发紫，瞳孔明亮，呈浅蓝绿色。“这就怪了。”斯蒂罗斯说道，“《口述史》说赛欧娜是他由一变多的重要原因。什阿娜，你难道觉得……”
“哈迪·贝诺托翻译的神的圣谕，你们忘了吗？”另一个祭司突然说道，“夏胡鲁曾多次提到赛欧娜。”
斯蒂罗斯说：“但是，并非每次都带善意。别忘了她全名叫什么——赛欧娜·伊本·福阿德·阿尔赛伊法·厄崔迪。”
“厄崔迪。”又一名祭司小声说道。
“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研究她。”
一个年轻的侍祭匆匆忙忙地跑进廊厅，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斯蒂罗斯。他说：“斯蒂罗斯，你们赶紧离开这间廊厅。”
“出什么事了？”众人之中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传话的侍祭说：“她需要移驾大祭司处。”
“谁的命令？”斯蒂罗斯质问道。
侍祭说：“大祭司杜埃克亲口下的命令。”
“他们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他的手轻轻地指了指他过来的方向。
廊厅的人全都明白了。人们可以利用房间的形状和格局传声，把他们的声音传入其他的地方，常常会有人在某个地方倾听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听到什么了？”斯蒂罗斯质问道，他的声音颤颤巍巍，非常苍老。
“她问自己住的是不是最好的地方。他们马上就要把她请到大祭司那里，你们绝对不能被她看到。”
“那我们该去哪里？”斯蒂罗斯问道。
德罗曼德说：“去研究她。”
众人立刻尽数离开了大厅，研究起了什阿娜。这个模式未来将会刻入他们所有人的生活之中，围绕什阿娜所形成的这个习惯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即便在最遥远的信仰分裂之神的地方，人们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改变。一切皆因三个字而起——“研究她”。
在这些祭司看来，她是那么单纯，单纯得不可思议。可是她识字，可以读书，而且对杜埃克住处——现在是她的住处——里的《圣书》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从上到下，所有人为了安抚愤怒的圣童，都做出了一定的表示。杜埃克搬进了主助祭的住处，下面的人也依此分别搬进了自己下级的住处。几位发明家精量细作，为什阿娜打造了最为精致的蒸馏服。除此之外，她还穿上了白底金边紫绣纹的祭司长袍。
德罗曼德只要见到一名祭司，就会滔滔不绝地向对方讲述赛欧娜的身世和生平，好像他们能够从中了解到什阿娜的重要信息一样。大家实在招架不住这位历史学家兼演说家，现在纷纷避而远之。
但凡有人愿意听，德罗曼德就会告诉对方：“赛欧娜是圣邓肯·艾达荷的配偶，他们的后代遍及整个宇宙。”
“真的吗？实在不好意思，我确实有急事，不能再听你讲了。”
杜埃克起初还比较有耐心，愿意听德罗曼德讲赛欧娜的事情。赛欧娜的历史耐人寻味，带给后人的教训也显而易见。杜埃克说：“神派来了一个新的赛欧娜，事情应该都很清楚了。”
德罗曼德再次来到大祭司的住处时，带来了更多史料和逸事：“现在，达累斯巴拉特的这些记载便具备了新的含义。”他对大祭司说道，“我们不应该再测试一下这个孩子，然后比较比较吗？”
德罗曼德刚吃完早饭就找到大祭司，提出了这个问题，杜埃克阳台的餐桌上放着还没有用完的早餐。透过打开的窗户，两个人能够听到什阿娜在楼上的动静。
杜埃克将一根手指放到嘴上，悄悄地说：“圣童主动要求到沙漠里去。”他走到墙上的地图旁，手指放在了科恩西南方的一个区域，“这个区域显然引起了她的兴趣，或者……应该说，在召唤她。”
德罗曼德说：“听说她经常查词典，她肯定不是——”
“她在考验我们。”杜埃克说，“别被骗了。”
“可是，杜埃克大人，她问卡尼亚和艾尔霍萨的问题都颇为幼稚。”
“德罗曼德，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
德罗曼德听到这句话，方才意识到自己越了界。他闭上了嘴巴，但是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有很多话没能说出来。
“一些恶已经潜入受膏之人中间，神派她来，便是为了铲除这些恶。”杜埃克说，“快滚!做一番祷告，扪心自问，想想那恶是不是已在你的内心扎根。”
德罗曼德离开之后，杜埃克召来一个亲信：“圣童现在何处？”
“报告大人，她去了沙漠，去和她的圣父密谈。”
“去了西南面吗？”
“报告大人，正是西南面。”
“务必将德罗曼德带去东面的沙漠，在周围插下几把沙槌，切莫让他再返回城内。”
“大人，德罗曼德？”
“没错，德罗曼德。”
虽然德罗曼德进了神的嘴巴，那些祭司仍然遵循着他的命令，仍然在研究什阿娜。
什阿娜也在研究，学习。
不知不觉之间，她明白了自己拥有巨大的权威，可以随意使唤身边的人。起初，一切都好像是游戏一般，每天都像在过儿童节，无论是怎样的心血来潮，成年人都忙着赶紧满足。然而，所有的突发奇想似乎都不难实现。
她是不是想要一个稀有的水果？
于是，水果便盛在金色的盘子里端了上来。
她是不是要和大街上的哪个孩子一同玩耍？
于是，那个孩子便被推进了什阿娜在神庙里的住处。恐惧和震惊消失之后，这个孩子或许还会做几个游戏，一众男女祭司则在一边密切地观察。两个孩子在楼顶的花园天真地跑跑跳跳，嘻嘻哈哈地说着悄悄话，这一切行为都会成为祭司分析的对象。什阿娜受不了这些孩子对她的恭敬，所以常常召唤新的玩伴，了解新的东西，很少会让某个孩子再来陪她玩耍。
什阿娜为什么让这些孩子来陪她玩耍？是童心使然还是另有他图？祭司对此始终意见不一。他们采取恐怖的措施，审问了这些儿童。什阿娜得知此事之后，对她的监护人大发雷霆。
什阿娜的话自然而然地传遍了拉科斯，也传出了这颗星球，姐妹会一直能接收到来自拉科斯的报告。什阿娜像蛮横的独裁者般颐指气使，诸位祭司每天的任务便是满足她的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她的贴身侍从没有一位将此视为一种教育——什阿娜教育拉科斯的祭司，他们同时也在教育她。不过，贝尼·杰瑟里特一眼就看到了这一点，她们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什阿娜生活的各个方面。
“她现在不会有危险。姑且让她待在那里，时机成熟之后，我们再去接她。”塔拉扎下达了命令，“必须有一支防御部队时刻处于警备状态，而且务必有人定期向我汇报。”
什阿娜从来没说过她的出身，也没说过撒旦怎么害死了她的家人和邻居，这是她自己和撒旦之间的事情。她觉得，自己闭口不提这些事情，便回馈了沙虫的不杀之恩。
她去沙漠的次数变少了，对于她而言，一些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仍然非常好奇，但是已经知道自己无论再走进沙漠多少次，或许也不能明白撒旦为什么会那么做。什阿娜知道拉科斯上还有其他势力的使馆，但是贝尼·杰瑟里特在她的侍从里安插了卧底，通过各种方式削减了她对姐妹会的兴趣。每当什阿娜饶有兴趣地询问姐妹会的事情，这些卧底便会依照主母的要求，一点一点地回以无关紧要的话，消磨她的好奇心。
塔拉扎的命令直接且尖锐：“数代人的准备已经变成了多年的精进，我们必须伺机而动。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们等待的就是这个孩子。”

10
在我看来，倡导改革的那些人，他们造成的苦难超过人类历史上的其他任何人群。随便说一个锐意改革的人名，我都能告诉你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些怎样邪恶的图谋。他们正是因为自己的诡计无法得逞，只得借改革之名，行不轨之谋。我们应该发现自然之理，遵循自然之理，这理应是我们永恒的奋斗目标!
——圣母塔拉扎，《对话记录》， GSXXMAT9B. G. 档案
伽穆的太阳升了起来，阴郁的乌云逐渐消散了。清晨潮湿的空气萃取了青草和周围森林的芬芳。
邓肯·艾达荷站在一扇禁窗旁边，呼吸着这醉人的气味。今天，帕特林告诉他：“你十五岁了，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两人当时在邓肯睡房里，帕特林刚刚叫醒他，递给他一杯柑橘汁。
“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
“死灵有生日吗？”
帕特林一言不发，他不能跟这个死灵提死灵的事情。
“施万虞说你不能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邓肯说道。
帕特林窘迫万分：“霸撒要我通知你，今天早上的训练课程暂时取消。他希望你做一做腿部和膝部的练习，之后会有人来叫你。”
“这些练习我昨天做过了!”
“我只是在传达霸撒的吩咐。”帕特林拿起空的玻璃杯，离开了邓肯的房间。
邓肯迅速地穿好了衣服，他们会在餐厅等他去用早餐。都去死吧!他不需要他们的早餐。霸撒在忙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准时上课？腿部练习和膝部练习!特格因为接到了临时任务，便安排了这些没有意义的练习供他消磨时间。邓肯怒气冲冲地沿着一条禁道走到了一扇禁窗旁，他们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这些该死的护卫!
邓肯感觉飘进窗户的气味勾起了自己的回忆，但是那段记忆始终都没有走进他的意识，只是在意识的边缘游走。他知道自己的大脑中存有一些奇怪的记忆，这件事情令人恐惧，但又令人着迷，就像在悬崖边缘行走，又像公然与施万虞对抗。他从来没有上过悬崖，也从来没有公然与施万虞对抗过，但是他想象得出这些情境。他根本不用亲自爬上屏蔽场城墙，只消看到全息影像里悬崖边的小路，他的腹部便一阵发紧。对于施万虞，他也时常幻想自己怒火中烧，违逆抗命的样子，但还是会产生同样的生理反应。
我的脑子里还有一个人。
不仅是在他的脑子里，还在他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那些经历的存在，但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那些事情，好像醒来之后想不起来梦中的事情一样。这些梦一样的东西唤起了一些记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这些记忆。
但是这些记忆确实就在他的大脑里。
他能够叫出一些树的名字，但是这些名字他却从来没在图书馆的记录里见过。
禁窗之所以是禁窗，是因为打开之后，外面就是主堡以外的世界了。窗户现在是打开的，人们常常将它打开透气。他要想从自己的房间来到窗户这里，需要翻过阳台的栏杆，从某个储藏室的风井滑过来。他现在已经驾轻就熟，无论是翻栏杆的时候，进仓库的时候，还是钻风井的时候，完全不会弄出一丝一毫的动静。那些人经过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之后，多么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多亏了特格和卢西拉教给他的知识，他自己也能根据其中的一些痕迹进行推断。
邓肯站在楼上阴暗的走廊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林子，成片的树林沿着连绵不绝的山坡爬上了一座座乱石参差的山峰。那片树林的魅力令人无法抗拒，树林后面的山峰拥有一种迷人的魔力。那片土地想必还没有人涉足，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沉醉其中，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专心地做自己，多么希望自己不需要担心大脑中还存在着另一个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邓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沿着他的密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只有在安全抵达自己房间后，才敢说自己又成功了一次，这次谁都不会受到惩罚。
痛苦和惩戒好像光晕一样笼罩在邓肯不得进入的地方，这只会让邓肯擅闯禁地的时候格外小心。
他不希望在禁窗旁被施万虞发现，更不喜欢想象她会因此让他经受怎样的痛苦。不过，他告诉自己，即便痛如刀割，他也会咬牙忍住。施万虞曾经用过更加歹毒的手段，但他也并没有痛得大叫出来，只是狠狠地盯着她，怀着憎恶，暗自吸取从她那儿获得的教训。施万虞的惩罚让他明白，自己行走的动作和动静还是太大，不应该产生任何声响，也不应该留下任何痕迹，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的踪迹。
邓肯坐在折叠床的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墙壁。一次，他看着这面墙的时候，墙上出现了一个形象——一个年轻的女子，头发呈淡琥珀色，五官圆润，惹人喜爱。她看着他，笑了笑，嘴里说了些什么，但是听不到声音。不过，邓肯当时已经学会了读唇术，他清楚地读出了女子的话。
“邓肯，我可爱的邓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
死灵也有亲生母亲，他们的母亲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在遥远的过去，在那些伊纳什洛罐的背后，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生下了他，而且……爱着他。没错，她爱他，因为他是自己的孩子。如果墙上的女子是他的母亲，那么为什么她的形象会出现在这里？他想不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他希望她是自己的母亲。
这段经历令他恐慌，然而他仍然希望能够在墙上看到那个形象。那张转瞬即逝的脸庞令他魂牵梦绕，无论那个年轻女子是谁，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他身体内的陌生人认识那个女人，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有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够哪怕在短时间内——只要足够回忆起所有那些隐藏的记忆就好——成为那个陌生人，但是自己的这种欲望让他心生恐惧。他觉得，如果陌生人走进他的意识，他将会失去真实的自我。
他不知道死亡会不会就是那种感觉。
邓肯曾经见过死亡的景象，那时他还不满六岁。四人妄图闯入主堡，他的护卫奋力驱逐，一人遇害，四名入侵者也全部身亡。邓肯亲眼看着五具尸体运进主堡，死者肌肉松弛，胳膊垂了下来。他们身上某种非常关键的东西不在了，无法唤醒大脑中的记忆，无论是自身的记忆还是陌生人的记忆。
五个人被送到了主堡的深处，后来他听到一名护卫说，四个入侵者灌下了“谢尔”，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伊克斯刑讯仪这个概念。
吉萨曾经向他讲解过伊克斯刑讯仪和谢尔：“伊克斯刑讯仪可以强行探查人类的大脑，即便对象已经死亡也没问题。你的体内如有谢尔这种药物，伊克斯人的这种刑讯仪便无法强行探查你的大脑。而在药效消失之前，你的所有细胞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邓肯听觉灵敏，他听到有人说四个入侵者当时还在接受其他形式的探查。没人向他讲解这些其他的探查形式，他怀疑这肯定是贝尼·杰瑟里特严禁外泄的手段。他觉得那些圣母使用了另外一种令人憎恶的把戏，她们肯定是将死者复活，然后强行逼迫这些肉体吐出她们需要的信息。邓肯想象出了这样的情景——一位恶魔一般的观察员任意操纵死者已经失去自我的肉体。
他脑中的这个观察员往往都是施万虞的形象。
尽管几位老师想尽一切方法，希望帮助邓肯消除“无知之人的臆断”，但是他的脑海中依然充斥着这样的画面。他的老师说，这些故事荒诞无稽，唯一的价值是令未经教化的人对贝尼·杰瑟里特心生敬畏。邓肯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接受了教化。每当看到一位圣母，他想的总是：“我和她们不一样!”
卢西拉最近颇为执著，她说：“宗教是精力的源泉。你必须认识到这种精力，可以将其用于实现你自己的目标。”
他想：是她们的目标，不是我的目标。
他想象自己战胜了姐妹会，战胜了施万虞，这才是他自己的目标。邓肯感觉自己想象的画面好像潜伏的现实，源自那个陌生人存在的地方。不过，他学会了点头附和，假装自己也觉得人类对宗教的迷信很有趣。
卢西拉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她对施万虞说：“他觉得应当畏惧神秘的势力，而且应当尽量避免接触这些势力。他如果始终都是这样的想法，就无法体会到我们最根本的要义。”
施万虞的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施万虞将两人的这种交流称作“常规评估”。两位圣母刚刚用完清淡的晚餐，房间里回响着主堡守卫换岗的声音——夜间的巡逻开始了，换下岗的守卫开始享受他们短暂的闲暇时光。施万虞的书房并没有完全隔音，这是姐妹会修缮这间房间时有意为之。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均经过感官训练，可以从身边的声音听出很多东西。
近来，施万虞每参加一次这些“常规评估”，都会更加困惑，更加失魂落魄。卢西拉不可能加入她们的阵营，一同反抗塔拉扎，这件事情越来越明确。圣母之间虽然也可以耍一些花招，摆布对方，但是这些招数均被卢西拉一一化解。此外，卢西拉和特格还在向这个死灵传授一些容易走火入魔的能力，这是最可恶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危险至极。除了其他的麻烦，施万虞还发现自己开始越发地敬重卢西拉。
卢西拉说：“他觉得我们运用了秘术。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施万虞感觉这个问题令她陷入了不利境地。卢西拉已经知道她们为了削弱这个死灵，确实采用了玄秘的力量。卢西拉其实是在说：“违抗姐妹会之命，这可是犯罪!”
“他要是想学习我们的知识，你肯定会教给她。”施万虞说道。在施万虞看来，无论这件事情多么危险，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事实。
“他求知欲旺盛，这是当前最有利的筹码。”卢西拉说，“但是我们两个人都知道，只有这一点，并不能达成目的。”卢西拉的言语之中并无责备之意，但是施万虞还是听出了她的指责。
施万虞心中暗想：她想让我加入她们的阵营。这个女人不得不防!
施万虞想到了几种回复：“我并没有违抗命令。”呸!这种辩解不堪一击!“我们已经根据贝尼·杰瑟里特常规的训练方法，对这个死灵进行了处理。”不妥，也不符合实情。况且这个死灵并非常规的教育对象。其心思缜密，只有能够成为圣母的人才能与之相提并论。这正是问题所在!
施万虞说：“我犯了一些错误。”
这就对了!这个回答一箭双雕，卢西拉应该能够领会到其中的深意。
“您虽然伤害了他，但是并没有犯下错误。”卢西拉说。
“但是我没能料到另一位圣母有可能发现他的问题。”施万虞说道。
“他想获得我们的能力，但只是为了摆脱我们。”卢西拉说，“等到我知道了她们的所有知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这是他现在的想法。”
施万虞没有作声。卢西拉继续说：“如果他跑了，我们就要去抓住他，然后亲手毁了他，这个想法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
施万虞笑了。
卢西拉说：“我不会重蹈您的覆辙。有些事情我知道您早晚会明白，不如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您。我现在知道塔拉扎为什么要派铭者来应付这个年龄这么小的死灵了。”
施万虞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你要干什么？”
“我们把侍祭和她们的老师联系在了一起，我也要这样把他和我联系起来。我要坦率、忠诚地待他，把他当作我们的人对待。”
“可他是男性!”
“他无法经历香料之痛，除此之外，他需要经历的与其他圣母别无二致。我觉得，他已经开始回应我。”
“那什么时候开始铭刻的最终阶段？”施万虞问道。
“嗯，这个问题需要小心谨慎。您觉得最终阶段会摧毁他，当然，这也是您的计划。”
“卢西拉，塔拉扎围绕这个死灵制定的各项计划，众位圣母中间不乏反对的声音，想必你也知道这件事情。”
这是施万虞最有力的论据，她到这个时候才说出来，也说明了很多事情。对于魁萨茨·哈德拉克的恐惧深深根植在一些圣母的心中，她们担心姐妹会再度造就一个那样的男人，贝尼·杰瑟里特内部对于这个死灵的争议相当大。
“他是原始的遗传材料，不会培育成魁萨茨·哈德拉克。”卢西拉说道。
“可是特莱拉人篡改了他的遗传基因!”
“没错，这是我们的命令。他们缩短了他神经和肌肉的反应时间。”
“仅此而已？”施万虞问道。
“细胞的研究结果您也看过了。”卢西拉说道。
“我们如果具备了特莱拉人的那些能力，就用不着他们了。”施万虞说，“我们就会有自己的伊纳什洛罐。”
“您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事情。”卢西拉说道。
“他在不受我们监视的情况下，在他们手上整整待了九个月!”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不用您再重复了。”卢西拉说道。
施万虞无奈地举了举双手：“那么，圣母大人，那就把他交给您了，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后果也由您自己承担。不过，无论您怎么跟圣殿汇报，都休想把我赶走。”
“把您赶走？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让你们派一个我们不熟悉的人来。”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您不要这么放肆。”施万虞说道。
“塔拉扎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偷奸耍滑。”卢西拉说道。
“要是再出了一个保罗·厄崔迪，或是一个该死的暴君，那就是她塔拉扎的罪过。”施万虞说，“你就跟她说，这话是我说的。”
卢西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您可能知道，这个死灵需要服用多少美琅脂，塔拉扎让我全权判断，我已经开始增加他的摄入量了。”
施万虞的两只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书桌上：“你们这群浑蛋!你们会毁了大家!”

11
特莱拉人的秘密一定在他们的精子中。测试结果证明，他们的精子细胞并不会直接将基因送入卵子，其中有些环节我们观察不到。我们检查的所有特莱拉人，他们都将自己内部的自我隐藏了起来。这些人类天生可以逃避伊克斯刑讯仪的探查!他们将秘密保守在最深的层次，这是他们的终极铠甲，也是他们的终极武器。
——贝尼·杰瑟里特分析报告，档案编号：BTXX441WOR
什阿娜住进祭司的圣所已有四年的时间，贝尼·杰瑟里特的卧底某天早晨照例汇报了有关她的信息，但是引起了拉科斯的圣母的特别注意。
“你说她当时在楼顶？”拉科斯主堡的指挥圣母塔玛拉尼问道。
这位指挥圣母此前曾在伽穆负责相关事务，她比大多数人都了解姐妹会在这里的目的。卧底来报时，塔玛拉尼正在享用早餐——浇了美琅脂的柑橘蜜饯。她接过报告，一边用餐，一边反复阅读，信使以稍息姿势站在餐桌旁边。
“报告圣母，她当时在楼顶。”信使答道。
塔玛拉尼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信使，是季普娜，拉科斯土生土长的侍祭，目前正在接受训练，姐妹会准备交给她一些本地的敏感任务。塔玛拉尼咽下一口蜜饯，说：“‘把他们带回来!’这就是她的原话？”
季普娜稍微点了点头，她明白指挥圣母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什阿娜的命令有没有留出回绝的余地？
塔玛拉尼继续阅读报告，一目十行，寻找敏感的信号。她们派了季普娜来，她很开心，她非常相信这个拉科斯女人的能力。季普娜五官圆润，面部线条柔和，和拉科斯的许多祭司一样，她顶着一头乱发，但是头脑却丝毫不乱。
季普娜说：“什阿娜当时非常不开心。因为一架扑翼飞机从楼顶附近飞过，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两个囚犯戴着镣铐坐在里边。她知道这些人是要去沙漠里送死。”
塔玛拉尼放下报告，笑了出来：“所以她命令将那两个囚犯带到她那里。她的措辞挺有意思。”
季普娜问道：“您是说‘把他们带回来’？这句话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命令，为什么说有意思？”
这个侍祭说话直接，塔玛拉尼欣赏她这一点，季普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解圣母的思维和心理活动的机会。
塔玛拉尼说：“我感兴趣的并不是她的这些表现。”她弯下腰去，朗读起了报告的内容，“‘你等并非奴仆之奴仆，你等乃撒旦之奴仆。’”塔玛拉尼抬头看着季普娜，“这些你都是亲眼看到，亲耳听见？”
“报告圣母，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属下想到您或许会有其他问题，于是便亲自来报。”
塔玛拉尼说：“她还是叫他撒旦，他们肯定气得半死!不过，暴君确实曾说：‘他们将称我为撒旦。’”
季普娜说：“我见过在达累斯巴拉特发现的报告。”
“两名犯人立刻就被送了回来？”塔玛拉尼问道。
“报告圣母，扑翼飞机刚接到她的命令，没几分钟就把两个人送了回来。”
“所以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样就好。什阿娜有没有表现出她认识这两个囚犯？他们有没有交流？”
“报告圣母，我可以确定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两个普通的下等人而已，蓬头垢面，穿着破烂，闻着像是城界木屋里的底层贫民。”
“什阿娜下令将两个人的镣铐摘掉，然后对两个贫民说了一句话。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你们是我的子民了。’”
塔玛拉尼说：“好极了，真是好极了。什阿娜之后命令祭司带两人去沐浴，给他们几件新衣服，然后放了他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用你自己的话告诉我。”
“她唤来了杜埃克，随他而来的还有三个他的随侍议员，当时……他们好像吵了一架。”
塔玛拉尼说：“请进入忆神分离状态，重新播放这段对话。”
季普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忆神分离状态。什阿娜说：“我不喜欢你们把我的子民喂给撒旦。”斯蒂罗斯议员说：“他们是献给夏胡鲁的祭品!”什阿娜愤怒地跺着脚说：“是撒旦!”杜埃克说：“行了，斯蒂罗斯，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说了。”什阿娜说：“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斯蒂罗斯刚要说话，杜埃克瞪了他一眼，说：“报告圣童，我们已经明白了。”什阿娜说：“我想——”
“行了。”塔玛拉尼说道。
侍祭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等待圣母吩咐。
不一会儿，塔玛拉尼便说：“季普娜，回到什阿娜身边。你这次做得确实非常好。”
“谢圣母赞扬。”
塔玛拉尼说：“那些祭司间将会出现骚动。杜埃克相信什阿娜的话，所以她的心愿就是他们的命令。他们之后不会再利用沙虫惩罚犯人了。”
季普娜说：“那两个犯人呢？”
“嗯，你的观察十分敏锐。那两个犯人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事情将会失去真实的本来面目。人们将会说因为有了什阿娜，他们才不会遭到祭司的戕害。”
“事情不正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你想想那些祭司除了将人送进虫口，他们还可以怎么办？他们将会采取其他惩罚手段——鞭刑，或者剥夺人们的某些权利或东西。什阿娜减轻了人们对于撒旦的恐惧，但是人们对于祭司的恐惧将会与日俱增。”
两个月之后，塔玛拉尼提交圣殿的报告便应验了她的这个推断。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拉科斯的祭司目前惩罚的手段以减少配给为主，尤其是减少水资源的配给。流言已经传到了拉科斯最遥远的地方，很快也会传到许多其他的星球上。”
塔玛拉尼仔细考虑了这篇报告的意义和影响，许多圣母都会看到报告的内容，包括对塔拉扎怀有二心的那些人，所有圣母都将能够想象到拉科斯必将发生的事情。什阿娜骑着一只野生的沙虫，从沙漠来到城前，拉科斯的许多人都已经看到了，那些祭司从一开始就不该遮遮掩掩。好奇心在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人们往往便会自行解答自己的问题，主观臆断常常比真相更加危险。
此前的报告提到了什阿娜邀请其他孩子与她一同玩耍的事情。这些孩子混乱不堪的故事每经过一次传说，便会遭受一次歪曲，不断循环往复，而且每一次歪曲的内容都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圣殿。两个犯人穿着全新的华丽服装回到了大街上，他们的说法令原本便有几分神秘色彩的故事更加令人费解。姐妹会是制造神秘的高手，她们在拉科斯上拥有一股现成的能量，可以小心翼翼地放大并引导。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我们已经在普通民众中散播了一个‘如愿以偿’的信念。”她重读自己最近提交的报告时，想到了贝尼·杰瑟里特流传出去的那些话。
“我们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什阿娜。”
这句话非常简单，传播出去也不会遭到夸张的歪曲。
“夏胡鲁的圣童来惩戒那些祭司了!”
这一句稍微引起了一些事端，几名祭司由于群情激愤，死在了夜间的小巷。执法的祭司因此添了一分警醒，他们自然将不义之举加在了普通民众的身上。
什阿娜正在和街上的一个孩子共进午餐，斯蒂罗斯却率领杜埃克的七名议员突然闯了进来。塔玛拉尼认为，几位祭司造访什阿娜应该是议员内部骚动的结果。她预料到了这件事情，事先便已做好准备，因而拿到了整件事情的秘密录像。所有人的吐字和表情都十分清晰，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通过这些便可以清楚地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
“我们当时是要给夏胡鲁献祭!”斯蒂罗斯高声辩解。
“杜埃克已经跟你说了，不要再跟我说这件事情。”什阿娜说道。
斯蒂罗斯一行颇为窘迫，女孩身边的女祭司看到这个情景，面露讥笑。
“可是夏胡鲁——”斯蒂罗斯刚刚张口，便被女孩厉声打断。
“撒旦!”什阿娜纠正了他的措辞，脸上的表情清楚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想法：这些祭司难道蠢到什么都不明白吗？
“可是我们一直以为——”
“你们以为错了!”什阿娜跺着脚说道。
斯蒂罗斯假意请教：“莫非我们需要相信分裂之神夏胡鲁也是撒旦？”
塔玛拉尼心想：这人可真是个蠢货，竟然能够被一个黄毛丫头唬住。
“大街上的那些小孩，不论是谁，只要到了会走路的年纪，都明白这个道理!”什阿娜大发雷霆。
斯蒂罗斯提了一个狡猾的问题：“您怎么知道街上小孩的想法？”
“你怀疑我!你心里有邪念!”什阿娜斥责道。她知道这句话杜埃克会听到，会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最近时常这样驳斥质疑她的祭司。
这个道理斯蒂罗斯再清楚不过，他两眼低垂，身旁的什阿娜则好像向小孩子讲述古老的寓言一样，语重心长地向他解释，寓居沙虫体内的可以是神，可以是恶魔，也可能二者共居其中。这种事情，人类只能接受，没有决断的资格。
斯蒂罗斯曾将发表这种异端言论的人送入沙漠，他此时的神色仿佛在说：“只有拉科斯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才会产生这种荒诞不经的观念。”贝尼·杰瑟里特将他的面部表情细致入微地录了下来。可是现在!杜埃克竟然执意认为什阿娜说的是福音真理!他竟然要因为这些异说而同杜埃克较劲!
塔玛拉尼看着全息影像，心想目前的局面正合姐妹会的心意，她向圣殿汇报了这件事。疑虑折磨着斯蒂罗斯的内心，所有人都在怀疑，只有普通民众对什阿娜的虔诚不掺杂任何疑心。杜埃克身边的卧底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应不应该将历史学家兼演说家德罗曼德送入虫口。
“德罗曼德质疑她，是不是有他的道理？”杜埃克一直在问身边的人这个问题。
“毫无道理!”阿谀奉承者纷纷说道。
他们又能怎么说呢？大祭司在这种事情上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神不会让他犯错。不过，不难看出什阿娜把杜埃克搞得困惑不已，她的说法让此前多位大祭司的判断和决定付诸东流，各方各面的教义均需要重新阐释。
斯蒂罗斯每天都会质问杜埃克：“这个女孩，我们到底知道她的什么底细？”
塔玛拉尼掌握了相关的所有报告，详细了解了两位祭司针锋相对的交流。斯蒂罗斯和杜埃克经常争论到深夜，两个人(他们以为没有其他人)在杜埃克的住处，舒舒服服地坐在稀有的蓝色犬椅上，手边放着浇了美琅脂的蜜饯。塔玛拉尼在全息影像中看到，两人头顶飘着一盏黄色的悬浮球形灯，亮度已经调暗，以便疲劳的眼睛得到放松。
斯蒂罗斯说：“第一次，把她和沙槌一块儿留在沙漠里，可能并没有起到比较好的测试作用。”
这句话非常奸诈，很多人都知道杜埃克心思并非十分复杂，算不上老谋深算。“没有起到比较好的测试作用？这话是什么意思？”
“神或许希望我们再进行一些其他的测试。”
“她在沙漠里和神交谈了那么多次!你明明已经亲眼看到了!”
“我是看到了!”斯蒂罗斯高兴得险些跳了起来，可以看出，杜埃克的话正中他的下怀，“她既然可以毫发无伤地面对神，说不定可以把方法告诉其他人。”
“我们每次提到这件事情，她都大为光火，这你也知道。”
“说不定是我们的方法不对。”
“斯蒂罗斯，假如这个孩子说得没错呢？要知道，我们供奉的就是分裂之神。这件事情我最近仔细想了很长时间，神为什么分裂？这难道不是神的终极测试？”
从斯蒂罗斯的表情可以看出，与他为伍的祭司担心的正是杜埃克会陷入这样的思维方式。他想改变大祭司思考的方向，但是杜埃克丝毫不为所动，一头扎进了形而上学。
杜埃克说：“这就是终极测试，发现邪恶的良善之处，发现良善的邪恶所在。”
斯蒂罗斯的神情只能用“惊慌失措”来形容。杜埃克是神至高无上的受膏者，这件事情任何祭司都不得怀疑!倘若杜埃克对外公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之后发生的事情或将撼动祭司权威的基石!可以看出，斯蒂罗斯正在思考是不是该将大祭司送入虫口。
斯蒂罗斯说：“大祭司才识深广，在下绝无争辩之意。不过，在下想出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消除许多疑虑。”
“但说无妨。”杜埃克说道。
“可以给她的衣服安上一些不起眼的设备，这样我们或许便可以听到她和——”
“你以为神不会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吗？”
“在下绝无此意!”
“我不会派人带她去沙漠。”杜埃克说道。
“如果是她自己要去呢？”斯蒂罗斯摆出了自己最谄媚的面孔，“她之前很多次不都是这样嘛。”
“可是最近都没去过，她似乎不用向神请示了。”
“我们难道不能旁敲侧击？”斯蒂罗斯问道。
“怎么个旁敲侧击？”
“‘什阿娜，你什么时候会再去见你的圣父？你不想他吗？’”
“听着不像旁敲侧击，倒像是试探。”
“我只是说——”
“圣童不是傻子!斯蒂罗斯，这个孩子可以同神交流。我们这样妄加揣测，神或许会降下天谴。”
“神派她来，难道不是让我们研究的吗？”斯蒂罗斯问道。
这句话太过类似德罗曼德的歪理邪说，杜埃克十分反感，他狠狠地瞪了斯蒂罗斯一眼。
斯蒂罗斯说：“我的意思是，神肯定希望我们从她的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这句话杜埃克说过很多遍，今天第一次发现它竟然与德罗曼德的话出奇地相似。
杜埃克说：“绝对不可以试探她，也不可以测试她。”
“我对天发誓!”斯蒂罗斯说，“绝对万分小心，绝不冒犯神威。无论从圣童那里学到了什么，我都会立即向您汇报。”
杜埃克只是点了点头。让斯蒂罗斯说实话，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此后，每次狡猾的试探和测试都由塔玛拉尼和她的下属迅速汇报给了圣殿。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什阿娜好像有心事。”
对于拉科斯和圣殿的圣母而言，什阿娜的心事非常明白。这些祭司很早之前便已推断出了什阿娜的出身，斯蒂罗斯一次又一次打探她的口风，让这个孩子想念起了家乡。什阿娜很聪明，面对这些问题，她什么都不说，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她怀念自己在先驱住地的日子。尽管环境险恶，每天担惊受怕，但是她当时显然非常幸福。她不会忘记从前的欢声笑语，不会忘记沙地里插杆看天气的时候，不会忘了在村庄木屋的墙缝里抓蝎子的事情，也不会忘了在沙丘上用鼻子找香料的生活。姐妹会已经大概猜出了什阿娜从前居住的村庄，因为那一片区域她去了很多次，她们也大概猜出了村庄消失的原因。房间的墙上贴着杜埃克的几张旧地图，有一张她经常看得出神。
不出塔玛拉尼所料，一天早晨，什阿娜将手指戳在了那幅地图上，指尖的位置正是她经常去的那片沙地。什阿娜对她的侍从说：“我要去这里。”
于是，那些女祭司便叫来了一架扑翼飞机。
男祭司坐在悬浮在空中的扑翼飞机里，聚精会神地偷听着，什阿娜再一次在沙地中遇到了自己的死对头。塔玛拉尼和议事圣母切入了祭司的设备，同样聚精会神地关注着现场的情况。
什阿娜命令祭司将她放在这里，放眼望去，四处尽是沙丘，全然看不到村庄的痕迹。这次，她用了沙槌。这也是斯蒂罗斯旁敲侧击的结果，他还仔细地向她讲解了如何使用这个古老的器具召唤分裂之神。
来了一只虫子。
塔玛拉尼看着自己的继视投影，觉得这只虫子体形并不庞大，体长目测大约五十米。什阿娜距离张开的口器只有大约三米，观察她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沙虫体内火焰升腾的声音。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什阿娜质问道。
沙虫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是她并没有退缩。巨兽身下的沙地哗啦作响，而她却置若罔闻。
“快说!”什阿娜语气强硬。
沙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什阿娜却歪着头，好像在听它说话。
“那就回去吧。”什阿娜说道，她挥了挥手，示意沙虫离开。
虫子顺从地向后退了几米，然后便钻进沙地回去了。
这一次对话并没有很多交流，但是却令男祭司争论了很多天，姐妹会则通过卧底欣喜地监视着他们的情况。他们不能直接询问什阿娜，不然他们偷听她的事情就败露了。她也仍然和以前一样，拒绝讨论关于她去沙漠的任何事情。
斯蒂罗斯依然狡猾地旁敲侧击，结果完全如姐妹会所料。什阿娜有几天醒来之后，便会说：“今天我要到沙漠里去。”然而，事先毫无任何征兆。
她有时候用沙槌，有时候则跳舞，沙虫便会从人类视野之外的沙地来到她的眼前。什阿娜单独站在虫子前面，对它说话，其他人则聚精会神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一份又一份录像经过塔玛拉尼的手，交给了圣殿，她发现这些录像颇有意思。
“我应该恨你才对!”
这将会在那些男祭司里激起怎样一番轩然大波？杜埃克希望开展一次公开讨论：“我们所有人是否都应该憎恨分裂之神，同时爱戴他？”
斯蒂罗斯表示神的意愿尚不明确，以此阻止了杜埃克的这项提议。
什阿娜曾经问过一只巨大的沙虫：“可以再让我骑你一次吗？”
她走了过去，沙虫却向后退了退，不让她上去。
还有一次，她问沙虫：“我必须和这些祭司待在一起吗？”
除此之外，她还问了这只沙虫很多其他的问题，例如：
“你把人们吃下去之后，他们都去哪里了？”
“大家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应不应该惩罚那些坏蛋祭司？”
塔玛拉尼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笑了出来，她知道这个问题会在杜埃克那里造成巨大的震动，她的卧底很快便如实汇报了祭司的愤慨。
“他怎么回答的她？”杜埃克问道，“有人听到了神的声音吗？”
一名议员奓着胆子说：“他或许是直接将回复传到了她的心里。”
议员的话音未落，杜埃克就抢过了话头：“若真是如此，我们必须直接问她神吩咐了她什么事情。”
什阿娜拒绝参与这些讨论。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大。斯蒂罗斯虽然依然时常怂恿，但是她现在不怎么去沙漠里了。这件事情的吸引力已经逐渐变弱，这我们之前或许也已经料到了，恐惧和欣喜的效果只能持续这么久。不过，她学会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命令：‘走开!’”
姐妹会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既然分裂之神都服从了她的命令，也就没有祭司胆敢质疑她下达这种命令的权力了。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那些祭司正在沙漠中修建高楼。什阿娜再次走入沙漠的时候，他们希望能够在更加牢固的地方观察她。”
姐妹会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们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加快了这些工程的进度。每一座高塔均设有捕风器，配有维护人员，建有水障、花园以及其他文明设施。一座座高楼都是一个个小型社会，拉科斯的人居区域随之延伸至了沙虫的领地。
先驱者的村庄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是什阿娜的功劳。
普通民众说：“她是我们的祭司。”
杜埃克和他的众位议员百思不得其解：撒旦和夏胡鲁共存一体？斯蒂罗斯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唯恐杜埃克将这个事实公之于众。斯蒂罗斯提议将杜埃克送入虫口，但是最终被自己的顾问否决了。他还曾暗示祭司什阿娜可以在事故中意外丧命，所有顾问听到之后统统大惊失色，他自己也觉得此举风险过大。
他说：“即便我们拔掉了这颗眼中钉，神可能还会派来一个更加棘手的使者。”然后，他告诫众人：“古籍上说，将会有一个孩童来领导我们。”
斯蒂罗斯此前一直认为什阿娜不过是肉体凡胎，最近才开始将她视为非凡之人。什阿娜身边的那些人，包括卡尼亚在内，看得出来，都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她是这么单纯，这么阳光，又这么机灵。
很多人发现，连杜埃克对什阿娜的好感也日渐增加。
任何人如果受到了这种感染，姐妹会都能立刻发现。这种效应自古便有，贝尼·杰瑟里特知道这种迹象有一个名字：扩大崇拜。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拉科斯各地的人们不再向撒旦或夏胡鲁祈祷，他们已经纷纷转向了什阿娜，整个星球出现了重大的变化。
塔玛拉尼在报告中称：“他们明白，什阿娜会替弱势人群说话。这个局面我们非常熟悉，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那个死灵什么时候过来？”

12
气球的表面往往会超过这个东西的中心，这才是大离散真正的意义。
——伊克斯人提议在散失之人中间安插新的调查探测器时，贝尼·杰瑟里特如是说
姐妹会的快速驳舰将米勒斯·特格送到了环绕伽穆飞行的公会交通飞船。他不喜欢这个时候离开主堡，但是手头需要处理的显然是要紧的事情。另外，他凭直觉判断此行不妙。凭借自己三百多年的人生经验，特格认为自己的直觉相当可靠。他感觉伽穆要出事情。每一次巡逻，每一份遥感报告，帕特林在城里的那些卧底汇报的情况，所有事情都让他越发不安。
特格凭借自己门泰特的能力，察觉到了主堡周围和内部力量的异动，那个死灵身处险境。然而，塔拉扎却在此时命令他登上公会交通飞船述职，同时做好动手的准备，文件上面的加密识别码也证实这项命令确实是由塔拉扎亲自下达。
驳舰刚刚起飞，特格便进入了战备状态。他已经做好了各项准备，也向卢西拉发出了警报。他很放心卢西拉，而施万虞就没那么简单了。他确实想和塔拉扎商讨一下，争取在伽穆主堡实现几项重大调整。不过，他首先要打赢眼前的这场战役，他毫不怀疑自己即将进入战场。
驳舰飞入降落平台，特格透过左舷看到了宇航公会在交通飞船暗侧的椭圆名圈，里面刻有巨大的伊克斯人标志。宇航公会在这艘飞船上改用了伊克斯技术机器，代替了传统宇航员的各类机器。交通飞船上会有维护设备的伊克斯技工，还会有一名真正的公会宇航员。飞船外侧那个巨大的伊克斯标志蕴含了宇航公会希望传达给特莱拉人和拉科斯人的信息。
“看吧，你们的美琅脂并不是我们不可缺少的资源!”
为此，他们将飞船改造成了交通飞船，但是始终无法信任机器。
驳舰固定在了飞船的对接抓钩上，特格感觉到轻微的晃动，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的内心和此前临上战场的状态一样：摒弃所有虚妄的幻想，任务已经失败了，谈判失败了，所以现在需要浴血奋战……除非他有其他的办法压制对方。当今世界，战斗往往已经变成了小规模的对抗，不过依然需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代表了一种更为持久的失败。我们如果不能和平地解决分歧，便愧为人类。
一名侍从请特格随他前往塔拉扎等候的地方，这个人的腔调和言谈之间明显带有伊克斯的痕迹。他们经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穿过一条又一条气动管道，特格一直在寻找危险的迹象，希望确认大圣母发给他的警报。然而，一切似乎都十分安详又平常，侍从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侍从说：“我之前是安狄奥余的第列格指挥官。”他说的那次冲突险些爆发战争，最终是特格压制了对方。
他们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里停了下来，面前的墙面上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椭圆形舱门。特格走进门内，才看到里面是一间墙面洁白的房间，布置颇为舒适——几把躺椅，几张矮边桌，球形灯也调成了黄色的护眼光。舱门“咚”的一声合上了，将他的向导留在了走廊里。
一名贝尼·杰瑟里特的侍祭掀起了特格右侧细若蛛丝的垂帘，后面有一条通道。她向他点了点头，有人已经看到他了，塔拉扎必然会知道。
特格的小腿有些颤抖，但是他克制住了。
动手？
他没有误解塔拉扎秘密的警告。他不知道他的准备是否足以应对现场的局势。左手边有一把黑色的躺椅，椅子前面是一张长桌，桌子另一头还有一把椅子。特格走到房间的这一侧，背靠墙面，静静等待。他看到自己的脚尖还沾着伽穆的灰色尘土。
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用力地闻了闻，谢尔!塔拉扎和她的人马是否记得提防伊克斯的刑讯仪？特格登上驳舰之前便带上了自己时常携带的谢尔胶囊，他的头脑里有太多或许于敌人有利的知识。塔拉扎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谢尔的气味，还有另一层用意——一些人在一旁观察，她虽然不能阻止她们，但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暗示她们。
塔拉扎从垂帘后面走了进来，他感觉她面带倦色。这样的神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除非即将倒下，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随时都可以掩藏自己的疲倦。她真的筋疲力尽了吗？还是在佯装倦态，迷惑暗中监视他们的人？
塔拉扎刚刚走进房间，便停住了脚步，端详了特格一番，她感觉霸撒似乎比上次苍老了许多。伽穆的任务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是这让她非常欣慰——这表明特格确实在履行他的责任。
“米勒斯，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我很满意。”她说道。
满意!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塔拉扎一旦说了这个词，就表示危险的敌人正在秘密地监视他们。
特格点了点头，他的视线移向了塔拉扎进来时穿过的那个垂帘。
塔拉扎笑着继续向前走，她没有在特格的身上发现服用美琅脂的迹象。特格年事已高，人们常常怀疑他为了防止宝刀老去，或许服用了美琅脂。有些人即便身心极为强大，当他们预感自己人生即将结束，也会不惜以成瘾为代价，依赖美琅脂增强自己的精力，然而在特格身上却完全看不出这样的迹象。特格穿着他从前的大霸撒军装，但是摘掉了肩部和衣领上的金质星徽，塔拉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我还记得，当年为您效劳的时候，我是怎么穿上的这身军装。这一次，我也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特格注视着她，目光水平，不露一点声色。他整个人似乎完全波澜不惊，但是塔拉扎知道，他的内心此时一定是汹涌澎湃，他在等待她的信号。
她说：“时机成熟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唤醒我们的死灵。”特格刚要说话，她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卢西拉的报告我都看了，我知道他还太小。可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不得不发。”
他发现这些话是她为监视的人准备的烟幕弹，他们会相信她的话吗？
“我现在命令你唤醒他的原始记忆。”说着，她活动了自己的左手腕，这是他们表示“肯定”的暗号。
果然不出他所料!特格瞥了一眼那块垂帘，是谁在帘子后面窃听？
他动用了自己门泰特的能力，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仍然缺失了一些信息，但只要掌握了所需的信息，一个门泰特依然可以了解大致的事态。有的时候，他只需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就可以了解事物的大致情况，然后就可以逐步填入缺失的部分，最终形成完整的了解。门泰特或许希望直接获得他们需要的所有数据，但是鲜有机会如愿以偿，不过他经过了相关训练，可以察觉到大概的范式，发现各个部分之间的联系，从而形成宏观的认识。特格同时也提醒自己，他此前所接受的一些训练归根结底是军事训练：你训练新兵去使用武器，是为了让他学会正确的瞄准方式。
他就是塔拉扎的武器，她正在将他瞄向敌人，他对于当前处境的判断得到了她的确认。
她说：“在你唤醒我们死灵的记忆之前，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他的性命或者将他劫走。”
他明白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她正在通过冷静的分析向门泰特提供数据。如此看来，她看出了他正处在门泰特模式。
门泰特的搜索机制正在脑中不停运转，寻找符合当前情况的范式。第一，姐妹会制订了一个事关这个死灵的计划，虽然他不了解具体的内容，但是知道拉科斯上有个年幼的女性，据说可以控制沙虫，她是姐妹会这项计划的中心。第二，艾达荷的死灵：颇具人格魅力，而且由于他具备其他某种特质，暴君和特莱拉人创造了他很多次，多到数也数不清，数量加起来怕是有满满一艘飞船那么多!这个死灵到底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暴君为何不厌其烦地令他起死回生？第三，特莱拉人：数千年间，他们利用伊纳什洛罐培养了一个又一个邓肯·艾达荷死灵，暴君去世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停止这项活动。特莱拉人将这个死灵卖给了姐妹会十二次，姐妹会每次支付的都是她们珍贵的财产，也是最坚挺的通货——美琅脂。特莱拉人可以海量生产美琅脂，为什么他们还接受姐妹会支付的这些香料？道理很简单——他们希望以此耗竭姐妹会的储备，这是贪欲的一种特殊形式。特莱拉人想通过买卖的方式夺得霸权，他们费尽心机，原来是为了争权夺势!
特格将注意力转到了静静等待的大圣母身上，说道：“特莱拉人杀了我们的那些死灵，目的是控制我们的节奏。”
塔拉扎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可见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他再一次进入了门泰特模式。
对于特莱拉人而言，贝尼·杰瑟里特是一个价值巨大的美琅脂市场。虽然因为拉科斯星球也会慢慢地产出少量香料，他们无法垄断，但是这个市场价值巨大，相当大。特莱拉人无缘无故得罪一个价值巨大的市场，这种做法未免不合常理。莫非他们找到了价值更大的市场？
还有谁能从贝尼·杰瑟里特的活动中分得一杯羹？伊克斯人，毫无疑问。可是，伊克斯人自身并不需要美琅脂，他们能够出现在这艘飞船上，即证明他们与此事无关。鱼言士现在已经和伊克斯人联合，因此目标范式中也不包含鱼言士。
这个宇宙中强大的势力到底拥有怎样的……
想到这里，特格思维突然停住了，好像扑翼飞机踩住了俯冲制动器一样，他的大脑自由地飘浮着，而他则在翻寻其他的思路。
不在这个宇宙中。
范式逐渐浮现了出来，财富。经过他的门泰特计算，特格看到了伽穆全新的作用。很久之前，伽穆星球的资源便被哈克南家族开采殆尽，只留下了一具伤痕累累的尸骸，而后有幸被丹恩人恢复了原貌。不过，伽穆曾经一度失去了希望。没有了希望，又何谈梦想。在这个脏烂不堪的地方，最为低等的实用主义占据了住民的思想，一切只要有用就行。
财富。
第一次考察伽穆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里的金融机构数量众多，一些甚至标有“不受贝尼·杰瑟里特干涉”的字样。伽穆可以充当支点，供人支配巨额财富。他想起了一家银行，这是一个紧急联络点，他曾经前往此处探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开展的不仅是伽穆星球上的金融业务，这里是银行的银行。
这笔财富超出了寻常的意义。
特格大脑中还没有开始形成基本范式，但是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数据，可以进行一次测试推演。财富——不属于这个宇宙；人类——来自大离散。
这一整个门泰特搜索的过程只用了几秒的时间。特格达到测试点后，便放松了肌肉和神经，瞥了一眼塔拉扎，然后走到了垂帘前。他看到塔拉扎并没有给出任何警示，便猛地掀开帘子，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身高与自己相仿的男子，身着军装，肩章饰有两杆交叉的长矛。男人相貌粗犷，颌部宽大，眼睛呈绿色，神色讶异，但亦不失警觉，一只手放到了鼓鼓囊囊的口袋上面，里面显然是一件武器。
特格向他笑了笑，放下垂帘，回到了塔拉扎旁边。
“监视我们的是离散之人。”他说道。
塔拉扎放松了下来，特格方才的表现令人叹为观止。
垂帘分成了两半，人高马大的陌生人走了进来，停在了距离特格两步的地方，面有愠色。
“我明明警告过您，让您不要告诉他!”男人的嗓音沙哑而又低沉，特格从未听过这种口音。
“我事先也告诫过你，不要小看这位门泰特霸撒。”塔拉扎说道，脸上掠过一丝厌恶。
男人收敛了许多，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恐惧：“尊母，我——”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试试!”特格第一次看到塔拉扎做出格斗预备的动作。
男人略微点了点头：“这位夫人，这里的事情可不是您说了算。您别忘了，我奉命——”
特格听得烦了，说道：“有我在，这里的事情她就能说了算。来这里之前，我启动了一些保护措施。这……”男人的脸上出现警惕的神情，特格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注意力回到了他的身上，“不是一艘无舰，我们有两个无舰监控站现在已经将你们锁定在了视野之中。”
“你们休想活着出去!”男人怒吼一声。
特格和善地笑了笑：“所有人都会死在这艘飞船上。”他咬紧牙关，输入了神经信号，启动了颅内微小的炸弹计时器，他的视觉中心出现了倒计时的图像信号，“你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
“告诉他你怎么知道要做这些准备。”塔拉扎说道。
“大圣母和我可以通过专门的私密方式交流。”特格说道，“不过，她根本不需要发出警报，她的召集令就已经完全能够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圣母在这个时候登上宇航公会的交通飞船？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没有办法了。”男人咆哮道。
特格说道：“或许如此，不过，无论公会还是伊克斯人都不愿意看到我的学生率领贝尼·杰瑟里特发起全面进攻，我说的是伯兹马利霸撒。你们的后援保障已经荡然无存。”
塔拉扎说道：“这些事情我并没有跟他说过。你刚才见识了门泰特霸撒的实力，我估计你们的宇宙中很难有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想跟伯兹马利作对的话，建议你再考虑考虑，毕竟他是这位门泰特训练出来的军官。”
男子的视线从塔拉扎移到特格身上，然后回到了塔拉扎身上。
特格说道：“眼下并非没有办法，我有一个建议。塔拉扎主母和她的随行人员与我一同离开这里。你必须立刻决定，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虚张声势。”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底气。
特格面向塔拉扎，深深地鞠了一躬：“主母在上，老朽今生为您效劳，三生有幸，今日与您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塔拉扎说道：“或许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离。”这是圣母与圣母告别的传统方式。
“快滚!”男子冲到靠近走廊的舱门旁边，一把拉开了舱门，门口的两位伊克斯护卫大惊失色。他声音嘶哑，命令二人：“把他们带回驳舰。”
特格从容不迫地说道：“主母，请召集您的随从。”然后对舱门旁的男人说，“优秀的军人不会像你这样惜命，我的手下和学生都绝对不会这么贪生怕死。”
男子恼羞成怒：“这艘飞船上有真正的尊母，我要誓死保护她们。”
特格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看到塔拉扎从隔壁房间领出了两位圣母和四名侍祭，便转了过去。特格认出了一位圣母——达尔维·欧德雷翟。他之前只远远地看到过她，椭圆形的脸盘和甜美的双眼如此迷人，像极了卢西拉。
“我们有时间互相介绍一下吗？”塔拉扎问。
“报告主母，当然有时间。”
塔拉扎向他介绍各位女性时，他都点了点头，并一一握手。
离开之前，特格转向身穿军装的陌生男子，对他说：“我们要始终关注细节，不然便愧为人类。”
他们登上了驳舰，塔拉扎坐在特格旁边，其他圣母和侍祭则坐在附近，这时特格才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是怎么绑架了你们的？”
驳舰正在高速飞向星表，特格在眼前的屏幕里看到，刻有伊克斯标志的交通飞船按照他的指令，仍然绕轨道飞行，待他们安全进入星球防御系统才会执行下一步指令。
塔拉扎还没来得及回答，欧德雷翟便侧过身子，从过道那边探了过来，说道：“主母，我已经撤销了霸撒摧毁公会飞船的命令。”
特格的头突然转了过来，怒目而视，对欧德雷翟说道：“他们绑架了你们，而且……”
“你怎么知道我——”
“米勒斯!”
塔拉扎一句斥责打断了特格，他笑了笑，满脸歉意。没错，她非常了解他，程度近乎他对自己的了解……一些方面甚至超过他对自己的认识。
塔拉扎说道：“他们之所以能够抓到我们，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机会。当时，我假装护送达尔前往拉科斯。我们在交叉路口下了无舰，向公会要了最快的交通飞船。我议会的所有成员，包括伯兹马利，都认为这些离散之人会劫下交通飞船，把我们带到你这里，以此获得死灵项目的所有信息。”
特格目瞪口呆，她竟然冒这么大的风险!
塔拉扎说：“我们知道你会前来救援。伯兹马利当时在一旁待命，一旦你失败了，他就会立即出手。”
特格说：“你们放过的那艘公会飞船，将会召集援兵，攻击我们的——”
“她们不会攻击伽穆。”塔拉扎说道，“这里聚集了大离散的众多势力，她们不敢得罪这么多人。”
“我看您倒是十分放心，我要是也能这样放心就好了。”特格说道。
“米勒斯，大可不必担心。不摧毁那艘飞船还有其他的原因。有人已经发现伊克斯和公会选边站队，这样会耽误买卖，但他们又需要想方设法保住所有买卖。”
“除非他们现在有了更要紧的客户!除非这些客户能提高他们的收益!”
“哎，米勒斯，”她像是喃喃自语，“到了这个年月，缓和事态，达成平衡，这才是我们贝尼·杰瑟里特真正要做的事情，这你也知道。”
特格认可这个说法，但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词上“……这个年月……”这四个字让人产生一种临终遗言的感觉。他刚要问这个问题，塔拉扎便继续说道：“无论局势如何令人激愤，我们依然喜欢在战场外面处理。能够秉持这种态度，不得不说，我们需要感谢暴君。米勒斯，你应该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暴君训练出来的产品，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特格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默不作声。这是整个人类社会中的一个因子，任何门泰特都会遇到这个数据。
“米勒斯，你的这种品质，正是我们首先便想到了你的原因。”塔拉扎说道，“有的时候，你确实很让人懊恼，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下，你是我们的最佳选择。”
特格注意到了塔拉扎的一些微妙的语气和动作，发现她并不只是在跟他说话，也在跟她的随从说话。
“米勒斯，你有没有想过，听你同样努力地论证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这件事有多么令人抓狂？但是你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也是你的有力武器。有些敌人看到你那么平易和善，完全想象不出会有与你正面交锋的时候，当你如高山一般压过去的时候，便会把他们吓得不知所措。”
特格勉强地笑了笑，然后瞄了一眼坐在过道对面的那些女人。塔拉扎为什么要跟这些人说这种话？达尔维·欧德雷翟头向后仰，双眼闭合，似乎正在休息；其他几个人正在自顾自地闲聊。然而，特格知道这些并不能说明问题，即便贝尼·杰瑟里特的侍祭也可以同时进行多线思考。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塔拉扎身上。
“你确实可以从敌人的角度看待问题。”塔拉扎说道，“这是我这番话的意思。当然，当你转移到那个角度的时候，你的眼里就没有了敌人。”
“我绝对不会敌我不分!”
“米勒斯，不要误解我的话，我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的忠诚。不过，有些东西，我们只有通过你才能发现，这其中的原因着实匪夷所思。有些时候，你就是我们的眼睛。”
特格看到达尔维·欧德雷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这个女人着实动人，相貌令人心旌摇曳。她和卢西拉一样，也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特格刚要开始回忆过去，便被塔拉扎打断了思绪。
“面对针锋相对的两股力量，这个死灵是否有能力加以平衡？”她问道。
特格说：“他有可能成为门泰特。”
“米勒斯，他在某一世曾经当过门泰特。”
“您真的希望他年纪这么小就唤醒原始的记忆吗？
“米勒斯，我们别无选择，现在已是事关存亡的时刻。”

13
宇联商会的失败之处？道理很简单——庞大的商业势力虎视眈眈地守在他们活动范围的边缘，等待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举吞下，好像猪蝓吞食垃圾一样，而他们对此却毫无察觉。这是大离散真正的威胁，他们，乃至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贝尼·杰瑟里特议会笔记，档案编号：SXX90CH
欧德雷翟仅将一部分精力用于关注特格和塔拉扎之间的对话。他们乘坐的驳舰较小，客舱颇为拥挤。这艘飞船需要借助大气阻力减缓下落速度，她知道这一点，也做好了舰体会剧烈震荡的准备。这样的飞行器上，飞行员应该尽量少用浮空装置，可以节约能源。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时间紧迫，一种特殊的计时方法驱使她不断向前。离开圣殿之前，她看了一眼时历，感受到时间一如既往地锲而不舍，也感受到了时间有力的语言：秒、分、时、日、周、月、年……准确来说，应该是标准年。“锲而不舍”这个词仍不足以概括，“不可侵犯”更加合适。传统，绝对不可违抗。这些比喻深深植根于她的大脑之中，一些星球虽然已经摒弃了人类原始的计时方式，但是远古而来的时间依然在这些地方汹涌流淌。一周七日，七啊!这个数字至今依然具有巨大的力量，巨大的神秘力量，《奥兰治天主圣经》将其奉为神圣之数。上帝六日之内创造了一个世界，“第七日便安息”。
欧德雷翟心想：就应该这样!我们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之后，都应该好生休息。
欧德雷翟的头略微转向了过道对面，看着特格。他不知道她拥有多少关于他的记忆。她可以明确地看到岁月在这张坚毅的脸上留下了怎样的印记，也看得出来教导那个死灵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伽穆主堡的这个孩子肯定像海绵一样，可以吸收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
米勒斯·特格，你可知道我们在怎样利用你？她的心中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个想法使她意志消沉，但是她仿佛怀着一颗抗拒的心，将它留在了自己的脑中。这个老头多么惹人爱啊!当然不是配侣之间的爱。……但也是另一种爱。她能够感觉到那种联结带来的触动，凭借自己敏锐的贝尼·杰瑟里特技能，也意识到那种联结的存在。爱，令人憎恶，令人消沉。
欧德雷翟第一次奉命引诱配侣的时候，曾经感受到过这种触动，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官经历。贝尼·杰瑟里特多年的训练已经让她开始警惕这种感觉。在那之前，她的各位监理从未让她享受过那种奢侈而又心安理得的温暖，她后来也明白了监理的良苦用心。然而，她还是等到了那一天，受交配圣母派遣，奉命接近一名男性，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她能够想起所有现实客观的数据，配侣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她依然能够读取出他的快感。毕竟，她此前已经过了专门的严格训练，同时接受了细致入微的辅助训练，其间所接触的男性教官也经过了交配圣母精挑细选。
欧德雷翟叹了一口气，视线离开了特格，闭上眼睛，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男性教官从来不会表现出他们沉湎于自己与学生的感情之中，这是贝尼·杰瑟里特性教育不可避免的问题。
第一次引诱任务，两人共同达到了高潮，酥软的欢愉令她手足无措，这种双方依存、融合的感觉早在人类诞生之初便已出现……早在人类诞生之前便已出现!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可以让人几乎丧失理智。男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美美地吻了她一番，他放下了一切戒备，全无顾忌地将自己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暴露了自己所有的弱点。没有哪个男性教官做过这样的事情!她奋力回想贝尼·杰瑟里特的教诲，她从男人的脸上看到他的本质，也在内心的最深处感受到了那种本质。在一个短暂的瞬间中，她也作出了同等的回应，感受到了全新高度的快感，所有老师都未曾告诉她人类可以获得这样的体验。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杰西卡夫人等诸位贝尼·杰瑟里特成为反面案例的原因。
这就是爱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感觉令她心生恐惧(交配圣母事先便料到了她的这种反应)，她恢复了贝尼·杰瑟里特谨慎的训练状态，自然的表情仅仅是昙花一现，脸上很快便戴上了欢爱的面具。欧德雷翟运用精心设计的方式爱抚男子，相较自然的爱抚，这种方式难度和力道更大，但是效果也更加显著。
男子的反应一如预料中那般愚蠢。将他视为蠢人，欧德雷翟才不会心生爱意，才能更加专注地引诱对方。
第二次引诱没有第一次那么困难，但是她依然能够回想起第一次那个男子的相貌，不过有时只会麻木地惊叹。有的时候，他的面孔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也能够立刻认出这张脸的主人。
她的其他配侣则在她记忆里留下了不一样的标记，她只有自己在过往的记忆中寻找，才能看到他们的面孔。他们留下的感官记录没有那么深刻，然而第一次的记录却让她难以忘怀!
这就是爱情的危险之处。
数千年间，爱情这股隐藏的力量已经给贝尼·杰瑟里特带来了诸多麻烦。杰西卡夫人和她对公爵的爱，此类人、事不一而足。爱情令人盲目，爱情令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忘却了自己的责任。除非不会阻碍贝尼·杰瑟里特的活动，不会造成明显、直接的影响，或者是为了开展贝尼·杰瑟里特更加宏大的计划，否则各位圣母必须果断抵制这种情感。
不过，圣母通常都用警惕不安的眼光看待爱情。
欧德雷翟睁开了双眼，又瞥了特格和塔拉扎一眼。大圣母换了一个新的话题，塔拉扎的声音有时真是令人无法忍受!欧德雷翟闭上眼睛，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中有一根躲不开的丝线，将自己的注意力和两人的声音绑在了一起。
“一个文明里，相当比例的架构要素都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要素，极少有人会意识到这一点。”塔拉扎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进行了很多研究。”
欧德雷翟想道：爱情也属于这种赖以生存的架构要素。塔拉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谈到了这个话题？这位大圣母很少无缘无故提起某件事情或做某件事情。“人类如果希望继续生存下去，希望人口至少保持当前水平，所必需的所有事物都属于‘人类依赖的架构要素’。”塔拉扎说道。
“比如美琅脂？”特格问道。
“没错，可是大多数人看到香料，只会想‘有了香料这个东西，我们的寿命远远超过了古代的祖先’。”
“只要他们用得起。”欧德雷翟听出了特格的讽刺。
“只要这个市场没有被某个势力完全掌控，大多数人的需求就都能得到满足。”塔拉扎说道。
“经济方面的东西，我是跟母亲学的。”特格说，“食物、水、可吸入的空气、没有被毒素污染的生活空间，货币有很多种，价值因依赖程度而异。”
欧德雷翟听了这番话，心中暗暗点头，他说了她想说的话。塔拉扎，不要再说废话!有话直说!
“我希望你还牢牢记着你母亲的教导。”塔拉扎说道。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塔拉扎的语气随后陡转，大喝一声：“水力专制!”
欧德雷翟暗自思忖：这个话锋转得巧妙。数据仿佛水流一般，从记忆的龙头中喷涌而出。水力专制：集中控制水、电、燃料、药品或美琅脂等关键资源……必须服从集中控制资源的势力，否则资源就会断绝，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塔拉扎再一次开了口：“您的母亲肯定还跟您讲过另外一个有用的概念——‘关键的圆木’。”
欧德雷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听塔拉扎的话头，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关键的圆木：这个概念相当古老，可以追溯至浮空装置面世之前。当时，伐木工人会将砍倒的木材放入河中，木材即可顺着汹涌的河水漂到中央木材厂。然而，圆木有时会卡在河里，木材厂便会派去一名专业人士，抽出那根圆木，那根关键的圆木，其他木材便可以继续顺流而下了。她知道，特格能够从理性的层面理解这个词语，然而她和塔拉扎可以在其他记忆中找到真实的场景，亲眼看到关键的圆木抽出时的场景——大量圆木落入水中，木屑纷飞，水花飞溅。
“暴君就是一根关键的圆木。”塔拉扎说道，“他阻碍了人类的发展，他也消除了这个阻碍。”
驳舰接触到了伽穆的大气层，舰体开始剧烈震动。欧德雷翟感觉束带紧紧地捆着自己，不过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后飞船便平稳了许多，塔拉扎也继续说道：“除去人类依赖的所谓必备自然要素之外，还有一些通过心理手段建立的宗教，实体的必备要素也有可能具有这样的元素。”
“护使团深谙此道。”特格说道。欧德雷翟再一次听出了他深深的厌恶。塔拉扎肯定也听出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这样有可能消沉了特格的意志!
“嗯，没错。”塔拉扎说道，“我们的护使团。人类强烈希望自己的信念结构能够成为‘真正的信仰’，如果能够让你开心，或者赋予你安全感，而且能够融入你的信念结构之中，人类将会对其产生多么大的依赖!”
飞船经历了第二次大气缓冲，塔拉扎再一次停住了。
“他就不能打开浮空装置吗？”塔拉扎抱怨道。
“节省能源。”特格说道，“避免过于依赖。”
塔拉扎轻蔑地笑了：“米勒斯，你说得一点也没错，你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这里面有你母亲的功劳。那个孩子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动攻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座该死的大坝。”
“你觉得我是个孩子？”他问道。
“我觉得你刚刚第一次亲身领教了那些所谓的尊母的阴谋诡计。”
欧德雷翟心想：所以这才是正题。同时，她也惊讶地意识到塔拉扎并不只是在和特格说话。
她也在和我说话!
塔拉扎说：“这些女人自诩尊母，她们将崇拜和性的快感混在了一起，我怀疑她们根本不会想到这样有多么危险。”
欧德雷翟睁开眼睛，看向了过道对面的大圣母。塔拉扎目不转睛地看着特格，脸上的表情令人费解，只有眼中燃烧着焦急的火焰，迫切希望他能够明白局势的紧迫。
“多么危险。”塔拉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人类大众确实拥有一个统一的身份，他们可以像一个集体一样，这个群体可以像一个生物一样活动。”
“暴君是这么说的。”特格如是回答。
“他也确实展现出了人类的这个特质!他把这个集体的灵魂玩弄于股掌之上。米勒斯，有些时候，我们为了生存，必须与灵魂交流。您也知道，灵魂始终都在寻找表达的机会。”
“现在还流行与灵魂交流？”特格问道。欧德雷翟不喜欢他这种说笑的腔调，她看到这句话也同样引起了塔拉扎的愤怒。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现在流行的宗教仪俗？”塔拉扎质问道，尖厉的声音非常刺耳，“我们都知道宗教是人造出来的!我是在跟你说这些尊母，她们效仿我们的手段，但是完全没有领会我们深层的观念。她们竟敢居高临下，接受众人的崇拜!”
“贝尼·杰瑟里特通常尽量避免自己成为崇拜的对象。”他说道，“母亲曾说，崇拜者和她们的崇拜对象可以因为信仰而联合。”
“她们同样也可以被分开!”
欧德雷翟看到特格突然进入了门泰特模式，双眼目光涣散，表情安详。她现在明白了塔拉扎的部分目的。这个门泰特现在两只脚分别踩在一匹马上，随着范式搜索，在两种现实中并排快速向前。他必须同时驾驭不同的现实，才能前往同一个目标。
特格发出来门泰特喃喃自语、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分裂的势力将会为霸权争斗不休。”
塔拉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喘息，仿佛肉欲满足之后的娇喘。
塔拉扎说道：“令人依赖的社会架构要素。这些力量各为一派，都在想方设法雄霸宇宙，而大离散回归的这些女人想要控制所有这些势力。公会飞船上的那个军官，他提到他的尊母时，语气中既有敬畏，也有憎恨。你肯定也听出来了，我知道你从母亲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听出来了。”特格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塔拉扎身上，他和欧德雷翟都在细细揣摩她的每一句话。
塔拉扎说道：“人类的依赖性，说简单也十分简单，说复杂又十分复杂，就好比龋齿。”
“龋齿？”特格大为意外，完全摸不着头脑，欧德雷翟看到这位门泰特的反应，知道他正中了塔拉扎的下怀。塔拉扎在调戏她的门泰特霸撒，手段颇为高明。
欧德雷翟心想：我应该仔细观察，认真学习。
塔拉扎重复了一遍“龋齿”，然后说道：“人类出生的时候，只须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植入手术，大多数人就无须为这个麻烦而苦恼。可是，我们依然必须刷牙，或者通过其他的方法护理牙齿。我们觉得这是明摆着的道理，很少会认真考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认为用在自己牙上的东西就是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部分。然而，这些东西、里面的材料、齿科护理的指导人员、苏克监视仪器，所有这些彼此之间都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
“您不需要跟门泰特解释事物间的相互关系。”特格说道。他的语气仍然有些好奇，同时带有明确的不满。
塔拉扎说道：“没错，这就是门泰特思维的自然环境。”
“您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
“门泰特，关于这些尊母，你掌握了多少信息？仔细想一想，然后告诉我，她们的软肋是什么？”
特格不假思索，立刻说道：“她们只有继续巩固支持者和信众对她们的依赖，才能生存下去。这就好像成瘾一样，最终只会是死路一条。”
“正是如此，那你觉得有什么危险呢？”
“她们有可能牵连很多人。”
“米勒斯，这是暴君的问题，他自己肯定也知道。好了，现在仔仔细细听好了。达尔，你也注意听。”塔拉扎的视线转向了过道对面，看到欧德雷翟正盯着自己，“你们俩都听我说，我们将要在人类的洪流之中放入一些强大的……元素，他们可能会阻碍人类继续奔涌，他们势必造成一些破坏。而我们……”
驳舰再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他们紧紧抓着自己的座位，只听见周围轰隆作响，这种环境完全无法继续交谈。舰体停止震动之后，塔拉扎提高了音量：“这艘破飞船要是能把我们活着送回伽穆，米勒斯，你就必须跟达尔一块过去。《厄崔迪宣言》你已经看过了，她会告诉你这份宣言的事情，让你有所准备。没别的事情了。”
特格转过头，看着欧德雷翟，她的相貌再一次牵动了他的记忆。除了因为她和卢西拉长相相似，还有其他的原因，他放下了这件事情。《厄崔迪宣言》？他读这篇宣言不过是遵从塔拉扎的指示而已。让我有所准备？什么意思？
欧德雷翟看到了特格疑惑的表情，现在她明白了塔拉扎的动机。大圣母的命令有了新的寓意，《厄崔迪宣言》的文字也有了全新的含义。
“宇宙由众多意识会合而成，具有预知能力的那个人类将这项创世天赋运用到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极致。人们当时并未认识到厄崔迪家这个私生子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他随后又将这个能力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暴君。”
欧德雷翟记得自己写下的这每一个字，但是现在这个宣言在她眼里却出现了全新的含义。
欧德雷翟心中暗念：塔尔!你开什么玩笑？!如果你这一步走错了，那可怎么办？

14
从量子水平来说，我们的宇宙可以视为一个不确定的地方，只有获得相当数量的数字，才能利用统计的方法找到它的运行规律。如果我们找到了宇宙大部分的运行规律，星球的运转便可以精确至皮秒，在前面所说的宇宙变成这样的宇宙之前，其他的因素也会开始发挥作用。我们每天都生活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之中，你们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你的想法和信念决定了日常事件的发展，如果相当比例的人都抱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就能催生出一种新的事物。信念结构是一张滤网，可以将混乱筛成有序。
——《暴君分析结果》，塔拉扎文档：B.G.档案
特格回到伽穆，思维一片混乱。他走出驳舰，踏上主堡私用降落坪烧焦的边缘区域，环视四周，仿佛第一次来到这里。此时临近中午，短短半天时间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
贝尼·杰瑟里特为了传授基本课程究竟能干出多么令人惊讶的事？他不禁好奇。塔拉扎已经令他脱离了自己熟悉的门泰特思维流程，他感觉公会飞船上的事情完全是为他而安排的，局势已经无法预测。他走过守卫地带，来到入口区域，眼前的伽穆竟然如此陌生。
特格曾经见过许多星球，了解过它们的运行规律，也知道它们对住民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一些星球靠近巨大的黄色太阳型恒星，生物因而始终生活在温暖的环境之中，不断演变，成长；一些星球远离太阳型恒星，天空常年昏暗，阳光微弱，对星球温度的影响十分有限，其他星球的情况有些在两者之间，有些在这个范围之外。伽穆就是这样一个例外——星球黄绿相间，一天等于三十一点二七标准时，一年等于二点六标准年。特格原本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地方。
哈克南家族被迫离开这颗星球之后，大离散留下的殖民者多数来自丹恩群族，哥尼·哈莱克家族在星图重绘时期将星球的名字换成了伽穆，他们便沿用了下来。当时，外界将这些殖民者称作卡拉丹恩人，然而一些名称经过数千年的时间，往往会有所缩短。
特格走到主堡外围护坡的入口处便停了下来，从这里可以到达主堡下方的那片区域。塔拉扎一行人还在后面，他看到塔拉扎正专注地对欧德雷翟说着什么。
他想，应该是在说《厄崔迪宣言》。
即便在伽穆，也很少有人承认自己的祖先是哈克南或厄崔迪，然而两个家族的遗传性状在这座星球表达得相当显著，尤其是人口占多数的厄崔迪——鼻梁挺拔，前额高凸，嘴唇魅惑诱人。这些特征通常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往往是这个人长了一张这样的嘴，那个人长了那样一双犀利的眼睛，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不过，也有一些人会拥有所有这些特征，他们身上的傲气显而易见，透露出他们心里的想法：“我和你们不一样!”
伽穆星球的原住民即便看到他们，也不会计较，同时也不会把他们看作厄崔迪人。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完全归结于哈克南家族，他们留下的基因谱系可以追溯至早期的希腊人、帕坦人以及阿拉伯历史上的马穆鲁克。这些远古的历史行将湮没，只有专业的历史学家以及经过贝尼·杰瑟里特教导的人才了解。
塔拉扎一行人走到了特格旁边，他听到她对欧德雷翟说：“这件事情必须原原本本地告诉米勒斯。”
他想：好极了，她肯定会告诉他的。他转过身来，带着她们走向碉堡下面的长通道，从那里即可进入主堡内部。
这些该死的贝尼·杰瑟里特!她们来伽穆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座星球上可以看到贝尼·杰瑟里特的许多痕迹——她们为了得到某种特质，会采用回交的手段；你时不时地还会看到一些男人眼神尤其勾人。
他们碰到了内庭的护卫，队长向特格行礼致敬，他回敬了队长，但是没有改变眼睛的焦点。没错，勾人的眼神。他刚到这座主堡不久，便见到了这样的眼神，巡视伽穆的时候，这样的眼睛更是比比皆是。他也曾经见过许多相貌与自己相仿的人，而且想起了老帕特林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那句话。
“霸撒，您长得真像伽穆人。”
勾人的眼睛!刚才那位队长就有一双诱惑的眼睛，欧德雷翟和卢西拉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他觉得，勾引他人的时候，极少有人意识到眼睛的重要性，只有经过贝尼·杰瑟里特的教育，才会明白个中意义。择偶的时候，女人丰满的胸部，男人有力的腰胯(臀部肌肉结实紧致)，这些自然非常重要，但是倘若眼睛没有魅力，剩下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眼神至关重要，这件事情他非常明白，诱人的眼神能够让你沉醉其中，忘乎所以，直到幽谷牢牢锁住阳具，你才会从梦中醒来。
他刚抵达伽穆主堡，立刻注意到卢西拉那双魅惑的眼睛，此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姐妹会必然充分利用她的天赋和能力!
卢西拉正在中央检查消毒室等候，她给了他一个手势，表示死灵一切正常。特格放松了下来，看卢西拉和欧德雷翟面对面审视着对方。两个女人尽管年纪有差，但面部五官却惊人地相似。不过，她们体形相差较多——欧德雷翟腰身纤细，卢西拉则更加健壮。
眼神勾人的护卫队长走到特格身旁，凑到他的耳边：“施万虞刚刚知道您带了谁来。”说着向塔拉扎点了点头，“啊，她来了。”
施万虞从对面的一条升降通道中走了出来，只是愤怒地瞪了特格一眼，便来到了塔拉扎旁边。
他想：塔拉扎想给你个出其不意，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塔拉扎对施万虞说：“见到我你好像不太高兴。”
“报告主母，属下不知主母驾到，实在意外。”施万虞说道，再次看了特格一眼，目露凶光。
欧德雷翟和卢西拉不再观察对方。欧德雷翟说：“我当然听说过，但是这样可以阻止你在别人面前跟自己较劲。”
塔拉扎说道：“我可警告过你。”
“主母有何吩咐？”施万虞问道。她想知道塔拉扎来伽穆的目的，但是只能这样询问。
塔拉扎说：“我想和卢西拉私下说些事情。”
施万虞说：“属下这就命人安排住处。”
“不必了，我不在这里逗留。”塔拉扎说道，“米勒斯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交通飞船，圣殿还有事情等待我回去处理。我和卢西拉在外面的院子交谈便可。”塔拉扎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脸颊，说道，“对了，我想见见那个死灵，看看他监视之外的样子，几分钟就行。这件事情卢西拉肯定可以安排好。”
卢西拉和大圣母向一个升降管道走去，她说：“他最近的训练强度增大了，但是一切都非常顺利。”
特格将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欧德雷翟，视线扫过施万虞时，他注意到了她怒不可遏的表情，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卢西拉是欧德雷翟的妹妹，或是女儿？特格非常好奇。他突然想到，两人相貌如此相像，想必是贝尼·杰瑟里特的杰作，必定有所谋求。定是如此，毕竟卢西拉是一个铭者!
施万虞强压怒火，讶异地看着欧德雷翟：“老身正要去用午餐，”施万虞说道，“姐妹可否赏光同行？”
欧德雷翟说：“在下有事需要和霸撒单独商讨。如果不碍事，我们是否可在此处商议？在下绝对不能让那死灵看到。”
施万虞皱紧了眉头，丝毫没有掩饰她对欧德雷翟的怨怒。她们在圣殿居然也知道这里的人心!无论怎样，谁都不可能……谁都不可能摘下她观察指挥的这顶帽子!她有反对的权力!
施万虞心里此时的想法就连特格也看得一清二楚，施万虞走开的时候，他看到她的后背僵直。
欧德雷翟说：“姐妹反目，凶多吉少。”
特格向他的护卫队长做了一个手势，命令她将护卫带离。欧德雷翟说“单独”，旁边就绝对不能有闲杂人等。他对欧德雷翟说：“这片地方由我负责，不会有间谍，也不会有人秘密观察我们。”
“想来也是如此。”欧德雷翟说道。
“那边有一间维修室。”特格的头向左边歪了歪，“有各种器具，也有犬椅，不知道阁下喜不喜欢。”
“在下不喜欢依偎在它们身上的感觉。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说？”她一只手搀住了特格的胳膊，“可不可以走一走？在下在那艘驳舰上坐得身体都僵了。”
两人慢慢地走着，他问她：“阁下原本要告诉在下什么事？”
她说：“在下的记忆已经不需要经过选择性滤过了。我现在拥有所有记忆，当然只是女性一侧的记忆。”
“所以……？”特格噘起了嘴巴，他以为欧德雷翟会开门见山，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
“塔拉扎说阁下已经看过《厄崔迪宣言》，这样便好。阁下明白，这篇宣言必将激怒许多势力。”
“施万虞已经开始以此为由，谩骂‘你们厄崔迪人’。”
欧德雷翟严肃地看着他，正如各个相关报告所称，特格依然伟岸，威风，不过她在看到那些报告之前，就已经了解了这位霸撒的风范。
“阁下与我，我们都是厄崔迪人。”欧德雷翟说道。
特格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阁下的母亲曾经跟您详细地说过这件事情。”欧德雷翟说，“那年阁下第一次放假回到勒尼乌斯。”
特格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她怎么知道这件事情？据他所知，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说话遮遮掩掩的达尔维·欧德雷翟，也未曾和她交谈过。莫非他是圣殿专门讨论的话题？他不发一言，迫使欧德雷翟继续说下去。
“在下的亲生母亲曾经和一名男子有一段对话，在下向阁下复述一遍。”欧德雷翟说道，“两人躺在床上，男子说：‘第一次逃脱贝尼·杰瑟里特密不透风的束缚之后，我成了几个孩子的父亲，当时我以为自己自由了，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加入自己愿意加入的军队，到自己选择的地方战斗了。’”
特格听到这番话，大惊失色，这些话出自他的口!一字不差，与他的门泰特记忆中的那段话完全相同，欧德雷翟好像用机械录音机录下来似的，连语调也一模一样!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欧德雷翟继续说道：“还想听吗？没问题。男人说：‘这些当然是她们送我接受门泰特训练之前的事情，那个训练可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我当时无时无刻不在姐妹会的监视之下!我从来都不是自由的人。’”
“连我当时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也不是。”特格说道。
“没错。”她捏了捏他的胳膊，两个人继续在大厅里慢慢地走着，“你的那些孩子全都交给了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绝对不允许我们的基因型变成野生的基因。”
“我死了之后，把我送给撒旦，让他们宝贵的基因型留在姐妹会的手里。”他说道。
“我的手里。”欧德雷翟说，“我是您的女儿。”
他再一次拉住了她。
“您应该知道谁是我的母亲。”她说道。他刚要说话，她便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必说话：“名字并不重要。”
特格端详起了欧德雷翟的面孔，发现了一些熟悉的特征，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么卢西拉是怎么回事？
欧德雷翟好像听到了这个问题一样，答道：“卢西拉是一个平行的育种品系。是不是相当了得？精细入微的匹配育种竟然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
特格清了一下嗓子，他感觉自己对这个重逢的亲生骨肉并没有产生什么感情，只是她的话以及她其他的重要信号需要他格外注意。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闲谈。”他说道，“这些就是你要跟我说的吗？我以为主母是说……”
“确实还有别的事情。”欧德雷翟答道，“那篇宣言，是我写的。我奉塔拉扎之命，遵照她详细的指示写的。”
特格环顾了一下这间大厅，好像是在观察有无他人偷听他们的对话。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这篇宣言已经被特莱拉人传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且传得到处都是!”
“正如我们所愿。”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塔拉扎说你要让我有所准备，不知道是要准备什么。”
“到了一定的时候，你必将知道我们的目的。塔拉扎希望那时你自主行事，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欧德雷翟看到门泰特的眼里毫无表情。
特格深吸了一口气。依赖性和关键的圆木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的门泰特思维感觉到了一个宏大的范式，他所掌握的所有数据都无法令他对其产生清晰的认识。他完全不认为欧德雷翟告诉他这些事情是出于某种形式的孝心。尽管她们想方设法地避免，但是贝尼·杰瑟里特所有的训练都存在一种崇尚原教旨、崇尚教条、崇尚仪式的本质。欧德雷翟，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是一个合格的圣母，对神经肌肉的掌控能力超凡——拥有女性一侧的全部记忆!她也不是普通的贝尼·杰瑟里特!没有多少人能看出她的身手。不过，那种熟悉的东西，那种本质上的东西依然在那里，往往逃不过门泰特的眼睛。
她想干什么？
确认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她需要知道的事情明明都已经确定了。
特格现在看着她，看着她那么耐心地等待他理清头绪，想起人们常说的实话——贝尼·杰瑟里特的诸位圣母已经不完全属于人类了。她们跳出了主要的洪流，或许与之相对平行流淌，或许只是为了她们的计划，偶尔也会潜回这汹涌的波涛之中，不过多数时候都处于人类之外，她们主动地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她们知道自己还拥有一个身份，她们虽然源自人类，但是这个身份令她们与暴君的联系相对更加紧密，这就是这个群体标志性的特征。
运筹操纵，这是她们的看家本领，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是她们手中的棋子。
“我必须成为贝尼·杰瑟里特的双眼。”特格说道，“塔拉扎希望我替你们所有人作出一个有人味儿的决定。”
欧德雷翟显然被他逗乐了，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您这个爸爸可真有意思!”
“你真的有父亲吗？”他问了欧德雷翟这么一个问题，也跟她说了自己认为贝尼·杰瑟里特脱离人类的想法。
她说：“脱离人类，您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那么宇航公会的宇航员也脱离了当初的人类了吗？”
他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宇航公会的宇航员形态出现了较大变化，与人类常见的外形相去甚远。他们出生在太空中，在充满美琅脂的气罐中终老，形态扭曲，四肢和器官都出现了变长和移位的情况。不过，青春期的宇航员进入气罐之前可以正常交配，他见过这方面的演示。他们虽然也变成了异于人类的种族，但是与贝尼·杰瑟里特不同。
他说：“宇航员在思维和心理方面和你们不一样，他们仍然是人类的思维方式。在太空中驾驶飞船，即便运用预知能力寻找安全的航道，这其中的范式也是人类可以接受的。”
“您不能接受我们的范式？”
“我能接受，贝尼·杰瑟里特现在虽然仍在发展壮大，但是你们正在跳脱原初的范式。你们可能会有意识地采取一些措施，甚至希望以此表现得更有人情味。就像你现在缠着我这个样子，好像你真的是我女儿一样。”
“我确实是您的女儿，只是没想到您会对我们有这么低的评价。”
“恰恰相反，我敬畏你。”
“敬畏您自己的女儿？”
“也敬畏其他所有圣母。”
“您觉得我活在世上，只是为了操纵低等的生物吗？”
“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无法真正体会人类的感情。你们的内心有一个窟窿，那里边的东西已经被剜除，你们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欧德雷翟说道：“谢谢。塔拉扎说您肯定不会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我确实知道了。”
“你要让我做好什么准备？”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有些事情现在我还不能说……我暂时只能告诉您这些事情。”
又在操纵!耍不完的心机!都去死吧!
欧德雷翟清了清嗓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没有说出口。她搀着特格走了一圈，慢慢地向大厅对面走去。
尽管欧德雷翟事先便已知道特格必然会说出这些话，父亲的话依然伤了她的心。她想告诉他，她还能保留着人类的感情，但是他对于姐妹会的判断确实没错。
姐妹会让我们抵制爱情，我们能够激发爱意，但是每一个人也都可以果断地斩断情根。
两人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卢西拉和塔拉扎从升降管道里走了出来，悠闲地谈论着她们观察死灵的结果。
塔拉扎说：“你就应该把他当作我们自己人对待。”
特格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没有说什么。
欧德雷翟心想：被他知道了。他不会问我亲生母亲的事情，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存在联系，没有真正的铭刻。他确实知道了。
欧德雷翟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幅油画。这是塔拉扎客厅墙上的那幅画作，采用了精美的密封画框和透明的合成玻璃，运用了伊克斯人高超的装裱工艺。欧德雷翟时常驻足画前，每次都感觉自己伸手即可触摸到伊克斯人精心保存的古老的画布。
《奥威尔的农舍》。
这是画家给这幅作品起的名字，画家的名字刻在了作品下方抛光的铭牌上：文森特·凡·高。
这幅画作的年代相当久远，那个时代只留下了极少数的物件，供后人切实了解。她曾经想象这件作品需要经过多少机缘巧合，才会完好无损地来到塔拉扎的房中。
伊克斯人保护和修复古迹的技术曾经堪称登峰造极，现在已经无法与昔日相提并论。观赏者只须触摸画框左下角的黑点，即可全身心同时领略画家和修复这幅作品的伊克斯人过人的才华。伊克斯人的名字在画框上：马丁·布罗。人类手指触碰之后，黑点便会变成一个感官投射器，所用技术原理与伊克斯刑讯仪相同。布罗不仅修复了这件画作，也恢复了画家——凡·高创作此作时每一笔的情感。画家的笔触蕴含了所有心理活动，他挥动的画笔记录了一切。
欧德雷翟时常站在那里，醉心其中，直到画作完成，才依依不舍地将注意力移开。她不知道自己看过多少遍那幅画，感觉自己已经可以独立临摹出这幅作品。
特格方才斥责她失去人性，她便想起了自己赏画的事情，欧德雷翟立刻明白了她为什么回忆起了那幅画作，也明白了那幅画为什么仍然令她着迷。回忆赏画的事情并不需要很长时间，但这短暂的瞬间常常能让她找回所有人性，让她想到那些农舍曾真的有人类居住过，让她想到当时凡·高在见到那样一幅场景时，停住脚步把它记录了下来。
塔拉扎和卢西拉停下了脚步，距离特格和欧德雷翟两步远，塔拉扎的嘴里有一股大蒜的味道。
塔拉扎说：“我们刚才稍作逗留，吃了一点东西。二位有什么想吃的吗？”
塔拉扎恰恰不该问这个问题。欧德雷翟松开了特格的胳膊，迅速转过身去，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她再一次抬头看了看特格，发现了他惊讶的表情。她心想：没错，确实是眼泪!
塔拉扎说：“我们应该都已经达成了来这里的目的。达尔，你该去拉科斯了。”
“属下早就该走了。”欧德雷翟说道。

