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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异客
作者：罗伯特·海因莱因
内容简介
 首次登陆火星的地球探险家全部遇难，只在火星上留下一个孤儿。二十五年后，第二支火星探险队将这个被火星人抚养长大的孩子带回了地球。 按照地球法律，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成为火星的拥有者。于是，从返回地球的那一刻起，他立即成为各大势力争夺的对象。 但是，此时的迈克尔史密斯对地球和人类一无所知。以火星人的眼光来看，他觉得这个新世界简直不可理喻，人与人之间充满尔虞我诈；这里没有爱，只有冷漠。 所幸他遇到了一位出色的导师作家朱巴尔哈肖，哈肖像父亲一样引导着他，为他指出这个世界的荒谬，帮助他战胜蜂拥而来的「秃鹫」。 迈克尔史密斯迅速成长起来，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召唤这个世界，用爱战胜邪恶。他将成为一名先知，等待着他的是无数先知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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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有瑕疵的身世 一
	从前有位火星来客，他的名字叫瓦伦丁&middot;迈克尔&middot;史密斯。
	第一次载人火星探险的理论依据是，对人类来说，最大的挑战来自人类自己。那时，第一个月球殖民地只有八个地球年历史，限于技术，航行于行星间的飞行器只能选择耗时漫长的自由下落轨道——从地球到火星，二百五十八天；返航，又二百五十八天；在火星还需等待四百五十五天，各大行星才能缓缓运行到适合返航的相应轨道。
	要想踏上这漫漫旅程，「使者号」飞船必须首先在一个空间站补充燃料。到达火星之后，它还是有可能重返地球的——前提是假如飞船没有坠毁，假如能在火星找到水源，补充反应堆用水……上千个假如，一个都缺不得。
	八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熬过近三个地球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比常见的人类关系更加和睦才行。选派清一色男性的提案被否决了，这种做法不利于身心，而且不够稳定。上佳的方案是挑选四对夫妻队员，当然还要兼顾专业知识、技术配备。
	火星探险任务的主要承包商爱丁堡大学把遴选队员的工作分包给了社会学研究所。依据年龄、健康状况、心理素质、专业技能和个性品质等条件逐一考核淘汰之后，研究所留下了九千名候选者。探险队需要的专业人士包括宇航员、医生、厨师、机械师、船长、语言学家、化工专家、电子工程师、物理学家、地质学家、生化专家、生物学家、核工程师、摄影师、养殖专家、火箭专家。如果只考虑专业技能选出八名人员组队，九千人中有数百余种组合；其中正好有三对夫妻。可是，这三组夫妻却让负责分析夫妻间适配性的心理评估专家惊恐不已。爱丁堡大学建议降低夫妻适配性要求，社会学研究所则提出退回它所收取的一美元的象征性费用。
	因为人员死亡、退出及增补，候选者数据不断改变着，而机器仍旧无休无止地评估着这些数据。候选者中有一位名叫迈克尔&middot;布兰特的船长（理学士、中校、预备役军官），他是老资格的宇航员，有三十次登月飞行的经验。他在社会学研究所里有个熟人，此人在候选者名单中挑出一批拥有合适职业技能的的单身女性，把她们的名字分别与布兰特船长的名字配成一对，送交负责分析夫妻适配性的机器，看哪种组合通得过。最终结果就是，布兰特船长飞赴澳洲，向一位比他大九岁的老处女温妮弗雷德&middot;科伯恩博士求婚。
	一排排指示灯频频闪动，一张张卡片噗噗吐出。一支探险队组建起来了。
	迈克尔&middot;布兰特船长，三十二岁，首席驾驶员，宇航员，替补厨师，替补摄影师，火箭工程师；
	温妮弗雷德&middot;科伯恩&middot;布兰特博士，四十一岁，语言学家，临床护士，军需官，历史学家；
	弗朗西斯&middot;希尼先生，二十八岁，船长助理，副驾驶员，宇航员，天体物理学家，摄影师；
	奥尔加&middot;科瓦利克&middot;希尼博士，二十九岁，厨师，生物化学家，无土栽培专家；
	沃德&middot;史密斯大夫，四十五岁，内、外科医生，生物学家；
	玛丽&middot;珍妮&middot;莱尔&middot;史密斯博士，二十六岁，核工程师，电子工程师，电力专家；
	谢尔盖&middot;勒姆斯基先生，三十五岁，电子工程师，化学工程师，机械师，仪表工，冷藏技工；
	埃利诺拉&middot;阿尔瓦雷斯&middot;勒姆斯基太太，三十二岁，地质学家，月球学家，溶液栽培专家。
	这支探险队具备所需的全部专业技术知识（其中一部分是通过发射前数周的强化训练获得的）。最重要的是，队员们彼此契合。
	「使者号」终于发射，飞向茫茫宇宙。最初几周，世界各地的天文爱好者们都可以监听到它源源不断发回的信号。后来，信号渐弱，只得由地球通信卫星中继站转发。从发回的信息来看，队员们情绪饱满，身心健康。他们适应了自由落体的运动状态，最初一周之后，连抗呕吐药都不再需要了。史密斯大夫最大的麻烦不过是一点癣症。不知布兰特船长有没有遇上纪律方面的问题，反正他没有报告。
	「使者号」在火卫一轨道内侧成功进入停泊轨道，并驻留两个星期，拍照摄像，展开考察。此后，布兰特船长报告：「我们将于明日格林尼治时间十二时在拉库斯洛西以南地区着陆。」
	从此以后，地球再也没有收到「使者号」的信息。

二
人类再次造访火星已经是四分之一个地球世纪之后。「使者号」沉寂六年后，国际宇航联合会资助发射了一艘无人探测器「蛇神号」，它穿过太空，在两次载人航天飞行之间的等待期中围绕火星运行，然后返回地球。自动照相机获取的照片展现了一片对人类缺乏吸引力的土地，各项数据也证实了火星表面大气稀薄，且极不稳定，根本不适宜人类生存。
然而，从「蛇神号」拍得的照片上看，火星表面那种人称「运河」的沟壑系人工所为；此外还有其他一些特殊地貌，疑为城市遗址。要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人类准会立即开始又一次载人飞行，前往火星一探究竟。
但战争和延迟的结果却是，人类组建了一支比失踪的「使者号」阵容更为强大的队伍。联邦飞船「胜利者号」拥有四十一名成员，全部为男性，其中十八名宇航员，二十三名探险队员。有了「莱尔推进器」，他们只花十九天便穿越太空，抵达火星，并在拉库斯洛西以南地区成功着陆。范特龙普船长之所以再次选择此地着陆，用意就是搜寻多年前在这里失踪的「使者号」。新探险队每天都发回报告，其中有三条最为引人注目：
「找到失踪的火箭推进飞船『使者号』，无幸存者。」
「火星有文明。」
「对23-105号报告的更正：找到一名『使者号』幸存者。」

三
威廉·范特龙普船长是个细致周到的人，返航途中就提前给地球发电，声明：「请勿要求我的客人出席公开欢迎仪式。请提供低重力飞机、担架、救护车及武装警卫。」
船长还派出他的医生跟随陪护，确保他的特别客人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住进贝塞斯达救护中心配备特制水床的高级套房，躲开了外界的骚扰。然后，他前往自由世界联邦的上议院，参加在那里举行的一次紧急会议。
医院里，史密斯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水床。与此同时，科学部长彼得正大发脾气：「船长先生，作为一支科学考察队的队长，你有权要求医院治疗一个暂时由你监护的病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可看不出来你现在凭什么要干涉我部门的工作！史密斯满身的科学秘密，他可是个宝贝疙瘩！」
「我想是这样，阁下。」
「既然如此，为什么——」科学部长回头对和平与安全部长嚷道，「大卫，你怎么还不跟你的手下说一声？总不能让蒂尔加滕教授和冈岛博士干等着，更别说还有其他人了！」
安全部长用询问的目光扫了范特龙普船长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科学部长追问，「他又没病——这可是你说的。」
「让船长自己说吧，皮埃尔。」安全部长在一旁打圆场道，「怎么样，船长？」
「史密斯的确没病，先生们，」范特龙普船长解释道，「可他也并不健康。要知道，他从未在一个标准重力环境下生存过。他的体重是过去的两倍半，他的肌肉支撑不起这样的重压。他不适应地球的常规重力，这里的一切他都不适应，他受到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见鬼，先生们，就连我自己也是筋疲力尽——我还是在这颗星球上出生长大的呢。」
科学部长轻蔑地说：「如果你担心的只是重力变化引起的那点不适，那我向你保证，亲爱的船长，我们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形。毕竟我也上过天，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史密斯这人肯定——」
范特龙普决定趁此机会大闹一场。反正他有借口，他的身体确实极度不适，有如刚刚在木星上着陆一般。于是他打断了部长的话：「哼！『史密斯这人』？『这人』？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不是吗？」
「啊？」
「史密斯——不——是——人。」
「唔？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看，船长。」
「史密斯是一种智慧生物，虽然源自人类，可与其说他是人，倒不如说是火星人。在我们到达火星之前，他从未见过任何地球人。他的思想、情感，全是火星人的，与我们完全不一样。他由另一个种族养大，而那个种族与人类毫无共通之处——他们甚至没有性。论出身，史密斯是人；论成长环境，他是火星人。你若成心将他逼疯，毁掉这个『宝贝疙瘩』，那就把你那帮愚蠢的专家教授们叫进来吧，别给他任何时间来适应咱们这个疯人院！出了什么事反正不是我担责任，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联邦秘书长道格拉斯打破了寂静，「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船长先生。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火星人类，如果他确实需要休息几天，适应地球环境，我相信科研工作也是可以等一等的嘛！我说彼得，别那么心急，范特龙普先生也累了。」
「可有一件事是不能等的。」新闻部长插话道。
「什么事，约克？」
「如果不赶紧让火星来客在立体传媒网上亮相，只怕外面会发生骚乱，秘书长先生。」
「呣——你言过其实了，约克。当然，媒体上应该有些跟火星有关的消息，比如我给船长和队员们授勋——就定在明天，我想。到时候，船长也可以讲讲他的经历——在好好休息一晚之后。」
新闻部长摇了摇头。
「不行吗，约克？」
「公众盼望探险队带回来一个活生生的火星人。既然没有火星人，我们就需要史密斯，而且要快。」
「活生生的火星人？」道格拉斯秘书长回头问范特龙普，「你们把火星人拍下来了吗？」
「几千英尺胶片。」
「你的问题解决了，约克。实物不够，可以用电影救场嘛。对了，船长先生，还有一个治外法权的问题。你好像说过，火星人不反对让我们享有治外法权，是吧？」
「是的，阁下——其实应该这么说，他们既无所谓反对，也无所谓支持。」
「这我就听不明白了。」
范特龙普咬了咬嘴唇，「阁下，与火星人交谈，就跟和自己的回音交谈一样。你不会遭到反对，但也得不到什么结论。」
「也许你该把那个——他叫什么来着？你的那个语言学家？——一起带来。也许他正在外面候着？」
「叫马哈迈德，阁下。马哈迈德博士现在不舒服，他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范特龙普心想，从精神上说，烂醉如泥跟发神经应该差不多吧。
「太空亢奋症？」
「也许有那么一点吧。」该死的地勤。
「好吧，等他清醒以后，请他来一下。说到弄清火星人的态度，我想，那个年轻人史密斯应该也能帮上忙。」
「也许吧。」范特龙普怀疑地回答道。
那个年轻人史密斯此刻正艰难抗争，努力活下来。这个奇异的地方有着不可思议的空间，他的身体被挤压着，让他难以忍受，虚弱不堪。直到进入这些异族人为他准备的柔软的巢，他才终于觉得轻松了些。现在他无需再费力支撑身体，于是将自己的第三层意识转向了呼吸和心跳。
他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生命很快就会消耗殆尽。肺叶像在故乡的正常环境一样努力舒张、收缩；心脏将血液注入身体各个部分，机体在全力对抗空间的挤压——同时被闷热难当、浓稠得近于毒气的大气所窒息。他开始采取行动。
慢慢地，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二十次，呼吸也渐趋平稳，几乎难以觉察。他观察了一阵，确保即使将注意力转向别处，他也不会解体。之后，他让第二层意识的一部分继续保持警惕，收回了余下的全部心智。这么做很有必要，新的事件层出不穷，他必须逐一分析，先使它们适应自己，再消化、赞美它们。否则的话，他就会被它们所吞噬。
从哪里开始呢？从离开故巢、投入这些异族人的怀抱的时候么？现在，这些异族人成了他的同巢兄弟。或许应该从到达这处高压之地的那一刻开始？那一刻，强光骤起，巨响不绝，眨眼之间，耳聋目眩，全身被撕裂一般，疼痛钻心。啊，不，现在还不能分析这个。退！退！退回去！退到第一眼看到这些如今成为同胞的异族人之前，退回第一次灵悟到自己与同巢兄弟并非一族的伤痛开始治愈之前……退回巢穴本身。
史密斯思考时，用的全是地球人不懂的语言符号。他新学了些简单的英语，但要用它来交流，比印度土著用英语和土耳其人做买卖还要困难。他使用英语的方式就好像其他人使用密码本，重重译解的过程十分冗长，最终结果也远远说不上完美。因此，他此刻的所思所想来自一个迥异于人类、有五千万年历史的文明，离人类的经验相去十万八千里，完全无法翻译。
在与病房相连的监控室里，史密斯的医生撒迪厄斯正与特别护理员汤姆·密春玩纸牌。他不时查看一下监控仪上的读数。突然，频闪灯显示心跳从每分钟九十二次降到了每分钟二十次以下。撒迪厄斯医生立即冲进史密斯的病房，密春也跟了进去。
病人躺在柔软的水床表面，好像已经死了。「快叫纳尔逊大夫！」撒迪厄斯厉声喝道。
「是！」密春答道，又追问一句，「上起搏器吗？」
「快叫纳尔逊大夫！」
护理员冲了出去，留下撒迪厄斯一人。他检查了病人的情况，不过没碰他。一会儿，一位年长的医生赶来了，走路时一摇一晃，显然在太空待得太久，尚未重新适应地球常规重力。「出什么事了，医生？」
「两分钟前，大夫，病人的呼吸、体温和脉搏陡然下降。」
「采取什么措施了？」
「没有，大夫。您指示过——」
「很好。」斯温·纳尔逊大夫仔细察看着史密斯，又检察了床尾的各种监控仪。这些仪器与隔壁监控室里的一模一样，组成一套。「有变化时通知我。」纳尔逊大夫准备走了。
撒迪厄斯大惑不解，追问道：「可是，大夫——」
「什么事，医生？你的诊断是什么？」纳尔逊问道。
「这个——我当然不想对您的病人妄下结论。」
「我问的是你的诊断意见。」
「好吧，先生。我觉得这是休克症状——也许是非典型性休克，」他不敢把话说死，「但仍是休克，会导致生命终止。」
纳尔逊点了点头，「这是常理，可这位是特例，不合常理的。这个病人出现这种症状不止十次了，我亲眼看见的。看好了。」说着，他抬起病人的手臂，然后放开——那只手悬在空中，并不落下！
「僵直性昏厥症？」撒迪厄斯问。
「叫它什么都成。总之别打扰他，一有情况就通知我。」他把史密斯举着的手按回原处。
纳尔逊走了，撒迪厄斯看了病人一眼，摇摇头，又回到监视室。密春举着一把扑克，问道：「还玩吗？」
「不。」
密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夫，你要问我的话，我敢保证，挨不到天亮，那家伙一准完蛋。」
「没人问你，去跟警卫们抽支烟。我得想想。」
密春一耸肩，朝走廊口处的警卫们走去。警卫先是警觉地直起身，见是密春才放了心。一个高个子大兵问道：「刚才乱哄哄的出啥事了？」
「那个病人生了五胞胎，我们忙着取名儿呢。你们这些猴子有谁带了烟？还有火？」
另一个大兵掏出包烟来，「你还有空抽烟？」
「在里面反正也是瞎混，」密春叼起一支烟，「老实说，对这个病人，我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
「上头规定，『女性访客谢绝入内』，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个色情狂还是怎么的？」
「我只知道他是从『胜利者号』上被送进来的，吩咐我们绝对禁止打扰。」
「从『胜利者号』下来的？」高个子大兵说，「难怪！」
「难怪什么？」
「这还用说？想想就明白了！什么女人都没碰过，什么女人都没见过，什么女人都没摸过——一连好几个月！这不，病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要是这会儿能弄上个女人，准会搞得精尽人亡。」大兵挤挤眼，「换了我，准会！」
史密斯能感觉到医生们的忙碌、折腾，但他灵悟到对方并无恶意，所以用不着唤起主导意识。
清晨，人类的护士们忙碌起来，开始用冰凉的湿毛巾清洁病患们的脸。史密斯的意识也慢慢恢复了。他让自己的呼吸加快，心跳加速，以宁静的心情评估周遭的事物。他打量着这个房间，留意、赞美诸般细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刚被带到这里时，他还无法让周围的一切进入他的头脑。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实在怪异，火星上从未见过，也与「胜利者号」的楔形金属舱室迥然不同。他回忆着过去发生的种种事件，借此将这个房间与他的旧巢联系起来。之后，史密斯已经准备好接受它，欣赏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爱上它了。
他意识到另一个生物的存在，一个长腿老爷爷正从天花板上下来，一路打着旋。史密斯开心地望着它，不知道这是不是个人类巢仔？
就在这时，接替撒迪厄斯的实习医生阿彻·费雷姆来到史密斯身边。「早上好，」他对病人说，「感觉怎样？」
史密斯分析着这两个问题。按他的判断，前一句是套话，不用回答。可后一句，在他的脑子里却列出了几种译法。纳尔逊大夫说时是一个意思，但在范特龙普船长嘴里，它只是一句套话。
他重又感到了沮丧，试图与这些生物交流时总会产生这种无能为力的沮丧之情。但他强迫自己的身体保持镇定，冒险吐出一句回答：「感觉好。」
「好！」对方应声道，「纳尔逊大夫马上就到。这就吃吗，早点？你觉得呢？」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史密斯已经掌握的单词，但他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总觉得自己听错了。他知道了，自己是这里的食物，但却又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大的荣誉，事先却一点儿风声都没透给他。他真没想到，这里的食物竟然如此匮乏，必须减少尚未解体的成员才能保障供应。虽然觉得荣耀，但史密斯心中仍旧有些怅然。这里有这么多需要灵悟的新东西。不过，当食物他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纳尔逊大夫来了，他这才免于绞尽脑汁寻找恰当的回答。「胜利者号」的随船医生仔细检查了史密斯，接着查读了仪表数据，最后问道：「解便了吗？」
「没有。」这个问题史密斯听懂了。纳尔逊每次都要问。
「我们会想办法的，不过首先你得吃东西。护理员，把餐盘拿来。」
纳尔逊亲自喂了他三口，然后让他自己拿着调羹吃。挺累人的，但给他带来了欢快的成就感。自从来到这个古怪、扭曲的地方，这是他头一次不用别人帮助、自己做成什么。他吃净了碗里的东西，这才想起发问：「这是谁？」知道之后，他好向这位以身相饲的恩主表示感激。
「应该说，这是什么。」纳尔逊回答道，「它是一种果冻状合成食品。瞧，现在你对它的了解跟之前完全一样多。吃完了？好样的，起吧。」
「对不起？」他知道，交流失败时应该发出这个语音信号，以提醒对方。
「我是说，从那儿出来，站起来，走一走。不错，你现在很虚弱，像只小猫似的，可老浮在这张水床上，你怎么也长不出肌肉来。」纳尔逊打开一个阀门，水床里的水迅速排干了。史密斯知道纳尔逊关心自己，于是抑止住不安的感觉。很快他就落到床板上，身边是皱成一团的防水套。纳尔逊说：「费雷姆医生，来，搭把手，扶住他的手臂。」
纳尔逊一边说着鼓励的话，一边与费雷姆齐心协力，把史密斯挪到了床外。「稳住！好，站起来。」纳尔逊继续给他打气，「别怕，摔不着的，有我们呢。」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史密斯终于独自站了起来。一个单薄的年轻人，肌肉发育不足，胸膛却过分宽大。在「胜利者号」上给他理过发，胡须也剃掉了，彻底清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一片茫然，跟婴儿的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全然不同于婴儿，仿佛九旬老翁的眼睛。
他独自站立着，有些颤巍巍的，然后开始试着迈步。他拖着脚步，总算摇摇摆摆地走了三步，脸上绽出孩子般的灿烂微笑。「好样的！」纳尔逊大声喝彩。
他又走出一步，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体瘫软下去。两个医生差点没能及时抓住他。「该死！」纳尔逊叫道，「老毛病又发作了。快，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去——不！不！先充水！」
床垫迅速鼓起来，胀到六英寸高，费雷姆于是关闭进水阀。史密斯早已全身僵硬，蜷缩成婴儿的姿态，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弄到床上。「拿个护颈环枕来，垫在他脖子下面。」纳尔逊吩咐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下午继续训练他走路。其实他完全没什么大毛病，不出三个月，他就能像猴子一样在树林里荡来荡去了。」
「是的，大夫。」费雷姆不太信服似的。
「噢，对了，他醒来后，叫他用洗手间。让护理员帮帮你，我可不希望他跌倒。」
「放心吧，大夫。不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我是说，怎样才能——」
「办法？给他示范一下就行！你说话他不太懂，可你一做，他就明白了。他机灵着呢！」
到中午，史密斯已经可以独自进食了。吃完之后，一个护理员进来收餐盘。那人凑了过来。「听着，」他压低嗓门说，「我有个提议，让你好好捞上一把。」
「对不起。」
「一笔买卖，不费吹灰之力，你就可以挣大钱啦！」
「钱？什么叫『钱』？」
「别来哲学家那套了，钱是好东西，人人都需要。我不能久待，长话短说吧，我是纪实出版社的代理人，准备以六万美元独家买下你的传记版权。一点都不麻烦——我们有最好的代笔作家，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剩下的交给他们好了。」说着，对方掏出张纸，「签个字就行。」
史密斯接过纸来，瞪着眼睛看。他把文件拿颠倒了。对方低声惊呼起来：「乖乖！你居然不识英语？！」
这句话史密斯倒是听懂了。「是的。」
「那——那这样吧，我念，你听，末了你在这个方框里摁个手印就成，我做证人。听着，『兹特许纪实出版社独家出版本人，即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又名火星来客的身世传记，书名《我为火星囚徒》，为此，纪实出版社支付本人——』」
「护理员！」
费雷姆医生站在门口。那份文件立即消失在代理人的袖口里。「来了！我在收盘子，先生。」
「你刚才在念什么？」
「没念什么。」
「我都看见了。这位病人需要静养，不得打扰。」他们走了，在身后关上门。史密斯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小时，极力灵悟刚才发生的事，但怎么也做不到。

四
吉尔·博德曼是个能干的护士，她的爱好就一个，男人。那一天，她是史密斯所属楼层的值班护士。当听到流言说K-12号高级病房的特殊病人一辈子没见过女人时，她半点也不信，于是决定前去拜访这个古怪的病人。
她知道「女性访客谢绝入内」的规定。虽然她并没有把自己当成「访客」，但还是绕开了有卫兵把守的正门。大兵们有个顽固的习惯，总是按字面意思理解命令。她进的是K-12的监控室。
撒迪厄斯医生抬起头。「嗨！这不是『小酒窝』吗？你好，宝贝儿，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我在查房。你的病人怎么样了？」
「他就不用你费心了，小蜜椒。他不归你管。看看你的护理单吧。」
「看过啦。可我想瞧瞧他。」
「两个字——不行。」
「得了，撒迪，别在这儿打官腔！」
撒迪厄斯盯着自己的指甲，「只要我让你踏进那扇门一步，我就会落得个发配到南极洲的下场。就算是监视室，被纳尔逊医生抓住你在这儿，我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吉尔站起身来，「纳尔逊医生随时都会闯进来吗？」
「除非我叫他。他的太空低重力疲劳症还没有完全消除，还得睡觉休息呢。」
「那你干吗这么死板？」
「免谈，护士。」
「好吧，大夫！」她补了一句，「臭猪！」
「吉尔！」
「假正经的臭猪！」
撒迪厄斯叹了口气，「星期六晚上的约会没吹吧？」
她耸耸肩，「也许吧。这年头，女孩子也没法太挑剔。」吉尔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内部通用钥匙。她刚才吃了闭门羹，但并没一败涂地。K-12还连着另一间病房，当高级病房里住进大人物时，这间病房便充当休息室。这间房眼下空着，她溜了进去。大兵们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迂回了。
在连通两间病房的房门前，吉尔停下脚步。她重又感受到了过去偷偷溜出护士学校宿舍时的兴奋。她轻轻打开门，朝里张望。
病人躺在床上，门开时，他正看着她。吉尔的第一印象是病人已经完了，怎么抢救都没用了。只有病入膏肓、失去信心的人才会这样全无表情。但紧接着，她看到了那双眼睛，还是活的，闪着好奇的光。难道他是面瘫？
她摆出护士的职业派头，「那，咱们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吗？」
史密斯翻译着这两句话。对方和他自己都包含在这个句子里，其含意让人十分糊涂。他最后认定，「咱们」或许表示一种愿望，希望关心他，和他更加亲密。后一句则与纳尔逊的语言模式相吻合。「是。」他回答道。
「很好！」除了表情茫然外，她看不出这个病人有什么不对劲的。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一辈子未见过女人——即使是真的，他也掩饰得挺好，「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她发现床头架子上没有水杯，于是问道，「我给你些水好吗？」
史密斯第一眼便发现，和别的地球生物相比，这一个有些异样。在从故乡来到这里的旅途中，纳尔逊让他看过一些画片，想帮助他理解各个地球人群的差异（看得他稀里糊涂）。他暗暗将对面这位与那些画片比对。想起来了，这一个是「女人」。
一股奇妙的兴奋感涌上心来，但与此同时，史密斯又有些失望。史密斯克制着兴奋与失望，以便更深入地灵悟。他的情绪克制非常成功，隔壁监视室的撒迪厄斯医生在仪表上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然而，翻译出最后一句问话的意思以后，激动之情油然而生，害得他差点失去对心跳的控制，心在加速跳动。他赶紧抑制，同时狠狠责备自己：真是个没规矩的巢仔。接着，他再次检查一遍，唯恐误解了对方。
不，他没有误解。这个名为女人的生物向他赠水，它希望与他更加亲密。
他作出了极大的努力，竭力找出合适的词语，以符合水之仪式的方式作出回答。「衷心感谢你的水，愿你永远开怀畅饮。」
博德曼护士吃了一惊。「哎呀！你真可爱！」她找来一只杯子，倒满水，递了过去。
他说：「你喝。」
怕我下毒不成？吉尔暗自思忖。但他的话中有一种不容人不从的意味。吉尔呷了一小口后，他才接过，也只喝一小口。这以后，他似乎满足了，重新躺下，好像完成了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似的。吉尔暗想，一场冒险竟得了这么个结果，真让人丧气。她说：「呃，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去继续工作了。」
她朝侧门走去，他叫了起来：「不！」
她停下脚步。「嗯？」
「别走！」
「这个……好吧，只待一会儿，马上就得走。」她回到他身边，「你需要什么吗？」
他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女人』？」
这句话吓了吉尔一大跳。她本能地想给他两句厉害的，但史密斯的表情很郑重，还有那双让人有些不安的眼睛，让她没骂出来。她发现，关于这个病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传言原来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她小心地回答道：「是的，我是女人。」
史密斯仍旧死死盯着她。吉尔有些发窘。被男人盯着看没什么出奇，但现在却像被放到显微镜下，仔细检查。她不自在地扭动着，「怎么？我不像女人吗？」
「不知道，」史密斯慢吞吞地回答道，「女人长什么样？长什么样才是女人？」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自打十二岁生日起，和男人的对话，从没像今天这样乱七八糟，「总不成叫我脱了衣服给你看吧！」史密斯吃力地琢磨着对方的语音符号，极力译解。第一组音符完全无法灵悟，也许是这里这种人所使用的一种套话……可语气却十分强烈，像是闭缩甚至解体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流。也许自己在与女人这种生物打交道时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使它打算解体了？
他不愿这个女人就这样死去，哪怕这是它的权利，也许还是它的责任。刚才还是亲近的水之仪式，可转眼间，刚刚通过水仪式得到的水兄弟却想闭缩或者解体。要不是他一直有意压制，这种突如其来的剧变会让他惊恐万状，彻底失控。但他暗下决心，如果它死了，他也一定要立即死去——他灵悟到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在赠水之后，他别无选择。
这句话后面那组语音他以前听过。他没法完美地灵悟到对方的意图，但眼前的危机似乎是有办法避免的——只要接受对方的请求就行。或许，只要这个女人脱掉它的衣服，他们俩就谁也不需要解体了。他高兴地笑了：「请。」
吉尔嘴巴一张，又合上，接着再次张开。「这个，活见鬼了！」
史密斯灵悟到了强烈的语气，知道自己作出了错误的回答。他开始凝定心神，作好解体的准备：享受、珍爱所视所见的一切，尤其是这个名为女人的生物。就在这时，他感到这个女人朝他俯下身来。不知怎的，他意识到它没打算就此死去。它凝视着他的脸。「要是我理解错了，请你纠正，」它说，「不过，你是要我脱衣服吗？」
语序和语义很难明白，但史密斯好歹还是做到了。「是。」他答道，只盼这句回答别再惹出新的危机来。
「我就知道你是这么说的。兄弟，你没病嘛。」
他首先关注的是「兄弟」这个词。这个女人是在提醒他，他们俩已经被水的纽带紧紧联在一起。他呼唤自己的同巢兄弟给予他力量，帮助他满足这位新兄弟的心愿。「我没病。」他回应道。
「虽说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你的毛病，但我才不会来个脱光光呢。还有，我得走了。」它直起身，转身朝侧门走去——又停下来，回头狡黠地笑了笑，「换个场合再问我吧，话得说甜点儿。倒真想瞧瞧我会做点什么。」
女人走了，迈克尔松弛下来，慢慢地把房间从意识中排除出去。一缕淡淡的成功感在心头悄然升起。总算言谈得体，现在，他们俩谁也不需要解体了……但还有好多事需要进一步灵悟。女人最后的话里有些没听过的语音，还有些语音从前虽然听过，但组合方式却大为不同，很难理解。但他高兴地意识到，那句话的基调是好的，水兄弟之间的交流正该如此。不过，里头还掺杂了什么东西，让人不安，同时让人极其愉悦。他想着他这个新的水兄弟，这个叫女人的生物让他觉得痒酥酥的。这种感觉真怪，让他联想起他第一次获准参加解体仪式时的情景。他觉得很幸福，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真希望他的兄弟马哈迈德博士在这里。有这么多东西需要灵悟，但可以着手的地方却又是这么少。
那一天，吉尔整日神思恍惚，心猿意马，满脑子装的都是火星来客的那张脸，还有他说的那些疯癫话。不，不是「疯癫」——她在精神病房干过，她确信，他的话不是疯子的呓语。她决定，应该用「天真无邪」这个词，但转念一想，这个词也不恰当。他的表情确实天真，可那双眼睛却绝对不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那样的面孔呢？吉尔曾在一家天主教教会医院工作过；她心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火星来客头戴修女头巾的图像。但这种想象实在不妥，史密斯的脸没有半点女人气。
该下班了。她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另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吉尔，电话。」她接了电话。因为正在穿衣服，所以没启动图像。
「是弗伦丝·南丁格尔女士吗？」一个低沉的男中音问。
「没错儿。是你吗，本？」
「是我，新闻自由的化身。忙吗，小东西？」
「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是：给你买块牛排，再用烈酒撬开你的嘴巴，问你一个问题。」
「回答仍旧是：『没门儿』。」
「不，不是那个问题。」
「新鲜，你还会问别的？那就问吧。」
「待会儿再说，得先软化软化你。」
「真正的牛排？不是合成的？」
「保证是真的，叉子一戳，还哞哞直叫唤呢。」
「准是搞到了什么肥差，有个肥户头给你撑腰吧？」
「这个问题与我的提议不相干，而且相当不体面。如何？」
「把我说动了。」
「医疗中心楼顶，十分钟后见。」
吉尔把刚穿好的便装塞进储物柜，取出一套随时放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的礼服换上。礼服是端庄型的，只略略有些半透明效果，裙撑和胸垫都一点不夸张，只是重塑了她一丝不挂时的效果。她满意地扭身看了看，然后乘升降管上到楼顶。
正在找本·卡克斯顿，一个护理员碰了碰她的胳膊，「博德曼小姐，有出租车在呼你，那架塔尔博特。」
「谢谢，杰克。」她看见了那架空中出租车，舱门开着，正待载人离去。吉尔上了车，打算赏卡克斯顿一耳光，报答他的「绅士风度」，却发现他没在车里。出租车调到了自动控制，吉尔坐定后，舱门自动关上，出租车升空，盘旋一周后斜斜飞过波托马克河，在亚历山大广场的一个停机坪稍作停留，卡克斯顿钻上来之后，又向前飞去。吉尔侧目瞥了他一眼，道：「哎哟，我可真够重要的啊！不用露面，只消派辆自动控制的车子来接就行了！」
他拍拍她的膝头，温柔地说：「理智点，小东西。不能让人看见我接你——」
「当真！」
「——你也不能让人看见跟我在一起。别发火了，咱们只能这么着。」
「唔……咱们俩中，得了麻风病的是谁？」
「都麻风了。吉尔，我是个记者。」
「我正觉得你没准儿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呢。」
「——而你则是在火星来客住院的地方工作的护士。」
「所以没脸带我去见你妈妈？」
「你需要张地图指点着才能明白是不是？这附近足有上千号记者，还有各种新闻代理、主持人、评论员、专栏作家。自从『胜利者号』降落，这些人就在这里挤成一团，每一个都巴不得能采访火星来客——至今也没谁成功过。这种节骨眼上，让人发现你我双双离开医院，这么做明智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火星来客。」
卡克斯顿打量着她，「你当然不是他，但你可以帮我见到他——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没敢去接你。」
「啊？本，你是没戴帽子在太阳地里站久了？他们派了个海军陆战队的大兵守着他！」
「他们派了，而咱们得谈谈。」
「我看没什么好谈的。」
「待会儿再说，先吃饭。」
「总算说了句有理智的话。你的那个肥户头够咱们去新五月花餐馆吗？你确实靠上了个肥户头，对吗？」
卡克斯顿皱起眉头，说道：「吉尔，去餐馆太冒险，除非一直飞到路易斯维尔。像这种破出租车，飞那么远得花两个小时。去我那儿吃怎么样？」
「『——蜘蛛对虫子说。』本，我累了，没力气陪你折腾。」
「我又没说要那个。向上帝保证，掏心窝子。若起歪心，不得好死。」
「有这些保证也强不到哪儿去。跟你在一起还能平安无事？我准是错过了什么新情况。好啦，咱们走，你就不得好死吧。」
卡克斯顿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个键。出租车刚才进入了「等待」模式，正在一圈圈盘旋，这时苏醒过来，朝本所住的公寓式酒店飞去。他键入一个电话号码，问吉尔道：「用好酒撬开你的嘴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宝贝儿？我好告诉厨房准备牛排。」
吉尔想了想，「本，你那个捕鼠夹里竟然还有私人厨房？」
「算是吧，可以烤牛排，我会做。」
「我来烤。把电话给我。」吉尔开始下达指令，中间只停下一次，问本喜不喜欢用莴苣作配菜。
空中出租车把他俩放到寓所的楼顶，他们走进他的公寓。公寓是老式的，唯一的奢侈品是起居室里那块真正的草坪。吉尔停住脚步，踢掉鞋子，赤足跑进起居室，在沁凉的草叶间舒服地扭着脚趾。她叹道：「天，真舒服啊！自从护士培训以来，我这双脚一直疼得厉害。」
「坐下吧。」
「不，我想让这双脚到明天还能记住草坪是多么舒服。」
「随你。」他走进厨房，开始调酒。
没过多久，她跟了进去，做起家务来。送货平台上是预订的包裹，有牛排和烤好的土豆。吉尔拌了拌沙拉，放进冰箱冻上，然后在大烤箱上设置烘烤程序，在烤制牛排的同时加热土豆，可机器怎么也启动不了。「本，这烤箱怎么没有遥控板？」她问。
卡克斯顿对机器作了一番研究，「啪」地打开一个开关。「吉尔呀吉尔，要是让你用明火做饭，你该如何是好？」
「我会做得棒极了。当年我可是当过女童子军队员的。你自己呢，机灵鬼？」
他们回到客厅。吉尔坐到卡克斯顿脚边，两人喝起马丁尼来。椅子对面是一台伪装成水族箱的立体电视，他按下开关，各色金鱼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著名新闻主持人奥古斯塔斯·格里夫斯的面孔。
「——消息来源十分可靠。」主持人说，「正是为了隐藏这些事实，当局才将火星来客置于药物控制之下。有关当局必将发现，隐瞒真相是——」
卡克斯顿「啪」地关掉电视，笑道：「格夫老伙计，你的消息半点也不比我的强。」本皱起眉头，「不过，政府麻醉了火星来客这一条，恐怕倒还让你说对了。」
「不，没那回事。」吉尔冷不丁冒了一句。
「嗯？怎么回事，小东西？」
「火星来客没被麻醉。」吉尔本来不愿多谈，不过话已出口，索性再加上一句，「他有医生昼夜监护，但没谁要求给他用镇静剂。」
「你敢肯定？你不是没有护理他吗？」
「没有，呃……事实上，有一条命令，不许女人接近他，还派了些凶巴巴的大兵确保命令彻底执行。」
卡克斯顿点头道：「这我也听说过。但说来说去，麻醉与否，你还是不知道。」
吉尔咬住嘴唇。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就得把自个儿搭进去。「本，你不会卖了我吧？」
「怎么卖？」
「任何方式。」
「唔……涵盖面不小啊。行，听你的。」
「那好。再给我倒一杯。」本倒上酒后，吉尔说话了，「我敢说火星来客没被麻醉，是因为我跟他谈过。」
卡克斯顿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早上起床时，我对自己说，『去找找吉尔，她是我口袋里的王牌。』我的乖乖，再来一杯。喝它六大杯。来，整个酒罐都拿去。」
「我才不想喝那么急呢！」
「好好好，全随你。要我替你揉揉那双可怜的、疲惫的小脚吗？女士，你现在就要接受我的采访啦。你是怎么——」
「不行，本！你保证过的！要是你在报道中引述我的话，我的工作就完蛋了。」
「唔……『据可靠的消息来源透露』，怎么样？」
「我还是害怕。」
「怎么？你是想让我急死，然后独享牛排吗？」
「嗯，我会说的。但这个消息你不准用。」本一声不吭，听着吉尔描述自己如何绕开卫兵。
卡克斯顿插嘴道：「这不就成了！你能再干一次吗？」
「什么？我想是吧，不过我不会再干了——太危险。」
「那，帮我混进去行吗？你看，我可以化装成电工，穿工装，配袖标，带工具箱，还有联盟徽章。你只消把钥匙偷偷塞给我，然后——」
「不行！」
「嗯？听着宝贝，讲讲道理好不好？自从哥伦布哄得伊莎贝拉女王为他典当珠宝以来，再没有比火星来客更让人着迷的大事件了。我只有一个担心，怕到时候会发现另一个电工——」
「我也只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我！」吉尔打断了他，「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故事；对我可是工作，是前途！他们会摘掉我的护士帽，夺走我的证章，再把我塞进火车，轰出城去。」
「唔——是有这个问题。」
「当然有这个问题！」
「女士，我宣布，你即将受到糖衣炮弹的攻击。」
「多少？要让我在里约热内卢那类地方过上体面日子，得有一大笔钱才成。」
「这个嘛……你总不至于要求我的出价高于美联社和路透社吧。一百元如何？」
「你拿我当什么啦？」
「这个问题咱们早已解决。现在是讨价还价时间。一百五十元？」
「再给我倒杯酒，顺便帮我查查美联社的电话号码，乖。」「首都10-9000。吉尔，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出价最多只能到这一步了。」
吉尔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吗，吉尔？你若嫁了我，被人塞进火车时，我会在城外车站等你，把你从悲惨的处境里拯救出来。你会回到这里，回到我这片草坪上——我们这片草坪上——歇你的脚，消你的恨。但是首先，你得把我偷偷领进那间病房。」
「说得跟真的一样，本。要是我打电话请一个公证官来，你会当着他的面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
卡克斯顿叹了一口气。「去请公证官吧。」
吉尔站起身。「本，」她轻声道，「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的。」她吻了吻他，「别对老姑娘拿婚姻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才不信呢。把口红擦干净，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咱们再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让你报道消息，又确保我不被牵扯进去。这样公平吧？」
「再公平不过。」
她把一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我敢肯定他没被麻醉，还敢肯定他不疯不傻，尽管他说话的方式怪极了，问的问题也让人哭笑不得。」
「要是他讲话不古怪，那才真叫怪呢。」
「啊？」
「吉尔，我们对火星知之甚少，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即火星人不是人类。设想一下，将你突然扔进一个连鞋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丛林部落中，你听得懂他们那些源自他们文化背景的闲聊吗？这还只是一个很不恰当的类比；事实比这至少怪上四千万英里呢。」
吉尔点点头，「这个我也猜到了，所以并没太在乎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不傻。」
「一点不傻。你聪明极了——对女人而言。」
「想让我把这杯马丁尼酒泼到你头上吗？」
「我道歉。女人比男人聪明得多，整个社会的结构都是明证。把杯子给我，我替你满上。」
吉尔接受了对方的求和，接着说道：「本，那个禁止火星来客见女人的命令，真是太傻了。他又不是什么性躁狂。」
「他们准是不希望火星来客一下子受太多的震动。」
「看到我时，他并没震动。只是……感兴趣。和别的男人看我的神情不一样。」
「如果你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参观一番，说不定会被他缠得脱不了身。」
「那倒未必。我猜他们向他描述过男人、女人。他只想瞧瞧到底有什么差别。」
「差别万岁！」本一声欢呼。
「别撒野！」
「我？我恭敬得很呢。感谢上苍，让我生而为人，而不是火星来客。」
「严肃点。」
「再严肃不过了。」
「那就别出声。他才不会骚扰我呢，你没看到他那张脸——我看到了。」
「有什么特别的？」
吉尔沉吟着。「天使你见过吗？」
「只见过你，我的天使。没见过其他的。」
「嗯，我也没有——但他就像个天使！一张纯真安详、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长着一双苍老、睿智的眼睛！」她打了个哆嗦。
「『不食人间烟火』，这倒是真的！」本缓缓地说，「真想见见他。」
「本，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呢？他甚至不会伤害一只苍蝇。」
卡克斯顿把两手的指尖顶在一起，「这个嘛，是为了保护他。他在火星的低重力环境下长大，只怕柔弱得像只小猫。」
「但肌肉柔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呀。重症肌无力麻烦得多，我们还不是照样能治好。」
「他们还得防止他染上什么病。他就像圣母医院实验室里的动物一样，从来没有暴露在病菌之下。」
「知道，知道——没有抗体嘛。不过我在食堂听人说，纳尔逊大夫，那位『胜利者号』上的医生，在航天飞机返航途中就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交叉输血之类，火星来客体内的一半血液都差不多换过了。」
「这个情况我能引用吗，吉尔？这也是新闻呀！」
「随你的便，别提是我说的就行。他们什么预防针都给他打过，就差没打预防膝盖囊肿的针了。还有，本，防止他受感染，怎么用得上全副武装的军人呢？」
「嗯……吉尔，我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不能在报道里用上这些消息，因为要保护消息提供人。但我会告诉你——前提是不能外传。」
「我不会说的。」
「说来话长。再来一杯？」
「不要。还是开始烤牛排吧。按钮在哪儿？」
「这儿。」
「那就按吧！」
「我？不是说做饭归你么？」
「本·卡克斯顿，我宁可躺在这儿饿瘪肚子，也绝不肯爬起来按下一个离你的指头不过六英寸的按钮。」
「遵命。」他按下按钮，「只要别忘了饭是谁做的就行。现在，我来跟你谈谈这位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他有没有权利姓史密斯，这还是很值得怀疑的呢。」
「啊？」
「宝贝儿，你的那位朋友，是第一个有案可稽的星际杂种！」
「去你妈的！」
「请注意你的淑女身份。『使者号』的事，你还记得吗？四对夫妻，其中两对是布兰特船长与布兰特太太，史密斯大夫和史密斯太太。你那位长着天使脸蛋的朋友是史密斯太太之子，却是布兰特船长经手的。」
「他们怎么知道的？谁在乎这种事？这都多少年了，还把丑闻翻出来，真不厚道。人都死了——让死者清净清静吧！」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人类历史上，那八个人恐怕是记录、鉴定得最详尽的。血型、Rh因子、头发眼睛的颜色，直至遗传的各个方面——这些你比我清楚。玛丽·珍妮·莱尔·史密斯是火星来客的母亲，而他的父亲是迈克尔·布兰特。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史密斯的基因可了不得：他父亲智商一百六十三，他母亲更高达一百七十，两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级人物。
「至于这件事谁在乎，」本继续说，「在乎这件事的人多了去了；发展下去的话，在乎的人还会更多。听说过『莱尔推进器』吗？」
「当然，不就是『胜利者号』使用的推进器么？」
「也是当今世上每一艘太空飞船所使用的推进器。它的发明者是谁？」
「这我就不——等等！你是说她——」
「给这位女士发支雪茄吧！正是玛丽·珍妮·莱尔·史密斯博士。这种推进器是她在离开地球前搞的，只是后期研发还没完成。她将核心技术申请了专利，交给信托基金管理。提醒你一句，不是非营利性基金。专利的控制权及收益则暂时划归自然科学基金会名下，所以最终是到了政府手里——但是，它的所有权属于你那位朋友。这可是几百万、甚至亿万的资产呀，多得我连猜都没法猜。」
他们将晚餐端进屋。为了保护草坪，卡克斯顿的桌子都是悬吊式的。他放下两张小桌，一张给自己，垂到适合椅子的高度；一张给吉尔，垂得很低，几近地面，方便她坐在草地上用餐。
「肉嫩吗？」
「嫩极啦！」肉塞在嘴里，吉尔含含混混地说。
「谢谢。记住，是我做的。」
「可是，本，」吉尔将满口食物咽了下去，这才问道，「既然史密斯是——我是说，他是非婚生子，还能享有继承权吗？」
「他的身份是合法的。玛丽·珍妮博士来自加州伯克利，而加州的法律根本没有私生子这个概念。布兰特船长来自新西兰，那儿的法律同样如此。沃德·史密斯大夫家乡的法律更明确规定，凡是婚姻期间出生的孩子，不论家的野的，一律是合法的。这样一来，吉尔，我们这位火星来客就是一个同时拥有三个父母的合法婚生子。」
「啊？等等，本，这不可能。我不是律师，可我——」
「你显然不是。三个父母这种事虽说听上去异想天开，但律师们才不在乎呢。无论按什么法律，迈克尔的身份都是合法的——尽管事实上他就是个私生子——所以他有继承权。还有件事，他的母亲是个有钱人，但两个父亲干得也不坏。布兰特当年是跑月球的飞行员，挣下大把钞票，绝大多数都投资于环月公司。你也知道那家公司的股票涨到了什么地步——前不久又一次配股分红。布兰特还有个小毛病，赌博——但那家伙屡屡得手，赢的钱也都投资了。沃德·史密斯祖上也传下来不少家产。这一切都由史密斯继承。」
「唔！」
「这还不到一半呢，宝贝儿。史密斯同时还是整个『使者号』探险队的继承人！」
「啊？」
「当初，探险队的全部八名成员都签署了一份名为《探险者君子协定》的契约，八名探险队员相互拥有继承权，且继承人不限于队员本人，也包括他们的子嗣后代。契约的订立非常谨慎，采用十六、十七世纪的范本，条文异常严密，绝无漏洞可钻。这些人可都是各领域的杰出人物呀，持有环月公司股票的人不止布兰特一个，加在一起，占了那家公司很大一部分股权。史密斯很可能已经拥有了环月公司的控股权，起码拥有相当大的份额。」
吉尔想着那个婴孩一样的人，他对接受一杯水的施与都如此郑重，让人感动。吉尔不由得为他难过起来。卡克斯顿接着说：「真希望我能悄悄看一眼『使者号』的飞船日志。『胜利者号』找到了它，但我想他们不会公布的。」本继续说。
「为什么不公布呢？」
「其中内幕有些令人不堪。我的消息来源只透露了一星半点，紧接着他的酒就醒了。当时，沃德·史密斯大夫为太太做了剖腹产。太太死在手术台上。接下来的事说明这个人早就心里有数：他用同一把手术刀割断了布兰特船长的喉咙——接着是他自己的。对不起，宝贝儿。」
吉尔打了个哆嗦，说道：「我是护士，对这种事有免疫力。」
「你在撒谎，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我做过三年警察暴力的报道，但这种事仍旧习惯不了。」
「其他人后来怎么样了？」
「只要官方对飞船日志的封锁不松动，我们永远无法知道。而我这个满怀理想憧憬的小记者却认定，我们应当知道。秘密会导致专制。」
「本，如果他们骗走他的遗产，他的日子也许会更好过些。要知道，他太不谙世事了，就像……不是这个世上的人似的。」
「这句话说得完全正确。再说，他要钱干吗呢？火星来客是不会饿肚子的。各国政府，还有上千所大学、研究机构都恨不能永久留住他呢。」
「对那笔财富，他最好签字放弃，然后忘掉了事。」
「事情没那么简单。那桩著名诉讼案，通用原子公司对拉金，你总听说过吧？」
「嗯，你是说『拉金裁决』吧？我上学时学过，和大家一样。可它与史密斯有什么关系？」
「想想当年那段历史吧，俄国人首先把第一艘飞船送上月球，可它坠毁了。后来，美国与加拿大合作，也把飞船送上了月球，并成功返回，但却没有在上面留人坚守。再后来，由自由世界联邦赞助，美国与英联邦国家着手向月球发射一艘殖民飞船，俄国人也为同样的目标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可没等发射，通用原子公司便抢先一步，悄悄地从在厄瓜多尔租借的一个小岛上率先向月球送去了第一批移民。当自由世界联邦与俄国的殖民飞船相继到达月球时，通用原子公司的人早已安坐月球，正自鸣得意地笑看这些姗姗来迟者呢。
「于是，通用原子公司——一家由美国人控股的瑞士公司——便宣布，它取得了月球的所有权。对此，自由世界联邦十分无奈。它不可能将抢先者赶走，独占月球，因为俄国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于是高级法院裁定，公司法人，作为一个法律假定的概念，无权拥有星球，星球的所有权只能归该星球的实际居民所有。因此，月球的所有权属于现住居民，即拉金和他的伙伴们。据此裁定，他们将拉金和他的伙伴们视为一个主权国家，吸收成为自由世界联邦的成员。大多数好处当然由他们内部瓜分了，通用原子公司及其子公司——环月公司也分到了一杯羹。这个决定并没有让所有人满意，那时的联邦法院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权力，但它毕竟是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一种妥协。此后，凡遇地外殖民星球的归属权裁决问题，都沿袭『拉金裁决』，从而避免了不少流血冲突。这一套确实行之有效——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并不是由太空飞行之类的争端引发的。所以，『拉金裁决』成了法律，适用于史密斯。」
吉尔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想想看，吉尔。按照我们的法律，史密斯就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而且是火星的唯一所有人。」
①弗伦丝·南丁格尔女士：著名的女护士，人道主义者。
②伊莎贝拉女王：即伊莎贝拉一世（1451～1504年），卡斯蒂利亚王国女王，后与其夫阿拉贡王国国王费迪南德实行联合统治，又成为阿拉贡王国女王，为统一西班牙奠定了基础，曾资助哥伦布航海探险。
③Rh因子：Rh血型阳性者红细胞上的抗原因子。

五
吉尔眼睛都瞪圆了，说道：「要不是我喝得太多了，本，我敢发誓，你刚才说整个火星都是那个病人的。」
「一点不错。他占据了火星，在那儿的居留时间达到了法律的要求。史密斯就是火星的国王、总统、它的全体公民，随你怎么说都行。如果『胜利者号』没在火星上留下人员，史密斯对火星的所有权还可能到期作废。他毕竟离开火星，来到了地球。但『胜利者号』留了人，延续了对火星的占领。史密斯用不着和『胜利者号』留在火星上的人分享主权，那些人只能算移民，直到史密斯授予他们火星公民权。」
「真是难以置信！」
「但却完全合法，宝贝儿。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史密斯感兴趣了吧？明白当局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不让他见人了吧？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非法的。史密斯不仅是火星的主人，同时也是美国公民，是自由世界联邦的公民。而法律禁止剥夺一个公民——哪怕他是一个罪犯——与外界接触的权利。还有，有史以来，凡拘禁来访元首（他确实是位元首），禁止他与公众见面，尤其是与新闻媒体人士（也就是我本人）见面，都是不友善的行为。你仍旧不愿偷偷把我弄进去吗？」
「啊？本，你把我吓糊涂了。要是被抓住，他们会怎么处置我？」
「嗯……也不会太严厉，无非找三个医生开一张精神病证明，然后将你扔进精神病人专用的软壁小屋关起来，隔十年八年的才让你写一封信——如此而已。我担心的是，他们会怎么处置他？」
「他们能做什么？」
「这个嘛，可以让他送命呀，比如死于超重疲劳什么的。」
「你是说，他们要谋杀他！」
「啧！啧！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觉得不会。首先，史密斯是一座信息富矿；另外，他是我们与人类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外星文明种族交流时的桥梁。你对经典作品的了解怎样？读过乔治·威尔斯的《大战火星人》吗？」
「读过，很早以前，念书的时候吧。」
「设想火星人对人类穷凶极恶，毫无善意——事实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他们将抡起怎样的大棒对付人类？我们无从知道。有了史密斯居中调停，第一次星际大战也许就没有爆发的必要了。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当局绝不敢完全不加考虑，等闲视之。从政治的角度说，在火星上发现生命是个新情况，他们还没能琢磨出个道道来呢。」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有。秘书长得好好想想。你知道，他的地位本来就岌岌可危了。」
「我从不关心政治。」
「应该关心，政治的重要性并不亚于你的心脏跳动。」
「平时我也没太注意心脏跳动的事。」
「我滔滔雄辩时别打岔。以道格拉斯为首的多数派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一夜之间就能分崩离析，比如其中的巴基斯坦，只需一个喷嚏便会拔腿就逃。如果来一次不信任投票，道格拉斯极有可能被轰下台，滚回去做他的廉价律师。火星来客既能成就他，也能毁灭他。你愿意偷偷把我弄进去了吗？」
「我会被关进女修道院的。还有咖啡吗？」
「我去瞧瞧。」
二人站起身来。吉尔伸了个懒腰，道：「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头啊！别管咖啡了，本，我明天事情多。送我回家好吗？还是叫辆空中出租车吧，安全些。」
「好吧，虽然其实天还不晚。」他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个打火机大小的东西出来，「你真的不肯把我偷偷弄进去？」
「天哪，本，我倒是想，可是——」
「别介意，这种事确实很危险——我指的不仅仅是你的前途。」本让她看他手里的东西，「愿意替我在他那儿装个窃听器吗？」
「啊？这是什么？」
「间谍的好帮手，自从人类学会在酒里下催眠药以来的最佳工具。微型录音机，发条驱动，反窃听探测器发现不了。内部完全塑料封装，从空中出租车扔出去也不会摔坏。它发出的信号非常微弱，跟手表差不多，又经过屏蔽处理，不会暴露，能持续工作二十四小时。之后只需取出磁带，另插进一盘即可。磁带里附有新发条，封装在一块儿，又能继续工作二十四小时。」
「会爆炸吗？」吉尔紧张地问。
「你可以把这玩意儿放进烤箱去烤。」
「可是，我怕再进那间病房。」
「但进它隔壁那间房没问题，对吧？」
「我想是吧。」
「这东西的耳朵跟驴耳朵一样长。只要把凹下的一面贴在墙上固定好，就行了。」
「可就算隔壁那间，我要是进进出出，最后肯定会被发现。本，我还知道另一间病房，在另一条走廊，但与他的病房有一堵墙是共用的，安在那里行吗？」
「太好了！这么说，你肯干了？」
「嗯……先给我吧，我想想看。」
卡克斯顿用手帕擦了擦窃听器，「戴上手套。」
「为什么？」
「拥有这东西本身就足够送你进牢房度个假。戴上手套再碰它，别让人发现你有这玩意儿。」
「你为我设想的这些前景真是够美妙的。谢谢！」
「想退出吗？」
吉尔长出一口气，「不。」
「好姑娘！」灯光一闪，他向上瞥了一眼，「准是你的出租车。我进去取窃听器时打电话叫的。」
「哦。找找我的鞋在哪儿。你别上楼顶送我，越少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越好！」
「听你的。」
本蹲下身，替吉尔穿好鞋。站起身后，吉尔双手捧着他的头，吻了他一下。「亲爱的本，这事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的。还有，我以前从没想到你还是个犯罪分子。但你的牛排倒烤得挺不错——前提是由我选定烘烤程序……如果哪天我还能用什么事要挟你一把，让你再向我求婚，说不定我真会嫁给你的。」
「我的求婚提议仍旧有效。」
「强盗最后总会把自个儿的姘头娶回家，对吗？你们是怎么叫的，『情儿』？」她急匆匆地走了。
安装窃听器的过程轻而易举。隔壁走廊那间病房的病人卧床不起，吉尔常常过去跟那人聊上几句。她把录音机贴在一个壁柜顶上的墙上，嘴里还抱怨着清洁女工从不打扫壁柜的搁板。
第二天换磁带也很容易，病人还没醒来。等她醒来时，吉尔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吉尔给病人讲了段病房的小道消息，轻易便蒙混过关。
换下来的磁带通过邮寄送走了。邮政系统似乎比间谍那套鬼鬼祟祟的把戏安全得多。第三次更换磁带时遇到了一点麻烦。那天她等了很久，直到病人睡着后才动手。可刚一爬上椅子，病人就惊醒了。「哦，是你呀，博德曼小姐。」病人招呼道。
吉尔吓呆了。「你好，弗里奇利太太，」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回答，「睡得还好吧？」
「马马虎虎，就是背疼得厉害。」那女人没好气地咕哝道。「我这就替你揉揉。」
「不管用。你为什么老在柜子那儿捣腾呢？有什么不对劲吗？」
吉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老鼠。」她回答道。
「老鼠？啊呀！不得了，我要换病房！」
吉尔一把拧下录音机，塞进口袋。她跳下椅子，连声安慰道：「不，不，弗里奇利太太，我只是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老鼠洞，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真没有吗？」
「真没有。我替你揉揉背吧，翻过去。」
吉尔决定冒个险，去K-12那间闲置休息室试试运气。她拿到了医院员工用的通用钥匙。却发现休息室没上锁，里面装着两名海军陆战队员。看样子，警卫力量加强了。她推开房门时，其中一个转过身来。「你找谁？」一个大兵问。
「别坐床上，小伙子们。」吉尔厉声道，「需要椅子的话，我们会找人搬来的。」卫兵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吉尔走了，一路上竭力控制哆嗦个不停的双腿。
直到下班，录音机仍旧装在她口袋里。她决定赶紧把这东西还给卡克斯顿。升空飞赴本的公寓时，她才感觉呼吸平顺了些。半路上，她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里是卡克斯顿。」
「我是吉尔，我想见你。」
「这么做不明智吧。」本慢吞吞地说。
「一定得见，我已经在路上了。」
「既然非见不可，那——来吧。」
「真够热情的！」
「你瞧，宝贝儿，不是——」
「再见！」吉尔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了些，决定不朝本撒气——这出把戏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至少超出了她的。政治那一套，她碰都不该碰。
偎在本的怀里以后，吉尔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本真是个可心人儿，也许她真该嫁给他。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捂住嘴。本悄声道：「别说话，我也许被监听了。」
吉尔点头，无声地掏出录音机，递给他。他的眉毛吃惊地一挑，但什么都没说，只递给她一份《邮报》下午版。
「看过报纸了吗？」他用正常的声音道，「我先梳洗一下，等我的时候看看报吧。」
「谢谢。」吉尔接过报纸时，本指了指报纸的一篇专栏文章，然后拿着录音机走了。那篇文章的作者正是本自己。
<blockquote>瞭望哨</blockquote>
本·卡克斯顿
<blockquote>众所周知，监狱与医院有一点是相同的：进去容易出来难。就人身自由而言，病人的境遇往往连犯人都不如。犯人尚可求见律师，要求公证官，请求人身保护，并在公开的法庭上要求警方出示监禁理由。</blockquote><blockquote>而病人呢？一个普通的医生——人群中的特殊一族，一块「谢绝探视」的牌子，就可以让病人与世隔绝，直至被人们完全遗忘，比他们遗忘「铁面人」更加彻底。</blockquote><blockquote>话又说回来，病人与亲属的相见还是允许的——但今日之火星来客却没有这种待遇，因为，他似乎是没有任何亲属的。命运多舛的「使者号」的宇航员们在地球上几乎没什么亲属。即使这个「铁面人」——对不起，我是说，这个火星来客——真有亲属来维护他的利益，数以千计的记者也一直未能查实。</blockquote><blockquote>那么，究竟是谁在替火星来客说话？又是谁命令武装士兵看守他？他究竟得了什么可怕的怪病，既不能探视，又不能采访？现在请你回答，秘书长先生。什么「身体虚弱」，什么「超重疲劳」，统统站不住脚。真要是上述原因的话，一位体重九十磅的小护士便足以胜任看护工作，何劳全副武装的警卫？</blockquote><blockquote>这所谓的「病」恐怕是因金钱而起的吧？或者（让我们说得委婉些），是政治的需要？</blockquote>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许多。吉尔明白，本是想要激怒当局，逼他们现形于公众视听之下。吉尔隐隐感到，这样叫板当局，挑衅权力，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不过她一时尚不清楚危险有多大，将以何种面目出现。
吉尔一页页翻着报纸。里面充斥着大量有关「胜利者号」的报道、秘书长道格拉斯为宇航员们佩授勋章的画面、范特龙普船长及其伙伴们的访谈录以及火星人及火星城市的图片，而关于史密斯的消息，却几乎没有，只有一则简报提及，说他正渐渐从星际旅行的疲劳中恢复。
本从里面出来，在吉尔腿上放下几张半透明的纸。「报纸，喏，这儿还有一份。」说完，又进去了。
吉尔一看，所谓的「报纸」其实是根据第一盘窃听录音带整理出来的录音稿。各段文字前均标有说话人。不能确定身份的，标「第一人声音」、「第二人声音」等字样；能确定身份的，直接标出说话人的名字。抬头处写着一行字：「所有声音均为男声」。
多数录音片段记录的都是如何给史密斯进食、擦洗、按摩一类的情况，以及在标记为「纳尔逊大夫」和一位标记为「第二位大夫」的人指导下进行的行走训练。
但还有一部分内容与护理、训练无关。吉尔把这段重新读了一遍：
纳尔逊大夫：感觉怎么样，孩子？有力气说话吗？
史密斯：有。
纳尔逊大夫：有人想跟你谈谈。
史密斯：（停顿）谁？（本批注：史密斯说话前总伴随停顿，无一例外。）
纳尔逊大夫：他是我们的重要（下面无法听清，疑为火星语），是我们最老的「灵老」。你同意和他谈谈吗？
史密斯：（长久的停顿）我很高兴。灵老说话，我听、我成长。
纳尔逊：不，不！他是想问你问题。
史密斯：我教不了灵老。
纳尔逊：可这位灵老希望听你说。你同意他向你提问吗？
史密斯：是。
（杂音。）
纳尔逊：这边请，阁下。我让马哈迈德在一旁给您翻译。
下面写着「新声音」，本划去这三个字，改写为「秘书长道格拉斯！！！」
秘书长：我不需要翻译，你说过，史密斯懂英语。
纳尔逊：这个，既可以说他懂英语，也可以说他不懂，阁下。他知道不少单词，不过，按马哈迈德的说法，他缺乏整合单词所需要的文化背景。因此，他的话常常很难理解。
秘书长：哦，我相信我们能对付。记得我年轻时搭便车游历整个巴西，出发时一句葡萄牙语不会。请你给我们作介绍，然后回避一下。
纳尔逊：阁下？我还是陪着病人为好。
秘书长：是吗，大夫？对不起，恐怕我只能坚持。
纳尔逊：对不起，恐怕我同样必须坚持留下。阁下，医德要求——
秘书长：（插话）我是干律师的，对医患法学也略知一二，所以别跟我来那套「医德」之类的鬼话。这个患者本人指定你为他医治吗？
纳尔逊：不完全是，但——
秘书长：他有机会自己选择医生吗？我表示怀疑。他被置于政府的监护之下，所以我相当于他的亲人，这是事实，也是法理。我希望单独与他谈谈。
纳尔逊：（迟疑良久，生硬地）阁下，如果您这样说，我只好辞职，不再担任他的医生。
秘书长：别这样，大夫，我并没有质疑你的医术。可你总不能不让母亲与自己的儿子单独会面吧，对吗？你以为我会伤害他吗？
纳尔逊：哪里，可是——
秘书长：那你为什么反对呢？来来来，介绍我跟他认识，这件事就这样。我们争个不休，只怕你的病人会不安的。
纳尔逊：阁下，我会为您介绍。这以后，您得另请医生，照顾您的……被监护人。
秘书长：抱歉，大夫，真的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接受你的辞呈——这事咱们以后再谈。现在，请介绍我们认识吧。
纳尔逊：这边请，阁下。孩子，这一位，就是想见你的人，我们地球的灵老。
史密斯：（声音无法分辨）
秘书长：他说什么？
纳尔逊：礼节性地打个招呼。马哈迈德说，可以译为「我不过是个蛋」，大致是这个意思吧。表示友好。孩子，以成年者的方式说话。
史密斯：是。
纳尔逊：请允许我最后提醒您一句，阁下，说话时最好使用简单的词。
秘书长：噢，我会的。
纳尔逊：再见，阁下。再见，孩子。
秘书长：谢谢，大夫，回头见。
秘书长：（继续）感觉怎么样？
史密斯：感觉好。
秘书长：那就好。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们希望你快乐起来。现在，我这儿有件小事要请你帮我。你会写字吗？
史密斯：「写字」？什么叫「写字」？
秘书长：那——按个拇指印也行。我想给你读一份文件，这里面有很多法律术语，简单说吧，就是——你同意，鉴于你离开了火星，你自愿放弃——就是不要了——你在那里可能拥有的一切权利。听懂了吗？你把那些权利交给政府，让政府替你管理。
史密斯：（没回答）
秘书长：那我们换一种说法。火星本不属于你，对吧？
史密斯：（长长的停顿）听不懂。
秘书长：嗯……我们再试一次。你愿意留在这儿，对吗？
史密斯：我不知道。我是被灵老们送来的。（一连串无法分辨的声音，像牛蛙和猫打架。）
秘书长：该死！这么长时间了，才教会他这么点英语！听着，孩子，别担心。让我抓住你的拇指，在这张纸的下端按个印就行了。右手，把右手给我。啊，不，别扭来扭去！别动！我不会伤害你的……大夫！纳尔逊大夫！」
第二位大夫：有什么事吗，阁下？
秘书长：快叫纳尔逊大夫！
第二位大夫：纳尔逊大夫？他走了。他说，您把他辞了。
秘书长：纳尔逊那样说的？该死的！做点什么！快采取措施抢救，给他做人工呼吸，打强心针。别站在那儿不动呀——你没见他快死了吗？
助理医生：我想没必要采取任何措施，阁下。别管他，他会醒过来的。这是纳尔逊大夫的老办法。
秘书长：天杀的纳尔逊大夫！
秘书长的声音没有再出现，纳尔逊的也没有。但吉尔自己能猜到。根据食堂里听到的小道消息，她估计，史密斯又自闭起来了，像得了僵直性昏厥症。下面的录音稿还记录了两段对话。其一：没必要这么小声，反正他听不见。其二：把盘子端走，醒来后再喂他。
录音稿看完了，吉尔倒回去再读一遍。这时，本从里屋出来，手里又多了几页新整理出来的录音稿。但他没给吉尔，只问：「饿了吗？」
「饿死了。」
「走，去杀头牛来吃。」
他们默默地走到楼顶停机坪，上了一辆空中出租车，一路无言，直飞到亚历山大广场降落，在这儿换了辆车。本选的是一辆挂巴尔的摩牌照的空中出租车。起飞后，他把目的地设为马里兰州的黑格斯敦。直到这时，他才放心地说：「这下可以大声说话了。」
「本，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对不起，宝贝儿。我不知道我的寓所是否被人监听，不过我想，我会监听人家，人家也会监听我的。同样，我寓所附近的出租车也可能被监听，当然，只是可能。要知道，特勤部的眼线无处不在。可这一辆——」本拍了拍屁股下的座垫，得意地说，「他们总不至于把成千上万的出租车统统监视起来吧。这一辆是随意挑的，应该是安全的。」
吉尔不觉打了个寒噤。「本，你该不是说，他们会……」后面的话，小声得听不见了。
「我当然会这么想！你刚读的那篇专栏文章是我九小时前写的。当局挨了这一拳，不反踢一脚才怪呢。」
「你一直在跟当局唱对台戏，也没见人家把你怎么样呀。」
「那是以往，这次不一样。这次涉及敏感问题，我指控他们非法拘禁政治人物。吉尔，政府也是一个有机体，像所有生命一样，生存本能是它最基本的特征。你揍它，它要反击的。这一次，我出了重拳，它岂肯罢休？」本叹了口气，「不过我真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我不怕，把窃听器还给你以后，我就不怕了。」
「你跟我在一起。要是事情当真棘手起来，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吉尔沉默了。她所受的最大惩罚，不过是小时候屁股上挨那么一下，长大之后偶尔挨一句训斥。如今说她有危险，她怎么也不信。作为护士，她见过残酷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但那种事怎么可能落到她头上？
空中出租车开始了降落前的盘旋。吉尔终于打破沉寂，问道：「本？假如那病人死了，情况又会怎样？」
「嗯？」本皱起了眉头，「问得好。要是没别的问题，这节课就到此为止了。」
「正经点儿。」
「唉……吉尔，这个问题已经搅得我好几夜睡不着觉了。我最合理的结论是：史密斯一旦死亡，他对火星的主权将自然消失，而『胜利者号』在火星上的留守小组可能声称他们对火星拥有主权——但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在离开地球之前，当局便与他们签署了协议。尽管『胜利者号』属于自由世界联邦，但这个协议很可能会将火星事务的控制权交到道格拉斯手中。真要这样，道格拉斯就可以在很长时间内继续执掌大权。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无论史密斯是死是活，对一切都没有影响。」
「啊？为什么？」
「『拉金裁决』对火星也许根本不适用。因为，当年的月球无人居住，而今天的火星情况不同——上面有火星人。如何对待火星人，目前的法律一片空白。但出于现实政治的考虑，联邦法庭仍可能裁定，对于一颗被非人类种族占据的行星，人类的居留不说明任何问题。那样的话，人类在火星上的任何权益均需从火星人处获取。」
「可是，本，无论怎么说，肯定只能这样做。一个人拥有一颗行星，这也太……太荒唐了！」
「别跟律师说什么荒唐不荒唐。小事谨慎，大事糊涂，这可是法学院的必修课。再说还有先例。十五世纪时，罗马教皇下诏将西半球授予西班牙和葡萄牙。没人在乎那儿居住着拥有自己法律、文化和财产的土著印第安人。教皇的特许可不是一纸空文。看看地图吧，注意南美洲哪些地方操西班牙语，哪些地方讲葡萄牙语。」
「没错，可是——现在毕竟不是十五世纪呀，本。」
「在律师眼里，二者没区别的，吉尔。如果联邦法庭裁定『拉金裁决』继续适用，那么史密斯就会拥有价值亿万美元的权益。如果他将这些权益让给当局，就意味着道格拉斯秘书长将主宰一切。」
「本，人们为什么要争夺那么多的权利啊？」
「蛾子为什么要扑火？还有，如果说『火星之主』的名分只是名义上的，史密斯手里的巨额金融资产却是实实在在的，其重要性不在『火星之主』的名分之下。联邦法庭可以剥夺他『火星之主』的名分，但他对『莱尔推进器』的各项专利和环月公司股票份额的所有权，我看是任何力量也撼动不了的。他若死了，情况会怎样呢？不用说，会突然冒出成千上万个堂表亲戚。但自然科学基金会对付这些吸血虫太有经验了，他们多年来干的就是这种事。最可能的结果是这样：如果史密斯死去，而且没有留下遗嘱，那么他的财富会转归公有。」
「你指的是自由世界联邦，还是美国？」
「又是一个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史密斯的父母来自联邦的两个成员国，而他本人却生于联邦之外……这一点，对决定那批股票、专利归属权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史密斯本人倒肯定觉得无所谓，他连股票与车票的区别都闹不清。结果如何，全看谁能把他攥在手里了。他可是个风险人物，我敢说，就连最著名的保险公司劳合社，恐怕也不敢为他办理人身保险。」
「可怜的孩子！这个最最可怜的婴儿！」
①瞭望哨：本的专栏名。
②铁面人：法国作家大仲马名著《铁面人》人物之一。该巨著曾被数次搬上银幕，「铁面人」形象家喻户晓。他是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曾被戴上铁面具，关入地牢，世人不知其名。法国人民摧毁巴士底监狱后，在监狱入口处发现这样的记栽：囚犯号码64389000，「铁面人」。而囚犯的身份，却是一个永远的谜。

六
黑格斯敦的那家餐馆有自己的「环境」。美丽的草坡迤逦而下，延至湖边，餐桌三三两两，散落其间。更多的餐桌设在三棵巨树的枝丫间。吉尔想在树上就餐，可本贿赂了领班，让他在远远的水边另支了一张桌子，还在桌旁放了一个水族箱式立体电视。
吉尔抱怨道：「既不能上树就餐，还要忍受电视的吵吵闹闹，干吗多花钱上这儿来？」
「耐心点，宝贝儿。树上的餐桌装有呼叫服务员的话筒，不保险。这一张没有——我亲眼看见领班从一大堆桌子里抽出来的。至于电视，吃饭时没有电视，未免太没有美国味儿了吧？再说，喧闹声还可以干扰定向监听——格道拉斯的探子到处都是，保不准突然对我们来了兴趣。」
「你真的觉得我们被人跟踪了，本？」吉尔打了个哆嗦，「我天生不是作奸犯科的料。」
「啊呀呸！想当初，我调查通用化工公司丑闻时，住所每天一换，从不在同一地方住上两次，只吃包装没启封的食物。你会喜欢这种日子的，吉尔，可以刺激新陈代谢。」
「我的新陈代谢不需要刺激。我希望的，只是一个年迈体衰、家财万贯的病人。」
「想嫁老头子，不嫁给我？」
「等我未来的丈夫蹬腿儿以后，我会嫁给你的。说不定到时候我有钱得要命，可以把你当个宠物养着。」
「今晚就开始，把我当宠物养着，如何？」
「等我丈夫完蛋以后。」
正吃着饭，电视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节目突然停了，出现了一个笑容可掬的主持人。「大家好，这里是新世界电视网，本台与赞助商『女儿药片』公司即将万分荣幸地中断这次节目，把播放时间转给自由世界联邦当局，播送一则必将青史留名的重大消息。朋友们，请记住，每个聪明姑娘都用『女儿药片』。它携带方便，口感好，药效高，符合《药品管理法》第一千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无需处方，随购随用。为什么还要冒险使用不道德、痛苦、不安全的老方法？用老方法，你可能失去他的爱，他的尊敬。」可爱而又一脸猴急的主持人朝旁边瞥了一眼，加快了语速，「下面是『女儿药片』广告，之后是秘书长先生！」
一个立体的火辣女郎款款而出，魅力四射，勾魂夺魄，几乎要让所有男人对普通美人儿大倒胃口。一番搔首弄姿后，那尤物以床上特有的喉音道：「我只用——『女儿药片』。」
女郎化去，乐队开始演奏庄严的《和平至上》。本说：「你用『女儿药片』吗？」
「关你屁事！」吉尔生气地说，又补了一句，「不过是骗子的秘药。再说，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这玩意儿？」
卡克斯顿没有回答。图像一转，切换出联邦秘书长道格拉斯那张父亲般的面孔。「朋友们！」他说，「联邦的同胞们！今晚面对大家，备感荣幸。自『胜利者号』凯旋以来……」接下去是一大通贺辞，无非是祝贺全体地球人民成功地与另一星球、另一种族沟通之类。他还极力暗示，这一伟大成就同时是每一位同胞的个人成就，这些同胞中的每一个人，要不是一时有事脱不开身，都可以领导这次星际探险——至于他本人，秘书长道格拉斯先生，不过是实现民众意愿的卑微工具而已。这种观点一直表达得很含蓄，即，普通人比谁都不差，全是品格高尚的大好人——而他，老好人道格拉斯，正是这样一个普通人。歪斜的领结、蓬乱的头发，道格拉斯处处透出一股「老乡」的亲民形象。
本·卡克斯顿心想，这篇稿子究竟是谁写的？多半是吉姆·桑弗斯。吉姆最会精心挑选一大堆形容词，极尽奉承讨好之能事。此人进入政界之前原本是个写广告词的，无论写什么，都不会遭到良心的谴责。没错，刚才那句「轻推摇篮的大手」正是吉姆的风格。吉姆·桑弗斯，此人连用糖块勾引小姑娘的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关了！」吉尔说。
「安静点，乖乖，我得听听。」
「……朋友们，请允许我荣幸地向你们介绍，我们的同胞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火星来客！迈克，我们知道，你尚未完全康复，身体还很不好——不过，能请你对你的朋友们讲几句吗？」
屏幕一闪，中焦镜头拍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站着道格拉斯，另一边是个神情呆板的漂亮护士。
吉尔倒抽一口冷气。「嘘！安静！」本低声道。
轮椅上那人光洁的娃娃脸上绽出一缕羞怯的微笑。他看着镜头，说道：「大家好！请原谅我不站起来，我还很虚弱。」他说话时显得有些吃力，有一次护士还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脉搏。
火星来客继续回答着道格拉斯的问题。他表达了对范特洛普船长及其探险队的敬意，感谢搭救他的每一个人。他说，与地球人成功取得联系，令所有火星人欢欣鼓舞，并希望自己的到来有助于两个星球结成友好关系。后来，护士插话，想终止谈话，但道格拉斯温和地说：「迈克，你的身体怎么样，还能再坚持一下，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道格拉斯先生——只要我能回答。」
「迈克，你对地球姑娘有何评价？」
「哇！」
火星来客婴儿一般的脸上顿时显出狂喜之色，继而泛起红晕。镜头摇回道格拉斯的上半身。「迈克让我转告各位，」他的声音依旧如家长一般，语重心长，「他会尽快与大家再见面的，也许下周吧，不过需要医生许可。你们知道，他的肌肉尚待加强。」接着，电视又开始播出「女儿药片」广告，完了是一则小短剧：一个姑娘因未服用「女儿药片」而受孕，精神失常，成了丑八怪，过往男人避之唯恐不及。本换了频道，神情忧郁，叹了口气。「唉，道格拉斯完全控制了火星来客。我刚写好的专栏文章，只有撕了。」
「本！」
「嗯？」
「那不是火星来客！」
「什么？敢肯定吗，宝贝儿？」
「当然敢。看起来是有点像，但决不是我在卫兵把守的病房里看到的那一个！」
本指出，见过史密斯的人，起码也有几十个：卫兵、医生、护理人员、船长及所有探险队员，也许还有其他人。他们当中，必有一些人会看到刚才播出的新闻节目，火星来客被调包之事必将暴露——这个情况当局完全能估计到，不太可能这么干。毕竟，调包计实在太冒险了。
吉尔只是嘟着嘴，坚持说电视上的病人就是假的，不是她见过的那一个。本依然不信。最后，吉尔生气了，大声嚷道：「行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好了，吉尔……」
「送我回家！」
本租了一辆车。他没敢在餐馆旁边租，而是多走了几步，到远处宾馆的停机坪上随机选了一辆。返航途中，吉尔寒着脸，冷冰冰的。本拿出那几张录音整理稿，看一阵，又想一阵。「吉尔？」
「什么事，卡克斯顿先生？」
「好嘛，我居然成了『先生』。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什么东西让你想通的？」
本把录音稿朝手掌中一拍，「这个。昨天那种言谈举止的史密斯绝不可能是今晚节目里那个样子。他会把开关一关……迷糊过去，进入那种昏厥状态。」
「多谢你发现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吉尔，你能不能行行好，踢我一脚，然后别提这个茬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找了个演员，还能是什么！我一小时前就给你说过了。」
「没错，演员，而且是个优秀演员，和原型极其吻合，又经过精心培训。但还不止于此。我估计有两种可能：一，史密斯已经死亡；二——」
「死亡！」吉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火星来客奇特、庄重的喝水的样子顿时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再一次感到了那种怪异、温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个性。难以忍受的痛苦蓦地涌上心头。
「有这种可能。真要这样，只要当局还需要，这出戏就没完，这个冒牌货就会继续『活着』，直到演完他的戏，才会『死去』。然后，他会被弄到某个偏僻地方，注射一针大剂量安眠药。或者用催眠术控制他，只要他想说出真相，非得发哮喘不可。要不干脆切掉他的脑白质。不过，如果史密斯真的死了，我们只好就此拉倒，因为我们永远无法证实我们所知道的真相。这是一条死胡同，所以，我们还是先假定史密斯仍然活着吧。」
「嗯，我真希望他活着！」
「赫卡柏与你有什么相干，你与赫卡柏又有什么相干？」卡克斯顿改头换面地引述道，「如果他活着，说明这里头也许没什么阴谋。公众人物常常使用替身。两三周后，我们这个朋友史密斯也许就能准备完毕，可以应付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压力。他们打算到那时再让他隆重登场。这是可能的——但我实在怀疑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
「用用你的脑子吧。道格拉斯试图诱骗史密斯签署声明，放弃火星主权，结果没得逞。而这个失败他是承受不起的。所以我觉得，他会把史密斯深深地埋起来，比以往深得多……我们怕是永远也见不到真正的火星来客了。」
「杀害他？」吉尔缓缓地说。
「用得着动粗吗？找间秘密监护室，一把锁将他锁在里面。地球与人类的事，一点儿也不让他学到。」
「噢，我的天哪！我们该怎么办，本？非得做点儿什么。」
本愁眉紧锁，说道：「球和球拍都是人家的，规则也由人家制定，你说这比赛怎么打？不过，我打算找一个公证官，一个厉害律师，跟我一块儿闯进去，强烈要求见到史密斯。也许我能让阴谋大白于天下。」
「我跟你去！」
「跟个鬼。你自己说的，这会毁了你的前程。」
「有我在，可以帮你辨别真假火星来客呀！」
「只要面对面，谁是火星来客谁是演员，谁由人类养大谁不是，我一定辨得出来。如有变故，你就是我手中秘藏的王牌：一个知道他们花招的人，一个能打入贝塞斯达救护中心内部的人。宝贝儿，如果听不到我的消息，你就只好自己干了。」
「本，他们该不会伤害你吧？」
「放心吧，我又不是与他们单打独斗。」
「本，我不喜欢这样。你看，就算你成功见到火星来客，又能怎样？」
「我会问他，想不想离开医院。如果他说想，我就让他跟我一起走。有公证官在场，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嗯……那以后呢？他需要护理，本，他根本没能力照顾自己。」
本的眉头又皱紧了。「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是不能护理他，可如果我们把他带回我的寓所——」
「——然后我来护理。我们一起干，本！」
「别急。道格拉斯会想出其他花招，不仅把迈克尔抓回去，甚至把我们一块儿关起来。」本眉头一扬，「我认识一个人，他会有办法的。」
「谁？」
「朱巴尔·哈肖，听过这个名字吧？」
「他？谁没听过？」
「他有三个优势：首先是他的知名度。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谁敢对他下手？其次，他身兼医生、律师双重职业，要对他那样的人下手，自然就加倍困难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巴尔是个拼命三郎，又是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只要他认为有理，哪怕只有一把小刀，他也敢跟整个联邦拼斗。要制服这样的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我是在审讯叛国犯的法庭上认识他的，是个靠得住的朋友。只要能把史密斯从贝塞斯达救护中心带出去，我就立即把他送到朱巴尔在波科诺斯的住所。让那帮家伙上那儿抓去吧！有朱巴尔的好斗精神，有我的专栏文章，我们会让当局尝尝厉害的。」
①迈克：迈克尔的昵称。
②出自莎士比亚戏剧《哈姆雷特》。哈姆雷特评论伶人的表演时说：「赫卡柏与他有什么相干，他与赫卡柏又有什么相干，他却要为她流泪？」赫卡柏：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她是普里阿摩斯的妻子，赫克托耳的母亲。

七
尽管头天睡得挺晚，但吉尔还是提前了十分钟接班。她听从了本的忠告，暂时没有再去见火星来客，但她心里老惦记着那地方，尽量找机会接近那儿。本也许需要她的支援。
火星来客所在的那条走廊里，卫兵撤了岗。那天晚上，吉尔的事特别多，取盘子啦，发药啦，准备两台手术啦……忙了整整两小时。她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也只察看了一下K-12号高级病房外的动静。门紧闭着，旁边休息室的门也关着。她本打算溜进去看看，反正也没卫兵把守，偏偏又碰上有事，只好暂时放弃。不过，她始终严密监视着往来那个病房的人。
本一直没有出现。吉尔不放心，绕着弯子问过服务台的护士，她下班期间有没有谁进过K-12号病房。没有。吉尔有些困惑：本为什么不来呢？他虽没说行动的具体时间，但说会在那天早些时候，以便突然袭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没办法，吉尔只得到处打探。休息的时候，她突然去敲了敲K-12号病房的门，探进头去看了看。里面有人。吉尔故作惊讶地叫道：「你早，大夫！我还以为费雷姆医生在这儿呢。」
坐在桌边的医生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我没看见他，小姐。我是新来的布拉什医生。有事需要我效劳吗？」
见对方表现殷勤，吉尔也胆大了些。「没什么要紧的，随便问问。火星来客怎么样啦？」
「嗯？」
吉尔笑了。「嗯什么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再说我也是内部员工。你那病人——」说着，她抬手指了指通往里间的房门。
「啊？」医生显得很吃惊的样子，「他以前就住这儿？」
「难道他现在不在？」
「不在，千真万确。现在住的是罗斯·班克逊夫人——加纳大夫的病人，今天一大早送进来的。」
「是吗？那——火星来客呢？」
「我一点也不知道。你是说，瓦伦丁·史密斯以前真的住这儿？这种大事我居然错过了。」
「他昨天还住这儿呢！」
「好运气全给别人占完了，瞧瞧我摊上了些什么破事儿！」说着，他打开桌子上方的监视仪。吉尔看了看，还是一张水床，不过躺在上面的是个瘦弱的老太太。
「她什么病？」
「嗯……护士小姐，如果她没有这么多钱可烧，你可以说她得的是老年痴呆症。既然人家钱多得用不完，那么，她只是住院休养，做个检查什么的。」
吉尔又敷衍了两句，便假称有呼叫，离开了。回到值班室，她立即抽出当天的《工作日志》查阅——没错，上面分明写着：
<blockquote>瓦·迈·史密斯，K-12——转出</blockquote><blockquote>罗斯·班克逊（夫人），K-12病房——转入（饮食遵加纳大夫医嘱——其他，无——值班护士不参与护理）</blockquote>
为什么要在晚上转移？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那又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呢？要是在平时，吉尔早打电话到中心总服务台去查询了，可现在她不敢。一来有本的警告，二来昨晚新闻中冒牌货的出现也让她吃惊不小。她该谨慎才对。于是，她决定不采取行动，静观其变。或许，从小道消息中能捕捉到些情况。
吉尔来到底楼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卡克斯顿办公室的电话。对方告诉她，本出城去了。吉尔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匆匆嘱咐对方，见到本让他回个电话。
她又打电话到本家里，也没人。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给本打了个留言电话，让他回话。
本·卡克斯顿并没有浪费时间，他在积极行动。首先，他争取到了公证官詹姆斯·奥利弗·卡文迪什。本来随便找哪个公证官都行，但这位老先生威望极高，有了他，有时甚至连律师都用不着了。他曾多次在联邦高等法院出庭作证。据说他脑子里记着无数遗嘱，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卡文迪什曾作为莱茵基金会的研究员，师从著名的塞缪尔·伦肖博士，学习记忆术与催眠术。如今，他一天的费用，超过本一周的收入。但这项工作就是要请最好的。本决定把这笔费用记到《邮报》集团的账上。
接着，卡克斯顿又聘请了弗里斯比兄弟律师事务所的马克·弗里斯比律师，并向他解释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然后，他给公证官打去电话，通知出发。不久，卡文迪什赶到。只见他一身白色大氅，正气凛然，有如一尊自由女神像。在给卡文迪什打电话之前，本先向弗里斯比解释了自己的打算（弗里斯比则指出，他并没有这种权力）。公证官到场后，三人遵照相关规定，不再讨论公证官在这次行动中可能看到或听到的情况。
空中出租车将他们送到贝塞斯达救护中心，一行人直奔院长办公室。本递上名片，求见院长本人。
一位专横的女秘书接待了他们。她问是否提前约定过，本承认没有。
「那么，要见布雷默院长就难了。请问有何公干？」
「告诉他，」卡克斯顿高声道，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是《邮报》『瞭望哨』栏目的专栏作家，今天特与律师和公证官一道前来，采访火星来客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
秘书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常态，冷冰冰地说：「我会通知院长的，请坐吧。」
「谢谢，我们就在这里等待。」
等待是漫长的。卡克斯顿心神不定，弗里斯比把一支烟折成了好几段，只有经过大风大浪、见惯正义与邪恶的卡文迪什不动声色，耐心地等待着。终于，那位冰霜皇后出现了。「伯奎斯特先生要见你们。」
「伯奎斯特？基尔·伯奎斯特吗？」
「恐怕应该叫基尔伯特·伯奎斯特先生。」
本想起来了——基尔·伯奎斯特，道格拉斯集团的一员干将，充当「执行助理」的角色。
「我不要伯奎斯特，我要见院长本人。」
话音未落，伯奎斯特早已迎了出来。他长伸着手，一脸笑容，热情地嚷道：「本·卡克斯顿！老伙计，你好！你好！还在兜售胡言乱语？」说着，他瞥了公证官一眼。
「还是老行当。基尔，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真想摆脱公务，像你一样，也去哪家报社弄个栏目来，胡乱捡些流言蜚语塞进去，交差了事，剩下的大半天时间就可以自由鬼混喽。真是嫉妒你呀，本。」
「我是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基尔？』我是来见院长，见火星来客的，不是来被你高规格打发的！」
「别，本，怎么这态度？我在这儿，因为我们的新闻官布雷默博士受不了你们媒体的追撵，给活活逼疯了。道格拉斯秘书长专门派我来，接管这副重担。」
「那好，我要见史密斯。」
「本，我的老伙计，所有人——记者、通讯员、专题作家、评论员、自由撰稿人以及伤感言情作家，谁不想见他？波莉·皮泼斯二十分钟前还在这儿。人家不仅要见火星来客，还要采访火星人的性爱生活呢。」
「我要求见火星来客，行还是不行？」
「本，我们去喝一杯吧，边喝边谈，想问什么随便你。」
「我不想问你什么，只想见史密斯。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律师，马克·弗里斯比。」按惯例，本没有介绍公证官。
「我们认识，」伯奎斯特道，「你父亲还好吗，马克？老人家鼻窦炎还犯吗？」
「老样子。」
「都是这糟糕的天气给惹的。走吧，本，你也来，马克。」
「等等，」本正色道，「我谨代表《邮报》集团，同时也代表两亿《邮报》读者，要求面见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请回答，我可以见吗？如果不行，请说出来，同时说明你们拒绝我的法律依据。」
伯奎斯特叹了一声，「马克，告诉他，他不能擅自闯入一个病人的房间，好吗？史密斯昨晚亮过相了——我还得指出，他的医生反对让他亮相。现在，他有权享受清静，有权获得康复的机会。」
「可是，」本一字一句地说，「据传，昨晚亮相的是个冒牌货！」
伯奎斯特的脸抽了一下，僵住了，笑容也消失了。「弗里斯比，」他冷冷地说，「请告诉你的委托人，当心犯下诽谤罪。」
「别激动，本。」
「法律上的诽谤罪，我懂，基尔。可我诽谤谁了？火星来客，还是别的什么人？说出名字来。我重复一遍，」本故意提高声音，宣称道，「我听说，昨晚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并不是真正的火星来客，而是个冒牌货！现在，我要求亲自见到并询问火星来客本人。」
接待厅里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伯奎斯特扫了一眼公证官，然后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着说：「本，你这样讲话，可能争得一次采访，同时也可能为自己惹来一场官司。请等等。」
说完，他转身离去。转眼工夫，他又回来了。「尽管你不值，本，」他疲惫地说，「我还是替你安排妥了。走吧——对不起，只能去你一个。抱歉，马克，人太多了不行，史密斯是个病人。」
「不行。」卡克斯顿答道。
「怎么？」
「要么三人同去，要么一个都不去。」
「本，别犯傻，你已经得到最特殊的关照了。好吧，马克可以去，但必须留在病房外。至于这一位，你并不需要的。」说着，他抬头示意一下站在一旁的卡文迪什，后者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也许我需要。如果你拒绝我的要求，我今晚就在《邮报》上声明：联邦当局拒绝接受公证官面见火星来客。」
伯奎斯特一耸肩，不情愿地说：「那——来吧。本，我真希望来一场诽谤罪官司，搞你个身败名裂。」
为了照顾高龄的卡文迪什，出电梯后，一行人选择乘电动通道。电动通道载着他们，经过一间又一间化验室、治疗室和病房，直到被一名卫兵拦下。卫兵打电话通报后，他们才被引进一间收治危重病人的监护室，里面到处安放着仪器仪表，随时显示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
「这位是坦纳大夫。」伯奎斯特介绍说，「这两位是卡克斯顿先生和弗里斯比先生。」自然，他没有介绍卡文迪什。
坦纳满面愁容。「先生们，我必须提醒你们，我的病人经不得任何刺激，说话问事，切勿过激。他患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极易陷入一种病理性休克状态——用你们的话说，叫『晕厥』。」
「癫痫病吗？」本问。
「这种症状，外行往往误以为是癫痫症，其实更像僵直性昏厥症。」
「你是专科大夫？搞精神病学的？」
坦纳看了看伯奎斯特。「是的。」他承认了。
「什么学校毕业的？」
伯奎斯特打断了他：「先看病人吧，本。要盘问坦纳大夫，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吧。」
坦纳盯着控制台看了一阵，找到开关后，按了一下，打开窥视孔。他通过窥视孔看了看病房里的情况，这才打开病房的门，引大家进去，并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大家轻点。
病房里十分昏暗。「我们故意保持室内昏暗，因为他的眼睛受不了正常光线的刺激。」坦纳边走边低声解释，领大家来到房间中央的水床前，「迈克，我给你带来几位朋友，他们想见你。」
卡克斯顿走近了些。只见一个年轻人，平躺在水床上，身体沉陷在水床垫内，身体被一条毯子遮住了。见有人来，他只瞪眼看着，并不说话，光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本看来，眼前这人正是昨晚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个人。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吉尔可真是把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塞在他手里了。这一次，他非吃官司不可了。诽谤罪会让他破产的。「你就是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吗？」
「是。」
「火星来客？」
「是。」
「昨晚你上了电视？」
那人没回答。
「他大概没听明白，」坦纳一边向本解释，一边转身问床上的人，「迈克，昨晚你跟道格拉斯先生在一起，不记得啦？」
「亮光——痛。」
「对，灯光把你眼睛刺痛了。道格拉斯先生还让你向大家问好呢。」
病人轻轻笑了，「坐椅子，坐了好久。」
「没错，」本说，「我都看到了。迈克，他们把你照顾得好吗？」
「好。」
「你不必老待在这儿。你走得了路吗？」
不等床上人回答，坦纳连忙抢着说：「这个——你看，卡克斯顿先生——」伯奎斯特突然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坦纳不说话了。
「我能走……一点点，累。」
「我会为你找一把轮椅的。迈克，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儿，我可以带你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坦纳甩开伯奎斯特的手，说道：「我不能让你这样打扰我的病人！」
「告诉我，」本反驳道，「他是自由人还是囚犯？」
伯奎斯特抢先答道：「他当然是自由的！别激动，大夫，让这傻瓜自掘坟墓去吧。」
「谢谢，基尔。迈克，你都听见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的。」
病人害怕地看了坦纳一眼，叫起来：「不！不不不！」
「好，不去不去。」
坦纳厉声道：「伯奎斯特先生，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大夫。本，到此为止吧。」
「嗯……最后一个问题。」本拼命绞着脑汁。很显然，吉尔弄错了。可是，她从来没出过错的呀！至少直到昨晚，她似乎从来没错过。
「好吧，最后一个。」伯奎斯特不情愿地催促道。
「谢谢。嗯……迈克，昨晚道格拉斯先生问了你好些问题。」病人没有反应。本继续说，「我们回想一下，噢，想起来啦，他问起你对地球姑娘的看法，是吧？」
「哇，哇！」病人的脸一下子绽开了笑容。
「是啊，迈克……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地球姑娘的？」
那人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只扭头怔怔地看着坦纳。突然，他眼珠一翻，身子一曲，又犯病了。只见他的头歪朝一边，躯体蜷成胎儿状，双臂收在胸前，样子十分古怪。
坦纳厉声喝道：「滚出去！」他快步过去，替病人把脉。
伯奎斯特也粗暴地叫道：「够了！卡克斯顿先生，请你出去！否则我叫卫兵了！」
「好吧，我们走。」本只得让步。除坦纳外，一行人相继出来，伯奎斯特随手关上了门。
「我有一点不明白，基尔。」本追问道，「你们这样死死地把他困在这里，无处可去……他又到什么地方去见所谓的姑娘们呢？」
「嗯？别犯傻了。他见过的姑娘多了，护士呀，这个，你知道，化验师呀什么的。」
「那是。可据我所知，他的护理人员均为男性，绝无女性；同时禁止所有女性探视者。」
「嗯？别钻牛角尖了。」伯奎斯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突然眼珠一转，他又咧嘴笑起来，「昨晚的新闻中，他身边就有一个女护士嘛，你没看到？」
「哦，看到了。」本不吭声了。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来到外面。弗里斯比道：「本，我看秘书长起诉你的可能性不大。当然，如果你确实掌握内情，最好妥善保存证据。」
「得了吧，马克，他不会起诉的。」本瞪着地板，怒气冲冲地说，「可是，我们凭什么就认定，那人就是火星来客呢？」
「唉！得了吧，本。」
「我们怎么能确定呢？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年龄相当的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如此而已。伯奎斯特说他正是火星来客，而伯奎斯特又是什么人？一个靠撒谎造谣起家而跻身政界的骗子！我们还看见一个叫『坦纳』的陌生人，姑且算他是个精神病医生吧——可当我追问他毕业于何处时，却被人打岔搪塞开了。卡文迪什先生，你看到令人信服的证据没有？可以证明那小子就是火星来客的证据？」
「发表意见不是我的职责。我来，我看，我听——仅此而已。」卡文迪什答道。
「对不起。」
「我的公证官使命，到此结束了吗？」
「嗯？哦，当然。谢谢您，卡文迪什先生。」
「也谢谢你，卡克斯顿先生，这是一桩有意思的差事。」说着，老先生脱去那件让他超乎凡人的银白大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下来。
「如果请几位『胜利者号』的探险队员一同来，」本不服气地说，「肯定早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了。」
「有一个细节，你疏忽了。」卡文迪什道，「你竟然会犯这种错误，我得说，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嗯？我疏忽什么了？」
「老茧。」
「老茧？」
「是的。一个人的历史，可以从他的结茧组织清楚地解读出来。我曾在《公证季刊》上发表论文，专论此事。这位来自火星的年轻人，一直生活在只及地球三分之一的低重力环境下，又从未穿过我们这种鞋，他脚底的茧也应该与他生存的环境一致，不会有我们一样的老茧。」
「该死！你怎不早提醒我，卡文迪什先生？」
「什么？」老先生挺直腰板，气得鼻孔翕张，「我是公证官，不是当事人！」
「对不起。」卡克斯顿眉头一皱，「我们回去！我得检查那双脚。他们敢把他藏起来的话，我非把那地方翻个底朝天不可！」
「那你得另请公证官了——因为本人不慎参与了当事人的议论。」
「哦，是的，是这样。」本紧绷着脸道。
「冷静点，本。」弗里斯比在一旁提醒道，「你的麻烦已经够大的了。依我看，那人就是火星来客无疑。」
本让空中出租车放下两位同伴，再重新设定车子，让它进入等待状态，在空中无目的地盘旋着，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进去过了，带着律师、公证官。同一天再次求见似乎缺乏理由，恐怕遭人拒绝。
但他能在报业集团写专栏，靠的不是吃闭门羹。他一定要进去。
怎么进？所谓的「火星来客」的藏身处，他已经知道了。能不能假扮成电工，蒙混进去？这个办法太明显，他连「坦纳大夫」那一关都过不去。
那个叫什么「坦纳」的，真是个医生吗？真正的医生有一套律己准则，不会与骗子掮客同流合污。比如航天飞机的随机医生纳尔逊大夫就是例子，他选择辞职，选择离开——
等等！纳尔逊大夫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年轻人是不是真正的火星来客，根本用不着查验什么老茧。本不知道纳尔逊大夫的电话号码。没关系，问问本的助手奥斯伯特·基尔加伦吧。哦，基尔加伦也不知道。没什么，《邮报》集团的档案室里有《名人录》，查查看。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纳尔逊大夫的联系电话。一拨，是他的办公室，请转……几分钟后，本已经与纳尔逊大夫通上话了。
纳尔逊大夫没有看过那条新闻。对，他听说了。不，他没理由怀疑火星来客是假冒的。有人试图哄骗史密斯放弃他根据「拉金判例」所享有的权益，纳尔逊大夫听说过吗？没有，即便是真的，也不感兴趣。一个人「拥有」火星，这太可笑了。火星自然是火星人的。是这样吗？我提一个假设性问题，如果有人试图……
「啪！」纳尔逊那头挂断了电话。再拨，却是一段录音：「你呼叫的用户暂时中断，请留言——」
卡克斯顿骂骂咧咧，问候了纳尔逊大夫的父母亲大人。这么做很蠢。可他接下来做的事却更加愚蠢：他把电话打到联邦秘书长官邸，要求与秘书长本人通话。
多年打探新闻的过程中，卡克斯顿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撬出机密，常常只有直取上层，待着不走，让上层讨厌得要命，再也无法忍受。他也知道，拧老虎尾巴是非常危险的；吉尔对权力一窍不通，而他却深入解剖过权力的秘密。但是，他是记者，他所代表的力量，任何权力都不敢挑衅。
但他忘了一点。他给秘书长官邸的电话，是在出租车上打的，而不是在更为公开的场合。
卡克斯顿跟秘书长的半打幕僚通过话，越说越冒火，没有注意到空中出租车已经结束了等待状态。
等他明白过来时，已经太晚了。车子不再接受他的指令。本痛心疾首地意识到，他已经落入陷阱，而且是个极其蹩脚的陷阱，随便哪个小混混都不会掉进去。他们追踪了他的电话，锁定了他乘坐的出租车，然后用警察专用的优先频道发送命令，控制了空中出租车的机器人飞行员。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出租车变成了拿人的囚车。
本拼命呼叫自己的律师。
空中出租车降落在一个院落里，本仍在不断呼叫，但信号被院子的高墙屏蔽了。他想离开车子，可是门打不开。很快，他失去了知觉——对他来说，这个结局并不出乎意料。