15
我们所有人只有决心理性生活，尊重彼此的生命，人生和生命才会被赋予理性和尊重的意义。
——切诺厄，《雷托二世谈话录》
分裂之神大祭司赫德雷·杜埃克对于斯蒂罗斯的不满日渐增加。斯蒂罗斯本人尽管年事已高，无望坐上大祭司的宝座，但是他有子有孙，还有数不清的侄子外甥。斯蒂罗斯已经将自己的勃勃野心变成了家族的大业，这个见利忘义之徒代表了祭司中的一股强大的势力，即所谓的“科学派”，他们阴险狡诈，无孔不入。他们正在逐渐靠近异教，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
杜埃克提醒自己，多任大祭司都曾因令人痛心的意外，失踪在沙漠之中。斯蒂罗斯和他的党羽有能力制造这种意外事故。
当时正是科恩城的下午，斯蒂罗斯刚刚见过杜埃克，悻悻而返。他想请杜埃克下一次与各位祭司走进沙漠，亲眼观察什阿娜召唤沙虫。杜埃克怀疑其中有诈，拒绝了他的请求。
斯蒂罗斯随后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含沙射影，暗指什阿娜举止异常，另外煞费口舌地抨击了贝尼·杰瑟里特。斯蒂罗斯一直怀疑姐妹会的动机，本能地排斥贝尼·杰瑟里特拉科斯主堡新上任的指挥官，那位……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欧德雷翟。稀奇古怪的名字，不过那些圣母经常起稀奇古怪的名字，这是她们的特权。神从未亲口驳斥贝尼·杰瑟里特基本的良善，他确实曾经谴责过某些圣母，但是姐妹会的愿景与他的圣愿相同。
杜埃克并不喜欢斯蒂罗斯指桑骂槐诋毁什阿娜，觉得他阴阳怪气。杜埃克今天站在三颂圣殿高大的祭坛前面，周围环绕分裂之神的形象，高声宣讲，终于堵住了斯蒂罗斯的嘴巴。祭坛前方是一条通道，继光器像棱镜一样投下一条条绚烂的光带，透过美琅脂燃烧产生的烟雾，打在了通道两侧耸立的柱子上。杜埃克明白，他的话在这里能够直接传进神的耳中。
“神通过我们当代的赛欧娜教导我们。”杜埃克对斯蒂罗斯说道，他看到这位年迈的议员满脸疑惑，“什阿娜是赛欧娜在当代的代表，正是赛欧娜将他变成了现在分裂的状态。”
斯蒂罗斯火冒三丈，仗着自己与杜埃克多年的交情，出言不逊，倘若当着各位议员祭司的面，这些话绝对不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我告诉你，她身边现在围满了人，每个人都想向她证明自己正直、善良，还——”
“他们也是在向神证明!”杜埃克不能听任这个老头信口雌黄。
斯蒂罗斯凑到大祭司的耳边，说道：“她现在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告诉她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斯蒂罗斯仿佛没有听到杜埃克说话，继续说道：“就连达累斯巴拉特的录音，她说想看，卡尼亚都给她送了过去!”
“我是《命运之书》。”杜埃克效仿神的语调，说出了他在达累斯巴拉特录音里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正是那段录音!她把每一句话都听了个遍!”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杜埃克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们没有测探她的知识，反倒是她在测探我们的知识!”
“这必然是神的意愿。”
斯蒂罗斯的脸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被杜埃克看在了眼里，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这位老人组织新的论点。这样的论点当然可以找到大量的论据，杜埃克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怎样解读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这也正是一切最终必须由大祭司解读的原因。尽管(或许正是因为)拉科斯的祭司看待历史的方式与众不同，他们非常了解神在这座星球尘埃落定的来龙去脉。他们拥有达累斯巴拉特和这座宝地的所有东西，这里是宇宙间已知最早建成的无厅。数千年间，夏胡鲁将草木繁盛的厄拉科斯变成了一颗满眼荒漠的星球，达累斯巴拉特却一直在沙地之下静静地等待。拉科斯的祭司在这片神圣的宝地拥有了神的声音、神的语录乃至神的全息影像。所有事情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拉科斯表面的沙漠重现了这颗星球原初的形态，当时这里是神圣香料唯一的来源。
斯蒂罗斯说：“她向我们询问神族的事情，为什么她会问——”
“她在测试我们，看看我们还记不记得他们的长幼。圣母杰西卡到她儿子穆阿迪布，再到他的儿子雷托二世，这三位是天堂三神。”
斯蒂罗斯喃喃自语道：“雷托三世，死在萨多卡手里的那个雷托呢？他算什么？”
杜埃克铿锵有力地说道：“斯蒂罗斯，注意你的言辞。你也知道，家中曾祖就曾坐在这条石凳上论断此事。我们的分裂之神转世之后，一部分留守天堂，调停各方之间的争权夺势。他的这一部分便会成为神无名无姓的真元!”
“噢？”
杜埃克听出了老头尖酸的嘲讽，斯蒂罗斯的话似乎在缭绕的烟雾中颤抖，等待严酷的惩罚。
“那她为什么问我们的雷托如何变成了分裂之神？”斯蒂罗斯质问道。
杜埃克大惊失色，他莫非质疑“神变沙虫”这件事情？他说：“她早晚都会开导我们。”
“我们的解释站不住脚，想必定令圣童大为失望。”斯蒂罗斯讥讽道。
“斯蒂罗斯，注意点分寸!”
“我如何没有注意分寸？她问我们沙鲑将拉科斯大部分的水分吸入了体内，为什么还会不断造出沙地，您难道没从这里看出什么来吗？”
杜埃克心中怒火熊熊，但是他不希望斯蒂罗斯看到自己真实的情绪。这个老祭司确实代表了祭司中一个势力庞大的派别，但是他的话语和口气暗示出的那些问题，历任大祭司很久之前便已回答过。雷托二世变态成虫，促生了数不胜数的沙鲑，每一只体内都带有他的一点残骸。从沙鲑到分裂之神，这个变化的过程为人熟知，也为人所崇拜，质疑这个就是否定神的权威。
“而你却熟视无睹，袖手旁观!”斯蒂罗斯斥责道，“我们现在已经成了——”
“不用再说了!”杜埃克听够了这个老头的揶揄嘲讽，他拿出大祭司的威严，说出了神的话语：
“你的主非常了解你的内心，我无须他人作证，你的灵魂今日足以彰显内心。可是，你没有听从灵魂的指引，怒令神昏。”
斯蒂罗斯只好悻悻而返。
杜埃克斟酌许久之后，穿上自己最得体的白底金边紫绣纹祭司长袍，去了什阿娜的住处。
女孩当时正在祭司中央大厦楼顶的花园，身边有卡尼亚和另外两名侍从——一名叫鲍迪克的年轻祭司，私下受命于杜埃克；另一名是名叫季普娜的女祭司，此人行止与圣母太过相像，颇令杜埃克反感。姐妹会必然在这里安插了卧底，但是杜埃克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情。什阿娜的体育训练大部分均已由季普娜负责，两人现在形同手足，令卡尼亚颇为妒忌。但凡什阿娜下达了命令，即便卡尼亚也无法劝阻。
她们站在一条石凳旁边，一座通风塔的影子几乎完全投在了石凳上，季普娜握着什阿娜的右手，活动着她的手指。杜埃克发现什阿娜长高了，他照顾了她整整六年，女孩胸前已经稍稍有些隆起。楼顶一丝风都没有，杜埃克感觉空气潮湿、沉闷。
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安排的安保措施均已到位，心才放了下来，谁都不知道危险有可能出现在哪个方向。杜埃克的四名贴身侍卫虽然貌似只是便衣，但其实全副武装。他们和杜埃克保持了一定距离，四个角落分别站有一人。花园四周的护墙颇高，只能露出护卫的头部。这座高楼的高度超过了科恩城几乎所有建筑，仅次于正西方向一千米处的水分收集主站。
尽管杜埃克分明看到自己的安保命令均已妥善落实，他还是有种危险将至的感觉。难道是神在警示他？斯蒂罗斯的嘲讽依然令杜埃克颇为恼火，他刚才是不是不应听任斯蒂罗斯大放厥词？
什阿娜看到杜埃克走了过来，停下了季普娜教给她的奇怪的手指练习。她假装洞若观火，静静地注视大祭司，她的三位随从因而也转过身来，与她一同看着杜埃克。
什阿娜觉得杜埃克并不可怕，反倒相当喜欢这个老人，尽管这个他有时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他的一些回答也很拙劣!有一次，她无意中发现了杜埃克最怕听到的问题。
“为什么？”
一些随从的祭司以为她问的是：“你们为什么相信这个？”什阿娜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从此以后，她每次询问杜埃克和其他祭司，都会以这个问题会开始：
“你们为什么相信这个？”
杜埃克停了下来，在距离什阿娜大约两步远的地方鞠了一躬：“什阿娜，下午好。”他的脖子贴着长袍的领口紧张地转了几下，毒辣的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老人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经常来这个地方。
什阿娜依然用疑问的眼神凝视着杜埃克，她知道自己的眼神打乱了他的心神。
杜埃克清了清嗓子，每当什阿娜这样看自己，他都会好奇：神是否正在用她的眼睛看着我？
卡尼亚开了口：“什阿娜今天一直在问鱼言士的事情。”
杜埃克谄媚地说道：“那是神的圣军。”
“全都是女的？”什阿娜问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对于拉科斯星球社会的底层住民而言，鱼言士只是古代的一群人，大饥荒时期遭到了驱逐。
杜埃克心中暗想：她在测试我。鱼言士，现代所谓的鱼言士与最初的鱼言士已经不存在明显的联系，现在他们只是拉科斯星球上一小群兼作卧底的商人，男女皆有，多数时候为伊克斯效力。
杜埃克说：“鱼言士中的男性通常发挥参谋的作用。”他认真地看着什阿娜，想知道她会怎么应答。
“而且，他们还有邓肯·艾达荷。”卡尼亚说。
“对，对，还有那些邓肯。”这个女人经常插嘴!杜埃克强压怒火，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他不喜欢听人说到神留在拉科斯上的痕迹。那个死灵一代又一代地出现，他在圣军中的地位暗示了神对贝尼·杰瑟里特的放纵，不过不可否认，鱼言士保护历代邓肯躲过了各种灾难，当然是受神的吩咐。那些邓肯毫无疑问是神圣的，不过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神圣。据神亲口所言，他曾经亲手杀死几个邓肯，显然将他们立刻送进了天堂。
“季普娜在跟我说贝尼·杰瑟里特的事情。”什阿娜说道。
这个孩子的思维跳得可真快!
杜埃克清了清嗓子，看到了自己对于圣母模棱两可的态度。“神之所爱”，例如圣人切诺厄，必须受到敬重。此外，首任大祭司还曾经论述“神之新妇”神圣赫娃·诺里为何是一位秘密的圣母，论证严丝合缝，鞭辟入里。鉴于这些特殊情况，拉科斯的祭司只能忍气吞声，尊重贝尼·杰瑟里特，主要的方式便是将卖给姐妹会的美琅脂价格降到令人不可思议的水平，远低于特莱拉人的报价。
什阿娜极其天真地说道：“赫德雷，跟我讲讲贝尼·杰瑟里特的事情吧。”
什阿娜身边的随从忍不住笑了出来，杜埃克狠狠地扫了她们一眼。他没想到什阿娜会对自己直呼其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这样称呼他，某种意义上是有损他的尊威；某种意义上也是通过这种亲近关系表达对他的尊敬。
他心中暗想：神的考验可不简单。
“圣母是好人吗？”什阿娜问道。杜埃克嘘了一口气。根据所有相关记载来看，神对于姐妹会的态度其实有所保留。祭司发现神谕之后，便已仔细研读，最后交给大祭司解读。神并没有令姐妹会破坏了他的金色通道，这一点他至少可以确定。
“她们很多人都是好人。”杜埃克说道。
“附近有圣母吗？在哪里？”什阿娜问道。
“在姐妹会驻科恩使馆。”杜埃克答道。
“你认识她吗？”
“贝尼·杰瑟里特主堡里驻有很多圣母。”他说。
“主堡是什么？”
“是她们在这里的家，她们管那里叫‘主堡’。”
“肯定有一个负主要责任的圣母，你认识她吗？”
“我认识上一任负责的圣母，塔玛拉尼。现在这一位刚来到科恩，我和她并不熟识，只知道她叫欧德雷翟。”
“这个名字真是滑稽。”
杜埃克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我们有位历史学家跟我说，这是‘厄崔迪’的一种拼写形式。”
什阿娜听到大祭司这么说，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厄崔迪，撒旦正是来自这个家族。没有厄崔迪的时候，只有弗雷曼人和夏胡鲁。厄崔迪曾经是拉科斯星球最为重要的家族，什阿娜的同胞不顾祭司的百般禁忌，通过口述史将这个家族的宗族系谱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这些名字什阿娜曾经在夜晚的家乡听到过很多次。
“穆阿迪布生暴君。”
“暴君生撒旦。”
什阿娜没有心情和杜埃克争辩谁对谁错，不过他今天貌似很累，她只说了一句话：“带这位欧德雷翟圣母来见我。”
季普娜用手遮住了嘴巴，幸灾乐祸地笑了一笑。
杜埃克大惊失色，后退了几步，这样的命令可叫他如何是好？就算是拉科斯的祭司，也不能对贝尼·杰瑟里特发号施令啊!如果姐妹会拒不服从，那可怎么办？可不可以送她们一些美琅脂，以此作为交换？这样可能会让她们觉得他在示弱，她们或许还会讨价还价!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比姐妹会冷漠无情的圣母更会讨价还价!新来的这位欧德雷翟看样子也是个狠角色。
这些想法都在一瞬间内闪过了杜埃克的脑海。
卡尼亚插了一嘴，帮了杜埃克一个忙：“或许季普娜可以代替什阿娜，前往贝尼·杰瑟里特主堡邀请圣母。”
杜埃克瞄了那个年轻的侍祭，没错!许多人都怀疑季普娜是贝尼·杰瑟里特安插的卧底，卡尼亚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了，拉科斯上的所有人都是某个势力的卧底。杜埃克慈眉善目地笑了，向季普娜点了点头。
“季普娜，你可认识拉科斯的圣母？”
季普娜说：“回禀大祭司大人，奴婢知道几位。”
不管怎样，起码还知道个长幼尊卑!
“好极了。”杜埃克说道，“可否请你前往姐妹会在拉科斯的使馆，邀欧德雷翟圣母造访科恩，与什阿娜相见？”
“回禀大祭司大人，奴婢定将尽力而为。”
“那我就放心了!”
季普娜得意地转向什阿娜，她明白大功即将告成。姐妹会教会了她百般技巧，引诱什阿娜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不在话下。季普娜莞尔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注意到什阿娜身后四十米处护墙附近的异动。阳光下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体积不大，而且……
季普娜声嘶力竭大喝一声，一把将什阿娜扔向大惊失色的杜埃克，同时喊道：“快跑!”随后冲向那道飞速而来的光亮——一支跟踪飞镖带着一根细长的志贺藤飞了过来。
杜埃克年轻的时候打过棍球，他本能地接住了什阿娜，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的险象。女孩在杜埃克的怀里挣扎，叫喊，他抱着她转身冲进了梯塔的门。他刚跑了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卡尼亚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什阿娜一边大声叫喊，一边用力地捶着杜埃克的胸口。
“嘘!别说话!”杜埃克停在了第一个楼梯平台上，这里有一条滑道和一台浮空升降机，都可以前往建筑的核心区域。卡尼亚追了上来，停在了杜埃克旁边，剧烈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了巨大的声响。
卡尼亚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个东西杀死了季普娜和您的两名护卫，把她们切成了肉泥!我亲眼看见的!我的神哪!”
杜埃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滑道和悬浮升降系统都是穿过梯塔的封闭虫洞，有可能遭到破坏。楼顶的袭击或许并非只是一次普通的袭击事件，可能配合了许多阴谋诡计。
什阿娜还在挣扎：“把我放下来!出什么事了？”
杜埃克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但是仍然抓着她的一只手。他弯下腰对她说：“什阿娜乖，有人想伤害我们。”
什阿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惊讶的圆形，然后说：“他们伤害季普娜了吗？”
杜埃克抬头看了看楼顶的那扇门，上面是扑翼飞机的声音吗？斯蒂罗斯!阴谋造反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三条脆弱的生命送进了沙漠!
卡尼亚平复了呼吸，说道：“我听到来了一架扑翼飞机，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杜埃克说：“我们走楼梯下去。”
“可是——”
“可是什么!”
杜埃克牢牢抓着什阿娜的手，带着两人走到了下面的一个楼梯平台。这里不仅有滑道和悬浮升降系统，还有一扇门，门后是一间宽敞而又弯曲的大厅。过了那扇门，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什阿娜的住处，也是他自己过去的住处，杜埃克又犹豫了。
卡尼亚小声说道：“楼顶又出什么事情了。”
杜埃克低头看了看身边心惊胆战、一言不发的孩子，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楼顶确实非常嘈杂，有人的叫喊，有喷火枪的声响，还有很多人跑动的声音。杜埃克听到楼顶的门“哐”的一声打开了，一咬牙一跺脚，一把打开了眼前的门，冲了进去，谁知却撞到了一群黑衣女人。杜埃克怅然若失——他认出了人群最前面的那个女子，恰恰是欧德雷翟!
什阿娜被一个女人从他的身边夺了过去，拉进了身着黑袍的人群之中。杜埃克和卡尼亚还没来得及反抗，嘴巴便各自被一只手捂住了，整个人则被按在了墙上。几个身穿长袍的人走出去，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欧德雷翟小声说道：“小姑娘安然无恙，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她盯着杜埃克的眼睛，“不许声张。”捂住他嘴巴的手松开了，她通过音言说道，“楼上怎么回事？!”
杜埃克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事情的整个过程：“一枚跟踪飞镖拖着一根志贺藤，飞过了护墙。季普娜看到了，然而——”
“季普娜人呢？”
“死了，卡尼亚亲眼所见。”杜埃克描述了季普娜冲向飞镖的英雄之举。
季普娜牺牲了!欧德雷翟怒火中烧，痛心疾首，不过脸上全然没有一丝悲愤的神色。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壮烈的牺牲必须受到赞赏，可是这样的损失却如何弥补!姐妹会始终都需要此等无所畏惧的忠烈之士，但是她们也需要季普娜所具备的丰富的各类基因。结果就这么没了，全都毁在了那些毛手毛脚的蠢货手里!
欧德雷翟给了一个手势，捂着卡尼亚嘴巴的那只手松开了。欧德雷翟问：“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追踪飞镖把志贺藤缠在了季普娜的脖子上，然后……”卡尼亚打了一个冷战。
楼顶轰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她们的头顶回荡了一阵，而后渐渐变成一片寂静。欧德雷翟挥了挥手，身着长袍的女子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廊厅的曲线分散开了。只有欧德雷翟和两名眼神冷漠、面色凝重的年轻女子留在了杜埃克和卡尼亚旁边，什阿娜却已无处可寻。
欧德雷翟说：“这里边肯定少不了伊克斯人。”
杜埃克也认为伊克斯人和此事有关，毕竟有一根那么长的志贺藤……“你们把那个孩子带哪儿去了？”他问道。
“我们是在保护她。”欧德雷翟说道，“别动。”她歪过头去，仔细聆听附近的声音。
一位长袍女子绕过弯曲的廊厅，奔跑而至，对着欧德雷翟的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欧德雷翟听罢，微微一笑。
“没事了。”她说道，“我们去见什阿娜。”
原来什阿娜已经回到了她的住处，正坐在主厅的一张软垫蓝椅子上，身后几位黑袍女子站成弧形。在杜埃克看来，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摆脱了刚才的恐惧和惊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好奇。杜埃克右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什阿娜的注意力。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
一具男尸一丝不挂地瘫在墙边，姿态扭曲，头部上扬，下巴搭在左肩，双眼大开，透露出的只有空洞的死亡。
斯蒂罗斯!
长袍撕下的碎布在尸体的脚边撒了一地，显然是从他身上直接扯下来的。
杜埃克看着欧德雷翟。
她说：“这件事情他有份参与，还有变脸者和伊克斯人。”
杜埃克口干舌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一口口水。
卡尼亚从他身边走过，一阵碎步走向了尸体。杜埃克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看到她，他便想起了斯蒂罗斯和卡尼亚年轻时期曾经有过一段风流韵事。杜埃克本能地站到了什阿娜身前，防止卡尼亚欲行不轨。
卡尼亚走到尸体旁边，用脚踢了几下，而后转头，幸灾乐祸地对杜埃克说：“我得看看他是不是死透了。”
欧德雷翟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去把这具尸体处理了。”她看向什阿娜，刚才忙着带领突击队伍应对神殿楼顶的袭击事件，还没来得及端详这个孩子。
杜埃克站在欧德雷翟背后说道：“圣母，可否解释一下刚才——”
欧德雷翟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等下再说。”
听到杜埃克的话，什阿娜脸上的表情活跃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圣母!”
欧德雷翟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孩子真有意思。欧德雷翟内心产生了一些触动，与她站在塔拉扎那幅古画前的感觉相同。那幅作品之中融入的火焰现在打开了她的思路。灵感如野火般蔓延!这是疯子凡·高希望通过那幅画表达的东西。这是有序之中的混乱。这难道不是姐妹会这首乐曲终章的旋律？
欧德雷翟心想：这个孩子就是我的画布。她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握住了那支古老的画笔，仿佛闻到了画油和颜料的气味。
“所有人都出去。”欧德雷翟下达了命令，“让我一个人和什阿娜待一会儿。”
杜埃克刚要反对，便被跟随欧德雷翟的一名女子抓住了胳膊，然后被欧德雷翟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说：“贝尼·杰瑟里特曾经为你效劳，这一次是我们救了你的命。”
那名女子拽了拽杜埃克的胳膊。
欧德雷翟说道：“带他出去，你想知道什么，就都告诉他。”
卡尼亚向着什阿娜的方向走了一步：“我是这孩子的——”
“出去!”欧德雷翟动用音言，使出的是十成功力。
卡尼亚顿时吓呆了。
欧德雷翟瞪着卡尼亚，说道：“你们差点儿让她落进了那群造反的笨蛋手里!你们还可不可以接触什阿娜，我们需要仔细考虑。”
卡尼亚的眼眶里出现了泪光，但是欧德雷翟的斥责并非毫无依据。她只好转身，和其他人一同跑了出去。
欧德雷翟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了这个警觉的孩子身上。
“我们等了你很长时间。”欧德雷翟说道，“绝对不会再让那群蠢货得逞。”

16
执法的势力往往决定了法律的倾向。是否合乎道德？用法是否精准？这些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真正的问题在于“谁是政治上的主导者”。
——贝尼·杰瑟里特议会会议记录，档案编号：X0X232
塔拉扎一行人刚刚离开伽穆，特格便全心投入工作之中。他必须制定新的堡内规程，防止施万虞接触死灵，这是塔拉扎的命令。
“她想怎么观察就怎么观察，但是绝对不可以碰他一下。”
尽管工作压力巨大，特格在短暂的闲暇时间却会不由自主地出神，心中飘荡着强烈的焦虑。他虽然已经归纳了诸多数据类别，但是公会飞船上的援救行动，还有欧德雷翟莫名其妙的坦白，这两件事情和哪一个类别的数据都格格不入。
依赖性……关键的圆木……
特格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投出了卫兵的站岗时间表格，一些岗次的调整等待他批准。可是，他竟然一时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忘了今天的日期，过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
早晨过去了一半，塔拉扎一行人已经走了两天。特格现在孤身一人，邓肯今天的训练项目交给了帕特林，他这才有时间决定指挥的事宜。
特格感觉这间工作室非常陌生，然而当他看到房间里的各个物件，却又感觉亲切熟悉。这里有他自己的个人数据控制台，他的军装曾经齐整地搭在身旁的椅背上。他尝试进入门泰特模式，可是大脑却不愿服从他的意念。当年的训练结束之后，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当年的训练。
塔拉扎和欧德雷翟两个人让他再次开始了某种形式的训练——
自我训练。
他与塔拉扎的一段久远的对话自动在记忆中显现了出来，多么熟悉的对话。他就在那里，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而不能自拔。
他和塔拉扎当时都非常疲惫，两人刚刚作出了一系列的决定，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方才阻止了巴兰迪科上的一场腥风血雨。这件事情，现在从历史上来看，只是微末小事，但当时却令他们费尽了心力。
协议签订之后，塔拉扎请他来到了自己无舰上的小客厅。她气定神闲地赞扬了他的真知灼见，是他看穿了对方的伪装，看到了对方的软肋，令其被迫作出了妥协。
两个人不眠不休，忙碌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特格非常荣幸有机会坐在这里，享用塔拉扎调制的食饮。塔拉扎转了几下按钮，食饮机器便流出了两大杯棕色奶油状液体。
塔拉扎拿过一杯，递给了特格，他闻出了杯子里的东西。这杯食饮可以快速补充能量，贝尼·杰瑟里特以外的人很少有机会能喝到。不过塔拉扎已经不把特格看作外人了。
特格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眼睛则盯着客厅精美华丽的吊顶。这是一艘旧型号的无舰，建造时对内部装饰的崇尚大行其道——檐口雕纹凹凸明显，每一个面上都刻有巴洛克风格的图案。
饮料中美琅脂的味道非常浓烈，令特格突然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特格看着手中的玻璃杯，说道：“每当我耗费了大量精力之后，母亲就会给我调一杯这个。”话音未落，他便已经感觉到能量涌入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
塔拉扎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坐在了他对面的犬椅上。这白色的毛绒家具已经服侍了大圣母很多年，它自动摆出了合适的体态，供她使用。塔拉扎为特格准备了一把传统的绿色软椅，但是她看到他瞥了一眼犬椅，便笑着对他说道：“米勒斯，人各有所好。”
她呷了一口食饮，惬意地出了一口气：“啊……刚才确实费了挺大的劲，好在我们干得漂亮，有那么几次差一点就出事了。”
特格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塔拉扎的悠闲的感染。她没有任何姿态，没有居高临下的神情和腔调，此时完全看不出两个人在贝尼·杰瑟里特里的上下级关系。她显然是在向他示好，完全没有引诱的意味，这完全是一次单纯的与圣母的会面。
特格一阵欣喜，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精准地看透奥玛·麦维斯·塔拉扎的内心活动，即便她戴上了惯常的面具也依然能够洞悉。
塔拉扎说道：“您的母亲教您的东西超过了姐妹会要求的范围，她非常明智，但也是一个异教徒。我们现在培育出来的貌似都是异教徒。”
“异教徒？”特格顿时心生不满。
“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诸位圣母私下开的玩笑。”塔拉扎说道，“我们理应绝对服从主母的命令，这一点我们确实做到了，意见与主母相左时除外。”
特格笑了，一口喝完了食饮。
“说来奇怪。”塔拉扎说道，“和那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把你当成了圣母对待。”
特格感觉食饮在胃里有些发热，鼻孔里有一种轻微的感觉。他把空玻璃杯放在了一张边桌上，看着杯子说：“我大女儿……”
“您说的是迪梅拉吧，当初您应该让她加入贝尼·杰瑟里特。”
“她不去姐妹会并不是我的意思。”
“可是您当时哪怕说一句话……”塔拉扎耸了耸肩，“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迪梅拉现在怎么样了？”
“她觉得我的言行举止经常与你们过分相似。”
“过分？”
“主母，她对我忠心耿耿，只是不了解我们真正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您下命令我服从’的关系。”
塔拉扎看着他，视线掠过杯沿。她放下了玻璃杯，同时说道：“没错，米勒斯，你从来都不算真正意义的异教徒，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塔拉扎话音刚落，特格便开了口，希望转移塔拉扎的注意力，让她不再思考这些事情：“很多人长期摄入美琅脂，迪梅拉觉得这样会让他们变得像你们一样。”
“真的是这样吗？米勒斯，你觉得一种延年益寿的药剂会有这么多副作用吗？”
“我觉得并不是没有可能。”
“是，你当然觉得有可能。”她喝完了杯中的食饮，将杯子放到了一边，“我刚才是说寿命大幅延长之后，部分人，尤其是你，会透彻地理解人类的本质。”
“我们活得越久，观察到的东西也越多。”他说道。
“我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一些人从来都不会观察，他们活着，便只是活着而已。他们固执、执拗，一旦有什么事物可能打破生活平和的假象，他们就会愤恨地强烈抵制或反抗。”
“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香料的事情。”特格在说门泰特搜索数据常用的流程。
塔拉扎点了点头，她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姐妹会没有门泰特的本领，不能同时思考多件事情。”她说，“我们有一些常用的办法可以摆脱这种状态，但是实际的情况却会继续存在。”
“这个问题早在先祖的时代便已存在。”他说道。
“香料出现之前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她说道。
“可是他们的寿命非常短暂。”
“五十年，一百年，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很长，可是……”
“他们是不是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了更多的事情？”
“噢!他们在这方面有些时候十分狂热。”
特格意识到她之所以有这样的见解，是因为她在自己的其他记忆中见过这样的事情。他并非第一次听人讲述古代的这种事情，他的母亲过去偶尔会告诉他这样的回忆，不过通常是为了告诫他或让他明白某个道理。塔拉扎也是要告诉他什么事情吗？
“美琅脂好像一只六手六臂的怪物。”她说道。
“您有时候会希望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没有这个东西，贝尼·杰瑟里特便不复存在。”
“宇航公会也不会存在。”
“不过，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暴君，不会有穆阿迪布。香料一只手给予，其他所有的手则全部负责索取。”
“我们想要的东西在哪只手里？”他问道，“问题常常不就在这里吗？”
“米勒斯，您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异类？门泰特很少考虑哲学的话题。我觉得这是您的强项，您非常善于怀疑。”
他耸了耸肩膀，塔拉扎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令他颇为不悦。
“您好像不喜欢听这种话。不过，不管怎样，不要摒弃怀疑的习惯。只有善于怀疑，才能成为哲人。”
“正如禅逊尼所说。”
“米勒斯，神秘主义派别都是这样的看法。人们怀疑某件事物或人物的时候，往往更加相信自己的看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低估怀疑的力量。人在开悟之后，方可具备怀疑和判断的能力。”
他非常惊讶地问道：“各位圣母也会施行禅逊尼之礼？”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只会施行一次。”她说，“我们借此进一步开悟，完全见道，动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香料之痛。”他说道。
“您的母亲肯定跟您说过，只是显然没有提到这项仪式和禅逊尼的关联。”
特格有些哽咽，真有意思!塔拉扎令他对贝尼·杰瑟里特有了新的认识，完全改变了他对这个组织的认知，包括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对于他而言，这些女人达到了高不可攀的境界，他永远都无法企及。她们有时或许将他视为并肩作战的同志，但他永远都无法进入她们的圈子。他可以效仿，仅此而已，永远都无法成为穆阿迪布或暴君那样的人物。
“预知能力。”塔拉扎说道。
这个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她转移了话题，不过也还是在说这件事情。
“我在想穆阿迪布的事情。”他说。
“您以为他成功预见了后来的世界。”她说。
“门泰特学院是这么告诉我的。”
“从您的语气能听出来您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他到底预见了未来还是造就了未来？预知能力有时会令人非常痛苦。人们虽然希望了解未来，但他们真实的目的往往只是了解下一年鲸毛的价格或其他同样平淡无奇的事情，没人想知道自己未来每时每刻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意料之中。”特格说道。
“正是如此。如果拥有了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人生将会变得无聊枯燥，苦不堪言。”
“您觉得穆阿迪布的人生无聊枯燥，苦不堪言？”
“暴君的人生也是如此。在我们看来，他们一辈子都在想方设法打破自己创造的一根又一根链条。”
“可是，他们相信……”
“米勒斯，您是哲人，要善于怀疑。千万当心!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相信，否则大脑就会停滞，无法向着外部无穷无限的宇宙继续生长。”
虽然食饮将疲惫驱赶到了特格意识的外缘，可是此时他再次感觉到了疲惫，他也感觉到新的概念搅乱了他的思维，他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儿。门泰特学院的教师曾经告诉他，这些东西会削弱门泰特的意志，可是他却感觉这些东西令他更加坚韧。
他想：她说这些话，是在告诫我。她想告诉他一个道理。
每一名学员进入门泰特学院之初，都会学习禅逊尼的一段警言，他感觉那段警言现在好像投映在了自己脑海的火焰之中，自己所有门泰特意识完全放在了那段话上：
你们相信粒状奇度，便等于否认所有向前或向后的运动。信仰造就了具备粒状奇度的宇宙，这个宇宙也因信仰而持续存在。一切都不得改变，否则你所信仰的不动宇宙便会消失。不过，你一旦停止运动，宇宙便会自行运动，超过你的认知范围，进入你无法理解的状态。
“有一件事非常蹊跷。”塔拉扎说道，语气完全进入了她刚才所营造的情绪状态，“伊克斯的科研人员竟然不知道他们自己的信念对他们的宇宙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特格注视着她，安静地聆听。
“伊克斯人未来将如何看待他们的世界，这个问题充分反映在他们秉承的信念之中。”塔拉扎说，“他们的宇宙如何运转取决于他们实验的种类，并非依据宇宙本身的规律运转。”
特格哆嗦了一下，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还在伽穆主堡，还坐在自己工作室那把熟悉的椅子上。他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可是这间房间和房里的东西已不再陌生。他进入门泰特模式，然后脱离门泰特模式。状态恢复了。
塔拉扎和他的交谈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他的舌头和鼻子却依然感觉得到那杯食饮味道和气味的刺激。他知道自己只须眨一下眼，进入门泰特模式，就能再次唤回那天的情景，看到低悬的球形灯在灯罩中的光，感觉到身下柔软的椅子，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整个情景保存在了隔离记忆的时间胶囊里，随时都可以回放。
这段回忆调取之后，会形成一个神奇的宇宙，他的各项能力在那里会得到不可思议的放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那个神奇的宇宙不存在原子，到处都只有波和强烈的运动。在那里，他不得不摒弃信念和理解所构筑的障碍。那个宇宙通透明白，他的视线所及不存在任何投射宇宙形态的屏幕，他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可以直接看透整个宇宙。在这个神奇的地方，他只剩下具备想象力的内核。他自己的成像能力是宇宙间唯一一块屏幕，只有在这上面才有可能觉察到任何投射出的形态。
在那里，我既是操作者，也是被操作者!
特格周围的工作室环境不断地波动，时而进入他感官的现实，时而又从中脱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完全限制在最关键的任务中，这个任务充满了他的宇宙，他现在成为了无限之身。
他想：这件事情塔拉扎早有所谋划!她放大了我的能力!
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令他不安的敬畏，他现在知道他的女儿欧德雷翟是如何利用这种力量，为塔拉扎创造了《厄崔迪宣言》了。他自己的门泰特能力已经淹没于这个宏大的范式之中。
塔拉扎希望他能够有令人生畏的表现，这种事情既让他受到了挑战，也让他心生恐惧。因为，姐妹会很有可能将因此而不复存在。

17
助强而切勿扶弱，这是基本的原则。
——贝尼·杰瑟里特终章
“你为什么可以对这些祭司呼来唤去？”什阿娜问道，“这里可是他们的地方。”
欧德雷翟回答得非常随意，但是她的措辞迎合了什阿娜的理解能力：“这些祭司祖辈是弗雷曼人，他们附近往往都会有一些圣母。况且，小姑娘，你对这些祭司不也是呼来唤去吗？”
“这不一样。”
欧德雷翟暗暗一笑。
三个小时之前，她的突击部队打断了神庙楼顶的袭击行动。三个小时之后，欧德雷翟便已经在什阿娜的住处建立了指挥中心，进行了必要的评估，发起了初步反击，套出了什阿娜的话，同时还对她进行了细致的观察。
意识并流。
欧德雷翟环顾四周，看了看自己挑选的这间指挥中心，面前的墙角还有斯蒂罗斯长袍上撕下的一块碎布，伤亡总是难免。这间房间轮廓怪异，一对平行的墙面也没有。她闻了闻房内的气味，仍然残留一丝探测器的臭氧，她的人手方才用探测器排除了这些房间的干扰因素，保证外界不会获知房内的事情。
这间房间的轮廓为什么这么古怪？这座建筑历史悠久，曾经多次翻新重建，但是这与其古怪的轮廓并没有关系。墙壁和吊顶覆有细腻的涂料，质感粗糙而又别有趣味。两扇门的两侧垂有做工精致的香料纤维幔帘。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暮色透过格栅窗帘，映在了窗户对面的墙上。银色灯罩的黄色球形灯悬浮在吊顶下方，灯光均已调至日光状态。窗户下面有一些通风口，街道上的声音从这些地方含混地传入屋内。橘色地毯和灰色地砖的图案十分柔和，一派富丽堂皇而又安全的感觉，可是欧德雷翟却突然感到了不安。
一名身材高大的圣母从隔壁的通信室走了过来，说道：“报告指挥圣母，消息已向公会、伊克斯和特莱拉发出。”
欧德雷翟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了。”
来者便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你要干什么？”什阿娜问道。
“研究。”
沉思中的欧德雷翟抿住了嘴巴。向导带领她们穿过神庙进入这间房间之前，先是走过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廊道和上上下下的楼梯，她们途中透过拱门瞥见了几处院落，然后进入一个壮观的伊克斯技术悬浮管道系统，悄无声息地来到另一条走廊，过了几级台阶，绕过一条弯曲的廊道……最后才来到这间房间。
欧德雷翟再一次迅速地环顾了这间房间。
“为什么要研究这间屋子？”什阿娜问道。
“嘘!小姑娘，别说话!”
这间房间整体是一个不规则多面体，左侧的墙壁面积相对较小，大约三十五米长，最宽的地方只有它的一半。房内设有多个矮沙发和多个椅子，样式各异。什阿娜像皇后一般坐在一把亮黄色的椅子里，扶手宽大柔软。不过，一把犬椅都没有。家具布料多为棕色、蓝色和黄色相间。较宽的一面墙上有一幅群山的油画，欧德雷翟盯着作品上方一个通口风的白色格栅。一阵凉风由窗户下面的通风口进入室内，然后飘向画作上方的通风口。
什阿娜说：“这里之前是赫德雷的房间。”
“小姑娘，你为什么直呼其名？为什么惹他生气？”
“直呼他的名字会惹他生气吗？”
“小姑娘，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叫他名字，就是为了惹他心烦。”
“那你为什么还问这个问题？”
欧德雷翟继续仔细打量着这间房间，没有回答什阿娜的问题。油画对面的那面墙与外墙既不平行也不垂直，她恍然大悟。真是高明!这间房间建成这种形状，这样一来，无论再小的声音，高处那个通风口后面的人都可以听到，油画后面必然还藏着另一个通风道，可以将房间里的声音传到别的地方。这样的设计，无论是探测器、嗅测器还是其他任何设备都没办法发现。没有东西能够探测出窃听或暗中监视的人，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在高度警惕的状态下才能发现她们的蛛丝马迹。
欧德雷翟比画了一个手势，唤来一旁待命的一名侍祭。她的手指快速地动了几下，告诉侍祭：“去看看谁在那个通风口后面窃听。”她向油画上方的通风口扬了扬头，“不要惊动了他们，我们得知道谁是他们的上级。”
“你怎么知道要来救我的？”什阿娜问道。
欧德雷翟心想：这个孩子的声音甜美，但是需要训练。不过，她的声音也很稳重，这一点可以培养成有力的武器。
“快说!”什阿娜语气非常强硬。
女孩蛮横的态度令欧德雷翟颇为讶异，但是她不得不强行压下心中腾然而起的怒火。现在就得立下规则!
“小姑娘，平静一下。”欧德雷翟说这句话时，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了适当的男高音，她看到孩子确实平静了。
不过，什阿娜的一番话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这是另外一种音言，你想让我安静下来。季普娜跟我说过音言的很多东西。”
欧德雷翟转过头来，面对面地低头看着这女孩。什阿娜最初的悲伤已经消散，但是她说起季普娜时，话语中仍然带有怒气。
欧德雷翟说：“我正在想怎么对付袭击你们的那些人。你为什么来干扰我？你不想让那些人为此付出代价吗？”
“你要怎么对付他们？快说啊!你准备怎么办？”
欧德雷翟没想到这个孩子的报复心如此之强，这方面必须加以管教!仇恨和爱一样危险，一个人可以恨多深，就可以爱多深。
欧德雷翟说：“每当有人惹急了姐妹会，我们都会向对方发出一条信息。这次也不例外，我已经向宇航公会、伊克斯和特莱拉发送了这条信息，九个字——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贝尼·杰瑟里特正在筹划相应的惩罚措施，他们会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那你准备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说不定还会知道我们策划这个惩罚的方法。目前，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什阿娜皱起了眉头，她说：“你根本没有生气，只是惹急了，你自己说的。”
“小孩，不要动不动就不耐烦!有些事情你并不理解。”
通信室的圣母再一次走了出来，瞥了一眼什阿娜，然后对欧德雷翟说道：“圣殿确认收到了您的报告，她们批准了您的应对办法。”
那位圣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欧德雷翟问她：“还有什么事情？”
那个女人扫了什阿娜一眼，表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私下汇报。欧德雷翟举起右手，示意她静默交流。
那位圣母作出了回应，她的手指飞快地舞动：“塔拉扎来信：特莱拉人是最关键的一环。必须利用美琅脂，让宇航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禁止拉科斯继续向他们供应香料，迫使他们和伊克斯人联合。离散之人的竞争如此激烈，他们必将因为应对不及而分崩离析。暂时不用顾及鱼言士，她们与伊克斯是一伙人。尊主之主将会作出反应，他到拉科斯时，想办法抓住他。”
欧德雷翟淡淡地笑了，她明白了塔拉扎的用意，看着那位圣母离开了这间房间。圣殿不仅认可了她在拉科斯采取的各项措施，并且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想好了符合贝尼·杰瑟里特风格的妥当的惩罚办法。塔拉扎和她的诸位议事圣母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
欧德雷翟松了一口气。她提交给圣殿的报告非常简洁，简要描述了袭击事件，列出了姐妹会的伤亡名单，指出了发动袭击的势力，并且告知塔拉扎她已经向肇事方发送了姐妹会规定的警告信息——“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这些蠢货现在知道他们捅了马蜂窝，并将惶惶不可终日——这是最关键的惩罚。
什阿娜在椅子上挪了挪，她现在要换一个新的办法：“你们有一个人说当时有几个变脸者在场。”她用下巴指了指楼顶。
欧德雷翟心想：这个孩子到底有多么无知，必须用知识取代这些无知!变脸者!欧德雷翟想起了他们检查的那几具尸体。特莱拉人终于派出了他们的变脸者，这次当然是贝尼·杰瑟里特的一次试探。这些新的变脸者迷惑性极强，极难辨识，但是他们独特的费洛蒙仍然会散发出极具特色的气味。欧德雷翟已经在报告中将这一数据发给圣殿，可是如何防止外界知道贝尼·杰瑟里特已经了解此事？这是当前的难题。欧德雷翟唤来一名传信的侍祭，她瞄了一下那个通风口，向她示意，然后用手指说道：“解决了窃听的那些人!”
欧德雷翟低头对着什阿娜说：“小姑娘，你对音言也很感兴趣啊。沉默是最宝贵的学习手段，要想学习知识，就不要乱说话。”
“那我可以学音言吗？我想学。”
“我让你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学习。”
“我命令你教我音言!”
欧德雷翟回忆了季普娜的相关报告，想起什阿娜其实已经通过音言控制了身边的大多数人。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学会了这项技能，已经达到中等水平，可以影响有限的对象。她是个天才，杜埃克和卡尼亚以及其他人都对她心生怯意。他们的恐惧当然与宗教幻想有关，但是什阿娜能够通过适当的语调和语气运用音言，说明她在潜意识里即可灵活自如地变换说话的方式。
欧德雷翟明白，什阿娜期望的回复非常明确——以诚相待。这种方式效果相当显著，同时可以一举多得。
“我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欧德雷翟说，“但是你不能命令我教你。”
“所有人都听我的!”什阿娜说道。
欧德雷翟心想：她才刚刚进入青春期，现在已经成为贵族。我们造就的神啊!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什阿娜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抬头疑惑地看着欧德雷翟。这个孩子的眼睛和欧德雷翟的肩膀齐平，她以后矮不了，肯定会非常威武。不过，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什阿娜说：“你只回答了我几个问题，却不肯回答其他的。你说你们在等我，但是你不愿意说你们为什么等我。你为什么不愿服从我的命令？”
“小姑娘，这个问题很愚蠢。”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姑娘？”
“你不是小姑娘吗？”
“我有月经了。”
“那你也是小姑娘。”
“那些祭司都听我的。”
“他们怕你。”
“你不怕我？”
“不怕。”
“太好了!所有人见了我就害怕，那样太没意思了。”
“那些祭司以为你是神派来的。”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我们——”话没说完，进来了一名传信的侍祭。她的手指飞速舞动：“四名祭司窃听，已经解决了，全都是杜埃克的走狗。”
欧德雷翟挥了挥手，侍祭便离开了。
什阿娜说：“她怎么会用手指说话？”
“小姑娘，你问了太多不该问的问题。而且，你还没说我凭什么该把你看作神的器具。”
“撒旦没有要我的命，我在沙漠里遇到撒旦，可以跟他说话。”
“你为什么不叫他夏胡鲁？为什么叫他撒旦？”
“所有人都爱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那就告诉我你愚蠢的答案。”
什阿娜的神色再一次阴沉了下来：“我叫他撒旦，因为我看到了他恐怖的一面。”
“你看到的他有多么恐怖？”
什阿娜歪着头看了欧德雷翟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个秘密。”
“你知道怎么保守秘密吗？”
什阿娜点了点头，不过欧德雷翟看出了她的迟疑。那些祭司将她捧上神坛的时候，这个孩子便已经知道了实情。
“好极了!”欧德雷翟说，“保守秘密是圣母最重要的一项课程，既然你已经会了，那我们就不用再在这个方面浪费精力了。”
“不行!我什么都想学!”
这个孩子性子很急，控制情绪的能力相当差。
“不论什么东西你都得教给我!”什阿娜的语气依然非常强硬。
欧德雷翟心想：该给她点颜色看看了。什阿娜已经说了不少的话，也表现出了不少神态，即便五级的侍祭现在也有把握管教她了。
欧德雷翟运起十成功力，用音言大喝一声：“小姑娘，再用那个语气跟我说话试试!要想学东西，就不要那么放肆!”
什阿娜瞠目结舌，四肢僵硬一分多钟之后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身体才放松了下来。她很快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这下就不会像最近那样无聊了。”

18
人类思维纷繁复杂，绝非世间万物可比。
——雷托二世，达累斯巴拉特录音
在伽穆的这个纬度，夜晚常常预示不祥之事，不过此时夜色已经消散了将近两个小时，浓厚的云层遮挡了主堡的光线。邓肯已经遵照卢西拉的命令，回到院子里，进行高强度的自主训练。
卢西拉则站在女墙上仔细观察，这里恰恰是她第一次观察他的地方。
邓肯做了几套贝尼·杰瑟里特八圣旋空连翻，摸爬腾转，从草地的一边冲到另一边，再从另一边几步跳了过来。
卢西拉心中暗念：这几个躲闪相当精彩。邓肯的速度堪比电光石火，她也看不出邓肯的套路，完全无法判断他的下一个动作。这个死灵即将十六岁了，现在已经懂得运用自身的普拉纳-宾度天赋。
邓肯训练时的动作拿捏有度，传达的信息非常之多!卢西拉当初刚给他安排了这些夜训，他很快就作出了回应。塔拉扎的指示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这个死灵无疑已经对她产生了感情。她引发了他内心的恋母情结，而且他的意志并没有因此而严重削弱，可是特格仍旧担忧不已。
欧德雷翟安慰自己：虽然我现在为这个死灵遮风挡雨，但他不会一味恳求，终究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特格的忧虑没有必要。
当天早晨，她对特格说：“只要是他擅长的地方，他都能充分自如地展现自我。”
她觉得应该让特格看看他现在的表现，不过这些新的练习动作主要由邓肯自己创造。
他灵敏地一跃而起，跳到了院子几乎正中央的位置，卢西拉险些发出了惊叹。这个死灵神经和肌肉的稳态已经相当了得，假以时日，或许至少可以比肩特格的心理稳态，届时将会产生可怕的文化影响。很多人领教特格的厉害之后，便不由自主地表示愿意效忠于他，进而效忠姐妹会。看看那些人，便想象得到邓肯未来的声威。
她想：主要是暴君的功劳。
雷托二世出现之前，从未有大规模推广的文化调整体系可以延续如此之久，因而在此之前，贝尼·杰瑟里特始终没有看到理想的平衡状态。卢西拉欣赏的正是“刃上行走”的这种稳态。她并不知道这次任务完整的计划，但也是因为这种稳态，她才全身心地投入任务之中，即便她本能地反感自己需要采取的行动。
邓肯的年龄实在太小!
姐妹会要求她执行的下一步行动，塔拉扎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了：性铭刻。只有那天早上，卢西拉才在镜中看到一丝不挂的自己，摆出了自己将要运用的各种神情和姿态。卢西拉假意歇息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面庞好像一位史前的爱神，她圆润丰腴，情欲高涨的男性定会扑将过来。
卢西拉曾经在课堂上的《性之初》中见过古代女人的石雕，她们臀胯宽大，乳房丰满，这样才能保证婴儿哺乳的需求，卢西拉随时都可以随意变成那样的形态。
邓肯当时正在下面的院子里练习，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正在设计下面的动作。没过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腾空而起，连转几圈之后，像跳羚一样单腿着地，然后转到了一旁，颇有几分舞蹈的意味。
卢西拉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性铭刻。
她觉得性的秘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性原本便与生命息息相关。当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姐妹会第一次派她执行引诱任务之后，她的记忆中才会留下了一张男人面孔。交配圣母事先便曾告诉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需要惊慌，可是卢西拉事后方才发现性铭刻是一把双刃剑。你或许能学会在刀刃上行走，但是你也有可能为其所伤。有的时候，第一次引诱任务的那张男人面孔时常突然闯入她的大脑，令她不知所措。某次，高潮之中的卢西拉脑海里频繁出现这张面孔，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暴露自己的内心。
交配圣母安慰她道：“这是一种磨炼，会让你更加强大。”
然而，她有时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一些事物的影响，还是不要进一步细究为妙。
卢西拉必须执行下一步行动，但是她满心不快。这几天晚上，她都在观察邓肯训练，每天每到这个时候，她便会非常开心。男孩的肌肉发育成果显著，肌肉和神经之间的协调越发灵敏，这归功于姐妹会擅长的普拉纳-宾度训练。她马上就得执行下一步行动了，再也不能细细欣赏她的学生了。
她知道，米勒斯·特格马上就会走出来，邓肯将回到练功室内练习那些更为致命的武器。
特格。
卢西拉再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她曾经感觉自己多次被他吸引，并且当时就知道了原因。铭者如果事先未向某人许诺，并且没有受到禁令，便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挑选她自己的交配伴侣。特格虽然年岁已高，但是从个人记录来看，他说不定还有生育能力。她当然不可以留下孩子，但是她已经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
她曾经问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她之前的计划极其简单——完成对死灵的性铭刻之后，告诉塔拉扎她的想法，然后和令人敬畏的米勒斯·特格生下一个孩子。她向特格作出了初步的引诱，可是后者不为所动。某天午后，两人在武器室相接的更衣间里，特格门泰特状态下的嘲讽打消了她的念头。
“卢西拉，我已经过了交配的年纪。我做了那么些贡献，姐妹会也应该满足了。”
特格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紧身衣，他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汗水，然后把毛巾扔进了筐里。“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走吧。”他说道，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事先就该想到这个情况，特格毕竟是特格。卢西拉知道她说不定还可以引他上钩，任何圣母，只要接受过她这样的训练，就不会失败，就算是特格这样强大的门泰特也不在话下。
卢西拉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她的大脑正在自动筹划如何绕开这次事件，继续引诱特格。可是，她却因为某种原因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为她遭拒之后的愤怒，也不是因为她的各种手段有极小的概率确实对他无效，也和自尊没有太大关系。
庄重。
特格行事庄重，他骁勇善战，曾经为姐妹会立下汗马功劳，卢西拉也有所耳闻。卢西拉转身走开了，但是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此时的想法。或许因为姐妹会对他有感激之情，此时引诱他不仅有损他的威名，也是自取其辱。除非上级有令，不然她实在不忍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站在女墙上，这些回忆干扰了她的注意力。武器室门口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向那边瞥了一眼，看到了特格。卢西拉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全神贯注地看着邓肯。死灵练完了八圣空翻，安静地站在下面，深深地呼吸着，注意力放在了上面的卢西拉身上。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汗水和浅蓝色单衣被汗水浸透的地方。
卢西拉趴在墙垛上，朝他大声说道：“邓肯，很好!明天我也教你几套功夫。”
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两句话，话音未落便意识到了自己这么说的原因。这些话并不是说给死灵听的，她是想告诉站在武器室门口的特格：“看见没？别以为就你能教他杀敌的本领!”
卢西拉发现特格已经越过了她的心理界限，走到了她心里更深的地方。她将视线猛地转向了那片阴影，恶狠狠地盯着门里走出的高大身影，邓肯这时已经朝着霸撒跑了过去。
就在卢西拉全神贯注地看着特格的时候，最基本的贝尼·杰瑟里特本能让她在电光石火之间反应了过来。她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事有蹊跷!危险!这不是特格!她的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运起所有功力，用音言大喝一声：
“邓肯!卧倒!”
邓肯立刻趴在草地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武器室出来的这个特格身上，对方手里端着一把用于实战演练的激光枪。
变脸者!卢西拉暗暗赞叹。他只是因为高度警觉，才被她看出了破绽。新的变脸者!
卢西拉大喊：“变脸者!”
邓肯向左一蹬，横身飞起，足有一米之高。他的反应速度令卢西拉大为震惊，她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动作可以如此之快!激光枪第一枪从邓肯身下扫过，卢西拉翻过女墙，跳向了下面一层的窗台。她记得两层之间有一个排水口，下落中迅速伸手一够，果然便抓住了排水管道。她向旁边荡了几下，然后安全地落在了下面的窗台上。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及时赶到现场，但是依然奋不顾身地向邓肯的位置奔跑。
卢西拉听到头顶的墙面噼啪作响，抬头便看到激光正自上而下向自己袭来。她向左一闪，转了几圈，落到了草地上，同时飞快地环顾四周，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邓肯一面向袭击者冲去，一面翻腾躲闪，再现了他训练时恐怖的速度。
卢西拉看出了冒牌特格脸上的犹豫不决。
她一个箭步冲向这个变脸者，察觉到了他的心理活动：他们俩对付我一个!
然而，她们两个人必然解决不了他，卢西拉虽然还在向前奔跑，但知道眼前是怎样的局势。变脸者只须将武器调至近距火力全开的模式，就可以点燃面前的空气，什么东西都无法穿过这样的一道防御。她还在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干掉这个假冒的特格，却看到他的胸口出现了一片红色。握枪的那只胳膊喷出了一丝鲜血，而后便像雕像断臂一样掉了下来。相应的肩膀也脱离了躯干，肩部血流如注。整个人随之瘫倒在台阶上，摔成了断肢残躯，血肉模糊，全部是深褐色和青紫色。
卢西拉停了下来，她闻到了变脸者独特的费洛蒙。邓肯走到她身边，他瞥到变脸者尸体后面的走廊里有人走动。
死尸后面出现了另一个特格，卢西拉看到这才是特格本人。
“是霸撒。”邓肯说道。
卢西拉心中油然升起了一阵喜悦——邓肯已经学会通过部分细节判断对方是不是本人。她指着变脸者的死尸：“你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
邓肯吸了一口气：“嗯，我明白了。不过，他模仿得并不是非常像，我和你几乎同时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特格从走廊里走了出来，左手端着一把重型激光枪，右手稳稳地扶着枪托和扳机。他仔细地环顾院子四周，然后定定地看着邓肯，最后把视线转向了卢西拉。
“带邓肯进来。”特格说道。
这是指挥官在紧急情况下的军令，依据的完全是老到的判断。卢西拉二话没说，牵着邓肯的手，走进了武器室。
邓肯从那摊死肉旁边走过，什么都没有说，进屋之后，回头瞥了一眼那具碎尸，问道：“谁把他放进来的？”
她发现邓肯并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抛去了细枝末节，一句话便说中了问题的关键。
特格在他们前面，大步流星地走向他自己的住处。他停在了门口，瞄了一眼房内，然后示意卢西拉和邓肯随他进去。
特格的房间有一股浓重的焦肉味，同时弥漫着烧烤焦炭气味的缕缕青烟，卢西拉刚一闻到，心中便顿生嫌恶：这是人肉烤熟的味道。特格床边地板上趴着一个人，穿着他的军装，应该是从床上掉了下来。
特格用脚尖把这个人翻了过来，卢西拉看到一张眼神惊愕、嘴痛苦地咧开的面孔。她发现这是主堡外围的一个护卫，从主堡记录来看，他与施万虞一同来到主堡。
“这是他们的队长。”特格说，“帕特林搞定了他，然后我们给他穿上了我的军装。我们发动进攻之前，没让他们看到这个人的脸，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不是我。他们没来得及铭印记忆。”
“你原本就知道这件事情？”卢西拉愕然。
“贝隆达事先跟我通了气，把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了!”
卢西拉忽然明白了特格这些话更深层的寓意。她压住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你怎么可以让他们溜进院子里？”
特格心平气和地说：“这边的局势当时非常危险，我必须作出抉择。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判断没有问题。”
卢西拉火冒三丈：“你的抉择就是让邓肯自己保护自己？”
“我当时如果去救他，其他的袭击者就会盘踞在这个地方。我和帕特林费了不少功夫才干掉了这边的敌人，我们当时没有精力顾及其他的事情。”特格看了一眼邓肯，“看样子他表现得相当不错，多亏我们对他勤加训练。”
“那个……那个畜生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卢西拉!”特格摇了摇头，“我当时就算好了时间，你们俩至少可以坚持一分钟。我知道你肯定会奋不顾身地挡住那个畜生，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邓肯，这样就又多了二十秒。”
邓肯听到特格的这番话，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卢西拉，问道：“你会牺牲自己吗？”
卢西拉没有作声，特格说：“她会的。”
卢西拉没有否认霸撒的说法，但是想起了邓肯当时惊人的移动速度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进攻。
特格看着卢西拉，说道：“战场之上，难能两全。”
她同意这个说法，特格的选择一向正确，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死灵的普拉纳-宾度加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知道自己需要和塔拉扎沟通一下。特格突然站直身子，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两眼直直地看着她身后的房门。卢西拉愣了一下，迅速转了过去。
施万虞站在门口，身后是帕特林，他的手上也端了一把重型激光枪，卢西拉看到枪口对着施万虞。
“她说什么都要进来。”帕特林说道，脸上略带愤怒的神色，嘴角向下。
施万虞说：“南边的碉堡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我要过去看一下，你的人不放行，我命令你立刻撤销禁令。”
“等我的人清理干净现场，我就撤销禁令。”
“那些人还在杀人!我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施万虞的语气中透出了些许恶意，她狠狠地盯着卢西拉。
特格说：“我们也在拷问外面的那些人。”
施万虞将视线转到了特格这里：“既然这里这么危险，那我们就把这个……孩子带到我的房间里去，快点!”
“不必如此。”特格的声音低沉，但是非常坚定。
施万虞愕然，心中大为不悦。帕特林握紧了激光枪的枪托，施万虞的眼睛扫过激光枪，转向了注视自己的卢西拉，两人四目相对。
特格稍微顿了一会儿，说道：“卢西拉，带邓肯去我的客厅。”他向身后的门扬了扬头。
卢西拉走到了施万虞和邓肯的中间，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对方接触男孩的机会。
房门关上之后，邓肯说：“她真的火了，刚才差一点就说出了‘死灵’这两个字。”
卢西拉说：“施万虞刚才不止露出了这一个破绽。”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特格的客厅，这里是霸撒回归自我的圣地。她想起了自己的住处，井井有条的房间里同样有些许凌乱。一把旧式的灰色软椅，颜色丝毫不会令人阴郁，旁边是一张小桌，几只阅读线轴被人随意放在桌边，仿佛那人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旁边的一把硬椅搭了一件黑色的霸撒军装，上面放着一只没有盖上的针线盒子。衣袖上有一个窟窿，不过已经被人仔仔细细地补好了。
他自己修补自己的东西。
卢西拉万万没有想到，声名赫赫的米勒斯·特格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即便她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也会以为特格会把这些杂活交给帕特林。
“是不是施万虞把那些人放进来的？”邓肯问道。
卢西拉丝毫没有掩盖她的怒气：“是她手下干的好事。她真是为所欲为!竟然和特莱拉人暗中勾结!”
“帕特林会不会杀了她？”
“我怎么知道？杀不杀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门外传来了施万虞愤怒的声音，洪亮而又清晰：“霸撒，我们就在这里这么等着吗？”
“您想什么时候走都没问题。”这是特格的声音。
“我现在就想走!我要去南边的隧道!”
施万虞大发雷霆。卢西拉知道老女人这个样子，并非无意之失，必然有所图谋。可是，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特格现在一定非常谨慎。他刚才非常高明，让卢西拉看到了施万虞真实的心理状态，但是他们没有摸清施万虞还有哪些手段。卢西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去帮助特格，把邓肯留在这里。
特格说：“您现在可以过去了，不过建议您不要返回住处。”
“为什么？”施万虞没能掩饰自己的内心活动，语气暴露了她的诧异。
“您稍等。”特格说道。
卢西拉听到了远处嘈杂的人声，附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而后更远的地方也传来了一声巨响，尘土由门缝飘进了特格的客厅。
“怎么回事？”施万虞的声音格外大。
卢西拉移至内墙旁边，背靠走廊，将邓肯护在了怀里。
邓肯盯着客厅的房门，身体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第一声是他们的进攻，在我意料之中。”是特格的声音，“第二声，恐怕打了他们一个措施不及。”
附近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哨声，盖住了施万虞的声音。
“霸撒，你真是料事如神!”帕特林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施万虞高声质问。
“刚才那第一声爆炸，亲爱的圣母，是袭击者炸了您的住处。第二声，是我们炸了那些袭击者。”
“霸撒，信号收到!”帕特林的声音，“他们全军覆没了。如您所料，那些人是坐着浮空飞行器从无舰上下来的。”
“无舰呢？”特格的声音透着愤怒，而不是威严。
“刚通过折叠空间即被摧毁，没有幸存者。”
“你们这群蠢货!”施万虞厉声大喝，“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服从命令，保护那个男孩。”特格说道，“况且，要不是我们，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你说什么？”
“他们炸您的房间，目的其实是您本人。特莱拉人非常危险。”
“我不信你的鬼话!”
“那您不妨过去看看。帕特林，放她出去。”
卢西拉听到现在，听出了施万虞的真实想法——这个门泰特霸撒在这里比她这个圣母更受信赖，她知道这一点。她肯定会铤而走险。特格说她的住处被毁，这一着棋很妙，不过她说不定不会相信。特格和卢西拉发现她参与了这次袭击，这肯定是施万虞现在最大的心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其中必然包括帕特林。
邓肯盯着关闭的房门，头部略微右倾。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好像在看门后的人一样。
施万虞如临深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不信他们炸毁了我的住处。”她知道卢西拉在听他们说话。
“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您相信。”
真是高明!卢西拉暗暗赞叹。施万虞只有确定特莱拉人是不是耍了花招，才能决定其他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听见没有？”卢西拉听到了施万虞拂袖而去的声音。
卢西拉心想：她的情绪管理实在欠佳。不过，特格这次的表现也令卢西拉颇为不安。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特格将一位圣母打得措手不及，全无招架之力。
邓肯面前的房门猛地一下打开了，特格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插销。“快!”特格道，“趁她还没回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主堡。”
“离开主堡？”卢西拉大惊失色。
“快!听见没有!帕特林给我们安排好了一条路线。”
“可是我必须——”
“你什么都不用必须!直接跟我走，不然我们就得让你受点委屈了。”
“你觉得自己真的能……”卢西拉的话只说了一半。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之前的特格，她知道他如果事先没有准备，绝对不会这样强迫她。
“好吧。”她牵起邓肯的手，跟随特格离开了他的住处。
帕特林站在走廊里，望着右边，说：“她走了。”他看着特格，“霸撒，您知道该怎么办吧？”
“帕特!”
卢西拉从来没有听特格这么亲近地叫过他的这位勤务兵。
帕特林笑了，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那什么，怪我太激动了。那，就交给您了，我也还有我的事情。”
特格挥了挥手，示意卢西拉和邓肯顺着右边的走廊往下走。她带着邓肯走进了廊道，听到特格紧紧地跟在他们后边。邓肯满手都是汗，他挣脱了卢西拉的手，在她旁边大步流星地走着，完全没有向身后看过。
长廊尽头有一个浮空升降机，由特格的两个手下看守。他向他们点了点头，说：“没有人跟过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好的，霸撒。”
卢西拉、邓肯与特格进入了升降机，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场争端中站到了特格这边，然而她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情况。她感觉姐妹会的权术之争好像汹涌的波涛，在她身旁翻滚。大多情况下，权术都只是温柔的波浪，轻轻打在沙滩上，然而现在她感觉到一个高山一般的海浪向她砸来。
三人走进了南面碉堡的安检室。
进门的时候，邓肯说：“我们都应该带上武器。”
特格说：“武器马上就有，希望你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准备。不论是谁，只要阻拦我们，一律杀死。”

19
从未有人在贝尼·特莱拉的核心星球之外见过特莱拉人的女性(变脸者模拟的特莱拉女性无法交配，本次分析不作探讨)，女性特莱拉人之所以与外界隔绝，是因为特莱拉人不想让她们落入我们的手中，这个事实非常有价值。特莱拉的尊主肯定将他们极其重要的机要秘密也藏在了女性的卵子之中，这是我们最基本的推论。
——贝尼·杰瑟里特分析报告，档案编号：XOXTM99……041
“我们最终还是见面了。”塔拉扎说。
她坐在特路易斯·瓦夫的对面，两人的椅子相距两米，中间什么都没有。姐妹会的分析人员已经确认，这个男人就是特莱拉的尊主之主。这么瘦小的身躯，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她提醒自己：对此人切不可以貌相取。
“即便如此，有些人也依然会觉得我们不可能见面。”瓦夫说道。
塔拉扎注意到他的声音不大而且尖声尖气，这一点也与一般的大人物不同。
两人坐在宇航公会中立的无舰上，舰体外侧附有贝尼·杰瑟里特和特莱拉人的多个监控飞船，好像啄食腐肉的飞禽趴在一具死尸上。(宇航公会此前一直战战兢兢，迫切希望平息贝尼·杰瑟里特的怒火。他们明白，“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他们曾经便因惹恼姐妹会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两人所在的这间舱室面积不大，整体呈椭圆形，墙面采用了传统的镀铜工艺，而且“无法监听监视”，不过塔拉扎丝毫不相信这样的说法。此外，宇航公会和特莱拉人之间通过美琅脂建立了多种联系，她认为这些关系目前依旧存在，而且完好无损。
瓦夫对塔拉扎不抱有任何幻想，这个女人远比任何一位尊母都要危险。如果他杀了塔拉扎，贝尼·杰瑟里特仍将出现一个同样危险的大圣母，而且将会获得眼前这位大圣母掌握的所有重要信息。
“我们发现您的新变脸者非常有意思。”塔拉扎说道。
瓦夫苦笑了一下。尊母损失了一艘无舰，尚且没有责怪特莱拉人，这些圣母，确实比尊母危险多了。
塔拉扎的右边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个双面数码立钟，摆放的位置刚好让两人都能看到钟上的时间。塔拉扎瞥了一眼那钟，瓦夫那一面已经与他的生物钟同步。她看到两面的时间均已是下午过去一半的时候，两人的生物钟只差不到十秒。这次谈判安排非常周到，即便是两把椅子的朝向和之间的距离，双方事先也已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舱内只有他们两人，椭圆的空间长约六米，宽约三米。两把木质躺椅完全相同，均采用榫卯拼接，包覆橘色布料，没有一丁点的金属或其他异类材料。除了椅子，这间房间只有那张边桌和桌上的立钟。边桌的三条木质桌腿细而长，桌面是一块纤薄的黑色合成玻璃。两位当事人均由安检人员使用探测器进行了细致的检查，每人还配有三名贴身护卫，在舰舱唯一的舱门外守候。塔拉扎觉得特莱拉人不会再运用变脸者调包的伎俩，况且现在是这样的形势!
“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特莱拉人相当清楚自己不占上风，加之他们现已知道新的变脸者也无法逃过圣母的法眼，故而更加谨慎。
瓦夫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我们估计不可能达成共识。”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你们拉科斯上的主堡给我们发了一条诡异的信息，我想请您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阁下，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就不必装疯卖傻了，有些事情不可避免，我们都心知肚明。”
“怎么个旁敲侧击？”
“贝尼·特莱拉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我们的交配计划。”她心中暗想：也给他点颜色瞧瞧!没有特莱拉女人的其他记忆，严重有碍贝尼·杰瑟里特开展调查，这件事情瓦夫可能也知道。
瓦夫横眉怒目：“您肯定不会以为我愿意拿——”他说了一半，然后摇摇头，收住了，“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代价。”
塔拉扎没有作声，瓦夫继续说道：“拉科斯神庙的那次袭击行动，是现场那群蠢货擅自行动，他们已经受到惩罚，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三号弃兵开局，塔拉扎就知道他会下这一步棋。
在此之前，她听取了无数次未能尽如人意的分析简报。姐妹会撰写了海量分析报告，可是她们对这位特莱拉尊主，这个特路易斯·瓦夫却知之甚少。她们通过推演得出了几个极其重要的预测结果，前提是她们掌握的相关数据属实。一些信息相当耐人寻味，然而问题在于其中的部分信息来源并不可靠。不过，有一个关键的信息不会有错——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小个子危险至极。
瓦夫弃兵开局，这一着引起了塔拉扎的注意。现在该运用对策了，塔拉扎会心一笑。
她说：“我们就知道您会说这样的假话。”
“我们还没说几句话，现在就要恶语相向了吗？”他平静地说道。
“这个问题你该问问自己。我告诉你，我们可没大离散回来的那群贱人那么好糊弄。”
瓦夫目瞪口呆，塔拉扎见状，准备走一着险棋。姐妹会此前听闻一艘伊克斯会船离奇失踪，她们根据这个消息和其他线索进行了推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塔拉扎保持着刚才的笑容，顺着姐妹会的猜测，继续说道：“那群贱人要是知道自己人里混进了变脸者，说不定会很开心。”
瓦夫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这群天杀的巫女!她们知道了!竟然被她们知道了!他的多位议员此前便高度怀疑姐妹会提议双方见面的动机，反对的人数虽然没有过半，但也与支持者不相上下。这些巫女如此……歹毒，她们的报复手段也阴险!
塔拉扎想：现在该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伽穆上去，让他全无招架之力。她说：“就算你们策反了一名圣母，例如伽穆主堡的施万虞，你们也不会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瓦夫恼羞成怒：“她以为……以为可以把我们当作赏金杀手使唤!我们只是教训了她一番!”
塔拉扎心中窃喜：他的自尊心暴露出来了，真有意思。这种自尊心背后的道德架构具有某种含义，必须好好探讨一番。
塔拉扎说：“你们其实根本没能打入我们内部。”
“你们也没能打入特莱拉人内部!”瓦夫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要有时间才能思考!才能谋划!
塔拉扎说：“你或许希望知道怎样才能封上我们的嘴巴。”她看到瓦夫木然地瞪着自己，认为他已默认，便继续说道，“首先，那些自称尊母的贱人，她们的事情不论你知道多少，都得告诉我们。”
瓦夫听到这话，颤抖了一下。他们杀死尊母之后，许多事情都得到了证实。她们在性方面的技艺确实登峰造极!只有心理素质极为强大，才不会拜倒在那巨大的快感之下。这种手段可以发挥的作用令人难以想象!这件事情也得告诉这些巫女吗？
塔拉扎再次强调：“所有事情，你知道多少，就要告诉我们多少。”
“你为什么叫她们贱人？”
“她们想效仿我们，可是她们为势力出卖了自己，变得不伦不类，同时让我们代表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他人的笑柄。还敢自称尊母!”
“她们人多势众，至少万倍于你们!我们看到了这方面的证据。”
“我们一个人就能干掉她们所有人。”塔拉扎说道。
瓦夫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在夸口吗？贝尼·杰瑟里特的这些巫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从来不会让你确切地看到真相。她们确实有一些手段，只是不一定让你知道，这个魔法宇宙的暗面归她们所有。这些巫女曾经多次通过话语或行动削弱《沙利亚特》的权威。忠实的信徒为何还要接受一次试炼？这难道是神的旨意？
塔拉扎没有说话，寂静的空间变得更加寂静。她察觉到瓦夫的慌乱，想起了姐妹会为此次会面召开的第一次会议。贝隆达在会上表示，特莱拉人有无可能假装愚蠢、单纯，她说：“我们到底知道特莱拉人的什么底细？”
塔拉扎当时感觉到圣殿会议室内所有人立刻都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知道的，或许只是他们主动暴露的方面。
所有分析人员都不知道外界眼中的特莱拉人是否只是他们刻意营造的假象。考虑特莱拉人的智商时，我们必须记得伊纳什洛罐的秘密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这项技术真的如某些人所说，只是他们意外发现的技术财富吗？那么，数千年至今，为什么再也没有人这么走运了？
死灵。
特莱拉人是否正在利用制造死灵的技术延续他们的生命？她能从瓦夫的举止之间发现一些迹象……不能完全确认，但是非常可疑。
圣殿的那次会议上，贝隆达一遍又一遍地重申她们根本的质疑：“那些信息……所有相关的信息!我们所有的档案记录有可能都是一堆垃圾!全都是只能喂给猪蝓的垃圾!”
一些圣母原本并没有非常紧张，贝隆达的这个比喻却令她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猪蝓!
这是猪和巨型蛞蝓杂交的物种，爬行缓慢，虽然它们的肉价格不菲，常常见于奢华盛宴，但是这种动物本身却充分体现了姐妹会厌恶特莱拉人的地方。贝尼·特莱拉使用生命螺旋结构的核心在培殖罐中培育猪蝓，这种生物是他们早期与外界交易的一种产品。这种生物生有多张嘴巴，任何垃圾几乎都可以用作其饲料。它们喜欢不停拱食各类垃圾，然后将垃圾迅速转化为黏滑的粪便，气味与猪粪相同。人们谈及这种生物，每每想到“肮脏”“污秽”这样的词语，而贝尼·特莱拉这个产地则加强了外界的这种印象。
贝隆达说：“这是世间最美味的肉类。”这是宇联商会某个广告中的宣传语。
“不过，产自污秽之中。”塔拉扎接了这么一句。
污秽，肮脏。
塔拉扎注视着瓦夫，也想到了这两个词语。他们给外界留下这样一种肮脏的形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这种形象显然与瓦夫刚才所展现的强烈的自尊心格格不入。
瓦夫一只手遮住嘴巴，轻咳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袖子里的重量——他藏了两支强力猎杀镖。少数议员曾经向他建议：“跟贝尼·杰瑟里特打交道，和跟尊母打交道一样，谁最后能掌握对方最关键的机要信息，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只有杀了对方，才能确保成功。”
我或许能了结了她的生命，可是之后怎么办？
舱门外还守着三位圣母，塔拉扎事先肯定告诉了三人什么暗号。舱门打开之时，三人如果没有收到暗号，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他明白，即便是新的变脸者也绝无可能打败外面的那几个圣母。然后，这些巫女便会进入高度警戒的状态，她们也会发现瓦夫这几个护卫的真实面目。
“好，都告诉你们。”瓦夫说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让他颇为难堪，但是他别无他法。塔拉扎所言太过夸张，贝尼·杰瑟里特和尊母的实力差距并非如此之大，但是他知道她必然也不是信口胡言。可是，倘若各位圣母知道了她们使团的真实遭遇，他非常清楚会发生什么。失踪的无舰不可能回到特莱拉人的门前，飞船确实会离奇失踪，然而蓄意行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情了。尊母必然会想办法斩除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对手，即便只是以儆效尤。大离散返回的特莱拉人也说到了尊母的手段是如何毒辣，瓦夫见到她们之后，相信了他们的说法。
塔拉扎说：“这次会面，我第二个想谈的是我们的死灵。”
瓦夫在躺椅上挪了挪身子。
塔拉扎非常厌恶瓦夫的长相——圆脸尖牙，小鼻子小眼。
塔拉扎斥责道：“你们原本只负责向我们提供死灵，却妄图控制我们计划的进度，已经杀死了我们一个死灵。”
瓦夫再一次开始考虑是不是有必要杀了这位圣母。难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这些该死的巫女吗？由此可见，贝尼·杰瑟里特很有可能在特莱拉核心星球找到了一个给她们通风报信的叛徒，不然她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说：“主母，我给您保证，那个死灵——”
“您什么也不用保证!这些事情我们自己能弄清楚。”塔拉扎摇了摇头，神色阴沉，“您还以为我们不知道您卖给我们的是残次品。”
瓦夫连忙说道：“你们在合同里提到的各项要求，他都符合!”
塔拉扎再一次摇了摇头。这个矮小的特莱拉尊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了真相。塔拉扎说：“你们在他的内心埋下了你们的诡计。你们擅自变动，我们暂且不作追究，但是我警告阁下，倘若这些改动妨碍了我们的计划，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瓦夫用一只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心中暗骂“该死的巫女”，不过还有一些事情她并不了解。离散归来的特莱拉人和塔拉扎深恶痛绝的尊母给了特莱拉人一件性之利器，无论这位大圣母在此说出怎样的话，他都绝对不会透露!
塔拉扎静静地揣摩瓦夫的反应，决定铤而走险，诈他一下：“我们夺下了你们的伊克斯会船，那些新的变脸者当时还没死，我们知道了不少事情。”
瓦夫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塔拉扎心想：正中要害!议事圣母此前提出了一种大胆的推测，大圣母这一番话之后，便将知道她们的推论是否属实。现在看来，这位议事圣母的想法似乎并不算大胆：“特莱拉人妄图模拟整个普拉纳-宾度。”
“整个普拉纳-宾度？”
在座的圣母一片哗然。她们了解记忆铭印，但是特莱拉人希望实现的这种心理复制超出了记忆铭印的范畴。
提出这个推测的是负责档案的西斯德里昂圣母，她带去了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列举了相关的佐证资料。“伊克斯刑讯仪能够机械完成的事情，特莱拉人可以用神经和肌肉实现，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他们下一步的目标非常明显。”
塔拉扎看到瓦夫的反应，便继续仔细观察着他。眼下，他非常危险。
瓦夫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这些巫女知道的事情太过危险!他完全没有怀疑塔拉扎那番话真实与否。不论我之后会如何，我都得杀了她!我们要把她们斩草除根。卑鄙无耻之流!这是她们的原话，用在她们身上恰到好处。
塔拉扎准确理解了他的神情，连忙说道：“只要你们不妨碍我们的计划，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威胁你们。无论你们信奉什么宗教，无论怎么生活，都和我们无关。”
瓦夫迟疑了，她所说的话并不重要，他主要忌惮她的手段。她们还知道什么事情？他们已经等了数千年之久，眼看即将称霸宇宙，他之前已经拒绝对尊母卑躬屈膝，可是现在居然又得向这些巫女低头!瓦夫恼怒不堪。到头来，还是少数议员说得对：“我们不能和这些普汶笪结为盟友，我们哪怕和这些民族交好，都是邪恶之举。”
塔拉扎感觉他仍有动手的冲动，是她逼得太紧了吗？她做好了防御的准备。瓦夫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两只胳膊，这个动作激起了她的戒心。他袖子里有暗器!绝对不能低估特莱拉人的本事，可是她的探测器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们知道您身上带有暗器。”她说，又是一着险棋，“现在，如果您犯了冲动的错误，那些贱人也会知道您动用暗器的事情。”
瓦夫浅而短地呼吸了三下，然后克制地说道：“休想把我们变成贝尼·杰瑟里特的奴仆!”
塔拉扎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要求也没有逼迫你们屈从。”
她在等待瓦夫回应，这位尊主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涣散的眼睛仍然盯着她。
他喃喃道：“你威胁我们，你说我们知道多少，就得告诉——”
“我的意思是分享!”塔拉扎厉声打断了他，“我把你们看作地位平等的伙伴，所以才跟您谈分享。”
他质问道：“那您有什么要跟我们分享？”
她像批评孩子一样对他说：“阁下，您问问自己，贝尼·特莱拉寡头统治阶级的一名成员为什么会来参加这场谈判？”
瓦夫的声音依旧高度克制，他反问：“那么贝尼·杰瑟里特的大圣母，您此行又是为了什么？”
她温柔地说道：“为了增强我们的实力。”
他指责塔拉扎道：“您并没有说愿意和我们分享什么，还希望占得上风。”
塔拉扎依然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她很少见到一个人类能够这样控制内心的愤怒：“想要我们分享什么，您就直说。”她说。
“然后您难道就会慷慨大方地告诉我们了吗？”
“我们可以协商。”
“这会儿倒说起了协商。您命令我……命令我!”
“您这次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破坏我们能够达成的所有共识。”她说，“您根本就不想协商!我坐在您面前，愿意跟您谈买卖，您只要——”
“谈买卖？”瓦夫突然想起那位尊母之前听到这三个字的反应。
塔拉扎说道：“您没听错，谈买卖。”
瓦夫的嘴角好像扬起了一丝微笑：“您觉得在下有权跟您讨价还价？”
“阁下，您可千万当心。”她说，“您掌握着最终的权力。谁能彻底毁掉对手，这权力就在谁手里。我没有这么要挟您，但是您这么要挟我了。”她看了一眼他的衣袖。
瓦夫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她可是普汶笪!他怎么能跟普汶笪讨价还价？
“有一个我们用理性的方法解决不了的问题。”塔拉扎说道。
瓦夫没有表现出他的诧异——那个尊母也说过这句话!他内心一惊，贝尼·杰瑟里特和尊母有没有可能强强联合？塔拉扎虽然对那些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这些巫女什么时候可信过？
瓦夫又一次考虑，自己敢不敢牺牲自己，消灭这个巫女。有什么用呢？她知道了什么事情，其他巫女肯定也已知道，杀了她只会更容易招致灾祸。这些巫女内部争论不休，可这说不定也是障眼法。
塔拉扎说：“您让我们分享些什么。我如果给你们几个我们的金品人类品系，您看怎么样？”
瓦夫对此明显产生了兴趣。
他说：“我们为什么要来找您要这种东西？我们有自己的培殖罐，基因范本到处都是。”
“什么范本？”她问道。
瓦夫叹了一口气，贝尼·杰瑟里特总是如此犀利，一针见血。他感觉自己大概让她猜到了某些事情，才自然而然地说到了这个话题。事已至此，懊恼也无益。特莱拉人深谙生命的秘语，对于野生的人类基因并没有太多兴趣，她的推断(也可能是卧底的线报!)确实没错。千万不能小看贝尼·杰瑟里特，还有她们交配制度的产物，否则必然没有好下场。神知道是她们造就了穆阿迪布和先知!
“那你还想要什么？”他问道。
“终于愿意好好地谈了!”塔拉扎说，“我们当然都知道，我要给你们的可是厄崔迪品系的育母。”她心中暗想：“就让他做梦去吧!那些女人只会有一张厄崔迪人的脸，但是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厄崔迪人!”
瓦夫感觉自己的脉搏变快了。她真的会说到做到吗？她有没有想过，特莱拉人只要检查一遍这些原料，就会获得多少信息？
“我们希望能首先选择她们的后代。”塔拉扎说道。
“绝对不行!”
“那双方第一批次轮流选择，如何？”
“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是什么意思？”她身体前倾，看到瓦夫兴趣盎然，她知道成功就在不远处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我们的育母必须可以任意使用你们的基因实验室。”
“开什么玩笑？”瓦夫愤怒地摇了摇头。她以为特莱拉人会将自己最强大的利器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
“那给我们一个正常工作的伊纳什洛罐也可以。”
瓦夫瞪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塔拉扎耸了耸肩：“我总要试一试，说不定你答应给我们用实验室了呢。”
“嗯，你试过了。”
塔拉扎靠在了椅子上，回想自己刚才发现的蛛丝马迹。她刚才用禅逊尼的话试探了一下，瓦夫的反应耐人寻味。“有一个用理性的方法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情绪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波动。他当时好像马上就要跳起来一样，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诸神在上!瓦夫莫非私下信仰禅逊尼？
无论多么危险，她都必须打探清楚。欧德雷翟必须充分了解各种情况，尽可能在各个方面占据上风，才能妥善应对拉科斯的局势。
“目前来看，我们只能谈到这个程度。”塔拉扎说，“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时间继续谈。无限之境的无限之神啊，他赐予我们无限的宇宙，万事万物一切皆有可能。”
瓦夫不假思索地拍了一下手，说道：“意外的礼物才是最好的礼物!”
塔拉扎心想：不光禅逊尼教，还有苏菲教，竟然还信仰苏菲教!她开始调整自己对特莱拉人的看法，他们已经暗自信仰了这个宗教多久？
塔拉扎试探道：“就其本身而言，时间并无所谓时间，只有观察周而复始的环形才能看到时间。”
瓦夫说：“类日恒星星系是环形，所有宇宙都是环形。”他屏气凝神，等待她的回应。
“环形是闭合的状态。”塔拉扎一面在其他记忆中寻找合适的说法，一面小心翼翼地说着，“所有闭合有限的事物，都必须开放，成为无限的形式。”
瓦夫掌心向前，举起双手，然后将双臂放在了膝上，两肩仍像方才那样紧张地上耸。“这些话您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说？”他问道。
塔拉扎提醒自己：我必须万分小心。她需要仔细考虑瓦夫的动作和他所说的话。
“我们除非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然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没有任何意义。就算这样，我们也只能用语言交流。”
塔拉扎的言行举止令瓦夫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希望从这张贝尼·杰瑟里特的面孔上看到更加确凿的证据。他告诉自己，她可是个普汶笪，绝对不能相信这些人……不过，倘若她也相信“神帝转生”之事……
“神主派先知到拉科斯，不是为了考验我们、教导我们吗？”他问道。
塔拉扎在其他记忆中陷入了沉思。拉科斯上的先知？穆阿迪布？不对……这不符合苏菲派和禅逊尼有关……
暴君的信条!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能掌控的事情，就必须接受。”她说。
“因为这必然是神主所为。”瓦夫答道。
这种话塔拉扎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样的人她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护使团已经让她充分了解了已知的每一个宗教，其他记忆填补了相关的空白，巩固了她对宗教的理解。她觉得自己务必想方设法安全离开这间舰舱，必须提醒欧德雷翟!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塔拉扎问。
瓦夫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并非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她说，“在下想请您到贝尼·杰瑟里特拉科斯主堡一坐，我们在当地的指挥官会招待您。”
“是厄崔迪人？”他问道。
“不是。”塔拉扎撒了个谎，“但是我肯定会告知交配圣母您的需要。”
“我会组装好您需要的东西。”他说，“这笔买卖为什么要到拉科斯谈？”
“那个地方不正合适吗？”她问道，“先知的故乡，谁都不会弄虚作假。”
瓦夫靠在了椅子上，两只胳膊放松地放在了腿上。塔拉扎当然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没想到她会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话。
塔拉扎站了起来：“我们每个人各自都会聆听神主的嘱咐和命令。”
他想：我们在柯尔共同聆听神主的圣音。他抬头看着她，心中提醒自己她是普汶笪。绝对不能相信这些人!千万当心!这个女人毕竟是贝尼·杰瑟里特的巫女，她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创造宗教，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她们是普汶笪!
塔拉扎走到舱门旁边，打开舱门，给了一个安全的信号。她转过身来，面向没有起身的瓦夫。她想：他还没有看透我们的真实意图。我们派给他的那些人必须严加挑选，绝对不能让他感觉自己成了我们的诱饵。
他平静地注视着塔拉扎。
她心想：这位尊主看着可真是镇定，可是他仍然逃不出我们的圈套!姐妹会和特莱拉人结盟，这件事情会吸引外界的注意，不过我们说了算!
“拉科斯见。”她说。