八
吉尔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本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新线索，忘了告诉她便追了上去。但她并不相信。她知道，本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他十分注重各种细枝末节。他记得各种人物的生日；哪怕忘掉赌债，也不会忘记匆匆写下一张便条。无论去哪里，无论多么紧急，他都可以——都会——在路途中花上一两分种时间，给她留下一段录音留言。
他肯定给我留了话！午休时，她打电话到本的办公室询问，他的资料员兼办公室主任奥斯伯特·基尔加伦肯定地说，本没给她留言，也没有打电话来。
「他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不过我们总是事先攒下几篇文章，遇到这种情况就可以拿出来应应急。」
「嗯……那他是怎么跟你联系的呢？从哪儿？哦，对不起，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没关系，博德曼小姐。他没往这儿打电话，只发了份电传，发送地点是费城的佩奥利。」
吉尔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可她又能怎样呢？她独自坐在护士食堂里，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满脑子胡思乱想：出事了吗？不像呀……莫非自己爱上了这呆子……
「嘿，博德曼！发什么呆！」
吉尔抬头一看，见是营养师莫莉·惠尔赖特，正瞪着自己。她忙答道：「对不起。什么事？」
「我刚才问你，怎么把一个吃救济的穷病号转到了豪华病房？」
「没有啊。」
「K-12在你负责的那层吧？」
「K-12号？什么吃救济的，那是个大富婆！钱多得使不了，上这儿来找大夫，看看她鼻子气儿通不通的。」
「哼！鬼话！除非她一夜暴富。十七个月来，她一直住在老年收容所的病房里。」
「总是哪个环节弄错了吧？」
「我那儿绝对不可能——我不会让自己负责的配餐出错的。膳食配餐有许多讲究，什么减肥餐、调理餐、进补药膳等等，搭配不同，功能各异。相信我，亲爱的，什么人配什么餐，绝无雷同，就像人的指纹，没哪两个是相同的。」说着，惠尔赖特站起身来，「姑娘，我得走啦。」
「莫莉在瞎嚷些什么？」旁边一个护士问吉尔。
「没什么，她把病人的配餐弄混了。」莫莉的话提醒了她：可以通过检查各配餐点的配餐记录，找到藏匿火星来客的病房。但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医院太大，逐个探询各楼层、各科室的配餐点，得花好几天的工夫。贝塞斯达急救中心原是一家战时海军医院，后来逐步扩大，收治病人早已不限海军官兵。现在，它已经成为一个集医疗、保健、教育、福利救济于一身的大型医学中心，成了一座小城市，隶属于自由世界联邦。
不过，班克逊太太的情况的确有些蹊跷。按理说，医院收治各种病人，自费的、福利救济的及政府公费的，但病房是有区别的。吉尔所在的楼层全是豪华高级病房，通常只接待联邦议会的议员以及其他高级官员，普通病人极少住进这个病区。
也许普通病房人满为患，安不下了，才把班克逊太太暂时调到高级病房来的。对，可能是这样。
吉尔不及多想，又忙碌起来——又有新病人住进来了。很快，她发现缺一张自动升降床。她按惯例打电话到数百米外的供应部催要，可那里的仓库也一时短缺。吉尔想起在K-12病房休息室见到的那张空床，显然是安装水床时腾出来的。她还提醒卫兵别在上面坐呢。
那张空床也许还在——没准能拿来应应急。
K-12休息室的门紧锁着。吉尔拿通用钥匙一拧，居然开不了。也许是锁坏了。她记下一会儿得通知维修部，又来到旁边的监护医生值班室，想找班克逊太太的监护医生打听一下那张空床。
医生还是原来见过的那一位，布拉什大夫。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既不是这儿的实习医生，也不是正式医生，而是加纳大夫请来照顾班克斯太太的。一见吉尔探头张望，布拉什立即招呼道：「博德曼小姐！你来得正好！」
「有事吗？病人还好吧？」
「她没问题，」他瞥了一眼监视仪，答道，「可我有。」
「出麻烦啦？」
「能替我值五分钟的班吗，小姐？就五分钟。可别告诉任何人。」
「应该没问题吧。借用一下你的电话，给我同事打声招呼，说我在你这儿就行了。」
「不行！」他叫起来，「我走后，锁好门，不放任何人进来，直到我轻敲《理发修面》的拍子，听到后再开。做个好姑娘，行吗？」
「没问题，大夫，」吉尔满腹疑惑地说，「病人需要什么处理吗？」
「不，不，你只管坐着，看着监视仪就行，别去打扰她。」
「好的，如果有情况我上哪儿找你去？医生休息室吗？」
「我去过道那头上厕所。好啦，别告诉任何人——切记！」
布拉什走了。吉尔锁好门后，坐下来，不时看看仪表或监视仪。老太太睡着了，仪器显示脉搏跳动有力，呼吸平稳正常。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人时时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身到隔壁主病室的休息室去，看看那张空床还在不在。布拉什医生虽然吩咐不许走动，不过不会有事，反正不会惊动病人。干护士已这么多年，她早学会如何在病房里踮着脚尖走路了。再说，多少年前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医生的那些个条条框框，遵守不遵守，大多没什么关系，只要别让他们逮着就行。这样一想，她便踮起脚尖，轻轻推开主病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她瞥了班克逊太太一眼，正睡得跟死人一样，是老年病人特有的那种昏睡。吉尔影子一般穿过病室，来到休息室门前。门锁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吉尔就瞅见了那张床。可房里有人！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本画册摊在腿上——是火星来客！
史密斯抬起头来，一见吉尔，脸上立即绽出婴儿般灿烂的笑容。
吉尔只觉一阵眩晕。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他在这儿？怎么可能，他不是转出去了吗？《住院日志》写得清清楚楚！
一连串事件串联起来，显露出丑恶的事实：电视新闻中那个「火星来客」，冒牌货……垂死的老妇人，掩人耳目的烟幕弹……休息室另一侧的门，好端端的，通用钥匙却突然打不开了……说不准哪个深夜，神不知鬼不觉，一辆灵车幽灵一般开进来，白布遮盖之下的尸身，不是一具，而是两具！
吉尔惊慌起来，一种危险逼近的巨大恐惧感向她袭来。她无意间碰上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史密斯笨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双手，叫了声：「水兄弟！」
「嗯……嗨！你好吗？」
「好，我高兴。」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怪话，跟着又一字一板地讲起英语来：「你来了，我的兄弟。你离开，又回来。我要长饮你的水。」
吉尔的心里，半是水一般的柔情，半是寒冰一样的恐怖，两相激荡搏杀，把她的心都快撕裂了。史密斯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看到吗？我走路！我长力气啦。」他走了几步，停下，气喘吁吁，然而得意非凡，笑容满面。
吉尔勉强挤出笑脸，「没错，你进步啦，越来越有力气啦，真是好样的！可我不能久留——我是顺便来跟你打个招呼的。」
他的表情顿时沮丧起来，「别走！」
「哎呀，我必须走了！」
史密斯愁眉苦脸，难过地补充了一句，说得十分肯定：「我伤害了你。我不知道。」
「伤害我？哦，不，没有的事！可我得走了——耽搁不得！」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带我走，我的兄弟。」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宣布。
「什么？噢，我做不到。我必须走了，马上。记住，我来这儿的事，别对任何人提起，求你了。」
「不说水兄弟来过？」
「没错，不对任何人说。嗯……我会回来的。做个乖孩子，等着我。记住，不告诉任何人。」
史密斯仔细琢磨着，然后庄重地说：「我会等。我不说。」
「好样的！」吉尔心想，不知他能不能信守这个诺言。她的目光落到通向另一侧走廊的那道门上，这才明白，那里的门锁并没有坏。门上多加了一个门闩！按惯例，医院里的厕所、休息室一类的门，虽装有门锁，但只能从外面锁上，无法从里面反锁，用通用钥匙总可以从外面打开，免得病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而在这儿，门锁让史密斯出不去，门闩让医院的人进不来，就算有通用钥匙也不行。
吉尔拉开那个门闩，对史密斯说：「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我等。」
回到监视室时，吉尔听到门外响起「笃！笃！滴——笃……笃，笃！」的敲门暗号。布拉什回来了。吉尔赶紧打开门。
布拉什一头冲进来，气急败坏地低声喝道：「跑哪儿去啦，护士小姐？我已敲过三遍了。」他边说边盯着主病室的门看，满腹疑惑。
「你的病人翻了个身，」吉尔眼珠一转，撒谎道，「我给她整理枕头去了。」
「该死，不是只叫你坐着，什么也别管么？」
吉尔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十分害怕，于是故意冷冷地反驳道：「大夫，你的病人归你管，跟我没关系。不过既然你把她托给我，我就要尽自己的责任。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找上级主管评理去。」
「什么？别、别——算啦算啦，别提啦。」
「不，大夫。那么老的病人躺在水床上，没人管会窒息而死的。有的护士，大夫怎么骂都行，我可受不了。找主管去。」
「什么？你看你，博德曼小姐，我不过一时冲动，胡乱说了两句而已，你还真来气了？好啦，对不起，我道歉，我道歉。」
「好吧，」吉尔生硬地答道，「还有别的事吗，大夫？」
「啊？没有了，谢谢你，谢谢你帮忙。只是……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好吗？你保证？」
「不会说的，我保证。」当然不会说的，尽管放心好了！可眼下该怎么办？本要是在城里就好了！她回到自己办公室，装模作样翻看值班记录，然后找了个借口把她的助手打发走，自己极力静下心来，一门心思想对策。
本到底上哪儿去了？如果能联系上他，占用十分钟休息时间给他打个电话，把麻烦往他的宽肩膀上一推，万事大吉。可是这该死的本，不知上什么地方晃荡去了，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让她来拿着！
他真在瞎晃荡吗？一个早在她下意识深处游荡的隐忧浮了上来。就算本有事离开，也会先把他求见火星来客的结果告诉她。她是他的同谋，知道结果是她的权利——而本向来做事公道。
本的话重新在她的耳际响起：「——如有变故，你就是我手中秘藏的王牌……宝贝儿，如果听不到我的消息，你就只好自己干了。」
当时，她并没有多想这句话，当时她也没想到本会出什么事。但现在，她开始认真思考。每个人的一生之中都会遇上这样一个时刻：他或她不得不以「生命、幸福和神圣的荣誉」为赌注，去豪赌一把。吉尔·博德曼的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当日下午，三时四十七分，她接受了这个挑战。
吉尔走后，火星来客坐了下来。他没有重新拿起画册，只是等待。那种神态，用很难恰当地描述火星人的人类语言，只能勉强说成「耐心」。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充满宁静的喜悦，因为他的兄弟说了要回来。他做好了准备，就这样等下去，不动不言，什么都不做，一等好几年。
他说不清楚上次与这位兄弟分享水是什么时候，一是因为这个地方的时间失真、空间扭曲，使发生在这里的种种现象与声音极难灵悟。更主要的是，在他的故巢文化中，对时间的把握与人类极其不同。不仅是比较长的时间，比如以地球的「年」累积而成的一生，连对时间的基本态度与观念都截然不同。像「比你想的更慢」这样的话，用火星语是无法表达的，火星人无法理解这种观念。火星语里也没有「欲速则不达」这种话，但不是因为无法理解，而是因为它是火星人的基本观念，根本无须表达，像用不着让鱼洗澡一样。还有一些人类成语简直与火星人的观念一拍即合，比如「有怎样的过去，便有怎样的现在与将来」，翻译起来轻而易举，比「二加二等于四」还容易（在火星上，「二加二等于四」并非一条公理)。
史密斯等待着。
布拉什进来看了看，见他一动不动，又转身离去了。
史密斯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响。他想起来了，水兄弟上一次进来之前他曾听到过这种声音。于是，他改变自己的体内代谢，作好准备，等待着也许会顺序而至的事件。病房开了一道缝，吉尔无声地闪了进来。他吃了一惊。在这以前，他一直不知道那里竟是一道门。但他马上灵悟了这个事实，紧接着，喜悦充盈了他的身心。只有与同巢兄弟、水兄弟一起时才会有如此充实的幸福。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灵老的到来也能起到这种作用。
但幸福很快消失，因为他注意到，他的快乐并未被这位水兄弟分享。正相反，水兄弟显得极其紧张，只有遭遇无奈或失败、不得已选择解体之时才会如此紧张。但这时的史密斯已经懂得，在情绪上，这些生物可以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并且不因此而死亡。他的兄弟马哈迈德每天都会承受五次醉酒的痛苦折磨，不仅不死，反而视之为身体所必需。他的另一个兄弟范特龙普船长常常冷不丁大发雷霆，样子极度痛苦。按照史密斯的标准，那样的雷霆之怒，每一次都会导致立即解体，以平息冲突。可就他所知，那位兄弟却始终完好无损。
于是，他不再理会吉尔的焦灼不安。
吉尔递给他一包东西，吩咐道：「拿着，穿上。快！」
迈克尔接过，然后等着。吉尔看了看他，道：「唉，天啊！得啦，你先脱衣服，我来给你穿。」
结果穿衣脱衣都得她做。他原来穿的只有一套病号服、一件浴衣、一双拖鞋，不是因为他喜欢这身装束，而是人家吩咐他这样穿。现在他已经会自己穿衣服脱衣服了，但动作实在太慢，吉尔等得不耐烦，于是三两下把他剥了个精光。好在他俩一个是护士，司空见惯；一个则蒙昧如稚童，什么禁忌、羞耻，全没听说过——就算听过也闹不明白，因此少了许多无谓的扭捏。吉尔在他腿上套的那层「假皮肤」让史密斯觉得很舒服，但她没给他享受的时间，径直把长统丝袜往他大腿上一粘——没有吊袜腰带，只好用胶布将就了。这套女护士服是吉尔找一位大块头同事借的，说有个表妹要参加化装舞会。吉尔还给他套上一件护士坎肩，使劲朝脖子那儿扯，遮住喉结——至少她是这么希望的。最难的是鞋，太不合适。在这个重力井中，哪怕光脚走路，史密斯都觉得十分困难，更别说穿上这双不合适的鞋了。
但她好歹算是把史密斯包裹起来了。最后，她把一顶护士头巾别在他头上。「你的头发不够长，」她担心地说，「但有些姑娘也留短发，跟你的差不多……应该能凑合。」史密斯没回答，这些话他听不大懂。他试着用自己的意念让头发更长些，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事是很花时间的。
「听着，」吉尔说，「听仔细。无论出什么事，一个字也别说。懂吗？」
「不说。我不说。」
「只管跟着我，我会拉着你的手。知道什么祷词的话，这会儿使劲祈祷吧！」
「祈祷？」
「没什么！跟着我就行，别说话。」吉尔开了侧门，先探头出去望了望，这才领着他来到走廊上。
走廊里的种种情形让史密斯惊慌到极点。种种形象纷至沓来，让他的意识无法集中。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眼睛和身体其他感官几乎完全脱钩，以免心智受到这片混乱的干扰。
她拉着他来到走廊尽头，踏上一条向前滚动的电动通道。他脚下一绊，幸好吉尔一把抓住，才没倒下。一个清洁女工瞥了他们一眼。吉尔心里直呼倒霉，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下电动通道。他们上了楼顶，乘的是电梯，而不是速度更快的管道。吉尔知道，以史密斯的笨拙，她绝对没办法带他乘升降管。
来到楼顶后又碰上另一个危机，只是史密斯不知道罢了。再一次看到天空，他的心中无比欣喜。自从离开火星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天日。天空中布满灰色云层，阴沉沉的，是典型的华盛顿的阴天。吉尔四处寻找空中出租车。屋顶一个人都没有，下班的护士回家了，探视病人的家属亲友也走了。正是她盼望的情形。问题是，出租车也走光了。坐空中大巴士又太惹眼，她不敢冒这个险。
吉尔正要打电话租车，一艘空中出租车飞来，她立刻大声叫服务生：「杰克！这一艘没人租吧？」
「那是我替菲普斯大夫叫的。」
「哎呀！杰克，请尽快给我叫一艘吧。这是我表妹玛琪，南苑那边的，得了喉炎，吹不得风。」
服务生挠了挠脑袋，说：「这……看在你的份上，博德曼小姐，这艘你先用，我另给菲普斯大夫叫一辆得了。」
「哦，好杰克，你真好！玛琪，别说话，我替你谢他好了。对不起，杰克，她失声了，说不出话来，回头得给她温些朗姆酒喝下，兴许会好起来。」
「没错，是该给她喝几口。我母亲常说，最管用的还是老方子。」杰克边说边把手伸进出租车，输入吉尔家的代码，然后想扶她俩上车。吉尔赶紧插进来，免得不熟悉这套礼仪的史密斯露出马脚。「谢谢，杰克，真是太感谢了。」
空中出租车起飞了，吉尔这才松一口气，「你可以说话了。」
「该说什么？」
「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史密斯仔细考虑着。如此慷慨的邀请，他必须作出与此相当的回答，与兄弟情谊相称的回答。他想了好些话，但苦于无法用地球人的语言表述，只得作罢。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虽然稍嫌平淡，但总能多少传达出日渐亲密的兄弟之间应有的情谊。「让我们的蛋共享一个巢。」
吉尔愕然。「啊？你说什么？」
回答满不是那么回事，让史密斯觉得十分沮丧。但他归咎于自己。他伤心地意识到，一次又一次，他让这些地球人感到不快，而他的本意其实是想与对方融合一致。他又作了一次尝试，在自己有限的词库里重新选词造句，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思想。「我的巢是你的，你的巢是我的。」
这一次，吉尔笑了。「哎哟，真好！亲爱的，我不敢说我彻底听懂了你的意思，但好长时间以来，这是我听到的最甜蜜的请求。」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现在的麻烦实在太多，都快埋到耳根子了。所以，咱们等等再说，好吗？」
吉尔难以明白史密斯的意思，史密斯也同样听不明白吉尔的话。不过，水兄弟脸上的高兴神色，他捕捉到了；要他等待这层意思，他也懂了。等待容易，坐着就行。和水兄弟的沟通非常好，他心满意足，开始观赏沿途景物。
眼前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史密斯平生第一次看见。两边有这么多新东西需要灵悟。他忽然想到，故乡所用的幻影术，无论如何也制造不出这样的奇景。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比较地球人和火星人的不同手法。比较结果显然不利于故乡的灵老们。他的意识惊慌地避开了这个结论。
吉尔一声不响，竭力盘算着，最后蓦地意识到空中出租车已经快到她的公寓了。这是最不该来的地方。一旦发现是谁帮助史密斯出逃，她的家会立即成为追查的首要目标。她不懂警察的那一套，但也知道，自己肯定在史密斯房间里留下了指纹，再说这一路上还碰到了那么多人。她还听人说，空中出租车内部装有磁带，保存着出租车的飞行记录，包括时间地点、航向航程。技术人员可以解读这种磁带。
于是，吉尔在控制板上噼噼啪啪按了一通键，清除了飞往她家的指令。空中出租车从草坪上升起，在空中盘旋着。该上哪儿去？该上哪儿去藏这个大男人，这个甚至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半白痴？偏偏这家伙又是全球最受关注的人物！啊，要是本在这儿该多好！本……你在哪里？
她抓起电话，绝望地按下本的号码。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吉尔精神一振——马上又蔫了。电话那头不是本，是他的助手。「哦，对不起，基尔加伦先生，我是吉尔·博德曼。对不起，打错了，我还以为这是卡克斯顿先生的家。」
「没错，你打的是他家的电话。他不露面二十四小时后，我把他的住宅电话转接到办公室来了。」
「这么说，他现在还没有回来？」
「是的。你有事吗？」
「噢，没有。本就这样失踪了，你不觉得蹊跷吗，基尔加伦先生？不担心吗？」
「嗯？不，一点也不。他有留言，说不知道要走多久。」
「这还不奇怪吗？」
「鉴于卡克斯顿先生干的这一行，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博德曼小姐。」
「是吗？可是……我有一种强烈预感，他的消失非常不正常！我认为，你应该把这个情况通报出去，应该向全国、全世界的所有新闻机构披露！」
空中出租车里的电话不是可视的，可吉尔仿佛看到基尔加伦坐直了身体。「请原谅，博德曼小姐，恐怕我必须按我自己的意思理解老板的指示。唔……恕我冒昧，小姐，卡克斯顿先生不在的时候，总有他的某位『好朋友』打电话来，拼命追问他的下落。」
老有某个漂亮妞儿打听他在哪儿。吉尔生气地想。而这一位把我当成了他的现任「宝贝儿」。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不愿继续追问基尔加伦了。吉尔挂断了电话。
她该上哪儿去？突然，一个主意出现在吉尔的脑子里。她想，如果本失踪——而且又是出自当局的手笔——那么，他们绝不会想到去他的寓所搜查出逃的瓦伦丁·史密斯……除非他们把她和本联系起来——这种关系，他们不太可能知道。
到本那儿去，至少有吃的，还能找几件衣服给她这个白痴孩子换一换。吉尔输入本的寓所名称，空中出租车立即选定航线，向前飞去。
到了本的公寓，吉尔把脸凑近门上的一个小匣子，说了一遍口令：「芝麻开门！」
没反应。哎呀，该死！本更换了口令。吉尔站在那儿，只觉双膝发软，还得把脸背着史密斯。万一本在家呢？她冲着那个控制大门兼扬声器的小匣子表明身份：「本，我是吉尔！」
门开了！
两人进屋。身后，门自动关上了。一开始，吉尔还以为本在家，是他遥控开门让他们进来的，但很快便意识到，她是误打误撞说出了他新设的口令……这是他有意干的，想讨好她——她宁可不要他的讨好，只要别这么担惊受怕就行。
史密斯一声不吭，站在郁郁的青草地边，怔怔地看着。真是新奇啊，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灵悟，却让他顿时产生一股愉悦之情。不及刚才乘坐的那个会飞的东西刺激，但草地更温和，更宜于容纳自我。他大感兴趣地望着屋子另一头的观景窗，但并没有认出这是窗户。他把它当成了故乡那种会活动的画……他在贝塞斯达急救中心的病房位于一幢侧楼，没有窗户，因此他至今还没有「窗」的概念。
他赞赏地发现，那幅「画」里的景深和运动完美无瑕——这一定是某位艺术大师的杰作。在此之前，他在地球所见的一切，没有一样让他觉得这里的人掌握了艺术。这次新体验让他对地球人的灵悟大大加深了，他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眼角余光里，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水兄弟正从腿上褪下一层假皮。
吉尔长舒一口气，在草尖嫩叶中活动着脚趾头。「天哪！我的脚好疼！」她抬头看了看史密斯。那张婴儿似的脸上，那双好奇的眼睛正盯着她，目光让人不安，「你也来，你会喜欢的。」
他眨巴着眼睛，「怎么做？」
「唉，我总是记不住。过来，我帮你。」吉尔帮他脱掉鞋，撕下粘着长统袜的胶带，褪下长袜，「好了。舒服吗？」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把脚趾伸进草里，动了动，然后怯生生地说：「可这是活的呀！」
「啊，当然是活的，草，真正的草！本花了好多钱养护，才有这个样子的。单这套模拟阳光的照明系统，花的钱就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呢。上去，好好走走，享受享受。」
吉尔的话，史密斯多半不懂，不过吉尔说草是活物并叫他上去走走的话，他倒是听明白了。「在活物身上走？」他震惊不已地说。
「啊？怎么不能？这草踩不坏，本来就是当地毯培植的。」
史密斯不断提醒自己：水兄弟不会唆使自己干坏事的。他鼓起勇气，踏上草地走了一圈。果然畅快非凡，脚下的活物也没有抗议。他把这方面的感官强化到极限，发现水兄弟说得对：这种草就是用来踩的。他下定决心，只管让自己全身心融入，欣赏这种感觉。对于人类来说，这就相当于硬起心肠欣赏吃人的诸般好处——同类相食的习俗，史密斯倒是完全能够接受。
吉尔舒了口气，说道：「我不能在草地上玩了。说到底，这儿究竟能安稳地待多久，我还不知道呢。」
「安稳？」
「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这会儿，他们说不定正在严格调查离开急救中心的所有人和车辆。」吉尔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她家不行，这儿也不行。本原本想把史密斯送到朱巴尔·哈肖那儿去。可她不认识哈肖，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本说他住在波科诺斯的某个地方。好吧，使劲找！除此之外，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你为什么不高兴，水兄弟？」
吉尔回过神来，看着史密斯。唉，可怜的婴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试着从史密斯的角度考虑。她做不到，只意识到一点：他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这是逃离了……什么？警察？医院当局？其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她只知道，行动的结果，是让她与大人物对抗，与大老板们作对。
他们正在与谁斗？对这个问题，自己尚且稀里糊涂，又如何给这火星来客讲得清楚？火星也有警察么？对火星来客说话，一半时间相当于对着盛雨水的桶大喊大叫。
火星上有桶么？有雨么？天呀。
「没什么，」她镇定地说，「照我说的做就行。」
「是。」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接受，一种恒久的承诺。吉尔突然觉得，就算她叫史密斯从窗户跳下去，他也会跳的。
她猜得没错，史密斯真会跳的。他会毫无保留地接受解体，没有惊怕，没有怨恨，甚至可以享受从二十层高楼坠落的每一秒钟。他当然知道，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会要了他的命，但他完全没有畏惧死亡的观念。如果一个水兄弟为他选择了如此奇怪的解体方式，他会坦然接受，倍加珍惜，并且努力灵悟这个过程。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得弄吃的，还得给你换身衣服，然后离开。把身上的东西都脱掉。」吉尔说完，转身去翻本的衣柜。
吉尔挑了一套旅行装、一顶贝雷帽、一件衬衣、一条内裤和一双鞋。转过身来才发现史密斯被缠住了，像一只玩弄线团却让线缚住的笨拙小猫。他的头被护士裙裹住，一只手臂也被缠牢，动弹不得。脱裙子之前，他甚至没有摘下护士头巾。
「噢，我的天哪！」吉尔叫道，赶快跑去解救。
她替他解开束缚，把那套护士服一古脑儿塞进直贯楼底的垃圾竖井里。她不想让警察抓住什么线索。至于衣服的主人埃塔·谢尔那里，以后赔人家些钱就是了。「好家伙，瞧你这身脏的，他们可没好好照顾你。本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不能这样穿到你身上，你得先洗个澡才行。来，跟我来。」吉尔是个护士，对各种难闻的体味早就习以为常；也正因为是护士，她才对香皂和清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看样子，最近一段时间没人给这位病人洗过澡。臭倒不算臭，但那股味儿让她想起大热天的马匹。
史密斯高兴地看着吉尔给浴缸放水。这种又深又长的水槽，K-12号病房也有一个，他见过的，只是不知道它的用途。他所知的洗澡，无非躺在床上让人给擦擦身子而已。即使那样的机会也不常有。他常常断开与外界的联系，像进入了晕厥状态。这种时候，他们很难给他擦洗。
吉尔试了试水温，说道：「行了，进去吧。」
史密斯一脸茫然。
「快点！」吉尔干脆地说，「到水里去。」
用的字眼他都知道，史密斯照吩咐做了。他激动得全身发抖。水兄弟让他把全身都浸进生命之水！一生之中，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荣耀，甚至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人享受过这种殊荣。他隐约感觉到，这些异族人接触生命之水的机会比他们多得多。对此，他还没有完全灵悟，只能接受。
他颤抖着，把一只脚轻轻放进水里，然后是另一只……慢慢滑进水中，直没至顶。
「哎呀！」吉尔尖叫起来，把他的头拽出水面。她震惊地发现，她手中的史密斯毫无活力，仿佛一具尸体。主啊！不可能淹死，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可能。但她还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摇晃着他，叫道：「史密斯，醒醒！快醒过来！」
从遥远的地方，史密斯听到了水兄弟的呼叫。他回来了。眼睛不再呆滞无神，心脏重新加快搏动。他开始呼吸。「你没事吧？」吉尔急切地问道。
「我很好，我很幸福……我的水兄弟。」
「你把我吓坏了。听着，再别躺到水下！坐着就好，就像现在这样。」
「是，我的兄弟。」史密斯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吉尔完全听不懂的话，掬起一捧水，像捧着什么珍宝，捧到口边。他的嘴唇轻轻触了一下捧着的水，然后举到吉尔面前。
「喂，这是洗澡水，别喝！我也不喝的。」
「不喝？」
他是这么无助、难过，吉尔不知如何是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触了触史密斯捧着的水，「谢谢你。」
「愿你远离干渴！」
「也愿你永远不渴。行了，别闹了。要喝水，我另外给你倒，不许再喝洗澡水。」
看样子，史密斯满意了，安安静静坐在水里。吉尔这才明白他从未洗过盆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当然可以教他……但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唔，好吧！总比当年在精神病房伺候疯子强。把史密斯的脑袋拽出水面时，她的上衣肩膀全湿了。她脱下上衣挂好。她穿的是出门的衣服，里面还有一件小小的衬裙，长不过膝。她低头瞧了瞧。裙褶虽然是定型的，但打湿了也不好。她耸耸肩，褪下衬裙，身上只剩打湿的胸罩和裤衩。
史密斯盯着她，眼神像个好奇的婴儿。吉尔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脸红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受这种不健康的羞耻心的困扰，毕竟十五岁时就开始参加集体裸泳了。尽管这样，这种孩子般的盯视仍然让她十分不安。她决定留着湿漉漉的内衣，而不是一脱到底，尽管后者更合情合理。
她用急促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咱们动起来，刷刷你这身皮。」她跪在浴盆边，给他身上喷上浴液，用力搓洗起来，搓出一身泡沫。
就在这时，史密斯伸出手来，摸了摸吉尔的右乳。吉尔急促地向后一缩。「喂！别来这调调儿！」
看他的模样，好像脸上挨了一巴掌。「不？」他可怜兮兮地问道。
「不可以。」吉尔态度十分坚决。她看了看他的表情，语气缓和了许多，「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很忙，别打扰我。」
为了节省时间，吉尔尽量简化步骤。她一边放掉浴盆的水，一边把人拉起来，用淋浴喷头清洗。然后她打开暖风机吹着史密斯，自己则开始穿衣服。热风吓得史密斯直哆嗦，吉尔告诉他别害怕，只管抓住一旁的把手就行。
她扶着他跨出浴盆。「怎么样？闻上去好多了，我敢说你自己也感觉好多了。」
「感觉好多了。」
「好，我帮你穿上衣服。」她把他领进本的卧室。还没来得及讲解、示范、劝说他穿上内裤，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吼声，吓得吉尔魂飞魄散。
「里面的，开门！」
吉尔手里的内裤掉在地上。他们怎么知道里面有人？肯定知道他们在里面，否则决不会上这儿来。那艘该死的空中出租车把她出卖了！
该回答呢，还是来个装死不理？
吼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是通过门上的对讲机传进来的。吉尔小声对史密斯说：「待在这儿别动！」然后来到客厅，「谁呀？」她叫道，尽量保持声音的镇定。
「我以法律的名义，命令你开门！」
「以哪条法律的名义？得了吧你。你究竟是谁？不说我叫警察了。」
「我他妈就是聱察！你是吉尔·博德曼吧？」
「我？我是菲利斯·奥图尔，在这儿等卡克斯顿先生的。我要叫警察了，告你们私闯民宅。」
「博德曼小姐，我们有你的逮捕证。快开门，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不是什么『博德曼小姐』，我这就打电话叫警察！」
外面再没有回音。吉尔等着，咽着唾沫。很快，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热，只见门锁逐渐变红，继而发白。一阵吱吱嘎嘎声后，门慢慢开了。外面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跨进门来，咧嘴一笑：「就是这位宝贝儿！约翰逊，去搜，把他给我搜出来。」
「遵命！伯奎斯特先生。」
吉尔挡住去路。那个叫约翰逊的把吉尔推到一边，径直冲进卧室。吉尔尖叫起来：「你们的搜查证呢？这简直是暴行！」
伯奎斯特安慰道：「别闹腾，宝贝儿，配合着点，他们说不定会从轻发落你。」
吉尔一脚踢向对方小腿，那家伙敏捷地一闪。「真淘气，真淘气。」他嘻皮笑脸地说，「约翰逊！找到没有？」
「他在这儿,伯奎斯特先生，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像只牡蛎。他们打算干什么好事？让你猜三次。」
「别管那个。把他带出来。」
约翰逊反剪着史密斯的一只胳膊，推推搡搡走了出来。「他还不想出来呢。」
「总会出来的。」
吉尔避过伯奎斯特，朝约翰逊猛冲上去。约翰逊一巴掌把她抽到一边，骂道：「少来这一套，你这小骚货！」
约翰逊这一下不算重，比不上他打老婆的劲头（在老婆离开他之前），更比不上他打那些不愿招供的犯人。这之前，史密斯一直全无表情，一句话都不说，由着别人推搡他。发生的这一切，他一点也不明白，于是尽量什么都别做。
然而，看到水兄弟被这个异族人殴打时，他猛地一挣，摆脱控制，朝约翰逊伸出手去。
——约翰逊消失了。
草地上，一双大脚留下的脚印还在，倒伏的草叶还没抬起头。只有这些能证明这里刚刚站过一个大活人。吉尔瞪眼看着那地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伯奎斯特的嘴巴闭上了，又张开，哑着嗓子说：「你把他怎么了？」他的眼睛瞪着吉尔。
「我？我什么都没做！」
「少装蒜！地板上有个活门？还是别的什么机关？」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伯奎斯特舔舔嘴唇。「我不知道。」他从大衣下掏出一把枪，「但你别想把你那些花招玩到我身上。站在这儿别动——我要带走这个人。」
史密斯已经复归常态，温顺地等待着。他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做出了不得不作的最少一点行动。但枪他见过，初登火星的地球人手里就握着枪。这把枪的枪口正对着吉尔的脸。他不喜欢这把枪在吉尔脸上激起的表情。他灵悟到，这是个体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关键点，在这种时刻，冥想必须引发正确的行动。只有这样，个体才能继续成长。他行动了。
灵老们教过他，他们教得很好。他朝伯奎斯特走去。枪口迅速转过来，对准了他。他伸出手——伯奎斯特不见了。
吉尔尖叫起来。
史密斯脸上一直毫无表情，现在却陡然一变，充满惊恐与绝望。他意识到，在这个关键点上，他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吉尔，身体开始发抖，两眼一翻，慢慢瘫倒在地，像胎儿一样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吉尔的歇斯底里顿时无影无踪。病人需要她，现在不是发泄感情的时候，也没工夫猜测那两个人为什么消失了。她跪在地上，开始检查史密斯。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她把耳朵贴在他肋部。吉尔本以为史密斯的心跳停止了，但是，过了好久，她听到了很慢很慢的一声「噗通」，四五秒钟之后，又是一声。
这情形让吉尔想起了患自闭症的精神病患者，但像这种近于昏厥的自闭，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即使在催眠麻醉的演示课上也没见过。她听说在印度，有的修行者能达到这种类似死亡的境界，但她以前从来不相信这种传说。
一般情况下，处于这种情形的患者，她是不会急着弄醒的，而是让医生来处理。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刚才发生的事不仅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反而让她更加坚信：决不能让史密斯重新落入当局之手！但是，用尽她知道的所有办法抢救了整整十分钟之后，吉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他。
她来到本的卧室，翻出一个破旧的大行李箱，就是作普通手提箱太大、作衣柜又太小的那种。她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塞满录音笔、洗漱包和衣服之类，甚至包括一条可以插入电话的语音链接线。总之，一个记者紧急外出所需的一切物件，无不配备停当。吉尔心想，就凭这个箱子，也说明本并非如他的助手卡尔加伦所想的那样，出差去了。但这会儿不能浪费时间细细琢磨。吉尔将箱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出，把空箱子拖进客厅。
史密斯的体重比吉尔重得多，但长期对付体重两倍于她的病人所练就的肌肉好歹还是让她把史密斯塞进大行李箱。要关上箱子，她只能把他对折起来。史密斯的肌肉很僵硬，但轻轻推压之下，很容易就折了起来，像橡皮泥一般。箱子的空当处，她用本的衣物填实了。本来她还想在箱上钻几个小孔，作通气用，可箱体是玻钢制成，奈何不得，只好作罢。她心想，史密斯处于休克状态，代谢活动低下，不需要多少氧气，应该不会窒息的。
箱子实在太沉，吉尔两手用劲才勉强提起来，提着走是绝对不可能。幸好箱底装有「红帽牌」小脚轮，可以拉着走。她把箱子拉到门口，那几个小脚轮在草地上留下几道难看的辗痕。
这一次，空中出租车是坐不得了。吉尔没有上楼顶，而是下了楼底地下室，从一条供维修工用的通道出来。一路无人，只在地下室碰到一个维修厨房给水管道的年轻人。见有人推着偌大的箱子过来，他挪开身子。「嘿，妹子，箱子里装着什么宝贝啊？」
「尸体一具。」吉尔没好气地回答道。
年轻人耸了耸肩，「问个屁问题，得个屁答案。我真得学乖点才行。」
①史密斯的话经常有些不通顺的地方，译文只有尽量表现。

第二部 近乎荒唐的遗产 九
	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上，与昨天相比，人口又增加了二十三万，但在五十亿地球人中，这点增加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南非王国，自由世界联邦的成员之一，再一次因迫害白人少数民族受到联邦法庭传唤；时装巨头聚首里约，发布最新权威标准：衣服下摆放低，肚脐不应暴露在外；联邦防卫空间站在太空巡航，随时准备摧毁一切扰乱这个星球和平的来犯者；商业空间站则不断以无穷无尽的贸易冲突扰乱着这个星球的和平；与去年同期相比，迁入哈得逊湾区的流动家庭增加了五十万户；世界第一富姐辛希娅&middot;杜爵斯付了一大笔费用，打发了她的第六任丈夫。
	新启示教（即弗斯特教）的大主教、尊贵的丹尼尔&middot;迪格比博士宣布，联邦参议员托马斯&middot;布恩已皈依该教派，成为新教友，他已为参议员先生指定了私人牧师，并希望今天晚些时候获得教会批准。新闻机构发布了这条消息，但没有深入挖掘（弗斯特教派过去常常和新闻机构闹纠纷，弄得他们很头疼，再不敢招惹这个组织了）。一位代孕母亲在辛辛那提儿童医院为哈里逊&middot;坎贝尔六世及其夫人生下了一个儿子，小继承人出世时，这对幸福父母正在秘鲁度假。耶鲁神学院休闲艺术教授霍勒斯&middot;夸肯布什博士呼吁回归诚信社会，重塑精神价值。西点足球队爆出赌球丑闻，半数球员涉嫌。三位生化武器专家在多伦多被当局以精神不稳定为由停职，三人声称将向联邦法庭提起诉讼。在莱茵斯伯格对密苏里州一案中（再度当选议员在党派候选人提名会议的投票权问题），联邦法庭驳回了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
	此时，自由世界联邦秘书长，尊敬的约瑟夫&middot;埃德格顿&middot;道格拉斯阁下，正拨弄着自己的早餐，心里直纳闷：怎么就连杯像样的咖啡都弄不到呢？他有专人为他搜集信息，昨晚当班的那一批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晨的报纸，用感应式扫描仪播放，滚动速度正适合他的阅读习惯。只要他的目光注视着扫描仪的方向，新闻便不断滚动。这会儿，他正是注视着那个方向，但只是为了避免和桌子对面的大老板目光相接。道格拉斯太太不读报纸，她有另外的消息来源。
	「约瑟夫——」
	道格拉斯抬起头来，扫描仪也随之停止滚动。「什么事，亲爱的？」
	「你有心事。」
	「啊？为什么这么想，亲爱的？」
	「约瑟夫！我侍候你整整三十五年，袜子破了给你补，麻烦来了替你挡。只要你有心事，我知道。」
	该死的。他暗自承认，她确实知道。他看着她，心里就是想不明白：当初怎么会被她逼着，签下了这份不得终止的婚姻合同？在「过去的好时光」中，他是州议员，而她不过是他的秘书。他们的头一份合同只是一个为期九十天的同居协议，这样可以节省旅馆住宿费。只是为了方便起见，这一点双方都认可。「同居」的含义仅仅是两人住在同一个屋顶之下而已。就算那时，她也从没给他补过什么袜子！
	他极力回想后来发生了什么变化。道格拉斯夫人传记《伟人背后的身影：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书中宣称，在首次竞选的计票期间，道格拉斯向她正式求婚。他是个最浪漫不过的人，唯有传统的、「只有死亡能将两人分开」的婚姻才能表达这份浪漫。
	唉，跟官方版本较真是没用的。
	「约瑟夫！回答我！」
	「啊？没什么，亲爱的，昨晚没睡好。」
	「我知道！昨晚他们叫你，你当我不知道？」
	他想起她的卧室在官邸另一头，离他的卧室足有五十码。「你是怎么知道的，亲爱的？」
	「嗯？女人的直觉。布拉德利向你报告了什么消息？」
	「别这样，亲爱的，我还得赶在今天的内阁会议之前把这些新闻看完呢。」
	「约瑟夫&middot;埃德格顿&middot;道格拉斯！别转移话题！」
	他叹了一口气，「那个该死的史密斯不见了。」
	「史密斯？你是说那个火星来客？你是什么意思，『不见了』？这太荒唐了。」
	「是够荒唐的，亲爱的，但他确实跑了，昨天从他的病房消失了。」
	「荒唐！他怎么逃走的？」
	「从各种迹象看，是化装成一个护士。」
	「可是——算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失踪了。为了把他找回来，你都采取了什么狗屁措施？」
	「啊，安排人找去了。都是信得过的人，伯奎斯特——」
	「那个猪脑子？联邦属下的警官也好，追查逃课学生的督学也好——你竟然派了伯奎斯特！」
	「可是，亲爱的，你不明白我们的处境。那些人派不得。按官方的说法，史密斯并没有失踪。懂吗？我们不是还有，呃，另外那个家伙，他才是，呃，『官方』版本的火星来客。」
	「啊……」道格拉斯太太的手指敲打着桌子，「我告诉过你，调包计会给我们惹麻烦的！」
	「可是，亲爱的，那主意当初不就是你出的吗？」
	「我没有。别跟我顶嘴！嗯……把伯奎斯特叫来。」
	「他追踪史密斯去了，现在还没消息呢。」
	「啊？谁知道伯奎斯特会上哪儿去？说不定正往桑给巴尔赶呢。他把我们出卖了。我从来信不过这家伙。当初你雇用他时，我就警告过你……」
	「我雇用他的时候？」
	「别打岔！我警告过你，两头拿钱的人准会从第三方拿钱。」她皱起眉头，「约瑟夫，肯定是东方联盟在后面捣鬼。自由联邦议会准会对你提起不信任表决。」
	「啊？我看不见得吧。这件事没人知道。」
	「噢，看在老天份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东方联盟准会有意捅出去。别出声，让我想想。」
	道格拉斯不吱声了，继续阅读当日新闻：洛杉矶遭遇烟尘笼罩之灾，但卫生部未能及时援助，洛杉矶市县两级议会于是向自由联邦当局请愿，请求联邦伸出援助之手——应该扔块面包片什么的，打发一下这帮家伙。弗斯特教派在那个地区提出了自己的候选人，查理的连任有些棘手，此时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昨日收盘，环月公司股票上涨了两个百分点……
	「约瑟夫。」
	「什么事，亲爱的？」
	「我们推出的『火星来客』才是唯一一个真正的火星来客；东方联盟今后推出的那个是冒牌货。就这么办。」
	「可是，亲爱的，我们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呀！」
	「『站不住脚』？这是什么话！一定得站住！」
	「我们确实做不到。科学家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冒牌货。为了不让科学家们接触他，我都快山穷水尽了。」
	「科学家！」
	「他们有这个本事，这你知道。」
	「这我不知道！什么科学家？半是瞎猜半是迷信的玩意儿！应该把他们统统关起来！应该制定法律，禁止他们从事什么科学活动！约瑟夫，我给你说过千遍万遍：占星术，只有占星术，才是唯一的科学。」
	「哦，这我倒不知道。我没有贬低占星术的意思——」
	「你最好别！占星术帮了你那么大的忙。」
	「——可是，那帮专家学者真是很厉害的。有一天，一位科学家给我介绍过一颗星体，说上面的物质比铅还重六千倍！不对，是六万倍吧？让我想想——」
	「胡说八道！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都别说，约瑟夫，咱们就给他来个死不认账，只一口咬定：他们那个才是冒牌货！与此同时，动用特勤部的全部力量，把他逮回来。运气好的话，还可能赶在东方联盟推出他之前逮住他。如果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而这个什么史密斯又胆敢拒捕、被打死了——这个嘛，太遗憾了。反正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个大麻烦。」
	「艾格尼丝！你知道你在暗示些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暗示。出事的人天天有。这件事必须解决，约瑟夫，为了大家。你不是常说吗，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所作出的牺牲。」
	「我不希望那小伙子出什么意外。」
	「谁说出什么意外了？但你必须采取强硬措施，约瑟夫，这是你的职责。历史会支持你的选择。或是让五十亿人平平安安，或是对一个连公民都称不上的家伙大发慈悲，结果遗患无穷。你自己权衡吧。」
	道格拉斯没作声。道格拉斯太太站起身来，说道：「我不能再为这些扯不清楚的事浪费时间了，还得去找韦桑特夫人，看看新的星象图。我的大半辈子都花在你身上，辛辛苦苦把你推上现在这个位置，决不能让你因为后背没长脊梁骨，把这一切葬送掉。把下巴上的鸡蛋擦掉。」她走了。
	这颗星球的首席执行长官留在座位上没动。又喝了两杯咖啡之后，他这才打起精神，准备参加内阁会议。可怜的老艾格尼丝！她一定对他失望透顶。这件事更是雪上加霜。唉，至少她倒是挺忠心的……我们谁没个缺点毛病呢。她烦我，我还——算了，别想这些了！
	他挺了挺身子。该死的，他有把握的只有一件事，他决不会让手下对史密斯那小伙子采取什么强硬措施。当然，他是个大麻烦；可那半痴半傻、可怜无助的样子，也确实叫人于心不忍。真该让艾格尼丝看看史密斯是多么容易受到惊吓，看了之后，她就不会说那些话了，史密斯会唤醒她的母性。
	可问题是，艾格尼丝有「母性」吗？只要她一开口，真是不大听得出有什么「母性」。去他的，所有女性都有母性——这是被科学证明了的。唔，不是吗？
	总而言之一句话，让她的直觉见鬼去。他不会让她牵着鼻子转。她总是说，他道格拉斯是靠了她才爬到今天的高位的，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再说，这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道格拉斯站起身，挺了挺肩膀，前往自由联邦总部。
	他一整天忐忑不安。第一只鞋掉下来了，他以为会有谁很快扔下第二只鞋。结果却没有。他不得不相信：史密斯失踪的消息仍在自己人的控制中，尽管这种设想极其不可能是真的。联邦秘书长希望他能闭上眼睛，让这桩要命的倒霉事自动消失。但事态发展不会给他这种奢侈，他的太太也不会。
	对火星来客失踪事件，艾格尼丝&middot;道格拉斯没有坐等丈夫采取行动。她丈夫的手下同样听命于她——或者说更听命于她。她先派人去找社会信息执行助理，也就是道格拉斯手下负责新闻宣传的人，然后将心思用在最要紧的工作上：新的星象图。她的套房有一条通往韦桑特夫人工作室的加密通讯链接。占星家胖乎乎的面孔立即出现在屏幕上。「艾格尼丝？出了什么事，亲爱的？我这儿有客人。」
	「你的线路保险吗？」
	「当然。」
	「把客人打发走。」
	亚历山德拉&middot;韦桑特夫人脸上没有半点不愉快。「稍等。」她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待机标识。一个男人走进来，站在道格拉斯夫人桌边。她抬头看了一眼，是她召见的新闻官詹姆斯&middot;桑弗斯。
	「有伯奎斯特的消息吗？」她问道。
	「啊？那事不归我管，是麦克拉里管的。」
	她没搭理这句回答，「你要抢在他开口之前，先破坏他的信誉。」
	「您觉得伯奎斯特会出卖我们？」
	「别天真了。用他之前，你就该先请示我一下。」
	「这不是我的工作，是麦克拉里的。」
	「可这些情况，你应该知道。我——」韦桑特夫人的面孔又出现在屏幕上，「去那边等着。」道格拉斯夫人对桑弗斯说道，然后转向屏幕，「亲爱的亚历，我要看看新的星象图，为约瑟夫和我，马上。」
	「好的。」占星家迟疑了一下，「亲爱的，有什么紧急事件吗？如果您能先告诉我，对测算的准确度将有莫大的帮助。」
	道格拉斯夫人的手指敲击着桌子，「非得知道不可吗？」
	「当然不是。只要知道对象的出生时间和地点，又接受过必不可少的严格训练，加上数学知识和星象知识，任何人都可以算出对象的星象图。您要不是那么忙的话，您自己都能学会。但请记住：星象只能显示事件的大致走势，无法影响事态。如果您希望我在某个危机中为你作出具体详尽的分析，提供有价值的意见，我就必须知道应该注意星象的那个部分：最需要考虑的是不是金星的影响？也许还必须加上火星？或者——」
	道格拉斯夫人作出了决定。「加上火星。」她又说，「亚历，我还想多要一份星象图。」
	「好的，为谁呢？」
	「嗯……亚历，我能信任你么？」
	韦桑特夫人一脸委屈。「艾格尼丝，要是信不过我，您最好别咨询我。其他人也可以为您作出科学的解读。占星术这门古老学问不是只有我一个研习者。冯&middot;克劳斯梅尔教授对星象也很有研究，尽管他有点……」她有意不说下去了。
	「别这样，别这样！我才不想让别人给我计算呢。好，你听着——你那边没人能听到吧？」
	「当然没有，亲爱的。」
	「我想为瓦伦丁&middot;迈克尔&middot;史密斯算一卦。」
	「『瓦伦丁&middot;迈克尔——』那个火星来客？」
	「是的，是的。亚历，他被人绑架了，我们必须找到他。」
	两个小时过去了，亚历山德拉&middot;韦桑特夫人从桌子上抬起身体，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她已经让秘书取消了今天与顾客的所有约见。一大堆写满图表数字的推算草稿和一本翻得卷边的航海天文历见证着她所作出的努力。亚历山德拉&middot;韦桑特有一点不同于一般的占星术士：她确实力图计算出各天体的诸多「影响」。她的工具是一部简装本，叫《占星的神秘科学与所罗门之石的秘钥》，这是她已故丈夫西蒙&middot;麦格斯教授遗留下来的。那人生前是心灵感应术士，同时在舞台上表演催眠与迷幻术，也是一位秘药学的研习者。
	她信奉这本书，一如信奉她死去的丈夫。只要没喝醉，丈夫的占星术水平之高，无人可以匹敌；一半时间里，他甚至不需要借助这本书。她知道，自己永远也达不到那样的水平。她算命的时候，总离不了天文历书和占星手册；她的计算有时很不准确；贝基&middot;维赛（她以前的名字）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乘法表，总要把七的口诀与九的口诀混淆起来。
	尽管这样，她的占星业务却超乎寻常地令人满意。她的显赫顾客多的是，远不止道格拉斯夫人一位。
	不过，当道格拉斯夫人提出要为火星来客算一卦时，韦桑特夫人还是有些惊慌。这种惊慌过去常常出现：她的教授丈夫还未提问，观众席上却冲上来一位冒失的白痴，要求把她遮眼的黑布重新系一遍，系得更紧些。然而，老早以前还当姑娘时她就发现，无论什么问题，她总有本事应付过去。于是，她会强压惊慌，继续表演。
	于是，她要求艾格尼丝提供火星来客出生的准确时间、日期和地点。她很有把握，对方肯定拿不出这些数据。
	然而，准确的数据很快就报过来了，从「使者号」的日志上抄来的。这时她已经不慌了，只是记下数据，并向对方保证，不久即可电告占星结果。
	可是，经过两个小时痛苦的算术运算，她只算出了道格拉斯先生和夫人的两幅星象图，史密斯的却毫无进展。原因很简单——同时无法克服：史密斯并非生于地球。
	她手里那本占星宝典中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早在人类的首枚火箭飞临月球之前，该书的无名作者便撒手人寰。她竭力解开这个死结。她想，原理应该是相同的，要做的只是把地球换成火星来算。但陌生的种种关系变成了一座迷宫，让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从火星上看到的黄道十二宫是不是和在地球上看到的一样……可是，如果没有黄道十二宫，星象图又该怎么推算呢？
	简直跟开立方根一样难。当年休学，就是因为过不了这道坎。她找出平时储备着准备应付紧急局面的提神醒脑饮料，急匆匆喝了一杯，接着又倒了一杯，然后想着换了西蒙会如何应对。西蒙镇定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信心，小姑娘！你自己有信心，那些笨蛋才会对你有信心。光为了他们，你也得对自己有信心。」她感觉好多了，开始奋笔疾书，先写下已经算好的道格拉斯先生和夫人的星象图，再凭空杜撰史密斯的——不用运算，简直易如反掌。和往常一样，只要写在纸上，那些字句自己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性——简直无比正确，真是太棒了！快写完时，艾格尼丝&middot;道格拉斯又打电话来了。「喂，亚历？还没完吗？」
	「刚完。」韦桑特夫人轻快地答道，「要知道，年轻的史密斯的星象图实在异乎寻常，在占星学里，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大难题。像他这样，出生在另一颗行星上，各个方面都必须重新计算。太阳的影响减弱了，月亮的影响几乎彻底消失，木星也表现出全新的作用——应该说『独特』的作用。这些都需要计算……」
	「亚历！别扯那么远！你得出结果了吗？」
	「那是当然。」
	「啊，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会说实在太困难，计算不出来呢。」
	尊严受到伤害的韦桑特夫人郑重地说：「亲爱的夫人，作为一门科学，占星术的铁定法则是不会改变的；所变者，不过形式而已。这门学问，算出过耶稣基督的诞生时辰和地点，也预告了凯撒大帝的死期和死法……它什么时候失灵过？真理就是真理，万古不变。」
	「对，对，那当然。」
	「准备好了？」
	「等我把录音机打开——开始吧。」
	「好的。艾格尼丝，这是您一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星象所显示的征兆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首先，您务必冷静，切忌草率，行动之前先做通盘打算。总的说来，星运对您有利……前提是您必须避免采取任何不慎重的行动。不要让表象迷惑您的心神——」她滔滔不绝地开药方，出良策。贝基&middot;维赛向来为别人提供良策，说得斩钉截铁，因为她对自己的建议坚信不疑。这一点她是从西蒙那儿学来的：哪怕看上去星运无比黯淡，也总有办法减轻打击，总可以在某些方面为客人提供建议，让他们走向幸福的坦途……
	屏幕上盯着她的那张脸渐渐安定下来，开始对她的建议点头赞同。「所以你看，」她最后总结道，「在三人星象的相互作用下，年轻的史密斯的失踪是必然的。不要担心，用不了多久，他会回来的——至少您会得到他的消息。重要的是不可轻举妄动，保持镇定。」
	「是这样，我明白了。」
	「再补充一点。金星所显示的征兆是最吉利不过的，具有压倒火星的潜力。毫无疑问，金星象征您，而火星象征您丈夫和年轻的史密斯——这是他独特的出生环境所决定的。这样一来，您就有了双重的负担，您必须挺身迎接这个挑战。您要运用女人特有的优秀品质：冷静，智慧，克制。您必须支持您的丈夫，指引他渡过这次危机，抚慰他，照顾他。您必须像我们的地球母亲一样，不断涌出智慧的泉水。这是您特有的天赋……务必发挥这种天赋。」
	道格拉斯夫人长舒了一口气，「亚历，你真是太好了！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先哲们吧，我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学生。」
	「我谢不了他们，只得谢你了。这一次，除佣金之外，我还要另外送你一份礼物。」
	「不必了，艾格尼丝，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能聆听你指点迷津，同样是我的荣幸。什么也别说了，亚历。」
	听完对方的恭维，韦桑特夫人挂断电话。给出一份她坚信其正确性的星象解读，她心里暖洋洋的，十分满足。可怜的艾格尼丝！能为她去除些心病，减轻些负担，她觉得颇为荣幸。帮助了艾格尼丝，她很高兴。
	能得到堂堂秘书长夫人如此的平等相待，韦桑特说不出的高兴。当然，她自己倒不是这么想的，她不是个势利的人。但贝基&middot;维赛年轻时实在太不起眼了，过去那个小官员只注意到了她的屁股，却从来没能记住她的名字。贝基&middot;维赛并不记恨这个。贝基喜欢人，喜欢艾格尼丝&middot;道格拉斯。
	贝基&middot;维赛喜欢天底下的每一个人。
	她坐了一会儿，享受心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呷了一口提神饮料。与此同时，她精明的大脑分析着刚才得到的种种信息。片刻之后，她打电话给她的股票经纪人，指示他对环月公司股票做卖空操作。
	他哼了一声，「亚历，你该不是减肥节食过了头，脑子糊涂了吧？」
	「听着，埃德，只要股票跌下十个点，哪怕还在继续跌，不要管它，把卖出去的票补回来。等到上涨三个点时，再次买进……股价恢复到今天的收盘价后，卖出。」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子，「亚历，你好像弄到了什么内幕消息，能告诉你的埃德大叔吗？」
	「这是我观察星象的结果，埃德。」
	埃德发出一句咒骂。从星象上看，这句咒骂的内容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实。「好吧，不愿说不说好了。唔……我这个人见识短浅，一见到歪门斜道，总忍不住想跟上去。我跟个风，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埃德。不过动作别太大，以免惹人注意。现在土星位于室女座与狮子座的正中，正是微妙时刻。」
	「随你怎么扯吧，亚历。」
	自己的判断在亚历那里得到了一一确认，道格拉斯夫人心里着实高兴。她立即忙碌起来。她派人取来伯奎斯特的个人档案，发号施令，展开宣传攻势，彻底败坏这位失踪手下的名声。她还紧急召见了特勤部部长特威切尔先生（特威切尔先生离开她以后，表情极其不愉快，把满腔怒火发泄到他的下属身上，让他们的日子陷入悲惨境地）。她指示桑弗斯再安排一次有关「火星来客」的电视节目，同时散布谣言，称「据与当局关系密切的人士透露」，史密斯即将启程，或已经启程，前往安第斯山脉深处的一个疗养地，那里的气候与火星最为接近，有利于他的身体康复。这以后，她才坐了下来，开始考虑如何为约瑟夫赢得巴基斯坦赞成票的问题。
	她给丈夫打电话，要求他支持巴基斯坦要求得到克什米尔绝大部分钍矿资源的提案。道格拉斯并不反对这个提案，所以没费多少功夫便被她说服了，只对太太假定他反对这一提案颇为恼火。这件事处理停当后，道格拉斯夫人动身前往一个称为「第二次革命之女」的集会，发表题为《新世界中的母性》的演说。

十
在道格拉斯夫人对自己一窍不通的题目大放厥词之时，远在波科诺斯的一栋别墅里，有的人却悠然自得。朱巴尔·哈肖，不仅头戴法学硕士、医学博士、理学博士三顶大帽，更是美食家、奢侈享乐大师、超级畅销书作家和新悲观主义哲学家。此刻他正懒懒地坐在游泳池旁，一面抓挠自己浓密的灰色胸毛，一面注视着三个秘书在池中嬉戏。她们个个美得惊人，同时又都特别称职。在哈肖看来，要实现「最少行动原则」，无疑得把实用性与美感完美地结合起来。
朵卡丝有一头深色头发，安妮的是金色，而米丽安则是红发；三人的体型依次从甜美可人的纤瘦直到赏心悦目的丰盈。最小的一个和最大的年龄差了十五岁之多，但若单看外表，实在很难判断究竟谁更年长。
哈肖正在努力工作。他的大部分官能忙于欣赏漂亮女孩儿在阳光下弄水嬉戏；但大脑中一个密闭、隔音的部门却在构思作品。按照哈肖的说法，写作时要将丘脑并联到性腺上，同时完全断开与大脑的连接。他平时的写作习惯还真给这一理论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桌上的麦克风连着一个语音写入器，但他只用它记录笔记。一旦准备好动笔，他会叫来秘书，一面口述一面观察对方的反应。现在他准备好了。哈肖大喊一声：「速记！」
「轮到安妮做速记。」朵卡丝回答道，「我来替她吧。她在那团水花底下。」
「下去把她找来。」棕发美人潜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安妮从池里爬上来，穿上件袍子，到桌边坐下。她一言不发，也没做任何准——安妮的记忆力毫无瑕疵。
哈肖从冰桶里拿出白兰地倒上，灌下一大口。「安妮，我想出了一个多愁善感的故事。一只小猫咪，在圣诞夜里溜进一间教堂，想要暖和暖和。它迷了路，又冷又饿，而且——天晓得是为什么——还有只爪子受了伤。好吧，开始：『雪花纷纷扬扬——』」
「用什么笔名？」
「呣……用莫丽·沃茨薇斯；这篇要个甜腻的名字。题目是《另一个马槽》。重新开始。」他开始叙述，同时关注着安妮的表情。渐渐的，安妮紧闭的双眼中溢出了泪水。哈肖见状微微一笑，自己也合上了眼睛。等他讲完这个故事，两人都已经泪流满面，共同沉浸在极度感伤的情感宣泄中。
「完。」他宣布道，「擤擤鼻子。把它寄走，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别让我再瞧见它。」
「朱巴尔，你就从没有过一丁点羞耻之心吗？」
「没有。」
「总有一天，我要为这种东西踢你一脚，就踢在你肉乎乎的肚皮上。」
「我知道。把你的小屁股挪进屋里，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把它处理掉。」
「好的，老板。」
她从他椅子后面走过，吻了吻他的秃头。哈肖再次大喊一声：「速记！」米丽安朝他走来。就在这时，房子里安装的大喇叭说话了：
「老板！」
哈肖嘟囔了一个字，引得米丽安咯咯直笑。他问道：「什么事，拉里？」
喇叭回答说：「门口来了位女士——还带着具尸体。」
哈肖想了想，「她漂亮吗？」
「呃……漂亮。」
「那你怎么还在吮手指头？让她进来。」哈肖把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开始。」他说，「都市风景的蒙太奇，渐隐为室内的两人特写，中景。一个警察坐在一把直背椅上，没戴帽子，领口敞开，满脸汗水。我们看见另一个人的背影，位置在观众和警察之间。他抬起一只手，往后伸展胳膊，手几乎跑出镜头之外，给了警察一个耳光，配音，厚重、肉乎乎的声音。」哈肖抬头瞟了一眼，「下次从这儿接着写。」一辆车爬上小山丘，朝房子驶来。
开车的是吉尔，身旁坐着个年轻男人。车还没停稳，那人便一跃而下，仿佛很高兴能与它撇清关系。「就是她，朱巴尔。」
「我瞧见了。早上好啊，小姑娘。拉里，尸体在哪儿？」
「后座，老板。毯子下边。」
「可那不是尸体。」吉尔抗议道，「那是……本说你会……我是说……」她低头抽泣起来。
「没事了，亲爱的，」哈肖温柔地说，「很少有尸体值得咱们抹眼泪的。朵卡丝——米丽安——来帮帮她。让她喝一杯，再洗洗脸。」
他走向后座，掀开毯子。吉尔甩开米丽安的胳膊，尖声叫道：「你听我说！他没死。至少我希望他没有。他是……哦，天啊！」她又开始哭哭啼啼，「我脏死了……而且好害怕！」
「看起来是尸体没错。」哈肖若有所思地说，「依我看，体温已经降到了气温水平。尸僵还不完全。他死了多久了？」
「可他没死！我们能不能把他弄出来？把他弄进去我费尽了功夫。」
「当然。拉里，帮帮我——还有，别再青着个脸；要是吐了，你得自己打理。」他们把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从车里抬到草坪上放下；他的身体蜷成一团，依旧十分僵硬。朵卡丝拿来了哈肖医生的电子听诊器，把它放在地上，打开开关，调高功率。
哈肖将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开始检查对方的心跳。「恐怕你弄错了。」他柔声道，「对这个人我已经无能为力。他是谁？」
吉尔叹了口气，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调平板，毫无起伏。「是火星来客。我尽力了。」
「我肯定你尽了最大努力——火星来客？」
「是的。本……本·卡克斯顿说应该找你。」
「本·卡克斯顿，嗯？我对他的信任表示感——嘘！」哈肖做个手势，要大家安静。他看上去有些迷惑不解，紧接着脸上突然写满惊奇。「心跳！我肯定变成了一只胡说八道的狒狒。朵卡丝——上楼，医务室——冷藏柜上锁的部分，第三个抽屉；密码是甜美梦境。把抽屉拿下来，再拿支1cc的皮下注射。」
「就来！」
「博士，不能用兴奋剂！」
哈肖转身面对吉尔，「什么？」
「很抱歉，先生。我只是个护士……但这个病例很特别。我知道。」
「呣……现在他是我的病人了，护士。不过话说回来，约摸四十年前我发现自己不是上帝，三十年前我又发现自己连埃斯科拉庇俄斯都算不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试试唤醒他。要是你对他用药，他只会陷得更深。」
「呣……干吧，只要别用斧头就行，然后咱们再来试试我的法子。」
「好的，先生。」吉尔跪下来，试着展开史密斯的四肢。她成功了，哈肖不由得一挑眉毛。吉尔将史密斯的脑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请你醒来，」她轻声说，「我是你的水兄弟。」
史密斯的胸口缓缓升起，叹息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睁开了眼睛。他瞧见吉尔，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可一看到其他人，笑容便倏地消失了。
「没关系，」吉尔赶紧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
「对，他们全都是你的朋友。别担心——还有，别再离开。已经没事了。」
他静静地躺着，睁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就像蜷在主人腿上的猫咪一样心满意足。
二十五分钟之后，两位病人都上了床。哈肖让吉尔服下一片药，但药效发作之前，她已经告诉了对方不少情况，哈肖立刻明白敌人很快会尾随而至。他看了看吉尔开来的车。车身上写着：雷丁出租——各种陆上交通工具，动力恒久——租用真正的荷兰飞车！」
「拉里，围栏通电了没？」
「没有。」
「通上。然后擦掉那辆破车上的所有指纹。天黑以后把车开到雷丁的另一头——最好一直开到兰开斯特，找条沟把它扔那儿。然后去费城，再到斯克兰顿，从那儿飞回来。」
「没问题，朱巴尔。我说——他真是火星来客吗？」
「最好祈祷他不是。假如他是，你又在处理掉那辆车之前被逮住，他们就会把你和他联系起来，拿喷灯伺候你。我认为他是。」
「明白了。还有什么吩咐，回来的路上顺便抢家银行？」
「行啊，这么做才保险嘛。」
「好的，老板。」拉里有些迟疑，「介意我在费城过夜吗？」
「随你便。可是，以上帝的名义，费城能找到什么夜生活？」哈肖转过身，「速记！」
吉尔一直睡到晚餐的时候，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她嗅了嗅从头顶的窗户飘进来的空气，猜到一定是医生用一剂兴奋剂抵消了先前的镇静剂。在她熟睡时，有人脱下了她脏兮兮的破衣服，还留下一套晚装、一双凉鞋。衣服很合身；吉尔推测这身衣服大概属于那个叫米丽安的女孩。她泡了个澡，化过妆，梳好头发，下楼走进起居室，感到自己焕然一新。
朵卡丝蜷在一把椅子里绣花边；她朝吉尔点点头，继续做手头的活计，仿佛对方原本就是家里的一员似的。哈肖正拿一个灰白色的瓶子调酒。「来一杯？」他问。
「喔，好的，谢谢。」
他拿过两个大鸡尾酒杯，往杯里倒满酒，其中一杯递给吉尔。「是什么？」吉尔问。
「我的独家配方。三分之一伏特加，三分之一盐酸，三分之一电解水，两品脱盐再加一只腌甲虫。」
「还是来杯威士忌加冰的好。」朵卡丝建议道。
「少管闲事。」哈肖说，「盐酸有利于消化，甲虫能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他举起酒杯，庄严地说，「为咱们即将绝种的高贵自我干杯！」他将酒一饮而尽。
吉尔试着啜了一口，接着又多喝了些。无论配方如何，这东西似乎正是她所需要的；适意的感觉从肚子一直扩散到四肢。她喝下约摸一半，哈肖又为她斟满。「去看过咱们的病人没有？」他问。
「还没有，先生。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几分钟前刚去瞧过，睡得像个婴儿。我想我应该重新给他起个名字，叫他拉撒路。他会想下来吃晚餐吗？」
吉尔沉吟着：「我不知道，博士。」
「嗯，他醒了以后就知道了。他可以和我们一道用餐，在他自己房间里吃也成。这里是自由之厅，亲爱的。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直到干出什么我不喜欢的事儿，我就把那家伙踢出去。这倒是提醒了我：我不喜欢人家叫我博士。」
「先生？」
「哦，你并没有冒犯我。只不过那些家伙已经搞出什么民间舞蹈比较学和高级假饵钓鱼学之类的博士学位来，于是我那臭烘烘的自尊心发作，不许我再用这个头衔了。我不喝加水的威士忌，也不碰注水的学位。叫我朱巴尔就成。」
「噢。可是医学的学位并没掺水啊。」
「那就应该另外给它取个名字，免得大家把它跟游乐园监督混为一谈。小姑娘，你为什么对这个病人感兴趣？」
「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博——朱巴尔。」
「你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没告诉我原因何在，吉尔。我看见过你跟他讲话的样子。你爱上他了？」
吉尔倒抽了一口气，「什么，这太荒谬了！」
「一点也不。你是个大姑娘，他是个小伙子——天造地设嘛。」
「可是——不，朱巴尔，不是那样的。我……唔，他是个囚犯，我认为——或者说本认为——他有危险。我们希望他能享有应有的权利。」
「呣……亲爱的，我对任何不涉及利益的兴趣都有些疑心。看上去你的激素分泌挺平衡，所以我猜你心里装的要么是本，要么是那个可怜的火星小伙子。最好先分析分析自己的动机，再决定要往哪儿去。与此同时，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如此宽泛，让吉尔很难回答。自从她破釜沉舟开始行动以来，满脑子里净是逃跑，其余完全是一片空白。她没有任何计划。「我不知道。」
「我猜也是。我推测你大概不想丢了执照，所以自作主张，从蒙特利尔送了个信给你的护士长，说家里有人生病，你请求休假。可以吧？」
吉尔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轻松。先前她一直把所有关乎自己福祉的忧虑都埋在心底，可内心深处却总不大踏实，老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担惊受怕。「哦，朱巴尔，谢谢你！」她又加上一句，「我还没开始怠工呢，今天刚巧轮到我休息。」
「很好。你想怎么做？」
「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嗯，我该联系银行、弄点钱——」她停下来，试着回想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她的户头上从来没有多少存款，有时候她还会忘了——
朱巴尔打断了她的思路，「要是那么干，条子立刻会一窝蜂往这儿赶。最好还是先留下，等事态平静以后再说，好吗？」
「唔，朱巴尔。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已经添了。别担心，孩子，我这儿总有不速之客。要是我不愿意，谁也别想麻烦我，所以不用紧张。现在咱们谈谈你的病人：你说你想要他拿回自己的『权利』。你指望我能帮忙？」
「唔……本说——本似乎认为你会帮忙的。」
「本不能代表我的意见。我对这个小伙子的所谓权利毫无兴趣。他对火星的主张不过是律师的胡说八道；我自己也是律师，没必要尊重那种东西。至于那些据说应该属于他的财产嘛，完全是源于其他人的一时冲动和咱们古怪的部落习俗，没有一丁点儿是他自己挣来的。他们要能把钱全骗光了，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幸运。为这种事儿，哪怕只翻翻报纸我也不肯。本要是指望我为史密斯的『权利』而战，你就来错了地方。」
「唔。」吉尔感到自己真是孤立无援了，「那我最好还是带他走吧。」
「噢，不！除非你真心想这么干。」
「可你不是说——」
「我说我对法律上的胡说八道不感兴趣，可住在我屋顶下的客人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留下。我只想表明态度。你或者本·卡克斯顿可能抱着一些相当罗曼蒂克的想法，但我无意为了它们去跟政治纠缠。亲爱的，过去我也曾自以为在为人类服务……而且为此洋洋得意。后来我发现人类根本不要谁来服务；相反，它蔑视一切想要为它效劳的企图。所以现在，我只干那些让朱巴尔·哈肖高兴的事儿。」他转过身去，「晚餐时间到了，对吗，朵卡丝？怎么没动静？」
「米丽安负责。」朵卡丝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
「我向来弄不清这些姑娘是怎么分工的。」
「你怎么可能知道呢，老板？你又没干过一点活儿。」朵卡丝拍拍他的肚子，「但你从不错过任何一顿饭。」
一声锣响后，大伙儿进去用餐。假如真是米丽安做的饭，那她必定借助了现代科技，因为大家进门时发现她已经端坐在餐桌下首，神清气爽，美丽动人。除了秘书之外，来用晚餐的还有一个叫杜克的男人，年龄比拉里稍大，看他对吉尔的态度，就好像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似的。他们没用机器人服侍进餐，一切都由米丽安那头的按钮控制。食物很棒，而且据吉尔猜测，没有一样是合成的。
然而饭菜却不对哈肖的胃口。他抱怨刀太钝，肉太硬，又指责米丽安拿剩菜剩饭应付他。大家全都只当没听见，只有吉尔颇为米丽安感到难堪。就在这时，安妮放下叉子，说：「他刚刚提到了他母亲的厨艺。」
朵卡丝点点头，「他又开始拿自个儿当老板了。」
「这样已经多久了？」
「大概十天。」
「太久了。」安妮朝朵卡丝和米丽安递个眼色，三人一起站起来。杜克自顾自地继续吃东西。
哈肖急忙央求：「姑娘们，吃饭的时候别！等到——」她们径直朝他走去；一台机器赶紧让路。安妮抓起他的双脚，两个共犯一人一只胳膊，玻璃门滑开了，高声抗议的哈肖被抬了出去。
抗议化作水花飞溅的声响。
女人们回到餐桌前，衣服一丝不乱。米丽安坐下来，扭头问吉尔：「再来点沙拉吗，吉尔？」
哈肖换下了傍晚时的外套，穿着睡衣和袍子走进来。他被拖走时，一台机器替他盖上了餐盘；现在它功成身退，让他继续用餐。「正如我刚才所说，」他评论道，「女人要是不会做饭，那活着纯粹就是浪费粮食。如果还得不到应有的服务，我就拿你们几个去换条狗，再一枪崩了它。甜点是什么，米丽安。」
「草莓脆饼。」
「这才像话嘛。你们可以缓刑，直到星期三。」
吉尔急于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新闻里占据一席之地，晚餐后便走进起居室，想瞧瞧立体新闻播报。她找不到接收器，也找不到电视的影子。转念一想，她还真不记得在这幢房子里见过那玩意儿。屋里也没有报纸，书和杂志倒是挺多。
没人来起居室。她想看看几点钟了，可手表留在楼上。她开始四下寻找挂钟，结果一无所获。吉尔努力回忆，发现自己到过的房间里从没见过时钟或者日历的影子。干脆睡觉得了。一面墙上摆满了书，她看见一卷吉卜林的《原来如此故事集》，高高兴兴地带着它上了楼。
卧房里的床现代无比，有如下个星期一。不但有自动按摩、自动咖啡机，还有温度调节和阅读器之类——只有唤醒装置不见踪影。反正大概也不会睡过头，吉尔一面这么想，一面钻到床上，将书卷安进阅读器，躺下来浏览着在天花板上滑过的文字。过了一会儿，控制板从松弛的手指中滑落，灯光随之熄灭。她睡着了。
朱巴尔·哈肖的睡眠来得可没那么容易；他正对自己恼羞成怒。先前驱动他的兴趣逐渐冷却，大脑重新正常运行。半个世纪之前他曾庄严宣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带流浪猫回家。而现在，老天爷啊，维纳斯的无数个乳房在上，他竟一次弄来了两个无家可归者……不，要是把卡克斯顿也算上，该是三个。
其实，他违背誓言的次数比流逝的岁月还多，但哈肖从不为保持前后一致而缩手缩脚，所以他对这个倒并不在意。家里多两个食客也没让他觉得为难；因为哈肖从来没有精打细算的神经。在将近一个世纪的大起大落里，他无数次破产，也有许多时候比现在更加富有；他把两者都视作天气变化，而且从不斤斤计较人家找补的零头。
但是，等侦探们找到这些孩子，那可就热闹了。这样的前景让他很不乐意。据他想，对方是一定会找来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吉尔宝宝一路不知留下了多少痕迹，肯定跟蹄子畸形的母牛一样明显。
这么一来，别人就会拥进他的避难所，无数问题、要求接踵而至……而他只好做出决定、采取行动。朱巴尔坚信人类的一切行动都是徒劳的，因此，这样的前景让他颇为懊恼。
他从没指望在人类身上看到合情合理的行为，大多数人只配送去接受保护性监禁。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谁都别来烦他！——只有他钦定的几个玩伴除外。朱巴尔深信，要是能由自己做主，他早就进入涅槃境界了……像那些印度伙计，一头扎进自个儿的肚脐眼里，从所有人眼前消失个干干净净。为什么他们非要来烦他呢？
临近午夜时分，他掐掉第二十七支烟，坐起身来。灯亮了。他对着一个麦克风喊道：「速记！」
穿着睡袍和拖鞋的朵卡丝走进屋来，打着哈欠问：「什么事，老板？」
「朵卡丝，过去的二三十年里，我一直是个毫无用处、一无是处的寄生虫。」
她又打了个哈欠，「这谁都知道。」
「马屁就别拍了。朵卡丝，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这么一个时刻，他必须放弃理智——挺起胸膛，活出个人样——为自由拼死一击——把邪恶碾个粉碎。」
「嗯……」
「所以别再打哈欠，时候到了。」
她低头瞟了一眼，「或许我该穿戴整齐。」
「没错。把其他姑娘也叫上；咱们得忙起来了。往杜克脑袋上浇桶水，让他给那个叽叽呱呱的机器掸掸灰尘，把它安在书房里。我要看新闻。」
朵卡丝着实吃了一惊，「你要看立体电视？」
「你听见我的话了。那东西要是坏了，就叫杜克选个方向马上开步走。快去，今晚忙着呢。」
「好吧，」朵卡丝还有些疑虑，「不过我该先给你量量体温。」
「安静，女人！」
杜克为哈肖装好了接收器，正好赶上重播对「火星来客」的第二次伪造访谈。评论里还提到了一则传言，据说史密斯要转移到安第斯山脉。朱巴尔好一阵推理，然后便开始四处打电话，直到早晨。黎明时，朵卡丝为他带来了早餐：一大杯白兰地，外加六个鸡蛋。他吧嗒吧嗒地边吃边寻思，长命百岁还是有些好处的，因为你最终能认识所有大人物，还能在紧要关头找他们帮个忙。
哈肖预备了一枚「炸弹」，但在当局找上门来之前他不准备引爆。他意识到政府可以借口史密斯没有民事行为能力，重新把他攥进手心里。他对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是，按照通常的标准，史密斯不仅在法律上属于精神失常，在医学上也称得上精神变态：首先是被非人类抚养，然后又被突然转移到一个完全异己的社会，这是一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独特境遇，造成了双重隔阂的环境性精神错乱。史密斯是个受害者。
不过，在哈肖看来，无论是法律上的心智健全概念还是医学上的精神错乱概念，都跟这个案例毫无关系。这个人类动物对一个非人类社会的适应是十分深入的，并且似乎非常成功。当然，婴儿的适应性总是特别惊人。那么，作为一个已经养成特定习惯、拥有固定思维模式的成年人，他能否适应一个同样剧烈、而且对成年人而言更加困难的转变呢？哈肖医生决心要一探究竟。好几十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对医学实践产生真正的兴趣。
再说，能给当局找点麻烦，这同样让他乐不可支。无政府主义是每一个美国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哈肖身上的无政府主义烙印更是远超自己的同胞；现在有机会跟整个行星的政府一较高下，他感到心头的热情无比高涨，整整一代人光景都没这么高涨了。
①埃斯科拉庇俄斯：罗马神话中的医药与康复之神。
②拉撒路：《圣经》中起死回生的人。
③下个星期一：作者的玩笑。和现在相比，下个星期一当然更现代。

十一
在一个中等星系的边缘地带有一颗G型小恒星，它的诸多行星受一个略有改动的平方反比定律影响，几十亿年来一直围绕着它不停旋转。这些行星中的三颗个头不算小，足够吸引注意；其余则不过是些鹅卵石，或是隐藏在恒星原始的火光下，或是消失在空间弥散的黑暗中。同宇宙中的其他地方一样，所有这些行星都被名为「生命」的古怪、扭曲的熵所污染；其中第三、四颗星的表面温度总在一氧化氢的冰点上下浮动，发展出的生命形式因此相当接近，竟能在一定程度上开展社交活动。
在第四颗鹅卵石上，德高望重的火星人并没有因为与地球的接触感到激动。这个种族的幼仔在星球表面兴高采烈地上下蹦弹，学习生存，在此过程中九分之八死于非命。成年火星人在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与幼仔有着天壤之别，他们聚集在梦幻般典雅的城市中，其安静程度与幼仔的喧嚣程度刚好相当。但是，成年火星人拥有十分丰富的精神生活，比幼仔更加繁忙。
以人类对工作的定义看，成年火星人也是要工作的。他们有整整一个星球需要打理：要告诉植物该在何时何地生长，要把存活的幼仔带回来，他们已经通过了「学徒期」，现在应该珍爱他们、令其繁殖；由此得到的卵需要珍爱与沉思，好鼓励它们恰当地成熟，还要劝说完成这一切的幼仔放弃孩子气的玩乐，转变为成年火星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必须做的。问题是，它们并不能说明火星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这就好比一个跨国公司的大老板，他一天遛两次狗，并在两次遛狗之间管理公司，但你总不能把遛狗称作他的「生活」。（尽管在大角三的生物眼里，遛狗无疑就是这位大亨最重要的活动——当然是作为狗的奴隶。）
火星人和地球人都是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形态，但却走上了两条迥异的道路。人类的繁殖模式既富有悲剧性，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人类的一切行为和动机、希望与恐惧，都被这一模式影响，受它掌控。对于火星人而言，繁殖模式具有同样的影响力，但其作用方式与地球人类截然不同，恰好互为参照，形成一个对称系。在这个星系中，两性生命模式效率最高，也是最常见的。火星人当然也不例外。但这个模式的火星表现形式与地球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人类之中，只有生物学家才会把它当成「性」，而在心理学家眼里，火星人的「性」绝对算不上什么「性」，「不」字下面还得画上着重号。
火星幼仔全是女性，成年火星人却是清一色的男性。但无论男女都仅指机能，与心理无关。在地球，男女两极主宰了人类的生活；而在火星上，这种事绝不可能存在，也不存在「婚姻」的可能性。成年火星人体格巨大，让最早看到他们的地球人联想起迎风启航的破冰船；他们在身体上很迟钝，精神上却十分活跃。幼仔则仿佛肥嘟嘟的毛球，蹦来蹦去，浑身上下充满没头没脑的能量。地球人与火星人的心理基础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在地球人这边，两性的区别不仅制约着一切人类行为，同时也是人类行动的驱动力，从十四行诗到核方程式，无一例外。如果有哪种生物认为人类心理学家有些过于夸大其词了，那就让它上地球的专利局、图书馆和艺术品展厅去找找太监们的创作吧。
火星的驱动方式不同于地球，「使者号」和「胜利者号」的到来很少受到关注。这些事件历史太短，不可能具有重大意义（假如火星人也出版报纸的话，比较合适的出版周期应该是每个地球世纪一期）。火星人早已对与其他种族的接触见惯不惊；这样的事儿过去发生过，今后还会发生。在他们看来，只有当一个新种族被彻底灵悟，然后（按地球时间大概要在千年之后）才应该采取行动——假设需要有所行动的话。
火星人也有所谓当前的重大事件，但其性质与地球的大事完全不同。解体的灵老们几乎是心不在焉地做出了决定，让那个地球人幼仔去尽力灵悟本星系的第三颗行星，之后他们就将注意力转向了真正严肃的事件。不久之前（与地球上的恺撒大帝几乎同时），一位火星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作。至于作品嘛，你可以称之为一首诗，一阕乐章，或是一篇哲学论文，总之是一系列根据悲剧和逻辑的必然率所组织起来的情感，人类根本无从体会，就好像你无法向一个生而失明的人解释日落的情状，所以到底应该将它归于哪一类也就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艺术家在完成自己的杰作前意外解体了。
在火星上，意料之外的解体十分罕见。处理解体这种事情的时候，火星的品位要求生命成为一个完满的整体，身体的死亡时间必须仔细挑选，在最适合的一刻发生。然而，这位艺术家太醉心于艺术创作，竟忘了从寒冷的室外进入室内。等大家发现这人失踪时，他的身体几乎已经不适于食用了。而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解体，仍在继续创作着。
火星艺术分为两类；一类是活着的成年人创作的，生机勃勃，通常相当激进，同时十分简陋；另一类出自灵老们之手，一般都比较保守，极端复杂，并且理所当然展现了高超得多的技术水平。对两者的评判是分别进行的。
那么，到底该以哪种标准来评判这篇华章呢？它跨越了实体与解体的界限；它的最终形式是由一位灵老完成的。问题是这位艺术家又像宇宙各处的艺术家一样超然物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份的改变，仿佛自己没有解体似的一路继续创作。这是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吗？别的艺术家在创作时是不是也可以意外解体，从而得到更多这样的作品呢？多少个世纪以来，灵老们一直以默想的方式激动万分地讨论着各种可能性，所有尚未解体的火星人都在急切地等待着他们的裁决。
这个问题意义重大还在于，我们所提到的作品属于宗教艺术（当然，这是地球人的看法，火星根本没有所谓的宗教），其情感十分炽烈，描绘了火星人与第五行星的接触。尽管事件本身年代久远，但在火星人眼中却依然鲜活无比，而且意义重大，就好像对于地球人而言，一个两千年前被钉上十字架的人至今仍旧举足轻重、让人记忆犹新一般。火星一族遭遇了第五行星上的人们，将其彻底地灵悟，然后采取了行动；如今的第五行星只剩下了一堆小行星残骸，但火星人仍然继续珍爱、赞美这个被自己毁灭的种族。许多艺术家试图在一件作品中完整地灵悟这次美丽而复杂的经历，刚才所说的创作也是其中之一。火星人希望评价这一作品，但在评价之前，必须先弄清该以什么标准去评价它。
这个问题委实棘手得紧。
身处第三行星的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并没有为这个重大问题操心，他压根儿没听说过还有这回事。他的监护人和监护人的水兄弟从不拿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去挖苦他。当然了，史密斯也知道第五行星的毁灭，就像在地球上，男孩子都知道特洛伊，知道清教徒登陆北美的普利茅斯之石。不过，那些他无法灵悟的艺术，人家并没有展示给他。他的教育是独一无二的，比他的同巢兄弟们多出太多，又比成年人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的监护人以及充当其顾问的灵老对他也不时发生些兴趣，想看看这个巢仔能学会些什么、能学会多少。结果是，他们对人类的了解比这个种族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厚。在这个过程中，史密斯灵悟到了许多没有任何人类曾经学到过的东西。
此时此刻，史密斯觉得非常开心。他刚刚又赢得了一个水兄弟——朱巴尔，还交到了许多新朋友。令人愉悦的新鲜体验万花筒般层出不穷，他根本来不及灵悟，只能将它们储存起来，等空闲时再来重新经历一番。
他的兄弟朱巴尔告诉他，如果他学会阅读，就能更快地灵悟这个美丽而奇特的地方。于是，史密斯空出一天来，由吉尔指着单词朗读，教他发音。这是了不起的牺牲，因为它意味着一整天都不能下水游泳。对于史密斯而言，游泳（在他弄明白这是允许的之后）不仅仅让他愉快，而且是一种近乎难以忍受的宗教狂喜。要是吉尔和朱巴尔不叫他，他永远不会从池子里爬出来。
既然人家不许他夜里游泳，他就整晚整晚地阅读。他飞也似的在《大英百科全书》里左冲右突，还随手拿些朱巴尔的医学、法律藏书当甜点。有一次，他的兄弟朱巴尔见他飞快地翻着一本书，便停下来问他读了些什么。这个问题让史密斯联想到灵老们的测试，因此他回答时万分小心。他的答案似乎让朱巴尔兄弟心神不宁，以至于史密斯觉得有必要进入冥想状态。朱巴尔的反应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回答时用的分明都是书上的原话，尽管他并没有完全灵悟它们。
但比起书来，他更喜欢游泳池，特别是当吉尔、米丽安、拉里还有其他人都在池里泼水嬉戏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学会游泳，但他发现自己有个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本事。他去到池底躺下，完全沉浸在极乐中。可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拉出来，而且惊恐万状，让他几乎被迫进入闭缩状态——之所以没有发生，仅仅是由于他感到人家显然只是关心他的安危而已。
后来他跟朱巴尔露了这一手，在池底停留了好长好长时间，还试着把它教给吉尔兄弟。但对方似乎非常不安，于是他断了这个念头。他第一次意识到，他能干一些新朋友们办不到的事。对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想达到完满的灵悟。
史密斯很开心，朱巴尔却闷闷不乐。他像往常一样时时抱怨，不同的是，他会时不时地瞧瞧自己那只实验室动物。他没有为史密斯定下任何日程，既没有学习计划也没有定期体检，只让史密斯像农场的小狗一样随心所欲地到处溜达。对史密斯的所有监护管理全部来自吉尔——在乖戾的朱巴尔看来，是管得太多了。对于那些由女人抚养的男人，他的看法从来相当悲观。
其实，吉尔不过是教了史密斯一些社会习俗而已。现在他上桌吃饭，自己穿衣（朱巴尔觉得他是自己穿的，为此还写了条备忘录，提醒自己问问吉尔她是否仍在帮他），适应了家里不成文的习惯，遇到新情况就「瞧瞧其他猴子是咋办的」。史密斯在桌上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刚开始只拿了把勺子，连肉也是吉尔帮他切的。但饭还没吃完，他已经试着像其他人一样吃喝了。下一顿饭时，史密斯的举止已经完全是吉尔的翻版，就连多余的小动作也一丝不苟地照搬过来。
朱巴尔发现，史密斯已经学会了以电子扫描的速度阅读，而且每个字似乎都过目不忘。但这一点仍然没能诱惑朱巴尔·哈肖，他并没有把史密斯变成一个「项目」，为他设立什么控制、标准和进步曲线之类。哈肖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并且依靠学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由此形成了一种自大的谦卑态度；既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衡量什么，他也就不觉得有必要去设立什么「标准」了。
哈肖很乐意观看这个独一无二的动物发展成一个仿真人类，但这种乐趣并没能给他带来快乐。
像秘书长道格拉斯一样，他也在等着头顶那块大石头掉下来。
哈肖以为别人会对自己采取行动，于是迫不得已地采取了行动，结果偏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这让他很是恼火。该死，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拖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穿过了整个乡下，联邦警察不会蠢到连他们的踪迹也找不到吧？又或者他们一直在跟踪她？——现在正监视着他的家？这个想法令他怒火中烧；政府竟敢侦察他的家、他的城堡，这就好像信件被人拆阅一样可恶。
他们没准儿正那么干呢！政府！四分之三的寄生虫，外加四分之一拙手笨脚的蠢蛋。是的，哈肖承认，作为社会性的动物，人是无法避开政府的，就好像人躲不开自己的内脏一样。但总不能因为邪恶不可避免就把它称为「善」吧。他希望政府滚一边去，滚得远远的。
或许当局知道史密斯在哪儿，并且选择了不动声色。这有可能，甚至是很有可能。
假如果真如此，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他又能让自己的「炸弹」随时待命多长时间？
还有，那个该死的二愣子本·卡克斯顿究竟在哪儿？
吉尔·博德曼把他从精神上的无所事事状态中拉了出来，「朱巴尔？」
「呃？哦，是你啊，亮眼睛丫头。抱歉，我在思考。坐下。喝一杯？」
「唔，不了，谢谢，朱巴尔。我很担心。」
「正常现象。刚才你那个燕式跳水可了不得，再给咱们来一次，如何？」
吉尔咬着嘴唇，看上去像只有二十岁。「朱巴尔！请听我说！我担心得要命。」
他叹口气，「要是这么着，先把水擦干吧。风太凉了。」
「我挺暖和。嗯，朱巴尔，我把迈克留在这儿，你看行吗？」
哈肖眨眨眼，「当然。姑娘们会照顾他的，他一点都不麻烦。你要走？」
她没有看对方的眼睛，「是的。」
「呣……这里随时欢迎你。但只要你愿意，也可以随时离开。」
「啊？可是，朱巴尔——我不愿意离开！」
「那就别走。」
「可我必须走！」
「回放一遍，我没听明白。」
「你不明白吗，朱巴尔？我喜欢这儿——你对我们真太好了！但我不能留下。本音信全无，我必须去找他。」
哈肖吐出个相当世俗的词，然后加上一句：「你打算怎么找？」
她皱起眉头，「我不知道。可本失踪了，我怎么能成天就这么躺着，还到处闲荡、游泳什么的？」
「吉尔，本是个大小伙子了。你又不是他妈，也不是他老婆。你没有任何义务去找他，对吧？」
吉尔的一只脚趾在草地上扭动着。「对，」她承认，「我不是本的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我失踪了……本会来找我——直到找着为止。所以我必须去找他！」
朱巴尔低声咒骂起来。不知哪个神仙该对人类的疯狂负责，不过管他是谁，朱巴尔一样要诅咒他。过了一会儿，他问吉尔：「好吧，咱们还是来点逻辑吧。你打算雇侦探吗？」
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猜干这种事儿大概要的。唔，我从没雇过侦探。很贵吗？」
「相当贵。」
吉尔咽口唾沫，「他们会不会接受，呃，每月分期付款呢？」
「这一行的规矩是先钱后货。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孩子。我提起这个不过是为了打消你的念头。我已经雇了最棒的侦探去找本——所以你没必要把未来典当给二流货色。」
「你从没跟我提过！」
「没必要。」
「可是——朱巴尔，他们有什么发现？」
「一无所获，」他承认，「所以才没必要告诉你，免得让你更难受。」朱巴尔的脸沉了下来，「我原来以为是你过虑了。我也跟他的助手，那个叫基尔加伦的小子一样，以为他去追踪什么新闻，等故事到手自然会回来。」哈肖说着叹了口气，「现在，我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基尔加伦那个榆木脑袋还真收到过一封信，告诉他本要离开一段时间；我的人瞧见了，他偷偷拍了照，然后查过。那东西不是伪造的。」
吉尔一脸迷惑，「本干吗不给我也留个口信呢？这不是他的风格——本一向都很体贴的。」
朱巴尔压下一声呻吟，「用用你的脑子吧，吉尔。难道盒子上写着香烟，里头就一定有烟吗？你是星期五到这儿的；信上的这组代码显示它来自费城——佩奥利车站停机坪——时间是头一天早晨十点半，10:30 a.m.星期四。它被立刻发送、接收；本的办公室里有一台专用的电传机。好吧，你来告诉我，本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却非要往自己的办公室发电传——而且是在工作时间？」
「怎么会？我觉得他不可能这么干。至少我不会这么干。电话才是大家通常——」
「你不是本。我可以想出一打理由来，向你解释一个干本这一行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避免别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为了保证在电话公司的档案里留下记录好作为证据、为了发送延迟的信息……可能的理由太多了。基尔加伦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再说，既然本花钱在办公室里装上了电传机，就说明他会用到这东西。
「这条电传在星期四早上十点三十四分把本定位在了佩奥利车站停机坪。」朱巴尔继续说道，「不过，吉尔，电传不是从那儿发出的。」
「可是——」
「听我说完。信息既可以当面提交也可以用电话提交。假如当面递给柜台，客户就能把自己的笔迹和签名一起传真给对方……可如果是通过电话提交的，就必须在拍照传送前先打印出来。」
「是的，当然。」
「这没让你想到什么问题吗，吉尔？」
「呃……朱巴尔，我心烦意乱，没法思考。」
「不用捶胸顿足；我跟你一样，也想不出其中的奥妙。不过为我工作的那人是内行，而且特别疑神疑鬼。他在基尔加伦鼻子底下给本的留言拍了照，假造了一份电传，然后去了佩奥利——还带上全套证件，证明自己是收件人奥斯伯特·基尔加伦。他装得好像个慈祥的长辈，一脸真诚的样子，骗一位小姐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可悲呀，按说，除非有法庭的指令，那些情况是不该泄露的。按常理她也不可能记得哪一条电传，耳朵进，手指出，然后就过去了，只留在归档的缩影相片里。但这一位恰好是本的拥趸；每晚都读本的专栏——多么可怕的恶习。」朱巴尔眨眨眼，「速记！」
安妮走过来，身上还滴着水。「记得提醒我，」朱巴尔告诉她，「写一篇关于新闻阅读强迫症的文章。主题：每天读报、沉溺于五十亿陌生人的麻烦是一种不健康的习惯，大多数神经衰弱都可以追根溯源，归结到这上头。题目是《无止境的八卦》，不，还是《疯狂的八卦》好。」
「老板，你越来越病态了。」
「我没有，病态的是其他所有人。提醒我下星期写。现在消失，我忙着呢。」他转向吉尔，「她注意到了本的名字，跟自己所崇拜的一个英雄通话让她的心评怦直跳……可惜本没有付钱打影像电话，害她不能跟英雄面对面。哦，她记得……而且至今仍记得，本是在一个公用电话亭用现金付的账，地址是华盛顿。」
「华盛顿？」吉尔重复道，「本干吗要从——」
「当然！」朱巴尔满不高兴地附和道，「假如他当时就在华盛顿的哪个电话亭，他可以跟自己的助手直接影音对话，更便宜、更简单，而且比用电话提交信息再从一百英里外传回华盛顿快得多。这不合情理。又或者他有他的道理。障眼法。本对障眼法就好像新娘对接吻，熟着呢。他是如今最好的温切尔之一，你以为靠的是跟人家直来直去吗？」
「本才不是温切尔！他是个李普曼！」
「抱歉，我对这类东西有点色盲。他没准认为自己的电话被窃听了，但电传还是安全的。又或者他怀疑两个都被动了手脚——于是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好让对方相信他不在华盛顿，而且短期内不会回去。」朱巴尔皱起眉毛，「假如真是这样，那我们找到他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没准儿还会危及他的性命。」
「朱巴尔！不！」
「朱巴尔，是。」他疲倦地回答道，「那孩子老爱在悬崖边上耍把戏；他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吉尔，本还从没应付过这么凶险的任务。如果他是主动消失的，你希望为他招来别人的注意吗？基尔加伦在为他打掩护，本的专栏每天按时出现。我专门了解过。」
「那是过去录下来的文章！」
「当然。也可能是基尔加伦捉刀代笔。无论如何，从官方的角度看，本·卡克斯顿仍在上演自个儿的节目。或许这正是他的计划，亲爱的。因为过于危险，所以他甚至不敢跟你联络。懂了吗？」
吉尔捂起脸，「朱巴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振作些，」他粗声粗气地说，「最坏也就是赔上小命……谁又能跑得掉——几天、几星期，或者几年，最后终归一死。跟迈克谈谈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他觉得挨训比『解体』可怕多了。真的，要是我告诉他我们准备把他烤了当晚餐，他会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还要谢谢我赐予他的荣誉呢。」
「我知道，」吉尔小声说，「但我可没有他那样超脱的态度。」
「我也没有，」哈肖高高兴兴地表示同意，「但我已经渐渐有些明白了——对我这把年纪的老家伙来说，这可真是令人宽慰啊。对不可避免的东西只能尽力享受——真的，我一辈子都在培养这种能力……可这个婴儿，虽然岁数刚够投票，单纯得不知道躲开马车，但他让我觉得我只不过刚刚进了幼稚园。吉尔，你问我愿不愿让迈克待在这儿，孩子，我希望一直把他留下，直到找出所有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个什么『解体』……不是弗洛伊德所谓的『死意』，也不是那什么『即使最疲乏的小河』之类的东西——它更像是史蒂文森的『我生也欢乐死也欢洽，躺下的时候有个遗愿』！我怀疑史蒂文森要么是在胡吹海掰，要么是在享受消费引发的快感。可迈克似乎真的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玩意儿，我已经快给他说服了。」
「我不知道，」吉尔闷闷地说，「我只是为本担心而已。」
「我也一样，」朱巴尔道，「吉尔，我不认为本藏起来了。」
「可你不是说——」
「抱歉。我到处探头探脑，除了本的办公室和佩奥利停机坪，也没放过别的地方。星期四早上，本带着一个律师和一个公证官去了贝塞斯达医疗中心。公证官是詹姆斯·奥利弗·卡文迪什。要是你关心这类事，应该知道他。」
「恐怕我没留意过。」
「没关系。本找了卡文迪什，这就足以说明他对这件事有多认真；逮兔子可用不着打大象的枪。人家带他们去见了火星来客——」
吉尔安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可能！」
「吉尔，你在质疑一位公证官……而且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公证官。卡文迪什嘴里的话跟福音书没有区别。」
「就算他是十二门徒我也不在乎！上个星期四，他肯定没来过我那层。」
「你没在听。我没说人家带他们去见迈克——我说的是人家带他们去见火星来客，显然是那个假的，上电视的家伙。」
「唔。当然。然后本逮住了他们的小辫子！」
朱巴尔一脸痛苦，「小姑娘，本没逮住人家的小辫子。就连卡文迪什也没有——至少他不会承认。你也知道公证官是什么样的。」
「唔……不，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公证官。」
「真的？安妮！」
安妮正站在跳板上，闻声朝他们转过头来。朱巴尔大声喊道：「山顶上那栋房子——漆成什么颜色了，你能看见吗？」
安妮看了看，回答道：「这一面是白色的。」
朱巴尔回头对吉尔说：「看见了？安妮一点也没想到要推测另一侧也是白色。国王的马加在一起也拽不动她，谁也别想让她妄下断言……除非她亲自去看过——就算看了，她也不会假定在她离开之后房子仍旧是白色。」
「安妮是个公证官？」
「学位在手，无限制的执照，有权在联邦高等法院作证。找个时间问问她干吗不去外头执业。不过那天你就甭想再安排其他事儿了，那女人会给你来个『所述全部属实，决无虚言』，那可得花上不少时间。还是回头说说卡文迪什先生吧。本请他做所谓开放式公证，完全公开，不附带任何隐私条款。所以只要有人问，他就会回答，犄角旮旯，事无巨细。真正有趣的是他没说的话。他从没说过他们见到的人不是火星来客……但没有一个字暗示卡文迪什认可那家伙作为火星来客的身份。要是你了解卡文迪什，单凭这一点，事情就已经确凿无疑了。假如卡文迪什见过了迈克，他会非常精确地汇报出自己的所见，你和我立即就会知道他见的那人是迈克。举个例子，卡文迪什描述了那人耳朵的形状……而那和迈克的不符。证明完毕：人家给他们看的是个冒牌货。卡文迪什心里明白，只不过他的职业道德禁止他发表意见。」
「我告诉过你的。他们从没接近过我那层楼。」
「但我们从中还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这件事发生在你搞出越狱事件之前几个钟头；卡文迪什确认他们来到冒牌货面前的时间是星期四上午九点十四分。那一刻迈克还在政府手里；政府明明可以让他们见迈克，却冒险把一个冒牌货推到这个国家最著名的公证官面前。为什么？」
「你问我？我不知道。本告诉我，他准备问迈克愿不愿意离开医院——只要迈克愿意，他就要帮他出去。」
「本试过了，在冒牌货那儿。」
「那又怎么样？朱巴尔，他们不可能事先料到本的打算……而且，迈克反正也不会跟他走的。」
「他不是跟你走了么。」
「没错——可我是他的水兄弟，就好像你现在也是他的水兄弟一样。他有个疯狂的念头，以为自己可以信任所有与他分享过水的人。跟水兄弟在一起他听话极了，对别人他倔得像头驴。本是劝不动他的。」她又加上一句，「至少上星期是这样——最近他变得太快了。」
「的确。或许有些快过了头。我从没见过谁的肌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成那样子。这个就先别管了，还是说说本。卡文迪什报告说本在九点三十一分让他和律师，一个叫弗里斯比的家伙下了车，而本自己还在车里。一个钟头之后，他——或者一个自称是他的人——用电话把留言传到了佩奥利停机坪。」
「你觉得那个人不是本？」
「没错。卡文迪什记下了出租车车牌号，我的侦探们查看了它的每日运营记录。要是本用了信用卡，他的号码应该在记录上。就算他是往表里塞硬币付款，记录也该显示车去过哪些地方。」
「可是？」
哈肖耸耸肩，「记录显示星期四早晨车在维修，根本没工作。所以要么是一位公证官记错了车牌号，要么是有人篡改了记录。」他补充道，「或许陪审团会裁定即使公证官也可能读错车牌号，特别是在别人并没有要求他去记的时候——但我可不信。这种事儿不可能发生在詹姆斯·奥利弗·卡文迪什身上！他要么对事情确信无疑，要么根本不会在报告里提及。」
哈肖沉下脸。「吉尔，你逼得我不得不在这些事里插一脚——而我一点不喜欢这样！没错，电传或许真是本发的，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要说他有本事篡改出租车的记录，那就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更难以想象的是，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本去了什么地方，而某个有能力接触公共交通工具记录的人花了大力气隐藏他的去向……还发了份伪造的电传，免得任何人注意到他失踪了。」
「『失踪』！你是说『绑架』吧！」
「温柔些，吉尔。『绑架』可是个肮脏的字眼儿。」
「也是唯一合适的字眼！朱巴尔，你怎么还能坐在这儿？你应该大声疾呼——」
「行了，吉尔！或许不是绑架，或许本已经死了。」
吉尔一下子泄了气。她麻木地附和道：「没错。」
「但我们还是假定他仍然活着，直到看见他的骨头为止。吉尔，遇到绑架时最大的危险是什么？是有人喊抓贼。受了惊吓的绑架犯常常撕票，几乎没有例外。」
见吉尔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哈肖又柔声道：「我不得不说，本失踪了太久，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我们已经同意，应该假定他还活着。现在你打算去找他，吉尔，你准备怎么做？他被身份不明的绑匪绑架，你要怎么找才不会增加他遇害的几率？」
「呃——但我们知道是谁干的！」
「是吗？」
「当然！就是囚禁迈克的同一批人——政府！」
哈肖摇摇头，「这只是推测。本的专栏为他招惹了不少敌人，并非每一个都在政府工作。不过——」哈肖皱起眉头，「我们目前也只能跟着你的推测走。但它还是太宽泛了。政府有好几百万人呢。我们必须问问自己：本踩了谁的脚趾头？具体是哪些人？」
「怎么，朱巴尔，我告诉过你，本跟我说的，是秘书长本人。」
「不，」哈肖否认道，「无论是谁干的，只要手段强硬或者不合法，那就不会是秘书长，就算他能从中获益也一样。甚至没人能证明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些强硬的手段。吉尔，我们必须查出秘书长的走狗里头，是哪一个官员负责行动。听上去很无望，其实没那么糟——我认为没有。当本被带去见那个冒牌货时，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道格拉斯的一个助手，先想说服他放弃，后来又跟他一起进去。这个顶级走狗也在上星期四失了踪。他似乎是冒牌火星来客的负责人，所以我想这不是巧合。如果找到他，或许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本。他叫基尔伯特·伯奎斯特，我有理由——」
「伯奎斯特？」
「没错。我有理由——吉尔，怎么了？不许晕倒，否则我把你扔进游泳池！」
「朱巴尔，这个『伯奎斯特』，还有别的伯奎斯特吗？」
「呃？他确实有那么点像个杂种；但或许只有这一个吧。我是说在秘书长的行政人员里头。你认识他？」
「不知道。但如果是同一个人……恐怕咱们再找也没用了。」
「呵……说说看，姑娘。」
「朱巴尔……实在对不起，还有些事我没告诉你。」
「这是常事。好吧，现在说说。」
吉尔安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讲完了那两个人消失的经过。「就是这样，」她悲伤地说，「我尖叫起来，吓坏了迈克……然后他就进入了那种昏迷状态——然后我吃尽苦头才到了你这儿。我跟你说过的。」
「呣……没错。真希望你当时把刚才的事也一并说了。」
她涨红了脸，「我以为没人会相信我。而且我很害怕。朱巴尔，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呃？」朱巴尔似乎有些不解。
「让我们坐牢什么的？」
「哦，亲爱的，目睹一个奇迹又不是什么罪。施奇迹也不是。但这件事千头万绪，比猫咪的毛还多。我得想想。」
约摸有十分钟，朱巴尔一动不动。最后，他睁开眼睛：「我看不出你有什么麻烦。他这会儿大概正在池子底下——」
「没错。」
「——那就下去把他叫来，带他到我书房。我想看看他能不能再来一次……而且最好别有观众在场。不，我们需要一个观众；告诉安妮穿上她的公证官大氅，我需要她行使正式的职责。再把杜克也叫上。」
「好的，老板。」
「你没这个荣幸管我叫『老板』；你又不拿工资帮我减税。」
「好的，朱巴尔。」
「呣……要是手上有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家伙就好了。迈克的绝技必须用活物吗？」
「不知道。」
「咱们会弄明白的。把他拖出来，让他醒醒神。」朱巴尔眨眨眼，「这倒是个处理坏蛋的好办法——不，我不能让自己受这种诱惑。楼上见，姑娘。」
①指太阳。
②指地球和火星。
③沃尔特·温切尔（Walter Winchell），其新闻性和闲谈性的专栏和广播节目在上世纪30～50年代的美国极受欢迎，经常挖掘名人政要的丑闻；沃尔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美国著名的政论家、专栏作家，传播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学者之一，在宣传分析和舆论研究方面享有很高的声誉。

十二
几分钟后，吉尔去朱巴尔的书房报到。只见安妮身上穿着自己行会的白氅，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吉尔找了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朱巴尔正让朵卡丝为他记录，他没有抬头，径直往下讲：
「——从摊开的身体下流出来，浸透了地毯一角，在壁炉前的地面上积成暗红色的一小摊，引来两只无所事事的苍蝇。辛普森太太抬手捂着嘴。『哦天啊！』她哀伤地喃喃道，『爸爸最喜欢的地毯！……看，还有爸爸自己。』本章结束，朵卡丝，也是第一部分的结尾。把它寄出去。走开。」
朵卡丝拿起速记机，朝吉尔笑笑，离开了房间。朱巴尔问：「迈克在哪儿？」
「穿衣服，」吉尔安回答道，「很快就好。」
「『穿衣服』？」朱巴尔暴躁地说，「我又没说这是什么正式场合。」
「但他总得学习吧。」
「为什么？你们这些孩子是全身一丝不挂还是穿得一丝不苟，我压根儿不在乎。把他弄进来。」
「拜托，朱巴尔，他必须学习。」
「哼！你是在强迫他接受你的道德——狭隘、保守的中产阶级道德。」
「我没有！我只是教他一些必要的习俗。」
「习俗，道德，有什么区别？听着，女人，他是唯一一个完全没被咱们部族的病态禁忌所污染的人，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一副同花大顺——可你却想改变他。这片胆小怕事的土地上，低级庸俗墨守成规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你却想把他变成他们的翻版！干吗不把活儿干得漂亮点？再给他个公文包如何？」
「我才没这么干呢！我只是想帮助他，让他别惹麻烦。这是为他好。」
朱巴尔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们阉割公猫之前用的借口和你的一模一样。」
「唔。」看样子，吉尔正默默地从一数到十。她冷冷地说，「这是你的房子，哈肖医生，而我们欠你的又是那么多。我这就去找迈克尔。」她站起身来。
「等等，吉尔。」
「先生？」
「坐下——还有，想像我一样讨人嫌是没用的，你缺了好多年的练习。现在，让咱们把话说清楚：你们不欠我的。你们不可能欠我什么，因为我从来不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其实人人都是如此，我的不同之处只在于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请不要发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情债，不然的话，下一步你就该对我心怀感激了——而感激是道德彻底沦丧的第一步。灵悟了吗？」
吉尔咬咬嘴唇，然后笑了笑：「我不太确定『灵悟』是什么意思。」
「我也一样。我准备继续向迈克学习，直到弄明白为止。不过我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感激』不过是『怨恨』的委婉说法。大多数人的怨恨我倒不在乎，可漂亮小姑娘的怨恨实在不对我的胃口。」
「什么？朱巴尔，我一点也不怨恨你——这太愚蠢了。」
「但愿如此……可如果不把所谓欠我人情的幻觉连根拔起，你会怨恨的。在日语里，你可以用五种方式说『谢谢你』——每一种都可以带有怨恨的含义，只是程度不同。但愿英语也有这样与生倶来的诚实！老天，其实有好些情感，人类的神经系统压根儿没法体验，可英语偏偏有本事把它们一一定义出来，比如说，『感激』。」
「朱巴尔，你是个愤世嫉俗的老头子。我的确感激你，而且会继续感激你。」
「而你是个感情用事的小姑娘。咱们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个周末我们就去亚特兰大，过两天违法的堕落日子，就咱们俩。如何？」
「朱巴尔！」
「总算明白自己有多感激我了吧？」
「哦，好吧，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上路？」
「唉！四十年前就该动身。还有一件事，你是对的，迈克必须学习人类的习俗。他必须在清真寺脱下鞋子，在犹太教堂戴上帽子，在社会禁忌要求的时候把身体遮起来。不然的话，我们的萨满会把他当成异端烧死。但是，孩子，看在千面邪神的份上，别给他洗脑。确保他对我们的一切习俗持玩世不恭的态度。」
「唔，不知我办不办得到。迈克身上似乎一个玩世不恭的细胞都没有。」
「是吗？好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他还没穿好衣服吗？」
「我去看看。」
「再等等。吉尔，我向你解释过，为什么我不急于指控任何人绑架了本。就算真的有人违法限制了本的自由（咱们尽量把话说得好听点），咱们也别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毁灭证据——也就是本。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机会继续活着。不过，你们刚到的那天晚上，我还是采取了一些措施。你的《圣经》读得熟吗？」
「呃，不太熟。」
「它值得研究，里头包含着应对几乎所有紧急状况的方法。『——凡作恶的便恨光』，《约翰福音》还是别的什么里面，耶稣对尼哥底母说的。你不太可能掩盖了所有踪迹，所以应该会有人来这里，企图夺回迈克。我一直在等。这地方挺偏僻，我们又没什么火力。只有一样武器或许能吓退他们。光。能把一切公诸于世的强力闪光灯。我做了安排，这儿发生的任何骚动都会被广播出去。不是容易掩盖的一点点——是大口大口的唾沫，同时覆盖整个世界。摄像机都装好了，线路也连接停当。这些细节不重要。总之，只要这里发生冲突，一切都会被三个电视网同时传播出去，早就准备好的信息也会立刻发送，发送给一大群大人物。那伙人，一个个都巴不得能揪住咱们尊贵的秘书长阁下的小辫子。」
哈肖皱起眉头，「可是，我不可能让他们永远待命。当初安排行动的时候，我只担心麻烦随后就到，一心想着尽快完成。现在，我觉得趁我还能让聚光灯对准我们，应该迫使对方采取行动。」
「什么样的行动，朱巴尔？」
「过去三天，我一直为这个问题焦头烂额。刚才你跟我讲了发生在本公寓里的事，我隐约瞥见了一个法子。」
「真抱歉我没早些告诉你，朱巴尔。我以为不会有人相信我。你肯相信真是太好了。」
「我可没说我相信。」
「什么？可你——」
「我认为你说的是真话，吉尔。可梦境也是某种真实体验，催眠后的错觉也一样。但是，下一个钟头里，在这间屋子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一个公证官尽收眼底，还有几部摄像机把它们记录在案。」
他按下一个按钮，「现在启动了。我不认为安妮在履行职责时会被人催眠，我还打赌摄像机也不会。我们来看看咱们对付的是哪一种真实——之后就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才能逼着当局动手……或许还能想个法子帮帮本。去叫迈克吧。」
迈克迟到的理由并不神秘。他把右脚的鞋带拴到了左脚上——然后站起身来，绊倒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最后还把鞋带弄成了死疙瘩。剩下的时间被他用来分析自己的困境，之后他慢吞吞地解开疙瘩，系好鞋带。他没意识到自己花了太多时间，只是由于没能正确重复吉尔教给他的事情感到有些懊恼。尽管错误已经得到纠正，等吉尔进来叫他时，他还是向她供认了自己的失败。
她安慰了他，帮他梳好头，送进房间。哈肖抬起眼睛，「嗨，孩子，坐下。」
「嗨，朱巴尔。」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庄重地回答了对方的问候，接着坐下来——开始等待。
哈肖问：「那，孩子，今天学了些什么？」
史密斯高兴地笑了，他像往常那样，先停顿半晌，然后回答道：「今天我学会了反身翻腾一周半。那是一种跳法，一种跳水动作，一种进入我们的水里的——」
「我知道，我看见了。脚尖绷紧，膝盖伸直，双脚并拢。」
史密斯有些闷闷不乐，「我没有正确做？」
「对一个初学者来说，你做得很正确。看看朵卡丝的动作。」
史密斯想了想，「水灵悟朵卡丝。它珍爱他。」
「『她』，朵卡丝是『她』，不是『他』。」
「『她』。」史密斯更正道，「那么我的说话是错的？我读了《韦氏新国际英语字典》，第三版，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出版，上面说语言中阳性可以包含阴性。我还读了哈格沃斯的《合约法》，第五版，伊利诺伊州芝加哥1978年出版，在1012页上——」
「等等，」哈肖赶紧打断他，「阳性确实可以包含阴性，但只能是用于泛指的时候，说到具体的某一个人就不行。朵卡丝永远都是『她』，而不是『他』。」
「我会记住。」
「你最好记住——否则朵卡丝没准儿会怒不可遏，让你看看她有多女人。」哈肖狡黯地眨眨眼，「吉尔，这个小伙子跟你睡过了吗？或者你们中的哪一个？」
她迟疑片刻，然后用平板的语气回答道：「就我所知，迈克根本不睡觉。」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那么你完全可以推测出我是有意这么做的。总之，他没跟我睡过。」
「呣……该死，我的兴趣完全是科学上的。迈克，你还学了什么？」
「我学会了两种系鞋带的方法。其中一种只会让人躺下，另一种可以站起来。我还学会了动词变位，比如说——」
「很好，够了。还有什么？」
迈克开心地笑了，「昨天我在学开拖拉机，很棒，很棒，而且美极了。」
「嗯？」朱巴尔转头问吉尔，「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你睡午觉的时候，朱巴尔。没关系，杜克很当心，不会让他受伤。」
「唔……好吧，很显然，他还没受伤。迈克,你读书了吗？」
「是的，朱巴尔。」
「读了什么？」
「我读了，」迈克背诵道，「另外三卷百科全书，从Maryb到Mushe，从Mushr到Ozon，从P到Planti。你说过百科全书一次不要看太多，所以我就停下来了。然后我读了伦敦的威廉·莎士比亚大师写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然后我读了由阿瑟·马切翻译成英文的《塞格特的雅克·卡萨诺瓦回忆录》。然后我读了弗朗西丝·韦曼的《交叉审问技巧》。然后我努力灵悟读到的东西，直到吉尔让我下来吃早饭为止。」
「那么，你灵悟了没有？」
史密斯似乎有些不安，「朱巴尔，我不知道。」
「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没有完满地灵悟读到的东西。在威廉·莎士比亚大师写的历史里，罗密欧死时我感到非常幸福。后来我接着读，结果发现原来他解体得太早了——反正我是这么灵悟的。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十足的小傻瓜。」
「抱歉？」
「我不知道，迈克。」
史密斯想了想，然后用火星语嘟嚷了几句，又用英语说：「我不过是个蛋。」
「呃？每次希望别人帮忙的时候你都这么说，迈克。是什么事？」
史密斯稍一犹豫，然后冲口而出：「朱巴尔我的兄弟，能不能请你问问罗密欧，问他为什么要解体？我不能自己问他；我不过是个蛋。但你可以——然后你就能教导我灵悟它。」
朱巴尔费了些脑筋，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迈克相信罗密欧曾经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希望他能招来罗密欧的鬼魂，要鬼魂解释自己解体前的所作所为。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家族从来没有真的存在过，可要让迈克明白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经验中完全没有小说的位置，无法向他解释什么叫虚构故事。朱巴尔极力向他说明，结果只是让迈克更糊涂了。吉尔不由得担心他当场就要缩成一团。
迈克早已明白自己不能在朋友们面前采取这种逃避方法，这会扰乱他们的情绪（只有他的兄弟纳尔逊大夫除外）。因此，当发现这一危险迫在眉睫时，他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减缓心跳，稳定情绪，然后微笑着说：「我等，直到灵悟自然降临。」
「很好。」朱巴尔表示同意，「从今往后，读书前先问问我，或者吉尔，或者其他人，看那是不是小说。我可不想你被弄得晕头转向。」
「我会问的，朱巴尔。」迈克下了决心，虽然自己没能灵悟这个奇怪的观念，他还是必须原原本本地把问题报告给灵老们……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揣度起来，不晓得灵老们知不知道「小说」是什么东西？难道这世上还有些东西，灵老们也像自己一样一无所知？比起仅仅是古怪的「小说」来，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更是充满了革命性，以至于他完全把小说抛在一边，留待今后冥想。
「——话说回来，」他的兄弟朱巴尔正讲着，「我叫你来并不是为了讨论文学形式。迈克，你还记得吉尔带你离开医院的那天吗？」
「『医院』？」迈克重复了一遍。
「朱巴尔，」吉尔插话道，「或许迈克并不知道那是家医院。让我试试。」
「请吧。」
「迈克，你记得吗？过去，在我给你穿上衣服、把你带走之前，你住在一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
「是的，吉尔。」
「然后我们去了另一个地方，我帮你脱下衣服，还给你洗了个澡。」
史密斯微笑着回忆起来，「是的。非常幸福。」
「后来我帮你擦干——接着来了两个人。」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抹得干干净净。他开始颤抖，身体蜷成一团。
吉尔道：「迈克！停下！不准离开！」
迈克控制住自己，「是，吉尔。」
「听着，迈克。我要你想想那个时候——但你绝对不可以慌张。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把你推进了起居室。」
「那个有快乐的小草的房间。」他听懂了。
「没错。他把你推进有青草地板的房间，我试图阻止他。他打了我，然后他就不见了。你记得吗？」
「你不生气？」
「什么？不，不，一点也不。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拿出把枪指着我——然后他也不见了。我很害怕——但我并不生气。」
「你现在也不生我的气吗？」
「迈克，亲爱的，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和朱巴尔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有两个人，你做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就不见了。你做了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我会告诉。那个人——那个大个子——打了你……我也害怕。所以我——」他又说起了叽哩咕噜的火星语，表情茫然，「我不知道词语。」
朱巴尔道：「迈克，你能一点一点地解释吗？」
「我试试,朱巴尔。我面前有些东西。它们是错误的东西，不可以存在。所以我伸出手——」他露出困惑的样子，「这很简单。系鞋带难多了。但词语没有。我非常抱歉。」他想了想，「也许那些词在从Plants到Raym那卷里，或者是从Rayn到Sarr，还有Sars到Sorc。我今晚就读，然后明天早餐的时候告诉你。」
「也许。」朱巴尔附和道，「等等，迈克。」他走到一个角落，拿回一个装白兰地的盒子，「你能让它消失吗？」
「这是个错误的东西？」
「唔，假设它是吧。」
「可是——朱巴尔，我必须知道它是错误的东西。这是个盒子，我没有灵悟到它的存在是错误的。」
「呣，假设我拿起这盒子，把它扔到吉尔身上呢？」
迈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朱巴尔，你不会这样对待吉尔的。」
「唔……该死，我猜你是对的。吉尔，你朝我扔好吗？使劲扔——如果迈克不能保护我，至少会在头皮上弄出个伤口的那种。」
「朱巴尔，我不喜欢这主意。」
「哦，来吧！为了科学……还有本·卡克斯顿。」
「可是——」吉尔猛地下定决心，跳起来抓起盒子，朝朱巴尔的脑袋扔了过去。朱巴尔本打算一动不动，但本能占了上风；他躲开了。
「没打中，」他说，「该死的，我没看到。我本来打算一直盯着它的。」他看着史密斯说，「迈克，这是不是——这孩子怎么了？」
火星来客浑身哆嗦，一脸的不开心。吉尔张开双臂搂着他，「好了，好了，没事了，亲爱的！你做得非常好。它根本没挨着朱巴尔，就那么消失了。」
「我猜是这么回事。」朱巴尔承认。他四下看看，开始啃指甲，「安妮，你看见了？」
「是的。」
「都看见了什么？」
「那盒子没有『就那么消失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之一秒。从我坐的地方看过去，它似乎在收缩，像消失在远处似的。但它没出这个房间；直到消失的那一刻，我一直都能看见它。」
「它上哪儿去了？」
「我能报告的只有这么多。」
「呣……我们待会儿去放录像——不过我已经信了。迈克——」
「什么事，朱巴尔？」
「盒子在哪儿？」
「盒子——」史密斯顿了顿，「我再一次没有词语。我很抱歉。」
「我有些糊涂，孩子。你能伸手去把它抓出来吗？」
「抱歉？」
「你让它不见了，现在让它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盒子不在了。」
朱巴尔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这法子流行起来，咱们就得修改关于犯罪事实的条款了。迈克，你必须站多近？」
「抱歉？」
「假如你站在走廊里，而我在窗边——哦，三十码——你还能阻止它打中我吗？」
史密斯似乎有些吃惊：「是的。」
「呣……到窗户这儿来。假设吉尔和我在游泳池的那一头，而你站在这儿，你还能阻止它吗？」
「是的，朱巴尔。」
「那么……假设我和吉尔在大门旁边，四分之一英里远。距离会不会太长了？」
史密斯有些犹豫，「朱巴尔，这不是距离，也不是看。是知道。」
「呣……咱们来看看我有没有灵悟。距离多远都没关系，你甚至不用看见它。只要你知道一件坏事正在发生，你就能阻止它。对吗？」
史密斯有些苦恼，「基本上对。但我离巢不久，要知道就必须看到。灵老不用眼睛就能知道。他知道。他灵悟。他行动。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抱歉。」朱巴尔气哼哼地说，「联邦安全部长要是知道了，十分钟前就会宣布你为最高机密。」
「抱歉？」
「没什么。」朱巴尔回到书桌前，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烟灰缸，「吉尔，别瞄准脸。好了，迈克，站到走廊去。」
「朱巴尔……我的兄弟……请别！」
「怎么了？我想再演示一次——这一次我不会把眼睛挪开了。」
「朱巴尔——」
「怎么，吉尔？」
「我灵悟到了迈克为什么这么苦恼。」
「哦，说说看。」
「刚才我们做的那个试验，我准备用一个盒子伤害你。但我们是他的水兄弟——我竟然尝试伤害你，这让迈克很不安。我猜想，这样的情形，在火星人看来肯定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哈肖皱起眉头，「或许应该交给非火星人举止委员会调查一番。」
「我不是开玩笑，朱巴尔。」
「我也不是。好吧，吉尔，咱们重新设计一番。」哈肖把烟灰缸递给迈克，「掂掂它有多沉，孩子，边角还很尖。」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烟灰缸。哈肖接着说道：「我要把它往上一抛——让它落下来的时候砸在我头上。」
迈克瞪大眼睛，「我的兄弟……你现在就要解体吗？」
「呃？不，不！但它会伤害我——除非你阻止它。来了！」哈肖将烟灰缸直直地向上一抛，差几寸就砸到了天花板。
烟灰缸从顶点开始下落，然后停住了。
哈肖看着它，感到自己似乎被凝固在电影的一帧里。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安妮，你看见了什么？」
安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看见烟灰缸离天花板五英寸。没发现有任何东西支撑着它。」她补充道，「朱巴尔，我只是觉得我看见了这些……但假如摄像机跟我意见相左，我就把我的执照撕了。」
「嗯。吉尔？」
「它飘着……」
朱巴尔回到书桌前坐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烟灰缸。「迈克，」他说，「为什么它没有消失？」
「可是，朱巴尔，」迈克辩解道，「你说阻止它；你没说要它消失啊。刚才我让盒子消失了，但你又希望它重新在。我做错了吗？」
「哦，不，你做得完全正确。我老忘记你只管字面上的意思。」哈肖想起了自己早些年骂人时常说的那些话——同时提醒自己永远别对迈克说那些。要是他告诉这孩子「去死」或者「给我消失」，他准会一板一眼地贯彻到底。哈肖对此深信不疑。
「太好了。」迈克严肃地说，「很抱歉我不能让盒子重新在。很抱歉我两次浪费了食物。那时候有必要，或者说我是这么灵悟的。」
「呃？什么食物？」
吉尔急忙说：「他指的是那些人，朱巴尔。伯奎斯特，还有跟他一起的那个。」
「哦，没错。」哈肖暗自反省，自己到现在还对食物保留着很不火星的看法，「迈克，别担心浪费那些『食物』。我想，肉制品检查官是不会让他们通过检疫的。事实上，」他想起了联邦关于「人肉」的条约，又补充说：「他们肯定会被判为不适宜食用。再说，当时需要这么做。你充分地灵悟，采取了正确的行动。」
「我非常欣慰。」听得出迈克松了口气，「只有灵老才能确保在每个关键点上都采取正确的行动……我还有好多知识要学习，好多成长要完成，然后才能加入灵老的行列。朱巴尔？我能把它移开吗？我累了。」
「你想让它消失？没问题。」
「但我办不到。」
「呃？为什么？」
「你的头已经不在下边了。它现在这个位置，我没有灵悟它的存在有什么错误。」
「噢。好吧。移动它。」哈肖继续望着烟灰缸，期待它能飘到自己脑袋上方，从而重新获得错误。结果烟灰缸缓缓下降，在靠近桌面的地方盘旋片刻，落到书桌上。
「谢谢，朱巴尔。」史密斯说。
「呃？谢谢你，孩子！」朱巴尔拿起烟灰缸，它和过去一样，毫无特别之处，「没错，谢谢你。自从有人雇个女孩把我带上阁楼以来，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他抬起头，「安妮，你是在莱茵河受训的。」
「没错。」
「你见过这种悬浮术吗？」
她有些迟疑。「我见过所谓的心灵遥控，遥控骰子。但我不是数学家，不能确认那真是心灵遥控。」
「见鬼。要是今天阴云密布，你甚至不肯确认太阳升起来了。」
「我怎么可能确认呢？也可能是有人在云层上打人造光啊。我的一个同学似乎能悬浮起一张纸片重的东西——但得先等他灌下三杯、醉得一塌糊涂之后。我没能仔细检查，所以不能为他作证……因为我自己也喝了不少。」
「你从没见过类似的事儿？」
「没有。」
「呵……你的公证官职责可以到此为止了。要是想留下，去把外套挂上，拖把椅子过来。」
「谢谢，我会的。但是，听了你关于清真寺和犹太教堂的演讲，我决定到自己房里换衣服。」
「随你便。把杜克叫醒，告诉他我要看录像。」
「好的，老板。我回来之前什么也别做。」安妮朝门口走去。
「这可没法保证。迈克，坐到桌边来。现在，你能抬起那个烟灰缸吗？做给我看看。」
「好的，朱巴尔。」史密斯伸手把烟灰缸拿起来。
「不，不！」
「我做错了？」
「不，是我的错。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你不碰它，还能不能把它抬起来？」
「可以，朱巴尔。」
「唔？你累了吗？」
「没有，朱巴尔。」
「那是为什么？它必须有『错误』才行吗？」
「不是的，朱巴尔。」
「朱巴尔，」吉尔插进来，「你没要求他这么干。你只是问他能不能做到。」
「哦。」朱巴尔有些不好意思，「迈克，请你让烟灰缸升到离桌面一英尺的地方，而且不要碰到它，好吗？」
「好的，朱巴尔。」烟灰缸升了起来，在书桌上方飘浮，「你能量量看吗，朱巴尔？」迈克焦急地说，「如果我做错了，我会纠正的。」
「这很好！能让它保持这样吗？如果累了就告诉我。」
「我会告诉的。」
「你还能让其他东西飘起来吗？比如这支铅笔。如果能行就做给我看。」
「是的，朱巴尔。」铅笔来到烟灰缸身旁。
遵照朱巴尔的要求，迈克又让不少其他东西也飘了起来。安妮回到书房，拖来一把椅子，静静地看着。杜克扛来了便携梯子，他往书桌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接着一言不发地安好梯子。最后，迈克有些拿不准似的说：「我不知道，朱巴尔。我——」他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语，「我在这方面很白痴。」
「别累坏了。」
「我还能再多想一个。我希望。」一个镇纸动了动，升起来——然后，各种物件纷纷落下，足足一打有余。迈克简直快哭了，「朱巴尔，我实在抱歉极了。」
哈肖拍拍他的肩膀，「你应该觉得自豪，孩子。你刚刚所做的——」朱巴尔努力寻找一个迈克经历过的事件作比较，「你刚刚所做的比系鞋带还要困难，比一个完美的反身翻腾一周半更了不起。你做到了，呃，『很棒，很棒，而且美极了』。你灵悟了？」
迈克似乎有些吃惊，「我不该感到羞愧吗？」
「你该觉得自豪。」
「好的，朱巴尔。」他高兴地回答道，「我觉得自豪。」
「很好。迈克，要是不用手碰，我连一个烟灰缸也拿不起来。」
史密斯吓了一跳，「你拿不起来吗？」
「不行。你能教我吗？」
「是的，朱巴尔。你——」迈克停下来，一脸尴尬，「我再次没有词语。我会读书、读书，多读书，直到找到词语为止。然后我会教我的兄弟。」
「别一门心思干那个。」
「抱歉？」
「迈克，如果你没能找到词语，不要觉得失望。它们或许不在英语里头。」
史密斯想了想，「那我就教我的兄弟我巢里的语言。」
「恐怕你晚来了五十年。」
「我做错了吗？」
「一点也不。你可以先把你的语言教给吉尔。」
「它让我喉咙疼。」吉尔表示反对。
「含片阿司匹林试试。」朱巴尔瞪着她，「好个蹩脚的借口，护士。我雇用你担任火星语言学研究助理……同时可能包括其他一些额外的职责，视情况而定。安妮，把她加进工资表里——别忘了还要补充税务记录。」
「她一直在厨房帮忙。要不要往前追溯？」
朱巴尔耸耸肩，「别拿细节来烦我。」
「可是，朱巴尔，」吉尔抗议道，「我不觉得我能学会火星语！」
「你可以试试。」
「可——」
「你的感激哪儿去了？你接受这份工作吗？」
吉尔咬咬嘴唇，「我接受。是……老板。」
史密斯腼腆地碰碰她的手，「吉尔……我会教你。」
吉尔拍拍他的手，「谢谢，迈克。」她转头看着哈肖说，「我之所以要学火星语，纯粹是为了气气你！」
哈肖咧嘴一笑，「那个动机我灵悟——你会把它学到手的。迈克，你还能做哪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史密斯一脸迷茫。「我不知道。」
「他又不知道咱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吉尔抗议道。
「呣……没错。安妮，把头衔改成『火星语言学、文化和技术助理』。吉尔，学那门语言的时候，你肯定会碰上好些新奇的东西，非常新奇。到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还有，迈克，如果你注意到你能做而我们做不到的事，也别忘了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朱巴尔。那会是些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就好像你刚才做的那些……还有，比如说你留在游泳池底的时间比我们长。呣……杜克！」
「老板，我两手都没空。」
「你能动嘴，对吧？我发现池水昏沉沉的。」
「待会儿我就倒沉淀剂下去，明早再去清理。」
「情况如何？」
「还好，水没事，端上饭桌也没问题。只不过看上去有点脏。」
「那就别管它了。我想清理的时候再告诉你。」
「该死，老板，没人愿意在刷碗水里游泳。」
「喜欢挑三拣四的人可以离它远远的。别唠叨了，杜克。录像能看了吗？」
「五分钟。」
「好。迈克，你知不知道枪是什么东西？」
「枪，」迈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一种火器，借助爆炸物——例如黑火药——的力量发射弹药，它由一个一头封闭的管子或者圆筒组成，在——」
「好了，好了。你灵悟它吗？」
「我不能肯定。」
「你见过枪吗？」
「不知道。」
「怎么，你当然见过。」吉尔插进来，「迈克，想想我们刚才说到的那一次，在那个有青草地板的房间——别怕！有个人打了我。」
「对。」
「另一个用一个东西指着我。」
「他用一个坏东西指着你。」
「那就是枪。」
「我也想过，那个坏东西的名字也许就是枪，《韦氏新国际英语字典》，第三版，马萨诸塞州——」
「行了，孩子。」哈肖急忙说，「现在听着。如果有人用枪指着吉尔，你会怎么做？」
史密斯停顿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如果我浪费了食物，你不会生气吗？」
「不。在那种情况下，没人会生你的气。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能让枪消失，同时把人留下吗？」
史密斯想了想，「保住食物？」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让枪消失而不伤害那个人吗？」
「朱巴尔，他不会受伤。我会让枪消失，那个人我单单制止他。他不会觉得痛。他只会解体。不会弄坏食物。」
哈肖叹了口气，「没错，我敢肯定会是那样。但你能不能只让枪消失。不『制止』那个人，不杀死他，让他继续活下去？」
史密斯想了想，「那比两件事一起做还要容易些。可是，朱巴尔，要是我留下他不解体，他可能还会伤害吉尔的。反正我是这么灵悟的。」
哈肖停下来提醒自己：眼前这婴儿般的纯真既不是来自婴儿，也并不天真——相反还十分复杂。朱巴尔越来越意识到，它所属的文明在许多难以理解的方面远远超过人类……这些无邪的话，出自一个超人之口，或者说相当于超人的生物之口。这一次，朱巴尔在回答时字斟句酌，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危险的试验。
「迈克……假如你来到了那样一个——『关键点』，必须采取行动来保护吉尔，你就行动。」
「是，朱巴尔。我会的。」
「别担心浪费食物。别担心其他任何事情。保护吉尔。」
「我永远保护吉尔。」
「很好。但假设有人用枪指着她——或者仅仅是拿着把枪。假设你不想杀了他……但又需要让枪消失。你能做到吗？」
迈克稍一停顿，「我想我灵悟了。枪是错误的东西，但或许有必要不让那个人解体。」他想了想，「我能做到。」
「好。迈克，我要给你看一把枪。枪是错误的东西。」
「枪是错误的东西。我会让它消失。」
「不要一看见它就让它消失。」
「不要？」
「不要。我会拿起枪，开始用它指着你。在我指着你之前，让它消失。但不要制止我，不要伤害我，不要杀了我，不要对我做任何事。也别浪费了我这么一大堆食物。」
「哦，我永远不会。」迈克真诚地说，「等你解体的时候，我的兄弟朱巴尔，我希望你允许我亲口把你吃下去，每一口都珍爱你……直到将你完满地灵悟。」
哈肖控制住一个本能反应，这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谢谢你，迈克。」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的兄弟。还有，假如我先你一步获选，我希望你觉得我值得灵悟，并和吉尔一起分享我。你会和吉尔分享吧？拜托？」
哈肖瞥了眼吉尔，发现对方仍旧保持着镇定的面部表情——这姑娘恐怕真是个百毒不侵、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护士。「我会和吉尔分享你的。」他庄严地保证，「不过迈克，近期内我们谁也不会变成食物。我马上就要给你看那把枪了——你等我说话再行动……千万小心，因为在准备好解体之前，我要干的事还多着呢。」
「我会小心，我的兄弟。」
「好。」哈肖拉开一个抽屉，「看这里，迈克。看见枪了吗？我要把它拿起来。但在我叫你行动之前什么也别做。」哈肖朝那把老式警察佩枪伸出手去，「准备好，迈克。行动！」哈肖做出了最大努力，强迫自己将枪瞄准史密斯。
他手里空空如也。
朱巴尔发现自己在哆嗦，于是努力镇定下来。「完美！」他说，「我还没瞄准你就做完了。」
「我很高兴。」
「我也一样。杜克，摄像机拍下来了吗？」
「嗯哼。」
「很好。」哈肖舒了口气，「就这样，孩子们。出去吧。」
安妮问：「老板？你会告诉我拍到了些什么吧？」
「想留下来看看吗？」
「哦，不！我不能，不能看我自己公证的部分。但我想知道——等你看完以后再告诉我，告诉我它们是不是证明我已经没资格当公证官了。」
「没问题。」
①指字母顺序。