20
大离散传播了哪些社会传统元素？我们都经历过那些时代，对此我们非常了解。我们知道当时的观念和物质环境，散失之人离开这个宇宙的时候，基本上只了解人力和硬件。很多人对于“自由”存在误解，因而他们迫切需要寻找扩散的空间。暴君还有更深层的寓意——暴力不会解脱，只会限制，然而大多数人都没有领悟这个道理。大离散是一场狂放的随机运动，他们认为这就是生长(扩散)。这场运动的背后其实是对于停滞和死亡巨大(常常也是潜意识的)的恐惧。
——大离散：贝尼·杰瑟里特分析报告(档案部)
欧德雷翟侧躺在飘窗的窗台上，脸颊轻轻地贴着温暖的合成玻璃，看着窗外的科恩大广场。她靠着一块美琅脂气味的红色软垫，在拉科斯这里，很多东西都会有美琅脂的味道。她的身后是三间房间，面积不大，但是空间利用率很高，而且远离拉科斯祭司的神庙和贝尼·杰瑟里特的主堡。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姐妹会和那些祭司达成的协议。
当时，欧德雷翟毫不让步：“我们必须提高守护什阿娜的安全级别。”
杜埃克坚决反对：“她绝对不能由姐妹会单独监护!”
欧德雷翟反驳道：“也不能由你们祭司单独监护。”
欧德雷翟所在之处是六楼，楼下的大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巴扎，满眼的摊铺错落有致，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落日银黄色的阳光洒在这个地方，凸显了颜色鲜艳的阳篷，也在不平整的地上投下了一道道长长的影子。补丁缀补丁的阳篷下面，随意摆放的商品周围，人们东一群西一片漫无目的地逛着，这些人群周围的阳光里弥漫着滚滚尘埃。
大广场整体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远处的边界距离欧德雷翟的窗户足足有一公里之远，左右两边相距至少有两公里。白天，人们冒着酷热，顶着烈日，只想买到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他们的脚步已将广场夯实的土地和年代久远的石材磨成了苦涩的尘土。
夜幕逐渐降临，欧德雷翟感觉楼下的活动发生了变化——更多人来到了这里，他们的动作更快，也更加纷乱。
欧德雷翟歪头看着窗户的正下方，一些商贩已经慢慢悠悠地向他们附近的住处走去。这些人吃完饭，稍微休息，就会马上回来。这个时候，室外的空气不会烫得人嗓子疼，他们要充分把握这个更有价值的时机。
欧德雷翟还没看到什阿娜的身影，那些祭司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他们大概正忙作一团，不断诘问什阿娜，告诫她切莫忘记自己是神派到圣会的神使；告诉她欧德雷翟一定会费尽心机，通过玩笑的形式让她许下许多效忠姐妹会的承诺，表面上这些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之后都会发挥相应的作用。
欧德雷翟伸了一个懒腰，让背部保持了这个动作一分钟，然后安静地做了一些小幅运动，舒展了紧张的肌肉。她确实能够大概体会到什阿娜此时的心情，她现在肯定心乱如麻。圣母接过什阿娜的监护权之后会发生什么，什阿娜自己并不了解。不过，毫无疑问，这个孩子的大脑里乱七八糟地充斥着很多误解和错误的信息。
欧德雷翟心想：就像我当年一样。
这种时候，她难免总会想起往事。眼下，她的任务非常明确——驱邪，不仅驱除什阿娜的邪念，也要驱除她自己的邪念。
她想起一位圣母曾经在她的记忆中时常想起的事情：欧德雷翟，五岁，伽穆上那栋舒适的房子。房子位于海边的城市，室外的路旁有两排中等的豪宅。在这颗星球的滨海城市，这种一层的低矮建筑多见于宽阔的大道两旁。这些房子一直延续到弧形的海岸线，那里的房子比大道两边的面积大了很多，它们只有到了海边才不会吝惜每一寸土地。
欧德雷翟经过贝尼·杰瑟里特锻炼的记忆走过远方的那栋房子，看到房子里面的人，走过那条大道，看到了那些玩伴。她胸口发紧，意识到这些记忆和之后的事情也有关系。
贝尼·杰瑟里特的那所学校，在人造星球阿尔-达纳布上，那是姐妹会最初的一颗避难星球。(她后来得知贝尼·杰瑟里特曾经考虑将整个星球变成一间无厅，最终由于能源原因而作罢。)
伽穆的孩子来到这个学校之后，便再也享受不到从前的舒适生活，再也找不到欢乐的玩伴了。她接受贝尼·杰瑟里特的教育，就要接受高强度的体育训练。巨大的痛苦、近乎不可能的肌肉锻炼，这些都是日常。教导圣母时常告诫她们，要想成为圣母，就必须经受住这些考验。
她的一些同伴倒在了这个阶段，于是成了护工、仆从、劳工、普通的育母。姐妹会需要她们担任什么工作，她们便进入了相应的岗位。欧德雷翟曾经有时也会想，倘若自己当初也倒下了，之后的生活或许也不会太差，毕竟责任轻了，任务少了。不过，这些都是她完成“初级训练”之前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自己熬出了头，成功了，没想到事实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之后的要求，更加严苛。
欧德雷翟坐了起来，把她的靠垫推到了一边。外面的声音嘈杂了许多，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窗外的巴扎。这群该死的祭司!怎么还在磨磨蹭蹭!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她想：我必须回忆回忆小时候的事情，这样才好跟什阿娜交流。她转念一想，不禁对自己嗤之以鼻，又是借口!
一些学员要想成为圣母，至少需要五十年。教导圣母在中级培训的阶段，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让她们懂得了耐心的道理。欧德雷翟较早地表现出了对深入研究的浓厚兴趣，姐妹会曾经认为她说不定可以培养成为贝尼·杰瑟里特的门泰特，同时很有可能成为一名档案圣母。不过，她们后来发现她的天赋可以用在更加有益的地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将她的培养方向转向了圣殿更为机要的工作。
安全保卫。
厄崔迪人由于那种狂放的天赋，常常会担任这一方面的职位。注重细节，这是欧德雷翟最明显的特质。她明白，她的圣母只须根据她们对她的深刻了解，即可预测她的一些行动，塔拉扎便时常做这种事情。欧德雷翟曾无意中听到塔拉扎亲口说：“欧德雷翟的工作表现，极好地反映了她这个人的品质。”
圣殿里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欧德雷翟下班之后会去干吗？”“去工作。”
圣母在外面会习惯性地戴上掩饰的面具，但是圣殿内部对此并无太多要求。她随时都可以表现自己的情绪，可以开诚布公地面对自己和他人的错误，可以伤感，可以憎恨，有时甚至可以喜笑颜开。要男人也有男人，不过不用于交配，而是用来慰藉自己。贝尼·杰瑟里特圣殿的所有这些男性都相当迷人，甚至有少数几个男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魅力，这几个自然颇受人欢迎。
因为情感。
欧德雷翟勉强看清了自己此时的内心。
我还是想到了这个方面。
拉科斯落日的阳光洒在了欧德雷翟的背上，她感觉到了那阳光的温暖。她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但已经开始遐想自己见到什阿娜的情景了。
因为爱!
多么容易产生又多么危险的感情啊!
此时此刻，她多么羡慕监守站点的圣母，她们能够和一位配侣厮守终生。米勒斯·特格就诞生于这样的一段感情，她凭借其他记忆也知道了杰西卡夫人和雷托·厄崔迪公爵的往事，即便穆阿迪布也选择了这种形式的交配。
可是，我不能这样。
这种生活不属于她，这个想法令欧德雷翟心中颇为苦涩。她走上了这条道路，生活上又得到了什么补偿？
“人生倘若没有爱情，便可以更加热烈地奉献给姐妹会。我们有办法满足教化之人的需要，不用担心享受不到性的欢愉，你想什么时候享受就什么时候享受。”
和迷人的男人颠鸾倒凤!
自杰西卡夫人之后，再经过暴君的时代，很多东西都变了……贝尼·杰瑟里特也不例外，所有圣母都知道。
欧德雷翟长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身后的巴扎，依然没有看到什阿娜的踪影。
我绝对不能爱上这个孩子!
结束了，欧德雷翟知道自己按照贝尼·杰瑟里特要求的方式做了一个促进回忆的游戏。她转过身，面向窗外，盘坐在窗台上。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扎，俯瞰这座城市的房屋和这片盆地。南面还有几座残留的山丘，她知道基底岩石形成的沙丘屏蔽场城墙曾经就矗立在那里。穆阿迪布率领他的沙虫大军攻破这段巍峨的壁垒之后，只留下了这么几座小山。
远方的地面升腾着滚滚热浪，而科恩城的周围环绕着坎儿井和运河，可以抵挡这些新生的虫子。欧德雷翟微微一笑，这些祭司挖掘护城水道，防止他们的分裂之神侵扰他们的生活，然而他们意识不到个中蹊跷。
我们崇拜你，神啊，可是不要打搅我们的生活。这是我们的宗教，这是我们的城市。您看，这里现在是科恩，我们已经不再把这里称作厄拉奇恩。这颗星球现在已经是拉科斯，不再是沙丘，也不是厄拉科斯。神啊，不要靠近我们。您已成为历史，往事不堪回望。
欧德雷翟望着远处的山丘在热浪中抖动，她可以利用其他记忆将古代的地貌融入现实，她知道那段往事。
如果那些祭司再不赶紧把什阿娜送过来，我可就对他们不客气了。
巴扎的下面建有仓库，大广场的周围立有厚实的高墙，热量因而依旧滞留在地表，尚未散去。巴扎里到处支着帐篷，周围耸立着一些建筑，这些地方生起了火，烟气扩大了温度扩散的范围。今天很热，远远超过了三十八度。不过，这座大楼过去曾是鱼言士的一个中心，楼顶有多处蒸发水池，搭配伊克斯技术的机械即可为整座建筑降温。
我们在这里肯定不会受罪。
而且，贝尼·杰瑟里特的各项保护措施可以充分保证他们的安全，那里的走廊有圣母巡逻。祭司虽有代表驻扎在那里，但是欧德雷翟不想让他们去的地方，他们谁都去不了。什阿娜可以偶尔见见他们，但是必须事先经过欧德雷翟同意。
欧德雷翟心想：一切顺利，塔拉扎的计划奏效了。
欧德雷翟仍然记得她和圣殿最近一次的通信内容。她知道了特莱拉人的底细，心中激动不已，但是她小心克制，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个瓦夫，特莱拉的这个尊主，肯定非常有意思，非常值得研究。
禅逊尼!还有苏菲教!
“这种仪式形式已经消失了数千年。”
塔拉扎的报告虽然没有明白传达，但是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塔拉扎对我完全没有任何戒心。欧德雷翟想到这里，感觉到一股力量涌进了体内。
什阿娜是支点，我们是杠杆，我们的力量来自很多地方。
欧德雷翟放松了下来，她知道什阿娜不会允许祭司耽搁太久。欧德雷翟自己已经因为期待而备受煎熬，什阿娜必然更加如此。
欧德雷翟和什阿娜，两个人已经成了同谋，这是第一步。对于什阿娜而言，这场游戏着实令人不可思议。大人从小就告诉她，绝对不能相信祭司，现在倒成了盟友，真有意思!
人们在窗户下方开始了某种形式的活动，欧德雷翟向外好奇地瞥了一眼。五名男子赤身裸体，胳膊挎着胳膊，围成了一个圈。他们的长袍和蒸馏服堆在一边，旁边守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姑娘，她身穿一件棕色的香料长裙，头上裹了一块红布。
跳舞之人!
欧德雷翟看到很多有关这个现象的报告，但是她来到科恩之后，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旁观的人群里有三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祭司，头戴高冠黄盔，身着露腿短袍(便于腿部行动)，人手一把覆有金属箔层的权杖。
跳舞之人慢慢围成了一圈，警醒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欧德雷翟知道这个范式，人群马上就会高声呼喊，而后会发生一场混战。有人会头破血流，有人会尖叫，有人会四处奔跑，不过最终都将自行趋于平静，无须官方干涉。有些人会哭着离开，有些人会大笑而去，而三个侍卫祭司不会插手干涉。
这个活动为什么会如此疯狂？最后实际导致了怎样的后果？这两个问题令贝尼·杰瑟里特苦苦思索了数百年。现在，这支舞蹈深深地吸引了欧德雷翟的注意力。这项仪式此前由护使团传给了拉科斯的民众，拉科斯人称之为“消遣之舞”，还有别的名称，寓意最为丰富的是“希艾诺克”。这支舞蹈此前成为暴君最盛大的仪式，这是他与他的鱼言士分享的时刻。
欧德雷翟注意到了人们在这场活动中释放的巨大精力能被任何一位圣母看到。不过，如此浪费精力却令她痛心，这项仪式应该得到正确的引导，集中用到有益的地方。这些力量如果无处可用，造成的后果或许会令那些祭司后悔莫及，这项仪式现在便是给了这些人释放的途径。
水果的甜美气味飘进了欧德雷翟的鼻孔，她嗅了嗅，看着窗边的通风口。纷乱的人群和地面蒸腾而出的热气升了上来，带着水果的味道钻进了这些伊克斯通风口。她把整张脸贴在合成玻璃上，瞥着正下方的人群。哈，不知道是跳舞的人还是人群掀翻了一个水果摊。跳舞的人脚下滚了一地水果，黄色浆汁溅了他们一腿。
欧德雷翟在旁观者中认出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水果摊的主人，她见过他几次，摊子就摆在大楼的门口。自己的摊子翻了，可是老人好像并不在乎。他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跳舞的人身上。五名裸男舞步凌乱，时而将脚高高抬起，时而只是略微抬起，全无节奏可言，五人的动作似乎并不协调，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同样的一个动作——三人双脚着地，两人被同伴举起。
欧德雷翟认出了这个范式，这个动作借鉴了古代弗雷曼人在沙地行走的步伐——他们为了防止自己被沙虫发现，必须这样移动。
人们走出巴扎，拥向跳舞之人，他们像孩子的玩具一样不停跳起，只希望能够越过人头，看一眼那五个男人。
这个时候，欧德雷翟看到了什阿娜的卫队，远远地从广场右侧的大道走来。欧德雷翟在那边的一座建筑上看到了一些动物足迹，知道了那条大道是神之路。她在过去的记忆中看到雷托二世每次走出遥远南方的沙厉尔的高墙，来到这座城市，便是从这条路走进城内。暴君曾经围绕古代的厄拉奇恩城修建了他的节庆之城奥恩，如果仔细观察，现在还能发现这座城市的一些影子和痕迹。奥恩曾经淹没了厄拉奇恩的很多印记，但是一些大路保留至今——一些建筑仍然大有用武之地，不宜拆除，建筑之间的道路因而也保留了下来。
什阿娜的卫队停在了大道进入巴扎的地方，黄盔侍卫手持权杖，开出了一条道路。几人人高马大，权杖粗若干公分，高两米，却只到最矮的侍卫的肩头。无论人群多么混乱，你都不会忽视侍卫祭司的身影，不过保护什阿娜的这几位更是巨人中的巨人。
几名侍卫回到队首，继续带领队伍向欧德雷翟这边走来。他们大步流星，笔直向前，每走一步都会露出长袍之下最为精良的灰色蒸馏服。十五名侍卫列浅底雁阵，行至摊位密集之处，只能勉强通过。
他们身后松松散散地跟了几位女祭司，中间簇拥着什阿娜。欧德雷翟一眼就看到了卫队中的什阿娜突出的身形，看到了颜色斑驳的头发，还有那张昂起的高傲的脸庞。不过，那些黄盔侍卫吸引了欧德雷翟的注意力。他们昂首阔步，浑身散发着他们自幼便被训练出来的傲慢。这些护卫知道自己高于普通平民一等，平民也不出意外地为什阿娜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畅，欧德雷翟从中看到了远古的范式，她好像又看到了一场舞蹈仪式，一场历经数千年而不变的仪式。
欧德雷翟常常把自己想成一位考古学家，此时她再次产生了这种想法。不过，她做的事情不是清除历史的尘埃，寻找年代久远的古物，而是关注姐妹会常常全神贯注研究的领域——关注历史如何通过人类自身传承并表达。在这件事里，就是显而易见地看到暴君的计谋，什阿娜来到这里，是神帝自己事先做好的安排。
欧德雷翟的窗户下面，五个男人还在跳舞。不过，欧德雷翟看到旁观者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他们谁都没有转头，但是他们都知道侍卫祭司的方阵过来了。
牧人接近的时候，牲畜往往会有所察觉。
人群现在更加骚动起来，谁都不能让他们消停下来!一个泥块从人群的外围飞了进来，砸在了舞者附近的地上。五个人一步都没有漏，他们拉长了舞步的循环周期，但是也加快了速度。每一个周期如此之长，包含了如此之多的动作，可见舞者的记忆力相当惊人。
人群里又抛出一块泥，砸在了一名舞者的肩上，五名男子的动作都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人群开始高声呼喊，一些人大声咒骂。呼喊随后变成了鼓掌，企图扰乱舞者的动作。
可是，舞蹈的范式仍然没有改变。
人群的呼喊有着刺耳的节奏，不断的呼喊回荡着，配合大广场的呼啸，此起彼伏。他们想要打破舞者的范式，欧德雷翟从楼下的场景中感受到了深刻的寓意。
什阿娜的队伍已经走过了半个巴扎，他们从摊位之间比较宽阔的道路走过，现在转了方向，径直向欧德雷翟走来。人群已经将舞者围得水泄不通，距离十五名侍卫祭司还有大约五十米。这些侍卫步伐矫健，步频始终一致，匆匆躲开的路人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虫豸。黄色头盔的下面，十五双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视线掠过围观的人群，丝毫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行进的侍卫有没有看到围观的人群？有没有看到跳舞的男人？有没有看到其他障碍？完全无法从他们的面部和肢体得出结论。
混乱的围观人群声音突然减轻了，好像一名隐形的指挥家做了收声的动作一样。五个男子仍然在跳舞。楼下的寂静蕴藏了巨大的能量，欧德雷翟脖子后面的汗毛不由得立了起来。她的正下方，人群中的三名侍卫祭司转了过来，一名男子走进了她的大楼。
人群深处，一个女人大声骂了一声。
五名舞者好像没有听到。
人群向前拥去，舞者周围的空间减少了至少一半，看守蒸馏服和长袍的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侍卫祭司的方阵继续向前行进，那些女祭司和她们看护的孩子跟在后面。
欧德雷翟右方的人群突然出现了暴力行为，人们开始互相殴打，石头和泥块掷向了跳舞的五个男子。人群再次开始呼喊，这次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与此同时，人群的后面逐渐分开，他们的注意力仍然在跳舞的人身上，仍然在高呼、斗殴，但是他们为侍卫的方阵让出了一条路。
欧德雷翟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人群在混战，人们在咒骂，互相殴打，人们持续地高喊，侍卫像利刃一般穿透了人群，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什阿娜透过女祭司身体的缝隙，瞅瞅左边，又看看右边，想知道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拿出棍棒，打在了周围的人身上，但是没有人对侍卫动手，也没有人对什阿娜卫队里的人动手。
舞者仍然在跳动，周围的人群还在向他们靠拢。所有人正在向欧德雷翟的大楼靠近，她不得不把脸紧紧贴在合成玻璃上，直直地瞥着下方。
混乱的人群逐渐让出了一条窄路，祭司的侍卫带领什阿娜的卫队从中走过。那些女祭司没有看左边，也没有看右边，黄盔侍卫目视前方。
欧德雷翟觉得，“蔑视”这个词语的含义太过单一，无法描述这些人对于周围的态度，而且也不能说混乱的人群对于什阿娜的卫队视而不见。他们都知道对方存在，但是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各自遵守着严格的规则，绝对不干扰对方的活动。只有什阿娜没有遵守这项约定俗成的规定，她时不时地跳起，希望看到女祭司人墙外面的情形。
楼下的人群冲向前去，跳舞的男子像波峰浪谷之间的船只一样，被汹涌而来的人流冲到了一边。欧德雷翟看到人们将赤膊的肉体推来搡去，对他们拳脚相向，混乱的人群一片叫喊。欧德雷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景象之上，方才将下面传来的巨大声音移出了自己的意识。
这群人疯了吗？
跳舞的男人没有一人反抗。这些人是要杀了他们吗？这是一场人牲祭祀吗？姐妹会的分析目前根本尚未谈到这个情况。
黄色的头盔在欧德雷翟的窗下分成两列，什阿娜和女祭司走进大楼，然后侍卫站成了一排。他们转过身，站成弧线，守在了大楼门口。他们横持权杖，高度及腰。
侍卫面前的混乱逐渐开始消散，五名裸男已经没了踪影，一些人在地上艰难地爬行，一些人步履踉跄，一些人满头是血。
什阿娜和女祭司已经走出了欧德雷翟的视野，走进了大楼。欧德雷翟坐了下来，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难以置信。
姐妹会绝对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录!没有文字记载!也没有全息影像!气味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方面——尘土、汗水还有人类非常浓重的费洛蒙。欧德雷翟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内心在颤抖。暴乱的人群已经散开，人们陆陆续续地向巴扎走去。她看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笑。
欧德雷翟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开了，什阿娜大笑着走了进来。欧德雷翟迅速转过身去，什阿娜还没关上房门的时候，她看到走廊里有她自己的护卫和几位女祭司。
女孩深褐色的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狭小的脸上已经开始显露出成人的曲线。她的面部紧张，情绪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当她的注意力集中到欧德雷翟身上之后，脸上便放松了下来。
欧德雷翟观察着女孩的神情，心想：很好，建立亲密关系的第一课已经开始。
“看见那些跳舞的人没有？”什阿娜问道，她转着圈在房间里跑了一圈，然后停到了欧德雷翟面前，“他们不好看吗？我觉得他们好漂亮啊!可是卡尼亚不想让我看，她说我不能参加希艾诺克，太危险了。我不管!撒旦不会吃了这些跳舞的人!”
欧德雷翟突然看明白了自己方才在大广场所见的整体范式，她此前只在香料之痛的时候体验过这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只有什阿娜来到这里，说出这些话，事情才能真正明了。
这是一种语言!
这些人共通的意识深处，他们完全毫无意识地带有一种语言，可以说出他们不愿听到的东西。那些跳舞的人说这种语言，什阿娜也说这种语言。那些东西有语调，有动作，有费洛蒙，它们组成了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东西，像所有语言一样一步一步地演进。
必然所致。
欧德雷翟看到面前开心的女孩，对她笑了笑。现在，欧德雷翟知道怎么给那个特莱拉人下圈套了。现在，她更明白塔拉扎的谋略了。
我必须把握机会，尽早陪什阿娜去一次沙漠。我们只须等这个特莱拉尊主，这个瓦夫来到拉科斯，就可以把他带回来了!

21
群己权界和自由的概念非常复杂，这两个可以追溯到宗教有关“自由意志”的观点，也和君主专制暗含的“统治者奥义”有关。如果旧神之后没有出现君主专制的范式，如果君主没有秉持圣恩赦免的信念统治，群己权界和自由也就绝对不会具备今天的含义。这些概念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过去发生了种种的压迫。支撑这些概念的因素将会逐渐消失，除非出现极端的教训或新的压迫。这是我这一生的精要法门。
——沙丘神帝雷托二世，达累斯巴拉特录音
伽穆主堡东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的密林里，特格带着他们在隐身毯下面一直等到太阳落到了西方高地的后面。
他说：“今天晚上，我们换个方向。”
他领着他们在茂密昏暗的树林之中走了三个晚上，每一步都没有偏离帕特林事先为他们规划好的路线，这充分展现了门泰特的记忆力。
“我身子都坐僵了，今天晚上温度看样子也不会很高。”卢西拉埋怨道。
特格折好隐身毯，放进了背包的顶层。“你们俩可以稍微活动活动了。”他说，“我们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才继续动身。”
卢西拉和邓肯走进了树林里的一片空地，特格在更暗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枝丫繁盛的针叶树木，望风放哨。此时，白天的最后一丝温暖已消散，夜晚的寒意全面袭来，卢西拉和邓肯在那里哆哆嗦嗦地站了一会儿。特格心想：没错，今天晚上还会很冷，但是他们不会有多少时间考虑温度的事情。
出其不意。
施万虞绝对想不到他们还在距离主堡这么近的地方，而且还是步行。
特格想：塔拉扎几次告诫我小心施万虞，但是强调得都不够到位。施万虞公开暴力抗拒大圣母的命令，这种事情全然不合传统。特格如果得不到其他的相关数据，门泰特的逻辑便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出现。
他的记忆中出现了学生时代的一句警言，每一个门泰特运用自己的逻辑时都应该想起这句话。
“如果有一条逻辑的小径，一条精心铺砌、无可挑剔的奥卡姆剃刀之路，门泰特可能就会随着这种逻辑走向个人的灭亡。”
可见，人们知道逻辑也会失灵。
他回想塔拉扎在公会飞船上的行为，还有事情结束之后的行为。她想让我知道，我之后将会独自作战。我不能从她的角度看待问题，我要有自己的角度。
所以，施万虞真正的危险必须由他自己发现，由他自己应对。
恰恰因为这个原因，塔拉扎并不知道帕特林会遇到什么事情。
帕特林会出什么事情，我会出什么事情，卢西拉会出什么事情，塔拉扎其实都不在乎。
那这个死灵呢？
塔拉扎肯定在乎!
这并不符合逻辑，她竟然……特格放弃了这条推理思路，塔拉扎不希望他的行动合乎逻辑。她就希望他像现在这样，希望他能够采取窘境之中才会采取的办法。
出其不意。
所以，所有这些也蕴含一种逻辑，只是这种逻辑让人被迫从舒适的现实走进了混乱之中。
我们必须在这混乱之中形成自己的秩序。
特格悲从中来。帕特林!你这个老东西!帕特林啊!你心里清清楚楚，可是我不清楚啊!你不在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特格好像听到了帕特林的回复，这个老助手批评他的司令时，语气常常十分僵硬而正式。
“霸撒，再接再厉。”
最为冷酷的渐进推理告诉特格，他永远都不会再看到有血有肉的帕特林，永远都不会再听到那个老头真实的声音。可是……那个声音还是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个人在记忆里久久没有离开。
“我们不是应该起身了吗？”
卢西拉站在树下，就在他眼前，邓肯站在她旁边等着，两个人都已经背上了背包。
他只顾着沉思，完全没注意到夜幕已经落下，满天星光在空地上隐隐约约地投下了一些影子。特格站了起来，拿起背包，猫着腰钻过低矮的树杈，走进了那片空地。邓肯帮特格背上了他的背包。
“施万虞终究会想到这一点。”卢西拉说，“她的搜捕队还是会来这里找我们，你也知道。”
“他们会先顺着另外一条路走到尽头，发现自己走错了之后，才有可能到这边来。”特格说，“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人向西走去，走过了一片树木稀少的地方。
他领着他们走了三个晚上，他说他们走的是“帕特林的记忆之路”。今天是第四个夜晚，特格想到自己没能预测到帕特林的行为所造成的合乎逻辑的后果，一边走着，一边为此而自责。
我明白他的耿耿忠心，但是没有意识到那颗忠心最后会作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选择。我们共事了这么些年，我以为自己对他的想法已经了如指掌。帕特林，你这个浑蛋!你根本没必要送了自己那条老命!
特格转念一想，他确实有必要牺牲自己，这一点帕特林看到了，而这个门泰特没有允许自己看到，逻辑和其他能力一样，也有可能盲目。
正如贝尼·杰瑟里特时常所说，也像她们时常所示。
所以，我们步行。施万虞绝对想不到。
特格不得不承认，走在伽穆的这些荒野之中，他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视角。大饥荒和大离散时期，植物生命在这片区域肆意生长。虽然之后重新种上了一些植物，但也并没有精心规划和打理，还是变成了草木丛生的荒地，隐蔽的小道和路标是现在唯一的指引。特格想象着少年帕特林探索这片区域的情形——星光之下，树丛之间，可以看到那座岩石孤山，那里又是一个凸出的海角，这里的道路可以穿过那些苍天大树。
他和帕特林细化这个方案的时候，两个人都认为：“他们以为我们会逃往某艘无舰。诱饵必须把搜捕队伍引向那个方向。”
帕特林当时没有说自己就是那个诱饵。
特格有些哽咽，他在内心安慰自己：邓肯在主堡里已经得不到必要的保护了。
这话确实属实，第一天，他们藏在隐身毯下，躲过了空中搜捕队伍的巡查，卢西拉战战兢兢了一整天。
“我们必须想办法告诉塔拉扎!”
“有办法的时候再说。”
“你要是有意外怎么办？我必须知道你的整个逃跑方案。”
“如果我有意外，你也没办法找到帕特林的路线，没有时间让你记住整条路线。”
那天，邓肯没有怎么说话。他要么静静地看着两个人，要么断断续续地打盹，每次醒来，眼神中都带有一种怒气。
第二天，邓肯突然问特格：“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他们想阻挠姐妹会为你安排的计划。”特格说。
邓肯盯着卢西拉：“什么计划？”
卢西拉没有作声，邓肯说：“她肯定知道，因为我应该把她当作依赖，我应该爱上她!”
特格觉得卢西拉极好地掩饰了她的气馁。她原本为这个死灵安排了很多计划，现在却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邓肯的行为体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个死灵是不是一个尚未得到培养的真言师？奸诈的特莱拉人还在这个死灵身上添加了什么能力？
他们在野外的第二个傍晚，卢西拉一肚子的牢骚：“塔拉扎让你来这里，是为了恢复他初始的记忆!现在逃到这荒郊野外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避难所？”
那天晚上，邓肯沉默不语，但格外机警。他的体内出现了新的活力，他听到了!
邓肯心想：绝对不能让特格受伤。无论避难所在哪里，无论避难所是什么样子，特格都必须安然无恙地到达那里。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邓肯并不知道自己会知道什么，但是他现在坚信自己最终肯定会有所收获，这片荒野一定会把他们带到那个目的地。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主堡里，看着这片野地，迫不及待地希望从那里逃出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自由，那种自由的感觉便消失了，这片荒野只是一条路径，通向意义更为重大的所在。
卢西拉走在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警醒，接受自己不能改变的现实。她的部分意识牢牢铭记塔拉扎的命令：
“不要离开那个死灵，抓住时机，完成你的任务。”
特格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着脚下的大地，这是第四个晚上了，帕特林说四个晚上差不多就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那个目的地啊!
伽穆星球有许多神秘之处，少年的帕特林曾经发现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整个紧急逃脱方案的中心便是这里。帕特林的话在特格脑中响起：“两天前，我以个人侦察为由，又去了一趟那个地方。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别人去过。”
“你怎么知道别人没去过？”
“几年前离开伽穆的时候，我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只有我才知道。如果另有他人造访此地，一定会留下痕迹。我这次去的时候，所有东西都保持原样。”
“哈克南家族的一座球状无殿？”
“年代非常久远，但是各个厅堂都完好无损，而且可以正常使用。”
“那食物、水……”
“你想要的，你需要的，全都有，全都放在了无殿核心的零熵筒里。”
特格和帕特林制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但是他们希望永远都不需要藏到这个地方。帕特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特格如何找到自己童年的这个发现，两个人将这个秘密深埋心中。
卢西拉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特格听到身后传来小小的一声惊呼。
特格心想：我刚才应该提醒她一下。邓肯在他的身后，显然是听着声音随他前行，而卢西拉也显然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她自己的心思上。
特格暗自惊叹：她的相貌和达尔维·欧德雷翟实在是太像了。在主堡的时候，两个女人肩并肩站在一起，他注意到了两人因年龄而出现的差异。年轻的卢西拉皮下脂肪更为丰富，面部更为圆润。可是，她们俩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那个音色，那个口音，那些平淡的声调，贝尼·杰瑟里特说话时的那个标志，全都一样。两个人如果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说话，旁人恐怕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特格了解贝尼·杰瑟里特，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并非意外。鉴于姐妹会为了保护自己投入的资源，倾向扩大宝贵的基因谱系，两人肯定有一个共同的祖先。
他想：厄崔迪人，我们都是。
塔拉扎从未公开过她为这个死灵制定的计划，但是特格只须加入其中，便逐渐知道了整个计划的轮廓。没有完整的范式，但是他已经能够产生一种宏观的感觉。
一代又一代，姐妹会一直在和特莱拉人做交易，购买艾达荷的死灵，在伽穆上训练他们，最后却让他们死于他人之手。她们等了这么长时间，只为等待合适的时机。这就好像一场令人煎熬的游戏，不过现在已经显出了一些形状，因为拉科斯出现了一个可以指挥虫子的女孩。
这项设计肯定也涉及伽穆星球本身，这里到处都是卡拉丹恩的印记，古老粗糙的路上也有很多丹恩的蛛丝马迹。暴君的祖母杰斯卡夫人在丹恩的避难所里终老，然而后来那里走出来的不光有兴盛的人丁。
特格第一次视察伽穆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些或醒目或隐蔽的印记。
财富!
你看到这些迹象就明白了，财富在他们的宇宙中四处流动，像阿米巴虫一样，无孔不入。特格知道，伽穆上的离散之人也带来了财富。那些财富数额庞大，具体的数字和巨大的力量没有多少人会质疑，也没有多少人想象得到。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周围地形的范式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他们前面有一块墙壁似的裸岩，上面特别的记号契合帕特林留给他的记忆，之后的路程会更加危险。
“没有洞穴，也没多少草树，你们没地方可藏，把隐身毯准备好。”
特格从背包里拿出了隐身毯，搭在了胳膊上。他再次向另外两人示意，继续前行，隐身毯深色的隐身面料摩擦着他的身体，发出“咝啦咝啦”的声音。
他想：卢西拉现在已经逐渐失去了意义。她希望自己的名字后面能加上夫人二字，卢西拉夫人，她肯定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几大家族此前因为暴君的金色通道而长久地埋入了历史的沙尘之中，现在又陆续显露头角，几个带有“夫人”头衔的圣母也随之出现。
卢西拉，引诱铭者。
姐妹会的这些女人在性方面都是技艺精湛的高手，特格的母亲曾经让他领教过这个体系的运转方式。他还小的时候，她便在当地挑选出一些女人，把他送到她们那里，让他观察自己内心和那些女人内心的一些迹象，让他对这些迹象形成敏锐的感觉。圣殿禁止圣母擅自开展这项训练，可是特格的母亲恰恰正是姐妹会的一个异教徒。
“米勒斯，你这项本领早晚都会派上用场。”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一些先见之明。
卢西拉和邓肯。她如果经过了铭刻，欧德雷翟也就经过了铭刻。
特格几乎听到这些碎片在他们脑海中随时都会发生。那拉科斯的那个女孩呢？卢西拉会不会把引诱的技艺教给自己铭刻的学生？会不会让他抓住这个能够驾驭虫子的少女？
目前数据还不充分，不能进行基本计算。
特格停在了这条危险的石路这头，他把隐身毯收了起来，封上了背包，邓肯和卢西拉就站在他的身后。特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条毯子一直让他很是担心。它不能像普通的护盾那样抵御攻击，而且一旦碰上激光枪的光束，瞬间就能置人于死地。
都是些危险的玩具!
特格往往将这一类武器和机械设备归入这个类别。正如母亲曾经对他所说，与其相信这些东西，不如依靠你自己的智慧、肉体和贝尼·杰瑟里特的五式。
只有到了万不得已，必须放大肉体的机能之时，才能使用这些器具——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教诲。
“怎么了？”卢西拉小声问道。
“我在听夜晚的声音。”特格说道。
邓肯紧紧地盯着特格，他的脸庞在婆娑树影之下好似朦胧的鬼魅。他看着特格的相貌，心里便能踏实许多。邓肯觉得，老人的样子似乎存在于他某一段无法想起的回忆之中。他心中暗想：这个人我可以信赖。
卢西拉觉得年迈的特格停下脚步是因为体力不支，但是她不好意思这么说。特格说他的逃脱方案计划把邓肯带到拉科斯，说得好，这是眼下最关键的事情。
她已经料到了，前面的这处避难所与无舰或者无厅有关，不然他们最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由于某些原因，帕特林成了这件事情的关键所在。卢西拉听出了特格的一些言外之意，知道这条逃跑路线是帕特林的设想。
为了协助他们逃跑，帕特林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卢西拉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他是最弱的一环，他等在后面，施万虞会抓住他，诱饵被抓住是必然的事情。施万虞这般实力的圣母，只有傻子才会觉得她们没办法从一个区区男人嘴中撬出她们需要知道的秘密。施万虞根本不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只须运用微妙的音言，动用姐妹会专用的酷刑——剧痛之盒和神经结压力——只需这些就够了。
卢西拉当时就清楚地看到忠心的帕特林最终会是什么结局，特格怎么会完全没有意识到!
因为爱!
因为两个男人之间长久以来形成的信赖。施万虞必然会迅速行动，痛下狠手。帕特林知道，特格当时却没有审视自己了解的某些信息。
邓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后面!扑翼飞机!”
“快!”特格从自己的背包里一把拿出了隐身毯，甩在了他们身上。三个人在黑暗中抱成一团，闻着泥土的气味，听着扑翼飞机飞过头顶。飞行器没有停下，也没再飞回来。
确定飞行器没有发现他们之后，特格带着两人继续踏上了帕特林的记忆之路。
“他们在找我们。”卢西拉说，“他们起疑心了……要么就是帕特林……”
“有精力不如留着走路。”特格一句话打断了她。
她没有反驳，他们都知道帕特林已经牺牲了，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卢西拉告诉自己：这个门泰特没有那么简单。
特格的母亲是一位圣母，在他接受姐妹会的教育之前，这位母亲便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训练，甚至超出了姐妹会允许的范围。眼前，具备未知本领的不止那个死灵。
他们顺着野兽走出的一条小径，曲曲折折、来来回回数次穿过茂密的森林，爬上了一座陡峭的山丘。繁盛的枝叶密不透风，他们完全看不到天上的星星，完全依靠门泰特惊人的记忆力前行。
卢西拉感觉自己踩在了残枝败叶上，她听着特格的动静，根据声音移动自己的腿脚。
她想：邓肯竟然如此安静，他竟然如此独立。他很听话，特格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她觉察到了邓肯听话的原因，但是他闷不作声。邓肯服从命令，因为他乖乖听话比较好，至少现在比较好。施万虞造反，这件事情令这死灵的心中产生了极其渴望独立的念头。那么，特莱拉人到底在他体内擅自加入了什么东西？
特格停在了一片大树之下，上气不接下气。卢西拉听到了他喘气的声音，她再一次想起这位门泰特已年过三百，早就过了这么折腾的年纪。她轻轻地说：“米勒斯，没事吧？”
“有事我会告诉你。”
“还有多远？”邓肯问道。
“没多远了。”
没过多久，他又带着两人继续上路了。“我们得赶紧。”他说，“过了这座山脊就到了。”
他现在接受了帕特林牺牲的事实，心便像指南针一样晃到了施万虞那边，他在想施万虞此时的心情。施万虞肯定感觉世界好像即将崩塌，几个人已经逃了四天四夜!他们既然能够躲开圣母的追捕，什么事情就都有可能做到了!当然，这几个人可能已经离开了伽穆，那就有一艘无舰。不过，如果……
施万虞的脑子里肯定充满了如果。
帕特林的那个环节确实薄弱，但是他得到了米勒斯·特格这位大师的充分训练，完全了解如何消除薄弱的环节。
特格甩了一下头，甩掉了眼中的泪水。鉴于眼下的形势，他必须保持诚实，他不能不面对自己的内心。特格向来不善于撒谎，连自己也不会欺骗。他在接受最早的训练之时，便已经明白自己的母亲和其他相关的人对他进行了训练，令他形成了极为坚定的诚实品质。
遵守忠义之道。
特格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这些准则，注意力便集中在了这里。这些准则的前提是人类生来并不平等，各人先天遗传的能力不同，生活之中经历的事情也各不相同。因此，各人会做成不同的事情，具备不同的价值。
特格早期便已意识到，要想遵守这些准则，就必须准确认识到自己在各类可以观察的阶级中的位置，必须明白自己终将无法继续进步。
忠诚仁义的训练会对人产生深刻的影响，而他永远都找不到它的根本所在。它显然与他的人性存在内在的联系，强硬地规定了他在阶级的金字塔中可以采取的行为，例如他应该怎样对待阶级高于自己的人，可以如何对待阶级低于自己的人。
人与人交流，最重要的是忠诚仁义。
对上为忠诚，对下则为仁义，但不是一味忠诚，也不是盲目仁义。特格知道，自己的思想牢牢地植入了这些忠诚仁义之道。除非形势所迫，他必须牺牲才能保住姐妹会，不然他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事情，塔拉扎都一定会支持。这本身就无可非议，他们所有人的忠诚仁义都表现在这件事上。
我是塔拉扎的霸撒，这就是忠诚。
帕特林丧命，也是因为忠诚。
伙计，但愿你没受什么苦。
特格又停在了一片树林里，他从靴子边上拔出了一把战斗短刀，在旁边的树上划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你要干什么？”卢西拉问道。
“留个记号。”特格说，“只有我训练过的人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塔拉扎当然也知道。”
“可是你为什么……”
“等会儿告诉你。”
特格走了几步，在另一棵树上也留下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记号，好像动物爪子在树皮上留下的痕迹，完全和这片荒野融为了一体。
特格一边走着，一边刻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下了决心——必须阻碍卢西拉的计划。关于邓肯的人身安全和心理神志，特格做了多种门泰特预测，所有预测的情形都要求他拦住卢西拉。邓肯的初始记忆必须在他受到卢西拉的铭刻之前唤醒，特格知道拦住这个女人并不容易，他要用上十二分的心思才能骗住这个圣母。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留下刻意的痕迹，必须好像普通的意外一样，绝对不能让卢西拉怀疑他反对自己的行动。特格明白，倘若激怒了圣母，与其近战，自己几乎没有胜算。最好杀了她，他觉得自己有能力要了她的命，可是杀了她，塔拉扎绝对不会觉得特格是为了执行自己的命令!
不行，他必须静观其变，伺机行动。
他们走进了一小片开阔地带，不远处有一块高大的火山岩挡住了去路。岩石底部周围满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荆棘，星光之下只能看到斑驳的黑影。
特格看到灌木丛下面有一片更黑的地方，人可以匍匐进入。
“我们得贴着地面爬进去。”特格说道。
“我闻到了草灰的味道。”卢西拉说，“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诱饵来过这里。”特格说，“就在我们左边，他烧焦了一片土地，伪造出了无舰起飞的痕迹。”
卢西拉倒吸了一口气，胆子可真大啊!即便施万虞胆敢动用具备预知能力的搜寻人员搜索邓肯的下落(因为三人之中只有邓肯不是赛欧娜的血脉，无法逃脱他人的先见)，这些痕迹都会表明他们已经搭乘无舰从这里逃出了这颗星球……前提是……
“可是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她问道。
“哈克南家族的一座球状无殿。”特格说，“有着数千年的历史，现在归我们了。”

22
把持权力的人希望阻止人们肆无忌惮地探索研究，这是相当自然的事情。有史以来，人类追求知识的脚步如果不加限制，常常会造成有人与统治阶级夺权，后者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权势之人希望“调查研究安全稳妥”，不要产生无法控制的产物和观念，关键要充分保证内部投资者的权益，尽量防止利益逸出。可是，这个宇宙随机变化，到处都是相对变量，并不能保证“调查研究安全稳妥”。
——《伊克斯人评估》，藏于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拉科斯的名义统治者兼大祭司赫德雷·杜埃克感觉自己没办法满足对方方才提出的要求。
沙尘弥漫的夜色笼罩着科恩城，他自己的接见室里灯火通明，满眼都是悬浮的球形灯，一个影子都看不到。即便在这里，神庙的中心，他也能听到风的声音，听到远方的呼啸，这颗星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遭遇一次这样的劫难。
接见室整体形状不规则，长七米，最宽之处达四米，对边略短一点，两边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花板也向那个方向倾斜，角度较小。房间多处挂有香料幔帘，室内色调设计巧妙，多为亮黄色和灰色，这两点令人难以发现房间轮廓不规则。一块幔帘后面是一台拾声号角，再小的声音都会由这里传到房间外面的人耳中。
接见室里除了杜埃克，只有贝尼·杰瑟里特拉科斯主堡新任的指挥圣母达尔维·欧德雷翟。两人相视而坐，各自身下的绿色软垫相距不远。
杜埃克原本想掩饰自己为难的表情，一贯庄重的脸却泄露了内心的活动。这位人高马大的大祭司为了今晚的这场对峙，费了很多心思。他身上穿着更衣侍从平整过的长袍，修长的脚上是金色的凉鞋，长袍下面的蒸馏服只是个摆设——他不需要水泵，不需要集水囊，也不需要费时别扭的调节装置。灰色长发齐肩，梳理齐整，刚好衬出了一张方脸，嘴大唇厚，下巴宽厚。他的双眼一时间充满了和善，这是效仿了自己祖父的神情。杜埃克走进接见室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样子。他原本觉得自己庄重肃穆，此时却突然手足无措了。
欧德雷翟心中暗想：这个老家伙确实没什么脑子。
杜埃克当时则在想：我现在不能跟她商讨那篇《厄崔迪宣言》的事情!另一间房间坐着一位特莱拉的尊主，还有那些变脸者，我们说什么他们都能听见。我怎么那么糊涂，竟然把他们放进来了!
“这是异教邪说，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事情。”杜埃克说。
“全宇宙宗教众多，你们只是其中一派。”欧德雷翟反驳道，“而且，离散之人陆续回归之后，各个教派四分五裂，不同信仰……”
“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信仰!”杜埃克说道。
欧德雷翟心中一笑，不早不晚刚刚好，瓦夫肯定听到了这句话。杜埃克非常容易被人牵住鼻子，如果姐妹会对瓦夫的判断没有问题，特莱拉的这位尊主听了杜埃克的话，肯定火冒三丈。
欧德雷翟语重心长地说：“《厄崔迪宣言》提到的那些问题，无论是不是信徒，都需要面对。”
杜埃克问：“这些事情和圣童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们必须当面讨论——”
“没错!很多人已经开始崇拜什阿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篇《厄崔迪宣言》意味着——”
“《厄崔迪宣言》!《厄崔迪宣言》!《厄崔迪宣言》!不过是歪门邪道胡诌出来的东西，早晚都会被世人遗忘。至于什阿娜，她必须回来!必须由我们专门照顾!”
“不必了。”欧德雷翟柔声说道。
她发现杜埃克这个时候极度激动，他的头转来转去，但是僵硬的脖子几乎没有转动。他每次都会转向欧德雷翟右侧墙上的一块幔帘，方向明确，头上好像有一道照明光束，指向了那块帘子。这个大祭司可真是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透，他不如直接说瓦夫就躲在帘子后面偷听他们。
“然后，你们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送到拉科斯去。”杜埃克说道。
“她不会离开这里。”欧德雷翟说，“我们说到做到。”
“那她为什么不能……”
“拜托!什阿娜的想法她自己已经说清楚了，你肯定也知道了。她想成为一名圣母。”
“她现在都已经是——”
“杜埃克大人!您还和我装什么糊涂？她已经说了自己的愿望，我们也愿意尊重，您还反对什么？早在弗雷曼人时代，便有圣母信奉分裂之神，听从他的神谕。现在就不行了吗？”
“你们贝尼·杰瑟里特本事大得很，能让人说出他们不想说的话。”杜埃克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不应该私下商讨，我的议员——”
“你的议员只会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出现了这么一篇《厄崔迪宣言》，说明——”
“我只谈什阿娜的事情!”杜埃克坐直了腰板，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拿出决不让步的姿态。
“我们是在谈她的事情。”欧德雷翟说道。
“那我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我们要求在她身边增派我们的人手。她现在必须严加保护，无论——”
“就像她在楼顶那样严加保护？”欧德雷翟问道。
“欧德雷翟圣母，这里可是神圣的拉科斯!你们在这里的权利全都是我们给的!”
“权利？什阿娜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您还要谈什么权利？”
“我身为大祭司，职责明确。分裂之神的神圣教会绝对——”
“杜埃克大人!我正在极力克制，保持必要的礼节。我做的事情对我们有利，对你们也有利。我们采取了一些行动——”
“行动？什么行动？”杜埃克咬牙切齿，嗓音沙哑。贝尼·杰瑟里特这些狡猾恶毒的巫女!前面是圣母，后有特莱拉人!杜埃克感觉正在上演一场恐怖的球赛，自己就是场上的球，双方球员精力骇人，他就在两方之间弹来跳去。平静祥和的拉科斯，他每天睁开眼睛便会看到的那个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他被扔进了一个竞技场，可是他并不是非常理解场上的规则。
“我派人去请米勒斯·特格霸撒了，仅此而已。”欧德雷翟说，“仅此而已。他的先头部队马上就到。我们要加强你们的星球防御体系。”
“你们要是敢擅自揽下——”
“我们并没有自作主张。特格的人应您的父亲的要求，重新设计了你们的防御体系。您的父亲与我们签订了协议，并且执意添上了一个条款，要求我们定期检查。”
杜埃克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地坐在那里。瓦夫，特莱拉来的那个矮子扫把星，这些话全都被他听见了。这里面肯定有冲突!这个特莱拉人希望签下秘密协议，暗中定下美琅脂的价格，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贝尼·杰瑟里特插手。
欧德雷翟刚才提到了杜埃克的父亲，杜埃克现在只希望过世已久的父亲能够坐在这里。他的父亲很有手段，肯定知道如何应对这些对手，他总是能让特莱拉人服服帖帖。杜埃克想起自己曾经听到两个特莱拉使者的对话，就像瓦夫现在这样偷听!一个叫邬斯……还有一个叫普克，列登·普克，稀奇古怪的名字。
杜埃克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名字，欧德雷翟刚刚提到——特格!那个老魔头莫非还活着？
欧德雷翟又说话了，杜埃克口干舌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一口口水，他强迫自己竖起了耳朵，听到这位圣母说：
“特格还会检查你们星表的防御系统。楼顶发生那场闹剧之后——”
“我正式禁止你方干涉我们的内政。”杜埃克说，“你们不必费心，我们的侍卫祭司足以——”
“足以？”欧德雷翟摇了摇头，“恐怕并非如此，因为拉科斯出现了新的情况。”
“什么新的情况？”杜埃克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恐慌。
欧德雷翟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杜埃克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镇静下来，脑子里依然一片混乱。她总不会知道那后面有特莱拉人在偷听吧？绝对不可能!他哆嗦着吸了一口气。拉科斯的防御体系有什么问题？他安慰自己：防御系统天衣无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有最好的伊克斯监控飞船和无舰。除此之外，拉科斯和其他香料产地一样独立，不受其他势力影响，这是所有独立势力乐见的局面。
只有特莱拉人不希望他们独立!他们不在乎拉科斯的香料，他们那些破伊纳什洛罐可以快速生产大量的美琅脂!
杜埃克想到这里，不禁胆寒。两人方才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那位特莱拉尊主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埃克心中默默祈求分裂之神夏胡鲁保佑他大难不死。特莱拉的这个小个子说他的话也可以代表伊克斯人和鱼言士，他当时还拿出了相关文件证明。这难道就是欧德雷翟说的“新情况”？什么事情都瞒不了这些巫女多长时间!
大祭司想到瓦夫的相貌便不寒而栗——那颗圆头不大，两只眼睛闪着光芒，塌鼻梁，大鼻头，一脸假笑，满嘴尖牙。瓦夫长得好像个子略大的孩子，但是你一和那双眼睛对视，听到他说的话，便会改变自己对他的判断。杜埃克想起父亲也曾说过这些人的声音：“特莱拉人声音跟小孩一样，说出来的那些话可绝对不是小孩能说出来的东西!”
欧德雷翟在垫子上挪了挪，她想到瓦夫正在那边偷听。他听够了吗？她安排的窃听者现在肯定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时常事后反复研究这些语言角力，希望加以精进，同时帮助姐妹会找到新的优势。
欧德雷翟告诉自己：瓦夫听够了，这出戏该演下一幕了。
欧德雷翟非常认真地说：“杜埃克大人，有位重要人物正在别的地方听我们说话。这样的人物暗中偷听，您觉得合适吗？”
杜埃克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了!
他睁开双眼，看到了欧德雷翟在注视自己，但是从她的眼中全然看不出任何东西。她在等他说话，看起来好像可以静静地一直等下去。
“合适？我……我……”
“请这位人物进来坐吧。”欧德雷翟说道。
杜埃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他的父亲和祖父，之前的两任大祭司定下了他们在大多数场合应该采取的仪式，但是唯独没有适合眼前这种情况的规矩。邀请那个特莱拉人进来坐坐？请他来接见室……杜埃克突然想起他不喜欢特莱拉尊主身上的气味，他的父亲也曾谈及此事：“他们身上的味道跟某些食物一样令人作呕!”
欧德雷翟站了起来。“我非常尊重听我说话的人。”她说，“我是不是要亲自过去，请这位大人物——”
“万万不可!”杜埃克没有站起来，但是举起一只手拦住了她，“我当时实在没有办法。他带了鱼言士和伊克斯人的文件，说他能帮我们把什阿娜带回——”
“帮你们？”欧德雷翟低头看着满头是汗的大祭司，心里产生了近似怜悯的感情。这个人以为他是拉科斯的主宰？
“他来自贝尼·特莱拉。”杜埃克说，“名叫瓦夫，而且——”
“杜埃克大人，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知道他为什么来，只是没想到您竟然允许他偷听——”
“这不是偷听!我们在谈判。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的势力，我们必须调整——”
“新的势力？哦，您说大离散回来的那群贱人，这位瓦夫有没有带几位过来？”
杜埃克还没来得及说话，接见室的侧门便打开了，瓦夫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是两个变脸者。
欧德雷翟心想：他没有带那些面舞者!
欧德雷翟指着他们说道：“就你一人!杜埃克大人，另外两个您可没请吧？”
杜埃克费力地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距离欧德雷翟如此之近，想起了那些有关圣母身手的听闻。变脸者更是令他惊慌失措，他们时常令他提心吊胆。
杜埃克转向侧门，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做出了邀请的姿态，说道：“有请……有请瓦夫大使。”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像刀一样从杜埃克的喉咙里划过，大事不妙!在这些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全无还手之力。
欧德雷翟指了指身边的垫子：“是瓦夫吧？请坐。”
瓦夫点了点头，好像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一样。真是彬彬有礼!他做了一个手势，让他的变脸者留在了另外那个房间，自己走到软垫旁，但是没有跪下。
欧德雷翟看到这个身形矮小的特莱拉人一阵紧张，他好像咧了一下嘴巴。他的袖子里还藏着那些暗器，他难道准备撕毁他们此前的协议吗？
欧德雷翟明白，瓦夫现在的疑心不仅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甚至比当时还要重。他肯定感觉自己上了塔拉扎的当，他想要他的那些育母!他的身上散发着费洛蒙刺鼻的气味，充分显示了他心底的恐惧。他记得根据他们的协议，他需要做的事情——或者说他至少需要假装告诉她们自己知道的事情。塔拉扎知道瓦夫从那些尊母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但是没指望他真的全都告诉她们。
“杜埃克大人说二位在……啊，谈判。”欧德雷翟说道。让他好好记着这个词!瓦夫明白真正的谈判必须在哪里画上句号。欧德雷翟说着跪了下去，跪在了垫子上，不过两只脚的位置保持不变，以便随时躲避瓦夫从任何方向发动的攻击。
瓦夫向下瞥了一眼欧德雷翟和那块垫子，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两手放在腿上，袖口对着杜埃克。
他想干什么？欧德雷翟颇为不解。从动作来看，他启动了一项自己的计划。
欧德雷翟说：“我刚才一直在跟大祭司说，希望他认识到《厄崔迪宣言》对于我们双方的重要——”
“厄崔迪!”杜埃克说，他险些倒了下去，“绝对不会是厄崔迪。”
“宣言非常有说服力。”杜埃克已是忧心忡忡，瓦夫的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欧德雷翟心想：至少这是我们计划好的。她说：“《厄崔迪宣言》中提到了开悟，这一点绝对不能忽视。很多人认为，自己开悟之后，便能见到他们的神。”
瓦夫听到这话，意外而又愤怒地盯住了她。
杜埃克说：“瓦夫大使说这篇文章惊动了伊克斯人和鱼言士，但是我跟他说——”
欧德雷翟说：“我们或许不用考虑鱼言士，她们在哪儿都能听到神的声音。”
瓦夫听到了那句黑话，她在嘲讽他吗？不过，她说得确实没错，鱼言士已经不再潜心崇拜她们的神，她们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仅存的影响也会受到调包的新变脸者左右。
杜埃克原本想对瓦夫笑一下，结果却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您之前说帮我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欧德雷翟打断了大祭司的话，她必须把杜埃克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份宣言上。她复述了《厄崔迪宣言》中的内容：“你们的意志和你们的信仰——你们的信念体系——主宰了你们的宇宙。”
杜埃克知道这句话，他读了那篇令人发指的《厄崔迪宣言》。文章说神和他的所有杰作都不过是人类的创造。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击，但是绝对没有哪位大祭司会任由这种言论大行其道。
杜埃克还没想到合适的措辞，瓦夫便对上了欧德雷翟的视线。他隐晦地回应了欧德雷翟，他知道这位圣母不会误解自己的意思，她毕竟不是常人，必然不能小觑。
瓦夫说：“先见的谬误，这篇文章是这么说的吧？这篇文章不就认为这是信徒思想停滞的原因吗？”
“正是如此!”杜埃克说道。他非常感谢这个特莱拉人及时相助，这篇危险的邪说中心思想就是这个!
瓦夫依然盯着欧德雷翟，并没有看杜埃克。贝尼·杰瑟里特以为没人会识破她们的阴谋诡计吗？她以为自己无比强大!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万能的神主守护《沙利亚特》的未来，贝尼·杰瑟里特根本无法理解!
杜埃克并没有停下：“这篇文章攻击了我们所有神圣的信念和事物!而且文章正在四处传播!”
“这是特莱拉人干的好事。”欧德雷翟说道。
瓦夫举起双臂，将武器对准了杜埃克。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因为看到欧德雷翟识破了他的部分意图。
杜埃克看了看瓦夫，又看了看欧德雷翟。此事当真如欧德雷翟所说？还是贝尼·杰瑟里特的花招？
欧德雷翟注意到瓦夫犹豫的神态，猜到了原因。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线索，希望理解瓦夫的动机。这个特莱拉人杀了杜埃克能有什么好处？他显然准备把这位大祭司换成他的变脸者，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争取时间，欧德雷翟迅速说道：“瓦夫大使，您可得千万小心。”
“必要之时何须小心？”瓦夫说道。
杜埃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慢慢走到了一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万万不可!这里是神圣之地，不得妄议邪说。如果我们共议除邪之计，则另当别论。”他低头看着瓦夫，说道，“那篇邪门异说肯定不是特莱拉人所写，不知在下所言是否属实？”
“属实。”瓦夫答道，这个草包祭司只知道梳洗穿戴!杜埃克走到了房间的一侧，再一次成为移动的目标。
“我想也是!”杜埃克一边说着，一边在瓦夫和欧德雷翟身后大步地走来走去。
欧德雷翟看着瓦夫，他早有预谋!她非常确定。
杜埃克在她身后说：“圣母，您实在是冤枉我们了。瓦夫先生希望我们结成美琅脂卡特尔，我跟他说，神的祖母曾经是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我们给你们的价格绝对不能改变。”
瓦夫略微颔首，静静等待，这个祭司肯定还会走进射程之内，神主绝对不会让我失败。
杜埃克站在欧德雷翟后面，低头看着瓦夫。他突然一阵颤抖，特莱拉人……令人厌恶，不辨是非，绝对不能相信他们!怎么能够相信瓦夫的一面之词？
欧德雷翟仍然定定地看着瓦夫，说道：“可是，杜埃克大人，您不希望增加收入吗？”他看到瓦夫的右臂稍微转了一下，指向了她的方向，他的意图现在已经一目了然。
欧德雷翟说：“杜埃克大人，这个特莱拉人想要了我们两人的命。”
对于瓦夫而言，两个人此时的相对位置都不便于瞄准，但是欧德雷翟话音未落，他便甩起双臂，分别瞄准两人。他的肌肉还没作出反应，欧德雷翟便已闪开，她听到了飞镖微弱的声音，但是感觉自己没有被击中。她的左臂向上一劈，打断了瓦夫的右臂，右脚踢断了他的左臂。
瓦夫大叫一声。
他从没想到贝尼·杰瑟里特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几乎可以比肩尊母，他在那艘伊克斯的会船上见识过后者的身手。尽管剧痛难忍，他仍然想到自己必须将这一情况告知其他同胞——圣母在危急之时神经冲动可以绕过突触直接传导!
欧德雷翟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开了，瓦夫的变脸者冲了进来。欧德雷翟此时已经站在瓦夫背后，扼住了他的脖子。她大吼一声：“再往前走，就要了他的命!”
两个人立刻定住了。
瓦夫用力地挣扎。
欧德雷翟喝道：“老实点!”她瞥了一眼右边趴在地上的杜埃克，一支飞镖击中了目标。
欧德雷翟说道：“瓦夫杀了大祭司。”这句话是说给她的窃听者听的。
两个变脸者依旧瞪着她，显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发现两个变脸者都没有意识到贝尼·杰瑟里特怎么就占了上风，特莱拉人确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欧德雷翟对变脸者说：“你们都到走廊去，把那具尸体也抬过去，把门关上。你们的尊主干了一件蠢事，他暂时不需要你们了。”她对瓦夫说：“眼下，您用不着这两个变脸者，您需要跟我谈谈，让它们出去。”
瓦夫厉声说道：“出去!”
两个变脸者还是一动不动地瞪着她，欧德雷翟说：“你们要是还不赶紧出去，我先结果了他，然后就解决你们。”
“还等什么呢!”瓦夫大叫一声。
两个变脸者以为尊主是命令他们退散，便慌忙离开了接见室。不过，欧德雷翟在瓦夫的话里听到了别的东西。他现在求死之心非常强烈，她需要想办法劝他放弃这个念头。
房间内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欧德雷翟从他的袖子里取出镖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些东西可以事后再作详细检查。她现在没办法治疗他的骨伤，只能让他昏迷一会儿。她从大祭司的地毯上撕了一段，再用座垫上的木片做了一个临时的夹板，暂时固定了他的骨头。
瓦夫很快便醒了过来，他看到欧德雷翟，嘴里嘟囔了几句。
欧德雷翟说：“你我现在是盟友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的人听到了，杜埃克敌对派系的代表也听到了，他们希望把他换成自己的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瓦夫缓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话。不过，他的思维牢牢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事情。
“盟友？”
她说：“我猜跟杜埃克打交道并不容易。明明给了他好处，可他还是含糊其词。你杀了他，等于帮了一些祭司。”
瓦夫尖叫道：“他们还在偷听？”
“当然。大祭司虽已故去，但是他刚才说你要跟他结成卡特尔，我们来谈谈这件事情，我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你的心意。”
“我的胳膊。”瓦夫呻吟道。
她说：“你还没死。亏得我没有冲动，不然你就已经没命了。”
他把头别了过去：“死了更好。”
她说：“贝尼·特莱拉肯定不希望你死，姐妹会当然也不希望你死。我来看看，嗯，你们承诺向拉科斯提供多架新式香料收割机，机载的那种新式机器，只有收割头会接触沙地。”
“你竟然窃听!”瓦夫斥责道。
“并非如此。这个承诺非常诱人，我知道伊克斯人肯定不会白送他们这些机器。还要我继续说吗？”
“你刚才说我们是盟友。”
她说：“如果形成垄断，宇航公会将不得不增购伊克斯的航行机械，你们将会把公会逼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
瓦夫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这个动作引起两只胳膊一阵剧痛，他本能地“哎哟”了一声。他忍着疼痛，眯着眼睛审视着欧德雷翟。这个巫女真的以为这就是特莱拉人的大计了吗？他觉得贝尼·杰瑟里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
欧德雷翟说：“这当然不是你们的基本计划。”
瓦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能看出他脑子里的想法!他说：“我已经丢尽了脸面。你是救了我，但只是救了一个废物而已。”他颓丧地坐了下去。
欧德雷翟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需要利用圣殿的分析报告了。她凑到瓦夫耳边，小声说道：“《沙利亚特》还需要你。”
瓦夫大惊失色。
欧德雷翟坐了回去，大惊失色的表情说明了所有问题，也证实了分析的结论。
她说：“你以为自己和离散之人结成了更加可靠的联盟，跟尊母还有其他那些以色谋利的女人。我问你，猪蝓会和垃圾结盟吗？”
这个问题瓦夫只在柯尔中听人说过，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强迫自己忘记胳膊上的剧痛。她刚才说“盟友”，她知道《沙利亚特》!她怎么会知道？
“我们肯定都知道贝尼·特莱拉和贝尼·杰瑟里特结为同盟，双方能够拥有多少优势。”欧德雷翟问道。
跟这些普汶笪巫女结盟？瓦夫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双臂的剧痛此时在他的意识里若有若无。他现在感觉自己非常脆弱，舌根苦涩不堪。
“啊，听见没？祭司克鲁谭西柯和他的人已经在门外了。”欧德雷翟说道，“他们会提议让你的变脸者伪装成已故的赫德雷·杜埃克，不然的话，无论怎样都会造成太多混乱。克鲁谭西柯非常聪明，此前从未亲自露过面，这也是因为他叔叔斯蒂罗斯教导有方。”
“你们姐妹会和我们结盟，能得到什么好处？”瓦夫勉强提出了这个问题。
欧德雷翟微微一笑，现在她可以实话实说了。相较虚实之术，说实话往往容易许多，但也更加有力。
她说：“一场风暴正在离散之人之中酝酿，我们双方结为同盟，即可逃过此劫，特莱拉人也能逃过此劫。凡是依旧相信神帝转生的人，我们都不希望他们灭绝。”
瓦夫心里紧了一下，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这句话!不过，他立刻明白了。别人听到了又会怎样？他们并不能明白这些话背后的秘密。
欧德雷翟说：“我们的育母已经准备好了。”她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做出了禅逊尼祭司的手势。
瓦夫感觉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不敢想象!不可思议!贝尼·杰瑟里特竟然不是普汶笪!整个宇宙仍将追随贝尼·特莱拉，信仰真念!神主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尤其是在先知出生的星球!

23
官僚体制扼杀积极性和首创精神。创新，尤其如果可以改善旧的例行程序，最为官僚所排斥。在他们看来，这种创新比绝大多数事物都要可恶。改善和创新往往令位居塔尖的显贵给人以愚蠢无能的印象，谁会希望自己是这样的形象？
——《政府试错指南》，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长桌上摆了一排又一排的报告、总结和零碎的传闻，长桌后坐着塔拉扎。除了夜勤部门和基础部门，圣殿所有核心部门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她在卧室里只能听到维护活动熟悉的声响。两盏球形灯悬浮在长桌的上方，深色的木质桌面和一排排利读联晶纸沐浴在黄色的灯光之中。桌子对面的窗户漆黑一片，倒映着屋里的景象。
档案!
全息投影仪不停地闪烁着，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篇又一篇报告，这些是她调用的数据。
塔拉扎非常不相信档案部，她能够认识到数据的重要作用，所以对档案部的态度非常复杂。然而，圣殿的记录只是一堆缩写、特殊的记号、加密的插入内容和脚注。这些材料经常需要经过门泰特翻译，甚至需要她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深入其他记忆，寻找相关的信息。档案部的人当然都是门泰特，但是这并不能让塔拉扎放心。你根本不能直截了当地查询档案记录，如何理解那些记录，很多时候必须听取档案人员的解释，不然你就只能依靠全息系统机械地检索。如此一来，塔拉扎便需要依赖全息系统的维护人员。她并不希望他们拥有太多权力，但是她的依赖实际赋予了他们很多权力。
依赖!
塔拉扎厌恶依赖，这样的想法令她懊丧，她想到大多数的事态都不会完全如她所愿，即便是门泰特最为缜密的预演，也会逐渐出现错误……只要时间够长。
可是，姐妹会的每一个行动都需要事先参考档案，然后没完没了地分析研究。普普通通的贸易交易也要这样，她常常为此而恼火。她们应不应该结成这个集团？应不应该签那个协议？
每次开会，她往往都不得不宣布：
“接受档案圣母赫斯德里昂的分析结论。”
或者“档案部报告与此事无关，报告驳回”。
塔拉扎身体前倾，两手支撑着身体，正在仔细阅读桌面上的投影：“研究对象瓦夫可行的交配方案。”
她快速浏览着这些信息，欧德雷翟发来了细胞样本，这些是样本中提取的编号和基因方案。指甲碎屑一般不能形成可靠的分析结论，但是欧德雷翟打着固定骨头的幌子，收集了他的这些生物信息，已经非常了得。塔拉扎摇了摇头，贝尼·杰瑟里特曾经尝试和特莱拉人交配，瓦夫的后代肯定还是和此前的交配结果一样：女性无法探测记忆；男性必然又是一塌糊涂，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塔拉扎坐了回去，叹了一口气。查阅交配记录的时候，时常需要参阅大量其他资料，工作相当繁杂。这项工作正式的名称为“先祖关联性汇总”，即档案人员口中的“关联汇总”。大多数圣母则称之为“配种记录”，这个叫法虽然准确，但是没有体现这些档案的细致入微。她命令她们推演出了瓦夫之后三百代的交配结果，这些工作简单便捷，可以满足各种实际的需要。三百代主系(例如特格、他的旁系血亲以及直系血亲)推演这个方法已经过了数千年时间的考验，整体结果可靠，值得信赖。直觉告诉她，已经没有必要在瓦夫的推演结果上继续浪费时间。
疲劳已渐渐涌向了塔拉扎身体的各个部位，她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双手抱头，感觉到了木质桌面的冰冷。
拉科斯的事情，如果我错了会怎样？
反对派的观点不会悄无声息地变成尘封的档案，为什么这么依赖计算机!芭特勒圣战大肆摧毁“那些能够思考的机器”之后，即便是在全面禁止的时期，姐妹会还是将她们的主系信息存在了计算机里。现在是一个“更加开化”的时代，人们一般不会质疑古代那场大破坏背后潜意识的动机。
有时，我们会因为潜意识而作出非常负责的决定。有意识的检索档案或其他记忆则不会保证任何事情。
塔拉扎抽出一只手，拍在了桌子上。她不喜欢和档案部门的人打交道，她们时常轻快地走进她的房间，解答她的问题。这些女人蔑视工作，时常背地里讥讽各种事情。她曾经听说她们将“关联汇总”工作比作培育牲畜，比作禽畜管控和动物竞赛管理局的工作。这个比喻可真有意思!她们根本不知道眼下作出正确的决定有多么重要!那些侍从姐妹只须服从命令，不须担负塔拉扎的这些责任。
她抬头看了看房间对面切诺厄圣母的半身像，这位古代的圣母曾经与暴君会面，还曾与他交谈。
塔拉扎心想：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你虽然没有成为圣母，可还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们在你的报告里看到了这些，你是如何知道作出正确决定的？
欧德雷翟请求军事支援，她必须立刻回复，时间太过紧张。可是特格、卢西拉和死灵现在下落不明，应急方案也必须立刻启动。
这个老东西!
他又走了一步令人意外的棋。不管怎样，他肯定不能置死灵的生死于不顾，施万虞的行动尽在意料之中。
特格会去哪儿呢？躲进了伊赛，还是伽穆别的哪座大城市？不对。他们在这些地方设置了秘密联系人，每一个都经过特格亲自调查。他手上有这些人的完整名单，如果真的躲进了这些地方，肯定早就发来了报告。
特格显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这些联系人，他在视察伽穆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事情，没有通过贝隆达告知圣殿。
当然，她必须召见伯兹马利，告诉他这件实情。伯兹马利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特格亲手训练的士兵，大霸撒的最佳候选人，必须派他去伽穆。
塔拉扎心想：我现在完全是靠直觉行事。
不过，即便特格藏起来了，我们也可以在伽穆找到特格踪迹的起点，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终点。嗯，伯兹马利去伽穆，拉科斯的事情只能先等一等。这一行动有一些引人耳目的地方，公会肯定不会被惊动，但是特莱拉人和大离散的那些人肯定会上钩。如果欧德雷翟没抓住那个特莱拉人……不会，欧德雷翟不会出这种差错，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出其不意。
米勒斯，看见没？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东西。
可是，这些都不能消除姐妹会内部反对的声音。
塔拉扎两只手狠狠地按在桌面上，恨不得把圣殿的那些人、那些与施万虞观点相同的人都按下去。现在已经没有人发声反对她的计划，但是这种情况往往预示着暴力事件。
我该怎么办？
按理来说，大圣母在危急之时不应举棋不定。可是，姐妹会与特莱拉人结盟，这件事情打乱了这一整盘棋。她给欧德雷翟的建议有一些似乎非常明确，已经发送出去，这一部分的计划貌似合理而且简单。
把瓦夫带到沙漠深处，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令他陷入绝境之中，而后依据护使团可靠的古老范式，创造一段宗教体验。借此看一看特莱拉人是否正在利用制造死灵的技术延续他们自己的生命。这一部分欧德雷翟完全没有问题，关键取决于什阿娜这个女孩。
我们不了解虫子的情况。
塔拉扎提醒自己，现在的虫子不是当年拉科斯的虫子。虽然什阿娜已经展现出了指挥虫子的能力，但是它们的行动仍然无法预测。正如档案部所说，它们没有任何历史记录。塔拉扎几乎可以相信，欧德雷翟已经准确推断出了拉科斯人和他们的舞蹈的情况，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一种语言。
可是我们还无法运用，这是一个遗憾。
今天晚上我必须作出决定!
塔拉扎让自己的表层意识向着过去游荡，沿着历代大圣母绵延不绝的记忆走向从前，这些女性记忆全部浓缩在了她和另外两位圣母——贝隆达和赫斯德里昂——脆弱的意识之中。在其他记忆中行走非常痛苦，她时常感觉自己体力不支，难以继续。这条道路旁边常常就是穆阿迪布的评论，厄崔迪的这个私生子曾经两次在宇宙间激起轩然大波——先是率领弗雷曼大军夺下了帝国的王权，而后生下了暴君。
她想：我们这次如果输了，可能就会全军覆没，大离散回来的那些蛇蝎可能会将我们尽数歼灭。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另外一个方案：拉科斯的那个女童可以交给姐妹会的核心人员照顾，乘坐无舰终老，姐妹会也将因此而名誉扫地。
特格的行动决定了很多事情，他莫非终究还是辜负了姐妹会的期望？抑或想到了非常之法，将死灵藏了起来？
塔拉扎想：我必须想方设法拖延时间，欧德雷翟在拉科斯必须放慢节奏，这样特格才有时间联系我们。
这样做非常危险，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塔拉扎从犬椅上站了起来，浑身僵硬，走到了对面漆黑的窗户旁。她看到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星辉洒落在地面，圣殿星球沉睡在梦中。圣殿星球，一处避难所。这样的星球现在已经不再会有名字，它们在档案里只是一串编号。贝尼·杰瑟里特来到这颗星球已经一千四百年了，可是也只能算是弹指一挥间。她想到了天上环绕的守卫无舰，那是特格亲自全面设计的防御系统。就算这样，圣殿依旧十分脆弱。
这个问题有一个名称——“意外发现”。
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定律。大离散的人类呈指数级增加，拥向了无限空间的各个地方。暴君的金色通道终于完成了，不过当真如此吗？厄崔迪的那只虫子肯定不只是希望拯救人类这么简单。
数千年过去了，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把我们怎么了。我现在觉得自己知道了，但是反对我的人却不以为然。
雷托二世拿着鞭子，在他的金色通道上驱赶了整个帝国三千五百年，没有哪位圣母愿意审视那段奴役的历史。
我们遇到坎坷，才会回顾那段岁月。
塔拉扎盯着合成玻璃上的自己，一张冷酷的脸，满脸倦色。
我凭什么不能疲倦？凭什么不能冷酷？
她知道自己接受的训练已将她引入了负面的状态，这是她的防御机制，也是她的强项。她无论与其他人类形成何种关系，始终都会与对方亲近相待，执行交配圣母要求的引诱任务时也不例外。塔拉扎永远都是恶魔的支持者，她成为大圣母之后，整个姐妹会自然便因这件事情而出现了一股力量。在这种环境里，他人很容易发出反对的声音。
正如苏菲教派所说：“朽必始于中央。”
不过，一些腐朽的部分高尚而可贵，这个道理他们没有说。
她掌握了更加可靠的数据，因而可以放下心来。大离散期间，人类吸取了暴君的教训，不断向外迁徙，发生了许多未知的改变，但是人类终究会了解个中变化，也将找到探测无舰的办法。塔拉扎觉得离散之人还没发现这个办法，至少溜回母星的这些离散之人还没发现。
想要穿过这些矛盾的力量，绝对没有安全的办法，但是她觉得姐妹会已经竭尽全力，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这个问题类似公会的宇航员驾驶飞船穿过折叠的空间，他们需要避免碰撞，防止进入陷阱。
陷阱，这些才是关键，欧德雷翟就为那个特莱拉人设下了陷阱。
在这种危急时刻，塔拉扎时常想起欧德雷翟。想到欧德雷翟，她就会想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好像在欣赏一块挂毯，底色虽然已经褪去，但是还有一些人物的颜色依然鲜亮。最鲜亮的是欧德雷翟，她之所以能够坐在姐妹会统领的旁边，是因为她能够快刀斩乱麻，直接点中冲突出人意料的关键。她的身上蕴藏着厄崔迪家族危险的预见能力，一针见血就是这种能力的一种表现形式。她运用了这项天赋之后，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塔拉扎也承认这一点诸位圣母言之凿凿。这项天赋本身深深地藏在欧德雷翟的内心，只有偶尔的暴躁才能证明它在深处的活动，这就是麻烦所在!
塔拉扎曾经在争辩时说：“我们可以利用她，但是应该随时做好消灭她的准备。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充分利用她的后代。”
塔拉扎知道她可以依赖卢西拉……只要卢西拉已经与特格和死灵一同找到了避难的地方。拉科斯的主堡当然要另外安排一名杀手，这件杀器可能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塔拉扎心里突然一阵混乱，其他记忆建议她千万谨慎，交配谱系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如果姐妹会刺杀欧德雷翟未遂，她将永远离开贝尼·杰瑟里特。欧德雷翟是一位圣母，还有一些人肯定还在大离散的人类之中，但是不在姐妹会观察到的那些尊母之列……可是……
绝对不能再出差错!这是执行任务的箴言。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魁萨茨·哈德拉克，也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暴君。
管控育母，管控后代。
圣母肉体消亡之后，也不会死亡。她们将会深深地潜入贝尼·杰瑟里特在世的核心之中，她们随意的指示，乃至潜意识的看法都会融入后世的姐妹会。
对欧德雷翟千万不能有侥幸之心!
回复她的信息必须格外当心，要依据她的心理。欧德雷翟在自己的内心留有一点真情，她称之为“温暖柔情”。在她看来，如果不被情感支配，人类通过感情可以深入了解有价值的信息。塔拉扎认为这个“温暖柔情”是欧德雷翟柔软的缺口，可以从这里进入她的内心。
达尔，我知道，你虽然念我是往日同窗伴侣，对我温暖柔情，但依然觉得我是姐妹会的祸患，只有警惕的“朋友”才能将我拯救。
塔拉扎明白自己的一些议事圣母和欧德雷翟的想法相仿，她们只会静静地听自己说话，但是不会说出自己的观点。大多数人依旧服从这位大圣母的领导，但是许多人知道欧德雷翟拥有强大的天赋，也赞同她对塔拉扎的疑虑。只有一件事情，大多数圣母和塔拉扎的看法相同，塔拉扎自己也非常明白。
所有圣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出于她们对于姐妹会无上的忠心。任何事情都不能危及贝尼·杰瑟里特，她们自己也不可以。塔拉扎精确严苛地审视了自己一番，分析了自己与姐妹会存亡之间的关系。
目前，尚且不必立即消灭欧德雷翟，但是她现在距离死灵计划的核心如此之近，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几乎都无法逃过她敏锐的眼睛。很多事情她虽然暂时还不知晓，但是早晚都会知道。《厄崔迪宣言》事件基本就是一次赌博，欧德雷翟显然是撰写这篇宣言的最佳人选，可是把这项任务交给她之后，她便会形成更加深入的了解，不过文字本身是启示的终极障碍。
塔拉扎明白，瓦夫肯定会非常高兴。
塔拉扎转过身子，离开昏暗的窗户，坐回了犬椅上。至关重要的决定——行还是不行——可以稍后再说，但是中间的各项措施必须立刻执行。她打了一个腹稿，一边检查腹稿，一边向伯兹马利发出了传召的命令。霸撒的这位得意门徒必须派往拉科斯执行行动，但不会如欧德雷翟所愿。
塔拉扎发给欧德雷翟的信息实质内容非常简单：“援兵即将到达。达尔，你现在非常关键。事关女孩什阿娜安危之时，见机行事。其他事项如果与我的命令没有冲突，则按照原计划进行。”
好了，就是这样，欧德雷翟收到了她的指示，知道了“计划”的基本要务，但是她会发现信息里的计划并不完整。欧德雷翟会服从她的命令。塔拉扎觉得，信息中的“达尔”很巧妙。达尔，塔尔。欧德雷翟的温暖柔情肯定不会对这个细节有所防备。