十三
他们走后，哈肖开始给杜克下达各种指令，却发现对方神情不大对劲。他烦躁地问道：「你又怎么了？板着张苦瓜脸！」
「老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甩掉那个吃人妖怪？」
「『吃人妖怪』？怎么，你这个蠢头蠢脑的乡巴佬！」
「好吧，我是堪萨斯人，但我们那儿可从来没有食人族。他离开之前，我要求在厨房里吃饭。」
哈肖冷冰冰地说：「是吗？安妮五分钟之内就能把你的支票准备好。你再收拾好你的漫画书还有另外那件衬衣，保证花不了十分钟。」
杜克原本一直在安装放映机，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呃，我并不是说要辞职。」
「对我来说，就是那个意思，孩子。」
「可是——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厨房吃饭的次数多了去了。」
「情况不同。在我的屋檐底下，没人因为不愿意和另一个人一道吃饭而拒绝上饭桌。我属于一个几乎灭绝的种族，一个老派的绅士。也就是说，只要我高兴，我可以当个又臭又硬的混蛋。现在我就愿意这么干……也就是说，我不许哪个无知、迷信、心怀偏见的土包子告诉我谁有资格在我的饭桌上吃饭。我就像耶稣一样，乐意跟税吏和罪人把酒言欢，那是我的事。但我不同法利赛人分享面包。」
杜克慢吞吞地说：「我真该给你一下。假如你我年纪相当的话，我真会的。」
「别让年龄阻止你，我没准儿比你想象的更硬朗呢。如果我不行，其他人听到动静也会过来的。你觉得你能对付火星来客吗？」
「他？我一只手就能把他劈成两半！」
「也许……如果你的手能够到他的话。」
「呃？」
「刚才我试着用枪对准他，你也看见了。杜克——那把枪哪儿去了？把它找回来，再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认为你能把迈克劈成两半。先找着枪再说吧。」
杜克继续安装放映机，「不过是手上玩的什么小把戏。录像会证明的。」
哈肖说：「杜克，别在那儿瞎鼓捣了。坐下。等你走了我自己来弄。」
「什么？朱巴尔，我可不想让你碰这台放映机。你每次都把它搞得七零八落的。」
「我说，坐下。」
「可是——」
「杜克，只要我乐意，我可以把那玩意儿砸个粉碎。已经辞职的人，我不接受他的服务。」
「该死！我才没有辞职！你乱发脾气把我开除了——而且蛮不讲理。」
「坐下，杜克。」哈肖平静地说，「让我试试救你一命——离开这地方，越快越好，甚至别耽搁时间收拾行李。你或许没那么久好活。」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杜克，究竟你是辞职还是被辞退都没有关系；从你宣布不准备在我的餐桌上吃饭那一刻起，你就不再为我工作了。不过，要是你在我的房子里被杀死，我还是会觉得很恼火。所以现在坐下，我会尽力避免发生这种事。」
杜克满脸震惊地坐了下来。哈肖继续说道：「你是迈克的水兄弟吗？」
「呃？当然不是。哦，我听过那些瞎扯。要我说，完全是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也没人要你说；你压根儿没有提供见解的能力。」哈肖皱起眉头，「杜克，我不想开除你；有了你，这里的小玩意儿都不出毛病，我也就用不着为这些讨厌的机械伤脑筋了。但我必须让你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地方——再看看还有谁不是迈克的水兄弟……然后让他们也变成迈克的水兄弟，不然的话，只能和你一样，打发走。」朱巴尔咬着嘴唇，「或许只需要让迈克保证，没有我的许可绝不伤害任何人。这样做就够了。呣……不行，这家里的孩子们老爱打打闹闹，而迈克又容易误会。打个比方，如果你——还是说拉里吧，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如果拉里把吉尔抱起来扔进水里，不等我有机会向迈克解释吉尔其实并没有危险，拉里没准儿已经跟那把手枪一起凉快去了。拉里有权利活下去，不能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就让他变成个短命鬼。杜克，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自掘坟墓，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炸药包交给一个小宝宝。」
杜克缓缓说道：「老板，你神经过敏了。迈克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那些吃人什么的话让我想吐，呸呸。但别误会，他是个蛮子，有些东西他不懂，可他像羊羔一样温顺。他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这么想？」
「确信无疑。」
「好吧。你的房间里不是有枪吗。我说他很危险。现在，狩猎火星人的季节到了；拿把枪，去游泳池毙了他。别担心法律；我担保你永远不会受到指控。去干吧。」
「朱巴尔……你不是认真的。」
「不，不算是。因为你做不到。如果你真想这么干，你的枪会去跟我的手枪会合。要是把他逼急了，你自己也一样得过去。杜克，你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什么。迈克不是什么『温顺的羊羔』，他也不是蛮子。我怀疑咱们才是蛮子呢。养过蛇吗？」
「唔……没有。」
「我养过，小时候。有年冬天在佛罗里达，我逮住了一条，还以为是条猩红蛇。知道它们什么样吗？」
「我不喜欢蛇。」
「又是偏见。大多数蛇有用无害，养着很好玩。猩红蛇是个美人——红色、黑色和黄色——温顺极了。很好的宠物。我想那小东西喜欢我。我知道怎么对付蛇，别惊吓它们，不让它们有机会咬你一口。即使没有毒，伤口也是挺麻烦的。这个宝贝是我的骄傲。我曾经带它出去给大家看，抓住它的七寸，让它缠在我的手腕上。
「后来我遇上坦帕动物园的爬虫类专家，于是请他欣赏我的收藏。最先拿出来的就是那条宝贝。他简直歇斯底里大发作了。我的宠物不是什么猩红蛇，它是条小珊瑚蛇。北美最致命的毒蛇。杜克,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你是说养蛇很危险？这我也能告诉你。」
「唔，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也养响尾蛇和毒水蛇。毒蛇并不危险，不比一把上了膛的枪更危险。无论是蛇还是枪，你都得小心处理。让那条蛇变得危险的是：我不知道它能干些什么。假如我因为无知而漫不经心地对付它，它很可能会杀了我，就像一只小猫咪偶尔抓伤人那么无辜。我想对你说的是，迈克也一样。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男人，年纪轻轻，发育迟缓，笨手笨脚，无知得可怕，但是聪明温顺，乐于学习。但迈克也像我的蛇一样，远不止外表那么简单。假如迈克不信任你，他可以比珊瑚蛇更加致命无数倍。特别是当他认为你在伤害他的水兄弟的时候，比如吉尔——或者我。」
哈肖摇摇头，「杜克，假如刚才你一时冲动，当真给了我一下，而迈克又正好站在门口……不等你明白过来，小命就没了，快得我来不及阻止。然后，迈克会因为『浪费食物』感到很抱歉——所谓食物也就是指你那一身膘。但他不会为了杀死你而产生罪恶感；是你逼他那么做的……话又说回来，就是对你本人来说，你的死也算不了什么。你知道，迈克相信你的灵魂是不朽的。」
「呃？嗯，该死，我也信。可是——」
「你信？」朱巴尔冷冷地问，「当真？」
「怎么，我当然相信！哦，我不怎么去教堂,但我受的教育很正统。我有信仰。」
「很好。虽然我从来都没弄明白，上帝怎么能期待他的造物靠信仰来选中唯一的、真正的宗教。照我看，这么管理宇宙可有点太草率了。话说回来，既然你相信灵魂不死，咱们也就不必再担心你的偏见会送掉自己的小命了。你想要火葬还是土葬？」
「哦，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朱巴尔，别再拿我寻开心了。」
「我没有。既然你坚持把一条珊瑚蛇当成无害的猩红蛇，我也就没法担保你的安全。任何愚蠢的错误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但我保证，我不会让迈克把你吃掉。」
杜克的下巴掉了下来。他回答时情绪火爆，用语世俗化，还十分缺乏逻辑。哈肖听了一阵，这才恼火地说：「得了，住嘴。你要怎么对付迈克随你便。」他弯腰看着放映机，「我要看看那些图像。该死！」他加上一句，「这讨厌的东西总让我火冒三丈。」
「你在使蛮力。这儿——」哈肖笨手笨脚地想要调整机器，杜克伸手帮他弄完，然后插入一卷带子。两人谁也没再提杜克是不是还为哈肖工作的事儿。放映机是架台式机，装着可以放映4毫米立体音像带的适配器。没过多久，两人就看到了盒子消失前的画面。
朱巴尔看着盒子朝自己脑袋飞奔过来，只见它一闪之后便消失了。「摄像机支持了安妮的看法，她会很高兴的。杜克，用慢动作再放一遍。」
「好，」杜克倒回带子，「放慢十倍。」
画面还是一样，不过慢放时声音毫无用处，杜克把它关上了。盒子从吉尔手里向朱巴尔的脑袋飘过去，然后不见了。但在慢镜头里能看见它不断收缩，越来越小，最后无影无踪。
「杜克，还能再慢点吗？」
「等等。立体画面出了点问题。」
「什么？」
「该死的，我也不知道。快放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但慢放时景深效果不对头。那盒子离我们越来越远，速度很快——但是你看那堵墙，盒子离我们的距离老是比那堵墙更近。对了，肯定是视差叠加造成的。可我根本没把带子从机器上拿下来过呀。」
「哦，别忙，杜克。把其他摄像机的带子放来瞧瞧。」
「唔……对。摄像机之间有九十度的夹角，就算我真把这盘搞砸了，咱们一样能看个清楚。」杜克换了带子，「干脆第一部分快进，到最后那部分再看？」
「动手吧。」
画面上唯一不同的是角度。等看到吉尔抓起盒子时，杜克把速度放慢，他们再一次目睹盒子离自己远去。
杜克骂骂咧咧地说：「第二部摄像机也给什么东西弄坏了。」
「嗯？」
「这是从边上拍的，所以盒子应该从画面一侧跑出镜头。结果它又是直直地从我们面前飞走了。你看见的。」
「没错，」朱巴尔附和道，「『从我们面前飞走。』」
「但这不可能——不可能从两个角度都这样。」
「你什么意思，『不可能』？已经发生了。」哈肖加上一句，「要是把摄像机换成多普勒雷达，不知道我们会看见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要把这些摄像机拆开瞧瞧。」
「别白费功夫了。」
「可是——」
「杜克，摄像机没问题。什么东西与其他一切都有九十度夹角？」
「猜谜我可不在行。」
「这不是谜语。我可以让你去跟平面国的正方形先生打听打听，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回答吧。什么东西和其他一切都成直角？答案：两具尸体，一把旧手枪，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盒子。」
「见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老板？」
「我这辈子讲话还从没这么直白过。试试看你能不能相信证据。摄像机看见的东西和你期待的不一样，但是别为了这个就硬说它们有毛病。咱们再看看其他的带子吧。」
里头没有任何哈肖尚不知道的新情况。烟灰缸接近天花板时跑到了镜头之外，但它不慌不忙的降落被记录了下来。手枪在电视上的图像很小，但就目力可及的情况看，位置没变的手枪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哈肖知道，枪消失时自己抓得很紧，所以看了这些他也就满意了——尽管「满意」一词或许并不恰当。
「杜克，把所有带子都拷贝一份。」
杜克稍一迟疑：「我还在这儿工作吗？」
「什么？哦，该死！你不能在厨房吃饭，这事儿没什么可说的。杜克，试着把你的偏见抛到一边，好好听我说。」
「我听着。」
「刚才迈克要求我给他这个殊荣，由他来吃掉我这堆又老又干的肉。那时候，他给予了我他所知道的最高的荣誉。这种做法出自他唯一了解的规则，可以说是他『在妈妈膝盖上学到的东西』。对他而言，这是无与伦比的恭维，同时也是向我提出的一个恳求。别管你的堪萨斯老乡怎么想。迈克用的是人家在火星上教给他的价值标准。」
「我还是选堪萨斯。」
「嗯，」朱巴尔承认，「我也一样。但对我来说，这并非自由选择，对你也一样——迈克同样如此。人们几乎不可能摆脱最早接受的那些训练。杜克，你能想象吗，假如你是火星人养大的，你对吃人和被吃的态度会和迈克一模一样。」
杜克摇摇头：「我可不信，朱巴尔。当然了，大多数事情只能怪迈克运气太坏，没能给养成个文明人。但这事儿不一样，这是一种本能。」
「『本能』？哈！」
「可这就是本能。我可没在『妈妈膝盖上』学到不能吃人。该死，我一直知道这是一宗大罪——令人作呕的大罪。真的，一想到这个，我肚子直抽筋。这是基本的直觉。」
朱巴尔呻吟起来。「杜克，你知道那么多机械知识，却从没弄明白你自己是怎么运转的，这怎么可能！你妈妈用不着说，『不许吃掉你的小伙伴，亲爱的，这太不友好了。』因为你已经从我们的文化里吸收到了这一条——我也一样。那些关于食人族和传教士的笑话，卡通、神话、鬼故事，还有无数其他东西。呸，孩子，这不可能是什么本能。历史上，同类相食在人类的每一个分支里都是流传最广的习俗。你的祖先，我的祖先，所有人。」
「你的祖先，也许。」
「唔。杜克，你不是说过你有些印第安血统吗？」
「呃？没错，八分之一。那又怎么？」
「那么，尽管咱俩的族谱上都有吃人肉的家伙，但没准你跟他们的距离比我要近上好几代呢，因为——」
「什么，你这个秃顶的老——」
「别那么激动！仪式性的吃人在美国土著文化里很常见。去查查就知道了。另外，生在北美洲，咱们身上带着刚果血统的机会可比一般人多，而且自己很可能压根儿蒙在鼓里……这可又是一大吃人血脉呀。但就算咱们是纯粹的北欧种，一点掺杂都没有（当然这是个很傻气的想法，混血杂种遍地都是，平常得很，只不过大家没把他们当杂种而已）——但就算咱们是，这样的出身也只能告诉我们自己是属于哪一支食人部落……因为人类的每一支都有食人习俗。杜克，上亿人都这么干，你还说什么『违反本能』，这实在太蠢了。」
「可是——好吧，我早该知道不能跟你辩，朱巴尔；你总是扭曲事实。但就算咱们真是无知的蛮子的后代——那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是文明人了。至少我是。」
朱巴尔咧开嘴笑了。「意思是说我不是。孩子，我自己对大嚼一块——嗯，比如说，你的烤腿子肉也有反应，我一样受自己成长的环境影响。不过抛开这种培训出来的偏见不谈，我认为咱们对食人的禁忌真是太对了……因为我们并不文明。」
「呃？」
「这个禁忌很强大，强大到你把它当成了本能。幸好如此，否则我自己就能想出一大串人，现在牛肉这么贵，我是不敢放心大胆地背对他们的。对吗？」
杜克忍不住咧嘴一笑，「我也不敢冒险背对我前妻她妈。」
「咱们南边那位迷人的邻居又如何？狩猎季节里，他对别人家牲口的态度可是随便得很哪。敢打个赌吗？咱们俩就不会在他冰箱里落脚？但是我相信迈克不会——因为迈克是文明的。」
「什么？」
「迈克是个完完全全的文明人，火星风格。杜克，我跟迈克谈了很多，听得出火星不是个狗咬狗的地方……或者说火星人咬火星人。同类死了，他们不埋、不烧，也不把尸体留给秃鹫，而是吃掉。但这是个正式的习俗，具有很深的宗教内涵。火星人绝不会违背对方的意愿宰掉别人。事实上，火星人似乎没有谋杀这个概念。火星人死前要先跟朋友们商量，取得祖先鬼魂的同意，再决定什么时候加入祖先的行列。一旦决定，他就会执行，这过程像你闭上眼睛一样轻而易举——没有暴力，没有疾病，连过量的安眠药都不需要。前一秒钟他还好端端活着，下一秒就变成了鬼魂。然后，他的朋友们就吃掉那些对他自己已经毫无用处的东西，按照迈克的说法，『灵悟他』，并在抹芥末的同时赞美他的品德。这位鬼魂也来参加宴会，相当于成人礼或者坚信礼之类的。这之后，鬼魂就取得了『灵老』的地位——据我理解，也就是变成个元老级政治家。」
杜克做了个鬼脸，「上帝，好一堆迷信的垃圾！」
「对于迈克而言，这是个庄严——同时也很欢乐——的宗教仪式。」
杜克哼了一声，「朱巴尔，你不会相信那些鬼魂之类的东西吧，那不过是食人习俗加上最让人厌恶的迷信罢了。」
「这个嘛，我不会说得那么过火。『灵老』的事确实让人难以置信，可迈克谈起他们就像我们提到上个星期三一样。至于剩下的部分嘛——杜克，你属于哪个教会？」杜克告诉了他，朱巴尔继续说道，「我猜也是这样。大多数堪萨斯人要么属于你那个教会，要么属于另一个。二者几乎没什么差别，你得看看标志才能分清楚。告诉我，教会里那个最最重要的象征性食人礼仪，你参与的时候心情如何？」
杜克瞪着他：「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朱巴尔一本正经地朝对方眨眨眼，「你是教会的一员吗？或者只是上过周末的主日学校？」
「呃？怎么，我当然是教会的一员，一直是——只不过现在不怎么去教堂罢了。」
「我还以为你或许没资格领圣餐呢。好吧，只要你停下来想想，就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朱巴尔站起身，「我不想讨论一种礼仪性食人习俗和另一种之间的区别。杜克，我没法再浪费时间帮你摆脱自己的偏见。你要离开吗？那我最好护送你出去。或者你想留下？留下来跟我们这些吃人的家伙一起用餐？」
杜克皱着眉头道：「估计我会留下。」
「我是撒手不管了。你看了这些带子；只要你还有能让你打沙包的那么一丁点儿聪明劲儿，你肯定已经想明白了：这个火星人可以变得十分危险。」
杜克点点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傻，朱巴尔。但我不会让迈克把我从这儿赶走。」他加上一句，「你说他很危险，可我又不会去招惹他。呸，朱巴尔，我喜欢那个小笨蛋，大多数地方都喜欢。」
「呣……可你还是小看了他。杜克，听着，假如你真喜欢他，最好献给他一杯水。明白吗？成为他的『水兄弟』。」
「唔……我考虑考虑。」
「但是千万别假装，杜克。如果迈克接受了你的水，他会当真得要命。他会无条件地相信你。所以，你必须下定决心，无论情况变得多糟，你都会信任他，支持他——否则就别这么干。要么全心全意，要么别干。」
「这我明白，所以才说，『我考虑考虑』。」
「好吧，但别考虑太久，赶紧下决心……这里很快就会出大事了。」
①正方形先生：见英国作家Edwin A. Abbott的著名幻想小说《平面国》（Flatland），书中的平面国是一个二维空间。

十四
根据莱缪尔·格列佛在《格列佛游记》里的记述，有一个名为勒普泰的小岛，在那里，大人物无论听话还是说话，都必须通过「克里门诺勒」——翻译过来，大致就是「拍手」的意思，指某种肩负特殊任务的仆人。这种人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拿着一个用干气囊做成的拍子，每当他认为主人应该听话、说话时，就用气囊轻拍主人的耳朵或者嘴巴。如果没有这个干气囊，那里的大人物们就无法交流。
火星人从没见过拍手这种人物。灵老们用不着他们，就好像蛇用不着穿鞋一样。尚未解体的火星人倒是可以用用，但他们没有；这个观念与他们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驰。
如果一个火星人需要几分钟或者几年时间来沉思，他尽管去做就是了；如果他的朋友想跟他谈谈，这位朋友就等着。永恒尽在手中，没理由急急忙忙。火星语里压根儿没有「急急忙忙」这个观念。速度、速率、同时性、加速度，以及其他种种永恒时间的抽象化理论，在火星的数学里自有一席之地，但与火星人的情感并无关系。
与此相反，地球人却永不止息地奔波忙碌，但这并非由于对时间有数学方面的需要，而是人类两性格局导致的狂乱的紧迫感所造成的。
在名叫地球的行星上，拍手系统慢慢发展着。在过去某个时候，地球上的任何一位统治者都会把朝廷设在公开的地方，让最卑微的臣民也能毫无阻隔地直面君王。直到国王们近乎绝迹时，这种习俗的遗风仍然保留了许久，比如英国人就可以公开陈情鸣冤（尽管没人这么做）。直至二十世纪过去大半时，掌管城市的大佬们中间还能找出几个比较机灵的，让自己的大门对任何一个铁路工人和流浪汉敞开。这个原则的遗体保留在美国宪法第一和第九修正案里。当然，它们后来被世界联邦的条例取代了。
到「胜利者号」从火星返回时，无论政府在名义上是何种形式，自由通达统治者的原则实际上已经寿终正寝。要知道一个人究竟有多重要，只消看看有多少层拍手把他与平头百姓隔开就行了。这些拍手被称作执行助理、私人秘书、私人秘书的秘书、新闻秘书、接待员、约会秘书，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官员其实都是拍手，因为每一个都对外界的声音有专断的否决权。
这批官员形成的大网造就了一批非官方人员，他们借助社交场合，或是走后门，或是不为人知的电话号码，绕过官方拍手的阻隔，直接去拍那些大人物。这些人被冠以「高尔夫伙伴」、「厨房内阁」、「说客」、「元老级政客」、「百分之五提成者」以及诸如此类的名字。这些人也有了网络，最后变得几乎和大人物本人一样遥不可及，于是产生了次级非官方拍手，负责绕开一级非官方拍手的拍手。假如一个大人物有着头等重要的地位，那么他周围非官方拍手的阵势必定十分可观，足以与一位仅仅是非常重要的大人物身边的官方方阵旗鼓相当。
身为职业莽汉、业余破坏分子、心甘情愿的寄生虫，朱巴尔·哈肖医生对「急急忙忙」几乎具有一种火星人的态度。他明白自己只有一点点时间可活，对灵魂不死又没有火星人或者堪萨斯人的信念，于是决定把每一个黄金般可贵的时刻都当作永恒——没有恐惧、没有希望，只有奢侈享乐。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一个比第欧根尼的木桶稍大、比忽必烈的宫殿稍小的安身之处。他所拥有的是个简单的小地方，几英亩土地，用电网围起来免得受人打扰，一幢有大约十四间卧室的房子，里头有跑前跑后的秘书和其他现代化的便利设施。当然，要维持他朴素的小巢、养活那些惹是生非的雇员，这一切都需要银子。为此哈肖付出了最少的努力，并设法从中获取最大的回报。说到底，当富人总比当穷人容易些。哈肖希望在懒散的奢华中度日，只干那些让哈肖开心的事。
现在，形势逼迫他急急忙忙采取行动，为此他悲苦惆怅，而且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很享受这件事。
这天早上，他需要跟这个行星的首席执行官通话。他知道，拍手系统让这样的联络几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哈肖鄙视拍手系统，尽管按他的地位，他自己原本也该有一个。但事实上，只要刚好得闲，他总是亲自接电话，因为每个电话都可能让他有机会对陌生人大放厥词，责骂对方竟敢无缘无故地侵犯自己的私人空间——这个「缘故」自然全凭哈肖定义。他知道，秘书长的官邸可没有这样的好事，秘书长先生绝不会亲自接电话。不过，哈肖在智胜人类习俗方面有多年的心得，用过早饭，他高高兴兴地开始处理这个问题。
他的名字带他缓缓通过了好几层拍手。他算是个小有名气的VIP，所以电话从没被挂断过。他被一个秘书转到另一个秘书，最后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手里。无论哈肖说什么，对方似乎都愿意永无止境地听下去，但就是不肯替他接通尊敬的道格拉斯先生。
哈肖知道，假如他宣布火星来客跟自己在一起，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但他并不认为结果会让他满意。他算计过，提到史密斯只会断送任何一丝接通道格拉斯的希望，同时引发对方下属的反应——而这并非他所愿。事关卡克斯顿的性命，哈肖不能冒这个险。一个下属很可能因为缺乏必要的权限或者野心过剩而让他们一败涂地。
可被人这样软绵绵地打发，实在考验他的耐心。最后他终于咆哮道：「年轻人，要是你没这个权力，就让我跟有权力的人讲话！给我接伯奎斯特先生。」
这个傀儡突然失去了脸上的笑容，朱巴尔愉快地看到自己终于刺中了对方的痛处。于是他乘胜追击：「怎么？别只坐着！拿你的内线给基尔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一直让朱巴尔·哈肖等着。」
那张脸木愣愣地回答道：「我们这儿没有伯奎斯特先生。」
「我不管他在哪儿。找他来！要是你不认识基尔·伯奎斯特，问问你的老板。基尔伯特·伯奎斯特先生，道格拉斯先生的私人秘书。要是你在秘书长官邸附近做事，你肯定见过伯奎斯特先生。三十五岁，六英尺，一百八十磅，沙色头发，有点谢顶，笑口常开，一口好牙。要是你不敢打扰他，把这事儿推给你的老板做好了。别啃手指甲，动起来！」
年轻人说：「请稍等。我这就去查查看。」
「我当然要等。把基尔给我找来。」画面被抽象图案取代；一个声音说：「通话尚未结束，请稍等。本次延误不会计费。在此期间请放松——」舒缓的音乐响起，朱巴尔靠在椅背上，四下看了看。安妮坐在电话的摄像镜头之外，正读着一本书。在哈肖的另一边，火星来客同样在镜头外，正戴着耳机收看立体电视。
朱巴尔暗想，一定得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叽叽呱呱盒子送回地下室去。「在看什么，孩子？」他伸手打开了扬声器。
迈克回答道：「我不知道，朱巴尔。」
声音证实了朱巴尔的忧虑：史密斯在听弗斯特教派的礼拜。电视上，牧羊人正在朗读教会的通知：「——晚餐之前，『圣灵在行动』青年队将向大家公开表演，所以别忘了早些来，看小伙子们大干一场！咱们的教练霍恩思比兄弟要我跟队上的孩子们说一声，只带头盔、手套和球棒就够了，咱们这回可不是去跟罪人干仗。不过，小天使还是会拿着急救箱随时待命，以防谁热情过了头。」牧羊人顿了顿，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在是一则激动人心的消息，我的孩子们！兰姆则天使给我们的兄弟亚瑟·李温克和他的妻子多萝茜送来了消息。你们的祈祷被批准了，你们将在星期四一早破晓时分升入天国！站起来，亚特！站起来，多蒂！向大家鞠个躬！」
镜头转过来，显示集会的人群，并集中到了李温克兄弟和李温克姊妹身上。众人疯狂鼓掌，高喊「哈利路亚」！李温克兄弟不停地跟周围的人握手，架势活像个拳击手；他的妻子红着脸站在他身旁，一面擦眼睛一面微笑。
摄像机切回牧羊人身上，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欢送会在午夜开始，准时锁门——所以记得提前到达，大家齐心协力，把它变成我们的羊群前所未见的、最快乐的狂欢；因为我们都为亚特和多蒂感到骄傲。葬礼将在日出后三十分钟举行，那以后，需要在清晨上班的人可以马上用早餐。」牧羊人突然板起面孔，摄像机镜头也拉近了，直到他的脸充满整个电视，「上次欢送会之后，教堂的司事在一间快乐屋里找到了一个空啤酒瓶——属于一个由罪人蒸馏的品牌。那件事已经了结了；犯罪的兄弟忏悔了自己的罪行，还做了七倍的补赎，甚至拒绝了使用现金支付时所享有的折扣——我敢肯定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请想一想，我的孩子们：冒失去永恒的快乐的风险，在一件世俗的商品上省下几个小钱，这值得吗？永远别忘了在商品上寻找那个幸福、神圣的许可印。迪格比大主教的脸在许可印上对你们微笑。别让哪个罪人塞给你什么『一样好』的货色。我们的赞助商支持我们，他们也理应获得我们的支持。亚特兄弟，很抱歉在如此快乐的时刻提起这样一个问题——」
「没关系，牧羊人！尽管继续！」
「——但我们必须永远牢记——」哈肖关掉了扬声器。
「迈克，你不需要看这个。」
「不需要？」
「唔——」唉，这孩子早晚会知道这些东西，「好吧，继续看吧。不过待会儿过来跟我谈谈。」
「好的，朱巴尔。」
哈肖正准备加上些忠告，好抵消迈克那种对什么事都按字面理解的倾向，可电话的「等待」音乐变弱、消失，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是个四十岁左右、被朱巴尔归为「条子」一类的男人。
朱巴尔气冲冲地说：「你不是基尔·伯奎斯特。」
「你找基尔伯特·伯奎斯特有何贵干？」
朱巴尔的耐心仿佛正在经受最痛苦的考验，「我希望跟他通话。你瞧，我的好伙计，你担任公职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是的。你必须——」
「我『必须』个鬼！我是个公民，你的工资里也有我交的税。我只想打一个简简单单的电话，却花了整整一个早上。你们把我从一头没脑子的笨牛转到另外一头，每一头都在公家的饲料槽里吃得肥头大耳。现在又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职务，还有工资号。让我跟伯奎斯特先生谈话。」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哈，得了吧！我没必要回答；我是不任公职的公民，你不是。而且，我所问的问题任何公民都有权要求任何公职人员作出回答。源自奥凯利诉加利福尼亚州一案，1972年。我要求你亮明身份：名字、职业、编号。」
对方用单调刻板的语气回答道：「你是朱巴尔·哈肖医生。你来电的地点是——」
「就为这个让我等了这么久？太蠢了。我的地址在任何图书馆、邮局或是电话中心都能找到。至于我的身份，每个人都知道。每个识字的人。你识字吗？」
「哈肖医生，我是警务人员，我要求你合作。你为什么——」
「呸，先生！我是个律师。公民只在特定情况下才有义务与警方合作，例如追捕犯人的现场；即便这样，仍然可以要求警官证明自己的身份。这是『追捕行动当中』吗，先生？你是不是马上就要从这个该死的电话里跳到我这边来？其次，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公民也有义务在警方调查过程中予以配合——」
「这就是调查。」
「调查什么，先生？想要求我配合，你必须首先亮明身份，让我对你的真诚感到满意；说明你的目的，而且——如果我提出要求——背诵相关条例，证明那个『合理的需要』真实存在。你一样也没做。我希望同伯奎斯特先生通话。」
那人下巴上的肌肉在抽搐，但他还是回答了：「我是联邦特勤部的海因里希上尉。你打电话到秘书长府邸却转到了我这里，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不过——」他掏出一个钱夹，弹开，送到摄像镜头前。哈肖啾了眼他的身份证。
「很好，上尉，」他怒气冲冲地说，「现在你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与伯奎斯特先生通话？」
「伯奎斯特先生无法接听。」
「那你怎么不直说？把我的电话转给哪个和伯奎斯特平级的人。我是指直接为秘书长工作的人，基尔那种人。我不打算让哪个下级奴隶来搪塞我，那些人连替自己擦鼻涕的权力都没有！要是基尔不在，那看在老天份上，给我接个等级相当的人！」
「你一直想与秘书长通话。」
「正是。」
「很好，你可以解释一下，你找秘书长有什么事。」
「我也可以不解释。你是秘书长的心腹助理吗？你能参与他的秘密吗？」
「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就在这儿。身为警备人员，你应该很清楚。我会解释的，解释给一个我知道有权接触敏感材料、享有道格拉斯先生信任的人听，而且只能点到为止，让他明白必须让我跟秘书长通话。你确定找不到伯奎斯特先生吗？」
「相当确定。」
「那就只好找别人了——一个和他等级相当的人。」
「既然秘密到这种程度，你就不该用电话联络。」
「我的好上尉，既然你追踪了电话来源，肯定应该知道我的电话装有接听最高安全级别回呼设备。」
特勤部上尉没有理睬这话，只回答道：「医生，我就直说好了。在你解释你的意图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如果你再打电话，你的电话同样会转到这间办公室。打一百遍，打一个月，结果都一样。直到你合作为止。」
朱巴尔开心地笑起来，「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你说漏了嘴——是无意的吗，还是有意为之？好了，现在我得到了采取行动之前所需要的那一点点情报。当然，这是说如果我必须采取行动的话。我也可以暂时不行动，今天之内……总之，现在的关键词已经不再是『伯奎斯特』了。」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上尉，拜托！这可是没加密的线路。对了，你知道，或者说应该知道，我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刚才就是诈了你一家伙。」
「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来着？」
「你没学过成语吗？天哪，现在的学校都在教什么呀！回去玩你的扑克吧，我不需要你了。」朱巴尔挂断电话，设置成十分钟之内拒绝接听，唤了声「都过来吧，孩子们。」接着回到游泳池旁，在他消磨时间的老位置上坐下。他提醒安妮随时准备穿上公证官的大氅，要迈克留在附近，随叫随到，给米丽安下达了关于电话的指示，然后便逍遥起来。
朱巴尔丝毫没有觉得不快。他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找到秘书长。秘书长周围是一圈围墙，而他侦察到了一个突破口。他希望同海因里希上尉的这个回合能带来一个更高层的电话。
即便没有成功，与特勤人员的相互恭维本身也是一种奖赏，让哈肖浑身暖乎乎的。哈肖坚信，有些脚丫子生来就是供人踩的，这样才能改良人种、促进公众福利，把官员源远流长的傲慢打压到最低限度；他一眼便看出，海因里希正长着这么一双脚。
但他还是不禁有些怀疑，自己还能等多久？他的「炸弹」行将瓦解，况且他也答应过吉尔为卡克斯顿采取行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杜克走了。
是临时有事，还是溜之大吉（或者大凶）？朱巴尔不知道。杜克昨天出来吃了晚餐，早餐时便没再现身。这种事在哈肖的家里稀松平常，其他人似乎都没怎么在意。
朱巴尔的目光穿过游泳池，停留在迈克身上，发现他正努力尝试照搬朵卡丝的跳水动作。哈肖暗自承认，自己今早是故意没有问起杜克。事实上，他不愿意跟熊打听阿吉哪儿去了。熊没准儿会回答的。
好吧，对付软弱只有一个法子。「迈克！到这儿来。」
「好的，朱巴尔。」火星来客从游泳池里出来，像只急切的狗狗一样小跑过来。哈肖上下打量他一番，觉得他比刚来时起码长了二十磅……全是肌肉。「迈克，你知道杜克在哪儿吗？」
「不，朱巴尔。」
好了，这下就放心了；这孩子根本不会撒谎。不，等等！朱巴尔猛地想到，迈克就像台计算机，问什么说什么……而在盒子消失以后，迈克似乎并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盒子哪去了。「迈克，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和吉尔下楼的时候看见杜克上楼去了，在今早该做早饭的时候。」迈克骄傲地加上一句，「我帮忙做了早饭。」
「那是你最后一次看见杜克？」
「之后杜克我没有看见，朱巴尔。我自豪地烧了面包。」
「我敢打赌你烧了。要是你不当心点儿的话，你会给哪个女人当个好丈夫的。」
「哦，我烧得非常非常小心。」
「朱巴尔——」
「唔？什么事，安妮？」
「杜克一大早吃了点东西，然后急急忙忙进城去了。我以为你知道。」
「哦，」朱巴尔见风使舵，「我还以为他打算午饭之后再走呢。」朱巴尔突然感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倒不是说杜克于他有什么要紧——当然不是！多年以来，他一直尽力避免让任何人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但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还是会让他有些烦恼。一点点，至少。
把一个人送到跟其他一切东西成九十度夹角的地方，这难道违反了哪条法律不成？
不是谋杀——只要这孩子把它用于自卫，或是替他人作正当防卫，例如吉尔。宾夕法尼亚州关于巫术的法律或许适用……但起诉状该怎么遣词造句？说不定会很有趣。
民事诉讼的可能性同样存在。窝藏火星来客能否被定为窝赃罪？很可能会发展出一批全新的法律条款。尽管医学和物理学的从业者们还蒙在鼓里，但迈克已经一脚踢飞了这两门学问的底线。哈肖回忆起相对论给许多科学家带来的悲剧。他们无法理解，只好对爱因斯坦大发雷霆，借谩骂和攻击来逃避。他们的避难所是条死胡同；对于那些无法变通的老派卫道士而言，唯一能做的就是两腿一蹬，让年轻的头脑接管世界。
他祖父曾告诉他，细菌理论出现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医生们一直到死都把巴斯德称作骗子、傻瓜，还有其他更糟糕的字眼，却压根儿不肯去检验那些证据，因为他们的「常识」告诉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他能预见到，迈克将要引起的反应肯定比巴斯德和爱因斯坦加起来还要大。这倒是提醒了他——「拉里！拉里在哪儿？」
「在这儿，老板。」他身后的扬声器回答道，「下头的工作间。」
「带着紧急按钮吗？」
「当然。你说睡觉也得带着。我带了。」
「蹦上来，把它交给安妮。安妮，让它和你的外套待一块儿。」
她点点头。拉里回答道：「就来，老板。这就开始倒计时吗？」
「只管上来。」朱巴尔发现火星来客还站在自己跟前，像一尊人像雕塑一般安静。雕塑？嗯……朱巴尔在记忆中搜索着。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没错，就连那稚嫩的手和脚，恬静而肉感的脸庞，还有那头乱蓬蓬的长发都很相似。「没别的事了，迈克。」
「好的，朱巴尔。」
但迈克仍旧等待着。朱巴尔问：「有什么心事吗，孩子？」
「关于我在那个天杀的叽叽呱呱盒子里看到的东西。你说『不过待会儿过来跟我谈谈』。」
「哦。」哈肖想起了弗斯特教的节目，不禁牙疼似的缩了一下，「没错，但别管那东西叫『天杀的叽叽呱呱盒子』。那是个立体影像接收器。」
迈克一脸迷惑，「那不是个天杀的叽叽呱呱盒子？我听错了你的话？」
「它的确是个天杀的叽叽呱呱盒子。但你必须叫它立体影像接收器。」
「我会叫它『立体影像接收器』的。为什么，朱巴尔？我不灵悟。」
哈肖长叹一声，类似的梯子他已经爬过好多遍了。跟史密斯的任何对话都会翻出某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人类行为，想解释它们完全是无休无止地浪费时间。「我自己也不灵悟，迈克，」他承认道，「不过吉尔希望你这么叫它。」
「我会的，朱巴尔。吉尔的希望。」
「现在，告诉我你都看见听见些了什么，还有你灵悟到了些什么。」
迈克开始回忆那个叽叽呱呱盒子里的每一个字和每个动作，连广告也不例外。他几乎已经读完了大英百科全书，自然看过关于「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儒教」、「佛教」，以及与此相关的文章，却什么也没灵悟到。
朱巴尔了解到了以下情况：一，迈克不知道弗斯特教的节目是宗教性的；二，迈克记得自己读过有关宗教的东西，但没能理解，所以把它们储存起来，准备今后冥想；三，迈克的「宗教」概念一塌糊涂，尽管他能引用九种字典上的定义；四，迈克在火星语言中找不到任何与人类宗教教义相当的字眼；五，朱巴尔对杜克形容为火星「宗教仪式」的习俗其实并非宗教性的；它们对于迈克而言，就像杂货市场对朱巴尔一样，是再实在不过的事；六，人类的「宗教」、「哲学」和「科学」概念在火星语中无法区分——因此，既然迈克以火星语思考，他也就不可能分辨它们。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从「灵老」那里得来的「知识」。所谓「怀疑」，他从未听说过，「研究」也一样（火星语里没有对应词）；灵老们无所不知，绝无谬误，任何问题的答案都尽在他们掌握之中，无论是明天的天气还是宇宙目的论。迈克看过一次天气预报，却以为那是人类「灵老」为尚未解体、仍处于实体状态的人传来的消息。他对大英百科全书的作者也有类似的推想。
但最后还有一点（对于朱巴尔来说也是最糟糕的），迈克把弗斯特教的礼拜灵悟为宣布人类的两个成员即将解体，进人人类「灵老」的行列——这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灵悟得对吗？迈克知道自己的英文并不完美；他「不过是个蛋」，曾经因为无知犯了许多错误。但这一次他灵悟得对吗？他一直期待着同人类的「灵老」见面，他有许多问题需要解答。这是不是一个机遇？或者他必须进一步学习才能做好准备？
铃声救了朱巴尔；朵卡丝端来了三明治和咖啡。朱巴尔默默地吃起来。正好，史密斯的教养告诉他，用餐是冥想的时刻。朱巴尔有意拖延，让自己有机会好好琢磨琢磨——同时诅咒自己竟让迈克看了电视。唉，这孩子必须弄明白宗教是怎么回事。既然他要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星球上度过一生，这就没法避免。但是，该死，要是能等到迈克适应了荒唐的人类行为模式之后该多好……还有，第一次竟然就碰上了弗斯特教徒！
作为一个虔诚的不可知论者，朱巴尔对所有宗教一视同仁。在他看来，从卡哈拉里沙漠中布希曼人的泛灵论到最最理性主义的信仰，各种宗教之间并没有高下之分。但从感情上讲，他对某些宗教的厌恶超过其他，而新启示教会一直让他恨得牙痒痒。弗斯特教徒们毫不掩饰地宣称自己能跟天堂直接联线，从而独占真知；他们傲慢得极不宽容，他们的美式足球对抗还有他们的义卖大会——这一切都让他郁闷。假如大家非得上教堂不可，他们怎么就不能稍微体面些，去参加天主教、基督教科学派或者贵格会之类的？
假如上帝存在（对此朱巴尔保持中立），并且希望被人崇拜（朱巴尔认为这一假设成立的可能性不大，但由于他自己的无知，所以他依然承认其可能性），那么，一个强大到可以塑造星系的上帝，他会接受弗斯特教徒奉献的那种群魔乱舞、荒谬绝伦的狂欢，并以此作为对自己的「崇拜」吗？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但朱巴尔还是以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诚实承认：弗斯特教徒或许真的拥有真理，完完全全的真理，绝无虚假的真理。宇宙至多也就是个傻里傻气的地方，但在所有对它的解释中，可能性最小的就是根本不作任何解释的随机偶合说，即认为某种抽象的东西「正巧」是原子，而原子又「正巧」排列组合在了一起，组合方式「正巧」看上去仿佛存在着内在规律，某些排列组合又「正巧」拥有自我意识，其中两个「正巧」是火星来客和一个秃顶的老皮囊，里头装的正是朱巴尔。
不，他没法咽下这么一个「正巧」理论，尽管它在那些自称科学家的人中间十分流行。随机偶合并非对宇宙的充分解释——随机偶合不足以解释随机偶合；罐子不能装下自己。
剩下的还有什么？「最低假设」也并不更值得青睐；奥卡姆的剃刀没法切开首要的问题：圣灵的本质是什么？（圣灵就圣灵吧，别在这个词上纠缠不休了，你这个老混蛋。它是个盎格鲁—撒克逊单词，简短、单纯，不是什么被禁的脏话。至于它所代表的东西，反正你不明白，就用它当个标签也挺好。）
在所有假设中，我们有理由更青睐其中的一个吗？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答案无疑是：不！朱巴尔承认，尽管自己已经年纪一大把，但岁月并没能让他理解宇宙的基本问题。
弗斯特教徒没准儿是对的。
但就算这样，他狂躁地提醒自己，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他的喜好和他的尊严。假如弗斯特教徒独占了真理，假如天堂的大门只对他们敞开，那么他，朱巴尔·哈肖，一位绅士，宁愿拒绝新启示教而成为「罪人」，并且接受许诺给「罪人」的永无止境的痛苦。他的眼神不够好，看不见上帝的脸庞……但也不算太坏，足以看出谁配得上跟自己平起平坐——而那些弗斯特教徒全不够格！
但他还是看得出迈克为什么会被误导。弗斯特教徒在选定的时间「上天堂」，听上去的确与自主「解体」很像。朱巴尔毫不怀疑，火星人的确是自主解体。可对于弗斯特教徒的这种做法，朱巴尔怀疑更准确的措辞或许是「谋杀」。当然，这一点从未得到证实，也极少有人做这样的暗示。弗斯特是第一个按时「上天堂」的，死在他预言的那一刻；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拥有特殊恩宠的标志……已经好多年了，没有哪个验尸官莽撞到胆敢调查这些死亡事件。
倒不是说朱巴尔关心他们的安危什么的——好的弗斯特教徒就是死的弗斯特教徒。
但这样解释起来恐怕会很困难。
拖延是没用的，再来一杯咖啡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些。「迈克，谁创造了世界？」
「抱歉？」
「看看周围。所有这些。还有火星，恒星。一切。你、我、所有人。灵老有没有告诉过你是谁创造了宇宙？」
迈克迷惑不解地说：「没有，朱巴尔。」
「呃，难道你从没想过？太阳从哪儿来？是谁把星星放在天上的？谁发动了这一切？所有东西，每一样东西，整个世界，宇宙……谁创造了它，我们才得以在这儿谈话？」朱巴尔顿了顿，对自己的说辞惊讶不已。他原本准备采取惯用的不可知论，结果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采取了过去律师培训中传授给他的方法：一个正直的律师，哪怕他并不赞同自己的委托人，也要极力为他申辩。现在的他就在努力支持他本人并不赞同、但却为大多数人类所接受的宗教信仰。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可奈何地当上了族人正统教义的辩护律师，而对手——他也说不清对手是谁，也许是一切非人类的智能生命的观点吧，「你的灵老们是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的？」
「朱巴尔，我没灵悟……『问题』在哪儿？我很抱歉。」
「呃？我没灵悟你的回答。」
迈克有些迟疑，「我试着说。但词语……词语不……对。不是『放』。不是『创造』。是当下。现在的世界，过去的世界，将来的世界，都是当下。」
「『往昔如何今亦如何，没有尽头的世界——』」
迈克快乐地微笑起来，「你灵悟了！」
「我没有。」朱巴尔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我在引用，呃，我们的一位『灵老』说过的话。」他决定另起炉灶；用上帝作为造物主的神性做开场白不大合适，迈克领会不了造物的概念。哼，他朱巴尔自己能不能领会这一点也还难说呢。很早以前他就同自己约定，在偶数的日子里假定宇宙已由造物主安排妥当，奇数的日子里则设想宇宙既非由谁创造，却又持之永恒（有点像脑袋咬尾巴的蛇一样夹不清）。哪个假说都能回避另一种假说的自相矛盾之处，同时又显得荒谬无比。每个闰年，他多出了一天，可以完全沉浸于唯我论的放纵。就这样，他把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搁置下来，三十多年来再也没去想它。
朱巴尔决定先解释最广义的宗教，待会儿再来对付神和神性的概念。
迈克同意朱巴尔的看法。学识的规模确有不同，从巢仔也能灵悟的小学识到只有灵老才能充分灵悟的伟大学识。接下来，朱巴尔想在大小学识之间划一条线，好把那些「伟大的学识」比做「宗教问题」。但他的这一尝试并未成功。对迈克而言，有些宗教问题根本不成其为问题（例如「创造论」），其他一些在他看来又只是些「小」问题，其答案哪怕对巢仔也显而易见（例如死后的生命）。朱巴尔放弃了，开始谈起人类宗教的多样性。他解释说，人类有上百种不同的方法来教授「伟大的学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答案，而且个个都宣称自己的答案是真理。
「什么是『真理』？」迈克问。
（「什么是真理？」一个罗马审判官也这样问过，然后此人便洗手不管了。朱巴尔真希望自己也能这么做。）「当你正确地回答一个问题时，你的答案就是真理，迈克。我有几只手？」
「两只手。」迈克修正道，「我看见两只手。」
安妮从书本上抬起眼睛，「六个星期，我就能把他变成一个公证官。」
「安静，安妮。事情已经够难办的了。迈克，你回答得没错；我有两只手。你的答案是真理。假设你说我有七只手呢？」
迈克有些困惑，「我没灵悟到我能那么说。」
「对，我想你不能。但如果你那么做了，你就没有说对；你的答案就不是真理了。但是，迈克——仔细听着——每个宗教都宣称自己是真理，宣称自己的话是正确的。但它们的答案又如此不同，就好像两只手和七只手的区别。弗斯特教徒这样说，佛教徒那样说，穆斯林又是另一种说法。许多答案，各不相同。」
看上去迈克在极力思考。「全都说得对？朱巴尔，我没灵悟。」
「我也一样。」
火星来客一脸困惑，突然微笑起来，「我会请弗斯特教徒去问问你们的灵老，然后我们就会知道了，我的兄弟。这件事我该怎么做？」
几分钟之后，朱巴尔满心厌恶地向迈克保证，自己会安排他会见某个弗斯特大嘴巴。而且，尽管他好说歹说，迈克仍然以为弗斯特教徒与人类的「灵老」有联系。迈克的困难在于他不知道谎言是什么东西。「谎言」和「虚假」的定义都储存在他脑子里，却毫无灵悟的迹象。一个人也许会「说错」，但那只可能是个意外。于是，迈克根本没想过弗斯特教派撒谎的可能性，他们说什么，迈克就信什么。
朱巴尔试着向他解释，所有的人类宗教都自称同「灵老」有这样那样的联系，然而它们的答案却各不相同。
迈克很耐心，也很困惑，「朱巴尔我的兄弟，我试过了……但我没灵悟这怎么可能是对的。在我们那里，灵老说的总是对的。你们——」
「等等，迈克。」
「抱歉？」
「当你说『我们』时，你指的是火星人。迈克，你不是火星人；你是地球人，人。」
「『人』是什么？」
朱巴尔呻吟起来。他知道迈克能引用字典上的定义。还有，这孩子问的问题从来不是故意惹你心烦；他总是为了得到信息——而且期待朱巴尔能给他答案。「我是人，你是人，拉里是人。」
「但安妮不是人？」
「唔……安妮也是人，一个女性的人。一个女人。」
（「谢谢，朱巴尔。」——「闭嘴，安妮。」）
「婴儿是人吗？我看过图片，在天杀的叽叽——在立体影像机里也有。婴儿的形象和安妮不同……安妮的形象和你不同……你的形象也和我不同。对了，婴儿是个巢仔人吧？」
「唔……是的，婴儿是人。」
「朱巴尔……我想我灵悟了，我的同胞——『火星人』——也是人。不管样子。样子不是人。人是灵悟。对吗我说得？」
朱巴尔决心退出哲学学会，还是去织布的好！什么是「灵悟」？这个词他已经用了一个星期——直到现在也没灵悟。但什么是「人」？一只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上帝的形象？或者是那个所谓「适者生存」的循环定义所产生的偶然结果？必须受死亡和税收双重折磨的生物？火星人似乎已经战胜了死亡，他们好像也没有人类所谓的钱、财产和政府之类，他们又怎么可能有税收呢？
然而这孩子是对的；形象与「人」的定义毫无关系，形象并不重要，它不过是装酒的瓶子。你甚至可以把人从他的瓶子里取出来，就好像那个被俄国人「拯救」的可怜虫，他的大脑被裹在玻璃里，接上无数电线，活像个电话中转站。老天爷，好个恐怖的玩笑！不知那个倒霉鬼是不是能欣赏其中的幽默。
但是，从火星人的角度看，人类和其他动物该如何区分呢？一个掌握了遥控悬浮术（天晓得还有些别的什么）的种族会为工程学叹服吗？如果会，那么阿斯旺水坝和一千英里的珊瑚礁哪一个会拔得头筹？人的自我意识？不过是自大而已，谁能证明鲸鱼精子或者红杉不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哲学家和诗人？
有一个领域，人倒是无与伦比：他能不断花样翻新，发明更大更有效的方法去消灭、奴役、折磨，永远使他成为对他自己而言最难以忍受的大祸害。在这方面，人类所展示出的创造性简直没有止境。人是他自己最严酷的玩笑。幽默的根基其实就是——「人是会哈哈大笑的动物。」朱巴尔回答道。
迈克想了想，「那我就不是人。」
「嗯？」
「我不会哈哈大笑。我听过大笑声，它让我害怕，后来我灵悟到它并不害人。我试着学习——」迈克把头向后一扬，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朱巴尔捂住耳朵，「停下！」
「你听见了，」迈克悲伤地说，「我不能做对，所以我不是人。」
「等等，孩子。你不过是还没学会罢了……还有，硬学是学不会的；但你会学到的，我保证。只要你跟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你自然会发觉我们是多么可笑，那时候你就会哈哈大笑了。」
「我会吗？」
「会。别担心，不要强求。真的，孩子，一旦灵悟了我们，就连火星人也会放声大笑的。」
「我会等。」史密斯平静地同意了这个安排。
「还有，在等待期间，别怀疑自己是人。你是人。人生自女人，生而麻烦……总有一天你会充分灵悟它，并且大笑出声——因为人是会嘲笑自己的动物。至于你的火星朋友嘛，我不知道；但我灵悟他们也可能是『人』。」
「是的，朱巴尔。」
哈肖以为会谈可以到此结束，不禁松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如此尴尬了，上一回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过去了。有一天，父亲向他解释了小鸟、花朵和蜜蜂的事——只可惜太迟了。
然而火星来客却不肯善罢甘休，「朱巴尔我的兄弟，你刚才问我：『谁造了世界？』当时我没有词语表达为什么我灵悟这不是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词语。」
「想到了吗？」
「你已经告诉我了，『上帝创造了世界』。」
「不，不！」哈肖道，「我告诉你的是，宗教谈到了很多东西，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说『上帝造了世界』，我还告诉你说我没有充分灵悟。『上帝』只不过是它们用的一个词而已。」
「对，朱巴尔，」迈克附和道，「就是这个词，『上帝』。」他加上一句，「你灵悟了。」
「我必须承认我没有灵悟。」
「你灵悟了。」迈克坚定地重复道，「我解释。我没有词。你灵悟。安妮灵悟。我灵悟。我脚下的青草在美丽的欢乐中灵悟。但我需要那个词。那个词就是『上帝』。」
「接着说。」
迈克得意地指着朱巴尔，「你是上帝！」
朱巴尔抬起一只手，啪一声拍在脸上，「哦，耶稣基督——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听着，迈克，放松些！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对不起。非常抱歉！忘了我的话，咱们另找一天，从头再来。不过——」
「你是上帝，」迈克庄重地重复道，「凡灵悟者，是上帝。安妮是上帝。我是上帝。快乐的青草是上帝。吉尔总美丽地灵悟。吉尔是上帝。所有的塑造、制作、创造加在一起——」他用火星语叽哩咕噜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微笑起来。
「好吧，迈克。不过别着急。安妮！你都听见了？」
「那还用说，老板！」
「录卷带子。我得好好下一番功夫，不能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我必须——」他朝天上瞟了一眼，「哦，上帝啊！所有人，各就各位！安妮！把紧急按钮设成『死人』级别，看在上帝份上拇指别离开它；他们或许不是朝这儿来的。」他又抬头望了望，两辆空中汽车正从南方飞来，「恐怕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儿。迈克！躲到游泳池里！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去最深的地方，留在那儿，别动——我派吉尔来找你之前别出来。」
「好的，朱巴尔。」
「现在！行动！」
「好的，朱巴尔。」迈克跑了几步，然后膝盖伸直，脚尖绷着，双脚并拢在一起，以这种姿势跳进水里，消失了。
「吉尔！」朱巴尔大喊一声，「跳进池子再出来。你也是，拉里。如果有人看见了迈克，我要让他们搞不清有多少人在用游泳池。朵卡丝！快上来，孩子，再跳进去。安妮——不，你得拿着紧急按钮。」
「我可以拿上我的外套，去池边坐着。老板，你想要延迟『死人』设置吗？」
「唔，三十秒。如果他们降落，穿上你的公证大氅，然后把拇指再放回按钮上，等着——如果我叫你过来，马上放飞气球。我绝不会乱喊『狼来了』，除非——」他手搭凉棚向上望去，「其中一辆要降落了……看上去有点像条子拉货的家伙。哦，该死，我还以为他们会谈判呢。」
第一辆车盘旋着降落在游泳池旁的花园里；第二辆开始在低空绕圈子。看大小，这些车子像是运送部队的，车身上还有代表联邦的地球标志。
安妮放下无线电中继器，迅速换上自己的职业装束，然后再次拿起中继器，拇指放回到按钮上。第一辆车刚落地，车门便打开了。朱巴尔像只好斗的哈巴狗似的朝它冲了过去。车里出来一个人，朱巴尔咆哮道：「把那辆该死的破车从我的玫瑰花丛上挪开！」那人说：「朱巴尔·哈肖？」
「让那个蠢猪把那辆烂货升起来，退后！退到花园外头，停在草地上！安妮！」
「来了，老板。」
「朱巴尔·哈肖，我有一张逮捕令，奉命逮捕——」
「你就是奉命逮捕英国国王我也不管；把那堆垃圾从我的花上挪开！然后，老天在上，我要指控你——」朱巴尔瞅了眼对方，似乎刚刚才看见这么个人，「哦，原来是你，」他轻蔑地说，「你生来就是个傻子吗，海因里希？或者还需要后天的学习才能这么蠢？那头穿制服的蠢驴是什么时候学的飞行？」
「请检查逮捕令。」海因里希上尉谨慎、耐心地说。
「把你的婴儿车弄到我的花床外头去，否则我就要提起民权诉讼，让你们跟退休金说再见！」
海因里希有些犹豫。「快！」朱巴尔吼道，「还有，告诉那些从车里出来的乡巴佬把脚抬起来！那个长兔牙的白痴正站在一朵伊丽莎白·休伊特上！那可是得过奖的！」
海因里希转过头，「你们——小心那些花。帕斯金，你正踩着一朵。罗杰斯！把车升起来，开到花园外面去。」他转向哈肖，「满意了？」
「等他把车挪开之后——不过你们还是得赔偿损失。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证件……把它们给公证官看，大声清晰地表明你的名字、等级、组织和工资编码。」
「你知道我是谁。我有一张逮捕令，授权我——」
「我也有授权，可以用霰弹枪把你的头发分开，除非你遵守条例按部就班。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在电话上见过一个塞在衬衫里的家伙，和你有些相似——但我还是认不出你来。你必须以特定的方式，自己报出你的身份。《世界章程》第二部分1602段。那以后，你才能执行你的逮捕令。其余那几只猿人也一样，还有那只为你驾车的猴子。」
「他们都是警务人员，听我的命令行事。」
「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警务人员。他们没准儿是在哪家服装店租了几套不合身的小丑衣服。法律条文，先生！你们闯进我的城堡。你说你们是警务人员，还宣称这次入侵有合法的逮捕令。除非你们能证明我错了，我会一直说你们是非法闯入……这让我可以行使主权，动用武力驱逐你们——就在大约三秒钟之后。」
「我不会建议你这么做。」
「你有什么资格建议？如果我在试图行使我的权利时受伤，你的行为就变成了主动攻击——而且是使用致命武器，假如那些驴子带的是枪的话，我看挺像。民事和刑事，一个也跑不了。怎么，伙计，我能剥了你的皮做门垫！」朱巴尔收起一只瘦巴巴的胳膊，捏紧了拳头，「滚出我的地盘！」
「慢着，医生。我们照你说的做就是。」海因里希已经涨红了脸，但声音仍然控制得很好。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朱巴尔只瞟了一眼就递还给他，让他给安妮看。于是，他陈述了自己的全名，说自己是个上尉，隶属联邦特勤部，并背诵了自己的工资编码。海因里希一脸寒霜地下达命令，其他队员和司机也一个个走完了这套冗长的过场。
结束之后，朱巴尔立刻和和气气地说：「好了，上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我有一张逮捕基尔伯特·伯奎斯特的许可状，上述许可状的授权范围是这块地产及其建筑。」
「把你的许可状出示给我和我的公证官。」
「我会的。我还有另一张逮捕令，与第一个相仿，授权我逮捕吉尔·博德曼。」
「谁？」
「吉尔·博德曼。罪名是绑架。」
「我的天啊！」
「还有一张是赫克托·C·约翰逊……一张给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还有一张是你，朱巴尔·哈肖。」
「我？又是偷税漏税？」
「不。这一个和那一个嫌犯的从犯……以及其他事件的重要证人。就算没有逮捕令，我自己也会以妨碍执行公务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哦，得了吧，上尉！自从你表明身份、举止开始合法之后，我可是再合作不过了。而且会继续合作下去。当然，我还是要起诉你——外加你的直接上司和政府，罪名是那之前的非法行为……对于你们任何人以后可能的所作所为，我也不会放弃任何权利或者追索权。呣……好长的抓人单子，我算明白你干吗要带上另一辆车了。不过——天哪！——奇怪了。这个，唔，博德曼女士？——我看见她的罪名是绑架了一个叫史密斯的家伙，可这张逮捕令里史密斯又似乎被指控为在逃犯。我弄糊涂了。」
「两者都有。他逃跑了——然后她绑架了他。」
「这么实施起来不是有些困难吗？逃跑和绑架的难度都挺大的呀。他又是以什么罪名被监禁的呢？逮捕令上似乎没有说明？」
「我怎么会知道？他逃了，就这么简单。他是个逃犯。」
「哎呀！我想我得向他俩提供我的服务，做他们的法律顾问。有趣的案子。如果出了一个娄子——或是几个，很可能会导致其他问题。」
海因里希冷冷地一笑，「你会发现这么做不太容易，你自己也得在里头蹲着。」
「哦，我相信时间不会太长。」朱巴尔提高声音，转头面向房子，「我想，如果霍兰法官在听的话，可以马上执行人身保护程序了——为我们所有人。还有，如果联合新闻正好有辆通讯车在附近，还得赶紧弄清楚我们会被关在哪儿。」
「真不愧是个讼棍，哈肖。」
「诽谤，我亲爱的先生。我记下了。」
「对你能有多大好处？这儿没别人。」
「是吗？」
①《格列佛游记》：这部作品的作者是乔纳森·斯威夫特，这里是一种开玩笑的说法。
②第欧根尼：古希腊哲人，在木桶里生活。
③牧羊人：指牧师。
④典出一首美国童谣：「阿吉遇见熊，熊遇见阿吉。熊的肚子胀鼓鼓，肚子里头是阿吉。」
⑤指审判耶稣的罗马总督本丢·彼拉多。犹太人要求处死耶稣，彼拉多审讯耶稣，耶稣说自己来是「为真理作见证」。彼拉多反问：「什么是真理？」他并不愿意处死耶稣，但害怕犹太人暴动，于是宣布自己并未发现耶稣犯罪，然后把耶稣交给犹太人自行处置，并且在盆中洗手，表示耶稣的血不在自己手上。

十五
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划破昏暗的池水，来到最深处，在跳板下方的池底停下。他不知道他的水兄弟为什么要他藏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藏。朱巴尔要他这么做，并且要他待在那儿，直到吉尔来找他；这就够了。
他蜷起身体，把空气从肺里呼出去，眼睛往上一翻，心跳减缓。除了并未解体以外，完全和死了一样。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冥想，所以选择延长自己的时间感，让每一秒都像一个钟头一样漫长。
他又一次没能实现完美的理解、那种理应存在于水兄弟之间的水乳交融，也就是灵悟。他知道错在自己，起因是他再一次用错了变化多端、令人费解的人类语言，他的话让朱巴尔心烦意乱。他知道他的人类兄弟可以承受强烈的情感而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但史密斯仍旧因为自己使朱巴尔心烦而感到愁苦、抱歉。看来，他终于灵悟了一个最难理解的人类词语。他本该明白的。最早向他的兄弟马哈迈德学习时，他就已经发现，比较长的人类单词很少改变意思，但较短的词语却难以捉摸，变化起来毫无规律可言。至少他是这么灵悟的。人类的短词就好像用小刀舀水一样。
而那是个很短的词。
史密斯觉得自己正确地灵悟了那个单词：「上帝」。之所以引起误会，是因为他没能选对其他词语。这个概念如此简单，如此基本，如此必要，哪怕一个巢仔也能解释——用火星语。问题在于找到正确的人类单词，好让他可以说对，确保他能把它们组合起来，与他用同胞的语言说出来的东西一一相对。
可是，即使用的是英语，表达如此简单的概念竟然也会有困难，这一事实仍旧让他大惑不解。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呀……否则，他们就不可能灵悟生命。或许他不该跟变化多端的语义搏斗，应该问问人类的灵老究竟该怎么说。可他必须等朱巴尔为他安排，因为他不过是一个蛋。
他没能有这个荣幸去参加亚特兄弟和多蒂兄弟的解体，为此他感到一阵短暂的遗憾。
然后他便平静下来，开始回顾《韦氏新国际英语字典》，第三版，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出版。
史密斯被唤醒了。他不安地意识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水兄弟们遇到了麻烦。他在「sherbacha」和「sherbet」之间停下来，开始思考。他该不该离开生命之水，去和他们一起灵悟、分担他们的麻烦？在家里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麻烦总由大家分担，分担中伴随着欢乐的亲密。
但朱巴尔要他等着。
他回顾一遍朱巴尔的话，把它们与其他人类词语相对照，确保自己灵悟无误。不，他灵悟得对；他必须等吉尔来。
可他实在不安，无法回头继续自己狩猎词语的游戏。最后，一个想法出现了，充满欢乐，充满挑战。假如不是身体没有准备好,他一定会为之颤抖。
朱巴尔要他把身体放在水下，把它留在那儿，等吉尔来……但朱巴尔有没有说他本人必须和身体一起等待呢？
史密斯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一点。他知道，难以捉摸的英语词汇可能把他引入歧途。最后他得出结论，朱巴尔并没有命令他跟身体待在一起……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避免不与兄弟们分担麻烦的错误了。
史密斯决定出去走走。
自己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他不禁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过去他也这么干过，但从来不是「单飞」。每次都有一位灵老陪伴他，照顾他，确保他身体的安全，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陪伴着他，直到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为止。
现在没有灵老来帮助他。但史密斯坚信自己能独立完成，让他的老师为他骄傲。于是他检查了身体的每个部分，确保在他离开期间不会损坏，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只留下必须的一点点自我看守身体。
他起来了，站到游泳池边上，提醒自己要像身体在时一样行事，免得迷失方向——免得记不起游泳池、身体和一切东西都在哪儿，漫步到不认识的地方，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史密斯看了看周围。
一辆车刚刚降落在花园里，车底下的生命受到了伤害和侮辱，纷纷抱怨。这就是他感觉到的麻烦吗？草是用来走的，花和灌木丛不是——这是个错误。
不，还有更多的错误。一个人从车里出来，一只脚即将踏上地面，而朱巴尔朝他跑了过去。史密斯能看见朱巴尔掷向对方的愤怒。如此狂暴的攻击，假如发生在两个火星人之间，双方都会无可避免地走向解体。
史密斯将它当作需要考量的事情记下，并且假定这是个必须的关键点，预先设想好了应该怎样去帮助自己的兄弟。这以后，他转而打量其他人。
朵卡丝正从游泳池里出来；她有些不安，但并不十分担心；史密斯能觉察到她对朱巴尔的信心。拉里站在池边，他刚从水里出来，身上滴落的水珠还浮在空中。拉里又激动又得意，他对朱巴尔有着绝对的信任。米丽安在他身旁，她的心绪介于朵卡丝和拉里之间。安妮站在他们附近，她穿上了从早上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白衣服。史密斯无法充分灵悟她的心绪；只觉得她十分刚毅、毫不妥协，犹如一位灵老。他不禁有些惊骇，因为安妮从来都是温柔和气、友好热情的。
他看出她正密切注意着朱巴尔，随时准备帮助他。拉里也是！……还有朵卡丝！……还有米丽安！随着一阵突然爆发的移情作用，史密斯恍然大悟：所有这些朋友都是朱巴尔的水兄弟——因此也是他的。蒙眼布突然揭开，使他大为震惊，几乎无法自持。他平息情绪，不再行动，而是专注地赞美和珍爱他们大家，一个接一个，同时又把他们视为一个整体，赞美着，珍爱着。
吉尔的一只胳膊搭在池边，史密斯知道她刚刚下水，查看他是否安全。她这么做时他意识到了……但现在他知道，她并不是唯一一个为他的安危担心的人；而且，吉尔心里还有其他更深的忧虑，虽然知道她照料的人在生命之水底下安然无恙，这忧虑也并未消失。这让他十分痛苦，他想到她身边去，让她知道自己与她同在，分担她的烦恼。
他本来会那样做的，问题是他心头仍有一丝负罪感：他把身体留在池底，自己却四处走动，他并不确定朱巴尔希望他这么做。他做了个妥协，告诉自己说他一定会分担他们的麻烦，一旦有必要时，就让他们知道他也在场。
接着，史密斯开始打量走出空中汽车的那个人，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又努力摆脱这种情绪的影响，强迫自己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这个人。
他腰间的皮带上系着个形状固定的口袋，里边有一把枪。
史密斯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把枪。他仔细检查，把它同自己见过的枪支相比较，又参照了字典上的定义（《韦氏新国际英语字典》，第三版，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出版）。
没错，那是一把枪——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形状，也因为充斥于它周围和内部的错误。史密斯低头瞅瞅枪管，看出了它的运转方式。没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错误。
他该不该移动它，让它去别的地方，同时带走它的错误？不等那人完全走出汽车就动手？史密斯觉得应该这么做……可朱巴尔说过，做这种事必须听他的吩咐。
史密斯知道，此刻就是一个关键点……但他决心暂且按兵不动，直到充分灵悟这一切。朱巴尔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一个关键点正在接近，这才把他送到水下，免得他错误地行动。有这种可能。他会等待……但他会监视那把枪。史密斯并不受制于眼睛，如果需要，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现在他继续监视着这一枪一人，同时钻进了汽车。
更多的错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里有其他人，除了一个之外全都挤在门边。他们的意识散发出强烈的气味，活像一只嗅到了若虫的克豪加……而且，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个错误的东西。
正如他对朱巴尔所说，史密斯知道，外形从来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为了灵悟，有必要透过外形看清实质。他自己的种族一生要经历五种主要的外形：蛋、若虫、巢仔、成年——以及没有形象的灵老。但是，最低级的蛋里已经包含了灵老的实质。
眼前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枪。但史密斯并不急于做出这样的假设；他特别仔细地检查了其中一个。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枪都更大，形状不尽相同，细节上更有相当的差别。
它是枪。
他又同样仔细地挨个检查了其他那些。它们都是枪。
那个仍旧坐着的人也挂了一把小枪。
车里内置了两架特别大的枪——还有其他东西，史密斯没法灵悟，却能感觉到它们的错误。
他考虑要扭曲汽车、车里的一切东西，让它们灰飞烟灭。但是，不浪费食物是他遵循至今的原则。再说他知道，他还没有灵悟眼前发生的一切。最好还是仔细观察、慢慢行动，遵循朱巴尔的引导，这样才能在关键点与大家分享。假如正确的行动就是保持克制，那就等关键点过去之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稍后再与朱巴尔讨论此事。
他来到车外，观察着、倾听着、等待着。
第一个走出汽车的人跟朱巴尔交谈起来，其内容超越了史密斯的经验，无法灵悟，只得储存起来。其他人也走出汽车，分散开来。史密斯延伸自己的注意力，监视着每一个人。汽车升空了，接着后退、重新停下，被它坐在身下的生物终于得到解脱；史密斯与它们一道灵悟，试着抚慰它们的创伤。
第一个人递给朱巴尔几张纸，它们被转交给安妮。史密斯同她一道读起来。他认出了这些字的组合，它们同人类的治愈、平衡仪式有关，不过他只在朱巴尔的法律图书室里读到过这些仪式，所以并没有努力灵悟这些文件。朱巴尔好像也并不太在意它们。很显然，错误存在于其他地方。他高兴地看到其中两张纸上还有他自己的人类名字；每次读到自己的名字，他都感到一阵古怪的战栗，就好像他同时身在两个地方——这种事，除了灵老之外谁也做不到。
朱巴尔和第一个男人往游泳池走去，安妮紧跟在他们身后。史密斯让自己的时间感放松下来，好让他们走得快些。现在，他的时间感只是稍有延展，使他可以轻松地同时监视所有不速之客。其中两个跟上来，跟在朱巴尔一行的左右两侧。
第一个人在游泳池旁停下，站在史密斯的朋友面前，打量着他们。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吉尔。史密斯察觉到她的恐惧陡然升高，于是变得异常警觉。朱巴尔告诉过他，「保护吉尔。别担心浪费食物。别担心其他任何事情。保护吉尔。」无论朱巴尔说没说过这句话，他都会保护吉尔，即使冒行动错误的危险也在所不惜。有了朱巴尔的肯定当然更好，那会让他免于瞻前顾后，疑虑重重。
第一个人指了指吉尔，跟在他左右的人带着他们那极其错误的枪朝吉尔跑去。史密斯的幽灵伸出手，对这两个人轻轻一扭。他们消失了。
第一个人瞪着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伸手摸枪——然后同样消失了。
其他四个人开始围拢过来。史密斯不想扭他们。他知道，朱巴尔肯定希望他仅仅制止他们。问题是制止一个东西，即使是一个烟灰缸，也绝非易事。更何况史密斯现在没有身体。这种事灵老可以办到，但史密斯只能做他力所能及的事，他必须做的事。
四次羽毛般的轻触——他们消失了。
他从停在地面的车上感到了强烈的错误，于是向它走去。灵悟，然后迅速决定。车和驾驶员都消失了。
他差点错过了那辆在空中巡视的汽车。史密斯已经开始放松，突然间却感到错误在增加，于是向上一看。
第二辆车正准备降落。
史密斯把时间延展到极限，然后进入空中的车内，仔细审察一番，灵悟到车里错误充塞……于是将它也送进了虚无。接着，他回到游泳池边的人群身边。
他的朋友们似乎很激动。朵卡丝在抽泣，吉尔拥抱、安慰着她。唯独安妮似乎不为周围沸腾的情绪所动。但错误都消失了，所有错误都不复存在，打扰他冥想的不安也随之而去。他知道，吉尔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治愈朵卡丝——吉尔总能在第一时间充分地灵悟伤痛。这里的激动情绪让他略感不安，他有些担心，或许自己在关键点上的作为并非从各个方面讲都无可指摘——至少朱巴尔或许会如此灵悟。史密斯决定，自己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溜回游泳池里，找到自己的身体，灵悟到它仍旧跟自己离开前一样——然后重新钻进身体里。
他想思索关键点上的事件。但它们还太新；他还没做好准备，现在无法拥抱它们，无法赞美、珍爱那些他被迫移除的人。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回到先前的活动。「Sherbet」……「Sherbetlee」……「Sherbetzide」——
他读完了「Tinwork」，准备学习「Tiny」，就在这时，他感到吉尔接近了。史密斯知道，吉尔兄弟不能在水下久待，这让她痛苦。于是他做好了准备。
当她触到他时，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她。这是他新近学会的，还没能完满地灵悟。这个举动和水仪式一样，可以增加亲近感，但同时还包含着别的什么……一些他希望能完美地、充分地灵悟的东西。

十六
哈肖没有坐等吉尔把她的闯祸宝宝从水里刨出来；他指示手下给朵卡丝一剂镇静剂，随即急急忙忙跑回书房，撇下安妮去解释（或者不解释）过去十分钟发生的事件。他边走边扭头喊道：「速记！」
米丽安赶上来。「只好由我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可是，老板，刚才究竟——」
「一个字也别说，姑娘。」
「可是，老板——」
「我说，嘴巴缝上。米丽安，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坐下来，让安妮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些什么。但现在，每一个人都会往这儿打电话，每一个人，还要加上他们的表兄表弟三姑六婆，记者也会从树上冒出来。我必须先打几通电话。你是那种别人需要你时就掉链子的女人吗？这倒提醒了我：记下朵卡丝歇斯底里大发作所耗费的时间，扣除相应工钱。」
米丽安倒抽一口凉气。「老板！你敢！真要那样，我们可都要洗手不干了！」
「胡说八道。」
「别再挑朵卡丝的刺了。哼，要不是她抢先一步，我本来也要发一阵歇斯底里呢。」她加上一句，「我想，我这会儿该发作了。」
哈肖一笑，「来啊，我好打你一顿屁股。好吧，给朵卡丝记上一笔奖金，名义是『危险任务津贴』。给每个人都记笔奖金。特别是我。我挣来的。」
「好吧。谁来付你的奖金呢？」
「纳税人。咱们会找到法子把钱——该死！」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书房，电话已经在响个不停。他滑进椅子里，按下接听键，「我是哈肖。你他妈是谁？」
「省省吧，医生，」一张脸回答道，「你吓不倒我已经好多年了。情况如何？」
哈肖认出了托马斯·曼肯奇，新世界电视网的制作总经理。他稍稍温和了些，「够好的，汤姆。但我忙得很，一秒钟也担搁不起，所以——」
「你忙？瞧瞧我，我一天忙四十八小时。你还是觉得你那儿能给我们点什么东西吗？设备我倒不介意，可以算进日常开支里头。但我得花钱雇三组人日夜待命，等你的信号。我愿意帮你的忙，什么忙都行。你的稿子我们用了不少，今后还打算用得更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后台老板解释。」
哈肖的眼睛瞪大了，「刚才的现场报道你觉得还不够吗？」
「什么现场报道？」
没过多久，哈肖就了解到，新世界电视网根本没看到他家刚才的状况。他回避了曼肯奇的问题。要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对方准会以为老哈肖发疯了。
最后他们只是约定，假如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仍未发生有价值的新闻，新世界就可以撤回摄像机和器材。
电话屏幕上的图像刚一消失，哈肖便命令道：「把拉里找来，让他带上那个紧急按钮。那东西在安妮手里。」他又打了两个电话。拉里进来时，哈肖已经问明情况，特勤小分队袭击他家时，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本该由电视台发给大人物的「待命」信息肯定也没发出去，用不着再检查了。「开始发送」的命令同样有赖于没能送达电视台的信号。
拉里把紧急按钮递给他，「你想要这个，老板？」
「我想朝它吐唾沫。拉里，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教训：永远不要相信任何比刀叉更复杂的机械。」
「好吧。还有什么事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测试这玩意儿？试试看它有没有毛病，同时又不会把三家电视台从床上吵起来？」
「当然。他们在下头工作间里安了接收器，上边有个开关。打开开关，按下紧急按钮，一盏灯就会亮。要测试的话，可以先用接收器呼叫他们，告诉他们你想来个紧急测试，包括摄像机和接通电视台的无线电线路。」
「如果测出咱们和电视台的联接不通呢？你能看出毛病在哪儿吗？」
「如果只是插头松了什么的，」拉里不太肯定，「也许。不过杜克才是搞电器的。我更多是属于动脑子的那种类型，动手能力不如他。」
「我知道，孩子。动手的事儿，我自己也不怎么灵光。好吧，尽力试试。」
「还有别的事吗，朱巴尔？」
「要是看见发明轮子的人，让他上我这儿来一趟。添什么乱！」朱巴尔想了想杜克破坏紧急按钮的可能性，不过很快便否定了这想法。他由着自己天马行空，想象刚才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孩子又是如何做到的——从水下十英尺的地方！他毫不怀疑，那些不可思议的恶作剧背后，始作俑者正是迈克。
比起前一天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一切，今天的事对理性的震撼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感情上的冲击却不可同日而语。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老鼠和大象同样是个奇迹；但两者仍有差别——大象更大些。
一个空纸盒，一件垃圾，凭空消失。这当然意味着一辆装满人的警车同样可以变得无影无踪。可后者的效果像是朝你脸上狠踹了一脚，前者却缺乏这种冲击力。
好吧，他是不会为强盗浪费眼泪的。朱巴尔承认，警察嘛，作为警察倒也没什么；他也见过诚实的警察……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个收保护费的巡警，也不该让人一口气吹没了。好警察理应像海岸警卫队那样，这样的警察还是蛮多的。
但要参加特勤部，人必须满心贪婪、虐待成性。一群盖世太保，甘愿为任何大权在握的政客充当突击队。还是过去好啊。过去，律师可以援引《权利法案》，而不会被什么高于一切的联邦诡计击败。
算了。下面会发生什么？海因里希的人马肯定同总部有无线电联系；很显然，人家会发现他们失踪了，更多的特勤分队会来搜索。假如第二辆车被搞掉时正在汇报，那他们应该已经上路了。
「米丽安——」
「在这儿，老板。」
「我要迈克、吉尔和安妮立刻过来。再去找拉里——多半在下头工作间里——你们一起回来，检查所有的门和一楼的窗户。」
「又有麻烦？」
「行动，姑娘。」
要是那些猿人出现——不，等那些猿人出现——如果领头的决定冲进一栋上锁的房子，好吧，他也就只能放迈克去对付他们了。但这场冲突必须结束，这意味着朱巴尔必须想办法联络秘书长。
怎么联络？
打电话到秘书长官邸？海因里希说过，再试多少次，电话都会转给他——或者随便哪个正拿屁股暖那张凳子的特勤上尉，这恐怕并非虚言。之后又会怎么样？他们派了一个小分队来逮捕一个人，结果却看见此人殷勤地打进电话来——没准这一手还真能唬住他们，一路通到上头呢。那家伙什么名字来着，脸长得活像只喂肥了的白貂的那一个？对了，特威切尔。那群特勤恶霸的最高指挥官，他应该能联系上他的老板。
没用的。面对一个相信枪的人，要说服他你手头有更好的东西完全是白费唾沫。特威切尔只会不停地往这个家里扔人马和枪炮，直到两者都耗尽为止——但他永远不会承认，明明已经知道了一个人的位置以后，自己却仍然没法逮住他。
好吧，大门走不通的时候就从后门溜进去——基础政治学。该死，他需要本·卡克斯顿。本肯定知道谁有后门的钥匙。
但本的失踪正是眼前这场蠢驴大聚会的原因。既然没法问本，他还认识哪些知晓内情者？
该死的低能儿，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跟那个人通话吗！朱巴尔转向电话，打给汤姆·曼肯奇。他遭遇到三重阻挠，好在这些人都认识他，任他畅通无阻。就在这时，他的手下和火星来客走进了书房；他们坐下来，米丽安在一本便笺簿上写了一行字：「门窗已锁。」
朱巴尔点点头，在下边写道：「拉里——紧急按钮？」又转回电话屏幕，「汤姆，很抱歉又来打扰你。」
「乐意效劳，朱巴尔。」
「汤姆，如果你想跟道格拉斯秘书长通话,你会怎么做？」
「呃？我会打给他的新闻秘书，吉姆·桑弗斯。我不会跟秘书长谈；吉姆会处理的。」
「但假设你想跟道格拉斯本人说呢。」
「这个，我会让吉姆安排。不过直接把事儿告诉吉姆更快些。听着，朱巴尔，电视网对政府很有用，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但我们不会滥用这一点。」
「汤姆，假设你非得跟道格拉斯通话。就在十分钟之后。」
曼肯奇眉毛一扬，「唔……如果非得这么做，我会向吉姆解释为什么我——」
「不行。」
「你总得讲讲道理吧。」
「我讲不了那个。假设你发现桑弗斯偷了勺子，所以不能把这个紧急情况告诉他，但你必须立刻告诉道格拉斯——怎么办？」
曼肯奇叹了口气。「我会这么跟吉姆说：我必须跟老板通话——如果不立刻给我接通，政府就别想再从电视网得到一丝一毫的支持。」
「好的，汤姆，干吧。」
「什么？」
「拿另一部电话打给秘书长官邸——准备好随时把我切进去。我必须跟秘书长谈谈，就现在！」
曼肯奇一脸痛苦。「朱巴尔，老朋友——」
「意思是说你不肯。」
「意思是说我不能。你幻想了一个假定的情形，幻想——请原谅——全球电视网的主要管理人员可以与秘书长通话。问题是，就算我有这个力量，我也不能把这个力量转交给别人。听着，朱巴尔，我尊敬你。虽然你不肯让我们用一纸合约把你拴住，电视网仍旧绝不愿意失去你。这一点我们心里清清楚楚，但又无可奈何。可是，我还是不能那么干。你不能给世界政府的长官挂电话，除非他想跟你说话。」
「假如我愿意签一份七年的独家合约呢？」
曼肯奇活像犯了牙疼。「还是不行。我会丢掉饭碗，而你却仍旧必须履行你签下的合同。」
朱巴尔考虑要不要让迈克过来，在电话里把他介绍给曼肯奇。不过伪造的「火星来客」访谈正是曼肯奇自己的节目，所以，曼肯奇要么参与其中，要么如朱巴尔所料，对此一无所知，这样他也就不会相信自己被愚弄了。「好吧，汤姆。但你对政府的事儿很清楚。谁可以想什么时候打电话给道格拉斯就什么时候打——而且还能打通？我不是指桑弗斯。」
「没人。」
「该死，谁都不是活在真空里！肯定有什么人可以打电话给他，又不会被哪个秘书挡驾。」
「内阁的某些人吧，我猜。还不是全部。」
「那些人我同样一个不认识。我说的不是政客。谁能用私人线路，邀请他打场扑克？」
「唔……你的要求倒真不高呀，是吧？好吧，杰克·阿伦比算一个。」
「我见过他。他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他，而且他心知肚明。」
「道格拉斯没几个亲密的朋友。他老婆不乐意他——对了，朱巴尔……你对占星术怎么看？」
「从没碰过那玩意儿。更喜欢白兰地。」
「唔，这只是个爱好问题。不过——听着，朱巴尔，如果你让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我就割断你那条撒谎的喉咙。」
「明白。同意。继续。」
「好吧，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倒真碰那玩意儿……而且我知道是在哪儿。她的占星士可以在任何时候给道格拉斯夫人打电话——而且，相信我，道格拉斯夫人手里攥着秘书长的耳朵呢。你可以打给她的占星士……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寄圣诞卡的名单上好像没有哪个占星术士的名字。」朱巴尔半信半疑地说，「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是位夫人，名叫亚历山德拉·韦桑特，华盛顿电话局。拼写是V，E，S，A，N，T。」
「明白了。」朱巴尔高兴地说，「汤姆，你可给我帮了天大的忙。」
「希望如此。有什么东西给我们电视网吗？」
「等等。」朱巴尔瞥了眼米丽安放在他胳膊肘旁的便条。上面写着：「拉里说接收器没法发送信号——他不知道为什么。」朱巴尔继续道：「接收器出了故障，所以才没了你们的现场报道。」
「我会派个人去你那儿。」
「谢谢。双倍感谢。」
朱巴尔挂上电话，告诉接线员通话对象的名字，并指示假如对方的号码支持，就启动变频防窃听功能。结果正如他所料。不一会儿，韦桑特夫人高贵的形象便出现在他的屏幕上。他咧嘴一笑，招呼道：「嗨，露比！」
她似乎吃了一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哈肖大夫，你这老无赖！上帝爱你，见到你太好了。你一直上哪儿躲躲藏藏去了？」
「就是你那句话，贝基——躲躲藏藏呗。有几个小丑盯上我了。」
贝基·维赛立刻回答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需要钱吗？」
「钱我有许多，贝基。我的麻烦比钱严重得多，除了秘书长本人，谁也帮不了我。我需要跟他通话——现在就要。」
她脸上毫无表情，「这个要求可有些离谱，大夫。」
「贝基，我知道。我一直在联系他……但办不到。不过你别蹚这滩混水……姑娘，我现在比冒烟的山芋还烫手。我找你只是碰碰运气，看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或许是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能找到他。但我不想让你亲自卷进来。你可能会受伤的。那样一来，我可就永远无法正视教授的眼睛了……愿他安息。」
「我知道教授会希望我怎么做！」她厉声说，「废话少说，大夫。教授从来都赌咒发誓说，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拿手术刀切人的人。埃尔克顿那一次，他从来没忘记过。」
「好了，贝基，咱们别提那个了。你们付过钱的。」
「而你救了他的命。」
「我没有。救他命的是他不屈的意志——还有你的护理。」「唔……大夫，我们在浪费时间。你究竟有多烫手？」
「他们动了真格……我周围的人都跑不了。他们签了张逮捕令——联邦的逮捕令。他们知道我在哪儿，而我又不能跑路。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执行……道格拉斯先生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人。」
「你会被释放的。我向你担保。」
「贝基……我肯定你能行。但这可能需要好几个钟头。他们准会把我送进那间『黑屋子』，贝基。我太老了，经不起在里头折腾了。」
「可是——哦，老天！大夫，你就不能说点细节吗？真该推算一张天宫图，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当然是水星，你是个医生嘛。但要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我会做得更好。」
「姑娘，没时间了。」朱巴尔飞快地盘算着。该相信谁？「贝基，单单知道这件事，都可能让你惹上和我一样多的麻烦。」
「告诉我，大夫。我从不在大难临头的时候逃之夭夭。」
「好吧。我是『水星』。不过麻烦出在火星上。」
她机警地望着他，「怎么说？」
「你看过新闻。火星来客现在应该在安第斯山脉。听着，他不在安第斯。那不过是个对付乡巴佬的把戏。」
贝基并没有像朱巴尔预想的那样吃惊。「你在里头又是什么角色，大夫？」
「贝基，这个可悲的星球上到处有人想逮住这孩子。他们想利用他，让他耍几段猴戏什么的。他是我的客户，我可不会听之任之。但我唯一的机会就是跟道格拉斯先生通话。」
「火星来客是你的客户？你能把他交出来？」
「只能给道格拉斯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贝基。咱们的头头可是个老好人，对孩子小狗都挺和善，但他并不十分清楚城里那些小丑的所作所为——假如他们逮住谁就把谁塞进那间黑屋子，他就更别想知道了。」
她点点头，「条子！」
「所以我得趁他们没逮住我，先跟道格拉斯先生做笔买卖。」
「你只是想跟他通话？」
「是的。我把我的号码留给你，然后在这儿坐等，期待铃响……直到他们来抓我。假如你无能为力……我同样感谢你，贝基。我知道你试过了。」
「别挂断！」
「什么？」
「留在线上，大夫。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切入这部电话，节省些时间。别挂。」韦桑特夫人离开屏幕，打给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她满怀信心、镇定自若地指出，现在出现了星星预言的发展——时间上完全吻合。关键的瞬间已经到来，艾格尼丝必须发挥她女性的机敏与智慧，引导丈夫采取明智的行动，刻不容缓。「艾格尼丝，亲爱的，这样的天象一千年里都不会再出现——火星、金星和水星三分一对座，角度丝毫不差，此时金星刚好来到子午线，占据了统治地位。因此你看——」
「亚历，星星说我该怎么做？你也知道，科学的那部分我不懂。」
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刚才所说的现象压根儿没有出现。韦桑特夫人没时间计算天宫图，只能即兴发挥。对此她并未感到不安；她所说的是「更高的真实」。她在给出好建议，帮助自己的朋友。能一次帮助两个朋友更是让贝基备感幸福。「亲爱的，你当然懂，你生来就有天赋。你是金星，这是当然的；火星大大加强了，因为在这次危机中它既代表你的丈夫，又代表那个叫史密斯的年轻人；水星是哈肖医生。为了抵消火星增强所产生的不平衡，金星必须支持水星，直至渡过危机。但你的时间非常紧迫，金星的影响将在它抵达子午线后由盈转亏，距离现在只有七分钟，之后你的影响就会衰落。你必须赶紧行动。」
「你该预先警告我！」
「亲爱的，我一整天都坐在电话前，准备好随时行动。星星只告诉我们每次危机的性质，它们从来不吐露细节。总算我们还有时间。我接通了哈肖医生的电话，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面对面——在金星到达子午线之前。」
「那——好吧，亚历。我得把约瑟夫从哪个荒唐会议里挖出来。你用哪条线接通这个拉克肖医生的？把号码给我——或者，你能转移呼叫吗？」
「我这儿可以转接。去找道格拉斯先生吧。赶紧，亲爱的。」
「我会的。」
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刚离开屏幕，贝基就走到另一部电话前。她的职业需要充分的电话服务；干这一行最大的花销就是电话费。她高高兴兴地哼着小调，拨通了自己股票经纪人的电话。
①哈肖既有博士学位，又是医生，两者的称呼都是doctor。译文一般处理为「医生」，因为他反对别人称他「博士」。

十七
贝基离开屏幕之后，朱巴尔在椅子上放松下来。「速记。」
「好的，老板。」米丽安答应道。
「这篇稿子是为『真实经历』社团准备的。注明：叙述者的声音必须性感低沉——」
「或许我该试试。」
「用不着那么性感。笔名嘛，在我们从人口调查局弄来的作废姓氏清单里挑一个做姓，再配上个天真的、有明显哺乳动物特征的名字。一个姑娘，名字以『娜』结尾——这个字尾永远暗示着C罩杯。」
「唔。而我们中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以『娜』结尾的。你这个下流家伙！」
「一群飞机场，不是吗？『安吉娜』。她的名字是『安吉娜』。题目：《我嫁给了一个火星人》。开始：我一生都渴望成为宇航员。分段提行。当我还是个小东西的时候，鼻子上有点点雀斑，眼睛里闪烁着星光，我跟兄弟们一起收集盒盖——睡觉时也要戴着宇航员头盔，要是妈妈反对就大哭大闹。提行。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我做梦也没想到过，这男孩子般的抱负会为我带来怎样异彩纷呈、苦乐交织的命——」
「老板！」
「什么事，朵卡丝？」
「又来了两队人马。」
「暂停待续。米丽安，坐到电话前面来。」朱巴尔走到窗边，只见两辆空中汽车正要降落，「拉里，插上门。安妮，你的外套。吉尔，待在迈克身边。迈克，照吉尔说的做。」
「好的，朱巴尔。我会的。」
「吉尔，除非必要，千万别让他行动。而且我希望他能把枪弄走，人留下。」
「好的，朱巴尔。」
「可不能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清洗特勤部了。」
「电话，老板！」
「谁都别进镜头。米丽安，记下另外一个题目：《我娶了一个人类》。」朱巴尔滑进椅子里，「喂？」
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哈肖医生？」
「是我。」
「秘书长要与你通话。」
「好的。」
画面切换到一张漫不经心的面孔，正是尊贵的约瑟夫·埃德格顿·道格拉斯阁下，自由国家世界联邦秘书长。「哈肖医生？我听说你需要和我谈谈。」
「不，先生。」
「什么？」
「让我换个说法，秘书长先生。是你需要和我谈谈。」
道格拉斯吃了一惊，随即笑了笑：「医生，你有十秒钟来证明这一点。」
「很好，先生。我是火星来客的代理人。」
道格拉斯不再漫不经心了，「再说一遍？」
「我是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的代理人。根据拉金裁决的精神，可以把我视为事实上的火星大使。」
「你疯了！」
「总之一句话，我代表火星来客，而他已经准备好进行协商。」
「火星来客眼下正在厄瓜多尔。」
「拜托，秘书长先生，史密斯——真正的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不是新闻上那个——上周四从贝塞斯达医疗中心逃走，和他在一起的是吉尔·博德曼护士。他获得了自由，而且会继续自由下去。假如你手下的说法与此有所出入，那就是有人撒了谎。」
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屏幕外的某人对他说了些什么。最后他说：「即使你说的是真话，医生，你也不能代表年轻的史密斯。他受国家监护。」
朱巴尔摇摇头，「不可能。拉金裁决。」
「你看，作为一个律师，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自己也是律师，我必须听从我自己的意见——并且保护我的客户。」
「你是律师？你刚才自称法律代理人，而不是律师。」
「两者都是。我在高等法院宣过誓，拥有律师资格。」楼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朱巴尔往边上瞟了一眼。拉里低声道：「我想是前门，老板，要我去看看吗？」
朱巴尔摇摇头。「秘书长先生，时间紧迫。你的人——你的特勤小流氓——正在破门而入。你能阻止这种讨厌的行为吗？好让我们可以协商？或者我们该在高等法院辩个明白？当然，后一种做法必将引发一系列丑闻。」
秘书长似乎又开始与屏幕外的人商议。「医生，如果特勤部队试图逮捕你，我并不知情。我——」
「听听看，先生，你会听到他们正把楼梯踩得砰砰响呢！迈克！安妮！到这儿来。」朱巴尔把椅子往后一推，好让镜头把他俩也摄进去。「秘书长先生——火星来客！」他不能介绍安妮，但她和那身象征正直的白色外套也出现在屏幕上。
道格拉斯盯着史密斯；史密斯也回望着他，神情似乎有些不安。「朱巴尔——」
「等等，迈克。怎么样，秘书长先生？你的人闯进了我的房子——我听见他们正在敲我书房的门。」朱巴尔转过头，「拉里，把门打开。」他向迈克伸出一只手，「别激动，孩子。」
「好的，朱巴尔。那个人，我认识他。」
「他也认识你。」说完，朱巴尔扭头喊道，「到这儿来，军士。」
一个特勤军士站在门口，手中平端防暴枪。他大喊道：「少校！他们在这儿！」
道格拉斯道：「让我跟他们的指挥官说话，医生。」
少校走了过来，佩枪还在枪套里，朱巴尔不由得松了口气——自从看到军士的枪，迈克一直在颤抖。朱巴尔并不为这些士兵浪费感情，但他也不愿史密斯展示他的力量。
少校的目光四下一扫，「你是朱巴尔·哈肖？」
「是的。到这儿来，你的老板叫你。」
「少来这套。跟我走。我还要找——」
「到这儿来！秘书长有话对你说。」
那个特勤少校似乎吓了一跳，他走进书房，来到屏幕前。刚瞅了眼屏幕，马上啪的一声立正站好，敬了个礼。道格拉斯点点头。「姓名，军衔和任务。」
「长官，C·D·布罗奇少校，特种勤务部队切利奥空中分队，因克累夫兵营。」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长官，情况很复杂。我——」
「那就一点一点地讲明白。说话，少校。」
「遵命，长官。我是奉命前来的。你知道——」
「我不知道。」
「呃，长官，一个半小时前，一个飞行小队被派来逮捕几名犯人。后来我们失去了无线电联系，我被派来寻找他们并且提供支援。」
「谁的命令？」
「唔，指挥官的，长官。」
「你找到他们了吗？」
「没有，长官。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道格拉斯看着哈肖。「律师，你见过另一个小队的踪迹吗？」
「掌握你部下的行踪不是我的职责，秘书长先生。」
「这算不上答案。」
「你说的没错，先生。但我现在不是在接受审讯。我也不会接受审讯，除非有法定的程序。我代表我的客户；我并不为这些穿军装的，唔，人，当保姆。但从我看到的情况判断，我猜，哪怕澡盆里有只猪，他们也找不到。」
「呣……有可能。少校，把你的人集合起来，然后返回。」
「遵命，长官！」少校敬了个军礼。
「稍等片刻！」哈肖打断道，「这些人闯入了我家。我要求他们出示逮捕令。」
「哦，少校，给他看你的逮捕令。」
布罗奇少校涨红了脸。「长官，逮捕令在我之前的那位军官手里。」
道格拉斯的眼睛瞪大了。「年轻人……你是说你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闯进了一位公民家里？」
「但是——长官，你不明白！我们有逮捕令，在海因里希上尉那儿，长官。」
道格拉斯一脸厌恶，「现在返回。逮捕你自己。我们稍后再见。」
「是，长官。」
「等等，」哈肖提出了要求，「我要运用公民实施逮捕的权利。我会将他送交我们当地的监狱。罪名是『武装破坏和闯入』。」
道格拉斯眨眨眼，「有这个必要吗？」
「我想是的。这些家伙要是跑了，找起来恐怕会很难。我可不想让这家伙跑到我们本地的司法管辖范围之外。除了刑事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评估财产损失呢。」
「我向你保证，先生，你会得到全额赔偿的。」
「谢谢你，先生。可我怎么知道待会儿不会再来另一个穿军装的小丑？他甚至连破门都不需要了！我的城堡已经遭到侵犯，任何侵入者都可以长驱直入。秘书长先生，要不是我那扇一度坚固的大门挺了一会儿，不等我有机会与你通话，这个流氓就会把我拖走……再说你也听到了，另有一个跟他一样的家伙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按他的说法，还带着逮捕令。」
「医生，对这张逮捕令我毫不知情。」
「不是一张，先生。他说了，有好几张呢。或许把它们叫做『秘密逮捕令』更合适些。」
「这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医生，即使这些逮捕证真的存在，我对它们也确实一无所知。但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立刻调查此事，查明签署这些文件的原因，并采取相应的行动。难道这还不够吗？」
「差得远呢，先生。我可以推断出这些逮捕令是怎么签署的。你的某个部下，一时热忱过度，让某个听话的法官签了字……目的是抓住我和我的客人，对我们进行审问，并且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先生！我们会同你讨论问题……但我们不会被关进哪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让这种人——」他的拇指朝少校一挑，「——来盘问我们！先生，我希望在你手中得到公正。但是，如果这些逮捕令不立刻作废，如果我不能得到确凿无疑的保证，保证火星来客、博德曼护士和我本人不会受到打扰，可以自由行动，那么——」朱巴尔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就只好寻求一个保护人。政府之外还有不少个人和势力集团，据我所知，他们都对火星来客抱有浓厚的兴趣。」
「你在威胁我。」
「不，先生。我是在恳求。我们希望协商，但在被追捕时是无法协商的。我请求你，先生——把你的狗唤回去！」
道格拉斯往边上瞟了一眼。「那些逮捕令——假如真有其事——不会执行。一旦我找到它们，就会立刻撤消。」
「谢谢你，先生。」
道格拉斯看着布罗奇少校说：「你坚持把他送交司法机关吗？」
「他？噢，他不过是个穿军装的傻瓜罢了。损坏赔偿的事也算了吧。你我有更严重的问题要讨论。」
「你可以走了，少校。」特勤军官敬过礼后猛一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道格拉斯继续说道，「律师先生，你所提出的问题不能在电话上解决。」
「我同意。」
「你和你的，唔，客户，将成为官邸的客人。我会派我的游艇过来。你们能在一小时之内准备好吗？」
哈肖摇摇头，「谢谢你，秘书长先生。睡觉的话，我们还是在这儿睡好了……到时候，我会翻出架狗拉雪橇之类的东西。没必要派你的游艇来。」
道格拉斯先生皱起眉头，「得了，医生！正如你自己所说，会谈将是准外交性质的。既然我承认了这一点，就必须提供官方的相应招待。」
「这个嘛，先生，说到官方招待，我的客户已经享受得太多了，费了好大功夫才躲开。」
道格拉斯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先生，你是否暗示——」
「我什么也没暗示。史密斯经历了很多事情，而且不习惯高规格礼节。他在这儿睡得更安生。我也一样。我岁数大了，先生，我更喜欢自己的床。我还应该指出，协商或许会破裂，我的客户也许不得不另谋出路。那样的话，我们在你的屋顶下做客是会感到尴尬的。」
秘书长严厉地说：「又是威胁。我还以为你信任我呢，先生。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你不是说『希望协商』吗？」
「我的确信任你，先生（信任你才见鬼呢），也的确准备协商；但我说『协商』时，用的是它的本意，不是如今流行的另一层含意，即『妥协』。当然，我们会很讲道理；但我们不能立刻开始会谈。我们还差一个代理人,所以必须等待。至于要等多久，我也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政府一方的代表当然由您任意选择，但我们也要享有同样的权利。」
「这个自然。只是人数别太多，行吗？我会自己处理此事，加上一两个助手，司法副部长……再加上几位太空法律专家。要把各种事务处理好，还需要一小组人——越少越好。」
「当然，理当如此。我们的人数不会多。史密斯，我本人，我会带上一位公证官——」
「哦，得了吧！」
「公证官是不会碍事的。我们还会有其他一两个人。我得到的指示是，一个叫本·卡克斯顿的人必须参加……而我却找不到这家伙。」
朱巴尔计划了好几个钟头，为的就是丢出这句话。他等待着。
道格拉斯瞪大了眼睛。「本·卡克斯顿？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一文不值的当代温切尔吧？」
「我说的那个卡克斯顿在一家报纸有个专栏。」
「绝不可能！」
哈肖摇摇头。「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秘书长先生。我得到的指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请容我告退。」他伸出手去，作势要结束通话。
「等等！」
「阁下？」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请求秘书长原谅，我本该先等您允许我退下才对。」
「行了，行了，没什么。医生，来自国会大厦的那些废话，也就是所谓的新闻，你读吗？」
「老天爷，不！」
「真希望我也不用受那份罪。所以说，让记者出席实在荒谬。我们会在一切谈妥之后再会见他们。而且，即使真要让他们参与，卡克斯顿也不行。那人是毒药……所有狗仔队中最恶劣的一种。」
「秘书长先生，我们并不介意曝光。事实上，我们坚持这么做。」
「太荒唐了！」
「或许吧。但我要对我的客户尽责。我觉得怎么对我的客户最好，我就会怎么做。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协议，而协议又会影响被他视为家乡的那个星球，那么我要让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把协商的过程和结果弄得明明白白；反之，假如我们失败了，也必须让大家知道会谈是如何破裂的。这里不会有暗箱操作，秘书长先生。」
「该死的，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什么暗箱操作！我说的是安静的、有条不紊的会谈，不要搞得大家处处掣肘！」
「那就让媒体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参加吧，先生……胳膊肘之类的可以待在外头。这倒提醒了我——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会在电视网上接受一个采访，我的客户和我。到时候，我会宣布我们要求公开的会谈。」
「什么？你们不能现在接受采访，绝对不行。老天，这跟这次讨论的精神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我倒没看出来。你是在暗示，公民必须征得你的许可才能同媒体交流吗？」
「不，当然不是，可——」
「恐怕现在已经太迟了。事情早就安排妥当，如果您真想阻止，唯一的法子就是再多派几车恶棍来。我之所以提到我们的采访，是考虑到您可能希望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赶在我们的采访之前。告诉大众火星来客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波科诺斯度假。以免政府显得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秘书长瞪着哈肖，「请稍等。」他离开了屏幕。
哈肖一手挡住话筒，一手招呼拉里到身边来。「听着，孩子，」他低声道，「接收器用不了，我这边完全是虚张声势。他现在或许是去下令召开新闻发布会……也可能是去放狗咬人，我拿不准。你悄悄溜出去，另找一部电话打给汤姆·曼肯奇，告诉他，再不把机器弄好，他就要错过自从特洛伊陷落以来最大的新闻。之后你再回这儿来。路上要当心，或许有条子。」
「我怎么才能联系上曼肯奇？」
「唔——」道格拉斯此时已回到屏幕上，「去问米丽安。」
「哈肖医生，我接受你的建议。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几乎完全如你所言……外加一些细节，以支持我们的说法。」道格拉斯露出他招牌式的亲民微笑，「我还补充了一点：政府会同火星来客讨论星际关系，只待他从旅途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就立即进行。讨论将是公开的……相当公开。」他的微笑冷下来，变得一点不像老好人乔·道格拉斯了。
哈肖咧开嘴，对方真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老贼刚刚挨了一拳，却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把政府的失败变成了一次积极进攻。
「太完美了，秘书长先生！您的说辞我们绝对会好好配合！」
「谢谢你。现在咱们来说说这个卡克斯顿。允许媒体到场的条款不适用于他。他可以看转播，坐在立体电视前头编写他的胡说八道，但他不会出席。」
「那就不会有会谈了，秘书长先生，无论您刚才跟媒体都说了什么。」
「恐怕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律师先生。这个人冒犯过我。这是个个人好恶的问题。」
「您说得没错，先生。的确是个人好恶的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必再谈了。」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它的确是个人好恶的问题。但不是您的，而是史密斯的。」
「什么？」
「您有权挑选自己的顾问，就算把魔鬼本人请来我们也绝不抱怨。史密斯同样有权挑选自己的顾问。假如卡克斯顿不出席，我们就不去。我们会参加某个非常不同的会议。而那个会议是不会欢迎您的，就算您能说印地语也没用。」
从临床医学的角度分析，哈肖本以为道格拉斯这把岁数的人不大会动不动火冒三丈。过了好半天，道格拉斯才再次开口——对象是火星来客。
迈克一直留在镜头里，既安静又耐心，像个公证官。道格拉斯问道：「史密斯，你为什么要坚持这个可笑的条件？」
哈肖立刻说：「别回答，迈克！」——然后他转向道格拉斯，「啧，啧，秘书长先生！法律！法律！您不得询问我的客户对我下达指示的理由。再者，我的客户新近才学会英语，无力与您对抗，这就让您对法律的侵犯变得分外严重。假如您愿意学习火星语，我或许可以允许您提出这个问题……用他的语言。但不是今天。」
道格拉斯皱起眉头，「我本来可以问问你，你这么随随便便挂在嘴边的到底是哪门子法律。但我没这工夫；我还有个政府要管理。反正别指望我会跟这个卡克斯顿握手！」
「如您所愿，先生。现在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我一直无法找到卡克斯顿。」
道格拉斯大笑起来，「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权利？哪怕它令我十分不快？带你想带的人来吧。不过，怎么把他们聚拢，你得自己想办法。」
「合情合理，先生。但您愿意帮火星来客一个忙吗？」
「嗯？什么忙？」
「在我们找到卡克斯顿之前，会谈不会开始。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问题是我找不到他。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公民而已。」
「什么意思？」
「刚才我对特勤分队极尽轻蔑。一个人眼看着自己的大门被毁掉，当然免不了忿忿不平。但我知道，他们也可以有惊人的效率，各地的警察也会配合他们。秘书长先生，如果您给您的特勤部长去个电话，告诉他您要立即查出某个人的去向……您看，先生，只消一个钟头，这通电话引发的行动就会超过我一个世纪的努力。」
「看在地球的份上，我干吗要惊动各处的警察，让他们去找一个贩卖丑闻的记者？」
「不是看在『地球』的份上，我亲爱的先生，是『看在火星份上』。我提出这个请求，是希望您能帮火星来客一个忙。」
「唔……这实在荒唐，不过我答应。」道格拉斯看着史密斯道，「算是帮史密斯一个忙。等我们坐下来谈的时候，我期望你们也能同样合作。」
「我向您保证，这将极大地缓解当前的局势。」
「好吧，但我没法做出任何承诺。你说这人失踪了。他也可能是在卡车前摔了一跤，可能已经死了。」
哈肖一脸郑重，「为大家着想，让我们祈祷他还活着。」
「你什么意思？」
「我曾经试图向我的客户指出这个可能性，但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哈肖长叹一声，「一团糟，先生。要是找不到卡克斯顿，咱们就会找到这个：一团糟。」
「唔……我会尽力的。但别期待什么奇迹，医生。」
「不是我，先生。我的客户。他总是从火星人的角度看问题……所以当真期待奇迹。就让我们祈祷奇迹真能发生吧。」
「我会再跟你联络。再多我就没法保证了。」
哈肖坐在椅子里鞠了个躬，「我是您恭顺的仆人，先生。」
道格拉斯的图像消失，朱巴尔站起身来——同时发现吉尔的胳膊搂在自己的脖子上。「哦，朱巴尔，你实在太棒了！」
「我们还陷在林子里没出来呢，孩子。」
「如果有任何事能救本一命，那就是你刚刚做的那些。」她吻了他。
「嘿，别来这套！亲嘴这种事，你还没出娘胎的时候我就发誓把它给戒了。行行好，对我的年纪表示一点敬意。」他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吻了吉尔，「这是为了消除道格拉斯的味道——又要踢他又要吻他，害我直犯恶心。现在去亲亲迈克，他应得的，表扬他没有揭穿我的谎话。」
「哦，当然！」吉尔放开哈肖，搂住火星来客。「多棒的谎话，朱巴尔！」她吻了迈克。
朱巴尔看着迈克发起了这个吻的第二阶段，举止很庄严，但不完全像个新手。哈肖给他打了个B减，其中努力程度这项该得A。
「孩子，」他说，「你真让我吃惊。我还以为你又要昏倒在地、蜷成一团呢。」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迈克没有放开吉尔，十分郑重地回答道，「的确是这样。」
「当真！祝贺你，吉尔。交流电还是直流电？」
「朱巴尔，你就爱嘲笑人，不过我反正一样爱你，才不会让你激我生气呢。第一次的时候迈克有些不自在，但你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是的，」迈克表示同意，「这是好事。水兄弟中间，这样做能增长亲近。我来给你演示。」他放开了吉尔。
朱巴尔抬起手掌：「不。」
「不？」
「你会失望的，孩子。要这么增长亲近，水兄弟必须是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姑娘，比如吉尔。」
「朱巴尔我的兄弟，你说的正确吗？」
「我说的很正确。去吻姑娘们，想怎么吻就怎么吻，比玩该死的扑克强多了。」
「抱歉？」
「这是一种很好的增长亲近的方式……和姑娘们。呣……」朱巴尔四下看看，「不知道第一次的现象会不会重演？朵卡丝，我需要你帮忙搞个科学试验。」
「老板，我不是豚鼠！你去死。」
「在适当的时候，我会的。别那么难缠，姑娘；迈克又没有传染病，不然我也不会让他用游泳池了。这倒提醒了我：米丽安，等拉里回来，告诉他我要他清理游泳池——我们已经用不着一池混水了。怎么样，朵卡丝？」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第一次？」
「呣，这倒是个问题。迈克，你过去吻过朵卡丝吗？」
「没有，朱巴尔。我今天刚刚知道朵卡丝是我的水兄弟。」
「她是吗？」
「是的。朵卡丝和安妮和米丽安和拉里。他们是你的水兄弟，我的兄弟朱巴尔。」
「呣，没错。在本质上是这样。」
「对。分享水不是本质，灵悟才是本质。我说得对？」
「非常对，迈克。」
「他们是你的水兄弟。」迈克顿了顿，挑选着词语，「按照等价原则，他们也是我的兄弟。」迈克把目光转向朵卡丝，「水兄弟之间，增长亲近是好的。」
朱巴尔道：「如何，朵卡丝？」
「啊？哦，老天爷！老板，全世界戏弄人的坏蛋里，你是最坏的一个。但迈克不是在戏弄人。他很可爱。」朵卡丝走到迈克跟前，踮起脚尖，抬起双臂，「吻我，迈克。」
迈克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开始「增长亲近」。
朵卡丝晕了过去。
朱巴尔扶住她。吉尔不得不拿出严厉的口气，免得迈克颤抖着进入闭缩状态。朵卡丝缓过劲来，向迈克保证说自己没事，并且很愿意再次增长亲近——不过得先喘口气再说。「哇喔！」
米丽安瞪大了眼睛，「不晓得我敢不敢冒这个险？」
安妮道：「按年资顺序来。老板，你不需要我再做公证官了吧？」
「目前不需要。」
「那就帮我拿着外套。想打个赌吗？」
「怎么赌？」
「七比二，我不会晕倒——不过我也不介意输掉。」
「成交。」
「不是七百块，只赌七块钱。迈克亲爱的……咱们多多亲近些。」
缺氧让安妮不得不率先放弃；迈克经历过火星的训练，更加适应无氧状态。安妮大口喘着气：「我觉得占了你的便宜，老板，我再给你个机会把钱赢回去。」
她又把脸伸给迈克，但米丽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局。」
「别那么急嘛。」
「我说『出局』。尾巴上排队去，女人。」
「唉，好吧！」安妮让出道来。米丽安填补了她的位置，她微笑着，一言不发。他们增长了亲近，而且继续变得越来越亲近。
「接电话！」
米丽安四下瞅瞅，「老板，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好吧！让开点，我亲自来接。」
「说真的，我根本没听见。」
「显而易见。至少装点体面出来吧，没准是秘书长呢。」
是曼肯奇。「朱巴尔，这他妈究竟怎么回事？」
「有麻烦？」
「我接到电话，催我把手上的一切都搁下，赶紧行动起来，因为你那儿有点什么东西给我。我派了个机动小组去你那儿——」
「谁也没到。」
「我知道。他们打来了电话。这些家伙在你家北边逛了半天，我的调度给他们指了路才找到。他们随时会到。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可一直占线。我错过了什么没有？」
「目前没有。」该死的，他本该派个人守着叽叽呱呱盒子。道格拉斯公开了吗？或者还会再来一群条子？而且就在这些孩子玩亲亲的时候！朱巴尔，你不中用了！「刚刚的一个钟头里，有什么特别快讯没有？」
「唔，没有啊——哦，有一件：秘书长官邸宣布火星来客已经回来了，目前正在度假，地点是——朱巴尔！你跟这事儿有关系？」
「稍等。迈克，到这儿来。安妮，穿上你的外套。」
「好的，老板。」
「曼肯奇先生，来见见火星来客。」
曼肯奇的下巴掉了下来。「别忙！我要拿摄像机拍下来！咱们先从电话上拍——等我那些小丑一到，马上用立体影像再来一次。朱巴尔……这事儿安全吗？你不会——」
「我要诈你还会找个公证官在跟前站着吗？我不强迫你。或许咱们该等等，等百眼巨人和整个星球来了再一起行动。」
「朱巴尔！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会的。我跟你们所有人都有协议，一旦我发出信号，你们就启动摄像机。假如拍到有新闻价值的东西就播出。但追加采访的事儿，我跟谁都没保证过。」他又补充道，「汤姆，你不但借了器材给我，还亲自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简直没法告诉你那有多重要。」
「你是指，唔，那个电话号码？」
「正确！但那件事就别再提了，汤姆。你可以私下里问我——明年。」
「哦，我才不会问呢。你只管缝上你的嘴巴，我也一样。现在，别离开电话——」
「还有一件事。我先前寄给你准备随时发送的那些信息，把它们送回来。」
「什么？好吧。它们一直在我抽屉里，你真爱大惊小怪。朱巴尔，摄像机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问吧。」
「这次我亲自上！」曼肯奇转过脸，似乎是看着摄像机镜头，「快讯！新世纪电视网，您的记者第一时间为您带来新鲜热辣的现场报道！火星来客刚刚打来电话，他想跟你谈谈！停。控制室，插入对快讯赞助商的答谢词。朱巴尔，有什么我该特别注意的？」
「别问南美洲的事儿。游泳是最保险的话题。至于他下一步的计划，你可以问我。」
「结束插入。朋友们，你们现在正同火星来客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面对面、声对声！新世界电视网，永远在新闻的最前线。正如我们刚才所说，史密斯先生刚刚离开高耸的安第斯山，我们欢迎他回到我们中间！向你的朋友们挥挥手，史密斯先生。」
(「朝电话挥挥手，孩子。边微笑边挥手。」）
「谢谢你，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先生。我们很高兴看见你这么健康，皮肤也晒黑了。我听说你一直在通过游泳强身健体？」
「老板！有客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停！——从『健体』之后剪接。又他妈怎么了，朱巴尔？」
「我去看看。吉尔，看好迈克——没准儿是秘书长的人马。」
事实上不过是新世界电视网的小组正在降落。玫瑰花丛又一次遭了殃。出去给曼肯奇打电话的拉里也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杜克。既然已经可以获得立体感和色彩，曼肯奇决定尽快结束电话采访。趁这机会，他的人去检查了借给朱巴尔的设备。拉里和杜克也一道跟了去。
接下来的电话采访全是废话，迈克听不明白的问题都由朱巴尔应付过去；曼肯奇最后向观众保证说，将很快为大家奉献立体彩色访谈。「敬请锁定新世界电视网！」现在只等技术人员前来汇报了。
片刻工夫，小组的头头回到书房。「这儿的设备没问题，曼肯奇先生。」
「之前是怎么了？」
这位技师瞟了眼拉里和杜克。「要是有电，它会工作得更好。配电盘上的断路器没合上。」
这话引出一番口角，杜克究竟有没有告诉拉里，要启动设备，断路器就必须重设？哈肖制止了他们，他对错在谁身上不感兴趣——再说发生的一切正好印证了他的观点：科技在T型福特问世的时候便已达到顶点，那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他们完成了立体彩色访谈。迈克向他「胜利者号」上的朋友们问了好，还为马哈迈德博士送去了一段刺耳的火星语。
最后，朱巴尔终于可以把电话设置成两小时内拒绝接听了。他伸个懒腰，感到疲惫不堪，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晚饭在哪儿？你们这些姑娘，哪一个轮到今晚做饭来着？老天，这个家已经完蛋了，简直不成样子。」
「今晚轮到我，」吉尔回答道，「可是——」
「借口，永远都有借口！」
「老板，」安妮尖刻地打断了他，「整个下午你都把我们关在这儿，还能指望谁去做饭？」
「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朱巴尔顽固地说，「就算世界末日的圣魔大战在这地方上演，只要最后的号角还没吹响，我仍然要求热腾腾的三餐准时上桌。再说了——」
「再说了，」安妮接口道，「现在不过七点四十分，八点开饭时间还有的是。所以别再嚎了，爱哭鬼。」
「差二十分钟才到八点？离午餐好像已经有一个星期那么久了。文明人得在晚餐前来一杯，你们没把这段时间留出来。」
「可怜的人儿呀！」
「谁给我来杯酒。给每个人都来杯酒。咱们别管什么晚餐了；我现在就像根淋了雨的帐篷绳子，浑身紧巴巴的。安妮，咱们的瑞典式自助餐还有多少？」
「多着呢。」
「干吗不解冻个十八九种，谁想吃的时候就吃点儿？这有什么可吵的？」
「就来。」吉尔答应道。
安妮停下来吻吻他的秃头，「老板，你今天干得漂亮极了。我们会把你喂得饱饱的，让你喝个烂醉如泥，然后送你上床睡觉。等等，吉尔，我来帮忙。」
「我帮忙也可以？」迈克急切地问。
「当然，迈克。你可以来端盘子。老板，晚餐设在游泳池旁边，今晚挺热的。」
「还能在哪儿？」等他们离开之后，朱巴尔转向杜克，「你他妈究竟哪儿去了？」
「思考。」
「思考不会给你赚来薪水，而且会让你越思考越不满于现状。有结果了？」
「是的，」杜克回答道，「我决定了，迈克要吃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儿。」
「恭喜！不去管别人的闲事，人类一切智慧的百分之八十都浓缩在这句话里。」
「可你就管了别人的闲事。」
「谁说我有智慧了？」
「朱巴尔，如果我献给迈克一杯水，他会搞完他那套仪式吗？」
「我想他会的。杜克，迈克身上只有一点人类的特质，那就是，他想要别人喜欢自己，想得要命。但我得先确保你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我成为他水兄弟时压根儿没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只好在它的责任里头越陷越深。这种关系要求你做出承诺，永远不欺骗他，永远不误导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忠于他。最好先考虑考虑。」
「我一直在考虑。朱巴尔，迈克身上有些东西，让你想要关心他。」
「我知道。你过去大概从没碰上过诚实，还有纯真。迈克从未尝过善恶树上的果实……所以我们弄不清他体内那些个发条到底是靠什么滴滴答答转起来的。好吧，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说着，朱巴尔抬头一看，「我还以为你不是倒酒、是去酿酒了呢。」拉里回答道：「开瓶器找了老半天。」
「又是这些跟机械有关的破事儿。杜克，那边《忧郁的解剖学》背后有酒杯——」
「我知道你把它们藏在哪儿。」
「——认认真真喝起来之前咱们先来上一小杯。」杜克拿来了杯子；朱巴尔倒上酒，举起自己的那杯，道：「为沉醉于酒精的兄弟情谊干杯……比其他任何一种情谊都更适合人类脆弱的灵魂。」
「为健康。」
「干杯。」
朱巴尔把酒倒进喉咙。「啊！」他高高兴兴地打了个嗝，「给迈克一些，杜克，让他知道做人类有多好。它让我觉得很有创造力。速记！为什么我需要的时候这些姑娘总不在身边？速记！」
「该我『速记，』」米丽安在门边答道，「不过——」
「『——这种小男孩的抱负呀，会为自己带来怎样异彩纷呈、苦乐交织的命运。』」
「那个故事，在你跟秘书长聊天的时候我已经写完了。」「那你就不是『速记』了。把它寄走。」
「你不想读读吗？反正我也要修改的——跟迈克接吻给了我新的灵感。」
朱巴尔哆嗦了一下。「『读读』？老天爷！写那玩意儿已经够糟的了。还有，别去改它，千万别想让它符合事实。我的孩子，一个真正的忏悔故事绝不应该被哪怕一丁点儿事实所污染。」
「好的，老板。安妮说让你们去游泳池，吃饭前先垫垫肚子。」
「时间再合适没有了。咱们这就换个地方，先生们？」
宴会进行得滑溜顺畅，主要是靠了酒精作调剂，外加一点点鱼肉和其他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吃食。朱巴尔邀请迈克尝了尝白兰地的味道。迈克发现结果令人不安，于是他分析了自己的麻烦，给酒精中加入氧气，催动一个反发酵的内部进程，将它转化成了葡萄糖和水。
朱巴尔一直在观察火星来客对酒的反应。他眼看着对方很快就醉了，却又在更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为了理解这种现象，他敦促对方喝下更多的白兰地。迈克接受了，因为这是他的水兄弟给予的。直等到迈克吸收了数量惊人的白兰地之后，朱巴尔终于承认，想灌醉他是不可能的。
朱巴尔的情况大不相同，尽管他接受过多年的酒精侵蚀。试验期间与迈克的推杯换盏让他的才智大为迟钝，口齿也不利索了；所以，当他询问迈克是怎么做的时，对方却以为他问的是特勤分队袭击的事。在那件事上，迈克隐约有些负罪感。他试着解释，希望朱巴尔能原谅他。
朱巴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孩子说的是什么，于是赶紧打断了他。「孩子，我不想知道。你做了必须做的——这很好。不过——」他像猫头鹰似的眨了眨眼睛，「——别告诉我。永远别告诉任何人。」
「别？」
「『别』。自从我那位长了两个脑袋的叔叔自己跟自己辩论自由白银贸易、然后自己驳倒了自己以来，这是我见过的最要命的事儿。越解释越糊涂。」
「我没灵悟。」
「我也一样。所以咱们还是再来一杯吧。」
记者开始抵达。朱巴尔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他们，邀请他们吃喝放松——只是别来纠缠火星来客或者他自己。
那些没能克制自己的家伙被扔进了游泳池。
朱巴尔把拉里和杜克留在身边，以便随时施行洗礼。有些人火冒三丈，其他一些自愿加入浸水小组，同时展现出改宗者才有的狂热激情——当他们第三次企图把《纽约时报》一位李普曼式的老资格扔进水里时，朱巴尔不得不出面干涉。
夜里晚些时候，朵卡丝找到朱巴尔，对他悄声道：「电话，老板。」
「让他留个口信。」
「你必须去，老板。」
「我会拿把斧头去！我一直想干掉那玩意儿——现在就有这兴致。杜克，给我把斧头。」
「老板！是今天下午跟你谈了很久的那个人。」
「哦。你怎么不早说？」朱巴尔跌跌撞撞地上了楼。他插上门，来到电话跟前。屏幕上是道格拉斯的另一个助手，不过道格拉斯本人很快取而代之。「你接电话花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这是我的电话，秘书长先生。有时候我根本不接。」
「看来的确如此。卡克斯顿是个酒鬼，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他是酒鬼？」
「当然是！他喝了个天昏地暗，先前正躺在索诺拉的一家廉价旅馆里醒酒呢。」
「就是说已经找到他了。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谢谢您，先生。」
「警方以『流浪罪』逮捕了他。但我们不准备起诉。我们会释放他，把他交到你手里。」
「我欠您的情，先生。」
「哦，这并不全是什么人情！我们找到他时什么样，你见到他时就什么样。脏兮兮的，胡子也没刮，而且据我所知，一身酿酒厂的味儿。他就是这么个流浪汉，我想让你亲眼看个明白。」
「很好，先生。估计什么时候能到？」
「运送车辆刚刚离开诺加莱斯。四马赫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你们头顶了。驾驶员会把他交给你，再带回一张收据。」
「他会拿到收据的。」
「现在，律师先生，这件事与我再无干系了。我希望你和你的客户如约前来，带不带那个造谣生事的醉鬼随你们的便。」
「同意。什么时候？」
「明早十点？」
「趁早了结。同意。」
朱巴尔走下楼梯，出了屋子，「吉尔！上这儿来，孩子。」
「好的，朱巴尔。」她快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记者。
朱巴尔挥手让他离开。「私事，」他坚定地说，「家庭事务。」
「谁的家？」
「你家的葬礼。快滚！」记者咯咯笑着走开了。朱巴尔弯下腰，轻声道：「他安全了。」
「本？」
「是的。他很快就到。」
「哦，朱巴尔！」她哭起来。
朱巴尔抓住她的肩膀，「停下。进屋去，等你控制住自己再出来。」
「好的，老板。」
「抱着枕头哭去吧，记得过后洗把脸。」他走到游泳池边，「大家安静！我有事情宣布。我们很高兴招待大家——但是晚会结束了。」
「嘁！」
「把他扔水里去。我是个老头子，需要休息。我的家人也一样。杜克，把这些酒瓶塞起来。姑娘们，把食物收拾好。」
四下里一片嘟嘟囔囔，比较有责任感的人安抚了自己的同事。十分钟之后，外人全部走了个精光。
又过了二十分钟，卡克斯顿来了。指挥那辆车的是个特勤部军官，哈肖在他的收据上签字盖章，打发他离开。吉尔一直趴在本的肩膀上啜泣。
朱巴尔上下打量他一番，「本，听说你醉了整整一个星期。」
本嘴里骂骂咧咧，手还继续拍着吉尔的背，「是醉了，没错——可一杯酒也没喝过。」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个钟头之后，他们填满了本的胃；朱巴尔给他打了几针，抵消酒精和巴比土酸盐的作用。他泡过澡，刮了胡子，穿上了借来的衣服，结识了火星来客，然后一边消化牛奶和食物，一边听人大略讲述了事件的最新进展。
但他却无法告诉人家他自己那边的经历。对本而言，过去的一个星期根本不存在。他在华盛顿失去了意识，被人摇醒的时候已经身在墨西哥了。「当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麻醉了我，把我关在一间黑屋子里……然后把我榨得干干净净。可我什么也证明不了。我身边只有当地的村长和酒吧的侍女，肯定还有其他证人愿意发誓，说自己亲眼看见这个外国佬是怎么打发这段时间的。对于这种事儿，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什么也别做，」朱巴尔建议道，「放松，高兴点。」
「才怪！我非逮住那个——」
「啧，啧！本，你还活着……这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再说了，无论咱们说什么，道格拉斯都会一丝不苟地照做不误——并且做得欢天喜地。」
「我正想跟你谈谈这事儿。我认为——」
「我认为你该上床了。带上一杯热牛奶，好掩盖老哈肖为你这个秘密酒鬼配制的秘密解药的气味儿。」
卡克斯顿很快便鼾声如雷。朱巴尔向卧房走去，在楼上的大厅里遇上了安妮。他疲倦地摇摇头，「好长的一天哪，姑娘。」
「没错。我肯定不愿错过它，但也不想再来一次。去睡吧，老板。」
「等等，安妮，那孩子的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安妮露出两个酒窝，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你真该自己试试。」
「我这把年纪变不成同性恋啦。但我对那孩子的一切都很好奇。他的吻跟别人的不一样吗？」
安妮沉吟半晌，「没错。」
「怎么不一样法？」
「迈克接吻的时候全神贯注。」
「噢，瞎扯！我自己也那样。或者说曾经那样。」
安妮摇摇头，「不。我跟有些技术挺棒的人接过吻，但他们都没有全神贯注。他们办不到。无论怎么努力，他们的一部分心思总会放在别的地方：会不会错过最后一班车，把这姑娘弄到手的机会有多少，担心他们自己接吻的技巧，或者担心工作、钱，或是会不会给老婆、老爸、邻居逮个正着之类的。迈克根本没有技巧可言……但当迈克吻你的时候，他不会做任何其他事情。你就是他的整个宇宙……那一刻就是永恒，因为他没有任何计划，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吻你。」她哆嗦了一下，「那种感觉无法抵挡。」
「呣——」
「别对我呣啊呣的，你这老色鬼！你根本不明白。」
「是啊。遗憾哪，我是永远不会明白了。好吧，晚安。还有，顺便说一句……我告诉迈克让他把门插上了。」
她冲他做个鬼脸。「扫兴的家伙！」
「他学得够快的了，可不能操之过急。」
①温切尔：见前注。
②乔·道格拉斯：约瑟夫的昵称。

十八
会谈推迟了二十四个小时，这让卡克斯顿有机会缓过劲来，听听自己失踪的一个星期里发生的故事，并且同火星来客「增长亲近」。迈克灵悟到吉尔和本是「水兄弟」，于是，征询了吉尔的意见之后，他庄严地向本献上了水。
吉尔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本听后沉思良久，一种不安的情绪困扰着他：吉尔和迈克如此亲近让他感到十分苦恼。整整一个星期丧失记忆、仿佛行尸走肉，这种经历改变了他的单身汉态度；一找到机会同吉尔单独相处，他就再一次提出了求婚。
吉尔转开了视线。「拜托，本。」
「为什么不？我有稳定的工作，身体也很健康——或者说等把他们注射的真话剂排斥出去之后，我的身体将会很健康……既然这种药目前仍在我体内，我就有种讲真话的冲动。我爱你。我想娶你，为你揉揉疲惫的小脚。是我太老了吗？或是你计划嫁给别的什么人？」
「不，都不是！亲爱的本……本，我爱你。但现在别问我，我有……责任。」
他没法让她改变心意。
最后，他总算意识到火星来客并非他的竞争对手。迈克是吉尔的病人，而病患对护士而言就像她的孩子，护士的丈夫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接受并且喜欢这一点。倘若吉尔身上没有这种让她成为护士的品质，他也不可能爱上她。他爱吉尔不是为了她走路时起伏荡漾的美臀，也不是为了从另一个方向上所能看到的性感景象——他不是那种只对乳腺感兴趣的愣头青。不，他爱的是她这个人。
既然她这个人要求他排在病人之后，那他该死的就不能傻乎乎地妒火中烧！迈克是个好孩子，和吉尔形容的一样天真无邪，不识诡诈。
再说，他献给吉尔的也并不是一床玫瑰；新闻记者的妻子必须忍受很多事情。他可能会经常离开家，一走就是好几个星期，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要是吉尔对此唠唠叨叨，他肯定会不高兴。但吉尔是不会唠叨的。
把这一切都想通了之后，本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迈克的水。
朱巴尔也需要这额外的一天来谋划部署。「本，当你把这摊子事儿扔给我的时候，我告诉吉尔说，为这孩子的所谓的『权利』，我连动动手指头都不肯。现在我改主意了。咱们不能让政府从迈克手里弄来这么大一笔财产。」
「反正不能给这一届！」
「或是任何一届，下一届会更糟的。本，你低估了乔·道格拉斯。」
「他是个卑鄙的政客，道德水准之低，正适合这行当！」
「没错。而且连六位的小数都不认得。但他同时也是个挺尽责的世界领袖，其实咱们不配拥有这么高尚的一位领袖。跟他打扑克会很有乐趣的……他保证不会使诈，绝对能笑嘻嘻地掏出钱来。对，他的确是个浑蛋——浑身上下闪闪发光的好蛋。他这个人挺讲公平的。」
「朱巴尔，我他妈越听越不明白了。你告诉我说，你几乎肯定道格拉斯已经让人把我干掉了……事实其实也差不了多远！你耍尽了把戏才把我活着弄出来，天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但幕后的主使正是道格拉斯，你难道真指望我忘了它？我还活着，但绝对不是因为他帮了忙——他巴不得看我咽气呢。」
「我猜也是。不过，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忘了它。」
「我他妈的才不干哩！」
「那你就太傻了。你什么也证明不了。还有，你也没必要感激我，我不会让你拿这顶高帽子来压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啊？」
「我是为了一个小姑娘，她正打算跑去冲锋陷阵，多半会丢了自己的性命；我这么做是因为她是我的客人，而我必须暂时代理她的父母；我这么做是因为她浑身胆气，却无知无识，不该让她去玩火自焚。但你不一样，我愤世嫉俗、罪行斑斑的朋友，你对火是什么样一清二楚。假如你粗心大意一脚踏进火坑，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你的因果报应？」
「呣……好吧，如果真有因果报应，你已经在我的因果报应里插了一脚。所以，朱巴尔，你可以下地狱了。」
「因果这种事至今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上一次，我听说命定论者和自由意志论者在第四节打了个平手。反正，无论谁胜谁负，有人愿意在阴沟里睡觉的话，我是无意打扰的。干好事就像治疗血友病——真正的解药是让血友病人流血到死……趁他们没有制造更多的血友病人之前。」
「你可以给他们做绝育手术嘛。」
「你想让我扮演上帝的角色？不过我们跑题了。道格拉斯并没有企图让人谋杀你。」
「谁说的？」
「永远正确的朱巴尔·哈肖说的，来自他具有无上权威的肚脐眼。孩子，哪个狱卒打死了一个囚犯，如果郡上的长官事先听到风声，你以为他们会允许吗？可能性比中六合彩还小。他们至多也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后闭上眼睛，免得事态扩大，弄翻了自己的小货车。谋杀从来不是这个国家的政策。」
「我调查过好几起谋杀案，你可以看看背景材料。」
朱巴尔把手一挥，「我只说它不是一项政策。谋杀一直有。既有修伊·朗那种搞到尽人皆知的，也有那些被活活打死的无名氏，只能勉强登上个第八版，但它从来都不是一项政策。你之所以能活命，正因为它不是乔·道格拉斯的政策。他们把你掏个空空如也，榨得干干净净，之后大可以把你处理掉，就像冲走马桶里的死老鼠一样容易。但老板不喜欢他们这么粗暴，要是手下这么干，又给他发现了，那些人会砸了饭碗，没准儿甚至会牢饭。」
朱巴尔停下来喝了口水。「那些恶棍并不是有权选择恺撒的罗马禁卫军，他们不过是人家的工具而已。那么，你希望谁来当恺撒？不喜欢在法院解决问题的乔？他的信仰植根在过去，那时候这个国家还没变成一个多语言帝国的辖地之一呢……不喜欢受不了谋杀的道格拉斯？也许你想把他轰下台去——我们能办到，现在就能把他卖了。要不要赶他下台，从某个生命廉价、有谋杀传统的地方再弄来一个秘书长？如果你这么做了，本，下一个爱管闲事的记者走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他会有什么下场？」
卡克斯顿没有回答。
「我刚才已经说了，特勤部不过是个工具。只要有钱，爱干脏活儿的人哪儿都能买到。要是你弄走了道格拉斯的多数票，那种脏活儿可能会变得更脏，你想过吗？」
「朱巴尔，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批评政府吗？」
「哦不。牛蝇是必要的。不过，在把原来的无赖轰下台之前，最好先看看新的无赖是什么样。民主是个可怜巴巴的系统，唯一的优点就是它比其他任何系统都好上七倍。而它最大的坏处嘛，就是领导者正好反映选民的模样，不多也不少——也就是说程度很低。但你又能期待些什么呢？所以，看看道格拉斯，好好想想，他无知、愚蠢、自私，正像他的美国同胞，但却比平均水平还高上那么一两个档次。这以后，再看看等他垮台之后下一个上台的那个人。」
「差别少之又少。」
「差别总是有的！这是『坏』与『更坏』的区别。比起『好』和『更好』的区别重大多了。」
「那又怎样？你想我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哈肖回答道，「我会亲自导演这场戏。我们会达成协议，希望你不要在这上头对乔·道格拉斯口诛笔伐，或许还可以表扬表扬他『具有真正政治家风度的克制——』」
「我快吐了！」
「用你的帽子接着。我来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骑老虎的第一个原则就是抓牢它的耳朵。」
「别再故弄玄虚了。到底怎么说？」
「别再傻头傻脑的，好好听着。算迈克不走运，他所拥有的财富比克罗伊斯能梦想的还多……再加上一个政治—法律上的先例，他可以获得强大的政治力量。不过这个先例之荒唐可笑，除了福尔被判受贿罪，而行贿的多赫尼却无罪释放那次，简直称得上空前绝后。我对那种『真正的王子』之类的胡说八道不感兴趣，我也不认为那些财富是『他的』；他并没有创造那些财富。即使是他挣来的，『财产』也并非一个自然而然、显而易见的概念，大多数人在这点上都错了。」
「哈？」
「所有权是个诡辩的抽象概念,一种神秘的关系。天知道我们的法律理论家把这个神话搞得多么复杂。在我沾上这个火星麻烦之前，我做梦也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微妙。火星人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所有权……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在内。」
「等等，朱巴尔。就连动物都有财产，而火星人还不是动物；他们是一个文明，有自己的城市，还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没错。『狐狸有洞，飞鸟有巢。』谁也比不上一只看家狗更能理解『我的和你的』的概念。但火星人不一样。一切都由无数年长的公民——对你而言就是『鬼魂』，我的朋友——共同所有。除非你能把这也叫做『财产』，否则火星人就没有所有权。」
「我说，朱巴尔，那些『灵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听官方的版本吗？」
「不，想听你的看法。」
「我觉得那是虔诚的胡话，拿来给草坪施肥正合适——是一早就烙在那孩子脑袋里的迷信，早到他根本不可能挣脱的地步。」
「听吉尔的意思，她好像也相信。」
「我说起来也一样像是相信似的。礼貌而已。在我最珍视的朋友中还有一个相信占星术呢；我绝不会想怎么去冒犯她。好些事情在我看来简直难以置信，从敲打桌子可以跟亡灵交流一直到自家的孩子就是比人家的强，可人类就有本事相信它们。这种本领简直深不可测。依我看，信仰就是智力上的懒惰。居然还有人相信只要自己祈祷下雨，宇宙的动力就能被抛在一边呢。迈克对『灵老』的信仰并不比这个更不理性。」
「呣，朱巴尔，我得承认，对灵魂不死的事，我也拿不准。不过我很高兴爷爷的鬼魂没来对我指手画脚。他十足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坏蛋。」
「我的也一样。我自己也一样。不过，只因为一个公民咽了气就剥夺他的权利，我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干呢？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把死人挖出来投票的可多呢——还真有些火星的味道。说不定咱们的迈克小子根本不能拥有任何东西，因为『灵老』们已经拥有了一切。所以我简直没法跟他解释明白，他怎么就拥有了上百万环月公司的股份，外加莱尔驱动器和各种动产、有价证券。当初的主人当然已经死了——没用，说服不了他；这让他们变成了『灵老』，而迈克才不会对『灵老』的事儿指手画脚呢。」
「唔……该死，他没有行为能力。」
「当然。他无法掌控财产，因为他不相信财产这种神话，就好像我不相信他的鬼魂一样。本，迈克拥有的只有他的牙刷而已——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拥有那玩意儿。要是你把牙刷拿走，他会以为这一定是『灵老』授权许可的。」朱巴尔耸耸肩，「他没有行为能力，所以我不会允许别人测试他的行为能力。否则，一眼就能看出，谁会被任命为他的监护人。」
「哼！道格拉斯，或者他的哪个傀儡。」
「你确定吗，本？想想高等法院里都是些什么人，那些被任命为人民的守护者的人物。」
「唔……你或许是对的。」
「真要到那一步，那孩子恐怕活不长。当然，他也可能在某个漂亮的花园里长命百岁，只不过逃跑起来，保准比贝塞斯达医院难多了。」
「你准备怎么办？」
「那孩子名义上拥有的力量过于危险，所以我们要把它送掉。」
「你怎么才能送掉那么多钱？」
「不是由我们送，那会影响力量的平衡。任何类似的企图都会引得别人要求检验他的行为能力。所以，我们必须由着老虎拼命跑，同时为了保住小命揪紧它的耳朵。本，待会儿我跟你大概讲讲我的打算……然后你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好好给我挑挑漏洞。不是法律上的；法律方面的含糊其辞由道格拉斯的法律班子草拟，他们写好以后我再检查。我要你闻闻它政治上的可行性。那，现在我就来说说咱们要怎么办——」
①修伊·朗：著名的民粹主义者，曾任美国路易斯安纳州州长，后被政敌暗杀。
②克罗伊斯：吕底亚王国的末代国王（560～546年），以富有著称。
③指「茶壶顶」丑闻。1920年初，美国内政部长福尔收受石油巨头的贿赂，将联邦政府所有的蕴藏石油的土地违法租借出去。福尔被判一年有期徒刑，行贿人之一的多赫尼却重金聘请辩护律师为自己成功脱罪。
④指冒用死者的名义投票。

十九
第二天上午，火星使团抵达秘书长的官邸。谦逊的火星统治者迈克·史密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次旅行的目的。一路上，他享受得很。他们乘一辆租来的空中灰狗；迈克坐在航行舱里，一边是吉尔，一边是朵卡丝。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对路上的东西指指点点，迈克只管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座位本来是供两人使用的，现在三人同坐，结果自然是增长亲近。他一手搂着一位姑娘，听着、看着，试图灵悟，即使在水下十英尺也不可能更开心了。
这是他头一回看到地球的文明。从「胜利者号」到贝塞斯达医院的途中他什么也没看到；十天前他曾在出租车里度过了几分钟，却什么都无法灵悟。从那以后，他的世界一直局限在房子、游泳池、花园和绿树青草之间，连朱巴尔的大门都没出过。
但现在他已经很老练了。他理解了窗户，明白周围的这些泡泡是用来往外看的，而他所看到的就是城市。座位膝板上还滑出了地图，他在姑娘们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人类竟然也知道地图，这是他新近才发现的。当他第一次灵悟人类的地图时，不禁感到一阵幸福的乡愁。比起他同胞的地图来，人类的地图静止不动、死气沉沉，但地图就是地图。从本质上讲，人类的地图和火星人的是一回事。他喜欢它们。
他能看到几乎两百英里的景色，大部分是乡村，蔓延在世界的首都周围。他品味着每一寸土地，极力灵悟。人类城市的规模和喧嚣让他吓了一跳，这与他的同胞建造的寺院—花园式的城市多么不同啊。在他看来，这样一座人类城市肯定转眼就会衰竭。它里头充塞着经验，哪怕是最荒凉的街区，也只有最强壮的灵老才能忍受，才能在沉思中灵悟其中堆叠的事件和情感。在家乡的时候，他自己也曾去过几座被遗弃的城市，那种感觉既不可思议又令人畏惧。后来，他的老师们灵悟到他还不够强壮，便禁止他继续参加这类活动。
他向吉尔和朵卡丝提了好些问题，由此灵悟了这座城市的年龄；它创建于两个多地球世纪以前。对他来说，地球的时间单位毫无意义，于是把它转换成了火星年和火星数字——一个完满三外加一个等待三(3^4+3^3=108火星年）。
多么可怕，却又多么美丽！唔，这些人肯定正准备放弃这座城市，任它自由思索，然后在压力下崩溃、化为虚无……可是，倘若仅仅从时间上来看，这座城市还不过是个蛋。
迈克期待着一两个世纪之后能重回华盛顿，走在它空旷的大街上，极力同它无尽的痛苦与美丽亲近。如果那时的他足够强壮的话，他一定会如饥似渴地灵悟，直到他成为华盛顿而城市成为他自己。在他有能力赞美、珍爱这座城市巨大的苦痛之前，他必须成长、成长、不断成长。他把这个念头储存起来。
路上有好多车辆都临时改变了路线（迈克并不知道，造成这种局面的正是他自己），灰狗的司机转向东方，迈克于是看见了大海。
吉尔不得不告诉他那是水，朵卡丝补充说那是大西洋，并在地图上把它的轮廓指给他看。迈克还是个巢仔时就知道，那个离太阳稍近的星球几乎完全被生命之水覆盖着，近来他又发现这些人几乎是心不在焉地接受了这份丰饶。火星人有个传统理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灵悟），水之仪式并不需要水；水象征着本质，美丽但并非必须。可现在，他发现抽象的理论和物理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大西洋让他心中充满敬畏，几乎让他立即进入闭缩状态。吉尔不得不用最严厉的语气呵斥道：「迈克！不许！」迈克切断了自己的情感，把它储存起来。他盯着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汪洋，试着丈量它，直到脑袋嗡嗡直响，充满了3、3的幂，以及幂的幂为止。
他们在秘书长的官邸降落。朱巴尔大声道：「记住，姑娘们，把他四面围起来，需要用到高跟鞋和胳膊肘的时候千万别犹豫。安妮，虽然你穿着公证官大氅，但人家挤你的时候一样可以踩上一脚。对吧？」
「别瞎操心了，老板。没人会来挤公证官的。再说我的鞋跟尖着呢，体重也比你强。」
「好吧。杜克，赶紧把拉里和车子打发走。」
「灵悟了，老板。别那么神经质。」
「我爱怎么神经质就怎么神经质。咱们走。」哈肖、卡克斯顿还有四个姑娘和迈克都下了车；灰狗重新起飞。停机坪没有挤得水泄不通，但也远不是空空如也。一个男人走上前来，热情洋溢地说：「哈肖医生吗？我是汤姆·布拉德利，秘书长的高级执行助理。你现在应该去秘书长的办公室，他要在会谈开始前会见你。」
「不。」
布拉德利眨巴眨巴眼睛，「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是秘书长的指示。哦，他说史密斯先生也可以跟你一起去，我是说火星来客，没关系的。」
「不。我们要去会议室，找人带路。与此同时，我有件差事给你。米丽安，那封信。」
「可是，哈肖医生——」
「我说了，『不！』你必须马上把这封信交给道格拉斯先生，然后把他的收条带给我。」哈肖接过米丽安递来的信封，在封口签下名字，又在签名上按了个拇指印，这才交给布拉德利，「告诉他马上看——在会议开始之前。」
「但秘书长希望——」
「秘书长希望看到这封信。年轻人，我是天生的透视眼，我可以预言，假如你送信时耽搁了时间，明天咱们就不会在这儿看到你了。」
布拉德利喊了声：「吉姆，你来负责，」随即拿着信离开了。朱巴尔舒了口气。那封信花了他不少工夫；昨晚的一多半时间，他和安妮都在一遍遍地打草稿。朱巴尔希望达成公开的协议，但他并不想让道格拉斯乱了阵脚。
有人接受了布拉德利的命令走上前来。机灵、年轻、野心勃勃。朱巴尔一眼看出，这准是个被权势吸引、甘心替当权者干脏活的那种家伙。只见他微微一笑：「在下吉姆·桑弗斯，医生，是长官的新闻秘书。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挡箭牌了，替你们安排媒体采访之类。很抱歉会议室还没准备好；最后一分钟我们又搬到了一间更大的屋子里。我看我们可以——」
「我看我们可以去那间会议室，立刻就去。」
「医生，你不明白。他们还在布线什么的，那间屋子里挤满了记者，而且——」
「很好，我们还可以顺便跟他们聊聊。」
「不，医生。上头指示我——」
「小子，你可以拿着你的指示，把它们叠得方方正正的——然后塞进你的臀部。我们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参加一个公开的会议。假如会议没有准备好，我们就会见媒体——在会议室里见。」
「可是——」
「你想让火星来客一直站在这么大风的房顶上吗？」哈肖抬高嗓门，「难道这儿就没有一个脑子够使的人领我们去会议室？」
桑弗斯咽口唾沫，「跟我来，医生。」
会议室里乱哄哄的，塞满了记者和技师，但也还有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几张小一点的桌子和许多椅子。大家发现了迈克，任桑弗斯连声抗议也没法让人群退后半步。迈克的亚马逊女战士们护送他来到大桌前；朱巴尔让朵卡丝和吉尔分别坐在他两侧，又安排公证官和米丽安坐在他身后。之后他便不再阻止提问或是拍照。迈克已经预先知道人家会做许多奇怪的事，朱巴尔警告过他不得贸然行动（比如让人或物消失、停止之类），除非吉尔要他那么干。
迈克严肃地面对着眼前的混乱；吉尔握住他的手，她的碰触让他安下心来。
朱巴尔巴不得人家照像，越多越好；至于提问他也毫不畏惧。通过一个星期的交流，他已经坚定了信念：除非有专家协助，随便哪个记者都别想从迈克嘴里掏出任何东西。迈克习惯照字面理解人家的意思，回答也以字面意思为限，所以，任何想向他打探消息的企图都注定是白费功夫。
对于大多数问题，迈克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或者，「抱歉？」
一个路透社的通讯员预见到迈克的继承人身份将会引发争议，于是想搞个突然袭击，不动声色地搞个行为能力测试，「史密斯先生？你对继承法了解多少？」
迈克知道自己还没有灵悟人类的财产概念，特别是有关遗赠和遗产的那部分。于是他来了个照本宣科。朱巴尔听出那是《伊利论遗产与遗赠》的第一章。
迈克一页又一页地背诵出自己读到的内容，精确之极，毫无表情。最后，整间屋子鸦雀无声，提问的人咽了口唾沫。
朱巴尔任他背下去，直到每个记者都对嫁妆和鳏夫产业、血亲和母系亲属、按家系继承和按人头分配有了深刻的了解，比他们这辈子想知道的多得多。过了好久，朱巴尔才开口道：「够了，迈克。」
迈克一脸迷惑，「还没完呢。」
「以后再说吧。还有人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一个《伦敦星期天》的记者跳出来，问了个符合刊物定位的问题：「史密斯先生，据我们了解，你喜欢女孩子。你吻过哪个女孩子吗？」
「是的。」
「喜欢吗？」
「是的。」
「有多喜欢？」
迈克几乎没有迟疑，「吻女孩是件好事，」他解释道，「比玩该死的扑克强多了。」
他们的掌声把他吓了一跳。但他能感觉到，吉尔和朵卡丝并不害怕；她们的心情很愉快，还在强忍着不发出那种他学不会的吵吵闹闹的声音。于是他也不再恐惧，静静等待着。
有人把他从更多的问题中解救出来，让他无比快乐：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个侧门走了进来。「我的兄弟马哈迈德博士！」迈克激动得难以自持，开始说个不停——用的是火星语。
「胜利者号」的语言学家微笑着朝他挥挥手，一面快步向迈克跑来，一面用同样刺耳的声音回答着。两人继续用非人类的语言交谈，迈克急切地滔滔不绝，马哈迈德更慢些，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头犀牛跟铁皮小屋较上了劲。
记者们任他们说了一会儿。广播记者拿出录音机，文字记者则把两人的对话注解为火星本土色彩。最后有人打断了他们：「马哈迈德博士！你在说些什么啊？」
马哈迈德用清晰的牛津口音回答道：「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说『说慢点，我亲爱的孩子——请慢点。』」
「那他说的又是什么？」
「都是个人隐私，对外人没有意义。老朋友之间的问候之类。」他继续说起来——说起火星语来。
迈克在向自己的水兄弟讲述自他们分别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好让他们彼此之间能够充分灵悟。但迈克在判断什么值得讲的时候用的完全是火星标准，所以他讲的主要是新的水兄弟和他们各自的味道……吉尔是柔和的……安妮是深广的……还有奇怪的朱巴尔，迈克至今没能充分灵悟，他时而像一个蛋，时而又像一位灵老，但其实两者都不是——还有海洋那无法灵悟的广袤——
马哈迈德没那么多好讲的。按照火星的标准，他遇到的事情要少得多：一次他并不感到骄傲的酒神狂欢，还有匍匐在华盛顿苏莱曼清真寺里度过的漫长一日，其结果他尚未灵悟，也不愿讨论。没有新的水兄弟。
没过多久，他打断了迈克，把手伸给朱巴尔。「你是哈肖医生吧。瓦伦丁·迈克尔认为他已经介绍过我了——至少按他的标准看是这样。」
哈肖一面握手一面打量对方。从粗花呢的昂贵便服到修剪过的灰色小胡子，这伙计一身「打打猎、开开枪、做做运动」的英国派头……偏偏皮肤黝黑，而且那鼻子的基因显然来自地中海东部。冒牌货。哈肖不喜欢冒牌货，他宁愿吃冷冰冰的玉米粑粑，也不要最完美的合成「牛腰肉」。
但迈克把他当朋友，那他就是「朋友」了，直到有别的证据证明相反的结论为止。
在马哈迈德看来，哈肖活脱脱是个博物馆里的「美国佬」标本：举止粗俗，衣着不看场合、过分随便，讲话粗声大气，多半愚不可及，几乎肯定是个乡巴佬。还是个专业人士——这就更糟了，因为在马哈迈德博士看来，美国的专业人士个个缺乏教育、心胸狭窄，顶多算是技术工人。他对美国的一切都有无穷无尽的厌恶。他们那不可思议的多神教巴别塔，他们的烹饪，（烹饪，哈！！！），他们的举止，他们杂交的建筑和恶心的艺术，还有他们盲目、自大的信念：尽管他们的太阳早已西下，却依旧自以为高人一等。还有他们的女人。特别是他们的女人：不知谦逊、武断自负，可那些节食过分的胴体偏偏又让他心猿意马，不由得联想到天国的尤物。其中四个眼下包围着瓦伦丁·迈克尔，可这次会议明明应该是男人的事儿——
然而，瓦伦丁·迈克尔把他们介绍给了他，包括那几个在这种场合中不该出现的女性生物。他自豪而急切地称他们为水兄弟。这样一来，马哈迈德就对他们有了义务，这种义务甚至超过他对自己堂兄弟所应尽的责任。马哈迈德是通过直接观察火星人来理解水兄弟这一概念的，他不需要胡乱翻译成什么「等价」，什么「与同一件事相等的东西彼此之间也相等」。他见过身在家乡的火星人；他知道他们有多贫穷（按照地球上的标准）；他浅尝过他们的文化财富（由此约略猜到了其深邃程度）；同时也灵悟了火星人赋予人际关系的绝对价值。
好吧，没有别的办法。他与瓦伦丁·迈克尔分享过水，现在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朋友没有错看了他……但愿这些美国佬不完全是些暴发户。
于是他热情地微笑了，「瓦伦丁·史密斯向我解释过——而且非常自豪，说你们都与他分享着——」（马哈迈德说了一个火星词。）
「什么？」
「水兄弟的情谊。」
「灵悟了。」
马哈迈德对此十分怀疑，但没露声色，「既然我与他也有这样的关系，我必须要求大家把我也视为自家人。我知道你的名字，医生，还猜到这位一定就是卡克斯顿先生——我在你的专栏上见过你的照片，卡克斯顿先生——现在让我看看我有没有认出年轻的小姐们。这位一定是安妮了。」
「没错，但她现在穿着公证服。」
「是的，当然。我过后再向她致意。」
哈肖把其他人介绍给他。吉尔吓了他一跳。这姑娘竟然用水兄弟之间的敬语同他打招呼。虽然声调比任何火星人都高了三个八度，但火星人那种嗓子发炎似的语音却分毫不差。吉尔已经理解了百来个单词，其中一打还能说。这一个词她更是了然于心，因为她每天都要听到、用到好几次。
马哈迈德博士瞪大了眼睛。或许这群人并不只是些没受过割礼的蛮子……说到底，他的小朋友迈克的确有很强的直觉。他立即向吉尔道出符合水兄弟礼仪的回答，并俯身亲吻她的手。
吉尔看出迈克被逗乐了。一个水兄弟要回应马哈迈德的话一共有九种方式，她哑着嗓子，尽力挤出了最短的一种。可她并没有灵悟它的意思。如果能按人类生理在英语里为这句话找出一个最接近的对应意思，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个意思当众讲出来的，更别说是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
马哈迈德理解这话，他接受了它的象征意义，而不是它（对人类而言绝不可能的）字面上的意思，并且做出了正确的回答。吉尔已经山穷水尽；她压根儿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即使要她用英语回答也办不到。
但她灵机一动。桌上放了许多水罐，每隔一段距离一个，周围还有一堆杯子。她拿来一个水罐和一个大玻璃杯，将水杯注满。
吉尔看着马哈迈德的眼睛，真诚地说：「水。我们的巢是你的。」她润湿了嘴唇，然后把杯子递给马哈迈德。
他用火星语回答了她，发现对方并不理解，于是翻译道：「分享水者分享一切。」他抿了一口，正准备交还杯子，突然反应过来，转而把杯子递给哈肖。
朱巴尔道：「我不会火星语，孩子，但谢谢你的水。愿你永不干渴。」他喝掉了三分之一，「啊！」杯子到了本手里。
卡克斯顿注视着马哈迈德，郑重地说：「增长亲近。靠了生命之水，我们增长亲近。」他啜了一口，把它递给朵卡丝。
尽管人家已经做出了榜样，朵卡丝仍然有些犹豫。「马哈迈德博士，你确实了解这对迈克有多严肃吧？」
「是的，小姐。」
「唔……对我们也一样。你明白吗？你……灵悟？」
「我充分地灵悟……否则我会拒绝的。」
「好的。愿你永远开怀畅饮。愿我们的蛋分享一个巢。」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她喝过水，匆忙将杯子递给米丽安。
米丽安低声道：「别哭了，姑娘。」然后对迈克说，「我们以水欢迎我们的兄弟。」接着她转向马哈迈德，「巢、水、生命。」她喝下水，「我们的兄弟。」她将杯子交给了他。
马哈迈德喝光了杯里的水，用阿拉伯语说：「『如果你们与他们合伙，那么，他们是你们的兄弟。』」
「阿门。」朱巴尔应道。
马哈迈德博士飞快地瞅了他一眼，决定还是不要问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流露出内心的困惑与疑虑。这里可不是显露怀疑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他感到灵魂深处有股暖意，水仪式总有这样的效果……尽管它散发着异端的味道。
他的思绪被匆匆赶来的礼宾副官拦腰斩断。「你是马哈迈德博士？你的位置在那一头，博士。跟我来。」
马哈迈德微微一笑。「不，我的位置在这儿。朵卡丝，我可以拿把椅子来，坐在你和瓦伦丁·迈克尔之间吗？」
「当然，博士。我给你挪个地方。」
礼仪副官险些跺起脚来。「马哈迈德博士，拜托！座位已经安排好了，你该坐在屋子的另一头！秘书长随时会到，这地方却塞满了记者，还有天知道别的什么人……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就到别处办去吧，小家伙。」朱巴尔提议道。
「什么？你是谁？你在名单上吗？」说着，他忧心忡忡地瞅了瞅座次表。
「你又是谁？」朱巴尔回答道，「总领班吗？我是朱巴尔·哈肖。要是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你大可以把它撕掉了事。听着，小鬼，如果火星来客想要马哈迈德博士坐在他身边，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
「但他不能坐在这儿！会议桌周围的位置是为联邦部长、代表团首脑、高等法官这一级别的人预留的。如果还有别的大人物要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塞进来了。还有火星来客，当然。」
「当然。」朱巴尔附和道。
「再说，马哈迈德博士理当坐在秘书长附近，在他背后，好随时翻译。我必须指出，你这可不是在帮我们的忙。」
「我会帮忙的。」朱巴尔一把扯过对方手里的纸，「呣……让我看看。火星来客要坐在秘书长的对面，他现在正好就在那儿。然后——」朱巴尔拿起一支铅笔，向座次表发起了进攻，「——这一半，从这儿到这儿，属于火星来客。」朱巴尔画了两个括号，用又黑又粗的弧线把它们连接起来，又把本来安排在桌子这一边的名字通通划掉，「这就帮你干了一半的活……因为我们这边的人我自己会安排。」
礼仪官惊得哑口无言。他嘴巴开开合合，只发出些含糊的声响。朱巴尔温和地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哦——我忘了签字盖章。」他在自己所作的修正下面潦草地写上：瓦·迈·史密斯，朱·哈肖代。「跑步走，孩子，把这给你的长官。让他去查手册，看看关于友好星球首脑的正式访问是怎么规定的。」
那人张开嘴——然后转身离开，甚至没停下来把嘴合上。不一会儿，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身后走了回来。新来的人用一种废话少说的态度道：「哈肖医生，我是礼宾司长拉许。你当真需要主桌的一半地方吗？据我了解，你的代表团人数不多。」
「这跟那个没有关系。」
拉许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恐怕跟那个很有关系。为了多挤出些位置，我已经黔驴技穷了。最高级别的官员中，几乎每个人都决定出席。假如你还有更多人员需要安置——尽管我实在希望你能提前通知我——我可以让人在为史密斯先生和你本人预留的两个座位之后放一张桌子。」
「不。」
「恐怕必须如此。我很遗憾。」
「我也一样——为你遗憾。因为，假如主桌不留出一半给火星，我们就走人。告诉秘书长，你对火星来客不敬，把他的会谈搞砸了。」
「你肯定不是当真的吧？」
「你没听明白？」
「唔……这个，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可开不起玩笑，孩子。史密斯要么是另一个星球的首脑，前来正式拜会这个星球的首脑——这就意味着他有权享受所有最高规格的礼遇；要么他就只是个普通游客，无权享受任何官方待遇。你没法两样都占全了。看看你周围，数数你所谓的最高级别官员，再来猜猜看，要是他们以为史密斯不过是个普通游客，这些人到底会不会出席？」
拉许缓缓地说：「这种事还没有先例。」
朱巴尔哼了一声，「我看见环月共和国代表团的团长也来了。把你那句没有先例的话跟他说说，然后赶紧闪！——我听说他脾气不大好。不过，孩子，我是个老头子，昨晚休息得也不好，我犯不着教你怎么干你的工作。告诉道格拉斯先生我们另找时间跟他见面……等他作好准备，能够恰当地接待我们的时候。走吧，迈克。」他开始痛苦万分地从椅子上欠起身来。
拉许急急忙忙地阻止道：「不，不，哈肖医生！我们会腾出这半边桌子。我会——唔，我会想想办法。它是你的了。」
「这就好多了。」哈肖保持着准备起立的姿势，「不过火星的旗帜在哪儿？还有仪仗呢？」
「恐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直来直去地说英语也能碰上这么多麻烦，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见呢。听着——你看见秘书长的座位后头那面联邦旗帜没有？这边怎么没有？我是说火星的？」
拉许眨巴眨巴眼睛。「我必须承认，我们对这个毫无准备。我不知道火星人也用旗帜。」
「他们不用。不过你也没办法给咱们变出他们在国际交流时搞的那一套呀。（我也办不到，小伙子，不过这和那个没关系！）所以让我给你指条明路。一张纸，米丽安——好了，像这样。」哈肖画了个长方形，在里头勾勒出人类用来代表火星的传统符号，一个圆圈，一支从圆心射往右上方的箭，「底色用白色，火星的徽章用红色。当然啰，本来该用丝线来绣，不过临时的嘛，凑合凑合就行。找张白布单，搞点颜料，随便哪个童子军都能弄好。你当过童子军吗？」
「唔，有些日子了。」
「很好，你知道童子军的座右铭是什么。现在来说说仪仗。秘书长进来的时候，你准备奏《和平至上》吗？」
「哦，这是必须的。」
「那么之后你肯定要奏火星的赞歌了。」
「我看不出这怎么可能。即使真有一首火星赞歌……我们手里也没有啊。哈肖医生，讲讲道理吧！」
「听着，孩子，我正在讲道理。我们来这儿本来准备参加一场小型的非正式会议，结果却发现你们把它变成了一个马戏团。好吧，如果你要的是马戏团，那你就得有大象。我们知道你奏不出火星音乐，就好像拿锡口哨的男孩奏不出交响乐一样。但你总可以奏交响乐吧——《九星交响曲》。灵悟没？我是说，懂我意思吗？从火星一章开始时剪辑；放接下来的部分……至少放几个小节，直到大家听出那是什么曲子。」
拉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对呀，我想这没问题。不过，哈肖医生，即使经过这样的变通，恐怕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我——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权力。」
「或者这个胆量。」哈肖讽刺道，「好吧，反正我们也不想要马戏团。告诉道格拉斯先生，我们会等到他不那么忙的时候再来。跟你聊天很愉快，孩子。下次我们来的时候，会到秘书长办公室跟你打个招呼——如果你那时还在的话。」他又一次上演了全套「我衰老虚弱没法轻易站起来」的戏码，动作缓慢，似乎相当痛苦。
拉许喊道：「哈肖医生，请别走！呃……在我通知上头一切就绪之前，秘书长是不会来的。所以，我去看看我能做点什么，行吗？」
哈肖咕哝着放松下来。「随你便。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还有一件事。刚才我听到一阵骚动。从我听到的情况看，是『胜利者号』的几个船员想进来。他们是史密斯的朋友，让他们进来吧。我们会安置他们的，正好填上桌子这边的位置。」说完，哈肖叹息着揉了揉腰。
「好的，先生。」拉许僵硬地答应一声，离开了。
米丽安耳语道：「老板，是不是前天晚上拿大顶的时候扭了背？」
「安静，姑娘，不然让你尝尝鞭子。」朱巴尔满意地四下瞅了瞅。高官们还在不停地往房间里拥。他告诉道格拉斯说希望进行「小型的非正式会谈」，其实他心里明白，对于手握权力和追逐权力的人而言，和火星代表团见面，就像明火对飞蛾一样难以抵挡。而现在，迈克会被这些地球大酋长们当作一位统治者看待（他可以肯定)——而且就在整个世界的眼皮底下。今天之后，看他们还敢把这孩子撵得到处躲！
桑弗斯正在驱赶记者，而那位不幸的礼宾副官则战战兢兢，像个紧张的小保姆。这场抢座位游戏该他负责，却发现座位太少，大人物又太多，而且不断往屋里拥。朱巴尔看得出来，道格拉斯根本没打算在十一点之前开始会谈；还有，除他们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收到了会议何时开始的通知。之所以故意让朱巴尔来得早些，完全是为了那次被他拒绝的私下会面。好吧，这次延迟正合朱巴尔的心意。
东方联盟的领袖走了进来。这位孔先生主动放弃了担任他本国使团的团长，所以严格说来，他的身份只是参议员而已。不过礼宾副官却扔下手头的一切赶了过去，将道格拉斯的首要政敌安排在为秘书长预留的座位旁边。朱巴尔对此并不吃惊，这正好印证了他的看法，道格拉斯不傻。
「胜利者号」的随船医生纳尔逊大夫同飞船船长范特龙普一道走了进来，迈克高兴地跟他们打起了招呼。朱巴尔也很满意，迈克总算有了点事干，不用再在照相机下傀儡似的坐着一动不动了。朱巴尔也趁这机会重新安排座位。他让迈克坐在秘书长正对面，自己则坐在迈克的左手边。在这个位置上，他能随时触碰迈克。迈克对人类的举止一头雾水，于是朱巴尔给他设计了几个难以察觉的暗号，有了它们，就算是一匹马也能完成盛装舞步了——「起立」、「坐下」、「鞠躬」、「握手」——唯一的区别在于迈克不是马，他只训练了五分钟就做到了完美无瑕。
马哈迈德从船员们中间来到朱巴尔身边。「医生，船长和大夫也是咱们兄弟的水兄弟，瓦伦丁·迈克尔希望再次举行仪式予以确认，我们所有人一起。我告诉他先等等。你同意吗？」
「啊？是的，当然。这儿人太多了。」该死的，迈克究竟有多少水兄弟？「或许你们三位可以在我们离开时跟我们一道走？咱们可以吃点东西，私下谈谈。」
「这是我的荣幸。我敢肯定他们俩也一样愿意。」
「很好。马哈迈德博士，我们年轻的兄弟究竟有多少水兄弟？还会有别人出现吗？」
「没别人了。至少『胜利者号』上没有。」马哈迈德决定不提出对应的问题，因为他不愿让对方知道，刚才发现迈克的水兄弟规模竟如此之大时，他究竟有多么惊慌失措，「我去告诉斯温和老头子。」
哈肖看见罗马教皇的大使走进来，坐在主桌旁，不由暗自微笑起来。让那个驴头驴脑的拉许瞧瞧这次会议有多正式吧！
有人拍了拍哈肖的肩膀，「这是火星来客的位置吗？」
「是的。」哈肖道。
「我是汤姆·布恩，布恩议员。我带来了大主教迪格比给他的口信。」
朱巴尔将大脑皮层调到紧急状态下的高速运转状态。「我是朱巴尔·哈肖，议员——」他向迈克打出起立握手的信号，「——这位就是史密斯先生。迈克，这位是布恩议员。」
「你好吗，布恩议员。」迈克展现出舞蹈学校那种完美的礼仪，然后饶有兴味地望着布恩。人家已经让他明白，「议员」这个词虽然看上去与「灵老」是同一个意思，但两者其实并非一回事；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对「议员」很感兴趣。他想，看样子，自己还没能灵悟。
「我很好，谢谢你，史密斯先生。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这场狂欢大会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史密斯先生，迪格比大主教派我向你发出邀请，他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你参加新启示教在天使长弗斯特礼拜堂举行的礼拜仪式。」
「抱歉？」
朱巴尔插了进来。「议员，你知道，这里的许多东西——所有东西——对火星来客而言都是闻所未闻的。不过史密斯先生恰好在立体电视上看到了你们的一次礼拜——」
「那不一样。」
「我知道。他对贵教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还提了不少问题——很多我都无法回答。」
布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不是信徒？」
「我必须承认我不是。」
「你也一起来吧。罪人总是有希望获救的。」
「谢谢你，我会的。」（我当然要来，朋友！我可不会让迈克一个人走进你们的陷阱里！）
「下个星期天。我会告诉迪格比主教的。」
「假如可能的话，下个星期天。」朱巴尔纠正道，「到时候我们没准已经进了大牢呢。」
布恩笑道：「这种可能性总是存在的，对吗？给我或者大主教捎个口信，你们就不会在里头待太久。」他四下瞅了瞅，「椅子好像不大够。大人物们也得推推搡搡，我这种普普通通的参议员看来没什么希望了。」
「或许我们能有幸请你与我们坐在一起，议员，」朱巴尔圆滑地回答道，「就坐这张桌子？」
「啊？哎呀，谢谢你，先生！乐意之极。这可是头排的好座位。」
「前提是，」朱巴尔补充道，「你不介意让人看见你与火星使团有瓜葛。我们不希望让你陷入尴尬的境地。」
布恩几乎没有犹豫，「一点也不！事实上，咱们私下说说，主教对这个年轻人非常、非常感兴趣。」
「很好。范特龙普船长旁边有把椅子。或许你认识他？」
「范特龙普？当然，当然，老朋友了，跟他熟得很——在招待会上见过。」布恩议员冲史密斯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到船长身边坐了下来。
警卫放进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又有人为座位起了争执，朱巴尔越看越不是滋味。他终于坐不住了，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可耻的一幕继续下去。他跟迈克交待了几句。迈克或许不理解他的理由，但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打算干什么。
「朱巴尔，我没问题。」
「谢谢你，孩子。」朱巴尔起身走向围在一起的三个人：礼宾副官、乌拉圭使团团长，还有个一脸忿忿不平的人。乌拉圭人正说着：「——给他安排座位，你就得为每位国家领导人找位置——足足八十个，或许更多。这是联邦领地，哪个国家的领袖都不比另一个国家的更该享受优先权。如果不一视同仁——」
他的话被朱巴尔打断了。朱巴尔对第三个人道了声：「先生——」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朱巴尔径直说下去，「——火星来客指示我过来征询您的意见，您是否愿意给他这个荣幸，与他坐在一起……如果您不需要前往其他什么地方的话。」那人吃了一惊，然后笑逐颜开，「什么？当然，我非常乐意。」礼宾副官和乌拉圭权贵齐声抗议起来；朱巴尔转过身去，不理不睬。「咱们快走吧，先生，时间不多了。」他看见几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的东西好像圣诞树底座加上一面血淋淋的床单。那自然就是「火星旗」了。见他俩快步走来，迈克站起身等待着。
朱巴尔道：「阁下，允许我向您介绍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迈克尔，这位是美国总统。」
迈克深深地鞠了一躬。
朱巴尔安排他坐在迈克的右手边，不等他坐稳，临时拼凑的旗帜就竖了起来。音乐响起，众人纷纷起立，一个声音宣布道：「秘书长到！」
①出自《古兰经》。
②美国童子军的座右铭是「做到最好」，或译为「尽最大努力」。
③指哈肖这边有多少迈克尔的水兄弟。

二十
朱巴尔考虑过，在道格拉斯进场时要不要让迈克坐着不动，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主意；他只想让大家知道这次会议的双方是平等的，并不想把迈克置于道格拉斯之上。所以，他起身时也给迈克打了信号。伴随着《和平至上》的第一乐章，大厅后部两扇颇有气势的大门打开了，道格拉斯走进会议室。他来到自己的椅子前，准备坐下。
朱巴尔立即示意迈克坐下，结果就是迈克和秘书长同时坐了下来，其他人则等了一小会儿，以示尊敬。
朱巴尔屏住了呼吸。拉许照做了没有？他当时并没真的给出保证——
《火星》乐章嘹亮的警号声响彻房间。「战神」主题。即使众人事先知道，照样会吓一大跳。朱巴尔一面让自己的双眼同道格拉斯对视，一面像个立正的新兵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道格拉斯也站起来了，没那么迅速，但也没有迟疑。
迈克仍旧坐着，因为朱巴尔没有给出信号。所有人都跟着秘书长起立，只有迈克稳如泰山，而且一点不觉得尴尬。迈克并不理解眼前这一切，只是满足于照水兄弟的指令行事。
自从要求拉许提供《火星赞歌》以来，朱巴尔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假如人家满足了他，到时候迈克该怎么做？答案当然取决于迈克在这出喜剧里扮演的角色——
音乐停止。朱巴尔示意迈克站起来，简单地鞠个躬，然后重新坐下，结果几乎跟秘书长和其他人同时坐回椅子上。这一次，大家坐下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迈克在奏「国歌」的时候没有起身，这个举动太明显了，谁都没有错过。
朱巴尔长舒一口气。他成功了，真是侥天之幸。许多年前，他见过一个即将彻底消亡的部落仪式：在位女皇检阅阅兵式。他注意到，女王只是在本国国歌演奏完毕时才鞠了一躬，答谢别人献给她本人所代表的君权的敬意。
而民选首脑在国歌奏响时则必须同其他人一样起立——他不是君主。
正如朱巴尔所说，你不可能两头占齐。迈克要么是个一般公民，那么这场运动会根本就不该举行；或者，按照拉金裁决的逻辑，这孩子独自一人就是一个主权国家。
朱巴尔恨不能奖给拉许一撮鼻烟。唔，还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罗马教廷大使满脸肃穆，一对眸子却闪个不停。
道格拉斯开始发言：「史密斯先生，你的来访让我们深感荣幸，十分喜悦。你出生在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好邻居——火星，但我们希望你把地球同样当作自己的家——」悦耳动听、华丽非常的辞藻滔滔不绝。迈克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但究竟是作为一个君主、一个旅客，还是一个回家的公民却不得而知。
朱巴尔望着道格拉斯，想找出点蛛丝马迹，弄清他对朱巴尔刚才那封信是什么态度。但道格拉斯一眼也没瞧他。过了一会儿，秘书长结束了发言，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却说得非常之好。
朱巴尔道：「迈克，开始。」
史密斯向秘书长致辞——用的是火星语。
接着，他停下来，庄重地说：「地球自由国家联邦的秘书长先生——」然后又是一串火星语。
接着是英语：「——对你今天的欢迎，我们深致谢意。我们给地球的人民带来了火星先贤的问候——」之后又改成火星语。
朱巴尔觉得「先贤」这个词很不错，比「灵老」更有味道。迈克也不反对。交替使用火星语和英语则是吉尔的主意。朱巴尔对此相当满意。原本是篇竞选诺言一样空洞乏味的正式演讲，靠了吉尔的小把戏，膨胀得有如瓦格纳的歌剧一般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同样难以理解！）
对迈克而言，这些根本无所谓。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英文背熟记牢，插入火星语也完全没有问题。如果说这些话能让他的水兄弟高兴，那他自己也一样高兴。
有人碰了碰朱巴尔的肩膀，将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悄声道：「秘书长给你的。」朱巴尔抬起头，发现布拉德利静悄悄地走开了。朱巴尔打开信封，朝里头瞟了一眼。
便条上只有一个字：「好。」底下用那种有名的绿色墨水签着道格拉斯姓名的缩写。
朱巴尔抬起眼睛，发现道格拉斯正注视着自己；他点点头，道格拉斯移开了视线。本次会议结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结果告诉全世界。
迈克响亮的空话也已接近尾声；朱巴尔听着出自他自己手笔的高论——增长亲近，给两个世界带来同样的益处——」，还有「每个种族按其自身的天性——」等等等等。之后，道格拉斯简短而热烈地对火星来客表示了感谢。
朱巴尔站起来，「秘书长先生——」
「什么事，哈肖医生？」
「史密斯先生是以双重身份来到这里的。我们这个伟大的种族曾有过许多王子，同商队一道跨越沙漠、通过未知的广袤大海，最终抵达远方的国度。史密斯也和他们一样，为我们带来了火星先贤们的良好意愿。但他同时也是人类的一员，一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这就让他有了权利、财产和义务。」朱巴尔摇摇头，「令人烦恼的责任啊。身为人类，身为公民，史密斯聘请我做他的代理律师。我在他的事务上绞尽脑汁，至今却还未能列出一份财产清单来，更别提应付国税局了。」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我老了，时日无多，无法完成这项任务。你们都知道，我的客户在人类的事务上没有经验，毕竟火星人的做法与我们不同；但他是个异常聪慧的年轻人，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父母是天才，而血缘是不会撒谎的。毫无疑问，只要他愿意，几年之后他就不会再需要一个年老体衰的律师帮忙了；但他的事务现在就需要打理。事情不等人啊。
「然而，他却对历史、艺术和他第二家园里人民的生活更感兴趣，不愿把自己埋进债券、股票和专利税里头。我认为这是明智之举。史密斯先生拥有一种直截了当的智慧，至今仍令我、以及所有认识他的人惊叹不已。当我向他解释当前的麻烦时，他用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我，说：『这没什么，朱巴尔。让我们问问道格拉斯先生吧。』」朱巴尔顿了顿，接着急切地说道，「以下是他的个人事务，秘书长先生。我是否应该私下同您商谈，好让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有机会先行离开？」
「继续吧，哈肖医生。」道格拉斯道，「仪式已经完成。有谁愿意离开的话，就请自便。」
没人动弹。「好吧，」朱巴尔继续说道，「我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史密斯先生希望您充当他的私人律师，全权管理他商业方面的事务。」
道格拉斯把惊讶之情装得像模像样。「这样的要求实在不简单，医生。」
「我知道，先生。我向他指出过，您是这个星球上最忙碌的人，没有时间处理他的事务。」朱巴尔微笑着摇了摇头，「恐怕对他没起什么作用。看来火星上的情况是，一个人越是忙碌，别人对他的期待也就越高。史密斯先生只是说：『我们可以问问他嘛。』所以我们来了。当然，我们并不期待您立刻答复——这又是火星特色，火星人从来都不慌不忙；他们也不喜欢把事情复杂化。没有合同、没有审核，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废话。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出具一纸委任书；但这对他并不重要。任何时候，包括此时此刻，他都会欣然作出口头承诺。这仍旧是火星特色，如果一个火星人信任你，那将是毫无保留的。哦，我还应该补充一点：史密斯先生并不是向秘书长提出这个请求；他是在请求约瑟夫·埃德格顿·道格拉斯，请求您本人的帮助。即使您从公共事务中隐退，对此事也毫无影响。您的继任者与此没有任何关系。他信任的是您……而不是随便哪个碰巧占据着这座官邸那间八边形办公室的人。」
道格拉斯点点头，「无论我将怎样回答，鄙人都深感荣幸。」
「再则，假设您拒绝接受，或是无力承担，又或者过后遇到其他琐事而想放弃这一责任，史密斯先生还有第二人选，本·卡克斯顿。站起来，本，让大家看看你。如果您和卡克斯顿先生都不能或不愿接受，他的下一个选择将会是——呃，我看这个就暂时不必说了，总之他排了一个序列。唔，让我瞧瞧——」朱巴尔似乎有些手忙脚乱，「我已经不习惯站着讲话了。米丽安，我们列清单的那张纸在哪儿？」
朱巴尔从她手里接过一张纸，「最好把其他的也给我。」她把厚厚的一叠纸递到他手里。「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备忘录，先生——或者是为卡克斯顿准备的，假如事态那样发展的话。呣……我瞧瞧——哦，对了，管理者可以收取自己认为合适的佣金，但不得少于——呃，一笔很大的数目。反正跟旁人没关系。管理者将钱存入一个户头，供第一部分提及之当事人生活之用。噢，对了，我想您或许愿意，打个比方，拿上海银行当作存款银行，然后让劳埃德之类公司做商务代理——或者倒过来也一样，以便保护您的声誉。不过史密斯先生无意下达具体的指示，只有无限制的授权，双方均可撤消。我就不读了，不然把它写出来做什么？」朱巴尔茫然地四下瞅瞅，「呃，米丽安，快过去，把这交给秘书长。真是个好姑娘。唔，这些副本我就留在这儿吧，您或许想发给大家看看……或者您自己可能会需要它们。哦，我最好先给卡克斯顿先生一份——拿着，本。」
朱巴尔心神不宁地四下望了望，「唔，我猜就这么多了，秘书长先生。您怎么说？」
「请稍等。史密斯先生？」
「什么事，道格拉斯先生？」
「这是你所希望的吗？你是否希望由我来完成这张纸上所列的事宜？」
朱巴尔屏住呼吸，不去瞧自己的客户。这个问题是意料之中的，迈克也受过训练……但谁也不知道问题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也没人知道迈克按字面意思做出的理解会给他们惹出怎样的麻烦。
「是的，道格拉斯先生。」迈克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也回荡在这个星球的几十亿间屋子中。
「你想让我为你处理商业事务？」
「请求你，道格拉斯先生。这是好的。我谢谢你。」
道格拉斯眨眨眼。「好吧，事情很明显了。医生，我暂时不作回答，但你很快会收到我的答复。」
「谢谢您，先生，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客户。」
道格拉斯刚要起身，孔议员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等等！拉金裁决又怎么说？」
朱巴尔一把抓住这个机会，「啊，是的，拉金裁决。我听过不少有关这个拉金裁决的胡说八道，基本上全都出自不负责任的人之口。孔先生，拉金裁决怎么说？」
「是我在问你。或者你的……客户。或者秘书长。」
朱巴尔温和地说：「由我来讲吗，秘书长先生？」
「请讲吧。」
「很好。」朱巴尔掏出张手绢，慢条斯理地擤起了鼻涕，制造出一个比中音C低三个八度的小三和音。然后，他斜着眼睛盯住孔，庄严地说道：「参议员先生，这番话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因为我知道，秘书长所代表的政府不需要我的解释。很久以前，那时我还是个小男孩，我和另一个孩子组建了一个俱乐部。既然有了俱乐部，我们就得有些章程……而我们一致通过的第一项决议，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可以管自己的妈妈叫泼妇。当然，这实在傻透了……但当时我们都很年轻。孔先生，你能推知这项决议的后果吗？」
「接着说，哈肖医生。」
「那个泼妇裁决我这辈子只执行过一次。对我而言，一次就足够了。我的伙伴被从同样的错误中拯救出来，而我得到的只有屁股上桃木棍子抽出的红杠杠。泼妇裁决从此便寿终正寝了。」
朱巴尔清清喉咙，「我早料到肯定有人会提出这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于是事先向我的客户解释了拉金裁决。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以为这个法律上的假设竟适用于火星。毕竟火星并非荒野，它是一个古老而睿智的种族的家园——比你的种族古老得多，先生，并且很可能更有智慧。不过，当史密斯先生弄清个中缘由之后，他不禁觉得好笑。仅此而已，先生——带着一种宽容的心态，觉得好笑。一次，仅仅一次，我低估了母亲惩罚轻率无礼的力量。那一课的代价不高。但现在，我们所讨论的是星际规模的问题，而地球无法承担这样的教训。在我们把并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打包出售之前，很应该先弄弄清楚，火星人的厨房里挂着些什么样的桃木棍子。」
孔似乎并未信服，「哈肖医生，如果拉金裁决不过是一个小男孩的一时荒唐……那又为什么要给予史密斯先生元首级的礼遇？」
哈肖耸耸肩，「这个问题该由政府回答，而不是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个人是怎么解读的。据我看，这一礼仪是献给火星先贤的敬意。」
「请解释一下。」
「孔先生，这些礼遇并非拉金裁决的空洞回音。人类此前还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是，史密斯先生就是火星！」
孔连眼皮也没眨，「继续说下去。」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就是火星人这一种族。通过史密斯其人，火星的先贤来到我们地球。向他致敬就是向他们致敬，损害他也同样是损害他们。这话没有半点夸大，但以人类的经验却无法理解。今天，我们在这里向我们的邻居致敬，这是非常明智的——但这种智慧与拉金裁决并无干系。我从没听过任何一个负责任的人说过，拉金裁决适用于一个有原住民的行星——我还可以斗胆说一句，今后我们也不会听到这样的言论。」朱巴尔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请求上苍助佑，「不过，孔先生，请放心，火星贤明的统治者们会注意到我们如何对待他们的大使。通过他传达的敬意是一个友善的信号。我相信，这个星球的政府以这种方式展示了自己的智慧。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发现它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孔冷漠地回答道：「医生，如果你是想吓唬我，恐怕你没有成功。」
「我并没有这样的期望。不过，我们的星球很幸运，这里的事务并不由你说了算。」朱巴尔转向道格拉斯，「秘书长先生，我许多年没有如此长时间公开亮相了……现在已经疲惫不堪。我们可以稍事休息吗？同时等待您做出决定？」

二十一
会谈中止。朱巴尔本想尽快把自己人弄出去，却被美国总统和布恩议员挡住了去路；让人看见自己与火星来客相熟可大有好处，这两人对此心知肚明，他们也都意识到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其他如狼似虎的政客也围了上来。
朱巴尔忙说：「总统先生，参议员，我们这就去吃午餐。愿意一起去吗？」他很清楚，私下里应付两个人总比在大庭广众之下应付两打人容易得多，再说他也得赶紧把迈克带走，免得节外生枝。
还好，这两位都另有要事在身。但为了把他们打发走，朱巴尔不得不保证会带迈克去参加那个恶心的弗斯特礼拜，还许诺陪他去白宫一游。唔，必要的话，到时候让这孩子拿生病当借口，总能抵挡一阵子。「快，姑娘们。」
迈克被护送上了屋顶，安妮领头，利用自己出众的身高、女武神般的美貌和夺目的大氅制造出一圈冲击波。朱巴尔、本和「胜利者号」的船员们断后。拉里和灰狗汽车正等着他们；几分钟之后，司机将他们送至新五月花饭店的楼顶。记者尾随而至，但姑娘们一直护送迈克来到杜克定下的套房。她们似乎挺享受这次行动的；米丽安和朵卡丝凶猛极了，让朱巴尔联想到保护幼仔的猫妈妈。一个记者靠近到三英尺之内，结果给自己招来了一脚高跟鞋。
他们发现，不仅自己所在的楼层有特勤部的士兵巡逻，套房门外还站着个军官。
朱巴尔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意识到，这些人的出现正好说明道格拉斯遵守了他们的协议。在会前递交的那封信里，朱巴尔曾恳请道格拉斯动用他的力量来保护迈克的隐私，好让这个倒霉孩子过点正常生活。
于是，朱巴尔喊道：「吉尔！控制好迈克。没关系的。」
「好的，老板。」
门口的军官敬了个礼，朱巴尔抬眼一瞄。「啊！你好啊，少校。最近又砸碎谁的大门没有？」
布罗奇涨红了脸，没有做声。朱巴尔心想，这次任务没准儿是故意罚他的吧。杜克在屋里等着他们。朱巴尔道：「请坐，先生们。情况如何，杜克？」
杜克耸耸肩，「自从我进来之后没人安过窃听器。不过，老板，任何东西上都可能装着窃听器，你根本没法发现。」
「没错，没错，可我问的不是那个。我想知道的是补给情况如何。我又饿又渴，孩子，再说咱们还多了三位客人。」
「哦，那个。我亲自盯着卸的货，已经放进食品间了。你真是天性多疑，老板。」
「你最好也弄上这么个天性，才好活得像我一样长。」
「我可没兴趣。」
「个人喜好而已。总的来说，我这辈子过得还不错。行动吧，姑娘们。第一个给我送酒来的下次速记轮空。当然，得先照顾客人。快请坐吧，先生们。斯温，你最爱的毒药是哪种？烈性白兰地？拉里，冲出去买上几瓶。再给船长来点儿波士杜松子酒。」
「慢着，朱巴尔，」纳尔逊说，「我宁愿喝苏格兰威士忌。」
「我也一样。」范特龙普道。
「这个多的是，足够淹死一匹马。马哈迈德博士？或许你更喜欢软饮料？我敢肯定姑娘们夹带了不少进来。」
马哈迈德愁眉苦脸地说：「我不应该被烈性饮料所诱惑。」
「让我瞧瞧，」朱巴尔上下打量他一番，「孩子，据我看你一直神经紧张。既然手头没有安定，我只好开两盎司九十度的乙醇给你，如有需要用量加倍。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味道吗？」
马哈迈德笑道：「谢谢你，医生。自己的罪孽还是自己来犯吧。杜松子酒，谢谢，旁边放杯水，配伏特加也行。或者有什么配什么。」
「医用酒精都没问题。」纳尔逊补充道，「别让他给蒙了，朱巴尔。此君绰号酒鬼，什么都喝——喝完之后又追悔莫及。」
「我的确感到悔恨，」马哈迈德诚恳地说，「这是一宗罪孽。」
「别刺他了，斯温，」朱巴尔直截了当地说，「要是悔恨能让酒鬼从他犯下的罪孽里多捞点好处出来，那是他自个儿的事。谁都有后悔的时候。来些吃的如何，酒鬼？安妮在篮子里塞了只火腿——没准儿还有其他什么不洁的东西。要不要我去检查检查？」
马哈迈德摇摇头，「我不是个传统主义者，朱巴尔。律法出自很久之前，针对的是当时的需要。时代已经变了。」
朱巴尔突然露出忧伤的表情，「没错。不过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算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兄弟，日常必需上帝总会原谅的。」
「谢谢你。不过中午我一般不吃东西。」
「最好还是吃点儿，否则乙醇就不止是让你放松那么简单了。再说了，为我工作的这些孩子嘛，虽然难免写错字……但说起厨艺，个个都很了得。」
米丽安拿着一托盘酒水走进来，在朱巴尔的夸夸其谈中倒好了四杯酒。「老板，」她打断他道，「你愿意把这句话用书面形式记录下来吗？」
「什么？」朱巴尔猛一转身，「偷听！放学以后留下，把『我不会再伸长耳朵偷听别人的谈话』抄一千遍。」
「好的，老板。这是你的，船长……还有你的，纳尔逊大夫……你的，马哈迈德博士。你说把水放在一边对吗？」
「对，米丽安。谢谢。」
「哈肖牌服务——马马虎虎，不过速度还行。这是你的，老板。」
「你往里头加了水！」
「安妮的命令。你太累了，喝纯的怕受不了。」
朱巴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先生们，看到我遭的是什么罪了吧？咱们压根儿就不该给她们穿鞋子。米丽安，那一千遍改成用梵文写。」
「好的，老板。」她拍拍他的脑袋，「尽管发你的疯吧，亲爱的；这是你挣来的。我们都为你骄傲。」
「回厨房去，女人。每个人都有酒了吗？本在哪儿？」
「都有了。本在打电话，口述他的专栏文章，酒杯就在他手边。」
「很好。现在你可以安安静静地退下了——再把迈克叫来。先生们！么克阿罗哈叵噢勒！」他举起酒杯。其他人也一道喝了。
「迈克在厨房帮忙。长大以后，他大概会当个管家。」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不管他在干吗，叫他进来；纳尔逊大夫要为他检查身体。」
「不用急。」随船医生道，「朱巴尔，这苏格兰威士忌棒极了——不过祝酒辞说的是什么？」
「抱歉。玻利尼西亚语，『愿我们的友谊长存』。算是水仪式的注脚好了。顺便说一句，先生们，拉里和杜克也是迈克的水兄弟。不过别担心，他们不会做饭……他们是那种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帮你盯着背后的人。」
「有你替他们担保就够了，朱巴尔。」范特龙普让他放心，「我们认可他们，然后封死大门。不过，咱们先为姑娘们干一杯吧，斯温，你从前那句祝酒辞是怎么说的来着？」
「敬所有漂亮姑娘的那句？还是先敬这儿的四位姑娘吧。干杯！」大家为四个女性水兄弟喝了一杯，纳尔逊接着问道，「朱巴尔，你是在哪儿找着她们的？」
「我自己的酒窖里养的。等我把她们训练好了，城里的什么骗子就会跑来娶了她们。我注定赔个精光。」
「看得出你吃了不少苦头。」纳尔逊同情地说。
「的确如此。我相信在座的先生们都结过婚了吧？」
有两个已婚的，马哈迈德还没有。朱巴尔冷冷地盯着他。「你可愿意爽快点儿，自行解体？当然是午饭以后，不必饿着肚子上路嘛。」
「我根本没有威胁。我是个永久性的单身汉。」
「得了，先生！我早瞧见朵卡丝跟你挤眉弄眼了……你乐得喵喵直叫唤呢。」
「我不会起坏心，保证。」马哈迈德本想告诉朱巴尔，他绝对不会娶一个不信仰自己宗教的女人，但考虑到这个理由对异教徒而言没什么说服力，只好作罢，「不过，朱巴尔，可别跟迈克说这种话。他不会灵悟你在开玩笑，没准儿当场变成尸体，撂在你面前。我不知道迈克是不是真能把自个儿想死掉。但他肯定会试试。」
「我敢保证他办得到。」纳尔逊断言，「博士——朱巴尔，你有没有注意到迈克新陈代谢的异常之处？」
「唔，这么说吧，我还没注意到他的新陈代谢有任何正常的地方哩。」
朱巴尔转向马哈迈德。「别担心，我不会邀请迈克自杀的。我灵悟他还没能灵悟『玩笑』这个概念。」朱巴尔挤挤眼，「不过我也没灵悟『灵悟』。酒鬼，你能说火星语，对吧？」
「一点点。」
「你说得很流利，我听见的。你灵悟『灵悟』吗？」
马哈迈德若有所思地说：「不。『灵悟』是火星语里最最重要的一个词。我打算花上好多年，极力理解它，但我不见得能成功。你必须用火星语思考，才能灵悟『灵悟』。你注意到没有，对某些观念，迈克的理解方式迥异于地球人类？」
「我注意到没有？我可怜的脑袋呀！」
「我的也一样。」
「食物！」朱巴尔宣布，「午餐，正是时候！姑娘们，放在我们够得着的地方，然后保持恭敬的缄默。继续，博士。要不，既然迈克在场，我们待会儿再说？」
「没必要。」马哈迈德用火星语对迈克说了几句。迈克开朗地笑了，但回答完马哈迈德的话之后，表情重又变成一片空白，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我告诉他我准备做什么，他要我正确地说；这不是一个看法，而是一个事实，一个必须。假如我没能说对，但愿他能及时发现，给我指出来。不过恐怕他是不会的。迈克用火星语思考，这样一来，他脑子里的『地图』和咱们的不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灵悟了。」朱巴尔赞同地说，「语言本身会塑造人的基本理念。」
「没错，不过——医生，你会说阿拉伯语吗？」
「什么？说得很糟。」朱巴尔承认，「在北非当军医的时候说过一阵。现在也还能读，读先知的话时我更喜欢看原文。」
「正该如此。《古兰经》是无法翻译的。无论译者怎么努力，『地图』都会改变。所以，你肯定能理解，英语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困难。不单因为我的母语更少变化，还因为『地图』变了。英语是最为庞杂的人类语言；它富于变化，充满细微的差别和毫无道理可言的常用复合词，让它可以表达出其他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的意义。它几乎把我逼疯了……直到我学会用它来思考——这样一来，在我自幼使用的那张『地图』之上，世界的图纸又多了一张。比过去的那张更好吗？说不清，但这一张肯定更加详细。
「不过，仍然有一些东西，你可以用阿拉伯语表达，用英语却不行。」
朱巴尔点点头，「所以我才坚持阅读阿拉伯语原文。」
「对。但火星语却比英语更加复杂，远为复杂，它对宇宙的画法于是大不相同。和它相比，英语和阿拉伯语几乎算得上是同一门语言。英国人和阿拉伯人可以学会用对方的语言思考，但我不知道咱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用火星语思考。恐怕只有像迈克那样才能做到那一步。当然，『洋泾浜』火星语我们是学得会的，我自己说的就是这一种。
「就拿『灵悟』来说吧，据我推测，它有一个字面上的意思，这个涵义可以一直追溯到火星人一族作为智能生物之初。知道这个字面意思，对我们理解整张『地图』大有裨益。这个意思很简单。『灵悟』就是『饮』。」
「什么？」朱巴尔道，「迈克说到喝水之类事情时从没用过『灵悟』。他——」
「先等等。」马哈迈德对迈克说了几句火星语。
迈克似乎略微有些吃惊，「『灵悟』就是饮呀。」
「不过，」马哈迈德继续说道，「如果我举出一百多个别的英语词汇，一百多个对我们而言完全不同、甚至彼此对立的概念，迈克也一样会表示同意的。『灵悟』是所有这一切。它的意思是『恐惧』，是『爱』，是『恨』——按照火星人的『地图』，你首先必须灵悟一个事物，然后才能正确地恨它；首先必须彻底理解它，直到它融合在你之内，你融合在它之内——之后你才能恨。通过恨你自己去恨它。但这意味着你同样爱着它，珍惜它，除此之外，对它不含有任何别的情感。这以后，你就可以恨了。而且，（我认为）火星人的恨是一种最彻底的憎恨；和它相比，人类的所谓『恨』最多只能称为『轻微的厌恶』。」
马哈迈德皱起眉头，「『灵悟』意味着『完全相同』。人类常说什么『害人害己』，这是句陈词滥调，却带着点火星味儿。火星人似乎单凭直觉就明白了我们吃尽苦头才从现代物理学中学到的知识：观察者与观察对象之间会因观察的过程产生互动。『灵悟』意味着完全透彻的理解，以至于观察者变成了观察对象的一部分——融合、混杂、结合，在群体的经验中丧失自我。它几乎代表了我们的宗教、哲学和科学的一切内容。但是，对我们而言，这一切什么都说明不了，就像色彩对色盲患者一样毫无意义。」马哈迈德顿了顿，「朱巴尔，如果我把你大卸八块，炖成一锅菜，你和那一锅里的其他成分，管它是什么，就实现了彼此的灵悟。当我把你吃掉时，我们还会一同灵悟，不会遗下任何未被灵悟的成分。而且，不管是谁吃谁都没有区别。」
「对我来说有区别！」朱巴尔坚定地说。
「你不是火星人。」马哈迈德对迈克说起了火星语。
迈克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的兄弟马哈迈德博士。我一直说的，你是上帝。」
马哈迈德无助地耸耸肩，「你明白这事儿是多么没指望了吧？费了半天唾沫，只听到一句亵渎神明的话。我们不是火星人。我们办不到。」
「你是上帝，」迈克愉快地说，「上帝灵悟。」
「咱们换个话题吧！朱巴尔，我能否利用你的兄弟之情多讨几口杜松子酒喝？」
「我去拿！」朵卡丝道。
这是一次家庭聚餐，气氛很适意。朱巴尔原本就随随便便，不拘小节，新来者也都是一个类型——学富五车、声誉斐然，不再需要拼命奋斗。就连马哈迈德博士也发现自己竟然觉得非常轻松自在。要知道，这些人并没有和他分享那唯一真正的信仰，不肯臣服于仁爱、慈悲的真主的旨意。他同这类人在一起时向来很戒备。好在朱巴尔也阅读先知的预言，这让他非常满意……另外，一旦有了机会好好瞅瞅，他很快便发现朱巴尔家的女人们比他想象的更加丰满。皮肤黑黑的那个——他把这念头撵出脑海；他可是人家的客人。
他高兴地发现，这些女人并不叽叽喳喳，也不参与男人之间严肃的对话，只是敏捷地端上酒和食物，态度亲切殷勤。刚开始时，米丽安对主人的不恭还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这是自家人在一起时，猫咪和受宠的孩子所享有的特权。
朱巴尔解释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秘书长的行动。「他要是当真有意，我们很快就会听到消息。如果待在官邸，他或许还会忍不住跑来讨价还价。我们在这儿，他就没有纠缠的机会了。」
「还有什么讨价还价？」范特龙普船长问，「他想要的你已经给了。」
「并不是全部。道格拉斯更想要一份不可撤消的授权……而不是现在这种。如果表现不好，就得把大权交给一个他深恶痛绝的人，也就是这位笑得天真无邪的下流坯，咱们的本兄弟。其他人也同样想来讨价还价。那个和和气气的菩萨，孔，他对我恨之入骨。我可是硬生生把他脚底下的垫子给抽走了。不过，如果他能想出什么可能引诱我们的条件，他一样会来交易的。所以我们同样要避开他。咱们现在吃的喝的都必须亲自动手，这也是拜他所赐。」
「你竟然担心这个？」纳尔逊问，「朱巴尔，我还以为你是个挑剔的美食家呢——所以才自己开伙。在这种饭店也会被人毒死？我不相信。」
朱巴尔悲伤地摇摇头，「斯温，没人想毒死你——但你跟迈克分享同一盘菜，所以你妻子还是可能拿到人生保险赔付金的。」
「你真这么想？」
「斯温，你尽可以叫客房服务，随便点什么都行。但我绝不会碰它，也不会允许迈克碰它。他们知道咱们在哪儿，而且有好几个钟头准备。所以我必须假设所有服务生都拿了孔的好处……没准儿还有两三个别的什么人。眼前最让我操心的事只有一件：在我们把这孩子所代表的金钱、权力统统封存起来之前，怎么保证他好好活下去。」
朱巴尔皱起眉头，「想想黑寡妇吧。一个羞答答的小东西，很有用处，蜘蛛家族中最漂亮的一种：黑漆皮一样的身子，独一无二的沙漏体形。但这可怜的家伙运气不好，个子太小，体内蕴藏的力量却太大。所以谁都不肯给它活路。黑寡妇对此当然无能为力，有没有剧毒又不由它说了算。迈克的处境也一样。当然，他没有黑寡妇那么漂亮——」
「什么，朱巴尔！」朵卡丝愤慨地嚷道，「这么说话太不应该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孩子，我可没有你的性腺所导致的那种偏见。不管漂不漂亮吧，反正迈克没法摆脱那笔钱，拿着那钱也不安全。还不单单是孔。就说联邦法院吧，鼓吹『政治中立』，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当然，以他们的风格，迈克死不了，只会被监禁起来。要我说，这种下场其实更糟。还有不少其他当事人，离职的、上任的，个个都在心里盘算过：要是迈克成了葬礼的主角，对他们的命运会有什么影响。我——」
「电话，老板。」
「安妮，波拉克那边有人找你。」
「不，是从达拉斯打来的。」
「反正我不接。」
「她让我告诉你，找你的人叫贝基。」
「怎么不早说？」朱巴尔匆匆跑出房间，在电话屏幕上看到了韦桑特夫人的脸，「贝基！见到你真高兴，姑娘。」
「嗨，医生。我看了你的表演。」
「如何？」
「观众全给你攥在手心里，真是专业极了，医生。你没生成双胞胎，对演讲这行真是一大损失。」
「这可是很高的评价呀，贝基。」朱巴尔脑筋转得飞快，「不过导演这出戏的却是你，我只是兑现罢了。还有，可兑现的东西多着呢。该付你多少，尽管说，贝基。」
韦桑特夫人皱起眉头，「你伤了我的心。」
「贝基！谁都可以拍手欢呼，但真正的赞美只存在于一堆柔软的绿色钞票里。付账的是火星来客，相信我，他出得起。」哈肖咧开嘴，「我自己能给你的只有一个吻和一个拥抱，抱得你折了肋骨。」
她放松下来，笑道：「我还记得你告诉我教授一定会好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拍我屁股的——拍得我浑身舒坦。」
「我肯定没做过这么不专业的事吧。」
「你知道你做过，而且还不是那种慈祥的拍法。」
「或许当时你正需要那种治疗。我已经放弃拍人屁股了——不过为你可以破例。」
「你敢不破例！」
「而你最好赶紧想个数，别忘了多加几个零。」
「医生，收费的法子很多，不一定要急急忙忙数钞票。你注意过今天的股市吗？」
「不，股市动态还是别告诉我了吧。过来喝一杯如何？」
「嗯，还是算了吧。我答应了，呃，一个相当重要的客户，保证今天会随时待命。」
「明白了。贝基，如果今天就签字画押，股市刚收盘就动手，也许对大家都有好处。这方面，星象有没有什么预示？」
她若有所思，「我会好好看看星象的。」
「去吧。还有，记得来看我们。你会喜欢那孩子的。他古怪透顶，却又像偷吻一样甜美可人。」
「唔……我会来的。谢谢，医生。」
他们互道再见。朱巴尔发现纳尔逊大夫已经把迈克领到一间卧房里检查了身体。随船医生一脸困惑。「医生，」纳尔逊道，「上次见我的病人离现在不过十天。告诉我，他上哪儿弄了这么些肌肉的？」
「哦，他拿了张优惠卷，从《发情：雄壮男人的杂志》上弄来的。你肯定看过那个广告，教你怎么从一个九十磅的小东西变成——」
「医生，拜托！」
「干吗不去问问他？」
纳尔逊问了。迈克回答说：「我想出来的。」
「没错，」朱巴尔附和道，「他『想出来』的。他刚到我那儿的时候——就是上个星期——简直一团糟，瘦巴巴、软绵绵，脸色苍白，活像是在哪个山洞里长大的——说不定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告诉他，要他长点儿肌肉。他就长了。」
「运动？」纳尔逊有些怀疑。
「有时游点泳。」
「他看上去就像在健身房里流了好几年的汗，游几天泳不可能有这种效果！」纳尔逊皱起眉头，「我知道迈克可以控制所谓的『不随意肌』；但那是有例可循的。而这个，我真要以为——」
「大夫，」朱巴尔温和地说，「为什么不承认你无法灵悟？」
纳尔逊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穿上衣服，迈克。」
过了些时候，朱巴尔私下向「胜利者号」的三位官员吐露了自己的心事。「财务这头其实不难：只要把迈克的钱袋扎紧，让人知道没法弄到手就成。就算迈克死了也没用，因为我告诉道格拉斯说，迈克一死，托管就结束了；但是孔和其他人却从一个通常情况下十分可靠的消息来源处——也就是我本人——听说了一个谣言：据说，只要迈克一死，道格拉斯就会取得永久性的控制权。当然，要是我能使魔法，我会把那孩子剥得干干净净，一个子儿也不剩。那——」
「为什么，朱巴尔？」船长打断了他。
哈肖瞪大眼睛，「你很有钱吗，船长？我指的是富有。」
「我？」范特龙普哼了一声，「我有我的薪水，今后还会有笔养老金，一幢抵押出去的房子——再加上两个上大学的女儿。我倒想富富看呢！」
「你不会喜欢那种状况的。」
「哈！要是你也有上学的女儿，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供四个女儿上完了大学——债务一度一直淹到胳肢窝。其中一个现在是她那行的大明星……她用的是婚后的名字，因为我这个老乞丐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回忆。其余的记得我的生日，平时不来烦我；教育对她们倒也没什么害处。说这个只是想证明，一个父亲所需要的通常超过他所有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不过肯定有些公司愿意付你好几倍的薪水，只要你肯让他们把你的名字印在信笺的抬头上。有人跟你提过吗？」
「不可能，」范特龙普船长生硬地说，「我是个专业人士。」
「也就是说，钱并不能让你放弃指挥飞船。」
「但要是有钱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只有一点点钱是没用的。在所有普通职业里，无论你干哪一行，女儿所能花掉的钱都会比你的薪水多出百分之十。这是一条自然法则，从今往后就叫做『哈肖法则』好了。不过，船长，真正的财富，我指的是需要一群骗子帮你逃税的那种财富，绝对会让你再也飞不成，跟辞职没什么两样。」
「胡说！我可以把它换成债券，只管吃利息，照飞不误。」
「如果你是白手起家的那种人，肯定不会那么干。想弄钱不难，发大财的代价不过是一辈子的投入而已。但是，比起这些人来，最勤奋的芭蕾舞演员也显得太过懈怠。船长，这显然不是你的风格；你并不想挣钱，你只不过想花钱罢了。」
「完全正确，先生！所以我才看不出你为什么要拿走迈克的财富。」
「因为巨大的财富是一个诅咒——除非你喜欢为挣钱而挣钱。即使如此，它仍然存在好些严重的缺陷。」
「噢，胡说八道！朱巴尔，你活像个后宫侍卫，拼命向一个健全的人推销当太监的好处。」
「也许吧。」朱巴尔表示同意，「心灵总是力图将自己的缺陷合理化，它在这方面的能力简直无穷无尽；我也不例外。我和你一样，先生，只想花钱，除此之外对钱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我是富不起来的。反过来说，要满足我的恶习也只需要一点点花销，绝不会有搞不到的危险，除非是那种蠢到手里只有个小对子还继续要牌的人。可是，如果是巨大的财富呢？那出闹剧你也看见了。稍稍做些改动，让这批战利品落进我手里——让我自己成为他的管理者和事实上的所有人，同时把这笔钱生出来的利息挤到我的口袋里——你觉得我有没有法子弄点花样，让道格拉斯支持这样的结果？迈克信任我，我是他的水兄弟。我有没有法子可以偷走他的财产？」
「唔……该死的，朱巴尔，我猜你办得到。」
「这毫无疑问。因为咱们的秘书长并不比你更追求财富。驱动他的是权力——而权力的鼓点我是充耳不闻的。只要我保证（哦，当然话要说得漂亮！）史密斯的财富将继续拥护他执政，这笔赃物可就归我了。」
朱巴尔哆嗦了一下，「我原本以为，要保护迈克不被那群秃鹫骚扰，只能这么干——这个想法简直让我惊惶失措了。船长，你不明白无法摆脱的巨大财富是什么样。它的主人会在每一个方向上受到攻击，仿佛被孟买的乞丐围攻。人人都会来要求他投资，让他当散财童子。他会变得疑神疑鬼——他很少有机会得到诚实的友谊；可能成为他朋友的人也顾虑重重，既不愿意被乞丐推推搡搡，也不想冒险被旁人划进乞丐堆里。
「更糟糕的是，他的家人永远都不会安全。船长，你的女儿遇到过绑架的危险吗？」
「什么？老天，没有！」
「假如你拥有强加在迈克头上的那种财富，你会雇人没日没夜地保护你女儿——即使这样也没法安心，因为你绝不可能完全信任她们的保镖。看看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百来例绑票事件，数数其中有多少是某个心腹干的好事……再数数有多少人没被撕票。钱能买到的东西值得让你女儿的脖子套上绞索吗？」
范特龙普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住那栋抵押出去的房子好了，朱巴尔。」
「阿门。我想过自己的日子，睡自己的床——而且别让人来烦我！可有一段时间，我却以为我人生最后的日子里不得不照管迈克的生意，用无数的缓冲器做屏障，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后来，我突然有了个灵感。道格拉斯本来就活在这样的屏障里，他已经有了这么一批手下。既然我们愿意放弃权利来换取迈克的自由，那干吗不让道格拉斯去头疼呢？也算是公平交易嘛。我不担心他会偷；只有二流的政客才贪财，而道格拉斯不是什么小人物。别横眉竖眼的，本，还是祈祷他永远不会把这副担子甩给你吧。
「所以我把它扔给了道格拉斯。现在我总算能回自己的花园逍遥去了。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解决，只要想通了，一切都很简单。真正麻烦的是拉金裁决。」
卡克斯顿道：「我看你在这上头有些犯傻，朱巴尔。根本不该让他们给迈克什么元首待遇。不管那个可笑的拉金理论赋予迈克什么权益，你只消让他签字放弃，不就完了？」
「本，我的孩子，」朱巴尔的口气很温和，「作为一个记者，你写的东西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读。」
「哎哟喂，谢了！我的粉丝儿。」
「但你对战略的理解还处在穴居人时代。」
卡克斯顿叹了口气，「这句好多了。有那么一秒钟，我还以为你的心肠变软了呢。」
「要真有那么一天，请你马上毙了我。船长，你在火星上留下了多少人？」
「二十三个。」
「按拉金裁决，他们的法律地位如何？」
范特龙普皱起眉头，「我无权谈论这个问题。」
「那就别说，」朱巴尔道，「我们可以推导。」
纳尔逊大夫说：「船长，我和酒鬼都已经恢复了平民身份，我可以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是。」马哈迈德附和道。
「——他们大可以扣掉我的保留佣金，我才不在乎呢。政府凭什么指手画脚，不让我们说话？那些家伙只会拿屁股暖椅子，去火星的又不是他们。」
「得了，斯温。我会说的，他们都是我们的水兄弟嘛。不过，本，我希望这些话不要见报。」
「船长，要是你有顾虑，我可以去跟迈克和姑娘们待在一起。」
「请别走。这么说吧，为了那个殖民地，政府里闹成了一锅粥。登陆火星的每个人都签字放弃了自己的拉金权利，把它们让渡给政府。结果却发现迈克在火星上。事情于是复杂了。我不是律师，但一样能理解：只要迈克放弃，等到分红的时候，政府就会坐上驾驶席，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
「有什么红可分的？」卡克斯顿问，「你看，船长，我不是想贬低你们的成就，可从我听到的情况看，火星对人类而言算不上什么有价值的地产。或者，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资产？『一透露就死』的那种绝密？」
范特龙普摇摇头，「不，所有技术报告都解密了。可是，本，我们刚到的时候，月球不也是一大块一钱不值的石头吗？」
「说得对，」卡克斯顿承认说，「真希望我爷爷买了环月公司的股票。」他加上一句，「但火星上是有居民的。」
范特龙普看上去有些不自在，「没错，可是——酒鬼，还是你来说吧。」
马哈迈德道：「本，火星上还有大块大块的空地可以让人类殖民，而且据我的了解，火星人不会干涉。我们这会儿干的就是摇旗呐喊，要求获得火星的地外法权。但是，还记得学校教室里那些扣在玻璃罩子底下的蚂蚁城市吗？咱们目前的状况没准儿就和它们差不多，根本不知道我们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朱巴尔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对局势一无所知……只听说政府急着搞到那些所谓的权利。所以我猜政府也是糊里糊涂的只管往前冲，『大胆，大胆，再大胆』。」
朱巴尔笑道：「我上中学的时候赢过一次辩论，当时我引用了大英帝国殖民船务局的一个论点，对手无法反驳我——因为大英帝国殖民船务局根本不存在。
「今天早上我同样厚颜无耻。政府想要迈克的拉金权利，而且生怕咱们跟别的什么人做成这笔交易。所以我利用了他们的贪婪和恐惧，迫使他们从自己异想天开的法律理论里最终得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谬论，让他们以无可置疑的礼仪承认迈克是一位君主——而且必须得到相应的待遇！」说话时，朱巴尔满脸洋洋得意的神情。
「由此，」本干巴巴地说，「让你自己陷入了一个众人皆知的困境。」
「本，本，」朱巴尔责备地说，「他们给迈克加冕完全是按照他们自己的逻辑。需要我为你指出一个事实吗？尽管戴皇冠的脑袋旁边总有把锯子在晃悠，但公开地当个国王还是比顶着这名头东躲西藏要安全得多。全靠几小节音乐和一张旧床单，迈克的处境已经大有改观。当然，事情仍然很棘手。目前，迈克在拉金判例的法律空话底下成了受到承认的火星统治者……因此有权分发特许状、拿政治权利和领土做交易。令人作呕的恶心事啊。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干这些事，遭受比当个大富豪更加可怕的压力；要么退位，将自己的拉金权利转移给火星上的那些人，也就是说转移给道格拉斯。」
朱巴尔的表情颇为痛苦，「我对这两者都深恶痛绝。先生们，我不能允许我的客户陷入如此可笑的境地。必须证明拉金裁决不能适用于火星，同时又不能让高等法院有机会作出这一裁定。」他咧嘴一笑，「所以我拼命撒谎，脸都说绿了，最后终于创造出一个理论。迈克得到了君主的礼遇；全世界都瞧见了。但这一套礼仪也可以给予统治者的代理，给予他的大使。所以我宣称迈克不是什么纸糊的统治者，他的地位也并非来自那个根本不适用的先例——他是伟大的火星国的大使！」
朱巴尔耸耸肩，「完全是欺诈。不过我之所以敢这么虚张声势，是因为我相信其他人——道格拉斯，还有孔——对事实究竟如何并不比我更有把握。」朱巴尔的目光扫过大家的脸，「还因为你们三个与我们站在一起，你们这些迈克的水弟兄。只要你们没有提出异议，那么迈克的火星大使身份就必定能得到接受——而拉金裁决也就完了。」
「希望如此。」范特龙普船长严肃地说，「但我并不认为你撒了谎，朱巴尔。」
「什么？可我一直都是即兴发挥，拿些花里胡哨的字眼玩点文字游戏而已。」
「这并不重要。我认为你说出了事实。」「胜利者号」的船长有些迟疑，「只不过我不会把迈克称作大使——说他是入侵者或许更准确些。」
卡克斯顿的下巴掉了下来。哈肖道：「怎么说，先生？」
范特龙普道：「我订正一下。我认为他是个侦察兵，为他的火星主人前来一探究竟。别误会，我和你们一样喜欢那孩子。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忠于我们，我是说忠于地球。」船长皱起眉头，「人人都想当然地以为，他一个人在火星上待了那么久，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抓住回『家』的机会。但事实并非如此。对吗，斯温？」
「迈克恨这主意。」纳尔逊附和道，「一开始我们根本没法接近他，他很害怕。后来火星人要他跟我们走……他的举止活像个士兵，鼓足勇气，执行一个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的命令。」
「等等，」卡克斯顿抗议道，「船长——火星入侵我们？火星？那不就跟我们攻打木星一样吗？木星的重力是我们的两倍半，我们的表面重力又是火星的两倍半。压力、温度、大气等方面也有类似的差别。我们没法在木星上生活……我也看不出火星人怎么能忍受这儿的条件。难道不是吗？」
「大致没错。」范特龙普承认。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进攻木星？火星为什么要进攻我们？」
「本，你读过那些在木星建立一个滩头阵地的提议吗？」
「不过是一纸空话，根本不可行。」
「不多几年前，星际旅行也同样不可行。工程师们计算过，假如用上我们在探索海洋时积累的所有经验，再给人员配备动力服，制服木星是可能的。别以为火星人没我们机灵。你该看看他们的城市。」
「唔——」卡克斯顿说，「好吧，可我还是看不出他们干吗费这份功夫。」
「船长？」
「什么事，朱巴尔？」
「我这里还有一个反对意见。有一种分类法把文明分成『阿波罗式』和『狄厄尼索斯式』，你知道吗？」
「我知道个大概。」
「那，据我看，跟火星人相比，就连祖尼人的文明也会被归成狄厄尼索斯一类。你去过火星，而我一直在与迈克交谈。那孩子是在一个阿波罗文明中长大的，那样的文明不具有进攻性。」
「呣……我可不会把希望放在这上头。」
马哈迈德突然插了进来，「船长，我有证据可以支持朱巴尔。你可以从语言来分析一个文明。火星语里没有『战争』这个词，至少我没发现。也没有『武器』、『战斗』。假如语言里没有一样东西，那么这个文明里肯定从来不存在语言所指示的对象。」
「胡扯，酒鬼！动物也打架——蚂蚁之间就有战争，它们有没有这些词？」
「只要它们是使用语言的种族，」马哈迈德固执己见，「就一定会有。在使用语言的种族里，每个概念都有一个对应的词，一旦发展出新概念就会创造新词语。有能力使用语言的神经系统绝不可能避免语言的使用。假如火星人知道『战争』是什么，他们一定会有这个词。」
「有个法子可以弄清楚，」朱巴尔建议，「叫迈克进来。」
「等等。」范特龙普表示反对，「好多年前我就学会乖了，千万别跟专家争论。但我还学到一件事：历史就是由一长串错得离谱的专家组成的——抱歉，酒鬼。」
「你说得没错，船长，只不过这次我是对的。」
「迈克只能告诉我们他知不知道某个词……这很可能相当于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定义微积分。咱们还是看事实吧。斯温，阿格纽那件事，能说吗？」
纳尔逊回答道：「你作主，船长。」
「唔……既然这里都是水兄弟，好吧。阿格纽中尉是我们的副医官。斯温告诉我，此人才华横溢，但就是受不了火星人。我们登上火星，发现火星人似乎没有恶意，于是我立即下令，禁止佩带武器在火星上行动。
「阿格纽违背了我的命令。这是事后的推测。但我们一直没能在船上找到他的佩枪，他活着时最后见过他的几个人都说枪在他身上。我的日志上只有这么一行字：『失踪，推测死亡。』
「有两个船员看见阿格纽走进两块巨石之间，又看见一个火星人走进了同样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他对火星人的古怪偏见，于是他们急忙赶了过去。
「两人都听到了一声枪响。其中一个说他刚好及时赶到那两块岩石之间，从火星人背后瞥见了阿格纽，然后阿格纽就不见了。第二个说，等他赶到时，只看见火星人自顾自地离开了。火星人一走，他们便看清了石头之间的那块地方……那是条死胡同，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些，先生们。也许阿格纽跳过了岩石，毕竟火星的重力很小，恐惧的推动力又十分强大。但我试过，办不到。船员们都戴着呼吸装置——在火星上这是必不可少的——而缺氧会让人的感官变得很不可靠。我不敢肯定第一个船员是不是由于缺氧产生了幻觉。我之所以提到氧气，是因为这个解释总比相信他的报告要容易些——阿格纽眨眼间就消失了，这实在难以置信。我觉得他是缺氧了，并且命令他检查他的呼吸装置。
「我以为阿格纽会回来的，还想为了佩带武器的事狠狠训他一顿呢。
「但我们再也没有找到他。我对火星人的疑惧就是从那个事件开始的。他们从没给我们惹过麻烦，等酒鬼弄清怎么交流之后，他们总是有求必应；尽管如此，从那次事件以后，火星人在我眼中再也不仅仅是些温顺无害、有些滑稽的大块头了。我尽量大事化小——总不能让大家在离家上亿英里的地方惊慌失措吧——但我没法掩盖阿格纽医生失踪的事实，船员们到处找过他呀。任何有点神神秘秘的解释都被我压了下去。官方版本是：阿格纽在那些石头之间迷了路，氧气耗尽之后死于缺氧……尸体被沙堆掩埋了。我用这件事给船员施加压力，要他们保证集体行动，保持无线电联系，注意检查呼吸装置。我没有命令那个船员闭嘴，只是暗示说他的故事很可笑，因为他的同伴并没有证实他的说法。我想，官方的版本占了上风。」
马哈迈德缓缓地说：「船长，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里头还有什么神秘的地方。但我更喜欢『官方』的说法，我不是个迷信的人。」
范特龙普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只有我和斯温听过那个疯狂的故事。但事实是——」船长突然显得十分苍老，「——我会在半夜醒来，问我自己：阿格纽究竟怎么了？」
朱巴尔默不作声地听着。吉尔跟本说起过伯奎斯特和另外那个人吗？有人告诉过本游泳池旁的战斗没有？大概没有；孩子们都知道「官方」的版本是什么：第一个特勤分队从未抵达。他是怎么对道格拉斯说的，大家都听到了。
该死！唯一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同时不停地向那孩子灌输规则：不能让讨厌的陌生人凭空消失！
安妮把朱巴尔从深沉的反省中解救出来，「老板，布拉德利先生在门口。管自己叫『秘书长的高级执行助理』的那个。」
「你没让他进来？」
「没有。我们在对讲机里谈的。他说有文件要递交给你，还说他等你答复。」
「让他从活板塞进来。这里仍然是火星的大使馆。」
「由他在屋外站着？」
「安妮，我知道人家从小就教你对人要和气；可眼前的情况下，蛮横无理才有回报。弄到咱们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们寸步不让。」
「好的，老板。」
递进来的口袋被许多拷贝塞得鼓鼓的，文件其实只有一份朱巴尔把所有人都叫进来，把文件发给大家。「每发现一个暗门、陷阱或者语义含混的地方，我都奖励一块棒棒糖。」
不久之后，朱巴尔打破了沉默，「他是个诚实的政客——把自己卖了就卖了，没在买卖条款里下什么暗桩。」
「看来是这样。」卡克斯顿承认。
「谁有发现？」没人领赏；道格拉斯只是落实了他们的协议。「好吧，」朱巴尔道，「每个人都为每份副本作证。米丽安，去拿你的图章。该死，叫布拉德利进来，让他也公证——然后请他喝一杯。杜克，告诉前台我们要退房。打电话给灰狗，告诉他们我们要用车了。斯温，船长，酒鬼，咱们要像罗特离开所多玛—样，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儿……你们干吗不来乡下放松放松呢？有的是床，自己开伙，无忧无虑。」
成了家的男人请求延期；马哈迈德博士接受了邀请。签字很花了些时间，因为迈克喜欢写自己的名字，每个字母都带来了艺术上的成就感。所有副本都签字封存、聚餐剩下的食物打包完毕后，饭店的账单到了。
朱巴尔瞥了眼让人咋舌的总数，在上头写下「同意支付——朱·哈肖代瓦·迈·史密斯」，然后把账单递给布拉德利。
「让你的老板操心去吧。」
布拉德利眨眨眼，「先生？」
「噢，道格拉斯先生大概会把它转给礼宾司。我对这些事没什么经验。」
布拉德利接过账单，「是的，」他慢吞吞地说，「拉许会处理的，我会把它交到他手里。」
「谢谢你，布拉德利先生一为了你所做的一切！」
①普鲁士国王弗雷德里克大帝的名言。
②出自《圣经》