24
右侧的长桌已经布置好了，桌上正中摆了一道塞佩达酱烤沙兔。桌子对面从左至右还顺时针摆了其他美味，分别是希里亚阿普洛梅齐、玻璃餐盖丘卡、美琅脂咖啡(注意咖啡瓮上厄崔迪的雄鹰家徽)、香烤沙鹅和巴鲁水晶杯中酒液剔透的卡拉丹恩佳酿。注意水晶灯中隐藏的古代探毒装置。
——达累斯巴拉特，博物馆陈列描述
球状无殿闪亮的厨房有一间狭小的用餐凹室，特格在那里找到了邓肯。特格站在通向凹室的通道里，仔细端详着邓肯：八天之前，他们走进无殿的外部通道，男孩突然一阵无名火发作，现在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们当时穿过了一个浅洞，里面弥漫着当地熊类的气味。洞穴深处的岩石并非真正的岩石，不过他人无论怎样检查，都不会发现这些不是真正的石头。石头上有一处不起眼的棱角，你如果知道密码或者误打误撞转对了，凸起旋转了一圈，洞穴底部的墙壁便会完全打开。
三个人走进外部通道，关上了身后的门，眼前立刻一片灯火通明，他们看到墙上和天花板上哈克南的狮鹫家徽浮雕。年轻的帕特林无意中撞进这个地方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惊愕!惊叹!惊喜!特格不禁浮想联翩，忽略了邓肯的反应。
霸撒听到密闭的通道里回荡起低沉的吼声，这时才注意到邓肯双手握拳，两眼死死地盯着右侧墙壁上的一块哈克南家徽。邓肯的脸上时而愤怒，时而迷惑，两种情绪正在激烈地争夺他的意识。他举起双拳，狠狠地砸在浮雕上面，两只手鲜血淋淋。
他大喊：“让他们全都下地狱!”
十几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总归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话音未落，邓肯便开始不停地哆嗦。卢西拉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近乎淫荡地抚摸着他的后颈，直到他恢复了正常。
“我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邓肯喃喃道。
“初始记忆恢复之后，你就明白了。”她说。
“哈克南。”邓肯声音很小，脸涨得通红。他抬头问卢西拉：“我为什么这么恨他们？”
她说：“这件事情说不清楚，等到你恢复了记忆就知道了。”
“我不想要恢复记忆!”邓肯突然惊恐地看了特格一眼，“我想!我要恢复记忆。”
此时，邓肯坐在用餐的凹室，抬头看着特格，他的记忆显然回到了外部通道那个时候。
“霸撒，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
特格左右看了看这个地方，邓肯独自坐在一张自动清洁的餐桌旁，面前摆了一杯棕色的液体。特格闻出了杯子里的东西，是从零熵筒里拿出来的饮料，掺了美琅脂。那个零熵筒是一个宝箱，里面有异域的食物、衣服、武器等各种东西，俨然是一座价值无量的博物馆。无殿内部到处都是薄薄的灰尘，但是储存的东西依然如新。所有食物都加入了美琅脂，只要不暴饮暴食，你摄入的量就不会达到成瘾的程度，但是气味依然明显。即便是果脯，也撒上了些许香料。
卢西拉尝过邓肯杯中的那种棕色液体，她说这个饮料能让人延长寿命。特格不知道圣母具体怎么做到的，但是他的母亲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她们只须尝一口，就能知道食物或者饮料的成分。
凹室尽头的墙上嵌了一面装饰精美的时钟，特格看了一眼，才知道时间过得比自己以为的要快，他们定下的下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邓肯原本应该还在装修精致的练功区域，但是两个人看到卢西拉去了无殿上面的区域，特格觉得他们可以趁此机会私下交流一番。
特格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特格对面。
邓肯说：“我讨厌那些钟!”
“这里无论什么东西你都讨厌。”特格说道，然后又看了一眼那面钟。那也是一件古董，圆形钟面，两根指针表示时和分，一块数字屏幕显示秒钟。两根指针各是一个裸体人形，充分彰显了男性的生殖之力——一根是高大的男性，阳具巨大；一根是体形稍小的女性，两腿大开。两根指针每次呈一条直线，男性便好像进入了女性的体内。
“粗俗。”特格也不喜欢那面钟。他指了指邓肯的饮料，“你喜欢喝这个？”
“长官，您不用担心，卢西拉说我运动完之后应该喝点这个。”
“我以前剧烈运动或者耗费大量脑力之后，母亲也会给我调一杯类似的饮料。”特格说道。他探过头去，吸了一口气，想起来那个后味，鼻子里弥漫着美琅脂浓烈的气味。
“长官，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邓肯问道。
“除非等到了合适的人，或者确定再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不然我们就要一直待在这里。”
“可是……容我插一句嘴，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有没有人找到这里，他们是不是合适的人？”
“我觉得时候到了，就会带上那块隐身毯，开始到外面去放风。”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我看出来了，不过你还没懂得耐心的意义吗？”
邓肯皱了皱眉头：“长官，您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和卢西拉单独待在一起？”
听到邓肯问这个问题，特格愣了一下，嘴里的气只吐出了一半，而后呼吸便又恢复了正常。不过，他知道这个小伙子观察到了。既然邓肯发现了，那卢西拉肯定也发现了!
邓肯说：“我觉得卢西拉还不知道您要干什么，但是事情现在越来越明显了。”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没能吸引她太多注意力……那她刚才是跑到哪里去了？”
“我觉得她是去上面的书房了。”
“书房!”
“我也知道它很原始，但也非常有意思。”特格仰起头，将注视邓肯的视线移到了厨房天花板上的涡旋修饰上。他现在必须作出决定，不能指望卢西拉会在上面待多长时间。不过，特格明白她对图书的迷恋，那些奇迹很容易让你流连忘返。这座球状无殿直径约为两百米，虽然建于暴君时代，内外至今仍然完好无损。
卢西拉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嗓音沙哑：“暴君肯定知道这个地方。”
特格听到她的这句话，门泰特意识立刻便浸入其中。暴君为什么允许哈克南家族将所剩的财富如此挥霍在这样一项工程上？
或许就是想让他们散尽家财。
他们捎关打节，将东西从伊克斯人的工厂运到这里，其中的花费想必堪比天文数字。
“暴君是否知道我们此时会用到这个地方？”卢西拉问道。
特格赞成卢西拉的想法，雷托二世时常运用自己的预见能力，这件事情也有可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特格看着对面的邓肯，感觉自己后颈汗毛倒竖。哈克南的这处藏身之所有些诡异，好像暴君曾经亲临此地一样。修建这座无殿的哈克南家族呢？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离开了这里？特格和卢西拉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证据。
两个人在无殿中闲逛的时候，都会明显感受到历史的厚重。特格时常想到问题，但是找不到答案。
卢西拉也提到了这件事情。
“他们都去哪儿了？我在其他记忆里完全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莫非是暴君把他们引了出去，然后杀光了他们？”
“我要再去书房看看，说不定今天能发现什么线索。”
三人进入无殿之后的两天，卢西拉和特格仔仔细细地把这个地方检查了一番。邓肯一言不发，一脸阴沉地跟在他们后边，好像害怕自己被他们丢下。他们每一次发现一个新的东西，都会惊叹不已或者万分震惊。
无殿核心附近的一堵墙边有一具透明的合成玻璃棺，里面保存了二十一具尸骨!只要去机械间和零熵筒那里，就会从这二十一位眼前走过。
帕特林曾跟特格说过这些尸骨的事情，年轻的人某次检查这座球状无殿时，发现了一些资料。根据其中的记载，这些死者均为修建无殿的工匠，哈克南家族为了保守秘密，在竣工之后将他们尽数杀害。
总体而言，这座无殿堪称一座丰碑，脱离了时间，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尽管已经过去了数千年，这里的机械内部依旧光滑，部件之间全无摩擦，仍然能够在尘土和岩石上投下以假乱真的影像，即便是现代尖端仪器也无法分辨。
“姐妹会必须完好无损地拿下这个地方!”卢西拉说了一遍又一遍，“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库!他们甚至还保存着家族的交配记录!”
哈克南家族在这里不仅保留了那些记录，他们还留下了粗鄙，无殿内每一个物件的细节都令特格反感不已。就像那钟!打扫、教育和欢愉所用的器具以及衣物，所有东西都带有哈克南家族令人作呕的风格。他们目空一切，全然不考虑其他家族和其他的标准。
特格再一次想到了年轻的帕特林，他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怎样也不会超过这个死灵现在的年纪。他为什么将这个地方隐瞒了这么多年？连妻子都未曾告诉。帕特林从未说过他的理由，但是特格有他自己的推断。他的童年不幸福，他需要有一个自己的秘密空间。他当时的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一群天天等着讥讽他的人。那些人都没有资格知道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只属于他!这座无殿不只是他可以独处的地方，也是他帕特林胜利的奖杯。
“霸撒，我很多开心的时候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所有东西都还好好的，里面的记录都是古代的文字，不过您只要明白了他们的方言，就会发现其中的奥妙。这个地方有很多值得了解的东西，可是您只有去了才能知道。许多事情我没跟您说过，您去了就知道了。”
帕特林在古典的练功区域留下了一些印记，可以看出他经常来这里。他把一些自动机器的武器编码改成了特格熟悉的模式，计时器上显示着他在复杂运动期间训练肌肉的时间。特格时常会在帕特林的身上见识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本领，他在这座球状无殿里找到了答案——与生俱来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精进。
不过，无殿的自动机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暴君时代对于自动机器存在诸多禁忌，然而这里的多数自动机器并没有囿于其中。不仅如此，一些自动机器设计的初衷甚至是满足人类的快感。特格听说过哈克南家族颇为令人憎恶的传闻，看到这些机器，传闻便成为现实。以痛为乐!帕特林为何直至离开伽穆，仍旧刚正不阿，坚忍不拔？这些东西以它们独特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反感也会形成其专有的模式。
邓肯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饮料，看着特格，视线掠过杯沿。
“我刚才在上面让你完成最后一轮训练，你怎么一个人跑到了这里？”特格问道。
“那些训练没有意义。”邓肯放下了他的杯子。
特格心想：塔拉扎，这下好了，没想到吧？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独立了。
邓肯也已不再称呼他的霸撒“长官”。
“你违抗我的命令？”
“不算是吧。”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
“你知道了之后，就不会再对我有多少好感。”
邓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长官，您这话什么意思？”
哈，又叫我“长官”了。
特格说：“我们恢复你的初始记忆之前，你必须经历某些非常强烈的痛苦。我之前对你进行的各项训练，都是为了让你能够顺利度过那段痛苦的阶段。”
“痛苦？”
“初始的邓肯·艾达荷已经牺牲了，我们只知道这个方法可以让他复活。”
“长官，如果您能这样，我将不胜感激。”
“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那些人曾经让你一次又一次复活，恢复初始记忆之后，你可能只会觉得我是他们手中的又一根鞭子。”
“长官，知道了难道不好吗？”
特格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就算你恨我……我可能也不会怪你。”
“长官，如果您遇到了我现在的这些事情，您会这么想吗？”邓肯的体态、语气和面部表情，都表明他恐惧、困惑又混乱。
特格心想：目前一切顺利。特格小心翼翼地执行着每一步必要的程序，他必须谨慎理解死灵的所有反应。邓肯现在满脑子的疑问，他希望得到什么东西，但是又害怕得到那个东西。
“我只是你的导师，不是你的父亲!”特格道。
严厉的语气令邓肯内心一紧：“您不是我的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初始的邓肯·艾达荷将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邓肯的眼神隐约出现了变化：“我还会记得这个地方吗？还有主堡、施万虞和……”
“你什么都不会忘记。你的记忆可能有一段时间会出现重叠，但是这些事情你都会记得。”
男孩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他说：“所以您和我会成为战友。”话语里能听出他的悲伤。
特格现在俨然是一个严厉的霸撒，严格遵循着唤醒死灵的各项指示。
“我并不太想成为你的战友。”他目不转睛地瞪着邓肯的脸，希望发现某些迹象，“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霸撒，我觉得你可能是块当霸撒的料子。不过，到时候我肯定早就不在了。”
“您只把霸撒当作战友？”
“帕特林就是我的战友，他只当过班长。”
邓肯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子，然后看着特格，说道：“您为什么不点一杯喝的？您刚才在上面也累得不轻。”
这个问题问得很敏锐，这个孩子绝对不可小觑。他知道分享食物或饮料可以与对方建立联系，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做法。
特格说：“闻到你的就够了，它会让我想起一些往事，我暂时不需要回忆那些事情。”
“那您为什么下来？”
就是这样，男孩的声音里掺杂了期待和恐惧，他希望特格说出某件事情。
特格说：“我想仔细看看这次训练之后，你进步了多少。我得下来看看你才知道。”
“为什么这么仔细？”
期待和恐惧!现在该转移谈话的焦点了。
“我之前从来没有训练过死灵。”
死灵。无殿的滤清器尚未清除烹饪的气味，“死灵”这两个字便与那气味一同在两人之间飘荡，久久不能散去。死灵!邓肯的空杯子令这个字沾上了浓烈的香料气味。
邓肯探过身去，一言不发，脸上是急切的表情。特格的脑海中出现了卢西拉对男孩的评价：“他懂得利用沉默的力量。”
邓肯明白特格不会解释那句简单的陈述之后，便满脸失望地坐了回去。他左边的嘴角向下，一副懊丧、苦恼的表情，恢复了此前反观内心的状态。
特格说：“你下来并不是为了一个人待着，你是在逃避。你现在还是在逃避，你觉得没人会发现你。”
邓肯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特格一直在等这个姿势。有关此时的指示非常明确：“死灵希望恢复初始记忆，但又极度恐惧初始记忆恢复。这是你们必须跨越的主要障碍。”
特格一声令下：“把手拿开!”
邓肯的手好像条件反射一样，应声放了下来。他像困兽一样盯着特格。
特格的指示告诫他：“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这个时候，死灵所有感官都高度敏感，他可以看透你的内心。”
特格说：“我想让你知道，姐妹会到底对我下了怎样的命令，让我对你做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希望你明白，我其实并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邓肯的内心似乎蜷缩成了一团：“她们下了什么命令？”
“她们让我教给你的那些技能其实多多少少都存在一些问题。”
“问题？”
“一部分是综合训练，智能那部分。这个方面你已经达到了团长的水平。”
“超过了帕特林？”
“为什么必须超过帕特林？”
“他不是您的战友吗？”
“是。”
“您说他最多只当过班长!”
“帕特林完全有能力接手指挥整支跨星球的军事力量。他的战略出神入化，我曾经多次采纳他的战略。”
“可是您说他最多——”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觉得待在低层，自己会更加平易近人，我和他多次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
“团长？”邓肯的声音很小，只算刚刚能听到。他怔怔地看着桌面。
“你的大脑已经掌握了那些机能，只是还会有些冲动，不过用得多了，就没问题了。你在武器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了同龄人。”
邓肯依然低着头，问道：“我的同龄人？……长官，我多大了？”
正如指示所说，死灵只会围着核心的问题绕来绕去。“我多大了？”一个死灵，哪里有多大之类的事情。
特格冷漠严厉地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自己的死灵年龄？”
“死……死灵年龄？长官，我的死灵年龄多大了？”
男孩的话说得十分悲苦，特格觉得眼泪已经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塔拉扎事先告诫过他：“不要表现出太多同情心!”特格清了一下嗓子，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说：“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特格收到的指示非常明确：“让他自己思考那个问题!始终都要让他注意自己的内心。这个过程中，心理的痛苦和身体的痛苦一样重要。”
邓肯浑身哆嗦地长嘘了一口气，他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特格刚刚坐到对面的时候，邓肯心想：时候到了吗？他要开始了吗？可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特格会对自己恶语相向，现在特格又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
他竟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邓肯恼羞成怒，特格以为他是傻子吗？这样的伎俩随便一个司令都能使得出来，他觉得这样就能唬住他了吗？严词厉色对他人或许有效，但是绝对震慑不了我。不过，邓肯在特格的居高临下里察觉到了其他东西——一颗坚不可摧、合成塑钢一样的内核，是正直……是坚毅。邓肯看到了特格眼中的泪水，也看到了他掩饰内心的动作。
邓肯睁开眼睛，直视特格，说道：“长官，我不想傲慢无礼，也不想忘恩负义，可是您如果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实在没办法继续下去。”
塔拉扎的指示非常清晰：“死灵达到绝望的临界之后，你自然会知道。没有哪个死灵会掩饰这种情绪，他们的心智决定了这种状态下的抉择。注意他的声音和体态，他一旦到达这个点，你就能发现。”
进入外部通道的时候，邓肯差点进入了临界状态。特格现在必须沉默，绝对不能说话，逼迫邓肯提出他想提的问题，让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思考。
邓肯说：“您知道我曾经有一次想杀了施万虞吗？”
特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能说话!可是男孩非常严肃!
邓肯说：“我当时怕她，我不喜欢怕别人。”他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您曾经跟我说，只有真正对我们有危险的东西，我们才会反感，抵触。”
“他会走过来，退回去，走过来，再退回去，反反复复若干次。什么都不要说，等他跳进来再说。”
“我不抵触您。”邓肯说着抬起了头，再一次看向了特格，“我只是不想让您当着我的面提‘死灵’。可是，卢西拉说得对，真相即便伤人，我们也绝对不能抵触。”
特格抿了抿嘴唇，他此时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但是还没到“跳进来”的时间。
“我想过杀施万虞，您不意外吗？”邓肯问道。
特格全身紧绷，一动不动。他哪怕只是摇摇头，邓肯都会以为他在回应自己。
邓肯说：“我想过在她饮料里下点什么东西，可是只有懦夫才会干这种事情，我不是懦夫。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
特格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邓肯说：“霸撒，我觉得您其实在意我的事情。不过您说得对，我们不可能成为战友。我要是活了下去，一定会超过您，到时候……我们也没机会并肩作战了，您说的是实话。”
特格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门泰特意识突然发现自己不可能忽视死灵强大的迹象。最近，这名少年在某个地方，或许就是眼下，就在这间凹室里，由少年蜕变成了一个男人。这个突然之间的发现令特格黯然，事情发展得竟然如此之快!完全没有正常的成长过程。
邓肯说：“卢西拉其实并不像您这样关心我，她只是服从那个塔拉扎大圣母的命令。”
现在还不是时候!特格提醒自己，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邓肯说：“您一直阻挠卢西拉执行命令，她到底是要把我怎么样？”
时候到了。“你觉得她要干什么？”特格反问道。
“我不知道!”
“初始的邓肯·艾达荷肯定知道。”
“您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只负责帮助你恢复初始的记忆。”
“那就快恢复吧!”
“其实只有你自己才能恢复。”
“我不知道怎么恢复!”
特格坐到了椅子的边上，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临界点到了吗？他感觉邓肯的急切中还缺了什么东西。
邓肯说：“长官，您知道我会读唇语。有一次，我爬上了天文台，看到卢西拉和施万虞在下面说话。施万虞说：‘他年龄是小!你不还是得执行命令？’”
特格小心翼翼地再一次顺着邓肯的目光看了过去，好像邓肯偷偷地在主堡里游荡一样，窥探、寻找他不知道的东西。他现在完全进入了记忆模式，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窥探，寻找……不过是一种不同的方式。
邓肯说：“我觉得她不是要杀了我。不过您一直在阻挠她，您应该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老家伙!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哈，彻底急了!
“我只能告诉你，她要干的事情和我的任务冲突。塔拉扎亲自要我保护你，帮你增强自身的能力。”
“可是您刚才说我的训练都……都有问题!”
“这是必要之举，这是在为你恢复初始记忆作准备。”
“我该怎么办？”
“你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您快说吧!”
“很多事情，别人不说，你也能学会。我们跟你说过怎么抗拒命令吗？”
“求求您，救救我!”邓肯绝望地哀号一声。
特格强迫自己保持冷若冰霜的神态：“我不就是在救你吗？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邓肯两只手攥成拳头，捶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乒乓响。他狠狠地瞪着特格，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表情，眼中透着迫切。
“你是谁？”邓肯喃喃道。
这才是关键的问题!
特格的声音好像一把利剑，砍在了忽然失去防御的对方身上：“你觉得我是谁？”
邓肯极度渴望的表情扭曲了他的五官，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你是……”
“装什么疯!装什么傻!”特格腾地跳了起来，佯装盛怒，恶狠狠地瞪着邓肯。
“你是……”
特格甩出右手，“啪”的一个耳光打在了邓肯的脸上：“我叫你抗命不从!”左手甩出，又是狠狠的一下，“抗命不从!”
邓肯在电光石火之间作出了反应，特格大吃一惊，身上一时间好像触电了一般。这是怎样的速度!邓肯一跃而起，跳到了椅子上，借着椅子晃动，右臂劈向了特格的软肋——肩部神经，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特格凭借常年的作战本能，向右边一闪，左腿扫过桌面，踢中邓肯的腰胯。不过，特格仍旧没能完全躲开，邓肯掌根击中了特格左膝盖，特格感觉自己整条腿都麻了。
特格这一脚将邓肯踢倒在桌上，男孩几乎不能动弹，但仍努力想向后躲闪。特格左手撑着桌子，右手猛地砸在了邓肯脊椎底部的结合部位，他这几天安排的训练刻意削弱了这个地方的力量。
邓肯全身一阵剧痛，他只是呻吟了几声。换了别人，现在肯定大声痛叫，动弹不得，而邓肯却“哎哟”着爬向特格，准备继续攻击。
特格不得不继续痛下狠手，每次都要确保邓肯在剧痛之时能够看到他的面孔。
指示里说：“看着他的眼睛!”贝隆达为了强调这个步骤，告诉他：“他的眼睛看着好像看透了你，但是他叫出来的只会是‘雷托’。”
很久之后，特格很难再想起自己当时具体如何遵循流程唤醒了邓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后来按照命令行事，但是记忆却去了别的地方。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另外一件抗命不从的事情——瑟柏之乱，满脑子都是动乱的情景。他当时正值中年，不过已经成为声名赫赫的霸撒。他穿着自己最威武的军装，但是一枚勋章都没戴(这一点颇为细致)，顶着正午的烈日，站在战火与硝烟之中，前方是汹汹而来的叛军，他却什么武器都没有佩带!
叛军之中，许多人都欠他一条性命，多数人曾经誓死效忠于他，然而现在却在反抗他。特格站在他们面前，只是想告诉这些将士：“我没有戴那些勋章，你们不用想我们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候，我曾经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我今天不会让你们觉得我和你们别无二致，我就穿了这身军装，只想告诉你们我还是霸撒。你们要是犯上作乱，就尽管来取我这条命。”
将士纷纷扔下武器，拥到他的面前，一些指挥官跪在了老霸撒的脚下，特格大声痛斥：“低什么头!跪什么跪!这是新指挥官让你们养成的坏毛病吗？”
后来，他告诉那些造反的将士，有些事情，他和他们一样不满，一样愤怒。瑟柏的战略作用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但是他也告诫他们：“在这个宇宙里，一个真正愤怒的无知民族非常危险。可是，一个消息灵通而又智慧的社会如果愤怒不满，将会比一个无知的民族危险百倍，你们完全无法想象这个社会的智慧能够造成怎样的破坏。你们之前险些形成的那股力量，暴君与之相比也只会像慈父一般!”
这些话当然全都没错，不过要放在贝尼·杰瑟里特的语境下理解，并无助于他在球状无殿所做的事情——在生理和心理两个层面折磨一个几乎全无招架之力的死灵。
邓肯当时的眼神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两只眼睛如牛铃一般，直直地看着特格的脸，最后声嘶力竭大吼的时候，视线也没有离开。
“雷托，你这个浑蛋!你要干什么？”
他叫我雷托。
特格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整条左腿好像针刺一样，邓肯击中的位置还在疼痛。特格发现自己气喘吁吁，已经筋疲力尽。他实在年事过高，不宜耗费如此之多的心力和体力，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令他感到羞愧，可是再唤醒流程彻底地铭刻在了他的意识之中。他知道人们曾经训练死灵，让他们在潜意识中谋杀自己心爱的人，通过这种方式将其唤醒。死灵的心智打碎之后，又被迫重组，往往会存在心理的伤痕，这种新的方法也会令唤醒流程的执行者受到伤害。
邓肯强忍着剧痛，慢慢地从桌面上滑了下来，靠着椅子站在桌旁，战栗地盯着特格。
特格的指示说：“你必须安安静静地站着，绝对不要动，他想怎么看你，就让他怎么看你。”
特格依照指示，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已经放下了瑟柏之乱的回忆，他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某种意义上说，现在和当时存在相似之处。他告诉叛军那些话，只是为了归拢人心，就算确实存在终极真理，他当时说的也不是。施加痛苦，之后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这是为你好。”
他们对邓肯·艾达荷的这个死灵这样，当真妥当吗？
特格想知道邓肯的意识此时是怎样的状态，特格此前已经了解有关这种时刻的很多信息，但是他现在发现语言并不足以描述真实的状况。邓肯嘴角歪斜，面目狰狞，时而盯着这里，时而盯向那里，眼神和表情充分反映了内心的混乱。
邓肯的脸部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他感觉这具肉体正在随着脉搏跳动，但是与自己没有关系，浑身的疼痛也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是，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仍然清醒，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无法衔接起来。他突然感觉这具躯壳太过年轻，与成为死灵之前的他格格不入，所有意识都在他的大脑之中奔涌搅动。
圣母此前告诉特格：“死灵的意识会对他成为死灵之前的记忆进行过滤，部分初始记忆会涌入他的意识，部分则会慢慢恢复。不过，只有他想起自己最初死亡的瞬间，所有记忆才会衔接起来。”邓肯牺牲的所有已知细节，贝隆达全都告诉了特格。
“萨多卡。”邓肯低声说道。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球状无殿无处不在的哈克南家徽。帕迪沙皇帝的突击部队穿上了哈克南的军装!他目露凶光，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肯定气得咬牙切齿!”
特格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
“我死在了他们手里。”邓肯说道，语调平淡，全无任何情绪可言，如此坚定，明确，更令人恐惧。他全身忽然一阵颤抖，而后又恢复了正常，“他们至少有十二个人在那间小房间里。”他直直地看着特格，“一个人冲了过来，像剁刀一样直接朝我砍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喉咙用力地抽动，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特格，“保罗逃出去了没？”
“如实回答他的所有问题。”
“逃出去了。”
现在，他们需要弄清一个棘手的问题。特莱拉人从哪里得到了艾达荷的细胞？姐妹会多番测试结果证明这些细胞来自艾达荷本人，但是仍有人对此存在疑虑。特莱拉人擅自对这个死灵做了一些手脚，根据他的记忆，有可能知道真实的情况。
“可是哈克南家族……”邓肯说道。他在主堡的记忆连起来了。“噢，对，没错!”他哈哈大笑，一声咆哮，“伏拉迪米尔·哈克南男爵，我赢了!你毁了那么多的人，我替他们报仇了!”
“你记得主堡和我们告诉你的事情吗？”特格问道。
邓肯大惑不解，皱起了深深的眉头，情感的痛苦正在与肉体的痛苦斗争。他点了点头，回应了特格的问题。他有两段人生，一段封在了伊纳什洛罐内，另外一段……另外一段……邓肯感觉自己并不完整，体内还有什么东西没有释放出来。唤醒程序还没完成，他愤怒地瞪着特格。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特格刚才非常残忍，难道是无奈之举？必须这样才能恢复死灵的初始记忆？
“我……”邓肯张皇地左顾右盼，好像猎人面前受伤的巨兽。
“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吗？”特格继续问道。
“所有事情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伽穆还叫杰第主星那时候的事情，遍地石油，遍地鲜血，完全是一副地狱的模样!霸撒，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是您本本分分的学生，我是团长!”他再一次仰头大笑，这样老成的姿势与少年的身体格格不入。
特格的内心深处，在比释然更深的地方，突然踏实了，方法奏效了。
他问道：“你恨我吗？”
“恨您？我没说自己对您满怀感激之情吗？”
邓肯突然举起自己的双手审视着，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身体。“真是太好了!”他喃喃自语，放下双手，全神贯注地看着特格的脸，眼神顺着具有特征的线条移动。他说：“厄崔迪，你们全都太像了!”
“并非如此。”特格说道。
“霸撒，我不是说你们的长相。”他的眼睛恍惚了，“我刚才问我多大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深渊之神啊!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特格说了姐妹会要求自己说的话：“姐妹会需要你。”
“她们需要我干什么？就靠这个还没完全发育的身体？”
“邓肯，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身体总会发育完全，估计会有一位圣母跟你说相关的事情。”
“卢西拉？”
邓肯忽然抬头看着精美华丽的吊顶，然后看着凹室和那面巴洛克风格的时钟。他记得自己是同特格和卢西拉一起来到这里，这个地方一切还是之前的样子，但是又好像不一样了。“哈克南家族。”他低声说道，怒气冲冲地看着特格，“您知道我有多少族人惨遭哈克南家族折磨杀害吗？”
“塔拉扎有一个档案人员，她给了我一份报告。”
“一份报告？你觉得文字能说得清楚这些事情吗？”
“我觉得不能，但是我只能这么回答你。”
“霸撒，您可真他妈浑蛋!你们厄崔迪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说实话？怎么总是这么耿直？”
“我觉得是与生俱来的。”
“一点都没错。”特格身后传来了卢西拉的声音。
特格没有回头，她在后面站了多久？他们说的事情她听到了多少？
卢西拉走过来，站在了特格旁边，但是她的注意力在邓肯身上：“米勒斯，看样子你成功了。”
特格说：“完全依照塔拉扎的吩咐。”
她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远没想到会这么聪明。你的那位母亲教了你不少不该教的东西，姐妹会应该将她严加处置才对。”
邓肯说：“哈，是诱惑人的卢西拉。”他瞥了一眼特格，然后注意力回到了卢西拉身上，“没错，我刚才问她要干什么，我现在可以自己回答了。”
特格说：“这些圣母是铭者。”
卢西拉说：“米勒斯，要是耽误了我的任务，我要是因为你完成不了主母的吩咐，就等着我用签子把你串起来活活烤熟吧。”
她的声音全无情绪，特格闻声不禁一阵哆嗦。他知道她是在打比方，但不是在开玩笑。
邓肯说：“真不错。”
特格对邓肯说：“邓肯，我们对你做过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传奇色彩。我为贝尼·杰瑟里特执行过不少龌龊的任务，但是没有哪次比这次还要龌龊。”
“闭嘴!”卢西拉大声喝道，动用了音言的十成功力。
特格依据母亲曾经所说，任由声音穿过自己，四散而去，然后说道：“我们诚心诚意效忠姐妹会，只担心一件事情——贝尼·杰瑟里特的生死存亡。我们不在乎任何个人的死活，只在乎姐妹会的存亡。姐妹会生死攸关之时，‘欺骗’‘奸诈’这些词便失去了其本身的含义。”
“米勒斯!你那个妈妈真不是个东西!”卢西拉怒不可遏，她用这种方式向他表达了“敬意”。
邓肯盯着卢西拉，这个女人是谁？卢西拉？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搅动了起来。这不是之前的那个卢西拉……截然不同的一个人，可是……有些细节和之前的那个一样，比如声音，还有相貌。他忽然又看到了那张脸，他在主堡房间里瞥到的那张女人的面孔。
“邓肯，我可爱的邓肯。”
泪水从邓肯的眼中落下，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也遭了哈克南家族的毒手，惨遭折磨……谁知道她还遭遇了怎样的事情？她“可爱的邓肯”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诸神啊，我多想现在亲手杀了一个姓哈克南的。”邓肯一声悲叹。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到了卢西拉身上，泪水模糊了她的相貌，邓肯反而发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卢西拉的样子有些像雷托·厄崔迪挚爱的杰西卡夫人，邓肯瞥了一眼特格，视线又回到了卢西拉那里，转头之间甩落了眼里的泪水。记忆中的面孔逐渐消融，变成了站在眼前的卢西拉。真像啊……但绝对不一样，再也不可能一样了。
铭者。
他能猜到这个名头的含义。他的内心升起了邓肯·艾达荷的放荡不羁：“铭者，你是想怀上我的孩子吗？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就成了一个‘母’。”
卢西拉言语冷漠：“这件事情下次再说。”
邓肯说：“那我们就选一个春宵美时。我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为你献歌一首。我的歌喉比不过哥尼·哈莱克那个老头，但是绝对不会坏了床上运动的兴致。”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她问。
“幽默？没影的事儿，现在开始我想起了哥尼。霸撒，你们也让他起死回生了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过。”特格说道。
邓肯说：“他能一边唱歌，一边要了你的命，而且一个调都不会走。”
卢西拉仍然冷若冰霜：“我们贝尼·杰瑟里特懂得音乐的弊端，知道尽量避开。音乐会触发太多混乱的情感，当然是记忆中的情感。”
卢西拉原本想用其他记忆震慑邓肯，让他想起贝尼·杰瑟里特在其他记忆背后隐藏的实力，可是邓肯笑得更加放肆了。
他说：“那实在太可惜了，你们白活了那么多日子。”他哼起了老哥尼·哈莱克经常哼唱的副歌，“检阅吧，朋友，检阅这久未检阅的军队……”
可是，重生之后全新的丰富滋味让他的思维飘向了其他地方，他再次感觉到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迫切希望脱笼而出。铭者卢西拉不知道这是一股怎样的力量，但是邓肯内心剧烈的涌动令她担忧。他想象她命丧黄沙，仿佛看到了她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的场景。

25
人们不仅想要一时的喜悦，还希望获得其他东西，或者说就是名为“幸福”的深层感觉。我们之所以能够左右谋划的最终结果，一个原因便是我们明白这个鲜为人知的道理。人们如果不能确定这个“其他东西”，或者坚信其存在，这个“其他东西”便会对他们产生更大的影响。对于深藏心底的这样一股力量，许多人只会作出下意识的反应。因此，我们只需要设计出一个“其他东西”，将其变为确切的现实，人们就会追随而来。
——《贝尼·杰瑟里特的领导秘诀》
沉默的瓦夫走在前面，大约二十步之后跟着欧德雷翟和什阿娜，三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沙漠长袍和熠熠生辉的蒸馏服，正在沿着路向下走，两旁满是杂草，旁边是一座香料囤场。囤场围了一圈灰色的虚空塑玻围栏，网眼上挂着草叶和类似棉桃的植物果实。欧德雷翟看着那些果实，感觉它们好像努力摆脱人类干涉的声明。
围栏里面，达累斯巴拉特周围立着若干栋方正的建筑，刚刚开始接受午后阳光的炙烤。如果吸气过快，干燥炽热的空气便会像火一样进入喉咙。欧德雷翟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摇摇晃晃地好像走在屏蔽场城墙之上，意志正在与身体激烈斗争。她遵照塔拉扎的命令行事，现在成了这样的局面，随时都有可能崩盘。
危如累卵!
三股力量相互平衡，虽然并不是真正相互支持，但是因为共同的目的而连接起来。只是这些目的时刻都可能改变，整个联盟或许便会因此土崩瓦解。欧德雷翟见到了塔拉扎派来的部队，但是并不放心。特格人呢？伯兹马利人呢？而且，那个死灵在哪里？他早就该到这里了。为什么必须推迟原定计划？
今天这一趟肯定会耽误原定的行动!三人虽然得到了塔拉扎的祝福，但是欧德雷翟仍然觉得此次前往沙虫之地，或许有去无回。况且还有这么一个瓦夫，他就算没丢掉性命，也难全身而返吧？
虽然欧德雷翟动用了姐妹会最为先进的快速缝合医疗放大仪，瓦夫仍然说自己断臂结合的地方疼痛难忍。他不是为了发牢骚，只是提供信息。虽然加入了拉科斯的祭司小团体，他似乎还是接受了三方脆弱的联盟。他的变脸者假扮杜埃克，坐在大祭司的石凳上，这件事情必然令他颇为安心。瓦夫要求贝尼·杰瑟里特交出他的“育母”时义正词严，据理力争，最后却收回了他那部分的要求。
欧德雷翟向他解释：“姐妹会正在查看新的协议，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我们趁这个时候……”
今天就是“这个时候”。
欧德雷翟放下心中的疑虑，逐渐进入了探险的状态。瓦夫的行为举止令她颇为好奇，尤其是他见到什阿娜之后的反应——非常恐惧，非常明显，同时也颇为惊叹。
这是先知的仆从。
欧德雷翟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她正在老老实实地走路。这是姐妹会真正的利器，她们通过她将各种事情的走向引进了贝尼·杰瑟里特的计划之中。
姐妹会识破了特莱拉人的伎俩，看到了他们行为背后的现实，这件事情令欧德雷翟颇为激动。瓦夫每做出一个新的回应，他狂热信奉的“真念”轮廓便会更加清晰。能够在宗教场景下研究一个特莱拉尊主，她便已经感觉非常幸运了。瓦夫步伐刚毅有力，他的举止因而也坚定果断，欧德雷翟此前已接受了相关训练，能够看透他的特定行为。
欧德雷翟心想：我们早就应该猜到这一点。我们了解了护使团的手段，就应该明白特莱拉人的做法——离群索居，与世隔绝，数千年缓慢发展，始终拒绝外界进入他们的世界。
他们似乎没有借鉴贝尼·杰瑟里特的结构，那么又是怎样的力量可以让他们始终保持这种状态？是某种宗教，是“神帝转生”的伟大信念!
还有一种可能，即特莱拉人利用他们的死灵系统，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塔拉扎说的有可能没错，特莱拉尊主转世之后，或许不会成为圣母那样，不会拥有其他记忆，只有他自己的记忆，但是记忆的时间延长了!
真有意思!
欧德雷翟看着瓦夫的背影，步伐沉重缓慢，好像他原本走路就是这个样子。她想起他叫什阿娜“埃尔雅玛”，这个称呼意为“受佑之人”，从这一点也能确认瓦夫信奉伟大信念。特莱拉人不仅保住了一种古老的语言，而且完全没有改变。
瓦夫难道不知道只有宗教这种强大的力量才会做成这样的事情吗？
瓦夫!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宗教的底细，虽然不同于我们创造的宗教，但是我们知道如何将其为我们所用。
塔拉扎的消息正在欧德雷翟的意识中发光发热：“特莱拉人的目标非常明显：称霸。整个人类宇宙必须成为特莱拉人的宇宙。他们只有得到了离散之人的支持，才能奢望实现这个目标。完毕。”
大圣母的这番话不无道理。虽然姐妹会因她而分为两派，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程度，但是反对派也赞成她的观点。可是，欧德雷翟想到离散之人数量有如大海之中的水滴，想到他们还在指数级爆炸式增长，心头便袭上一阵孤独和绝望。
我们实在势单力薄。
什阿娜弯腰捡起了一块鹅卵石，放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扔向了旁边的围栏，石子穿过网眼，飞进了囤场。
欧德雷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更加平静了一些。这条道路罕有人迹，他们在飞舞的沙尘中前行，脚步声传遍了整条路，此时似乎突然颇为响亮。这条窄路尽头最多不过两百步的地方，便是一条狭长的堤道，越过了达累斯巴拉特的环形坎儿井和护城河。
什阿娜说：“圣母，您要我来，我就来了，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考验瓦夫，然后通过他改造特莱拉人!
“我们要展示一下。”她说道。
瓦夫所言不虚，虽然没有说出整个真相，但是足够了。
什阿娜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路。欧德雷翟有些好奇，她每次都这样走到她的撒旦身旁吗？都是这样若有所思而又冷漠吗？
欧德雷翟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扑棱扑棱”，观察祭司的扑翼飞机到了。他们不会离得太近，但是很多双眼睛都会观察这场展示。
什阿娜说：“我要跳舞，那样能召来一只大的。”
欧德拉翟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那只“大的”看到她身边多了两个人，还会服从她的命令吗？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即便如此，这项行动也必须执行，这是塔拉扎的命令。
欧德雷翟看了一眼旁边的囤场，这个地方看起来莫名的熟悉，并不是幻觉记忆。她在其他记忆中看到了这个地方古时的样子，和现在别无二致。场院内有许多椭圆形筒罐，支架高大，好像金属和玻璃结构的长腿昆虫，等待猎物出现，准备随时一跃而起，这些香料筒仓的设计古旧，可以追溯到拉科斯星球最初的时候。她怀疑设计者潜意识里希望借此告诉众人：美琅脂既是福，也是祸。
筒仓下面是一片沙土荒地，任何草木均不可种植。荒地旁边是一栋又一栋泥墙建筑，这里仿佛达累斯巴拉特的一条手臂，一直伸到坎儿井的边缘。暴君隐藏已久的球状无殿已经形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宗教社区，不过这里大多数的活动均在没有窗户的室内和地下进行。
就像我们潜意识中的欲望一样!
什阿娜说：“杜埃克变了。”
欧德雷翟看到瓦夫的头突然抬了起来。他听到了!他肯定在想：我们瞒得住先知的信使吗？
欧德雷翟心想：已经有太多人知道现在的杜埃克是变脸者假扮的冒牌货。那一小撮意图谋反的祭司，他们当然觉得自己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不仅能够拿下贝尼·特莱拉，也可以困住姐妹会。
欧德雷翟闻到了化学品刺鼻的味道，这是香料囤场杀灭野生植物的除草剂。浓烈的气味令她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眼下必须思考的事情上，她不敢在这里神游遐想!姐妹会很容易就会掉入自己的陷阱。
什阿娜绊了一脚，轻轻地叫了一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懊恼。瓦夫突然回头看了看什阿娜，然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路上。他看到孩子只是绊到了路面的坑洼，浮沙遮住了道路破裂的地方，不过他看到前面的堤道似乎颇为平整。路面虽然不能承受先知后代的重量，但是绝对可以让一个虔诚的人类由此处走进沙漠。
瓦夫觉得自己基本只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神主，我像乞丐一样来到了你信使的土地。
不过，他对欧德雷翟心存疑虑，这位圣母将他带到这里，想必是让他供出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然后便会就地给他一个了断。我有神主保佑，或许可以给她一些惊喜。他知道伊克斯刑讯仪拿他没有办法，不过她显然也没戴那么庞大的设备。不过，瓦夫之所以从容不迫，一是他自己的意志坚强，二是他坚信神主定会降恩。
况且，如果她们诚心与我们结盟，这样岂不是更好？
那样的话，肯定也是因为神主保佑。
与贝尼·杰瑟里特结盟，将拉科斯牢牢抓在手里，多么美好的梦想啊!《沙利亚特》终于重见天日，贝尼·杰瑟里特为他们传教布道。
什阿娜一不小心又绊了一跤，又小声嘟囔了几句，欧德雷翟说：“小姑娘，别那么娇气!”
欧德雷翟看到瓦夫的肩膀僵住了，他不喜欢他人这样强硬地对待“受佑之人”。这个小个子有几分骨气，欧德雷翟认为这是狂热信仰的力量。即便沙虫要杀了他，瓦夫也不会逃跑。他相信神主的意志，最终将会因此而死，除非他摒弃顽固而盲目的宗教信念。
欧德雷翟暗暗一笑，她能够理解他的思维：神主即将传达他的旨意。
不过瓦夫当时惦记的是自己的细胞，它们正在班得隆生长，缓慢地更新。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细胞都会继续生长，完成贝尼·特莱拉的大业……还有神主的旨意，总会有一个瓦夫继续为了“神帝转生”的伟大信念而操劳。
“我跟你说，我能闻到撒旦的味道。”什阿娜说。
“现在就能闻到吗？”欧德雷翟仰头看了看前面的堤道，瓦夫已经走了上去。
“现在闻不到，他来了才能闻到。”什阿娜说。
“小姑娘，他来了你当然闻得到，是个人都能闻到。”
“他离我很远的时候，我就能闻到。”
欧德雷翟用鼻子狠狠吸了一口气，在燧石燃烧后的气味中闻到了其他的东西：美琅脂隐约的气味……臭氧，还有某种酸味明显的东西。她向什阿娜示意，让她先上堤道，瓦夫则始终和两人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往下的路很陡，一直延伸到前面大约六十米开外的沙漠。
欧德雷翟心想：我要想办法尽快尝一口那里的沙子，然后就能了解很多事情了。
她走上了堤道，脚下是护城河。她向西南方向望去，看到地平线那里有一道低矮的屏障。突然间，一段其他记忆涌进了欧德雷翟的意识。这段记忆安全得不像真实的视觉效果那样清晰鲜明，但是她记得这段记忆，其中掺杂的图像源自她内心最深的地方。
她心中暗骂：该死!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无处可逃，其他记忆突然闯入意识，这种情况往往并非无缘无故，而是必须引起她的注意。
警告!
她眯着眼睛看着地平线，让其他记忆覆盖在自己的视网膜上，她看到那里很久以前的一道高大的屏障……上面有人走动。屏障分为两段，中间架有一座奇幻的桥，非常不真实，但是美轮美奂。她不需要仔细观察，便知道那座早已消失的大桥下面有一条河——艾达荷河!现在，视网膜上叠加的图像出现了动态的内容：一些东西从桥上掉了下去。欧德雷翟距离桥梁实在太远，看得并不真切，但是她现在有了这些投影的标签。她又是恐惧又是欣喜，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场景。
那座奇幻的大桥即将坍塌，即将落入下面的河流!
这段视觉记忆并不是随机的破坏事件，而是一段经典的暴力事件，存于很多女性的记忆之中，于香料之痛期间传给了她。这个图像每一部分的内容都经过了细致的调整，欧德雷翟知道这些内容的类别——欧德雷翟成千上万的祖先曾经通过想象重建了当时的场景，这虽然不是一段真实的视觉记忆，但也是依据各类准确的报告拼合而成。
那里就是当年出事的地方!
欧德雷翟停住脚步，让这些图像任意投在她的意识之中。警告!有人当时便发现了危险，但是她没有试图深究警告的实质。她知道如果自己寻根究底，这件事实只会四分五裂，虽然每一块碎片都与事实相关，但是她将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确切地看待这件事情。
那里发生的事情固定在了厄崔迪的家族历史之中——暴君雷托二世从那座奇幻的桥上落入了时间的洪流之中，拉科斯的巨虫，神帝暴君的本体当时正在迎娶皇后的途中。
就在那里!就在桥下的艾达荷河中，暴君淹没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中。就在那里，分裂之神出现了变体——一切都始于那里。
这件事情为什么是警告？
河流与桥梁已经从这片土地消失了，暴君的旱地沙厉尔原本围有一堵高墙，那墙经过岁月的风蚀，已经变成酷热耀眼的地平线上破碎的线条。
假若暴君长眠的记忆现在随着一只虫子来到这里，会不会产生危险？反对塔拉扎的圣母便是这样的观点。
“他会苏醒!”
塔拉扎和她的议事圣母认为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即便如此，面对其他记忆的这一警告，欧德雷翟也不能置之不理。
“圣母，我们为什么不走了？”
欧德雷翟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一下回到了当下的现实，这里有需要她关注的事情。暴君无尽的梦境在那警告的视觉之中开始了，但是其他的梦境打断了这段回忆。什阿娜站在她面前，满脸疑惑。
“我在远眺。”欧德雷翟指向了远方，“什阿娜，夏胡鲁就是在那里出现的。”
瓦夫停在了堤道的尽头，再一步就走进了茫茫沙漠，现在距离欧德雷翟和什阿娜大约四十步。欧德雷翟的声音让他警觉地停住了，但是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欧德雷翟能够从他的体态感觉到不悦，任何人对先知哪怕有一丁点儿嘲讽之意，他也颇为介意。他始终怀疑姐妹会对他们的宗教冷嘲热讽，事关宗教之时尤其如此。特莱拉人对于贝尼·杰瑟里特的态度长期以来都是憎恶与惧怕交织，瓦夫还没准备好接受她们也相信“神帝转生”的事实。小心至上，对待护使团是这样，对待贝尼·杰瑟里特也应该这样。
“他们说那儿以前有一条大河。”什阿娜说。
欧德雷翟在什阿娜的声音里听出了抑扬顿挫的讥嘲。这个小姑娘学得倒挺快!
瓦夫转过身来，怒目而视，他也听出来了。他现在又会怎样看待什阿娜？
欧德雷翟一只手扶着什阿娜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桥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座大桥，下面是沙厉尔的高墙，墙上有一个缺口，艾达荷河从那里流过。”
什阿娜叹了一口气：“真正的河。”她小声说道。
“不是坎儿井，比运河宽多了。”欧德雷翟说。
“我从来都没见过河。”什阿娜说。
“夏胡鲁就是在那里被他们扔进河里的。”欧德雷翟说着指了指她的左边，“这方向，好几公里之外，他给自己建了一座宫殿。”
“那边什么都没有，全都是沙子。”什阿娜说。
“宫殿在大饥荒的时候被拆了。”欧德雷翟说，“人们以为宫殿里存了香料，他们当然猜错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什阿娜凑到欧德雷翟耳边，小声说道：“可是那里确实有很多香料。经文里说过，我听他们唱过很多次。我……他们说香料在一个洞里。”
欧德雷翟微微一笑，什阿娜说的肯定是口述史，而且她差点说出了“我爸爸……”那是她死在这沙漠中的亲生父亲，欧德雷翟已经从女孩的嘴里套出了那段事情。
什阿娜继续小声说道：“那个小个子为什么总跟着我们？我不喜欢他。”
“这次展示不能没有他。”欧德雷翟说道。
瓦夫这个时候走下了堤道，踏上了柔软的沙坡。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但是看不出任何迟疑的神色或举止。他转过身来，两只眼睛在炽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先是望了望什阿娜，然后又看了看欧德雷翟。
欧德雷翟想：他看什阿娜的时候仍然是那种敬畏的眼神，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发现一些伟大的事物。他会恢复从前的地位，还有那些荣光和威望!
什阿娜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方，仔细地看了看沙漠。
“撒旦喜欢这样的温度。”什阿娜说，“天一热，大家就躲进屋子里了，可是撒旦一到这种时候就来了。”
欧德雷翟想：她没说夏胡鲁，她说的是撒旦!暴君，你一点都没说错。关于我们这个时代，你还看到了什么事情？
暴君真的沉湎在他的虫子虫孙体内吗？
欧德雷翟研究过的分析报告没有一篇确切解释了暴君的动机，一个人类到底为什么会和厄拉科斯当年的那只虫子建立了共生关系？那次骇人听闻的变形已经发生了数千年，他的理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拉科斯这些虫子体内是否还存有他星星点点的意识？
什阿娜说：“圣母，他来了。闻到了吗？”
瓦夫眯着眼睛，不安地看着什阿娜。
欧德雷翟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肉桂气味，带有些许燧石的苦涩味道。火焰、硫黄，她仿佛看到了巨虫体内晶体内壁的炎狱。她弯下腰，捏起一撮浮沙，放到了舌头上，整个背景都出现了——其他记忆中的沙丘和如今的拉科斯。
什阿娜指了指左前方，恰恰是风沙的方向：“就在那边，我们得赶紧。”
什阿娜没等欧德雷翟允许，便轻快地跑下堤道，跑过瓦夫，爬上了第一座沙丘。她等到欧德雷翟和瓦夫赶上来之后，带着他们走下丘面，又爬上了一座，在黄沙之中艰难地行进，走在这片巴拉坎呢一样起伏的沙地上，时不时看到一缕缕盐晶从丘顶吹下。没过多久，他们已经走出了将近一公里，清水环绕的达累斯巴拉特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什阿娜又一次停了下来。
瓦夫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她的身后，蒸馏服兜帽下沿和眉毛之间闪着汗水的光。
欧德雷翟停在了距离瓦夫一步的位置，她的呼吸深而平稳，此时眯着眼睛望着什阿娜视线的终点。
一阵暴风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远处席卷漫天黄沙而去，卷过了一条狭长的基岩，那里满是凌乱的巨石，好像被疯狂的普罗米修斯一般的人物破坏之后的建筑一样。黄沙像奔腾的河水一样流过这些自然形成的迷宫，填满了深沟浅壑，然后从一处低矮的断崖落下，融入了其他的沙丘之中。
“在那下面。”什阿娜说着指向了那片基岩。她连滚带滑地下到了沙丘底部，停在了一块少说也有她的身高的两倍的石头旁边。
瓦夫和欧德雷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他们旁边又是一片广阔的滑落面，蜿蜒曲折，好似嬉闹的鲸鱼的背部，高高地升入了银色的蓝天。
欧德雷翟趁着停歇的间隙恢复了自己的氧平衡，刚才一段快跑耗费了不少体力，她看到瓦夫面红耳赤，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个地方燧石和肉桂混合的气味非常浓烈，呛得人难以呼吸。瓦夫闻了两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什阿娜抬起一条腿，踮起脚尖，转了一圈，跑了十步，冲到了基岩带对面。她一只脚踩在外侧沙丘的坡面上，双手举向天空。她慢慢地跳起了舞蹈，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地向着沙地走去。
头顶扑翼飞机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听!”什阿娜大喊了一声，但是舞蹈并没有停止。
她说的并不是扑翼飞机的声音，欧德雷翟转过头来，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从岩石迷宫的远处传了过来。
沉闷的“咝咝”声在沙地之下由远及近，移动速度惊人，很快便响亮了起来。风打着旋，顺着那条岩石大道刮了过来，他们感觉空气明显热了许多。“咝咝”的频率逐渐加快，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张血盆大口突然出现在什阿娜的正上方，口器外围嵌了一圈水晶。
“撒旦!”什阿娜大叫，舞蹈却丝毫没有中断，“我在这里，撒旦!”
巨虫攀至沙丘顶部，口器低向了什阿娜。沙子像瀑布一样落在了她的脚边，她不得不停下了舞步。肉桂的气味弥漫在这条巨石嶙峋的峡谷之间，巨虫的口器停在了他们头顶。
“神主的信使。”瓦夫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欧德雷翟脸上的汗水已经蒸发，蒸馏服的自动隔热系统也不断向外喷出了水蒸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厘清了这浓烈肉桂气味中的成分。他们周围的空气带有臭氧刺鼻的味道，很快便产生了大量氧气。欧德雷翟五感尽开，她在储存现场的各类信息。
前提是我能活着离开这里。
没错，这些数据都非常宝贵，未来说不定其他人能用到。
什阿娜从沙子里走了出来，退到裸露的岩石上，然后继续她的舞蹈，动作更加狂放，每一次转身都会甩动她的头颅。长发抽打在她的脸上，每一次面向巨虫，她都会大喊一声：“撒旦!”
虫子好像身处陌生环境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再一次向前爬了几步，越过沙丘的峰顶，蜷成一团，趴在裸岩上，炙热的口器略微高于什阿娜的头部，距离她两步。
巨虫停下之后，欧德雷翟便听到了它身体深处的轰鸣，仿佛是一座熔炉的声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生物内壁反映的跳动的火焰，它简直就是一座神秘的火窟。
什阿娜停下了舞步，两只手攥成拳头，狠狠地瞪着她召唤来的这只庞然大物。
欧德雷翟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运起了所有功力。如果她活不到明天的话——不管怎么说，反正她没有违抗塔拉扎的命令，今天的这些事情就让扑翼飞机里的那些人告诉大圣母吧。
什阿娜说：“喂，撒旦，我带来了一位圣母，还有一个特莱拉的男人。”
瓦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欧德雷翟趁他不注意，溜到了什阿娜身边。
什阿娜的呼吸很重，脸涨得通红。
欧德雷翟听到他们华丽的蒸馏服叮叮当当作响，灼热的空气中充斥着肉桂的味道，周围全都是他们的声音，巨虫体内火焰低沉的声音最为引人注意。
瓦夫来到她身旁，眼神恍惚地盯着巨虫，小声说道：“我来了。”
欧德雷翟在心中暗骂，擅自发出任何动静，他们都有可能葬身虫腹。不过，她知道瓦夫的想法：从来没有特莱拉人这么近地面对过先知的后代，就连拉科斯的祭司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机会!
什阿娜的右手突然向下一挥，说道：“撒旦，下来!”
虫子张大的口器探了下来，体内的火窟填满了他们面前的整条峡谷。
什阿娜声音微弱：“圣母，您看到了吗？撒旦听我的话。”
欧德雷翟感觉到什阿娜确实可以控制沙虫，女孩和巨兽在用一种隐秘的语言交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什阿娜提高了音量，说了一句胆大包天的话：“我要让撒旦把我们都驮起来!”她连手带脚爬上了沙丘的滑落面，爬到了沙虫旁边。
沙虫巨大的口器立刻随着她抬了起来。“别动!”什阿娜大喊了一声，巨虫停了下来。
欧德雷翟心想：她指挥虫子并不是依靠语言，应该是靠别的东西……别的东西……
“圣母，快过来。”什阿娜喊了一声。
欧德雷翟把瓦夫推到了自己前面，跟着他爬上了什阿娜身后的沙坡。散落的沙子滑到了峡谷里，积在了沙虫身旁。他们看到前方便是虫子逐渐变细的尾部，沿着沙丘的顶部曲折蜿蜒。什阿娜带着两人，在沙地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虫尾的末端。她抓住波纹表面圆环的外沿，爬上了她的沙漠巨兽。
欧德雷翟和瓦夫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欧德雷翟感觉虫子温暖的体表不是有机物，好像伊克斯人的某种制品一样。
什阿娜沿着虫子后背一蹦一跳地跑了过去，蹲在口器后面，这里的鳞甲外沿厚且宽大。
什阿娜说：“像我这样。”她身体前倾，抓住了鳞甲外沿的下面，露出了一点柔软的粉色。
瓦夫立刻依她所说，抓住了鳞甲，欧德雷翟则更加谨慎，存下了所有信息。虫甲表面硬度堪比塑垩，同时覆有细小的硬块。欧德雷翟用手指戳了戳鳞甲下面柔软的东西，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他们周围的鳞甲一起一伏，和着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韵律，每一次起伏欧德雷翟都能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什阿娜踢了一脚身后的虫背。
“撒旦，走!”她说。
沙虫没有反应。
“快走啊。”什阿娜央求道。
不过，欧德雷翟在什阿娜的声音里听到了无助。孩子坚信自己确实可以驾驭她的撒旦，但是欧德雷翟明白，她只有第一次骑上了沙虫。从女孩向沙虫求死，到祭司乱作一团，欧德雷翟知道这期间的所有事情，可是依然无法判断下面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巨虫此时突然动了起来，它猛地抬起了口器，扭向左侧，一个小角度的转弯便爬出了岩石峡谷，背对着达累斯巴拉特的方向，直直地奔向了沙漠。
“神主与我们同行!”瓦夫大喊。
他的语气如此狂放!欧德雷翟颇为讶异，她感觉到了这个特莱拉尊主信念中的力量。扑翼飞机跟上来了，欧德雷翟听到了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大风拍打着他们的脸和身体，迎面吹了过去，欧德雷翟闻到了臭氧浓重的气味，也闻到了狂奔的巨兽体内的味道。
欧德雷翟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方的扑翼飞机，她在想三个人身在巨虫之上，茫茫大漠之中，敌人很容易就可以帮这座星球消灭一个麻烦的孩子、一个同样麻烦的圣母和一个人见人烦的特莱拉人。谋反的那群祭司或许有这样的打算，她知道他们巴不得天上的圣母还没下来，这三个人就丢了性命。
他们会因为好奇和恐惧而按兵不动吗？
欧德雷翟自己反正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个畜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他们现在肯定不是去科恩的方向，她抬起头，眯着眼睛，视线越过了什阿娜。正前方的地平线上，她看到了那段断壁残垣，尽是那座奇幻的桥上掉下的石头，讲述着暴君坠落的故事。
这就是其他记忆警告的地方。
欧德雷翟恍然大悟，大脑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明白那个警告的含义了。暴君死在那个地方并非意外，这是他自己选中的地方，他特意安排自己经过这个地方。许多人都在那个地方丧失了生命，但是只有他的死亡意义最为重大。暴君有目的地选择了他的游行路线。虫子奔向那里只是遵从自己的意愿，并非听从什阿娜的命令。暴君无尽的长梦像磁铁一样，将它引回到长梦开始的地方。

26
曾有人问一个来自干旱地带的人：“对你来说，一壶水和一池水，哪一个更好？”那人想了想，说：“一壶水更好，没人能够独占一池水。一壶水可以藏在斗篷下面带走，没有人会知道。”
——《古沙丘笑话集》，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球状无殿的练功厅里，训练课程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邓肯此刻正在一个移动的笼子里，练习怎样用核心格斗七式应对来自八个方向的攻击，他知道，只要这个新的身体还没熟悉这些招式，这个系列的课程就会日复一日地继续下去。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绿色单衣。这节课他们已经连续上了二十天!
邓肯练的是一套古老的格斗招式，特格知道这些招式，不过名字和顺序跟这一套都有所不同。他们开始练习的前五天里，特格一度怀疑现代的教学方式可能不适合邓肯。不过现在他发现，邓肯把前人的格斗理论和他在主堡里学到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训练方式。
特格坐在控制台边细细观察，但此刻其实他也在参与邓肯的训练。要通过控制台操控笼子里招式凶狠的虚拟影兵，需要一个心理调节的过程，特格现在操作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他操控下的精兵不时便有出其不意的攻击之举。
卢西拉如今已急不可耐，时不时地便会来练功厅转转。她总在一旁观看，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特格不知道邓肯对卢西拉做了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唤醒后的死灵正在拖延时间，不让这个铭者的引诱计划得逞。特格知道，她不会等太长时间，但是这件事由不得他决定。对于这个铭者来说，邓肯已经不再是一个“年纪太小的孩子”。这个少年如今恢复了成年男子的心智，过往的阅历足够让他为自己作决定。
整个上午，邓肯和特格只休息了一次。特格感觉饥饿感阵阵袭来，但仍不太愿意就此结束今天的训练。邓肯的格斗水平今天上升到了新的高度，而且还在不断提升。
特格坐在控制台前的固定座椅上，操控暗影精兵做出一系列复杂的动作，从左边、右边和上方攻击邓肯。
哈克南家族的武器库里有许多新奇的武器和训练器材，其中有些特格只在历史记载里见过。邓肯显然认识所有这些武器和器材，而且了解颇深，特格对此羡慕不已。他们现在使用的这套暗影训练系统中，几位寻猎影兵正试图冲破邓肯的防御网。
“他们为了冲破防御网，会自动减速。”邓肯用他稚嫩中透出老成的音色说道，“他们的进攻速度太快，被我的防御战术挡回去了。”
“那种防御方式快过时了。”特格说，“有些团体现在把它当成了一种运动方式……”
邓肯调整了速度，将三名寻猎影兵打倒在地，由于影兵严重损坏，触发了球状无殿的维护系统。他离开笼子，让系统继续低速运转，朝特格走去，呼吸很深但毫不费力。邓肯的视线越过特格，点头笑了笑。特格转过身去，只见卢西拉袍子一甩走开了。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较量。”邓肯说，“每次她尝试突破我的防线，我就马上反击。”
“还是小心为妙。”特格说道，“你面对的毕竟是一位圣母。”
“当年我已经见识过她们的手段了，霸撒。”
特格又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姐妹会告诫过他，邓肯·艾达荷被唤醒后，特格可能需要从头开始适应，但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得如此频繁。邓肯的言行看得他心神不宁。
“我们的关系现在有一点变化，霸撒。”邓肯说道。他捡起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教你些什么。”特格坦诚道。不过，他还是希望邓肯听进去了关于卢西拉的警告。邓肯是不是认为现在的圣母跟他那个年代的没有区别？特格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像所有其他人那样，姐妹会也在不断发展、变化。
特格明显感觉到，关于邓肯要在塔拉扎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邓肯本人已经做好了决定。邓肯现在不仅是在拖延时间，他还希望在此期间把身体训练到巅峰状态，同时他对贝尼·杰瑟里特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特格心想：这个判断依据的数据并不充分。
邓肯把毛巾往地上一扔，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让我来决定训练的内容吧，霸撒。”他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笼子里的特格。
特格深吸了一口气。身边这台耐用的哈克南设备散发出淡淡的臭氧气味，静静等待邓肯返回训练笼。这个死灵的汗水带着一丝苦涩的气味。
邓肯打了个喷嚏。
特格闻了闻，空气中到处都是他们活动扬起的灰尘，尝起来比闻着更加明显：碱性的味道。除此之外，就是净气机和制氧机散发出的香气。系统里有一种独特的花香味，但特格闻不出是哪种花。他们生活在球状无殿的这一个月里，也把人的味道带了进来，这里的空气夹杂了各种新的气味，有汗味，有烹饪的香气，还有总也除不掉的废物处理设备的酸臭味。他们的这些气味与这里格格不入，让特格觉得不舒服。他在感知空气里的各种味道，在过道里他们脚步声的回响和厨房里隐约的餐具碰撞声之外，他在感知一切表明存在入侵者的声响。
邓肯突然说道：“您很特别，霸撒。”
“为什么这么说？”
“您跟雷托公爵长得很像，尤其是五官，他要比您矮一些，但是其他特征……”他摇了摇头，想到了贝尼·杰瑟里特在特格的遗传标记上下的功夫——雄鹰般的面部轮廓，脸上的褶皱线条，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和优越感。
这种高贵气质和优越感从何而来？
据主堡里的记录(邓肯敢肯定，她们是有意让他看到这些记录的)记载，特格在这个宇宙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马尔肯战役中，敌方得知即将交锋的军队是由特格率领时，便主动缴械求和。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邓肯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特格，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有时声望也能当成武器来用。”特格解释道，“它造成的伤亡往往会少一些。”
“在阿尔博逯，你为什么要和士兵们一起上前线？”邓肯问道。
特格有些吃惊：“你从哪里听说的？”
“主堡。您那么做可能会送命，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
特格想到，面前的这个少年拥有不可估量的知识，驱使着他不断寻求答案。特格猜想，正是这种无从预知的潜力，让姐妹会看到了巨大的价值。
“阿尔博逯战役的头两天，我们损失惨重。”特格说，“我对敌军的恐惧心理和盲目狂热作出了错误判断。”
“但这其中的风险……”
“我和战士们一起奋战沙场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同生共死。”
“主堡的记录说，阿尔博逯是受变脸者唆使叛变的。帕特林告诉我，当时参谋们恳求您清理整座星球，把它变成不毛之地，而您——”
“你当时并不在场，邓肯。”
“我在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况。所以您无视部下的意见，放过了敌人。”
“除了那些变脸者。”
“然后您不带武器就走进了敌人的阵地，而当时他们还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为了让他们放心，以后不会遭受不公待遇。”
“这样做很危险。”
“危险吗？我们突击科洛伊宁反姐妹会势力的最后一战，他们中的很多人投靠我们，参加了这场战役。”
邓肯深深地注视着特格。这位年老的霸撒不仅在相貌上与雷托公爵有相似之处，还继承了厄崔迪的领袖气质：即使在曾经的敌人眼中，他也是一个传奇人物。特格说自己是厄崔迪家族甘尼玛的后人，但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贝尼·杰瑟里特炉火纯青的交配技术令邓肯惊叹不已。
“继续训练吧。”邓肯说。
“不要过度消耗自己。”
“您不记得了，霸撒，我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那时的那副身体跟现在的我一样年轻，就在这座杰第主星上。”
“伽穆!”
“现在是叫这个名字了，但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它从前的名字。所以她们才把我送到这儿来，我猜到了。”
他当然能想到这一点，特格心想。
特格从短暂的休息中恢复了体力，他在攻击系统中加入了一种新的元素，突然地朝邓肯左侧发起了“火线”攻势。
可是邓肯毫不费力地躲闪开了!
他的招式杂糅升级了贝尼·杰瑟里特的五式，每次应对都仿佛前一刻刚想出来一样。
“每次攻击都像是无尽道路上飘浮着的一根羽毛。”邓肯的声音丝毫未泄露出施力的迹象，“羽毛越飘越近，然后转向，消失了。”
说话间，他躲开了对方变换的攻击，并进行了反击。
特格控制下的影兵随即对敌人的动作作出响应，门泰特的逻辑告诉他，这些动作终会使影兵陷入险境。他想起了依赖性和关键的原木!
邓肯抢在了对手之前出击，转守为攻。特格使出浑身技能，影兵身上燃起火光，闪转腾挪间笼内火星四溢。邓肯身形矫健，在移动的笼子里自由飞舞，特格的寻猎影兵和火线反击术毫无近身的机会。邓肯时而腾空跃起，时而压低身段，对于这台设备的攻击能够造成实实在在的疼痛这一点，他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邓肯又一次加快了攻击的速度。
特格感到一阵剧痛从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闪电般蔓延至肩膀。
邓肯惊叫一声，关上了系统：“抱歉，霸撒。您的防守没得说，但您的年纪大了，反应跟不上了。”
邓肯再一次走向特格，站在他面前。
“一点小痛而已，提醒我记得自己让你经受的疼痛。”特格揉了揉刺痛着的手臂，说道。
“都怪我一时头脑发热。”邓肯说，“目前我们训练得已经够多了。”
“还不够。”特格说，“只训练你的肌肉是不够的。”
听见特格的话，邓肯只觉得有一种警惕的感觉从心头逐渐蔓延至全身。他身上还有尚未唤醒的部分，让他茫无头绪。邓肯心想，有什么东西蜷伏在他身体里，蓄势待发。
“您觉得还有哪些事可以做？”邓肯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现在局势紧迫，危在旦夕。”特格说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平安到达拉科斯。”
“贝尼·杰瑟里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曾说过你并不清楚。”
“邓肯，我确实不知道。”
“可您是一名门泰特。”
“门泰特需要足够的数据才能进行推演。”
“您觉得卢西拉会知道吗？”
“我不确定，但我希望你提防她。她受命将你带往拉科斯，而且为了让你顺利完成在那里的任务，她要对你动用一些手段。”
“任务？”邓肯摇了摇头，说道，“难道我连自己作决定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您唤醒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该死的变脸者，只会服从命令的家伙吗？”
“你是说，你不打算去拉科斯？”
“我的意思是，在我知道别人想让我干什么以后，我要自己作决定，我不当什么职业杀手。”
“那你觉得我是吗，邓肯？”
“我觉得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关于责任和荣誉，请允许我有自己的判断和标准。”
“姐妹会帮你延续了生命，那——”
“可您不是我的父亲，卢西拉也不是我的母亲。铭者？她动用那些手段，目的何在？”
“可能她也不知道。她可能也像我一样，只知道计划的一部分。考虑到姐妹会的运行模式，这种可能性很大。”
“所以你们俩只负责训练我，然后把我送上拉科斯，然后对那些圣母说：‘你们订的货物送到了!’”
“自你最初降生的年代到现在，宇宙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特格说，“现在《大联合协定》依然有效，无论是原子武器，还是激光枪和盾引发的类原子杀伤行为都是违反协定的，我们依然禁止偷袭行为，还签订了各种各样的合约和协定，而且——”
“无舰的存在改变了所有这些协定的基础。”邓肯说，“我在主堡里读到的这方面的历史知识够多了。霸撒，我想知道，为什么几千年来保罗的儿子不断让特莱拉人制作我的死灵，接连制作了几百个!
“保罗的儿子？”
“主堡的记录里他叫‘神帝’，你叫他‘暴君’。”
“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他觉得寂寞，希望有一个来自——”
“你们要用我对付沙虫!”邓肯说。
真的是这样吗？特格不禁好奇。他曾经不止一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并没有经过推演。即便如此，塔拉扎也必定还有其他的考虑。身为一名训练有素的门泰特，特格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那卢西拉知道吗？从圣母身上刺探有用的信息，特格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不行……他必须静观其变，伺机行动，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邓肯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阻挠卢西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特格摇了摇头，说道：“邓肯，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可你听从命令。”
“因为我向姐妹会宣过誓。”
“姐妹会生死攸关之时，欺骗、奸诈这些词便失去了其本身的含义。”邓肯重复了一遍特格说过的话。
“对，我是这么说过。”特格同意道。
“我相信你，因为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邓肯说，“但我不信任卢西拉。”
特格低下了头，下巴靠向胸口。危险……危险……
虽然比往常要慢得多，特格还是努力摆脱了这些想法的困扰，进入了精神净化流程，集中精力思考塔拉扎口中那些必须完成的任务。
“您是我的霸撒。”
邓肯看着霸撒，仔细端详了起来，老人的脸上透着疲惫。邓肯突然想起特格年事已高，不禁好奇，像特格这样的人有没有想过去找特莱拉人，让他们制作自己的死灵？应该没有。他们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变成特莱拉人的傀儡。
邓肯的思绪久久无法抽离，陷入了沉思，特格一抬眼，便看见了愣神的邓肯。
“怎么了？”
“特莱拉人在我身上动了手脚，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担心的正是这一点!”特格身后靠门的地方传来了卢西拉的声音。她走到离邓肯两步远的地方，说道：“我刚才一直在听你俩说话，很有收获。”
特格听出卢西拉有些生气，为了缓和她的怒气，便迅速接下话茬：“他今天掌握了格斗七式。”
“他的动作像火一样迅猛有力。”卢西拉说，“但不要忘了，圣母的行动像流水一般灵活，没有我们应对不了的招式。”她低头看向特格，“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死灵的功力已经跳出招式的框架了吗？”
“攻无定式，化有形于无形。”邓肯说道。
特格抬起头，机警地看向邓肯，此时的邓肯颈部挺直，神色从容地迎上了特格的目光，眼神清澈无比。邓肯唤醒初始的记忆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去死吧，米勒斯!”卢西拉低声抱怨道。
但特格的注意力依然在邓肯身上。这位少年体内似乎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活力，他表现出了一种未曾有过的从容镇静。
邓肯转向卢西拉，问道：“觉得自己要完不成任务了？”
“当然不是。”她答道，“你毕竟还是一个男人。”
她心中暗想：是的，这具年轻的躯体内必然流淌着阳刚精气，令人着迷。没错，他就像一处未经开垦的土地，稍加撩拨，必然能点燃沉睡中的荷尔蒙。但考虑到邓肯现在的态度和看待她的方式，卢西拉可能要花费更多精力，换一种方式才行。
“特莱拉人对你做了什么？”她问道。
“禀告铭者大人，如果我知道，就会告诉你了。”邓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略带一丝轻浮，但他并没有察觉到。
“你觉得我们是在玩游戏吗？”她质问道。
“我可不知道我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我们现在本该逃到拉科斯了，但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还在伽穆。”她说。
“而且伽穆上有很多大离散归来的人。”特格说，“他们人数众多，总有人能推敲得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会知道这里有一个哈克南时代建成的秘密球状无殿呢？”邓肯问道。
“只要有人把拉科斯和达累斯巴拉特联系在一起，就有可能知道。”特格说道。
卢西拉说：“如果你把这当成游戏，那就想想这场游戏的形势有多么紧急吧。”接着又转向了特格，对他说，“你竟然违抗了塔拉扎的命令!”
“你错了!我做的正是她命令的事。我是她的霸撒，她非常了解我的行事作风，你不要忘了这一点。”
特格的回答直截了当，卢西拉听后一时语塞，仔细回忆起塔拉扎的各种微妙手腕来……
我们都是棋子。
塔拉扎在排兵布阵时总是深思熟虑，娴熟老练。意识到自己是塔拉扎的棋子，卢西拉并未因此受到打击，姐妹会里的每一位圣母，都是在这种观点的熏陶下逐渐成长，不断成熟的。这一点特格也知道。不，她并没有受到打击。处在这样的形势下，这种观点在她脑中越发明确。特格一言惊醒梦中人。她突然意识到，对于他们身处的错综局势，自己此前的看法过于狭隘。就好像站在一条湍急的河流前，一开始她只看得见表面的水流，偶尔得以一窥水面下奔涌的激流。而现在她感觉自己置身于这股乱流之中，想到自己的处境，不免心生沮丧。
她们都只是棋子罢了。

27
你们相信奇度，相信粒性的绝对事物，便等于否认所有向前或向后的运动!你们在自己的意识中构造出了一个粒性的宇宙，可是你们看不到运动。你们的感知能力限制了其本身的发展和变化，事物一旦变化，你们绝对的宇宙便会消失，你们便再也无法感知那个宇宙。这个宇宙已经脱离了你们的感知范围和理解范围。
——《厄崔迪宣言》初稿，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塔拉扎两手抱头，手掌按在耳朵前面，连她的手指都能感觉到那里的疲倦，整个头都疲惫不堪。她眨了几下眼睛，便进入了放松的迷醉状态，双手按住的位置是肉体意识唯一的焦点。
一百下心跳。
她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贝尼·杰瑟里特的这个诀窍，此后时常运用。刚好一百下，多年之后，她的体内有了一台潜意识的节拍器，可以自动跟着心跳打拍。
她数到一百下，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希望自己至少还可以再工作两个小时，然后再筋疲力尽地睡去。在这一生中，这一百下心跳为她节省了累计许多年的休息时间。
可是，今天晚上，想起这个惯常使用的醒神方法之后，她的记忆却转着圈地回到了过去。不知不觉之间，她被记忆带回了童年时代，回到了那间宿舍。每到晚上，宿舍的走廊里便会有舍监圣母巡逻，防止有人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床上睡觉。
巴兰圣母，巡夜舍监，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塔拉扎的记忆中出现过了。
塔拉扎多年来一直没有想到这个名字。巴兰圣母身体矮小，体形肥胖，没有通过圣母的试炼。失败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这个，不过医疗圣母和她们的苏克医生发现了一些线索，姐妹会始终都未曾允许她经历香料之痛。她对自己的缺陷有所了解，也并不避讳。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周期性神经瘤，每当她即将入睡，这种疾病便会发作。深层的病因始终都不明确，但是她因此丧失了生育的能力。由于这些肿瘤的缘故，巴兰夜间无法入睡，巡夜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巴兰还有其他的缺点，但是没有被她的督管发现。如果有孩子没有睡着，蹒跚着溜到了卫生间，便可以跟巴兰悄悄地聊上一会儿。小孩子只会问单纯的问题，巴兰告诉她们的大多也都是单纯的答案，不过有时候也会告诉她们一些有用的东西。塔拉扎就是从她那里学到了这个放松的诀窍。
某天早晨，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发现巴兰死在了卫生间里。这位巡夜舍监的神经瘤是某种致命缺陷的症状，这件事情关系到姐妹会大量记录的内容，主要引起了交配圣母的重视。
圣母达到侍祭阶段中期或后期之前，贝尼·杰瑟里特通常不会安排完整的“单人死亡教育”，所以塔拉扎当时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巴兰圣母当时半个身子趴在洗手池下面，右脸贴着瓷砖地板，左手卡在一个水槽的管道里。她想把手从里边抽出来，但是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人世，好像琥珀里的昆虫一样，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
她们把巴兰圣母翻了过来，抬了出去，塔拉扎看到她右脸上的红色印记。白天的舍监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科学解释了这块印记。这些孩子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圣母，她们经历的所有这些事情都可以变成数据，以便她们在日后的侍祭阶段“对话死亡”。
尸斑。
塔拉扎坐在圣殿的桌子旁边，脑海里满是那些年的回忆。她不得不借助自己小心翼翼集中的精力，才将这些记忆驱散，让她安然处理眼前的工作。这么多教训，她的记忆这么丰富，令人恐惧，储存了这么多的人生。看到眼前的东西，她再一次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人需要她，塔拉扎想到这里，便弯下腰，迫切地继续开始了工作。
真是恼人!那个死灵必须在伽穆训练。
换了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行!他只有接触到熟悉的土地，才能恢复初始的记忆。
派伯兹马利去伽穆是明智之举，米勒斯如果确实找到了藏身的地方……如果准备现在行动，肯定非常需要支援。现在是不是到了考验先见之明的时候？她再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太危险了!而且特莱拉人已经知道她们可能需要备用的死灵了。
“把他准备好，等待交货。”
她的思维突然转到了拉科斯的问题上，杜埃克那个蠢货，之前应该看得再紧一点。一个变脸者又能冒充多久呢？不过，欧德雷翟虽然擅作主张，但是作了一个绝妙的决定，让特莱拉人陷入了无以防守的境地。冒牌大祭司一旦被人揭穿，贝尼·特莱拉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场游戏原本只是节外生枝，但是已经变得非常微妙。多少代以来，她们一直都是以结盟为饵，引诱拉科斯的教会上钩，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特莱拉人肯定以为姐妹会看中了他们。欧德雷翟建起了三角联盟，那些祭司必然以为所有圣母都愿意许下恭神誓言，供奉分裂之神，祭司的议会肯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特莱拉人确实看到了垄断美琅脂的机会，他们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控制这一个生产来源了。
塔拉扎听到有人敲了敲房门，便知道是侍祭送茶来了。这已经成了规矩，只要这位大圣母熬夜工作，侍祭就会端茶过来。桌子上放着一件伊克斯的时器，她看了一眼：凌晨1:23:11，这种设备的误差一百年都不会超过一秒。
她答应了一声，门外的侍祭应声走了进来。女孩金发白肤，眼神冷静，观察敏锐。她走到塔拉扎身旁，弯腰摆放着茶盘里的器皿。
塔拉扎没有顾及女孩，全神贯注地盯着桌子上剩余的工作。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工作远比睡眠重要。可是她的头疼了起来，一阵眩晕，好像大脑将要失去意识一样，她知道喝茶可以稍微缓解一下这种不适。她把自己逼进了心力交瘁的状态，现在连站立都成了问题，只有休息一番才能恢复正常。
塔拉扎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背部肌肉正在不自觉地跳动，侍祭刚要走开，却被她叫住了：“妹妹，来给我揉揉背吧。”
侍祭娴熟的双手慢慢地按揉塔拉扎的背部，将肌肉紧张的部位一一揉开了。这个女孩不错，塔拉扎想到这里笑了，她肯定不会差，大圣母身边怎么会有等闲之辈。
女孩走了之后，塔拉扎静静地坐着，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时间太紧张了，她一分钟都不想多睡。可是睡觉总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的身体最终提出了无法回避的要求。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已经不是三两天就能轻松恢复的问题了。塔拉扎直接起身走进了大厅尽头狭小的卧室，桌子上的茶一口都没喝。她吩咐夜间的守卫早上十一点叫醒她，而后便和衣睡在了硬板床上。
她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感官与干扰因素隔绝，进入了中间状态。
睡意没有袭来。
她动用了所有自我催眠的办法，睡意仍然并未降临。
塔拉扎在床上躺了很久，最后认识到自己无论采用哪种办法，都无法入睡。中间状态需要首先缓慢修复她的状态，而她的大脑此时仍在活跃运转。
她从来都没把拉科斯的教会当作一个中心问题，那些祭司已经中了宗教的邪，通过宗教的手段就可以加以操纵。在他们看来，贝尼·杰瑟里特主要是一个可以帮助他们推行教义的势力。他们大可保持这样的想法，这样刚好正中姐妹会的下怀，防止他们明白姐妹会的真实意图。
米勒斯·特格这个老家伙!三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伯兹马利那边也没有什么好消息。地面烧焦了，这是无舰起飞的迹象。特格到底有可能去了哪里呢？死灵没准已经死了。特格以前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他多年以来一直都很可靠。她让他执行这项任务就是因为这个，也因为他的军事能力，还因为他酷似过世的雷托公爵，这些因素都是她们一手安排好的。
特格和卢西拉，绝佳的合作组合。
死灵如果没死，会不会已经脱离了她们的控制范围？会不会落入了特莱拉人或者那些离散之人手中？很多可能。特格他多年以来一直都很可靠。杳无音信，难道杳无音信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吗？是要告诉我什么呢？
施万虞和帕特林都死了，伽穆上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阴谋的味道。特格难道是敌人很久之前插入姐妹会的卧底？绝对不可能!他家人的情况就可以反驳这种怀疑，特格家中的女儿和所有人一样不了解他的工作。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谨慎，她曾经告诫特格保护死灵时要千万小心。伽穆主堡发生的事情，特格事先便预料到了，施万虞最后一次报告就已经很清楚了。
特格和卢西拉到底把死灵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在哪里找到的无舰？两人暗中谋反？
塔拉扎的思维围绕她心底的疑虑不停地打转。难道是欧德雷翟的花招？那么她的同谋是谁？卢西拉？欧德雷翟和卢西拉只在伽穆见过那一面，之前从没见过。莫非她们在那之前见过？莫非有人和欧德雷翟私下串通一气？欧德雷翟没有这样的迹象，可是证据在哪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卢西拉的忠诚，两个人都一直在严格执行自己的任务。可是，两人就算暗中共谋，也会严格执行自己的任务。
事实!塔拉扎迫切需要了解事实!她听到了长袍摩擦床铺的声音，这声音和满心的忧虑打破了隔绝感官的意识。塔拉扎放弃徒劳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待进入放松状态。
先得放松，然后才能入睡。
离散之人的飞船在塔拉扎疲劳的脑海中迅速飞过，他们乘坐数不胜数的无舰回来了。特格莫非是从他们那里弄到的飞船？塔拉扎安静地思考着这种可能性，同时也在安静地思考伽穆和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她想一艘一艘数清脑海中的飞船，但是它们的飞行方式全无秩序可言，实在不利于引导睡眠。塔拉扎一动未动，但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最深层的思维一直想告诉她某件事情，疲劳妨碍了深层思维与表层意识交流，不过现在她坐了起来，完全醒了过来。
特莱拉人一直在和回归的离散之人打交道，同那些尊母贱人，还有回归的贝尼·特莱拉。塔拉扎感觉这些事情是同一盘棋，离散之人回归并不仅为了了解他们的根源。他们除了希望将人类重新团结起来，肯定还有别的动机，那些尊母回归，显然是在幻想征服人类。
可是如果离散的特莱拉人当初并没有掌握伊纳什洛罐的秘密呢？那又怎样呢？那样的话，就要考虑美琅脂的问题。那些橘色眼睛的贱人显然用了某种不合适的替代品。离散之人可能始终没有解开特莱拉人培植罐的秘密，但是他们肯定会知道它的相关信息，而且想重新造一个出来。可是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么美琅脂就又成了问题!
她开始考虑这种推测。
离散之人用完了祖先带去的真正的美琅脂，那他们还能从哪里获得香料呢？拉科斯的虫子和原来的贝尼·特莱拉？那些贱人肯定不敢暴露她们的真实意图，她们的祖先认为沙虫不能转移到其他星球。离散之人有没有可能找到了适合沙虫居住的星球？当然，只是说有没有可能。她们开始跟特莱拉人讨价还价，不过这可能只是个幌子，拉科斯才是她们真正的目标。也有可能拉科斯是幌子，特莱拉人才是她们的目标。
财富可以运输。
她看过特格的报告，知道伽穆积聚了多少财富。回归的离散之人有的有钱，有的拥有可以转让的筹码，从银行的活动至少可以看出这些情况。
可是什么通货会比香料更硬挺？
财富。当然是财富。无论筹码是什么，讨价还价已经开始。
塔拉扎这时注意到有人在门外说话，门口的侍祭守卫正在和某人争吵。两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是塔拉扎听到了对话的内容，立刻完全清醒了。
守卫说：“主母吩咐我明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再将她叫醒。”
另一个人小声说道：“她吩咐我一回来就要让她知道。”
“我都跟你说了，主母很累，她需要——”
“她需要我们服从命令!快去跟她说我回来了!”
塔拉扎坐了起来，两条腿放了下来，两只脚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天哪!她的两个膝盖疼得要命，可是她听不出是谁在跟她的护卫争吵，心里也很焦急。
我吩咐过谁一回来就……伯兹马利!
“我醒了。”塔拉扎对门外喊了一声。
门开了，守卫探进来半个身子，说：“大圣母，伯兹马利从伽穆回来了。”
“赶紧让他进来。”塔拉扎启动了床头的单盏球形灯，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房内的黑暗。
伯兹马利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主动按了一下门上的隔音开关，外面所有声音便全部消失了。
他人不能知道的事情？看样子不是好消息。
她抬头看着伯兹马利，小伙子个头不高，身材苗条，脸型呈倒三角形，面部线条分明，额头高，头发金黄。他的眼距较宽，双眼呈绿色，眼神机警敏锐。看他的模样，肩负霸撒的责任为时尚早，不过特格在阿尔博逯的时候年纪比他现在还要小。我们已经不年轻了，该死。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告诉自己这是特格亲手训练出来的人，特格对他充满信心，姑且可以相信他的忠诚和实力。
“什么坏消息？”塔拉扎说道。
伯兹马利清了一下嗓子，说：“报告主母，伽穆上仍然没有发现霸撒一行人的踪影。”他的声音低沉，颇有男人气概。
塔拉扎心想：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她明显看出了伯兹马利的紧张。
她说：“还有呢？主堡的废墟你们显然已经检查完了。”
“无人幸存。”他说，“袭击方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特莱拉人？”
“有可能。”
“还不确定？”
“袭击方用的是新型伊克斯炸弹，12-尤里，我……我觉得对方或许想以此误导我们。施万虞的头部也发现了机械打出的探测孔。”
“帕特林呢？”
“施万虞的报告完全属实，他炸了那艘引诱敌人的飞船，和对方的追捕部队同归于尽了。他们根据两根手指和一颗完好的眼球确定了他的身份，完全没办法探测他的记忆。”
“可是你还有不确定的地方!立刻去查清楚!”
“施万虞留了一条信息，只有我们才可能看懂。”
“她在家具上留下了记号？”
“报告主母，她在家具上留下了记号，而且——”
“说明她事先便知道自己会遇袭，而且有时间给我们留信。我看见你之前的报告了，这次袭击破坏非常严重。”
“此次袭击非常迅速，双方力量悬殊，袭击方根本没有打算活捉俘虏。”
“她在信里说了什么？”
“贱人。”
塔拉扎虽然知道施万虞会提到这两个字，但是仍然大为震惊。她几乎耗尽了残存的所有精力，才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大事不妙，塔拉扎长叹了一口气。施万虞直到死前依旧反对她的计划，不过她料到自己在劫难逃之后，作出了正确的决定。她知道没机会将自己的人生记忆转交给另一位圣母，出于最基本的忠诚便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如果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那就让诸位姐妹有所防备，阻挫敌人。
可见那些尊母已经行动了!
塔拉扎说：“死灵的搜索结果如何？”
“报告主母，在我们之前，那片地方已经有人搜过。另外，有不少树木、岩石和灌木丛都存在灼烧的痕迹。”
“一艘无舰？”
“一艘无舰留下的痕迹。”
塔拉扎点了点头，难道是老头留下的无声的信息？
“这片区域你们检查得有多仔细？”
“我从那里飞过，不过只是常规飞行。”
塔拉扎指了指床脚附近的椅子，示意伯兹马利坐下：“坐下来，放松一下。我想让你帮我猜猜看。”
伯兹马利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说：“猜什么？”
“你是他的得意门徒，假如你是米勒斯·特格，你知道自己必须把死灵带出主堡，但是周围所有人你都无法完全信任，包括卢西拉。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
“当然会采取出人意料的行动。”
“没错。”
伯兹马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而后说道：“我信任帕特林，完全信任他。”
“好，你们会怎么规划？”
“帕特林生在伽穆，长在伽穆。”
她说：“我也在想这件事情。”
伯兹马利看着前方的地板，说：“我和帕特林会早早制定一个应急方案，我一般都会制定备选方案。”
“没错，现在，这个方案。你们会怎么规划？”
“帕特林为什么自杀？”伯兹马利问道。
“你确定这就是事实？”
“您看到了报告，施万虞和其他几个人都很确定。我也赞同这种说法，帕特林忠心耿耿，完全有可能为他的霸撒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你!你现在就是米勒斯·特格。你和帕特林设计了什么应急方案？”
“我肯定不会故意让帕特林去送死。”
“除非？”
“除非他自己擅作主张。他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前提是方案是他设计的，而不是……我。他可能是为了保护我，防止其他人识破我们的方案。”
“帕特林找来了一艘无舰，我们怎么会毫不知情？”
“帕特林是伽穆星球的本地人。这座星球还叫杰第主星的时候，他的家族就来到了这里。”
塔拉扎闭上眼睛，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可见伯兹马利的思路与她方才所想相同。我们知道帕特林的出身，这跟他们的应急方案有什么关系？她的大脑拒绝推测，这就是不加节制、疯狂工作消耗脑力的后果!她的视线回到了伯兹马利身上。
“帕特林有没有想办法秘密联系家人和老友？”
“能找到的人，我们都已经问过了。”
“这是一个突破口，还有人你没找到。”
伯兹马利耸了耸肩膀，说：“确实还有人没找到，我还没顺着这个思路采取行动。”
塔拉扎深吸了一口气：“返回伽穆，安保部门能给你多少人，你就带多少人回去。就跟贝隆达说是我的命令。各行各业，不论高低贵贱，都必须安插下人手，找到帕特林认识的所有人。他健在的家人现在什么情况？朋友又是什么情况？一个个全都找出来。”
“这样的话，我们无论多么仔细，都会产生不小的动静，会被其他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另外，伯兹马利!”
他站了起来：“主母有何吩咐？”
“还有其他搜索特格的人，你的动作必须比他们快。”
“我可以动用宇航公会的宇航员吗？”
“不行!”
“那我怎么——”
“伯兹马利，如果米勒斯、卢西拉，还有我们的死灵还在伽穆星球上呢？”
“我已经跟您说了，我认为他们肯定不会乘坐无舰离开伽穆!”
塔拉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打量着站在床脚的这个男子。这是米勒斯·特格亲手训练出来的人，老霸撒的得意门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塔拉扎低声接了一句：“然后？”
“伽穆原来叫杰第主星，是哈克南家族的地盘。”
“是又怎么样呢？”
“他们非常富有，非常有钱。”
“所以呢？”
“所以他们完全有可能建造一间无室……甚至是一间球状无殿。”
“压根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伽穆星球上有一间球状无殿？伊克斯人连暗示都没暗示过。他们没有在伽穆上探测过……”
“他们可以买通关节，通过第三方采购，一道道转运。”伯兹马利说，“大饥荒时期寰宇动荡，在那之前又是数千年的暴君统治，这些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
“暴君在位期间，哈克南家族要么不露锋芒，要么直接就丢了性命。不过，我承认，他们确实有一定的可能私下建造球状无殿。”
伯兹马利说：“记录也有可能丢失。”
“我们的记录不会丢，其他政府只要没有在那一段历史之中消亡，也不会丢失相关的记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
“因为帕特林。”
“哈。”
他连忙说道：“如果有人发现了这种东西，伽穆的当地人说不定就会知道。”
“多少当地人会知道这种事情？你觉得这样的秘密他们能保守……噢!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这件事要是帕特林家族内部的秘密……”
“我没敢直接询问他们这件事情。”
“当然不能直接问他们!可是，你们去哪里找……才不会惊动……”
“那座山上，无舰留下痕迹的地方。”
“那你必须亲自过去!”
“确实很难躲开卧底的耳目。”他说，“除非我只带几个人，而且假装是去做其他的事情。”
“其他什么事情？”
“安放老霸撒的墓碑。”
“暗示我们知道他已经牺牲了？好极了!”
“您已经让特莱拉人为我们准备了新的死灵。”
“这只是基本的防范措施，并不代表……伯兹马利，这件事情极其危险。我感觉我们可能瞒不住在伽穆暗中观察你的那些人。”
“我和我带过去的人，我们会办一场以假乱真的丧事。”
“以假乱真的丧事不一定骗得过警惕的眼睛。”
“您不相信我和跟我一同前往的人的忠诚吗？”
塔拉扎抿住嘴巴，陷入了沉思。她提醒自己姐妹会早已明白如何巩固厄崔迪谱系固定的忠诚，知道怎么塑造精贯白日的人。伯兹马利和特格两人都是极好的范例。
塔拉扎说：“这个方法或许可行。”她盯着伯兹马利，心里暗暗思忖。这是特格的得意门徒，他的判断说不定是对的!
“那么属下告退。”伯兹马利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慢着。”塔拉扎说道。
伯兹马利转了过来：“你们都要多用一些谢尔，所有人都要服用。如果被变脸者——新的那些变脸者——抓住了，你们必须破坏自己的大脑或者直接撞烂，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
塔拉扎看到伯兹马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镇静的表情，便放心了许多。他最近在那边得意了一阵子，还是杀杀他的威风比较好，免得他轻举妄动。

28
长久以来我们都知道，感知的对象会因为选择的不同而发生变化，无论这种选择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无论我们是否认同，这一经过验证的事实都不会改变。我认为，我们眼中的“真实”事物是信条固执己见的产物。受继承自先人的信条的影响，我们所有的判断都套上了沉重的历史枷锁，而在这个方面，贝尼·杰瑟里特比多数人更容易受影响。我们不仅要意识到这一点、以此为戒，还应时刻提醒自己从新的角度解读。
——大圣母塔拉扎：议会发言
“神主在上，吾等静候裁夺。”瓦夫扬扬得意地说。
沙虫带领他们穿越沙漠的这段漫长旅程中，他不时便会有这样的举动。什阿娜看起来并不在意，不过瓦夫的嗓音和评论已经开始让欧德雷翟恼火起来。
此时拉科斯的太阳早已开始西沉，但他们脚下这只沙虫仍在不知疲倦地继续前行，试图穿越古老的沙厉尔，前往暴君的屏障高墙。
为什么是这个方向？欧德雷翟颇为不解。
她想不到令人满意的答案。不过，考虑到瓦夫的狂热表现和他构成的新的威胁，欧德雷翟不得不立即对他有所回应。她说起了《沙利亚特》中专用的词语，知道这必将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他自有裁夺，吾等不得僭越。”
瓦夫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嘲弄意味，面露愠色，他望向前方的地平线，而后抬头看了看，扑翼飞机始终跟随，盘旋在他们上空。
“吾等自当为神主分忧。”瓦夫咕哝道。
欧德雷翟没有作声，有意将瓦夫引入疑问的泥潭，现在他必定心生疑窦：这些贝尼·杰瑟里特的巫女是否真的相信“神帝转生”？
她开始陷入沉思，思索那些尚未解答的问题，搜寻脑中所有关于拉科斯沙虫的知识。欧德雷翟自己的记忆和其他记忆交织缠绕，她的思绪开始在凌乱交错的时空蒙太奇中流连。她仿佛能看见身着长袍的弗雷曼人骑在一只更大的沙虫之上，每人都靠在一根长钩上，钩端挂住巨虫的环脊，正如她现在双手牢牢抓住了虫甲的外沿一般。她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刮过脸颊，飘动的长袍下摆不时拂过她的小腿。这次骑行与记忆中的其他骑行经历有所重叠，令她备感亲切。
厄崔迪人很早便开始像这样骑沙虫了。
他们还在达累斯巴拉特时，是否就知道将前往何处呢？怎么可能呢？周围如此炎热，她在不断猜测这次沙漠之旅究竟会发生什么。她的警惕性有些松懈了。
下午一两点正是热浪最强的时候，和拉科斯上所有其他社区一样，此时达累斯巴拉特的边界会往里收一些。欧德雷翟回想起那天在达累斯巴拉特最西边发生的事来。当时她正站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崭新的蒸馏服穿起来并不舒服。欧德雷翟正在这里等候什阿娜和瓦夫，两支卫队已领命分头前往欧德雷翟给两人安排的安全屋，要将他们带过来。
这一举动无疑让她成为了一个明显的目标，不过她们有把握，拉科斯不会有任何违抗姐妹会的冲动之举。贝尼·杰瑟里特的卫队在有意拖延时间。
什阿娜说过：“撒旦喜欢这样的温度。”
拉科斯人对炎热的空气唯恐避之不及，但虫子们在极热的环境下却如鱼得水。这只虫子现在要把他们带往某个地方，那这个目的地会和它们嗜热的天性有关吗？
我的心如孩子手中的皮球一样怦怦乱跳。
烈日当头，拉科斯人都远远地躲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而一个矮小的特莱拉人、一位圣母和一个恣意妄为的女孩此时却骑着一只沙虫，疾驰在沙漠深处，这说明了什么？这是拉科斯人自古形成的生活习惯，因此这件事在欧德雷翟看来也不足为奇，古代的弗雷曼人大多在夜间活动。他们的后人更喜欢躲在遮蔽物的下面，避免热辣阳光的直接照射。
祭司们生活在护城河的庇护之中，完全无须担心受到沙虫侵扰。
拉科斯上每座城市的居民都知道坎儿井的存在，水在阴暗的渠道中静静流淌，经引流后进入一条条狭窄的运河，河中水分蒸发后又重新被捕风器捕集。
“祈祷带来神明的庇佑。”虽然明知是什么在真正庇护着他们，这些人依然如此感叹道。
神在沙漠中显灵了。
他们把沙虫称为“圣虫”。
又称“分裂之神”。
欧德雷翟低头看向身前巨虫的环脊。我们就骑在它身上!
她想起了空中扑翼飞机上追踪他们的那些祭司。他们可真爱监视别人啊!她还在达累斯巴拉特等候什阿娜和瓦夫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从封闭式阳台的格子窗里，从厚实墙壁上的孔隙里，从镜面合成玻璃后面，或是从其他任何隐蔽的地方。
欧德雷翟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能出现的危险，把注意力转向视线上方墙壁上的阴影——随着时间流逝，太阳角度发生变化，墙上阴影的明暗交界线也在移动。这种方法能够准确地辨识出当地的时间，而绝大多数当地人则习惯用“日时”计量时间。
紧张氛围持续发酵，但欧德雷翟必须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只会令她的紧张情绪有增无减。他们会落井下石，趁机发动攻击吗？在知道她早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们敢这么做吗？威逼之下加入姐妹会和特莱拉的秘密三方同盟，这些祭司对此究竟有多愤懑不平？欧德雷翟要以自己为饵引诱祭司们上钩，主堡的议事圣母们都认为这个想法过于冒险。
“我们愿意当这个诱饵!”
欧德雷翟不为所动，说道：“如果换成你们，他们会觉得事有蹊跷，就不会上钩了。而且，如果去的是我，他们肯定会派阿尔博图来谈判的。”
那天，欧德雷翟如约前往达累斯巴拉特。她站在庭院中的绿荫深处，视线越过四周的六层高楼，望向阳光明媚的天空。每层楼的雕花阳台上都种上了绿色植物和红色、橘色、蓝色的花，六层楼之上是被四面建筑裁成长方形的银色天空。
楼里必然满是暗中监视的人。
她右边那扇临街宽门有动静!一个身穿白底金边紫绣纹祭司长袍的人走进了庭院。她仔细打量此人，在他身上搜寻变脸者的特征，担心特莱拉人已将黑手伸向了杜埃克之外的祭司。不过此人确实并非变脸者假扮，她认出了这位祭司，他是达累斯巴拉特的高级祭司，阿尔博图。
如我们所料。
阿尔博图从庭院那头穿过宽敞的天庭，走向欧德雷翟，威严的步履中带着一丝谨慎。从他身上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吗？有没有危险？他会示意暗处的杀手动手吗？欧德雷翟抬头瞥向一旁的建筑，隐约能看见高层阳台里有些动静。看来眼前这位祭司并非只身一人。
我也不是!
阿尔博图在离欧德雷翟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视线从庭院精致的金紫色瓷砖上移，看向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欧德雷翟心想，他看上去可真弱不禁风。
她装作没认出他。祭司内部有几个人已经知道大祭司被变脸者掉了包，阿尔博图就是其中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颤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
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尽管有这样的想法，欧德雷翟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身为圣母，总会注意到对方身上的交配标记，免不了要观察诸如此类的细节。阿尔博图所在谱系的血统存在瑕疵，如果姐妹会认为他有成为配侣的价值，就会试图为他的后代纠正这些瑕疵。当然，这件事值得考虑。阿尔博图不声不响地爬到了现在的地位，手中握有重权，姐妹会需要弄清楚，这件事情是否就表明他的基因材料有用于交配的价值。不过，他的教育程度不高，第一年的侍祭就应付得了他。从早前的鱼言士时代起，拉科斯祭司接受的训练就已开始走下坡路。
“你来干什么？”欧德雷翟厉声质问道，语气中透出指责的意味。
阿尔博图不由得一颤：“我是来给你们送信的，圣母大人。”
“那就有话直说!”
“有人走漏了卫队的行进路线，他们需要临时更改，耽搁了一些时间。”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方案。但从阿尔博图的表情还能看出更多事情，他知道的那个秘密很可能就要暴露了。
“我真希望已经派人把你给杀了。”欧德雷翟说。
阿尔博图听到这话吓得后退两步，眼神变得空洞无比，瞬时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仿佛当时已经死在了她面前。她明白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阿尔博图已吓得六神无主，只消稍加威慑，他便会将所有事实和盘托出。他知道，这位可怕的欧德雷翟圣母轻轻松松就能置他于死地，甚至亲手解决了他，无论他说了什么，做出什么举动，事实真相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你曾考虑过要不要杀了我，要不要毁了科恩城的主堡。”欧德雷翟厉声谴责道。
阿尔博图抖得更厉害了。“圣母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他语气中透出一股悲怨。
“你别不承认。”她说，“我们让你保守秘密，可你呢？心里藏不住一点秘密，全都写在脸上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只用扫你一眼就什么都看出来了!”
阿尔博图应声跪地，欧德雷翟觉得他马上就要开始摇尾乞怜了。
“是您的人派我来送信的!”
“这不正是你求之不得的吗？正好趁这个时机把我杀了。”
“我们为什么——”
“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们不希望什阿娜受我们的控制，你们害怕特莱拉人。有人从你们手里夺走了原本属于祭司的特权，而且情况已经发展到让你们恐惧的地步。”
“圣母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应该听从我们的指挥!而且，你们还要听从什阿娜的命令!现在就开始害怕了？后面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你们!”
她假装失望地摇摇头，对于她的一连串言行会给可怜的阿尔博图带来什么影响，她心里一清二楚。在欧德雷翟倾泻而出的怒火中，他将身子缩成一团。
“给我站起来!”她说，“别忘了，你是一位祭司，人们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真相!”
阿尔博图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不敢抬头。通过他的姿势和神态，欧德雷翟就能看出来阿尔博图打算实话实说了。刚才可真是难为他了!阿尔博图已决定臣服于这位一眼便能把他看穿的圣母，现在，他必然也是忠于自己的宗教信念的。他如今必定面临着所有宗教的终极悖论：
神能洞悉一切!
“无论什么事，你都休想瞒过我和什阿娜，也逃不过神的眼睛。”欧德雷翟说。
“请原谅我吧，圣母大人。”
“原谅你？我可没有权力原谅你，你也不需要寻求我的原谅。你是一位祭司!”
阿尔博图抬眼看向欧德雷翟愤怒的脸。
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个悖论了。神必然就在这里!不过神一般待在远离尘世的地方，大多数情况下人类不会真的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事实就是这样。一两个小小的错误，或者撒一两次谎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应仅限于当下的情况。如果诱惑非常大，即使罪行严重，或许也是在神的允许范围内的，神应该更能理解那些罪大恶极的人。神会给人类留下赎罪的机会的。
欧德雷翟看着阿尔博图，带着护使团特有的审视目光。
哈，阿尔博图，她心想，你坚信只有你和神才知道的那些事情，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也全都了然于胸。
阿尔博图现在的处境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他如今面临的难题无异于神的最终审判，尽管他自己并未察觉，但他的意志力已经到达了瓦解的边缘。他内心所有与宗教有关的恐惧都被面前的这位圣母唤醒了。
欧德雷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甚至没有动用音言，说道：“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阿尔博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谎，他或许有那么一点儿说谎的能力，但是在欧德雷翟面前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他顺从地抬头看向欧德雷翟，目光落在她额头上，蒸馏服头罩的边缘紧紧地贴在眉毛附近。他虚弱地说道：“圣母大人，我们只是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应有的权利。您和那个特莱拉人要带着我们的什阿娜一起去沙漠，您和他都会从她身上有所收获，可是……”他耷拉着肩膀，问道，“您为什么要带上那个特莱拉人？”
“这是什阿娜的意思。”欧德雷翟骗他说。
阿尔博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什么都没说。欧德雷翟发现他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回去以后，替我警告其他祭司。”欧德雷翟说道，“拉科斯和教会的命运如何，完全取决于你们有多听话。无论如何都不可妨碍我们!还有，收起你们那些幼稚的小把戏，你们那些邪恶的念头，我们早就从什阿娜那里知道了!”
阿尔博图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干笑，他的反应令她颇感意外。欧德雷翟发现，许多祭司并不反感这种挫败的感觉，但从未想过他们会从中发现乐趣。
“你笑得很勉强。”她说。
阿尔博图耸耸肩，稍作调整，恢复了之前的表情。欧德雷翟从他脸上看到过好几种用来掩饰的表情。伪装的手段!他总会同时戴上好几层面具，层层伪装之下的，是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就在刚才，欧德雷翟还让他短暂地现出了真面目。在面对太多问题时，这些祭司总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和托词。
欧德雷翟心想，我得揭掉他的面具才行。阿尔博图刚开口，欧德雷翟就出声打断：“够了!你就留在沙漠等我回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信使了，好好帮我传信，我绝不会亏待你。要是办砸了，就等着撒旦来惩罚你吧!”在欧德雷翟的注视下，阿尔博图一阵小跑地逃出了庭院，此时的他耸肩缩颈，脑袋前探，一副急着回去向其他人通风报信的样子。
欧德雷翟心想，整体进展良好。姐妹会提前评估过风险，对她个人而言，这是一次冒险的尝试。她断定有杀手埋伏在阳台上，阿尔博图一个信号他们就会动手。现在，他满心恐惧地逃了回去，这种心理贝尼·盖瑟里特非常熟悉，数千年来她们一直在通过它操控其他人，它像瘟疫一样容易传播，蚀骨侵髓，教导圣母把它称为“定向癔病”。经过姐妹会的精心定向(“瞄准”一词更为准确)，它的目标直指拉科斯教会的软肋。这种手段十分可靠，她们此后还将采取一系列巩固措施，祭司定将乖乖听命于她们。现在需要担心的，只剩下少数的几个异教徒了。