第三部 古怪的教育 二十二
	在一个螺旋星云的一只旋臂上，有一颗被某些人称作「太阳」的恒星。离它不远的地方，又一颗恒星变成了新星。它的光辉将在三个补偿年（七百二十九个火星年）之后，或者说一千三百七十个地球年后抵达火星。灵老们很快就认定它很有用处，可以用来教育年轻的火星人；与此同时，壮丽的第五行星之死仍然令他们很激动，其中涉及不少重大的美学问题，灵老们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它们的讨论。
	灵老注意到了「胜利者号」的离去，但不作任何评论。他们留意着随船返回的那个异族巢仔，但也仅仅是留意而已，因为若想让此事的灵悟富有成果，首先必须耐心等待。火星的环境可以置裸露的人类于死地，但对于留在火星的人类而言，他们的处境并不比在南极自由洲更糟。其中一个患上了一种有时被称作「思乡病」的疾病，最后解体了。灵老们珍爱了这个饱受创伤的灵魂，然后送它去了该去的地方，以便开展进一步的治疗；除此之外，火星人再没有打扰人类。
	地球上没有人注意到新星的爆发，人类的天文学家当时还受光速的限制。火星来客在新闻中短暂亮相。联邦参议院的少数派领袖呼吁采取「一种全新的、大胆的措施」，以对抗东南亚的人口问题和粮食危机，第一步就是要对拥有五个以上孩子的家庭增加援助。珀西&middot;B&middot;S&middot;苏切克夫人起诉洛杉矶市县两级官员，声称持续五天的逆温天气导致了她的宠物狮子狗狮狮死于非命，苏切克夫人要求他们为此负责。辛希娅&middot;杜爵斯宣布，她将用科学的方法选择一个精子捐献者和一个同样完美的代孕母，为她生育一个完美宝宝，等专家们算定受孕的准确时刻便立刻开始挑选（这样的计算可以保证她的神童在音乐、艺术和政治等方面同样具有天才）；此外，她还会（在荷尔蒙疗法的帮助下）亲自哺乳。她接受了一次采访，就母乳喂养在心理学上的优势问题发表了看法，并允许（或者说坚持）媒体拍照，证明自己有能力喂饱孩子。
	大主教迪格比将她斥为巴比伦的娼妓，禁止任何弗斯特教徒参与此事，无论是捐献精子还是充当代孕母都不可以。据称，艾格尼丝&middot;道格拉斯夫人说了这样的话：「虽然我并不认识杜爵斯小姐，但我不得不对她表示敬意。她做出了英勇的榜样，对所有的母亲都是一个鼓舞。」
	朱巴尔&middot;哈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张她的照片。他把照片贴在厨房里，发现没过多久它便不见了，这让他咯咯地笑了好一阵。
	那个星期里他没能笑上多少回——世界跟他贴得太近了。事情了结之后，媒体没有再来烦迈克，但还是有成千上万的人仍然记得他。道格拉斯试图保障迈克的隐私；特勤部士兵在哈肖的围栏周围巡逻，一辆特勤部的空中汽车在屋顶盘旋，威慑任何企图降落的车辆。哈肖对自己竟然需要护卫感到恨恨不已。
	电话通过一家应答服务公司转接，哈肖给了他们一张短短的名单，注明了他愿意接听的姓名。另外，大部分时间里，屋里的电话机都被设置成了「拒绝接听及记录口信」。
	但信件总是挡不住的。
	哈肖告诉过吉尔，迈克必须长大；他可以从处理自己的邮件开始。她也可以帮帮他。「不过别来烦我；给我写信的神经病已经够多的了。」
	朱巴尔无法把这话贯彻到底。邮件实在太多，吉尔束手无策。
	光分类就够让人头疼的。朱巴尔给当地邮局的负责人打了通电话（毫无结果），又找了布拉德利，结果邮局得到一个「建议」，最好按来信的重要性划分等级。从此以后，迈克的邮件都按一、二、三、四等分成一袋一袋的，其他所有人的邮件另装一袋。第二、三的邮件用来为储藏蔬菜的地窖隔热。后来地窖被隔得过了头，于是朱巴尔让杜克将这些邮件直接送进阴沟了事。
	第四等的邮件有些麻烦。一个包裹在镇上的邮局爆炸，毁掉了好几年的「通缉令」和「请使用下个窗口」的告示。还算运气，邮局负责人正好出去喝咖啡，而他的助手是位肾脏有毛病的老太太，当时正在洗手间里。朱巴尔心想，或许该让防爆专家先把包裹过一遍。
	结果根本没这个必要；迈克不用拆开包裹就能察觉里头的「错误」。从那以后，第四等的邮件就留在大门口，迈克从远处探查一番，让任何有害的包裹消失；拉里再用车子把剩下的运进屋里。
	迈克爱上了拆包裹，尽管里头的东西他可能并不感兴趣。谁也不想要的东西全部扔进阴沟；这包括所有食物，因为朱巴尔拿不准迈克对「错误」的嗅觉是不是能包括毒药。有一次，杜克把冲照片用的有毒溶剂忘在冰箱里，后来迈克只稍稍提了提，说那杯「冰茶」有种味道，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
	朱巴尔告诉吉尔，任何东西都可以留下，只要它们一不用付钱，二不用致谢，三不用送还寄件人。有些是礼物，更多的是不请自来的商品。不过，朱巴尔已经认定了一件事：主动送上门来的动产显示出想利用火星来客的企图，因此无需心存谢意。
	唯一的例外是家畜，朱巴尔建议吉尔原物退回，除非她保证由她来照顾、喂食，还要确保它们不掉进游泳池里。
	第一等的邮件最让人头疼。读过一两筐之后，朱巴尔定了个分类目录：
	1.乞讨的信——用作填塞物。
	2.威胁的信——存档、不予回复。再有来自同一来源的此类信件——交特勤部处理。
	3.商业「机会」——转道格拉斯。
	4.奇思妙想的信——精彩的传阅，其余的进阴沟。
	5.友好的信——若附有贴邮票带回信地址的信封，寄给吉尔签字的标准信件一封（朱巴尔指出，由火星来客签名的信很珍贵，会招来更多无用的信件）。
	6.带淫秽描写的信件——转给朱巴尔（他跟自己打了个赌，不会找到一封在文学上有创意的）处理，也就是说进阴沟。
	7.求婚以及其他不那么正式的提议——忽略、存档。受到第三波进攻时使用「2」之程序。
	8.来自科学与教育机构的信——按「5」处理。假如回复，用标准信件解释火星来客不参加任何活动；如果吉尔感觉打发不掉，交给朱巴尔。
	9.来自认识迈克的人的信，如「胜利者号」的船员、美国总统等等——让迈克自己爱怎么回怎么回；练习书法很有好处，更妙的是还能练习人际关系（假如迈克需要建议，让他自己开口问）。
	这样一来，需要吉尔回复的邮件就寥寥无几了，需要迈克亲自动手的更是难得一见。吉尔发现自己每天只花一个钟头就能走马观花地把信看上一遍，分好类。前四类信件一直数量惊人，刚在官邸上了电视之后，第七类也有不少，之后就逐渐缩减了。
	朱巴尔提醒吉尔，虽然迈克只应该回复熟人的来信，但任何写给他的信都是属于他的。
	这个系统确立后的第三天早上，吉尔拿着一封第七类邮件来找朱巴尔。那些为这一类别提供内容的小姐和其他女性（外加一些被误导的男性）通常都会附上据称是本人近照的相片；其中一些的着装没有留下多少想象的空间。
	这封信里的照片没给人留下任何想象空间，却又能激发出全新的想象。吉尔道：「看这个，老板！看看！」
	朱巴尔读了信。「她还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迈克怎么说？」
	「他还没看过。」
	朱巴尔瞟了眼照片，「这一类嘛，在我年轻的时候，叫『肉感』。好吧，她的性别是很明显的，柔韧性也没问题。干吗给我看？我见过更好的。」
	「我该怎么办？这封信就够糟了……可这张恶心的照片——我该撕掉它吗？」
	「信封上有什么？」
	「只有收信人地址和回邮地址。」
	「收信人地址是怎么写的？」
	「呃？『瓦伦丁&middot;迈克尔&middot;史密斯先生，火星来——』」
	「哦！原来不是写给你的。」
	「什么，当然不是了——」
	「让咱们把话说说清楚。你既不是迈克他妈，也不是他的护花使者。如果迈克愿意阅读所有写给他的信，包括垃圾邮件在内，那是他的自由。」
	「他的确读了大部分广告。但你总不希望他瞧见这些肮脏的东西吧！他太纯洁了。」
	「真的？他杀过多少人来着？」
	吉尔一脸不高兴。
	朱巴尔继续道：「如果你想帮助他，你就集中精力教他明白，这个社会是不赞成杀人的。否则等他进入社会时，那才叫引人注目呢。」
	「唔，我并不认为他想『进入社会』。」
	「一旦他学会飞行，我就要把他从巢里推出去。我可不会让他像个长不大的婴儿似的过一辈子。首先，我办不到……迈克会比我多活好些年头。但你是对的，迈克很纯洁。护士，你见过圣母大学的无菌实验室吗？」
	「我读到过。」
	「里头有世界上最健康的动物——问题是它们永远不能离开那个实验室。孩子，迈克必须接触『肮脏』——然后产生抗体。总有一天，他会遇上写这东西的姑娘，或者她精神上的姊妹——他会遇上几百个她。呸，凭他的名声和面孔，他可以把一辈子都花在从一张床转移到另一张床上头。你没法阻止，我也没法阻止；这得看迈克的。再说了，我也不想阻止，虽然这么过一辈子挺傻——我指的是，老是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运动。你怎么想？」
	「我——」吉尔羞红了脸。
	「或许你不觉得单调。无论你怎么想，不关我的事。但如果你不希望迈克被他遇上的头五百个女人耍得团团转，那就别拦截他的邮件。这样的信或许能让他有所警惕。你只需要把它放在其他信中间交给他，回答他的问题——而且尽量不要脸红。」
	「老板，每次你讲逻辑的时候都让人火冒三丈！」
	「逻辑本来就是最最粗俗的辩论方式。」
	「等迈克看过那张照片，我非撕了它不可！」
	「哦，千万别！」
	「什么？你想要？」
	「老天，不！不过杜克收集这类照片。如果迈克不想要，把它送给杜克吧。」
	「杜克收集这种垃圾？他看上去是个多好的人啊。」
	「他是个好人。」
	「可是——我不明白。」
	朱巴尔长叹一声，「我可以解释上一整天，而你还是不会明白。亲爱的，在咱们这个种族里，跟性有关的某些东西，两性之间是没法交流的。有时会出现一些特别有天赋的个体，靠直觉灵悟这些问题，跨越分隔我们的这条鸿沟。但语言没有用。你只要相信我：杜克是个完美的骑士——而他会喜欢那张照片的。」
	「我不会亲手交给他，他没准会想歪了。」
	「胆小鬼。最近的邮件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
	「没有。还是老一套，有想要迈克给钱的，有兜售『火星来客正式合作伙伴』之类垃圾计划的——其中一个要求五年的独家专利，免除特许权使用费，而且要迈克出资！」
	「一个全心全意的贼总是让人钦佩。告诉他，迈克本来就需要花出一部分钱去，以减免税收——嗯，他想要多少？」
	「你是当真的吗，老板？」
	「不是。真要回了信，那无赖肯定立马就会冲过来，而且还拖家带口。但你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速记！」
	迈克对那张「恶心」的照片很感兴趣。他灵悟到（在理论上）信和照片象征了什么，并以研究蝴蝶的喜悦研究了照片。他发现蝴蝶和女人同样极其有趣。灵悟这个世界让人着迷，他想深深地畅饮，好让自己的灵悟变得完美。
	他能理解这些信里所建议的机械和生物进程，但却不明白为什么陌生人想要他来帮忙加快产蛋。迈克知道（但并未灵悟），这些人把这一必要的行为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增长亲近」，和水仪式有些相象。他渴望着灵悟。
	但他并不着急，「急」这个概念他没法灵悟。他对恰当的时机很敏感——火星式的敏感：时机伴随着等待。他发觉自己的人类兄弟缺乏这种对时间的辨别力，常常被迫贸然行动，他们的等待比火星人更快。但他并不因他们的笨拙责备他们；他也学会了加快等待，好掩盖他们的缺陷。有时候，他的加速效果极其显著，以至在人类看来他匆忙得过了头，速度快得随时可能折断脖子。
	他接受了吉尔的指令，不去回复来自女性人类的兄弟之约。他把这理解成等待——或许一个世纪之后再行动会更好些。他的兄弟吉尔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吉尔建议他把照片送给杜克，迈克同意了。就算吉尔没开口，他也一样会这么做。迈克看过杜克的收藏，饶有兴趣地从头到尾瞧了个遍，还努力灵悟杜克的话：「这一个脸蛋儿倒不怎么样，但瞅瞅那两条腿——兄弟！」迈克很喜欢听自己人叫他「兄弟」，可腿不就是腿吗？只不过他的同胞每人有三条腿，而人类只有两条。但是，他提醒自己，他们并没有因此变成瘸子。
	至于脸蛋儿嘛，朱巴尔的脸是迈克见过的最美的脸，很有个性、与众不同。至于杜克收藏里的那些人类女性，简直不好说她们长了脸蛋。所有年轻女人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辨别吉尔的脸时，他从没遇上过麻烦；她是他看见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的第一个女性水兄弟。迈克了解她鼻子上的每个毛孔，她脸上每根初生的皱纹，在快乐的冥想中逐一赞美过它们。他现在已经能够区分安妮和朵卡丝、朵卡丝和米丽安，但刚开始的时候并非如此。起初，迈克依靠的是体型和肤色，还有声音。每个人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有时候的确会出现三个人同时沉默的情况，但幸好安妮的块头大得多，朵卡丝则那么小，而米丽安比朵卡丝大、比安妮小，但即使安妮或者朵卡丝不在，也不至于把米丽安和另一个弄混，因为米丽安是所谓的「红」发——用在其他任何东西上时，大家都不会管那种颜色叫「红」色。
	迈克知道，所有的英语单词都不止一个意思。你必须习惯这个事实，就好像习惯女孩子们相同的面孔……再说，只要经过等待，它们也就不再是一模一样的了。现在，迈克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安妮的脸，轻而易举地数清她鼻子上的毛孔，就像对吉尔那样。本质上讲，即使一个蛋也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同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其他蛋。所以无论差别多么细微，每个女孩也都潜在地拥有自己的面孔。
	迈克把照片送给了杜克，对方的快乐让他感到暖乎乎的。迈克这么做对他自己并没有损失；照片就在他心里，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看见——甚至包括那张脸，因为那张脸上放射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表情，一种美丽的痛苦。
	他接受了杜克的谢意，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邮件堆里。
	朱巴尔对雪崩般的邮件厌烦之极，迈克却不然；他沉溺其中，无论保险广告还是求婚都令他欣喜。秘书长官邸之行让他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这个世界竟如此丰富多彩，于是决心将它全部灵悟。这得花去好几个世纪，而他也必须成长、成长、再成长。不过他并不着急——他已经灵悟到，美丽的、变动不居的此刻与永恒完全是一回事。
	他决定不再重读《大英百科全书》，邮件里的世界更加鲜活。整栋房子都进入梦乡时，他还在阅读信件，灵悟力所能及的部分，余下的则记在脑子里，留待日后思索。他认为自己已经开始灵悟诸如「生意」、「买」、「卖」之类火星人没有的活动了——百科全书没能解决这些问题，因为（他现在灵悟了原因）每篇文章都假定那些东西他早就明白了。
	秘书长约瑟夫&middot;埃德格顿&middot;道格拉斯先生寄来了一本支票簿和一些文件；朱巴尔兄弟耐心地跟他解释钱和它的用法，接着演示了该怎样签支票，又给了他「钱」来换那张支票，最后还教他数钱。但迈克仍然一头雾水。
	后来，他突然眼前一亮，达到了令人目眩的灵悟，以至于战栗起来：他理解了钱的涵义。这些漂亮的画片和亮闪闪的徽章其实不是「钱」，它们是符号，代表着在这些人中间、在他们的世界里传播的一个理念。这些东西本身并不是钱，就好像分享水并不是增长亲近一样。钱是个理念，有如灵老的思想一般抽象；钱是人类构建的一种伟大的符号，其意义在于平衡、治愈和增长亲近。
	它的华美令迈克心醉神迷。
	这些符号的小规模流通、兑换、回笼都十分美丽，让迈克联想起那些用来鼓励巢仔们推理、成长的游戏。但真正令他心醉的是整体，整个世界都反映在一个动态的符号结构中。迈克于是灵悟到，这个种族的灵老们一定已经非常年长，否则不可能构造出如此的美。他谦卑地期待着能与一位灵老相会。
	吉尔鼓励他花钱，迈克在花钱时表现出新娘被领上婚床时那种羞涩的热切。朱巴尔建议他「给朋友们买些礼物」，吉尔着手帮他挑选。第一步是设定限度：每位朋友一件，加在一起不得超过账上总金额中一个完满三的倒数——迈克原本准备把钱全花光的。
	他明白了花钱是何等的困难。东西那么多，全都好极了，而且同样无法理解。来自马歇尔菲尔德、银座、孟买、哥本哈根的无数商品目录把他团团围住，迈克感到自己快被这片丰饶窒息了。单单西尔斯&蒙哥马利一家的目录他都对付不了。
	吉尔帮了大忙。「不，杜克不会想要拖拉机的。」
	「杜克喜欢拖拉机。」
	「他已经有一辆了，或者说朱巴尔有一辆，跟他自己有了没区别。他应该会喜欢那种比利时的单轮脚踏车，小巧又可爱。他可以把它拆开又装上，摆弄个一整天。但就算那个也太贵了。迈克亲爱的，礼物不该太贵，除非你想靠它让哪个姑娘嫁给你之类的。礼物应该表现出你考虑过对方的喜好。选那种对方心里喜欢、但又很可能不会去买的东西。」
	「怎么选？」
	「这是个问题。等等，我想起来了，今早的信里头有些东西。」她很快就回来了，「这儿！听着：『活生生的阿芙罗狄特：一本展示女性之美的华丽画册，灿烂的立体色彩，由世上最杰出的艺术家拍摄。注意：本品不可邮寄。以下各州的订单恕不受理——』唔，宾夕法尼亚也在名单上，不过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要是我还算对杜克有些了解，这个他准会喜欢。」
	最后，东西由特勤部的巡逻车送了来——而下一期的广告就开始吹嘘：「本品蒙火星来客特别订购」。迈克看了这话很是高兴，吉尔则火冒三丈。
	为朱巴尔选礼物把吉尔难住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只要钱能买到，他都已经有了。你还能送他点什么呢？彭塞&middot;德莱昂没能找着的不老泉？或者给他的老骨头买些药膏？又或者还他一日青春年少？宠物也不成。朱巴尔早就发誓不再养宠物，因为他比它们活得更久，或者（更糟糕的是），一只宠物可能会死在他后头，最后变成孤儿。
	他们咨询了其他人。「见鬼，」杜克告诉他们，「你们不知道吗？老板喜欢雕塑。」
	「真的？」吉尔答道，「屋子里一件也没有啊。」
	「他最喜欢的那些基本上都是非卖品。他说如今那些蹩脚货简直是垃圾场的灾难，随便哪个手拿喷灯眼睛散光的家伙都管自己叫雕塑家。」
	安妮点点头，「杜克说得没错。看看朱巴尔书房里的书你就知道了。」
	安妮选了三本作为证物，它们是朱巴尔最常看的（只有她才看得出来）。「呣……」她说，「罗丹的老板都喜欢。迈克，要是你能买到其中一件，你会选哪一个？这个就挺漂亮，『永恒的春天』。」
	迈克瞄了一眼，然后翻到另一页。「这个。」
	「什么？」吉尔一阵哆嗦，「迈克，这太可怕了！我宁愿早早死了也比变成那样好。」
	「它美。」迈克坚定地说。
	「迈克！」吉尔抗议道，「你的品位真堕落——比杜克还糟。」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责备足以让迈克闭嘴，特别是从吉尔嘴里说出来，准能让他花上一整晚，试图灵悟自己错在哪儿。但在这件事上他对自己很有信心。画上的人像带着一丝家的感觉。尽管它描绘的是个人类的女性，却让他感到有位火星灵老就在一旁，感到是他创造了它。「它美，」迈克坚持道，「她有自己的脸。我灵悟了。」
	「吉尔，」安妮缓缓地说，「迈克是对的。」
	「唔？安妮！你总不会喜欢那个吧？」
	「它让我害怕。但如果你把书立起来，松开手，书页翻开的地方总是这三个，说明朱巴尔最常看这三个地方；而翻这一页的次数比其他两页更多。另外一个嘛——『匍匐在石下的少女』——几乎不相上下，但迈克的选择是朱巴尔的最爱。」
	「我买它。」迈克毅然决然地说。
	安妮给巴黎的罗丹博物馆打了一通电话。要不是高卢人对女性一向殷勤，他们简直要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了。出售大师的一件作品？我亲爱的女士，它们不仅不能卖，甚至不允许复制。不，不，不！多么异想天开啊！
	然而，只要是火星来客，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安妮打给布拉德利；两天之后收到了回音。作为法国政府对火星来客的致意，迈克将收到一尊『美丽的欧米哀尔』的青铜复制品，原物大小，精确到显微镜尺度。但对方要求，这件礼物永远不对公众展出。
	吉尔又帮迈克挑选了送给姑娘们的礼物，但当迈克问该给她买些什么的时候，她坚持要他什么也别买。
	迈克开始意识到，虽然水兄弟的话总是正确的，不过有的时候，他们的话也会不那么正确。他请教了安妮。
	「她跟你只能那么说，亲爱的，但你同样要送她一件礼物。呣……」安妮选的东西让迈克大惑不解。吉尔的味道不已经是吉尔该有的味道了吗？
	等拿到礼物时，迈克发现它尺寸太小、样子毫不起眼，这些都增添了他的疑虑。安妮还让迈克先闻了闻。闻过之后，迈克比之前更担心了；那种气味很浓烈，而且一点儿也不像吉尔。
	吉尔非常喜欢那瓶香水，而且坚持要立即给他一个吻。接吻的时候他灵悟到，这正是吉尔想要的礼物，还有，它让他们增长了亲近。
	那晚吃饭时吉尔洒上了香水。迈克发现，不知为什么，它让吉尔闻起来加倍芬芳，加倍吉尔了。更奇怪的是，它让朵卡丝也跑来吻他，还对他耳语道：「迈克亲爱的……睡衣可爱极了——不过或许下次你也可以送我香水？」
	迈克无法灵悟朵卡丝为什么想要香水；朵卡丝的味道和吉尔不一样，所以香水对她就不合适了……再说，他也不想让朵卡丝闻起来像吉尔一样；他想要朵卡丝闻着像朵卡丝。
	朱巴尔打断了他们：「少在这孩子身上蹭来蹭去，让他好好吃饭。朵卡丝，你一股子马赛窑子的野猫味儿，别哄迈克再送你什么臭水了。」
	「老板，少管闲事。」
	真是难以理解。吉尔竟然可以闻起来更像吉尔……而朵卡丝本来闻起来像她自己，却希望闻起来像吉尔。还有，朱巴尔竟然说朵卡丝闻着像只猫。这儿有一只猫（不是宠物，而是这幢房子的所有者之一）。有时它会进屋里来，屈尊接受一点施舍。猫和迈克相互灵悟了对方；迈克发现这位肉食者的思想非常合意，而且十分火星。他发现那只猫的名字（弗雷德里西&middot;威尔海姆&middot;尼采）并不是它的真名，但这事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因为猫的真名他不会读，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听到。
	猫的味道和朵卡丝一点也不像。
	送礼物是一件大好事，还教会了迈克钱的真正价值。但他并没因此就忘记自己渴望灵悟的其他事情。朱巴尔已经两次推掉了布恩议员，他没对迈克提起，迈克也没发现；以他对时间的理解，「下星期天」根本不是什么确定的日子。但第三次邀请直接寄给了迈克；大主教迪格比向布恩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议员也觉察到朱巴尔在搪塞他。
	迈克把信拿给朱巴尔。「嗯？」朱巴尔沉下脸，「你想去吗？你并不一定非去不可。咱们可以让他们见鬼去。」
	下一个星期天早晨，一辆由人类驾驶的出租车（哈肖拒绝信任自动的士）来到朱巴尔门前，将迈克、吉尔和朱巴尔送到了新启示教会的天使长弗斯特礼拜堂。
	①这里的brother只是一个感叹词，本应译为「老天」之类。但为了与下文衔接，只好直译。
	②著名百货公司。
	③罗丹的名作，一位丑陋、衰老的妓女，是在艺术上「化丑为美」的典型。

二十三
去教堂的一路上，朱巴尔极力让迈克提高警惕，但迈克不大明白该警惕什么。他听着，可窗外的景致实在太诱人，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把朱巴尔的话储存起来。「你看，孩子，」朱巴尔劝诫道，「这些弗斯特教徒盯上了你的钱。还希望让火星来客加入他们的教会，好大大提高自己的声望。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说服你。你的态度一定要坚定。」
「抱歉？」
「该死的，你根本没听我说话。」
「对不起，朱巴尔。」
「唔……这么说吧。对许多人而言，宗教是一种慰藉。另外，某个地方的某个宗教也没准儿真是终极真理。可是通常来讲，信仰宗教都是自负的一种形式。小时候人家也教我信仰宗教，那个宗教向我保证我比其他人更好；我是『得救的』，他们是要『下地狱』的——我们受着神恩，其他人则是『异教徒』。『异教徒』指的就是咱们的兄弟马哈迈德那样的人。一群连澡都难得洗一回的蛮子，按月亮的周期播种玉米，却自称知道了宇宙的终极答案，于是有权鄙视外人！我们的赞美诗里塞满了狂妄，人人志得意满：跟全能的主在一起多么舒心，他是多么看重我们，等那什么最终审判日来临时其他所有人要受到怎样的惩罚。我们到处叫卖唯一货真价实的——」
「朱巴尔！」吉尔抗议道，「你的话他没法灵悟。」
「什么？抱歉。家里人本想让我当个传教士；这下露出马脚了。」
「的确。」
「别嘲笑我，姑娘。我原本能当个挺棒的传教士，只可惜后来染上了个致命的毛病，竟然疯疯癫癫地读起了书。要是再多那么些许自信，外加大把大把的无知，现在我一准是个名扬四海的福音传教士。见鬼，我们今天去的地方非得改个名字不可，变成天使长朱巴尔礼拜堂了。」
吉尔一哆嗦，「朱巴尔，拜托！我刚把早饭咽下去。」
「我是认真的。骗子知道自己在说谎，这就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一个成功的萨满却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而信心是会传染的；他的活动范围不会有任何限制。可惜我对自己的绝对正确性缺乏必要的信心；我永远成不了先知……只能当个批评家——一个怀有性偏见的四等先知。」朱巴尔皱皱眉头，「弗斯特教徒让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吉尔。我认为他们是真诚的，而迈克对真诚毫无免疫力。」
「依你看他们有什么打算？」
「让他皈依，再把手伸进他的钱堆。」
「我还以为没人能这么干了呢，你不是全都弄妥了吗？」
「不，我只能确保假如他不愿意，没人能碰他的钱。一般来说，如果他想把钱大把送人，政府肯定会出来干涉。可送钱给一个政治上有影响力的教会就是另一码事了。」
「为什么？」
朱巴尔闷闷不乐地说：「亲爱的，宗教在法律上是个空白地带。其他组织能做的事教会都能做——而且没有限制。它不纳税、不必公开记录，还相当有效地摆脱了搜查、检查或者控制。还有，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给自己冠以教会的大名。过去，人们尝试把有资格享有豁免权的『真正的』宗教和『邪教』区分开来。这是办不到的，除非你建立一个国教……可这样的疗法比疾病本身还可怕。瞧瞧剩下的那么点《美国宪法》和现在的《联邦条约》吧，你会发现它们都规定，所有教会一律享有豁免权——特别是当它们能左右一大堆选票的时候。要是迈克皈依了弗斯特，再写下一份有利于教会的遗嘱，然后在某天日出时『上了天堂』……那样的事嘛，用同义反复的修辞方式来说，那就是『像安息日上教堂一样合法。」
「天啊！我还以为咱们终于让他安全了呢。」
「坟墓外头没有安全可言。」
「唔……你打算怎么做，朱巴尔？」
「什么也不做。除了担惊受怕。」
迈克把他们的对话储存起来，没有费心去灵悟。他辨别出了谈话的内容。在他自己的语言里，他们所讨论的问题极其简单,但换成英语却实在难以捉摸。他把在火星语里包容一切的概念「你是上帝」翻译成了蹩脚的英语，结果就连马哈迈德兄弟也没能灵悟。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待。时候到了，等待自然会结出果实。他的兄弟吉尔正在学习他的语言，他会跟她解释。他们会一同灵悟。
布恩议员在礼拜堂的停机坪迎接他们。「你们好啊，伙计们！愿仁慈的上帝赐福你们这次美丽的洗礼。史密斯先生，很高兴咱们又见面了。还有你，医生。」他拿出嘴里的雪茄看着吉尔，「还有这位小女士——我们是不是在秘书长官邸见过面？」
「是的，议员。我是吉尔·博德曼。」
「我就说嘛。亲爱的，你得救了没有？」
「呃，恐怕还没有，议员。」
「永远不会太迟。我们很欢迎你在外堂参加求道者的活动，我会找一位守护者为你领路。史密斯先生和医生要进圣所。」
「议员——」
「什么事，医生？」
「如果博德曼小姐不能进圣所，那我们最好也去参加求道者的活动。她是他的护士。」
布恩有些不安，「他病了？」
朱巴尔耸耸肩，「作为他的医生，我希望有位护士陪着我们。史密斯先生还不适应这个星球。你干吗不问问他呢？迈克，你想要吉尔跟你在一起吗？」
「是的，朱巴尔。」
「可是——好吧，史密斯先生。」布恩又一次拿下雪茄，把手指放在唇上吹了声口哨，「小天使，这边来！」
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立马冲了上来。他穿着短袍、紧身裤和凉鞋，还有白鸽翅膀和一头金色鬈发，笑容十分灿烂。吉尔觉得他像姜汁饮料广告一样甜美可爱。
布恩命令道：「飞上圣殿办公室，告诉值班的执事，我还需要一枚朝圣者徽章，让他立刻送到圣所的大门口。口令是火星。」
「『火星』。」那孩子重复一遍，向布恩行个童子军礼，然后一蹦六十英尺，跃过众人头顶。吉尔这才明白袍子为什么胀鼓鼓的，那里头藏着个弹射器呢。
「对那些徽章，我们不得不多加小心。」布恩解释道，「天晓得这儿有多少罪人，不等洗净自己的罪孽就想混进来品尝上帝的喜悦。第三枚还得等一会儿，咱们先随便走走，到处看看。」
他们从人堆里挤进礼拜堂，来到一间又高又长的大厅里。布恩停下脚步。「大家请看，任何东西都要推销，主的事业也不例外。一个游客，无论他参不参加求道者的仪式——仪式一天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都必须经过这里。他会看见什么？看见快乐，看见机会。」布恩朝排列在两侧墙边的老虎机挥挥手，「酒吧和快餐都在大厅那一头，不经受这些东西的两面夹击，他连杯水也喝不到。我告诉你，真要走到那么远，包里的零钱还能原封不动，那他可真算是个了不得的罪人了。
「但我们并不是单单拿走他的钱了事。来瞧瞧——」布恩用肩膀挤开人群，来到一部机器前，拍了拍正在玩儿的女人，「请让一让，女儿。」
她抬起眼睛，生气的表情顿时化作微笑，「当然，主教。」
「祝福你。你们会看到，」布恩投进一枚两毛五的硬币，继续解释说，「无论你是否能从中获取俗世的财富，罪人都会受到奖赏：一个祝福，还有一段经文做纪念。」
机器停了；窗口上排成一行的三个字是：上帝——看着——你。
「这一条的奖赏是三对一，」布恩从槽子里取出奖金，「还有你的经文。」他扯下一张小纸条交给吉尔，「留着它，小女士，好好想。」
把它放进钱包之前，吉尔偷偷瞄了一眼：「但罪人的肚子里充满了污秽——《新启示》，第二十二章十七节。」
「你们看到了，」布恩继续道，「奖赏用的是代币而非现金，兑换的柜台又在酒吧背后……这一路上，你会有很多机会做些爱心奉献，捐给慈善事业或者别的什么有益的工作。罪人很可能会重新把它们投进机器……每次都得到一个祝福和一段经文。累积的效果令人震惊！一点不假，好些最虔诚的羔羊正是在这里起步的。」
「我一点也不怀疑。」朱巴尔表示同意。
「特别是当他们摇出个头彩的时候。要知道，每种组合都是个祝福。但头彩更是不同凡响，那是三只圣眼！我说，看见那三只眼睛排成一行，盯着他们，天堂的赐福倾泻而下——真的能让他们开始思考，有时候他们还会晕过去呢。来，史密斯先生——」布恩递给迈克一枚代币，「摇它一摇。」
迈克有些迟疑。朱巴尔伸手接过硬币。该死的，他可不想让这孩子被一个独臂老贼钓上钩！「我来试试，议员。」他把硬币投进机器。
朱巴尔这么做的时候，迈克也望着旋转的圆筒。他注意到每个筒上都有一幅眼睛的图像，心里琢磨着这个「头彩」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些字拆开他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却让他闹不明白。他让每个圆筒逐个放慢速度，然后停在他想要的位置，三只眼睛正好从窗口往外看。他一点儿没意识到这种做法可能引发的骚动。
钟声响起，唱诗班高歌「赞美上帝」，机器通体闪光，开始源源不绝地吐出硬币。布恩看上去十分高兴。「啊，祝福你！医生，今天属于你！来——再丢枚硬币进去，把头彩的图案消掉。」他随手拾起一枚硬币投进机器。
迈克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于是他再次把三只眼睛排在一起。刚才的一幕又发生了，只不过机器只滴滴答答地挤出一小堆硬币，随后就没了动静。布恩瞪大眼睛。「怎么，真该——祝福你！本来不应该连着出来两次的，不过我会负责让人把两次的奖金都付给你。」他匆匆忙忙地又往机器里扔了枚硬币。
迈克仍然没弄清楚为什么这样就叫「头彩」。三只眼睛又出现了。
布恩目瞪口呆。吉尔捏了捏迈克的手，低声道：「迈克……停下！」
「可是，吉尔，我想看看——」
「别说话，只管停下。等咱们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布恩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太敢管这个叫神迹。大概是需要个修理工之类的。」他大喊一声，「小天使，这边！」然后又回过头来，「对了，咱们最好把这最后一个消掉。」他又投了枚硬币。
这次迈克没有干涉。转轮慢下来，停在「弗斯特——爱——你」上。一位小天使跑上前来：「快乐一日。需要帮助吗？」
「三个头彩。」布恩告诉他。
「三个？」
「没听见音乐吗？你聋了不成？我们现在去酒吧；把奖金拿到那儿去。找人检查一下机器。」
「是，主教大人。」
布恩催着他们往前走。「得赶快把你们弄出去，」他高高兴兴地说，「免得教会破产。医生，你总是那么走运吗？」
「一直都是。」朱巴尔庄重地回答道。当然是那孩子动的手脚，他告诉自己，但我并不知道……他真心希望这一趟的折磨到此为止。
布恩领他们走到一张预留的台子前。「站着就行了——或者这位小女士更想坐坐？」
「不必了。」(——再叫我一声「小女士」试试，我就放迈克来对付你！）
一个酒吧招待快步跑过来，「快乐一日。照常吗，主教大人？」
「双份。你来点什么，医生？还有史密斯先生？别不好意思，你们是大主教的客人。」
「白兰地，谢谢。外加一杯水。」
「白兰地，」迈克依样画葫芦，又加上一句，「我不要水，谢谢。」水并非实质，但他还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喝水。
「就得这么喝！」布恩热忱地赞许道，「跟圣灵同在的时候，就是要这样开怀畅饮——开个玩笑。不要水，听到了？」他戳了戳朱巴尔的肋骨，「给小女士来点什么呢？可乐吗？或者来杯牛奶，让你的脸颊分外红润？要不跟大人们一样，来杯真正的快乐一日？」
「议员，」吉尔字斟句酌地说，「你的盛情款待是否包括一杯马丁尼呢？」
「还用问吗！世界上最好的马丁尼——我们不是喝酒，而是把天恩赐给它们。给小女士来杯双份马丁尼。祝福你，孩子，动作快些。我们时间不多，待会儿还要向天使长弗斯特致敬，然后去圣所聆听大主教的教诲。」
酒来了，还有头彩的奖金。酒和着布恩的祝福一起进了喉咙，议员为了三百美元争个不休，坚持所有的奖金都属于朱巴尔。最后朱巴尔解决了这个难题，他把钱全部塞进一个爱心奉献盆里。
布恩点头赞许，「上天把美德赐予了你，医生。你还有希望，我们会拯救你的。伙计们，再来一巡？」
吉尔满心希望有人赞成。酒里加了水，但还是让她的肚子里暖乎乎的，让她容忍了它的缺陷。可惜没人说话。布恩领他们上了一层楼，走过一个告示牌：求道者与罪人一律严禁入内——说的就是你！
牌子后面是一扇大门。布恩冲着大门说：「布恩主教及三位朝圣者，大主教的客人。」
门开了。大家跟着他走过一条弯曲的走廊，来到一间屋子里。屋子很宽敞，那种奢华的风格让吉尔联想起殡仪馆，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充满了欢快的音乐声。主题是《铃儿响叮当》，还加上了刚果的鼓点，让她直想翩翩起舞。
门对面的墙壁是一面玻璃，但看上去比玻璃更加透明。布恩轻快地说：「我们到了，伙计们——神圣之所。你们不必下跪——不过如果觉得跪下更舒服那就跪吧。大多数朝圣者都这么做。这就是他了……与蒙上帝宠召升上天堂时一模一样。」
布恩用手里的雪茄一指，「他看起来难道不是很自然吗？是神迹保存了他，让他的肉体永不腐坏。那把椅子正是他写下预言时所坐的那一把……姿态也正是他上天堂时的模样。从没人移动过他——我们围绕着他建了这座礼拜堂……当然，先得拆掉老教堂，但我们保留了神圣的基石。」
众人眼前二十英尺之外有把椅子，样子和宝座极为相似，上头坐着个老人。他仿佛还活着……吉尔小时候时总在一个农场过夏天，这人的样子让她不由得想起农场的山羊：山羊胡子，撅起的下唇，还有严厉、深邃的双眼。吉尔只觉得浑身发麻；天使长弗斯特让她惴惴不安。
迈克用火星语问：「我的兄弟，这是个灵老吗？」
「我不知道，迈克。他们说他是。」
「我没有灵悟到一位灵老。」
「我告诉你了，我不知道。」
「我灵悟到错误。」
「迈克！别忘了我们先前是怎么说的！」
「好的，吉尔。」
布恩道：「他说什么，小女士？你有什么问题，史密斯先生？」
吉尔赶紧回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议员，我可以先出去吗？我头晕。」她瞄了眼尸体。云朵在他头顶翻腾，一道亮光划破云层，照耀在他脸上。随着光线的变化，弗斯特的面孔似乎也在改变，那双眼睛看上去既明亮又鲜活。
布恩安慰道：「它是有这种效果，第一次嘛。你该试试从楼下的求道者展厅来看他——仰望他，那儿的音乐也不同。口味更重，更压抑，我记得是这样——好让他们想起自己的罪孽。而这一间是为高级神职人员准备的快乐思绪冥想室。每次觉得情绪低落，我都到这儿来抽根雪茄。」
「议员！」
「噢，当然。去外头等吧，亲爱的。史密斯先生，你想在这儿待上多久都可以。」
朱巴尔道：「议员，或许我们该去参加礼拜？」
他们走了出去。吉尔浑身哆嗦——她吓得要死，生怕迈克对那个恐怖的陈列品干出什么事来。教徒们非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在圣所的入口处，两个警卫伸出长矛，挡住他们的去路。布恩责备道：「得了，得了！这些朝圣者是大主教亲自邀请的客人。他们的徽章在哪儿？」
有人拿来了徽章，一道送上的还有可以抽奖的座位号码。一个引座员毕恭毕敬地说：「这边走，主教大人。」然后领他们走上宽阔的阶梯，来到正对舞台的一个包厢里。
布恩指望能挨着迈克坐，于是进门时后退一步，对吉尔道：「你先请,小女士。」但最后还是哈肖技高一筹，让迈克坐在他和吉尔之间。布恩只好在紧靠通道的座位就座。
包厢很豪华，座椅能自动调整，还有烟灰缸和放饮料的翻桌。他们的位置在会众之上，离圣坛不足一百英尺。圣坛前，一个年轻的神父正在制造气氛。他随着音乐扭动身体，双手握拳，肌肉发达的胳膊前后挥舞，浑厚的男低音时不时地加入合唱团，每唱过一段之后总是提高嗓门劝勉众人：
「起立！屁股抬起来！想让魔鬼逮住你打盹吗？」
众人手拉手跳着蛇舞，从右侧的过道往前走，经过圣坛，又从中间的通道绕回来，无数双脚随着神父活塞一样的动作和合唱团的切分音起落。砰，砰，呣！……砰，砰，呣！那个年纪轻轻、浑身肌肉的神父不停地激励大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中去。吉尔感受着节拍，不由得有些向往加入其中。这想法让她窘极了。
「那孩子大有希望。」布恩赞道，「我跟他配成一组讲过道。相信我，等他把这些人交给你时，他们已经咝咝作响了。『汽化器』杰克尔曼牧师！在公羊队打过左边卫，你肯定见过他。」
「恐怕没有，」朱巴尔坦白道，「我不看橄榄球。」
「当真？太遗憾了。球季开始以后，大多数信徒做完礼拜都不走，大家在教堂里吃午饭，之后一块儿看球。圣坛背后的墙会滑开，然后你就能看到有史以来最大的立体电视。让你身临其境。信号比你家里的要好，而且人堆里看球更带劲。」他吹了声口哨，「小天使！这边！」
他们的引座员匆匆赶过来，「什么事，主教大人？」
「孩子，你一溜烟就跑得没了影子，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点呢。」
「我很抱歉，主教大人。」
「靠抱歉别想上天堂。要快乐，孩子。来点儿活力，勤快些。跟刚才一样吗，伙计们？」他点了饮料，又加上一句，「再拿几根我的雪茄过来——在酒吧总管那儿。」
「就来，主教大人。」
「祝福你，孩子。等等——」蛇舞行列正要从他们下方经过；布恩探出头去，双手合在嘴边，声音盖过礼拜堂里的喧嚣，「道恩！嗨，道恩！」一个女人抬起头，布恩招手让她过来。她微微一笑。「再加杯酸味威士忌。飞吧。」
那女人很快便出现在他们跟前，酒上得也不慢。布恩从后排抽了张椅子给她。「伙计们，来见见道恩·阿登小姐。亲爱的，角落里那位小女士是博德曼小姐，我旁边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朱巴尔·哈肖医生——」
「真的？医生，我觉得你写的故事真是妙极了！」
「谢谢你。」
「哦，一点不假！睡觉前我总会放一卷你的带子，用它催眠，几乎每晚如此。」
「对作家而言，这实在是至高无上的赞美。」朱巴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行了，道恩，」布恩插进来，「坐在他们之间的年轻人是……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火星来客。」
她瞪圆了眼睛，「哦，我的天哪！」
布恩大笑道：「祝福你，孩子！这回总算把你镇了吧？」
「你真的是火星来客？」
「是的，道恩·阿登小姐。」
「叫我道恩就行了。哦，天哪！」
布恩拍拍她的手，「怎么能怀疑主教的话呢？你不知道这是桩罪过吗？亲爱的，愿不愿意引导火星来客走向光明？」
「哦，愿意之极！」
(你当然愿意了，你这狡猾的母狗！吉尔暗暗骂道。）自从道恩小姐过来之后她就气哼哼的。这女人穿着长袖、高领、不透明的衣服——却啥也没遮住。那种布料的颜色恰如她棕色的肌肤，吉尔敢说衣服下头也只有肌肤了——当然还有阿登小姐本人，衣服底下的她倒是内容丰富，比起会堂里的大多数女人来，道恩的衣服端庄到了卖弄的地步，不少女人简直快破衣而出了。
在吉尔看来，阿登小姐似乎刚从床上爬下来，而且正急着重新爬回去。和迈克一起。别往他身上蹭，贱货！
布恩道：「我会跟大主教说的，亲爱的。现在回去领舞吧，咱们的汽化器需要你。」
「好的，主教大人。很高兴认识你，医生，还有你，博德曼小姐。希望今后能再见到你，史密斯先生。我会为你祈祷的。」她仪态万千地走开了。
「多好的姑娘，真的。」布恩高高兴兴地说，「看过她表演吗，医生？」
「我想没有。她是干什么的？」
「你不知道？」
「不。」
「你没听到过她的名字吗？那是道恩·阿登——整个下加利福尼亚身价最高的脱衣舞娘。就是她。表演的时候打着彩虹色的光，等她脱到只剩鞋子时，灯光只照着她的脸，其他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效果很好。挺有灵性。看看那张可爱的脸蛋，你能相信吗，她过去竟是个极不道德的女人？」
「实在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问问她，她会告诉你的。啊，不如来参加求道者的净化仪式吧——我会告诉你她什么时候当班。听了她的忏悔，其他女人也就有勇气忏悔自己的罪了。她一点都不隐瞒。这对她也有好处，因为她知道那是在帮助别人。很有献身精神——每个星期六晚上结束最后一场表演就飞过来，第二天给主日学校上课。她教的是年轻人快乐课程。自从她接手以来，人数翻了三倍。」
「这我相信，」朱巴尔表示同意，「那些幸运的『年轻人』多大岁数？」
布恩哈哈大笑，「别想蒙我，你这老鬼。肯定有人跟你说过道恩传道班的座右铭：『要想年轻，永不嫌老。』」
「不，真的没有。」
「你得先看见光明、通过净化仪式，然后才能参加。这是唯一的真教会，朝圣者的教会，不像那些撒旦的陷阱，自命是教会，引诱轻信的人搞偶像崇拜还有别的恶行。全是些邪恶、污秽的深渊。我们可不一样，你不能就这么走进来，打发几个钟头，顺便躲躲雨——你得先得救。事实上——哦，哦，摄像提示，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厅的每个角落里，灯光都在闪烁，「汽化器把气氛调动得刚刚好。现在你们等着瞧吧！」
蛇舞不断吸收着新成员，少数没有参加的人也在打着拍子，蹦来跳去。领座员匆匆忙忙地到处拉起跌倒的人，其中一些（大多数是女人）扭动身躯、口吐白沫。领座员把这些人丢在圣坛上，任他们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个不停。布恩用雪茄指了指一个瘦骨嶙峋的红发女人，此人四十上下，衣服给扯破了好些地方。「瞧见那女人没有？整整一年，她每次参加礼拜都被圣灵附体。有时天使长弗斯特会借她的嘴对我们说话……那种时候，得要四个肌肉发达的助理执事才能按住她。随时可能上天堂，她已经准备好了。有谁想续杯吗？摄像机一开、到处动起来以后，酒吧服务就慢了。」
迈克让人给自己斟满了酒杯。吉尔对眼前的景象厌恶到了极点，迈克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刚才发现「灵老」不过是腐败的食物时他非常不安，但现在，他已经把那件事搁在一旁，深深地沉浸在底下的疯狂中。如此强烈的火星味道，既让他想家，又让他感到仿佛身在家中，满心暖意。当然，这里的细节与火星上全然不同，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但他灵悟到一种同水仪式一样真实的增长亲近，无论是数量还是强度，都是在他自己的巢之外从未遇到过的。他绝望地企盼着什么人邀请他加入舞动。与他们融合的渴望让他的双脚刺痛不已。
他在人群中发现了道恩·阿登小姐。或许她会邀请他吧。他无需借助体型和身材来辨认她，尽管她和吉尔兄弟的高矮完全一样，身形也几乎相同。但道恩·阿登小姐有她自己的面孔，她的痛苦、哀伤和成长都刻在她和煦的笑容之下。或许有一天，道恩·阿登小姐会愿意和他分享生命之水？布恩主教议员让他心生警惕，他很高兴朱巴尔没让他们挨着坐。但道恩·阿登小姐被打发走了，让他觉得很遗憾。
道恩·阿登小姐没有抬头，队伍把她带到了别的地方。
讲台上的男人举起双臂；这个巨大的洞穴安静了些。突然间，他放下手臂。「谁快乐？」
「我们快乐！」
「为什么？」
「上帝……爱我们！」
「你们怎么知道？」
「弗斯特告诉我们的！」
他双膝跪地，举起一只拳头，「让我们听听狮子的咆哮！」
所有人一起咆哮着、怒号着、尖叫着，他则把拳头当作指挥棒，抬高音量，降低音量，把它压低成几不可闻的低沉怒吼，然后催着它逐渐增强，包厢也随之震颤起来。迈克沉溺其中，这狂喜如此痛苦，他担心自己不得不闭缩起来。但吉尔说过不能这么做，除非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努力控制，任涌动的情绪漫过自己。
讲台上的男人站起身来，「我们的第一首赞美诗，」他神采奕奕地说，「是由吗哪面包坊、天使面包的制造商赞助的。这是爱的面包，每张包装纸上都有天使长的笑脸，还附送一张宝贵的赠券，可以在你家附近任何一间新启示教堂兑换。兄弟们、姊妹们，吗哪面包坊将从明天起展开一次规模空前的秋分前降价促销活动。明天，让你的孩子带着满满一盒天使长弗斯特曲奇去学校，每一块都受过祝福，还包着一段合适的经文——并且祈祷他送出的每块曲奇都能将罪人的孩子引向光明。
「现在，让我们实践大家最爱的圣言，《前进，弗斯特的孩子们！》，大家一起来——」
「前进，弗斯特的孩子——们！
粉碎你们的敌人……
信仰是我们的盾牌与盔——甲！
将他们击倒在地，一排又一排——！」
「第二节！」
「不同罪人讲——和！
上帝站在我们一边！」
迈克满心喜悦，甚至根本没有去灵悟歌词。他灵悟到词语并非本质；眼前所见的正是一种增长亲近。蛇舞继续向前，人们一面移动，一面和唱诗班高吟低唱。
赞美诗过后是通知、天堂的信息、另一则广告、公布座位号码抽奖结果。之后是第二首赞美诗《抬起喜悦的脸庞》，由达特鲍姆婴幼儿之家独家赞助。达特鲍姆提供的是品牌赞助，远远超过赞助某种商品——它名下的每个婴幼儿之家都由一名获得救赎的姐妹管理。
神父来到讲台前端，手拢在耳朵上。众人于是高呼：
「我们……要……迪格比！」
「谁？」
「我们——要——迪格——比！」
「大声点儿！让他听见你们的声音！」
「我们——要——迪格——比！」砰，砰，咚，咚！「我们——要——迪格——比！」砰，砰，咚，咚——
就这么一刻不停地吼着、跳着，直到整栋大楼都摇晃起来。朱巴尔朝布恩倾过身去，「再这么着，你们就要搞出参孙—样的破坏了。」
「不必担心。」布恩叼着雪茄回答道，「加固过，信仰支撑着。专门设计，就是要它能摇晃。管用。」
灯光暗下来，帷幕分开。一道炫目的光照出了大主教迪格比，满面微笑，双手紧握，在头顶不住挥舞。
他们以雄狮般的咆哮回应，他则赠以飞吻。大主教向布道坛走去，途中在一个被圣灵附体、仍在缓缓扭动的女人面前停下。他扶起她，轻轻一吻，又温柔地将她放下，继续前进——停在那个瘦骨嶙峋的红发女人跟前。他向身后伸出一只胳膊，有人把麦克风递到他手里。
他用另一只胳膊扶起她的肩膀，把麦克风送到她唇边。迈克听不懂她的话。似乎不是英语。
大主教为大家翻译；每次白沫暂停喷涌的时候他就迅速地插进英语。
「天使长弗斯特同我们在一起——
「他对你们很满意。吻你右边的姊妹——
「天使长弗斯特爱你们。吻你左边的姊妹——
「他有口信带给你们中的一个人。」
女人又说了些什么；迪格比迟疑着，「什么？大声些，我请求你。」她嘀咕几声，然后尖叫起来。
迪格比抬起头，微笑着说：「口信是给从另一个星球前来的朝圣者——火星来客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你在哪儿，瓦伦丁·迈克尔！站起来！」
吉尔想阻止迈克，可朱巴尔低声喝道：「还是别跟他作对。让他站起来吧。挥手，迈克。坐下。」迈克照他说的做了，他惊奇地发现，所有人都开始高喊「火星来——客！……火星来——客！」
布道似乎也是针对他的，但他一点也听不明白。所有的单词都是英语，不过它们组合的方式似乎全错了，四周还有那么多噪音，那么多掌声，外加无数高亢的「哈利路亚！」、「快乐一日！」，他被弄得晕头转向。
布道结束了。迪格比让刚才的青年神父继续主持礼拜，自己离开了礼拜堂；布恩站起身：「来吧，伙计们。咱们要赶在其他人前头溜出去。」
迈克跟了上去，一路拉着吉尔的手。很快，他们走进了一条有着精美拱顶的隧道，把众人的喧嚣抛到身后。朱巴尔问：「这条路能到停机坪吗？我让司机等着呢。」
「呃？」布恩回答道，「没错，一直走就到了。但我们还要去见大主教。」
「什么？」朱巴尔表示反对，「不，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布恩瞪大了眼睛，「医生，大主教在等你们。你们必须去致敬。你们是他的客人呀。」
朱巴尔只好投降，「那——不会有很多人吧？这孩子已经过于激动了。」
「只有大主教。」布恩领他们走进一架电梯，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迪格比私人套房的一间会客室。
一扇门开了，迪格比匆匆走进来。他已经脱掉法衣，换上了一件飘逸的长袍。他微笑着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伙计们，讲道之后我得冲个澡。揍撒旦一顿得流多少汗，你们想都想不到。那么，这位就是火星来客了？上帝保佑你，孩子。欢迎来到主的家。天使长弗斯特希望你不要拘束。他守护着你呢。」
迈克没有回答。朱巴尔则对迪格比的五短身材感到吃惊。在台上垫高了鞋子？或者是灯光效果？除了照弗斯特样子留的山羊胡须，这人活像个二手车推销员：脸上随时挂着笑容，举止亲切又随和。但他还让朱巴尔想起某个熟人——对了！西蒙·麦格斯「教授」，贝基·维赛那位短命老公。朱巴尔对教士立刻多了些好感。西蒙可是他认识的最可爱的无赖之一——
迪格比把自己的魅力转向吉尔，「不用下跪，女儿；我们只是私下聚聚的朋友。」他对吉尔的背景竟然相当了解，让吉尔吃了一惊。迪格比还真诚地说，「我对你的职业有深深的敬意，女儿。用天使长弗斯特的圣言来说，上帝命令我们照料身体，好让灵魂不为肉身所困，自由地寻找光明。我知道你还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但你的服务是受主祝佑的。我们同行在通往天堂的路上。」
他转向朱巴尔，「你也一样，医生。天使长弗斯特告诉我们，主命令我们要快乐……有多少次，我精疲力竭，于是放下牧羊人的手杖，让你的故事伴我快快乐乐地放松一个小时……当我再次站起来时已经神清气爽，准备好继续战斗。」
「唔，谢谢你，主教。」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在天堂查过了你的记录——那，那，无需介怀；我知道你不信上帝。但在上帝的伟大计划中，即使撒旦也有他的位置。只是对你而言，还没到虔信的时候。尽管自己哀伤、悲叹、痛苦，你却把快乐带给了其他人。这在主的账簿上不会没有显示。哦，请放松些。我带你们来并非为了争论神学。我们从不争论，只是静候你们看见光明，然后欢迎你们。今天我们只要一起快快乐乐地共度一个钟头就好。」
朱巴尔不得不承认，这个油腔滑调的骗子还真是个好主人；酒、咖啡和食物都没的说。迈克有些神经质，特别是当迪格比把他领到一旁单独交谈的时候。算了。该死的，这孩子总得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布恩把吉尔带到房间另一头，向她展示一个盒子里盛放的弗斯特的圣物；朱巴尔一面往烤面包上抹鹅肝酱，一面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们。一扇门咔的一声响，他四下瞅了瞅，发现迪格比和迈克都不见了。「他们去哪儿了，议员？」
「呃？你说什么，医生？」
「迪格比大主教和史密斯先生。他们在哪儿？」
布恩似乎这才发现那扇紧闭的门。「哦，他们刚刚进去待一会儿。那是一间为单独接见准备的休息室。你刚才不是去过了吗？大主教领你参观的时候？」
「唔，没错。」那间屋子里有张讲台，上头放着把椅子——应该说「宝座」，朱巴尔窃笑着纠正自己——还有一张跪垫。不知道谁会坐上宝座，谁只好拿跪垫凑合？如果那位夸夸其谈的大主教妄想跟迈克争论宗教问题，他可要大吃一惊了，「希望他们不要待太久。」
「我看不会。很可能是史密斯先生想私下谈谈。这样吧，我让你们的车到电梯旁边的出口等着。那是大主教的私人出入口，能省下整整十分钟呢。」
「你想得太周到了。」
「所以，如果史密斯先生心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忏悔，咱们不用催他。我这就出去打电话。」布恩离开了房间。
吉尔道：「朱巴尔，我不喜欢这样。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把我们拖住，好让迪格比跟迈克单独相处。」
「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凭什么这么干！我要冲进去，告诉迈克该走了。」
「随你便，」朱巴尔回答道，「你活像只孵蛋的母鸡。要是迪格比想说服迈克皈依，迈克会反过来说服他的。你很难撼动迈克的想法。」
「我还是不喜欢。」
「放松。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要是我拒绝一顿白食，作家行会准得把我扔出门去。」他在黄油面包上放一片弗吉尼亚火腿，又堆上好些别的东西，垒出一座不规则的巴比伦神塔，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十分钟之后，布恩还没回来。吉尔尖声道：「朱巴尔，我要把迈克弄出来！」
「去吧。」
她大步走到门前。「他上了锁！」
「我猜他多半会这么干。」
「我们怎么办？把门砸了？」
朱巴尔仔细瞧了瞧。「唔，给我把攻城槌，外加二十个壮汉，我或许会考虑试试看。吉尔，就算是保险库，安上这门也会自豪的。」
「我们怎么办？」
「要是你愿意，使劲敲吧。我去看看布恩干吗去了。」
朱巴尔把脑袋探进走廊里，正好看见布恩回来。「抱歉，」布恩道，「小天使老半天才找着你们的司机。原来他在一间快乐屋里吃午饭呢。」
「议员，」朱巴尔说，「我们得走了。能否请你通知迪格比主教一声？」
布恩似乎有些困扰。「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打个电话。但我不能在单独会见时就这么走进去。」
「那就打电话吧。」
门开了，迈克把布恩从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吉尔瞥见他的脸，不由尖叫起来，「迈克！你没事吧？」
「是的，吉尔。」
「我去告诉大主教你们要走了。」布恩说着走进小房间，又立刻退了出来，「他已经走了。」他宣布，「屋子里有条暗道通向他的书房。」布恩笑道，「大主教离开时从不打招呼，这点倒挺像猫和厨子。开个玩笑。他说『再见』两个字不能增加快乐。别见怪。」
「不会不会。谢谢你，这次的经历实在有趣。不，不用麻烦了；我们能找着出去的路。」
①《圣经》中的以色列大力士，被俘后拉倒梁柱，造成房屋倾塌，与敌同归于尽。

二十四
车一升空，朱巴尔便问道：「迈克，你怎么想？」
迈克皱起眉头，「我没灵悟。」
「不只是你，孩子。主教跟你说了些什么？」
迈克犹豫了许久，「朱巴尔我的兄弟，我必须先用心思索，然后才能达到灵悟。」
「尽管思索吧，孩子。」
吉尔道：「朱巴尔，他们怎么能蒙混过去的？」
「什么蒙混？」
「所有的一切。那不是个教会——那是个疯人院。」
「不，吉尔。它的确是教会……是符合我们时代逻辑的折中主义。」
「什么？」
「新启示并不新鲜。无论弗斯特还是迪格比都没有一点创新。他们把一堆老掉牙的把戏穿成一串、粉刷一新，然后就开张大吉了。而且生意兴隆着呢。在我有生之年里，没准儿能看到它成为每个人的必修课——这才是我担心的。」
「噢，不！」
「哦，是的。希特勒出道的时候比他们更潦倒，而且他叫卖的不过是仇恨。只要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兜售快乐要保险得多。这我最清楚不过，我也是这么骗钱的。迪格比刚才不是还提醒过我吗？」朱巴尔做个鬼脸，「我本该揍他一顿，结果却喜欢上了他的话。所以我才怕他。他很聪明。他知道大家想要什么。快乐。负罪感和恐惧让这个世界痛苦了整整一个世纪，而现在，迪格比却告诉他们，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根本没什么可恐惧的，上帝命令他们快乐。他不断地重复，天天如此：别害怕，要快乐。」
「唔，那倒也没什么不对，」吉尔承认，「他的确在努力工作。不过——」
「胡说！他在努力演戏。」
「不，我觉得他真的很虔诚，他把一切都奉献给了——」
「我说了，『胡说！』吉尔，所有扭曲这个世界的胡言乱语里头，『利他主义』的概念是最糟的一种。人只干自己想干的事，回回如此。假如做某个决定的时候他们感到痛苦——假如这个决定看起来像是种『牺牲』——你一定要明白，这种痛苦并不比贪婪引起的苦恼更高尚……如果不能两样都要，你只好放弃一个，仅此而已。普通人每次选择时都痛苦万分，究竟是拿这一块钱买啤酒还是为孩子存起来？是起床去上班还是丢掉工作？他总会选择带来更少痛苦或者更多快乐的那一个。无赖和圣人只不过是在更大的规模上做选择。就像迪格比那样。不管他是圣人还是无赖，反正他不是那种成天苦恼的蠢货。」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朱巴尔？」
「有区别吗？」
「哦，朱巴尔，你的玩世不恭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当然有区别了。」
「呣，没错，是有区别。我希望他是个无赖……因为圣人可以惹出十倍的乱子。最后一句取消——你准会给它贴上个『玩世不恭』的标签，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它是错的。吉尔，这些仪式什么地方让你不安呢？」
「这个么……所有的地方。你总不会跟我说那也算是礼拜吧。」
「也就是说，它们跟你小时候在那间棕色小教堂里参加的不一样？醒醒吧，吉尔，人家圣彼得大教堂和麦加也不是照你小时候那家教堂那么干的。」
「没错，可是——唔，它们也不是那么干的呀！蛇舞……老虎机……还有酒吧！而且不是什么有品位的酒吧！」
「我猜神妓也一样没品位。」
「呃？」
「在礼拜神明的时候颠鸾倒凤，我想，这种动作应该跟其他时候同样滑稽。至于蛇舞嘛，你见过震荡教的礼拜仪式吗？我也没有。反性交的教会是长不了的，但是，为了上帝的荣耀起舞，这个历史可长着呢。不需要有艺术性——震荡教永远也排不出莫斯科大剧院的芭蕾来——只要热情就够了。你是不是觉得印度的求雨舞对神明也不够恭敬呢？」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是一样的——但是，大家越是改变，就越是相像。就拿老虎机来说吧——你在教堂里没见过玩宾果牌的吗？」
「唔……见过。我们教区用它来募捐。但只是在星期五晚上；我们可不会在教会礼拜的时候干这种事儿。」
「噢？让我想起了一个觉得自己很有德行的女人——只在丈夫出门时才跟别的男人上床。」
「朱巴尔，这两件事差了不知多远！」
「也许吧。类比实在比逻辑更难捉摸。不过，『小女士』——」
「你敢再嬉皮笑脸地说一遍看看！」
「『开个玩笑。』吉尔，假如一件事在星期天做是有罪的，那在星期五也同样有罪——至少我是这么灵悟的，或许从火星来的人也和我持同样看法。在我看来，唯一的区别就是，即使你输了，弗斯特教徒也会送你一段经文，完全免费。你们的宾果牌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假经文！新启示的伪造经文。老板，那玩意儿你读过没？」
「读了。」
「那你就该知道。用《圣经》式的语言，一部分甜得腻人，更多的纯属胡说八道……有一些简直是可憎。」
朱巴尔沉默了许久，最后问道：「吉尔，你熟悉印度的圣典吗？」
「恐怕没什么了解。」
「《古兰经》呢？或者其他著名的宗教典籍？我倒是也能用《圣经》里的话来证明我的观点，但我不想伤了你的感情。」
「不会的，你尽管说。」
「好吧，我就举个《旧约》里的例子吧。挑它的漏眼大家一般没那么恼火。知道所多玛和俄摩拉的故事吗？讲雅威毁灭那些邪恶的城市时，罗特如何得救的故事？」
「哦，当然。他的妻子被变成了盐柱。」
「我总觉得这种惩罚过于严厉了些。不过我们要说的是罗特。彼得把他形容成一个正直、畏神、公义的人，恶徒们那些肮脏的言论令他怒火中烧。圣彼得算得上是美德方面的权威了吧，进天国的钥匙不是给了他吗？但究竟罗特凭什么被树成模范的？他听自己兄弟的意思瓜分了一个牧场，他在战斗中给人逮住，最后靠人家搭救才逃出城去，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他给两个陌生人提供了饮食和庇护，但他的行为却显示出他早知道那两位是V.I.P——而按照《古兰经》和我自己的看法，假如他以为他们不过是寻常的乞丐，那他的款待就更值得赞赏了。除了这些东西和圣彼得的品格保证，《圣经》里只有一件事可以让我们评判罗特的德行——多么伟大的德行，以至于天使为他求情，救了他的性命。去看看《创世纪》第十九章，第八节。」
「上头怎么说的？」
「自己看。我可不指望你相信我。」
「朱巴尔！我从没遇到过你这么能惹人生气的人。」
「而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所以我不介意你的无知。好吧——但是过后你还是要自己去看看。罗特的邻居们来拍他的门，要求见这些外乡人。罗特没有争辩，他跟对方做了笔交易。他有两个女儿，据他自己说都是处女。他告诉那些暴徒，他会把这些姑娘给他们，他们爱怎么使用她们都可以——一场轮奸。他恳求对方对她们做任何事情……只要别再来敲打他的大门。」
「朱巴尔……上头真是这么说的？」
「我把语言现代化了，但那含义就像妓女的媚眼一样毋庸置疑。罗特提出让一伙男人——『连老带少』，《圣经》上是这么说的——凌辱两个年轻的处女，只求他们不要砸烂自己的大门。嗨！」朱巴尔突然面露喜色，「上次特勤部来砸我的门时，我怎么没想到试试这招！没准儿能让我也上天堂呢。」他又皱起眉头，「不行，处方上要的是『无损的处女』——我可不知道你们这些姑娘哪一个才够资格。」
「哼！反正你别想从我这儿打听到。」
「算了，其实罗特完全可能弄错了，反正他是这么保证的。他自己的女儿，未经人事，年轻、柔弱、满心恐惧。他怂恿那帮人强暴她们……只要别来烦他就成！」朱巴尔哼了一声，「《圣经》里把这样的无赖称作『义人』。」
吉尔缓缓地说：「主日学校里可不是这么教的。」
「该死，自己去瞧瞧吧！只要当真去读读《圣经》，你会发现惊喜还多着呢。就说以利沙吧。据说以利沙神圣得要命，光碰碰他的骨头就能让一个死人活了过来。他是个秃头的老傻子，和我自己一个样。有一天孩子们取笑他的光头，就像你们这些姑娘取笑我那样，于是上帝就派了两只熊来，把四十二个孩子扯成了血淋淋的碎片。《圣经》上就是这么说的——《列王纪》下，第二章。」
「老板，我可从没取笑过你的光头。」
「是谁把我的名字给了那些搞头发再生的骗子？无论是谁，上帝心里可明白着呢——她最好睁大眼睛小心提防着大狗熊。《圣经》里到处是这种事，看了让你反胃，可据说全是神的指令，或者是被神宽恕的……当然，我得承认，里头也有好些不容怀疑的常识和可行的社会行为准则。我并不是在诋毁《圣经》。它毕竟不像印度教，管贴在一堆色情垃圾上的补丁叫圣典。还有其他一打宗教也跟印度教一样。但我也不会去谴责它们；这些神话里没准儿真有一个是上帝的圣言……没准儿上帝就是个神经病，因为孩子们对自己的祭司无礼就把他们撕成碎片。别问我上头是什么政策，我不过是个打工的。我想说的是，就圣典而言，弗斯特的《新启示》算是甜美又光明。迪格比大主教的守护神是个老好人，希望大家快乐——活着的时候快乐，然后在天堂里永远享福。他不指望你保持肉体的纯洁。哦，不！经济这一块利润太大了。假如你喜欢喝酒赌博、跳舞私通——那就来教堂吧，在神的庇护下干吧。干你喜欢的事儿，反正你的良心可以高枕无忧。要尽兴，要狂欢！要快乐！」
朱巴尔的样子却并不快乐，「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迪格比的上帝要求你承认他。谁拒绝按他的方式快乐就是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活该倒霉。可话说回来，所有神灵都是这个法则；别责备弗斯特和迪格比。他们的万金油在一切方面都很正统。」
「老板，你好像已经信了一半了。」
「我？不！我不喜欢蛇舞，我鄙视人群，而且我不要哪个笨蛋来告诉我星期天该去什么地方。我只是反对你用错误的理由批评他们。说到经典，《新启示》的水准算得上中等。这不奇怪，它原本就是剽窃其他圣典来的。至于内在的逻辑嘛，世俗的准则并不适用于神圣的典籍——但在这点上，你不能不承认《新启示》的确高出一筹；它几乎没有咬到自己的尾巴，没什么自相矛盾的地方。挺不容易的，瞧瞧《旧约》和《新约》、佛教教理和《新约外传》有多矛盾就知道了。至于弗斯特教的道德，穿糖衣的弗洛伊德伦理而已，专为不懂心理学的人量身定做，尽管我怀疑写这些东西的老色鬼——抱歉，应该说『受天启书写圣典的那一位』——自己也不知道它竟有这种功效。弗斯特不是什么学者，但他的确很合时代的调子。怎么说的？踏着时代精神？恐惧、愧疚、丧失信仰——明明摆在那儿，想看不到都难。现在闭嘴，我要打个盹儿。」
「滔滔不绝的到底是谁来着？」
朱巴尔闭上眼睛，「『那女人诱惑了我。』」
他们回到家里，发现卡克斯顿和马哈迈德也来度周末。吉尔不在让本很失望，但他设法靠安妮、米丽安和朵卡丝的陪伴挺了过来。马哈迈德总宣称自己是为了见迈克和哈肖医生才来的；不过，虽然只见到哈肖的食物、美酒、花园——还有女奴们，他依然表现出了坚忍的态度。米丽安在为他擦背，朵卡丝在为他做头部按摩。
朱巴尔看着他，「不用起来。」
「起不来，她坐在我身上呢。嗨，迈克。」
「嗨，我的兄弟酒鬼·马哈迈德博士。」迈克又严肃地跟本打过招呼，然后请大家容他失陪。
「去吧，孩子。」朱巴尔告诉他。
安妮问：「迈克，吃过午饭了吗？」
他庄重地回答道：「安妮，我不饿。谢谢你。」这才转身走进屋里。
马哈迈德翻过身子，差点害米丽安摔下来。「朱巴尔，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这样烦恼？」
「随他去吧。宗教过量。」朱巴尔简单地讲了讲上午的事。
马哈迈德皱起眉头，「有必要让他和迪格比独处吗？在我看来，这似乎——原谅我，我的兄弟——不太明智。」
「酒鬼，他必须学会应付这种事。你也对他宣扬过神学——他告诉我了。你能不能举出哪怕一个理由，为什么就不该给迪格比一个机会？给我一个科学家的答案，而不是穆斯林的。」
「对于任何问题，我都只能给出穆斯林的答案。」马哈迈德博士平静地说。
「我理解你，但我并不赞同。抱歉。」
「朱巴尔，当我说『穆斯林』时，用的是它确切的涵义，而不是指被玛丽安误称为『穆罕默德教』的那个宗派。」
「我还会一直这么叫，直到你学会说『米丽安』为止！别扭来扭去的。」
「遵命，玛丽安。哎哟！女人真不该长这么壮。朱巴尔，作为一个科学家，我把迈克尔当作我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宝藏；作为一个穆斯林，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服从真主旨意的意愿……我为他高兴，尽管这其中还有许多困难。他至今也没能灵悟英语里『上帝』的意思，」马哈迈德耸耸肩，「或者阿拉伯语里的『安拉』。但作为一个人——而且永远是作为真主的仆人——我爱这孩子，他是我们的养子和水兄弟。就算抛开信条不谈，我觉得这个迪格比也是种很坏的影响。你怎么想？」
「万岁！」本鼓起掌来，「他是个讨人厌的混蛋——私生活简直乱七八糟。我没在专栏里揭他老底，完全是因为报社没这个胆子。酒鬼，只要你继续说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学阿拉伯语，再买张毡子。」
「希望如此。毡子并不是必须的。」
朱巴尔叹了口气，「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宁愿看见迈克抽大麻，也不愿他被迪格比劝得皈依弗斯特教。但我并不觉得迈克会被那锅大杂烩骗了去……再说他也得学会对付坏影响。我把你看成一种好的影响，不过你的机会也并不比迪格比多——那孩子的精神坚强得惊人。」
「假如这是真主的意愿——」马哈迈德回答道。
「所以，没什么好争的。」朱巴尔表示同意。
「你们回家前我们正在讨论宗教。」朵卡丝细声细气地说，「老板，你知道女人也有灵魂吗？」
「当真？」
「酒鬼是这么说的。」
「玛丽安想知道，」马哈迈德解释说，「为什么我们这些『穆罕默德教』认为只有男人才有灵魂。」
「米丽安，这个误解就像说犹太人拿基督徒的婴儿献祭一样庸俗。《古兰经》说了，整个家庭都会进入天堂，男人和女人一起。在《诗篇七十》，对吧，酒鬼？」
「『进入花园，你和你的妻子们，在那里享受欢悦。』翻成英语只能到这程度了。」马哈迈德说。
「可是，」米丽安道，「我听说他们穆罕默德教的男人在天堂里好像有好些美丽处女，似乎没给老婆留下什么位置嘛。」
「天堂美人跟神怪和天使一样，」朱巴尔说，「是完全不同的造物。她们本来就是精神体，所以不需要灵魂。永恒、不变，而且美丽。也有男的天堂美人，或者差不多的东西。她们不需要为进天堂努力；因为她们原本就在那儿工作。她们送上珍馐佳肴，端来不会让你宿醉的美酒，按你的要求娱乐你。而妻子的灵魂上了天堂后却不必工作。没错吧，酒鬼？」
「很接近，只是用词太轻率，不大妥当。天堂美人——」他突然坐起身来，把米丽安掀到了地上，「对了！你们这些姑娘说不定真的没有灵魂呢！」
米丽安恨恨地说：「什么，你这不知感恩的家伙！快把这话收回去！」
「安静，玛丽安。假如你没有灵魂，那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死了。朱巴尔……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已经死了，他自己却没注意到？」
「说不准。从没试过。」
「或许我已经死在了火星上，然后梦到自己回了家？看看你周围吧！一座先知本人也会羡慕的花园，四个美丽的天堂美人，随时送上可口的食物和醉人的美酒。硬要说的话，就连男的天堂美人也有了。这儿难道真是天堂不成？」
「我担保不是，」朱巴尔让他放心，「因为我很快又得缴税了。」
「但这于我并没有影响啊。」
「再说了，这些天堂美人——即使我们假设她们足够美貌，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们够美了。」
「而你要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老板。」米丽安加上一句。
「——可是，」朱巴尔指出，「天堂美人还得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属性。」
——」马哈迈德沉吟道，「我们没有必要深入探讨那个方面。天堂里的事物拥有的是灵性，而不是暂时的物理形态。对吧？」
「要真是这样，」朱巴尔断然道，「我敢肯定这些都不是天堂美人。」
马哈迈德叹息一声，「那我只好劝服一个皈依真主了。」
「为什么是一个？在有些地方，你不是可以把配额占满吗？」
「不，我的兄弟。根据先知智慧的圣言，尽管律法允许四个，但若有一个以上，你是没法公正行事的。」
「真让人松了口气。哪一个？」
「我们来瞧瞧。玛丽安，你感到自己有灵性吗？」
「下地狱去！什么『天堂美人』！」
「吉尔？」
「拜托，」本抗议道，「吉尔我在追。」
「那咱们就以后再说吧，吉尔。安妮？」
「抱歉。我还有个约会。」
「朵卡丝？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酒鬼，」朵卡丝柔柔地说，「说说看，你想要我多有灵性？」
迈克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躺到床上，像胎儿一般蜷成一团，眼珠往上翻，放慢心跳。吉尔不喜欢他在白天这么干，但只要他别当着大家的面，她倒也并不反对——不能当着别人面做的事可多了，但只有这一样让她怒不可遏。自从离开那间有着可怕错误的房间，他一直在等待；他非常需要闭缩起来，极力灵悟。
他做了一件吉尔严禁他做的事——
他的人类本能想安慰自己，说那是被逼无奈，但他的火星训练不允许他这样逃避。他来到了关键点，正确的行动势在必行，他必须做出选择。他灵悟到自己采取了正确的行动，但他的水兄弟吉尔却禁止这个选择——
可这样一来就没有选择了。这是矛盾的；在关键点，选择出现；通过选择，精神成长。
假如他采取了别的行动，没有浪费食物，吉尔会赞成吗？
不，吉尔的禁令包含了这个变数，他灵悟到了。
此时，这个源于人类基因、为火星思维所塑造的生物、这个永远无法真正成为地球人或火星人的异类完成了成长中的一个阶段。他冲破了隔膜，不再是一个巢仔。自由意志命中注定，它所带来的孤寂从此也属于他。与之相伴的还有火星人的恬静。他要拥抱、珍爱、品尝它的苦涩，接受它的后果。在悲伤的喜悦中，他体会到这个关键点属于他，而不是吉尔。他的水兄弟可以教导、劝诫、指引，但关键点上的选择无法分享。这是绝对无法出售、赠送、抵押的所有权；所有者和所有物一道灵悟，不可分割。从现在到永远，在关键点上采取什么行动，他就是什么人。
既然认识到他自己是一个自我，迈克终于可以与水兄弟们在灵悟中不断增长近亲，相互融合而不会彼此妨碍。过去、现在以至将来，自我的完整性永远存在。迈克停下来珍爱所有兄弟的自我：火星上的水兄弟（有许多个完满三之多，有的已经解体，有的仍是实体），地球上的数量虽少，但也同样宝贵。地球上有无数他还不能理解的力量，但他会与这些力量融合，珍爱它们，因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终于灵悟、珍爱了自己。
迈克继续出神；有那么多东西需要灵悟，千头万绪，它们必须融入他的成长。他在天使长弗斯特礼拜堂所见、所闻、所知的一切都必须好好琢磨（而不仅仅是他与迪格比私下里面对面的那个关键点）。为什么布恩主教议员让他惴惴不安，为什么道恩·阿登小姐明明不是一位水兄弟，却带着水兄弟的味道，还有，他在众人的上蹦下跳放声嚎啕中嗔出了好的气味，这点也仍然没能完全灵悟——
朱巴尔的话在他脑子里来来去去——朱巴尔的言语是最让他迷惑的；他研究着它们，将它们与他做巢仔时人家教他的东西比较，奋力在他思索时所用的语言和他开始学着用来思考的语言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朱巴尔时常提到的「教会」是最棘手的词之一；火星语里没有对应的概念——除非把「教会」、「礼拜」、「上」、「集会」还有许多其他词加在一起，把它们换算成他在大部分成长—等待期里所知的那个唯一的世界里的一切……最后再把这个概念压成英语里的那句话。可是，无论朱巴尔、马哈迈德还是迪格比都拒绝了那句话（尽管理由各不相同）。
「你是上帝。」他已经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它的英文含义了（它永远不可能拥有对应的火星概念所具有的那种必然性）。在他心里，他同时说着英语里的句子和火星词语，感到了更深入的灵悟。他像一个修道的学生一样，不断地告诉自己，珍宝就在自己盘腿涅槃的那朵莲花之中。
午夜之前，迈克让心跳加快，回到正常的呼吸频率，检查身体各部分，这才舒展四肢坐了起来。此前他疲惫不堪，现在却感到轻松愉快，神清气爽。无数行动在他眼前呈现，他已经作好了准备。
他感到自己像只小狗一样渴望着他人的陪伴，其程度与先前的独处需要同样强烈。他走进大厅，正好遇上了一位水兄弟，让他分外高兴。「嗨！」
「噢。你好啊，迈克。天啊，你精神多了。」
「我感觉好极了！大家都在干吗？」
「睡觉。本和酒鬼一个钟头之前回家去了，然后大家就陆陆续续上了床。」
「哦。」马哈迈德不在让迈克有些失望，他本想跟对方解释自己的新灵悟。
「我本来也要睡了，不过突然想吃点东西。你饿吗？」
「当然，饿坏了！」
「来吧，厨房里有些冷鸡肉，咱们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他们下楼装了满满一托盘食物，「到外头去吧，挺暖和的。」
「好主意。」迈克说。
「真暖和，简直可以游泳——真正的印度夏天。我去开灯。」
「不用，」迈克回答道，「我来端盘子。」在几乎漆黑一片的地方迈克也能看见。朱巴尔说他的夜光眼多半是他成长的环境造就的，迈克灵悟这话不假，但他还灵悟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收养他的火星人教会了他该怎样看。至于说天气暖和嘛，他在珠穆朗玛峰上赤身裸体也一样舒服，但他的水兄弟们对气温和压力的变化却难以承受；发现这点之后，迈克对大家的弱点一直很体贴。不过他还是期待着下雪的日子。他在书上读到过，每片生命之水的结晶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他渴望亲眼看到雪花，渴望赤脚在雪地上行走，在雪里打滚嬉戏。
「行，拿着托盘。我去把游泳池底的灯打开。吃东西这么亮就够了。」
「好的。」迈克喜欢灯光穿透水波的样子；那是好的，很美。他们在池边野餐，然后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迈克，看，火星。那是火星，对吧？或者是心宿二？」
「是火星。」
「迈克，火星上这会儿在做什么？」
迈克犹豫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过于宽泛，简陋的英文实在难以表达。「在面向地平线的一端——南半球——现在是春天；大家在教植物生长。」
「『教植物生长？』」
他略一迟疑，「拉里也教植物生长，我帮过他。但我的同胞——我是说火星人；我现在灵悟你们也是我的同胞——用的是另一种法子。在另一个半球，天气越来越冷，那些活过了夏天的若虫被带进巢里，加速、进一步成长。」他想了想，「我们留在赤道上的人类里头，有一个解体了，其他的很伤心。」
「是的，我听新闻上说了。」
迈克并没有听新闻；事实上，在刚才的问题之前，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不该伤心。一等食品技师布克尔·T·W·琼斯先生并不伤心；灵老们珍爱过他了。」
「你认识他？」
「是的。他有他自己的脸，黝黑而美丽。但他想家了。」
「哦，天啊！迈克……你也想家吗？想火星？」
「开始的时候想，」他回答道，「我一直很孤独。」他向她翻过身去，伸手搂住她，「但现在我不孤独了。我灵悟到我永远也不会再孤独了。」
「迈克亲爱的——」他们开始接吻，然后继续接吻。
不久，他的水兄弟气喘吁吁地说：「哦，老天！简直比第一次还棒。」
「你还好吗，我的兄弟？」
「是的。千真万确。再吻我。」
过了许久——按宇宙的通用标准判断——她问：「迈克？唔，我说，你知不知道怎么——那个？」
「我知道。这是为了增长亲近。现在我们增长亲近。」
「噢……我早就准备好了——上帝，我们都准备好了，不过……不说这个了，亲爱的。稍稍转过去一点。我来帮你。」
他们交织融合，灵悟得更加亲近。迈克得意地轻声说道：「你是上帝。」
她没有用语言回答。之后，当他们的灵悟使他们更加亲近、迈克感到自己几乎准备好解体时，她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哦！……哦！你是上帝！」
「我们灵悟上帝。」
①出自《圣经》。

二十五
火星上，人类正忙着建造压力舱，为乘下一艘船前来的男男女女做准备。火星人很帮忙，所以进度比预计的更快。节省下来的时间有一部分用在对一个远期项目的先期评估上，人类计划释放火星沙土中的氧气，改变这个星球，让它对未来的无数代人更加友好。
对于这个计划，灵老们既不协助也不阻挠；时机尚未成熟。他们的冥想正接近一个剧烈动荡的关键点，事关未来许多个千年，火星艺术将何去何从就在此一举。地球上的各类选举仍在继续。一个非常前卫的诗人出版了一部限量发售的诗集，全部由标点符号和空白构成；《时代》杂志做了书评，并且建议说，联邦议会的每日记录也应该采用相同的格式。
又一轮广告攻势席卷全球，这次兜售的是植物的性器官。据说约瑟夫·「伟人背后的身影」·道格拉斯夫人讲了这么一句话：「我不会坐在没有花的桌边用餐，就好像我不会坐在没有餐巾的桌边一样。」一个来自西西里巴勒莫的西藏哲人在比弗利山发表声明，宣布自己新近发现了一种古老的浅呼吸瑜珈术，能极大地增强灵性之光和两性吸引力；他的门徒被要求穿着手织的尿布、做出脊柱扭转式，由他在一旁高声朗读《梨俱吠陀》，一位助理宗师则在另一间房里检查他们的钱包——倒不说马上下手偷，他们不会那么直接。
美国总统宣布，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为「全国祖母节」，并敦促美国的孙子孙女们用鲜花表达问候。一个连锁殡仪馆被控恶意降价促销。经过秘密会议之后，弗斯特教的主教们宣布了教会的第二个重大神迹：大主教迪格比肉体升天，直接晋升为天使长，与天使长弗斯特同处一级，不过位置稍后。这是个天大的喜讯，但上天迟迟没有确认继任的大主教人选，所以不得不推迟公布。在抓了好几次阄之后，布恩的小集团终于首肯了结果，修伊·肖特主教于是从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团结报》和《今日报》发表了相同的文章，谴责肖特的晋升；《罗马观察报》和《基督教箴言报》不理不睬；《印度时代》报以窃笑；而曼彻斯特的《卫报》则一板一眼地报道了这个消息，未予置评——英格兰的弗斯特教徒人数不多，但极其好斗。
迪格比对自己荣升天使长并不高兴。他的工作才完成了一半，火星来客就打断了他。那个蠢头蠢脑的肖特准会把这份工作搞砸了。弗斯特以天使般的耐心听完了他的抱怨，然后对他说：「听着，年轻人，你现在是天使了——所以忘了它吧。在永恒里抱怨控诉没什么好处。你在毒死我之前也是个蠢头蠢脑的傻瓜，之后一样干得挺好。肖特当了大主教也会干好的，他没法干不好。这跟教皇是一个道理，其中一些晋升之前简直什么都不是。你随便找一个问问看就知道了，去吧——在这里，同行之间没什么嫉妒心。」
迪格比平静下来，但他提了个要求。
弗斯特摇摇头上的光环，「你动不了他。根本就不该尝试。哦，当然，如果愿意出丑，你也可以写份申请，要求一个神迹。不过我告诉你，那是肯定要被驳回的——你还不了解这个系统。火星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和我们的不同，只要他们还需要他，我们就动不了他。这是个多元化的宇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你们这些出外勤的常常忽略了这一点。」
「你是说这个小流氓尽可以把我推到一边，而我只好忍气吞声？」
「我不也忍了？而且还在帮你，不是吗？现在听着，我们有活要干，很多活。老板要的不是抱怨，是业绩。要是你需要休息一天镇定镇定，那就躲到穆斯林的天堂去。否则就把光环摆正、翅膀捋平，动手干活。你越快做出个天使样，就会越早产生天使的感觉。要快乐，年轻人。」
迪格比深深地吸了口天堂的空气，「好了，我很快乐。该从哪儿开始？」
宣布迪格比失踪时朱巴尔没有听到。等终于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不禁有些怀疑。但他很快就把它赶出了脑袋；或许迈克真和这事有什么牵连，可他不是没给逮住吗？只要别人不为这事来烦他，大主教的去向朱巴尔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的。
他的家里发生了动乱。朱巴尔推测出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主角是哪一个——也不想知道。迈克已经到了法定年龄，这种事他能保护自己。再说，也该到时候了。
朱巴尔无法从姑娘们的举动推断案情，因为她们的行为模式一直变个不停——先是ABC对D，然后是BCD对A……或者AB对CD，或者AC对BD。反正一句话，女人们分成各个勾心斗角小集团的所有排列组合都用上了。
自从那次倒霉的旅行之后，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而这期间迈克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常常彻底闭缩，完全入定。假如不是从前见过这副模样，朱巴尔准会宣布他已经死亡。当然，要不是家里被弄得乱七八糟，朱巴尔原本也不会介意。那些姑娘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迈克身上，隔三岔五地踮起脚尖溜进迈克房里，「看看迈克是不是还好」，连饭也没心思做，更别提秘书的活了。就连石头一样可靠的安妮——该死，安妮是最糟的！心不在焉，无缘无故掉眼泪……朱巴尔原本敢拿性命打赌，就算发生基督再临的大事件，安妮也能记清日期、时间、人物、事件和大气压力，那双平静的蓝眼睛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星期四晚些时候，迈克唤醒了自己，局面于是立刻变成了ABCD服务于迈克，「愿为他战车下的尘土」。姑娘们也恢复了对朱巴尔服务，于是他见好就收，没去追究……只有一个乖张的念头老在纠缠他：假如他要求摊牌，迈克只需要给道格拉斯寄张明信片，姑娘们的工钱立马就能涨上五倍，小菜一碟——但就算没钱，她们也一样会支持迈克的。
既然家中的安定团结得以恢复，朱巴尔也就不去计较自己的王国被宰相篡了去。三餐都很准时，而且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可口；当他喊「速记」时，女孩子们个个眼睛闪亮、兴高采烈，而且效率极高。既然如此，朱巴尔也就不再理会谁能赢得更多支持者，或者说，女支持者了。
迈克的变化也很有趣。那个星期之前，迈克十足的温柔，朱巴尔简直要把他列为神经质；现在他却满怀自信。要不是他还跟过去一样，礼貌和体贴无可指摘的话，朱巴尔一定会把他的态度形容为骄傲。
他接受了姑娘们的顺从，仿佛那是他与生倶来的权力。现在的他似乎比他的年龄更成熟，而不是更稚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说话时不再害羞，而是饱含力量。朱巴尔于是断定，迈克已经加入了人类的行列，他的病人可以出院了。
只不过（朱巴尔提醒自己）还有一个问题：迈克仍然不会笑出声来。人家开玩笑时他也能微笑，有时还不必要求对方解释。迈克挺快活，甚至算得上兴高采烈——但他从没笑出声来。
朱巴尔觉得这没什么好紧张的。病人精神正常、身体健康——而且具备人性。仅仅几周之前，朱巴尔还以为治愈的希望微乎其微呢。他很谦卑，知道自己不该居功，功劳属于姑娘们——或者应该说「那个姑娘」？
从迈克来的第一星期起，朱巴尔几乎每天都会说这样的话：这里永远欢迎迈克，但只要他感到自己有能力应付，就应该出去看看世界。所以，这一天，迈克在早餐桌边宣布自己就要离开时，朱巴尔本来不该觉得吃惊。但他的确很吃惊。而且，让他自己更加大吃一惊的是，还很伤心。
他毫无必要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掩饰自己的情绪。「哦？什么时候？」
「我们今天就走。」
「嗯。复数。拉里、杜克和我是不是必须自己做饭了？」
「这个问题我们商量过。」迈克回答道，「我需要有人陪我，朱巴尔；我还不知道人们是怎么做事的，我会犯错误。陪我的应该是吉尔，因为她想继续学说火星语。但如果你任何一个姑娘都离不开，杜克或者拉里陪我也行。」
「我也能投上一票吗？」
「朱巴尔，做决定的是你。这我们都清楚。」
（孩子，这大概是你头一回撒谎吧。要是你真下了决心，我恐怕连杜克都留不住。）「我想还是吉尔最合适。不过，听着，孩子们——这里是你们的家。」
「我们知道——我们会回来的，并且再次分享生命之水。」
「会的，孩子。」
「是的，父亲。」
「呃？」
「朱巴尔，火星语里没有『父亲』这个词。但我最近灵悟到，你就是我的父亲，也是吉尔的父亲。」
朱巴尔瞥了吉尔一眼。「呣，我灵悟了。照顾好自己。」
「好的。来吧，吉尔。」没等朱巴尔离开餐桌，他们已经走了。
①瑜珈的一种姿势。
②Short，矮小、浅薄之意。作者用这个名字，也许有所寓意。

二十六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马戏团。旋转木马、棉花糖，全是老把戏，帮呆子跟他们的美元说拜拜。黄色笑话性教育稍做改动，以适应当地人对达尔文进化论的看法；「秀女郎」们穿上了当地法律指定的遮羞布；每晚最后一个节目是空中飞人高空跳台表演；「异人秀」里没有读心师却有个魔术师，没有长胡子的女士却有个半男半女，没有吞剑的却有个吃火的，没有文身男却有位文身女（同时也是个耍蛇人），而且，在压轴戏上她将「一丝不挂！……只剩下光溜溜、活生生的肌肤，描满异国情调的图案」！——假如能在她脖子以下找到哪怕一平方英寸没有文身的皮肤，任何呆子都可以赢得二十美元。
一直没人来领赏。派文斯基夫人果真展示了「光溜溜、活生生的肌肤」——所谓肌肤既有她自己的，也有一部分属于她那条名为「甜面包」的大蟒蛇。蟒蛇占据了所有战略要地，就连当地的宗教同盟也挑不出什么漏眼儿。她特意把表演场地设在一个帆布箱里，里头有一打眼镜蛇和一张凳子，她自己站在凳子上。据说这是为了加强保护——保护蟒蛇。
另外，那地方的照明灯光也不大好。
但派文斯基夫人并没有吹牛。她丈夫死前一直在圣佩德罗经营文身工作室，生意清淡时他们就互相装饰。最后，她脖子以下的画作终于达到了完整无缺的地步，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添砖加瓦了。她非常自豪，自己成了全世界装饰得最完备的女人，而且这装饰还出自全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之手。（「全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是她对自己丈夫的评价。）
帕特丽夏·派文斯基常跟骗子和罪人打交道，但她本人并没有受什么不良影响；她和丈夫是由弗斯特大主教本人亲自领进教会的，无论身在何方，她总要去最近的新启示礼拜堂参加活动。在演出的高潮部分，她很乐意去掉所有的遮掩，因为真正覆盖帕特丽夏的是无比坚定的信念——她相信自己就是一块绘满宗教艺术的帆布，比任何博物馆或是教堂中的艺术品更加伟大。当她和丈夫受教会启发、看见光明时，她身上还有三平方英尺的空白；但到了乔治过世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幅系列画，从天使环绕的摇篮到受上帝召唤升上天堂，弗斯特的一生尽收眼底。
表演的时候，这段圣史被遮盖住了不少，实在让人遗憾。但到各个教堂参加只对信徒开放的「快乐集会」时，只要牧羊人愿意，她马上可以尽情地展示；而牧羊人几乎总是乐意让她上台的。帕特丽夏不会布道，不会唱歌，也从没被圣灵附体、发出天音——但她却是上帝之光的活生生的见证。
在「异人秀」里，她倒数第一个出场，于是可以从容地收拾好卖剩下的照片，再溜到后面的帐篷里，准备她的脱衣秀。在这段时间里，在台上娱乐观众的是魔术师。
阿波罗博士把钢制的圆环发给观众，邀请他们检查，看每个圆环是不是都完整、结实；然后他要观众举起圆环，让它们两两相交。接着，他会用魔杖在每个交汇处轻轻一点——圆环连成了一条链子。他让魔杖飘在空中，从助手手里接过一碗鸡蛋，用半打鸡蛋变起了戏法。他的戏法没能吸引多少眼球，更多的人盯着助手看。尽管她打扮得比大腿秀里的姑娘们端庄些，但还是可以让观众蛮有把握地猜测：她身上连一处文身也没有。呆子们几乎没发现六个鸡蛋已经变成了五个，然后是四个……三个、两个——最后，阿波罗博士抛来抛去的鸡蛋只剩下一个。
「鸡蛋一年比一年稀罕了。」他一面说，一面把最后那枚蛋往人堆里一扔，然后转过身去。鸡蛋就这么消失了，可大家却几乎没注意到这一点。
阿波罗博士把一个小男孩叫到台上。「孩子，我知道你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你在想，我根本不是个真正的魔法师。为这个，你赢了一块钱。」他给了那孩子一个美元。钱不见了。
「哦，天哪！咱们还是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拿好了？赶快离开这儿——你该回家睡觉了。」那孩子飞也似的跑出帐篷，手里紧紧地捏着钱。魔术师皱起眉头，「梅林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的助手低声说了些什么，他摇摇头，「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吧？」
她又耳语了几句；阿波罗博士长叹一声，「朋友们，梅林夫人想睡了。你们哪位先生愿意帮帮忙？」
台下一片骚动，他不由得眨眨眼睛，「噢，用不了这么多人！哪位服过役的？」
志愿军还是很多；阿波罗博士挑了两个，「把帆布揭开，台子底下有张军用小床——对，劳驾把它拿上台来支好。梅林夫人，请面向这边。」
就在志愿者支床的当儿，阿波罗博士比划出各种手势。「睡吧……睡吧……你睡着了。朋友们，她已经被催眠了。为她准备床铺的两位先生，可以请你们把她放到床上去吗？当心点儿——」姑娘像尸体一样浑身僵直，任人抬到床上。
「谢谢，先生们。」魔术师取回浮在空中的魔杖，指向舞台尽头堆满道具的桌子；一张床单飞了过来，「给她盖上。遮住脑袋，女士睡觉的时候不该让人盯着看。谢谢。你们可以下去了——很好！梅林夫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的，阿波罗博士。」
「你睡得很沉。现在你觉得轻些了。你睡在云上。你在飘浮——」床单覆盖的人影升高了大约一英尺，「哦！也别轻得太过分了。」
一个小伙子低声解释道：「他们用床单盖住她的时候，她已经从暗门出去了。床单底下现在只有一个空架子。到时候他把床单一掀，架子马上跟着收起来，你啥也看不见。谁都能办到。」
阿波罗博士没理会。「高些，梅林夫人。再高些。好——」床单下的身体停在舞台之上大约六英尺高的地方。
那年轻人又嘀咕道：「那儿有根你看不见的铁杆子，就在床单垂下来挨到床的那个角上。」
阿波罗博士请志愿者上来移开小床。「梅林夫人睡在云上，她不需要这东西了。」他面朝着空中的人形，似乎在侧耳倾听，「请大声些。哦？她说她不想盖着床单。」
(「架子就要收起来了。」）
魔术师抓住床单一扯，观众们几乎没注意到床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只顾盯着离台面六英尺的梅林夫人。刚才那小伙子的同伴转过头来，问那位精通舞台魔术的大行家：「铁杆子在哪儿？」
小伙子回答道：「你得往他不想让你看的地方看。他们专门调了灯光，让它直射着你的眼睛。」
阿波罗博士道：「睡够了，美丽的公主。把手给我。醒来！」他伸手一拉，帮她站起身来，然后扶她下到舞台上。
(「看见她落脚的地方没有？杆子就在那儿。」那孩子满意地加上一句，「不过是个小把戏。」）
魔术师继续说道：「现在，朋友们，请听我们学富五车的泰摩申科教授说几句——」
司仪接口道：「别走开！下面的表演已经获得这个美好城市的大学联合会和安全部审核通过，我们提供二十美元奖金，任何人只要能——」
没人挣到压轴大戏的奖金。此地的巡回表演结束了，团员们纷纷开始打包。第二天一早的火车，住人的帐篷还得留几个钟头，让大家有个睡觉的地方，但负责拆装帐篷的小伙子们已经动手拆起了演出的帐篷。
司仪兼班主兼经理刚才催着上完了节目，然后又从后门把呆子们赶了出去，现在他回到帐篷里。「别忙走，史密梯。」他递给魔术师一个信封，又加上一句，「孩子，我真不愿意告诉你这个——你和你老婆不能跟我们去帕度卡了。」
「我知道。」
「你瞧，我不是针对你——我得为整个演出考虑。我们打算雇别人。那一对儿的读心术是第一流的，两个人都还另有绝活。她会看骨相和手相，他能耍魔鬼球。你知道，我没保证过整个演出季都用你们。」
「我知道，」魔术师说，「没关系的，提姆。」
「唔，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司仪有些迟疑，「史密梯，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很愿意。」魔术师的回答简单明了。
「好。史密梯，你的把戏很不错，但光懂把戏成不了魔术师。你的心思没在这上头。你的表现像那么回事：不管闲事，从没给别人的表演捣蛋，而且也乐意帮忙。可你不是个耍把戏的。你不明白，台下的呆瓜究竟为什么是呆瓜。你没这种感觉。真正的魔术师，单靠凭空变出个硬币的小把戏，也能让呆子看得目瞪口呆。你那个悬浮魔术——我从没见过干得这么漂亮的，可呆子们就是不兴奋。没有心理上的吸引力。瞧我吧，我连硬币也变不出。我不会多少表演——只懂得真正要紧的那一种。但我了解呆子。我知道他渴望的是什么，尽管他自己都不一定明白。这才是表演的艺术，孩子。无论你是个政客还是个在讲坛上说教的传教士，或者魔术师，先弄明白呆瓜要的是啥，那以后，你的道具有一半都可以留在箱子里了。」
「我相信你是对的。」
「我知道我是对的。他要的是性、血和钱。我们不给他血——但我们让他有所期待，期待吞火的或者扔飞刀的没准儿会出岔子；我们不给他钱，但我们鼓励他做他的发财梦，同时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点点；我们不给他性。可为什么十个里头七个都会为压轴掏钱？为了看个光溜溜的女人。当然，他看不到，但我们还是能让他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呆瓜还想要啥？他要神秘！这世界他妈的一点儿都不浪漫，可他却愿意把它看成个浪漫地方。那就是你的工作了……只不过你还没学会该怎么干。见鬼，孩子，呆子知道你的把戏是假的……可他们希望自个儿能相信那是真的——这就该由你来帮帮忙。你缺的也正是这个。」
「我怎么才能学会呢，提姆？」
「该死，要学你得靠自己。不过——唔，你把自己吹成『火星来客』，这主意实在不怎么样。绝对不能塞给呆瓜一些连他都咽不下去的东西。他们见过火星来客，在照片上或者电视上。你跟他是有点像——可就算你们俩活像双胞胎，呆子们也知道异人秀里头是见不到火星来客的。这就好像把个吞火的说成是『美国总统』一样。呆瓜希望相信——可他不会任你侮辱他那点儿智力。就算是呆瓜，也总还是有点儿这样那样的脑子吧。」
「我记下了。」
「我说得太多了，司仪都有这毛病。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会有事吧？钱袋的情况如何？见鬼，我不该这么干——不过你们要不要借笔钱什么的？」
「谢谢你，提姆。我们手头不缺钱。」
「好吧，万事当心。再见，吉尔。」说完，他急匆匆离开了帐篷。帕特丽夏·派文斯基从后门走进来，她已经穿上了袍子。「怎么回事？提姆把你们的节目给毙了。」
「我们本来也准备要离开的，帕特。」
「简直把我气死了，真恨不得甩手不干。」
「别，帕特——」
「让他没有压轴！他可以另外找人充场子……看他能不能另找一个不会被小丑搞砸的压轴。」
「帕特，提姆没做错什么。我缺少表演的才能。」
「唉……我会想你们的。哦，天哪！听着，明早之前班子不会动身。来我的帐篷，咱们一起待会儿。」
吉尔道：「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帕特。你去我们那儿，找个又大又暖和的浴缸泡个澡如何？」
「唔……那我就带瓶酒。」
「不用，」迈克反对道，「我知道你喝什么，我们那儿有。」
「好吧——你们住在皇家酒店，对吧？我得先去看看我的宝宝们，还得告诉甜面包我要离开一会儿。我叫出租车去。半个钟头吧，大概。」
两人上了车，迈克驾驶。这是个小镇，没有自动交通指引；迈克驾车以最高速度飞驰，不断在车缝里钻来钻去，而吉尔每次都是经过之后才发现那里原来有个空隙。但迈克这么干却毫不费力。吉尔正在学习；迈克所做的就是延展他的时间感，把一切都变成慢动作，让抛鸡蛋和快速穿过车流之类的事情易如反掌。她心想，几个月之前，两根鞋带也能把这个人难倒——相比之下，眼前的事儿实在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他们没有交谈；当意识处于不同的时间频率时，交谈很不方便。吉尔回想着他们正在远离的那种生活，她将它唤到眼前珍爱它——既用火星的概念，也用英语。遇见迈克之前，她的一生都被时钟的暴政所统治。小时候上学，大些时上难些的学校，长大以后又受医院种种规章束缚，任何时候都必须循规蹈矩。
巡回演出的生活则完全不同。一天里只要摆出漂亮的姿势站一会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约束。究竟一日一餐还是一日六餐于迈克全无关系，家务随她怎么操持他都觉得挺好。他们有一顶属于自己的帐篷；在许多小镇上，他们从抵达到拔营一步也不离开营地。巡回演出的日子里，外界的纷扰被远远隔绝在外。
当然了，每个营地都挤满了呆子——不过她已经学会了大家的看法；呆子不是人，他们只是一团团的泡泡，唯一的功用便是吐钞票。
马戏团是个快乐的大家庭。他们进入社会是为了让迈克开阔眼界。一开始，日子并不好过，两人不断被认出来，有时简直难以脱身。不单单是媒体，各色各样的人似乎都觉得自己有权向迈克要这要那。
不久之后，迈克把自己的面部线条想成了比较成熟的样子，还做了其他改动。再加上他们常常出现在大家以为火星客绝不会光顾的地方，这才终于避开了旁人的打扰。差不多就在那段时间，有一次吉尔打电话回家告诉哈肖新的邮政信箱，朱巴尔建议编个故事给他们打打掩护——几天之后，吉尔就读到一则消息，得知火星来客已经退隐到西藏的一座寺庙里去了。
真正的退隐地点位于一个无名小镇上的「汉克小食店」，吉尔做招待，迈克洗盘子。老板没盯着时，迈克洗盘子的速度相当惊人。他们干了一个星期，然后继续上路，有时工作，有时什么也不干。只要迈克发现一家公共图书馆，他们就会时常光顾，几乎每天都去——迈克原来还以为地球上的每本书朱巴尔的图书室里都有一本。等发现绝妙的真相后，他们在阿克伦城待了整整一个月——吉尔大部分时间都在逛街买东西，迈克抱着书本的时候完全算不上什么旅伴。
迄今为止，「巴克斯特的表演集锦和快乐大聚会」是流浪中最好的部分。吉尔想起那次在——在哪个镇上来着？表演「秀女郎」的姑娘们被拘留了。实在太不公平了。每次表演之前，他们都会事先跟当地人商量好：需不需要戴胸罩；照明灯光是强是暗，等等。可治安官还是不管不顾地把她们关了起来，而法官似乎也很乐意让姑娘们尝尝牢饭的味道。营地关了门，大家都跑来参加听证会，还有不少呆瓜淌着口水往里凑，想瞟一眼那些「没羞没臊的女人」。迈克和吉尔也挤进了法庭的后排。
吉尔早就跟迈克三令五申，绝对不可以在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干任何出格的事儿。然而迈克灵悟到了一个关键点——
治安官正作证指控她们「公然猥亵」——而且显然从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突然之间，他和法官都被剥了个赤条条精光光。
吉尔和迈克趁乱溜了出去；所有被告也都跑了。马戏团收起帐篷，去了一个更诚实的小镇。没人把这个奇迹跟迈克联系在一起。
治安官的表情会成为吉尔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之一。她开始在心里跟迈克交谈，想说说那个土里土气的治安官的样子有多好笑。问题是火星人没有好笑这个概念，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心灵感应，联系还在不断增强——但感应时只能用火星语交流。
（「什么事，吉尔？」）他的意识回答道。
（「以后再说吧。」）
他们靠近旅馆，迈克放慢了速度，她感到他的意识也放慢了速度。吉尔更喜欢在营地宿营，只有一件事不方便：那儿没浴缸。淋浴当然也挺好，可什么也比不上一大缸热水，爬进去泡个够！所以他们有时会住进旅馆，再租辆车。由于早年的训练，迈克不像吉尔那样厌恶肮脏。他现在跟吉尔一样干净，但这只是因为她对他进行了再训练。他不必清洗也能让自己保持一尘不染，同样的，一旦知道吉尔喜欢他留什么发型，他就再也不需要理发师了。但有一点一直没变：迈克一如既往地喜欢浸泡在生命之水中。
「皇家酒店」又老又破，不过「蜜月套房」里的浴缸却很大。他们一进门，吉尔就直奔浴缸，开始放水——并且毫不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一丝不挂，准备好泡澡了。亲爱的迈克！他知道她喜欢购物；还强迫她纵容自己这个小恶习——只要发现任何衣服不再讨她喜欢，他就把它们送进虚空。吉尔只好警告他，太多新衣服在团里太打眼，不然的话，他准会天天这么干。
「谢谢，亲爱的！」她大声喊道，「咱们进去吧。」
他要么是已经脱了衣服，要么就是把衣服变没了——应该是前者；迈克不觉得买衣服有什么意思。除了防寒保暖之外，迈克看不出干吗要穿衣服，而他偏偏又冷热不惧。他们面对面坐进浴缸，她捧起一捧水，嘴唇轻触，然后献给迈克。仪式并非必须，但吉尔喜欢这样。它提醒着他俩彼此的关系——当然，事实上任何提醒都毫无必要，从现在直到永远。
然后她说：「我刚才想起了那个讨厌的治安官，他一丝不挂的样子真好笑。」
「他的样子好笑吗？」
「哦，绝对是的。」
「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好笑。我没看出笑话来。」
「唔……恐怕我没法解释。那不是笑话，不像双关语之类的可以解释。」
「我没灵悟到他好笑，」迈克说，「在那两个人——法官和治安官——身上，我灵悟到了错误。我本来会把他们送走，但我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才没那么干。」
「亲爱的迈克，」她摸摸他的脸颊，「好迈克。你那时的做法更好。他们跟咱们一样，绝对忘不了当时的羞辱。五十年之内，那地方都不会再有人因为猥亵暴露被逮捕了。咱们谈点别的吧。我一直想告诉你，取消我们的表演，我觉得很遗憾。写台词我已经尽了全力，可我跟你一样，也不是当演员的料。」
「是我的错，吉尔。提姆说得对，我没能灵悟呆瓜。但和马戏团一起巡回演出对我很有帮助……我对呆瓜的理解一天比一天更深了。」
「你不能再管他们叫呆瓜和呆子，因为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呆瓜』。」
「我灵悟到他们是呆瓜。」
「没错，亲爱的，但这太不礼貌。」
「我会记住的。」
「你决定好我们要去哪儿了吗？」
「没有。时候到了，我就会知道。」
千真万确，迈克总是知道。那个晚上，他从温顺听话变成了指挥若定，力量和信心不断增长。曾几何时，那个男孩连让烟灰缸飘在空中都感到疲惫，现在他不仅可以让她浮起，还能同时干别的事，而且无论你需要多大的力气，他都使得出来。她记得有一次营地满是泥泞，一辆卡车陷进泥里。二十个壮汉又推又拽——然后迈克也拿肩膀去扛；陷在泥里的后轮于是抬了起来。迈克已经老练多了，他没让任何人起疑心。
过去他以为没有灵悟到「错误」就不能让东西消失，但现在他灵悟了：这一条只适用于活生生的、能灵悟的东西——她的衣服并不一定有什么「错误」。这条规则是为巢仔制定的；成年人可以按自己的灵悟自由行事。
不知道他的下一个变化会是什么？不过，迈克善良又睿智，所以她并不担心。「迈克，要是朵卡丝、安妮和米丽安也在浴缸里有多好！还有朱巴尔父亲和小伙子们，还有——哦，咱们的全家人！」
「得换个大点的浴缸。」
「挤点有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家看看，迈克？」
「我灵悟时候就快到了。」
「火星的『快』还是地球的『快』？算了，宝贝儿，直到等待完成为止，对吧。这倒让我想起件事儿，帕特姑妈就快来了——地球的『快』。帮我洗澡？」
她站起身；香皂从盒子里升起，在她浑身上下游过，然后重新回到盒子里，吉尔身上的一层香皂也全变成了泡泡。「噢噢噢！你胳肢我。」
「冲水？」
「我泡一下就行。」她钻进水里扑腾几下，然后站起身来，「时间刚刚好。」
有人在敲门。「亲爱的，你们方便吗？」
「来了，帕特！」吉尔高喊着踏出浴缸，又对迈克道，「帮我擦擦？」
她立刻变干了，连湿脚印也没留下。「亲爱的，你会记得穿衣服吧？帕特是位女士——而且和我不一样。」
「我记住了。」

二十七
吉尔随手抓起件睡衣，匆匆跑进起居室。「进来吧，亲爱的。我们在洗澡；他很快就出来。我给你倒杯喝的——然后你可以进浴缸里喝第二杯。热水多的是。」
「我把甜面包送上床后冲了个澡，不过——好吧，我很愿意泡泡澡。可是吉尔宝贝儿，我来不是为了借你们的浴缸；我来是因为你们这些孩子要走，我的心都碎了。」
「我们不会失去联系的。」吉尔忙着倒酒，「提姆说得没错，迈克和我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我们的表演。」
「你们的表演没什么不好。或许该再加点儿笑料，不过——嗨，史密梯。」她把戴手套的手伸给他。在营地之外，派文斯基夫人总是戴手套、穿高领套装和长筒袜，看上去像（而且确实也是）一个打扮整洁、受人尊敬的中年妇女。
「我正跟吉尔说，」她继续道，「你们的表演挺好。」
迈克微微一笑，「帕特，别哄我们。演出糟透了。」
「才不是呢，亲爱的。哦，当然，再热情活泼些会更好。添几个玩笑，或者给吉尔的服装再缩缩水。你的身材好极了，心肝儿。」
吉尔摇摇头，「没用的。」
「那，我就见过一个魔术师，他让助手穿得好像『快乐九〇年代』——是一八九〇年代——连腿也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再一件一件地变走衣服。呆子们爱死那节目了。别误会，亲爱的——一点不粗俗。到最后，她穿得跟你现在一样多。」
「帕特，」吉尔道，「只要节目能招人，要我赤条条上场我也乐意。」
「可不能那么干，心肝儿，呆子会暴动的。不过，既然天生一副好身材，干吗不利用呢？只要没有规定什么的拦着，我就一直往下剥，脱到底。要不然，我当文身女士能干出什么名堂？」
「说到衣服，」迈克道，「你看起来不大舒服，帕特。这鬼地方的空调又闹别扭了——我看它至少有九十岁。」迈克穿着件轻薄的袍子，团员之间没什么忌讳，穿成这样也就够了。高温对他没什么太大影响；最多偶尔调整一下新陈代谢就行。但他们这位朋友习惯了舒舒服服地几乎什么都不穿，只在去呆子中间时才套上这些古板的衣裳遮住文身。「干吗不让自己舒服点儿？『就咱们几只小鸡罢了，没别人。』」最后一句是个玩笑，用来强调眼下只有朋友们单独相处——朱巴尔跟他解释过。
「没错，帕特，」吉尔应声附和，「要是你底下是光的，我可以给你点儿什么。」
「唔……那个，我倒是罩了件演出服。」
「那就别跟朋友客套了。我帮你拉拉链。」
「我得先把这些鞋子袜子搞定才行。」她一面继续说话，一面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宗教上来。祝福他们，这些孩子已经可以成为求道者了，对此她深信不疑——可她原本以为自己有整整一个演出季的时间来引导他们走向光明呢，「干演出这行，史密梯，关键就是要了解呆子。如果你是个真正的魔术师——哦，我不是说你的技术不行，亲爱的，你很棒。」她把长筒袜塞进鞋子，吉尔帮她拉下拉链，「我是说你得表现得像你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似的。呆子知道那不过是戏法，所以你必须让他们看得舒服，轻松愉快。见过哪个吞火的带着漂亮助手上台吗？老天爷，漂亮姑娘只会干扰他表演；呆子们想看的是他把自己给点着了。」
她从脑袋上把衣服脱下来；吉尔接过衣服，吻了吻她，「这样看上去才自然嘛，帕特姑妈。坐下喝酒吧。」
「先别忙，亲爱的。」派文斯基夫人祈祷上帝给她指引。没错，她身上的图案自己会讲话——乔治把它们文在那儿，为的就是这个，「看，这就是我带给呆子们的东西。这些画你们看过吗，我是说认认真真地看过？」
「没有，」吉尔承认，「我们不想跟呆子似的直愣愣地瞪着你。」
「那现在就瞪吧，亲爱的——乔治，多甜的人儿啊，愿他在天堂安息，他就是为了让人看才把它们放在我身上的。让人看，让人研究。这儿，在我下巴底下是先知圣天使长弗斯特的诞生——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宝宝，对老天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命运还一无所知。但天使们知道——看见没，他们环绕在他周围？下一幕是他行的第一个奇迹，他上的那个乡下小学里，有个比他还年轻些的罪人射杀了一只可怜的小鸟……他把它捡起来抚摸，然后它便毫发无损地飞走了。现在我得转过身去。」她解释道，开始创作这件伟大的作品时，乔治在她身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画布已经满了，没地方。幸好上天赐给了他灵感，最后，乔治把「偷袭珍珠港」改成了「世界末日大战」，把「纽约风情」改成了「圣城」。
「虽说每寸皮肤都绘上了神圣的图画，」她承认道，「可当初，乔治为找地方费了不少脑筋，因为必须把先知人世生活的每个里程碑都文上去。这儿是他在那座拒绝接受他的渎神的神学院台阶上布道——那时是他第一次被逮捕，也是大迫害的开始。转到这边，在我脊柱上你能看见他摧毁偶像崇拜的画面……然后是他在监狱里，天堂的光辉倾泻而下。接着是『坚贞的少数人』冲进监狱——」
（弗斯特牧师意识到，在为宗教自由而战时，你需要的是刀枪棍棒和跟警察纠缠到底的决心，这些东西远胜于消极抵抗。他的教会十足一个白手起家的军事教会。但他同时也是个战略家；只有当重武器属于上主一方时，战斗才会打响。）
「——解救了他，还抓住那位判他刑的假法官，在这人身上涂满柏油粘上羽毛。再转到前头——嗯，你们看不见多少；我的胸罩挡住了。真遗憾。」
(「迈克尔，她想干什么？」）
(「你自己知道。跟她说。」）
「帕特姑妈，」吉尔温和地说，「你想让我们看完所有的图画，是吗？」
「唔……提姆说得没错，乔治用了我所有的皮肤，绘出了完整的故事。」
「如果乔治做了那么多，他一定是想让人看到它们。把衣服脱了吧。我刚才说过，就是让我赤条条地上场我也乐意。我们的表演还只是娱乐，你的却还有一个目的……一个神圣的目的。」
「好吧……如果你们希望我这么做的话。」她暗地里唱起了哈利路亚！弗斯特在支持着她——有了天赐的好运气和乔治的作品，她一定能让这些亲爱的孩子走向上帝的光明。
「我来帮你。」
(「吉尔——」）
(「怎么，迈克尔？」）
(「等等。」）
派文斯基夫人发现自己漂亮的三角裤和胸罩无影无踪了，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吉尔的睡衣也不见了——她当然一点也不惊讶，只在发现迈克把他自己的衣服也变没了时才稍稍有些吃惊。迈克这么做是为了礼貌，他像猫咪一样讲礼貌。
派文斯基夫人倒抽了口凉气。吉尔搂住她，「那，那，亲爱的。这没什么。迈克，你必须告诉她了。」
「是的，吉尔。帕特——」
「什么，史密提？」
「你说我的魔术是戏法。刚才你准备脱衣服——所以我就帮你脱了。」
「可你是怎么弄的？衣服在哪儿？」
「和吉尔的睡衣在一起——还有我的袍子。没了。」
「别担心，帕特，」吉尔插话道，「我们会给你找些别的穿。迈克，你真不该那么干。」
「对不起，吉尔。我灵悟这没什么。」
「唔……或许你是对的。」看样子帕特姑妈并没有太不安，再说她是马戏团的人，跑江湖的口风很紧，永远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
派文斯基夫人并不为两片衣服担心，赤身裸体对她也没什么，无论是自己裸还是对方裸都一样。让她情绪激动的是一个神学问题。「史密梯，那是真正的魔法吗？」
「我猜你会管它叫魔法。」迈克字斟句酌地说。
「我宁愿管它叫奇迹。」帕特脱口而出。
「只要你愿意。反正它不是什么把戏。」
「我知道。」她并不害怕，帕特丽夏·派文斯基有信仰的支持，什么也不怕。但她为她的朋友担心，「史密梯——看着我的眼睛。你和魔鬼做了交易吗？」
「不，帕特，我没有。」
她继续审视着他的眼睛，「你没有撒谎——」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撒谎，帕特姑妈。」
「——那么这就是个奇迹了。史密梯……你是个圣人！」
「我不知道，帕特。」
「天使长弗斯特也是到了十几岁才知道的，尽管他之前就行过奇迹了。你是个圣人；我能感觉到。我想在我第一次遇见你时就已经感觉到了。」
「我不知道，帕特。」
「我想他可能真是圣人，」吉尔承认，「但他自己不知道。迈克尔……我们已经说了太多，现在只能继续说下去。」
「迈克尔！」帕特突然喊道，「天使长迈克尔，上帝派他化为人形来到我们中间。」
「拜托，帕特！就算他是，他也不知道——」
「这很可能，上帝以自己的方式施行奇迹。」
「帕特姑妈，请听我说完好吗？」
很快，派文斯基夫人就知道了迈克是火星来客。她同意把他当普通人对待——同时申明对他的本性和他来到世间的原因保留自己的意见。弗斯特在人间时一样是个真正的人，但他同时也是，并且永远是，一位天使长。假如吉尔和迈克尔坚持说自己还没有得救，她会按照他们所希望的方式对待他们——上帝行事总是神妙莫测的。
「我想你可以称我们『求道者』。」迈克告诉她。
「这就够了，亲爱的！我能肯定你们已经得救——弗斯特本人开始的时候也是位求道者呢。我会帮助你们的。」
她又参加了另一个奇迹。他们坐在地毯上；吉尔躺下来，在心里跟迈克说了自己的想法。迈克让她浮了起来，既没有所谓的咒语，也没用任何道具。帕特丽夏带着宁静的欢乐目睹了这一幕。然后迈克说：「帕特，躺下。」
她毫不迟疑地服从了，就好像对方是弗斯特似的。吉尔转过头：「要不要先把我放下，迈克？」
「不用，我能办到。」
派文斯基夫人感到自己被轻轻抬了起来。她并不害怕，只感到无与伦比的宗教狂喜，仿佛一股热流在腰际弥漫，让她眼中充满泪水；自从圣弗斯特的触碰之后，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迈克把她们移到一块儿，吉尔拥抱了她；泪水更多了，她快乐地抽泣起来。
迈克把她俩放下，发现自己并不疲倦——他已经想不起上次感到疲惫是在什么时候了。
「迈克……我们需要水。」
（「？？？」）
(「没错。」她在心里回答道。)
(「然后？」）
(「然后做该做的事。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来？」）
(「我知道。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知道……或者是不是同意。我的兄弟。我的自我。」）
(「我的兄弟。」）
迈克将一个玻璃杯送进卫生间，让龙头给它注满水，然后给了吉尔。派文斯基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眼下再没什么事情能让她吃惊了。吉尔告诉她：「帕特姑妈，这就好像洗礼……又像是结婚。这是个……火星的做法。它意味着你相信我们，我们也相信你……我们可以告诉你任何事，你对我们也一样……我们是伙伴，从现在直到永远。不过，这个仪式一旦完成，就永远无法废除。假如你违背，我们就会死——立刻死去。无论得救与否。假如我们违背——我们是不会违背它的。如果你不愿意，千万别同我们分享水。我们仍然是朋友。要是这妨碍了你的信仰，那就别干。我们不属于你的教会，或许永远都不会加入。你至多只能管我们叫『求道者』。迈克？」
「帕特，吉尔说得对。」他附和说，「真希望我们能用火星语跟你解释，那样更清楚些。这个仪式包含了婚姻所具有的一切意义——而且多得多。献水不受约束……但是，假如你在宗教方面或是心里有任何反对的理由——那就千万别喝！」
帕特丽夏·派文斯基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她也作过一个类似的决定……当时她的丈夫在一旁看着。那时她并没有畏缩。她算什么，怎么可能拒绝？这可是位圣人，还有圣人那受祝福的新娘。「我想要。」她坚定地说。
吉尔啜了一口水，「我们增长亲近，永不止息。」她把杯子递给迈克。
「感谢你的水，我的兄弟。」他抿了一口，「帕特，我给予你生命之水。愿你永远开怀畅饮。」他把杯子递到帕特手里。
帕特丽夏接过杯子，「谢谢你。谢谢你们，哦，亲爱的！这『生命之水』——我爱你们俩！」她如饥似渴地喝起来。
吉尔拿过杯子，喝光了剩下的水，「现在我们增长亲近，我的兄弟们。」
(「吉尔？」)
(「现在！！！」）
迈克尔抬起新兄弟，让她飘进卧室，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
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灵悟到，人类那种身体上的爱——非常人类、非常身体的那种——并不仅仅是加快产蛋或者增长亲近的仪式；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增长亲近。他还在继续灵悟，一有机会就会更加充分地灵悟它。他想过，也许就连灵老都不了解这样的狂喜。这种想法还很让他苦恼过一阵子呢。但他现在灵悟到，他的新同胞有着独特的精神深度。他探索着，心中充满快乐，因为他的童年并没有人种下禁忌，让他在这些事儿面前裹足不前，或者产生负罪感。
他的人类老师们既温柔又慷慨。她们教导他，却没有伤害他的天真。产生的结果是独一无二的，就如他本人一般。
帕特刚刚按照古老的火星仪式与迈克分享了水，现在又开始按古老的人类礼仪分享迈克自己。正如吉尔所料，帕特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一切。迈克证明了自己在这方面也能够创造奇迹。对卧室里的奇迹，帕特居然能够平静地接受，这倒让吉尔有些吃惊。吉尔不知道的是，帕特丽夏过去曾遇到过另一个圣人，所以，她对圣人的期望值要高得多。他们在关键点采取了正确的行动，这让吉尔感到宁静的欢乐……然后，她自己在心醉神迷的快乐中增长了亲近。
大家休息的时候，吉尔让迈克用心灵感应招待帕特泡了个澡，自己则在一旁笑着闹着。迈克第一次为吉尔这么干的时候纯粹是为了玩儿，现在它成了家里的传统。吉尔知道帕特会喜欢的。
一双隐形的手为帕特洗了澡，擦干的时候既没用毛巾也没用吹风机。吉尔看着帕特的表情，不由得咯咯直乐。
帕特丽夏眨眨眼：「遇上了这种奇事，我真得来一杯。」
「当然，亲爱的。」
「还有，我还是想让你们这些孩子看看我的画。」他们走进起居室，帕特站在地毯中间，「先看看我。看我，不是我的画。你们看见了什么？」
迈克在心里剥下她的文身，抛开装饰，注视着自己的新兄弟。他喜欢她的文身；它们让她与众不同，赋予了她一个自我，还带给她一点点火星的味道，使她不像大多数人类那样单调乏味，毫无特点。他考虑也给自己弄个全身文身，当然得先灵悟出要文些什么。他父亲，水兄弟朱巴尔的一生如何？得好好考虑考虑。吉尔没准儿也想文。什么样的图案能让吉尔更美丽、更吉尔？
没有文身的帕特不如之前那么好看；她看上去就是女人应该有的样子。迈克直到现在也没灵悟杜克收藏的图片；它们让他知道了女人的尺码、形状、颜色有很多差异，在爱这方面也有些技术上的不同，但除此之外，他灵悟不到杜克的宝贝图片还能教会人什么东西。迈克所受的训练让他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观察者，但也使他对偷窥狂那种微妙的快感反应迟钝。倒不是说他觉得女人(包括，而且特别是，帕特丽夏·派文斯基）在性方面缺乏吸引力，但这种吸引力并不在于看到她们。嗔觉和触觉占的比重更大些——在这些方面他是半人类、半火星人的。（火星人的性反应是被嗅觉和触觉所激发的，很长时间才会有一次。但要说微妙、浪漫之类，火星人的性恐怕相当于打个喷嚏，或者静脉注射。）
没有文身之后，迈克更强烈地意识到一件事：帕特丽夏拥有属于自己的面孔，她的生活经历使这张脸异常美丽。他惊奇地发现，帕特的面孔甚至比吉尔的还要更加自我。它使他对帕特的感情更接近于爱（当然，他还没有灵悟这个词）。
她还有属于自己的味道，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嘶哑，即使没能灵悟她的意思，迈克还是喜欢听她说话；跟蛇打交道让她带上了一丝麝香味儿。迈克喜欢她的蛇，就连那些有毒的他也能应付——不仅仅是靠延伸时间感来躲避攻击。它们同他一道灵悟；他品味着它们天真无邪、残忍凶暴的念头，它们让他想起了家。除了帕特，甜面包只喜欢让迈克碰自己。那条大蟒蛇很迟钝，其他人也能碰它，不用担心受伤，但迈克是被它当作另一个帕特，完全接受了他。
迈克让文身重新浮现。
吉尔在琢磨帕特姑妈为什么要文身。要不是把自己弄成幅活动连环画的模样，她的模样本该很不错。但吉尔爱的是帕特本人，而不是她的模样——再说文身也确实让她有了份稳定的收入……直到她人老珠黄为止。到那时，就算文身是伦勃朗亲手绘制的，呆子也不会出钱来看她了。她真希望帕特在自个儿的小金库里存够了钱——然后又猛然想起，帕特姑妈现在是水兄弟了，迈克无尽的财富同样属于她。这让吉尔感到一阵温暖。
「怎么样？」派文斯基夫人追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我多大年纪，迈克尔？」
「我不知道。」
「猜猜看。」
「我不会，帕特。」
「喔，猜吧！」
「帕特，」吉尔打断他们，「他真的不会。他还没学会判断年龄。你知道他来地球时间还很短。迈克想问题用的是火星年和火星算法。要是涉及时间或者数字，就得我替他做。」
「好吧……你来猜，亲爱的。说实话。」
吉尔上下打量帕特一番，不光留意她挺拔的身材，也没放过双手、喉咙和眼睛——然后在结果上减去五岁（当然，对水兄弟本来应该彻底诚实才对）。「呣，三十岁左右，误差在一年以内。」
派文斯基夫人得意地笑了，「这就是真信仰的奖赏，亲爱的！吉尔心肝儿，我都快五十啦。」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这就是快乐的功效，亲爱的。我生了第一个孩子之后，体形走样得厉害——『宽』这个字就是专门为我发明的。肚子好像怀孕六个月似的，胸部也垂了下去。我从没动过手术提胸。当然，高明的外科医生不会留下伤疤……可在我身上准能看得出来，亲爱的；那得在两幅图上凿出洞来啊。
「然后，我看见了光明！那，不用锻炼，不用节食——我的饭量活像头猪。快乐，亲爱的。通过受福之人弗斯特，获得上帝赐予的完美的快乐。」
「真不可思议。」吉尔道。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帕特姑妈确实没有节食和运动。吉尔对提胸手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文身显然从没挨过刀子。
照迈克看，不管帕特是不是把这归功于弗斯特，她肯定是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想成想要的形状。这方面，他正在教吉尔，但她必须先完善自己对火星语的理解，之后才能做到驾轻就熟。不用着急，只需等待，这个问题总会解决的。帕特继续说道：
「我想让你们看到信仰能做些什么。但真正的变化是内在的。快乐。上帝知道我没有演说的天赋，但我会尽我的力量告诉你们。首先，你们必须意识到其他一切所谓的教会都是魔鬼的陷阱。我们亲爱的耶稣宣扬了真信仰，弗斯特是这么说的，我也深信不疑。但在黑暗的时代，他的话被人扭曲，变得耶稣自己也认不出来了。所以弗斯特才被派来宣扬新启示，让耶稣的话重新显明。」
帕特丽夏·派文斯基一只手指指向头顶，仿佛突然化身为一个女祭司，浑身包裹在圣洁的尊严之中，「上帝想要我们快乐。他在世间布满了能使我们快乐的东西。假如上帝不愿我们饮酒作乐，他会把葡萄汁化成酒吗？他完全可以不去管它……或者把它变成醋，谁能从醋里找到丁点儿乐子？难道不是吗？当然，他并不是要我们烂醉如泥，打老婆、不管孩子……他给我们好东西，是让我们利用，而不是滥用。和看见光明的朋友们一块儿时，要是你想喝它一杯两杯、三杯四杯的，让你想跳起舞来、感谢主的慈悲——有什么不可以的？上帝创造了酒，还创造了脚——他创造它们就是让你把它们放在一起，快乐起来！」
她顿了顿，「再满上，心肝儿；布道是件让人口渴的差事——这次少倒点儿姜汁啤酒，那威士忌真不错。还有，要是上帝不想让女人被人瞧，他大可以把她们造成丑八怪——这才符合逻辑，不是吗？上帝不会作弊；游戏规则是他自己定的——他不会暗地里动手脚，让呆子们老赢不了，就好像骗子在地摊儿上耍的那些把戏一样。要是比赛不公平，就算有人输了，上帝也不会送他下地狱的。
「好，上帝想要我们快乐，而且告诉了我们怎么才能快乐：『相亲相爱！』哪怕是一条蛇需要爱，那就去爱那可怜的小家伙吧。爱你的邻居……耳光只为撒旦派来的腐蚀者留着，防着他们诱惑你离开上帝准备的道路，把你引进深渊。而且这个『爱』不是矫揉造作的老处女的爱，眼睛都不敢从圣歌集上抬起来，生怕看到肉体的诱惑。要是上帝憎恨肉体，他为什么会创造出那么多来？上帝可不是个娘娘腔。他创造了大峡谷和天上的彗星，还有飓风、种马和地震——能干出这一切的神什么没见过？难道姑娘逗逗小伙、男人瞅瞅女人也能吓得他背过身去尿了裤子？你们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傻念头，心肝儿——我也一样！上帝要我们去爱的时候，他可是动真格的，一点没有保留。爱那些总要换尿布的宝宝，也爱那些汗流浃背的壮汉，好造出更多的宝宝来爱——而且在这之间还要继续去爱，因为爱真是棒极了！
「当然啰，这并不是让你去随便乱搞，就好像来瓶威士忌并不意味着我会喝个烂醉跑去揍条子一顿。爱没法卖，快乐也买不到，两者都没标价……如果你以为它们有价钱，通向地狱的大门就开了。可如果你放开心胸、尽力给予，再接受上帝无穷无尽的礼物，魔鬼就没法动你一根指头。钱？」她看着吉尔，「心肝儿，给你一百万，让你像刚才那样跟谁分享水，你干吗？或者一千万？不缴税的。」
「当然不。」（「迈克尔，你灵悟吗？」）
(「几乎全灵悟了，吉尔。耐心等待。」）
「瞧见了，亲爱的？我知道那水里有爱。你们都是求道者，离光明已经很近了。既然你们俩通过心中的爱『分享水、增长亲近』，我就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情，通常是不能告诉普通求道者的——」
弗斯特牧师的祝圣仪式是他自己搞的，也可以说是上帝赐与了他圣职——就看你引用的是哪方的观点。他对自己那个时代的脉搏有种天生的直觉，比跑江湖的老手打量呆子的眼神还准。被人称作「美国」的那个文明向来人格分裂。它的法律是清教式的；私底下的行为方式又倾向拉伯雷主义；它的主要宗教是阿波罗式的；流行娱乐又几乎是狄厄尼索斯式的。在二十世纪（按地球公元纪年），地球上没有哪个地方的性压迫有美国这么严重——也没有一个地方对性的兴趣如此浓厚。
弗斯特与那个星球的每个宗教领袖有两个共同点：一是他极其富有人格魅力，二是在性方面，他把人类的条条框框抛下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地球上所有的宗教领袖都要么独身，要么与独身主义背道而驰。弗斯特不是独身。
他的老婆们和女祭司们也不是。新启示的重生步骤中包括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仪式，对增长亲近特别合适。
在地球的历史上，许多宗派都用过相同的技巧，但在弗斯特的时代之前，这一招还从没在美国大规模实施过。虽然不止一次遭到驱逐，弗斯特还是坚持不懈地改进手段，终于让自己的公羊种马教得以开枝散叶。他借鉴了共济会、天主教和麦迪逊大道，正如他借鉴前人经典创作了新启示的圣经一样。他为它披上一层糖衣，伪装成对基督教原教旨的回归。他创立了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外围教会，还有中间教会，不知情的外人会以为这就是「新启示教会」了。这里全都是快乐的得救者，他们付什一税、享受教会不断扩张的商业带来的种种好处，在无止境的狂欢中忘我地庆祝：快乐，快乐，快乐！他们的罪已获赦免。（话又说回来，只要他们支持自己的教会、跟同教兄弟打交道时诚实不欺，并且声讨罪人、保持快乐，那么对他们而言，算得上罪孽的行为实在屈指可数。新启示倒不是特别鼓励纵欲，但讨论性问题的时候，总是相当神秘。
中间教会还出产突击队。弗斯特从二十世纪早期的产业工会那儿借来了这一手；要是哪个社区想压制弗斯特运动，弗斯特教徒就从四面八方拥到那个镇上，直到监狱和警察再也难以招架为止——条子被踢得满地找牙，监狱也被砸得稀巴烂。
就算有哪个检察官不识相，竟然坚持起诉，他也不可能得手。弗斯特（通过在烈火中学到的经验）会死抠法律条文，证明这种起诉实际上是心怀偏见的迫害。无论是在美国高院还是后来的联邦高等法院，从没有哪个弗斯特教徒以教徒的身份受到有罪判决。
在公开的教会之内是核心教会——由全心全意献身教会的人所组成的坚强核心。他们是教会的神父、俗家领袖、管理者和政策的制定者。他们已经「重生」，摆脱了罪的纠缠，在天堂里有个定好的位置，也是唯一知晓核心机密的人群。
弗斯特在挑选这部分人时万分小心，刚开始时他事必躬亲，直到这项工作变得过于繁重才假手他人。他要的是像他自己一样的男人，以及像他那些祭司—妻子一样的女人——活力四射、深信不疑、顽固不化，而且不受（至少一旦摆脱了负罪感和不安全感之后，有能力不受）人类大多数忌妒心的摆布。他们个个都是有希望晋升为男女神灵的壮男靓女。一句话，弗斯特的核心教会正是美国所缺乏的狄厄尼索斯式宗教，市场潜力十分巨大。
他十分小心谨慎。假如候选人已婚，那么夫妻双方都得合格才行。未婚的候选人必须在性方面具备吸引力和攻击性。他还再三强调，神职人员中，男性的数量必须等同于或者超过女性。没有记录显示弗斯特研究过早期美国那些类似的宗派，但他要么知道、要么是感觉到了，其中大多数之所以翻船，都是因为神父的性占有欲导致了忌妒。弗斯特一次也没犯过这个错误；他从没独占过哪个女人，就连他娶的那些也一样。
另外，他并不急于扩张核心集团；中间教会产出颇丰，足以满足大众那一点点需要。假如一次宗教狂欢能提供两对配得上「天国婚姻」的夫妇，弗斯特就已经很满足了。如果一对也没有，他就任种子发芽成长，再派出一对老练的男女祭司去培养他们。
只要情况允许，他总会带上一位女祭司，亲自测试候选的夫妇。这样的夫妇早就在中间教会「得救」了，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风险——在女人方面应该说是绝对安全，而对男人，弗斯特总要事先掂量，然后才让自己的女祭司上去。
在得救之前，帕特丽夏·派文斯基是个年轻的已婚女人，而且「非常快乐」。她有一个孩子，丈夫年纪比她大得多，享受着她的景仰和崇拜。乔治·派文斯基为人慷慨大方，待老婆也挺亲热，他只有一个缺点——但这个缺点却常常让他酩酊大醉，没法再对老婆表现出自己的亲热。帕特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没错，有时候乔治跟某个女顾客是太亲热了点儿……如果时间还早，乔治还没喝醉，很可能会演变成相当亲热。问题是，文身是需要隐私的，对女士们而言尤其如此。帕特很宽容。后来，乔治跟酒瓶打交道的时间越来越多，于是，帕特自己也时不时地跟某个男顾客约个会什么的。
但她的生命中缺了些什么。一位心怀感激的顾客送了她一条蛇——据他说自己要离乡背井，没法再养它。可这条蛇还是没能填补她心中的空白。不过帕特很喜欢宠物，而且也没有恐蛇症；她在他们的橱窗里给它安了家，乔治还为它制作了一幅美丽的四色画片：「别踩着我！」这个设计后来非常受欢迎。
她又买了更多的蛇，它们带给她安慰。她的父母一个是北爱尔兰人，另一个来自科克；父母之间约定不讨论宗教问题，使她没有机会获得任何宗教信仰。
当弗斯特来圣佩德罗布道时，她已经是「求道者」了；她也曾想方设法让乔治参加过几次礼拜，但他并没有看见光明。
弗斯特为他们带来了光明，他们一道做了忏悔。六个月后，弗斯特离开时，派文斯基夫妇已经十分虔诚，连弗斯特本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从乔治看到光明的那天起，我再没遇上过一分钟的麻烦。」她告诉吉尔和迈克，「他没戒酒……但只在教堂喝，而且也不多。我们神圣的领袖回来时，乔治已经开始了他的大计划，着手在我的身体上文下神圣的图画。我们自然想让弗斯特看看——」派文斯基夫人有些犹豫，「孩子们，我不该告诉你们这些。」
「那就别说。」吉尔真诚地说，「帕特亲爱的，我们永远不愿你做任何于心不安的事。『分享水』必须是轻松愉快的。」
「唔……可我实在想说啊！但你们得记住，这是教会的事儿，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就好像我不会跟别人说起你们一样。」
迈克点点头，「在地球这儿，我们管它叫『水兄弟的私事』。在火星上从来没有这个问题……但我灵悟到这里有时候不一样。这是『水兄弟之间的事』，我们不会外传。」
「我……我『灵悟』了。真是个有趣儿的词，我会学起来的。好吧，亲爱的，这是『水兄弟之间的事』。你们知道吗，所有弗斯特教徒都有文身？我是说真正的教会成员，那些永永远远得救的人——比如说我。哦，并不是说全身都文上，不过——看见没？就在我的心脏上头？那就是弗斯特的圣吻。乔治让它看上去好像是一幅图的一部分……这样其他人就不会猜到什么了。但这是他的吻——而且是弗斯特本人亲自印下的一吻！」她似乎沉醉在狂热的骄傲中。
他们仔细瞧了瞧。「真的是吻痕，」吉尔惊奇地说，「就好像有个抹口红的人在那儿吻了一下。我本来以为那是日落的一部分呢。」
「没错，正是这样，乔治就是这么设计的。因为你不能把弗斯特之吻给没有弗斯特之吻的人看——我从没那么做过，直到今天。不过，」她坚持说，「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有的，你们俩——到时候，我想为你们文上它。」
吉尔道：「我不明白，帕特。他怎么能吻我们呢？毕竟他已经——已经上天堂了。」
「没错，亲爱的，他去了天堂。让我跟你解释解释。任何男女祭司都可以给你弗斯特之吻。它意味着上帝在你心中，上帝是你的一部分……直到永远。」
迈克突然变得热切起来，「你是上帝！」
「啊，迈克尔？呃——我从没听谁这么讲过。但它的确表达了这层意思……上帝在你之内、从你而来、与你同在，魔鬼无法接近你。」
「是的，」迈克赞同地说，「你灵悟了上帝。」他高高兴兴地想到，能把这个概念传达到这种程度，这还是头一次呢……当然，吉尔除外，她正在学习火星语，自然会逐步领会这层意思。
「就是这话，迈克尔。上帝……灵悟了你——而你也在神圣的爱和永恒的快乐中同他的教会结合在一起。祭司吻过你之后，吻痕被文上，作为永远的彰显。倒不一定要这么大——我的这一个嘛，大小、样式都很精确，同弗斯特那圣洁的嘴唇一模一样。你可以把它文在任何地方，以防被罪人的眼睛看见。任何隐蔽的地方。参加永生得救者的快乐集会时，你可以把它展示给大家。」
「我听说过快乐集会，」吉尔评论道，「不过一直没弄明白它们究竟什么样。」
「嗯，」派文斯基夫人解释说，「我们有不同的快乐集会，完全不同。有一种是为那些已经得救、但还可能倒退的成员准备的，那种挺好玩的——无数人参加的大聚会，让人快乐的祈祷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热热闹闹的庆祝，好让聚会有声有色。或许还有一丁点真正的爱——但对象什么的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因为你绝不能在兄弟中播下纠纷的种子。教会的各种规矩可严着呢。
「永生得救者的快乐集会嘛——嗯，在那儿就没必要缩手缩脚了，因为在那儿谁都不会犯罪——罪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要是你想喝个酩酊大醉……好吧，这是上帝的旨意，否则你也不会有这念头。你想跪下祈祷，或者高声歌唱——又或者扯烂衣服，手舞足蹈；这都是上帝的旨意。在那儿，绝不会有任何人觉得那有什么不对的。」
「听上去真不错。」吉尔道。
「哦，没错——从来如此！而且天堂的祝福充盈全身。假如你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同一个永生得救的兄弟躺在一起，那也是上帝的旨意，因为他想让你们大家幸福快乐。他们都有弗斯特之吻——他们属于你。」她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头，「这感觉跟『分享水』有些类似。你们明白吗？」
「我灵悟了。」迈克道。
（「迈克？？？？？」）
(「等待，吉尔。等待完满。」）
「但是，」帕特丽夏认真地说，「千万别以为靠一个印记就能混进核心教会的快乐集会。每一个到访的兄弟或者姐妹——那，就拿我来说吧，一弄清马戏团下一步准备去哪儿，我就给当地的教会写信，并且寄去我的指纹，他们会把它跟保存在天使长弗斯特礼拜堂里的永生得救者档案做比对。我告诉他们我的地址，他们则告诉我跟我最近的教堂的地址。然后，当我去教堂的时候——我每个星期天都去，从没错过一次快乐集会，哪怕耽误提姆的压轴戏——他们就能确认我的身份。他们很欢迎我；我神圣的图画独一无二、无可匹敌，能为集会增光添彩。我经常任大家上来仔细鉴赏，就这么度过一个晚上……每一分钟都是无上的幸福。有时祭司会让我带上甜面包，演出夏娃和蛇。当然，我得全身上下化好装，还有位兄弟扮演亚当。我们被赶出伊甸园，然后祭司会解释其中的真正涵义，不是那些扭曲的谎言。最后是大团圆，我们重获失去的纯真。到这时，聚会可就热闹了。那才叫乐呢！」
她又补充道：「每个人都对我的弗斯特之吻感兴趣……因为他二十年前就回了天堂，所以大多数人的吻都是由祭司代理的。这方面，有礼拜堂为我作证。而且我会告诉他们当时的情况。唔——」
派文斯基夫人稍一迟疑，随即便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们每个细节。吉尔不由得有些奇怪，她那点子害臊的能力都哪儿去了？然后她灵悟到，迈克和帕特都是一类人，他们是上帝无瑕的儿女，无论干了什么，都不可能犯下任何罪过。为了帕特的缘故，她真希望弗斯特是个神圣的先知，一个拯救了她、领她进入永福的人。
弗斯特！这么个家伙居然成了圣人，真是太滑稽了，天理难容！
靠着大大增强的记忆力，吉尔突然回到了那间有大玻璃墙的房间，又一次注视着弗斯特死气沉沉的眼睛，但他似乎活过来了……吉尔打了个寒战。假如弗斯特要赐予她神圣的一吻——外加他那神圣的自己——她会怎么办？
她把这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但迈克已经捕捉到了。她感到他带着无所不知的纯洁微微一笑。
吉尔站起身来，「帕特丽夏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营地？」
「噢，天哪！上帝保佑，现在就该动身了！」
「为什么？不是九点半钟才出发吗？」
「唔……可甜面包想我了。我在外头待太晚，它会妒忌的。」
「跟它说你去参加快乐集会了不行吗？」
「啊……」年长些的女人搂住吉尔，「没错！这正是一个快乐集会！」
「很好。我要去睡了，我困了。你要在什么时候起床？」
「唔，如果我八点之前回去，可以让山姆帮我拆掉帐篷，还有时间让人把我的宝贝儿们安安全全地装上车。」
「早饭呢？」
「在火车上吃。平时起床的时候我只喝杯咖啡。」
「我在这儿煮咖啡。亲爱的，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我不会让你睡过头的，不过我估计你不会睡。迈克从来不睡。」
「一点也不睡？」
「从不。他常常蜷起来思考一阵——但他不睡觉。」
派文斯基夫人庄严地点点头，「这是另一个征兆。我知道——迈克尔，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上帝会召唤你。」
「也许。」吉尔随声附和，「迈克，我困极了。送我上床好吗？」她浮了起来，飘进卧室，床单自动掀开——她睡着了。
七点钟，吉尔醒了过来。她溜下床，脑袋探进隔壁的房间。灯光早已熄灭，窗帘也拉上了，但他们都醒着。吉尔听见迈克轻柔而坚定地说：
「你是上帝。」
「『你是上帝——』」帕特丽夏悄声道，她的声音低沉，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是的。吉尔是上帝。」
「吉尔……是上帝。是的，迈克尔。」
「你也是上帝。」
「你——是上帝！来呀，迈克尔，快！」
吉尔悄悄走开，先去刷牙，然后通知迈克自己醒了，却发现他已经知道了。等她回到起居室的时候，阳光已涌入房间。「早上好，亲爱的！」她吻了他们。
「你是上帝。」帕特简简单单地回应道。
「是的，帕特。你也是上帝。上帝在我们所有人之中。」她在耀眼的晨光中打量着帕特，发现她没有一丝疲劳的样子。没错，她知道这种效果。如果迈克想让吉尔整晚不睡，她就会整晚不睡，而且毫不疲倦。她怀疑自己昨晚的瞌睡是迈克的主意……并且听见迈克在他心里肯定了她的想法。
「来点儿咖啡，亲爱的。我正好还有橘子汁。」
早餐很简单，他们吃下的是满满的快乐。吉尔看见帕特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了，亲爱的？」
「唔，我真不愿提起这个。可你们这些孩子准备靠什么吃饭呢？帕特姑妈倒有个胀鼓鼓的小金库，所以我想——」
吉尔哈哈大笑，「噢，亲爱的帕特，我不该笑。但是火星来客富着呢！这你肯定知道吧？」
派文斯基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唔，我猜我知道，可我不大相信新闻上的玩意儿。」
「帕特，你真可爱。相信我，既然我们已经是水兄弟，我们是不会客气的——『分享巢』不是诗意的意象。不过，这话得倒过来说。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钱，只管说一声。任何数目、任何时间。给我们写信——不，打电话给我更方便；迈克对钱一丁点概念也没有。说真的，亲爱的，这会儿我名下就有几十万。想要些吗？」
派文斯基夫人似乎吓了一跳，「上帝保佑！我不需要钱。」
吉尔耸耸肩，「什么时候要，说一声就成。如果你想要艘游艇，迈克会很乐意送你一艘的。」
「我肯定会的，帕特。我还从没见过游艇呢。」
派文斯基夫人摇摇头，「别净把我往高处推，孩子们——我想要的只是你们的爱——」
「你已经有了。」吉尔告诉她。
「我没灵『爱』，」迈克说，「但吉尔的话总是对的。假如我们有爱，它就是你的。」
「——还有你们得救的消息。不过我已经不再为这个担心了。迈克告诉了我如何等待，为何等待。你理解吗，吉尔？」
「我灵悟。我对任何事情都不再焦虑了。」
「但我还是有些东西要给你们俩。」文身女士从提包里拿出一本书，「我亲爱的……这就是圣弗斯特给我的那本《新启示》……就在他将吻印在我心上的那晚。我想把它给你们。」
吉尔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可是，帕特姑妈——帕特我们的兄弟！我们绝不能接受。我们会去买一本的。」
「不。这是……是我与你们分享的『水』。为了增长亲近。」
「噢——！」吉尔跳了起来，「我们会分享它的。现在，它属于我们——属于我们所有人。」她吻了帕特。
迈克敲敲她的肩膀，「贪心的小兄弟，该我了。」
「我会永远这样子贪下去。」
火星来客先吻了新兄弟的嘴唇，然后又吻了弗斯特吻过的地方。他琢磨着在另一边挑个地方，好跟乔治的设计相配——按照地球的时间其实不过是一小会儿，他一面吻，一面延展时间感，考虑各种细节。有必要灵悟毛细血管——
在其他两人眼里，他只是用嘴唇碰了碰皮肤。但吉尔感应到了，「帕特！看哪！」
派文斯基夫人低下头。她的皮肤出现了一块血红色，正是迈克的唇印。她差点昏倒。「是的。是的！迈克尔——」
没过多久，文身女士变回了穿高领长袖戴手套的乏味主妇。「我不会哭泣，」她庄重地说，「在永恒里也没有离别。我会等着你们。」她吻过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①拉伯雷主义：放纵、纵欲之意。
②阿波罗式：即井然有序，和谐而理智。
③狄厄尼索斯：希腊酒神，纵欲狂欢的代名词。
④科克：爱尔兰共和国港口城市。当地人与北爱尔兰人持不同的宗教信仰。

二十八
「亵渎！」
弗斯特抬起眼睛，「什么东西叮了你一口吗，小子？」这是一栋临时建筑，赶造得太匆忙了些，时不时还真有东西混进来，通常是一群群几乎完全隐形的小鬼。没什么害处，但被它叮了还是得起个小包，弄得「自我」直痒痒。
「唔……你非得亲眼瞧瞧才能相信——这儿，我把全能X光片倒回去点儿。」
「我能相信的东西多着呢，小子，你想都想不到。」话虽如此，迪格比的上司还是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过来。三个凡夫俗子——看得出是人类，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正在揣度永恒。没什么可怪的，「嗯？」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天使长迈克尔』，哈！」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噢，看在上帝份上！」
「很可能还真是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
迪格比的光环一阵哆嗦，「弗斯特，你肯定没好好看！她说的天使长就是那个比少年犯大不了几岁的家伙，把我三振出局的就是他。再仔细瞧瞧。」
弗斯特把图像放大了一点，发现实习天使说得没错。但他同时还注意到了些别的东西，于是，他那张天使的脸上露出天使的笑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呢，小子？」
「什么？」
「最近我在倶乐部里没瞧见米迦勒，唯我论千禧巡回赛也勾销了他的名字——这是个征兆，说明他很可能下去出差了。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要说唯我论，没有谁比米迦勒更热衷的了。」
「这种说法简直是亵渎神明！」
「大老板最妙的那些主意，许多都被其他部门称为『亵渎』。要是你知道有多少，准会大吃一惊——等等，或许不会，你在下头干的不就是那类活计嘛。话说回来，『亵渎』根本就是个无效的概念；它在神学上没有任何意义。『对纯洁者万物皆纯洁。』」
「可是——」
「我还没见证完毕呢，小子。事实是，在这一微秒，咱们的米迦勒兄弟似乎并不在了——我说『似乎』，是因为我并没有特别留意他的下落，我们不在同一张值班表上。再说，宣布那句神谕的文身女士不像是会弄错的样子；她本身就是位很神圣的凡夫俗子。」
「谁说的？」
「我说的。我知道。」弗斯特又一次带着天使的甜美微微一笑。亲爱的小帕特丽夏！年龄虽然大了些，凡俗的魅力依旧不减，而且内心有一种闪光，闪得她好像一扇彩色玻璃窗。弗斯特发现，在他最后一次看见帕特丽夏之后，乔治已经完成了敬献给他的伟大作品（当然，弗斯特此时并没有感到任何世俗的得意之情）。虽说现在高高在上，但他还是觉得，那幅他被上帝招上天堂的画还不算坏，实在不坏。他一定要去向乔治道贺，顺便告诉乔治他看见了帕特丽夏。呣，乔治在哪儿来着？他记得乔治应该是宇宙设计部的创新艺术家，直接隶属于建筑部——没关系，天国档案眨眼工夫就能把他挖出来，用不了一千年。
帕特丽夏，噢，一只多么可口的小鸭子，那么澎湃的神圣激情！要是她能再多那么一点点自信，少那么一点点谦卑，他早就让她当女祭司了。可帕特丽夏需要按她自己的天性去接受上帝，这种需要太强烈，所以她只能当个林伽派信徒……而那儿偏又用不着她。弗斯特本想往前扫描，看看她过去的样子，却又以天使的自制否定了这个主意；还有活儿要干呢——
「忘了全能X光片吧，小子。我要跟你说句话。」迪格比遵命等待着。弗斯特掸了掸自己的光环，他沉思的时候总有这个恼人的习惯，「小子，直到现在，你还是不怎么天使呀。」
「对不起。」
「永恒里没有对不起的位置。但事实是，你过于注意那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米迦勒兄弟的年轻人。现在，好好听着：首先，用什么工具把你从牧区召唤回来，这一点你是没有资格裁决的；其次，折磨你的也不是他——你根本说不上认识他，让你放心不下的是你从前那个黑发小秘书。你受招之前，她赢得了我的吻，比你早上好些世俗时段，不是吗？」
「我还在测试她。」
「那么现在，你心里无疑充满了天使的愉悦，因为你肯定已经注意到，大主教肖特亲自对她进行了彻底的测试——喔，彻底极了；我告诉过你他能干好的。她通过了，现在正享受着更为广泛的快乐，这也是她应得的。呣，牧羊人应该从自己的工作中得到乐趣……他得到晋升的时候，也应该从晋升里找到快乐。对了，说来还真巧，我们刚刚成立的一个新部门里有个空缺，实习守护天使。依你名义上的品级，那个职位低了些，这我承认，不过这也是很好的天使经验嘛。这个星球——嗯，你先姑且把它当作星球好了——上头的居民不是两足，而是三足，根据高层的消息，就连唐璜本人也没法从任何一个三只脚身上享受到世俗的愉悦……这可不是推测；他们把他借去做过测试。他又是尖叫又是祷告，说他自个儿的地狱单间都比那儿强，非要人家把他送回去不可。」
「打发我去那个鬼地方？你是怕我干涉下头的事儿！」
「啧，啧！你压根儿没法干涉——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这是唯一一个不可能。你一来我就使劲跟你解释过。不过别让我的话阻止你；在这个永恒之地，尝试永远是允许的。给你的指令里头包含一个跳转段落，你可以随时回来，查看此地此时，同时不会丧失你在三只脚星球上的世俗性。现在张开翅膀，开始行动吧。我还有活儿要干呢。」说完，弗斯特继续干自己刚才被打断的工作。什么工作来着？噢，对了，一个可怜虫，被暂时命名为「艾格尼丝·道格拉斯」。激励别人是件苦差事，但她一直尽心尽力、不屈不挠。现在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需要休息，消除战斗必然导致的疲倦……她肯定会又踢又叫，全身上下每个孔洞喷沫流脓。
哦，如此艰巨的工作之后，她需要驱驱魔才成！但所有工作都是艰巨的，没有别的可能。「艾格尼丝·道格拉斯」是位非常可靠的外勤特工；多别扭的任务她都能吃得消。只要任务的性质大体上是纯洁的，不管是在火刑架还是修道院，她准能完成。
他本人对纯不纯洁倒没什么兴趣，不过任何工作只要干得漂亮，他都会产生职业上的尊敬。弗斯特偷偷瞄了派文斯基夫人最后一眼。这才是个他欣赏的工作伙伴哪。可爱的小帕特丽夏！上帝保佑她，她是多么有激情啊——
①英美许多姓氏源自《圣经>。Michael，《圣经》译名米迦勒，为天使长。用于俗人姓名时译为迈克尔。原文中是同一个词，译文不得不加以区分。
②唯我论，又称「唯我主义」，是一种只承认自己个人存在的哲学观点。如哲学家贝克莱把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看作是「观念的集合」，他以苹果为例，说苹果不过是我的色、香、味、硬度等感觉的综合而已，如果没有我的感觉，就没有苹果，也没有任何事物。
③林伽派：印度南部的印度教教派。

二十九
门在帕特丽夏身后关上，吉尔问：「有什么打算，迈克？」
「我们离开这儿。吉尔，你读过些变态心理学。」
「没错。但不如你多。」
「你知道文身象征着什么吗？还有蛇？」
「当然。这方面，我一遇到帕特就明白了。我一直希望你能想个法子。」
「除非我们能成为水兄弟，否则我也没办法。性可以是好的，很有用——但必须是作为一种分享和增长亲近。我灵悟到，假如我在这么干时没有增长亲近——唔，我也说不准。」
「那种情况下，我灵悟你不会干这种事，迈克，所以我才爱你——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原因。」
「我还是没灵悟『爱』。吉尔，我没法灵悟『人』。但我不愿帕特离开。」
「留下她。让她和我们一起。」
(「耐心等待，吉尔。」）
(「我知道。」）
他又补充道：「恐怕我也没法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她每时每刻都想奉献自己，给所有人。快乐集会还有蛇和呆子，这一切都无法满足帕特。她想把自己放在祭坛上，永远献给世上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快乐。这个新启示教……对其他人，它有别的意义；但对帕特，它的意义就在于此。」
「是的，迈克，亲爱的迈克。」
「该走了。选一身衣服，拿上你的包。我来处理垃圾。」
吉尔有些心疼，有一两样东西她挺想带上。可迈克每次离开时，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也不带。他似乎觉得她也喜欢这样。「我穿那条漂亮的蓝裙子。」
它飘过来立在她头上，吉尔抬起双手，裙子扭动着穿到她身上；然后拉上了拉链。鞋子朝她走过去，她把脚放进鞋里。「我准备好了。」
迈克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却无法理解那个观念——它与火星人的想法差得太远了。「吉尔？你想停下来结婚吗？」
她想了想，「今天是星期天，搞不到结婚证的。」
「那就明天。我灵悟你想结婚。」
「不，迈克。」
「为什么，吉尔？」
「结婚也不可能使我们更加亲近了。我们分享过水——无论在英语还是火星语中，都同样真实。」
「没错。」
「还有一个只在英语里成立的理由。我不愿意朵卡丝、安妮、米丽安——还有帕特——以为我想把她们挤掉。」
「吉尔，她们谁也不会那么想的。」
「我不会冒这个险，因为没这个必要。你早就娶了我，很久很久之前，在那间病房里。」她稍一迟疑，「不过你还是可以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吉尔？」
「唔，你可以用昵称叫我！就像我对你那样。」
「好的，吉尔。什么昵称？」
「哦！」她飞快地吻了吻他，「迈克，你是我遇到的最可爱、最甜的人——也是两个星球上最惹人生气的家伙！不用费心了。时不时叫我一声『小兄弟』就行……它让我从里到外浑身发抖。」
「好的，小兄弟。」
「噢，天哪！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免得我把你弄回床上去。楼下见；我去结账。」她突然跑开了。
他们坐上了第一辆灰狗大巴，根本不管目的地是哪儿。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回了趟家，分享了几天的水，然后没有道别就离开了。道别是迈克抗拒的又一个人类习俗；他只对陌生人才这么干。
不久，他们来到拉斯维加斯，住进市区外的一间饭店。迈克试着赌钱，吉尔则当了秀女郎来打发时间。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在这个西方的巴比伦，最适合她的工作是头戴高礼帽、脸挂微笑、身着一小片亮闪闪的布料，走来走去展示自己。迈克忙着的时候她宁愿工作，反正迈克总能为她搞到她需要的工作。赌场从不关门，所以迈克几乎永远没空。
迈克很小心地遵守着吉尔制定的限制，不让自己赢得太多。在每个赌场，他都先挤出几千块，然后又都倒回去。他也从不让自己放手豪赌。后来他又找了份工作，主持一张轮盘赌的赌桌，他由着小球滚动，毫不干预。他研究周围的人，努力灵悟他们为什么要赌博。他灵悟到了一个跟性有关的动机——却又似乎从中灵悟到了错误。
吉尔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剧院—餐厅里工作。那儿有很多顾客，吉尔认定他们全都只是些呆子，连人都算不上。可她竟然发现自己真真切切地喜欢向他们展示自己。她以不断增强的火星诚实检视这种感觉。她一直喜欢被男人看，当然得是那些有魅力、让她想触碰的男人。说起来，有一个问题让她时常苦恼不堪。她的身体对迈克没有任何吸引力，尽管他对她的身体极尽热忱，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梦想得到更多了——
——前提是在他有空的时候。但就算手头正好有事，迈克也一样慷慨；他会任由她把自己从入定的状态唤醒，毫不抱怨地换过挡来，微笑、热切、深情款款。
可无论如何，问题还是摆在那儿，没法回避。这是迈克的怪僻之一，就好像他不会大笑一样。吉尔当上了大腿秀女郎，首次出场后她就确定，她喜欢陌生人用爱慕的眼光盯着自己，因为这是迈克所没有给予她的。
然而她的诚实已经臻于完美，所以这个理论很快就被淘汰了。观众大多都是些太老、太胖的秃子，吉尔不可能觉得他们有魅力。吉尔向来对所谓的「老色狼」嗤之以鼻。但一般的老男人不在此列，她提醒自己。朱巴尔可以看着她，甚至说些粗话，但她从没觉得朱巴尔心中有任何肮脏的念头。
可现在，她发现这些「老色狼」并不让她恶心。感受到他们爱慕的眼神或者赤裸裸的欲望时——她的确能感受到这些，还能识别源头——她并没有不愉快；这让她浑身暖烘烘的，自鸣得意又满心欢喜。
「暴露癖」对她从来只是个专门术语，一个她所鄙视的人类弱点。现在，她挖出了自己的暴露癖，认真研究。结论是，要么这种自恋很正常，要么是她自己不正常。但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不正常；反而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健康。她一向身强力壮（护士不可能弱不禁风），而现在，她连伤风、胃胀都没了。如此健康持续了多长时间？想不起来了……天啊，就连肚子不舒服也没有。
好吧，假如一个健康女人喜欢让人瞧，那健康男人也应该喜欢瞧女人，就好像白天过后是黑夜一样理所当然，要不可真他妈的说不过去了！就在这一刻，她终于在理性上理解了杜克和他的画片。
她跟迈克讨论了这件事，可迈克就是不明白，给人家看有什么可介意的？他能理解不希望被人碰；迈克自己一直避免握手，他只愿意让水兄弟碰他。（吉尔拿不准这个「碰」能到什么程度；迈克读过同性恋，但却没法灵悟。她为他解释过，同时还立下了避免跟男人调情的规矩。她知道迈克很漂亮，有那种吸引力。迈克听从了她的建议，把自己的脸从中性美变得更有男人味了。可迈克会拒绝水兄弟的调情吗？比如杜克的？幸好迈克的男性水兄弟都极有男子气概，就好像其余的水兄弟都非常有女人味儿一样。吉尔推测，迈克或许在那些可怜的中间人身上灵悟到了一种「错误」——他大概是永远不会同他们分享水的。）
至于吉尔现在喜欢被人盯着看，迈克也同样不能理解。他们俩的态度只在一个时期算得上大致接近，那就是他们离开马戏团时，也就是吉尔开始不再介意别人看她的那个时期。她现在明白了，当时的她刚刚开始形成现在这种自我意识，还不能算真的对男人的眼光无动于衷。当时，为了适应火星来客，她不得不摆脱了一部分矫揉造作的女性气质。这种东西是从小养成的，早已成为条件反射，护士职业也无法根除。
问题是，在吉尔抛弃它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任何矫揉造作的东西。现在她终于可以对自己承认，她心里有些东西就跟一只发情的母猫一样兴高采烈、不知羞耻。
她试着把自己的理论告诉迈克，跟他解释自恋的暴露癖和偷窥癖之间的互补作用。「事实是，迈克，男人盯着我瞧简直让我忘乎所以……这么多男人，几乎所有男人。现在我总算灵悟了杜克为什么喜欢女人的图片，而且是越性感越好。这并不意味着我想跟他们上床，就好像杜克也没想跟那些照片上床一样。但当他们看着我，告诉我——在心里告诉我——我很迷人，我浑身上下好不兴奋。」她微微皱起眉头，「也许我该照张相，摆个特别下流的姿势，把它寄给杜克……好让他知道我很抱歉当时没能灵悟，把那当成了他的一个缺陷。就算这真是缺陷，那我自己身上也有——姑娘式的。我是说，如果这真是一个缺陷——其实我灵悟它不是。」
「好吧。我们去找个摄影师。」
她摇摇头，「还是直接道歉吧。我不会寄那么一张照片去；杜克从没跟我调过情，我可不想他误会。」
「吉尔，你不想要杜克吗？」
他在说「杜克」时，心里同时想着「水兄弟」这个词，她听出来了，「呣……这我倒从没想过。我猜我是在对你『保持忠诚』。但我灵悟到你说得对；我不会拒绝杜克——而且还会好好享受！怎么样，亲爱的？」
「我灵悟到了善。」迈克严肃地说。
「呣……我的火星骑士啊，如果你能时不时做出点忌妒的表示，人类妇女会很高兴的。不过我看要你灵悟『忌妒』是毫无希望的。亲爱的，要是一个呆子跟我调情，你怎么灵悟这事儿？」
迈克没怎么笑，「我灵悟他会失踪。」
「我灵悟他或许会的。不过，迈克，听我说，亲爱的。你保证过，除非情况非常危急，否则绝不会那么干。假如你听到我尖叫，并且探索我的内心、发现真有麻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话说回来，你还在火星的时候我就跟色狼打交道了。十次里头有九次，要是哪个姑娘被强暴了，她自己也有些责任。所以千万别草率行事。」
「我记下了。希望你会把那张下流照片寄给杜克。」
「什么，亲爱的？假如我想跟杜克调调情一一既然你已经让我想到了这主意，我很可能会试试看——我宁愿抓住他的肩膀，对他说，『杜克，怎么样？我愿意。』我可不愿像那些寄照片给你的讨厌鬼一样。但如果你想要我这么干，没问题。」
迈克皱起眉头，「要是你希望寄给杜克一张下流照片，那就寄；要是不愿意就别寄。不过我想看看下流照片是怎么照的。吉尔，『下流』照片是什么东西？」
吉尔颠来倒去的态度让迈克困惑不解，杜克的「艺术」收藏更是困扰他好久了。人类在性这个方面喧嚣不已，它的火星对应物却是那么苍白平淡，根本无法给迈克提供任何基础，让他可以理解自恋或偷窥、端庄或暴露。他补充道：「『下流』意味着小小的错误，但我灵悟你指的不是错误，而是相反的东西。」
「唔，下流照片可以是任意一种情形，全看它是给什么人的。不过，迈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做给你看。把百叶窗关上好吗？」
威尼斯百叶窗自己合了起来。「好，」她说，「这个姿势只有一点点下流，任何秀女郎拍工作照时都可以用……这个姿势更下流些，有些姑娘会用它。但这一个就毫无疑问是很下流了……这一个是相当下流……而这一个实在太下流，就算用毛巾裹着脸，我也不拿它去拍照——除非你想要。」
「要是你蒙住了脸，我为什么还想要它？」
「问杜克吧。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我没灵悟到错误，也没看出有什么好的。我灵悟到——」他用了个火星词，指的是情感的缺失。
迈克仍旧不明白，所以他们继续讨论，一有可能就用火星语，它在区分情感和价值时总是极其细微；有时也用英语，因为火星语没法应付某些概念。为了揭开谜底，那晚迈克搞了张前排的位子（吉尔已经教会了他贿赂领班）。第一个节目吉尔就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她对每个人微笑，却单冲迈克眨了眨眼。她每晚表演时都享受着一种暖洋洋的愉悦感，现在有迈克在场，这种感觉似乎又增强了好多——她怀疑自己会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姑娘们摆出造型的时候，迈克离吉尔只有大概十英尺。（她已经晋升到了前排的位置。导演是第四天给她升职的：「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孩子。好多姑娘比你有看头多了，可你身上却有些东西，能让客人们目不转睛。」）
她一面摆姿势，一面在心里跟迈克交谈。（「有什么感觉没有？」）
(「我灵悟了，但不完全。」）
(「看着我看的地方，我的兄弟。那个小个子。他在哆嗦。他渴望得到我。」)
(「我灵悟了他的渴望。」）
(「你能看见他吗？」）吉尔紧紧盯住那个客人的眼睛，这样既能增加他的兴趣，又能让迈克借用她的眼睛。对火星人而言，这种做法是很常见的。随着吉尔与迈克日益亲近、她对火星思维的灵悟不断加强，到现在，他们俩终于可以这样做了。吉尔的控制还很弱。迈克只需要呼唤她就能用她的眼睛去看，但如果她要借用他的眼睛，迈克就得特意帮她一把。
(「我们一道灵悟他，」）迈克说，（「他对我的小兄弟如饥似渴。」）
（「！！！！」）
(「对，这是一种美丽的痛苦。」）
音乐提示吉尔开始缓缓走动。她动起来，举手投足都带着骄傲。她感到自己回应着迈克和那个陌生人的情感，欲望在她体内沸腾。她的线路带她走向那个满心情欲的小个子；她的目光继续同他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事，迈克从没告诉过她有这种可能。吉尔一直在接收那个陌生人的情感，用自己的眼睛和身体挑逗他，再把她的感觉传递给迈克，可突然间，她通过一双陌生的眼睛看见了自己，还感受到了对方看她时心中一切原始的欲求。
她绊了一跤，险些跌倒，幸好迈克即时「抓」住她，帮她稳定下来，直到她重新掌握好平衡。刚才的「天眼」消失了。
美女的队列继续走向出口。下了台，走在吉尔身后的姑娘问：「怎么回事，吉尔？」
「绊到了鞋跟。」
「从没见过那么惊险的动作。你像只提线木偶似的。」
(——正是如此，亲爱的！）「我得跟舞台经理说说，让他检查检查。我觉得那儿有块板子好像松了。」
她们再次上台表演，迈克又让她瞅了几眼她在不同男人眼里的样子。但这回他很小心，没再把她吓着。吉尔发现自己的形象千差万别，不禁大吃一惊：一个人注意的是她的腿，另一个被她起伏的线条迷住了，第三个只顾盯着她饱满的胸部。然后，迈克让她通过他自己的眼睛看了其他的姑娘。吉尔发现，迈克看她们就和她自己看她们时一样，只是更清晰些。吉尔不禁松了口气。
还有件事儿让她惊愕不已：她用了迈克的眼睛去看别的姑娘，发现自己竟然更兴奋了。
最后一幕时，迈克离开了，免得散场的时候挤在人堆里。他只请了一小会儿假，好来看表演。吉尔本以为当晚不会再见到他了。可她回到饭店时，刚到门外就感觉到了他。门开了，又在她身后关上。「嗨，亲爱的！」她唤道，「你在家真好！」
他温柔地笑了，「现在我灵悟了下流照片。」她的衣服倏地消失，「咱们来照些下流照片。」
「什么？好，亲爱的，当然。」她依次摆出先前那些姿势。每一次，迈克都让她使用他的眼睛来观察自己。她看着，体会着他的情感……同时感到自己的情感也在回应、增长。最后，她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摆出她能想到的最色情的姿势。
「下流照片是非常好的。」迈克庄而重之地说。
「没错！现在我也灵悟了！你还在等什么？」
他们辞去工作，看了市里的每一场表演。吉尔发现一件事，自己只有通过男人的眼睛才能「灵悟下流照片」。假如迈克在看，她会分享他的情绪，从感官的愉悦一直到完全激发的情欲。可一旦迈克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模特儿、舞娘或者脱衣舞女马上变成了普通女人。她觉得很幸运；要是在自己身上发现同性恋倾向，可就太那个了。
但通过他的眼睛看女孩子真是有趣极了。照迈克的话讲，「非常好」，让吉尔心醉神迷。因为她知道，迈克终于也用这样的眼光来看自己了。
他们去了帕洛阿尔托，在那儿，迈克企图吞下整个胡佛图书馆。可惜扫描仪运转不了那么快，迈克自己翻书的速度也不够他读完所有的书。迈克终于承认，就算把图书馆关门后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沉思，他灵悟的速度也赶不上吸收数据的速度。吉尔松了口气，把他俩带到旧金山。在这里，迈克开始了系统的研究。
有一天，她回到他们的公寓，发现迈克无所事事地埋在书堆里。书多极了，《犹太法典》、《爱经》、好几个版本的《圣经》、《亡灵之书》、摩门教的《圣经》、帕特的宝贝《新启示》、好多种经外书、《古兰经》、完整版的《金枝》、《道》、《打开经典的钥匙——科学与健康》，还有其他宗教的圣书，大大小小的足有一打，连《克罗利的律法书》这种怪东西都在里头。
「遇到麻烦了，亲爱的？」
「吉尔，我不灵悟。」
(「耐心等待，迈克尔。等待完满来临。」）
「我不认为等待能达到完满。我知道问题在哪儿：我不是人类，我是火星人——一个火星人，却困在了错误的身体里。」
「你对我已经够男人的了，亲爱的，我喜欢你的身体。」
「唔，你灵悟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法灵悟人。我不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宗教。你看，在我的同胞那儿——」
「你的同胞，迈克？」
「抱歉，我应该说在火星人那儿。那里只有一个宗教，而且不是一种信仰，而是确定无疑的事实。你灵悟的，『你是上帝！』」
「对，」她附和道，「用火星语，我的确灵悟……可是，最亲爱的迈克，换成英语，意思就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呣……在火星，要是我们想知道任何事情，去请教灵老就行，他们的答案永远不会有差错。吉尔，难道说我们人类真的没有『灵老』？这可能吗？我是说没有灵魂。当我们解体的时候——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全死了？……彻彻底底、什么也不会留下？我们之所以活得无知无识，是不是因为知识无关紧要？因为一旦离开人世，我们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因为我们在世的时间是那么短暂，火星人一次长长的沉思，对我们就等于整整一生？告诉我，吉尔。你是人类。」
她沉静地笑笑，「你自己告诉过我。你教会了我认识永恒，现在你没法再从我这里夺走它了。你无法死去，迈克——你只会解体。」她用双手指了指自己，「这具身体,你教我通过你的眼睛去看它……你是那么爱它，有一天它会消失。但我不会。我是我所是！你是上帝，我是上帝，我们是上帝，永远都是。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吉尔·博德曼，喜欢在明亮的灯光下展示她的细皮嫩肉，在医院倒便盆也一样高高兴兴。我爱这具身体——」
迈克弄走了她的衣服，动作罕见地急躁。
「谢谢你，亲爱的。」吉尔道，「对我来说，这是具挺好的身体。对你也是，对我们俩都是。但等我用完它之后，我猜我是不会舍不得的。我希望我解体之后，你会吃掉它。」
「哦，我会吃掉你的，没错——除非我自己先解体。」
「我看不会。你能控制你那具美好的身体，控制得比我好多了。我猜你至少会活上好几个世纪，除非你决定提前解体。」
「或许我会的。但不是现在。吉尔，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我们已经去过多少间教堂了？」
「我想，旧金山每个教派的都去过。至于我们参加了多少次求道者集会，我早就记不得了。」
「那只是为了安慰帕特。你总说帕特需要知道我们还没放弃，要不是为了她，我是再也不会上那儿去的。」
「她的确需要。我们不能撒谎——你不知道该怎么撒谎，而我则不能，不能对帕特那么干。」
「说实话，」他承认，「许多弗斯特教徒的信仰还是真诚的。当然，他们错了。但他们在摸索——就像我在马戏团的时候一样。问题是他们永远无法纠正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个——」他让帕特的书飘了起来，「——这个里头几乎全是胡说八道。」
「是的。但帕特看到的不是那些部分。纯真包裹着她。她是上帝，行为举止无一不是上帝的言行……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唔，嗯，」迈克同意道，「这就是我们的帕特。但只有在我告诉她时，她才相信自己是上帝——而且还非得我再三强调不可。可是，吉尔，我能求助的地方只有三个。首先是科学。可说到宇宙是怎么运转的，我在巢里学到的东西，人类科学家已经望尘莫及了。两者的差距太大，就连悬浮这么基础的原理我都跟他们说不通。我不是在贬低科学家，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这一点我灵悟得很充分。但他们所追求的并不是我所要寻找的。想灵悟沙漠，光数数里头有多少粒沙子是不够的。其次是哲学。据说它应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真的吗？可是，任何一个哲学家，开始研究哲学时持什么观点看法，研究之后还是那几样。比如说康德，比如说其他那些追着自己尾巴跑的人。无一例外——只除了那些自欺欺人、拿自己的结论去证明自己的假设的人。答案本来应该在这儿，」他朝那堆书挥了挥手，「可里头并没有。一点点真实的灵悟，是的，但没有规律——就算有规律，每次一遇到麻烦，他们就要你靠信仰解决。信仰！好个肮脏的字眼。吉尔，过去你教过我，跟人客客气气相处的时候，有些字眼是不能说的——当时你怎么没提到信仰？」
吉尔笑道：「迈克，你刚刚开了个玩笑。」
「我没想开玩笑……也看不出有什么可笑的。吉尔，就算对你，我也没有一点益处。过去你会开怀大笑，我没能学会，而你已经忘了怎么开怀大笑；我没能变成人类……而你却变成了火星人。」
「我很快乐，亲爱的，或许只是我笑的时候你没注意而已。」
「就算你是在市场大街那边笑，我也会听见的。我灵悟得到。自从它不再让我害怕，每次有人笑出声来我都能注意到——特别是你。只要我能灵悟笑声，我就能灵悟人类——我是这么想的。到那时，我就能帮助像帕特那样的人了……把我所知道的教给她，把她所知道的学到手。我们就能相互理解。」
「迈克，帕特只需要你时不时去看看她就够了。咱们干吗不去呢，亲爱的？让我们离开这个雾气沉沉的鬼地方。马戏团这一季已经演完了，她在家。我们朝南方走，去瞧瞧她……反正我一直想去下加利福尼亚；我们可以继续往南，享受暖和的天气。干脆带她一起走，肯定有意思极了！」
「好吧。」
她站起身来，「我先穿件衣服。你想留下那些书吗？我可以把它们寄给朱巴尔。」
他手指轻弹。除了帕特丽夏的礼物，其他书本全都消失了。「我们带上那本；这种事，帕特肯定会注意到的。不过，吉尔，我得去趟动物园。」
「行。」
「有头骆驼朝我吐了口唾沫，我要吐还它，再问问它干吗要发脾气。或许骆驼就是这个星球的『灵老』……难怪这地方搞成了这副模样。」
「短短一天已经两个笑话了，迈克。」
「我可没笑。你也没有。骆驼也没有。没准它灵悟了这是为什么。这件怎么样？你想穿内衣吗？」
「好，亲爱的。外头冷着呢。」
「放松，站直。」他把她抬起几英尺，「裤子，袜子，吊袜带，鞋。下面穿好了，胳膊举高。胸罩？你不需要这东西。现在是外衣——穿好了。大方得体，美丽动人，不管那是什么意思。你看上去挺好。就算别的什么都干不了，也许我还能当个贴身女仆。泡澡、洗发、按摩、造型、化妆，还能为任何场合搭配服装。我甚至学会了为你修指甲。还有什么吩咐吗，女士？」
「你是个完美的女仆，亲爱的。」
「没错，我灵悟我是的。你看上去真不错，要不干脆甩掉衣服，我给你按摩按摩。增长亲近的那种按摩。」
「好极了，迈克尔！」
「我还以为你已经学会等待了。你得先带我去动物园，还要给我买些花生米。」
「好的，迈克。」
金门大桥公园寒风凜冽，迈克一点没注意，吉尔也已经学会了让自己不冷的法子。但能去温暖的猴屋，放松一会儿身体控制，还是挺好的。猴屋里吉尔唯一喜欢的就是温度。猴子和猩猩太像人了，简直无药可救。吉尔看了浑身不舒服，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永远跟矫揉造作绝缘了呢。事实上，她的确已经学会了以一种几乎火星式的欢快去珍爱所有肉体的东西。这些猿类的当众交配和排泄不再让她不快。这些可怜家伙被关在围栏里，没有一点隐私，那不是它们的错。她现在看到这些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深恶痛绝的感觉，也不会过于敏感。不，问题是它们太像人了，实在太像。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每个不知所措的眼神，都让她联想到自己种族里她最不喜欢的那些东西。
吉尔更喜欢猫科动物馆。强壮的雄狮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傲慢，大块头的母狮展现出平静的母性，高贵美丽的孟加拉虎眼中射出丛林的光彩，小巧的美洲豹迅捷而致命，浑身的麝香味儿连空调也没法排干净。迈克和她口味相同；他们会在那儿待上好几个钟头，或者去鸟舍、爬虫馆，再不然就去看海豹。有一次他告诉她，要是非得生在这个星球上，当头海狮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次看见动物园时，迈克非常不安；吉尔不得不命令他等待、灵悟，否则他会立刻释放所有的动物。不久他就承认，如果放掉它们，大多数动物根本没法生存。动物园也是巢，一种比较特别的巢。这之后他闭缩了好几个钟头，后来再也没威胁过要消灭围栏、玻璃和铁栏杆。他跟吉尔解释说，栏杆的作用其实主要是把人拦在外头，而不是把动物拦在里头，一开始他没有灵悟到这一点。之后，无论他们去哪儿，迈克都会去看当地的动物园，一个都没错过。
可迈克今天实在闷闷不乐，连观看愤世嫉俗的骆驼都没让他心情好起来。猴子和猩猩一样无法让他打起精神。他们在一笼子卷尾猴前站了许久，看着它们吃饭、睡觉、求爱，还有些猴子在互相照料、打扮，或者毫无目的地晃来荡去。吉尔拿出些花生，开始喂它们。
其中一只猴子接到一粒花生，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另一只个头更大的公猴就跑过来，把花生抢去不说，还揍了它一顿。这小东西根本没想反抗，只是使劲用指关节敲打地面，愤怒而无助地吱吱叫着。迈克望着他，一脸严肃。
突然，这只受了欺负的猴子冲到笼子另一头，挑了只比自己更小的猴子，狠狠放倒对方，把自己受的气连本带利地发泄到它身上。小猴子呜咽着爬开了。其他猴子瞅也没瞅它们一眼。
迈克仰面朝天，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就这么无法控制地笑啊笑啊。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颤抖着躺到了地上，却仍然大笑不止。
「停下，迈克！」
他没有再蜷起身子，但仍然狂笑不止。一个管理员匆匆赶来，「女士，需要帮忙吗？」
「能不能帮我们叫辆出租车？地面的、空中的，什么都行——我得把他弄出去。」她又加上一句，「他不太舒服。」
「要救护车吗？看来像是癫痫。」
「随便什么都行！」几分钟后，她领着迈克上了一辆由人类驾驶的空中出租车。她把地址告诉司机，然后焦灼地对迈克说：「听我说,迈克！镇定些。」
他稍稍平静下来，但一路上依然咯咯笑着，然后又开始大笑，接着再变成咯咯的轻笑，一刻也没停过。吉尔在一旁为他擦拭笑出来的眼泪。她把他弄进屋里，脱下他的衣服，让他躺下。「好了，亲爱的，如果需要，你尽管蜷起来好了。」
「我很好。我终于好了。」
「但愿如此。」她叹了口气，「你把我吓坏了，迈克。」
「抱歉，小兄弟。第一次听到笑声的时候，我自己不也吓了一跳吗？」
「迈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吉尔……我灵悟了人类！」
「唔？」（「？？？？」）
(「没错，小兄弟。我灵悟了。」）「我灵悟了人类，吉尔……小兄弟……亲爱的小东西……长着活泼的双腿小淘气，淫荡放肆让人春心萌动的生命力……美丽的胸部和淘气的后背……细语柔荑。我的心肝宝贝。」
「啊，迈克尔！」
「哦，我知道这些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它们、为什么用它们……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要我这么说。我爱你，甜心——现在我也灵悟了『爱』。」
「你一直都灵悟爱。而且我也爱你……你这个死猿人。我亲爱的。」
「『猿人』，没错。上这儿来，母猿人，搂着我，跟我说个笑话。」
「只说笑话？」
「嗯，别这样，只搂着就好。讲个我从没听过的笑话，看我能不能笑对地方。我会的，肯定没问题——我还能告诉你它为什么好笑。吉尔……我灵悟了人类！」
「可你是怎么做的，心肝儿？能告诉我吗？是不是需要用火星语？或者心灵感应？」
「不用，这就是关键。我灵悟了人类。我是人类……所以现在，我能用人类的话来讲了。我发现了人为什么要笑。他们笑是因为痛……因为只有笑才能让他们不再痛苦。」
吉尔大惑不解，「或许不是人类的是我吧。我不明白。」
「啊，你是人，小小的女猿人。你完全自发地灵悟了它，以至于根本不必思考。因为你是在人中间长大的。而我不是。我就像一只小狗，被人带走、养大，既没法变成主人那样，也从没学过该怎么做一只狗。所以人家得教我。马哈迈德兄弟教了我，朱巴尔教了我，许多其他人教了我……而你教得最多。今天，我拿到了结业证书——所以我笑了。哦，那只可怜的猴子。」
「哪一只，亲爱的？我觉得那只大的卑鄙极了……后来我扔花生给它的那只也一样坏。这里头有什么可笑的？」
「吉尔，吉尔我亲爱的！看来你是火星语学得太多了。那当然不好笑，那是场悲剧。所以我不得不笑。我看着一笼猴子，突然间，我看到了我的同胞，看到了他们所有的卑劣、残忍和种种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那一瞬间我痛彻心肺，然后就发现自己正在放声大笑。」
「可是——亲爱的迈克，让人发笑的是那些美好的东西……不是那些可怕的事情。」
「真的？想想拉斯维加斯。你们姑娘们上台的时候大家笑了吗？」
「唔……没有。」
「但你们这些姑娘却是整个表演里最好的东西。现在我灵悟，如果他们哈哈大笑，你们会伤心的。不，让人发笑的是绊跤摔倒的小丑……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这不是全部啊。」
「哦？或许我还没有完全灵悟吧。给我举个例子吧，甜心……一个笑话、任何东西——但必须是让你笑痛肚子的那种，微笑可不行。然后咱们来看看那里头是不是有些错误，看看假如没有那个错误，你还会不会笑。」他想了想，「我灵悟假如猴子学会了笑，它们就能变成人类了。」
「也许。」吉尔并不信服，但还是急切地在记忆里搜索着，她要找些自己无法抗拒的笑话，让她放声大笑的那种：
「——她的整个桥牌俱乐部。」……「我该鞠躬吗？」……「哪个都不是，你这蠢货——而是……」「——折了一条腿。」……「——找我的麻烦！」……「——可这会坏了我兜风的心情啊。」……「——他的岳母昏了过去。」……「阻止你？三赔一，我赌你能行！」……「——奥利出了点事儿。」……「——你也一样，你这头蠢牛！」她放弃了所谓「好笑」的故事，告诉自己说那不过是瞎编的。吉尔转而回忆发生过的事件。恶作剧？所有恶作剧都支持着迈克的理论，就连漏水的杯子这种无伤大雅的也不例外，实习医生眼里的笑话就更甭提了——那些家伙都该关进笼子里。还有什么？艾尔沙·梅丢了短裤的那回？对于艾尔沙·梅来说那可不好笑。或者——
最后，她阴沉沉地说：「很显然，摔个屁股墩儿就是所有幽默的最高境界了。人类竟然是这副模样，迈克，真够惨的。」
「噢，不是那样的。」
「什么？」
「过去我以为——人家告诉我——『好笑』的东西是好东西。错了。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它从来都不好笑。比如那个没了裤子的治安官。好处是在笑里。我灵悟那是一种勇敢……一种分享……共同抵御痛苦、悲伤和失败。」
「可是——迈克，嘲笑别人不是件好事啊。」
「不。但我笑的不是那只小猴子。我笑的是我们。人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是人，所以忍不住哈哈大笑。」他顿了顿，「这很难解释，因为无论我怎么跟你说，你还是从没像火星人那样生活过。火星上从来没有任何可笑的东西。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可笑的事情，在火星上要么没法发生，要么不允许发生——心肝儿，你们所谓的『自由』在火星上根本不存在；一切都由灵老安排好了。还有些事情，在地球上会惹我们发笑，在火星上却没什么可笑的，因为在火星，那种事里面没有错误。比如死亡。」
「死亡并不可笑。」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跟死有关的笑话呢？吉尔，对我们——我们人类——来说，死亡太悲伤了，所以我们必须嘲笑它。所有宗教，哪怕在其他任何方面它们都相互矛盾，但每种宗教都在帮助人类勇敢起来，即使知道自己正走向死亡也能放声大笑。」他停了下来，吉尔感到他几乎入定了一般，「吉尔？有没有可能是我搞错了方向？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其实所有的宗教，每一个都是真的？」
「什么？怎么可能？迈克，假如这一个是真的，那其他的必然错了。」
「是吗？指出环绕宇宙的最短路径吧。无论你往哪里指，你指的都是最短的那条……而且，你所指的永远都是你自己。」
「唔，那又如何？你已经教会了我真正的答案，迈克。『你是上帝。」
「你也是上帝，我的爱人。这是条最基本的真理，无关信仰，但它或许正说明所有信仰都是真的。」
「好吧……如果它们都是真的，那我这就膜拜湿婆如何？」吉尔大幅度动作起来，改变了话题。
「小异教徒。」迈克的声音十分轻柔，「他们会把你赶出旧金山的。」
「可咱们不正要去洛杉矶吗……在那儿没人会留意的。噢！你是湿婆。」
「跳舞吧，迦梨，跳吧。」
夜里她醒过来，发现他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城市。（「有麻烦，我的兄弟？」）
他转过身来，「他们没必要这么不快乐。」
「亲爱的，亲爱的！我最好带你回家去。城市对你没好处。」
「在家里我同样知道。没法逃避。痛苦、疾病、饥饿和冲突——任何一样，没有一点必要。这就像那只小猴子一样愚蠢。」
「没错，亲爱的。但这不是你的错——」
「啊，可这正是我的错！」
「唔……这么说的话——好吧。但也不止这一座城市；地球上有整整五十亿人之多。你没法帮助五十亿人。」
「是吗。」
他到她身边坐下，「我现在灵悟了他们，我能跟他们讲了。吉尔，现在我可以登台表演了，我有本事让呆子每分钟都笑个不停。我敢肯定。」
「那就干吧。帕特会很高兴的——我也一样。我喜欢跟马戏团一块儿走。再说咱们已经同帕特分享过水，那儿就像家一样。」
他没有回答。吉尔轻触他的心，知道他在沉思，试图灵悟。她等待着。
「吉尔？我该怎么做才能受领圣职？」

第四部 可耻的职业 三十
	第一船男女混杂的殖民者抵达火星；上一船的二十三人里面有十七个活了下来，其中六个随后返回地球。未来的殖民者来到秘鲁境内，在海拔一万六千米处接受训练。一天夜里，阿根廷总统去了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随身还带着两个手提箱；新任总统向联邦高等法院申请引渡，想把他弄回国内，或者至少把箱子弄回来。艾格尼丝&middot;道格拉斯的最后一场追悼会在国家大教堂举行，两千人参加了这场私人悼念仪式；秘书长在爱人亡故时表现了出十足的坚忍，评论家纷纷撰文予以赞扬。肯塔基赛马大会爆出冷门，体重一百二十六磅的三岁小马「通货膨胀」一举夺魁，赔率为一赔五十四；这一结果导致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市殖民地机场酒店里的两位客人先后解体，一位是出于自愿，一位是由于心脏病突发。
	未经新启示教会授权的传记《魔鬼和弗斯特》被人私下重印，同时出现在全美各地；但到太阳下山时，每一本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印板也被毁弃，与之相伴的是各种动产、不动产损失，外加故意伤害和袭击，最后造成数人伤残。有谣传说，大英博物馆还保存着一本第一版（不属实），梵蒂冈图书馆里也有一本（属实，但仅供天主教学者借阅）。
	田纳西州议会正对一项议案进行表决，看看是不是要让圆周率等于三；这项议案是由公共教育和道德委员会提交的，结果在下院获得全票通过，最后被上院否决。一个跨教会的原教旨主义团体在阿肯色州的范布伦设立了办事处，募集资金，准备向火星派遣传教士；朱巴尔&middot;哈肖医生捐了笔钱，署名写的却是《新人道主义者》主编的名字（和地址），那是一位激进的无神论者，也是他的密友之一。
	除此之外，朱巴尔再没找着什么乐子。原因只有一个：迈克的新闻太多了。他很珍惜吉尔、迈克回家的时光，对迈克的进展，特别是他发展出幽默感之后的进展，更是大感兴趣。但他们现在很少回家，而最近的情况也让朱巴尔高兴不起来。
	神学院联合会把迈克扫地出门，还有一大堆义愤填膺的神学家在他背后挥舞拳头，其中一些人生气是因为他们信仰上帝，另一些则是因为压根儿不信有上帝这码事——但双方在厌恶火星来客这点上倒是心有灵犀。朱巴尔并不为这个烦心，他总觉得神学家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车裂之外，无论遇上什么事儿都是活该。再说这经历对那孩子有好处，下回他就知道学乖了。
	迈克（在道格拉斯的帮助下）又伪造了一个名字，开始在联邦军队服役，但这也并没有让朱巴尔不安。因为他心里清楚，没有哪个军士能伤害迈克。至于联邦军队会有什么遭遇，于他更是无关痛痒。（哈肖是个心怀不满的反动分子，美国失去自己的军队那天，他就烧掉了荣誉退伍军人勋章，一切的一切。）
	让朱巴尔有些吃惊的是，迈克的「二等兵琼斯」竟没惹出多少乱子，而且坚持了蛮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三个星期之久。迈克的军旅生涯完满谢幕于一次讲课之后，他抓住自由提问的机会大肆宣扬武力的无用（同时评论了以同类相食的方法削减过剩人口的优越性），他还自愿充当小白鼠，希望当场证明自己的观点：任何性质的武器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想用它来对付一个自律的人是不可能的。
	他们没有接受他的提议，而是把他踢出了军队。
	道格拉斯给朱巴尔看了一份绝密、不得复制、仅存三份的报告，并且提醒他注意，没人知道「二等兵琼斯」就是火星来客，连总参谋长也蒙在鼓里。朱巴尔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涉及琼斯受训使用武器的那部分最为矛盾百出；让朱巴尔吃惊的是，这世上还真有些带种的家伙，竟然有胆量宣誓作证，说自己亲眼看见武器消失了。
	最后一段话朱巴尔读得很仔细。「结论：测评对象系天生的催眠师，或可用于情报部门，但不适于任何战斗单位。然而，其较低的智商（低能级）、超低的常规得分和妄想狂倾向（自以为伟大）使我们不便开发他的白痴—专家型天赋。建议：勒令退伍，不合格——无养老金、无退伍抚恤金。」
	迈克给自己找了不少乐子。他当兵的最后一天正好有场阅兵式，当迈克的连队接受检阅时，将军和他的全体幕僚全陷进了齐腰深的……田园风味产品中。那种东西自有其象征意义，但在如今的阅兵场上实属罕见。不过它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难忘的气味。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次集体催眠。朱巴尔确信，迈克在恶作剧上的品位实在恶劣。他不禁联想起自己在医学院时的一次事件，其中涉及尸体和院长。幸运的是，那次他没忘记戴橡胶手套！
	朱巴尔其实很享受迈克这段不体面的军旅生涯，因为那段时间吉尔一直留在家里。这件事结束后，迈克也回了家，这次经历看来对他并没有什么打击。他对朱巴尔吹嘘说自己很听吉尔的话，没有让任何人消失，只弄掉了几样没生命的东西……但按照迈克自己的灵悟，如果吉尔不是这么软心肠的话，地球本来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朱巴尔没跟他争论；他自己也有一张长长的「死了才好」的名单。
	迈克的成长方式是独一无二的，这样很好，因为迈克本人就是独一无二的。但他最后那个把戏实在有些离谱：什么「尊敬的瓦伦丁&middot;M&middot;史密斯牧师、医生，文学学士、神学博士、哲学博士，寰宇教有限公司创始人」——见鬼！一个绅士压根儿不该管人家灵魂的闲事，这孩子铁了心要当个伪圣人，这已经够糟的了。还有那些野鸡大学的文凭——朱巴尔只觉得一阵阵犯恶心。
	最糟糕的是，迈克宣称是朱巴尔给了他灵感。据说他曾听朱巴尔对教会和教会的能力高谈阔论，然后才孵出了这么个主意。朱巴尔承认那些话确实挺像自己的风格，但却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过。
	具体操作时，迈克十分小心谨慎。他在一所非常之小、非常之穷的教会大学待了几个月，通过考试拿到学士学位，之后「受到上帝的召唤」，在这个傻里傻气的小教派当了牧师——因为它毕竟是受官方承认的。他写出一篇关于比较宗教学的博士论文——堪称学术上的杰作，只是躲躲闪闪地没有提出任何结论。这个博士学位据说是「用辛勤工作换来的」。与此同时，正好有一笔捐赠（匿名）落到了这所非常饥渴的学校里。不久，他由于「增进对星际知识的了解」获得了第二个博士学位（荣誉学位）。一个有声望、讲信誉的大学原本不该来这一手，可迈克说得很明白，他可以出席他们有关太阳系研究的会议，但在回报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过去，火星来客拒绝了所有类似的邀请，从加州理工到德皇威廉学院都铩羽而归，这样的香饵哈佛没法拒绝。
	好吧，朱巴尔忍不住又要冷嘲热讽一番。现在这些孩子真像哈佛的旗帜一样红了。迈克在获得圣职的教堂当了几个星期牧师助理，之后便从那个可怜教派分裂出去，自己另立门户。完全符合正统教义，法律方面无懈可击，传统方面像马丁&middot;路德一样可敬——同时像上个星期的垃圾一样臭气熏天。
	米丽安把朱巴尔从酸溜溜的白日梦里拉了出来，「老板！来人了！」
	朱巴尔抬起眼睛，只见一辆车正准备降落。「拉里，把我的猎枪拿来。我发过誓，要再有谁胆敢落在玫瑰花上，我非毙了那个蠢货不可。」
	「他正往草地上开呢，老板。」
	「让他来吧。这一回咱们准能逮住他。」
	「像是本&middot;卡克斯顿。」
	「还真是他。嗨，本！喝点儿什么？」
	「什么也不要，你可真没个医生样。我得跟你谈谈，朱巴尔。」
	「你不正谈着吗？朵卡丝，给本来杯热牛奶；他病了。」
	「少加点苏打水，」本订正道，「再往里面加点酒。私下谈，朱巴尔。」
	「好吧，去我书房。不可，要真能瞒过这些孩子们，记得把你的法子跟我分享分享。」本跟家庭成员打过了招呼（跟其中三位成员打招呼时用的方式不大体面），他们溜溜达达上了楼。
	「怎么回事？我走错了？」
	「唔，你还没见过新添的侧楼。两间卧室，楼下还有间浴室——然后是上头这儿，我的美术馆。」
	「这么多塑像，够整个墓地用的！」
	「拜托，本。『塑像』是死掉的政客，这是『雕塑』。请恭敬些，免得激发我的暴力倾向。这些都是复制品，这个混账星球创造过不少伟大的雕塑，在这里，你能找到其中几件最好的。」
	「啊，那个吓死人的玩意儿我见过……不过其他这些大石块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朱巴尔注视着「美丽的欧米哀尔」，「别听他胡说，我的小甜心——他是个蛮子，什么也不懂。」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满是皱纹的美丽脸颊，又温柔地碰了碰她那干瘪、萎缩的乳房，「我知道你的感觉……不会太久的。耐心些，我的爱人。」
	他转向卡克斯顿，严厉地说：「本，我得给你上一课，教教你该怎么欣赏雕塑。你对一位女士无礼，这我绝不能容忍。」
	「呃？别傻了，朱巴尔；你自己对女士向来很无礼——活生生的女士呢——一天至少十二次。」
	朱巴尔大喊一声：「安妮！上楼来！穿上你的公证官外套！」
	「我当然不会对做模特的那位老太太不敬，这你是知道的。可那些所谓的艺术家，噢，他们怎么能把人家的老祖母拉来赤身裸体地摆造型……而你的品位竟然糟到想把它放在身边，我可实在没法理解。」
	安妮身穿公证官大氅走了进来。朱巴尔问：「安妮，我有没有对你、或者对任何姑娘无礼过？哪怕一次？」
	「这需要我给出意见？」
	「我要的就是你的意见。你又不是在法庭上。」
	「你从没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无礼过，朱巴尔。」
	「据你所知，我有没有这样对待过哪位女士？」
	「我见过你故意无礼地对待女人，但从没见过你对一位女士不礼貌。」
	「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这尊青铜雕塑如何？」
	安妮望着罗丹的杰作，一字一句地说：「当我第一次看见它时，我觉得它可怕极了。但现在，我认为它或许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谢谢。就这么多了。」安妮转身离开，「还想争辩吗，本？」
	「什么？跟板上钉钉的安妮争辩，除非我发了疯。但我实在没法灵悟。」
	「好好听着，本。任何人都能看出哪个姑娘漂亮。艺术家却能望着一个漂亮姑娘，看到她将要成为的那个老妇人。更高明些的艺术家呢，他们能从老妇人身上看到过去那个漂亮姑娘。而一个真正伟大的艺术家却能看着老妇人，把她分毫不差地描摹下来……同时强迫别人看见她曾经多么美丽……不仅如此，他还能让任何人——任何不比犰狳更迟钝的人——看出那个可爱的年轻姑娘仍然活着，就禁锢在她毁坏的身体里。他能让你感受到那悄无声息、永无止境的悲剧：任何姑娘的内心都永远像她十八岁时一样年轻……无论残酷的时间对她做过些什么。看看她，本。衰老对你我并没有多大关系——可对她们呢？看看她！」
	本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朱巴尔粗声粗气地说：「得了，擤擤你的鼻涕。过来坐下。」
	「不。」卡克斯顿回答道，「这一个又如何？我看见这是个姑娘。可为什么要把她捆得像只法国号似的？」
	朱巴尔看了看本说的复制品，「匍匐在石下的少女」，「她的块头可比法国号大多了。我并不指望你会懂得欣赏这个，但你应该能理解罗丹想表达的东西。大家为什么去看十字架？」
	「你知道我不怎么上教堂。」
	「但你肯定明白，十字架通常象征着残暴，而教堂里的十字架常常最瞥脚……血弄得好像番茄酱，那个前木匠活像个娘娘腔……可他原本和娘娘腔一点不沾边。他是个充满活力的人，健康、强壮。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无论肖像是多么恶劣，它的效果都没有区别。他们看见的不是瑕疵，而是一个能在内心最深处激起情感的象征；十字架让他们想起了上帝的苦难和牺牲。」
	「朱巴尔，我还以为你不是基督徒呢。」
	「所以我就该对人类的情感视而不见吗？最难看的石膏十字架也能在人的内心激发最强烈的感情，让人愿意为它们赴汤蹈火。象征的意义跟它的艺术性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你看到的是另一个情感象征——但其中却融入了最高雅的艺术。本，三千年来，建筑家造房子时都把柱子设计成女性的形象。最后罗丹告诉全世界说，这对一个姑娘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了。他没有说：『听着，你们这些混蛋，要是你们非得这么干，那就弄个肌肉发达的男人上去。』不，他用艺术来说话。这个可怜的少女跌倒在重压之下，她是个好姑娘——看看她的脸。紧绷的面孔，为自己的失败闷闷不乐，一点没有怨天尤人……即使被压垮了，还拼命想要扛起自己的重担。
	「她不单单是让低劣的作品相形见绌而已；她是一个象征，象征每一个扛起过无法承受的重担的女人。而且还不仅仅是女人——它象征的是所有坚忍不屈的男男女女，他们挥洒着自己的生命，从不抱怨哭诉，直到被重担压垮为止。这是勇气，本，还有胜利。」
	「『胜利』？」
	「失败中的胜利，再没有比它更伟大的了。她没有放弃，本；即使已经被压垮，她还是想举起那块石头。她是被癌症吞噬的父亲，工作到最后一刻，好往家里带回最后几张钞票；她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要做弟弟妹妹的母亲，因为妈妈给天堂招去了；她是坚守在配电盘旁边的操作员，不顾让人窒息的浓烟，眼看着大火切断自己的去路。她是所有无人称颂的英雄，明知毫无希望，却从来没有放弃。经过的时候，记得向她致敬。再来看看我的这座小美人鱼。」
	本还真的敬了个礼。朱巴尔看在眼里，没有做声，「那，这一个，」他说，「不是迈克给的。我用不着告诉迈克我为什么买了它……原因显而易见：在人类眼睛和双手的所有创造中，它是最令人愉快的作品之一。」
	「这一个不需要解释——它漂亮！」
	「单有这个理由就已经够了，我们喜欢小猫，喜欢蝴蝶，都是由于同一个原因。但漂亮并不是她的全部。她不完全是条美人鱼——瞧见没？——她也不是人类。她坐在陆地上，坐在自己选择的地方……却又永远眺望着大海，因为失去了自己抛弃的东西而陷入无尽的孤独。你知道那个故事吗？」
	「汉斯&middot;克里斯蒂安&middot;安徒生。」
	「没错。她现在就坐在哥本哈根港，她是每一个作出过艰难抉择的人。她不后悔，但她必须付出代价；每个选择都必须付出代价。她不仅要忍受无尽的乡愁，而且永远无法真正成为人类。当她行走时，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本，我觉得迈克就走在刀尖上，但别告诉他我这么说过。」
	「我不会的。我宁愿望着她，不去想那些刀啊尖的。」
	「她是个小可爱，不是吗？想不想把她哄上床去？她会像海豹一样灵敏，也一样滑溜。」
	「呸！你真是个老恶棍，朱巴尔。」
	「而且一年比一年可恶。我们不再看别的了，通常情况下，我给自己的配额是每天一件。」
	「正合我意。我感觉像一口气喝了三大杯似的。朱巴尔，外头大家能看见的公开地方怎么没有这种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得疯疯傻傻的了，艺术也只能反映它的时代。罗丹正好死在世界开始发疯的时候。他的后继者们注意到了罗丹用光线、阴影、质量和构图创造的奇迹，把这部分照抄下来，唯独没有看出大师其实在讲述揭露人类心灵的故事。他们开始蔑视讲故事的绘画和雕塑，把这类作品贬为『文学的玩意儿』。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搞抽象。」
	朱巴尔耸了耸肩，「抽象的设计也没什么不好——很适合做墙纸或者地毯。但艺术是激发怜悯和恐惧的过程。现代艺术家干的不过是伪智力的手淫。创造性的艺术是一种交流，艺术家通过它去感动自己的观众。不肯——或者不能——做到这一点的小子只会失去公众的注意。普通人不会把钱花在不能感动自己的『艺术』上。就算真为它掏腰包，也不过是想在税收之类的玩意儿上占点儿便宜。」
	「朱巴尔，过去我一直不明白，我怎么就欣赏不了艺术？还以为是我自己缺了点儿什么呢。」
	「呣，欣赏艺术的确需要学习。但艺术家必须使用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语言。而那些小丑，大多数根本不愿意使用你我能学会的语言；他们宁愿对我们嗤之以鼻，嘲笑我们『没有能力』看出他们的意图——假如他们真的有什么意图的话。晦涩是无能者的借口。本，你会管我叫艺术家吗？」
	「呃？你写的东西很不错。」
	「谢谢。我尽量避免让人叫我『艺术家』，跟我讨厌别人叫我『博士』的原因是一样的；但我确实是个艺术家。我写的东西，大多数读一遍就够了……要是你知道我想说的那么点东西，读一遍都嫌多。可我是个诚实的艺术家。我写东西就是为了打动顾客，假如可能的话，用怜悯和恐惧感动他……或者至少帮他度过几个烦闷的钟点。我从来没有用他不理解的语言把作品打扮得艰深晦涩，也没有追求过其他作家的称赞，希望他们认可我的『技巧』，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玩意儿。我只要顾客的称赞，要他们用钞票来表达，因为我打动了他。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扶持艺术——狗屁！政府资助的艺术家不过是性无能的娼妓！该死的，你惹得我喋喋不休了老半天。赶紧把酒满上，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
	「朱巴尔，我不快乐。」
	「这算什么新闻？」
	「我又有了一批很新鲜的麻烦。」本皱起眉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跟别人谈这事儿。」
	「那就听听我的麻烦。」
	「你也有麻烦？朱巴尔，我还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高明到了没有任何麻烦的地步呢。」
	「呣，看样子得找个时间跟你说说我的婚姻生活。没错，我也有麻烦。杜克走了——也许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
	「拉里是个好园丁，可这座木屋子里还有那么多小电器，现在它们搞得一塌糊涂。称职的机械师不好找，能融进这个家庭的简直不存在。我只好靠修理工对付——每次来人都是一次骚扰，他们个个心底里都是小偷，大多数使螺丝刀都要割着手。可惜我自己也一样，所以只好任他们摆布。」
	「我心都碎了。」
	「少讽刺我。机械师和园丁还只是方不方便的问题；秘书却必不可少。我的秘书呢，两个怀孕，一个要结婚了。」
	卡克斯顿惊得目瞪口呆。朱巴尔咆哮道：「噢，我可不是在编故事。她们现在保准气哼哼的，因为我直接把你拽上了楼，没给她们机会炫耀炫耀。所以，待会儿她们告诉你的时候，一定要露出吃惊的模样，千万别忘了。」
	「唔，要结婚的是哪一个？」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那位幸福的男人就是那个来自大沙漠、油嘴滑舌的家伙，咱们可敬的水兄弟酒鬼马哈迈德。我告诉他，今后只要来美国，一定得住在这儿。那混蛋笑嘻嘻地说我早就邀请过他了，很早以前。」朱巴尔哼了一声，「他要真来住也不坏，没准儿我还能逼着她替我再干些活儿呢。」
	「很有可能。她喜欢工作。另外两个都怀孕了？」
	「肚子挺得比风筝还高，而且都说要在家里生。我这会儿正在复习，把产科那一套重新捡起来。孩子准会把我的工作习惯搅得一团糟！不过，你凭什么断定大肚子的不是新娘？」
	「啊？我只是觉得酒鬼比较保守……或者更当心些。」
	「酒鬼压根儿没有发言权。本，这个问题我已经研究了好多年，一直想摸清楚她们那些小心眼儿里的花花肠子，结果我只弄明白了一件事：姑娘说要就是要。男人别无办法，只好跟不可抗力配合。」
	「好吧，既不结婚也没怀孕的是哪一个？米丽安还是安妮？」
	「等等，我没说新娘怀孕了……而你似乎以为朵卡丝就是准新娘。不过，学阿拉伯语的却是米丽安。」
	「什么？我可真是只瞎眼狒狒！」
	「你显然是的。」
	「可米丽安老跟酒鬼吵嘴——」
	「他们竟然放心把一个专栏交给你！见过一群六年级的小学生是什么样吗？」
	「见过，可是——朵卡丝跟酒鬼什么都干了，就差给他跳肚皮舞了。」
	「朵卡丝本来就是那样子。等米丽安给你看戒指的时候——有传说里的波斯怪鸟蛋那么大，稀奇的程度也几乎差不多——到时候可别忘了吃惊。为了让你把表情做得逼真些，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究竟哪两个肚子大了。你只要记住，她们很高兴……我现在先给你透个信儿，免得你误以为她们觉得自己『糟糕了』。她们没这么想，也没觉得糟糕。个个得意洋洋。」朱巴尔叹了口气，「我太老了，实在消受不起小脚丫在地板上扑腾的声音。但只要有可能让她们留下来，我不愿为了任何理由失去这些完美的秘书——也是我爱的孩子。自从那回吉尔放倒了迈克，这个家就一天比一天乱，乱得一塌糊涂。我倒不是怪她……我想你也不会吧。」
	「不，可是——朱巴尔，你好像觉得迈克的乐子是吉尔开的头？」
	「呃？」朱巴尔吃了一惊，「还能是谁？」
	「拿你自己的话来说，『少管别人的闲事』。不过我那时候也跟你一样，冒冒失失地瞎猜乱想，吉尔当时就跟我讲明白了。据我的理解，谁第一个得手或多或少靠了点儿运气。」
	「呣……没错。我相信是这么回事。」
	「反正吉尔是这么看的。她觉得迈克挺运气——他诱惑的，或者说诱惑他的，正好是最适合给他上第一课的人。这也算是个暗示吧，只要你知道吉尔的脑子是怎么转的。」
	「见鬼，我连我自己的脑子还没弄明白呢。至于吉尔，无论她被爱情弄得有多晕头转向，我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去布道。所以，很遗憾，我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转的。」
	「她没怎么布道——这个咱们待会儿再说。朱巴尔，你从日历上看出了些什么没有？」
	「呃？」
	「你觉得是迈克干的——两个都是。就看他回家的日子对不对得上。」
	朱巴尔谨慎地说：「本，我可没这么暗示过。」
	「哈，你没有？你说她们『得意洋洋』。我知道那个该死的超人对女人有什么影响。」
	「等等，孩子——他可是咱们的水兄弟。」
	本寸步不让：「我知道——而且我爱他。可正因为爱他，我才明白她们为什么得意。」
	朱巴尔盯着自己的酒杯，「本，照我看，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几率比迈克还大些。」
	「朱巴尔，你疯了！」
	「别紧张。上帝所有的几十亿个名字作证，『别管闲事』这话我绝对相信，可我眼不瞎、耳不聋。管弦乐队在屋子里游行，我还是能发现的。你在我的屋顶底下住了好多晚上。有没有哪一次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什么，你这无赖！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就是一个人睡的。」
	「朵卡丝肯定是得了厌食症。等等，那晚你服了镇静剂——那次不算。还有吗？」
	「你的问题根本不切题，捕风捉影，我不屑回答。」
	「说得好。我请你注意，新添的卧室安排得离我的卧室非常远，远得不能再远了。不能完全指望房间的隔音性能呀。」
	「朱巴尔，真要说起来，你自己的名字不是应该排在我之前吗？」
	「什么？」
	「更别说还有拉里和杜克了。朱巴尔，要说温柔乡，除了苏丹的后宫，恐怕就数你这儿了。大家都这么说。别误会——他们妒忌你。不过在他们眼里，你绝对是个色迷迷的老色鬼。」
	朱巴尔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本，我不介意年轻人对我没上没下，但在这个问题上，我坚持要求我的年龄要得到应有的尊重。」
	「抱歉，」本生硬地说，「我以为既然你可以拿我的性生活说事儿，我这么直率你该不会介意。」
	「不，不，本！——你误会了。我要求的是那些姑娘尊重我——在这个问题上。」
	「哦——」
	「我，正如你所说，已经老了——相当地老。咱们私下说说，我很高兴能告诉你，到现在我心里还是很好色。但情欲没法控制我。相信我，那些消遣我已经享受得很充分了，没必要再重复。比起纵欲，我宁愿要尊严。本，我这把年纪的男人，模样活像最凄惨的贫民窟。我的确还可以睡年轻姑娘——没准还能弄大她的肚子，得到她的赞许。这不是不可能的，但办法只有三个：钱……或者跟钱相当的遗嘱、夫妻共有财产之类……又或者——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在那四个姑娘里头，你能想象有哪一个会为了这两个理由跟男人上床吗？」
	「不。她们谁都不会。」
	「谢谢你，先生。我只跟淑女打交道；很高兴你知道这一点。第三种动机尤其女性化。有时候，一个甜美的年轻姑娘会跟个老废物上床，因为她喜欢他，为他遗憾，想让他快乐。我这儿是不是这种情况？」
	「呃……朱巴尔，这个嘛，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
	「我也这么想。但是，尽管这个理由对女士们已经足够了，对我却远远不够。我有我的尊严，先生。所以，请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卡克斯顿咧嘴笑了，「好吧，你这顽固的老傻瓜。但愿我到了你这年纪时不会这么难引诱。」
	朱巴尔微笑着说：「抵抗诱惑总比失望要好。现在来看看拉里和杜克。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无论谁上这儿来住，我都说得很清楚，这里是家，不是血汗工厂也不是妓院……既然是家，就要结合无政府主义和专制统治，一丝一毫的民主都不能有。任何运转良好的家都是这样的。也就是说，除非我下命令，否则他们完全自己做主。我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我的专制从没有延伸到爱情生活上。这些孩子们的私生活基本上都是私下处理。至少——」朱巴尔沮丧地笑笑，「——至少火星的影响力大泛滥之前都是这样。也许杜克和拉里一有机会就把姑娘们拖到林子里头。不过我从没听到过尖叫声。」
	「所以你觉得是迈克。」
	朱巴尔沉着一张脸，「没错。正是如此。我说了，那些姑娘们得意洋洋，高兴得很……我没破产，迈克的钱也是取之不尽。他们的孩子什么也不会缺。可是，本，我担心的是迈克。」
	「我也一样，朱巴尔。」
	「还担心吉尔。」
	「唔……朱巴尔，吉尔不是问题。问题在迈克身上。」
	「见鬼，那孩子怎么就不能回家来，干吗非要在讲坛上布那该死的道呢？」
	「呣……朱巴尔，他干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本加上一句，「我刚从那边来。」
	「呃？怎么不早说？」
	本叹了口气，「你一上来就说艺术，然后愁眉苦脸哼哼唧唧，之后又开始聊八卦。」
	「好吧……轮到你发言了。」
	「我去开普敦开会，回来的时候顺道去看他们。看到的东西把我愁得要死——所以我回了趟办公室，之后就上这儿来了。朱巴尔，你就不能跟道格拉斯合计合计，想个办法阻止他们胡闹吗？」
	朱巴尔摇摇头，「迈克愿意怎么过活是他自己的事儿。」
	「你是没看到我看到的那些事儿，不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哈！退一步说，我也没办法干涉。道格拉斯同样无能为力。」
	「朱巴尔，无论你决定拿他的钱干什么，迈克都会接受的。没准他压根儿弄不明白钱的事。」
	「啊，他明白着呢！本，迈克刚刚写了遗嘱，送给我挑漏洞。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精明的文件。他知道他的继承人根本用不了那么些钱，于是把一部分钱拿出来保护其他的财产。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可他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知道有些人可能会主张对他法律上的父母和自然父母拥有继承权，他在遗嘱里面给这些人留了无数的陷阱，对于『使者号』所有成员的继承人也都留了这么一手。任何乍看之下有权继承的人，他都愿意庭外和解——但如果对方坚持上法庭，那几乎得推翻政府才能破坏他的遗嘱。只要瞧一眼遗嘱你就能看出来，他对债券、资产什么的一清二楚，我压根儿找不出任何漏洞可挑。」(——而且，朱巴尔暗想，关于你的那部分也一样无懈可击，我的兄弟！）「所以别跟我说什么我能摆布他的钱！」
	本很郁闷，「真希望你能。」
	「我可不希望。但就算我们能那也没用。差不多一年了，迈克连一块钱也没从户头上提过。道格拉斯跟我说过这事儿。他给迈克写了好几封信，迈克都没回。」
	「没有取款？朱巴尔，他的花销可不小啊。」
	「也许是开教堂大赚了吧。」
	「怪就怪在这儿。那其实不是个教会。」
	「那它是什么？」
	「唔，主要是个语言学校。」
	「什么？」
	「教火星语的学校。」
	「好吧，那样的话，我希望迈克别管它叫教会。」
	「说不定它真是个教会，至少符合法律上的定义。」
	「听着，本，溜冰场也可以当教堂——只要哪个教派宣称敬礼神明的时候溜冰是必不可少的，或者只说溜冰能发挥令人满意的功效，这就够了。你能以歌声颂扬上帝的荣耀，用溜冰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马来西亚有好些神庙，在外人看来什么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给蛇住的地方……可是联邦最高法院把它们也判为『教会』，让它们和我们自己的教派享受同样的保护。」
	「嗯，迈克也养蛇。朱巴尔，难道说他们可以爱怎么就怎么？」
	「呣……这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一般而言，教会不能为算命、招魂收费——但它可以接受供奉，而且让『供奉』成为事实上的费用。用人献祭也是非法的，但在这个星球的好些地方仍旧存在……没准儿这片过去的自由之地就有。要想玩儿什么通常会被镇压的把戏，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隐秘的圣所，把异教徒拒之门外。怎么了，本？迈克干了什么有可能让他坐牢的事吗？」
	「唔，大概没有。」
	「好吧，只要他当心——几乎任何事情都能蒙混过关，弗斯特教徒已经向大家证明了这一点。跟他们相比，约瑟夫&middot;史密斯犯的那点子事根本不在话下。」
	「迈克还真从弗斯特教照搬了不少东西。这也是我担心的原因之一。」
	「说了半天，你担心的究竟是什么？」
	「唔，朱巴尔，这可是『水兄弟』之间的事儿。」
	「我是不是该准备一颗空牙，在里头填满毒药？」
	「唔，核心成员应该有自主解体的本事，用不着毒药。」
	「我从没达到那种境界，本。不过我知道不少办法，可以很容易地实施这个唯一的终极抵抗。你尽管说吧。」
	「朱巴尔，我刚才跟你说迈克养蛇。我说的既是真蛇，也是比喻——那地方活脱脱一个蛇窝。简直有病。迈克的神庙很大，一个公开集会的大礼堂，几个为特别邀请的聚会准备的小会堂，许多更小些的房间——还有生活区，供生活起居的套间。吉尔发了封无线电报给我，让我在背巷的私人通道下车。生活区在大礼堂顶上，要多隐蔽有多隐蔽。简直是在城里隐居起来了。」
	朱巴尔点点头，「无论你的行为合不合法，好管闲事的邻居总是很讨嫌的。」
	「而迈克那儿确实太需要隐私了。我必须得通过外层的几扇大门——我猜还被扫描过，不过没发现扫描器。又有两扇自动门——然后就上了升降管。朱巴尔，不是什么普通的升降管。有个看不见的家伙在操纵，乘客自己根本没法控制。感觉也和一般的升降管不一样。」
	「我这辈子从没用过那种玩意儿，今后也不会碰。」朱巴尔坚定地说。
	「迈克那个你会喜欢的。我往上飘的时候轻盈得就跟片羽毛似的。」
	「本，我不信任机械。它咬人。」朱巴尔又补充道，「不过，迈克的母亲就是最伟大的工程师之一，而他父亲——亲生父亲——也是个不错的工程师，甚至可能比『不错』更好些。要是迈克改进了升降管，让它们终于配得上给人使用了，那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是。我上了顶层，落地的时候既不用抓着什么东西也没使安全网。说真的，压根儿就没瞧见那些东西。又经过更多自动门，最后走进一间偌大的起居室。家具布置得很古怪，又挺朴素。朱巴尔，人家竟然还说你这儿怪里怪气的呢。」
	「无稽之谈！简简单单、舒舒服服，没别的。」
	「好吧，相比之下，你家活像个女子学校，古板透顶。我都还没站稳，就看到了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一个漂亮姑娘，从下巴到脚趾头文了个遍——而且身上连点布片儿都没有。见鬼，她全身上下都文满了。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个大城市出来的乡巴佬，本。我过去就认识一位文身女士。很好的姑娘。」
	「唔……」本承认，「那姑娘倒也挺好，一旦你适应了——不止要适应图形附件，还要适应她经常随身带着的那条蛇。」
	「我刚才还在想，没准儿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呢。浑身文遍的女人是很稀罕的。不过，我三十年前认识的那位女士和大多数俗人一样怕蛇。我本人倒很喜欢蛇……真希望能会会你的朋友。」
	「你去迈克那儿就能见到她。她好像是他的总管之类。帕特丽夏——但大家都叫『帕特』，或者『帕提』。」
	「哦，想起来了！吉尔很敬重她，不过从没提过她有文身。」
	「从年纪上看，她倒够当你的朋友。刚才我叫她『漂亮姑娘』，那是第一印象。看上去她也就二十来岁；可据她说她最大的孩子正好有那么大。反正，她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容绽放，搂着我的脖子吻了我，『你是本。欢迎，兄弟！我献给你水。』
	「朱巴尔，我在新闻这行混了好多年，可以说什么都见识过了，但还从没让个只穿着文身的陌生姑娘吻过呢。我尴尬极了。」
	「可怜的本。」
	「该死，你要是我也会尴尬的。」
	「不。别忘了，我认识一位文身女士。她们觉得文身就是衣服。至少我的朋友贞子是这么看的。她是日本人。当然，日本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对身体的自我意识没那么强烈。」
	「嗯，」本回答道，「帕特没什么身体意识——她只有文身意识。她希望死后被填充起来做成标本，就那么赤裸裸的，以此向乔治致敬。」
	「『乔治』？」
	「抱歉。她丈夫。已经上天堂了，谢天谢地……不过帕特说起他来就好像他不过是偷空喝杯啤酒去了似的。不过，总的来说，帕特的确是位淑女……而且她也没让我尴尬多久——」
	①哈佛大学流行色，即所谓「哈佛红」。
	②自由之地：指美国。
	③约瑟夫&middot;史密斯：摩门教创始人（1805～1844年），提倡一夫多妻制。1844年与其弟在监狱候审时被愤怒的当地人杀死。据传是由于淫乱他人妻女。