29
这个魔法宇宙令人惊叹，没有原子，只有波和运动。在这里，你摒弃了妨碍理解的所有信念，放下了理解本身。一成不变的感官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到、听到、感知这个宇宙。这里只有终极的虚空，没有事先确定的屏幕，无法投射形式。你在这里只有一种意识——魔法的屏幕：想象!你在这里能够明白人所以为人的原因。你创造秩序，创造美妙的形态和系统，将混乱变为有序。
——《厄崔迪宣言》，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特格说：“你现在这样太过危险。塔拉扎吩咐我保护你、磨炼你，我不能再让你继续做这种事情。”
特格和邓肯站在无殿练功区域外面木质墙板的长廊里。根据他们定下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卢西拉刚刚在一场唇枪舌剑之后愤而离去。
邓肯和卢西拉最近每次碰面，都会发生一场堪比战斗的冲突。她刚才站在训练室的门口搔首弄姿，两位男士看到她矫健的身姿和柔美的曲线，知道她在诱惑他们。
“卢西拉，行了!”邓肯大喝一声。
卢西拉面无愠色，只有语气中透出了愤怒：“你以为我会等多长时间？我需要执行我的任务!”
“那你或者其他人得先告诉我——”
“我们俩都不知道塔拉扎吩咐了你什么事情!”卢西拉说道。
特格希望缓和她的怒气：“你看，邓肯能继续进步，这不就行了吗？再过几天，我就开始定期到外面望风放哨，我们可以——”
“你可以别再碍我事了吗？死老头子!”卢西拉打断了特格，一气之下，转身离去。
特格看到了邓肯脸上坚定的表情，内心难以平静。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处境令他不得不进一步采取行动，他虽然貌似心如止水，但是内心却澎湃汹涌，他的思考能力，超凡脱俗的门泰特机能全然得不到施展。他觉得自己只要消除大脑中的所有声音，让一切停止运动，便可以看清所有事情。
“霸撒，您为什么屏住了呼吸？”
邓肯的声音刺进了特格的大脑，老霸撒凭借他极强的意志力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感觉两位同伴的情绪像潮水一般起起伏伏，暂时不会受到其他力量的影响。
其他力量，其他势力。
相较于其他席卷宇宙的势力，门泰特的意识有可能像傻瓜一样低级、愚蠢。这个宇宙之中，某个民族的生活或许洋溢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量。面对这样的势力，他就像惊涛骇浪之中的稻草一样微不足道。
谁跳进这样的海浪之中，又能安然无恙地从海中游出？
“如果我继续抵抗，卢西拉可能会采取什么手段？”邓肯问道。
“她对你用过音言吗？”特格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声音疏远而又陌生。
“用过一次。”
“你反抗了？”疏远的讶异在特格内心深处游荡。
“保罗·穆阿迪布亲自向我教授过抵抗音言的方法。”
“她有能力让你动弹不得，然后——”
“她如果动用暴力，就违反她收到的命令了吧？”
“邓肯，什么算是暴力？”
“霸撒，我要去冲凉了，您冲吗？”
“几分钟之后过去。”特格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精力即将耗尽。他在训练室陪邓肯练了一下午，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情，已经筋疲力尽。老霸撒看着邓肯走了出去。卢西拉去哪儿了？她在盘算什么？她能够等待多久？这才是关键的问题，也让他意识到他们深处这座球状无殿之中，已经与真正的时间隔绝。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起起伏伏、来来去去的潮水，只受他们三个人的生活影响。我必须和卢西拉谈谈!她去哪儿了？书房？不行!我得先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卢西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她自己挑选的地方。这里空间不大，一面墙里嵌了一张装饰精美的床。她周围有许多粗鄙而又微妙的痕迹，表明这间房间原来住的是哈克南家族最青睐的一位名妓。床具尽是粉蓝的颜色，缀着各种蓝色的图案和花纹。床上、凹室、吊顶和每一个附属设备的表面都刻有巴洛克风格的纹路，但是她只要放松下来，这些东西便可以从她的意识之中统统消失。她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凹室天花板上粗鄙的人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特格必须解决。
即便如此，她不能触怒塔拉扎，也不能削弱死灵的意志。从很多角度来说，特格都是一个需要特别对待的问题，他的大脑深处有一种类似其他记忆的资源，可以为他的心理过程任意调用，这一点尤其需要注意。
哪位圣母生的他，这份功劳自然就归哪位圣母!
这种东西只有这样的母亲才会传给这样的孩子，自母胎之中开始，母子最终分离之后也未必终止。他在母腹之中从未经历过邪物那种极其剧烈的变异……不，必然不会有这种事情，但是他确实拥有一些了不得的实力。这些从圣母的子宫走出的人，往往能够洞悉他人不可能了解的东西。
特格非常清楚卢西拉如何看待各种形式的爱，她曾经从他脸上看出过他这方面的念头，当时是在伽穆主堡霸撒的住处。
“这个巫女真是工于心计!”
他当时完全可以大声说出这句话。
她想起自己对他如何善意地微笑，如何娇蛮跋扈。她不该那样，贬低了自己，也贬低了他。想到这些事情，她感觉自己能够体会特格的感受了。尽管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谨慎细致，她的内心仍有一些柔软的地方，老师曾经多次告诫过她。
“要想具备激发爱的能力，你必须感受到爱，但是不能沉湎其中，而且感受一次就够了!”
特格对邓肯·艾达荷的反应说明了很多事情，特格希望接近这个少年，但是无法接近。
我也一样。
她之前或许就应该引诱特格。
老师曾经跟她说，与男人交媾的时候，应该从中汲取力量，而不是将自我丧失其中。老师重点阐析了相关的研究报告和过往事件的对比结果，许多都能够在圣母的其他记忆中找到。
卢西拉将自己的思维集中在了特格男性的特质上，同时感觉自己产生了某种女性的反应，肉体希望特格接近，达到了性的巅峰，即将到达神秘的时刻。
卢西拉在她的意识里淡淡地笑了，神秘的时刻，不是性高潮，没有任何科学的定义和名称!纯粹是贝尼·杰瑟里特专用的名词，也是铭者终极的专长。任何圣母，只有明白这个概念，才能真正了解贝尼·杰瑟里特历史悠久连续的原因。经过姐妹会多年的教育，她已经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交配圣母指导她们所依据的是科学的知识，但是任何知识都无法解释那神秘的时刻。贝尼·杰瑟里特的历史和科学表明，生殖冲动肯定深植于人类的心灵之中，只有消灭这个物种才能消除这种冲动。
这是人类存续的安全网。
卢西拉现在将性的力量聚集到自己身体的一个位置，这件事情只有贝尼·杰瑟里特的铭者才能做到。她开始将思维逐渐向邓肯集中。他肯定正在淋浴，想着今天晚上圣母老师的训练课程。
她想：我要立刻找到我的学生，必须教给他这重要的一课，不然他将无法充分应对拉科斯的情况。
这些是塔拉扎的指示。
卢西拉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邓肯身上，她好像已经看到他一丝不挂地站在了淋浴器下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一堂课上学到什么!
邓肯独自一人坐在淋浴室外面的更衣隔间里，淋浴室旁边就是训练室。他沉浸在深沉的悲伤之中，记忆中的事情唤醒了往日的伤痛，然而这具年轻的肉体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伤痛。
有些事情一直都没有改变，姐妹会依旧耍弄着她们陈旧的伎俩。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了深色的木质墙板。墙壁和吊顶上雕有华丽的阿拉伯式花纹，马赛克地砖上刻着奇怪的图案。怪物的身体与人类可爱的身体在同一条线条上交织，只有精神恍惚时才能将二者分开。
邓肯低头看着这具躯体，这是特莱拉人和他们的伊纳什洛罐为他制造的身体，有时依然感觉非常奇怪。他记起了自己最初的人生，想起自己曾经在成年之后经历过许多事情，曾经击退大批萨多卡战士，为他年轻的公爵争取到了逃生的机会。
他的公爵!保罗当时的年纪和这具肉体相仿，不过已经像厄崔迪家族的其他人一样，经过了相同的训练——忠诚和荣誉对于他们而言，高于一切。
她们也对我进行了这样的训练，这是她们将我从哈克南家族手中救下来之后的事情。
他内心的某样东西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笔远古的恩惠，他知道自己欠了谁的恩惠，能够大概描述出它如何在他的心底扎根。
从此之后，这笔恩惠便一直存在于那个地方。
邓肯瞥了一眼地上的马赛克砖，看到隔间防水板边缘的地砖上刻了一些文字。他一面发现这些文字是哈克南时代留下的古文，一面又觉得这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加拉赫文。
“洁净 甜美 洁净 明亮 洁净 纯洁 洁净”
这段古老的文字沿着房间的边缘刻了一圈，好像这样它们就能够改变邓肯记忆中的哈克南家族一样。
隔间到淋浴室的门口也有一段文字：
“袒露本心 方得纯净”
哈克南的城堡里竟然会有一条诫言？他牺牲了几百年之后，哈克南家族莫非已经不再是此前的哈克南？邓肯感觉这种事情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或许只是舰船工匠想到的文字，他们觉得合适，便刻在了这里。
卢西拉走进了更衣隔间，他感觉她走到了自己身后。邓肯站起来，别好了丘尼卡上的卡子(这是他从零熵筒里拿出来的衣服，但是已经摘掉了所有哈克南的家徽)。
他没有转头，说道：“卢西拉，你又想干什么？”
她隔着丘尼卡抚摸着他的左臂，说：“哈克南家族的人口味丰富。”
邓肯轻轻地说：“卢西拉，未经我同意，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跟你动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她退了两步。
邓肯盯着她的双眼说道：“你们这群巫女，休想把我当成交配工具!”
“你以为我们的目的就是交配？”
“没人提过你们的目的，可是现在已经非常明显!”
他前脚掌着地，重心移到了前面，体内尚未唤醒的那个东西正在扰动，他的脉搏因此而加快了。
卢西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米勒斯·特格这个老家伙!她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反抗。毫无疑问，邓肯是认真的，语言本身已经不足以让他平静下来，音言也对他无可奈何。
真话。
她的手里只剩下这一把武器。
“邓肯，我真的不清楚塔拉扎让你去拉科斯到底是要干什么。我只能猜测，但是猜得不一定对。”
“那你就猜猜看。”
“拉科斯有个小姑娘，十岁多一点，名叫什阿娜。她可以指挥拉科斯的沙虫，姐妹会必须想方设法让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成为贝尼·杰瑟里特的一员。”
“这种事情和我……”
“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
他听出了她的真诚，也听出了她的无奈。
“那你的能力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他问道。
“只有塔拉扎和她的议事圣母知道。”
“她们想要控制我，不让我逃脱!”
卢西拉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看透了其中的关节。邓肯的样子虽然年轻，但是卢西拉到现在都没能洞悉他的心思，她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
“控制了那些虫子，你就能够复兴那个古老的宗教。”特格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我竟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她迅速转过身去，看到特格站在那里，左手托着一把古董级别的哈克南激光枪，枪口对着她。
“只是为了保证你能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他说。
“你站在那里偷听了多长时间？”
她怒目而视，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改变。
“我过来的时候，你正在说自己不知道塔拉扎为什么让邓肯去拉科斯。”特格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提供几个门泰特的推演结果，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属实，但是都能说明一定的问题。如果我的推演有误，麻烦你告诉我。”
“关于什么的推演？”
特格看了一眼邓肯，说道：“塔拉扎吩咐了你几件事情，其中一件是让他无法抗拒大多数女人的魅力。”
卢西拉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沮丧，塔拉扎曾经告诫她尽量不要让特格知道这件事情。她知道现在已经瞒不住他了，特格已经凭借该死的能力看透了她的反应，真得感谢他那位好妈妈!
“大量力量已经聚集起来，而且瞄准了拉科斯星球。”特格说道，他凝视着邓肯，“无论特莱拉人在他身上埋藏了什么东西，他的基因里都带有古代人类的印记。交配圣母要的是这个吗？”
“根本就是贝尼·杰瑟里特的生殖机器!”邓肯说。
“你托着那把枪，想干什么？”卢西拉问道，朝着特格手里的激光枪点了点头。
“你说这个？我连能量匣都没放。”他说着将激光枪靠在了身旁的墙角处。
“米勒斯·特格，你早晚都会受到惩罚!”卢西拉咬牙切齿道。
“惩罚的事情以后再说。”他说，“外面马上就到夜里了。我刚才披着隐身毯出去了一趟，看到伯兹马利来过，他留下了他的标记，告诉我他看懂了我留在那些树上的记号。”
邓肯的眼中闪起了警觉的光。
“你准备怎么办？”卢西拉问道。
“我已经留下了新的记号，和他协商一个碰头的时间。眼下，我们先去上面的图书馆，研究一下那些地图。我们要记住上面的信息，至少跑的时候知道我们在往哪儿跑。”
她微微地点点头，表示了赞许。
邓肯只有部分意识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思维早已飞到了哈克南图书馆那件古老的设备那里。是他向卢西拉和特格演示了这台设备的正确用法，调出了杰第主星的一张古代地图，它可以追溯到球状无殿尚未竣工的时期。
特格综合邓肯的初始记忆和自己对于这座星球现在的了解，已经更新了地图上的信息。
“苍林卫戍”变成了“贝尼·杰瑟里特主堡”。
邓肯当时说：“这个地方原来有一部分是哈克南的猎场。他们专门豢养训练了一些人类，当作动物狩猎。”
地图更新之后，村镇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一些城市没有消失，但是出现了新的标签。“伊赛”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大都市，原来标记的是“男爵封地”。
邓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凶恶：“他们就是在这里折磨我的。”
特格已经穷尽了自己对于这颗星球的记忆，然而仍有许多地方标记着“未知地带”的字样，不过很多地方都带有贝尼·杰瑟里特带有弯钩的标记，塔拉扎的人告诉他，这些地方或许可以躲避一时的困难。
特格希望记住的正是这些地方。
特格转身带着他们走向了书房，他说：“我们记住地图上的信息之后，我就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擦除，毕竟我们不知道谁还会找到这里，发现这张地图。”
卢西拉从后面冲了过去，说道：“出了问题，那就是你米勒斯的责任!”
特格向着她的背影喊道：“作为一名门泰特，我告诉你，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奉了塔拉扎的命令。”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真是逻辑缜密，毫无漏洞!”

30
这间房还原了沙丘上沙漠里的部分场景。正中间的这台机器叫沙漠爬行器，可以追溯到厄崔迪时代。它的周围，从你左手边起顺时针的方向，分别是一架小型的香料收割机、一架运载器、一台早期的香料机车以及其他支持设备，每个都有详细的介绍。展品上方有一句发光的文字：“无论是深海的宝藏，还是沙漠的珍产，它们终将把一切榨干掘尽。”这句话摘自一本年代久远的宗教著作，哥尼·哥尼·哈莱克时常引用这句话。
——导览声明，达累斯巴拉特博物馆
沙虫一刻不停地向前行进，直到临近黄昏才停下。在这之前，欧德雷翟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但最终也没有找到答案。什阿娜是如何控制沙虫的？什阿娜说了，她并没有让撒旦往这个方向走。什阿娜究竟用的是什么语言，能够让这个沙漠中的庞然凶煞对她言听计从？欧德雷翟明白，在紧跟着他们的扑翼飞机上，那些侍卫圣母们必然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些问题，当然，让她们不解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为什么欧德雷翟还让沙虫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
她们还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不召唤我们，也许是不想让我们打扰这只怪兽。她觉得我们能力不够，没法从它身后把这三个人救走。
其实欧德雷翟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她很好奇。
沙虫在沙丘间穿行，发出巨大的咝咝声，仿佛一只乘风破浪的巨船，在汹涌波涛间航行。风卷起滚烫的沙子掠过虫子上的三人，一股燧石的气味侵入鼻端。周围满眼黄沙，状似鲸背的巨大沙丘绵延数公里，仿佛大洋中的海浪般随处可见。
瓦夫默不作声已经好一阵子了。他蜷缩着身子，姿势和欧德雷翟如出一辙，目视前方，表情呆滞。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审判降临，神主必佑虔诚之人!”
宗教上的极度狂热足以延续千万年，欧德雷翟认为此人便是最佳范例。禅逊尼和古老的苏菲教派在特莱拉人身上得到延续，仿佛致命病菌一般，数千年来的蛰伏只为寻找一个合适的宿主，释放蓄积已久的毒性和威力。
她不禁好奇，我在拉科斯教会作的安排会怎样发展？什阿娜在教会中的神圣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了。
女孩坐在撒旦的环状鳞甲上，长袍拉起，露出了纤细的小腿，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鳞甲。
她说过，第一次骑沙虫，她被直接带到了科恩城。为什么把她带到那儿？沙虫只是想要把她带回同类身边？
显然，他们身下的这只虫并没有这种想法。什阿娜不再发问，随后欧德雷翟便命她不要说话，指示她进入浅层迷醉状态，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什阿娜今后在从记忆中调用这段经历时，能毫不费力地想起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如果什阿娜和虫子之间的交流通过某种未知的语言进行，他们会发现的。
欧德雷翟凝望着地平线，他们距离沙厉尔古墙的废墟只余下几公里，阳光朝向远方的古墙根，在沙丘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欧德雷翟这才发现，这些废墟比她想象的更高一些。远远望去，古墙的轮廓散碎而凌乱，沿着墙根散落着许多巨石。暴君从桥上跌入艾达荷河所在的那座峡谷就在他们的右前方，与他们当前的路线有大概三公里距离，当时那条河已经不复存在了。
身旁的瓦夫激动起来。“神主，我听从您的召唤。”他说道，“恩缇欧家族瓦夫前来觐见。”
欧德雷翟视线转向瓦夫，却并没有转头。恩缇欧家族？在她的其他记忆里，也有一个恩缇欧家族的人，他是禅逊尼大漫游时期的一位部落首领，远在沙丘之前。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特莱拉人究竟保留了多少年代久远的记忆？
什阿娜突然开口说道：“撒旦慢下来了。”
古墙的废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即使跟最高的沙丘相比，这些高墙少说也高出了五十米。虫子稍微向右一偏，便从两块高耸的巨石中间穿了过去，慢慢停在了一处几乎完好无损的墙根旁，长长的虫背与墙根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什阿娜站起来，看向那道高墙。
“这是什么地方？”瓦夫问道。扑翼飞机就在他们头顶盘旋，他不得不抬高了声音。
欧德雷翟松开一路紧握的环脊，活动了一下手指。她保持跪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散乱巨石的影子投在周围的散沙和小石块上，阴影的轮廓凌乱粗犷。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墙面布满裂缝，缝隙内部的颜色很深，露出年代久远的基石。
瓦夫站起来，双手不停揉搓，他问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语调中透出些许哀伤。
虫子抽动了一下。
“撒旦让我们下去。”什阿娜说。
她怎么知道的？欧德雷翟颇为不解。虫子动了一下，但是起伏很小，他们也没有因此摔倒，它可能只是长途跋涉之后想稍微活动一下。
但什阿娜还是顺着虫背的弧线，面朝古墙根滑了下去，然后双手抱膝，落在了软沙上。
欧德雷翟和瓦夫往前挪了几步，不由自主地看向什阿娜，她踉跄着走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什阿娜双手置于胯上，正对着虫子张开的口器，虫子体内的火光在她年轻的面庞上投射出了橘黄色的光。
“撒旦，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什阿娜质问道。
虫子又抽动了一下。
“他想让你们都下来。”什阿娜朝他们说道。
瓦夫看着欧德雷翟：“若神欲汝卒于斯，神必将亲引汝至葬身之所。”
欧德雷翟将《沙利亚特》中的句子转述给他：“神之所欲，吾等不得违抗。”
瓦夫叹了一口气。虽然满脸疑惑，他还是转过身，先行离开了虫身，他前脚刚落地，欧德雷翟后脚也跟了下来。他们效仿什阿娜，也走到巨虫的面前。欧德雷翟处于极度警戒状态，始终注视着什阿娜。
站在巨虫的火盆大口前，温度比其他地方要热得多，熟悉的美琅脂香气充盈鼻端。
“神主，吾等在此，恭候您的命令。”瓦夫说道。
欧德雷翟已经开始厌烦他不时发出的感叹，余光扫向了周围的环境——石块凌乱散布着，凋敝的古墙根高耸在薄暮之下，沙坡的石块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巨虫喷出的灼热气体缓慢地炙烤着周围空气中的一切。
可这是什么地方？欧德雷翟颇为不解，沙虫把我们带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四架跟踪而来的扑翼飞机列队飞过他们头顶，飞行翼的扇动声和喷气机的嘶鸣声短暂地盖过了巨虫的隆隆之声。
我要叫她们下来吗？欧德雷翟有些疑惑。她只须一个手势就能把她们召唤下来，但她没有这么做，她举起双手，示意上面的人继续待命。
夜间的寒意已经降临，欧德雷翟打了个寒战，便根据环境调整了自己的新陈代谢模式。有什阿娜在身边，她知道虫子不会把他们一口吞下。
什阿娜转过身来，背对沙虫，说道：“他想让我们留在这儿。”
仿佛听到命令一般，虫子掉了个头，就从高耸的巨石间离开返回沙漠了，剧烈的摩擦声表明它正高速行进。
欧德雷翟此时面朝着墙根。夜幕即将降临，但沙漠的漫长白昼尚未消失殆尽，天空仍有一丝余光，他们得以继续从周遭探寻巨虫把自己带来这里的端倪。右边的石墙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欧德雷翟认为可以从这个地方开始调查。她朝着那处晦暗的缺口，沿着沙子铺就的斜坡向上走，同时始终关注着瓦夫那边的动静。什阿娜跟在身后，问道：“圣母，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欧德雷翟摇了摇头，她听见瓦夫也跟上来了。
面前的裂缝像一个洞口一样向前延伸，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欧德雷翟停了下来，让什阿娜站在她身边。她估计洞口约摸一米宽，四米深，洞口四周的石头非常光滑，仿佛手工打磨过一般。洞里面也进了一些沙子，落日照在这些沙子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洞口一侧也染成了金色。
站在她们身后的瓦夫开腔了：“这是什么地方？”
“沙漠里有很多老旧的洞穴。”什阿娜说，“弗雷曼人会把香料藏进这些洞穴里。”说着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圣母，你闻到了吗？”
这个地方确实有一股美琅脂的气味，欧德雷翟也闻到了。
瓦夫绕过欧德雷翟走进了洞口，转身观察墙面，差点迎面撞上跟进来的欧德雷翟和什阿娜。他向洞内退了几步，注意力还在墙面上，欧德雷翟和什阿娜向他走去。突然耳边出现了沙子散落的窸窣声，瓦夫从她们眼前消失了。与此同时，欧德雷翟和什阿娜周围的沙子也开始滑动，把她们也一起带向洞内。欧德雷翟抓住什阿娜的手。
“圣母!”什阿娜叫道。
两人顺着长长的散沙坡往下滑，声音经四周看不见的岩壁反射，在黑暗中回响，最后两人慢慢地停了下来。欧德雷翟从及膝深的沙子里脱了身，带着什阿娜找到了一处坚硬的地面，站了上去。
什阿娜刚开口便被欧德雷翟打断：“别说话!你听!”
左边某个地方传来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瓦夫？”
“沙子没到我腰上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内心的恐惧。
欧德雷翟冷漠地说：“自然是神的旨意。自己慢慢挣脱出来吧。我们站的地方应该是石头。动作轻点!别让沙子再塌一次。”
欧德雷翟的眼睛适应了这里黑暗的环境后，看向了他们跌下来的那个沙坡，进来时的洞口已经离得很远，远远地透进一丝薄暮色的光。
“圣母。”什阿娜轻声说道，“我害怕。”
“快念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欧德雷翟命令她，“站着别动。上面的朋友知道我们在这里，她们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是神主把我们带来这里的。”瓦夫说。
欧德雷翟没有回应。一片沉默中，欧德雷翟噘嘴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专注地聆听回声。根据回声，她听出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宽敞的空间内，他们身后有一些低矮的障碍物。她转身背朝那道窄缝，又吹了一声口哨。
那道障碍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
欧德雷翟放开什阿娜的手，向她说：“乖乖待在这里。瓦夫？”
“我听到扑翼飞机的声音了。”他说。
“我们都听到了。”欧德雷翟说，“她们降落了，我们就要得救了。现在，乖乖待在原地，不要出声，我需要安静。”
她吹响口哨，然后聆听回声，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慢慢往黑暗深处挪动。突然，伸出的手碰到了石头，她便沿着表面四处摸了摸，发现石头只有及腰的高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通过口哨的回声，她推断前方是一个稍小一些、半封闭式的空间。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圣母!您在那儿吗？”
欧德雷翟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别过来!我们滑到了一个很深的洞穴里，先去找灯，再带一根长绳过来。”
一个小小的暗色身影从远处的洞口消失了，上面传来的光越来越微弱。她放下圈在嘴边的双手，在黑暗中喊话：“什阿娜？瓦夫？往我的方向走十步左右，然后在那里等我。”
“圣母，我们在哪儿？”什阿娜问道。
“耐心点，小姑娘。”
欧德雷翟听见瓦夫在低声地喃喃自语，她听出他在用古老的伊斯拉米亚语祈祷。瓦夫已经放弃一切伪装，不再向她遮掩自己的出身。很好。她要向这位信徒传递护使团的先进教义。
与此同时，虫子把他们带到的这个地方蕴含着各种可能性，这让欧德雷翟非常兴奋。她一只手摸索着岩石屏障，沿着屏障向左前进。顶部的触感很光滑，整个构造朝着远离她的方向倾斜。她在其他记忆中搜寻线索，突然得出了一个猜想：
集水槽!
这是弗雷曼人的水分储集槽。欧德雷翟深吸一口气，测试起这里的湿度来。此处空气干燥，充满燧石的气味。
此时，一道明亮的光线从洞口处直射下来，瞬间驱走了黑暗。洞口传来了一个声音，欧德雷翟认出这是其中一个圣母。
“我们看见你们了!”
欧德雷翟从障碍物退后几步，转过身往四周看去。瓦夫和什阿娜站在离她六十米的地方，打量着自己周围的环境。这处空间内部大致呈圆形，直径约两百米，正上方是一座石头材质的穹顶。她检视身旁的低矮障碍物，发现这确是弗雷曼人的集水槽。她认出了槽体中间的小型石岛，弗雷曼人将俘获的沙虫放在这座石岛上，作入水前最后的准备。她的其他记忆重现了这个痛苦、致命的过程，最终生产出的香料毒药是弗雷曼人狂欢仪式的重要元素。
集水槽那一头有一处低矮的弓形结构，那里的光线尤为昏暗。她看到了溢水口，捕风器的水从那里进入集水槽。这里肯定还有其他集水槽，古老的弗雷曼部落通过复杂的集水槽系统为整个部落储存水分。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泰布穴地。”欧德雷翟低语道。
她的脑中出现了许多与这个词有关的有用记忆。在穆阿迪布的时代，此处曾是斯第尔格的栖居地。那只虫子为什么把我们带到了泰布穴地？
一只沙虫把什阿娜带到了科恩城，那其他虫子也知道她吗？我在这里会有什么发现呢？黑暗中还有其他人吗？在欧德雷翟看来，那个方向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洞口的圣母们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只能让人从达累斯巴拉特拿来了绳子!博物馆的人说这里可能是泰布穴地!她们认为这个地方已经被毁了!”
“送一盏灯下来，我要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地方。”欧德雷翟叫道。
“祭司们希望我们不要停留，马上离开!”
“送盏灯下来!”欧德雷翟坚持道。
没过多久，一个深色的东西夹着散沙，沿沙坡滚了下来。欧德雷翟让什阿娜把那东西取了过来。轻触开关，一束亮光便照向了集水槽那头阴暗的拱道。没错，还有其他集水槽。这座集水槽旁边的岩石上，凿出了一段窄小的楼梯，阶梯向上延伸，在最深处转了个弯，便看不见了。
欧德雷翟弯下身子，在什阿娜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好好盯着瓦夫。如果他跟在我们后面，就大声喊出来。”
“好的，圣母。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得在这里好好转转。虫子把我们带过来，是想让我在这里有所发现。”她抬高声音，对瓦夫说道，“瓦夫，请在这里等她们把绳索放下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他质问道，“我为什么要等在这里？你要干什么？”
“我在祈祷。”欧德雷翟说，“接下来，我必须独自一人前往朝圣。”
“为什么你一个人去？”
她用古老的伊斯拉米亚语回答道：“书上是这么写的。”
这句话对他有用!
欧德雷翟快步走向石头台阶。
什阿娜急忙跟在后面，说道：“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这里是古老的弗雷曼洞穴，撒旦是不会袭击这里的。”
“小姑娘，安静一点。”欧德雷翟说。她举起灯，照向石阶，阶梯在岩石中弯曲向前，然后突然转向右边。欧德雷翟有些犹豫。这段冒险开始时，她便感觉此行可能会遇到危险，如今这种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更加强烈。在她看来，这种感觉非常真实。
上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什阿娜，在这里等我。”欧德雷翟说，“别让瓦夫跟着我。”
“我怎么阻止得了他呢？”什阿娜害怕地看向身后的房间，瓦夫正站在那里。
“跟他说，让他留下是神的旨意。你就这么说……”欧德雷翟弯腰靠近什阿娜，用瓦夫的古老语言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嘱咐道：“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如果他要跟过来，拦在他前面，然后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什阿娜口中默念刚学会的那句话。欧德雷翟知道，她学会了，这个女孩学起东西来很快。
“他怕你。”欧德雷翟说，“他不会伤害你的。”
“好的，圣母。”什阿娜转过身，双手环在胸前，看向房间那头的瓦夫。
欧德雷翟用灯照向前方，沿着石阶走了上去。泰布穴地!虫子啊虫子，你在这里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惊喜呢？
石阶尽头是一道低矮的长廊，欧德雷翟在这里第一次遭遇沙漠干尸。这里总共有五具干尸，两男三女，上面没有任何可供辨认身份的标记或衣物。这些人的衣服被完全褪去，沙漠干燥炎热的天气使尸身得以保存，由于脱水，皮肤、肌肉和脂肪紧紧地绷在骨头表面。这些尸体在走廊中摆成一排，双腿都凌乱地挡在过道中间，欧德雷翟为了继续前进，不得不踩在这些可怕的障碍物上面。
每经过一具尸体，她都会用手提灯照一照。这些尸体被刺杀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胸骨猛地挨了一刀，刀锋朝上。
他们是献祭的祭品？
伤口周围的皮肉收缩在一起，伤口处只留下一个暗色的印记。欧德雷翟知道，弗雷曼人会收集每一具尸体上遗留的水分，所以这些人必定不是弗雷曼人。
欧德雷翟拿着灯继续前进，然后停下来思考自己当前的处境。这些尸体使得她心中对危险的预期越发强烈。我应该带武器的。但是这样就会让瓦夫心生怀疑。
欧德雷翟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这处塔布谢齐的遗迹危机四伏。
顺着手提灯的光线，她发现过道那头连着一段楼梯。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踏上第一级阶梯后，她向楼梯上面照去，台阶并不深，不用走多久，上面就是一个更宽敞的空间，那里有更多石头。欧德雷翟转身，拿起灯向过道的各处扫了扫，石头墙面上满是小坑和火烧的痕迹。她又一次望向了楼梯上面。
上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很强烈。
欧德雷翟开始往上走，一次一级台阶，中途不时地停下来。她走进了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过道，整条过道都由天然岩石雕凿而成，在这里，她看见了更多的尸体。这些尸体依然保持着死时的姿态，凌乱不堪，和刚才那些一样，都是一丝不挂的干尸。在这条宽敞些的过道里，二十具尸体混乱地摆放着，她不得不迂回着前进。其中一些尸体被刺的方式和楼下那五个人一样，有一些身上则留下了刀砍和激光枪灼烧的痕迹。其中一个人的头被砍了下来，裹着皮肤的头骨摆在墙角，仿佛某场恐怖游戏中一颗被遗忘的球。
欧德雷翟用灯照向走道两旁的几间小房间，房间的地上、墙上和天花板上四处散落着香料织物的碎片、溅落的熔岩和溶体气泡，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里究竟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暴力冲突？
有些房间的地板上还残留有一些污渍，会不会是血迹？其中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小堆棕色的布片，欧德雷翟的脚下便是散乱的布片。
四处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凡她经过之处，脚下都会扬起灰尘。
过道的尽头有一道拱门，再往前是一座平台，她往平台下照去，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比刚才楼下那间要大得多。房间的弧形天花板离地面很远很远，她觉得，再往上肯定就是古墙根的石基。宽矮的阶梯一层一层从平台延伸到房间地板。欧德雷翟迟疑地走下楼梯，踏上了这间房间的地板。她拿起手中的灯，四处扫了一圈，房间四周还有好几条走道，有些曾经被石头挡住，然后有人把这些石头挪开了，碎石散落在平台和房间的地板上。
欧德雷翟用鼻子嗅了嗅，她扬起的尘土里夹杂着美琅脂的气味，这种味道又让她产生了极度不安的感觉。她想离开这里，想要快点回到其他人身边，但是这种危险的感觉就像灯塔一样，她必须找出灯塔指引的方向。
不过，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泰布穴地的集会大厅，弗雷曼人在此举办过无数次香料狂欢仪式和部落集会。斯第尔格曾在这里主持过各种仪式，哥尼·哈莱克、杰西卡夫人、保罗·穆阿迪布、甘尼玛的母亲契尼都曾出现在这间房间。穆阿迪布曾在这里训练战士，初始的邓肯·艾达荷也来过这里……还有第一个邓肯·艾达荷的死灵!
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会发生什么危险？
是这里，就在这里!她能感觉到。
这里曾是暴君香料库所在的地方。根据贝尼·杰瑟里特的记录，整间房的香料堆到了天花板，还溢到了周围的许多条过道里。
欧德雷翟原地转了一圈，沿着灯光观察各个地方。这个是耐布用过的台子，那边那座宽一些的大平台是穆阿迪布命人搭建的。
这是我进来的那扇拱门。
灯光沿着地板，照亮了石头上的小坑和烧痕，人们为了寻找暴君留下的香料，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手段。鱼言士拿走了香料库里的大部分香料，是赛欧娜的伴侣、邓肯·艾达荷的死灵发现了香料库的藏身之地。根据记录记载，他们之后的搜寻者又在假墙面和地板里发现了香料。关于这些搜寻者，有许多经过证实的相关资料，其他记忆也能提供佐证。大饥荒时期形势动荡不安，绝望的搜寻者最终找到了这里，刚才那些死去的人或许就是在那时来的这里。很多人孤注一掷，就是为了能够在泰布穴地有所收获。
她谨记往日接受的教导，以她对危险的感知作为向导。难道数千年前惨剧的恶浊之气直到如今仍未消散？但她心中的不安并非由此而生，是因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欧德雷翟的左脚踩在了地板上一处不平整的地方，她顺着灯光低头检视，发现尘土间隐约透出一条暗色的线。她用脚扫开灰尘，先是看清了一个字，而后整个词便显现出来，笔画流畅。
欧德雷翟默念了一遍，然后大声读了出来。
“亚拉费尔。”
她认识这个词。暴君时期的圣母将这个词储存在了杰瑟里特的意识里，连同关于它最古老的记载。
“亚拉费尔：宇宙尽头，阴云遮蔽。”
在这个词的触碰下，欧德雷翟心中的不安再度发酵。
“暴君的神圣审判。”祭司们如此解读这个词，“神圣的审判下，阴云将遮蔽一切!”
她低头仔细打量这个词，发现它最后一笔的末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于是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它指向了一个台子。那里有被人凿过的痕迹，说明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箭头的玄机。欧德雷翟朝台子走了过去，发现石头台面上有许多烧熔后留下的深洞。搜寻者用了喷火枪，岩石遇热熔化顺着台子边缘向下流淌，凝固成根根分明的条状，地板上则留下了一摊暗色的熔岩。
欧德雷翟弯腰，就着灯光往每个洞里看了看，但没有任何发现。在恐惧不安之外，她内心还萌生了一丝寻宝的兴奋。这间密室蕴藏的财富曾一度引发外界的各种想象。在过去，即使是最不景气的时候，一手提箱的香料也足以买下一整个星球。可是，鱼言士却因不断的争吵、判断失误和各种愚蠢的理由把这笔宝藏渐渐耗光，由于交易目的大多微不足道，因此对于他们如何将如此巨额的宝贵财富挥霍殆尽，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所以当特莱拉人打破美琅脂垄断时，他们非常乐意和伊克斯人结为联盟。
搜寻者们找到所有的宝藏了吗？暴君何等聪明。
亚拉费尔。
宇宙的尽头。
他是否有话要传给今日的贝尼·杰瑟里特？
她又一次就着灯光环视房间一周，然后看向了上面。
天花板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半球形，她知道，这个设计独具匠心，穹顶意在还原从泰布穴地入口处看到的夜空。可即使在首位行星学家列特-凯恩斯的那个时代，穹顶上最早画上的星星也已经不见了踪迹，小规模地震造成的缝隙豁口和千年万年的岁月侵蚀，日积月累地抹去了天花板上的图案。
欧德雷翟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安的感觉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危险的灯塔给她指明了方向!她快步走到了房间门口的那段阶梯下，转过身，结合其他记忆中的描述勾勒这间房间过去的模样。那些画面慢慢出现在她脑海中，暂时压制下她心中末日降临般的恐惧感。手中的灯照向穹顶，她跟着灯光，古老记忆中的画面与当前的场景逐一重叠。
穹顶反射出点点星光!
结合其他记忆的描述，早已模糊不堪的穹顶上闪烁出点点的星光，还有那里!半圆形的厄拉奇恩之日，黄色落日周围泛着银色的余晖，她知道这代表着落日。
弗雷曼人的一天从晚上开始。
亚拉费尔!
欧德雷翟设法将灯光固定住，始终照着落日所在的位置，然后从楼梯上了那个台子，根据其他记忆的描述，准确地找到了墙面上的那块区域。
但那年代久远的半轮落日早已不见了踪迹。
只剩下搜寻者们凿出的小坑，和喷火枪留下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气泡。石头上并没有出现裂缝。
欧德雷翟此刻心中忐忑不安，她感觉自己正在危险边缘游荡，即将揭开此地的奥秘。灯塔将她带到了这里!
亚拉费尔……宇宙的尽头。比落日更遥远!
她举起灯，从右到左扫了扫，发现左边有一个过道的入口，原本用来堵住入口的石头如今散落在台子上。欧德雷翟感觉心脏开始猛烈搏动，她穿过入口，里面是一条短廊，过道的那一头填满了熔岩。在她右侧，就在墙上落日位置的背面，有一间小房间，里面充盈着浓郁的美琅脂气味。欧德雷翟走进去，发现墙面和天花板上的小坑和烧痕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的危险氛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默念起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同时借着灯光巡视整个房间。房间近似正方形，长宽各两米，天花板在她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肉桂香气不住地往她鼻孔里钻，她不禁打了个喷嚏，眼睛不停眨动，突然发现门槛一旁地板上有一处小小的褪色。
又是旧时搜寻者们留下的痕迹？
她弯下腰，斜着灯照向那处褪色的地方，从近处隐约能看见石头上深深地刻着几个字，大部分都被灰尘盖住了。她双膝跪地，扫开灰尘，那些字便露了出来，笔画细且深，可想而知刻字的人希望这些字能长久地留在石头上。这会是某位流落在外的圣母留下的最后信息吗？贝尼·杰瑟里特掌握了这种在石头上刻字的技艺。她用手指触摸刻痕，在心里描摹着几个字的笔画。
顿时，她认出了这个词，是恰科博萨文的“就在这里”。
这个词如果放在普通的情境下或许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在此时此地，它蕴含了一种强烈的语气和感情，告诉来人：“你发现我了!”她的心脏猛烈搏动，将气氛渲染得更加浓烈。
欧德雷翟把手提灯放在地上，靠近她的右膝，双手开始摸索这行古文字一旁的门槛。肉眼看上去，此处的石头完好无缺，但她还是摸到了一处小小的缺口。她按了按这个缺口，又试着从各个方向施力，重复了几次。
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欧德雷翟向后坐在脚踝上，仔细琢磨起当下的情况来。
“就在这里。”
忐忑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危险当前的预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稍微向后挪了挪，把灯平放在地上，专注地观察门槛的底边。就在这里!是不是可以把工具放在文字这里，然后借力把门槛撬起来？不行……这里不像是需要工具的样子。这个词感觉上不像是圣母留下来的，而像是暴君所为。她试着把门槛往两边推，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欧德雷翟有些沮丧，紧张的氛围和危险将至的感觉也因而越发浓烈，她站了起来，朝那道门槛踢了一脚，居然动了!头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欧德雷翟敏捷地向后躲开，沙子便像瀑布般地泻了下来，落在她身前的地板上。脚下的石头开始震动，隆隆的巨响顿时填满了房间，地板一点一点地下倾，房间下的隐藏空间浮出了水面。
欧德雷翟又一次跌了下去，忽地闯进了又一个未知境地。手提灯随她一同滑落，灯光也随之不停翻滚。在她面前，是一座座暗红棕色物质堆成的小山，肉桂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孔。
她跌在了一处柔软的美琅脂山上，手提灯就落在身旁，掉进来的那个洞口现在离她的头顶大约有五米的距离。她拿起一旁的灯，就着灯光，发现从洞口到地下空间有一段石梯相连，每级楼梯都很宽，踢脚板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不过此时，她只当楼梯是回到上面的出口，尚无暇顾及其他。跌落时的惊慌已经平息，但危机四伏的预感依然紧扼住她的喉咙，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举起灯，从左到右地观察她跌落的这个地方。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就在大厅拐进来的那条过道下面，房间里面堆满了美琅脂!
欧德雷翟将视线转向头顶，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搜寻者们没有发现过道地下的密室。房间的天花板上布满十字形的支撑结构，即使有人敲击楼上过道的地板，声音也会经由这个结构直接传到旁边的石墙上，这样一来，传到人们耳中的就只有石头的声音。
欧德雷翟又看了看身边的美琅脂，尽管因为伊纳什洛罐的存在，美琅脂的价格跌了不少，但考虑到此处的美琅脂数量巨大，她明白，自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此处的美琅脂估计有好几个长吨。
预感到的危险就是美琅脂吗？
她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轻分毫。令她产生恐惧的绝不会是暴君的美琅脂，将这里的宝藏均分三份，三方同盟各得其一即可，不会再横生枝节。这是死灵计划的意外收获。
危险依然潜伏在某处，强烈的不安让她无法忽略这一点。
她再次举灯照向美琅脂，注意力被香料上方的墙面吸引。墙上刻着字!依然是恰科博萨文，笔画优美流畅，这是一条新的信息：
“圣母务阅此言!”
这几个字让欧德雷翟不寒而栗，她拨开一旁的美琅脂，往右边挪了挪，看见接下来的一段话：“吾惧吾矜，留诸尔辈。贝尼·杰瑟里特形神之命运，将同万物之形神，此事可断言也。”
她拨开眼前碍事的美琅脂，接着看右边的一段话。
“若无法全身而退，则生亦不得其所。贝尼·特莱拉便深谙此道!虽明知生之律动而不得闻，尔辈当何以应对？若非为崇高事业，则旧事不足为道!”
长方形房间短边的墙面上还写着一段话，欧德雷翟在美琅脂堆中踉跄向前，然后双膝跪在了地上。
“金色通道乃大势所趋，姐妹会明知如此，为何依然逆天而行？尔辈不忠，陷神帝于千年之绝境。”
“神帝”两字并非恰科博萨语，而是伊斯拉米亚文，这样做，无疑是在向能看懂的人传达：“我便是你们信奉的神帝。”
欧德雷翟不禁冷笑，这两个字必定会让瓦夫陷入狂热的崇拜中无法自拔!他越狂热，防备之心就越容易攻破。
对于暴君的指责，她并不怀疑其中的准确性，也无意否定暴君对姐妹会灭亡的预言。凭借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她最终找到了这里，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在起作用。虽然暴君早已成为历史，但拉科斯的虫子仍然听从他的召唤。他或许已长眠于无尽的梦境中，但正如暴君所欲言，他的意识幻化为珍珠，寄居在每一条沙虫的体内，依然在发挥作用。
他还在世时，曾对姐妹会说过什么？欧德雷翟回忆起他说过的一句话：“我离世后，世人必称我为撒旦，盖宾西诺之皇。历史的车轮将沿着金色通道，不停转动。”
没错——塔拉扎原来是这么想的。“你难道不明白吗？一千多年来，拉科斯的平民一直叫他撒旦!”
所以塔拉扎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她没看过这些文字，也知道这件事。
塔拉扎，我知道你的打算了。这些年来你的所有担忧和恐惧，现在我都能体会到了，这其中的一点一滴，我都像你一样，能够深刻体会到，分毫不差。
欧德雷翟明白，从这时起，这种不安的感觉将一直陪伴着她，直到她离世或姐妹会灭亡，或直到这个危险得到解决。
她举起手提灯，站了起来，穿过美琅脂堆走向出口处的楼梯。到达楼梯脚下后，她又退了几步，她发现每级台阶的踢脚板上都刻有文字。她一边上楼，一边颤抖着看完了台阶上的字。
“吾言已毕述。
“但余一问：
“尔辈孰以为伍？
“自高自大之特莱拉？
“吾麾下之鱼言士？
“漫游宇宙之宇航公会？
“嗜血者哈克南？
“抑或听命尔辈之腌臜之徒？
“尔辈将何以待亡？
“终究乃区区蝼蚁之帮耳。”
欧德雷翟走上阶梯，经过时又依次读了一遍台阶上的文字。崇高事业？多么脆弱的东西，又如此容易失去原本的样子。危机四伏的氛围里，暴君的威慑来势汹汹，密室的墙面和台阶都成了他传达信息的工具。塔拉扎早已看透一切。暴君的意图不言而喻：“加入我的阵营!”
欧德雷翟走进小房间，找了处臂架，借力把自己荡到了门外，然后低头看向满室的宝藏。她摇了摇头，惊叹于塔拉扎过人的智慧。所以姐妹会就会这样走向灭亡？如今在她看来，塔拉扎的打算已非常明了，所有环节都已浮出水面，确定无遗。到头来，一切都归结于同一个目的，财富和权力。崇高的计划已经启动，哪怕最终要赔上整个姐妹会，也应当有始有终。
看看我们选的工具，多么不堪一击啊!
沙漠地底暗室里，正等着她的那个小女孩，还有拉科斯上的那个死灵。
虫子啊虫子，我现在会讲你的语言了，它并没有字词，但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31
先祖碛中食玛那，焦岩之地旋风来。主啊水火之中救众人!救啊救啊救众人，不再受那无水苦。
——哥尼·哈莱克歌集，达累斯巴拉特博物馆
特格和邓肯两人全副武装，与卢西拉一同走出了球状无殿，此时是夜晚最寒冷的时刻。天上的点点繁星好像一个个针尖，空气绝对静止，受到他们的扰动之后，才产生了运动。
特格的鼻子里基本全都是雪寒冷潮湿的气味，三人每次吸入的空气满满的都是这种味道，呼出的时候则又会在面前形成一大团蒸汽。
邓肯已经冻出了眼泪，他们准备离开球状无殿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老哥尼的很多事情，想起哈克南墨藤鞭在他脸上留下的伤疤。邓肯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值得信赖的同伴，他不怎么信任卢西拉，特格又老了，太老了。在满天星光下，邓肯看到特格的眼里闪着光。
邓肯左肩挎着一把沉重的古董激光枪，两只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取暖，他忘了这是一颗多么寒冷的星球。卢西拉似乎并没有受到低温的影响，显然是在利用贝尼·杰瑟里特传授的办法取暖。
邓肯看着她，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太信任过这些巫女，连杰西卡夫人也不例外。他很容易将她们视为背信弃义的叛徒，她们只会对她们的姐妹会忠心耿耿。她们的鬼把戏数不胜数!不过卢西拉知道他在隔间说的话是认真的，所以也不再试图诱惑了。他感觉到她一直在生闷气，就让她生去吧!
特格一动不动地站着，注意力集中在外界，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他应不应该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和伯兹马利制定的这项方案上？他们没有设计备选方案。他们确定这个方案之后才过了八天的时间？尽管准备时间非常紧张，但他还是感觉实际已经过去了远不止八天。他瞥了邓肯和卢西拉一眼，看到邓肯背着一把老式重型哈克南实战激光步枪，即便是额外的能量匣也不轻巧。卢西拉只在紧身胸衣里面藏了一把激光手枪，枪里的能量只够攻击一次，完全只是一件杀手的玩具，然而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愿意多带。
她说：“我们是姐妹会的成员，作战向来不靠武器。改变这种范式有辱我们的声誉。”
可是她在腿上倒是藏了几把匕首，特格亲眼见过，而且怀疑刀上有毒。
特格两手端着他从主堡带过来的现代实战激光步枪，肩上挎着的那把枪和邓肯的一样。
特格告诉自己：我必须相信伯兹马利，他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人，我知道他的品质。既然他让我们相信这些新的盟友，我们就该相信他们。
伯兹马利发现自己的老司令安然无恙，当时喜不自禁。
可是他们上次碰面之后便下起了大雪，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好像一块白板，所有行迹都会留在上面。他们没想到会下雪，难道气象管理部门出了叛徒？
特格哆嗦了几下，空气是冷的，周围好像太空里一样冰冷、空旷，繁星将光辉毫无阻碍地洒在了他们周围的林间空地上，微弱的星光下，特格看到了地上的积雪和石头上白色的薄冰。松柏露出了黑黢黢的轮廓，落叶乔木上则已是空无一物，他们只能看到这些树木白色的边缘，其他全都是深不可测的阴影。
卢西拉对着自己的手指哈了哈气，然后凑到特格耳边小声说道：“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到了吗？”
他知道她真正要问的并不是这个。“伯兹马利靠不靠谱？”这才是她的问题。八天前，特格跟她解释了他们的计划，她之后便一直换着花样地询问这件事情。
他只能说：“我已经押上了这条老命。”
“你把我们的性命也押上了!”
特格非常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情像雪球一样滚在一起，不过计划能否成功，最终还是取决于执行人的本事。
他提醒卢西拉：“是你一直说我们必须离开无殿，到拉科斯去。”他希望这位圣母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责怪她。
可是，卢西拉的心情并没有平复。特格从来没见过哪位圣母紧张得这么明显，她如果知道了他们的新盟友，肯定会更加紧张!她之所以是这个状态，一部分当然是因为她没能完成塔拉扎交给她的任务，她现在肯定难受极了!
卢西拉提醒特格：“我们可是发过誓了，绝对不能让死灵受到任何伤害。”
“伯兹马利说了同样的誓言。”
特格看了一眼邓肯，少年安静地站在两人中间。邓肯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既看不出他是否听到了两人的争论，也看不出他是否和两人一样紧张，他的表情像古人一样安详。特格意识到邓肯在听夜晚的声音，他们三个人现在都应该聆听周围的声音，少年的脸上是一种超越时间而又诡异的成熟。
现在是我最需要同伴的时候!这是邓肯此时此刻的想法，他的思维已经回到了他初始记忆中的杰第主星，他们曾经将这样的夜晚称作“哈克南之夜”。哈克南家族的人在这样的夜晚，常常身穿保温铠甲，猎杀他们豢养的人类。那些人类即便逃了出来，如果身上有伤，也会冻死在这寒冷的夜晚。哈克南家族的那些人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渣!
卢西拉看着他，好像在说：“我们还有事情没解决，你和我。”果不其然，这个表情吸引了邓肯的注意。
邓肯抬起头来，借着星光，让她看到了他脸上放肆的会心一笑，卢西拉心中顿时紧了起来。他从肩上取下了重型激光枪，端详了一番，她注意到了枪托和枪管上精致的涡卷花纹。这把枪虽然是一件古董级别的武器，但是依旧让人感觉是一把置人于死地的杀器。邓肯左臂端着这把枪，右手抓住握把，手指放在扳机上，与特格此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卢西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的两位同伴，利用感官探测着山上和山下的情形。正当她走动的时候，四周突然响起了声音。大团大团的声音在夜空中弥漫，他们的右侧传来一阵轰鸣，而后一片寂静，山下一阵轰鸣，一片寂静。山上也响了起来!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个人听到第一阵声响，便立刻钻进了球状无殿洞穴入口外面林立的岩石之中。
他们几乎完全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声音，只是突然听到一阵喧哗，有机器的声音，也有尖叫、呼号和“呼哧”的声音，大地时不时地传来震天撼地的响动。
特格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那边有人正在战斗。他能够听到火焰枪呼哧作响，看到装甲激光炮的光线刺穿了远方的天空。
他们的头顶闪过了红蓝相间的光，一道接着一道!大地在颤抖。特格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酸性物质烧焦的味道和大蒜的味道。
无舰!数量还不少!
它们正在球状无殿下面的山谷降落。
“快进去!”特格厉声令道。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为时已晚，四面八方都已经有人向他们的方向走来。特格举起激光长枪瞄向山下，那里的声音最大，他瞄向了最接近他们的人群，然而树木遮蔽了视线，他只能看到有人在移动。许多人在下面呼喊，球形灯在树林间随意移动，不知道是谁把它们释放了出来。跳动的灯光随着一阵寒风飘向了山上，黑色的人影在影影绰绰的光亮中移动。
“变脸者!”特格低声说道，他认出了来袭的人。那些灯光几秒钟之内便会从树林中出来，一分钟内便会到达他的位置。
“叛徒!”卢西拉说道。
山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霸撒!”是许多人的声音。
“伯兹马利？”特格自言自语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看了一眼正向山上推进的变脸者。没时间斟酌取舍了，他凑到卢西拉耳边说道：“山上是伯兹马利，快把邓肯带过去!”
“可万一——”
“没别的机会了!”
“你个老糊涂!”她骂了一句，但还是服从了他的命令。
特格的“我糊涂极了”并没有消减他的担忧和恐惧，这就是依赖他人计划的结果。
邓肯则在想别的事情，他明白特格的打算，老霸撒准备牺牲自己，为他们俩争取逃跑的时间。邓肯看到爬上山来的进攻者，心中有些犹豫。
特格看到少年犹豫，对他大吼道：“这是军令!我是你们的司令!”
卢西拉目瞪口呆，她从来没听过男人发出这样类似音言的声音。
邓肯看到的则是已故公爵的面孔，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幻觉，抓起卢西拉的胳膊就要把她推向山上，同时说道：“我们安全之后就来掩护你!”
特格没有回应，他蹲在那里，倚着一块落满雪花的石头，卢西拉和邓肯则爬开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白白丢掉性命，要死得其所，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出其不意，这是这位老霸撒的最后一个计谋。
袭击者加快了上山的速度，激动地大声相互鼓舞。
特格将激光枪的威力设至最大，然后扣下了扳机，一道炽热的火弧划过。树木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树干断裂，有人在尖声厉叫。这件武器这个火力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但是这一把火烧出了特格希望达到的效果。
特格第一次扫射结束之后，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挪到了左侧的一块石头后面，再次将这把火焰之剑挥向了漆黑的山下。第一次扫射之后，树木倒塌，碎尸遍地，只有极少数飘浮的球形灯幸免于难。
特格第二次攻击又带来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他转身爬过石林，躲到了球状无殿入口洞穴的另外一边，向着这边的山下又是一阵扫射。他听到又一片惨叫，看到又一片火焰和倒下的树木。
对方没有开火反击。
他们想活捉我们!
那些特莱拉人已经准备好利用人海战术耗尽他激光枪的所有能量!
特格调整了一下肩上那把老式哈克南武器的位置，准备好随时使用。他扔掉了现代激光枪耗竭殆尽的能量匣，装上了新的能量匣，然后把枪架在了石头上。特格感觉自己不一定有机会给另外一把武器填装能量匣，姑且让下面的那些人以为他的能量匣用完了吧。他的腰上还别了两把哈克南式手枪，这两把枪近距离的杀伤力应该很大，是他最后的依靠。特莱拉的那些尊主，下令执行这次行动的那些人，你们再靠近一点儿!
特格小心翼翼地端起激光长枪，慢慢退后，退进了山上耸立的岩石之间，滑到左边，然后又滑到右边。他停下了两次，向山下短促地扫了两次，像是在节约枪支的能量。他现在完全不必掩藏自己的行动，他们肯定已经在他身上设置了生命追踪器，而且他也在雪地里留下了足迹。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他有没有可能让他们靠近自己？
他退到了距离球状无殿入口洞穴很远的山上，在这里发现了一处更深的凹地，底部落满了雪。特格滑了进去，这个地方的攻击范围令他颇为赞叹。他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这里：自己身后是高崖陡壁，另外三面是开阔的下坡。他谨慎地抬起头，想看看上坡岩石周围的情况。
上面只有一片寂静。
刚才呼喊“霸撒”的是伯兹马利的人吗？就算是他的人马，邓肯和卢西拉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也不一定就能逃到他们那里，现在的形势取决于伯兹马利。
他这次还会和平时一样随机应变吗？
现在没有时间考虑相关的可能性，也没有时间调整计划了。战斗已经开始，他已经拼上了自己的老命。特格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贴着岩石表面瞄向了山下。
没错，他们整顿完毕，继续向山上走来。这次没有球形灯暴露他们的位置，而且安安静静，不再大声地交流。特格将激光长枪架在了眼前的一块石头上，从左到右扫射了一段时间，火力明显变小之后才松开了扳机。
特格从肩上取下那把哈克南式激光枪，准备好了之后，静静地在石头后面等待，他们肯定以为他会逃向山上。他蹲在掩护自己的石头后面，希望山上的动静能够干扰生命追踪器。他仍然听到下面火光冲天的山坡上有人在移动。特格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点一点大概估算出了他们与他的距离，凭借常年的作战经验判断对方多久之后进入致死的攻击范围，同时也在等待特莱拉人的另外一种声音——尖利的号令。
他听到了!
那些尊主在山下的位置分散，而且与他的距离比他预期的更远。一群懦夫!特格将这把老式激光枪的火力开到最大，突然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他借着树木灌丛燃烧的火光，看到了一群变脸者排成弧线，正在向山上行进。号令的声音来自变脸者的后方，已经走出了跳动的橙光。
特格的视线掠过最近的袭击者头顶，看到了火焰后面，他扣下扳机，来来回回长时间地扫射了两次。他没想到这把古董级别的武器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一时间大为惊诧。这把激光枪的工艺显然十分精良，可是那座球状无殿内并没有地方试验它的威力。
对方这一次的尖叫出现了不同的声调，声音高而疯狂。
特格降低激光枪的准心，清除了附近的变脸者，向他们展示了这把武器最大的火力，也让他们知道他身上并非只带了一件武器。他来来回回地挥动着这条死亡的光弧，直到枪支噼啪了几声，熄灭了之后才松开了扳机，让对方充分领教了这把枪的威力。
就是现在!他们被吸引过来了，肯定会更加谨慎，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追上邓肯和卢西拉。特格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他转身爬出凹地，爬过了上坡的石头。他刚爬了五步，便发现自己没有机会了，他的大脑在一瞬间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一颗击昏器炸在了他的脸上和胸前。炮弹恰好来自邓肯和卢西拉上山的方向。特格坠入了黑暗之中，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并不只有他懂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32
所有宗教组织都面临同一个难题：如何避免因狂妄自大而暴露自己？这是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弱点，从此处入手，或许能让这些组织为我们所用。
——护使团，《内部教义》
欧德雷翟专注地看着楼下的方院，院内的绿荫下，什阿娜和一位教导圣母坐在一起。要完成什阿娜未来阶段的教育任务，这位圣母是最佳人选，这个女孩身边所有的人，都由塔拉扎精挑细选。
欧德雷翟心想，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但是主母，我们在拉科斯的这个意外发现，你预料到了吗？
还是说，这件事情早在塔拉扎的意料之中？
欧德雷翟身处姐妹会在拉科斯的核心据点，此时她的视线已经转向据点内其他的低矮建筑，彩色瓷砖屋顶被午间的烈日照得发烫。
这些都是我们的。
她知道，在祭司允许的所有使馆中，这是圣城科恩里最大的一个，而她出现在贝尼·杰瑟里特的据点，便打破了她此前与杜埃克的约定。不过，那是在发现泰布穴地以前的事了。而且，现在的杜埃克名存实亡，如今领导众祭司的那个人不过是个变脸者，随时都有被拆穿的可能。
欧德雷翟又想到了瓦夫，那人如今正站在她身后，身旁伴着两位侍卫圣母。四人所在的地方位于据点里一座建筑的顶层，房间的窗户由装甲合成玻璃制成，视野极佳，房间装潢采用整齐划一的黑色，除了圣母露在长袍外面的脸，整间房里便再见不到其他浅色调。
她对瓦夫的解读是否正确？一切都严格按照护使团的《内部教义》进行，她在瓦夫内心的防备护甲上开了一道口子，这是否足够让她顺利开展后面的计划？他马上就会在刺激下开口说话的，那时她就能知道了。
瓦夫站在房门附近，合成玻璃上映出他十分沉着的样子。欧德雷翟为了防止他发动突袭，在他身边安排了两位身材高大、深色头发的圣母，而他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肯定明白。
她们是我的侍卫，不是他的。
他脸朝下站着，不让她看见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瓦夫此刻内心充满了不确定。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心中的疑虑就像嗷嗷待哺的野兽，欧德雷翟则在一旁适时地投喂这些亟待回答的疑惑。动身前往沙漠时，他认定自己此行必死无疑，如今他却完好无损地回到了科恩，此时他的禅逊尼和苏菲教信仰必然会告诉他，他全身而返是神的意旨。
不过，瓦夫现在必然在回顾与贝尼·杰瑟里特的约定，检讨自己究竟是否委屈了自己的子民，令珍贵的特莱拉文明陷入险境。没错，他的沉着正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但这件事只有贝尼·杰瑟里特才能看出来。姐妹会需要重塑他的意识，让他能更好地服务于贝尼·杰瑟里特的需求，这个时机眼看就要到了，由着他继续煎熬一会儿吧。
欧德雷翟将注意力再度转向窗外，给自己的拖延策略制造更多悬念。当初贝尼·杰瑟里特为使馆选址时，最终选择了这个地方，是因为当时此地正在进行大面积的改建，这项工程最终让老城区的东北角焕然一新。由于正逢城区改建，她们得以根据自己的意图，自行建设和改造此处的建筑。在此之前，科恩城的建筑为行人设计了便捷的入口，建筑一旁有宽阔的车道，供官方陆行车通行，一些建筑还设有供扑翼飞机停靠的广场，但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一切都随着时代而进步。
这里的新建筑距离林荫大道更近了，大道两旁种着高大的外来树种，一眼便知它们要耗费不少水资源。扑翼飞机的停靠地点被挪到了某些建筑的楼顶，行人要进入建筑，则需要先从人行道走上建筑外部的狭窄高台。新建筑内设有不同类型的电梯，从投币式、键控式到掌纹识别式，电梯的能量场处在深棕色半透明的外罩包裹之下。建筑由塑垩和合成玻璃材质建成，外观呈单调的灰色，而深色的电梯槽则如脊椎一般伫立在建筑内部。电梯管道内的人隐约可见，电梯上下穿行间，从外面看来，仿佛原本纯净的机械香肠内有什么杂质在上下移动。
一切都借着现代化的名义。
身后的瓦夫动了动，清了清嗓子。
欧德雷翟没有转身。两位侍卫圣母知道她在干什么，因此没有任何表示。瓦夫的神经越来越紧张，这表明一切进展顺利。
欧德雷翟并不认为一切真的进展顺利。
在她看来，窗外的景象只是这个令人不安的星球上又一个令人不安的征兆罢了。在她记忆里，杜埃克并不喜欢这座城市里的现代化改造。他一度控诉这种改建工程，希望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加以阻止，保护古老的地标建筑，假冒他的那位变脸者还在继续这一主张。
这个新变脸者跟杜埃克本人真像啊。假扮他人的变脸者是会有自己的思想，还是单纯根据主人的命令行事？这些新变脸者还是像骡子一样吗？他们跟人类有多大区别呢？
调包杜埃克的这件事，让欧德雷翟心烦不已。
冒牌杜埃克的议员们将此称作“特莱拉人的阴谋”，他们是调包计划的知情者，这些人曾公开发表支持现代化改造的言论，如今颇为得意，公然宣称自己的目的已经实现。阿尔博图定期向欧德雷翟汇报一切事务，每一次报告的内容都让她的担忧只增不减，而阿尔博图不加掩饰的谄媚态度，也令欧德雷翟颇为厌烦。
“当然，议员们的意思并不是真正地公开支持。”阿尔博图说道。
她只能表示赞同。议员们的言行表明，他们身后有强大的靠山，无论是教会内部的中层人员，那些敢于在周末聚会中取笑分裂之神、力图挤进上层阶级的人，还是那些被泰布穴地的香料宝藏安抚的人，都是议员们的坚强后盾。
那间密室里藏着九万长吨的香料，相当于拉科斯半年的香料产量。这些香料被均分为三份，每一份都是有力的筹码，都将在新的制衡关系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阿尔博图，我希望自己从没见过你。
她曾想要揭开他的面具，把他的真实情感暴露出来。但事实上她对阿尔博图使出的手段，任何经过护使团训练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来。
卑躬屈膝的拍马者!
他坚信欧德雷翟与圣童什阿娜的关系非同一般，正因为如此，如今他才对欧德雷翟俯首帖耳，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欧德雷翟此前从未关注过，护使团的教义如此轻易便能摧毁一个人的独立精神。当然，这就是它的目的：让他们成为追随者，为我们的需求服务。
暴君在密室里写下的那些话，勾起了她对姐妹会未来走向的恐惧，那些话的效果不止于此。
“吾惧吾矜，留诸尔辈。”
远在千年以前的暴君，成功地在她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一如她对瓦夫所做的那样。
暴君的问话仿佛以发光线条描摹在她眼中一样，无法忽视，挥之不去。
“尔辈孰以为伍？”
我们真的只是“区区蝼蚁之帮”吗？我们将如何走向灭亡？在我们自己创造的陈腐教条下吗？
暴君的话已经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姐妹会的崇高事业又是什么呢？欧德雷翟能够想象到，塔拉扎怎样对这个问题抱以嘲讽的回答。
“生存，达尔!这就是我们的崇高事业。生存!这一点连暴君都知道!”
也许连杜埃克也知道，可即便如此，他如今又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对于这位已故的大祭司，欧德雷翟始终抱以同情。一个成员关系紧密的家族能够养育出怎样的孩子，杜埃克便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从他的名字也能一窥端倪：这个名字从厄崔迪时代起便一直沿用至今，从未改变。这个家族的先祖是一名走私者，是雷托一世的心腹。杜埃克的家族严格遵循传统，他们宣称：“传统可贵，吾辈当悉力守卫。”欧德雷翟自然不会忽略他们世代流传的教诲。
但是你失败了，杜埃克。
窗外现代的街区就是力证——拉科斯所有为了现代化而作出的努力，都是为了讨好这个星球上逐渐崛起的新势力，而为了巩固这股势力，姐妹会付出了长久的努力。在杜埃克看来，这就是他即将失势的前兆，他将无力阻止现代化带来的任何改变：
耗时更短，形式更积极的仪式。
新的歌曲，内容更加现代。
舞蹈也发生了改变。(“传统舞蹈花的时间太久了!”)
最重要的一点，权贵家庭出身的见习祭司冒险前往沙漠的次数减少了。
欧德雷翟叹了口气，看了看身后的瓦夫。这个矮小的特莱拉人咬了咬下嘴唇。很好!
该死的阿尔博图!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反抗我!
祭司们已经开始闭门争论大祭司的交接事宜。新拉科斯人谈到，他们需要“跟上时代的脚步”，他们其实是在说：“我们需要更多权力!”
欧德雷翟心想，世事从来就是这样的，贝尼·杰瑟里特也不例外。
她依然会不可抑止地对杜埃克产生怜悯之情。
据阿尔博图的报告，就在被杀并被变脸者替换之前，杜埃克曾经警告过他的族亲，自己死后家族可能无法继续将大祭司之位据为己有。杜埃克比他敌人想象的要更加狡猾，更加足智多谋。他的家族已经开始收回外债，为奠定势力基础开始集聚资源。
那个变脸者在假扮杜埃克的过程中，也暴露出了一些事情。杜埃克家族并不知道大祭司被人调包一事，变脸者的模仿能力很强，若不是知晓内情，有些人真的会相信如今的大祭司还是原来的那个杜埃克。通过观察变脸者的言行，警觉的圣母们有了许多新发现，当然，这件事(连同其他几件事)如今让瓦夫极为不安。
欧德雷翟突然原地向后转，大步朝这位特莱拉尊主走去。是时候教训教训他了!
她在离瓦夫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头瞪视他。瓦夫回敬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考虑自己的处境。”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还一言不发？”
“我的处境？你们给了我考虑的余地吗？”
“人不过是跌落池塘的一块卵石。”她引用了他的信仰中的一句话。
瓦夫哆嗦着吸了一口气。她的措辞得体，但她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这些话一旦从一个普汶笪女人的口中说出，听上去就不再合宜了。
瓦夫还未回应，欧德雷翟便接着引述道：“如果人是卵石，那么他的所有成就也无法超越应有的范围。”
欧德雷翟说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令一旁观察的侍卫圣母颇为讶异，不过两人掩饰得很好，并未表露出来。欧德雷翟事先为本次会面所做的预演中，这个动作并未包含在内。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暴君的那句话？欧德雷翟颇为不解。
“贝尼·杰瑟里特形神之命运，将同万物之形神。”
暴君的设计对她起作用了。
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脆弱？她的脑中马上出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厄崔迪宣言》!
塔拉扎指引我完成这份文件，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道裂痕。
削弱欧德雷翟抵御外界影响的能力，这是否正是塔拉扎的目的？我们会在拉科斯上有什么发现，塔拉扎怎么可能预先知晓呢？大圣母并未展现过预知能力，她也不希望他人在她面前展现这样的能力。在极为少见的情况下，塔拉扎曾要求欧德雷翟运用她的预知能力，但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圣母，欧德雷翟感觉到塔拉扎如此要求实属无奈之举。
可是，她还是降低了我的防御能力。
也许她并非有意为之？
欧德雷翟开始迅速吟诵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全过程不过眨几下眼的光景，但就在这段时间里，从瓦夫的表情神态，便能看出他做好了决定。
“你会强迫我们接受的。”他说，“可你并不知道，我们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事先作了什么准备。”他亮出袖管，给她看原本藏着猎杀镖的地方，“比起我们真正的武器，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玩具。”
“姐妹会从未怀疑过这一点。”欧德雷翟说道。
“我们之间会出现暴力冲突吗？”他问道。
“取决于你。”她说。
“为什么要引发冲突呢？”
“有人希望看到贝尼·杰瑟里特和贝尼·特莱拉相争。”欧德雷翟说，“等到你我两败俱伤，我们的敌人就可以轻松地从中获益了。”
“你嘴上说要谈判，但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余地!或者你说话根本就不算数，没权利代表姐妹会跟我们谈判!”
把主动权交回塔拉扎的手里，正中塔拉扎心意，一切留给她运筹，自己倒不用那么操心了。欧德雷翟看向两位侍卫圣母，两人将情绪掩饰得很好，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们到底知道多少内情呢？如果她违抗塔拉扎的命令，她们看得出来吗？
“你信守承诺吗？”瓦夫穷追不舍。
欧德雷翟心想：崇高事业，没错，暴君的金色通道至少具备其中一项特质。
欧德雷翟决定假话真说。“我说话算数。”她回道。她主动揽下决策权，塔拉扎便无从否认，这样一来，假话也成了真话。但是欧德雷翟明白，自己这么做，便打乱了塔拉扎接下来的计划。
独立行动。这也是她对阿尔博图的期望。
我身在其中，最了解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欧德雷翟看向两位侍卫圣母：“你们二人留在这里，别让其他人打扰我们。”她对瓦夫说，“我们坐下来谈。”她伸手示意了一下房间里的两张犬椅，椅子的位置经过精心安排，分别位于房间的两头。
欧德雷翟待两人双双落座，方才接下刚才的话头：“这个时候靠外交手段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拐弯抹角不是办法。”
瓦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姐妹会的最高议会出现了分歧，已经有人开始向我们示好，这是不是你们计划好……”
“我对姐妹会没有异心。”她说，“那些接触你的人，她们也对姐妹会忠心不贰。”
“你们在跟我耍花招——”
“我们不耍花招!”
“不耍花招就不是贝尼·杰瑟里特了。”他控诉道。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有话直说。”
“只怕我知道得太多了，你们容不得我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不觉得我对你们也有这样的担心吗？”她问道，“还有谁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普汶笪!”
她硬着头皮用了这个词，而此时对方的反应让她了解到很多信息。瓦夫明显地颤了一下，花了一分钟调整自己，而这一分钟让他备感煎熬。不过，他的心里依然有疑惑，正是欧德雷翟让这些疑惑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空口无凭。”他说，“我们给了你想要的信息以后，还是有可能什么都拿不到。主动权还是在你们手上。”
“我袖口里可没有藏武器。”欧德雷翟说道，“可你知道的一些事情却可能毁了我们!”他朝两位侍卫圣母看了一眼。
“她们是我的武器。”欧德雷翟承认，“需要我让她们回避一下吗？”
“我不仅想让你把她们撵走，还想让她们忘了在这里听到的所有事情。”他说。他转向欧德雷翟，眼神颇为谨慎：“最好你们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欧德雷翟调整好音调，问道：“在你们还没决定如何行事前，我们就把你们的秘密使命公之于众，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告诉其他人你们把新变脸者安插在了哪些地方，于我们何益？没错，我们知道伊克斯人和鱼言士。我们研究了那些新的变脸者，然后就开始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了。”
“我说得没错吧!”由于感觉受到威胁，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
“除了把不利于双方的事情摊开来说，好像没有更合适的方式分析我们之间的关系。”欧德雷翟说道。
瓦夫陷入了沉默。
“我们要把先知的虫子繁殖到大离散不可计数的星球上。”她说，“如果你们把这件事告诉拉科斯教会，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两位侍卫圣母看向她，虽然经过掩饰，但脸上仍露出些许看热闹的神情。她们觉得欧德雷翟在骗瓦夫。
“我没有带侍卫。”瓦夫说，“当某个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时，要让他永远闭嘴很容易。”
她向瓦夫亮了亮自己的袖子，里面空无一物。
他看向两位侍卫圣母。
“好吧。”欧德雷翟说。她朝两位圣母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让她们放心：“两位圣母，请到外面待一会儿。”
门关了以后，瓦夫向欧德雷翟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我的人还没搜查过这些房间，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偷偷用了什么东西记录这次谈话？”
欧德雷翟说起了伊斯拉米亚语：“如果你担心这个，不如我们换一种语言交流，一种只有我们能听懂的语言。”
瓦夫的眼睛一亮，他用同一种语言回道：“很好!那我就来搏一搏。我想知道，你们……贝尼·杰瑟里特出现分歧的真正原因。”
欧德雷翟笑了笑。换了这种语言之后，瓦夫的个性、举止都不一样了，他的反应和预想中的一模一样。换成这种语言交流后，他的那些疑虑没有加深。
她以同样自信的态度回答道：“有些愚蠢的人担心，我们这样做会造出又一个魁萨茨·哈德拉克!一些圣母因为这个产生了争论。”
“没有必要再造一个出来。”瓦夫说道，“我们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他能够同时出现在很多个地方，但是他已经走了。他的到来只是为了给我们带来先知。”
“同样的信息，神主不会传递两次。”她说。
瓦夫用这种语言进行交流时，他常常听到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女人也能说这种语言，他已经不再感到奇怪了。这种语言本身，以及这些熟悉的话语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施万虞死了以后，姐妹会内部的争端消失了吗？”他问道。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欧德雷翟说。
“尊母!”
“你们杀了她们，然后还从她们那里获得了有用的信息，这么做很明智。”
瓦夫身体前倾，熟悉的语言和融洽的交谈让他沉浸其中：“她们征服别人，靠的是性的力量!”他兴奋地说道，“她们放大高潮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我们——”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作出这些评价的时候，对面坐的是什么人。
“我们已经了解这些手段了。”欧德雷翟打消了他的顾虑，“拿我们跟她们作比较，这个想法很有趣。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不允许圣母动用这么危险的手段，是有原因的。只有这些没脑子的贱人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错误？”他脸上充满疑惑。
“她们把缰绳紧紧地握在了自己手上!”她说，“权力越大，对掌控力的要求也越高。这个东西越来越强大，总有脱离掌控的一天，她们就是在玩火自焚!”
“权力，总是权力。”瓦夫喃喃自语道。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是说，先知也是这样倒下的？”
“他知道一切自有定数。”她回道，“宇宙在先知统治下延续了千年的和平，然后迎来了大饥荒和大离散时期。这些便是他想传达的信息。别忘了!他并没有让贝尼·特莱拉和贝尼·杰瑟里特走向灭亡!”
“你我两方结盟，你们希望从中得到什么？”瓦夫问道。
“希望是一回事，生存又是一回事。”她答道。
“总是那么务实。”瓦夫说道，“你们中有人担心，这么做会让先知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这种问句用伊斯拉米亚语说起来，尤其震慑人心。听到这句话后，瓦夫开始刨根问底。
“所以她们对神主创造的这个魁萨茨·哈德拉克心存疑虑。”他说道，“那么她们是不是也怀疑先知呢？”
“很好，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欧德雷翟说道，然后开始切入正题，“施万虞和她的党羽背弃了伟大信念。贝尼·特莱拉杀了她们，相当于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所以我们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们心生怨恨。”
瓦夫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结合当前的形势，事态的发展完全符合预期。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透露了很多不该说的秘密，但是他并没有把一切和盘托出。而且，他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欧德雷翟接下来的话让他震惊不已：“瓦夫，如果你觉得，从大离散回来的特莱拉后代和当初他们离开时相比完全没有改变，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没有作声。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你都了解。”她说道，“你们的后代受那些大离散的贱人摆布，如果你觉得她们中会有人遵守约定，那你简直太天真了!”
她从瓦夫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些话对他起作用了。事情开始步入正轨了。在所有必要的地方，她都向他指明了真相。她为他疑虑的矛头找到了最合适的对象：离散之人，而且用的是他的语言。
他的喉头紧得发不出声音，他只好不停按摩喉咙，直到自己能够说出话来：“我们该怎么办？”
“很明显，散失之人把我们当成了征服的对象，在这些人看来，这就好像把所到之处全部清理干净一样。谨慎行事的常规手段。”
“但他们人数众多!”
“如果我们不联手击溃她们，这些人就会像猪蝓享用晚餐那样把我们吃干嚼净。”
“我们不能向肮脏的普汶笪屈服。神主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屈服？谁说我们要屈服了？”
“可贝尼·杰瑟里特总是说：‘赢不了的，就结盟。’”
欧德雷翟不禁冷笑，说道：“神主不允许你们屈服!你觉得他会允许我们这么做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面对这么多敌人，你有什么计划？”
“正如你想的那样：策反她们。只要你开口，姐妹会就会公开支持真念。”
瓦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来她知道特莱拉计划的核心内容了。那她知道特莱拉人要怎么执行这项计划吗？
欧德雷翟盯着他看，公然地揣测起来。她心想，必要时直击要害，胁迫对方听任差遣。可如果姐妹会的分析人员错了怎么办？那么这次的协商就成了一个笑话。瓦夫的眼神中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感觉，那是一种老练的睿智……年代比他的肉体要久远得多。她用一种比想象中更加自信的语气，说出了下面的话：“你们用伊纳什洛罐培养死灵时的所有收获，你们费尽心思想要保守的秘密，其他人为了得到它们，会不惜花费很大力气。”
她把话说得十分隐晦(有人在偷听吗？)，不过对于贝尼·杰瑟里特连这件事情都知道这一点，瓦夫丝毫没有起疑心。
“你们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他的嗓门有些发干，粗声粗气地问道。
“所有东西!我们要求分享所有东西!”
“作为交换，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分享呢？”
“你想要什么？”
“你们所有的交配记录。”
“可以。”
“由我们挑选育母。”
“随便选。”
瓦夫倒抽一口气。他发现这比当初大圣母的承诺要慷慨得多，喜得心花怒放。她对尊母的判断自然不会错，关于从大离散回来的特莱拉后代，她说得也有道理。他从未完全相信过他们，也永远不会!
“你们当然还希望获得取之不竭的美琅脂资源。”他说。
“这是自然。”
他凝视着欧德雷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一切。只有拥护伟大信念的人，才有资格体验伊纳什洛罐的永生魔力。没人敢贸然夺取这项技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特莱拉人宁可把它毁了也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何况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贝尼·杰瑟里特，这支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无往不利的传奇队伍如今已为他所用。这自然离不开神的庇佑，瓦夫起初敬畏不已，而后便感知到这是神的授意。他对欧德雷翟柔声说道：“那么圣母，我想知道，你我两方此次联手师出何名？”
“为了崇高事业。”她说道，“先知留在泰布穴地的话，你也已经知道了。你对他的话有疑问吗？”
“永远不会有!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邓肯·艾达荷的死灵和这个叫什阿娜的女孩，你们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我们自然要让她们交配，然后我们跟所有这些先知的后代之间便建起了沟通的桥梁，我们的所有想法，两人的子孙后代都能够为我们传达。”
“在你们将要把它们带去的所有星球上。”
“在所有这些星球上。”她赞同道。
瓦夫靠向椅背。他心想：我拿下你了，圣母!这个同盟听从的不是你的号令，而是我们的号令。死灵也不是你的死灵，是我们的死灵!
欧德雷翟从瓦夫的眼中能够看出此人仍有所保留，但她已经把自己能下的赌注全都押上了，再多一分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无论如何，她都亲手将姐妹会领上这条路。这个同盟，塔拉扎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了。
瓦夫挺直了肩膀，他的这个动作显得出奇的孩子气，与他眼神中透出的老练和狡黠极不相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说道。从头到尾，这位尊主之主都在用自己的语言交流，仿佛在向所有人发号施令。“你能帮我传播这份……这份《厄崔迪宣言》吗？”
“这份宣言就是我写的。何乐而不为呢？”
瓦夫的身子猛地向前倾：“你写的？”
“你觉得那些不如我的人写得出来吗？”
他点头赞同，不再深究。由这件事，瓦夫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发现了双方结盟的最后一个好处：无论何时，特莱拉人都有足智多谋的圣母们提供建议!那些大离散的贱人们的确人多势众，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特莱拉人和姐妹会的智慧，再加上战无不胜的稀世武器，谁能匹敌？
“这份宣言的标题也是有根据的。”欧德雷翟说道，“我是厄崔迪家族的后代。”
“你愿意做我们的育母吗？”他壮胆问道。
“我已经快过交配的年纪了，不过，我愿意听候你的差遣。”

33
昔我同袍，今为之伤。昔我同袍，悠悠思长。苦痛地方，为战所戗。争兮战兮，非我所望。兵耕火种，凄凄惶惶。
——《大离散歌集》
伯兹马利制订计划的时候，充分利用霸撒教给他的知识和信息，多种选择和不利之处都没有告诉他人。这是司令特有的权力!他自然尽可能地了解了这个地方的地形。
旧帝国时代乃至穆阿迪布在位之时，伽穆主堡附近的区域都是一片保护林，高高地俯瞰哈克南家族遍地残油的地盘。哈克南家族曾经在这片土地种了一片上等的苍树，这种植物的木材通常为达贵所爱，价值始终没有出现很大的变化。自远古时期以来，有知之士在生活中便青睐良木材质的用品，抵触批量生产的人造材料(时称波勒斯坦恩、波勒兹和波莫巴特，后称坦恩、勒兹和巴特)。早在旧帝国时代，一些家族因为了解某种稀有木材的价值，成为了小富小贵或新贵之族，然而人们对他们的称呼却并不好听。
“三波之家”这个词表示某人家中使用大量廉价的仿冒产品，均采用有辱自身社会地位的材质制作而成。贵族即便不得不使用三波，也会尽可能使用苍木伪装。
伯兹马利安排了人马在球状无殿附近寻找位置便于作战的苍树，因而不仅了解了这些事情，还知道了这种树备受工匠大师喜爱的原因。这种树在生命的早期可以伐下用作软木，干燥衰老之后则可用作实木。这种木料可以吸收多种颜料，料面最终可以让人产生树木本来便是这种颜色的假象。苍树不会滋生霉菌，目前尚未发现以此树为食的昆虫，这一点更加重要。除上述特点之外，这种植物耐火烧，活体衰老之后树心形成中空并不断膨大，停止纵向生长，继续横向生长。
伯兹马利告诉他的搜查人员：“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第一次飞过这片区域时，便发现苍木翠绿无比，与其他树木截然不同。这座星球的森林曾经遭受战火的重创，抑或在大饥荒时期被人砍下，只有高贵的苍木仍然在这片常青树中茁壮成长，姐妹会则下令再次种植了硬木树种。
伯兹马利的搜索人员在球状无殿上方的山脊便发现了一棵巨大的苍树，枝叶延伸了将近三公顷。当天下午，伯兹马利派出诱敌人员，命令他们与这个位置保持一定距离待命，并且从一处洼地挖出了一条地道，通入苍树宽敞的内部。他把司令部设在了那里，逃跑的必要物资也放在了那里。
他向自己的人解释：“这棵树有生命，我们在这里不会被生命追踪仪发现。”
出其不意。
伯兹马利制订计划的时候，完全没有以为自己能够不被察觉地完成所有行动，他只能分散自己的弱点。
对方来袭之后，他看到对方似乎如自己所料，与伽穆主堡上次的模式一样，还是依靠无舰和人海战术。姐妹会的分析人员让他放心当前宇宙内的势力，告诉他主要需要提防回归的离散之人——一群穷凶极恶的女人自称尊母，她们派遣的特莱拉后裔才是真正的威胁。他认为这种看法与胆魄无关，只能说是自负，米勒斯·特格霸撒训练出来的所有学生才是真正的有胆有识之人。除此之外，特格能够在作战计划允许的范围内随机应变，这一点也让伯兹马利安心了许多。
伯兹马利通过中继器看着邓肯和卢西拉手脚并用地逃上山来，诱敌位置的士兵利用对讲头盔和夜视眼镜造成了很大的动静，然而伯兹马利和他的部分储备兵力时刻观察着袭击者的情况，始终没有暴露他们自己的位置。特格的反击动作非常剧烈，很容易就能发现。
卢西拉听到战斗的声势变大，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伯兹马利看到这里，赞许地点了点头。然而，邓肯却想停下，险些毁了整个计划，幸亏卢西拉向邓肯某个敏感的神经推了一把，可是她又大吼了一声：“你救不了他的!”
伯兹马利通过头盔的耳机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不禁低声骂了一声。其他人肯定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不过他们肯定已经对她进行了追踪。
伯兹马利通过颈部植入的话筒下达了一项无声的命令，并且做好了转移的准备。他将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卢西拉和邓肯身上，如果一切顺利，他的人会把两个人带过来，两个没戴头盔、乔装打扮的步兵则会继续逃向诱敌位置。
与此同时，特格杀出了一条活路，足以驶过一辆陆行车。
一名副官突然报告伯兹马利：“两名袭击者正在由后方向霸撒靠近!”
伯兹马利挥了挥手，示意副官离开。他现在没有心思考虑特格的生死，一切都要以救援死灵为重。伯兹马利看着逃跑的两个人，心里非常紧张：快啊!快跑!浑蛋快跑啊!
卢西拉此时心中的念头与此类似，她一边催促邓肯向前跑，一边为他殿后。她汇聚了全身的一切力量，做好了终极反击的准备。此时此刻，她在培育和训练过程中获得的一切本领和特性全都派上了用场。绝对不能放弃!一旦放弃，她的意识就进入了某位圣母的人生记忆或者被人遗忘。连施万虞最终都决定将功补过，选择彻底反抗，并且遵从贝尼·杰瑟里特的传统——反抗到最后一刻，伯兹马利已通过特格汇报了施万虞死前的英勇壮举。卢西拉回顾了她的无数个人生，心想：我绝对不会比她逊色!
她跟着邓肯走到了一片浅洼地，旁边是一棵参天苍树的树干。几个人从黑暗之中突然跳了出来，将他们按在了地上，她刚要以狂暴模式反击，耳边听到有人用恰科博萨语说：“是朋友!”她迟疑了一下，看到诱敌人员仍在逃跑，奔出了洼地。她看到这个情景，便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也知道了身后这些人的身份。邓肯和卢西拉被那些人推进了一条巨树方向的堤道，她听到有人让他们动作快一点(还是恰科博萨语)，便明白这是一场特格风格的作战行动。
邓肯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刚走到地道昏暗的入口，他便通过气味找到卢西拉，使用厄崔迪家族古老的作战语言，在她的胳膊上敲打出了一条信息。
“跟他们走。”
卢西拉一时间颇为讶异，但是很快便意识到这个死灵了解这种通信方式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围的人一声不响地拿下了邓肯体积庞大的激光枪，还没等她看清，便将两人推进了一辆车，黑暗中有一盏红灯闪了一下。
伯兹马利传达了又一条无声的命令：“他们上吧!”
二十八辆陆行车和十一架高速扑翼飞机从诱敌位置迅速发动。伯兹马利心想：这样应该能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卢西拉感觉耳压突然增大，她知道这说明车门已经关上了。红灯又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车外的巨树倒在了一片爆炸声中，卢西拉此时发现这是一辆装甲陆行车，车下是几台浮空装置和喷气装置。她透过椭圆形的合成玻璃多次看到火光在两侧一闪而过，天上的星光乱作一团。悬浮场包裹了整台陆行车，她只有通过眼前的景象才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移动。他们坐在合成钢材质的座位上，陆行车像火箭一样飞速冲过了特格负隅顽抗的位置，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老霸撒正在与敌人激烈地对抗，只看到了树影、火光和天上的星星。
前方是特格击倒的断树残枝，他们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到了这时，卢西拉才心生侥幸，希望他们能够全身而退。车子突然抖了几下，速度慢了下来。天上的星星歪了一下，便被深色的障碍物挡住了。陆行车恢复了重力，出现了昏暗的光，卢西拉看到伯兹马利一把打开了她左侧的车门。
他大声喝道：“快出来!快!”
卢西拉跟着邓肯赶忙从车里爬了出来，他们脚下是潮湿的泥土。伯兹马利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抓住邓肯的胳膊，将他们从车旁推开了：“快!这边!”他们穿过一人高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条人工铺砌的窄路。伯兹马利一手抓一个，将两人迅速带到了窄路对面，并把他们推进了一道沟里，将一块隐形毯一把盖在了他们身上。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过来的方向。
卢西拉眯着眼睛望向他的身后，看到了一点雪坡上的星光，她感觉邓肯在旁边动了一下。
一辆陆行车正在那座山坡上飞速行驶，星光下可以看到汽车下方加装的多个蒸汽单元。汽车乘着红色的滚滚烟雾，正在向山上爬啊爬啊……爬啊，突然转向了右方。
“我们刚才坐的那辆？”邓肯喃喃道。
“是的。”
“怎么跑到了那里，而且还没有……”
伯兹马利小声说道：“那边有一条地下渠道，那辆车事先编好了程序，自动行驶。”他继续盯着远处的那片红烟，看到那一团红色突然变成一大片蓝光，而后立刻听到了一声闷响。
伯兹马利呼了一口气：“哈。”
邓肯低声说道：“他们应该以为你超负荷驾驶了。”
伯兹马利立刻转过头来，满脸惊讶地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星光下仿佛幽灵一般。
卢西拉说：“邓肯·艾达荷曾经可是厄崔迪家族数一数二的飞行员。”这件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伯兹马利知道了之后，立刻明白了这两个人并非只会等待他来保护，他们有些能力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发挥作用。
那辆经过改装的陆行车爆炸了，汽车上空满天都是蓝色的电火花和红色的火星。那些无舰正在探测远方的这团高温气体，他们的探测器会得出什么结论？蓝光和红光拖着抛物线落到了远处的群山后面。
伯兹马利听到路上传来了脚步声，立刻转过身去。邓肯也迅速抽出了一把手枪，速度之快令卢西拉咋舌。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但是被他甩开了。他没看到伯兹马利已经放松警惕了吗？
两人听到上面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快，跟我走。”
一团黑色的影子跳到了他们身边，从路边灌木丛中间的缺口处穿了过去。灌木的后面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坡，山上的几个黑点慢慢化开了，变成了一二十名武装人员。五个人在邓肯和卢西拉身旁围了一圈，沉默地催促他们走在灌木丛旁边一条落满了雪的小路上。其他人则大摇大摆地跑下雪坡，钻进了一排黑黢黢的树林。
一行人刚走了一百步，五个沉默的人便排成了一列，两个走在前面，三个走在后面，最中间是邓肯，前后分别为伯兹马利和卢西拉。他们很快便走到了一处岩色深暗而又陡峭的山谷，在崖壁上突出来的一块岩石下面静静等待，听着一辆又一辆改装过的陆行车在他们身后的上空爆炸。
伯兹马利小声说道：“车上全都是诱敌的士兵。那些人现在知道我们肯定会逃跑。我们只要在附近等待，不要暴露即可，而后慢速行进……步行。”
“出其不意。”卢西拉喃喃道。
“特格呢？”邓肯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地步。
伯兹马利凑到邓肯左耳说道：“估计已经被他们抓住了。”他的语气中带有深深的哀伤。
一个肤色黝黑的武装人员说道：“快，下来。”
五个人带着他们走进了狭窄的山谷，附近某个东西“嘎吱”地响了一声，几只手将他们推进了一条封闭的通道，他们身后又“嘎吱”了一声。
“把那扇门修好。”某人说道。
他们周围亮起了眩目的光。
邓肯和卢西拉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看到了一间巨大的房间，富丽堂皇，似乎利用岩石挖凿而成。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深红与金色相间，文有同一幅淡绿色的人像花纹，讲述的好像是一场战役。伯兹马利身旁的桌子上堆了一包衣服，他正在与护送他们来的一名男子低声交谈，此人头发金黄，额头突出，眼睛呈绿色，眼神犀利。
卢西拉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容基本都能听懂，两人在说如何安排守卫的事情。不过，绿眼男人的喉音很多，辅音也经常戛然而止，卢西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口音。
“这是一间无厅？”她问道。
“不是。”声音来自她身后的一名男子，也是同样的口音，“那些藻类保护了我们。”
卢西拉没有回头看说话的人，一抬头倒是看到了天花板和墙壁上颜色鲜亮的黄绿色藻类植物，只有靠近地板的几块地方能看到深色的岩石。
伯兹马利突然转过来对卢西拉和邓肯说道：“我们在这里就没有危险了，种这些藻类就是这个目的。生命检测仪只能检测出植物生命，检测不到藻类下面的东西。”
卢西拉以一个脚跟为轴心，转动身体，观察着房间的各种细节：一张水晶桌上刻了一个哈克南的家徽，椅子和沙发用的是异域布料。一座武器架靠在一面墙边，上面放了两排野战激光长枪，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设计的激光枪。两排激光枪前端均为喇叭口，扳机外围是一个弯曲的金质护圈。
伯兹马利继续和绿眼男子交谈起来，两人正在争论他们应该如何伪装。卢西拉一面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面打量着房间内的两名护送人员。其他三名护送人员已经从武器架旁边的通道走出了房间，那里有一个出入口，罩着厚厚一层银光闪闪的线帘。她看到邓肯正在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他的手放在了腰带上的激光手枪上。
卢西拉想知道这些是不是大离散回归的人类，他们效忠哪一股势力？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邓肯身边，手指在他的胳膊上传达了她的疑虑。两个人都看向了伯兹马利，他难道成了叛徒？
卢西拉继续打量起了这间房间，是不是有人正在暗处观察他们？
房间里共有九盏球形灯，全都调成了奢华的金色，每盏下面都有一片尤其明亮的区域。伯兹马利所在的地方恰恰是室内灯光汇聚的地方，他还在那里与绿眼男子交谈。部分光线直接来自空中飘浮的球形灯，柔和的部分光线则来自藻类植物的折射，如此一来，即便是家具附近，也难以找到明显的阴影。
那片银色的线帘被人分成了两部分，一位老妇走了进来。卢西拉注视着她的面孔，妇人满脸皱纹，好似沧桑的红木，散乱的灰发几乎及肩，脸部只露出了狭长的部分区域。她身穿一件黑色长袍，上面绣有多条金丝恶龙，停在了一条长沙发后面，青筋凸出的双手放在了靠背上。
伯兹马利和那个男子停止了交谈。
卢西拉的视线从那个老妇的身上移到了自己身上，除了那些金色的恶龙之外，两人的衣服款式相同，宽大的兜帽盖住了肩膀，只有侧面和底襟的剪裁不同。
这个女人始终没有说话，卢西拉看向伯兹马利，希望他解释一下。伯兹马利则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老妇依然在安静地打量卢西拉。
如此强烈的关注令卢西拉颇为不安，她看到邓肯也颇为不安，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把激光手枪。两双眼睛看着自己，任何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情境令她更加不安。老妇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端详，这种做事的方式感觉颇为类似贝尼·杰瑟里特。
邓肯打破了沉默，质问伯兹马利：“她是谁？”
老妇答道：“我们是你们俩的救星。”她的声音单薄、沙哑，但是口音和那些人一样奇怪。
卢西拉的其他记忆针对老妇的着装，给出了一个比对建议：类似古代优伎的服装。
卢西拉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位妇人年事已高，不可能从事这样的行当，而且长袍上神秘的恶龙与记忆提供的图案不同。卢西拉的注意力回到了那张苍老的脸上，对方的双眼因为衰老而湿漉漉的，两片眼睑与鼻根相交的地方起了一层死皮。她的年纪实在太大了，怎么看都不会是优伎。
老妇人对伯兹马利说：“我觉得那件衣服她穿着肯定合适。”她说着脱下了自己的恶龙长袍，对卢西拉说，“这是给你的，穿出点样子来，我们杀了人才弄到了这件衣服。”
“你们杀了谁？”卢西拉问道。
“一个还没成为尊母的女人!”老妇喑哑的声音中带有几分豪气。
“我为什么要穿那件衣服？”卢西拉问道。
“因为你要把你那件给我。”老妇人说道。
“解释清楚，不然休想让我把衣服给你。”卢西拉没有接下对方递过来的衣服。
伯兹马利向前走了一步，说道：“你可以信任她。”
“我和你一些朋友也是朋友。”老妇人说道。她晃了晃卢西拉眼前的长袍：“拿着吧。”
卢西拉对伯兹马利说：“你必须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也必须告诉我。”邓肯说道，“是谁要求我们相信这些人的？”
伯兹马利说道：“特格，还有我。”他看着老妇，说道，“思拉法，跟他们说吧，时间还来得及。”
思拉法说：“你要穿着这件长袍跟随伯兹马利进入伊赛。”
卢西拉心中默念，思拉法，这个名字听着很像贝尼·杰瑟里特的某个直系变体。
思拉法端详了邓肯一番：“他个子不怎么大，乔装打扮之后可以单独护送。”
“不行!”卢西拉说道，“我必须保护他!”
思拉法说：“你是蠢货吗？他们肯定在找与你样貌相仿的女人和与他样貌相仿的少年，你们俩走在一起只会增加暴露身份的概率。一个尊母的优伎带着她夜晚的伴侣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一位特莱拉尊主带着他的随从也不会引起注意。”
思拉法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她底气十足，好像圣殿的监理一样。
思拉法将恶龙长袍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紧身连衣裤，她的身体柔韧、灵活，甚至还有几分圆润，看起来远比她的脸部年轻。卢西拉看着思拉法的双手拂过自己的前额和两颊，抚平了脸上的褶皱，显出了一张相对年轻的面孔。
变脸者？
卢西拉死死地盯着这个女人，她的身上丝毫没有其他变脸者具有的特征，可是……
“把你的长袍脱下来!”思拉法命令道。她的声音现在年轻了许多，甚至多了一份威严。
伯兹马利恳求道：“你必须听她的，思拉法会假扮成你的样子，继续引诱敌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渡过难关。”
“渡过难关之后呢？”邓肯问道。
“渡过难关之后，登上一艘无舰。”伯兹马利说道。
“驶向哪里？”卢西拉问道。
“驶向安全的地方。”伯兹马利说道，“我们的体内会灌入谢尔，不过我不能再说了，谢尔的效力时间长了也会减弱。”
“我怎么才能伪装成特莱拉人？”邓肯问道。
“这件事情包在我们身上。”伯兹马利说道，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卢西拉身上，“圣母？”
“我还能怎么办？”卢西拉说着打开了固定装置，褪下了长袍。她取出了紧身胸衣里的手枪，扔到了沙发上。她里面穿了一件淡灰色的紧身连衣裤，她看到思拉法正在仔细观察自己的内衣和腿上的匕首。
卢西拉一面穿上恶龙长袍，一面说：“我们有时候穿黑色的内衣。”长袍看起来很重，穿在身上却感觉轻盈无比。她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衣服先是张开了，而后贴在了身上，好像原本就是为她量身剪裁的一般。衣服的颈部有一处布料有些粗糙，她伸出一只手指，摸了摸那里。
思拉法说：“那是飞镖命中的部位。我们动作很快，但酸液还是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肉眼注意不到那个地方。”
“这副装扮有什么问题吗？”伯兹马利问思拉法。
“没有问题。不过，我还得教她一些东西，她绝对不能出错，不然他们会要了你们两个的命!”思拉法拍手以示强调。
我在哪里见过这个手势？卢西拉问自己。
邓肯碰到了卢西拉右臂的背侧，他的手指秘密而又迅速地说道：“她刚才拍手那一下!杰第主星的人经常会那样。”
卢西拉通过其他记忆确认了邓肯的说法。这个女人莫非来自某个与世隔绝的群体？他们难道一直保留着远古的习俗和习惯？
“年轻人现在该走了。”思拉法说着向两名护送人员招了招手，“带他过去。”
卢西拉说：“不行。”
“我们别无选择!”伯兹马利吼道。
卢西拉只能赞成他的话，她现在只能依靠伯兹马利对姐妹会发下的效忠誓言，她明白这个道理。而且邓肯也不是一个孩子，他的普拉纳-宾度反应经过了老霸撒和她的训练，这个死灵的某些能力几乎只有贝尼·杰瑟里特内部的人可以匹敌。她默默地看着邓肯和那两个男人走出了银光闪闪的垂帘，离开了这间房间。
思拉法绕到了沙发前面，走到了卢西拉面前，两手叉腰，两人四目相对，视线齐平。
伯兹马利清了清嗓子，手指翻弄着身旁桌子上的那堆衣服。
思拉法的相貌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抗的特质，这种特质在她的眼神中尤其明显。两只眼眸呈淡绿色，眼白单纯、清澈，没有镜片等东西遮掩。
思拉法说：“你的样子恰好适合这身衣服。千万记得自己是一个特殊的优伎，伯兹马利是你的客人，一般人绝对不会插手你们的好事。”
卢西拉听出了言外之意：“可见还是有人会插手咯？”
思拉法说：“各大教派的使团现已经到达伽穆。其中有些人你们从来都没遇到过，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离散之人。”
“你们叫他们什么？”
“寻根之人。”思拉法抬起了一只手，说道，“不要担心!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尊母？”
思拉法的头转向左侧，“啪”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贝尼·杰瑟里特!我受了那些训练，就是为了要她们的性命!这是我生存的唯一动机!”
卢西拉小心翼翼地说道：“根据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你肯定非常厉害。”
“有些方面确实非常厉害，可能比你还厉害。你听我说!你是男欢女爱的好手，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教派的祭司为什么会插手？”
“你管他们叫祭司？是……也没叫错。你根本想不到他们会因为什么插手。异性为乐，宗教之大忌，你以为是这个？”
卢西拉说：“他们追崇神圣的喜乐，不允许其他任何形式的快感取而代之。”
“愿怛特罗斯保护你!寻根之人中有许多不同的祭司，他们为了一时的欢愉，不惜放弃之后的喜乐。”
卢西拉心中暗笑，这个自称尊母杀手的女人以为自己能在宗教话题上指点一位圣母？
思拉法说：“这里有些人假扮祭司，非常危险。怛特罗斯的那些祭司最为危险，他们声称性是膜拜他们的神的唯一方式。”
“我怎么才能判断哪些人是怛特罗斯的信徒，哪些不是？”卢西拉听出了思拉法的真诚，心中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你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你能分辨这些人的差别。你首先要考虑的是确保自己不会白白接待客人，我觉得你可以收他们五十宇宙索。”
“你还没说他们为什么会插手。”卢西拉回头瞄了一眼伯兹马利，他已经铺开了那堆粗布衣服，正在休息。她的注意力回到了思拉法的身上。
“一些人有一条古老的习俗，他们有权打断你和伯兹马利，有些人则会考验你。”
伯兹马利说：“听好了，这一部分非常重要。”
思拉法说：“伯兹马利会扮成野外工作的工人，只有这样，他手上的茧子才能说得通。你要叫他斯卡，这个名字在这里很常见。”
“可是如果有祭司来捣乱，我该怎么办？”
思拉法从她的紧身胸衣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了卢西拉手里：“这里边有二百八十三宇宙索，如果有人自称圣徒……还记得吗？圣徒？”
“我怎么会忘了？”卢西拉的语气与嘲讽几无二致，但是思拉法并没有注意她说的话。
“如果碰到了这么一个人，你就假装满心歉意地还给伯兹马利五十宇宙索。另外，那个小袋子里边有你的名卡，你叫皮拉。来，说一遍你的名字。”
“皮拉。”
“不对!‘拉’字要重读!”
“皮拉!”
“还算说得过去。现在，仔仔细细听好了，你和伯兹马利晚上要到大街上去。你事先应该接待过客人，必须让人看到，所以你得……哈，先让伯兹马利开心开心，然后才能离开。明白了吗？”
“真是仔细!”卢西拉说道。
思拉法认为她这是夸赞自己，便克制地笑了一下，她的反应如此奇怪!
卢西拉说：“我有一个问题，我让圣徒开心完之后，怎么才能找到伯兹马利？”
“斯卡!”
“嗯，我怎么才能找到斯卡？”
“不论你去哪里，斯卡都会在附近等候。你一露面，他就能找到你。”
“很好，所以如果我们碰到了圣徒，我就还给斯卡一百宇宙索，然后——”
“五十!”
卢西拉慢慢地摇了摇头，说道：“思拉法，我觉得不该只有五十。那个圣徒开心完了之后，就会知道五十宇宙索实在是太少了。”
思拉法抿紧了嘴巴，眼睛瞥过卢西拉，定在了伯兹马利身上，说道：“你事先告诫过我，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卢西拉只动用一点音言的功力，说道：“我没说过的事情，就不要胡乱猜想!”
思拉法皱了一下眉头，她显然受到了惊吓，可是她缓过神来以后，语气仍然像刚才一样傲慢：“那我想你是不是不需要我讲解各种性爱的姿势了？”
卢西拉说：“非常正确。”
“那您也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霍穆团五阶长袍咯？”
这次是卢西拉皱了一下眉头：“我如果展现出了超出五阶的能力会怎样？”
“啊哈哈。”思拉法道，“那您愿意继续听我说咯？”
卢西拉简短地点了点头。
思拉法说：“很好。你应该能够控制阴道的搏动吧？”
“我能。”
“什么体位都可以？”
“我可以控制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
思拉法的视线从卢西拉移到了伯兹马利身上：“此话当真？”
伯兹马利就在卢西拉身后，说道：“不然她也不会夸下这样的海口。”
思拉法似乎陷入了沉思，目光聚焦在卢西拉的下巴上：“这样的话，那可就复杂了。”
卢西拉说：“你不要误会，我这一身本领另有别的用途，一般不会用作交易。”
思拉法说：“噢，这我明白。可是性交的灵敏程度——”
“灵敏程度？!”卢西拉利用自己的语调充分传达了自己作为圣母的盛怒。无论思拉法是否故意激怒卢西拉，这位圣母都要让她明白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你说什么？灵敏程度？我可以控制生殖器官的温度，我知道人体的五十一处兴奋点，我也可以将它们尽数唤醒。我——”
“五十一处？不是只有——”
“五十一处!”卢西拉厉声打断了思拉法，“次序加上不同的组合，一共有两千零八种方式，如果再算上两百零五种体位——”
“两百零五种？”思拉法已经瞠目结舌，“你说的肯定不是——”
“如果算上细微的变体动作，其实并不止这些。我是铭者，也就是说我已经掌握了放大高潮的三百个步骤!”
思拉法清了一下喉咙，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道：“那我必须告诫你，务必克制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你真正的实力，不然……”她再一次望向了伯兹马利，“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跟你说过。”
卢西拉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欢乐，但是没有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
思拉法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两口，说道：“不论他们问你什么问题，你就说自己马上就要接受精进的考验，这样应该可以打消他们的怀疑。”
“如果有人问我考验的事情。”
“这个简单，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神秘地笑一笑就行了。”
“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霍穆团的事情呢？”
“那你就说要把他们汇报给你的上级，对方听到这话，应该就不会再问了。”
“如果依然纠缠不休呢？”
思拉法耸了耸肩膀，说：“那你就随便编个故事，即便是真言师，也只会以为你只是为了隐瞒。”
卢西拉思考着自己的处境，脸上神色平静。她听到伯兹马利——斯卡——在自己正后方动了几下。她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难处，或许可以成为一段有意思的插曲，供她日后在圣殿与他人提起。她看到思拉法正在对着伯兹马利——斯卡——微笑。卢西拉转过身去，看着她的客人。
伯兹马利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军装和头盔整齐地摞在一小堆面料粗糙的衣服旁边。
“看样子斯卡愿意让你在上路之前先准备一下。”思拉法说着指了指他坚挺上翘的阳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卢西拉听到思拉法走出了那道垂帘。她现在满心怒火：“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个死灵!”

34
忘却，这便是你们逃不开的结局。前世的所有人生经验，你们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终而复始，循环往复。
——雷托二世，达累斯巴拉特录音
“以我们会社和坚不可摧的姐妹会之名义，经评判，本报告内容切实可靠，可纳入《圣殿大事记》。”
塔拉扎注视着投影区域的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投影区域里，晨光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黄色倒影，给这些词增添了些许神秘气息。
塔拉扎恼火地把自己从投影桌推开，站起身走到了一扇朝南的窗户前。时候尚早，阳光投在院子里的影子还很长。
我要亲自去一趟吗？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满是不情愿，这个地方让她非常……非常有安全感。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想法非常愚蠢。贝尼·杰瑟里特已经有一千四百年的历史，即便如此，圣殿星球也只能算作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她左手搭在了光滑的窗框上。每扇窗户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考量，让临窗的人能够将窗外的宜人景色尽收眼底。建筑师和设计师在修建这间房间时，系统性地考量了它的面积、装潢、色调等要素，目的便是让身处其中的人产生一种心有所依的安全感。
塔拉扎尝试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积极的氛围里，但未能如愿。
就在刚才，她和几位议事圣母在这间房里起了争执，尽管大家的声音都非常柔和，却依然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丝苦涩的味道。议事圣母们非常顽固，塔拉扎能够理解，甚至毫无保留地同意她们坚持的理由。
让圣母去当传教士？而且还为特莱拉人做事？
她轻触窗边的一块控制面板，打开了窗户，一阵和煦的微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苹果园中飘来的馨香，从窗子钻进了房间。这里是姐妹会各处据点的权力中心，周围是姐妹会引以为豪的苹果园。放眼旧帝国人类占据过的大部分星球，无论是贝尼·杰瑟里特在任何一座星球上的主堡，还是其他从属分会，没有哪个地方的果园能够与她眼前的这些相媲美。
“食其果，便识其人。”她心想。某些古老的宗教依然能够成为人类的智慧之源。
借助此时的有利方位和高度，塔拉扎能够一眼望尽圣殿建筑群南边的一整片。附近的一座瞭望塔在一旁的房顶和庭院上投下了一长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她想到，跟这处地方代表的庞大势力相比，它的规模小得令人惊讶。在果园和花园之外围成的包围圈之外，有一处如棋盘般井井有条的私人住宅区，每一间住宅周围都有一片种植园，那些是为退休圣母和部分忠心之士家庭特意安排的住所。西边最远处是起伏的山脉，许多山峰上还积着皑皑白雪，航空基地在东边二十公里外的地方。这处圣殿核心地带的外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原上养了一种稀有的牛，它们对陌生的气味十分敏感，只要有外面的人试图闯入，便会惊动牛群，牛群就会在刺耳的吼叫声中四处乱窜。她们的家园在园林中心深处，位于成片林木的包围之中，早期的一位霸撒选择了此处作为圣殿核心的所在地。地面布满了错综交织的通道，不论昼夜，进入通道的人都逃不开圣殿严密的监控系统。
一切看起来如此偶然，但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严厉的命令下谨慎完成的。塔拉扎知道，这便是姐妹会的特点。
一声干咳从她身后传来，塔拉扎想起还有一个人耐心地候在门口，她是议会里言辞最为激烈的一位圣母。
她在等我作决定。
圣母贝隆达希望“立刻杀掉”欧德雷翟，但她们至今尚未作出决定。
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达尔。我猜到你或许能发挥自己的天性，独立行事，我甚至希望你会这么做。可你做了什么!
贝隆达是一位年事已高、身形臃肿的圣母，她面色红润，眼神冷漠，天性中带有一种恶毒的品质，也正因为这一点受到姐妹会的重用，她希望姐妹会这次能给欧德雷翟安上谋逆的罪名。
“暴君会立刻让她粉身碎骨的!”贝隆达争论道。
我们从他那里就学到了这个吗？塔拉扎不禁好奇。
贝隆达争辩道，欧德雷翟不仅是厄崔迪的后代，还是科瑞诺的后代。她的祖先里，曾经出现过很多帝王、副摄政和势力强大的管理者。
她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和这些人一脉相承，这说明她内心可能也充满对权势的渴望。
“她的祖先可是从萨鲁撒·塞康达斯走出来的!”贝隆达一直在重复类似的话，“难道我们从过往的交配经验里学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塔拉扎心想：我们学会了怎样交配出欧德雷翟。
欧德雷翟通过香料之痛的考验后，便被送往了阿尔-达纳布接受训练。这座星球的环境与萨鲁撒·塞康达斯不相上下，有险峻的悬崖、干涸的峡谷，暴烈的强风时而燥热，时而严寒，空气里的湿度不是过低便是过高。欧德雷翟在此无时无刻不在经受严苛气候条件的锤炼。姐妹会认为，这里的条件非常适合用来磨炼和筛选圣母，为将在拉科斯上进行的任务作准备。只有最为坚韧不拔的人才能通过这样的考验，高挑、灵活、强壮的欧德雷翟便是其中之一。
当前的形势，要我如何补救？
欧德雷翟传来的最新信息表明，无论哪种形式的秩序，即便是暴君高压手腕下延续千年的稳定局面，都会传递出一种错误信号，过于依赖这种信号，将面临严峻后果。贝隆达观点的优势和其中的缺陷都在于此。
塔拉扎抬眼看向候在门口的贝隆达。她太胖了!她还在我们面前炫耀这一点!
“如果我们没法除掉死灵，那我们也不能除掉欧德雷翟。”塔拉扎说道。
贝隆达低着嗓子，语调平缓地说：“对我们来说，这两个人都很危险。自从欧德雷翟报告了泰布穴地那些字的事以后，瞧瞧它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暴君的话影响我的判断力了吗，贝尔？”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贝尼·特莱拉是一群卑鄙无耻之徒。”
“不要转移话题，贝尔。你的思绪就像花丛里的昆虫一样，四处乱窜。你到底察觉到什么了？”
“那些特莱拉人!他们制作那个死灵另有目的，而欧德雷翟现在让我们……”
“你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贝尔。”
“特莱拉人喜欢走捷径，他们对基因的看法跟我们不一样，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想法，他们做出来的都是怪兽。”
“他们真的是这样的吗？”
贝隆达走进房间，绕过桌子，最后站在了塔拉扎身旁，正好挡在了她的视线和切诺厄圣母的半身像之间。
“和拉科斯的祭司结盟，没问题，但是特莱拉人不行。”贝隆达握紧拳头，长袍随着动作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贝尔!现在的大祭司是一个顶替他的变脸者。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和他结盟？”
贝隆达愤怒地摇了摇头：“信仰夏胡鲁的人很多!到处都是。如果我们参与调包大祭司的事情暴露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别再说了，贝尔!我们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确保在那里处于劣势的只有特莱拉人。在那件事情上，欧德雷翟做得没错。”
“大错特错!如果我们和他们同流合污，那我们也会落于下风。我们将被迫为特莱拉人卖命，这比长期屈服于暴君的淫威下还要糟糕。”
塔拉扎看见贝隆达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她的反应可以理解。回想起神帝统治下她们曾遭受的奴役，即便是最为淡定的圣母，脑中也会闪现出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回忆。那个时期，姐妹会常年屈服于暴君的淫威之下，贝尼·杰瑟里特随时都有灭亡的可能。
“难道你觉得，加入这么个愚蠢的同盟，我们的香料供应就能有保障了？”贝隆达质问道。
塔拉扎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了。没有美琅脂，没有香料之痛，也就不会有圣母。那些大离散回来的贱人，她们的一个目标，便是香料和贝尼·杰瑟里特在这方面的优势。
塔拉扎回到桌子旁，坐回了犬椅，向后靠了过去，等着它适应自己的身体曲线。这是个问题，一个属于贝尼·杰瑟里特的问题。尽管姐妹会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搜寻、实验，但她们至今尚未找到香料的替代品。宇航公会或许需要美琅脂才能让宇航员进入深度香料迷醉状态，不过如今他们能用伊克斯的航行机器作为代替。伊克斯和他们的附属机构在公会市场上形成了竞争关系。他们找到了替代品。
我们没有任何能够替代美琅脂的东西。
贝隆达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双拳置于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低头看向大圣母。
“而且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特莱拉人到底对我们的死灵做了什么!”
“欧德雷翟会调查清楚的。”
“但是要饶恕她的背叛罪行，光靠这一点是不够的!”
塔拉扎低声说道：“我们世世代代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如果照你说的做，那这个计划可能就这么流产了。”她扬起手掌，轻轻地拍在桌面上。
“那个了不得的拉科斯计划已经不再是我们的计划了。”贝隆达说，“可能一直都不是。”
塔拉扎集中起大部分的精力，重新审视起这个熟悉的观点来。在刚才的会议上，争论中的圣母们多次提到了这件事。
死灵计划是由暴君发动的吗？如果是，她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她们应该做些什么？
在这场持续很久的争论中，每个人都想到了那份《少数报告》。施万虞已经死了，但她的势力依然活跃在姐妹会内部，如今看来，贝隆达也成了她们中的一员。姐妹会是否已经丧失理智，正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深渊？欧德雷翟在拉科斯的密室里发现了那些隐藏的信息，这似乎可以看作一个不祥的预兆。欧德雷翟在提交报告时，还描述了她在发现信息前内心的恐慌。面对这样一件事，没有圣母能够泰然处之。
贝隆达直起身子，交叉双臂置于胸前。“我们从未完全摆脱年少时老师的影响，也从没完全脱离过我们形成的范式，难道不是吗？”
这是只有在贝尼·杰瑟里特的争论中才会出现的观点，她们会由此联想到自己的情况。
我们是不为人知的贵族，子孙才能继承我们的权力。是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理念，米勒斯·特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贝隆达找了一张直背靠椅坐下，双眼平视塔拉扎。“在大离散的巅峰时期。”她说，“我们损失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失败者。”
“回来的那些并不是失败者。”
“但是暴君肯定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贝尔，大离散是他的目标，这是他的金色通道，人类的生存!”
“我们知道他是怎么看特莱拉人的，可他却让他们活了下来。他有能力让他们灭亡，但他却没有!”
“他想要多样化的宇宙。”
贝隆达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他确实做到了!”
“贝尔，这些事情我们已经争论了很多遍了，但我现在依然无法忽略欧德雷翟做过的事。”
“卑躬屈膝!”
“并非如此。在暴君之前，我们屈从过任何一任帝王吗？我们连穆阿迪布也未曾屈从过!”
“我们依然身处暴君布下的陷阱中。”贝隆达控诉道，“那你说，为什么特莱拉人还在继续制造他钟爱的死灵？已经过去一千年了，死灵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从伊纳什洛罐跳出来，就像跳舞的娃娃一样。”
“你觉得特莱拉人还在秘密地接受来自暴君的命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和欧德雷翟站在一边了，她为我们创造了绝佳的条件，让我们能够好好地调查这件事。”
“他没下过这种命令!他只不过做出了那个死灵，那个对贝尼·特莱拉非常重要的死灵。”
“难道他对我们不重要吗？”
“主母，我们必须现在就逃离暴君设下的陷阱!而且要用最直接的方法。”
“贝尔，决定权在我。我依然倾向谨慎地跟他们结盟。”
“那么至少我们要杀了那个死灵，什阿娜可以生孩子，我们可以——”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交配计划!”
“可我们现在可以把它变得单纯些。关于厄特雷迪家族的预见能力，如果你判断错了，那怎么办？”
“贝尔，你的所有提议，目的不过是离开拉科斯和疏远特莱拉人。”
“我们现在的美琅脂储量，足够姐妹会连续使用五十代，如果定量供给，还能更久些。”
“贝尔，你觉得五十代很久吗？现在这个位子上坐的是我而不是你，原因就在这里，你还不明白吗？”
贝隆达把自己从桌旁推开，她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塔拉扎看得出来，贝隆达并不服气，她不再值得信任了，也许不能再留着她了。可这又跟崇高事业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争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塔拉扎说，“你走吧。”
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塔拉扎又想起了欧德雷翟的信息。不祥的预兆。不难理解为什么贝隆达她们反应那么激烈。但这些激烈的反应恰恰说明她们缺乏自控能力，这很危险。
姐妹会还没到写临终遗言的时候。
欧德雷翟和贝隆达内心产生的恐惧是一样的，不过，她们在恐惧下作出的决定却不一样。对于拉科斯那些刻在石头上的信息，欧德雷翟的解读带有警告意味：
这些一样也会过去的。
大离散那些贪婪的游民，我们会在她们的围攻下灭亡吗？
不过，伊纳什洛罐的秘密几乎就在姐妹会的掌握之中。
如果我们掌握了这个秘密，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了!
塔拉扎开始环视整个房间，这里仍然是贝尼·杰瑟里特力量的所在。外面是一片无舰编织成的保护网，圣殿星球便隐藏在其后，它的具体位置没有任何记录，只深深印在每个自己人的脑中，隐藏在浩瀚的宇宙中。
可这只是暂时的!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塔拉扎挺直了肩膀。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但不能受这些担忧情绪的影响，务必始终保持隐藏状态。每当塔拉扎想要摆脱不良情绪的影响，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总是特别有用。
暴君留下的那些警示信息，告诉所有人金色通道仍在他的带领之下，暗示未来还会发生其他可怕的事，它给欧德雷翟造成的影响远远胜过其他人。
厄崔迪家族那该死的预知能力!
“区区蝼蚁之帮？”
塔拉扎咬牙切齿，懊恼不已。
“若非为崇高事业，则旧事不足为道!”
“虽明知生之律动而不得闻”，如果这是真的该怎么办？
可恶!暴君还是能伤害到她们。
他究竟想传达什么信息？他不会让金色通道陷入危险境地。大离散的目的就是这个，人类朝各个方向奔窜，四散的方向就像刺猬身上的刺一样，数不胜数。
他当时预见到散失之人的回归了吗？他是否有可能预见到，他这条金色之路一旁会出现荆棘丛呢？
他知道我们会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他知道的!
塔拉扎想到了那些关于散失之人回归的报告，这些报告的数量不断在增加。不同来历的人和制品大批涌现，十分神秘，许多证据都表明她们有不轨的图谋：这些人配备制造奇巧的无舰、复杂精密的武器和制品，她们的来历各不相同，采用的方法也形形色色。
其中一些还非常的原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她们想要的不只是美琅脂。散失之人回归的目的十分神秘，但塔拉扎从中看出了端倪：“我们想要你们拥有的古老秘密!”
尊母的信息也十分明确：“只要是我们想要的，我们都会拿走。”
塔拉扎心想：欧德雷翟手中握有一切必要的资源。她有什阿娜，如果伯兹马利成功了，那个死灵也会送往她身边，她还和特莱拉的尊主之主结成了同盟。她本可以拥有整座拉科斯星球!
只要她不是厄崔迪家族的后代。
塔拉扎看向桌子上方的投影区域，上面显示着新的死灵和之前被杀的几个的对比数据。每个新的死灵都会跟之前的那些略有差异，这一点非常明显，特莱拉人在完善死灵的某些特质。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线索会隐藏在这些新变脸者中吗？很明显，这些特莱拉人始终在研发一种无懈可击的变脸者，他们与假冒对象间完全不存在差异，不仅会复制受害人的浅层记忆，还会窃取对方内心的思想和真实身份。这种延续生命的方式，比特莱拉尊主如今使用的更有诱惑力，所以他们才不断地研发新的变脸者。
大部分议事圣母和她抱有相同的看法：这样的假冒者最终会变成那个模仿对象。欧德雷翟关于那个杜埃克变脸者的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面对这样的变脸者，或许即便是特莱拉尊主也无法令他们挣脱模仿对象的外形和表现，变回原本的面貌。
挣脱不了的还有他们的信仰。
该死的欧德雷翟!她将圣母们逼入了窘境，欧德雷翟知道，她们别无选择，只能追随自己!
她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又是因为她的强大天赋吗？
我不能盲目行事，我必须知道原因。
塔拉扎动用记忆中的冷静要诀，让自己平静下来，情绪沮丧时，她不敢贸然做决定。她盯着切诺厄圣母的雕像看了许久，终于恢复常态。塔拉扎离开犬椅，回到了那扇她最爱的窗户前。
在姐妹会的管理下，这座星球的气候十分宜人。每当塔拉扎看向窗外，看着日升日落间各不相同的四时景致，她的心情就会轻松许多。
饥饿感向她袭来。
我今天同侍祭和见习圣母一起吃饭。
和年轻人待在一起，重温用餐礼仪，恢复每日早、午、晚的进食时间，她有时通过这种方式自我调节。这样，她就能重新找到可以依靠的力量。她喜欢观察自己的同伴。她们谈论各种深刻的话题，就像潮水一样，蕴藏着未经发掘的强大力量，贝尼·杰瑟里特能够给这种力量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诸如此类的想法让塔拉扎的内心恢复了平衡。远处有时会传来令人头疼的问题，她可以毫无热情地考虑这些问题。
欧德雷翟和暴君说得没错：如果不以崇高事业为目的，我们什么都不是。
欧德雷翟是拉科斯上一切重要事务的决策者，但她的身上带有厄崔迪家族的种种弱点，没有人能回避这一事实。欧德雷翟总会表现出厄崔迪谱系特有的缺陷。她对犯错的侍祭总是过于仁慈，喜爱之情便是从这样的行为中产生的!
这些感情会蒙蔽人的判断力，非常危险。
它会削弱他人的力量，然后这些人便需要因此付出代价。姐妹会任命了更加合适的圣母，让她们负责教导犯错的侍祭，纠正这些侍祭的缺点。当然，欧德雷翟的行为暴露了这些侍祭身上的弱点，这一点无可否认。或许欧德雷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有意为之。
每当她这样想时，心中便会产生一种微妙而强大的情绪。她不得不强压下心头强烈的孤独感，这股情绪便在心中继续郁结发酵。忧伤的情绪可能影响人的判断力，程度可能和喜爱之情，甚至爱情不相上下。在塔拉扎和善于观察的记忆圣母们看来，这是对死亡产生的情感反应。最终，她也只能以记忆的形式存在于其他人的脑中，她必须面对这个现实。
她意识到，记忆和意外发现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就在她需要一切可用资源的时候!
可我还没有死。
塔拉扎知道怎么恢复平静，她也知道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每次战胜忧伤的情绪后，她都会以一种更加积极、更加坚定的感情面对自己的生命和人生目标。作为大圣母，她因为欧德雷翟犯下的错变得更加强大。
欧德雷翟也明白这一点。想到这里，塔拉扎不禁冷笑。每当大圣母战胜了忧伤情绪，她在众圣母前的表现就会更加强势。其他人观察到了这样的规律，但只有欧德雷翟知道她内心还隐藏着愤怒之情。
这就对了!
塔拉扎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懊恼情绪的根源。
很显然，在多个场合下，欧德雷翟都注意到了影响大圣母行为的关键因素。对于别人利用她的生命做的那些事，塔拉扎的内心产生了莫大的愤怒。她绝不能将怒气宣泄出来，但她需要动用大得可怕的力量，才能压制住怒火。这样的愤怒永远不得平息。这种感觉多么难熬啊!欧德雷翟注意到这件事，让她心里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当然，这样的情绪也会产生相应的效果。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让她们的大脑得到了某种锻炼，她们在内心构筑起层层防御机制，不给外人留下任何窥探的机会。爱情是宇宙中一股最为危险的力量，她们必须保护自己不受爱情的影响，圣母决不能牵扯入亲密的私人关系中，即使是为了执行贝尼·杰瑟里特的任务也不行。
模拟：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会扮演必要的角色。贝尼·杰瑟里特会坚持下去的!
这一次，她们会屈从多久？又一个三千五百年吗？让他们都去死吧!都只是暂时的而已。
塔拉扎从窗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的怡人风景。她感觉自己确实恢复平静了，体内融入了新的力量，足够让她扫除心中的抵触情绪，摆脱困扰，正视自己现在必须做的事。
我要去拉科斯。
她无法再逃避那个让她产生抵触情绪的原因。
我可能得让贝隆达如愿了。

35
自我的生死、物种的存续、环境保护，这些是驱动人类向前的力量。你可以看到，这些事情相对的重要性会随着人年纪的增长而变化。人到了某个年纪，哪些成了最紧要的事情？天气？消化系统的状态？他们真的在意这些事情吗？肉体能够察觉到所有这些欲望，也希望能够得到满足。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在乎什么事情呢？
——雷托二世与赫娃·诺里言，他的声音：达累斯巴拉特
米勒斯·特格醒了，周围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几台浮空装置托在下面。借着装置微弱的光，他看到浮空装置的一排小灯倒挂在自己周围。
他嘴里被人填上了东西，两只手牢牢地捆在了背后，双眼倒是没有被遮住。
看样子他们不在乎我会看到什么东西。
他看不出这些人的身份，身旁的黑影上上下下地移动，他感觉他们可能正在坎坷不平的地形里向下走。一条小路？担架在浮空装置上平稳地移动着。每当遇到不好走的路，特格身边的人便会停下脚步，商量如何继续前进，他在这种时候可以察觉到浮空装置微弱的“嗡嗡”声。
他的视线时不时地穿过阻碍视野的障碍物，看到了前方闪烁的光。他们很快走到了一个明亮的区域，停在了那里。他看到一盏球形灯拴在了一根竿子上，离地大约三米，在寒冷的微风中轻轻摇动。他借着球形灯黄色的光，看到一片泥泞的空地中间有一座破房子，雪地里有很多车轮的痕迹和脚印，空地周围有一些灌木丛和稀稀疏疏的几棵树。一支手电扫过了他的眼睛，对方没有说话，但是特格看到那人向着那间房子做了一个手势。他很少见到这么破败的建筑，好像稍微碰一下就会塌下来，他觉得那个房顶肯定漏雨。
身边的人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带着他走向了那个破屋。他趁着昏暗的光打量了一番护送自己的这些人，所有人都遮住了嘴巴和下巴，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头上的兜帽盖住了他们的头发。他们的服装臃肿，只能看出四肢，看不出身体其他的细节。
竿子上的球形灯灭了。
房子打开了一扇门，一道炫目的光从房内照了出来。那些人赶紧把他送了进去，然后走了出去，他听到他们关上了房门。
室内的光亮颇为刺眼，他眨了几下眼睛，才从黑暗中适应过来。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觉。他原本以为房子内部和外部一样破败，没想到里边却十分整洁，没有几件家具，只有三把椅子、一张小桌和……一台伊克斯刑讯仪!他倒抽了一口气，他们难道没闻到他呼出的谢尔气味吗？
既然他们这么粗心，姑且就让他们动用那台刑讯仪吧。虽然他会受到不少痛苦，但是他们在他的大脑里什么也不会找到。
他听到自己身后什么东西“啪”的响了一下，然后听到了移动的声音。三个人走进了他的视野，在担架的尾部站成了一排，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特格挨个打量了三个人一番，左边那个人身穿一件深色单衣，翻领敞开了。这人是个男的，脸型偏方正，特格见过一些伽穆的土著，相貌和他相仿——眼睛小，眼神犀利，直直地看透了特格。这是一张判官脸，绝对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动容。哈克南家族当年带进来了不少这样的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即便令他人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也可以面不改色。
特格正前方的那个人穿着一件臃肿的黑灰相间的衣服，和护送他的那些人穿着相似，但是这个人摘下了兜帽，一头灰白的短发，脸上毫无表情。特格从这个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从衣服上也看不出什么，完全判断不出此人是男是女。特格将这张面孔记录了下来——宽额头，方下巴，嘴巴不大，紧紧地抿着，一副厌恶的表情，鼻梁像刀一样锋利，两边各是一只绿色的大眼睛。
第三个人特格看的时间最久，这个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单衣，外面套着一件朴素的黑色外套。衣服非常合身，造价不菲，没有任何装饰或徽章，肯定是个男人。这个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特格有了记住他的依据。男子的脸型狭长，神情高傲，眼睛呈灰色，嘴唇很薄。无聊，无聊，无聊至极!这里的所有事情无缘无故地占用了他宝贵的时间，别的地方还有至关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他必须让另外两个人，让这两个手下明白自己有多忙。
特格心想：这个人是官方的观察员。
这个地方的各位主人把不耐烦的男子召到这里，让他汇报自己观察到的信息。他的数据箱呢？啊哈哈，在那里，靠着墙放在了他的身后，这些箱子就像这些公职人员的证件一样。特格巡查伽穆的时候，在伊赛和其他城市的大街上见到过这种人。箱子又小又薄，公职人员越重要，他的箱子就越小。这个人的箱子只能装下几个数据线轴和一个袖珍摄像头，他肯定随时都要带着这个摄像头，以便与他的上级联系。扁箱子，这个公职人员的职务很重要。
特格不知不觉地想到，如果自己问他：“我这么从容不迫，你会怎么跟他们说？”他会怎么说？
答案已经写在了那张不耐烦的脸上，他什么都不会说，他来这里并不是回答特格的问题的。特格心想：这个人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走的时候步子肯定会迈得很大。他的注意力将会飞向远方，只有他知道远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他的腿肯定会把那口箱子碰得啪啪响，以便提醒他自己身居要位，也让其他人看到这个象征着权力的物件。
正前方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迷人婉转，必然是个女子。
“看见没？他很淡定，正在看着我们呢。沉默打不垮他的，我们进来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这样只会是浪费时间，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能这么浪费。”
特格盯着她，她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有一些迷人的特质，像是一位圣母的声音。有可能真的是一位圣母吗？
那个疑似伽穆土著的人点了点头：“淳穆，你说得没错。可是，这里我说话不管用。”
淳穆？特格不禁好奇，这是名字还是头衔？
两个人都看向了那个公职人员，那个人转过身去，弯下腰，从数据箱里拿出了一个袖珍的摄像头。他站了起来，摄像头背对着特格和另外两个人。屏幕亮起了绿光，映在观察员的脸上是一片病态的颜色。他神气十足的笑容消失了，嘴唇安静地动着，向摄像头里的人汇报。
特格没有暴露他读唇的能力，任何人只要经过贝尼·杰瑟里特的读唇训练，只要看得清对方的嘴唇，不论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懂他说的话。这名男子说的是一种古加拉赫语。
他说：“肯定是霸撒特格，我已经确认了。”
绿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他紧紧地盯着屏幕。从绿光跳动的情况来看，屏幕里的人似乎有些躁动。
公职人员的嘴唇又动了起来：“我们都认为他经过了训练，可以忍受巨大的疼痛，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谢尔的气味。他可能……”
绿光再次跳动了起来，他的嘴巴停了下来。
“我并不是找借口。”他的嘴唇战战兢兢，“您知道我们必然会尽我们所能，不过我建议还是努力通过其他方式拦截那个死灵为好。”
绿光闪了一下，熄灭了。
公职人员将摄像头别在了自己的腰上，转向两位同伴，点了一下头。
女人说道：“刑讯探测仪。”
他们将刑讯仪转到了特格头部上方。
刑讯探测仪，特格暗暗记住了仪器的名字。他的视线转向了眼前的头套，没有看到伊克斯人的标志。
特格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他感觉自己曾经多次被人抓到这里。似曾相识的并不只是这起事件，自己被抓，这三个审讯人，还有……那个刑讯仪令他产生了发自心底的熟悉。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空荡荡的，眼前的场景他为什么这么眼熟？他从来没有用过刑讯仪，不过他曾经完完整整地学过这种仪器的使用方法。贝尼·杰瑟里特时常利用痛苦，不过多数情况依赖真言师。更多时候，姐妹会认为她们如果依赖某些设备，便可能过分受到伊克斯人的影响，这样等于向外界示弱，表示她们不能没有这些卑鄙的仪器。很久之前，机器能够复制人类思想和记忆的精华，人类为了毁灭这些机器，发起了芭特勒圣战，特格甚至觉得姐妹会的这种态度受到了芭特勒圣战的影响。
似曾相识!
门泰特逻辑向他提出了问题：眼前的这个场景我为什么这么眼熟？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当过俘虏，堂堂的大霸撒特格，这一次竟然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真是荒唐至极!他差一点笑了出来，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依旧在心底飘荡。
两个人将头罩转到了他头部的正上方，然后将仪器的探测触头一个一个固定在了他的头皮上。公职人员看着两个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些许烦躁的迹象。
特格将三个人挨个打量了一番，谁会故作友善？啊哈哈，肯定是那个“淳穆”。有意思，难道是“尊母”的另一种说法？特格听说了那些回归之人的事情，另外两个人对这女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畏惧。
不过，这三人是回归之人，只有那个棕色单衣的方脸男子或许是伽穆的土著。特格仔细观察了这个女人，一头暗淡无光的灰白短发，两只绿色的眼睛，眼距较宽，神色冷静，下巴略微凸出，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俨然是唱红脸的绝佳人选。淳穆看着不像奸邪狡诈之人，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不过，特格也看到了她有一种品质没有表现出来——这个女人观察仔细，眼光尖锐，她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必须出手。她肯定是贝尼·杰瑟里特，不过只接受过极少量训练。
还有一种可能，训练她的是那些尊母。
他们在他的头上固定好了那些触头，疑似伽穆土著的男子将刑讯仪的控制台转到了三个人方便观看的位置，特格看不到刑讯仪的屏幕。
女人摘掉了特格嘴上的东西，证实了他的判断，她将是慰藉的来源。他在嘴里动了动舌头，恢复了知觉。他的脸部和胸口还有些麻木，没有从击昏器的威力中完全恢复过来。他中弹已经多久了？不过，如果公职人员汇报上级的话属实，那么邓肯便逃过了这一劫。
疑似伽穆土著的男人看着观察员。
观察员说：“亚尔，开始吧。”
亚尔？特格不禁好奇。这个名字有些怪异，听着有些特莱拉人的感觉，可亚尔不是变脸者……也不是特莱拉尊主。他个头太大，身上也没有变脸者的瘢痕。这个男人应该接受过姐妹会的训练，特格非常肯定。
亚尔碰了一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特格听到自己疼得哼了起来，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强烈的剧痛。他们肯定一下就把这台恶魔机器开到了上限!毫无疑问!他们知道他是门泰特，能够无视某些肉体方面的影响。可是他现在痛入骨髓，完全无法无视这样的痛苦!特格整个人疼得抖了起来，他的意识即将变成一片空白。谢尔能够隔绝痛感吗？
疼痛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颤抖的记忆。
又来了!
他突然想到对于一名圣母而言，香料之痛肯定就是这种感觉，任何痛苦都不可能超越香料之痛。他努力保持沉默，但还是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呻吟。他动用了自己所学的所有门泰特能力和贝尼·杰瑟里特能力，极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说话，不让自己放弃抵抗，不让自己向他们求饶。
痛苦再一次退去，然后又涌了回来。
“行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特格努力地回忆着她的名字。淳穆？
亚尔阴沉地说道：“他浑身上下都是谢尔，至少够他撑一年的。”他指了指控制台，“一片空白。”
特格呼吸急促，又疼了起来!尽管淳穆高声反对，痛感仍然不断加强。
“有完没完了!”淳穆厉声喝道。
特格心想：真是诚心诚意。他感觉痛苦消退了，每一根神经都好像痛苦记忆的线头一样，被人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淳穆说：“我们不能这样，这个人——”
“和其他男人一样。”亚尔说道，“我是不是得在他的家伙事儿上吸一个特殊的触头？”
“只要我在这里，你就试试看!”淳穆说着。
特格感觉女人的真诚险些唬住了自己。痛苦的最后几根丝线抽出了他的肉体，他感觉自己已经飘了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依然存在，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他好像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好像来过那里，又好像没去过那里。
亚尔说：“我们要是没完成任务，肯定会让他们大发雷霆，你还想那样灰溜溜地面对他们吗？”
淳穆猛地摇了摇头，她弯下腰来，特格在触头之间看到了她的脸：“霸撒，说心里话，我们实在不想这么对您。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我真的不忍心这么对您，只要把该说的说出来，我就让您舒服一点。”
特格对着她笑了。这个女人可以!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警惕的公职人员：“替我转告你们主人，这个女人有两下子。”
公职人员涨红了脸，气得皱紧了眉头：“亚尔，给他开到最大。”他的语速很快，声调很高，完全听不出受过训练的痕迹，与淳穆截然不同。
“万万不可!”淳穆说着站了起来，但是她的注意力仍在特格的眼睛上。
贝尼·杰瑟里特的老师曾经教过特格这一招：“看着对方的眼睛!观察它们的焦点如何变化。随着眼睛的焦点移向外界，意识的焦点则移向了内心。”
他故意将视野聚焦在了她的鼻子上。这个女人有几分模样，相貌相当出众。他想知道那一身臃肿的衣服下面又是怎样的一副身材。
“亚尔!”公职人员的声音。
亚尔调了一下控制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按下了一个开关。
痛苦涌入特格全身各个地方，他现在才知道刚才的疼痛确实没有达到上限。然而，此时清晰的神志令特格大为疑惑。他感觉自己现在几乎可以将这一阵痛苦从自己的意识中剥离，这些痛苦完全发生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他发现了一座避风港，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接触到他。出现了疼痛，甚至剧痛，他接受了有关这些感官刺激的消息。当然，部分原因应该在于谢尔。他心里明白，也很庆幸。
淳穆的声音闯了进来：“我觉得他快不行了，关小点吧。”
特格又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他还没听清具体的内容，人声便渐渐消失了。他突然意识到他无法固定自己的意识，一片寂静!他觉得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恐惧之中快速跳动，但是又好像没听到。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声音，厚重的寂静之后什么都没有。
我还活着吗？
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下心跳，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这是动作的感觉，不是声音，他不知道这个感觉源自哪里。
我怎么了？
视觉中心的黑色背景亮起了刺眼的白字：“我调到了三分之一”。
“不要调了，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的肢体反应读到什么信息。”
“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不存在有意识的听觉。”
特格从来不知道一个探测仪在有谢尔的情况下，还可以发挥作用，不过他们管这台机器叫作刑讯仪，或许与探测仪有所不同。肢体的反应可以反映刑讯对象压抑心中的想法吗？他们可以通过物理手段撬出什么信息吗？
特格的视觉中心再一次出现了文字：“他现在还是隔离状态吗？”
“完全隔离。”
“好，再深一点。”
特格想将自己的意识从他的恐惧中剥离。
我必须控制住自己!
他的身体如果和他失去了联系，还会漏出来什么信息？他能想象到他们正在干什么，他的神志中出现了恐慌，但是肉体并没有出现恐慌的感觉。
隔离刑讯对象，让他无法认知自我。
谁说的这句话？某个人，他再次出现了清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提醒自己：我是门泰特，我的神志是我的中心。这个中心可以安放在他过往的经历和记忆之上。
痛感再次出现，声音，非常响，震耳欲聋。
“他又出现了听觉。”这是亚尔的声音。
“怎么可能？”这是公职人员的高音。
“可能因为你调得太低了。”淳穆的声音。
特格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完全不听使唤。这时，他想起来他们把这台仪器叫作刑讯仪，这是回归之人带来的东西，不是伊克斯制造的设备。他感觉这台仪器控制了他的肌肉和感官，就像另一个人进入了这具躯体，一切反应都要以他为先。特格任由这台机器操控自己的身体，真是一台恐怖的仪器!它可以让他眨眼、放屁、大口喘气、排便、尿尿，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他的思维好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也变成了置身事外的观察员。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道，令人作呕。他没办法让自己皱眉头，但是他的神志皱起了眉头，这就够了。是仪器产生的这些气味，它在玩弄他的感官，学习他的感官。
“现在能读取他的思维和记忆了吗？”这是公职人员的高音。
“他还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亚尔的声音。
“门泰特怎么都这么难对付!”淳穆的声音。
“嘀、嗒、哆。”特格发出了声音，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童年，这是勒尼乌斯冬季晚会上三个玩偶的名字。
“他说话了!”公职人员的声音。
特格感觉那台机器挡住了他的意识，亚尔正在操作控制台。不过，特格知道自己凭借门泰特逻辑发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这三个人都只是傀儡。操纵傀儡的人才是重要的目标，你通过傀儡的一举一动能够了解傀儡师的真实目的。
刑讯仪仍在侵犯他的身体，尽管施加了极大的力量，特格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适应了这台仪器。它在了解他，但他也在了解它。
他现在明白了，这台刑讯仪可以复制他的所有感官，然后加以识别并标记，以便亚尔在需要的时候调用。特格的体内存在一条有机的神经反射链，这台机器可以模仿这些反射的路径，好像能够变成另一个他。谢尔和他的门泰特意识将这些人拒在了记忆的门外，但是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复制下来。
他安慰自己：这个东西不会像我这样思考。
机器无法完全模拟他的神经和肉体，无法拥有特格记忆或特格经验。它不是女性体内孕育的生命，并未由产道进入这个令人惊奇的宇宙。
特格的部分意识在这里加了一个记忆标记，告诉自己这个想法反映了死灵的一些事情。
邓肯是从伊纳什洛罐培养出来的生命。
特格的舌头此时突然感觉到了酸性物质造成的剧烈疼痛。
又是刑讯仪搞的鬼!
特格任由自己同时在多个意识之中飘荡，他随着刑讯仪的运转，继续思考关于死灵的那个想法，同时听着嘀、嗒、哆的对话。三个傀儡异常安静，没错，她们正在等待刑讯仪完成它的任务。
那个死灵，邓肯是细胞拓展的结果，这些细胞由一个女人孕育。
机器和死灵!
想法：机器无法理解出生的体验，只能间接了解，必然无法体会重要的个体差异。
就像现在，这个机器便无法理解他的其他体会。
刑讯仪正在反复制造各种气味，特格每闻到一种味道，大脑中便会出现一些回忆。他感觉刑讯仪正在匆忙地搜索它需要的信息，但是他自己的意识置身事外，随意沉浸在大脑中唤醒的记忆里。
就在那里!
那是他洒在左手上的热蜡，他当时才十四岁，还在贝尼·杰瑟里特学校上学。他想起了学校和实验室，好像他现在就在那里。学校附属于圣殿，特格知道，能够进到这里说明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赛欧娜的血液，任何拥有预知能力的人都不会发现他在这里。
他看到了实验室，闻到了蜡的味道，这种化合物可以利用人造酯类制造，也可以由蜜蜂自然产生，养蜂人是没有经过试炼的圣母和她们的帮手。他看着苹果园中辛勤劳作的人和蜜蜂，他将记忆转向了这个时刻。
贝尼·杰瑟里特社会结构的运作机制非常复杂，你只有穿透表象，看到了必需的因素，才能理解其中的奥义。必需的因素包括食物、衣服、温暖、通信、学习、御敌(生存动力的子集)。贝尼·杰瑟里特的生存与一般意义的生存存在些许差别，她们繁衍并不是为了整个人类，任何牵涉人种的事情都必须受到监视。她们繁衍的目的在于延续她们自己的力量，延续贝尼·杰瑟里特，她们认为这样便为人类作出了莫大的贡献，或许确实如此。对于其他人类而言，繁衍的动机植根于内心的深处，而对于姐妹会而言，这件事情深植心底。
又一股味道突然袭来。
他闻出了自己衣服上毛料湿润的气味，当时庞希亚德战役刚刚结束，他刚要走进指挥舱里。这股味道充满了他的鼻腔，引出了舱内仪器的臭氧气味，以及舱内其他人员的汗味。毛料啊!姐妹会一直觉得他在这方面有一些古怪，他偏爱天然的面料，拒绝使用俘虏工厂制造的人造面料。
他对于犬椅也是同样的态度。
不论哪种形式的压迫，我都不喜欢它的气味。
这三个傀儡，嘀、嗒、哆，他们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压迫吗？
他听到了门泰特逻辑的讥讽，毛料就不是俘虏工厂的产品了吗？
这不是一回事。
他自己同时提出了反对意见，人造面料几乎可以永久保存，想想哈克南球状无殿那些零熵筒里的布料已经存在了多少个年头。
“可我还是喜欢毛织品和棉制品!”
喜欢就喜欢吧!
“不过我为什么喜欢这两种材质的面料？”
这是厄崔迪家族的偏好，他们遗传给了你。
特格将那些气味推到了一边，全神贯注地感受这台刑讯仪的所有动作。他很快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个东西，它就像一块新的肌肉。他一边伸展着这块肌肉，一边继续查看引出的这些记忆，寻找宝贵的信息。
我坐在妈妈勒尼乌斯的家门外。
特格动用了部分意识，看着这个场景：十一岁那年。他正在和贝尼·杰瑟里特的一个小个子侍祭聊天，她是因为护送重要人物，才来到了这里。侍祭身形娇小，头发金红，一张娃娃脸，朝天鼻，眼睛灰绿。重要人物是一位圣母，身穿黑色长袍，相貌十分沧桑，她和特格的母亲一同走进了那扇门里。侍祭名叫卡拉那，她正在拿这户人家的小男孩试验自己刚学会的技能。
卡拉那还没说完二十个字，米勒斯·特格就知道她想从自己的嘴里撬出点儿信息。他的母亲刚开始教他伪装自己的时候，便讲到过这些。毕竟总会有人希望了解某位圣母的家庭情况，他们会询问家里的小男孩，以期获得有价值的信息。有关圣母的数据，这种东西从来不缺市场。
他妈妈教导他：“你要判断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根据对方的情况采取相应的对策。”这种办法绝对糊弄不了一位圣母，但是糊弄侍祭，尤其是这个，绰绰有余。
在卡拉那看来，特格似乎十分腼腆，不愿开口。这个侍祭自视甚高，觉得自己颇有几分魅力。特格等待她动用了几分功力，假装受她魅力影响，终于说出了她想要的信息。然而卡拉那问到的只是一通假话，她如果告诉门里的那位重要人物，至少必然会受到一顿怒斥。
嘀、嗒、哆说话了：“他现在应该可以探测了。”
这是亚尔的声音，他把特格从那些过去的记忆中拽了出来。“根据对方的情况，采取相应的对策。”特格听到了这句话，是母亲的声音。
傀儡。
傀儡师。
那位公职人员说道：“问问这个模拟人，他们把死灵带到哪儿去了。”
仪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
“什么都没有回答。”亚尔的声音。
特格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是非常刺耳、痛苦。刑讯仪虽然命令他的身体闭上眼睛，但是他硬生生地把眼睛睁开了。
“你们看!”亚尔说道。
三双眼睛转向了特格，他们的动作十分缓慢。嘀、嗒、哆三个人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两次眨眼之间至少隔了一分钟。亚尔的手伸向了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他的手指需要一星期才能摸到它们的目标。
特格摸索着捆在自己手上和胳膊上的东西。竟然是普普通通的绳子!他不紧不慢地动着手指，接触到了手上的结扣。绳子松了，刚开始很慢，而后一下便被挣开了。他开始解担架上的绑带，只是简单的防滑扣，更是小菜一碟。此时，亚尔的手还没有移动四分之一的距离。
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眨了一下……然后又眨了一下……
三双眼睛露出了些许讶异。
特格摘掉了蛇发一样的触头，一个又一个钳夹“啪”地从他身上飞了出去。他的右手蹭到了触头钳夹，手背缓慢地开始出血，眼前的景象令他非常意外。
门泰特推演：我现在的速度非常危险。
不过他已经走下了担架，公职人员正在慢慢地将手伸向衣服侧面鼓起的口袋。特格一只手掐断了他的脖子，这位公职人员再也摸不到自己日常随身的那把激光手枪了。亚尔的手距离控制台还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距离，不过他的眼睛明确出现了惊慌的神色，特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打断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淳穆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她的左脚正在飞向特格几秒之前的位置。还是太慢了!淳穆头部后仰，露出了脖子，特格一个单手下劈结果了她。
他们落地的速度如此之慢!
特格意识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可是他没有时间顾及这个。
我竟然可以预先知道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我这是怎么了？
门泰特推演：刑讯仪的剧痛将我的能力提升到了全新的水平。
他突然感到饥饿无比，这时才发现自己流失了大量的体力。他把这个感觉放在一边，感觉自己的时间感觉恢复了正常。他听到了三声闷响，三个人倒在了地上。
特格检查了刑讯仪的控制台，绝对不是伊克斯的产品，不过控制按钮和开关相差不多。他将数据存储系统短接，擦除了所有数据。
房间的灯怎么办？
开关就在门外，他关了灯，深吸了三口气，旋风一般地冲进了黑夜之中。
送他过来的那些人穿着臃肿的衣服，站在冬夜的寒风里。他们听到了一个古怪的声音，还没转过神来，便被这阵旋风击倒在地。
特格的时间感觉再次恢复了正常，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借着星光看到了一条下山的小道，穿过浓密的灌木丛，在和着雪水的泥地上跌跌撞撞地滑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能够预知前面的地形，方才站稳了脚跟。每一步他都知道该走在哪里，很快便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前方可以看到一道山谷。
区域中央的附近可以看到城市辉煌的灯火和一个黑色的立方体建筑。他知道这个地方——伊赛，那些傀儡师就在这里。
我自由了!

36
一处高高的木质围墙上缺了一块木板，围墙上便有了这一道竖直的狭窄豁口，围墙里有个人，每天坐在豁口处，从里往外看。沙漠里有一头野驴，每天都会从这堵围墙和墙上的豁口旁经过——首先是鼻子，接着是头、前腿、长长的褐色驴背、后腿，最后是尾巴。一天，这个人突然跳起来，眼中闪耀着发现的喜悦，他向身边的所有人大声喊道：“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因为有鼻子，所以才有了尾巴!”
——《隐秘智慧故事集》，拉科斯口述史
自从来到拉科斯以后，欧德雷翟多次想到了塔拉扎的那幅年代久远的画，就挂在她圣殿住所内墙面的显著位置。每当想起这幅画，想起画上的笔触，欧德雷翟就感觉自己的双手隐隐作痛。她仿佛闻到了画油和颜料的气味。她的情感在画布上奔涌。欧德雷翟每次从这样的回忆中抽离，脑海中都会产生新的疑惑：什阿娜是她的画布吗？
我们两人中，手握画笔的是哪一个？
这天早上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此时天还没亮，欧德雷翟正在拉科斯主堡顶层的住所里，什阿娜也住在这里。一位侍祭进来，用轻柔的声音唤醒了欧德雷翟，告诉她塔拉扎马上就要到了。欧德雷翟抬眼看向这位深色头发的侍祭，微弱的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此时她的脑中立即闪现出关于那幅画的记忆。
我们两人，究竟是谁造就了谁？
“让什阿娜再睡一会儿。”欧德雷翟说完，便让侍祭离开了。
“你要在主母到达前用早饭吗？”侍祭问道。
“等塔拉扎到了再说吧。”
起床后，欧德雷翟迅速梳洗完毕，然后穿上了自己最好的那件黑色长袍。她大步走向顶层公共休息室东边的窗户，顺着航空基地的方向往外看去。在那个方向，许多条移动的光线点亮了灰色的天空。她启动了房间里所有的球形灯，让外面的景象不再那么刺眼。球形灯耀眼的金色光芒反射在厚实的装甲合成玻璃上，泛灰的玻璃表面还映出了她的脸，从模糊的五官线条上能明显看出疲倦的痕迹。
塔拉扎心想：就知道她会来的。
就在此时，拉科斯的太阳出现在远处灰暗的地平线上，仿佛孩子手中橘色的皮球，忽地一下弹入了人们的视线。空气的温度瞬间就升了上去，这就是很多拉科斯观察员们提到过的热弹跳现象。欧德雷翟转过头，这时大厅的门打开了。
塔拉扎走了进来，身上的长袍窸窣作响。她身后有人把房间门关上了，房间只剩她和欧德雷翟两人。大圣母走向欧德雷翟，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露出面部。眼前的场景让人轻松不起来。
见欧德雷翟一脸忧虑，塔拉扎便故意说道：“好吧，达尔，我们终于以陌生人的身份见面了。”
塔拉扎的这番话把欧德雷翟吓了一跳，她准确地接收到话中的威胁信号后，心中的恐惧就像杯中倒出的水一样倾泻而出，离她而去。自她出生以来，欧德雷翟头一次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跨越分界线的那一刻。在她看来，没有多少圣母会怀疑这条线的存在。跨过这条线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一直知道它的存在：走过去，她就能进入虚空之境，自由自在地飘荡。她不再脆弱了，她们可以杀了她，但她绝不认输。
“所以，不再有达尔、塔尔了。”欧德雷翟说。
塔拉扎听出了欧德雷翟语调中不羁的意味，认为这是她自信的表现。“也许一直都没有达尔、塔尔。”她冷冰冰地说，“我看得出来，你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欧德雷翟心想：战斗打响了，可我不会站着不动，等着她来攻击我。
欧德雷翟说：“除了跟特莱拉结盟，没有其他的选择，尤其是在我意识到你为我们谋求的是什么的时候。”
塔拉扎突然感觉很疲惫。虽然在来拉科斯的路上，无舰经过了好几次空间跃迁，但这仍然是一段很长的路程。当人经过扭曲空间，离开熟悉的环境时，身体总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她找了张柔软的沙发坐了下来，无比舒适的感觉让她叹了口气。
欧德雷翟看出大圣母的疲态，立刻同情起她来。忽然间，她们变成了两位处境相同的圣母。
塔拉扎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拍拍身旁的坐垫，等着欧德雷翟坐过来。
“我们必须保全姐妹会。”塔拉扎说，“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是自然。”
塔拉扎注视着欧德雷翟，仔细打量面前这副熟悉的面容。没错，欧德雷翟也很疲惫。“你在这里待了一阵子了，亲自接触了这里的人和各种问题。”塔拉扎说，“我想要……不，达尔，我需要你的看法。”
“特莱拉人装作全力配合。”欧德雷翟说，“可她们表现得遮遮掩掩的，我已经开始思考一些让人不是很愉快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如果伊纳什洛罐不是……真正的罐子呢？”
“为什么这么说？”
“瓦夫现在的表现，就好像那些极力隐瞒家中情况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还有个畸形的孩子或者神经病的叔叔。我向你发誓，每当我们开始谈到伊纳什洛罐时，他都会表现得非常窘迫。”
“可是她们会用什么……”
“代孕母亲。”
“可他们没有必要……”这个问题打开了太多种可能性，塔拉扎深受震惊，陷入了沉默。
“有人见过女性特莱拉人吗？”欧德雷翟问道。
塔拉扎的脑子里满是反驳的想法，说道：“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她们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化学控制，怎么控制变量……”她掀开兜帽，摇摇头让头发散落下来，“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怀疑所有可疑的地方。可是，这件事……太荒谬了。”
“关于我们的死灵，他还是没有把全部事情告诉我们。”
“他说什么了？”
“就是我之前报告过的那些：他们在初始的邓肯·艾达荷基础上进行了变化，新的死灵满足我们对于普拉纳-宾度的所有要求。”
“这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或者说密谋杀害我们之前买下的死灵。”
“他以伟大信念的名义起誓他们这么做只是出于羞愧，因为之前的十一个死灵并不能满足期望。”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安插了卧底在……”
“他发誓没有，我逼他解释这件事，他说，如果制作的死灵满足所有期望，必然会在我们中间引发外界察觉得到的动荡。”
“外界察觉得到的动荡？他什么……”
“他不愿说。他说他们已经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他每次都用这个搪塞我们。塔尔，死灵在哪里？”
“什么……噢，他在伽穆。”
“我听过……”
“局势全在伯兹马利的掌握之下。”塔拉扎说罢双唇紧闭，希望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从最新的报告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很明显，你在跟他们争论是不是要杀了死灵。”欧德雷翟说。
“不只是死灵的问题!”
欧德雷翟微微一笑：“看来贝隆达是真的想把我永远除掉了。”
“你怎么……”
“在某些情况下，友情是很有价值的资产，塔尔。”
“你踏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欧德雷翟圣母。”
“可我没有做错，塔拉扎圣母。关于瓦夫说的那些尊母的事，我仔细思索了很久。”
“跟我讲讲。”塔拉扎的声音透出无比的坚定。
“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欧德雷翟说，“在性技巧上，她们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铭者。”
“贱人!”
“没错，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身，她们所用的技巧都会造成毁灭性的影响。这些人已经被手中的力量蒙蔽了双眼。”
“你思考的只有这些问题吗？”
“塔尔，我想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毁掉伽穆主堡？”
“她们明显是冲着死灵来的，她们想要抓住或者杀了他。”
“为什么这件事对她们那么重要？”
“你想说什么？”塔拉扎厉声问道。
“这些贱人采取这些行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们从特莱拉人那里获得的信息？塔尔，如果特莱拉人在死灵身上动的手脚，是为了让他成为男版的尊母呢？”
塔拉扎把手放在嘴上，随即发现这个动作泄露了很多信息，便马上把手放了下去，不过已经太迟了。不要紧，现在两人的身份还只是两位正在交谈的圣母。
欧德雷翟说：“而且我们已经把卢西拉派到了死灵身边，要把他变成一个多数女人都无法抵挡的男人。”
“特莱拉人跟这些贱人打交道多久了？”塔拉扎问道。
欧德雷翟耸耸肩，说道：“不如问这个问题：她们跟大离散回来的特莱拉人打交道多久了？只要他们之间互通有无，就会泄露很多信息。”
“你的推演很精彩。”塔拉扎说，“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你跟我知道的一样多，这可以解释很多事情。”
塔拉扎苦涩地说道：“你现在怎么看和特莱拉人结盟这件事？”
“必要性更胜以往。我们必须了解内部信息，我们必须具备影响竞争对手的能力。”
“无耻之徒!”塔拉扎厉声喝道。
“什么？”
“这个死灵就是一个人形的记录设备，他们把他安插在我们内部，如果特莱拉人得到了他，就会了解到很多我们的事情。”
“那种手段未免太卑鄙了。”
“这便是他们的本性!”
“我承认，目前我们的情况可能还会产生其他后果。”欧德雷翟说，“但是根据现有的分析，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在仔细检查过那个死灵之前，我们不敢杀了他。”
“那可能就太迟了!该死的同盟，达尔!你把我们的把柄交到了他们手上……也握住了他们的把柄——双方都不敢轻易放手。”
“这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同盟吗？”
塔拉扎叹了口气：“我们最晚什么时候得把交配记录给他们？”
“拖不了多久了，瓦夫一直在催。”
“那么，我们能看到他们的伊纳什洛……罐吗？”
“当然，我在拿这个跟他们谈条件，他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双方都想要更多的收获。”塔拉扎低吼道。
欧德雷翟一副无辜的语调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是个完美的同盟。”
“该死，该死，真该死。”塔拉扎喃喃道，“特格已经唤醒了死灵的初始记忆!”
“可卢西拉有没有……”
“我不知道!”塔拉扎表情冷峻地转向欧德雷翟，开始复述伽穆最近的几次报告：她们找到了特格一行人，作了关于三人的简要报告，但卢西拉没有发回任何报告；姐妹会计划把三个人从伽穆救出来。
塔拉扎听着自己说出的话，心中产生了不安的感觉。这个死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早就知道，邓肯·艾达荷的死灵与普通死灵不同。但如今，随着他的神经和肌肉能力得到加强，再加上特莱拉人在他身上做的手脚——姐妹会如今的处境，就好像手上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棍一样。你知道，自己全靠这根木棍拯救自己，但火焰向下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欧德雷翟沉思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象过，死灵在新的肉体里恢复记忆时的感觉？”
“什么？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肉体是从死人的细胞里长出来的。”欧德雷翟说，“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艾达荷的死灵跟普通人不一样。”塔拉扎说。
“特莱拉尊主的死灵也跟普通人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欧德雷翟揉了揉额头，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眼前的这个人拒绝任何感情，愤怒是影响她行为的关键因素，对于这样的人，很难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塔拉扎没有……没有同理心。如果不把它当成逻辑练习，她无法体会到其他人的感觉和想法。
“死灵被唤醒时，必定经受了极大的震撼。”欧德雷翟放下手，说道，“只有精神足够坚韧，具有强大恢复能力的那些能够存活。”
“我们假设那些特莱拉尊主比表面上更加强大。”
“那邓肯·艾达荷呢？”
“当然。否则暴君也不会一直从特莱拉人手中买他的死灵。”
欧德雷翟发现这个结论并没有意义。她说：“众所周知，艾达荷死灵对厄崔迪家族一向忠诚，而我又是厄崔迪的后代。”
“你觉得，这个死灵会在忠诚的驱使下紧紧追随你？”
“尤其是在卢西拉——”
“那样太危险了!”
欧德雷翟坐回沙发的一角。塔拉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个系列的死灵就像美琅脂一样，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味道。她们怎么可能对这个死灵有把握呢？
“特莱拉人和创造出魁萨茨·哈德拉克的那些人搅在了一起。”塔拉扎喃喃道。
“你觉得这就是他们想要交配记录的原因？”
“我不知道!该死的，达尔!现在你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了？”
“我觉得当时没有其他选择。”欧德雷翟说。
塔拉扎露出了冷笑。欧德雷翟的表现仍然无可挑剔，但是她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觉得我也会这么做吗？”塔拉扎问道。
欧德雷翟心想：她还是不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塔拉扎希望顺从的达尔独立行事，但她的独立行动惊动了最高议会。塔拉扎并不愿意自己亲手处理欧德雷翟。
“惯例。”欧德雷翟说道。
塔拉扎阿听见这句话，感觉自己脸上挨了一耳光。要不是凭借贝尼·杰瑟里特苦练出的忍耐能力，她就已经对欧德雷翟动手了。
惯例!
不知有多少次，塔拉扎当众因为这个问题大发雷霆，她谨慎压制的怒火，总会因为它的撩拨而燃起。欧德雷翟经常听说这样的事。
欧德雷翟引述大圣母的话，说道：“固定不变的习惯非常危险，敌人会从中找出规律，然后用它来对付你。”
塔拉扎费了很大的气力，说道：“没错，这是弱点。”
“敌人觉得自己对我们的手段了如指掌。”欧德雷翟说道，“就连你也觉得，我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主母。我就像贝隆达，在她开口之前，你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没把你的权力提升到我之上，我们做错了吗？”出于对姐妹会的拳拳忠心，塔拉扎问出了这句话。
“不，主母。我们选择的这条路，需要谨慎对待，不过我们两人都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瓦夫现在在哪里？”塔拉扎问道。
“还在睡，有人守着他。”
“传什阿娜。要不要中止计划的这个部分，我们必须作个决定。”
“然后接受惩罚？”
“没错，达尔。”
什阿娜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走进了公共休息室，不过她显然已经洗过脸，还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润。
塔拉扎和欧德雷翟就在东窗旁，背光站着。
“大圣母，这就是什阿娜。”欧德雷翟说道。
什阿娜背后突然一僵，完全清醒了。她听说过塔拉扎，这个强大的女人执掌整个姐妹会，她住在一个叫作圣殿的遥远星球上。两位圣母身后的窗外，阳光正明媚，打在什阿娜的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耀眼的阳光下，什阿娜只能隐约看见两人部分的脸，两人的轮廓也十分模糊。
为了这次会面，侍祭教员已经告诫过她：“在主母面前，站姿要挺拔，说话时态度要恭敬。她跟你说话时才能回话。”
什阿娜按照教员说的，挺直身子站在那里。
“有人跟我说，你可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塔拉扎说道。
这句话对女孩产生的效果，两位圣母都看在眼里。如今，什阿娜对圣母的本领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思想的光束完全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开始逐渐深入姐妹会巨大的知识宝库，这是贝尼·杰瑟里特千年来不懈累积的成果。她了解到了选择性记忆传输、其他记忆的运行模式和香料之痛。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所有圣母中最强大的一位，没有什么能够逃得过她的眼睛。
什阿娜没有作声，塔拉扎继续说道：“小姑娘，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大圣母，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您都已经说完了。”
塔拉扎细致敏锐地瞥了一眼欧德雷翟：“达尔，你还给我准备了其他惊喜吗？”
“我跟你说了，她有些高傲。”欧德雷翟说道。
塔拉扎的注意力回到了什阿娜身上：“小姑娘，你为那个建议感到骄傲吗？”
“主母，我感到害怕。”
什阿娜继续尽可能保持面无表情，她感到自己的呼吸稍微轻松一些了。她提醒自己：只说心里最真切的感想。老师的这些警告如今有了更加深刻的含义。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双眼盯着两位圣母前面的地板，避开了最猛烈的阳光。她的心跳依然很快，而且她知道两位圣母能察觉到，欧德雷翟已经多次施展过这个本领。
“好吧，你感到害怕很正常。”塔拉扎说道。
欧德雷翟问：“什阿娜，你知道主母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
“主母想知道我是否做好了准备，决心为姐妹会效力。”什阿娜说道。
欧德雷翟看向什阿娜，耸了耸肩。关于这个问题，两人已经不需要继续讨论了。在像姐妹会这样的大家庭里面，成员之间凭借对彼此的了解，这样的沟通便已足够，无须多说。
塔拉扎一言不发，继续研究什阿娜。什阿娜在这样的凝视下备感煎熬，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安静，默默忍受这番折磨人的审视。
欧德雷翟压制下自己的同情心。在很多方面，什阿娜都像是一个少年版的自己，她的才智就像一只气球，以知识填充时，才智会向各个方向扩张。欧德雷翟想起当年自己的老师对此羡慕不已，同时也十分警惕，正如塔拉扎如今对什阿娜的警惕一样。在比什阿娜还小时，欧德雷翟就意识到了这种警惕的情绪，因此她知道什阿娜也会察觉到这样的情绪。才智必然有它的用武之地。
“嗯。”塔拉扎说道。
欧德雷翟听见大圣母发出“嗯”的声音，知道她正在内省，这是意识并流的一部分。欧德雷翟陷入了回忆中。她学习到很晚的时候，那些带食物给她的圣母总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观察她，就像什阿娜如今接受的各种观察和监控一样。从很小起，她就意识到自己处在各种特殊的观察之下。这便是贝尼·杰瑟里特诱导学员的一种方式，接受这些观察的人，也想掌握这种玄秘的本领。什阿娜肯定也会有这种想法，这是每一位学员的梦想。
我也有可能做到!
塔拉扎终于开口，说道：“小姑娘，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回主母，您在我这么大的时候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欧德雷翟暗暗一笑，什阿娜的独立意识缺乏管束，已经发展到近似于傲慢的程度，塔拉扎必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生命的馈赠，你认为这种态度合适吗？”塔拉扎问道。
“回主母，我只知道这一种态度。”
“我欣赏你的直率，不过我在这里提醒你，凡事要谨慎些。”塔拉扎说道。
“是，主母。”
“你已经欠我们不少东西，将来你还会从我们这里获得更多东西。”塔拉扎说，“你要记住一点，收下我们的礼物，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欧德雷翟心想：关于她将付出的代价，什阿娜一点概念都没有。
贝尼·杰瑟里特会时刻提醒新成员，她们需要为姐妹会的馈赠付出代价，不能用爱回报，因为爱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什阿娜已经开始领悟到这一点了。生命的馈赠？欧德雷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她清了清嗓子作为掩饰。
我还活着吗？也许当她们把我从西比亚妈妈身边带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在那所房子里生活的时候我还是活着的，那在圣母们把我带走以后呢？
塔拉扎说：“什阿娜，现在你可以走了。”
什阿娜原地向后转，离开了房间，在这之前，欧德雷翟发现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什阿娜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大圣母的考验。
什阿娜关上房门后，塔拉扎说：“你提过她天生具备音言的技能，当然，我听出来了，非常出色。”
“她控制得很好。”欧德雷翟说，“她已经吸取教训了，知道不能用在我们身上。”
“达尔，你怎么看这个孩子？”
“也许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位能力非凡的圣母。”
“会发展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步吗？”
“我们得耐心等等看。”
“你觉得她有能力为我们取人性命吗？”
欧德雷翟明显受到了震动，问道：“现在？”
“当然是现在。”
“那个死灵？”
“特格下不了手的。”塔拉扎说，“我怀疑卢西拉也做不到。根据她们的报告，这个死灵具备一种很强的能力，能够与人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系。”
“你说的这些人包括我吗？”
“施万虞也没能完全逃过。”
“为了完成崇高的事业，还需要做这样的事吗？”欧德雷翟问，“暴君的警告难道没有——”
“他？他自己就杀过好多人!”
“而且为此付出了代价。”
“达尔，有取必有舍。”
“其中还包括夺取他人的性命？”
“达尔，为了让姐妹会延续下去，圣母有能力作出任何决定，时刻记住这一点。”
“那就这样吧。”欧德雷翟说，“取你所需，然后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样的回答合情合理，但欧德雷翟说完这句话后，却感觉内心那股新的力量更加强大了，她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宇宙，能够以自己的方式自由地回应。这股强韧的力量从何而来？出自贝尼·杰瑟里特残忍的训练课程，出自厄崔迪的血统，或是因为她决定以后只听从自己的决定，不再跟随其他道德规范的指引？她当然知道事情绝非如此。如今她内心的宁静状态必然不是纯粹的道德作用的结果，她也没有在强装镇定。它们起不了这么大的作用。
“你跟你的父亲很像。”塔拉扎说，“一般情况下，人类的勇气更多来自母亲，但对你来说，我觉得父亲在上面占的比重更大些。”
“米勒斯·特格英勇过人，令人尊敬，不过我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欧德雷翟说道。
“也许是这样吧。但是自打我们还是学员时起，我在每件事情上对你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她一直都知道!欧德雷翟心想。
“不需要明说了。”她说。她心中暗想：我的出身、姐妹会的训练和外部条件的打磨造就了现在的我……不论是达尔还是塔尔，我们两人都是如此。
“是厄崔迪血统带有的某种特质，我们还没形成完整的分析结果。”塔拉扎说。
“不是基因事故？”
“我有时会想，从暴君的年代起，我们有没有遭遇过真正的事故。”塔拉扎说道。
“那个时候，他在城堡里就能跨越千年的距离，直接预料到现在发生的事吗？”
“你要把根源回溯到多久以前？”塔拉扎问道。
欧德雷翟说：“圣母命令交配圣母：‘这个人跟那个人交配过了吗？’这种情况下，到底会发生什么？”
塔拉扎露出了冷笑。
欧德雷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整个人像被掀到波浪顶峰一样，到达了一个全新疆域。塔拉扎想让我反抗她!她想让我成为她的对手!
“你现在要见瓦夫吗？”欧德雷翟问道。
“首先，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他把我们当成了工具，想要借助我们实现‘特莱拉人的崛起’。对特莱拉人来说，我们就是神主给他们的礼物。”
“他们为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塔拉扎说，“他们小心翼翼地掩饰，一直坚持了这么些年!”
“他们对时间的看法跟我们一样。”欧德雷翟赞同道，“他们最终能相信我们也是伟大信念的拥护者，这是原因之一。”
“可是为什么过程这么曲折？”塔拉扎说道，“他们并不傻。”
“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不让我们发现他们制作死灵的真正目的。”欧德雷翟说，“傻子怎么会做得出这种事情来呢？”
“那他们造出了什么？”塔拉扎问道，“只有一个邪恶愚蠢的形象吗？”
“如果像一个愚蠢的人那样行为处事，只要持续的时间足够久，最终就会变成一个愚蠢的人。”欧德雷翟说，“不断完善变脸者的模仿技能，然后……”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必须惩罚他们。”塔拉扎说，“这一点我非常确定。带他来见我。”
欧德雷翟令人将瓦夫带来，两人在等待的间隙，塔拉扎说：“在他们逃出伽穆主堡之前，我们对死灵的训练顺序就已经被打乱了。他在老师上课之前，就能准确领悟到事物的隐含意义，而且速度快得惊人。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37
历史学家拥有巨大的权利，他们有些人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可以重塑过去，以便迎合他们的解读。这样一来，他们便也改变了未来。
——雷托二世，他的声音，达累斯巴拉特
向导赶路的速度很快，邓肯跟得非常辛苦。向导虽然看起来年事已高，脚步却和瞪羚一样灵活，似乎永远都不会疲惫。
天亮了起来，几分钟之前，他们刚刚摘下夜视眼镜，邓肯早就巴不得摘下这副眼镜了。夜晚的时候，星光透过重重枝杈，昏暗地洒了下来，眼镜视野范围之外的区域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只存在于眼前一般。两侧的视野不断地摇摆晃动，一会儿是一团黄色的灌木丛，一会儿是两根苍白的树枝，一会儿又是一面石墙，中间一扇塑钢大门，带有一层闪光的蓝色防火罩，一会儿又是一座天然的石拱桥，下面全是绿色和黑色。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打磨光滑的白色石拱门，整个结构似乎非常古老、奢华，而且必定是手工保养的。
邓肯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这里的地形完全没有唤起他在杰第主星的任何记忆。
邓肯借着曙光看到了两侧的树木，树枝在他们头顶交会，他们正在沿着一条动物的足迹爬山。路越来越陡，邓肯偶尔看了几眼左侧的树丛，看到后面是一条山谷。空中弥漫着薄雾，包围了这两个登山的人，遮掩了他们前方的视野。他们与宏大的宇宙失去了联系，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小。
他们稍微停了一会儿，不过不是歇息，而是为了探听周围的森林。邓肯趁着这个时候打量了一下雾气缭绕的环境，他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宇宙，这里没有天空，狭隘闭塞，与世隔绝。
他的伪装手段非常简单，一身特莱拉人的防寒衣服，两块腮托让他的脸圆了不少，头上戴了一顶冷帽。黑色的卷发用了某种化学试剂，加热之后变成了直发，还漂成了沙子一样的金色，阴毛也已经全部剃除。他们给他拿了一面镜子，他完全没有认出镜子中的人。
一个肮脏的特莱拉人!
整个造型由一位眼睛呈灰绿色且炯炯有神的老妇人设计，她说：“你现在是特莱拉的尊主了，名字叫沃斯。一位向导会把你带过去，碰见陌生人的时候，你就把他当作变脸者，其他的场合，就听他指挥。”
他们带他从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走出了洞穴，通道的墙壁和顶部厚密地生长着麝香味道的绿藻。他们将他从通道里推进了点点星光下漆黑的寒夜，也推进了一个男人的手里，他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只看到了一个衣着臃肿的身影。
邓肯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道：“安比敦，把他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他送过去。”
向导的口音带有许多喉音：“跟我走。”他在邓肯的腰带上挂了一根牵引绳，调整好了夜视仪，然后转过身去。邓肯感觉牵引绳拉了他一下，然后他们便上路了。
邓肯知道了这根绳子的用途，并不是为了防止他跟丢，他带着夜视镜就能清晰地看到安比敦。这条绳子是为了让他在危急之时迅速卧倒，这样可以省去指挥的时间。
他们夜间在一片平原上走了很久，来来回回穿过了若干条尚未完全融化的狭窄水道，他们偶尔才能透过上空的枝叶看到伽穆几颗初升的卫星洒下的光辉。他们最终爬到了一座小山的山顶，眼前是一片灌木丛遍布的荒原，卫星的光亮之下，可以看到一片银装素裹的土地。他们走下了山丘，走进了灌木丛。灌木大约有向导两个人那么高，在他们头顶交织在了一起。脚下是动物走出来的泥泞小路，不比他们启程走的那条通道宽多少。这里暖和一些，这些热量来源于自然的腐败。几乎没有光线穿透上方的灌木，地面上松软地铺满了腐烂的草木，邓肯闻到了真菌降解植物产生的气味。他在夜视镜里看到两侧始终都是没完没了的厚密的植物，所有草木似乎别无二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那根绳子似乎是他和安比敦之间唯一的维系。
安比敦不喜欢说话，邓肯问他是不是叫“安比敦”，他就说了声“是”，然后说：“不要说话。”
邓肯整晚内心都不平静，他不喜欢独自思考，喜欢有人交流。杰第主星的记忆久久未能消散，可是在他成为死灵之前，他并不记得小时候见过这样的地方。每一条兽径看起来都相差无几，他不知道安比敦怎么知道这里的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记住这条路。
邓肯跟着安比敦平稳地慢跑着，他的大脑有了漫游的时间。
我必须被姐妹会所利用吗？我欠了她们什么东西？
他想到了特格，这位勇士为了替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英勇地挡在了敌人面前。
我也曾经为保罗和杰西卡做过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将他和特格联系在了一起，也令他悲痛不已。特格是姐妹会忠诚的成员，他最后的壮举难道是为了收买我的忠心？
该死的厄崔迪家族!
赶了一夜的路之后，邓肯更加熟悉这具新的身体了。这具肉体真是年轻!回忆稍一晃动，他便能看到生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他感觉到萨多卡的大剑劈开了自己的头颅，看到了剧痛眩目地炸裂，然后是一片光亮。他知道自己当时的死状，然后……然后便是他在哈克南球状无殿内看到特格的那个瞬间。
获得了新的生命，他应该庆幸还是悲哀？厄崔迪家族希望他再作一次贡献。
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安比敦带着他，蹚着雪水和稀泥，在一条小溪旁边跑了一阵子。溪水冰冷刺骨，寒意穿透了特莱拉人防水保温的长靴。伽穆拂晓之前的卫星此时落到了他们的前方，水面倒映着灌木丛间斑驳的白色天空。
天色刚刚亮起，他们便走进了这条树木夹道的宽阔兽径，爬上了这座陡峭的山丘。兽径的出口是一条乱石嶙峋的狭窄的山梁，山梁上方是参差不齐的巨石。安比敦带他绕到了一片失去生命的灌木后面，棕色的灌丛上面零星落了一些随风而来的散雪。他从邓肯的腰带上取下了牵引绳。他们正前方是一道石头缓坡，虽然算不上洞穴，但是邓肯知道只要没有大风从灌木丛那边吹过来，这个地方就能提供一些保护，这里的地上一点雪都没有。
安比敦走到了缓坡顶部，小心谨慎地掀开了一块冻土和几块扁平的岩石，露出了一个小坑。他从坑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圆盘，然后忙活了起来。
邓肯蹲在灌木丛下面，打量着他的这位向导。安比敦面部凹陷，皮肤像深棕色的皮革一样。没错，变脸者的面部特征就是这样。他双眼呈棕色，嘴唇扁薄，额头宽大，鼻梁低矮，下巴狭窄，岁月的褶皱爬满了他的脸——眼角、嘴角、前额、鼻侧和下巴正中的浅沟里，到处都是。
安比敦面前的黑色圆盘飘出了可口的香味。
安比敦说：“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然后等一下就继续赶路。”
他说的是古加拉赫语，可是邓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带有喉音的口音，他不知道他的重音为什么放在双元音上。安比敦是离散之人还是伽穆土著？穆阿迪布统治沙丘的时代结束之后，显然出现了许多语言流变。邓肯觉得伽穆主堡所有人，包括特格和卢西拉，他们说的加拉赫语都与他生前童年所学的语言有所不同。
邓肯说：“安比敦，这是个伽穆人的名字吗？”
向导说：“你要叫我敦萨。”
“这是绰号吗？”
“你这么叫我就行了，不要管那么多。”
“夜里那些人为什么叫你安比敦？”
“我告诉他们我叫安比敦。”
“可是你为什么……”
“你在哈克南家族的统治下活了那么多年，还不明白隐姓埋名的道理吗？”
邓肯陷入了沉默，真的是这样吗？又是一层伪装，安比……敦萨没有改变自己的模样。敦萨，这是特莱拉人的名字吗？
向导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说道：“沃斯，喝了这个，你就恢复了。一口喝完，喝完就不会冷了。”
邓肯两只手捧住了那杯东西。沃斯，沃斯和敦萨，特莱拉尊主和他的变脸者。
邓肯向着敦萨举起了他的杯子，就像厄崔迪家族古代的士兵那样，然后将杯子放到了嘴边。真烫!可是喝下去之后，这杯东西却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他尝出了某种蔬菜浓厚的味道，另外略带一点甜味。他学着敦萨的样子，吹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邓肯心想：我竟然没有怀疑这里面有没有下了毒或者什么药。这个敦萨和昨天晚上的那些人让他想到了老霸撒，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战友之间才会有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邓肯问道。
“你明明了解特格霸撒，还问这样的问题？”
邓肯哑口无言。
敦萨伸出手，拿走了邓肯的杯子。很快，早饭的所有证据都藏到了那几块石头和冻土下面。
从这顿饭来看，邓肯觉得整个行动一定经过了缜密的规划。他转过身来，蹲在了冰冷的地上。灌丛后面还是雾蒙蒙一片，空无一物的枝丫将视野切成了稀奇古怪的形状。他看着薄雾渐渐消散，显现出了山谷另一端一座城市朦胧的轮廓。
敦萨蹲在了他旁边，说道：“这座城市非常古老，那是哈克南家族的地盘，你看。”他递给了邓肯一副小型单筒望远镜，“我们今天晚上要去这里。”
邓肯将望远镜举到了左眼前，但是怎么都不能让它聚焦。望远镜上的按钮非常陌生，他生前年轻的时候完全没有用过这样的望远镜，在主堡里也没有用过。他把望远镜放在手里，仔细地研究了一番。
“伊克斯人的产品？”他问道。
“不是，我们制造的。”敦萨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黑色镜筒上面两个凸起的小按钮，“慢，快，往左按是拉远，往右是推进。”
邓肯举起了望远镜。
谁制造了这个东西？我们是谁？
他碰了一下“快”按钮，景象立刻跃入了他的视野。城市里有许多小点在移动，是人!他增加了放大倍数，那些人变成了人偶。邓肯看到这些人与城市的相对比例，意识到山谷那边的城市非常宏大……而且距离他们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近。城市的中心，一座独立的立方体高耸入云，体积堪称大莫与京。
邓肯认出了这个地方，虽然周围的环境已与当年不同，但是城市中心的那个建筑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我们有多少人走进那个黑色的地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敦萨看到了邓肯的目标，说道：“九百五十层，四十五公里长，三十公里宽。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是塑钢和装甲合成玻璃。”
“我知道。”邓肯把望远镜放了下来，还给了敦萨，“那里原来叫作‘男爵封地’。”
敦萨说：“伊赛。”
“这是现在的名字。”邓肯说道，“那里还有几个其他的名字。”
邓肯做了一个深呼吸，放下了旧日仇恨。那些人全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了那座建筑，还有那些建筑。他扫视了大厦周围的地方，整座城市拥挤不堪，好像一个巨大的兔子洞一样。城市随处可见绿色的地方，每一处都围起了高墙。那是独立的宅邸，配有私家园林，特格提过这些地方。通过这个单筒望远镜，邓肯看到了高墙上面走动的护卫。
敦萨向着面前的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是哈克南家族的地盘。”
邓肯说：“他们建造这样的地方，就是为了让人们觉得自己渺小。”
敦萨点了点头：“渺小，无足轻重。”
邓肯觉得这位向导现在倒是变得口若悬河了。
夜里的时候，邓肯曾经几次不顾敦萨的命令，试图与他交谈。
“这条路是什么动物走出来的？”
那条路显然是一条兽径，还散发着野兽的味道，走在这么一条路上，问出这样的问题似乎并不奇怪。
“不要说话!”敦萨只回了这一句话。
后来，邓肯问他们为什么不能驾驶陆行车或飞行器逃跑。每一条路感觉都十分辛苦，即便只是陆行车，也要比在荒野中徒步跋涉轻松许多。
敦萨停在了一片卫星的光辉之中，定定地看着邓肯，好像觉得他的同伴突然丧失了理智一样。
“不论是陆行车还是飞行器，都可以跟踪!”
“徒步就没人能跟踪了吗？”
“我们徒步的话，他们也必须徒步。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死在这里。他们心里明白。”
这个地方可真是奇怪!这个地方可真是原始。
邓肯待在贝尼·杰瑟里特的主堡里时，并没有发现自己所处的这座星球是这副模样。后来，他进了球状无殿，也未能接触外面的世界。他拥有生前的记忆和死灵的记忆，可是这些记忆并不足以令他了解现在的这颗星球。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发现之前其实接触到了一些线索。伽穆显然只具备基本的气象管控实力，而且特格说许多监控飞船围绕这颗星球飞行，防止其遭遇袭击，那些飞船的作战能力基本无人可敌。
一切都是为了防护，全然不顾冷暖舒适，这方面和厄拉科斯差不多。
拉科斯，他纠正了自己的话。
特格，老爷子活下来了吗？被俘虏了吗？这把岁数被人俘虏了会怎么样？在哈克南统治的日子里，这种年纪的老人被俘虏了之后便会被强迫从事繁重的苦役。伯兹马利和卢西拉……他看了一眼敦萨，“我们在城市里同伯兹马利和卢西拉会合？”
“前提是他们成功到达了那里。”
邓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身装扮能不能蒙混过关？一个特莱拉尊主和他的同伴？别人肯定以为他的同伴是一个变脸者，变脸者非常危险。
这条阔大的裤子，邓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面料，像是毛料的手感，但他感觉是人造的材质。唾沫星子吐在了上面也不会粘住，而且闻着并不是动物的皮毛。他的手指感觉它的质感高度均一，任何天然的材质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质感，柔软的长靴和冷帽也是这样的面料。衣着整体松松垮垮，只有脚腕处收得比较紧，不过没有夹层，保温的原理是某种制造工艺阻碍了空气流通，将空气留在衣物里面。绿色和灰色斑驳相间，这样的迷彩色非常适合这里的环境。
敦萨的穿着与他类似。
“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邓肯问道。
敦萨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向导现在也屈膝坐了下来，两只手抱在腿上，头放在膝盖上，眼睛望向了山谷的尽头。
夜间赶路的时候，邓肯便发现这身衣服相当舒服，只是蹚水的时候，靴子里面不够暖和。裤子、衬衣和外套里面都有很大的空间，活动方便，任何部位都不会磨到他的身体。
“这样的衣服都是谁做的？”邓肯问道。
“我们做的。”敦萨低声吼道，“不要说话。”
邓肯觉得现在和未唤醒之前待在姐妹会主堡里的日子没有分别，敦萨的意思就是说：“你不需要知道。”
没过多久，敦萨伸直了腿。他好像在放松，他看了一眼邓肯，说道：“城里的朋友发来了信号，说有人在天上搜索我们。”
“扑翼飞机？”
“是。”
“那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可你只是坐在这里。”
“我们现在只需要坐在这里，不过马上就要走进那条山谷。”
“可是我们怎么——”
“当你走在这样一片土地上，你就变成了生活在这里的一只动物。你看看动物的这些足迹，看看他们如何行走，看看他们如何躺下休息。”
“可是那些人难道分不清……”
“动物低头吃草，你就假装低头吃草。就算那些人找到了这里，你也不必惊慌，继续做该你做的事情，模仿其他动物。搜捕我们的扑翼飞机只会在高空飞行，我们很走运。他们除非低空飞行，不然分不出来哪个是人，哪个是动物。”
“可是他们就不会——”
“他们相信机器，相信他们看到的图像。他们很懒，只会在高空飞行。这样搜捕，速度更快。他们相信自己的智力，觉得自己能够看懂仪器上的信息，能够区分人类和动物。”
“所以，他们如果觉得我们是野生动物，就会直接从我们头顶飞过。”
“他们如果有所怀疑，就会再扫描一遍。扫描完之后，我们也绝对不能改变活动的状态。”
少言寡语的敦萨一口气竟然说了这么多话，他现在仔细地打量着邓肯：“明白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扫描我们？”
“他们扫描的时候，你的肠道会出现刺痛，会感觉胃里‘咝咝’作响。”
邓肯点了点头：“伊克斯的扫描仪。”
“不过，你不用担心。”敦萨说道，“这里的动物都已经习惯了。它们有时候会停下来，但是过不多久便又会继续做它们的事情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于它们而言，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有我们才可能遭遇邪恶的事情。”
敦萨很快便站了起来：“我们现在进山谷了。跟紧点儿，我干什么，你干什么，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邓肯紧紧跟在向导身后，向导的脚踩在哪里，邓肯就把脚踩在哪里，很快便走进了遮天蔽日的树林之中。夜间赶路的时候，邓肯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在他人计划之中的位置。一种新的忍耐掌控了他的意识，好奇也令他的内心激动起来。
厄崔迪家族将这个宇宙变成了什么样子？伽穆，杰第主星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缓慢而又清晰地知道了许多事物，每一件新的事物都令他形成了一个新的观念，进而了解到更多的事物，他感觉到多个范式正在逐步成形。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发现一个独立的整体，那个时候他就会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他起死回生了。
他想：是的，这就好像开门。你打开了一扇门，走进一个空间，又看到了几扇门。你又打开了一扇门，然后看看门后是什么东西。有的时候，你可能需要将所有门都开一遍，不过你开的门越多，你就越清楚下面应该开哪一扇门。最后，你在一扇门后面发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然后你就会说：“啊哈哈哈，原来如此。”
“搜捕扑翼飞机来了。”敦萨说道，“我们现在是进食的动物。”他伸手折断了灌丛里一根细小的树枝。
邓肯也折下了一枝。