三十一
本·卡克斯顿还没回过神来，帕特丽夏·派文斯基就给了他一个全心全意的兄弟之吻。她感到了对方的紧张，不由有些吃惊。迈克尔告诉她本要来，还把本的面孔放进了她心里。她知道本是个完全充分的兄弟，属于内巢，而且在吉尔的增长亲近中排在第二位，仅次于迈克尔本人。
但帕特丽夏总希望让其他人像她自己一样快乐，这是她的天性；于是她慢下来，邀请本除去衣裳。但在宽衣这件事上她并没有固执己见，只是请他先脱掉鞋子——巢很柔软，而且十分干净，只有迈克尔的力量才能保持如此清洁。
她把挂衣服的地方指给他看，然后跑去拿饮料。帕特已经从吉尔那儿了解到他的喜好，决定给他来杯双份的马丁尼——可怜的小东西看上去累坏了。等她回来时，本已经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我的兄弟，愿你永离干渴。」
「我们分享水。」他回应道，喝了一口，「这杯子里头的水可少得很哪。」
「足够多了。」她回答道，「迈克尔说水可以只存在于思想中；重要的是分享。我灵悟他说得对。」
「我也这么灵悟，而且我正需要这个。谢谢，帕特。」
「我们的属于你，你的也属于我们。你能回家来大家都很高兴。其他人有的在礼拜，有的在教课。不用着急，等待完满之后他们会来的。想看看你的巢吗？」
本让她领自己转了转。巨大的厨房、尽头还有吧台，图书室里的书比朱巴尔家的还多，浴室宽敞豪华，卧室嘛——本认定那些应该是卧室，尽管里面没有床，只有比别处更柔软的地板。帕特管它们叫「小巢」，还带他去自己通常睡的那个巢看了看。
巢的一头专为她的蛇布置了块地方。本一直成功地克制住自己的不自在，直到看见蛇。「别担心，」帕特安慰他说，「我们在它们面前装了玻璃。不过，迈克尔已经教会了它们，它们知道不可以越过那条线。」
「我还是更喜欢玻璃。」
她放下一块玻璃板，「好吧，本。」本着实松了口气，等帕特邀请他摸摸甜面包时甚至成功地伸出了手。之后帕特又领他看了另一个房间。屋子是圆形的，非常宽敞，地板像卧室一样柔软，中心是个圆形游泳池。「这个，」帕特告诉他，「是核心神庙，我们接受新兄弟入巢的地方。」她把一只脚伸进水里，「想分享水、增长亲近吗？或者游游泳？」
「呃，以后吧。」
「耐心等待。」她表示同意。他们回到了那间偌大的起居室，帕特丽夏离开了一会儿，给他倒酒。本在大沙发上坐下——然后又站了起来。这地方很暖和，先前的那杯酒已经让他有些汗津津的，现在又坐在按身体曲线调整的沙发上，他觉得更热了。这身华盛顿的打扮实在太傻了，帕特不也什么都没穿吗？只在肩膀上围了条大蟒蛇而已。
他采取了折衷的方案：只留贴身短裤，把其他衣服挂在门厅里。在那儿，他发现入口的大门上有张警示：「记住穿上衣服。」
在这栋屋子里，这样的提醒恐怕还真有必要。他进门的时候没瞧见这句话，不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落。比如摆在门两边的两个黄铜大钵——里面全是钱。
不仅是里面——各种面额的联邦钞票已经漫到了地板上。
帕特丽夏回来时他正盯着钱看。「你的酒，本兄弟。在快乐中增长亲近。」
「呃，谢谢。」他的眼睛又回到钱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这管家可真是粗心大意。迈克尔让一切都变得那么容易，你知道，打扫什么的，我简直忘了自己该干些什么。」她拾起地上的钱，塞进稍微不那么挤的钵里。
「帕特，为什么把钱放在这儿？」
「哦，是因为这扇门通向外头。假如我们中的哪一个要出巢去——比如我，我几乎天天都要出去采购食物什么的——我们或许会要点钱花。放在这地方你就不会忘了。」
「随手抓一把然后出门去？」
「怎么，是啊，亲爱的。喔，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这里头只有我们，从来没旁的人。如果有外头的朋友来——大家都有——他们会住在下面几层房间里，外人习惯的那种。在这里，没有哪个软弱的人会被钱引诱。」
「嗯，我，我就挺软弱的！」
她咯咯笑起来，「它们本来就属于你，又怎么可能诱惑你呢？」
「唔……那小偷呢？」他试着估算那些钵里一共有多少钱。大多数钞票上都印着不止一位数——该死，地板上还有张带三个零的，帕特漏了。
「还真有过，就在上星期。」
「真的？他偷了多少？」
「哦，他没偷。迈克尔把他送走了。」
「报了警？」
「哦，不！迈克尔永远不会把任何人交给警察。迈克尔只是——」她耸耸肩，「——要他离开。之后杜克修好了花房天窗上的洞——我带你去看过吗？可爱极了，青草地板。吉尔说你也有一个。迈克尔第一次看见青草地板就是在你那儿。整个屋子都铺着吗？」
「不，只有起居室。」
「要是哪天我去华盛顿，我能到上头走走、躺躺吗？本？」
「当然了，帕特。呃……它属于你。」
「这我知道，亲爱的，但还是想问问你。我会躺下来，享受青草的触感，心中溢满快乐，因为我在我的兄弟的小巢里。」
「我非常欢迎，帕特。」他希望她可别把那些蛇也带去！「你准备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直到等待得以完满。或许迈克尔知道。」
「好吧，有可能的话先跟我打声招呼，我会在华盛顿等你。要是我不在，吉尔知道我门上的密码。帕特，有人管这些钱吗？」
「为什么要管，本？」
「唔，大家一般都这么干。」
「我们不。尽管拿就是了——用完以后，如果你还记得，回家的时候把剩下的放回去。迈克尔告诉我要让钱袋满满的。要是不多了我就找他要。」
本给这种简单直接打得晕头转向，只好不再提这茬。火星的文化里没有货币，本对他们的生活法则也略有耳闻。看来迈克在这儿搞了个国中之国——这些铜钵就标志着从火星经济到地球经济的转换。可它不过是个假相……是靠迈克的财富支撑的假相。帕特知道这个吗？
「帕特，巢里有多少人？」他稍稍有些担心，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推到一边。怕他们会打他的钱的主意？笑话，他家门背后可没有满钵的金子。
「让我想想……将近二十个吧，包括还不会说火星语、没受圣职的见习兄弟。」
「你受了圣职没有，帕特？」
「唔，是的。我一般当老师。火星语初级课程，还帮帮见习兄弟的忙什么的。道恩和我——道恩和吉尔是高阶祭司——道恩和我，我们都是挺有名气的弗斯特教徒，所以常常一起工作，让其他弗斯特教徒知道，寰宇教跟我们的信仰没有冲突，就好像浸礼教徒也能参加共济会一样。」她给本看了弗斯特之吻，做了些解释，接着又展示了它的伴侣——迈克留下的那个奇迹般的吻痕。
「他们知道弗斯特之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要赢得它有多难……他们还看到了一些迈克的神迹，所以很快就能准备好，专心致志地更上一层楼。」
「这很难吗？」
「当然了，本——对于他们来说。你、我、吉尔，还有其他一些人，迈克尔直接召唤我们成为兄弟。但对其他人，迈克尔先要教会他们一种修行方法——不是信仰，是在工作中实现信仰的方法。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先学火星语。那可不容易；我自己的火星语也不完美。但工作和学习是快乐的。你问巢里有多少人——让我想想，杜克、吉尔和迈克尔……两个弗斯特教徒，道恩和我……一个受了割礼的犹太人，加上他妻子和四个孩子——」
「巢里还有孩子？」
「哦，多着呢。都在旁边那个巢仔的巢里；有小孩儿在边上吵吵闹闹，谁也别指望能冥想。想去看看吗？」
「唔，待会儿吧。」
「还有一对天主教徒和他们的小儿子——被开除了教籍，真遗憾；他们的神父发现了。迈克尔不得不给他们特殊照顾，那件事把他们吓得够呛，其实完全没必要。他们跟过去一样星期天一大早去做弥撒——可孩子们是管不住嘴的。还有一个新摩门教派的家庭，这就又多了三个，再加上他们的孩子们。其他都是新教徒，还有个无神论者……我是说，他以为自己是无神论者，直到迈克尔让他睁开眼睛。他是来嘲笑的，结果却留下开始学习……他很快就要成为祭司了。唔，十九个成年人，但很少遇上所有人都在的时候，除非我们要在核心神庙做礼拜。巢的设计可以容纳八十一个人——『一个完满三』。迈克尔灵悟到，在我们需要更大的巢之前，必须有许多等待，到那时我们还会建起其他新巢。本，想去外围礼拜看看吗？瞧瞧迈克尔是怎么弄的？他这会儿正在布道呢。」
「唔，当然，假如不会太麻烦你的话。」
「很好。等我一分钟，亲爱的，我得打扮得体面些。」
「朱巴尔，她回来的时候穿了件跟安妮的公证官外套差不多的袍子，只不过袖子好像天使的翅膀，领子很高，衣服上还有迈克的商标——九个同心圆和太阳符号——刚好在心脏的位置上。这一身就是他们的法衣；吉尔和其他女祭司穿的也是这个，只不过帕特的是高领，好遮住她的卡通画。她穿了袜子，凉鞋提在手里。
「我差点没认出她来，朱巴尔。她显得庄重极了，看得出她确实比我先前猜的要老些，但也不到她自己说的那个岁数。她那身皮肤别提有多细腻了——竟在这样的皮肤上文身，真太可惜了。
「我也穿好了衣服。她要我提着鞋子，然后领我从巢里走进一条通道；我们穿上鞋，走下一道旋转的斜坡，我估计应该下了好几层楼，最后到了一个俯瞰主礼堂的阳台。迈克站在一个台子上，不是布道坛，只是个演讲大厅，背面的墙上能看见一个老大的寰字标志。他身边有个女祭司，隔了老远，我还以为是吉尔——结果是另外那个高阶女祭司，道恩——道恩·阿登。」
「什么名字来着？」
「道恩·阿登。要是你喜欢细节的话，娘家姓希金斯。」
「我见过她。」
「我知道，你这老色鬼，还装退休呢。她把你迷住了。」
朱巴尔摇摇头，「我说的那个『道恩·阿登』几乎算不上认识，只在两年前见过一面。她不会记得我的。」
「她记得你。你写那些商业垃圾用了那么多假名，可只要能查到的，她全都有一份，录音版。每晚都听着它们睡觉，能带给她美梦。她是这么说的。不过不止是道恩，他们全都认识你，朱巴尔；那间起居室里只有一件装饰品，唯一一件——你脑袋的原尺寸彩色照片。看上去就好像你被砍了头似的，笑得丑恶极了。是杜克偷拍的。」
「什么？那混小子！」
「吉尔要他干的。」
「双倍混蛋！」
「迈克的指示。请作一次深呼吸，朱巴尔——你可是寰宇教的守护神呢。」
朱巴尔惊恐万状，「他们不能那么干！」
「他们已经干了。迈克说了，他能开始这场秀，你居功至伟。全仗你把事情解释得明明白白，他才能想出办法，把火星的神学介绍给人类。」
朱巴尔大声呻吟起来。本继续说道：「还有，道恩觉得你非常美。除了这一点怪癖，她总的来说还算挺聪明……而且迷人极了。我跑题了。迈克发现了我们，大声喊了句，『嗨，本！待会儿——』接着又继续演说起来。
「朱巴尔，你真该去听听。他不像是在布道，也没穿法衣。一套剪裁精细的漂亮西装，仅此而已，听上去活像个一级棒的汽车推销员。他讲笑话，说寓言。主要就是一种泛神论……其中一个老掉牙的寓言，说的是有个在地里打洞的蚯蚓遇上了另一只蚯蚓，于是问对方，『噢，你真美！嫁给我好吗？』结果人家回答说：『别傻了！我是你的另一头。』你也听过吧？」
「『听过』？那是我写的！」
「还真没想到它有这么老。迈克把它利用得很好。他想说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遇上另一个灵悟对象——男人、女人，或者流浪猫……你都是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头』。宇宙就是我们搞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只不过我们弄完之后就相互约定，把这笑话给忘了。」
朱巴尔一脸酸溜溜的表情，「唯我论和泛神论，凑在一起可以解释任何东西。消除所有不方便的事实，调和一切理论；无论是事实还是幻想，随你往里头加。但这不过是棉花糖，全是滋味儿，一点实质也没有，就好像故事写到最后，给人家来一句『——然后小男孩就滚下床醒了过来』。什么也解决不了。」
「别冲我嚷嚷，把你的宏论留给迈克吧。相信我，他把它说得很可信。有一次他停下来说，『你们老听我说肯定已经烦了——』结果他们大吼，『没有！』他真是把他们给攥得牢牢的。后来他抗议说自己讲累了，而且也到了该行奇迹的时间了。于是他耍了好些不可思议的戏法——你知道他曾经在一个马戏团里当过魔术师吗？」
「我知道他在那儿待过。他从没提过那次不体面经历的具体性质。」
「他可真是个中高手；那些把戏连我也给蒙了。可如果他只耍些逗孩子的把戏，那也就算不上什么了；真正迷住他们的是他的话。最后他停下来说，『大家都对火星来客抱着期望……所以我每次集会都要施展一些奇迹。我是火星来客，事情就是如此，我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要你们希望，奇迹可以为你们发生。不过，要得到比这些狭隘的奇迹更多的东西，你们必须进入我们的圈子。想要学习的人待会儿可以来见我。现在就把名片发给你们。』
「帕特跟我解释说，『这群人只是些呆子，亲爱的——有的是来看个新鲜，有的是被那些进入几个内圈的人拉来的。』朱巴尔，迈克弄了九个圈子，就像一个个沉积层似的——而且在做好准备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还存在更核心的圈子。『这是迈克尔策划的，』帕特说，『他干这个就像呼吸一样容易。他感知他们，决定哪些人有潜力，所以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杜克就藏在后面，迈克尔告诉他谁合格、坐在哪儿之类的。他马上就要给杜克信号了……并且把他不要的人排除出去。然后就由道恩接手，这时候杜克已经把座位图给她了。』」
「具体怎么弄？」哈肖问。
「我没看见，朱巴尔。只要迈克知道他要的是哪些人，给杜克发出暗号，他们就能想出整整一打法子去挑挑拣拣。帕特说迈克有千里眼——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那之后他们就开始募捐。迈克连募捐都弄得没个教堂样——你知道，什么轻柔的音乐啊，庄重的神职人员之类的。他说要是不募捐，没人会相信这儿是个教会。所以，老天爷啊，他们干脆就拿出好些装满了钱的篮子传给大家，迈克还告诉他们说，这是上一批人捐的，请大家自便——假如他们贫穷、饥饿，需要这笔钱，尽管拿就是了。不过如果他们想要给予，那就给。随他们怎么做。要么放些进去，要么拿些出来。我猜他又找着一个法子来消灭那些多余的钞票了。」
朱巴尔若有所思地说：「这一招嘛，只要玩得漂亮，应该会招来更多的收入……虽然少数人会拿走一点点。很可能只是很少的一点点。」
「我不知道，朱巴尔。迈克把礼拜交给道恩的时候帕特就把我拉走了。她领我去了个非公开的礼堂，这儿的礼拜是向第七级的人开放的。都是些进来好几个月，而且已经有了进展的人——假如那算是进展的话。
「朱巴尔，从刚才那个一下子冲到这一个，真让我没法适应。外围的集会半是演讲半是娱乐——而里头这个简直就是巫毒仪式。迈克穿上了袍子，看上去又高大又有激情，活像个苦行僧。那地方光线很暗，音乐让人起鸡皮疙瘩，同时又让人想跳舞。帕特和我找了个沙发坐下，那玩意儿跟床真没什么差别。仪式到底怎么样我说不上来。迈克用火星语吟唱，他们也用火星语回答——只有『你是上帝！你是上帝！』是用英语唱的，他们回应时用的那个火星词我一说起来喉咙就疼。」
朱巴尔发出一个嘶哑的音，「是这个吗？」
「呃？我看没错。朱巴尔……难道说你也上钩了？你一直在耍我？」
「不，是酒鬼教我的。他说那是所有异端邪说里头最邪的一种——当然是按他的标准。迈克翻译成『你是上帝』的火星词就是它。马哈迈德说他的翻译跟原文差了老远。那本来是宇宙宣布它的自觉……或者说它的『忏悔』，只不过完全不带悔罪的意味……又或者是一打别的什么意思。酒鬼说，就算在火星语里，他也没把那个词弄明白——只知道它是个不好的词，照他看简直坏得没个底……与其说是上帝的祝福，不如说是撒旦的挑衅。继续说。就这些吗？就是一群狂人嚷嚷火星语？」
「唔……朱巴尔，他们没嚷嚷，而且也不狂热。有时简直连耳语都算不上。过后声音可能会稍微抬高一点点。很有节奏，有种模式，就像大合唱……可又不像是排练过；更像是一个人，自己有什么感觉就哼点什么。朱巴尔，你见过弗斯特教徒怎么把自己的情绪弄起来的。」
「恐怕见得太多了。」
「嗯，迈克他们不是那种癫狂；他们很安静、很轻松，就像是慢慢睡过去。没错，情绪很强烈，而且越来越强烈，可是——朱巴尔，试过巫师的降神会吗？」
「试过。只要有可能，我什么都愿意尝试尝试，本。」
「那你就知道，就算没人动弹，没人说一个字，张力也可以不断增强。迈克的那个不是兴奋型的布道，和那些恬静的教会仪式也不一样。但它绝对不平淡，里头充满了最可怕的冲击。」
「『阿波罗式』。」
「什么？」
「与『狄厄尼索斯式』相对。一般人把『阿波罗式』简单地理解成『温和』、『平静』、『安宁』。其实『阿波罗』和『狄厄尼索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跪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祈祷的修女，完全没有动弹，但她那种狂喜的境界却可能比酒神潘的女祭司庆祝春分时更疯狂。狂喜存在于脑子里，跟你比划的动作没关系。」朱巴尔皱起眉头，「另一种错误是把『阿波罗式』等同于『好』——这仅仅是因为咱们最可敬的一些教派在仪式和戒律上都是阿波罗式的。偏见而已。继续。」
「嗯……那儿可不像修女的祈祷那么安静。他们四处走动，交换座位，还有些人搂着亲亲嘴——再进一步的就没有了，我相信。不过当时光线很暗。有个姑娘想加入我们，帕特给了她个暗号什么的……于是她吻了吻我们就走开了。」本咧开嘴，「而且吻得很不错。我是唯一一个没穿袍子的人，总觉得自己太打眼了。但她好像根本没注意似的。
「整件事儿都挺随意……可同时又像芭蕾舞剧那么井井有条。迈克一直很忙，有时候在大家前头，有时候在人堆里晃悠——有一次他捏了捏我的肩膀，还吻了帕特，动作很快，但并不匆忙。他没说话。先前他好像是个领唱，当时他站的地方有个东西，模样像个大立体电视；他拿它来施『奇迹』，只不过他从没用过『奇迹』这个字眼——至少说英语的时候没用。朱巴尔，每个教会都许诺奇迹。可他们从来都只拿昨天和明天的奇迹来说事儿。」
「也有例外，」朱巴尔插话说，「许多宗教都做到过。只举两个例子：基督教科学派和天主教。」
「天主教？你是指卢尔德的圣母显灵吗？」
「我心里想的是圣餐的变质说。」
「呣——这么微妙的奇迹我可没法判断真假。至于基督教科学派嘛——要是我摔断了腿，宁愿找个医生。」
「最好走路的时候就把眼睛放亮点儿，」朱巴尔一脸阴郁，「反正别来烦我。」
「才不会呢。我可不愿让威廉·哈维的同学给我治病。」
「哈维能应付骨折。」
「没错，可他的同学呢？朱巴尔，你举的那些或许真是奇迹，但迈克的奇迹可要惹眼多了。他要么是个职业魔术师，要么就是个超级催眠师。」
「很可能两个都是。」
「——或者他搞定了立体影像闭合线路，让人看不出它和现实的区别了。」
「本，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奇迹？」
「因为我不喜欢这种理论。反正，不管他用了什么法子，效果都很不错。有一次光线亮起来，屋里多了只黑色鬃毛的狮子，跟守在图书馆台阶前头的一样威武，还有小羊羔围着它转来转去。狮子就那么眨眨眼，打了个哈欠。没错，好莱坞也能拍出这效果——可我闻到了狮子的味道。当然了，气味也是可以伪造的。」
「干吗那么固执呢？」
「该死！我在试着做到公平公正！」
「那就别走极端。学学安妮的样子。」
「我不是安妮，我当时也不公正；我只是在享受，浑身都暖洋洋的。迈克搞了好多类似集体幻觉之类的玩意儿，悬浮术之类的。后来帕特跟我耳语几句，要我留下来，自己悄悄溜到了屋子后头。她告诉我，『迈克尔刚刚跟他们说，要是有人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进入下一层，现在就该离开了。』
「我说，『那我最好还是离开。』
「她说，『哦，不，亲爱的！你是第九层的。坐着吧。我就回来。』说完她就走了。
「我没看到谁退缩。那一组是准备好晋升的第七级。不过其实我也没怎么看清楚，因为灯光又亮起来……吉尔出现了！
「朱巴尔，那感觉一点不像是立体影像。吉尔专门冲我笑了笑。当然，假如演员直视镜头，那无论你坐在哪儿你们的目光都会相交。可要是做到迈克那种程度……他真该去申请专利。吉尔穿着异国风味的衣服。迈克开始吟咏什么东西，一部分是英语……关于万物之母，众人联合之类的，然后开始用不同的名字称呼吉尔……每说一个名字，她的衣服都会改变——」
本·卡克斯顿看见吉尔，立刻留心起来。光线和距离骗不了他——那就是吉尔！她望着他微微一笑。本三心二意地听着祷文，他刚才还断定火星来客身后肯定是个立体电视呢，可现在，他发誓自己可以走上那几级台阶，实实在在地掐掐她。
这个念头对他很有诱惑力——可这么毁掉迈克的表演实在太不地道了。还是等吉尔有空的时候——
「西布莉！」
吉尔的衣服突然变了。
「伊希斯！」
——又是一换。
「弗丽嘉！」……「ge！」……「魔鬼！」……「伊师塔！」……「玛利亚！」
「夏娃母亲！众神之母！爱与被爱者，不死的生命——」
卡克斯顿再也听不见了。吉尔是夏娃母亲，荣耀覆盖着她。光线蔓延开，他发现她置身一个花园中，身旁一条大蛇缠绕在一棵树上。
吉尔微笑着伸手抚摸大蛇的脑袋——接着转过身来，展开了双臂。
候选人一个个走上前去，进入伊甸园中。
帕特回来碰碰卡克斯顿的肩，「本——跟我来，亲爱的。」
卡克斯顿想要留下，留下来畅饮吉尔荣耀的幻象……留下来，加入其他人中间。但他还是起身准备离开。他往后看了最后一眼，正好瞧见迈克拥抱第一个上前的女人……他回过头，跟上帕特丽夏，于是错过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他没看到迈克吻那女人时，对方的袍子消失了——也没看见吉尔吻第一个男人……他的袍子也消失了。
「我们绕回去，」帕特解释说，「让他们有时间先进神庙。哦，当然，我们也可以直接冲进去，可那就会浪费迈克尔的时间了，他得重新把他们带回那种情绪里——他费了多少功夫啊。」
「我们去哪儿？」
「去接甜面包。然后回巢里。除非你想参加初仪。不过你还没学火星语，会被弄糊涂的。」
「唔——我想见见吉尔。」
「噢。她让我告诉你，她会找机会溜上楼去见你的。这边走，本。」
一扇门开了，本发现自己走进了伊甸园。大蛇昂起脑袋迎接他们。「哪，亲爱的！」帕特丽夏道，「真是妈妈的好姑娘！」她把大蟒从树上解下来，放进一个篮子里，「是杜克把她带下来的。我得把她盘在树上，还要告诉她不能乱跑。你真幸运，本；升入第八层的仪式是很少见的。」
本提起甜面包，发现十四尺长的蛇还真挺沉；幸好篮子用铁条加固过。他们走上顶楼，帕特丽夏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本。」她脱下袍子递给本，把蛇缠到自己身上，「甜面包今天乖极了，这是她的奖赏；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很好，应该可以搂着妈妈。我马上就得去上课，所以现在要抱着她，直到最后一秒钟。让蛇失望可不好；它们就像小宝宝，没法充分地灵悟。」
他们又走了五十码，这才算真正进到巢里。本脱掉鞋，又为帕特脱下凉鞋和袜子。他们走进去，本开始扒衣服，一直脱到短裤——然后在帕特丽夏面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裤衩也去掉。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在巢里穿衣服就像在舞池里穿带钉子的皮靴一样怪异（大概还一样的粗俗无礼）。门口的警告、巢里那种子宫般的舒适、帕特丽夏的装束和建议，再加上这儿根本没窗户——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家里实行的是天体制度。
帕特丽夏的行为他还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文身女的衣着习惯或许的确异于常人，但刚才他们曾跟一个男人擦肩而过，他正往浴室和「小巢」的方向走，还用一句「你是上帝」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本发现这人比帕特丽夏穿得还要少：少了一条蛇和许多图片。在起居室里能找到更多的证据：一张沙发上大咧咧地摊着一个身体——一个女人。
卡克斯顿知道，许多家庭在没有外人时都很随便，不怎么穿衣服——而这儿正是一个「家」,所有人都是水兄弟。但他就是没法下定决心。自己身上还遮着片象征性的无花果叶，留下它是很不礼貌的……可如果真把它扒掉，又有陌生人穿着衣服走进来，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傻透了！见鬼，他没准儿会脸红呢！
「要是你会怎么办，朱巴尔？」
哈肖扬起眉毛，「你期望我吃惊吗，本？人类的肉体常常令人愉悦，又往往让人郁闷——但就其本身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迈克在家里实行裸体主义，那又怎样？我该欢呼吗？或者我必须痛哭流涕？」
「该死的，朱巴尔。摆出副超然的姿态当然再容易不过了，不过我可从没见过你在人前脱裤子。」
「今后也别想看见。但我灵悟你的动机并不是谦逊。你的痛苦来自病态的恐惧，怕自己显得可笑。这是一种神经官能症，还有个挺长的假希腊文名字。」
「胡说八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算礼貌。」
「你才胡说八道呢，先生，你很清楚怎么才礼貌……却怕人家笑话……又或者是怕一不小心下面那话儿立起来，被人家逮个正着。不过我灵悟迈克制定这个规矩自有他的理由——迈克从来都有他的理由。」
「哦，是的。吉尔跟我说了。」
本站在门厅里，背对起居室，双手放在内裤上，心里暗想：豁出去了！就在这时，突然间，两只胳膊偷偷环上了他的腰。「亲爱的本！多妙啊！」
吉尔就这么溜进他怀里，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又温暖又贪婪——他不由庆幸自己还留了块遮羞布。她只穿着祭司的袍子，不再是令人无法抗拒的「夏娃母亲」。但能搂着这么一个活生生、暖乎乎，还轻轻蠕动的姑娘，本心里还是一样高兴。
「天哪！」她结束了这个吻，「我可真想你，你这老坏蛋。你是上帝。」
「你是上帝，」他勉强做出回应，「吉尔，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漂亮了。」
「是的，」她表示同意，「这种事就有这个效果。刚才压轴的时候对上你的眼睛，我可激动坏了！」
「『压轴』？」
「吉尔指的是，」帕特丽夏插进来，「仪式最后，她是万物之母，众神之母的时候。孩子们，我得赶时间了。」
「永远不要匆忙，帕特甜心。」
「但我还是得抓紧，免得待会儿匆忙。本，我要送甜面包上床去，然后下楼上课，所以现在就给我个晚安吻吧。好吗？」
本不由自主地吻了这个裹在大蟒蛇里的女人。他试着不去理会甜面包。帕特是个好人，他可不能怠慢了她。
接着帕特吻了吉尔。「晚安，亲爱的孩子们。」她不慌不忙地走了。
「真是只小绵羊，嗯？」
「没错。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她真让我不知所措。」
「这我灵悟。帕特能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因为她从来没有疑惑，总能自动作出正确的选择。她很像迈克。她是我们中程度最高的一个——本该由她来当高阶祭司的。但她说文身会让她很难行使有些职责——让人分心，而她又不愿意把文身去掉。」
「那么多文身怎么可能去掉？用小刀剥皮吗？那会杀了她的。」
「才不是呢，亲爱的。迈克能办到，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而且不会伤到她。但她觉得文身不属于自己；她只是它们的保管人。来坐下吧。道恩会拿晚餐过来，我得趁这会儿吃点东西，不然就得等到明天了。告诉我，你怎么想？道恩说你看了一次外围礼拜。」
「是的。」
「如何？」
「迈克，」卡克斯顿字斟句酌地说，「有本事让蛇掏钱买鞋穿。」
「本，我灵悟你有些心事。」
「没有，」他回答道，「就算有，我也实在说不清。」
「过一两个星期我再问你。不用着急。」
「我在这儿待不上一个星期。」
「你有应急的专栏文章吗？」
「三篇。主要是我不该待那么久。」
「我想你会的……写完稿给他们再电传过去就行，也许你可以写写我们的教会。到那时，你会灵悟到你需要留下来，多留一阵子。」
「我看恐怕不会。」
「耐心等待，直到完满。你知道这不是个教会，对吧？」
「帕特跟我说了些。」
「这么说吧，它不是一种宗教。从每个法律的、道德的意义上讲，这都是教会。但我们并不试图将人引向上帝。这很矛盾，用火星语甚至没法表达出来。我们不是在拯救灵魂，灵魂是不可能失落的。我们不是在使大家产生信仰，我们提供的也不是信仰，而是真实——他们可以验证的真实。此地此刻的真实，像熨衣板一样平常，像面包一样有用……无比实用，以至于能让战争、饥饿、暴力和仇恨都不再有存在的必要……就好像在巢里无需穿衣一样。但他们必须学习火星语。难就难在这儿：找到足够诚实、能够相信自己所见所闻的人，这些人还必须愿意付出艰苦的努力——这个过程的确很艰苦——必须学习教导这一切时必须使用的语言。我们所说的这种真实是无法用英语表达的，像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她微微一笑，「好在迈克从不着急。他筛选上千个候选人……从中找出几个。慢慢地，一些人会进入巢里，他再继续训练他们。总有一天，迈克会把我们彻底训练好，那时我们就可以建造新巢，然后它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是不用着急。其实，我们中间还没有一个合格的。对吧，亲爱的？」
听到吉尔的最后几个字，本抬起眼睛，吃惊地看到一个女人正把一个盘子递给自己。他认出那是另一个女祭司，道恩。对，没错。他好半天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对方的着装风格和帕特丽夏一样，只少了文身。
道恩微笑着说：「你的晚餐，本兄弟。你是上帝。」
「呃，你是上帝。谢谢。」她吻过他，为自己和吉尔拿来餐盘，在他右手边坐下，吃起饭来。道恩没有坐在更利于欣赏的地方，这让本有些遗憾——她身上有人们赋予女神的那些最美好的特质。
「没错，」她接着吉尔的问题往下说，「现在还没有，吉尔。但等待将会完满。」
「举个例子，本，」吉尔道，「我必须休息片刻，吃点东西。可迈克从前天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过……还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不再需要他工作的时候为止。然后他会跟头猪似的胡吃海喝，靠那一顿维持，需要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还有，道恩和我还会疲倦，不是吗，甜心？」
「当然。但我现在不累，吉尔。我替你主持下一场礼拜，你跟本一起待会儿。把你的袍子给我。」
「你那小脑袋里净是些疯话，亲爱的。本，她工作的时间都快跟迈克一样长了！我们能干上很长时间——但饿了就得吃东西，有时候还需要睡上一觉。说到袍子，道恩，这是第七层神庙里的最后一件了。我本来要跟帕特说，最好让人再送个一二十打的。」
「她已经办了。」
「要是早知道该多好。这一件太紧。」吉尔扭了扭身子，搞得本有些心神不定，「我们是不是胖了？」
「有一点。」
「很好。我们也太瘦了些。本，你发现没有，我和道恩简直一模一样？身高、胸围、腰围、臀围、体重，所有的一切——更别提肤色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很像了……再加上迈克帮忙，现在身材更是完全一致，就连面孔都更像了——不过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做的、想的都是相同的事。站起来，亲爱的，让本瞧瞧我们。」
道恩把盘子放在一旁，起身摆了个姿势。本不由得联想到吉尔，而且不止是因为外表的相似——然后他才意识到，原来那是吉尔化身夏娃时的样子。
吉尔满嘴塞着食物，说：「瞧见了，本？那就是我。」
道恩微笑着：「天差地别呢，吉尔。」
「呸。可惜咱们永远不可能有同一张脸，我还真觉得有些遗憾。其实这样挺方便的，本。我们必须有两个女祭司，两个也才勉强能跟上迈克的步子。再说了，」她补充道，「道恩买条裙子我也肯定能穿，省了我逛街的麻烦。」
「我本来怀疑你们不穿衣服呢，」本慢吞吞地说，「除了这些祭司的袍子。」
吉尔吃了一惊，「穿这些怎么出去跳舞呢？我们最喜欢的就是用跳舞代替睡觉。坐下吃饭吧；本盯着咱们看得够久了。本，刚才的过渡组里有一个人，他的舞跳得才真叫顶呱呱呢。这个镇上满地都是夜总会，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可怜的家伙，让道恩和我搅得好多晚都没睡成，上语言课的时候要没我们帮忙准得打瞌睡。不过会好的；一旦进入第八层，你就不怎么需要睡觉了。你怎么会以为我们从不穿衣服呢，亲爱的？」
「唔——」本鼓足勇气，一股脑儿道出了自己刚才的困境。
吉尔瞪大眼睛望着他，咯咯笑起来，又马上止住，「我明白了。亲爱的，我穿这袍子是因为时间不多，吃饭都得狼吞虎咽，来不及换衣服。要是早灵悟到这让你不安，过来之前我会先把它脱掉的。穿不穿衣服全视需要而定，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我简直忘了这或许显得不礼貌。甜心，你可以穿着短裤——或者脱下来，完全随你喜欢。」
「呃——」
「总之别为这个烦心。」吉尔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你让我想起迈克第一次上公共海滩那回。还记得吗，道恩？」
「永远忘不了！」
「本，你知道迈克的，什么事都得教他。他根本看不出衣服有什么用，直到灵悟了我们对温度很敏感，还曾经为这个大吃一惊呢。火星人没有为身体害羞的概念，不可能有。后来我们登台表演，试了好多不同的服装，直到那时候，迈克才灵悟到衣服的装饰作用。
「当然了，无论灵悟与否，迈克总会照我说的做，可你简直没法想象做一个人有多少小细节。这些东西我们得花二十多年慢慢积累，迈克却几乎要在一夜之间学会。到现在都还有好些空白。他常常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某些非人类的举动。我们都教他——所有人，除了帕特，迈克的任何行为在帕特看来都是完美的。他还在继续灵悟衣服。他灵悟它们是种错误，使人与人之间产生隔阂。爱让大家增长亲近，可衣服却挡了道。最近他才灵悟到屏障是必要的——在同外人相处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我让他穿衣服的时候他才穿。
「而有一次我没能告诉他。
「当时我们在下加利福尼亚；我们就是在那儿遇到了——或者说再次遇到了——道恩。那天晚上，迈克和我住进海边的一家饭店。他太渴望灵悟海洋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我留在房间睡觉，自己跑出去跟大海第一次亲密接触。
「可怜的迈克！他到了海滩，扔掉睡袍就朝水里走去……看上去活像一位希腊的神祇，而且也和神一样毫不留心世俗的清规戒律，因此惹起好一阵骚动。我被吵醒了，赶紧冲下海滩，免得人家把他扔进牢里。」
吉尔突然有些出神，「他需要我，就现在。给我个晚安吻，本；咱们明早见。」
「你整晚都没空吗？」
「很可能。那是个相当大的过渡班。」她站起身，把他拉起来，投入他怀里。
过了一小会儿，她喃喃道：「亲爱的本，看来你上了不少课。唷！」
「我？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以我自己的方式。」
「我对你也一样。这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想，朵卡丝帮你练过接吻了。」
「一点点，或许。爱管闲事的小家伙。」
「上课可以再等等，让你多吻吻我。我会试着去做朵卡丝。」
「做你自己就行。」
「我会的。迈克说朵卡丝的吻更彻底——『对吻灵悟得更多』——比任何人都多。」
「别再喋喋不休了。」
于是她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过渡班，我来了——像只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好好照顾他，道恩。」
「我会的。」
「吻吻他吧，然后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早有这打算了。」
「本，乖乖听道恩的话。」她跑着离开了起居室，却并不显得很匆忙。
道恩贴过来，张开双臂。
朱巴尔扬起一边眉毛，「难道你想告诉我，都到了那份上，你竟然临阵脱逃了？」
「不。其实我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我只好，呃，『跟不可抗力配合』。」
朱巴尔点点头，「你被逮住了。那种情况下，男人只能妥协。」
①天主教主张，领圣餐时的饼和酒，经神职人员祝礼之后，就变质为耶稣真正的肉与血。前文中朱巴尔对杜克提到的「象征性食人礼」即指圣餐礼。

三十二
「朱巴尔，」卡克斯顿认真地说，「关于道恩我一个字也不想谈。要不是必须向你解释我为什么担心，那里的一切我都会守口如瓶……我担心他们所有人。杜克、迈克、道恩还有吉尔，还有迈克的其他牺牲品。迈克把他们彻底迷住了。他的新人格很强大，趾高气扬，太像个超级推销员了，非常有说服力。道恩也有她自己的说服力——第二天早上，我已经被哄得平静下来，一切好像都没什么问题。有些古怪，不过还是很让人愉快。」
本·卡克斯顿醒来时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光线很暗，他躺在什么软和的东西上。不是床——头天晚上的一切猛地涌进他脑子里。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躺在核心神庙那柔软的地板上跟道恩交谈，安静而亲密。是她领他过去的，他们浸在水里、分享水、增长了亲近——
他惊慌失措地四下一望，什么也没看见。「道恩！」
光线稍稍亮了些。「这儿，本。」
「哦！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本来不想吵醒你。」她已经穿上了法袍。本突然觉得好不失望，「我得去主持晨起者的外围礼拜了。吉尔还没回来。你知道的，那是个很大的班。」
道恩的话让他回想起了她昨晚说的那些事……尽管有她温和的解释，它们还是让他不安……而她则抚慰他，最后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表示赞同。他仍然没有完全灵悟。对，吉尔忙着高阶祭司的仪式，那是她的职责，或者说快乐的责任。虽然道恩曾提出要替她去，但吉尔谢绝了。本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遗憾——
可他并不遗憾。「道恩……你非得走吗？」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搂住她。
「我必须去，本亲爱的……亲爱的本。」她瘫软在他胸前。
「现在就走？」
她柔声道：「永远没必要那么匆忙。」袍子不再把他们隔开。他太投入，没工夫思考它的下落。
他又一次醒过来，刚一起身，「小巢」的灯光就亮了。本伸个懒腰，只觉精神百倍。他四下搜索自己的短裤，极力回忆它被放在了什么地方，却记不起自己曾经把它脱下来过。下水的时候肯定没穿。或许是在池边吧。他走出去，找了间浴室。
几分钟之后，本刮过脸，冲了澡，神清气爽地走进核心神庙，却没能找着自己的裤衩。他估计肯定是有人把它放到门庁去了，所有人都把上街穿的衣服放在那地方……本暗道一声管它呢，想起自己昨天为这事小题大做，他不由咧嘴一笑。在巢里不需要这东西，就好像没必要多长个脑袋一样。
昨晚他跟道恩可不止喝了几杯而已，却一点没有宿醉的感觉。酒精对道恩似乎没什么影响——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会喝过了头。道恩……好个姑娘！意乱情迷之中，他喊了吉尔的名字，可就算那样道恩也一点没生气。相反，她似乎还挺高兴。
大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本开始琢磨究竟几点了。倒不是说他在乎这个，只不过肚子的叫唤没法置之不理。他走进厨房，想看看能不能搜刮点儿什么。
一个男人抬头瞅了他一眼，「本！」
「哈！你好啊，杜克！」
杜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式拥抱。「老天，见到你太好了。你是上帝。鸡蛋要什么样的？」
「你是上帝。你当厨师？」
「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托尼做饭。我们都做一点。包括迈克，除非托尼挡住他——迈克是全世界最糟的厨子。」杜克边说边继续往锅里敲鸡蛋。
本接管了鸡蛋，「你去瞧着面包和咖啡。有伍斯特产的沙司吗？」
「随你挑，帕特什么都买。这儿。」杜克又说，「我才去瞧过你，不过你正打呼噜。自从你到了之后，我一直在忙，或者，忙的是你。」
「你干的是什么活，杜克？」
「这个嘛，我是执事。总有一天会当上祭司。我脑子不怎么灵光，但那倒没啥关系。我学火星语……大家都学。我还负责修修补补，跟在朱巴尔那儿一样。」
「你在神庙里装了不少复杂的玩意儿吧？」
「灯光控制，就这个。事实上——」杜克咧嘴一笑，「——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不工作。火灾防护员。」
「什么？」
「我是代理火灾防护员，通过了考试，手续齐备，也是卫生和安全监察官。我们从来用不着外人插手。政府的那些人可以参加外围礼拜，但除非经过迈克检查，否则一步也别想往里走。」
他们把食物盛进盘子，到桌边坐下。杜克问：「你会留下吧，本？」
「我不能，杜克。」
「那又怎么样？我自己本来也只是来看看他们……结果回去闷闷不乐了一个月，然后就告诉朱巴尔我要走了。别在意，你会回来的。最好今晚的水分享之后再决定。」
「『水分享』？」
「道恩没跟你讲吗？」
「唔……我想没有。」
「该等迈克来解释。算了，一整天大家都会跟你提这事儿。分享水你是灵悟的；你是初召的人之一。」
「『初召』？道恩也用过这个字眼。」
「指那些没学火星语就成为迈克水兄弟的人。其他人一般要达到第八层才能分享水、增长亲近……到那时，他们都开始用火星语思考了。见鬼，有些人的火星语比我还棒呢。当然，没有准备好进入第八层的人，你也可以跟他分享水，没人禁止你这么干——没人会禁止你干任何事儿。该死的，我可以在酒吧里勾搭个姑娘，分享水，跟她上床——再把她领进神庙。但我不会这么做。关键就在这儿；我不想这么做。本，直说吧，我来给你算算命。你也跟不少漂亮妞儿睡过——」
「唔……是有几个。」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过。但我敢说,今后你再也不会跟不是水兄弟的姑娘上床了。」
「呃……」
「从今天算起，一年之后，你告诉我算得准不准。有的人还没到第七层就准备好了分享水，但这得迈克说了算。有一对夫妇刚进第三层迈克就献了水——现在两个都是祭司了……萨姆和露丝。」
「还没见过。」
「会见着的。只有迈克才能那么早就确定。极少数时候，道恩，或者帕特，也会发现什么人……但从来没有发现第三层的，而且她们总要先问问迈克的意见，倒不是说有什么规定、非得这么做。总之，进入第八层，分享和增长亲近就开始了。之后就是第九层和巢。大家每天都在分享水，但我们说『水分享』的时候，指的就是那个加入仪式。整个巢都会参加那个仪式，新兄弟会永远成为巢的一部分。你其实已经是巢的一部分了……但我们从没为你举行过仪式，所以今晚所有事情都放到一边，专门欢迎你。他们为我也是这么办的。本，那是世上最美妙的感觉！」
「我还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呢，杜克。」
「唔……它是许许多多不同的东西。参加过所谓『夏威夷狂欢』吗？会被警察突袭、最后常常弄出一两起离婚官司的那种？」
「呃……参加过。」
「兄弟，相比之下，它最多也就是主日学校的野餐会！那还只是一个方面。结过婚吗？」
「没有。」
「你已经结了。今晚之后，你心里再不会有任何怀疑。」杜克乐呵呵地回想着什么，「本，过去我结过婚。刚开始的时候挺好，之后就成了扎扎实实的地狱。而这一次，我喜欢我的婚姻，一直都喜欢。见鬼，我爱它！但不只是因为我喜欢跟一群精力充沛的宝贝儿同居。我爱他们——爱我所有的兄弟，男的女的都爱。就说帕特吧——帕特就像我们的妈妈。我觉得谁都需要个妈妈，没人例外。她让我想起朱巴尔……那老坏蛋最好赶紧上这儿来看看！我想说的是，帕特不仅仅是个女人。当然，她妙极了……」
「谁妙极了？」一个女低音打断了杜克的话。
杜克猛一转身，「反正不是我，你这身子柔韧的地中海娼妇！过来，宝贝儿，来亲亲你的本兄弟。」
「亲嘴的事儿嘛，我这辈子从来不小气。」那女人一面说，一面轻盈地朝他们滑了过去，「没等人教，我就已经开始免费发放了。」她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吻了本，「你是上帝，兄弟。」
「你是上帝。分享水。」
「远离干渴。别睬杜克，瞧他那德性，根本就是个吃奶的孩子。」但她吻杜克的时候比刚才更加缠绵，杜克还顺势拍了拍她丰满的臀部。她个子不高，体态丰腴，肤色很深，几乎有些黑黝黝的，一头浓密的蓝黑色头发一直垂到腰间，「杜克，起床的时候瞧见一本《女性家庭杂志》没？」她拿过杜克的叉子，开始吃他的炒鸡蛋，「嗯……不错。这些肯定不是你弄的，杜克。」
「是本。我拿《女性家庭杂志》干吗？」
「本，再打两打蛋，我来接着炒几锅。里头有篇文章我想让帕特看看，亲爱的。」
「好。」本应道。
「你可别想重新装修这破地方！喂，给我留点儿！你以为我们男人喝点儿稀饭就能干活了吗？」
「啧，啧，杜克亲爱的，分享水就是增加水，你不知道吗？本，别听杜克抱怨，他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只要你能给他两人份的女人和三人份的食物，他就乖得像只小绵羊。」她塞了一叉蛋到杜克嘴里，「别做鬼脸了，兄弟；我给你做第二顿还不行吗？也许已经是第三顿了？」
「连第一顿还没吃呢。全进了你肚子里。露丝，我正跟本说起你和萨姆的撑杆跳，一下子从第三层蹦上了第九层。今晚的水分享让他有些不安。」
她干掉了杜克盘里的最后一点儿鸡蛋，走过去准备做饭。「杜克，拿上你的咖啡杯赶紧滚，吃的一会儿给你送出去，保证不是稀饭。本，我当时也很不安——但其实完全用不着，亲爱的；迈克尔不会犯错。你属于这里，否则你就不会来了。准备留下吗？」
「呃，不行。第一锅蛋来了，准备好了？」
「倒吧。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会留下来。杜克说得没错，萨姆和我来了个撑杆跳。对一个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中年主妇而言，实在是太快了。」
「中年？」
「本，修行有许多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它不仅清理你的灵魂，也清理你的身体。这一点还真让基督教科学派说对了。在浴室里看见药瓶了吗？」
「唔，没有。」
「这儿根本没有药。多少人吻过你？」
「有几个吧。」
「作为祭司，我吻过的人可不止『几个』，但巢里的人连伤风都没有过。过去我小灾小病不断，还总有些『女人的抱怨』，」她微笑着说，「现在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女人，却瘦了二十磅，年轻了好多岁。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喜欢做女人。杜克刚才恭维我是『地中海娼妇』，没错，而且的的确确是更柔韧了。教课的时候我会打莲花坐，以前能弯下腰就谢天谢地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露丝继续道，「萨姆是教东方语言的教授；他上这儿来完全是出于职业需要。要学火星语没别的法子。对于教会，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跟了过来，想盯着他。我特别忌妒，占有欲比一般人都强。
「就这样，我们一直升上了第三层，萨姆学得很快，我也拼命跟上，因为我不要他离开我的视线。然后，嘭的一声，奇迹就那么出现了。我们开始用它思考，只是一点点……迈克尔感觉到了，有一天晚上他让我们在礼拜之后单独留下……迈克尔和吉尔给了我们水。那以后我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在其他女人身上所鄙视的东西正是我自己的特质；我鄙视我的丈夫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恨他所做的一切。我把这些情绪一古脑儿倾倒出来，用英语，最可怕的地方还用了希伯来文。然后我就哭啊、说啊，把我丈夫烦得要死……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想要重新亲近。
「那之后就好过些了，但并不容易，因为他们推着我俩，以最快的速度一层又一层地上升。迈克尔知道我们需要帮助，他想把我们领进巢里，领进安全的地方。到我们的水分享仪式时，我还得靠别人帮忙才能自律呢。我想入巢，却拿不准自己能不能跟其他七个人融为一体。我怕得要命；来这儿的路上差点儿哀求萨姆转身回家去。」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却显得幸福快乐，像个手里拿着把大勺子的天使，「我们走进核心神庙，一束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们的袍子就这么没了……而他们都在池里，用火星语呼唤我们分享生命之水。我踉踉跄跄地踏进池子，浸到水里，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也从没想要起来。别担心，本，你会学到火星语，获得修行的法门，而且一路上都会有爱的帮助。今晚你跳进池里，我会伸出胳膊接住你。我们都会的，欢迎你回家。把这个给杜克，告诉他我说他是头猪……不过是头迷人的猪。还有这个是给你的。噢，你当然能吃下这么多！给我个吻，然后就去吧；露丝还有活儿要干呢。」
吻、口信和盘子都送到了。之后本找到了吉尔。她躺在一张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他面对着她坐下，沉浸在这幅甜美的画面里。本想起道恩，先前他还没意识到吉尔和她是那么相像：小麦色的皮肤毫无瑕疵，深浅也和道恩完全相同；她们的体态同样毫无二致。休息的时候，连面容也更肖似了。
他吃一口东西，抬起头来，发现吉尔睁开了眼睛，她在微笑。「你是上帝。亲爱的——那个的味道看上去很不错。」
「你看上去也很不错。我没想吵醒你。」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喂了她一口，「我自己做的，加上露丝帮忙。」
「干得真棒。你没吵醒我；你出来的时候我不过是偷个懒。整晚都没睡。」
「一点也没有？」
「眼皮都没眨过。但我感觉好极了。只是饿得慌。这是个暗示。」
于是本开始喂她。她任由他服侍，一点没动手。没过多久她又问：「你睡过了吗？」
「唔，睡了会儿。」
「道恩睡了多久？有没有两个钟头？」
「哦，不止。」
「那就没问题了。两个钟头就像过去的八个钟头一样。我知道你们会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你们俩都是，就是担心道恩没空休息。」
「嗯，是很美好。」本承认，「只不过我，呃，有点意外，你就那么把她推给我。」
「你是说震惊吧。我了解你，本。我很想自己跟你过一晚，真的，亲爱的！可你刚到这儿，还没摆脱忌妒的影响。我想现在已经都没了吧，嗯？」
「我想是的。」
「你是上帝。我昨晚过得也很棒——知道你会被照顾得很好，所以无忧无虑。最好的照顾，比我更好。」
「唔，永远不会，吉尔！」
「真的？我还是灵悟到了一点点忌妒。不过我们会把它们全都冲跑的。」她坐起来，碰碰他的脸颊，认真地说，「而且就在今晚之前，亲爱的。因为，在所有我爱的水兄弟中，你的水分享绝不可以有一点不完美。」
「唔——」
「耐心等待。」她向沙发尽头伸出一只手。卡克斯顿觉得那包香烟似乎自己跳进了她手里。
他很高兴有机会换个话题，「你也学了几个戏法嘛。」
吉尔微微一笑，「没什么了不起的。用老师的话说，『我不过是一个蛋』。」
「你是怎么办到的？」
「啊，我用火星语对它吹口哨来着。你先灵悟一个东西，然后灵悟你想让它干什么——迈克！」她挥挥手，「我们在这儿，亲爱的！」
「来了。」火星来客径直向本走去，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让我瞧瞧你，本！老天，见到你可真高兴！」
「见到你我也高兴。而且很高兴能上这儿来。」
「听说你只待三天，怎么回事？三天！」
「我是有工作的人,迈克。」
「咱们再看吧。姑娘们激动极了，都在为你准备今晚的欢迎仪式。我看这儿干脆关门大吉算了——她们现在一点活也干不了。」
「帕特已经重新安排了日程，」吉尔告诉迈克，「有什么需要道恩、露丝和萨姆会处理。帕特把早晨的外围活动都取消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可以闲上一整天。」
「真是好消息！」迈克坐下来，让吉尔把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拉本坐下，伸出一只胳膊搂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他穿着先前外围礼拜时的衣服，一套时髦的夏装，「本，千万别去布道。我每天布道，告诉大家为什么永远不该匆忙，自己却没日没夜地从一件工作冲向另一件。你、吉尔和朱巴尔，我欠你们太多了，比欠这星球上任何人的都要多——可直到现在我才能过来问声好。你过得怎么样？看上去身体不错。道恩告诉我说你身体确实不错。」
本发现自己红了脸，「还行。」
「很好。今天晚上，那些食肉动物非把你吞下去不可。我会深入灵悟，一直支撑你。到结束的时候，你会比开始时更神采奕奕。不是吗，小兄弟？」
「没错。」吉尔附和道，「本，迈克能带给你力量——不止是精神的支持，还有身体的力量。我也能做一点点。但迈克是真能办到。」
「才不止一点点呢，吉尔。」迈克抚摩着她，「小兄弟充满力量。比如昨晚，她真是棒极了。」他低头冲她笑笑，张口唱起来：
吉尔这样的姑娘哪儿都难找。
不，十亿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
瞧遍所有热心肠的浪荡心肝，
就属咱们吉尔最情愿！
「——难道不是吗，小兄弟？」
「呸。」吉尔显然梃高兴，她握住他的手，把它紧紧压在自己身上，「道恩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也一点不比我更不情愿。」
「可道恩在楼下挑人呢。她忙着——你闲着。这可是很要紧的差别。对吧，本？」
「有可能。」他们的举止让卡克斯顿直发窘，即使在这么轻松的气氛里也显得太过了。他希望他们别再耳鬓厮磨，要不就给他个借口，让他躲开去。
迈克继续跟吉尔搂搂抱抱，环在本腰上的那只胳膊也没松开……而且本不得不承认，吉尔一直在鼓励他这么干。迈克认真地说：「本，昨晚那样的时刻——帮助一组人跃升到第八层——让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跟你说一点第六层的课程吧。我们人类拥有一些东西，一些我先前的同胞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我必须告诉你它是多么珍贵……珍贵得无与伦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了解没有它是什么感觉。身为男人与女人，真是天赐的福音。男人和女人创造了他、他们——这是身为上帝的我们所创造的最伟大的财富。吉尔？」
「说得真美，迈克，而且正确——本也知道这是事实。不过还是给道恩也写一支歌吧，亲爱的。」
「好——」
咱们可爱的道恩热情似火；
从她的眸子里本突然灵悟——
每天清晨她都买新衣服，
双手却从没碰过一条裤！
吉尔咯咯笑个不停，「她听过了么？」
「是的，还嘘我呢——外加一个带给本的吻。我说，厨房里有人没有？我刚想起来，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或者是两年？」
「我想露丝应该还在。」本说着想站起来。
迈克拉他坐下，「嘿，杜克！看看能不能找人给我弄点儿吃的！我要一堆跟你一样高的小麦饼，还要一加仑的糖枫汁。」
「没问题，」杜克回答道，「我亲自动手。」
「我还没饿到那份上！去找托尼，或者露丝。」迈克把本拉近了些，「本，我灵悟你并不完全快乐？」
「呃？哦，我挺好！」
迈克注视着他的眼睛，「真希望你懂火星语，本。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安，却没法看清你的想法。」
「迈克……」吉尔唤了一声。
火星来客看看他，又把视线转回本身上。他缓缓地说：「吉尔刚刚告诉了我你的麻烦，本——那种事我从来没能完满地灵悟。」他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像刚学英语那时一样迟疑了好一会儿，「但我灵悟到今晚不能为你举行水分享的仪式。必须等待。」迈克摇摇头，「我很遗憾。但等待才会完满。」
吉尔坐直了身子，「不，迈克！我们不能让本这么离开。这是本啊！」
迈克犹犹豫豫地说：「我没灵悟，小兄弟。」之后是长久的停顿，那沉默比语言更令人窒息。最后，迈克疑虑重重地问吉尔，「你说得对吗？」
「你看吧！」吉尔突然起身到本的另一侧坐下，伸出胳膊搂住他，「本，吻我，别再担心了。」
她没有等待，而是主动吻了他。本的担忧确实消失了，他被诱进了感官的激情中，那里没有为疑惧留下一丝空间。就在这时，迈克收紧了绕在本腰间的手臂，柔声道：「我们灵悟得更加亲近。现在吗，吉尔？」
「现在！就在这儿，立刻——噢，分享水，我亲爱的兄弟们！」
本转过头——极度的惊异夺走了他的欢悦。不知怎的，火星来客身上的每一缕衣服竟都突然消失了。

三十三
「然后呢？」朱巴尔问，「你接受他们的邀请了吗？」
「哈！我飞也似的逃了！一把抓起衣服，根本没理会警告牌，就这么跳进了升降管里。」
「当真？我想，如果我是吉尔，恐怕会觉得受了侮辱。」
卡克斯顿涨红了脸，「我必须离开，朱巴尔。」
「呣——之后呢？」
「之后？我穿上衣服——发现包忘了拿，也没去管它。事实上，我走得太急，差点儿送了小命。你知道那些普通的升降管是——」
「我不知道。」
「呃？好吧，如果你不按下『上升』，它就会慢慢下沉，跟糖浆差不多。可那个升降管……我没有下沉——我直往下掉！整整六层楼。眼看要摔成肉酱，有什么东西突然接住了我。不是安全网，是某种动力场之类的。把我吓个半死，就好像之前那些事还不够似的。」
「千万不要信任机械。我还是坚持走楼梯，实在不行就拿电梯凑合。」
「唉，那玩意儿恐怕得好好整整。名义上是杜克负责安全检查，可无论迈克说什么他都当圣旨；迈克完全把他迷住了。见鬼，他们都被他迷住了。那条升降管出问题的时候，肯定比普通的更可怕。朱巴尔，我们该怎么办？我担心得要命。」
哈肖的嘴唇一撇，「究竟哪些方面让你觉得不安？」
「什么？所有方面。」
「真的？听你刚才说话，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这次拜访呢——直到你变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那会儿为止。」
「唔——没错。迈克把我也迷住了。」卡克斯顿似乎有些困惑，「要不是最后那点儿古怪，我恐怕还醒不过来呢。朱巴尔，迈克就坐在我身边，一只胳膊搂着我——他不可能有机会脱衣服。」
朱巴尔耸耸肩，「你当时正忙着，就算地震了大概也注意不到。」
「噢，胡说！我又不是小女生，还会把眼睛闭上不成？他是怎么弄的？」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或者你是在暗示我，是迈克的裸体把你吓着了？」
「我是给吓着了没错。」
「你自己不也光着屁股？得了，先生！」
「不，不！朱巴尔，还要我画张图帮你理解吗？我就是受不了群交。差点儿连早饭都吐出来了。」卡克斯顿扭了捏身子，「要是有人在你的起居室里像群笼子里的猴子那么干，你会有什么感觉？」
朱巴尔十指交叉，「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本；那不是我的起居室。你走进一个人的家里，你就要接受他家的规矩。这才是文明的行为方式，放之四海而皆准。」
「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让人厌恶吗？」
「啊，你又提出另一个问题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情欲让我讨厌，可这仅仅反映了人家在我幼年时灌输给我的准则。人类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和我的品位不同；群交的历史可长着呢。不过，『厌恶』？我亲爱的先生，只有那些触犯了我的伦理道德的事情才让我厌恶。」
「照你这么说，那不过是品位的问题？」
「仅此而已。再说了，尽管我的品位和尼禄皇帝大不相同，可这并不表示我的品位就比他的更神圣。正好相反——尼禄是位神祇，我只是个凡人。」
「下地狱去吧。」
「假如真有所谓永世不得超生那种事儿——也许吧。不过，本，迈克那儿的一切并不是公开的。」
「什么？」
「你告诉我说，那群人实行群婚——要讲术语的话，应该是群体神婚。所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你一直拐弯抹角的），都是他们的私事。『就咱们几只上帝的小鸡罢了，没别人。』所以，谁又会觉得受了冒犯呢？」
「我受了冒犯！」
「你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们的神祇。你误导了他们。这是你自找的。」
「我？朱巴尔，我才没有。」
「噢，胡说！你一到那儿就看出他们的习俗跟你的不同。真不想干的话，当时就该回头。可你留下来了，享受着一位女神的芬芳，你自己也像位神祇一样对待她。你知道那儿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晓得你知道；但他们错就错在把你的虚伪当成了硬通货。不，本，迈克和吉尔的行为无可指摘；问题出在你。」
「见鬼，朱巴尔，你这是故意歪曲事实！我确实陷得太深了，但当时我别无选择，只有离开！我快吐了！」
「所以你声称这是条件反射？只要过了控制不住情绪的十二岁，任何人都知道该咬紧牙关，走到洗手间去，等事情凉下来再回去给人家一个大致说得过去的借口。你的行为不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只能倒空你的胃，它没法为你的双脚选择路线、帮你取回东西、带你穿过几道门再让你跳进一个洞里。那是恐慌，本。你为什么惊惶失措？」
卡克斯顿久久没有回答。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到底，我猜——因为我是个假正经吧。」
朱巴尔摇摇头，「假正经总要指手画脚，而且一心以为自己定的规矩就是自然法则。你不合格。你调节过自己，适应了许多不符合你的准则的东西。一个彻头彻尾的假正经一开始就会侮辱那位可爱的文身女，然后破门而出。再往深里想想。」
「我只知道整件事都让我不开心。」
「这我知道，本，而且觉得很遗憾。让我问你个假设性的问题。你提到了一位名叫露丝的女士。假设吉尔当时不在场，想象一下，和你一起的是迈克和露丝。想象是他们请你分享同样的亲昵，那样你还会觉得厌恶吗？」
「呃？怎么？当然。当时的情形本身就让人厌恶。我是这么看的，尽管你说那不过是品位的问题。」
「多厌恶？呕吐？惊慌逃窜？」
卡克斯顿有些窘，「去你的，朱巴尔。好吧，我大概只会找个借口躲到厨房去之类的……然后尽快离开那儿。」
「很好，本，你已经揭露了你的麻烦。」
「啊？」
「哪一个要素改变了？」
隔了好久，卡克斯顿才闷闷不乐地说：「你是对的，朱巴尔——是因为吉尔。因为我爱她。」
「很接近了，本。但还没打中靶心。」
「呃？」
「让你落荒而逃的情感并不是『爱』。『爱』是什么，本？」
「啊？哦，得了吧！从莎士比亚到弗洛伊德，每个人都插过一脚。可直到现在，这问题还没人能答出来呢。我只知道它让我痛苦。」
朱巴尔摇摇头，「我来给你一个确切的定义：『爱』，是另一个人的快乐对你自己的快乐举足轻重的一种状态。」
本缓缓地说：「这我能接受……因为我对吉尔就是这感觉。」
「很好。这么说，你的胃之所以翻江倒海，你之所以惊慌失措地逃之夭夭，都是因为你想让吉尔快乐。」
「喂，等等！我可没那么说——」
「那么它或许是另一种感情？」
「我只是说——」卡克斯顿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啊，好吧，我忌妒了！可是，朱巴尔，这一刻之前，我本来敢发誓说我没有忌妒。我知道自己已经出局了，而且老早就接受了。见鬼，我并不因为这个少爱迈克一点。忌妒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至少不会有任何你期望的结果，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忌妒是一种病，爱则是一种健康的状态。不成熟的心灵常把两者搞混，或者误以为爱得越深忌妒就越深。但事实上，它们几乎水火不容；其中一个不会给另一个留下什么位置。两者同时出现的话，便会造成难以承受的混乱——我灵悟这就是你的问题，本。当你的忌妒昂起脑袋，你没法正视它——所以你就逃了。」
「问题在于当时的环境，朱巴尔！那个不分彼此的后宫搞得我都快他妈疯了。别误会，就算吉尔是个下贱妓女，我也仍然爱她，何况她不是。按照吉尔的标准，她是道德的。」
朱巴尔点点头，「我知道。吉尔的纯真无法玷污，这让她不可能不道德。」他皱了皱眉毛，「本，恐怕你——还有我——都缺乏那种天使一样的纯洁，所以无法遵从这些人所履行的完美道德。」
本吓了一跳，「你觉得那种事儿是道德的？我是说吉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迈克把她哄得团团转，迈克自己也不知道那样不对。他是火星来的，头就没开好，不怪他。」
朱巴尔皱起眉头，「没错，我的确认为这些人——整个巢，不止是我们的孩子——所做的是道德的。我还没检查过细节，但是——没错，我认为这一切都是道德的。狂欢、毫不羞怯的性交、共同生活和无政府主义，一切。」
「朱巴尔，你真让我大吃一惊。你要这么想，那干吗不去加入他们？他们想要你。他们会开个盛大的狂欢派对——道恩一直等着吻你的脚、听你吩咐呢；我可没夸张。」
朱巴尔长叹一声，「不。如果是五十年前的话——可现在，本，我的兄弟，如此的纯真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跟自己亲手打造的邪恶同床共枕太久，再也不可能在他们的生命之水里得到净化、重拾纯真——假如我过去真有纯真的时候。」
「迈克觉得你的『纯真』——当然他倒并不管它叫纯真——完满无瑕。道恩告诉我的，官方观点。」
「那我就不去让他幻灭了。迈克看到的是他自己的影子。我，从职业上讲，是一面镜子。」
「朱巴尔，你怕了。」
「正是，先生！但我担心的并不是他们的道德，而是来自外界的危险。」
「放心，那方面他们一点麻烦也没有。」
「你这么想？把一只猴子染成粉红色，再把它塞进一笼棕色猴子里，它们不会把它撕成碎片才怪。这些羔羊可大有指望能殉教呢。」
「朱巴尔，你是不是太戏剧化了？」
朱巴尔瞪圆了眼睛，「就算是，先生，难道我的话就少了分量不成？在他们之前，火刑柱上已经烧死过无数圣人。你会把他们神圣的受难用一句『戏剧化』打发掉吗？」
「我不是想惹你发火。我只是想说他们没有那方面的危险，现在毕竟不是黑暗的中世纪了。」
朱巴尔眨眨眼。
「当真？我倒没发现什么不同。本，迈克的这种模式，不同的人已经把它献给这个邪恶的世界好多次了——而每一次，这个世界都把它碾得粉碎。奥奈达的乌托邦与迈克的巢很相似，它生存了一段时间，但那是在乡下，邻居不多。或者就拿早期的基督教来说吧——无政府主义、群婚，甚至那个兄弟之吻——迈克从它们那儿借了不少东西。唔……如果那个兄弟之吻真是从它们那儿借来的，那男人和男人也该接吻才对。」
本一脸局促不安，「我倒不是故意瞒你。但那个……一点也不娘娘腔，真的。」
「在早期基督徒中间也一样。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不予置评。」
「谢谢。我可不会建议你随便跑到街上的教堂里，给牧师来一个兄弟之吻；原始基督教已经不在了。一次又一次，总是同一个悲惨的故事：一个关于完美的分享、完美的爱的计划，光荣的希望和崇高的理想——紧接着就是迫害和失败。」朱巴尔又叹了口气，「我一直为迈克发愁，现在又开始为他们所有人担心了。」
「你觉得我又是什么感觉？朱巴尔，我没法接受你的『甜蜜轻松』理论。他们的所作所为大错特错！」
「哽在你喉咙里让你咽不下去的是最后那个小插曲。」
「唔……不全是。」
「大部分是。本，性伦理是个烫手的山芋。所谓的『道德』是一套荒谬、邪恶、完全无法实施的准则，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暗中摸索，找出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方案——而且要能跟『道德』并行不悖。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个准则是错误的，几乎没人遵守它。可真要违背它，我们又会觉得心虚愧疚，于是加倍帮它说好话，这就是我们向它缴纳的赋税。管你情愿不情愿，它都驾驭着我们，僵死恶臭，活像脖子上的铁链子。
「你也一样，本。你自负有什么自由的灵魂——而且不肯遵守通常那些邪恶的法则。可刚遇上一个新的性伦理问题，你立刻拿同一套犹太—基督法则去测试它……完全是下意识的，然后你的胃就开始噼里啪啦……你以为这就证明了你是对的，他们错了。呸！靠你的胃来裁决，我宁愿相信老一套的折磨裁决法，谁熬得过去谁就无罪。你的胃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它反映的不过是你获得理性之前人家灌输给你的偏见罢了。」
「你自己的胃又怎么样？」
「我的也一样蠢——但我不会让它来主宰我的脑子。迈克试图设计一种完美的道德，而且他知道必须首先抛弃当前的性法则，从头来过。我欣赏他的主意，为他击节叫好。大多数哲学家都没这份胆量；他们一口吞下当代道德的基础：一夫一妻制、家庭结构、禁欲、身体禁忌、对性交的传统限制，等等等等，然后在细节上纠缠不清……就连女人袒露胸部是否有碍观瞻都拿来当回事说！
「不过他们讨论最多的还是怎么才能让我们遵循这个法则——尽管他们身边的大多数悲剧都不是因为人们没能遵循法则造成的，而是源于这一法则本身。事实明摆着，他们却视而不见。
「然后火星客来了，从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这套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则——并且否定了它。我不知道迈克自己的法则在细节上究竟如何，但它显然颠覆了每个大国的法律，每种主要信仰的『思想健全』的信奉者都会怒不可遏——绝大多数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也一样。然而，这个可怜的孩子——」
「朱巴尔，他不是什么孩子，他是个成年人。」
「他真是『人』吗？这个可怜的人造火星人，他总想告诉大家，性是一种让人快乐的东西。性应该让人幸福。本，性最糟的一点就是，我们用它来相互伤害。它原本永远不该让人痛苦；它应该带给人幸福，或者至少是愉悦。
「我们的法则说，『不可觊觎邻人的妻子』。结果呢？不情不愿的贞洁，还有通奸、忌妒、怨恨、殴打，有时甚至是谋杀；支离破碎的家庭、心灵扭曲的孩子——还有鬼鬼祟祟的调情，让男人和女人同样受辱蒙羞。这条戒律真被人遵守过吗？要是一个男人拿他的《圣经》起誓说，自己从没觊觎过邻人的妻子，因为律法禁止人们这样做，我只能怀疑他要么是自欺欺人，要么是性低能。任何男人，只要他有本事造出孩子来，就一定觊觎过许许多多的女人，无论他有没有行动过。
「而现在，迈克跑出来说：『没必要觊觎我的妻子……去爱她吧！她的爱没有止境，我们将会获得一切——而且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只除了恐惧、仇恨、妒忌和负罪感。』这样的主张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据我所知，只有开化之前的爱斯基摩人才有这种纯真——而那时候他们几乎完全与世隔绝，自己也算得上是『火星来客』呢。但我们把自己的一套『美德』带给了他们，于是现在他们也有了贞洁和通奸，跟咱们一样了。本，他们得到了些什么？」
「我可不愿意当爱斯基摩人。」
「我也是。腐烂的鱼肉让我恶心。」
「我放不下的是肥皂和水。恐怕我已经退不回去了。」
「我也一样，本。我出生的那间房子里，下水道系统和爱斯基摩小屋的设备相当；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子。但是，爱斯基摩人向来都被形容成地球上最快乐的人。无论他们遭受什么样的不快，肯定不是因为忌妒；他们压根儿没有这个词。他们为了便利、为了找乐子互借配偶，这并没有让他们觉得不快乐。好了，到底谁是疯子？看看你周围这个愁眉苦脸的世界，再告诉我：比起其他人来，迈克的信徒究竟是快乐些还是痛苦些？」
「还有些人我没见着，朱巴尔，不过——是的，他们很快乐。快乐过了头，看上去都有点儿疯疯傻傻的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头。」
「也许不对头的就是你。」
「怎么？」
「你这么年轻就给定了型，实在可惜。他们给你的东西，哪怕只有短短三天，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也会铭记在心、难以忘怀。而你，你这小傻瓜，却让忌妒给赶跑了！要有你这岁数，我甚至会去当爱斯基摩人——唉，我真替你恼火。幸好我知道你今后肯定追悔莫及，还算稍微有些安慰。年龄并不能带来智慧，本，但它的确能给你一些洞察力……而最可悲的景象，就是回顾遥远的过去，看到自己所抵御的种种诱惑。我就有这样的悔恨，但与你将来要忍受的折磨相比，那简直不值一哂！」
「别再骂我了！」
「天哪，伙计！——等等，你是只老鼠不成？——我是在激励你啊。你干吗对着一个老头长吁短叹？你现在不正该像只回家的信鸽一样往巢里冲吗？见鬼，要是我能年轻哪怕二十岁，我自己也会加入迈克的教会的。」
「得了，朱巴尔。你对迈克的教会到底怎么看？」
「你说它不过是一种修行。」
「是也不是。那是『真实』，这个词底下还得加着重号。是迈克从火星灵老那儿学来的玩意儿。」
「『灵老』，对吗？在我看来不过是猪饲料而已。」
「迈克信仰他们。」
「本，我过去认识一个制造商，他还相信自己咨询过亚力山大·汉密尔顿的鬼魂呢。不过——见鬼，干吗总要我出头当恶人？」
「你又怎么了？」
「本，最卑鄙的罪人就是拿宗教说事儿的伪君子。可我们得说句公道话，迈克是真心相信的，他所教导的就是他自己所见的真实。至于他的『灵老』嘛，我并没有确定无疑地知道他们不存在；我只不过觉得这个想法很难往下咽。而那句『你是上帝』的信条，其实并不比其他任何信条更荒谬或者更可信。等末日审判降临的时候（如果他们还打算来一场末日审判的话），没准儿我们还会发现，原来后台大老板是巫仙、蛊仙、部落神灵之类角色。」
「唔，朱巴尔，看在老天的份上！」
「同一顶帽子的不同名字而已，本。人类无法想象自己的死亡，所以才发明出了无穷无尽的宗教。当然啰，人的这个信念并不能证明灵魂不朽是个事实，但由此引出的问题却无比重要。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自我是如何连接肉体的，关于自我本身的那些问题，还有，为什么每个自我都仿佛是宇宙的中心？生命的意义、宇宙的意义——这些都是头等重要的问题，本。它们永远不会变得无足轻重。科学没有得出解答，所以我凭什么对宗教嗤之以鼻？尽管有些宗教在我看来难以让人信服，但它们同样是在尝试。说不定刚果的老神仙还真是大老板呢，我可不能因为他没有漂亮的大教堂就把他排除在外。我也同样不能排除一个神明附体的小伙子，虽然他是在一个装着软垫的阁楼里领导一种性崇拜；可没准儿他正是弥赛亚呢。所有宗教观点里，只有一条我确信无疑：自我意识不只是一堆撞到一块儿的氨基酸而已！」
「哇，朱巴尔，你真该当个传教士。」
「只差一点儿就当上了，算我运气。假如迈克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管理这个乱糟糟的星球，那他根本用不着为自己的性生活辩解。天才有理由对凡夫俗子的意见不屑一顾，哪个部落的性习俗从来不能限制他们；他们自己为自己定立标准。迈克是个天才。所以他不理会那些道学先生，他爱怎么就怎么。
「但从神学的观点看，迈克的性行为其实跟圣诞老人一样正统。他宣扬说，所有生物都是上帝，共同是上帝。于是，迈克和他的信徒就成了这颗星球上唯一自觉的上帝，他也就有了一张神祇公会的会员卡，适用于神的所有原则都适用于他。这些原则向来允许众神享有性自由，唯一的限制就是他们自己的判断。
「想要证据吗？丽达和天鹅？欧罗巴和公牛？奥西里斯、伊希斯和荷鲁斯？斯堪的纳维亚诸神不可思议的近亲相奸？东方的宗教我就不说了，它们的神干的那些事儿，连喂养水貂的都看不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只要看看西方最受尊敬的宗教就够了。三位一体的关系是什么？它又同时自称是一神论。要想调和这两者，你能怎么办？结论只有一个：神灵繁殖的准则和凡人不一样。但大多数人从没考虑过这些；他们只管把它密封好了，再贴上张封条：『神圣——切勿打扰。』
「想想你怎么对待别的神，迈克也该享受同样的待遇。一个神会分裂成至少两个部分，然后繁殖，这么干的可不止耶和华——他们都一样。要是有一群神，那他们生起来就会跟兔子一样快，而且对人类的规矩是不怎么顾虑的。一旦迈克干上了上帝这行，群婚就像日出一样顺理成章了。所以还是忘了乡下的条条框框，拿奥林匹斯山的道德去评判他们吧。」
朱巴尔厉声喝道：「本，要理解这些，你必须首先承认一点：他们是真诚的。」
「唔，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
「当真？你一开始就假定他们错了，又拿你自己所否认的法则去批判他们。哪怕就这一次，你好歹也试试逻辑。本，他们实行多人合一、以性结合达到『增长亲近』，这一模式已经从逻辑上排除了一夫一妻制的可能性。所有人共同分享的性集会是这个信仰的基础。从你的描述里，这一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指望他们会偷偷摸摸地干呢？人只隐藏自己感到羞耻的东西——但他们并不觉得可耻，他们以此为荣。躲到紧闭的大门背后，这是在跟他们所抛弃的那套准则妥协……那样的话，它或许应该大喊一声，说你是个外人，一开始就不该接纳你。」
「也许他们真不应该接纳我。」
「这是显而易见的。迈克无疑已经有了疑虑，但吉尔坚持。对吗？」
「这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为什么？她希望你能，用迈克的话说，『完满地』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她爱你——同时一点不为你而忌妒。但你却为她妒火中烧。另外，尽管你自称爱她，行动上却没有一点体现。」
「该死的，我确实爱她。」
「哦？也许吧，但人家为你献上了奥林匹亚式的荣誉，而你显然不领情。」
「我猜你是对的。」本闷闷不乐地承认道。
「我来给你指条出路吧。你奇怪迈克的衣服怎么不见了。我来告诉你。」
「是怎么回事？」
「一个奇迹。」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
「很可能真是上帝呢。我跟你赌一千块，就是奇迹。去问问迈克，让他做给你瞧瞧。然后把钱寄给我。」
「见鬼，朱巴尔，我不想拿你的钱。」
「你拿不走。赌吗？」
「朱巴尔，要看比分的话，你去。我不回去。」
「他们会张开双臂欢迎你，而且永远不会问你为什么离开。这个也赌一千块。本，你在那儿只待了不到二十四个钟头。每次嗔到点儿什么新闻，你在爆料之前都会仔细调查。你给他们这个机会了吗？」
「可——」
「回答我。」
「没有，但是——」
「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本！你还敢说自己爱吉尔——可你待她还不如对待一个坑蒙拐骗的政客公平。你遇上麻烦的时候她花了多大力气？你连十分之一也赶不上。想想那时候，要是她也像你一样就这么算了，你现在会在哪儿？很可能正在地狱里烤着呢。你满腹牢骚抱怨朋友之间的通奸，可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什么？」
「基督在布道的时候没弄到警察的许可，于是给钉上了十字架。还是为这事儿操操心吧！」
卡克斯顿一言不发地咬着拇指——然后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回去。」
「吃了午饭再走。」
「不，就现在。」
二十四小时过后，本电汇了两千美金给朱巴尔。之后的一个星期，朱巴尔再没听到进一步消息，他往本的办公室发了封电传：「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回复不是太及时：
「学习火星语——你的水兄弟——本。」
①亚力山大·汉密尔顿：美国国父之一。

第五部 快乐的宿命 三十四
	弗斯特从工作中抬起头来，「小子！」
	「什么事，阁下？」
	「你想要的那个年轻人——现在可以了。火星人刚刚已经放手了。」
	迪格比有些迷惑，「抱歉。我对哪一个年轻的造物负有什么责任吗？」
	弗斯特露出天使的微笑。奇迹从来都没有必要——事实上，「奇迹」这个伪概念是自相矛盾的。但这些小子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认识到这一点。「没什么，」他温和地说，「这是一次小型殉难，我会亲自去守护——对了，小子！」
	「阁下？」
	「请叫我『弗斯』。出外勤的时候正式些也好，但在工作室就没必要了。还有，记得提醒我别再管你叫『小子』。我看过记录，上次的临时任务你干得很不错。你想我叫你哪个名字？」
	他的助手眨眨眼，「我还有别的名字吗？」
	「成千上万。有特别喜欢的吗？」
	「唔，在这个永世里，过去的事儿我真记不起来了。」
	「好吧……你觉得『迪格比』怎么样？」
	「呃，不错。是个好名字。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天使长弗斯特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承担下来的那个小任务，于是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有那么一会儿，他考虑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帕特丽夏不那么伤心，但随即又责备自己竟产生了如此不专业、几乎是人类式的念头。天使心中是不可能有宽恕的，因为它已经给天使的怜悯占满了。
	火星的灵老为他们的重大美学问题找到了一个一流的解决方案（实验性的），于是把它搁在一旁，让它在几个完满三的时间里产生新的问题。在这段时间里，被送回自己世界的那个异星巢仔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同胞，灵老们不慌不忙、几乎心不在焉地接收了他的知识，然后对他放手了（当然是在珍爱过之后）。对于他们的目的而言，他已经不再有进一步的用途了。
	他们拿走了他收集的数据，之后便开始考虑进行一次探查。这是为了测试先前那个实验性的解决方案。灵老们完全是出于美学研究，其结果也许会导致地球的毁灭——从美学的角度而言，这也许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在完满地灵悟出决定之前，还将有许多等待。
	镰仓大佛再一次遭到强烈的地震袭击，震中距日本本州岛二百八十公里。地震杀死了一万三千人，还把一个婴儿抛进了镰仓大佛的肚子里。后来，幸存的和尚们搭救了他。这个孩子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之后，他活了九十七个地球年，据说一辈子都老打嗝，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辛希娅&middot;杜爵斯在一片闪光灯下进入了一所修道院，三天之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前联邦秘书长道格拉斯轻微中风，疾病瘫痪了他的左手，却没能瘫痪他的脑子，他仍然管理着人家委托给他的资产。环月有限公司公布了一份招股说明书，它旗下附属的战神零售公司准备发行股票。使用莱尔驱动器的探险飞船「玛丽&middot;简&middot;史密斯号」在冥王星上降落。二月份，科罗拉多的弗雷泽出现了自有记载以来的最低平均气温。
	牛舌主教在新大道礼拜堂布道，讲的是《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二十四节：「因为假先知、假基督将要起来，显大神迹、行大奇事。倘若能行，连选民也就迷惑了。」他还强调说，自己这番咒骂不是针对摩门教、基督教科学派、罗马天主教，或者新启示教——尤其不是针对这最后一个——也不针对任何探索旅程中的同路人，他们只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条或仪式上有一点点分歧，但大家的工作都是好的……他说的只是那个宣扬异端邪说的暴发户，是他诱使忠实的捐献者远离了自己父辈的信仰。在这同一个国家的另一个城市，一个亚热带的度假胜地，三位原告控告一位牧师、他的三个助手，还有张三李四以及其他人，指控他们公开猥亵，外加家庭生活不检、参与腐化青年等罪行。县检察官无意提起公诉，他手上还有一打这类东西记录在案呢——原告证人在传讯的时候从没露过面，无一例外。
	他向他们指出了这一点，但他们的发言人回答说：「这次你会得到支持的。大主教肖特已经下了决心，不能让这些敌基督再兴旺下去。」
	检察官对敌基督不感兴趣，可是，初选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好吧，不过别忘了，没有支持，我什么也干不了。」
	「会有的。」
	朱巴尔&middot;哈肖医生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他听说的类似事件实在太多，再也无法保持内心的安宁。最后，他屈服于那种最最阴险的恶习：新闻。迄今为止，他还只是订购了剪报服务，接受任何有关「火星来客」、「瓦&middot;迈&middot;史密斯」、「寰宇教」和「本&middot;卡克斯顿」的新闻。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在最近，他两次一时冲动，差点让拉里把叽叽呱呱匣子装上。两次都是险胜。
	该死的，难道这些孩子就这么让他干着急，就不能时不时地录封信给他吗？「速记！」
	安妮走进来，但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皑皑的白雪和空荡荡的游泳池上。「安妮，」他说，「给咱们租个珊瑚岛。把这座坟挂牌卖掉。」
	「好的，老板。」
	「不过，把这片荒地交还给印第安人之前，珊瑚岛要先签个长期合同。我有多久没写过赚钱的货色了？」
	「四十三天。」
	「把这当成个教训。开始，《林中小马的镇魂歌》——」
	冬日的渴望冻结在我心深处
	破碎的盟约烤炙着灵魂
	久已失落的迷醉仍如幽灵般隔开你我
	苦涩的寒风带来极地的悲鸣
	伤痕累累、肌腱扭曲，斩落了肢体仅剩残端
	饥饿如痛苦的深渊，错位的骨头抽痛不已
	沙土灼烧双眼，瞳中的光彩早已黯淡
	然而孤独的折磨却也不曾稍添……
	高烧的微光描绘出你神圣的脸
	破裂的鼓膜中依旧回荡着你的语言
	奔涌而来的黑暗我并未畏惧
	然而死亡将让我失去你，惟有它令我悲叹
	「好了，」他轻快地加上一句，「署名『路易莎&middot;阿尔科特』，寄给《团结》杂志。」
	「老板，这就是你的『赚钱的货色』？」
	「嗯？过不了多久就会值钱的；把它存档，我的遗嘱保管人可以拿它付遗产税。追求艺术就是这么回事儿：只有等到作家没法子数钞票了，他最好的作品才能卖得起价钱。文学生涯——哼！猫要是不叫，你就一直挠它，挠到它喵喵喵为止。这就是文学生涯。」
	「可怜的朱巴尔！没人为他难过，所以他只好自怜自伤了。」
	「还在挖苦我！难怪我什么都写不出来。」
	「不是挖苦，老板。只有穿鞋的才知道哪儿夹脚。」
	「我道歉。好吧，赚钱的货色，这就来了。题目：《送你上路》
	垂下的绳结带来遗忘，
	斧子中也有慰藉，
	然而毒药更加直白，让你的神经得以松弛。
	子弹带来休止，
	绞架上也有安眠，
	然而毒药更是唾手可得，千斤重担从此不必再挑。
	你在电椅上寻着休憩，
	毒气也能给你安逸，
	然而就在最近的拐角，药剂师便有一堆堆封好的安息。
	若你厌烦了面对事实，
	堂的墓地里总能找到逃避，
	好心的骗子开下毒药，那便是最平坦的大道。
	一起唱吧——
	一声呻吟，一声叹息，然后两腿一蹬，
	死亡就此降临，要么安安静静，要么吵吵闹闹——
	但要找到归宿
	啊，还有什么比朋友手中的一杯忘川水更好？
	「朱巴尔，」安妮忧心忡忡地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从没舒服过。」
	「这个也是要存档的？」
	「呃？这是给《纽约人》的。」
	「他们会毙了它。」
	「他们会出钱买它。它够病态，他们会买的。」
	「再说，韵律也不大对头。」
	「当然！你总得给编辑点儿什么东西，让他可以动笔删改一番，不然他会难过的。等他往里头撒过尿，那味儿就更讨他喜欢了，于是他就会买下来。亲爱的，我这辈子都在避免写出诚实的东西，干这种活儿的时间比你活的日子还长呢。别想对爷爷指手画脚。去把它寄了，要不要我替你看着阿比？喂！现在是阿比盖尔吃奶的时间！你不是速记，朵卡丝才是。」
	「等上一小会儿阿比也饿不着。朵卡丝躺着呢。孕初反应。」
	「胡说八道。安妮，谁要真怀孕了，我能比她还早两个星期发现——这你比谁都清楚。」
	「朱巴尔，你别去烦她了！朵卡丝生怕自己没怀上……她就是想觉得自个儿怀上了，能骗自己一时算一时。难道你对女人这么不了解？」
	「呣……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了解。好吧，我就不去惹她了。你干吗不把你的小天使带到这儿来喂她呢？」
	「幸好没有。万一她听懂了你刚才那些——」
	「这么说我会腐蚀宝宝了，嗯？」
	「她还太小，看不出毒液底下其实藏着果汁软糖。不过要是真带她来，你就会一心一意跟她玩儿，一点活也不干了。」
	「还能有更好的法子来填补空虚的时间吗？」
	「朱巴尔，你这么迷我女儿真让人高兴；我自己也觉得她挺不错的。可问题是，你每天要么就跟阿比玩……要么就无所事事。」
	「再有多久咱们就得吃救济来着？」
	「问题不在这儿。你不挤出故事来就要精神便秘，这是一定的。朵卡丝、拉里和我都开始啃指甲了。每次你一喊『速记』，我们就哆哆嗦嗦地松口气。可每次都是假警报。」
	「既然钱够付账单，你们还担心什么？」
	「你担心什么，老板？」
	朱巴尔想了想。该告诉她吗？阿比盖尔父亲的身份问题，在给她取名字的时候，朱巴尔就已经完全明白了；安妮在「阿比盖尔」和「季诺碧亚」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干脆两个一起用。安妮从没提起过这些名字的涵义……看来她大概没想到，他朱巴尔知道得一清二楚——
	安妮坚定地说：「你谁也骗不了，朱巴尔。朵卡丝、拉里和我，我们都知道迈克能照顾好自己。你却吓得胆战心惊——」
	「『胆战心惊』！我？」
	「——拉里在他的房里装上了电视，我们总留一个人在那儿看新闻，每次播新闻都看。倒不是因为我们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除了担心你），而是因为每次迈克上电视（他当然要上电视的），我们都能赶在你那些蠢剪报上门前就知道。真希望你别再读那玩意儿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剪报？我明明费了好大工夫搞反侦查的！」
	「老板，」安妮有些厌倦地说，「总得有人处理垃圾吧。你以为拉里不识字吗？」
	「原来如此！自从杜克走了以后，那该死的粉碎机就没正常过。见鬼，全都乱了套！」
	「你只需要给迈克捎个话，杜克立马就会出现的。」
	「你知道我不能那么干。」安妮大概是对的，这一点几乎毫无疑问。朱巴尔不由得有些恼火……随之而来的是苦涩的怀疑，「安妮！你留在这儿是因为迈克要你留下吗？」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我留下是因为我愿意。」
	「呣……很难说这算不算是个正面回答。」
	「朱巴尔，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还小，我好打你一顿屁股。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请吧。」如果不是迈克，会有任何人留下吗？假如迈克不同意，米丽安会嫁给酒鬼、跟他搬到贝鲁特吗？他们为孩子取名「法蒂玛&middot;米歇尔」，或许一方面是为确认她如今的信仰，另一方面呢，也许是她丈夫的意思，以此来向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致敬吧——又或者它就像小阿比盖尔的两个名字一样，是一种明示。要真是这样，酒鬼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吗？没准儿这帽子还戴得挺自豪呢，据说约瑟夫不就是那样的吗？唔……应该推断酒鬼对自己的天堂美人是了如指掌的，因为水兄弟之间不允许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当然，前提是这事儿真算得上重要。身为医生和不可知论者，朱巴尔自己并不看重它。但他们或许觉得——
	「你根本没在听。」
	「抱歉。做白日梦来着。」得了，你这讨人嫌的老东西……竟然连妈妈给孩子取的名字也要东闻闻西嗅嗅！接下来就该算生辰八字了……然后还有占星术……再招点儿魂什么的——直到老态龙钟，傻到没法体面地解体，人家只好动用通常处理这类大笨蛋的办法，把你监管起来了事。还是去医务室吧，上锁的九号抽屉，代号「忘川水」，只需要两粒，尽管一粒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剪报什么的压根儿没必要，我们一直留意着迈克……本还以水兄弟的名义保证过，要是私底下有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消息，他会立刻通知我们。不过，朱巴尔，谁也没法伤害迈克。要是你肯像我们三个那样去巢里瞧瞧，你就不会担心了。」
	「我从没接到邀请。」
	「我们也一样啊。回自己家还要什么邀请？你在找借口，朱巴尔。本一直催你去，道恩和杜克也都给你带过话。」
	「迈克没有。」
	「老板，巢属于迈克，也属于我和你，大家都是平等的，迈克只是其中的第一人……就像你在这儿的地位一样。比方说阿比吧，这个家属于阿比吗？」
	「巧得很，」他回答道，「这儿还真属于她……同时由我终生占有。」朱巴尔刚刚修改过遗嘱，他知道迈克自己的遗嘱已经为所有水兄弟安排好了后路，但这一个巢仔「水」到什么程度他还拿不准——只知道她常常都湿漉漉的，所以他重新分配了自己的遗产，让她和其他几个受赡养人能够从中获益，「本来不想告诉你，不过你知道了也没害处。」
	「朱巴尔……你害我要哭了，还差点儿害我忘了要说什么。可我必须说完。迈克永远不会催促你，你知道的。我灵悟他在等待完满，你也一样。」
	「呣……我灵悟你说得对。」
	「很好。你今天比往常还要愁眉苦脸些，大概是因为迈克又被捕了吧？不过这种事儿已经发生过好多回——」
	「『被捕』？我还不知道！」他又添上句，「见鬼，姑娘——」
	「朱巴尔，朱巴尔！本没打电话来；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你知道迈克已经进过多少次监狱——在军队，在马戏团，还有其他地方。当传教士的时候，他被捕的次数足有半打。迈克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他由着他们逮捕自己。他们永远没法给他定罪，他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哦，还是老一套——公开猥亵、合谋诈骗、组织伤风败俗的集团、助长青少年犯罪、阴谋违反该州的旷课法——」
	「什么？」
	「他们开教会学校的执照被撤消了，可孩子们没回公立学校上课。没什么大不了的，朱巴尔——这些通通都没什么。从技术上讲，他们倒的确违背了一项法律，但却没人能证实。朱巴尔，要是你去过巢里，你就会知道，就连联邦调查局也别想悄悄塞个摄像头进去。所以尽管放心好了。等新闻界大吵大闹一番之后，他们就会撤诉——信徒会比过去还要多。」
	「呣！安妮，这些指控会不会是迈克自己搞的？」
	她似乎吓了一跳，「啊？这我倒从没想到过，朱巴尔。迈克是撒不来谎的，你知道。」
	「这跟撒谎有关系吗？他也可以散布些真实的消息，法庭上没法证实的那种，不是吗？」
	「你觉得迈克尔会那么干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狡猾的骗子是那些明白讲多少实话才合适的家伙——讲过之后就闭紧嘴巴。为了上头版头条而对簿公堂，过去也不是没有过。好吧，我会暂时忘了这事儿，除非发现他没法应付。你还是『速记』吗？」
	「我可以把阿比带进来，但你得管住自个儿，不能一边摸着她的下巴一边咕咕咯咯的，或者弄出其他类似的非营利性噪音。不然我只好让朵卡丝起来。」
	「带阿比进来。我会好好努力，搞些营利性的噪音——一个全新的构思：男孩儿遇上女孩儿。」
	「哦，多妙的主意，老板！真不知怎么别人就没想到呢？等我半秒钟——」她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朱巴尔没有食言——只有不到一分钟的非营利性活动，刚够引得小天使阿比盖尔嫣然一笑，之后安妮就靠在椅背上，让孩子吃奶。「题目：」朱巴尔开始口述，「《女孩跟男孩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更像男孩》。开始。亨利&middot;哈维四世的教育可谓面面俱到。他相信世界上只有两种女孩子：一种是在他跟前的，另一种则不在他跟前。他对后一种要喜欢得多。要是她们都能保持那样的状态，那就更好了。提行。他并不认识掉到他大腿上的这位年轻女士，也不认为平常的天灾人祸能与一次正式介绍相提并——见鬼，你想干吗？」
	「老板——」拉里道。
	「出去，把门关上，还有——」
	「老板！迈克的教堂被烧了！」
	他们乱哄哄地溃退到拉里的房间里，转弯时朱巴尔落后拉里半个身长；安妮负重十一磅，但仍旧迅速接近。这阵喧闹也吵醒了朵卡丝，但她起步太晚，落在了后头。
	「——昨天午夜时分。您现在看到的是异端礼拜堂正门的情况，这是爆炸后立刻拍到的画面。新世界电视网、您身边的记者，以上是早间新闻摘要。请锁定本频道，为您带来新鲜热辣的独家报道。现在把时间交给您的赞助商——」画面一闪，废墟的图像被一个可爱的年轻主妇取代，镜头开始向她推近。
	「该死！拉里，拔插头，把那东西扔到书房去。安妮——不，朵卡丝，给本打电话。」
	安妮抗议道：「你知道礼拜堂从来没装过电话。叫她怎么打？」
	「那就找人过去——不，礼拜堂里肯定已经没人了——呃，打给那儿的警察局长。不，打给地区检察官。最后一次听到迈克消息的时候，他们说他在牢里？」
	「没错。」
	「但愿他还在牢里，其他人也是。」
	「我也一样。朵卡丝，抱着阿比。我来打电话。」
	他们刚一回到书房就看见电话闪烁着亮光，要求保密线路和变频防窃听。朱巴尔骂骂咧咧地调好设置，准备无论是谁都把他轰走了事。
	是本&middot;卡克斯顿，「嗨，朱巴尔。」
	「本！情况究竟他妈的怎么样？」
	「看样子你看新闻了。我打电话就是为这个。一切都在控制中。」
	「火灾呢？有人受伤吗？」
	「没有损失。迈克要我告诉你——」
	「没有损失？我刚看了电视，那简直就是——」
	「唔，那个啊——」本耸耸肩，「朱巴尔，请听我说。我还有不少电话要打，你不是唯一需要报平安的人，不过迈克要我第一个打给你。」
	「唔……好吧，快说。」
	「没人受伤，甚至没人烫着。噢，财产损失大概有个两百万左右。那地方已经充满了体验，迈克本来就打算不久就放弃它。没错，它原本是防火的，但只要有足够的汽油和炸药，什么东西都能烧起来，炸个乱七八糟。」
	「有人纵火，是这样吗？」
	「得了吧，朱巴尔，这还不够一清二楚吗？他们逮捕了我们的八个人，能抓着的第九层全进去了，绝大多数都是现填的空白逮捕令。但一两个钟头之后，迈克就让人把我们保释出来了，只除了他自己。眼下他还在拘留所——」
	「我马上就到！」
	「别急。迈克说你想来就来，不过其实没那个必要。我也这么想。火是昨晚放的。因为逮捕，所有活动都取消了，礼拜堂是空的。当然，巢里还有人。爆炸的时候，除了迈克，我们留在本地的人都在核心神庙举行水分享仪式，向迈克致敬。我们已经撤到了一个应急的巢里。」
	「烧成那样还能逃出来，你们运气可真不错。」
	「我们被困在里头，全都死了——」
	「什么？」
	「我们都上了死亡或失踪名单。你看，那场燔祭之后，没人离开那栋楼……没人从任何已知的出口离开。」
	「唔……那儿有一个『神父的秘道』，对吗？」
	「朱巴尔，迈克有办法应付这种事，但我不准备在电话上讨论。」
	「你说他当时在牢里？」
	「没错，现在还在那儿。」
	「可——」
	「别问了。如果你来，别去礼拜堂。那儿已经废了。我不会告诉你我们在哪儿……而且我也不是从那儿打的电话。如果你来——我倒是觉得没必要，你也帮不上忙——可如果你来，像平时旅行时一样就成，我们会找到你的。」
	「但是——」
	「就这些了。再见。安妮、朵卡丝、拉里——还有你，朱巴尔，还有宝宝。分享水。你是上帝。」屏幕变黑了。
	朱巴尔骂道：「我早就知道！这就是跟宗教搅和的下场！朵卡丝，给我叫辆出租车。安妮——不，你继续喂孩子。拉里，给我收拾行李。安妮，现金我要尽量多带，明天让拉里去银行再取些。」
	「老板，」拉里抗议道，「我们都要去。」
	「当然。」安妮毫不迟疑地声援拉里。
	「安静，安妮。你也把嘴闭上，朵卡丝。现在可不是女人投票的时候。那儿是最前线，什么都可能发生。拉里，你留下来保护女人和孩子。不用去银行取钱了，因为直到我回来为止，你们谁都不准踏出大门半步。有人在跟迈克玩硬的，这个家和教堂牵扯太深，他们没准儿也想给这里一点颜色瞧瞧。拉里，探照灯整晚都不能关，栅栏通电，开枪之前别犹豫。如果有必要，赶紧把人转移到地下室，可别慢吞吞地——现在就把阿比的摇篮拿下去。好了，去吧——我得换身衣服。」
	三十分钟之后，朱巴尔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拉里在楼下大声喊道：「老板！出租车降落了。」
	「就来。」他转身望着匍匐在石下的少女，眼里盈满泪水。他柔声道：「你试过了，不是吗，孩子？但那块石头永远都太沉……对任何人都太沉了。」
	他注视着被压垮的雕像，温柔地碰了碰她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①永世：天堂的时间单位。
	②敌基督：意为基督之敌，反基督者。
	③阿比盖尔：《圣经&middot;旧约》中大卫之妻。
	④季诺碧亚：帕尔梅拉王国女王，该国为罗马帝国所灭。
	⑤约瑟夫：耶稣基督之母圣母玛利亚的丈夫，玛利亚在嫁给约瑟夫之前由圣灵感孕，怀上了耶稣。