38
“我必须像雄鹰统治下等鸟类一样，依靠敏锐的眼睛和锐利的尖爪统治他们。”
——厄崔迪(见于贝尼·杰瑟里特档案)
天亮了，特格从一条大路旁边藏身的防风林里走了出来。这条路宽阔平整，经过了射束硬化，路面没有任何植物。特格估计这大概是一条十车道，适合驾车行驶，也适合步行，不过这个时候路上大多都是步行的人。
他掸掉了衣服上大多数的灰尘，除去了所有能够体现军衔的东西。灰白的长发已无平日的齐整，他只能用手梳理了一下。
路上的人正在朝着伊赛的方向走去，他们需要穿过数公里长的山谷，才能抵达那座城市。天空万里无云，微风拂过他的脸，吹向了他身后远方的大海。
经过了一个晚上，他终于适应了自己新的意识。各种事物在他的第二视野中一闪而过，他在事情发生之前便可以事先获知，因而知道自己每一步必须怎么走。他明白，这种能力的背后是一种危险的反射机制，如果不加以克制，很有可能做出肉体无法承受的高速动作。理性无法解释这件事情，他感觉自己好像走在刀尖之上，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他苦思冥想，然而仍旧不知道自己在那台刑讯仪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类似圣母在香料之痛中经历的事情？可是他感觉自己有关过去的回忆中并没有出现他者记忆，他觉得各位圣母也不可能拥有他现在这样的能力。第二视觉让他能够知道自己即将感知到什么东西，这种视觉像是一种新的真理。
特格的门泰特老师总是告诉他世间存在一种鲜活的真理，普通的事实无论怎样排列，这种真理都不会受到影响。这种真理有时蕴含在寓言和诗歌之中，而且时常与人们的期待相反，他听到的是这样的说法。
他们说：“这是门泰特最难以接受的经历。”
特格此前始终没有表达过反对的意见，现在则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他感觉那台刑讯仪将自己猛地推进了一个新的现实世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够融入步行的人流之中。
路上的行人大部分都是菜农和果农，身后拖着一筐一筐的瓜果蔬菜，菜筐下面是廉价的浮空装置。他感知到了那些蔬果，饥饿感因而在他的体内造成了一阵剧痛，不过他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些痛感。特格在贝尼·杰瑟里特的军队服役期间，曾经去过更加原始的星球，见过农民牵着下了药的牲畜，眼前的景象似乎并无二致。这些行人让他看到了古代和现代奇怪的混合——农民步行，非常稀松平常的设备载着农作物飘在他们后面。如果没有这些浮空装置，这个场景和人类上古时代的日常生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役畜就是役畜，即便产自伊克斯工厂的生产线，也改变不了役畜的本质。
特格利用他的第二视觉选中了一名农民，那人身形矮壮，皮肤黝黑，五官深邃，满手老茧，大步流星的姿态给人一种特立独行的感觉。他拖着八个大筐子，里面装满了皱皮的瓜。特格追上了农民的步伐，筐里散发出来的清香令他痛苦地咽着口水。特格一言不发地走了几分钟，然后贸然问道：“去伊赛这条路最合适吗？”
“这条路可不近。”男人说道。他的喉音非常明显，言语之间有一些谨慎。
特格看了一眼那些菜篮子。
农民用余光看着特格，说道：“我们是去集市中心，他们再把这些瓜果蔬菜送到伊赛。”
两人说话之间，特格却发现农民把自己连推带赶地带到了路边。男人瞄了一眼后面，头轻轻向前点了一下。三个农民从后面走了过来，用高大的菜筐把特格和那个农民严严实实地围在了里面。
特格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们要干什么？不过，他没有觉察到恶意，第二视觉在他周围没有发现暴力活动。
一辆重载陆行车从他们旁边飞驰而过，丝毫没有减速。特格之所以知道重载陆行车经过，是因为他闻到了燃油燃烧的气味，看到了菜筐被风刮动，听到了发动机强劲的震动，感觉到了四个农民的紧张。菜筐围起的高墙完全挡住了过往陆行车的视线。
“霸撒，我们一直都在找您，想保护您来着。”他身旁的一名农民说，“很多人都在抓您，不过这边没有那些人。”
特格听到这话，大为惊讶，视线突然转向了那个男人。
“我们在伦迪泰跟您打过仗。”一个农民说。
特格咽了一口唾液，伦迪泰？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次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特格说。
“不知道更好。”
“谢谢你们。”
“绵薄之力而已。”
“我必须去伊赛。”特格说。
“那里很危险。”
“哪里都很危险。”
“我们就知道您要去伊赛。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您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过去。啊哈，他来了。霸撒，我们没在这里见过您，您也没来过这里。”
另外一个农民接过了同伴的货物，把两排菜筐的拖绳扛到了自己肩上，特格最先遇到的那个农民推着特格从绳子下面钻进了一辆深色的陆行车。特格瞥到了光亮的塑钢和合成玻璃，陆行车只在特格上来的时候短暂地减缓了速度。门猛地关上了，他独自一人坐在一辆陆行车的后排，身下是一个柔软的座位。陆行车迅速提速，很快便将步行的农民甩在了后面。特格周围的车窗经过了暗化处理，外面的景象看得并不真切，前面的司机也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特格被抓住之后，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车内温暖舒适的环境险些让他进入了梦乡。他没有觉察到任何危险，身体由于之前的剧烈运动还在疼痛，刑讯仪刺激产生的痛感也还没消失。
不过，他提醒自己现在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警惕。
司机歪向一侧，没有回头，对着身后说道：“霸撒，他们为了抓您已经找了两天两夜。有人觉得您已经离开伽穆了。”
两天？
他中弹之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他竟然失去了这么久的意识，却只是让他更加饥饿。他想在自己的视觉中心唤出身体内置的时器，但是时器只是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刑讯仪事件之后，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他的时间感知和相关的参照物都变了。
所以有些人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这颗星球。
特格没问谁想抓他，那场袭击和之后的刑讯，特莱拉人和离散之人都参与了。
特格看了看这辆车，这是大离散之前生产的老款陆行车，内饰很漂亮，带有伊克斯工艺最为精良的厂商的标志。他从来没有坐过这款车，但是他非常了解。修复工匠会把这些车维修一新，无论是恢复车辆原本的状态还是改装，目的都是找回古时的那种卓越观感。特格听说这种车时常被人遗弃在奇怪的地方，例如涵洞、机械仓库、农田抑或破败的建筑里。
司机又稍微侧了一下身子，对后面说：“您要去伊赛哪里？有地址吗？”
特格第一次巡游伽穆的时候，发现了几个联络点，他此时在记忆中调出了这些地方，告诉了那个男子其中一个的地址：“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霸撒，这基本上就是一个见面和喝酒的地方。听说他们吃的东西也不错，不过有钱人才进得去。”
特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说道：“我们去试一试。”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司机那个地方有一个隐蔽的私人餐厅。
特格听见他提到了吃的东西，再次感到饥饿在体内剧烈地绞动。特格的手臂开始哆嗦，过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平静，他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活动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他仔细地扫视了陆行车的内部，希望看到隐藏的食物或饮料。这辆陆行车的修复工作做得非常仔细，能看出来车主对车辆的感情，不过他没有看到任何隐藏的隔间。
这样的车在一些地方并不算罕见，他知道，可是这样的车都能展现出不凡的财富。这辆车的主人是谁？肯定不是这位司机，他明显只是受雇于人的专业司机。不过，既然有人让他来接自己，那么想必另外有人知道了特格的下落。
“会有人把我们截下来搜查吗？”特格问道。
“霸撒，这是伽穆星球银行的车，没人会截。”
特格安静地思考着司机的这句话，这家银行曾经确实属于他的联络点。他巡视伽穆的时候，曾经仔细研究了关键的支行，这段记忆让他想起了自己守护死灵的职责。
“我的同伴。”米勒斯·特格贸然说道，“他们……”
“霸撒，那些人自有安排，我没法告诉您。”
“能不能告诉……”
“我们先要抵达安全的地方。”
“这是自然。”
特格靠在车座的靠垫上，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这些陆行车采用了大量合成玻璃和几乎坚不可摧的塑钢，但是其他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丧失原本的性能，例如座套、顶篷内饰、电子元件、悬架的安装结构、涡扇管道的烧蚀内衬。还有粘合剂，无论怎样保护，时间久了都会失效。这辆陆行车好像工厂刚刚生产出来一样，金属部位闪烁着低调的光泽，座套刚好契合他的体形，褶皱时才会发出细微的声响。还有那种味道，新产品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味，混合了抛光剂和精细面料的味道，车底平滑运行的电子元件还散发出了些微刺鼻的臭氧气味，可是怎么都闻不到食物的味道。
“到伊赛还要多久？”特格问道。
“还要半个小时。有什么事情吗？需要加速？我是不引起……”
“我现在非常饿。”
司机看了一眼左面，又看了一眼右面，看到他们周围已经没有农民了。路上空空如也，另外只有三辆陆行车——两台牵引装置左侧载着重型运输舱，一辆卡车后面拖挂一台巨型水果采摘机器。
“我们只能在这里稍事逗留，不然太危险。”司机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至少能让您喝一碗汤。”
“只要是吃的就行，我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大量活动消耗了过多体力。”
陆行车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左转，穿过等距间隔的高大的松树，上了一条窄路，没过多久再次转向，穿过树林开到了一条单行车道上。车道尽头有一栋低矮的房子，房顶是黑色合成玻璃，下面是深色的石砖。房子的窗户形状狭窄，窗户上的防护性燃烧器喷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司机说：“长官，您在车里稍等。”他下了车，特格这才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非常清瘦，鼻子长，嘴巴小。男人的脸颊上明显可以看到重塑手术留下的疤痕，双眼闪着银色的光，显然是人造眼球。他转过身去，走进了房子，出来以后，打开了特格的车门：“长官，快。里面的人在给您热汤。我说您是银行家。不需要给钱。”
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脚下嘎吱作响，特格稍微低了低头才没有被门框碰到。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墙上铺了木质墙板，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那里飘出了食物的香味，像磁铁一样将他吸引了过去，他的胳膊又哆嗦了一阵。房间的窗户旁边摆了一张不大的餐桌，窗外是一座带有顶篷的封闭式花园。灌木丛中满是娇艳欲滴的红花，几乎完全遮住了花园的石墙。上方是黄色的发热合成玻璃，人造光线令整座花园仿佛是一片盛夏的光景。特格惬意地坐在了桌边柔软的单人椅上，他看到桌上是白色的餐布，边缘饰有压花图案，还有一把汤匙。
右边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端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碗。他看到特格，迟疑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在桌上，推到了特格面前。这一下迟疑令特格产生了警惕，他强迫自己无视鼻子里诱人的香味，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先生，这汤不错，我自己做的。”
是人工合成的声音。特格看到男子下巴侧面有几道疤痕。男人看着像是古代的机械——脖子很短，头好像长在了厚实的肩上，两条胳膊的肘关节和肩关节似乎都有些奇怪，两条腿貌似只能围绕髋关节旋转。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可是他进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特格能看出来这个人浑身都换上了人造器官，也看到了他痛苦的眼神。
“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男人的嗓音嘶哑，“阿勒哲里那场爆炸把我给毁了。”
特格根本不知道阿勒哲里是什么地方，但是他显然以为他知道。不过，“毁了”这两个字有些意思，这是对命运的控诉。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认识你。”特格说。
“这个地方，谁都不认识谁。”男人说道，“您喝汤吧。”他指了指上面，特格看到一个探测器蜷曲的末端，探测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闪光证明它正在读取周围的信息，而且没有发现有毒物质。“这里的东西您不用担心。”
特格看着碗里深色的液体，看到了几块肉。他把手哆哆嗦嗦地伸向了汤勺，试了两次才拿住了勺子，可是还没抬起来一毫米，就把勺子里的汤几乎全洒了出来。
一只手稳住了特格的手腕，他的耳边温和地响起了那个人工合成的声音：“霸撒，我不知道他们把您怎么了，但是在这个地方，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伤着您。”
“你知道我是谁？”
“霸撒，许多人都愿意为您付出生命。要不是您，我儿子早就死了。”
特格放下了军人的尊严，让男子扶着他的手舀起了一勺汤，他只剩喝下这口汤的力气了。汤里的东西很丰富，热乎乎地喝下去，令人很是舒心。他的手很快便不哆嗦了，他向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松开自己的手。
“还喝吗？”
特格这时候才发现一碗汤已经被自己喝完了，他多么想说“再来一碗”啊，可是那个司机说了他们得抓紧时间。
“不用了，我得走了。”
“您没来过这里。”男人说道。
他们再次回到了主路上，特格靠在陆行车座椅的靠垫上，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说的那句怪话。那个农民也说过这句话：“您没来过这里。”这句话感觉像是一句常见的日常用语，说明特格第一次离开伽穆之后，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很快便进入了伊赛的城郊，特格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伪装一下，毕竟那个满身人造部件的男人一下就认出了他。
“那些尊母正在哪里抓我？”特格问道。
“霸撒，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们不能保证您安然无恙，但是正在采取一些措施。我会告诉那些人我把您送到了哪里。”
“那些尊母说没说她们为什么抓我？”
“她们从来不解释原因。”
“她们来到伽穆多长时间了？”
“霸撒，很久了，当年我还是个小孩，我在伦迪泰当过上尉。”
特格心想：少说也有一百年了。她们该把各方力量集中到她们手上了……前提是塔拉扎的忧虑能够得到赞同。
特格相信她的判断。
塔拉扎说过：“不论是谁，只要有可能受到那些贱人的影响，就一定信不得。”
不过，特格目前没有察觉到危险，他只能思考自己现在遇到的这些谜团，但他没有向司机继续追问。
他们进入伊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透过私家大宅高墙之间的缝隙，时不时能瞥到黑色的哈克南宫殿。陆行车转进了一条街道，路边是一些胡乱建成的小店，建筑材料大多是从事故或者火灾之类的地方抢救出来的材料，歪七扭八，五颜六色，一眼就能看出来哪块砖是哪里来的，哪根柱子是从哪里捡的。店铺外面挂着花里胡哨的招牌，都说自己店里的东西最好，自己店里修东西靠谱。
特格觉得伊赛并不是衰落了，而是发展成了一个无法用丑陋形容的地方。他在这座城市里看到现在，觉得是因为有些人想让这里变成令人厌恶的地方。
这里的时间没有停止，而是向后退去。这里不是一座现代的城市，没有明亮的运输舱，没有保暖隔热、形态实用的建筑，只有漫无章法的杂烩。古旧的建筑彼此相接，一些依据个人品味建造，一些显然是为了某些早已不合时宜的“必要”考量而设计。伊赛的方方面面都只能算是勉强避免了混乱的程度，之所以没有变成一团混乱，特格知道，是因为旧有的条条大道保证了城市基本的格局。虽然摆脱了一塌糊涂的命运，但是道路鲜有横平竖直之处，大多均为斜角相交，排布走向并没有整体的规划。如果鸟瞰这座城市，你将看到一块荒唐的被面，只有男爵封地那巨大的黑色矩形能够令人看出有条有理的规划，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建筑意义上的反叛。
特格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谎言，上面贴了一层又一层的谎言，下面盖着从前的谎言，掺杂了各种凌乱的东西，他们或许永远都挖掘不到有用的真相。整个伽穆都变成这副疯癫的样子，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莫非是哈克南家族干的好事？
“长官，我们到了。”
司机将陆行车停在了路边，旁边是一栋大楼，面向道路的楼面没有窗户，通体均为黑色平整的塑钢，一楼只有一扇门，完全没有看到抢救出来的建筑材料。特格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他自己挑选的避难之处。不明事物在他的第二视觉中一闪而过，不过他感觉眼下不存在任何威胁。司机为特格打开了车门，站到了一边。
“长官，这个时间，这里没有多少人，建议您赶紧进去。”
特格头也没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狭窄的步道，走了进去。一间灯火辉煌的前厅映入了眼帘，面积不大，采用了打磨光滑的白色合成玻璃，他只看到了一排又一排摄像眼。他弯腰钻进了一条升降管道，用力按下了记忆中的坐标。他知道这条管道并非直上直下，可以将自己送到大楼后方的五十四层，那里有一些窗户。他记得那里有一间私人餐厅，室内有着深红的色调和大量棕色的陈设和家具。还有一个眼神冷若冰霜的女人，明显接受了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但并非圣母。
管道将他吐到了他记忆中的那个房间，但是没有人迎接他。特格环顾四周，审视了一番室内纯棕色的陈设和家具，厚重的褐红色垂帘遮住了对面墙上的四扇窗户。
特格知道有人看到他了，于是静静地等待着，运用自己新近习得的第二视觉寻找即将出现的麻烦，可是他没有看到任何袭击的先兆。他站到管道出口的一侧，再次环顾了这间房间。
特格认为房间和室内的窗户存在一种关系——窗户的数量、位置、尺寸、下边相对地板的高度、房间和窗户的相对面积、房间的高度以及窗户用的是哪种窗帘，用门泰特逻辑解读这些，即可知道一个房间的具体用途。房间的布置和装潢可以反映某种极度复杂的秩序，除了紧急情况以外，房间的内饰往往都会依据这种秩序。
地上的房间如果没有窗户，其中必然有一定的寓意。即便室内住了人，这样布置的主要目的也不一定是为了保密。他曾经见过没有窗户的教室，种种明显的迹象表明这些房间可以逃避外部世界，同时也能看出对于儿童的厌恶。
然而，这间房间却并非如此，这里的布置是为了有条件地保密，另外需要偶尔关注一下外部世界，必要的地方采取防护性的保密措施。他走到对面的一扇窗前，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窗户用了三合一装甲合成玻璃。果不出其所料!密切关注外面的世界有可能引来攻击，采取这些防护措施的人想必肯定也是这样的想法。
特格再一次撩开了窗帘，看了一眼墙角，那里的反光装置扩大了他的视野，让他看到了相邻墙壁两边的景象和从下到上的整个楼面。
真有两下子!
他之前到这里并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得出了更加肯定的结论。这间房间很有意思。特格放下窗帘，转过身，刚好看到管道里出来了一名高个男子。
特格的第二视觉对这名男子做出了确切的预测——他的身上藏着危险。这个人显然是一名军人，从他的步态便能看出，还有那双敏锐的眼睛，只有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军官才会如此关注细节。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之中另外有一些东西令特格紧张了起来，这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叛徒!
男子看到特格便说道：“那群浑蛋竟然让您受了那么大的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深沉，潜意识中有一种想要掌控局面的感觉。特格从没听过这种口音，这是一个离散之人!特格估计应该是一个类似霸撒的人物。
可是，他依旧没有发现看到任何即将发生的袭击的先兆。
特格没有作声，男人说：“噢，不好意思，我是穆扎法尔，哈法·穆扎法尔，杜尔军队的军区司令。”
特格从来没听说过杜尔军队。
特格满脑子都是问题，但是他没有问出来。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他之前在这里见到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我为什么选了这里？他当时那么相信这个地方。
“您坐。”穆扎法尔说着指了指一张低矮的小沙发，沙发前面放了一张矮几，“您放心，之前那些事情都与我无关。我本来还想加以阻止，可是听说您已经……离开了现场。”
特格从穆扎法尔的声音中听出了其他的东西——近乎恐惧的紧张。这个男人看样子要么听说了破屋的事情，要么亲眼看到了屋内屋外的情景。
“您真是太高明了。”穆扎法尔说道，“竟然等到他们全神贯注探取您的记忆，然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获得什么信息了吗？”
特格沉默地摇了摇头，他以为自己马上就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攻击，可是他感觉这里眼下没有暴力活动。这些迷失之人正在干什么？不过穆扎法尔和他的手下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刑讯室实际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所想不同，这一点很清楚。
“您请坐。”穆扎法尔说道。
特格坐在了矮沙发上。
穆扎法尔坐到了矮几对面一把扶手较高的椅子上，斜对着特格。他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似乎准备好了动武。
特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穆扎法尔，完全看不出这个男人真实的衔级，只知道他是司令。男子身材颀长，面部宽阔，脸色红润，鼻子高大，双眼呈灰绿色，两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看着特格右肩的后面。特格认识一个间谍，那人也有这个习惯。
“哎呀。”穆扎法尔说道，“我来到这里之后，听说了不少您的事情，也看了不少有关您的东西。”
特格仍然沉默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头发很短，左眼上方的发际线处有一道长约三毫米的紫色疤痕。他上身敞怀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猎装，下身的裤子颜色相同。上下两件衣服算不上军装，但是十分整洁，看得出来他平时颇为注意自己的仪表。他脚上的那双鞋是最好的证明，特格感觉自己如果凑得近一点，能在浅棕色的鞋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过，从来没想到能跟您面对面交流。”穆扎法尔说，“十分荣幸。”
“我只知道你指挥一支大离散归来的军队，除此之外，对你一无所知。”特格说道。
“嗯嗯嗯嗯嗯!没什么好知道的。”
饥饿带来的阵阵腹痛再一次转移了特格的注意力，他的视线落到了管口旁边的按钮上，他知道那个按钮可以叫来一名服务生。在这个地方，自动机器的日常任务全都分配给了人类，这样便可以集结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随时可以调动。
穆扎法尔误解了特格看着管口的想法，说：“您别急着走，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的医生马上过来给您检查一下。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希望您能安安静静地等到他过来。”
“我只是想点点吃的东西。”特格说。
“建议您等医生检查完了之后再说，击昏器有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遗症。”
“所以你知道那件事情。”
“整件事情我都知道，简直是胡闹。您和您的手下伯兹马利很有两下子，绝对不可小觑。”
特格还没来得及说话，管道便吐出了一个高个男子。来者骨瘦如柴，里面穿了一件红色单衣，外套走起路来随风摆动。他凸出的前额烙了苏克医生的菱形印记，不过是橘色的，而非常见的黑色。闪闪发亮的橘色遮住了这位医生的眼球，特格看不到他眼睛的真实颜色。
这个人难道对某种物质上瘾？特格不禁好奇。这个人的身上没有熟悉的麻醉剂的气味，连美琅脂的味道都没有，倒是能闻到甜品的味道，很像是某种果挞。
“索利茨，你来了!”穆扎法尔说道。他指了一下特格，说：“给他好好扫描一下，他前天被击昏器打中了。”
索利茨拿出了一台仪器，玲珑小巧，一只手便可以使用。特格知道这是一个苏克扫描仪，听到仪器的探测场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
“所以你是个苏克医生。”特格说道，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额头上的橘色烙印。
“没错，霸撒。我们的传统源远流长，我接受的是最优质的训练和训练。”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颜色的烙印。”特格说道。
医生将扫描仪绕着特格的头部扫了一圈：“霸撒，什么颜色都一样，关键是颜色背后的东西。”他扫过了特格的两肩，然后向下扫完了特格全身。
特格正在等待“嗡嗡”的声音消失。
医生往后退了一步，对穆扎法尔说：“元帅，他很健康，相当健康，毕竟都这样的年纪了。不过也还得继续补充营养。”
“嗯……那就行。索利茨，交给你了，霸撒是我们的座上宾。”
“我会根据他的需要安排饭。”索利茨说，“霸撒，吃慢点儿。”索利茨做了一个利落的向后转，外套和裤子啪啪地打在了他身上，管口将他吞了进去。
“元帅？”特格问道。
“杜尔恢复了一些古代的军衔。”穆扎法尔说。
“杜尔？”特格冒险问了一句。
“我可真糊涂!”穆扎法尔从外套侧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特格看出这是一台全息投影仪，和自己从前在军队里随身带的那个差不多，上面有家和家人的图像。穆扎法尔把全息投影仪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按下控制按钮，桌上便出现了一小片绿色的丛林。
“家。”穆扎法尔说，“那中间是建筑灌木。”一根手指指向了投影中的一个地方，“之前的都不服从我的命令。他们嘲笑我选了这么一片灌木，而且还一直守着。”
特格盯着眼前的投影，从穆扎法尔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沉的忧伤。他指着的是一丛摇摇欲坠而又稀疏的枝叶，枝端挂着天蓝色的灯泡状物体。
建筑灌木？
“我知道，稀稀落落的。”穆扎法尔说着把手放了下来，“一点都不牢固。刚开始的几个月需要我亲自看守几次，不过逐渐有了感情，它们对我也产生了感情。杜尔的永恒之岩啊!所有深谷现在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家!”
穆扎法尔看着特格满脸的疑惑：“哎呀!你们怎么会知道建筑灌木是什么东西。实在抱歉，还望原谅。我们有很多东西估计对方都不知道。”
“你管那个叫家？”特格说道。
“噢，嗯。只要指示得当，当然它们还得听你的话，建筑灌木就能自己长成一座不得了的宅子。只需要四标到五标。”
特格注意到了“四标五标”这个说法，所以迷失之人还在使用标准纪年。
管口发出一阵“咝咝”的声音，一名女孩身穿蓝色侍餐礼服，拉着一个悬浮温箱，倒退着走进房间，然后将箱子放在了桌子旁边。特格第一次来探查的时候见过这样的服装，但是没有见过这张可人的圆脸。女孩的头发全都剃光了，露出了满头凸出的青筋。她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液体，举止之间有一些胆怯。她打开了温箱，四溢的香气飘进了特格的鼻子。
特格十分警惕，但是感觉眼下没有什么危险。他看到自己大快朵颐地享用着食物，但是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女孩在他面前摆开一排餐食，然后走到桌旁摆放餐具。
“我这里没有探测器，您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试吃。”
“没有必要。”特格说。他知道这句话会令对方产生疑问，他们肯定会怀疑他是一个真言师。特格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了眼前的饭菜上，他并未有意识地决定进食，便身体前倾吃了起来。他虽然了解门泰特的饭量，但是自己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意料。门泰特模式下动用大脑，热量的消耗极快，但他现在是受到了另外一个必要需求的驱动。他感觉求生欲望控制了自己的行动，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饥饿感。他之前虽然在那个男人那里喝了一碗汤，但是身体没有产生这样强烈的反应。
特格心想：那个苏克医生选对了，他直接根据扫描仪的结果挑选了这些吃食。
女孩从管口中拿出来一个又一个温箱，端出了一道又一道菜。
特格吃到一半，迫于腹内已满，只得来到卫生间方便了一下。他察觉到这里藏有摄像眼，正在监视自己。自己的身体反应令他有些意外，他借此判断自己的消化速度已经达到了新的水平。他回到餐桌旁，感觉自己依然饥饿，好像根本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侍餐的女子开始出现意外的神色，然后是惊恐的表情，不过仍应他的要求，不停地端来饭菜。
穆扎法尔越看越是惊异，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特格终于感觉到了食物的作用，卡路里刚好达到了那个苏克医生规划的状态。不过他们显然没有考虑量的问题，特格的这一顿饭令女孩大为震惊。
穆扎法尔终于开口说话了：“从来没见过谁一次能吃下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您怎么吃下去的，也不知道您为什么吃这么多？”
特格的食欲终于得到了满足，他靠在椅背上，明白自己不能如实回答这些问题。
“门泰特就是这样。”特格说道，“我毕竟经历了那样一段极度艰苦的阶段。”
“真是不可思议。”穆扎法尔说着站了起来。
特格刚要站起来，穆扎法尔便示意让他继续坐着：“您不用麻烦，我们给您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隔壁。您现在还是不要四处走动为好。”
女孩带着空的温箱离开了房间。
特格打量着穆扎法尔。在他用餐期间，这位元帅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正在冷酷而又仔细地看着特格。
“你戴了一个通信器。”特格说，“你接到了新的命令。”
“建议您的朋友不要袭击这个地方。”穆扎法尔说道。
“你以为我是这么计划的？”
“霸撒，那您是怎么计划的？”
特格笑了。
“好吧。”穆扎法尔眼神变得恍惚，他正在听通信器里的声音。他的注意力而后再一次聚集在了特格身上，此时眼中露出了凶光。特格感觉他此时的眼神像剑一般锐利，意识到又有什么人要来了。这位元帅觉得事态接下来的发展对他的客人极度危险，可是特格在第二视觉中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新能力应付不了的事情。
“你觉得我已经是你的囚犯了。”特格说道。
“永恒之石啊!霸撒，您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要过来的那个尊母，她是什么想法？”特格问道。
“霸撒，我跟您说，跟她说话可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您完全不知道自己等下会有怎样的遭遇。”
“我会遭遇一个尊母。”特格说。
“但愿她能对您手下留情!”
穆扎法尔转身进了管道，离开了房间。
特格盯着他的背影，他看到第二视觉在管口附近像一道光似的一闪而过。那个尊母就在附近，但是她还没准备进来。这个危险的女人首先要询问穆扎法尔，但是这位元帅并不能告诉她真正重要的事情。

39
记忆无法再现现实，只能重塑现实。所有重塑的结果都会改变初始的原本，成为引述相应现实的外部框架，因而必然会与原本的事实发生冲突。
——门泰特手册
卢西拉和伯兹马利进入了伊赛南面的下等住区，这里的街灯十分稀疏。还有一个小时便是午夜了，可是大街小巷还是挤得水泄不通。有些人安静地走着；有些人精力异常旺盛，显然服用了毒品；有些人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聚集在街角巷口，卢西拉每每走过这样的人群，她的注意力便会被吸引过去。
伯兹马利催促她快走，俨然是一个客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同她单独相处。卢西拉偷偷地继续观察这些人。
他们在干什么？房子门口的那些男人，他们在等什么？卢西拉和伯兹马利经过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里边走出来许多身穿厚重围裙的工人，他们散发着下水道和汗水浓烈的气味。这些工人男女人数基本相等，身材高大魁梧，手臂粗壮。卢西拉想象不出这些人从事的是什么工作，但他们全都是同一个工种。她看到这些人，发现自己对伽穆其实知之甚少。
这些工人走出来的时候，都会向排水沟里吐几口痰，他们是想吐出某种污染物质吗？
伯兹马利凑到了卢西拉耳边，小声说道：“这些工人都是博尔达诺。”
她奓着胆子又回头瞄了他们一眼，看到他们走向了路旁的一条小路。博尔达诺？啊，想起来了，那些人生来就是操作压缩下水道废气的机器。他们出生之前，嗅觉便已移除，肩部和手臂的肌肉组织便已酌情增加。伯兹马利带着她绕过了一个街角，走出了那些博尔达诺的视野。
五个孩子从他们旁边一扇漆黑的门洞里跑了出来，绕了一个圈，一个跟一个地走在了卢西拉和伯兹马利的后面。卢西拉看到他们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身后跟得特别紧。伯兹马利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五个孩子也停住了，直直地盯着他，卢西拉看到这些孩子显然准备采取某些暴力行动。
伯兹马利双手合十，向几个孩子鞠了一躬，他说：“古杜尔!”
伯兹马利转了过去，继续领着她向前走，那些小孩儿却走开了。
他说：“他们本来要用石头砸我们。”
“为什么？”
“这里的人称呼暴君‘古杜尔’，他们的教派视他为神。”
卢西拉回头看去，但是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见了，他们去找其他的目标了。
伯兹马利领着她绕过了又一个街角，走进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到处都是小商小贩，推着车子，卖着他们的东西：吃食、衣服、小工具和刀具。商贩卖力地吆喝着，卢西拉的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们的声音带有那种收摊之前的喜悦，可以听出这些人一面不切实际地希望从前的梦想能够成真，一面却又知道他们的生活不会发生改变。卢西拉突然想到，这些街道上的人，他们追求的梦想转瞬即逝，他们受到了训练，追寻的并不是梦想成真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一段他人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们好像跑场里的动物一样，不停追逐椭圆形跑道上飞奔的诱饵，却永远也追不上。
正前方有两个人正在高声争吵，一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穿着厚实的风衣，一边是一个小贩，推车里放着一个又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形状酷似雪梨的深红色水果，两人周围可以闻到水果浓厚的酸甜味道。小贩大声说：“我可全指望这养家啊!”
大个子尖声厉气，卢西拉听到他的口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我也要养家糊口!”
卢西拉极力克制住了自己。
他们走出集市之后，她小声地对伯兹马利说：“刚才穿厚风衣的那个人，他是特莱拉尊主!”
“不太可能，太高了。”
“两个人，一个站在另一个肩上。”
“你确定？”
“我确定。”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我还看到过其他这样的人，但是当时并没有起什么疑心。”
“这些大街小巷上有很多搜捕我们的人。”她说。
卢西拉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肮脏污秽的星球上肮脏污秽的居民的日常生活。姐妹会为什么把死灵带到了这里？她再也无法相信之前听到的那种说法。那么多星球都可以培养这个珍贵的死灵，姐妹会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颗？这个死灵真的珍贵吗？他会不会只是诱饵？
他们经过了一条巷子，有个男人站在狭窄的巷口，操纵着一台高大的发光的机器，把巷口几乎挡得严严实实。
“快来爽一爽了啊!”他吆喝道，“爽一爽了啊!”
卢西拉放慢脚步，看着一个路人走进巷子，递给那人一枚硬币，然后低头趴在了一个闪亮的凹面平台上。老板也向卢西拉这边看了过来，他脸型狭长，肤色黝黑，模样好像卡拉丹恩的原住民，仅仅略高于特莱拉尊主。他接过客人的硬币时，卢西拉看到他阴郁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客人抬起头，哆嗦了一下，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巷子，两眼恍惚。
卢西拉认出了那台机器，用户称之为催眠盆，这个东西在所有比较开化的地方都属于违禁物品。
伯兹马利拉着她走出了催眠盆老板的视野。
他们又走到了一条小巷旁边，这条比刚才那条宽敞了一些，对面有一栋建筑，门就开在街角上。周围到处都是步行的人，一台陆行车都没有看到。一个高个儿男子坐在街角那个门口的第一级台阶上，修长的手臂抱在腿上，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下巴紧紧地贴在膝盖上。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挡住了街灯的光线，可是卢西拉看到了帽檐下的那两道犀利的光，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类。这种事情贝尼·杰瑟里特只是有所推断，从来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
伯兹马利等到两人远离那个黑帽人之后，方才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是混合人。”他低声说道，“它们自称‘混合人’。之前从来没人在伽穆上见过它们。”
卢西拉猜测：“是特莱拉人的实验产物。”她心中暗想：这是离散之人失误的产物。“它们为什么来这里？”她问道。
“听本地人说，是为了交易殖民地。”
“你别听他们胡说，那些是人类和猫科动物杂交出来的畜生，专门用来追捕目标。”
“啊哈，我们到了。”伯兹马利说道。
他带着卢西拉过了一道窄门，走进了一个灯光昏暗的餐厅。卢西拉知道，来这里也是为了伪装，他们需要入乡随俗，不过她并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不想在这个地方用餐。
刚才还是人满为患，他们进来的时候却慢慢地空了。
两个人坐进了一个座位，等待投影菜单显示出来。伯兹马利说：“这家店的口碑非常好。”
卢西拉观察了一下离开的那些客人，她觉得他们是附近工厂和办公室的夜班工人。这些人行动匆忙，似乎非常焦急，大概担心自己磨磨蹭蹭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她感觉自己待在主堡简直就是与世隔绝，可是她并不喜欢自己了解到的这个伽穆。这家店邋遢极了!她右边长桌旁的凳子伤痕累累，她眼前的桌面不知道写过多少次赊账记录，也不知道用砂面的清洁工具打磨了多少次，吸尘器现在已经无法保持洁净，吸尘器的吸头就在她左肘附近。连最廉价的声波清洁工具都没有看到，无怪乎会这么脏乱。餐桌的划痕里积满了食物的残渣和其他腐败的东西，卢西拉耸了耸肩，她实在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开那个死灵。
她刚刚看到投影菜单已经显示了出来，伯兹马利已经开始浏览菜单了。
“我帮你点。”他说道。
他其实是担心她点错了东西，暴露了她不是霍穆团成员的真相。
她不喜欢依赖他人，这种感觉令她颇为恼火。她可是一位圣母!她经过了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任何情况都能掌控，她是命运的女王。真是无聊极了。她指了指左边肮脏不堪的窗户，看到人们从店外狭窄的街道走过。
“斯卡，有这个磨蹭的时间，我都可以接好几笔生意了。”
就在那里!这才是她现在该有的样子。
伯兹马利在心里呼了一口气，他想：终于变回来了，她刚才又变成了一副圣母的样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心不在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观察这座城市和这里的人。
两杯乳状饮料从机器里滑到了桌子上，伯兹马利一口便喝了个干净。卢西拉先用舌头尝了尝，分析出了饮料的成分——一杯人造咖啡，加了坚果风味的果汁。
伯兹马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喝完。她虽然颇为排斥这些化学品的味道，还是强行喝了下去。伯兹马利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右后方，但是她不敢回头，不然她就露出了破绽。
“跟我来。”他在桌子上放了一枚硬币，然后便拉着她走到了店外。他一脸笑容，笑得好像一个心急的客人，但是他的眼神中带有些许警惕。
街上的节奏变了，人少了，路边是一扇扇朦胧不清的门，让街道更添了一分阴森。卢西拉提醒自己，她应该表现出一个强大组织的成员该有的样子，这个组织的成员在这个肮脏污秽之地不会遭遇寻常的暴力事件。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不过他们见到她，确实纷纷让开了，同时敬畏地看着她长袍上的恶龙。
伯兹马利停在了一栋建筑门口。
建筑的门和街上其他的门没有差别，没有直接开在路边，稍微向里边退了一点，而且十分高大，显得门窄了一些，门口只有一个老式的激光安保系统。新的系统技术看来完全没有进入这个贫民区，这些街道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仅仅适合陆行车行驶。她估计这一整个地方所有房顶都没有停机坪，她完全没有听到扑翼飞机或高速飞行器的声音，也完全没有看到相关的踪迹。不过她隐约听到了音乐的声音，轻轻的哼唱，让她想起了塞缪塔。难道是塞缪塔玩出了新的花样？这个地方肯定藏了不少好这口儿的人。
伯兹马利走到她前面，阻断门口的安保激光，让里面的人知道了门口有人，卢西拉趁这个时间抬头看了看大楼的正面。
大楼正面一扇窗户都没有，陈旧的塑钢表面暗淡无光，只有几处摄像眼闪着光。她发现这些都是老式的设备，比现代的型号大了许多。
一扇门在阴影深处突然安静地打开了。
“这边。”伯兹马利伸过手来，抓住她的手肘，把她拉了进来。
他们走进了一条昏暗的走廊，闻到了异域食物的味道和一些苦涩的精油气味，她过了一阵子才闻出来部分味道。美琅脂。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醇厚的肉桂香气，还有，没错，塞缪塔。她闻到了锅巴的味道，不对，是希杰特盐。有人假装做饭，实际在做其他的东西。有人在这里制造炸药，她想到警告伯兹马利，但是转念一想，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没必要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这个地方说不定隔墙有耳。
伯兹马利带着她爬了一段阴暗的台阶，踏脚板上歪斜地装了一条不怎么亮的光带。眼前的墙补了一遍又一遍，他在修补过的一个地方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按钮。他按下了按钮，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可是卢西拉感觉他们周围出现了某种变化。一片寂静，她觉得这种寂静和刚才不一样，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楼道里寒意逼人，她打了个冷战，但不是因为寒冷。按钮旁边那扇门的后面响起了脚步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黄衣灰发的老妇人，长了一对歪歪斜斜而又浓密的眉毛，她抬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你们来了。”她哆哆嗦嗦地说道，然后便让到了一边。
卢西拉和伯兹马利走了进去，身后的房门刚一关上，她便迅速打量了一番这间房间。不善观察的人或许觉得这间房间破旧不堪，但这表象之下蕴藏着某种品位。陈旧是又一种掩饰，其实是某位吹毛求疵的人要求把这里摆设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就得在这儿；那个放到那边儿去，不要再动了!家具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稍微有一点旧了，可是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见。这样就挺好，本来就是这样的房间。
这间房间是谁的？那个老妇人的吗？她正在朝他们左边的一扇门痛苦地蹒跚地走着。
“天亮之前不要有人来打搅我们。”伯兹马利说道。
老妇人停下脚步，转了过来。
卢西拉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又是一个伪装出来的老女人吗？不是，她确实上了年纪。每一个动作都颤颤巍巍，她的脖子哆哆嗦嗦，反映出了生理上的问题，她完全没有办法掩饰。
“要紧的人物也不能打扰？”老妇人颤颤巍巍地问道。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一跳一跳的，口形很小，仅够发出必要的声音，三五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好像费了很大气力才从身体深处吐出来的一样。她的后背弯曲，因为常年从事某种工作，现在已经直不起来，连直视伯兹马利都成了问题。她只能让眼睛用力地向上看，好像偷瞄似的，非常奇怪。
“您说的是哪位要紧的人物？”伯兹马利问道。
老妇人哆嗦了一下，好像费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伯兹马利的话。
“要、要、要紧的人物会来这里。”她说。
卢西拉认出了一些肢体上的迹象，不假思索地说道：“她是拉科斯人!”
老妇人两只向上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卢西拉，沧桑地说道：“霍穆团的夫人，我原来是拉科斯的祭司。”
“她确实来自拉科斯。”伯兹马利说道，他的语气告诉卢西拉不要继续追问。
“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呀。”老妇人哀怨地说道。
“你还信奉分裂之神吗？”
老妇人又等了很久才回应了她的话。
“许多人都信奉伟大的古杜尔。”她说。
卢西拉咬紧嘴唇，再一次扫视了这间房间。这个老女人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地位。“幸好我用不着要了你的老命。”卢西拉说道。
老妇人似乎颇为惊讶，张大了嘴巴，唾液从嘴里流了出来。
她真的是弗雷曼人的后代？卢西拉哆嗦了一阵子，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反感。她的祖先堂堂正正，威武不屈，而她却卑微至极，唯唯诺诺，这个弗雷曼人最终只会哀号着死去。
“求求你们相信我啊。”老太婆哀怨地走出了房间。
“你想干什么？”伯兹马利质问道，“我们要指望这些人才能登上拉科斯!”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她听出了他的恐惧，他对她的恐惧。
可是我之前并没对他进行过铭刻。
卢西拉突然意识到伯兹马利看出了她内心的憎恨，她十分震惊。她想：我恨的是他们!恨这个星球上的人!
对于一位圣母而言，这种情绪非常危险，但是憎恨的烈火依旧在她心中燃烧。这个星球让她变成了自己不愿变成的人，她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她能够理解这样的事情，但是不愿遭遇这样的事情。
让他们都去死吧!
可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已经与死没有什么分别。
她心痛不已，挫败!再怎么逃避这个新的认识也没有用，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还算得上人吗？
他们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已经不算真正的活人了。不过，他们非常危险，危险至极。
“我们必须趁现在赶紧休息。”伯兹马利说。
“我不用挣钱了吗？”她问道。
伯兹马利的脸“唰”的一下白了：“那是下下策!我们很幸运，没有被人拦住，可是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
“那这个地方安全吗？”
“我只能尽量保证这里的安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我和我的人检查过了。”
卢西拉发现一张长沙发，散发着旧东西特有的好闻气味，她躺了上去，希望驱散心中危险的憎恨。心中有恨，就有可能心生爱意!卢西拉听到伯兹马利躺在了附近墙边的几块垫子上，很快便酣然入睡，可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总是能感觉到大量记忆涌现出来，思维空间中的其他人将这些记忆推进了她的意识。她突然在大脑中瞥到了一条街道和很多张面孔，人们正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她过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自己的视角非常奇特——她现在被一个人托在了怀里，然后便明白了这是她自己的一段回忆。她想起了抱着她的那个人，感觉到了温暖的心跳和温暖的脸颊。
卢西拉尝到了自己咸涩的泪水。
此时，她意识到自从自己进入贝尼·杰瑟里特学校以来，没有什么像伽穆令她产生过这样深的感触。

40
以坚固的屏障包裹，心会变得像冰一样冷酷。
——达尔维·欧德雷翟，议会发言
房间里聚集着各方人马，冲突形势一触即发：塔拉扎(长袍内套着一身密甲，还准备了其他的预防措施)、欧德雷翟(料想可能会发生暴力事件，因此格外机警)、什阿娜(详细了解过可能发生的情况，此时正处在三名安保圣母的保护下，三人就如她的人肉盔甲一般)、瓦夫(担心自己会被贝尼·杰瑟里特某种神秘的花招蒙蔽了心智)、冒牌杜埃克(种种迹象表明他的怒火濒临爆发)，还有九位拉科斯议员(每个人都愤怒不已，积极地为自己或家人寻找晋升机会)。
除此之外，塔拉扎身旁伴着五名守卫侍祭，这些人都经过姐妹会的严格训练，能够应对任何暴力事件。瓦夫身边则是数量相当的新变脸者。
他们此刻身在达累斯巴拉特博物馆的顶层房间里。房间很长，朝西的那面墙是合成玻璃材质，正对着一座绿意葱茏的楼顶花园。房间里摆放着几张柔软的沙发，还有从暴君的无室挪过来的几件艺术品。
欧德雷翟不同意让什阿娜也参与进来，但塔拉扎坚持要这么做。这个女孩能够震慑住瓦夫和部分祭司，这对贝尼·杰瑟里特来说是很大的优势。
宽阔的墙面上是一长排窗户，全部装有滤光屏，挡住了西边烈日的炙烤。在欧德雷翟看来，房间的朝向颇有深意。窗子正对着这片夕阳沐浴下的土地，正是夏胡鲁日常休憩的地方。这间房的主题有关过去，有关死亡。
她对眼前的滤光屏颇为欣赏，这些滤光屏中有许多黑色的扁平窄条，十分子宽的窄条在透明的液态介质中旋转。进入自动状态后，只有满足预设水平的光线能透过这种伊克斯滤光屏照进房间，而窗边的人也能看到窗外的大部分景色。欧德雷翟了解到，比起偏光系统，艺术家和古董贩子们更喜欢它，因为所有光谱的自然光都能穿过这种屏障。房间内使用这种装置，是为了展示神帝最不寻常的珍藏。没错——房间里展示着一件他准新娘的礼服。
房间的一头，祭司议员们正在激烈地争论，完全无视了那个冒牌杜埃克。塔拉扎正站在一旁听着，从她的表情看来，她觉得这些祭司很愚蠢。
宽阔的房门入口附近，站着瓦夫和他的变脸者随从们。他的注意力从什阿娜转向欧德雷翟，又转向塔拉扎，只是偶尔看向那群争吵的祭司。瓦夫的一举一动都泄露了他内心的困惑：贝尼·杰瑟里特真的会支持他吗？他们两方携手，是否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成功压制拉科斯教会的反对意见呢？
什阿娜和她身边的安保圣母站到了欧德雷翟身边，欧德雷翟观察到，女孩的身上的肌肉依然纤细、修长，不过她正在慢慢地长大，肌肉形态已经开始具备贝尼·杰瑟里特的特征。她高高的颧骨变得更加柔和，皮肤呈橄榄色，棕色的眼睛更加清澈了，不过她的头发依然有着长年日晒留下的红色。她不住看向那群争执中的祭司，说明她正在评估之前了解到的相关信息。
“他们会打起来吗？”她轻声问道。
“继续听。”欧德雷翟说。
“主母会怎么做？”
“仔细观察她。”
两人都看向了塔拉扎，此时她正站在一群强壮的侍祭中间。她还在观察那些祭司，从她现在的表情上看，她似乎是被他们逗乐了。
还在楼顶花园时，这几个拉科斯人就开始了争论，太阳逐渐西移后，他们便将战场转移到了室内，几个人呼吸急促，时而喃喃细语，时而高声叫嚷，他们难道没注意到那位冒牌杜埃克正在看着他们吗？
欧德雷翟将注意力转向窗外，她的视线越过楼顶花园，看向远处的地平线：沙漠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从达累斯巴拉特，无论往哪个方向看，视野内都只会是空无一物的沙地。与大多数祭司相比，这里土生土长的平民对人生和这颗星球抱有不同的看法。拉科斯的这个地方不同于高纬度地区，那里有许多绿色地带和水分充足的绿洲。从高空俯视，那些地方好像缀满繁花的手指，伸入了漫长的沙路。经线上的沙发由达累斯巴拉特出发，像腹带一样绕整颗星球一周，然后回到了达累斯巴拉特。
“我已经受够了!”冒牌杜埃克爆发了。他粗暴地推开一位议员，走到争论人群的中央，站在原地慢慢转动，打量着每一位议员的脸：“你们都疯了吗？”
其中一位祭司(是老阿尔博图，神啊!)看向房间另一头的瓦夫，向他喊道：“阁下!您能管管这个变脸者吗？”
瓦夫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向争执中的这群人，他的随从紧随其后。
冒牌杜埃克转过身，抬手指向瓦夫：“你!就站在那里!我不允许特莱拉人插手此事!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有什么阴谋!”
假杜埃克说话时，欧德雷翟一直在观察瓦夫。真是意外!贝尼·特莱拉的尊主什么时候遭受过走狗的如此对待？瓦夫备感震惊。盛怒之下，他的五官不住抽搐，口中发出的嗡嗡声仿佛一群愤怒的昆虫在鸣叫，这种刻意发出的声音明显是某种特殊的语言。他的几位变脸者随从顿时僵住，但冒牌杜埃克只是将注意力转回了几位议员身上。
瓦夫停下了。他大惊失色!变脸者杜埃克并没有听从他的指挥!他蹒跚地走向那群祭司，冒牌杜埃克见状，又一次举手指向他，手指不住颤抖。
“我告诉你了，不要插手!你或许有办法弄死我，不过你们这些肮脏的特莱拉人休想骑到我头上!”
这句话起作用了，瓦夫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塔拉扎，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瓦夫的窘境，神情颇为愉快。现在他的怒火有了新的目标。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怀疑过。”
“你……你……”
“你们的制造技术太先进了。”塔拉扎说，“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祭司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向冒牌杜埃克叫嚷，命令他不要说话，离开房间，还骂他是“该死的变脸者”。
欧德雷翟仔细打量议员们攻击的这个对象。这次铭印的程度有多深？他已经确信自己就是杜埃克了吗？
这位假冒者突然静下来，言行举止间充满威严，他朝那些指责他的人投以轻蔑的眼神。“你们都了解我。”他说，“你们都知道我这些年来为了侍奉分裂之神，我们唯一的神做出的贡献。如果除掉我的阴谋得逞了，那我去见他就是了，不过不要忘了：你们心里想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祭司们齐刷刷地看向瓦夫，变脸者替换大祭司时，他们中并没有人身在现场，没有目击者。单凭几个人的证词，就认定事实便是如此，这样的依据似乎并不可靠。有几个人这时才看向欧德雷翟，她也是声称目睹杜埃克被假冒的证人之一。
这时瓦夫也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向特莱拉尊主说道：“这次教会没有落入其他人手中，正合了我们的意。”
瓦夫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优势。这件事在教会和贝尼·杰瑟里特间埋下了嫌隙的种子，从此以后，姐妹会手中又少了一个牵制特莱拉人的重要工具。
“也正合我意。”他说。
祭司们再一次愤怒地抬高了声音，就在这时，塔拉扎发话了：“你们有谁要打破我们的约定？”
杜埃克推开身前的两位议员，穿过房间大步走向大圣母，在距离她只有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在玩什么把戏？”他问道。
“我们支持你，反对那些想把你换掉的人。”她说，“在这一点上，贝尼·特莱拉的想法跟我们一样。我们通过这种方式表明，在大祭司的人选上面，我们也有发言权。”
几位祭司异口同声地高声问道：“他到底是不是变脸者？”
塔拉扎眼神温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问道：“你是变脸者吗？”
“当然不是!”
塔拉扎又看向欧德雷翟，后者说：“看起来什么地方出错了。”
欧德雷翟找到了祭司们中间的阿尔博图，盯着他看。“什阿娜。”欧德雷翟说，“分裂之神的教会现在应该怎么做？”
什阿娜按照之前圣母教的那样，从几位侍卫包围下走了出来，用她们教的傲慢语气说道：“她们应该继续侍奉神主!”
“看起来，这次会面可以告一段落了。”塔拉扎说，“杜埃克大祭司，我们的卫队现在就在大厅里候着，如果你需要保护的话，她们随你调遣。”
在他们看来，他得到了姐妹会的认可和理解，他已经成了她们的宠物，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变脸者这回事了。
祭司们和杜埃克离开后，瓦夫只向塔拉扎说了寥寥数字，这回他用了伊斯拉米亚语：“给个说法!”
塔拉扎从侍卫身边走开，制造出自己放松防御的假象，事实上，这个动作经过准确的计算，她们曾在什阿娜面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塔拉扎用同一种语言回道：“我们将不再控制贝尼·特莱拉。”
两人都保持沉默，瓦夫则在仔细斟酌这句话的含义。塔拉扎提醒自己，特莱拉人的特莱拉名字可以翻译为“不可名之族”，而这个标签一般是用在神身上的。
她面前的这位神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也有可能出现在他们安插在伊克斯人和鱼言士内部的变脸者身上。瓦夫还会遭遇更多打击，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颇为疑惑。
摆在瓦夫面前的，是许多尚未解答的疑问，他对伽穆发来的报告并不满意。如今他在玩一个危险的双面游戏。姐妹会是否也在玩一个类似的游戏呢？不过，一旦他撇开大离散回来的特莱拉人，必然会招致尊母的攻击，关于这一点，塔拉扎也提醒过他。伽穆上那位年迈的霸撒到底还有没有考虑的价值？
他向塔拉扎提出了这个疑问。
塔拉扎则向他回敬了另一个问题：“你对我们的死灵做了什么手脚？你们想得到什么？”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在瓦夫面前装作不知情是有必要的。
瓦夫想说：“贝尼·杰瑟里特全都去死吧!”她们太危险了，但她们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他有些愠怒，陷入了沉默，看向面前的几位圣母，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这种表情将他缩小版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孩子气了。
塔拉扎心想：一个任性的孩子。她警告自己，绝对不能低估瓦夫。将特莱拉人的鸡蛋敲碎，会发现里面还套着一只蛋，只要继续，这种状况会一直延续下去。无论从哪件事入手，最终都会回到欧德雷翟对于这次争端抱有的怀疑，而这可能导致双方在这里发生流血冲突。关于他们从那些贱人和其他离散之人那里得到的信息，这个特莱拉人真的说了实话吗？死灵只是特莱拉人的潜在武器吗？
塔拉扎决定再刺激刺激他，她动用了议会的“第九条分析”。她继续用伊斯拉米亚语说道：“你承诺要告诉我们一些事，可如今却还没有做到。你要让自己在先知的土地上蒙羞吗？”
“我们说了她们的性——”
“你只说了一部分!”她打断道，“因为死灵和我们都知道。”
塔拉扎看得到他的反应，他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动物，这种情况下的动物，往往都极度危险。她曾经看见过一只杂种狗在一群少年的包围下被逼得走投无路，这只狗夹着尾巴，凶猛异常，是丹恩古代宠物中的幸存者。这只动物开始攻击身旁的这群围追者，在众人包围下撕咬出了一条生路，当时那只狗的凶残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最终，有两个孩子因伤势严重而落下了终身残废，只有一个孩子没有受伤。现在的瓦夫，就像那只绝境中的动物一样。她看得出他恨不得此时手上拿着一件武器，可特莱拉人和贝尼·杰瑟里特在来之前，都仔细搜查过对方。她确定他没有带武器。可是……
瓦夫举止间充满了犹疑不决，他说道：“你们就是想要统治我们，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离散之人带着她们腐朽的东西回来了。”她说，“朽必始于中央。”
瓦夫的态度有所改变。他无法忽视贝尼·杰瑟里特更深层次的暗示。她是在故意挑起双方的不和吗？
“先知在所有人的脑中都埋下了一个定位器，包括离散之人。”塔拉扎说，“他引导她们回到我们身边，而她们的那些腐朽的东西完好无损。”
瓦夫听了咬牙切齿。她到底想干什么？他脑中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觉得姐妹会在空气里下了某种神秘的药物，让他的脑子没办法正常运转。她们知道了别人了解不到的事情!他的视线从塔拉扎转移到欧德雷翟身上，然后又转回了塔拉扎。他已先后在一连串的死灵身上复活，但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年纪远不如贝尼·杰瑟里特那么老。这些人很老了，她们看上去往往不显老态，但她们已经存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令他不敢想象。
塔拉扎也在思考类似的事情。她从瓦夫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深邃的光芒，当前情况下，她必须做一些新的推论。特莱拉人究竟有多深入？他眼中的沧桑感是如此强烈!她有一种感觉，特莱拉人众尊主首脑的如今与往昔必然有所不同，他脑中对于过去的记忆应该就像全息录像一般，抹去了其中所有会削弱他的情感因素。她对瓦夫说出了自己对感情的不信任，而且她怀疑这种不信任也存在于瓦夫心中。这一点能把他们联结起来吗？
相同思维的趋向性。
“你说你不会再控制我们。”瓦夫低吼道，“可我觉得你的手正掐在我的喉咙上。”
“那你的手也掐在我们的喉咙上。”她说，“你们派往大离散的人回归了，可至今没有出现一位从大离散回来的圣母。”
“可你说你们知道所有……”
“我们还有其他获得信息的途径。在你看来，我们派往大离散的那些圣母发生了什么？”
“都在灾难中丧生了？”他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全新的情报，回归的特莱拉人从未提到过这件事。这些出入让他的怀疑不断加深。他该相信谁？
“她们被策反了。”塔拉扎说。
欧德雷翟还是头一次听大圣母提到对这件事的怀疑，从塔拉扎这句简短的话里，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欧德雷翟震惊不已。有时，圣母为了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往往会准备一些应急计划，或者临机应变想出一些解决方案，这一点欧德雷翟是知道的。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它吗？
瓦夫还未出声，塔拉扎又说道：“你来找我们，为的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居然好意思这么说？”瓦夫说，“你们还不是在按照霸撒的母亲教的那样，想要继续榨干我们的资源？”
“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你们拥有大离散来的资源，就能承受得起这点损失。”
瓦夫哆嗦着吸了一口气。所以贝尼·杰瑟里特连这件事都清楚，他猜到其中一部分原因了。好吧，他需要找个办法，把冒牌杜埃克的控制权夺回来。离散之人真正想要得到的是拉科斯，而且他们可能需要特莱拉人的帮助。
塔拉扎又朝瓦夫走了几步，她现在身旁一个侍卫都没有，防御非常薄弱，她看见自己的侍卫们变得非常紧张。什阿娜朝大圣母走了一小步，然后被欧德雷翟拉了回来。
欧德雷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大圣母身上，而不是那几个可能随时会攻击她的人。她们是否真的已经说服特莱拉人，让他们相信贝尼·杰瑟里特会为他们服务呢？毫无疑问，塔拉扎刚才已经试探过他们的底线了，而且她用了伊斯拉米亚语。可她走出了侍卫的保护范围，孤身一人站在瓦夫一行人旁边。很明显，瓦夫现在仍心存怀疑，那他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呢？
塔拉扎打了个冷战。
欧德雷翟看见了。塔拉扎本就如孩童一般瘦弱，而且体重从未增加过，因此她对温度的变化极为敏感，忍受不了寒冷的环境，但欧德雷翟并未感觉到房间内的温度有任何变化。那就是她刚才作了一个危险的决定，危险到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当然，危及的不会是她自己，而是整个姐妹会。贝尼·杰瑟里特最无法容忍的罪行，便是背弃姐妹会的制度。
“你想要我们做的，我们都答应，只有一点例外。”塔拉扎说，“我们绝不会成为孕育死灵的工具!”
瓦夫的脸色变得煞白。
塔拉扎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未来也绝不会成为……”她停顿了一下，说，“……伊纳什洛罐。”
瓦夫抬起右手，每一位圣母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手势意味着什么：这是他让变脸者发动攻击的信号。
塔拉扎指着他尚未举起的那只手，说：“如果你完成了那个手势，特莱拉人会失去所有东西。神主的信使——”塔拉扎回头朝什阿娜的方向点了点头，接着说，“——会离你们而去，先知的话也会在你们的口中化为尘埃。”
这些话用伊斯拉米亚语说出来，对瓦夫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他把手放了下来，但仍对塔拉扎怒目而视。
“我的大使告诉我，我们和特莱拉会分享彼此知道的一切信息。”塔拉扎说，“你也说过要跟我们分享。先知通过神主的信使听见了你说的话!特莱拉人的阿卜杜都说了些什么？”
瓦夫闻言，肩膀耷拉了下来。
塔拉扎转过身背对他。这一步走得很巧妙，她和在场的其他圣母都知道，她如今的处境非常安全。塔拉扎朝房间那一头的欧德雷翟笑了笑，知道对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贝尼·杰瑟里特施加惩罚的时候到了!
“特莱拉人想要一位厄崔迪后代为你们交配。”塔拉扎说，“我把达尔维·欧德雷翟交给你们，以后还会有更多。”
瓦夫作了一个决定。“你们可能知道尊母的不少事情。”瓦夫说道，“可你们——”
“贱人!”塔拉扎突然转身喝道。
“如你所愿。不过从你说的这些看来，她们有件事你并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以后，我们就算成交了。她们能够放大高潮的快感，并将这种快感传递到男人的四肢百骸，让男人的所有感官都参与到交媾中，女方能够引导男人达到多重高潮，而且还能……让这种感觉延续得更久。”
“所有感官？”塔拉扎诧异不已。
欧德雷翟也十分震惊，她发现在场的圣母，甚至侍祭也和她有相同的感想。只有什阿娜看起来不太明白瓦夫说了什么。
“塔拉扎大圣母，我跟你说。”瓦夫脸上露出洋洋自得的微笑，“我们在自己身上再现了这个过程。连我都参与了!盛怒之下，我命令扮演……女方的那个变脸者中止了这个过程。没有人……我敢说，没有人，能够像这样操控我!”
“怎么操控？”
“如果换成是这些……你们口中的贱人，我就会毫不迟疑地屈服于她们了。”他不寒而栗，“我完全没有任何……中途停止的想法……”他摇了摇头，对这段回忆备感疑惑，“是愤怒拯救了我。”
塔拉扎口干舌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一口口水：“怎么……”
“怎么做到的？很好!在我告诉你之前，我先警告你：绝对不要把这招用在我们身上，否则我们必会让你们血偿!我们的多莫和所有子民都随时待命，一旦有任何迹象表明你们想把这用在我们身上，他们都会杀掉能够找到的所有圣母!”
“我们不会这么做的，不过不是因为你的这个威胁，而是因为我们知道，这种做法会把我们带入毁灭的深渊。你们用不着四处追杀我们了。”
“噢？可是为什么它没有毁了这些……这些贱人呢？”
“当然有!而且包括她们接触到的所有人!”
“它并没有摧毁我!”
“我的阿卜杜，是神主在保佑你。”塔拉扎说，“正如他保佑所有虔诚的人那样。”
瓦夫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朝房间四周看了一圈，视线又回到塔拉扎身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先知的土地上完成了我的约定。那么就用这种方式吧……”他朝两名变脸者侍卫挥了挥手，“我们来演示给你们看。”
很久以后，欧德雷翟独自一人身在顶层房间。刚才，她们让什阿娜目睹了整个演示过程，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明智。好吧，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什阿娜已经决心为姐妹会效力了，而且如果这个时候让什阿娜回避，会让瓦夫起疑心的。
什阿娜观看变脸者演示的时候，从她脸上已经明显能看出情欲的迹象。训练监理给什阿娜召唤那些男助手的时间，可能要比一般人更早些。到时什阿娜会怎么做呢？她会把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用在男人身上吗？必须严格禁止什阿娜使用那些技能!需要有人告诉她这样做的危险性。
圣母和侍祭如今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她们将学到的东西牢牢地记在了脑中。而什阿娜的教育必然建立在刚才观察到的场景上，其他人则早已掌握了这些内在技能。
观察变脸者的这些人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不过关于瓦夫还有些事情值得思考。他说他会处理掉这两位演示的变脸者，可他会先做什么呢？他经受得住诱惑吗？男性变脸者在极致的快感下不住扭动时，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欧德雷翟看来，这个演示让她想起了科恩大广场上拉科斯人跳的舞蹈。如果只看很短的一段时间，这支舞蹈似乎全无节奏可言，但是放眼跳舞的整个过程，会发现舞蹈本身是有节拍的，每隔大约两百步就会出现重复。这些跳舞之人把每个节拍延伸到了惊人的长度，进行演示的那些变脸者也是如此。
希艾诺克成为了性操控的手段，大离散中数以十亿计的人都处在它的控制之下。
欧德雷翟想起了这个舞蹈，它漫长的节拍，以及在那之后混乱的暴力场面。希艾诺克的重点在于宗教能量，而这一主题已逐渐转变为另外一种交流方式。她想起了什阿娜在大广场看见舞蹈时的激动反应。欧德雷翟当时问什阿娜：“他们在那里跳舞，是想传达什么信息？”
“这些跳舞之人，太傻了!”
姐妹会不允许这种说话方式。“什阿娜，我提醒过你要注意语调，你想现在就尝试一下被圣母惩罚的滋味吗？”
欧德雷翟此时正在达累斯巴拉特的顶层房间，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这几句话就像鬼魂的信息一般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孤独感，房间里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有受罚的人会留下来。
她还记得，在大广场上方的那个房间里，什阿娜的眼睛格外明亮，心中充满了各种疑问：“你为什么总是提到伤害和惩罚？”
“你需要学会遵守纪律，如果不能控制自己，还谈什么控制其他人？”
“我不喜欢这门课。”
“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它……然后不久之后我们就在实践中发现，这门课的用处很大。”
正如欧德雷翟盘算的那样，她的这句话在什阿娜的心中生根发芽，影响久久不退。最后，什阿娜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这支舞蹈的事都告诉了欧德雷翟。
“有些跳舞之人逃脱了，其他那些直接去见撒旦了。祭司们说他们去了夏胡鲁那里。”
“那些活下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恢复以后，需要再进沙漠里跳一次舞，如果撒旦来了，他们就会死，如果撒旦没来，他们就会得到奖励。”
欧德雷翟觉得这种范式似曾相识，什阿娜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不过欧德雷翟没有打断她。什阿娜的声音异常苦涩。
“他们得到的奖励一般是钱和巴扎里的摊位之类的，祭司会说，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人类。”
“那失败的那些人就不是人类了吗？”
什阿娜陷入沉思，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作声。不过，欧德雷翟十分清楚这是一条怎样的路，这是姐妹会的人性测验!她接受这项测试时的体验，在什阿娜身上重演了。比起其他的试炼，这段经历何其温和!
在博物馆顶层房间的昏暗灯光下，欧德雷翟看向抬起的右手，她想起了剧痛之盒，还有当时放在颈边的戈姆刺，一旦她临阵退缩或者叫出声来，便会丧生在这毒针之下。
什阿娜也没有叫出声来。不过，她在经历剧痛之盒前，就已经知道了欧德雷翟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也是人类，不过不太一样。”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欧德雷翟和暴君无厅里的珍藏，她大声说道：“雷托，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你只是跟我们说话的撒旦吗？现在你要强迫我们分享什么呢？”
陈旧的舞蹈会变成陈旧的性仪式吗？
“圣母，你在跟谁说话？”
什阿娜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来，她从房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灰色的学员长袍，一开始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越走越近，身影也逐渐变大。
什阿娜走到欧德雷翟身边，停了下来，说道：“主母让我找你过去。”
“我在自言自语。”欧德雷翟说道。她看向这个异常安静的女孩，想起当时问她那个关键问题时，她表现出的令人揪心的激动。
“你想成为一名圣母吗？”
“圣母，你为什么跟自己说话？”什阿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之情，教学监理需要花费好些力气，才能把这些情感从她心里清除掉。
“刚刚我想起了问你愿不愿意当圣母的时候。”欧德雷翟说，“这段记忆又让我想起了其他事情。”
“你说过，无论任何事情都要听从你的指挥，绝不犹豫，要绝对地服从你。”
“然后你说：‘就这些吗？’”
“我当时了解的东西不多，不是吗？我现在了解的东西也不算多。”
“小姑娘，我们都有不了解的东西。除了我们都在跳同一场舞这件事，而且如果我们中有人失败了，撒旦一定会来的。”

41
陌生人相聚，应该尽量容忍彼此风俗习惯的差异。
——杰西卡夫人，出自《厄拉科斯的智慧》
最后一道有些发绿的光落到了地平线下面，伯兹马利才给出了行动的信号。他们到达伊赛另一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顺着外围的这条路就能找到邓肯。满天的云将城市的灯光折射下来，照在了脏乱不堪的城里。两个人按照向导的指示，在城里急急地走着。
这些向导令卢西拉颇为恼火，他们或是从背街小巷突然冒出来，或是突然打开门，悄悄地告诉他们新的指示。
两人原本应该暗中行动，现在却被这么多人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她现在已经能够处理自己的憎恨，但是残留的负面情绪令她深深地怀疑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她也逐渐难以继续伪装优伎的机械姿态。
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些尚未完全融化的雪水，大部分是陆行车经过时甩下来的。卢西拉还没走完半公里，脚就已经冰凉了。她为了促进脚部血液流动，不得不消耗了一些能量。
伯兹马利一言不发地低头走着，似乎沉浸在他的忧虑之中。卢西拉没有被他唬住，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听到他们周围的所有声音，看到每一辆飞驰而来的陆行车。每当有陆行车迎面驶来，他就会把她拽到旁边的小道上。一辆又一辆车“嗖”地从他们身边飞了过去，脏雪从底部浮空装置的扇叶里甩在了路旁的灌木丛上。伯兹马利只有确认陆行车已经驶出他们的视野，才会将卢西拉从雪里拉起来，因为有些车里的人不仅仅能听到自己车辆的声音。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之后，伯兹马利停了下来，观察了一番前面的路。他们的目的地位于城市外围的居民区，听说那里“绝对安全”。卢西拉心里非常清楚，伽穆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前方有一片灯火通明的黄色映在了天空的云彩上，那里就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他们蹚着冰雪混合物穿过了一条地道，爬上一座满是草木的矮山，最后来到了一个类似果园的地方，枝枝丫丫在暗淡的环境中颇显荒凉。
卢西拉看了一眼天上，云彩渐渐散了。伽穆有许多小型卫星，都是卫戍无舰。部分无舰由特格部署，她瞄到了几排新近上天的无舰，也在保卫着这颗星球。飞船看起来大约比最亮的星星大了三倍，而且时常结伴而行。飞船反射的光因而可以发挥一些作用，但是又让人难以捉摸，因为飞船飞行的速度很快，几个小时之内便会从天上落到地平线后面。她透过云彩之间的缝隙看到六颗这样的卫星串成了一线，她不知道这几艘无舰是否属于特格的防御体系。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这种防御系统固有的缺点和系统背后的围攻理念。特格之前说得没错，军事行动胜利的关键在于机动性，不过她觉得他说的不是步行的机动性。
山坡上白雪茫茫，并没有方便藏身的地方，卢西拉感觉到了伯兹马利的紧张。要是有人来了，他们该怎么办？雪地里有一条沟，从他们的位置指向了左边，然后拐向了居民区。不是一条主路，但她觉得有可能是一条小路。
“这边走。”伯兹马利话音未落，便带着她蹚了下去。
积雪没过了他们的小腿。
“希望这些人值得信任。”她说。
“他们恨那些尊母。”他说，“我觉得这一点就够了。”
“我们到了之后，要是见不到死灵，我肯定饶不了他们!”她还有一句更加愤怒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最终还是吐了出来，“我觉得他们恨尊母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她觉得凡事都应该有所准备。
不过，伯兹马利现在让她放下了心。他和特格一样，只要他们还有办法，就一定不会走进死胡同。她感觉即便是现在这种时候，周围的灌木丛里可能也藏了他们的援兵。
积雪小径的尽头接着一条人工铺砌的道路，路面与侧边相交处略微呈曲面，融雪系统除去了路上的所有积雪，只有中央存在些许水汽。卢西拉走了几步才发现脚下其实是一条磁悬浮道，这里是一个古老的磁力转运基地，大离散之前负责向一座工厂运输产品和原材料。
“这里变陡了。”伯兹马利对她说，“他们在这里建了台阶，不过不是太高，还是小心为好。”
他们很快便走到了磁悬浮道的尽头，眼前是一面破败的墙，底基是塑钢材质，上面垒着本地的砖材。天空逐渐放晴，繁星微弱的光辉照在了墙上，他们看到了砖墙粗糙的工艺，显然建造于大饥荒时期。墙上满是藤蔓和斑驳的苔藓，然而仍然可以看到砖材的裂纹和砖与砖之间随意涂抹的砂浆。墙面上开了一列窄窗，里面的人能够看到磁悬浮道没入了一片灌丛和杂草之中。三扇窗户闪着蓝色的电光，里面似乎有人在活动，隐约能够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里以前是工厂。”伯兹马利说。
“我有眼睛，也有记忆。”卢西拉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叽叽歪歪的男人以为她完全没有智商吗？
他们左边有什么东西唧扭吱呀地响了起来，一扇地下室的活板门掀起了一块草皮，露出了耀眼的黄光。
“快!”伯兹马利拉着她跑过浓密的树丛，钻进了那扇活板门。下面是一段台阶，他们刚一下来，活板门便伴着一阵机械的轰隆声“吱呀”盖上了。
卢西拉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天花板不高，巨大的顶梁旁边挂了很长一排现代的球形灯。地面打扫得非常干净，但是有一些凹印和划痕，原本显然放置了一些机器。她注意到远处有什么动静，一个年轻女子一路小跑地过来了，身上也穿着同样的恶龙长袍。
卢西拉用力嗅了两下，闻到了浓重的酸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过去是哈克南家族的工厂。”伯兹马利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生产什么。”
年轻女子停在了卢西拉面前，她身形高挑，贴身的长袍显出了曼妙的身材和优雅的举止。女子容光焕发，看得出她勤于修炼，身体健康。不过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十分狠辣，仔细地打量着她看到的每一件事物，眼神令人胆寒。
“所以他们又派了一个人来看这个地方。”
伯兹马利刚要说话，卢西拉便一只手按住了他。这个女人没有这么简单，我也一样!卢西拉措辞十分小心，说：“我们总是能想到一块去，看样子。”
年轻女子笑了笑，说道：“我看你们走过来，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讥讽地看了伯兹马利一眼，“这就是客人吧？”
“也是向导。”卢西拉说道。她看到了伯兹马利脸上迷惑的表情，祈祷他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你不是应该等我们过来吗？”伯兹马利问道。
“啊哈，这家伙会说话。”年轻女子哈哈大笑道。她的笑声和眼神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建议你不要称呼我‘这家伙’。”伯兹马利说道。
“伽穆上的杂碎，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年轻女子说道，“我管你什么狗屁建议!”
“你刚才叫我什么？”伯兹马利已经不耐烦了，女子意外的言语攻击令他怒火中烧。
“我想叫什么叫什么，狗杂碎!”
伯兹马利实在忍无可忍，他在卢西拉出手拦阻之前，便发出了一声低吼，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打空了。
卢西拉惊讶地看到女子俯身躲过了伯兹马利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擒住了男子的衣袖，一招迅速而又精妙的飞踢在电光石火之间将他踢了出去。女子此时一只腿半蹲，另一只脚准备好了再次攻击。
“我现在就该杀了他。”女子说道。
卢西拉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本能地侧身弯腰，勉强躲开了女子突然踢过来的脚，然后一个标准的贝尼·杰瑟里特萨巴德击中了女子的腹部，将她打倒在地。
“我这是建议你对我的向导手下留情，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卢西拉说道。
年轻女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气喘吁吁地说道：“报告主母，我叫默贝拉。主母方才以如此之慢的动作打败了属下，令属下羞愧难当。不知主母此举何意？”
“我只是教导了你一下。”卢西拉说。
“报告主母，属下初来乍到，还望海涵。主母教导，属下感激不尽。主母他日每次不吝赐教，属下都将心存感激，主母的教诲亦将牢记脑中。”她低下头，轻轻地一跃而起，脸上露出了顽皮的微笑。
“你可知道我是谁？”卢西拉问道，声音冷若冰霜。她在余光中看到伯兹马利痛苦地慢慢站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不过脸上明显能够看到怒色。
“报告主母，您方才既有能力教导属下，属下便已知道自己冒犯了主母大人。不知主母可否宽恕属下？”默贝拉脸上顽皮的笑容消失了，她低着头站在那里。
“这次暂且饶过。是否有一艘无舰即将来到？”
“据这里的人所说，确实如此。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默贝拉瞥了伯兹马利一眼。
“他还有用，必须陪在我身边。”卢西拉说道。
“好极了。敢问属下可否知道主母姓名？”
“不行!”
默贝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了死灵，他从南边来的，乔装打扮成了特莱拉人。您过来的时候，我刚要与他上床。”
伯兹马利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卢西拉知道他认识到了形势的危急。敌人已经涌进了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们还不怎么了解情况。
“死灵没受伤？”伯兹马利问道。
“这家伙还能说话。”默贝拉说道，“真是怪了。”
卢西拉说：“你不能和那个死灵上床，他是我的!”
“属下遵命。属下已将他标记，他现在已经有所屈服。”
她再一次大笑起来，那种放肆的冷漠、麻木令卢西拉大为震惊：“请这边走，有个地方可以供您观察。”

42
愿你长眠卡拉丹恩!
——古代祝酒词
邓肯正在努力回想自己身处何方，他知道敦萨死了。敦萨的双眼喷出了汩汩鲜血，那个场景我记得非常清楚。他们进了一个黑色的大楼，四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邓肯感觉后脑勺很疼，自己遭到了钝击？他想移动自己的身体，但是浑身的肌肉并不听使唤。
他记得自己坐在一大片草地边上，草地远处有人正在玩某种保龄球，奇怪的球弹来跳去，横冲直撞，貌似并没有任何策略可言。球手是一群男孩，穿着……杰第主星常见的服装!
“他们再打几场就成老年人了。”他记得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身旁坐了一个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些室外运动只有老年人才玩。”
“噢？”
这个问句令他无所适从，她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个语气词便驳斥了他的观点。
然后立刻把我出卖给了哈克南家族!
所以这是变成死灵之前的记忆。
死灵!
他想起了贝尼·杰瑟里特的伽穆主堡，想起了书房里厄崔迪公爵雷托一世的全息影像和三维影像。特格和公爵相貌相似并非偶然，他只是比公爵略高一点，除此之外，那张瘦长的脸，那个高鼻梁，还有厄崔迪家族的那种人格魅力，全都一模一样……
特格!
他想起了老霸撒那天晚上在伽穆英勇抗敌的身影。
我这是在哪里？
他被敦萨带到了这里，他们当时走在伊赛，男爵封地郊外一条长满草木的野路上。两人还没走二百米，天上就下起了雪。潮湿的雪沾在了他们头上，冰冷刺骨，一分钟之内，两人便打起了寒战。他们停下脚步，戴上了兜帽，拉上了保温外套，这样就好多了。可是天马上就黑了，气温会下降很多。
“前面有一个歇脚的地方。”敦萨说，“我们先过去，等到天亮再继续走。”
敦萨见邓肯没有说话，说道：“地方不是很暖和，但是不潮湿。”
邓肯看到了那个地方灰蒙蒙的轮廓，距离他们大概三百步远。建筑大概有两层高，立在漫天飘扬的脏雪之中。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哈克南家族一座清点人头的哨卡。哨兵查点路过的人头数目，有时也会将路人杀死。建筑为砖石结构，由巨大的黏土砖建造而成。土砖采用本地的泥土压制成型，然后使用大口径喷枪(哈克南家族也会使用这种工具控制暴乱的人群)高温烧制。
他们走到哨卡门前，特格看到一块全野防御屏障的残骸，上面有几个架设火枪的缺口。不过，这套系统很久之前便已被人破坏，网状结构扭曲的破洞里已经长出了杂草。不过，火枪的缺口没有堵上，这样里面的人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敦萨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仔细观察着他们周围的环境。
邓肯看着这座清点站卡，这些地方他都记得很清楚，可是眼前看到的却仿佛是管状种子长出的畸形植物。建筑表面已经晒出了类似玻璃的质感，高温处理的土砖出现了瘤状物和膨起。岁月在建筑上留下了纤细的划痕，但是整体的形状没有改变。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套老旧的悬浮升降系统，有人在外梁上临时装了一个滑轮组。
看样子全野屏障是最近才有的缺口，敦萨穿过屏障，走了进去。
邓肯好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开关似的，记忆的视像发生了变化。他回到了球状无殿的书房，特格也在那里。投影仪投出了现代伊赛多个地方的一系列场景，“现代”这个词用在伊赛这里，在他看来有些奇怪。如果“现代”表示实用形态在技术层面符合时代的标准，男爵封地便是一座现代的城市。整座城市完全依靠悬浮导轨运输人和货物，所有东西都在天上移动，所有建筑的接地楼层都没有开口。他正在向特格解释这些东西。
除去货物和人类移动所需的必要空间之外，整座城市占用了水平方向和竖直方向的所有空间，导轨上需要保证高度和宽度足够通用交通舱移动即可。
特格说：“最理想的是管状设计，顶部扁平，便于扑翼飞机停落。”
“哈克南家族的人喜欢方形和矩形。”
确实如此。
男爵封地的交通状况邓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回想当时的情形令他不禁一颤。悬浮轨道像穿过虫洞一样，在导轨上高速行驶，时而直行，时而过弯，时而转过一个生硬的折角……向上、向下抑或侧行。哈克南家族不仅提出了绝对矩形准则，还提出了一个有关人口设计的建设标准——在尽量节省物料的前提下，容纳尽量多的人口。
“平顶是那个地方唯一以人为本的空间!”他想起自己跟特格和卢西拉说过这句话。
平顶上面是空中别墅，四周、停机坪、下面的入口和所有公园周围都驻有守卫。高度密集的人群就在下面摩肩接踵地生活，然而住在平顶的人们完全不用理会，甚至会逐渐将他们忘却。人群的气味和声音都不会传到平顶，仆人上来之前，也不得不洗澡，更换干净的衣服。
特格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人情愿这么拥挤地生活在那个地方？”
答案很简单，敦萨向他解释了原因。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城市的管理者还向他们进一步夸大了外面的危险。而且，他们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外面”的生活更美好。他们只知道顶上的生活美好，只有绝对卑躬屈膝才能上去。
“事情总会发生，你再怎样也无济于事!”
这是邓肯大脑中回荡的另一个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保罗!
邓肯心想：真是奇怪，这句预言带有一种傲慢，像他冰冷逻辑中的门泰特一样傲慢。
我之前从来不觉得保罗傲慢。
邓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部分意识发现这是他成为死灵之前的一段记忆。突然之间，镜子变了，镜中的面孔也变了，但还是他自己，肤色黝黑的圆脸上线条已越发硬朗，成熟之后便会变成当年的模样。他和自己的双眼对视，没错，这是他的眼睛。有人曾说他的眼睛“深邃”，深深地嵌在眼窝之中，下面是凸出的颧骨。有人曾经告诉他，除非光照颜色刚好，否则很难判断他的眼睛是深蓝色还是深绿色。
那人是个女的，但是他不记得她是谁了。
他想抬起手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可是双手不听使唤，这时想起自己的头发被漂成了白色。是谁漂的？一个老妇人。他的头上已经不是乌黑茂密的卷发了。
雷托公爵看着他站在卡拉丹恩城堡的餐厅门口。
公爵说：“我们吃饭吧。”这是一道命令，不过并不令人感觉高傲，淡然的笑容仿佛在说“这句话总得有人说”。
我的脑子怎么回事？
他想起敦萨说那艘无舰会在某个地方和他们碰头，他们后来到了那个地方。
夜幕之下，他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下面有几个较小的附属结构，里面似乎有人，他听到了人声和机器的声音。狭长的窗户里没有人露脸，也没有门打开。两人走过几个较大的附属结构，邓肯闻到了菜的香味，他想起来他们当天刚刚吃完敦萨说的“干粮”——某种口感类似皮革而且干燥的条状物质。
他们走进了那座深色的建筑。
周围突然亮起了光。
鲜血从敦萨的双眼喷了出来。
光灭了。
邓肯看着一张女人的脸，他见过一张与之相似的面孔——那是一段全息长序列中的一个三连影像。哪里的事情？他在哪里看到的？这张脸如果不是眉骨宽了一些，便是完美的椭圆形脸盘了。
她说：“我叫默贝拉。这个名字你不会永远记着，但是我现在要标记你，暂时不会让你忘记。我选中了你。”
默贝拉，我不会忘记你。
她的眉骨凸出，两只眼睛呈绿色，眼距较宽，引人注意。她的嘴巴小巧，嘴唇饱满，他知道这张嘴巴放松之后会略微噘起。
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双眼，他看到了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到了眼神中的力量。
有东西正在碰触他的脸颊。
他睁开了双眼。这不是回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她就在眼前!
默贝拉!她在他的意识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现在又出现了。他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张柔软的……睡垫上，他用手摸出了身下睡的东西。默贝拉骑在他身上宽衣解带，绿色的眼睛恐怖地盯着他。她同时碰触着他的多个部位，唇间发出了温柔的轻吟。
他感觉自己迅速立了起来，硬得非常痛苦，他丧失了一切还击的能力。
他丧失了所有还击之力。她的双手在他的身上摩挲，她的舌头，还有那轻吟!她的嘴巴爱抚着他的全身，她的乳头刮蹭着他的脸颊和胸膛。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看到阴谋和诡计。
默贝拉又出现了，又来了一遍!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右肩，瞥到了一扇宽大的合成玻璃窗户，看到了卢西拉和伯兹马利。他在做梦吗？伯兹马利两只手紧紧地按在合成玻璃上，卢西拉则抱着双手，站在那里，脸上是愤怒和好奇。
默贝拉凑到他的右耳边：“我的双手是火焰。”
她的身体挡住了窗户后面的面孔，他感觉她的手抚摸哪里，哪里便像着了火一般。
突然之间，火焰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内心隐藏的地方活跃了起来。他看到红色的胶囊像一串光亮的香肠从他眼前飘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热。他变成了一颗充血的胶囊，兴奋令他的意识变成了一片白光。那些胶囊!他知道那些胶囊!那就是他自己……那些胶囊就是……
所有邓肯·艾达荷，初始的艾达荷和后续的死灵全部进入了他的理智。他们像炸裂的种荚一样，争抢着占据他的所有理智。他看到自己被一只人面巨虫碾压在身下。
“雷托，你这个浑蛋!”
碾压，碾压，碾压……一遍又一遍。
“你这个浑蛋!浑蛋!去死吧……”
他死在了一把萨多卡剑之下，痛苦地爆炸了，变成了刺眼的亮光，而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死在了一次扑翼飞机的事故之中；他死在了一个鱼言士杀手的匕首之下；他死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然而，他现在活着。
无数记忆涌入了他的意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容纳所有这些记忆。他抱着一个新生的女儿，多么甜美的回忆；激情洋溢的伴侣散发着麝香一般的气味；丹恩美酒丰富的醇香弥漫在他的鼻间；他正在训练室气喘吁吁地训练。
伊纳什洛罐!
他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离开那些管子，想起了明亮的光线和带有软垫的机械手臂。机械手臂将他转了一圈，新生儿失焦的双眼模糊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肉团，几乎无法移动，样貌狰狞恶心……错综复杂的黑色软管将她的身体和若干巨大的金属容器连在了一起。
伊纳什洛罐？
死灵记忆涌入他的意识，仿佛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惊恐地倒吸了几口冷气。这些都是他的人生啊!这些都是他的人生啊!
他想起了特莱拉人在他身上植入的东西，他们在他的理智下面植入了一层意识，只待贝尼·杰瑟里特的铭者此时引诱他，便会从理智之下浮出。
可这是默贝拉，不是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
不过，眼下引诱他的是她，而且特莱拉人植入的意识已经控制了他的反应。
邓肯温柔地轻吟着，抚摸着默贝拉的身体，动作之灵敏令她惊异。他怎么会做出反应!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右手快速拂动她的阴唇，左手爱抚着股沟。与此同时，他的嘴巴轻轻地从她的鼻子滑至嘴唇，再到左侧腋窝的正面。
他一直在温柔地轻吟，和着她身体搏动的节奏，令她昏昏欲睡……削弱了她的意志……
她想将他推开，而他则加快了动作的节奏。
他怎么知道那个时候碰我那里？还有那里!还有那里!噢!杜尔的圣岩啊!他怎么懂得这些东西？
邓肯观察到她胸部的起伏，注意到她的鼻息出现了不畅。他看到她的乳头直直地立了起来，乳晕颜色不断加深，她呻吟着打开了双腿。
救命啊，大尊母!
她现在只能想到窗外的那位尊母，然而这里的房门紧闩，那位尊母被牢牢地关在了外面。
默贝拉奋力一搏，使出了浑身解数，动用了长年以来学习的所有技巧，触摸他，爱抚他。
她每做出一个动作，邓肯都会回以狂放的刺激。
默贝拉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了，更深处的知识令她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反应。她感觉自己阴道的肌肉收紧了，感觉润滑的液体迅速释放了出来。邓肯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娇喘。她的手臂，她的双手，她的双腿，她的整个身体随着两个反应系统活动——一个是经过良好训练的自动反应，一个是其他需求深入心底的意识。
他怎么可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骨盆的平滑肌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快感开始收缩，她感觉到对方同时也产生了反应，两人的肉体不断猛烈地撞击，她的反应因而得到了增强。连续收缩的阴道令快感的抽搐向外扩散……扩散……扩散到了全身。快感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她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看到刺眼的白光逐渐充斥了眼内所有区域。她从没想到自己能够体会到这样的快感，每一块肌肉都在随之抽动。
快感再次一阵一阵地袭来，
一阵一阵，一阵又一阵……
她已经不知道快感来了多少次。
邓肯低吼一声，她便娇声阵阵，感官的愉悦便再次像波纹一样向全身荡开。
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感知不到时间和周围的环境，完全沉浸在了持续的快感之中。
她希望这样的感觉永远持续下去，她又希望这样的感觉立刻消失。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在女性身上!堂堂尊母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感觉，这些感觉是用来统治男人的手段。
邓肯走出了特莱拉人植入的意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可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了。
卢西拉？
他以为她死在了自己面前，然而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卢西拉，而是……而是默贝拉。
邓肯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他从默贝拉体内抽了出来，跪着坐了下来。她的双手还在躁动地挥舞，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默贝拉是想将邓肯推开，然而他已经让开了。
她突然睁开了双眼，看到邓肯跪在自己身旁。她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想要坐起来，但是浑身瘫软。慢慢地，她找回了理智。
她盯着邓肯的眼睛，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男人？他只是个少年，可是他很有本事……本事……所有尊母都接到了预警，他们得知特莱拉人在一个死灵的意识中植入了禁术，任何人见到那个死灵，绝对不能饶过他的性命。
她的肌肉迸发出了一点力量，用双肘将自己撑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从这个少年身边滚开，可是瘫在了睡垫上。
杜尔的圣岩啊!绝对不能让这个男性活下去!他是一个死灵，但是他刚才做了只有尊母才可以做的事情。她想一拳打过去，但同时又想把他拉回到自己身上。那种快感!她明白，他现在无论要她干什么，她都会答应。只要是为他做的事情，她都会答应。
不行!我必须杀了他!
她再一次用双肘把自己撑了起来，然后费了不少气力才坐了起来。她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酷，她望向窗外，看到大尊母和向导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她。男人满面羞赧，大尊母的神色像杜尔的圣岩一样漠然。
这位大尊母看到了这些事情，怎么可以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她必须杀了这个死灵!
默贝拉向窗户后面的女人示意，然后滚到睡垫旁边上锁的门旁。她刚打开了门，人便又倒了下去。她看着跪在一边的少年，他浑身闪着汗水的光，他那令人无法割舍的肉体……
不行!
默贝拉情急之下滚出了睡垫，在地板上翻身跪了起来，然后几乎完全凭借意志力站了起来。她的力量渐渐恢复了，可是双脚仍在颤抖，她从睡垫的尾部跌跌撞撞地绕了过去。
我要亲自动手，什么都不要想，我必须动手。
她的身体左右摇摆，她想稳住自己，然后朝着脖子给他一拳。这一招她已经练了很久，非常熟悉。一拳打断对方的喉咙，令其窒息而死。
邓肯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不过动作很慢……很慢。
默贝拉险些倒在了他身边，不过大尊母的手揽住了她。
“快杀了他。”默贝拉气喘吁吁地说道，“他就是预警说的那个，他就是那个死灵!”
默贝拉感觉两只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手指狠狠地按在了双耳后面的神经束上。
默贝拉昏了回去，最后听到大尊母说：“我们谁都不杀，这个死灵要被送到拉科斯去。”

43
无论何种生物，最严酷的竞争均有可能来自其同类。生物消耗必要的资源，这些必要的资源数量稀缺，因而限制这一物种的发展。生存环境极为不利的话，物种的发展速度便会受到控制。(最低量定律)
——摘自《厄拉科斯之诫》
大楼位于一条大道旁边，中间隔了一排树木，还有精心修剪的花丛。花丛错落有致，好像迷宫一般，周围立着一人高的白色柱子。陆行车无论进出，都只能慢速行驶。特格乘坐一辆装甲陆行车来到了门口，军人的习惯让他将眼前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车里只有他和穆扎法尔元帅两人，元帅看到他的神情，说道：“上面有束能纵射系统保护我们。”
一名士兵身穿迷彩服，单肩挎着一把激光长枪，打开了车门，看到穆扎法尔下车，“唰”的一下站得笔直。
特格随后也走下了车，他知道这个地方。贝尼·杰瑟里特安保部门向他提供了几个“安全”的地址，其中有一个便是这里。姐妹会掌握的信息显然已经过时了，不过是最近才过时，因为穆扎法尔没有发现特格知道这个地方。
他们走到了门口，特格又看到了一套保护系统，他第一次来伊赛的时候就曾见过，现在依然完好如初。树木和花丛周围的立柱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这些立柱都是扫析仪，由楼内某个房间里的人操作。柱子上菱形的连接器可以“读取”立柱和大楼之间区域的信息。操作者只需要轻轻按下房间里的一个按钮，任何穿过立柱所在区域的活体都会割成一个又一个肉块。
穆扎法尔走到门前，停了下来，看着特格，说道：“这里来了不少人，但是数你等下见的这位尊母最为强大。见到她必须毕恭毕敬，绝对不能有丝毫顶撞。”
“你这是在告诫我吗？”
“我还以为你能明白。叫她尊母就行，其他什么都不要说。我们进去吧，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擅自给你做了一身军装。”
特格跟随穆扎法尔走了进去，他上次并没有看到这间房间。这里的空间不大，放满了嘀嗒作响的黑面箱子，两个人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天花板上也只有一盏球形灯亮着黄光。穆扎法尔让到了一个墙角里，特格脱掉了那件满是污渍、褶皱不堪的单衣，这件衣服他从离开球状无殿一直穿到现在。
穆扎法尔说：“实在不好意思，没法让你先洗个澡。我们实在耽搁不起，她已经等急了。”
特格穿上那件军装之后，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这身黑色的军装他很是熟悉，连领口都带着他熟悉的星徽。所以他要以姐妹会霸撒的形象出现在这位尊母面前，真有意思。他再一次成为了真正的霸撒，他一直坚定地将自己视为一名霸撒，只是这身军装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他的身份。他穿上这身衣服，便不必通过其他的方式强调自己是谁了。
“这样就好多了。”穆扎法尔说完便领着特格出了房间，穿过入口的走廊，走进了特格认识的一扇门。没错，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些“安全”的联络人。他当时就看出了这间房间的作用，这里似乎还是当时的样子。吊顶和墙壁的角线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全都伪装成了浮空球形灯的银质导轨。
特格想：受到监视的人什么都看不到，监视的人倒是有数不清的眼睛。
他的第二视觉发现这里存在危险，但是眼下不会发生暴力事件。
这间房间长约五米，宽约四米，是开展超高级别商务活动的地方。这里的交易不会涉及金钱，人们只会谈及通货的等价物，可能是美琅脂，也可能是眼球大小的正球形苏石，看起来似乎柔润闪亮，一旦有光落在上面，或者接触了任意肉体，便会闪烁七色彩光。罐头装着美琅脂，餐布卷着苏石，这些都是正常的事情。这颗星球什么价钱？他们只需要点点头，眨一下眼睛或者几句轻声低语便明白了。没人会在这里拿出一包又一包钱，最多也只会拿出一个扁平的透明箱子，从防毒的隔层里取出薄薄一摞利读联晶纸，上面用防伪数据印料写着非常大的数目。
“这是一家银行。”特格说。
“什么？”穆扎法尔刚才正在盯着对面一扇没有打开的门，“噢，对。她马上就到。”
“她就在看着我们，当然了。”
穆扎法尔没有回应他的话，但是神色有些阴郁。
特格看了看自己的周围，他上次来过之后，这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吗？他没有发现明显的变化。他想这样一座神殿经过亿万年之后，是否会出现任何变化？地上有一块露毯，雁绒一般柔和，毛鲸的下腹一般洁白，泛着莹莹水光，可是倘若光脚踩在上面(从未有人在这里光过脚)，只会感觉到干爽的舒柔。
房间中央附近放了一张两米长的桌子，桌面少说也有二十毫米厚。特格猜测长桌用的是丹恩蓝花楹木。深棕色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似乎可以看到里面河水一样的木纹。长桌周围只有四把上将椅，材质与长桌相同，由精工巧匠打造，椅座和椅背均采用里尔皮，颜色与磨光的表面完全相同。
只有四把椅子，多一把都是多余。他没有在这些椅子上坐过，他现在也没有坐下。不过，他自己的身体一旦和椅子接触之后，享受到的舒适堪比那令他鄙夷的犬椅。当然，这些椅子不会像犬椅那样柔和，也不会那么契合人的体形。太过舒服会令人懈怠，这间房间和这里的陈设仿佛在说：“舒适之余不要放松警惕。”
特格觉得在这个地方不仅需要动用智慧，身后还要有强大的武力支持。他此前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现在依然是这样的观点。
这里看不到窗户，但是他在外面见到过几扇，而且闪烁着明亮的光线，这是能量栅栏，防止外面的人随意进入，也防止里面的人逃出。这种栅栏自身存在多种危险，特格知道，但是这些栏杆的意义非常重要。栏杆的能耗非常大，若将其需要的能量用于一座大型城市，城内最长寿的人去世之时，能量或许才会耗竭。
这样炫耀财富完全并非随意之举。
穆扎法尔盯着的那扇门咔嗒一声开了。
危险!
一个女人身穿金光闪闪的长袍，走进了房间，衣服上跳动着红色和橘色相间的线条。
她竟然如此沧桑!
特格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年纪。她满脸皱纹，眼眶深陷，一双绿色的眼睛冷若寒冰，鼻子尖长而唇薄，下巴与鼻梁一样棱角分明，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小帽，几乎完全遮住了灰白的头发。
穆扎法尔鞠了一躬。
“退下吧。”她说。
他一言未发，从女人进来的那道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特格叫了女人一声“尊母”。
“看样子您发现这里是银行了。”她的声音颤动并不是非常明显。
“这是自然。”
她说：“人们总有办法转移巨额金钱或买卖权力。”
“而且通常打着政府、社会或者文明的幌子。”特格说道。
“老身怀疑您的智识异于常人。”她说着拉出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但是并没有示意特格坐下，“老身做的是银行生意，这样我们就不用磨磨叽叽地绕来绕去了。”
特格没有说话，他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只是继续打量着她。
“为什么这样看着老身？”她质问道。
“我没想到您年事已如此之高。”他说。
“咳，咳，咳。霸撒，您没想到的事情多了，稍后还可能会有一位年轻的尊母在您耳边呢喃轻语，告诉您她的名字，将您标记。希望一切顺利，愿杜尔保佑。”
他点了点头，并不是非常明白她的话。
“这栋大楼也非常老了。”她说，“老身看着您进来的，是不是也没有想到？”
“我想到了。”
“这栋建筑已经几千年了，关键的地方都没有变，这种建筑材料还可以再撑很长时间。”
他看了一眼长桌。
“哦，不是那块木头，是里边的波勒斯坦恩、波勒兹和波莫巴特。迫不得已的时候，三波总能派上用场，而且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特格什么都没有说。
“迫不得已的时候。”她说，“我们之前迫不得已让您吃了些苦头，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有没有意见都无所谓。”他说。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当然是想摸清他的斤两，就像他现在打量她一样。
“您之前对其他人做的事情，您觉得她们有没有意见？”
“这还用说吗？”
“霸撒，您天生就是当司令的好料子，老身觉得我们会非常珍惜您。”
“我一直以为我是最珍惜自己的人。”
“霸撒!看见老身的眼睛没有？”
他看到她眼白里飘着星星点点的橘色，危险的感觉颇为强烈。
“您要是哪天看到老身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橘色，那就要小心了!”她说，“说明您已经让老身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他点了点头。
“您可以发号施令，但就是不能指挥老身，要求就是这样!您指挥那些狗东西，对我们来说，您这样的人只要负责这一件事就行了。”
“狗东西？”
她轻蔑地挥了挥手：“就是外面那些人，您认识她们。她们只会琢磨稀松平常的小事情，从来不会考虑重大的问题。”
“我原本以为你们就希望他们这样。”
“这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她说，“所有东西我们首先都会严格筛滤，然后才会到她们那里，无非都是有关温饱和生存的事情。”
“没有重大的问题。”他说。
“您好像生气了，不过不要紧。”她说，“对于外面那些狗东西而言，重大的问题就是‘我今天有没有饭吃？我今天有没有地方过夜？会不会碰上袭击者或者人渣？’奢望是什么？奢望就是弄来一点毒品，或者找到一个异性，暂时躲避那只猛兽。”
他想，你就是那只猛兽。
“霸撒，老身之所以抽出一些时间来见您，是因为老身明白您的价值或许比穆扎法尔还大，其实他的价值已是无比巨大。他把您这么配合地带到这里，我们的人正在好生犒劳他。”
她看到特格依然一言不发，便呵呵地笑了：“您觉得自己这样不算配合吗？”
特格克制住了自己，一声不出，一动不动。他们难道在饭菜里下了药？他的第二视觉抖了几下，但是尊母眼中的橘色斑点消失之后，视觉中的剧烈的动作便也消失了。不过，她的两只脚可以置人于死地，必须小心。
“只是您不该对那些狗东西有那样的期待。”她说，“幸好她们几乎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能力。在意识最深处的深渊之中，她们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没有时间思考这样的问题，只能为眼前的生存和温饱奔波。”
“不能帮助他们进步吗？”他问道。
“绝对不能帮助她们!哦，我们让这些狗东西形成了时刻追求进步的风潮。不过只是风潮而已，并不会产生实际的结果。”
“绝对不能让他们实现这个奢望。”他说。
“这不是奢望!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发生!这种事情必须始终拦在一道障碍之后，我们称这道障碍为保护性愚昧。”
“心不知为净。”
“霸撒，老身不喜欢您的腔调。”
她的眼中再次出现了橘色的斑点，然而特格第二视觉中的暴力动作很快便消失了，因为她又呵呵地笑了起来：“知者，即非不知也。我们告诉她们新的知识会带来危险，您自然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所有新的知识都不能保证生存和温饱!”
尊母身后的门开了，穆扎法尔走了进来，站在了尊母的椅子后面。他脸色红润，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终有一天，您也会从那房间里这样走到老身身后。”她说，“老身有这个能力。”
他们对穆扎法尔动了什么手脚？特格大为疑惑。这个男人看着好像用了毒品一样。
“您看到老身的实力了吧？”她问道。
他清了一下嗓子，说：“那是自然。”
“您还记得吗？老身做的是银行生意。我们忠诚的穆扎法尔刚刚在我们这里存了一笔钱。穆扎法尔，你是不是要谢谢我们？”
“谢谢尊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说：“霸撒，您肯定大概明白这种能力。您在贝尼·杰瑟里特的手里训练得很好，她们确实相当有天赋，但是恐怕不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而且听说你们人多势众。”他说。
“霸撒，我们的关键不在于人多势众。我们的力量可以导引，所以不需要多少人就可以控制这股力量。”
他觉得这位尊母现在与贝尼·杰瑟里特的圣母有些类似，看似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但是并没有真正说出很多信息。
“归根结底，”她说，“我们的这种力量可以成为许多人生存的实质，没有这种力量，他们便无从生存。这样一来，我们只要以撤回力量要挟众人，即可将他们置于股掌之间。”她看了一眼身后，说道，“穆扎法尔，你希望我们撤回吗？”
“报告尊母，不希望。”他竟然在颤抖!
“你们发现了新的毒品。”特格说。
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霸撒，您这可就说错了!这个毒品可不是什么新东西了。”
“你们想让我也染上这个毒瘾？”
“霸撒，我们控制了很多人，您跟他们一样，有两个选项——要么死，要么服从。”
“这两个选项也不是什么新东西了。”他说道。她会怎样要挟他？他没有觉察到任何暴力，反倒在第二视觉中支离破碎地瞥到了一些极其淫秽的开场。他们以为自己能对他进行铭刻？
她微笑地看着他，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但是颇为冷漠。
“穆扎法尔，他会不会效忠于我们？”
“报告尊母，在下相信会。”
特格心里皱紧了眉头，这两个人都是穷凶极恶、奸邪狠辣之人。他们与他的道德信条格格不入，不过幸好两人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东西加快了他的反应速度。
他们看到他迷惑不解，似乎很开心。
特格凭借姐妹会赋予的犀利的洞察能力，发现两个人的生活其实都并没有多少乐趣，这一点令他得到了一些安慰。愉悦的人生所需要的各类元素，这位尊母和穆扎法尔都已经忘却，或者更有可能已经遗弃。他觉得他们或许已经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愉悦真正的源泉，大多时候只能通过窥探他人获得。他们变成了永恒的旁观者，只是始终记得从前的那种欣喜。他们无论怎样折腾都无法产生过去的欢愉，每次都必须尝试全新的极端行为，才能依稀唤起记忆中的感觉。
尊母笑得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穆扎法尔，你看他，完全不知道我们能做出怎样的事情。”
特格听到了这句话，贝尼·杰瑟里特训练过的眼睛也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两人已经丧失了所有纯真，任何套路都不会令他们意外，对于他们而言都算不上新东西。可是他们仍然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密谋策划，希望这一次的极端行动能够让他们再次感受到记忆中的惊喜。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感受到那种惊喜，并且会因为这次事件而更加愤怒，进而再次尝试唤起那种无法唤回的感觉。这就是他们的思维方式。
特格动用贝尼·杰瑟里特教给他的所有技巧，满脸堆笑，他要让他们以为他明白自己的想法，他确实喜欢自己的生活。他明白这是他能够向他们发起的最致命的攻击，也看到攻击确实命中了目标。穆扎法尔怒目而视，尊母先是满眼橘色，而后突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然后非常缓慢地变成了恍然大悟之后的喜悦。她没想到特格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没见过这样的反应。
“穆扎法尔。”橘色逐渐从她的眼中褪去，“我们之前选好的那位尊母，把她带过来标记我们的霸撒。”
特格在第二视觉中看到自己危在旦夕，此时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的未来像水波一样在他的意识中向四周荡开，那股力量与此同时在他的体内不断增长。那个巨大的变化依然正在他的体内进行，他感觉到能量正在扩散，他随之也明白了许多事情，也拥有了更多选择。他看到自己旋风一般席卷了整栋建筑，身后遍地横尸(穆扎法尔和尊母也死在了他手里)，他离开的时候，大楼里里外外好像屠宰场一样。
我必须大开杀戒吗？
他没杀一个人，就不知道要多杀多少人。不过，他明白这是无奈之举，他也终于明白了暴君的构想。他看到自己遭受了巨大的痛苦，险些叫了出来，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好，把那位尊母带来吧。”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便可以将那个女人也在这里解决，省去了找她的麻烦。扫析仪的那间控制室，他知道自己必须首先消灭那里的人。

44
噢，知晓我们苦痛的人啊，在祈祷中将我们铭记吧。
——厄拉奇恩降落坪标示
(历史记录：达累斯巴拉特)
拉科斯晨间的银色天空下，塔拉扎看着飘零的花瓣如雪片般纷飞。天空泛出乳白色的光泽，尽管她在此行前听了许多简报，仍然没有预想到眼前的这番情景。拉科斯是一个充满意外的地方。在达累斯巴拉特楼顶花园一边，山梅花的味道十分浓郁，盖过了所有其他香气。
无论对哪个地方，都不要觉得自己有了深入的了解……对人也是一样。她提醒自己。
姐妹会的会议已经在几分钟前结束，不过，圣母们在会议中交流的思想仍在她耳边回荡。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行动的时间到了。马上，什阿娜就要为她们“跳舞召来一条虫子”，再一次展示她对虫子的掌控能力。
这个“神圣的活动”的参与人员，还包括瓦夫和一位新的祭司代表，不过塔拉扎确定，两人都不了解自己即将目睹的这场活动的真实目的。当然，瓦夫的表现令人期待。他对所见所闻依然抱以怀疑的态度，其中掺杂着一丝恼怒情绪，同时他对自己身处拉科斯这件事又心怀敬畏，这几种情绪一般不会同时出现，却在他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当他发现统治拉科斯的人居然是这样一群废物，自然怒不可遏，他身上交织的几种情绪也因此被点燃，表现得更加明显。
欧德雷翟从会议室出来，在塔拉扎的身边停下了。
“伽穆的报告让我非常不安。”塔拉扎说，“有什么新消息要告诉我吗？”
“没有。那里的一切都很混乱。”
“达尔，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一直想起暴君对切诺厄说的话：‘贝尼·杰瑟里特离该有的样子是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塔拉扎指向这座城市坎儿井外那片空旷的沙漠：“达尔，他还在那里。这一点我很确定。”塔拉扎转身面向欧德雷翟，说道，“而且什阿娜能跟他说话。”
“他撒了很多谎。”欧德雷翟说。
“但关于自己死后化身这一点，他说的是实话。还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吗：‘我化身而成的每一个后代，身上都有我的一部分意识，它们是那么迷茫而无助，我的意识幻化成珍珠，没有目的地在沙漠里移动，在无尽的梦境里徘徊。’”
“你觉得那个所谓的梦是真的，而且不断向自己灌输这样的想法。”
“我们必须重现暴君的计划!从头到尾!”
欧德雷翟叹了口气，但是没有说话。
“不要低估想法的力量。”塔拉扎说，“厄崔迪家族在位时始终是哲学家，哲学是一门危险的学问，因为它能让人产生新的想法。”
欧德雷翟依然没有回应。
“达尔，他的一切都附在了虫子身上!他调动起的所有力量都还在那里。”
“塔尔，你是想说服我，还是想说服你自己？”
“达尔，我在惩罚你，就像暴君还在惩罚我们那样。”
“因为我们不是应该有的样子？啊哈，什阿娜她们已经到了。”
“达尔，虫子的语言是最重要的事情。”
“主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塔拉扎恼火地盯着欧德雷翟，后者走上前迎接刚刚到来的几个人，欧德雷翟此时面色阴沉，颇为恼火。
不过，什阿娜的出现让塔拉扎重新拥有了使命感。什阿娜，这个机灵的小家伙，是个好苗子。前一天晚上，什阿娜在博物馆的大房间里演示过她的舞蹈，房间的背景是一幅香料纤维制成的挂毯，上面装饰着沙漠和虫子的图案，充满异域风情，与什阿娜舞蹈中散发的气息十分契合。她几乎与身后的挂毯融为一体，疾驰的虫子在沙丘间穿行，各种细节栩栩如生，画面前方是一个舞动的身影。塔拉扎还记得，什阿娜的棕色头发在旋转中飘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侧光的照耀下，她发间的红色更加鲜艳了。虽然她双眼紧闭，表情却并不平静，她的嘴张得很大，鼻孔扩张，下巴前伸，这些表现说明她此刻非常激动，舞蹈动作中透出老练的气质，与她的真实年纪并不相符。
塔拉扎心想：舞蹈就是她的语言。欧德雷翟说得没错，多看一看，我们就能学会了。
这天早上，瓦夫的眼神有些躲闪，很难看出他的眼神在朝着哪个方向看。
瓦夫旁边的是图鲁山，一个肤色较深、长相英俊的拉科斯人，教会派他来参加今天的“神圣活动”。塔拉扎在舞蹈展示时见过他，此人在说话时从来不说“但是”两个字，但他说的每件事里似乎都隐藏着这个词，他是一个典型的官僚主义者。他对此行抱有很高的期望，但不仅这些期望会落空，即将发生的事也会令他震惊不已。关于此事，她对他没有丝毫同情，图鲁山是一个五官柔和的年轻人，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出能够与这一要职相匹配的特质，当然，有些特质无法一眼看出，而有些特质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瓦夫从欧德雷翟、什阿娜和图鲁山身边走开，来到花园的一边。
这位年轻的祭司自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教会派他来参加这个活动，说明在他们看来，她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引发暴力事件的级别，不过塔拉扎知道，祭司中没有哪股势力敢伤害什阿娜。
我们会紧紧跟着什阿娜。
变脸者展示那些贱人的性技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她们也忙了整整一个星期，一段非常令人头疼的时间。欧德雷翟忙着处理什阿娜的事情，塔拉扎其实更希望卢西拉能够处理教育什阿娜这种小事情，但考虑到现实情况，欧德雷翟显然是拉科斯上最适合这种教育任务的人。
塔拉扎回头看向沙漠，他们正在等候从科恩赶来的一些非常重要的观察员，这些人会搭乘扑翼飞机过来。这些重要人士并没有迟到，不过像往常一样，他们总是在某个时间点一窝蜂地到达。
什阿娜看上去能够接受性教育的内容，不过，塔拉扎对拉科斯上现有男性教员的评价不是很高。她到达拉科斯的第一晚就召见了一位男性仆人，事后，她觉得自己在自找麻烦，因为她那晚并未获得多少愉悦体验，也没有忘却任何事情。而且，有什么事情需要忘记呢？忘记是一种示弱的表现。
永不忘却!
不过，那些贱人们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她们用遗忘跟人做交易。而且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暴君始终将人类的命运攥在自己手里，也没有意识到需要摆脱暴君的掌控。
前一天，塔拉扎悄悄旁听了欧德雷翟和什阿娜上课的内容。
我想听到什么？
年轻的女孩和老师在楼顶花园里，面对面地各自坐在一张长椅上，两人头顶是一台便携式的伊克斯干扰器，只有使用加密翻译器才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内容。悬浮干扰器在她们上方盘旋，像一把造型奇特的伞，黑色的圆盘发出了干扰信号，盖住了两人嘴唇的形状和说话的声音。
塔拉扎站在长长的会客室里，左耳戴着一台微型翻译器，她听着欧德雷翟讲授的课程，回忆起自己上课时的情况。
我学习这些课程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大离散的那些贱人能做出什么来。
“我们为什么要说性很复杂？”什阿娜问道，“你昨晚送来的那个人一直在说这个。”
“什阿娜，很多人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一点，但也许从来没人真正掌握过，因为在实践中，头脑需要发挥比身体更大的作用。”
“我们看见变脸者做的那些事，为什么我不可以这么做？”
“什阿娜，复杂事物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加复杂的道理。通过性的驱使，人们曾经做了许多事情，其中既有伟大成就，也有令人不齿的勾当。我们说过‘性的力量’‘性的能量’，还有‘超越一切的欲望冲动’之类的东西，这些是可以观察到的，我并不否认。但是我们那天看到的，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能够摧毁你和你拥有的所有东西。”
“我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那些贱人做错了什么？”
“什阿娜，她们无视一切物种，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暴君肯定知道这一点，除了通过性的力量不断创造人类，他的金色通道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那些贱人不会创造东西吗？”
“她们主要想利用这种力量控制她们的世界。”
“看起来她们是在做这件事。”
“啊哈，瞧瞧她们招来了怎样的反抗？”
“我不明白。”
“你知道音言能够控制一些人，对吧？”
“但不是所有人。”
“正是如此。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受音言控制的文明找到了合适的方式，最终摆脱了音言的操控。”
“所以，有人知道怎么应对那些贱人的手段？”
“很多明确的迹象表明，是这样的。这也是我们来到拉科斯的原因之一。”
“那些贱人也会到这里来吗？”
“没错，她们想要控制旧帝国的核心，因为她们认为战胜我们不是难事。”
“你担心她们会赢吗？”
“什阿娜，放心吧，她们不会赢的。不过她们对我们有好处。”
“为什么？”
塔拉扎耳边依然回荡着什阿娜的语调，对于欧德雷翟刚才的这番话，她惊诧不已。欧德雷翟察觉了多少事情？塔拉扎转瞬便明白了，她不禁好奇，这节课的内容，小姑娘到底听懂了多少。
“什阿娜，稳定是关键。数千年来，我们在宇宙中都几乎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而大离散里反抗那些贱人的力量一直‘就在那里’，她们在不断繁衍发展。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让那股反抗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扑翼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把塔拉扎一下从回忆拉到了现实。科恩的那些重要人士到了。扑翼飞机离花园仍有一段距离，晴朗的天气里，飞行的声音能够传得很远。
塔拉扎一边扫视空中寻找扑翼飞机的踪影，一边暗自承认，欧德雷翟的教育方式很得当。他们飞行的高度很低，而且是从建筑的另一边飞过来的，这个方向跟预先商定的不同，但有可能他们先带着这些重要人士去暴君高墙的废墟那里转了转。对于欧德雷翟发现香料库的那个地方，很多人都非常好奇。
什阿娜、欧德雷翟、瓦夫和图鲁山回到了那间长长的会客室，他们也听见了扑翼飞机的声音。什阿娜急于展示她对虫子的控制能力。塔拉扎犹豫了一下，正在逼近的那些扑翼飞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声。是因为超载吗？他们到底带来了多少人？
第一架扑翼飞机悬浮在顶层房间的屋顶上方，塔拉扎看见了装甲的机舱，她刚意识到有人背叛了自己，那台机器便射出了一道光束，从她膝盖下方切过，她的双腿被完全切断，重重地倒在了一棵盆栽树上，又一道光束划过，斜着切向了她的髋部。这架扑翼飞机突然发出喷气助推器的轰鸣声，从她上方掠过，然后转向了左边。
塔拉扎双手抓住身旁的树，努力不受剧痛的影响。她止住了伤口的大部分血流，却无法缓解伤口带来的剧痛，她提醒自己，这跟香料之痛比不算什么。这样一想，疼痛便缓解了一些，不过她知道自己已难逃一死。博物馆周围出现了叫喊声和各种交战的声音。
我赢了!塔拉扎心想。
欧德雷翟从顶楼房间飞奔而来，弯下身看向塔拉扎。她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欧德雷翟明白了，她把额头靠在塔拉扎的太阳穴上，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一种古老仪式。塔拉扎开始把自己的人生注入欧德雷翟脑中——她的记忆、希望、恐惧……所有东西。
她们中的一人还有机会逃出去。
什阿娜被命令留在顶层房间，她从那里看见了楼顶花园发生的这一幕，她很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这是贝尼·杰瑟里特最古老的秘密，每一位学员都知道这个秘密。
瓦夫和图鲁山在袭击发生时已经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回来，什阿娜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欧德雷翟突然站起身来，往回跑向了顶层房间。她的眼神十分凌厉，行动果断，一跃而起，把球形灯聚集在一处，继而将球形灯的线整理成几束握在手中。她往什阿娜手中塞了几束，什阿娜随即感觉身体变轻了，球形灯的浮力给她施加了向上的力量。欧德雷翟将视野范围外的球形灯也拉了过来，然后快速走向房间较窄的一端，在墙上成功找到了一处铁隔栅。在什阿娜的帮助下，她顺利将隔栅拆了下来，洞口通向一口很深的通风井，成束的球形灯把井内粗糙的墙面照得分明。
“把球形灯拢在一起，球形灯之间靠得越近，浮力场的效果越大。”欧德雷翟说，“想下降的时候，就把球形灯稍微散开一些。快进去。”
什阿娜将线束紧紧握在出汗的手心里，跳进了通风井，她先是一直下降，然后害怕地将球形灯往中间拢了拢，看见上面传来的光，她便知道欧德雷翟也跟着跳了下来。
落地后，她们进了一间泵房，里面有许多转着的风扇，发出沙沙的声音，伴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我们得到无室去，然后去沙漠。”欧德雷翟说，“所有机器系统都是相连的，在那里我们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死了吗？”什阿娜轻声问道。
“对。”
“可怜的主母。”
“什阿娜，现在我是主母了，至少暂时是这样。”她向上指了指，说道，“袭击我们的是那些贱人，我们得抓紧了。”

45
这是生的世界。他们是谁？我们让黑暗接触纯白与温暖。她像风一样，在我的面前徘徊。我在正午生机勃勃，我在她的形状中死去。我从肉体升为灵魂，方才知道堕落是怎么回事：世界越过了世界，一切皆变成了光明。
——西奥多·罗赛克(史料引用：达累斯巴拉特)
特格几乎没有动用多少意志便成为了一阵旋风，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尊母威胁的本质。移动速度大幅提升之后，他出现了新的门泰特意识。
既然是令人发指的威胁，便只能采取令人发指的措施应对。他杀遍了整座大楼，见一个人杀一个人，身上溅满了鲜血。
贝尼·杰瑟里特的老师曾经说过，如何管控繁殖是人类宇宙最大的一个问题，他在杀人的时候听到了第一位老师的声音。
“你们可能认为这只是性事，但是我们通常使用更加基本的说法——繁殖。这件事情存在许多方面和枝节，而且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爱情’这一情绪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方面。”
一名男子怔怔地站在特格的面前，特格砍断了他的脖子，终于找到了大楼防御系统的控制室。房间里只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右手差一点就接触到了面前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键。
特格左手只一挥便几乎斩下了男人的头颅，人体缓缓地向后仰去，鲜血从断裂的颈部慢慢地涌了出来。
他们真的是一群贱人!
你如果能够操控繁衍的巨大能量，便几乎可以任意改变人类宇宙的走向。有些事情人们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出来，然而你通过这种方式便可以逼迫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一位老师说得非常直白：
“这种能量必须有一个发泄的地方，发泄口被封住了，后果就会不堪设想。如果改变了这种能量的导向，它可以将牵涉的任何事物都变成自己的载体，这是宗教的终极奥秘，所有教派莫不如是。”
特格走出了大楼，他知道自己杀了五十多个人。最后一个死在他手里的是一名士兵，身穿迷彩军装，站在大楼门口，似乎准备进门。
特格跑过貌似一动不动的人和陆行车，飞速运转的大脑趁这个时候回顾了刚才的情况。年迈的尊母死前，脸上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这件事情会不会让他有所宽慰？穆扎法尔永远见不到他的建筑灌木了，他能不能为此庆幸一下？
不过，他接受过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明白自己刚才那几秒做的都是必要的事情。特格了解以前的历史，旧帝国时代存在许多天堂一般的星球，人类似乎总是会尝试那个愚蠢的实验。在这样的地方，人们通常会慵懒地度过一生。倘若不经仔细思索，人们会认为这是因为此类星球的气候宜人，但他知道其实是因为他们愚蠢，因为性的能量在这些地方非常容易释放。如果分裂之神的传教士或者某个宗教组织登上这样一颗天堂一般的星球，最终只会爆发一场令人发指的人祸。
特格的一位老师说：“我们姐妹会了解这样的事情，我们曾经通过护使团多次点燃那个导火索。”
特格一路跑进了一条巷子，这里距离老尊母的那座大本营至少五公里。他知道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没有时间考虑这个，他需要全神贯注地思考极其重要的事情。大楼里有人躲过了他的毒手，他们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知道了他的本事。他们看到他杀了尊母，看到穆扎法尔死在了他手里。任何人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慢速回放摄像眼的录像之后，便可以了解所有的事情。
特格靠在一堵墙上，看到左手手掌掉了一块皮。他的时间感觉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看到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几乎变成了黑色。
我的血氧增加了？
他虽然气喘吁吁，但是并不像这样一番剧烈活动之后的样子。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肯定和自己的厄崔迪血统有关，他的生理状态在危急之时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出现了怎样的变化，但知道必然不是寻常之事，因为他现在明白了许多必要行动的真正意义。他跑过来的路上看到了许多人，他们好像雕塑一样。
我以后会不会把他们当成“狗东西”对待？
他只要有所警惕，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这种诱惑终究存在，他简短地同情了一下那些尊母，巨大的诱惑令她们陷入了泥潭之中。
现在怎么办？
特格知道了行动的主要方向，他需要在伊赛找到一个男人，那个人肯定认识他要找的每一个人。特格看了看这条巷子，没错，那个人就在附近。
巷子深处飘来了阵阵花香和香草的味道，他循着香气走去，知道香气的尽头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而且自己不会遭到袭击，因为目前来说，这里还没有成为是非之地。
他很快就找到了气味的源头，这里有一个凹嵌的门头，门上一顶蓝色的阳篷，上面印了四个现代加拉赫文字：私人服务。
特格走了进去，立刻发现了他闻到的东西。旧帝国许多地方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所——古老的餐厅，从厨房到餐桌均为人工流程，完全看不到自动机器，大多都是入时的去处。你告诉朋友自己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但又告诫他们不要告诉别人。
“去的人太多的话，就没意思了。”
你把这样的地方告诉了别人，然而又不希望他人告诉别人，特格时常觉得这种想法十分好笑。
后厨飘出了令人垂涎的香味，一名服务生手托餐盘，走了过去，餐盘里热气腾腾，看着就知道肯定是美味佳肴。
一个年轻女子身穿黑色短裙，外面罩着白色的围裙，走到了他的面前：“先生，这边请，墙角有一张空桌子。”
她扶着靠墙的椅子，让他坐了下来：“麻烦您稍等一下，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她递给他一张廉价的加厚纸板，“我们的菜单是打印的，但愿您不介意。”
他看着女子走开了，刚才那个服务生又走向了厨房，餐盘空了。
特格的脚把他带到了这里，好像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轨道走过来似的，而他要找的男人正在附近用餐，那个人知道他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服务生走到男人旁边，跟他说了一些话，两个人哈哈大笑。特格扫了一眼整间房间，除自己以外只有三张桌子坐了人。对面墙角坐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某种灰白色的甜点。她穿着一件红色低胸贴身短礼服，特格觉得这肯定是眼下最时尚的衣装，脚下踩着一双风格相宜的鞋子。他右手边的一张桌子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个人满眼都只看到了对方。门旁边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身穿孔眼紧密的棕色旧式针织丘尼卡，仔仔细细地吃着一道绿色素菜，他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眼前的菜上。
服务生旁边的那个男人抚掌大笑。
特格盯着服务生的后脑勺，看到他脖子后面支棱着一撮黄色的头发，好像一把枯草一样，下面的衣领已经开线。特格的视线落了下去，服务生的鞋跟外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磨损，黑色外套的下摆也有补缀的痕迹。这个地方难道讲求节约？节约，还是迫于经济压力？然而，后厨的香气中闻不出丝毫节俭。餐具闪亮、光洁，所有盘子都没有豁口或裂纹。不过，红白相间的条纹桌布倒是有几处缝补，不过也尽量与原本的面料和花纹保持了一致。
特格再一次打量起了其他的客人。他们看着都是富足之人，并非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饿汉，特格将这个事情记在了心里。这个地方不仅是一个入时的去处，而且是故意设计成了这种风格，很有头脑。这样的餐厅肯定是某些年轻有为的高管策划的业务，他们希望以此满足潜在顾客的要求或者取悦某位上级。饭菜的品质一定是上乘，分量一定不能少。特格意识到自己虽然只是跟随本能来到了这里，但是并没有来错地方。他低头看起了眼前的菜单，终于让饥饿感进入了他的意识。此时的饥饿感十分强烈，至少堪比穆扎法尔元帅亲眼见识的那一次。
服务生托着餐盘出现在了他旁边，餐盘上有一个打开的小盒子，还有一个罐子，里面飘出了新肤药膏辛辣的味道。
“霸撒，您的手受伤了。”服务生说着将餐盘放在了桌上，“我先给您包扎伤口，然后您再下达命令。”
特格抬起伤手，看服务生迅速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你知道我是谁？”特格问道。
“报告长官，是的。我这几天听说了一些事情，没想到还能看到您，而且穿着一身军装。好了。”他包扎好了特格的伤口。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特格低声说道。
“我听说那些尊母正在抓您。”
“我刚刚杀了他们几个人，还有他们的许多……那些人我们该叫什么？”
服务生脸色煞白，但是声音十分坚定：“报告长官，奴隶。”
“你当年是不是参加过伦迪泰的战斗？”特格说。
“报告长官，是的。我们许多人后来都在这里安定了下来。”
“我需要吃东西，但是没钱付给你。”特格说。
“霸撒，伦迪泰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要您的钱。他们知道您来了这里吗？”
“我觉得应该不知道。”
“店里这些人都是常客，都不会告诉别人您来过这里。要是来了危险的人物，我会想办法告诉您。您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帮我点，只要量够大就行。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二比一，不要兴奋剂。”
“长官，量多大算够大？”
“你只管把饭菜端上来，能上多少上多少，等我吃够了，就会告诉你……或者等到你觉得我太不客气了，就停下来也行。”
“长官，这家餐厅虽然看起来不算豪华，但并不是一个寒酸的地方。我在这里靠着小费挣了不少钱，已经不是穷酸的人了。”
特格心想：判断战胜表象，拿下一分，节约果然只是精心设计的风格。
服务生离开了，走到餐厅中央的餐桌旁，又和那个男人说了起来。服务生走进厨房之后，特格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了那个男人。没错，就是他要找的人。男人面前是满满一盘意大利面，上面点缀了些许绿色。
特格看着他，感觉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女人照顾。他的领口歪斜，衣装凌乱，左手袖口溅了一些绿色的汤汁。他是一个天生的右撇子，但是用餐的时候左手一直放在汤汁溅落的范围之内。两条外翻的裤边已经有些磨损，一只裤口修补的线脚已经松开，半只裤脚搭在了脚跟上，两只袜子颜色不同，一只蓝色，一只淡黄。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也不会被妈妈或者其他女人从门外拽回去，不需要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能出门。他现在的装束已经明确反映了他的基本态度：“我只能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利索了。”
男人好像屁股被人捅了似的，突然抬起了头，一双棕色的眼睛看遍了整个房间，每看到一张脸便要停顿一下，好像在找某个人似的。男子看完所有人之后，注意力便又回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服务生端来了一碗清汤，特格看到汤里有蛋花和绿色蔬菜。
“长官，您其他的菜还在做，先喝碗汤。”他说。
“伦迪泰战役结束之后，你就到这里来了？”特格问道。
“报告长官，是的。不过我还跟您打过阿克利涅那场。”
“伽穆六十七兵团。”特格说道。
“没错，长官!”
“我们那次救了不少人的命。”特格说，“他们的，我们的，都有。”
特格迟迟没有开始用餐，服务生相当冷漠地说：“长官，您需要探测器吗？”
“只要是你给我上菜，就用不着。”特格说道。他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但是感觉自己有些虚伪，因为他在第二视觉中看到饭菜确实安全无毒。
服务生满心欢喜，刚要转身离去。
“等下。”特格说道。
“长官，怎么了？”
“中间桌子的那个男人，他经常来你们这里吗？”
“您说戴尔奈教授？他是经常来。”
“哦，戴尔奈。我猜也是。”
“长官，他是武术教授，以前也跟您打过那两场仗。”
“嗯，等会儿给我上甜点的时候，麻烦过去问问戴尔奈教授愿不愿意过来聊聊。”
“长官，我要把您的身份告诉他吗？”
“你觉得他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可能知道，可是……”
“该小心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为好。”特格说，“继续上菜吧。”
服务生还没转达特格的邀请，戴尔奈便早早对特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刚一坐到特格的对面，便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会吃的人，您真的能吃下甜点吗？”
“至少两份或者三份。”特格说。
“不可思议!”
特格尝了一勺加了蜂蜜的甜点，一口吞了下去，然后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我一直都没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戴尔奈说，“当然，几个好朋友肯定除外。鄙人有幸与您同桌，不知道霸撒有何贵干？”
“你有没有被……啊，尊母标记过？”
“诸神在上!没影的事情!我可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戴尔奈，我想让你冒一次生命危险。”
“您想让我干什么？”毫不犹豫，令人欣慰。
“我之前的手下会在伊赛的某个地方碰面，我想过去看看，尽量多见几个。”
“您想像现在这样，一身军装大摇大摆地过去？”
“这个由你来安排。”
戴尔奈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靠在座位上，看着特格。“您也知道，他们正在到处找您，伪装您可不太容易。不过，我有个办法，说不定可以。”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他笑了，“不过估计您不喜欢这个点子。”
“什么点子？”
“我们给您塞一些东西，然后再给装扮一番，变成一个博尔达诺的监工。当然，身上肯定还得有下水道的味道，而且您得假装自己根本闻不到才行。”
“为什么这样就能蒙混过关？”特格问道。
“哦，因为今天晚上要下暴雨，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有一场暴雨。这样一来，明年的庄稼才能有足够的水分，热田的水库才能灌满。”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是等我再吃一份甜点，我们就走。”特格说。
“您肯定喜欢我们晚上躲雨的地方。”戴尔奈说，“我真是不要命了，可是这家餐厅的老板说我必须帮您，不然就永远别想再来了。”
天黑一小时之后，戴尔奈带他来到了碰面的地方。特格穿着皮衣皮裤，假装成了一个跛子，他被迫耗费了大量心力才忽略了自己的气味。戴尔奈的朋友先是在特格的身上糊满了下水道里的污物，然后用水管冲掉，强风干燥之后，他散发出了浓郁的“香气”。
会面地点的门口有一座遥信气象站，特格看到室外气温之前一个小时掉了十五度。戴尔奈绕到了他前面，急匆匆地钻进了一间人声鼎沸的房间，里面传出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特格停下脚步，研究起了这座气象站，他看到现在风速每秒三十米，气压下降。他看到气象站上面的标牌写着五个字：“为顾客服务。”
想必也是为酒馆服务，顾客出门的时候说不定会看一眼这些数据，然后就转身走回温暖热闹的人群之中。
酒馆最里面有一座巨大的壁炉，里面升腾着真正的火焰，烧的是香木。
戴尔奈出来了，闻到特格的气味，皱了皱鼻子，带他从人群的边上挤进了一间里屋，然后走进了一间隐蔽的卫生间。特格的军装搭在了一把椅子上，清洗干净，熨烫整齐。
“我先出去了，在壁炉旁边等您。”戴尔奈说道。
“我穿这一身军装出去？”特格问道。
“您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戴尔奈说着原路走了出去。
特格很快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从人群里挤到了壁炉旁边。人们认出了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房间里一阵窃窃私语：“老霸撒来了。”“嗯，是特格。以前跟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长什么模样，非常熟悉了。”
众人拥到了壁炉原始的温暖之中，特格闻到了很浓的酒气和湿衣服的味道。
这些人来酒吧难道是为了避雨吗？特格看到这一张张经过战火洗礼的面孔，心里明白无论戴尔奈怎么说，这都不是一场寻常的聚会。不过，这些人认识彼此，他们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这些人。
戴尔奈坐在壁炉旁边的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饮料。
“你放出了消息，让他们在这里见我们。”特格说道。
“霸撒，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戴尔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是个农场主，有一座冬季农场，就在南面，没几公里。我还有几个做银行生意的朋友，时不时能借我一辆陆行车用用。我就明白说了吧，我跟这屋子里的人一样，我们都想要了那些尊母的命。”
特格身后的一个男子问道：“霸撒，您今天真的杀了他们一百个人吗？”
特格没有转头，口干舌燥地说：“这个数字太夸张了。谁能给我来杯喝的？”
特格趁这个时候居高临下地扫视了整个房间，然后接过了一盏玻璃杯，果然是深蓝色的丹恩马利涅特，这些老兵知道他爱喝什么酒。
大家继续喝起了酒，但是克制了许多，他们在等他说明来意。
特格觉得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能激发人类团结的本性，部落的男人哪!我们联合起来!站在洞口，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我们将挡住一切危险，野兽看到我们的篝火，更不会轻易上前!他一边抿着杯中的酒，一边思考这样的夜晚伽穆各地会有多少这样的聚会？这些人不希望暴露他们的行动，恶劣的天气恰好是最佳的掩饰，同时也能让部分人老老实实地待在室内。
他认出了几副面孔，有的曾经是军官，有的是普通的士兵。有些人他记得十分可靠，有些人今晚便将丢掉性命。
大家渐渐放松了下来，音量便提高了。没人强迫他说明来意，他们知道他的风格，时候到了，他自然会说。
笑声和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知道人类社会诞生之初，人类为了保护彼此而聚集起来的时候，便一定就是这样的景象。推杯换盏，哄堂大笑，偶尔轻声暗笑，这些人更了解自身的能力。轻声暗笑说明你不是一块木头，但是也不希望大声狂笑，在人前出了洋相，戴尔奈便是这样的人。
特格瞥了一眼头顶，看到房间的横梁屋顶并不太高，比较传统。这样一来，整个空间立刻似乎加长了一些，同时又令人感觉更加私密。这里非常注重人类的心理感受，他发现这颗星球的很多地方都存在这一特点。这样的设计旨在防止人们意识到不必要的事情，尽量让他们感觉舒适，让他们产生充分的安全感。当然，他们事实上并不舒适，也不安全，但是千万不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
技艺娴熟的服务生将酒水送到了光照柔和的餐桌上，全都是本地的黑啤和一些价格不菲的进口货，特格盯着他们又看了一会儿。吧台和桌子上零星放了几碗炸得酥脆的本地蔬菜，碗里撒了不少盐。这种做法的目的是加剧客人口渴的感觉，虽然明目张胆，但是似乎并没有人介意，这只是这个行当的习惯。啤酒肯定也掺了不少盐，向来都是这样，酒厂知道如何激发口渴的神经反射。
有几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饮料开始施展来自远古的魔法，巴克科斯降临!特格明白，这场聚会如果任由其自然进行，室内稍后将会变得越来越热闹，然后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渐渐变小。有人会去看一看门外的气象站，这个地方或许会迅速冷清下来，或许响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全取决于那个人看到的数据。特格这个时候意识到，吧台后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可以篡改气象站显示的信息。这样一个增加收入的好方法，这间酒吧肯定不会放过。
想方设法留住他们，只要别让他们有意见就行。
这里的老板肯定和那些尊母是一类人，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
特格放下酒杯，喊了一声：“注意了。”
房间顿时一片寂静。
连服务生也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你们找几个人守门。”特格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也不能出去，那几个后门麻烦也守住。”
然后，他仔仔细细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凭借他的第二视觉和多年的作战经验挑了几个似乎十分可靠的人。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已经非常明白。他的第二视觉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伯兹马利、卢西拉和邓肯，他们的需求非常清楚。
“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武器吧？”他说。
“霸撒，我们有备而来!”某个人在房间里吼了一声。特格听出了酒意，但也听出了血脉贲张的斗志，这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们要拿下一艘无舰。”特格说道。
这句话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没有什么人工制品的装备能够与无舰相提并论。这些飞行器神出鬼没，装甲表面设有各类武器，即便存在薄弱的位置，舰员也会持续密切关注。智取或许可行，强攻几无胜算。然而，特格为形势所迫，厄崔迪血统狂放的基因令他出现了一种新的意识。他现在能够看到伽穆星表和星球周围无舰的位置，他的内部视野出现了许多亮点，第二视野看到了穿过这个迷宫的路线，好像一条线将一颗一颗的彩球串了起来。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可这是形势所迫，他无法抗拒。
“我们要拿下离散之人的一艘无舰。”特格说道，“他们有几艘最好的。你、你、你，还有你。”他用手指点出了四个人，“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离开，也不要让任何人跟外面的人通信。估计你们会遭到攻击，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其他人拿上武器，跟我走。”

46
正义？谁会向别人寻求正义？我们自己制造正义，就在厄拉科斯——要么胜利，要么死亡。当我们拥有了利用正义的武器和自由时，就不要再抱怨世事不公了吧。
——雷托一世，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部
无舰在拉科斯的沙地上方低空飞行，它经过的地方沙尘飞扬，飘浮在舰体周围，然后在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声中，它降落在了沙丘上。一天漫长的炙烤过后，银黄色的落日坠入了地平线，炎热的沙地上方热气蒸腾。无舰在沙丘上吱嘎作响，这个钢制球状物的外表泛出耀眼的光，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听觉上，它都能很容易地被人发现，不过它能躲过所有预知或远程工具的侦察。特格的第二视觉告诉自己，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十分钟内，把装甲扑翼飞机和陆行车安排好。”他说道。
身后的人群领命开始行动。
“霸撒，您确定她们在这里吗？”声音来自伽穆酒吧里的一个陪他喝过酒的人，一名曾和特格在伦迪泰并肩作战、备受信赖的军官，一开始时重温青春热血的激情已经退去，如今他的心情与彼时完全不同。他的几位老友在伽穆的战役中牺牲了。和大部分从战场上幸存、跟随特格来到这里的人一样，他把家人留在了身后，不知道未来迎接家人的是怎样的命运。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仿佛想让自己相信，他是受到哄骗才参加这次行动的。
“她们很快就会到了。”特格说，“她们会骑着虫子过来。”
“您是怎么知道的？”
“一切都安排好了。”
特格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睁眼便能看见身边的一切活动。这里跟他曾使用过的许多指挥所很像：一间椭圆形的房间里摆放着很多仪器，有人在一旁操作，军官则在他身边等待指令。
“这是什么地方？”有人问道。
“看到我们北边的那些石头了吗？”特格说，“那里曾经是一座很高的悬崖，这叫捕风器，那里有一座弗雷曼人的谢奇，现在比一个洞穴大不了多少，一些拉科斯的先驱住在那里。”
“弗雷曼人。”有人轻声说道，“神啊!那条虫子过来的时候，我想亲眼看看，我从没想过我还能亲眼看见这种东西。”
“这是您的又一个意外安排吗？”这位军官问道，言语中苦涩的意味越发浓烈。
如果我告诉他我刚刚获得的能力，他会说什么？特格不禁好奇。他可能会觉得我隐瞒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事实便是如此。这个人处在获得真相的边缘，如果他了解到真相，还能对我忠心耿耿吗？特格摇了摇头。这位军官几乎没有其他选择，除了战斗和死亡，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其他选择。
特格随后想到：没错，在安排战斗的过程中，许多人都会受到蒙蔽，并不了解事实真相，他居然这么轻易就陷入了和尊母一样的想法。
狗东西!
掩盖真相操作起来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很多人都希望跟随别人的领导，当时那位军官也有这样的想法。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这些人心中都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部落本能(强大的潜意识动机)。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如此轻易便被人牵着鼻子走时，一个自然的反应便是寻找替罪羊。那位军官现在想为自己找一只替罪羊。
“伯兹马利想见你。”特格左边的一个人说。
“现在不行。”特格说道。
伯兹马利可以再等等，他马上就有机会亲自指挥作战了。同时，他现在出现会让人分心，他可以晚些再体验在替罪羊的身份附近游走的感觉。
找替罪羊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啊，而且他们接受起来也毫无困难。当他们的另一个选项是发现自己有罪或愚蠢或兼而有之时，情况尤为如此。特格想告诉身边所有人：
“留心那些蒙蔽你们的招数!然后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的真正意图了!”
特格左边的通信官说道：“那个圣母现在跟伯兹马利在一起，她坚持让我们放他们进来见你。”
“告诉伯兹马利，我让他回去和邓肯待在一起。”特格说，“让他看住默贝拉，一定要确保她不会逃脱。把卢西拉放进来。”
特格心想：必须这样。
对于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卢西拉的疑虑越来越深，圣母对这种变化的感觉十分敏锐。
卢西拉冲了进来，她的长袍沙沙作响，从侧面反映出她的激动程度。她十分愤怒，但是把这情绪隐藏得很好。
“我想要一个解释，米勒斯!”
他心想：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开场白。“什么解释？”他说道。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入——”
“因为大离散回来的尊母和她们的特莱拉同伙控制了拉科斯的大部分要地。”
“你……你是怎么……”
“你知道吗？他们杀了塔拉扎。”他说。
她听见这句话后停住了，没过多久又说道：“米勒斯，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说，“卫星下一次经过这里时，就会发现我们了。”
“但拉科斯的防御系统——”
“一旦停滞不前，它们和其他所有防御系统一样不堪一击。”他说，“守卫者的家人就在那里，把他们的家人带走，就能有效地控制这些人。”
“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等欧德雷翟和那个跟她一起的女孩，还有她们的沙虫。”
“我们要沙虫做什——”
“欧德雷翟知道怎么处理那只虫子，你知道吗？她现在是你的主母了。”
“所以你要把我们赶走，到——”
“你要自己离开!我的手下和我要留在这里掩护你们。”
话音刚落，指挥室在震惊之下变得一片安静。
特格心想：掩护。这个词用得并不合适。
在他的计划里，他们的反抗将引爆尊母的情绪，尤其是在她们相信死灵就在这里的时候。她们不仅会反击，而且最终可能会启动毁灭程序，拉科斯的大部分土地都可能会变成烧焦的废墟，人类、沙虫或沙鲑幸免于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尊母曾想要找到并抓住一只虫子，不过失败了。”他说，“她们觉得你们会把一只沙虫迁移到其他星球，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迁移？”卢西拉大为不解，特格很少见到圣母露出如此茫然失措的表情。她正在试着把对方说的东西串联起来，他观察到，姐妹会拥有一部分门泰特的能力，一位真正的门泰特能够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得出结论。特格觉得，当她从数据里琢磨出什么东西来的时候，自己早就不在她(或者任何一位圣母)的接触范围内了，然后她们就会开始手忙脚乱地培育他的后代。当然，她们会让迪梅拉去当交配圣母，还有欧德雷翟，她是逃不掉的。
她们还掌握了特莱拉人伊纳什洛罐的秘密，贝尼·杰瑟里特克服顾虑，掌握那种生产香料的技术只是时间问题。居然用人类的身体生产香料!
“所以，我们在这里很危险。”卢西拉说。
“是的，有一定危险。尊母的问题是她们太富有了，会犯富有的人容易犯的错误。”
“堕落的贱人!”她说道。
“我建议你到入口那里去。”他说，“欧德雷翟马上就到了。”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就离开了。
“全部装甲都已部署完毕。”通信官说道。
“通知伯兹马利，准备来此指挥作战。”特格说道，“我们剩下的人马上就要出去了。”
“你觉得所有人都会跟你一起走吗？”那个在找替罪羊的人问道。
“我要出去了。”特格说，“哪怕没有人跟随我也要一个人去，愿意去的人跟我走。”
他心想：这么说了以后，他们都会跟着来的。只有接受过贝尼·杰瑟里特训练的人才会真正明白同伴压力的影响力。
指挥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嗡嗡声和仪器发出的嘀嗒声。特格想起了那些“堕落的贱人”。
他心想，用“堕落”形容她们并不合适。有些非常富有的人会堕落，是因为他们认为钱(权)能够买到一切，他们怎么能不产生这种想法呢？这些人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生活，很容易就会把这当成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希望永远存在，还有所有那些鬼话!
这就像是一种信念，认为钱能够让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
然后就是堕落的开端。
尊母并不是这种情况，她们的邪恶已经超越了堕落的程度，他能看出来，她们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现在，这些人做的事情已经远超堕落的程度，特格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过，这些信息已经存在于他的新意识里，无法逃避。只要能满足私利，或者能够让她们获得想象中的愉快体验，或者能让她们多活上几天或者几个小时，她们中任何一个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整颗星球丢入痛苦煎熬的深渊。
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她们心满意足？她们就像那些对塞缪塔上瘾的人一样，只要她们喜欢，无论是什么，她们总是索取无度。
而且她们自己也了解这一点!
她们必然怒火中烧!掉进了这样一个陷阱!她们饱经沧桑，却永不满足——永远没有足够好或者足够邪恶的概念，她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制的功能。
不过，她们很危险。也许有一件事他想错了：那些散发甜品味道的神秘物质让她们经历了转变，将她们的眼睛染成了橘色，也许她们不再记得那可怕的转变之前的事了。记忆中的记忆可能会发生扭曲，每位门泰特都会发现自己身上存在这样的缺陷。
“虫子来了!”
是通信官的声音。
特格转过椅子，看向投影区域，表示西南的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全息影像，虫子背上骑着两个乘客，此时离特格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只见那个银色的身影在沙漠里蠕动着前行，它背上的两人看上去只有两个黑点大小。
“欧德雷翟到了以后，让她一个人来见我。”他说，“什阿娜，就是那个小女孩，留在后面，会帮你们把虫子稳定起来，虫子会听从她的指挥。一定要让伯兹马利留在附近待命，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交接指挥权。”
欧德雷翟走进指挥室时，呼吸还很急促，身上还散发出沙漠的味道，那是一种杂糅着美琅脂、燧石和汗水的味道。特格坐在他的椅子上，显然是在休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欧德雷翟发现霸撒此时休息的状态和平时的他有些不同，散发出一种近似忧郁的气息。特格睁开了双眼，欧德雷翟马上发现他身上有些不一样，卢西拉刚才只来得及简短地跟她说了一句，然后寥寥数语将死灵恢复记忆的情况简单带过。特格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仿佛是故意想让欧德雷翟发现一样，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看出来。他坚毅的下巴微微上扬，一如他平时的审视神态，一张窄脸上布满皱纹，警觉的表情丝毫没有懈怠，他的鼻子又长又窄，这是来自科瑞诺和厄崔迪血统的面部特征，在长久岁月的洗礼下，他的鼻子又长长了一些，灰白的头发依然浓密，发际线中间向额头微凸的小尖将人的审视目光集中在……
他的那双眼睛上!
“你怎么知道要在这里等我们？”欧德雷翟质问道，“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虫子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在这烈日下的沙漠里，无人居住的地方并不是很多。”他说，“我赌了一把，这个地方的可能性很大。”
赌了一把？她知道这个门泰特的表达，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意思。
特格站起了身：“这艘无舰交给你了，去一个你最了解的地方吧。”他说。
圣殿星球？她几乎脱口而出，但想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这些特格召集起来的陌生军人。他们是什么人？卢西拉的简单介绍并没有让她了解到所有情况。
“我们稍微修改了塔拉扎的计划。”特格说，“死灵不留在这里，他必须跟你们一起走。”
她明白，她们以后可能需要邓肯·艾达荷的新技能对付那些贱人，他已经不是拉科斯摧毁计划中的那个诱饵了。
“当然，他必须一直留在无舰里，不然会被发现的。”特格说。
她点了点头，在那些具有预知能力的搜索人员面前，邓肯并不具备隐藏自己的能力……比如公会的那些宇航员。
“霸撒!”通信官的声音传来，“一颗卫星发现了我们!”
“好吧，你们这些土拨鼠!”特格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叫伯兹马利进来。”
指挥室后部的舱门打开了，伯兹马利冲了进来：“霸撒，我们在——”
“没时间了!你来指挥!”特格离开了指挥椅，挥手让伯兹马利过来坐下，“欧德雷翟会告诉你怎么走的。”特格一时冲动，一把抓过欧德雷翟的左臂，靠上前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一部分是出于报复心理。“女儿，做你该做的事。”他轻声说道，“舰里的那只虫子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宇宙里唯一的一只了。”
欧德雷翟明白了：特格知道塔拉扎的全部计划，也打算把他的大圣母的命令执行到最后。
“做你该做的。”这句话就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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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探讨的不是某种新的物质状态，而是意识和物质之间新近发现的一种关系，我们借此可以更加透彻地了解预见的机理。预言影响了内部宇宙的样态，从而借助无法理解的力量产生了新的可能。我们可以直接利用这些力量改变物质宇宙，不需要理解它们的具体作用。上古时代的金属匠人不懂得钢铁、青铜、紫铜、金子和锡复杂的分子结构和亚分子结构，但一样可以一边继续挥动大锤，一边创造玄秘的力量来描述这些未知的东西。
——大圣母塔拉扎，议会发言
姐妹会的圣殿、档案部和极其神圣的领导层的办公室隐匿在这座年代久远的建筑之中，这栋建筑夜间发出的并非寻常的声音，更像是各种信号。欧德雷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解读这些信号。那边的那个声音，那一声吱呀来自地板下面八百多年没有更换的一根木梁，晚上收缩的时候便会发出这些声音。
她现在拥有了塔拉扎的记忆，能够更加具体地理解这类信号。记忆还没有完全整合，当时时间非常紧张。欧德雷翟现在到了塔拉扎办公的地方，趁着几次空闲继续整合了一部分记忆。
达尔和塔尔，终于合二为一了。
这句话显然是塔拉扎所说。
进入其他记忆就要同时踏上多个平面，一些平面位置很深，不过塔拉扎依然位于接近表面的位置。欧德雷翟任由自己继续同时在多个平面探索，很快便认出了一个正在呼吸的遥远的自我，其他的自我要求她走进完整的情境。气味、触感、情绪，初始情境的这一切元素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了她自己的意识之中。
梦到另一个人的梦是一件令人颇为不安的事情。
这句话也是塔拉扎说的。
塔拉扎玩了这么一个危险的游戏，竟然将整个姐妹会的未来悬于一线!她处心积虑掐准了时间，令那群贱人适时地知道了这条消息，让她们知道特莱拉人在这个死灵身上添加了危险的能力。她听说伽穆主堡受到袭击之后，便知道消息已经传到了源头。不过那次袭击惨无人道，令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那些贱人定会集结兵力，摧毁整颗伽穆星球，只为杀死那个死灵。
特格的行动决定了很多事情的结果。
她在自己的其他记忆里看到了霸撒，看到了那位她始终都未能真正了解的父亲。
我直到最后也没能真正了解他。
沉湎于这些回忆之中可能削弱人的意志，可是她实在无法抗拒那些诱人的记忆。
欧德雷翟想起了暴君的话：“我的过去啊!仿若恐怖的田野!答案像惊吓的鸟儿一般飞起，遮蔽了我那无法逃避的记忆的天空。”
欧德雷翟克制自己，像一名泳者一样，只让自己刚好没过水面，但是不会继续下潜。
欧德雷翟心想：我很有可能被取而代之，甚至会遭到斥责和抨击。贝隆达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姐妹会新的权力架构，不要紧，姐妹会的生死存亡才是她们唯一在乎的事情。
欧德雷翟从其他记忆的水中浮了起来，抬头望向了房间对面阴暗的壁龛。她借着室内球形灯昏暗的灯光，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半身雕像，虽然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是这座雕像已经在这里摆了很长时间，她非常熟悉那张面孔：切诺厄，守护圣殿的象征。
“蒙神保佑……”
每一位圣母经受香料之痛(切诺厄未能通过这一考验)之后，心里或者嘴上都会说这句话，可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大量圣母通过了考验，这是姐妹会悉心计划和训练的结果，与神有什么关系？她们从拉科斯带来的那条虫子肯定不是神，难道姐妹会只有在成功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神的存在？
我竟然也相信了护使团的那些鬼话!
她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间房间内无数次听到过类似的疑问和想法，全都是无稽之谈!可是，她依然无法命人搬走那座雕像。
她告诉自己：“我不是迷信，也不是执迷不悟，只是因为这事关传统，我们都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
当然，我的半身雕像肯定不会获得这样的荣誉。
她想起了瓦夫和他的变脸者，他们和米勒斯·特格都死在了拉科斯。继续考虑旧帝国的腥风血雨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不如考虑考虑尊母粗暴的报复行动。
特格事先便已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姐妹会刚刚结束的议会活动因为与会人员疲惫而不了了之，欧德雷翟庆幸自己将诸位议事圣母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几件迫在眉睫的要务上。
惩罚措施：这件事情她们讨论了一段时间，档案部参照历史上的先例，得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同尊母结盟的那些人类必将遭到巨大的冲击。
伊克斯肯定会因为不堪重负而垮塌，他们完全不明白回归之人将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竞争压力。
宇航公会将会被撇在一边，而且将为他们的美琅脂和机器付出巨大的代价，宇航公会和伊克斯都将猝不及防地落得同样的下场。
鱼言士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她们早已沦为伊克斯的附庸，成为了必将为人类所遗弃的历史。
还有贝尼·特莱拉，啊，特莱拉人。瓦夫早已屈服于尊母的淫威，虽然他始终没有承认，但是事实非常明显。“只有一次，而且只是和我自己的一个变脸者。”
欧德雷翟勉强地笑了一下，她想起了父亲苦涩的吻。
我要再造一处壁龛，再放一尊半身雕像，纪念米勒斯·特格，伟大的异教徒!
不过，她想到了卢西拉对特格的怀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最后获得预知能力了吗？他真的看到那些无舰了吗？好吧，这些问题可以交给交配圣母。
“我们一定要严防死守!”贝隆达的这句话不无指责的意味。
她们知道姐妹会已经退到了堡垒位置，将要面对那些贱人汹汹而来的漫漫长夜。
欧德雷翟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在意贝隆达，尽管这位圣母有时大笑的时候会露出那些宽大、粗钝的牙齿。
她们围绕什阿娜的细胞样本讨论了很长的时间，她们发现了“赛欧娜的证据”。什阿娜确实拥有她的血统，因而不会被人预见，可以走出那艘无舰。
邓肯的情况尚不清楚。
欧德雷翟将思绪转到了无舰里的那个死灵身上。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漆黑的窗前，望向了远方降落坪的方向。
他们敢让邓肯从飞船屏蔽预见的防护里走出来吗？细胞研究的结果显示，他是艾达荷多个死灵的混合体，算是赛欧娜的后代。可是相较初始的邓肯·艾达荷，他出现了一些瑕疵，这些瑕疵该怎么办呢？
不行，不能让他出来。
默贝拉呢？怀孕的默贝拉呢？一个尊母，但是失去了尊严。
“特莱拉人原本想让我杀了铭者。”邓肯说道。
“你准备杀了那个贱人吗？”卢西拉问他。
“她不是铭者。”邓肯说道。
议会探讨了邓肯和默贝拉之间的亲密关系，详细分析了各种可能。卢西拉认为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亲密关系，仍旧是互相提防的敌人。
“最好不让他们碰面。”
不过，那些贱人在性方面的能力需要仔细研究。或许可以让邓肯和默贝拉在无舰里见一次面，当然需要妥善做好相关的保护措施。
最后，她想到了无舰里关着的那只虫子，它马上就要变形了。时机成熟之后，什阿娜将会把它引入一个满是水和美琅脂的洼地，四面围有泥墙。当这一刻到来时，什阿娜会将它引诱到混杂的水中。虫子变成沙鲑之后，便可以开始它们漫长的改造工程了。
父亲，您说得没错，事情一旦看清楚了，就都非常简单了。
不需要帮这些虫子寻找沙漠星球，这些沙鲑自己就可以创造适合夏胡鲁居住的环境。欧德雷翟不希望圣殿星球变成一望无垠的荒漠，可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特格在无舰的亚分子存储系统里留下了“米勒斯·特格遗言”，这份文件不可质疑，即便是贝隆达也认为文件内容高度可信。
圣殿要求查看文件的所有历史记录，根据特格对迷失之人的了解，对大离散那些贱人的了解，他们必须改变现在的面貌。
“真正富有和强大的人很少会让外人听到他们的名字，你们看到的只是他们的代言人。政治世界存在一些例外，但是也不会完全暴露整个权力架构。”
这位门泰特哲学家深入思考了他们已经接受的所有事情，思考的结果驳斥了档案部依赖“不容置疑的分析结论”这一习惯。
米勒斯，我们都明白，只是始终不能勇敢面对罢了。未来几代人的时间，我们将完全依靠我们的其他记忆。
他们不能信任固定的数据存储体系。
“你们只要销毁大部分副本，时间可以帮你们解决剩下的事情。”
霸撒这番话十分犀利，令档案部大发雷霆。
“记述历史的过程往往会转移人的注意。多数历史记载会将人们的关注点引向其他地方，令人忽略了事件本身的相关影响。”
这一句话让贝隆达心服口服，她亲口承认：“确实如此，极少数的历史虽然有幸避开了这样的命运，但是却又因为各种可以想见的原因而被人们遗忘。”
特格罗列了一些这样的原因：“相关历史记载的副本几乎全数销毁，清楚明白的表述被讥讽嘲笑，遭到常规教育的无视或排斥，他人不可在别处引用这些记载。一些情况下，作者本人甚至会遭到清理。”
许多信使因为未能带回令人欣喜的消息而惨遭杀害，这种情况下，事件连进入史册的机会都没有。欧德雷翟想起了古代的一位统治者，他手边时时刻刻都会备有一柄长枪，信使如若未能带回好消息，他便会将其刺死。
“我们拥有良好的信息基础，可以借此更好地了解我们的过去。”欧德雷翟在议会上如是说，“我们始终明白，确定谁控制着财富，这才是一场冲突中最要紧的事情。”
这种想法或许算不上“崇高”，但是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
我一直都在回避那个核心的问题。
他们全都明白，邓肯·艾达荷的事情早晚都要解决。
欧德雷翟叹了一口气，唤来了一架扑翼飞机，稍微准备了一下，飞向了无舰的降落坪。
欧德雷翟走进了无舰，心想邓肯的这间监狱至少还很舒适。这里原本是飞船指挥官的私人舱室，之前住的是米勒斯·特格，现在依然能看到他的痕迹——一台小型全息投影仪正在投放一栋年代久远而又大气的宅子、一块长长的草地和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这里是他勒尼乌斯的家，床边桌子上还留了一只针线盒。
死灵坐在一张躺椅上，盯着全息投影。欧德雷翟进来的时候，他无精打采地抬起了头。
“你们就让他那样牺牲在了那里？”邓肯问道。
“这件事情必须这样。”她说，“而且这也是他的命令。”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目的。”邓肯说，“我不会改变主意，你们这群巫女别想把我当成交配工具。听见没有？”
欧德雷翟抚平了她的长袍，坐在窗边，面对邓肯，问道：“你听没听我父亲留给我们的录音？”
“你父亲？”
“米勒斯·特格是我的父亲，建议你听一听他最后的那番话。他是我们最终留在那里的眼睛，必须亲眼目睹拉科斯上的死亡。‘萌发伊始的大脑’明白了依赖性和关键的圆木。”
邓肯满脸疑惑，她解释道：“我们已经在暴君预言的迷宫里困了太久太久。”
她看到死灵顿时打起精神，警惕地坐了起来，动作像猫一样机敏，明显能够看出各部位的肌肉灵活有力，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你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这艘飞船。”她说，“你知道原因。”
“因为赛欧娜。”
“虽然你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祸患，但是我们希望能让你发挥一些作用。”
“那我也不会为你们交配，尤其是拉科斯的那个小丫头，想都不要想。”
欧德雷翟笑了，她不知道什阿娜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好笑吗？”邓肯问道。
“不怎么好笑。不过，我们肯定还是会收留默贝拉的孩子，这样应该就能满足我们的需要了。”
“我和默贝拉在通话系统上聊了几次。”邓肯说，“她准备加入贝尼·杰瑟里特，她觉得你们会接纳她。”
“这不挺好的嘛。她的细胞通过了赛欧娜血统测试，我觉得她肯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圣母。”
“你们真的被她迷惑住了吗？”
“邓肯，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想打入姐妹会内部，假装接受了这个集体，探听我们的秘密，然后再逃走。”
“你觉得她逃不出去？”
“邓肯，她们只要加入了我们，就绝对不会再脱离。”
“你觉得杰西卡夫人没有脱离你们吗？”
“她最后又回到了姐妹会。”
“你为什么亲自到这里来见我？”
“因为我觉得应该跟你解释解释大圣母的计划。她想毁了拉科斯，消灭绝大多数的虫子。”
“诸神在上!她想干什么？”
“这些虫子是一种类似谕言的力量，牢牢地束缚住了我们。暴君的意识结晶放大了这种束缚的力量，他制造了历史上的事件，而非预见。”
邓肯指了指飞船尾部，说道：“可是那……”
“那一只？一只虫子不足为惧。等到这一只未来数量庞大到足以再次影响我们的时候，人类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我们如宇宙一般浩瀚，各自做着不一样的事情，便再也不会受到他的束缚了，任何一种力量都将无法完全控制我们所有的未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看到邓肯没有作声，说道：“在目前既定的限制范围内，我知道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还算满意。能不能告诉我你想怎样继续生活？我保证尽我所能帮助你。”
“为什么尽你所能帮我？”
“因为我的先人爱你，因为我父亲爱你。”
“爱？你们这些女巫根本感觉不到爱!”
她低头盯着他看了将近一分钟，看到漂白的头发根部渐渐长出了黑色，再次卷了起来，脖子附近的头发尤为明显。
“我明白自己的感情。”她说，“而且，邓肯·艾达荷，你的水在我们手里。”
她看到弗雷曼人的这句话对他产生了效果，便转身随护卫走出了舱室。
她离开飞船之前，回到了关沙虫的地方，看到虫子安静地趴在拉科斯的沙子上。她透过视窗看着距离自己大约两百米的这个俘虏，塔拉扎与她融合的程度越发提高，两个人一同默默地笑了。
我们猜对了，施万虞和她的人错了。我们早就知道他想出去，他在那之后就已经想出去了。
欧德雷翟身边站了守在这里的几名观察人员，她们负责监控沙虫，在它开始变形时及时汇报姐妹会。
“我们现在掌握了你的语言。”她的语气柔和，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的观察人员听到。
这门语言没有文字，只有运动和跳动，只为适应一个运动并跳动的宇宙。这种语言只能言说，不能译述。想要知道其中的含义，你便必须亲身经历。即便如此，其中的含义也会在你的眼前不断变换，毕竟“崇高的事业”都是无法转述的经历。可是欧德雷翟看到这只拉科斯沙虫粗糙耐热的外壳，便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崇高事业确凿的证据。
她温柔地向它喊道：“嘿!虫子啊虫子!这就是你的千年大计吗？”
她没有听到答复，但也并不期待听到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