三十五
出租车的表现完全符合朱巴尔对机械的期望，它出了毛病，只好回家检修。结果朱巴尔被抛在纽约市，离目的地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他发现，无论租什么交通工具都不如搭商务航班来得快。只好耽搁了好几个钟头，这期间跟陌生人关在一处，看立体电视打发时间。
他看到了一条插播的新闻，大主教肖特宣布，要对敌基督——也就是迈克——发动圣故；他还看见了礼拜堂的许多画面——被彻底摧毁了，实在想不通怎么还能有人逃出来。电视主持人奥古斯塔斯·格里夫斯对这一切深表震惊……但也没忘记指出，邻里间的纠纷嘛，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接着又含糊其辞地表示，他认为错的是那个所谓的火星来客。
最后，闷在一身冬装里的朱巴尔终于站在一个市属停机坪上。他发现棕榈树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像劣质鸡毛掸子。他聋拉下脸，望望远处的大海，暗想那不过是一大团脏兮兮、不稳定的物质而已，里面全是葡萄皮和人的排泄物。他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个戴制服帽的人走过来，「要出租车吗，先生？」
「呃，好。」他可以找家饭店，把媒体找来，弄个采访，这样人家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这边走，先生。」司机把他领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黄色出租车跟前。他跟在朱巴尔身后，把行李塞进车里。这时，他轻声说了句，「我献给你水。」
「什么？永离干渴。」
「你是上帝。」司机关上车门，坐进自己的隔间。
他们降落在一所海滨大酒店的侧楼顶上，那里有四个私人车位，酒店公用的停机坪在大楼的另一侧。司机把车设置为「回家」模式，让它自行离开，然后拎起朱巴尔的包，护送他进去。「从大厅没法上这儿来，这层楼的门厅里全是眼镜蛇。所以如果你要下去街上，一定记得找个人领路。找我或者随便什么人——我是蒂姆。」
「我是朱巴尔·哈肖。」
「我知道，朱巴尔兄弟。这边走，小心脚下。」他们来到一个极尽奢华的宽敞套房，走进一间带浴室的卧房。蒂姆道：「这是你的房间。」他放下朱巴尔的包，离开了。在一张桌上，朱巴尔发现了水、玻璃杯、冰块和白兰地——他最喜欢的牌子。他给自己调了一杯，呷上一口，随后满意地长叹一声，脱下厚厚的夹克。
一个女人端着一盘三明治走了进来。在这地方，一般人都穿着短裤、小背心和围裙之类，与其说是为了遮羞，还不如说是为了展示。这一位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朱巴尔于是推测对方是酒店女仆之类。但她却对他微微一笑，「开怀畅饮，永离干渴，我们的兄弟。」她放下托盘，去浴室里为他放水，之后又在浴室和卧房查看一番，「还需要别的什么吗，朱巴尔？」
「我？哦，不，一切都好。本·卡克斯顿在吗？」
「在。他说你肯定想先洗个澡，让自己舒服点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跟任何人讲都行。或者让人去叫我。我是帕特。」
「噢！天使长弗斯特的一生。」
她露出两个酒窝，朱巴尔原本猜想她大概三十来岁，可这一笑让她突然年轻了许多。「是的。」
「我非常希望看看。我对宗教艺术很感兴趣。」
「现在？不，我灵悟到你想洗澡。除非你愿意我来帮帮忙？」
朱巴尔回忆起自己那位文身的日本朋友，她也曾这么提议过，许多次。可他现在只想洗去一身臭汗，换上夏天的衣服。「不了，谢谢你，帕特。但我真的想看，在你方便的时候。」
「随时欢迎。不必着急。」她离开朱巴尔的房间，动作很快，却一点也不匆忙。
浴缸里躺着挺舒服，但朱巴尔硬把自己拽了出来。他打开拉里收拾的行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休闲的夏装，于是不满地嘀咕起来。看来只好拿凉鞋、短裤和一件鲜艳的T恤将就凑合了。这身打扮让他活像只溅满油彩的鸸鹋，一双瘦巴巴、毛茸茸的腿显得格外突出。幸运的是，几十年前朱巴尔就不再为这些事儿操心了。眼下先这样就行，直到他需要上街……或者上庭为止。不知道这里的律师协会跟宾夕法尼亚的有没有互惠协议？
他找到了起居室，地方挺宽敞，不过和其他的酒店设施一样，缺少个人风格。有几个人正在看立体电视。除了在戏院里，朱巴尔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其中一个抬头瞟了一眼，起身向他走过来，「嗨，朱巴尔。」
「嗨，本。情况如何？迈克还在牢里吗？」
「哦，不。我跟你通话之后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初审的日子定了？」
本笑道：「不是那么回事，朱巴尔。他们没释放迈克，他自己逃了。」
朱巴尔恼怒不已，「蠢到家了。现在可好，要想赢这案子得花上八倍的力气。」
「朱巴尔，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们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死了，现在迈克又失踪了。所以，我们跟那里市政府的争执已经成为过去，没有关系了。我们会去别的地方。」
「他们会引渡他。」
「别怕。他们不会的。」
「唔……他在哪儿？我得跟他谈谈。」
「迈克的卧室跟你的只隔了两间房，但他正在闭缩冥想。他留了话给你，让你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如果你一定要见他，吉尔可以把他叫出来。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干。没必要着急。」
朱巴尔恨不能马上就跟迈克谈谈，再为了惹上这堆麻烦好好训他一顿。可是，打扰入定的迈克比打扰正口述故事的朱巴尔还要糟。那孩子「完满地灵悟」之后自然会结束自我催眠，否则就得重新回到催眠状态。这时候叫他就跟叫醒冬眠的熊一样毫无意义。
「好吧。但等他醒了我要见他。」
「当然。放轻松些，跑了这么远，你也该休息休息。」本把他拉到围在电视前的那堆人中间。
安妮抬起头来，「你好啊，老板。」她给他腾出块地方，「坐下。」
朱巴尔在她身边坐下。「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在这儿干吗？」
「和你干的一样——无所事事。朱巴尔，别发傻了。我们也属于这里，和你是一样的。可当时你心烦意乱，我们不想跟你争。轻松点儿吧，听听他们是怎么说咱们的。治安官刚刚宣布说，他要把我们这些娼妇全都赶出城去。」她微微一笑，「我还从来没被人赶走过呢。他们驱逐娼妇的时候让坐火车吗？我是不是得自己走路？」
「我不记得这方面有什么特别的礼仪。你们都来了？」
「对，不过别担心。拉里和我一年前就安排好了——有备无患嘛。没人在的时候，马林托克家的几个男孩子会帮咱们看家，他们知道炉子怎么用、开关在哪儿之类的；你就放心吧。」
「呣！我开始觉得我自己不过是个寄宿的了。」
「是你要我们别拿家务事烦你的。话说回来，你不让咱们一块儿走真可惜了。我们比你早到了好几个钟头。你肯定是遇上了麻烦。」
「没错。安妮，这次回去以后，我一辈子都不准备再出门了……而且我还要拔掉电话线，再提把大锤子去找叽叽呱呱匣子。」
「好的，老板。」
「这次我是说真的。」他瞥了一眼那个奇大无比的叽叽呱呱匣子，「这些广告还有完没完？我的教女在哪儿？别告诉我你把她留给马林托克家的傻儿子了！」
「当然没有。她在这儿，还有个保姆呢，谢天谢地。」
「我要见她。」
「帕特会带你去的。我都被她烦死了，这一路她简直就是个小讨厌。帕特亲爱的！朱巴尔想去看阿比。」
文身女人正走过房间，不慌不忙，但速度飞快。她停下来道：「没问题，朱巴尔。我正好有空。这边走。」
「孩子们都在我房间里，」她对奋力追赶的朱巴尔解释说，「好让甜面包照看他们。」
看到帕特丽夏的助手时，朱巴尔不由微微有些吃惊。床上是条盘成一圈的大蟒蛇防线，一段蛇身把这个圈隔断，形成两个摇篮大小的巢，里面各垫一张婴儿毯，每张毯子里都是个宝宝。
他们刚进门，蛇保姆就探究似的抬起脑袋。帕特抚摩着她，「没事，亲爱的。朱巴尔爸爸想看看她们。摸摸她，让她灵悟你，下一次她就认得你了。」
朱巴尔最心爱的女朋友咯咯叫起来，还冲他蹬着小脚，他对她咕咕咯咯一阵，然后拍了拍大蟒。朱巴尔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蟒蛇。真没想到人工饲养的大蟒竟能长到这么长。甜面包交错的条纹颜色分明，尾巴的色彩更亮些，好不显眼。帕特这只一流的宠物让他不由有些嫉妒起来，没时间跟它交个朋友实在太遗憾了。
蟒蛇像只猫咪一样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帕特抱起阿比，「甜面包，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宝宝需要我的帮助，她会立刻跟我讲。她能做的只是在她们想爬出去时把她们轻轻推回来。可她就是灵悟不了宝宝湿了就得换尿布——甜面包看不出那有什么不对的。阿比也一样。」
「我知道。我们都管她叫『准点喷泉』。另外那个小可爱是谁？」
「那是法蒂玛·米歇尔。我当你知道呢。」
「他们也在这儿？我还以为他们在贝鲁特！」
「啊，他们的确是从国外的什么地方来的。米丽安告诉过我，不过跟我说也是白说。我从没出过国。我灵悟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人和人能有多大差别？那，想抱抱阿比盖尔吗？我得瞧瞧法蒂玛。」
朱巴尔抱起阿比，向她保证说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然后又跟法蒂玛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两次他都是真心的，姑娘们也都相信他。自从哈丁总统执政到现在，这话朱巴尔已经说了无数回，每次都是真心实意，而且每次人家都信了。
他离开时心里恋恋不舍，还拍了拍甜面包，把那句话也对她说了一次。
他们正巧碰上了法蒂玛的妈妈。
「亲爱的老板！」她吻过他，又拍拍他的肚子，「看来他们没忘了喂你嘛。」
「偶尔罢了。我刚抱过你女儿。真是个小天使，米丽安。」
「挺不错的宝贝，对吗？我们准备把她卖到里约热内卢去。」
「我听说也门的市场更好些，不是吗？」
「酒鬼说那儿不行。一定得卖了她，好腾块地方。」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感觉到了没？酒鬼和我要造个男孩儿，没工夫应付女儿了。」
「米丽安，」帕特丽夏责备道，「可不能这么说话。」
「抱歉，帕特。我不会这么说你的孩子的。帕特姑妈是位淑女，但她灵悟到我不是。」
「我也灵悟到你不是，你这小坏蛋。不过如果法蒂玛要卖，无论其他人开什么价，我都出双倍。」
「找帕特姑妈去吧；我也只准偶尔过来瞅瞅法蒂玛呢。」
「肚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所以你或许还想自己留着她呢。我看看你的眼睛。呣……可能真是怀上了。」
「肯定是的。迈克特别仔细地灵悟过，而且还跟酒鬼说他造了个儿子。」
「迈克怎么能灵悟出那种事？我连你是不是真怀孕了都拿不准」
「噢，她真怀孕了，朱巴尔。」
米丽安望着他，一脸宁静，「还那么疑神疑鬼的，老板？我们在贝鲁特的时候迈克就灵悟到了，那时候我们自己还拿不准成没成呢。迈克打了电话来。于是酒鬼通知大学说安息年到了，我们要休假。然后我们就来了。」
「来干吗？」
「工作。我丈夫活脱脱一个奴隶监工，老板，比你使唤我那阵还忙呢。」
「做什么？」
「他们在写火星语词典。」帕特告诉他。
「火英词典？肯定不容易。」
「噢，不！」米丽安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惊诧莫名，「那怎么可能！火星语词典只能用火星语。以前还从没人写过呢，火星人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我只管记录；把他们干的打出来。迈克和酒鬼——主要是酒鬼——搞了个火星语语音表，八十一个字母。我们改造了一台IBM打字机，把上档键也利用起来。亲爱的老板，我被毁了，再也当不成秘书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火星打字法。今后你大喊一声『速记』，我却什么也干不了，你还会一样爱我吗？做饭倒还没忘……而且人家说我还有些别的天赋。」
「别担心，我会用火星语口述的。」
「我灵悟你会的，等迈克和酒鬼搞定你之后。不是吗，帕特？」
「你说得对，我的兄弟。」
他们回到起居室，卡克斯顿走过来，建议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说话。他领着朱巴尔通过走廊，来到另一间起居室。「看来这层楼大部分都被你们占了。」
「全部。」本道，「四个豪华套间——部长套房、总统套房、皇家套房和业主小屋，全都打通，而且只能从我们自己的停机坪进来……当然还有一个门厅也可以出入，不过那儿不大安全。已经有人提醒过你了吧？」
「是的。」
「眼下我们还用不了多大地方……但再过些时候就难说了；断断续续地不停有人来。」
「本，你们怎么能藏得这么大摇大摆？酒店的人会走漏消息的。」
「酒店的人不会上来。你看，这家酒店的所有人是迈克。」
「要我说这就更糟了。」
「除非咱们勇猛果敢的警察局长连道格拉斯先生也买通了。迈克通过了四层伪装才买下它。再说，只要迈克下命令，道格拉斯从来不去打探原因。依我看，自从奥斯伯特·基尔加伦接手我的专栏，道格拉斯就不再恨我了。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放弃对那笔财产的控制权。这家酒店记录在案的老板是我们一个秘密的第九级兄弟。现在老板占了这层楼避暑，经理不会来打听为什么——他非常喜欢自己这份工作。在这里藏身很不错，我们就待在这里，直到迈克灵悟我们该去哪儿为止。」
「听你这么说，迈克好像早预料到会有今天。」
「我敢说是的。两个星期以前，迈克就清空了巢仔们的巢——只除了米丽安和她的宝宝；这儿离不开米丽安。迈克把有孩子的父母送去了其他城市，我猜都是些他准备建礼拜堂的地方。等事情发生的时候，需要转移的只剩下我们一打人。不费吹灰之力。」
「可你们差点连命也没保住。东西全丢了吧？」
「唔，重要的东西都带出来了。酒鬼的语言磁带，米丽安用的改装打字机——连你那幅肖像也没落下。迈克还抓了些衣服和现金。」
朱巴尔有些怀疑：「你是说那些都是迈克干的？迈克当时不是还在牢里吗？」
「他的身体在牢里，蜷成一团闭缩起来。但他和我们在一起。你明白吗？」
「我没灵悟。」
「附体。大多数时间，他在吉尔的脑子里，就在我们身边。朱巴尔，我没法跟你解释；你得亲自去试试看。爆炸刚一发生，他就把我们转移到了这儿。之后他再回去抢救别的东西。」
朱巴尔皱起眉头。卡克斯顿不耐烦地说：「遥感传送嘛，有什么难灵悟的，朱巴尔？是你叫我睁开眼睛，看到奇迹时要承认它。我听了你的话，它们也发生了。只不过它们不是奇迹，就好像无线电不是奇迹一样。你灵悟无线电吗？或者立体电视？或者电脑？」
「我？不。」
「我也一样。可假如我愿意花时间、费功夫学习电子学的语言，我是能灵悟的；它并不是奇迹，只不过很复杂而已。一旦你学会语言，遥感传送也同样简单——难的是语言。」
「本，你能办到吗？」
「我？这可不是幼儿园的科目。名义上说，我是执事，这只是沾了『初召』的光，我的实际进展大概只到第四级，才刚开始学习控制自己的身体。帕特是唯一一个经常用遥感传送的人……但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时迈克是不是在协助她。迈克说她有这个能力。但帕特这个人天真到奇怪的程度，她是个天才，却很谦卑，总觉得自己必须依赖迈克。其实没有必要。朱巴尔，我灵悟到一件事：我们并不真的需要迈克。火星来客本来可以是你。或者是我。迈克就好像第一个发现火的人。火一直都在。只要他告诉大家该怎么做，任何人都能用它……任何有足够理智、知道不让自己被烫伤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灵悟一部分。」
「迈克就是我们的普罗米修斯——如此而已。迈克一直在强调这个。你是上帝，我是上帝，他是上帝，所有能灵悟的都是上帝。迈克和我们其他人是一样的。当然，他是一个卓越的人。要是换一个不那么高尚的人来传授火星人的知识，他说不定会把自己树成个无聊的神仙。迈克不屑于这种诱惑。普罗米修斯……仅此而已。」
朱巴尔慢吞吞地说：「把火种带给人类，普罗米修斯可是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别以为迈克没有！他的代价是每天工作二十四个钟头，一个星期七天，就为了教我们怎样用火柴又不会烧着手。吉尔和帕特不许他这么干，逼他每个星期休息一晚，那是我来之前很久的事了。」卡克斯顿笑道，「但你别想阻止迈克。这地方到处是赌场，而且因为赌博在这儿是违法的，大多数地方都诈赌。于是迈克把他的休息时间拿来赌钱——拿来赢钱。他们袭击他，想杀了他，麻醉药、肌肉男，什么都试过。最后人人都知道了，他是这儿最走运的人……从而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到我们的礼拜堂。最后，他们不让他走进赌场的大门——真是打错了算盘。扑克粘成一团、发不出牌来，轮盘不肯转，骰子每回都出十二点。到头来，他们只好投降……让他赢上几千块，再请他另外换家场子。只要他们讲礼貌，迈克挺好说话的。」
卡克斯顿又补充道：「所以，反对我们的势力又多了一个。不止是弗斯特教徒和其他教派，还有赌博集团和城市的政治机器。依我看，纵火的是行家，弗斯特的打手恐怕并没插手。」
他们说话时候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聚聚散散，带给朱巴尔一种特别不同寻常的感觉：这些人既不慌不忙、从容自如，又迸发出动态的张力。没人激动、没人匆忙……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就连那些显然没有事先安排的举止——比如相遇时的亲吻或问候——也不例外。在朱巴尔看来，每个动作仿佛都由编舞预先设计过似的。
一种安详宁静却又不断递增的张力——或许说「期待」更合适些；这些人一点没有那种神经兮兮的紧张。它让朱巴尔联想到某些东西。是手术吗？就像一位高明的外科大夫，没有嘈杂，没有无谓的动作。
他想起来了。许多年前，人类刚开始载人航天探险，当时用的还是化学驱动的火箭，他曾在一所小木屋里观看过倒计时的实况转播。回想起来，那期间也有类似的低语，有放松随意、千头万绪却又协调一致的行动，还有同样兴高采烈、不断升高的期待。他们在「等待完满」，这是毋庸置疑的。可他们等的是什么？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他们的礼拜堂、他们建造的一切都被毁了……而这些人却活像圣诞节前夜的孩子。
本第一次去巢里时，众人的裸体风俗曾让他心神不宁；可朱巴尔刚到酒店就发现，尽管没有外人，但大家似乎都穿着衣服。等终于看见有人裸体的时候，他甚至压根儿没发觉有什么古怪；这里仿佛一个亲密的家庭，他沉浸在这种氛围里，穿衣与否已经完全无关紧要了。
最先让他注意到衣服问题的不是裸露的皮肉，而是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浓密、如此美丽的头发。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走进来，跟一个人说了几句，给本一个飞吻，严肃地瞟了朱巴尔一眼，然后就出去了。朱巴尔用目光追随她，欣赏着午夜的翅膀在空中飘舞。等她消失不见朱巴尔才意识到，除了那头女皇般荣光的秀发，她浑身未着寸缕……随后又发觉她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穿着的兄弟。
本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是露丝，」他说，「新的高阶祭司。她和她丈夫本来在这个国家的另一头，我想是筹备开设教会的分部。他们回来真是太好了。这么看来，很可能整个家族都会回家了。」
「多美的头发。真希望她多留一会儿。」
「你干吗不叫她过来呢？」
「什么？」
「我敢说，露丝是为了瞅你一眼才进来的——他们肯定刚刚才到。你没发现吗？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往咱们这边来？」
「唔……没错。」朱巴尔原本时刻准备着避开不恰当的亲密举动——却发现自己一脚踩了个空。人家待他很热情，但那更像是猫咪的礼貌，而不是过分亲热的小狗。
「你上这儿来，大伙儿全都感兴趣极了，而且都巴不得早点儿见到你……可又对你望而生畏。」
「我？」
「噢，我去年夏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是个神话，不太真实，有些夸张。迈克告诉他们说，在他认识的所有人类里面，只有你不用学习火星语就能『完满地灵悟』。大多数人都觉得你能像迈克那样轻而易举地读懂别人的心思。」
「一派胡言！我想你已经纠正过这些鬼话了吧？」
「我有什么资格毁掉一个传奇？说不定你真是他们想的那样呢，反正你自己是不会承认的。他们有点儿怕你——你拿婴儿当早饭，吼一声地动山摇。只要你开口，谁都会乐意过来……但他们不会硬缠着你。你说话的时候，就连迈克也要立正站好洗耳恭听，这谁都知道。」
朱巴尔用一个火爆的字眼打发了本的胡说八道。「当然，」本表示同意，「迈克也有自己的盲点。我告诉过你他也是人类。可你已经是守护神了——而且休想逃掉。」
「啊……那边有个我认识的人，刚进来。吉尔！吉尔！这儿，亲爱的！」
那女人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我是道恩。不过谢谢你。」她走了过来，朱巴尔原以为她要吻自己。可她却单膝跪下，在他的一只手上印下一吻，「朱巴尔父亲，欢迎，我们深深地灵悟你。」
朱巴尔猛地抽回手，「唔，看在老天的份上，孩子！起来坐下。分享水。」
「是，朱巴尔父亲。」
「呃？叫我朱巴尔——还有，把话传出去，我不喜欢被当成麻风病人。我是在自己的家里——至少我希望如此。」
「你说得没错……朱巴尔。」
「所以我期望大家叫我朱巴尔，待我像个水兄弟——不多也不少。第一个对我恭恭敬敬的人放学以后留下！灵悟了？」
「是，朱巴尔，」她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呃？」
「道恩的意思是，」本解释道，「她已经告诉了帕特——我猜是帕特——而帕特又告诉了所有能听到的人——所有能用心灵之耳倾听的人，而他们会把话传给我这种还有些聋的兄弟。」
「没错，」道恩说，「只不过我告诉的是吉尔。帕特出去了，迈克尔需要些什么东西。朱巴尔，你看过电视了吗？可真让人激动啊。」
「什么？没有。」
「你是说越狱的事吗，道恩？」
「是的，本。」
「我们还没说到那儿呢。朱巴尔，迈克不止是冲破监狱回家而已，他还留下了不少奇迹，好让他们琢磨琢磨。他离开的时候，县监狱的栅栏和铁门全都消失了……附近州监狱里也一样。他还解除了所有警察的武装。一部分是为了让他们忙活一阵子，一部分是因为迈克打心眼儿里鄙视囚禁别人。无论是什么人，无论为了什么理由。他从中灵悟到很大的错误。」
「像他的作风。」朱巴尔表示同意，「迈克很温和。任何人被囚禁起来，都会害他伤心的。我同意。」
本摇摇头，「迈克并不温和，朱巴尔，杀人对他根本无所谓。但他是终极的无政府主义者。囚禁他人是错误的。自我的自由——还有自我绝对的个人责任。你是上帝。」
「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矛盾。有时杀人是必须的——而监禁他却是在破坏他的完整性——同时也破坏了你自己的完整性。」
本望着他，「迈克说得没错。你的确完满地灵悟了——按照迈克的方式灵悟了。我还不太……我还在学习。」他转过头去，「他们有什么反应，道恩？」
她咯咯地笑了，「活像有人捅了马蜂窝。市长口吐白沫，不停呼吁州政府和联邦政府派兵增援——他们还真派了。好多运兵车正在降落。可那些人刚一下车，迈克就扒光了他们——不止是武器，连鞋子都没剩下。等车子一下空，车也就没了。」
本说：「我灵悟他会一直闭缩起来，直到他们罢手为止。要应付那么多细节，恐怕他得无限延展时间感才行。」
道恩若有所思地说：「我不这么想，本。要换了我，肯定会这样，即使只对付十分之一。但据我灵悟，就算要迈克同时再干些别的，比如头下脚上骑单车，他也一样没问题。」
「呣……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自己还处在捏泥巴玩儿的低幼阶段。」本站起来，「有时候，你们这些奇迹制造者真让我有些头疼，小甜心。我要去瞧会儿电视，」他吻了吻她，「你来款待朱巴尔老爹吧；他喜欢小姑娘。」卡克斯顿迈开步子，一包香烟尾随而去，把自己放进他的口袋里。
朱巴尔问道恩：「是你干的吗，还是本？」
「本。他老忘了带上烟；在巢里的时候它们到处追着他跑。」
「呣……他捏的这块泥巴可真不小啊。」
「本的进步其实可快了，只不过他自己不肯承认而已。他是个非常神圣的人。」
「唔。道恩，你就是我在弗斯特礼拜堂见过的那个道恩，对吧？」
「喔，你还记得！」瞧她的表情，就好像朱巴尔刚递给她块棒棒糖似的。
「当然。不过你变了，看上去更美了许多。」
「那是因为我的确更美了。」她简简单单地回答道，「你刚才把我当成了吉尔。她也更美了。」
「那孩子在哪儿？我本来以为立即就能见到她呢。」
「她在工作。」道恩顿了顿，「不过我已经跟她说了，她就来。」
她又顿了顿，「我得去替她。容我先走一步。」
「去吧，孩子。」道恩站起身，几乎同时，马哈迈德博士一屁股坐了下来。
朱巴尔酸溜溜地打量着他，「你们要是懂得一丁点儿礼貌，就该提前告诉我你们来了。结果呢，我只好通过一条蛇会见自己的教女。」
「哦，朱巴尔，你总是那么匆匆忙忙的。」
「先生，当一个人——」一双手蒙上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一个声音问：
「猜猜我是谁？」
「堕落天使？」
「再猜。」
「麦克白夫人？」
「有进步。再猜一回，最后一次机会。」
「吉尔，别闹了。来我旁边坐下。」
「好的，父亲。」她听话地坐了下来。
「还有，除了在家里，不准喊我『父亲』。先生，刚才我正说，当一个人到我这把岁数时，他不得不匆匆忙忙。每次日出都是珍宝……因为接下来的日落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了。」
马哈迈德微笑道：「朱巴尔，你是不是觉得要是自己咽了气，地球就不转了？」
「这毫无疑问，先生——从我的观点看。」米丽安悄悄走过来，像吉尔一样在朱巴尔身边坐下；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你看，我一点不怀念你这张难看的脸……我从前的秘书虽然长相比你还强点儿，我也一样并没什么留恋——」
米丽安低声道：「老板，你是想念肚皮被踢上一脚的感觉吧？本人绝对美丽非凡，这是权威观点——」
「安静——尽管如此，新的教女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就因为你们没能寄张明信片，我差点儿当面错过了法蒂玛·米歇尔。真要那样，我做鬼也要回来缠着你们。」
「真要那样，」米丽安指出，「你来缠我们的时候正好可以见到法蒂玛……看她边吃胡萝卜边往头发上抹。肯定很恶心。」
「我那不过是个隐喻。」
「我的可不是。她是个脏兮兮的贪吃鬼。」
「老板，」吉尔轻声问，「为什么你要用隐喻？」
「什么？因为我觉得『鬼』不是一个我所需要的概念，它只能出现在比喻里。」
「鬼这个概念不止于此。」吉尔坚持说。
「唔，也许吧。但我更喜欢跟活生生的小宝宝见面，要是我自己也活蹦乱跳就更妙了。」
马哈迈德博士道：「我刚才正想说这个，朱巴尔。你离死还早呢。迈克灵悟过你。他说你还有许多年好活。」
朱巴尔摇摇头，「我早就给自己定了最后期限，是个三位数。」
「哪三个数字，老板？」米丽安一脸天真地问，「玛士撒拉用的那三个吗？」
他摇晃了她一下，「别那么无耻！」
「酒鬼说女人应该无耻，但不该让人听见。」
「你丈夫说得对。我的钟第一次走到三位数的那天我就解体，要么火星风格，要么用我自己的笨法子。你们别想夺走它。下场之后的淋浴才是比赛中最好的部分。」
「我灵悟你说得对，朱巴尔。」吉尔缓缓地说，「我是指淋浴的那部分。不过短期之内可别指望。你的完满尚未到来。亚历上个星期才推算过你的天宫图。」
「天宫图？噢，我的上帝！这个『亚历』是谁？她怎么敢！带她来见我！老天在上，我要把她交到职业促进办公室去，给她另找个营生。」
「恐怕不行，朱巴尔，」马哈迈德插进话来，「她在为我们编词典呢。至于她是谁嘛，她是亚历山德拉·韦桑特夫人。」
朱巴尔眼睛一亮：「贝基？她也在这座疯人院里？」
「没错，贝基。我们这儿还有一个贝基，所以大家都叫她『亚历』。别嘲笑她的天宫图，朱巴尔；她有天眼。」
「哦，胡说八道，酒鬼。占星术是骗人的把戏，你心里清楚。」
「哦，当然。亚历自己也知道，而且大多数占星术士都是蠢头蠢脑的骗子。但亚历现在比过去还要热衷占星，她用上了火星人的算法和天文学——比我们的完满得多。那是她灵悟的手段。其实，无论是一池水、一个水晶球还是一只鸡的内脏，用什么东西都行。媒介无关紧要。是迈克建议她继续使用自己熟悉的符号。关键在于：她有天眼。」
「你那『天眼』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意思，酒鬼？」
「能在更大范围内灵悟宇宙，而不仅仅限于自己身边的一小片，这就是天眼。迈克也有，但那是通过在火星的多年修行；亚历是半个行家，只是没受过训练。她使用的是占星术这类毫无意义的符号，但这没有关系。念珠也一样没有意义——我说的是穆斯林念珠，我不会批评我们的竞争对手。」马哈迈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拿在手里数起来，「假如打牌时转转帽子能让你的手风顺起来，那转帽子就有用。帽子本身的确没有魔力，但这无所谓。」
朱巴尔看着对方手里的伊斯兰装备，冒险提了个问题，「你还是信徒？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皈依了迈克的教会呢。」
马哈迈德把念珠放好，「两者我都做了。」
「什么？酒鬼，这二者是矛盾的。」
「只在表面上。你可以说米丽安皈依了我的宗教，我也皈依了她的。可是，朱巴尔我亲爱的兄弟，我仍然是神的奴仆，顺从他的意志……可同时我也可以说：『你是上帝，我是上帝，所有灵悟的都是上帝。』先知从没说过自己是世上最后一位先知，也从没宣称自己已经讲完了所有该讲的话。顺从神的意志不是当个机器人，无法选择，也就无法犯罪。我，以及每一个人，我们都在塑造宇宙，并且对自己塑造宇宙的方式负有绝对的责任——顺从可以包括，而且的确包括这一点。是进入天国的乐园，还是开始破坏和毁灭，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的行为。」他微微一笑，「容我借用一句《圣经》里的话，『在神凡事都能』。但有一点却不可能：神无法逃避自己，他必须永远顺从他自己的意志。伊斯兰教将永世长存，它无法逃避自己的责任。上帝无法逃避，同样的责任属于他——属于我……属于你……也属于迈克。」
朱巴尔长叹一声：「酒鬼，提起神学我就浑身不舒服。贝基在哪儿？二十来年里，我只见过她一次，太久了。」
「你会见到她的。但现在她没法停下来，她在录音。是这样的，我每天都坚持跟迈克进行精神联系——只是一小会儿，不过感觉上就像整整工作八个钟头一样。过后我会立刻把他倒给我的东西口述出来，录到磁带上，由其他受过火星语语音训练的人把磁带上的内容誊写下来。米丽安用一台特殊的打字机把这些手稿打出来，之后我或者迈克——最好是迈克，但他的时间太紧——再校正这份原本拷贝。
「不过，现在迈克灵悟到他要送我和米丽安去别处完成这项工作。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灵悟到我们会灵悟这样一个需要。所以迈克忙着让人录下成年累月的磁带，好让我把它们带走，改写成语音符号。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成堆的演讲录音，全是迈克用火星语讲的。词典写好之后，这些录音资料也必须整理。
「迈克这么忙，却还是改变了工作方法，所以我不得不假定米丽安和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有八间配录音机的卧室，能胜任的人有帕特、吉尔、我自己、米丽安、你的朋友亚历，还有其他一些人。这些人轮流进去。迈克让我们入定，然后把语言——定义、习语、概念——一脑儿地倒进我们脑子里，那一小会儿就像好几个钟头一样漫长……之后我们趁着新鲜立刻把它们口述出来。但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你必须发音清晰，还要能把一段段入定的时间连接起来，再把结果吐出来。就拿萨姆来说吧，他什么都好，就是口音不行——他竟然能用一口布鲁克斯腔讲火星语，天晓得怎么会有那种本事。所以我们没法用他，不然到时候纠错太费功夫。亚历现在干的就是这个，口述录音。完全记忆需要保持半入定状态，要是被打断，还没录下来的东西就全没了。」
「我灵悟了。」朱巴尔道，「但贝基·韦桑特竟然当上了火星语专家，这画面一时还有点儿难适应。话说回来，她的确是娱乐圈里最棒的读心师，能把呆子吓得灵魂出窍。酒鬼，你们要真想找个清静地方录磁带，干吗不回家来呢？新盖的侧楼里地方多着呢。」
「或许我们会的。耐心等待。」
「甜心，」米丽安热切地说，「这主意我肯定会喜欢的——假如迈克把我们撵出巢去的话。」
「你是说，假如我们灵悟到应该离巢。」
「一个意思。」
「你说得对，我最亲爱的。不过这里究竟什么时候开饭呢？我有种特别非火星的紧迫感。巢里的招待可比这儿好多了。」
「心肝儿，帕特不但要帮你弄那本可恶的老词典，还要保证大家都舒舒服服的，再加上为迈克跑腿。你还指望自己肚子一饿她就把吃的端上桌？朱巴尔，酒鬼永远也当不了祭司——他是肚皮的奴隶。」
「唔，我也一样。」
「你们这些姑娘也该去帮帮帕特。」她丈夫又说。
「多么赤裸裸的暗示。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是她肯让别人干的活儿，我们早就干了，再说托尼几乎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厨房。」她站起来，「来吧，朱巴尔，咱们去瞧瞧煮了些什么。要是你去参观厨房，托尼保准高兴。」
朱巴尔跟她去见了托尼，对方聋拉着脸，可一认出米丽安身边的人便马上喜形于色，自豪地炫耀起自己的工作间来——整个过程始终伴随着谩骂：那些放火烧巢的大混蛋，竟然毁掉了「他的」厨房！在此期间，一把勺子自力更生，继续搅动一盆意大利面的调味酱。
不久之后，大家围着一张长桌用餐。朱巴尔拒绝坐首席，只随便找了个位置。帕特坐在桌子末尾，首席的椅子一直空着……可朱巴尔总有种感觉，好像火星来客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每个人都能瞧见，只除了他自己。他使劲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朱巴尔对面是纳尔逊大夫。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吃惊。说真的，要是纳尔逊大夫不在他才会觉得奇怪呢。他朝对方点点头，「嗨，斯温。」
「嗨，医生。分享水。」
「永离干渴。你是什么职务？队医？」
纳尔逊摇摇头，「学医的学生。」
「啊。学到些什么没有？」
「我认识到医学是不必要的。」
「这我也能告诉你，可惜你没问。见过范吗？」
「快到了，要么今晚，要么明早。他的船今天刚降落。」
「他总来这儿？」
「范上的是函授班。能花在这儿的时间不多。」
「能见到他可太好了。我整整一年都没瞧见那家伙。」之后，纳尔逊同自己右手边的朵卡丝说话，朱巴尔也跟坐在自己右边的男人聊起来。在饭桌上，他又一次注意到了那种兴奋的期待，比先前更强烈了。他全然摸不着头脑。明明只是一次亲密、放松的家庭晚宴，不是吗？有一次，一杯水在桌上传递，传到朱巴尔手里时，他抿了一口，又把它递给了自己左边的姑娘。那姑娘一双圆圆的眼睛，对他又敬又畏，整晚都没敢跟他聊上一句。朱巴尔道：「我献给你水。」
她奋力挤出一句：「我谢谢你的水，朱巴尔父——朱巴尔。」之后他再也没能从她那儿听到半个字。玻璃杯绕桌一圈，来到首席那张空着的椅子前，里头还剩半寸高的水。杯子升起来，杯口向下倾斜，水消失了；空杯子又把自己放回到桌布上。朱巴尔确信自己刚参加了一次核心神庙的「水分享」仪式……很可能还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他原本以为他的欢迎会还有场酒神狂欢呢。是因为他们身处陌生的环境吗？或者是他的私我作祟，让他对情况作出了误判？又或者是为了照顾他，才把那个部分省掉了？
这个理论似乎最为合理——而且让他恼怒。他告诉自己，这正合他的心意，免得还要想方设法去拒绝那些他根本不想接受的邀请。再说了，无论多大岁数，他都不会喜欢那种调调儿，不合他的口味。
但他还是恼怒不已。该死的！「谁也别提溜冰的事儿，那样不礼貌。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又弱。希尔达，你来提议玩多米诺，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响应——爷爷喜欢多米诺。要溜冰咱们另找时间。行吗，孩子们？」
朱巴尔恨这个想法——他几乎宁愿溜冰，即使摔破屁股也在所不惜。
他开始跟右手边的男人聊天，好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对方的名字是萨姆。
「这次的挫折只是表面上的。」萨姆安慰他说，「蛋已经准备好孵化了，现在我们就要开始扩张。当然啰，遇上麻烦是免不了的。所有的社会都一样，不会听凭别人挑战自己的基本准则。而我们却要挑战一切，从财产的神圣性到婚姻的神圣性。一切。」
「财产？」
「如今的这种财产观念。迄今为止，迈克只是刮了几个使诈的赌徒。可想想看，要是出现成千上万，甚至百万千万有迈克这种本领的人呢？银行的保险柜再也没法阻止他们。如果没有自律的约束，他们完全可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那时候又怎么办？没错，自律的约束比任何法律更加强大，问题是任何银行家都无法灵悟这一点，除非他自己走过荆棘丛生的道路，达到自律……但那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银行家了。假如先觉者知道股票的走势，股市会怎么样？」
「你知道？」
萨姆摇摇头，「没兴趣。不过那边的索尔——另外那个犹太人，我的表兄弟——他和亚历一起灵悟过。迈克尔要他们谨慎行事，不能下大注，而且他们还用了一打的假户头。但关键在于，任何修行过的兄弟，只要是跟没有觉醒的人竞争，任何财产都是手到擒来：房地产、股市、赛马、赌博，随你挑。不，金钱和财产不会消失——迈克尔说这两个观念都很有用——但它们会被翻个底朝天，大家都得学习新的法则（就像我们一样，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否则就毫无指望，只能被别人远远抛在后头。要是从地球到月球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变成了遥感传送，环月公司会怎么样？」
「我该买吗，还是卖？」
「问索尔吧。他或许会利用现存的公司，或许会让它破产。也可能一两个世纪之内都不去动它。但到头来，任何行业都跑不掉。孩子会比老师知道的更多，老师该怎么管教孩子？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医生又该怎么办？服装产业呢？衣服不再是必不可少的，女人对穿着打扮也没那么热衷了（但永远都不会完全失去兴趣）——而且就算你光着屁股也没人在乎。等到人们可以命令野草不要生长、收割的时候不再需要万国农机公司，所谓的『农业问题』又会变成什么样？修行将改变一切，任何东西。咱们随便举个能同时撼动婚姻——如今这种形式的婚姻——和财产的例子吧。朱巴尔，你知道这个国家每年要在避孕药物和器械上花多少钱吗？」
「知道个大概，萨姆。光在口服避孕药上就得花个十亿左右……不止一半都用在了无用的专利配方上。」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搞医学的。」
「只是顺便搞搞。」
「假如女人仅仅在自愿的情况下才会怀孕，在她对疾病免疫、只需要关心亲人是不是赞成的情况下怀孕……假如她的心理取向改变，全心全意地渴望交合，其程度连克利奥帕特拉也相形见绌——而同时只要她灵悟到有这个必要，任何企图强暴她的男人眨眼间就会送了命，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到那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假如女人摆脱了负罪感和恐惧，同时再没有人能伤害她们呢？见鬼，制药业不过是个极小的例子，还有多少行业、法律、制度、态度、偏见和诸如此类的蠢事会一去不复返？」
「我没能完满地灵悟，」朱巴尔承认，「我个人对这个问题并不十分感兴趣。」
「但有一个制度不会受到伤害。婚姻。」
「当真？」
「千真万确。婚姻会被净化、加固，让人可以忍受。忍受？让人如痴如醉！看见那个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了吗？」
「嗯。它的美让我心旷神怡。」
「她知道它很美，自从我们加入教会以来，又长了一英尺半。那是我妻子。仅仅一年多以前，我们在一起时还像两只坏脾气的狗。她妒忌……我则对她不闻不问。厌倦。见鬼，我们都厌倦了，只不过为了孩子才没分开——还有她的占有欲；我心里明白，不闹出丑闻来她是不会放我走的……至于我，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有精力再组成一个新家庭。所以我就时不时地瞅准了机会偷点儿腥——教授遇到的诱惑很多，可想掩人耳目却不容易。露丝只好默默地把苦水往肚里咽。当然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沉默。后来我们加入了教会。」萨姆高高兴兴地咧嘴一笑，「我又爱上了我妻子。头号女朋友！」
萨姆这话是对朱巴尔一个人说的，他的声音应该被周围的嗡嗡声盖住了，再说他妻子的座位也离他们很远。可她却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他太夸张了，朱巴尔。我大概排第六号。」
她丈夫喊道：「别钻进我脑子里，美人！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把你的注意力都放在拉里身上吧。」说着，他随手扔了个硬面包卷过去。
露丝让它停在途中，接着又把它推了回来，「拉里想要的注意力我都给了……或许待会儿还会增加些。朱巴尔，那畜生没让我说完。第六位棒极了！我们加入之前，他的名单上根本没有我。整整二十年，我在他心里从来没排到这么前头。」
「关键在于，」萨姆说，「现在我们是伙伴了，比在外边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密。这靠的是训练，与接受同样训练的人一起达到分享和增长亲近的顶点。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最后都会建立两两配对的伙伴关系，通常都是跟法律上的原配。也可能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调整的时候不会有悲伤，『离婚』的那一对之间还会产生更温暖、更和谐的关系，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没有损失，全是收获。嘿，配对的甚至不一定是一男一女。比如道恩和吉尔——她们一起工作的默契劲儿就跟一对杂技演员似的。」
「呵……我本来当她们都是迈克的妻子呢。」
「如果说她们是迈克的妻子，那她们也同样是我们所有人的妻子。迈克自己也和我们一样。但他一直那么忙，至多只能保证让大家都分享到他，除此之外就没工夫了。」萨姆又补充道，「假如真有谁称得上迈克的妻子，那就是帕特，尽管她也忙得很。他们的关系精神多过肉体。说到床第之事嘛，迈克和帕特都吃了不少亏。」
帕特离他们比露丝还远，可她抬起头来说道：「萨姆亲爱的，我并不觉得自己吃了亏。」
「什么？」萨姆苦着脸说，「这个教会只有一个毛病——男人简直一点隐私也没有！」
这话给他招来了女性兄弟的围攻。他连手也没动就把飞来的炮弹一一扔了回去……直到一盘意大利面结结实实扣到他的脸上。朱巴尔注意到，这场战斗的始作俑者是朵卡丝。
有那么几秒钟，萨姆活像车祸的受害者。但他的脸马上变得干干净净，连溅到朱巴尔汗衫上的酱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别再给她吃的，托尼。她浪费食物；让她饿着。」
「厨房里还多的是。」托尼回答道，「萨姆，你配意大利面还真好看。味道不错吧？」朵卡丝的盘子飘了出去，又装了一满盘回来。
「棒极了，」萨姆赞道，「有些砸到嘴上，被我抢救出来了。是什么做的？或许我不该问？」
「警察臊子。」
没人发笑。朱巴尔琢磨着这笑话究竟是不是笑话。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的兄弟们时常微笑，却很少笑出声来。当然，拿警察做菜应该是不错的。只不过这酱用的不可能是那些猪猡的人肉臊子，否则味道该像猪肉，这面却有股牛肉味儿。
他换了个话题。「我最喜欢这个宗教的地方就在于——」
「『宗教』？」
「好吧，就说教会吧。」
「没错，」萨姆表示同意，「它实现了教会的一切功能，它的准神学与许多真正的宗教旗鼓相当。所以我才会一头扎了进来，因为我曾经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我成了高阶祭司，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
「你似乎说过你是犹太人？」
「祖祖辈辈都是拉比，所以我才成了无神论者。瞧瞧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不过索尔和我妻子露丝才是宗教意义上的犹太人。跟索尔谈谈，你会发现那并不是障碍。至于露丝，一旦突破了瓶颈，她进步的速度大大超过了我；我成为祭司的时间比她晚多了。不过她是那种很灵性的人，能用性腺考虑问题。我嘛就比较麻烦，我得用两只耳朵之间那块地方。」
「修行，」朱巴尔从刚才被打断的地方接着说道，「我喜欢的就是这个。我小时候人家教我信一个宗教，它根本不要求任何人知道任何东西。只要忏悔、得救，于是你就踏踏实实地躺进了耶稣怀里。一个人可能蠢得连羊都不会数……可仅仅因为他『皈依』了，就放心大胆地当定了上帝的选民，保证能享受永福。他甚至可能没学过《圣经》，更没必要知道别的东西。据我灵悟，这个教会不接受这种『皈依』——」
「你灵悟得没错。」
「一个人必须一开始就乐于学习，加上持久、艰苦的努力。我灵悟这样做是有益的。」
「不止是有益，」萨姆表示赞同，「而是不可或缺。缺少语言就无法思考那些概念，修行带给我们许许多多益处——从怎样和平共处到怎样取悦你的妻子，而修行来源于概念性的逻辑……理解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如何运转的——并且采取相应的行动。快乐只是顺应人性行事而已……但英文中的词语不过是些空洞的同义反复。在火星语里，词语却构成一整套操作细则。我跟你说过吗，我来这里之前得了癌症？」
「什么？没有。」
「当时自己都不知道。迈克尔灵悟了，送我出去做X光之类的，好让我能确信。后来我们一起解决了它。『信仰』疗法。一个『奇迹』。医院管它叫『自发康复』，我灵悟这意味着『我好了』。」
朱巴尔点点头，「这是专业上的含糊其辞。有些癌症的确会自己消失，我们从不知道原因。」
「我知道为什么我的癌症消失了。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再加上迈克帮忙，我修复了身体的损伤。现在我不需要帮助也能办到了。想感觉一颗停跳的心脏吗？」
「谢谢。我在迈克身上已经观察过了。要是你说的那个真是什么『信仰疗法』，我尊敬的同事纳尔逊医生就不会来这里了。我灵悟那是自主控制。」
「抱歉。我们都知道你能灵悟。」
「呣……我不能管迈克叫骗子，他不是。可在对我的问题上，他确实带了些偏见。」
萨姆摇摇头，「整个晚餐期间我都在跟你交谈。尽管迈克说了那些话，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你灵悟了。要是你肯费神去学火星语，真不知道你还能揭示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是个老头子，已经没什么可贡献的了。」
「我持保留意见。所有初召者都必须解决语言的问题，否则就无法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就连你留在身边的那三个也有特别强化的辅导，他们过来的次数虽然不多，可来这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入定的状态。所有人，除了你……而你并不需要它。除非你想不用毛巾就从脸上抹掉意大利面，但我灵悟你对这个并没什么兴趣。」
「只喜欢看别人这么干。」
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餐桌。愿走就走，不必顾虑什么礼节。露丝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你们俩准备在这儿坐一整晚吗？也许该把你们和盘子一起挪出去？」
「我是个妻管严。来吧，朱巴尔。」萨姆起身吻了吻自己的妻子。
他们在有立体电视的房间停下来。「有新消息吗？」萨姆问。
一个人回答道：「县检察官一直在唠叨，说今天的天灾人祸都是我们搞的鬼……咱们究竟怎么弄的他当然是一头雾水，不过这个他倒一点没提起。」
「可怜的家伙。一口咬上了条木头腿，牙正疼呢。」他们找了个安静些的房间，萨姆道，「我说过，这些麻烦是意料之中的——而且情况会越来越糟，直到我们控制了足够的公众舆论、被社会容忍为止。但迈克并不着急。我们关闭了寰宇教，确实已经关闭了。我们换个地方，建立『唯一信仰宗』——然后又被踢出局。于是我们就到别的地方建立『大金字塔神殿』——又胖又蠢的女人会蜂拥而至，最后有些人会变得既不胖也不蠢——直到那地方的医学会、律师协会、报纸和政客都冲咱们汪汪叫。哈，到那时，我们就再换个地方，成立『浸礼兄弟会』。每一次都会赢得一些中坚分子，他们会达到自律，再不受外界伤害。这一切两年前才起步，当时迈克自己都缺乏信心，只有三个没受过训练的女祭司协助。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坚固的巢……还有一批程度很高的信徒，今后可以随时跟他们联系。有一天我们会足够强大，再没人能迫害我们。」「嗯，」朱巴尔赞同道，「耶稣只靠十二个门徒就搞出了好大的动静。」
萨姆高兴地咧开嘴，「而且是个犹太小伙子。谢谢你提到他。他是我们一族里最成功的故事——虽说许多人从不谈起他，其实我们一个个心里清楚着呢。他是个行了好事的犹太小伙子，我为他骄傲。请注意，耶稣从没企图在星期三之前把事情全部干完。他创立了一个健全的组织，然后让它慢慢成长。迈克也很耐心。耐心在修行中的分量太大了，它已经不再是耐心了，每个人都会不假思索、自然而然地这么做。永远不要匆忙。」
「在任何时候，这都是个合理的态度。」
「它不是态度，是修行之功。朱巴尔，我灵悟到你累了。你想变得不累吗？或者你宁愿上床睡觉？要是你不去睡觉，我们的兄弟们会整晚跟你交谈。你知道，我们是不怎么睡的。」
朱巴尔打个哈欠，「我想不慌不忙地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上八个钟头。明天再跟我们的兄弟聊天吧……明天，还有其他日子。」
「还有其他许多日子。」
朱巴尔找到自己的房间，帕特立刻出现了，帮他放热水，没动手就铺好了床，接着把瓶子杯子放在他床边，又为他调好一杯酒，放到浴缸旁的架子上。朱巴尔没有催她；她是来展示文身的。朱巴尔十分了解文身综合症，如果他不要求细细查看一番，帕特会觉得很委屈。
他脱下衣服，并没有感到本在类似场合所经历的那种慌乱。上一次让人看见自己的裸体已经是好多年之前了，但朱巴尔发现他仍然能够无动于衷，心底不禁涌起一种带着一丝自嘲的骄傲。
帕特对这些更是毫不介意；她先摸了摸水温是否合适，接着让到一边，让朱巴尔踏进浴缸里。
之后她留下来，告诉他每一幅图表达的是什么，还有应该以怎样的顺序观看。
朱巴尔的景仰和恭维恰到好处，完全是以一个艺术批评家的身份在说话，不带一点个人感情。他暗地里承认，在所有用一根针所展现的艺术中，这他妈的确实是最上乘的。他的日本朋友比起帕特来，其差别有如一块廉价垫子之于最精美的博卡拉公主地毯。
「它们一直在改变，细微的改变。」帕特告诉他，「就拿这边圣人诞生的场景来说吧，背后那堵墙开始有了些弧线……床也变得像是医院的桌子。我敢说乔治是不会介意的。自从他上了天堂，从没有一根针碰过我的身子……如果这些改变都是奇迹，我敢保证他肯定也插了一手。」
朱巴尔的结论是，帕特有些疯疯癫癫，但却是个好人……反正他也更喜欢有点儿疯的人；那些「地上的盐」实在让他觉得无趣。不过，他悄悄更正道，疯得并不厉害。帕特把他脱下来的衣服都赶进了衣柜，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它们。或许谁都能从这个修行中获益，并不一定要神志清楚，反正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神志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帕特大概就是个明证；迈克那孩子似乎什么人都能教。
他感觉到她准备离开了，于是请她代自己给教女们一个晚安吻——这事儿他忘了。「我刚才太累了，帕特。」
她点点头。「我也得去弄词典了。」她俯身吻了他，热情但又很迅速，「我会把它带给我们的宝宝。」
「再拍拍甜面包。」
「好的，当然。她灵悟了你，朱巴尔。她知道你就像蛇一样。」
「好极了。分享水，兄弟。」
「你是上帝，朱巴尔。」她走了。朱巴尔躺在浴缸里放松下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觉得疲惫，一身的老骨头也不疼了。帕特就像一剂补药，活生生的快乐。他忍不住希望自己的疑虑并不存在——旋即又承认他只想做自己，衰老、乖僻，自我放纵。
他抹上肥皂，冲过淋浴，又刮了胡子，省得明天早饭前还得麻烦。接着他插上门闩，关掉顶灯，上了床。
朱巴尔四下望了望，想找些东西来读，结果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烦躁。在他所有的恶习中，这一个是最难以自拔的。他只好抿几口酒代替阅读，然后关上了床头灯。
跟帕特的交谈似乎有双重效果，既振奋了他的精神又让他得到了休息。道恩进来时他仍然没有睡着。
他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是道恩，朱巴尔。」
「天还没亮吧，这才——」
「还没，朱巴尔。是我。」
「见鬼，我以为门已经插上了。孩子，现在向后转、开步走——嘿！从床上下去。走开！」
「好的，朱巴尔。但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呃？」
「我爱你已经很久了。几乎和吉尔一样久。」
「什么，这简直——别再胡说八道了，把你的小屁股挪到门外去。」
「我会的，朱巴尔。」她谦卑地说，「但请你先听我说。这是关于女人的。」
「现在不行。你可以明天早上再告诉我。」
「就现在，朱巴尔。」
他叹了口气，「说吧，别乱动。」
「朱巴尔……我亲爱的兄弟。男人非常在乎我们女人的外表。所以我们试着变得美丽起来，而这也是好事。你知道，我曾经是个脱衣舞娘。那是好的，让男人得以享受我为他们而有的美丽。对我同样是好的，它让我知道他们需要那些我可以给予的东西。
「可是，朱巴尔，女人和男人不同。我们在意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有时候女人在意的是些很傻的东西，好比：他有钱吗？有时候是：他会不会照顾我的孩子，会不会好好待他们？也可能是：他是个好人吗？你就是个好人，朱巴尔。但我们在你身上看到的美不同于你在我们身上看到的美。你很美，朱巴尔。」
「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想你说得对。你是上帝，我也是上帝——而且我需要你。我献给你水。你会让我分享水，与你增长亲近吗？」
「呃，你瞧，小姑娘，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想——」
「你灵悟了，朱巴尔。分享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们自己。自我。」
「我猜也是。亲爱的，你有许多可分享的，可是，我自己——嗯，你来晚了好多年。相信我，我真心实意地感到遗憾。谢谢你。最深厚的谢意。现在去吧，让老人家休息一会儿。」
「你会休息的，当等待完成时。朱巴尔……我可以给你力量。但我灵悟得很清楚，这没有必要。」
(该死的，过去确实没必要！）「不，道恩。谢谢你，亲爱的。」
她双膝跪下，俯身看着他，「最后一句话，朱巴尔。吉尔告诉我，说如果你拒绝，我就哭。我该让眼泪沾满你的胸膛吗？用这种方式来分享水？」
「我要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好的，朱巴尔。我要开始哭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一两秒钟之后，一粒温热、饱满的泪珠溅落到他的胸口——接着又是一粒……又一粒——还有更多。她几乎是静静地抽泣着。
朱巴尔一面诅咒一面伸出手去……开始与不可抗力通力配合。
①澳洲的一种鸟，体型很大，但不会飞。
②玛士撒拉：《圣经·创世记》中的人物，活了九百六十五岁。
③私我：弗洛伊德理论的核心概念之一，指完全处于无意识中的心理状态。它会产生本能冲动，并且要求直接满足原始欲望。
④见《马太福音》第五章十三节，耶稣称门徒为地上的盐，意为坚守信仰，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三十六
朱巴尔醒来时神清气爽、心情愉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许多年没在早餐前感觉如此之好了。很久以来，从睁开眼到第一杯咖啡下肚之前是一段无比黑暗的时光，他每天都对自己说，明天或许会好些，全靠这句话才挺了过来。
这天早晨他却吹起了口哨。他注意到了这个怪现象，赶紧闭上嘴巴，可没过多久又忘记了，重新吹起口哨来。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露出个苦笑，又咧开嘴，「你这学不乖的老山羊。等着吧，宰羊的马上就到。」他看见一根白色的胸毛，把它拔了出来。白毛还剩下不少，他不再理会，径自继续准备面对世界。
他走出房门，发现吉尔站在门口。是巧合吗？但他再也不相信这家里会有什么「巧合」了；这儿就像台计算机，什么都是组织好的。她径直扑进他怀里，「朱巴尔——噢，我们多爱你啊！你是上帝。」
朱巴尔以同样的热情回吻了她，他灵悟到假如不这样就太虚伪了。吻吉尔的感觉与吻道恩完全不同，这种差别无法定义，却又明白无误。
他很快结束了这个吻，把她稍稍推开些：「你这小梅萨利娜……竟然陷害我。」
「朱巴尔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
「唔……见鬼，你怎么知道我还能行的？」
吉尔睁大清澈的双眼，十分无辜地望着他，「怎么，朱巴尔，自从迈克睡觉——我是说入定，我就一直很肯定。入定之后，他仍然能看见附近很大一块地方。他有问题要问你，所以他时常会瞧瞧你，看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可我一直是一个人睡的啊！一直都是。」
「没错，亲爱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他不明白的事情总要我解释给他听。」
「唔，唔！」朱巴尔决定还是别问下去的好，「无论如何，你还是不该陷害我。」
「我灵悟到你心里并不介意，朱巴尔。我们必须让你入巢。完全进入。我们需要你。你是那么好，却又那么害羞，那么谦卑。于是我们就改变了一下，既能表示欢迎，又不会伤害你。而且据我灵悟，我们确实没有伤害你。」
「这个『我们』是怎么回事？」
「正如你灵悟的，那是一次全巢参加的水分享。你自己在场嘛。为了它，迈克也醒了……他和你一道灵悟，把我们维系在一起。」
看来这个问题也问不得，朱巴尔赶紧再次转移话题，「这么说迈克终于醒了。所以你的眼睛才这么亮晶晶的。」
「只有一部分是为这个。迈克没有闭缩的时候我们总是很快活，有他在，让人非常高兴……但他从没有真正离开。朱巴尔，我灵悟到你还没有完全灵悟我们分享水的方式。但等待会完满的。迈克一开始也没灵悟。在火星上，孕育和分享—亲近是完全脱离的。他以为那种事只不过是为了孕育蛋，就像在火星那样。」
「唔……这本来就是首要目的嘛。宝宝。所以昨晚的行为对有一个人——也就是我——是很傻的。到了这把年纪，我早就无意引发人口增长了。」
吉尔摇摇头，「宝宝是结果之一……但并不是首要目的。宝宝赋予未来意义，那是很好的。可女人一生中孕育宝宝的时候并不多，三次，四次，最多十几次……但她却会成千次与人分享自己——这才是那件事的首要用途。假如只是为了生殖，寥寥几次就够了，但事实上它却如此频繁。它是分享和增长亲近，直到永远，从不停息。朱巴尔，迈克灵悟到我们的法子更好。没被孵成个火星人多让人高兴啊……生为人……而且是个女人！」
朱巴尔凑近了看着她，「孩子，你怀孕了？」
「是的，朱巴尔。我灵悟到等待已经结束，我可以自由地孕育了。巢里大多数人都不需要等待，但道恩和我一直很忙。现在我们灵悟到关键点正在迫近，我还灵悟到关键点之后将会有一段等待——会有的，你等着看吧。迈克不会立刻重建教会，所以他的高阶祭司可以不慌不忙地造一个宝宝。等待终究会完满的。」
朱巴尔从这一大堆乱糟糟的话里提炼出了主要的事实……或者说吉尔对怀孕这种可能性的看法。说到底，要怀孕的话，吉尔的机会有的是，这证明不了什么。他决意好好留心，到时候一定要带她回家。迈克的超人办法没什么不对，但手边有些现代医疗设备也不会有坏处。他可不会为了惊厥、生产或者其他什么毛病而失去吉尔，即使这意味着必须跟这些孩子们来硬的。
另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转，他决定还是不要提出来，「道恩在哪儿？还有迈克呢？这地方真太安静了。」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然而那种古怪的感觉、那种快乐的期待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他本来还以为气氛会松弛下来呢——仪式他不是已经参加了吗？虽然是蒙在鼓里加入的。可现在空气却更加地紧张。这突然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路边，等待马戏团的游行队伍……突然有人喊了声：「大象来了！」眼下的感觉跟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朱巴尔又有了那种感觉，仿佛只要自己再长高些，就一定能越过激动的人群头顶看到大象。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并没有人群。
「道恩要我代她给你一个吻，她现在正忙着，大概还得三个钟头。迈克也在忙，他又进入闭缩了。」
「哦。」
「别这么失望嘛；他很快就会自由了。迈克现在特别努力，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见你……也是为了让我们都获得自由。杜克昨晚到处搜刮编词典用的高速录音机，现在所有能干这活儿的人脑子里都塞满了火星语音符号，弄完以后迈克就能过来了。道恩刚刚开始录音；我弄完了一段，溜出来道早安……马上就要回去，好让迈克再往我脑子里装东西，装我负责的最后一部分，所以待会儿道恩会比我先出来。喏，道恩的吻——刚才那个是我自己的。」她搂住他的脖子，贪婪地贴上他的嘴唇，最后叹道，「天哪！我们为什么等了那么久？再见，暂时的。」
朱巴尔在餐厅里找到几个人。杜克抬起头，笑着对他挥挥手，随后继续大嚼早餐。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整晚没睡的样子，事实上确实不是一整晚；他已经两晚没睡了。
见杜克挥手，贝基·韦桑特也抬头四下望了望，看见哈肖，她高兴地说：「嗨，你这老山羊！」伸手抓住他一只耳朵，把他拽下来悄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教授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来安慰我？」说完又大声加上一句，「坐下，我们来往你肚子里填些吃的，你再跟我说说最近都在谋划些什么。」
「马上就来，贝基。」朱巴尔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嗨，船长。旅行还顺利吧？」
「一点麻烦没有。现在的任务真是越来越小儿科。你还没见过范特龙普夫人吧。亲爱的，来见见这场秀的奠基人，独一无二的朱巴尔·哈肖——要再有第二个，那可就太多了。」
船长的妻子身材高大，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显然常常站在望夫崖上眺望远方。她起身吻吻朱巴尔，「你是上帝。」
「呃，你是上帝。」看来他还是乖乖就范的好，别再抵抗他们的口头禅了。真见鬼，要是再多说几回，没准儿剩下那几条健全的神经也会跟他拜拜，到时候他真信进去了也说不定呢……再加上船长老婆的胳膊把他搂得那么紧，这话听上去还确实有些友好的味道。没错，说到接吻，她甚至能给吉尔当老师。她——安妮是怎么形容的来着？——她全神贯注；让你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你身上。
「范，」他说，「我猜，发现你在这儿，我不该觉得奇怪。」
「这个嘛，」宇航员回答道，「上过火星的人应该多跟火星土著聊聊，学学当地语言，不是吗？」
「就为了语言，唔？」
「还有其他方面。」范特龙普朝一片烤面包伸出手去，面包很合作，「吃的不错，伙伴也好。」
「嗯，没错。」
「朱巴尔，」韦桑特夫人喊道，「汤来了！」
朱巴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桌上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烤牛里脊、两个鸡蛋、油炸苹果和薄饼，旁边还放着橘子汁和其他上好食物。贝基拍拍他的屁股，「你的那场『祈祷会』真不错，小伙子。」
「女人，回你的天宫图那儿去！」
「这倒提醒了我，亲爱的，我想知道你出生的准确时间。」
「唔，我一连生了三天。他们只好一截一截地把我弄出来。」
贝基的回答很不文雅，又道：「我会弄明白的。」
「我三岁的时候法院就被烧了个精光。你什么也查不到。」
「办法多的是。想打赌吗？」
「你以为你已经过了让人打屁股的年纪了？再来烦我试试。你过得怎么样，姑娘？」
「你觉得呢？我看起来如何？」
「健健康康。屁股肥了些。你染了头发。」
「才没有。好几个月前我就停用染发剂了。好好努力吧，伙计，你剩下那几根白头发也一样能解决。我们要把你的脑袋变成块郁郁葱葱的草坪。」
「贝基，我拒绝变年轻。好不容易才成了个老头字，我准备好好享受。别再废话了，还让不让人吃饭啊。」
「遵命，先生。你这老山羊。」
火星来客走进来时，朱巴尔正准备离开。「父亲！噢，朱巴尔！」迈克给他一个拥抱和亲吻。
朱巴尔温柔地拉开他，「像个大人样，孩子。坐下好好吃顿早饭，我陪着你。」
「我来不是为了吃东西，是为了找你。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好吧。」
他们走进一间没人的起居室，一路上都是迈克拉着朱巴尔走，仿佛一个兴奋的小男孩在欢迎自己最喜爱的爷爷。他为朱巴尔选了张大椅子，自己躺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起居室位于停机坪所在的一侧，长长的落地窗正对着停机坪。朱巴尔站起身来，准备挪动椅子，免得光线直射眼睛；结果椅子却自己动了，这让他稍稍有些不自在。远程控制的确省事，大概还挺省钱（至少省了洗衣费！——他那件沾上意大利面的汗衫干净得好像刚刚洗过，于是他干脆没换衣服），而且显然比盲目、顽劣的机械装置好得多。可朱巴尔究竟还是不习惯没有电线或者电波的遥控。类似的情况过去也有过。朱巴尔出生那阵，人们刚刚发明了不用马拉的车，看见那种东西，任何正派、体面的马跟现在的朱巴尔都是一个心情：稍稍有些不自在。
杜克进来为他们倒上白兰地。迈克道：「谢谢，食人生番。现在由你当管家吗？」
「总得有人干吧，怪物。每个大脑都被你抓到麦克风上卖苦力去了。」
「啊，再有几个钟头就能干完，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淫荡懒惰的生活了。工作已经完成了，生番。剧终。结束了。」
「见鬼，整个火星语都团弄好了？怪物，我最好给你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工作过度，烧了电容器。」
「整个火星语？差得远呢！只不过是我所拥有的那些初级知识——过去拥有的。我的脑袋已经倒空了，需要酒鬼那样的学者去火星补上我从没学到的东西。还得再弄上一个世纪呢。不过我确实倒了不少东西出来，足够让大家干一阵子的。自从今早结束水分享，大概是五点吧，我已经度过了六个主观周的时间。现在，咱们那些顽强可靠的兄弟会继续干完它，我可以无所事事了。」迈克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打哈欠，「感觉真棒。完成一件工作感觉总是很棒。」
「不等今天过完，你就会再找些什么事儿，继续做苦功。老板，这个火星怪物就是拿得起放不下。差不多两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放松放松。他该跟『打黑工联盟』签约才是。你得多来几回，你能影响他，让他歇歇。」
「我吗？天理不容。」
「滚出去，生番。还有，不准再撒谎了。」
「撒谎？见鬼。你都害我患上讲真话强迫症了……在我混的那些地方，这可大有妨碍。」杜克边说着边转身离开了。
迈克举起自己的酒杯，「分享水，父亲。」
「开怀畅饮，儿子。」
「你是上帝。」
「迈克，其他人这么说我都能忍，但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只是一个蛋』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好的，朱巴尔。」
「这样好多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大早喝酒的？年纪轻轻就这么干，你的胃准会毁了，休想再变成我这种快乐的老酒鬼。」
迈克看着自己的杯子，「当喝酒是分享的时候我就喝。它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对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除非我们想让它起作用。有一次我任它麻醉我，直到醉死过去。那是一种古怪的感觉。并不好，我灵悟到。就像在没有解体的时候解体一小会儿。我靠闭缩也能有类似的效果，而且比它更好，事后也没有需要补救的损伤。」
「很经济。」
「呃，唔，酒账倒没什么。事实上，维持整个教会的费用比你花在咱们家上的钱还要少。除了初期投资，外加更换一些小道具什么的，我们能花钱的地方就只有咖啡和蛋糕了。我们的享受用不着花钱。需要的东西那么少，钱却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有一段时间，我简直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才好。」
「那你干吗还要募捐呢？」
「什么？哦，你一定得收费才行，朱巴尔。免费的东西呆子们才不会注意呢。」
「这我知道，我只是以为你不知道。」
「哦，我知道，我灵悟了呆子，朱巴尔。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免费传道的。行不通。接受一件免费的礼物，并且重视它，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人类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在第六层之前，我从不给他们任何免费的东西。到第六层时他们就能够接受了……接受实在比给予困难得多。」
「呣……孩子，或许你该写本关于人类心理的书。」
「我写了，不过用的是火星语。磁带都在酒鬼那儿。」迈克很享受似的缓缓呷了口酒，「我们的确会喝些酒。有几个人喜欢这东西，索尔、我自己、斯温，还有其他一些人。我学会了让它产生一点点作用，然后保持住，从而获得一种欣快的增长亲近，跟入定很像，却不必闭缩。」他又抿了一口白兰地，「今天早上就是这样，让我自己暖洋洋的，快快乐乐地和你待在一起。」
朱巴尔仔细打量着他，「孩子，你有心事。」
「是的。」
「想谈谈吗？」
「是的。父亲，和你在一起总是好的，即使没有任何烦心事儿的时候也是如此。但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与我交谈的人，我知道你能灵悟，而且不会被压垮。吉尔……吉尔总能灵悟——可假如我感到伤痛，她会更加伤痛。道恩也一样。帕特……嗯，帕特总是可以带走我的痛苦，但她的办法却是把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些东西，如果不与人分享，我达不到充分地灵悟。问题是她们太容易受伤害了，我没法完全同她们分享。」迈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告解是有必要的。天主教知道这一点，他们训练了一批心灵强壮的人，听取信徒的告解。弗斯特教徒也有团体告解，把痛苦说出来，让它淡化。我真该把告解引进早期的净化过程。对，我们也有告解，但那是自发的，它发生的时候，信徒已经并不真的需要它了。我们需要心灵强壮的人来听取告解。所谓的『罪』其实很少跟真正的错误有关，它只是被罪人灵悟为罪的东西。当你同他一道灵悟时，它也能让你痛苦。这我清楚。」
迈克急切地继续说道，「光有善是不够的，善永远不够。这是我最早犯下的错误之一。在火星人那里，善与智慧是同一个东西。但对我们却并非如此。就说吉尔吧，我遇见她时，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内心却混乱不堪——而我却差点毁了她，同时毁了我自己，因为我也一样的混乱。她无尽的耐心（在这个星球上实在很罕见）拯救了我们。我学着做人，而她学习我所知道的东西。
「在人类这里，仅有善是永远不够的。你必须同时拥有牢固、冷酷的智慧，只有这样，好心才能实现好事。缺乏智慧的善总会造恶。」迈克无比严肃地补充道，「所以我不仅仅是爱你，父亲，我同样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智慧和你的力量……因为我必须向你告解。」
朱巴尔动了动身子，「哦，看在老天的份上，迈克，别这么小题大做。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说就是了。我们会找出办法来的。」
但迈克并没有继续讲下去。最后朱巴尔问道：「是不是教堂被毁让你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了？我不怪你。但你又没破产，大可以再建一个。」
「哦，不，那件事我一点也不在乎！」
「什么？」
「那座教堂就像一本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没必要在满是字迹的纸上继续书写，是时候翻开新的一本了。火无法摧毁那些经历……再说，从政治实践的角度讲，以这么壮观的方式被驱逐，在长期效应上反而有利。教会总能靠殉难和迫害得以繁荣，这是它们最好的广告。事实上，朱巴尔，我们已经日复一日地忙碌了好久，最近这几天总算能喘上口气，大家都很愉快。没有一点害处。」他的表情变了，「父亲……我最近才发现我是个间谍。」
「什么意思，孩子？」
「灵老们的间谍。他们派我来这儿，侦察我的同胞。」
朱巴尔想了想，「迈克，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拥有我闻所未闻的力量。但即使天才也会产生妄想的。」
「我知道。让我解释给你听，你再来判断我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安全部用的那些监测卫星是怎么回事吧？」
「不。」
「不是那些只有杜克感兴趣的细节，我指的是总体的设计。它们围绕地球旋转，接受、储存信息。在某一点上，天眼被激活，于是把看到的一切一股脑儿地发送出去。他们对我就是这么干的。你知道，我们巢里的兄弟都用所谓的心灵感应。」
「有这么多事实摆在那儿，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点。」
「这是真的。不过现在我们是私下谈心。再说了，也没有人会去读你的想法；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使昨晚，连接也是通过道恩的心灵，而不是你的。」
「嗯，多少算是个安慰。」
「在这门艺术上，我『不过是一个蛋』；灵老们却是大师。他们和我连通，却并不干涉；他们对我毫不理会——然后突然触动机关，我听到、看到、灵悟到的一切，我所有的经历和感觉于是全都倾泻出去，进了他们的记录。我不是说他们把我抹了个干干净净，不，他们就好比是放了一遍磁带，弄了一份拷贝。触动机关时我有所察觉——但没等我想到阻止，一切都已完成。接着他们就切断了连接。我甚至没有抗议的机会。」
「嗯……在我看来，他们卑鄙地利用了你。」
「以他们的标准看并非如此。再说，假如我离开火星之前就知情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的——我会非常乐意地自愿为他们效劳。但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他们想要我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完成灵悟。」
「刚才我正想问你来着，」朱巴尔道，「你已经摆脱了这种该死的隐私侵犯，这不就完了吗？这等于是他们派了个火星人，在过去的两年半里形影不离地跟着你，结果不过是惹得别人瞪上几眼罢了，没别的害处。」
迈克的表情非常严肃，「朱巴尔，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听我讲完。」迈克把太阳的第五颗行星被毁灭、消失，化作宇宙中的小行星的事告诉了他，「怎么样，朱巴尔？」
「让我联想起大洪水的故事。」
「不，朱巴尔。你并不确定大洪水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是庞贝和赫库兰尼姆呢？」
「哦，当然。那些都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朱巴尔，灵老毁灭第五行星就像维苏威火山的喷发一样毋庸置疑，对它的记录比庞贝还要详细得多。不是神话，是事实。」
「呃，就算是吧，但你担心什么？怕火星的灵老会给这个星球同样的待遇？要是我说我有点难以置信，你会原谅我吗？」
「朱巴尔，这并不需要灵老们动手。只要知道物质是怎样结合的就足够了。些许物理知识，再加上你在我身上看到过无数次的那种控制手段，并且灵悟自己，知道自己想处置的是什么。我也能办到，就现在。比如在地核附近挑个直径一百英里左右的一团物质——其实没必要弄这么大一块，不过假设我们想快些了结，让大家没有痛苦，就算是为了让吉尔高兴吧。感悟它的尺寸和位置，仔细地灵悟它是如何结合的——」迈克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眼球也开始往上翻。
「喂！」哈肖打断了他，「停下！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种本事，但我可不想你搞什么试验。」
火星来客的脸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唔，我永远不会这么干。对于我来说这是错误的——我是一个人类。」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不是错误了吗？」
「哦，不。灵老们或许会把它灵悟成一种美。我不知道。当然，我的修行让我能够这么干……但我缺乏意愿。吉尔也能。我是说，她能冥想出精确的方法。但她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意愿。她也是人类，这是她的星球。我们修行的核心首先是对自我的意识，然后就是自我控制。只要一个人有能力以这种方式、而不是用钴弹之类的蹩脚货毁灭地球时，他就不可能抱有这样的意愿，这一点我已经充分地灵悟了。他会解体的。如此一来，任何威胁都将消失；因为我们的灵老不像火星灵老，解体过后还能干这干那。」
「呣……既然咱们已经聊到你的怪念头，就顺便跟我讲讲另一件事儿吧。你经常提起那些『灵老』，口气就跟我说邻居家的狗一样轻松自然。可我却觉得这有点不好消化。『灵老』长什么样？」
「怎么，当然是跟其他火星人一个样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个成年火星人呢？他能穿墙还是怎么的？」
「任何火星人都能穿墙。我就这么干过，昨天。」
「唔……那他们是闪着微光，还是什么别的？」
「不，你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他们——所有的一切。就好像立体电视里的图像，只不过完美无缺，而且直接传达到你的心里。但是——你看，朱巴尔，要是在火星上，这整个问题都会显得可笑极了。但我意识到在这里并非如此。假如你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解体——死亡，吃掉了他的身体……之后你看见了他的鬼魂，你跟他交谈、碰触他，诸如此类的。这样一来，你会相信鬼魂存在吗？」
「嗯，要么相信，要么就是我彻底发了疯。」
「好吧，在地球，那有可能是幻觉……要是我灵悟得没错，我们解体之后不会继续留下。但在火星，要么是整个星球都产生了集体幻觉，要么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解释是正确的……不仅人家一直都这么教我，我的全部经验也都指向那个结论。因为在火星上，『鬼魂』是火星人中最有力量、数量也最多的一群。还活着没解体的那些都是伐木的、打水的，是灵老的仆人。」
朱巴尔点点头，「好吧，奥卡姆的剃刀，无论它切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吃惊的。虽然这跟我的经验不符，但我的经验只限于这个星球，太土了些。好吧，孩子，你是怕他们会毁灭我们吗？」
迈克摇摇头，「这我倒并不特别担心。我想——不是灵悟，只是猜测——我想应该有两种可能：他们可能毁灭我们……或者试图在文化上征服我们，把我们塑造成他们的形象。」
「我们被炸上天去并不让你担惊受怕？挺超然的嘛。」
「不。哦，他们或许会决定这么干。你瞧，按他们的标准，我们是一群病态的残废。我们彼此伤害，相互间无法理解，完全无法同其他人一起灵悟。还有那些战争、疫病、饥荒和暴行——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疯狂。相信我，我知道。所以我想他们会决定来个安乐死。但那只是猜测，我不是灵老。可是，朱巴尔，假如他们真决定了，那也是——」迈克考虑了很长时间，「——至少五百年，更可能是五千年之后了。」
「陪审团退场商议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朱巴尔，这两个种族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火星人从不着急，而地球人永远匆匆忙忙。他们更情愿多考虑一个世纪，或者再多上几百来年，好确保他们灵悟得绝对完满。」
「要是这样，孩子，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假如五百年甚至一千年之后，人类还是没法应付自己的邻居，那你我也就无能为力了。不过，说不定到时候他们真的仍旧没法应付邻居。」
「我也这么灵悟来着，但并不完满。我说了，对那个我并不担心。另一种可能性才更让我苦恼，我真怕他们插进来改造我们。朱巴尔，他们办不到。想让我们像火星人一样行事，那肯定会杀了我们，而且不会毫无痛苦。那将是极大的错误。」
朱巴尔思索良久，「可是，孩子，你一直以来干的不就是这个吗？」
迈克看起来闷闷不乐，「这是我开始时的目标，但不是我现在想做的。父亲，我知道，当我开始这么干的时候，你对我很失望。」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孩子。」
「是的。自我。我必须独自灵悟每个关键点。你也一样……所有的自我都一样。你是上帝。」
「我不接受这个头衔。」
「你无法拒绝。你是上帝，我是上帝，所有灵悟的都是上帝，而我也是我所是、所见、所感、所历的一切。我是我所灵悟的一切。父亲，我看见这个星球处于可怕的状态中，我灵悟到我可以改变它，尽管我的灵悟并未完满。我必须教给人类的东西无法在学校里传授；我不得不把它化装成宗教偷渡进来。它其实并非宗教，但我仍要利用呆子们的好奇心，哄他们过来尝一尝。我知道它会成功的，它也确实成功了一部分；这种修行对其他人也像对我一样有用，尽管他们并不是在火星人的巢里长大的。我们的兄弟相处得很好。你都看见了，也分享了。他们和平快乐地生活，没有怨恨、没有忌妒。
「单这一点已经是胜利。男、女两性是我们最大的礼物——或许浪漫的肉体之爱是这个星球所独有的。假如果真如此，宇宙可真称得上是个可怜巴巴的地方……而我隐约灵悟到，我们这些上帝应该保护好这个珍贵的发明，并且把它传播出去。在分享的迷醉中，身体随灵魂的融合相互联结，给予、接受，在彼此中得到快乐。火星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相提并论，真的。而且，我完满地灵悟到，它正是这个星球如此繁荣、如此奇妙的源泉。朱巴尔，每个人类都该经历这种狂喜，让灵与肉联系得同样紧密；除非拥有过沉浸其中的喜悦，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和从未与人交合一般，只是个处子。我灵悟到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不愿随意尝试，这种迟疑本身就是证据……再说我也不需要任何证明，我知道。我直接地知道你能灵悟。你一直都能灵悟，甚至不需要灵悟的语言。道恩告诉我们说，你深深地进入了她的内心，就像你进入她的身体一般。」
「呃……那位女士太夸张了。」
「在这件事上，道恩不可能有半点虚言。再说，请你原谅，我们也在场。在她的心里，而不是你的……但你就在那里，同我们一道分享。」
朱巴尔本想说，事实上，也只有在那种情形下，他才感到自己能看透别人……而且看到的也不是思想，只是情绪。但他忍住没开口。他并不觉得痛苦，仅仅是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没年轻半个世纪。否则他可以忘掉过去的伤疤，放开胆子，再给婚姻一次机会，让道恩去掉名字前头的「小姐」二字。昨晚是美妙的，然而要拿他剩下的所有日子交换，他也不会答应。总的来说，迈克说得没错。「继续，先生。」
「性的结合就应该是那样。但我慢慢灵悟到，这种情况极少极少，有的反而是冷漠机械的动作，强暴，逢场作戏般的相互勾引，不比轮盘赌更好，甚至少了些诚实；还有卖淫、自愿与被迫的单身，还有恐惧、负罪感、仇恨和暴力；还有孩子们，人家教他们性是『坏的』、『可耻的』、『动物的』，必须遮遮掩掩，永远都要对它保持警惕。男、女两性，原本如此可爱、如此完美，却被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彻底颠覆，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所有这些错误都是『忌妒』的必然结果。朱巴尔，我原本完全无法相信，即使现在也不能完满地灵悟『忌妒』。在我看来，它简直是发疯。当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狂喜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分享，立刻与我所有的水兄弟分享。直接与女人分享，邀请更多的男人来，间接地同他们分享。假如当时我想到要独自享用这永不干涸的泉水，那个念头一定会让我感到极端厌恶。但事实上，那样的念头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必然的推论就是，我完全没有一丁点愿望去同任何我尚未珍爱和信任的人尝试这个奇迹。朱巴尔，我的身体根本无法与一个没有分享过水的女人做爱。巢里的兄弟们也都是如此。或是灵魂和肉体一道融合，或是精神阳痿。」
朱巴尔沮丧地想，这个系统倒真不错——对于天使来说。就在这时，一辆空中汽车降到停机坪上，正好落在朱巴尔的斜对面。他转过头去，只见车刚一刹住便消失了。
「有麻烦？」
「不，」迈克否认道，「他们开始怀疑咱们在这儿，或者说，怀疑我在这儿；他们以为其他人已经死了。我指的是核心神庙，外围几层没人打扰……」他咧嘴一笑，「看样子，我们酒店的房间很快就能挣上不少钱。大主教肖特的突击队快把城里塞满了。」
「现在是不是该把家里人送到别的地方？」
「别担心，朱巴尔。那辆车根本没机会报告，连用无线电都来不及。我在守护咱们。一点麻烦没有。吉尔已经弄明白了，让内心带着错误的人解体是没错的。过去我必须想出好多权宜之计来保护大家。但现在吉尔知道，我只会在灵悟到完满以后才采取行动。」火星来客笑得像个大孩子，「昨晚她还帮我干了回活儿呢……而且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样的活儿？」
「哦，不过是越狱之后的一点收尾工作。有些人太凶恶，我不能放他们出去。所以在弄掉栅栏和铁门之前必须先解决他们。当然，我已经慢慢地把这城市灵悟了好几个月……有些最坏的人并不在牢里。我一直等待着，列出个清单，对每一个都确保达到完满。所以，既然咱们现在要离开，最好顺便让那些人解体，把他们送回队尾，重新排队，好从头再来。顺便说一句，正是通过灵悟，吉尔才从犹犹豫豫变成了真心赞同。她终于完满地灵悟了：人不可能被杀死。我们不过是充当了一回裁判，把动作『过于』粗野的运动员罚下场而已。」
「扮演上帝你就一点不害怕吗，小家伙？」
迈克高高兴兴地咧开嘴，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我就是上帝。你是上帝……我弄走的任何一个混蛋都是上帝。朱巴尔，据说上帝能注意到每一只坠落的麻雀。的确如此。但在英语里，最接近事实的说法应该是，上帝没法不去注意每一只麻雀，因为麻雀就是上帝。当猫偷偷跟在麻雀身后时，它也是上帝，它们俩都在执行着上帝的思想。」
又一辆空中汽车试图降落，并且消失；朱巴尔没吭声。「昨晚你把多少人弄出局了？」
「喔，大概四百五十左右，我没数。这座城市挺大的。今后一阵子，它会变成一个特别正派的地方。当然，不是根治。除了修行，没有根治的法子。」迈克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我要问你的就是这个，父亲。恐怕我误导了咱们的兄弟。」
「怎么说，迈克？」
「他们太乐观了。他们看到修行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多么快乐，多么强壮、健康、觉悟，知道大家彼此多么相爱。现在他们以为自己灵悟了，以为整个人类都将得到这种祝福，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当然，不是明天。有些兄弟灵悟到，对于这样一个任务而言，两千年也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罢了。但那一天总会来临的。
「我曾经也这么想，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我让他们这么想的。
「可是，朱巴尔，我漏掉了一个关键：
「地球人与火星人是不同的。
「我一次又一次地犯下这个错误。之后我会纠正自己……却仍然会一再重犯。对于火星人可行的东西，对地球人不一定能行。至于那些概念性逻辑，虽然只能以火星语表达，但的确对两个种族都适用。逻辑是不变的……问题是材料不同，所以结果也不一样。
「在火星上，假如大家饿了，有些人就会自愿以身相饲。在火星这是不言自明的——而且是一种荣誉，我不明白地球人为什么不这么干。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里的小孩子被捧上了天。要是在火星，这儿的两个小宝宝会被扔到门外，任她们自生自灭。十个若虫里头，九个都会在第一个季节送命。我的逻辑是正确的，可对材料的解读却错了：在这里，相互竞争的是成年人，而不是孩子们；但在火星上，成年人从不竞争，弱小者在婴儿期就已经淘汰了。不过，尽管方法不同，竞争和淘汰都同样存在……否则一个种族就会每况愈下、日渐衰亡。
「而我在做的，是把两头的竞争都去掉。婴儿之间不竞争，成年人也不竞争。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最近我灵悟到，人类是不会允许我这么干的。」
杜克把脑袋探进房间，「迈克？你看过外头吗？酒店周围聚了一大帮人。」
「我知道。」迈克点点头，「告诉其他人，等待尚未完满。」他继续对朱巴尔说，「『你是上帝』，这不是欢乐与希望的信息，朱巴尔。它是挑战，也是承担个人的责任，勇敢无畏，绝不退缩。」他露出悲伤的表情，「可我很难能让人接受这一点。只有极少数人，只有这些与我们在一起的兄弟们能理解我。他们接受了伴随甜蜜而来的痛苦，敢于将苦涩一饮而尽——并且灵悟它的意义。而其他人，成千上万的其他人，他们要么把它当作免费的奖赏，当作一种『皈依』；要么就干脆视而不见。我费尽口舌，他们还是坚持以为上帝是某种异己的东西，以为上帝巴不得拥抱和抚慰每一个懒惰的蠢货。我告诉他们，他们必须自己作出努力……他们所有的麻烦都是自己造成的……可这样一个念头，他们根本不能碰，或者不想碰。」
火星来客摇了摇头，「我失败的次数远远超出了成功。真不知道等达到完满的灵悟时，我会不会发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道。这个种族是不是必须彼此分裂、相互仇恨、攻击，是不是必须经常不快乐，甚至与自己的自我兵戎相见……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完成每个种族都要进行的淘汰。告诉我好吗，父亲？你必须告诉我。」
「迈克，你怎么会以为我他妈就是全知全能的？」
「或许你不是。但每次我需要知道什么的时候，你总能告诉我答案。当等待完满以后，也总是证明你是对的。」
「见鬼，别想神化我，我拒绝！不过，我的确看出一件事，孩子。你总劝其他人永远别匆忙——用你的话说，『等待将会完满』。」
「没错。」
「但你却违反了自己定下的规矩。你只等了一小会儿。用火星人的标准看，实在短得可怜。只等了一小会儿，就迫不及待地想认输了。你已经证明自己的系统对一小群人是有效的。我很高兴为你证实这一点；我还从没见过如此幸福、健康、愉快的人。对于你所花去的那一点点时间，这样的结果应该足够了。等这个数目翻上一千倍时，你再看看吧。所有人都在工作，在享受快乐，彼此毫不忌妒。到那时，你会怎么说？」
「你说得对，父亲。」
「我还没说完呢。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没上你的钩，于是你就发愁，怕人类没有现在这些罪恶就过不下去，怕人类必须要用它们来实现优胜劣汰。可是，见鬼，孩子，你一直干的不就是淘汰吗？或者说，失败者由于不听你的话，自己完成了淘汰。你想过消除钱和财产吗？」
「唔，不！在巢里我们的确不需要，但——」
「任何健康的家庭都不需要。但出了家门，你就得用它跟其他人打交道。萨姆告诉我说，咱们的兄弟非但没有变得不食人间烟火，反而比过去更会刮钱了。是这样吗？」
「噢，是的。一旦你灵悟挣钱，它就会变成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把戏。」
「你刚刚给登山宝训里又添上了一条：『精神充实的人有福了，因为他能搞到钞票。』咱们的人在其他领域干得如何？比一般人更好还是更坏？」
「噢，当然是更好了。你看，朱巴尔，修行并不是信仰；它只是一种方法，让你在任何事情上都能高效运转。」
「你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孩子。假如真如你所说——我不做判断，我只提问题，你来回答——那么竞争非但远远不会被消除，反而会比过去更加激烈。如果有千分之一的人有这种潜力，能听懂你传达的信息，那你要做的就再简单没有了：把你能做的做给他们看。然后，用不了几代人的时间，傻瓜就会死光光，你的信徒会继承地球。无论那是多久之后——一千年、一万年，反正有的是时间，到时候再去想要不要弄个新篱笆，好让他们跳得更高。一夜之间变成了天使的只有几个人，没错，但别为了这个灰心丧气。我还以为压根儿不会有人合格呢。我本来以为你假装成传教士真他妈傻透了。」
迈克舒了口气，微微一笑，「我原本也开始这么想来着，我真怕自己会让兄弟们失望。」
「真希望你给教会取的是个『臭虫大集合』之类的名字。不过名字并不重要。如果你拥有真理，你就能证明自己确实掌握着它。夸夸其谈是不行的，要做给大家看。」
迈克没有回答。他的眼帘垂下来，身体纹丝不动，脸上毫无表情。朱巴尔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生怕自己说得太多，把这孩子逼得只能闭缩起来。
不过迈克睁开了眼睛，他开心地微笑起来，「我全想通了，父亲，都是你的功劳。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做给他们看。我灵悟到了完满。」火星来客站起来，「等待结束了。」
①梅萨利娜·瓦莱里亚（Messalina Valeria），罗马皇帝克劳狄(Claudius)的第三个妻子，以淫乱和阴险著称。
②见《马太福音》第五章。

三十七
朱巴尔和火星来客一起，不紧不慢地走进装着立体电视的起居室里。整个巢都聚在电视前。电视里，人群密集，情绪激动，还有不少警察在场，稍稍维持一下秩序。迈克瞄了一眼，脸上露出沉静的快乐。「他们来了。现在就是完满。」自从来到这里，朱巴尔一直感受到一种狂喜的期待，而且不断增强。现在，这种期待猛然间更加高涨了，但谁也没有动弹。
「观众多得很哪，心肝儿。」吉尔表示同意。
帕特加上一句：「而且情绪高涨，刚刚合适。」
「我最好穿戴整齐。」迈克道，「这破地方里有我的衣服吗，帕特？」
「就来，迈克尔。」
朱巴尔道：「孩子，这伙人可不像是什么信男善女，你确定是对付他们的时候了吗？」
「噢，当然。」迈克道，「他们是来看我的……所以我现在下去见他们。」衣服暂时挡住了他的脸，于是他顿了顿。衣服上身的速度快得吓人，几个女人在一旁帮忙，不过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每件衣服似乎都知道该往哪儿去、怎么就位。「这份工作不仅有特权，也有责任。明星必须登台……灵悟我的意思吗？呆子等着呢。」
杜克说：「迈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板。」
「唔……可我从不信任暴众。」
「人群里大多数都是好奇的求道者，总是这样。哦，几个弗斯特教徒和别的人会有些恶意，但任何人群迈克都能应付。瞧着吧。对吗，迈克？」
「一点不错，生番。拉来一群人，给他们一场秀。我的帽子呢？中午的太阳底下，没有帽子可不行。」一顶昂贵的巴拿马草帽滑了出来，落在他头上，带子十分花哨。他得意洋洋地一扬脑袋，「如何？」这是他主持外围礼拜时的法衣。一套剪裁精致、用心熨过的白色西装，配套的鞋子、雪白的衬衣和一条奢华鲜艳的围巾。
本道：「就只差个公事包了。」
「你灵悟到有这个必要吗？帕特，我们有没有公事包？」
吉尔走到他跟前，「本跟你开玩笑呢，亲爱的。你看上去完美无缺。」她为他整理好领带，又吻了吻他（朱巴尔感到自己仿佛也被吻了一般），「去吧，跟他们谈谈。」
「没错。娱乐观众的时间到了。安妮？杜克？」
「来了，迈克。」安妮穿着公证官的大氅，整个人都包裹在庄严里。杜克正好相反，衣服松松垮垮，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脑袋上一顶破旧的帽子，帽檐里还夹了张印着「媒体」两字的卡片。他身上挂着一个工具包和好几架照相机。
他们走向顶楼四个套间共用的门厅，准备从那儿出去。只有朱巴尔跟了上来，其余三十几个人都留在电视周围。迈克在门前停下脚步。门厅里有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盘水果、一把水果刀，还有一罐水和好些玻璃杯。「前头是帕特的宠物，最好别再往前走，」迈克建议道，「否则只能让帕特过来护送你回去了。」
迈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掉一部分，「布道可是件让人口渴的差事。」他把杯子递给安妮，伸手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大块苹果。
朱巴尔仿佛看见迈克切下了一只手指，也许是因为杜克刚巧在这时把杯子递给他，让他有些走神了。迈克的手没有流血，再说朱巴尔对各种戏法也有些习惯了。他接过水杯，抿上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干得要命。
迈克抓住他的胳膊，微笑着说：「别再担心了。只需要几分钟而已。待会儿见，父亲。」三人穿过眼镜蛇守卫，门关上了。朱巴尔回到其他人身边，手里仍旧握着玻璃杯。有人从他手里拿走了杯子，但他并没有在意，他的眼里只有大电视的图像。
人群似乎更加密集，更加躁动不安。警察只拿警棍维持现场秩序。时不时能听到几声高喊，但更多的还是四下里嗡嗡的低语。有人问了句：「他们到哪儿了，帕特？」
「已经从升降管下了楼。迈克尔稍快几步，杜克停下来接安妮。现在他们进了大厅。迈克尔被认出来了，很多人在给他照像。」
电视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偌大的脑袋和肩膀，一个兴高采烈的新闻播报员说道：「这里是新世界电视网，机动灵活的新闻记者为您带来最前方新鲜出炉的现场报道——我是您的新闻播报员快乐假日。我们刚刚得知，那个冒牌弥赛亚，有时也被称作火星来客的那个人，已经从他藏身的一家酒店爬了出来，地点是在美丽的圣彼得斯堡，一个让您想要放声歌唱的城市。史密斯大概准备向当局投降。昨天，他利用狂热信徒偷偷送进监狱的烈性炸药越狱潜逃，但整个城市的严密警戒似乎让他无计可施。事实如何我们尚不清楚——我再说一遍，我们尚不清楚。本频道将为您带来全方位的报道，所以别走开。现在，我们把时间留给为您带来这次爆炸性新闻的本地赞助商——」
「谢谢你，快乐假日，也谢谢所有关注新世界电视网的好人们！天堂价值几何？低得惊人！快来天国乐土看看吧，新近开发的家园，只为有限的客户提供服务。阳光灿烂的墨西哥湾（填海造田形成的土地），为您打造梦幻家园，每块土地都保证高于海潮面十八英寸，只需一笔小小的定金就能——噢，噢，待会儿再说吧，朋友们——请致电墨西哥湾92828！」
「谢谢，谢谢你们，吉克·莫里斯和天国乐土的开发商！这里似乎有了些新进展，伙计们！是的，我想是这样——」
(「他们从前门出去了，」帕特静静地说，「聚在外面的人还没发现迈克尔。」）
「或许还要再等一会儿……但用不了多久。现在您看到的是忘忧酒店的大门，这座宏伟的建筑堪称墨西哥湾的明珠。酒店管理层对逃犯潜伏于此没有任何责任，事实上，警察局长戴维斯刚刚发表声明，管理层从始至终都在与当局密切配合。静候事态发展期间，让我们再来看看这个火星长大的怪物，回顾一下这个半人的古怪生涯——」
现场画面被快速切换的资料片取代：许多年前「使者号」的火箭发射，使用莱尔驱动器的「胜利者号」悄无声息、轻松自如地向天空飞去，火星上的火星人，「胜利者号」的成功返航，节选的冒牌「火星来客」的第一次采访——「迈克，你对地球姑娘有何评价？」——接着是秘书长官邸的那次会谈，比前一个采访压缩得更短，最后是那次被大肆宣扬的哲学博士学位授予仪式，所有这些都伴随着连珠炮似的解说词。
「看见什么了吗，帕特？」
「迈克尔站在台阶最上面，人群离他至少还有一百码，警察挡着他们，不让进入酒店的领地。杜克已经拍了些东西，迈克正等着他换镜头。无需着急。」
电视画面转到人群，给出一个摇镜头的中景，快乐假日继续说道：「你们知道，朋友们，这个美好的社区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发生了一些怪事。现在这些人可没心情开玩笑。他们的法律被嘲弄，他们的安全部队遭人侮辱，他们愤怒了，这完全可以理解。为了让这个被控敌基督的人逃脱法网，他疯狂的追随者们不顾一切地拼命制造混乱，但一切都是徒劳。现在，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播音员抬高嗓门，「他出来了——他正朝人们走过去！」画面切换到反方向，迈克直直地向摄像机走去。安妮和杜克跟在他身后，但已经落得更远了，「来了！来了！压轴大戏上场了！」
迈克继续不慌不忙地走向人群，他在电视上的身影渐渐长到了真人大小，仿佛他就置身房间之中，同自己的水兄弟一起。他在酒店前的草坪边停住脚步，「你们是找我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咆哮。
一块块云朵稀稀拉拉地飘浮在天空中；就在这时，太阳从一朵云后露出脸来，一束光线射到他身上。
他的衣服消失了。他就这么站在他们眼前，金色的青春，包裹全身的仅仅是他的美。美得让朱巴尔感到心痛——年迈的米开朗基罗也应该会从脚手架上下来，为尚未出世的无数代人记录下这一刻吧。迈克温和地说：「看着我，我是人之子。」
画面切换到一个十秒钟的插播广告，一排康康舞女郎唱道：
来呀，女士们，洗衣服！
拿上光滑、芬芳的小肥皂！
爱情肥皂保护双手——
电视里充满肥皂泡和少女的欢笑声，接着又切回新闻：
「上帝诅咒你！」半块砖打中了迈克的肋骨。他转向袭击自己的人，「你自己就是上帝，你只能诅咒你自己……而且你永远无法逃避你自己。」
「渎神者！」一块石头正好砸中他的左眼，顷刻间血流如注。
迈克平静地说：「对抗我就是对抗你自己……因为你是上帝……我也是上帝……所有灵悟的都是上帝——此外再无其他。」
更多的石头击中了他，好几个地方都开始流血。「听，这是真理。你们无需仇恨、无需争斗、无需恐惧。我献给你们生命之水——」突然间，他手里多了一个大玻璃杯，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你们愿意时，便可以分享它……共同行走在平和、快乐与爱之中。」
一块石头飞来，砸碎了杯子，另一块击中了他的嘴。
嘴唇肿胀流血，但他依然对他们微笑着。迈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脸上只有温和。阳光和立体影像让他的头后仿佛有了一个金色的光环。「噢，我的兄弟们，我是如此地爱你们！开怀畅饮。分享、增长亲近，永不停息。你是上帝。」
朱巴尔低声回应着他。又是一条五秒钟的广告插播：「卡胡恩加之穴！拥有真正洛杉矶雾气的夜总会，每天新鲜引进。更有六位异国舞娘。」
「绞死他！把套黑鬼的绞索拿来，让这混蛋尝尝味道！」一支大口径猎枪在近距离开火了，迈克的右臂从胳膊肘断裂、下坠。它轻轻飘落，最后停在清凉的草地上，手掌依然张开着，做出邀请的手势。
「另一发也送给他，矮子——这回瞄准些！」这群人大笑着鼓起掌来。一块砖打碎了迈克的鼻子，更多的石头为他戴上了鲜血的王冠。
「真理并不复杂，然而人的道路却布满艰险。首先你们必须学会控制自我。其他一切将会水到渠成。了解自己、驾驭自己的人有福了，因为世界是他的，爱、快乐与平和将跟随他到任何地方。」枪声再次响起。接着又有两枪。其中一发点四五打中心脏所在的部位，把胸骨附近的第六根肋骨击得粉碎，射出好大一个伤口；猎枪的铅弹和另一发点四五从左膝底下五寸穿过胫骨，骨头凸出来，与小腿形成一个古怪的角度，在伤口的黄、红两色映衬下，折断的骨头显得分外白皙。
迈克稍稍有些摇晃。他放声大笑，接着继续说道：「你是上帝。明白这个，道路就为你敞开。」
「该死的——阻止他，不许他再妄称上帝的名号！」——「大伙上啊！咱们结果了他！」一个胆大的手拿大棒往前冲，暴众跟着扑了上来。石头、拳头雨点般落在迈克身上。他摔倒之后，无数只脚开始往他身上践踏。他们踢断他的肋骨，击碎他金色的身体，打折他的骨头，一只耳朵也差点被扯掉，但他继续讲着。最后，有人大喊一声：「退后，倒汽油！」
听了这话，暴徒们稍稍让开了些。摄像机凑过来，拍到了他的面孔和肩膀。火星来客对自己的兄弟们微微一笑，再一次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说：「我爱你们。」一只粗心大意的蚱蜢呼呼地飞过来，降落到离他的面孔几寸远的草地上；迈克转过头去与它对视。他高兴地说了一句：「你是上帝。」然后便解体了。

三十八
火焰和翻滚的浓烟腾空而起，充满了整个电视。「哎呀！」帕特虔诚地赞美道，「真是从古到今最棒的压轴。」
「真不错，」贝基一副公允客观的样子，「连教授自己都从没梦到过更好的。」
范特龙普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很有型，聪明又有型——这孩子了结得漂亮。」
朱巴尔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兄弟们。难道除他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感觉吗？吉尔和道恩坐在一起，各伸出一只胳膊搂着对方。但她俩平日一块儿时也总这样；无论在吉尔还是道恩身上都看不出什么情感波动。就连朵卡丝也很平静，一滴眼泪都没有。
电视里的人间地狱切换成快乐假日的笑脸，「现在，伙计们，时间交给咱们天国乐土的朋友，承蒙他们刚才放弃了自己——」帕特关上了电视。
「安妮和杜克正往上走，快到休息室了。」她说，「我去放他们进来，然后咱们再吃午餐。」她转身准备出去。
朱巴尔拦住了她，「帕特？你知道迈克准备那么干吗？」
她似乎有些吃惊，「什么？当然不知道了。等待必须完满。在那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她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朱巴尔——」吉尔望着他，「朱巴尔我们敬爱的父亲……先等待，等灵悟得以完满。迈克没有死。任何人都不可能被杀死，他又怎么会死呢？他也不可能离开我们这些已经灵悟了他的人。你是上帝。」
「『你是上帝』。」朱巴尔阴沉地重复道。
「这样好多了。来，跟我和道恩一起坐在桌子中间吧。」
「不。不，让我一个人待着。」他一路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后插上了门闩，双手撑住床沿，沉重地倚在上面。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但愿我能代你去死！他有那么多活下去的理由……可一个他太过尊敬的老傻子却在那儿夸夸其谈，教唆他去毫无必要、毫无意义地殉难。要是迈克带来的是些讨人喜欢的东西该多好，比如立体电视，比如烈酒——可他却给他们真理。或者说一部分真理。谁会对真理感兴趣呢？他一面抽泣，一面放声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心碎的抽泣和苦涩的笑声都停了下来。他打开旅行包，把它翻了个底朝天。他想要的东西就在包里。乔·道格拉斯的中风提醒他，肉体如草，极易枯萎。从那以后，他一直把它和洗漱用具装在一起。
现在他自己也中风了，他没法忍受这个。他给自己开了三片，确保万无一失，快些了结。他用水送下药片，赶紧回床上躺着。很快，疼痛消失了。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朱巴尔——」
「——休息。别烦我。」
「朱巴尔！拜托，父亲！」
「唔……是我，迈克？怎么了？」
「醒醒！完满尚未到来。来，让我帮帮你。」
朱巴尔叹了口气，「好吧，迈克。」他任由对方帮忙，把自己领进浴室，扶着他的头让他呕吐，又接过一杯水漱了漱口。
「好了吗？」
「好了，孩子。谢谢。」
「那我去了，我还有事呢。我爱你，父亲。你是上帝。」
「我爱你，迈克。你是上帝。」朱巴尔在房里逗留了一会儿，梳洗梳洗，换身衣服，又喝了口白兰地，去掉嘴里残留的苦味儿，这才出去找其他人。
叽叽呱呱厘子没开，起居室里只有帕特一个人。她抬起头，「这就吃午饭吗，朱巴尔？」
「好的，谢谢。」
她走到他身边，「很好。恐怕大多数人都已经吃过饭开溜了。但每个人都给你留下了一个吻。给，全都打包在一起。」这个吻里包含着所有由她转交的爱，还有她自己的那份。帕特成功地把爱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了朱巴尔。朱巴尔感到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分享过她平静的包容之后，先前的苦涩无影无踪了。
「来吧，去厨房，」她说，「托尼已经走了，所以剩下的人基本上都在那儿——倒不是说他的牢骚真能把谁赶跑。」她停下脚步，想扭头看清自己的脖子后头，「最后那一幕好像一下子变了？突然模糊了，对吗？」
朱巴尔郑重地说，自己也这么想。他并没有看出任何变化……但他不会去跟帕特的倔脾气争论。她点点头，「我猜也是。周围的东西我都能看清——只除了我自己。直到现在，我还是需要面镜子才能看清自个儿的后背。没关系，迈克说过，我的天眼很快就能发展到那一步了。」
厨房里大概有一打人坐在桌边，或者在其他地方闲荡；杜克在炉子上搅着一小盘沙司。「嗨，老板。我叫了辆二十座的巴士，咱们的小停机坪容不下更大的……加上帕特的宠物和小家伙的尿布之类，恐怕还得再来一辆这么大的。行吗？」
「当然。他们都回家来吗？」要是卧室不够用，姑娘们可以在起居室或者随便什么空地方铺些床，再说大多数人反正也是要跟人一起睡的。说起来，他自己怕也没法再独享一张床了……他决心干脆放弃抵抗。床的另一边躺着具温暖的身体，会有一种亲密的感觉，即使你没动别的什么脑筋也一样。上帝啊，他都忘了那种感觉是多么亲密！增长亲近——
「不是全部。蒂姆开车，之后他会回来还巴士，再去得克萨斯待一阵子。我们先在新泽西停一停，船长、贝阿特丽克斯和斯温打算在那儿下车。」
萨姆从桌上抬起头来，「我和露丝要回孩子们身边去。索尔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就不能先回家待上一两天吗？」
「唔，也许吧。我会跟露丝商量商量。」
「老板，」杜克插话说，「游泳池什么时候放水？」
「什么，过去我们从没在四月份之前游过泳。不过有了新的加热器，我猜什么时候放水都没问题。」朱巴尔又加上一句，「可天气还是糟得很，昨天地上还积着雪呢。」
「老板，让我给你透个信。这群人能骑着高高的长颈鹿穿过深到屁股的雪地，而且毫不在乎。游泳也一样没问题。再说，要防止结冰，咱们有比汽油加热器更便宜的法子。」
「朱巴尔！」
「怎么，露丝？」
「我们会回家待上一天，或许更久。孩子们并不想我。再说，没有帕特帮我管教他们，我也不急着回去当老妈。朱巴尔，你从没见过我头发漂在水里的样子，所以简直算不上真正见过我呢——我那样子淫荡极了，准能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那就说定了。我说，有的人还从没回过那个家呢——他们总不会这么点时间也没有。」
「我会跟他们讲的，老板。」
「帕特，你的蛇能在一间干净、暖和的地下室将就一阵吗？在找出更好的法子之前？我说的不是甜面包，她是人。不过眼镜蛇嘛，我觉得还是别让它们在家里做主的好。」
「当然，朱巴尔。」
「呣——」朱巴尔四下望望，「道恩，你会速记吗？」
「她不需要会那个，」安妮插嘴道，「我也一样。」
「我早该想到的。会用打字机吗？」
「我可以学，如果你需要的话。」
「就当你有份工作了——直到哪儿空出个高阶祭司的职位为止。吉尔，还漏了什么人没？」
「没有，老板。只除了那些已经离开的，他们随时可以去你那儿安营扎寨。而且他们会的。」
「这我已经想到了。二号巢，一有需要随时敞开。」他走到炉边，瞅了眼杜克搅动的平底锅。里头有一点点肉汤，「这是……迈克？」
「没错。」杜克拿勺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还得加些盐。」
「是啊，迈克从来都少点调料。」朱巴尔接过勺子，自己也尝了尝。杜克说得没错，味道稍甜了些，是需要些盐，「但我们还是照他本来的样子灵悟他吧。还有谁没分享？」
「只剩下你了。托尼的指示很详细，不断搅动，需要的时候加点水，千万别煳了，一定要等到你来。」
「那就拿两个杯子。我们来一起分享，一起灵悟。」
「来了，老板。」两个杯子飞下来，停在平底锅旁边，「迈克这次闹笑话了。他从来都赌咒发誓，硬说自己能活得比我久，还要拿我当感恩节的晚餐呢。不过他或许是拿我开了个玩笑——因为我们打了个赌，可我却拿不到奖品了。」
「到场的是你，所以你赢了。平均分。」
杜克把肉汤平均倒在两个杯子里。朱巴尔举起自己那杯，「分享！」
「增长亲近。」
他们缓缓地喝起肉汤来，一点一点地品味，赞美、珍爱、灵悟他们的施主。朱巴尔吃惊地发现，尽管自己内心充满情感，但那只是一种平静的快乐，没有带来一滴泪水。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儿子是个多么古怪、笨拙的小东西啊……那么急于取悦别人，那么天真地犯下无数的小错误——他变成了一股多么骄傲的力量，同时丝毫没有失去他那天使般的纯真。我终于灵悟了你，孩子。你所书写的，我永远不会改变任何一行！
帕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午餐；朱巴尔坐下来狼吞虎咽，他感到饥肠辘辘，仿佛从早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似的。萨姆道：「我刚才正跟索尔说，我灵悟到没有必要改变计划。我们还是照常行动。只要你有合适的商品，生意就能越做越大，即使创始人去世也没关系。」
「我没说你不对。」索尔反驳道，「你和露丝会再建一座神殿，我们也会建造其他的神殿。但必须先花时间积累资金。这可不是街角的宗教复兴，也不是空荡荡的店子里能搞出来的东西；它需要筹划和设备。也就是钱。更别说还要花钱让酒鬼和米丽安去火星待个一两年……那件事也一样重要。」
「好了！谁说不是了？我们等待完满……然后继续前进。」朱巴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怎么讲，朱巴尔？」
「作为律师我不该透露……不过作为水兄弟，我做我灵悟的事情。稍等，我马上就解释——安妮。」
「是,老板。」
「把那儿买下来。他们砸死迈克的地方。最好把半径一百英尺的地方全买到手。」
「老板，那地方是公共用地。扩散一百尺会切断一条马路，还要占去酒店的地盘。」
「别跟我争。」
「我没争。我在告诉你事实。」
「抱歉。他们会卖的。见鬼，要是活动得好，他们甚至会捐赠那块地方——我想，就由乔·道格拉斯去活动好了。还有，迈克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在停尸房里，等那些该死的验尸官干完了，让道格拉斯把剩下的部分从停尸房给咱们要回来，我们要把他葬在那地方。比如一年之后……要让整座城市为他默哀，那些今天不肯保护他的警察全都得排队立正。」在上边放什么好呢？「匍匐在石下的少女」？不，迈克已经用足够的力量扛起了石头。小美人鱼更好些——但其他人是不会理解的。或许还是放一尊迈克自己的雕像吧，就是他说，「看着我，我是人之子」时的样子。如果杜克没拍下来，新世界那儿有。或许他们能找到某位兄弟、也可能是今后的某位兄弟，拥有一丝罗丹的灵感，可以原原本本、毫不夸张地把它描摹出来。
「我们要把他埋在那里，」他继续道，「不加任何保护，让蛆虫和细雨灵悟他。我灵悟迈克会喜欢的。安妮，一到家，我就要跟乔·道格拉斯通电话。」
「好的，老板。我们同你一道灵悟。」
「现在再来说说钱的事儿。」他把迈克的遗嘱告诉了他们，「所以，你们看，现在每个人都至少是个百万富翁——具体多出多少我最近没估算过……但就算上过税之后也远远不止百万。没有任何限制……但我灵悟你们会把钱花在需要的地方，用来建神殿之类的。当然，如果谁愿意用这钱买游艇也没人拦着。哦，对了！对那些准备照旧把钱放着增值的人，乔·道格拉斯会继续管理，报酬和过去一样……不过我灵悟乔坚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管理权就会转移到本·卡克斯顿手里。本？」
卡克斯顿耸耸肩，「以我的名义，没问题。但我灵悟我会雇个真正的生意人，名字叫索尔。」
「那就定了。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但不会当真有人胆敢挑战那份遗嘱；迈克可是滴水不漏。你们等着瞧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账结了吗？」
「朱巴尔，」本温和地说，「这地方是我们的。」
没过多久他们便上车升空，警察一点儿也没来找麻烦——整座城市已经平静下来，就像爆发时一样突然。朱巴尔和酒鬼·马哈迈德坐在前排，浑身轻松。他发现自己既不觉得疲惫，也没有一点伤心，甚至并不急于回到自己的避难所。他们讨论了马哈迈德去火星深造火星语的计划……朱巴尔很高兴地得知，他们要等到完成录音之后才能成行，而且据马哈迈德估计，光是需要他亲自检查的语音就得花上一年时间。
朱巴尔阴沉沉地说：「我猜我也只好学学那讨人厌的东西，不然别想弄明白周围的人都在嘀咕些什么。」
「按你灵悟的做吧，兄弟。」
「好吧，该死的，我可受不了有人给我布置作业、每天定时上课！我愿怎么学就怎么学，我从来都是这么干的。」
马哈迈德沉默了一小会儿，「朱巴尔，拜堂里要分班上课、制定进度表，这是为了让一组人共同参悟。但对其中一些人，我们会给予特殊照顾。」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比如安妮，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的程度其实好得很。有她那种记忆力，她只需要跟迈克建立联系，然后立马就能把火星语学起来。」
「嗯，我可没有那种记忆力——再说也指望不上迈克。」
「没错，但安妮在啊。尽管你是个老顽固，道恩还是能让你跟安妮建立联系——只要你同意她这么干。等上第二课的时候，安妮一个人就完全可以应付了，你们也就不再需要道恩了。你很快就能用火星语思考，大概只需要几天，日历上的几天——主观时间会比那长得多，不过谁在乎？」马哈迈德不怀好意地斜了他一眼，「上课前还有热身运动，你会喜欢的。」
朱巴尔怒道：「你这下流、邪恶、好色的阿拉伯人——还偷走了我最好的秘书之一。」
「为这个，我永远欠你的情。但你并没有完全失去她，她肯定也会给你上课。谁也拦不住。」
「另找个座位，一边去。我得想想。」
过了一阵，朱巴尔大喊一声：「速记！」
朵卡丝走上前来，在他身旁坐下，速记装备已经准备就绪。
开始之前，他瞥了她一眼，「孩子，你看起来比平常还开心。容光焕发。」
朵卡丝梦呓似的说：「我决定叫他『丹尼斯』。」
朱巴尔点点头，「很合适。非常合适。」他暗想，就算她搞混了孩子父亲是谁，这个名字的意思也一样合适，「想工作吗？」
「哦，是的！我感觉好极了。」
「开始。立体剧。初稿。暂定名：『一个名叫史密斯的火星人』。片头：镜头朝火星推进，用资料片里的镜头，然后推近，显示『使者号』登陆的细节。宇宙飞船位于中距离。活动的火星人，最典型的那种，用资料片镜头。画面切近：飞船内部。女病人躺在——」
①这是一句双关语。原文是season，意为经历、历练，也有调味之意。

三十九
对太阳系第三颗行星的判决从未引起任何疑义，它很快就将通过。第四行星的灵老们并非无所不知。虽然方式不同，但他们狭隘的程度与地球人并没有多少区别。他们的确拥有更高级的逻辑，但仍然要以自己本土的价值观进行灵悟。既然第三行星的生物忙乱不安、喧闹嘈杂，灵老们自然会从他们身上感知到无法治愈的「错误」，从而决定一旦它被灵悟、珍爱、憎恨之后，就要着手淘汰。
不过，等他们慢吞吞地抽出时间来对付这个古怪、复杂的种族，毁灭的可能性将会降到很低的程度，甚至近于不可能。这种危险是如此微乎其微，连关心第三行星的天使们都觉得可以置之不理，所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永世的时光。
反正弗斯特肯定没有。「迪格比！」
他的助手抬起头来，「是，弗斯特。」
「我要离开几个永世，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来见见你的新上司。」弗斯特转身道，「迈克，这是天使长迪格比，你的助手。工作间里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他全知道，你有任何想法，只管放心交给他去办。」
「哦，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天使长迈克尔向他保证道。他转向迪格比，「我们是不是见过？」
迪格比回答说：「我没印象。当然，这么多『彼时—彼处』——」他耸了耸肩。
「没关系。你是上帝。」
「你是上帝。」
弗斯特说：「客套话就请免了吧。我留下一大摊子活儿，你们可没有整个永世可以慢慢磨蹭。『你是上帝』，这话当然不假——可谁又不是呢？」
他离开了。迈克把光环往后一推，动手干了起来。他想改变的地方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