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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3：第二基地
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
内容简介
 未来一千年，人类在银河系的历史，哈里谢顿已经全盘设计好了。只要一切都按照谢顿计划进行，一千年之后，就是永久的太平盛世。 计划顺利进行了三百多年，银河某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骡的突变异种，他能轻易操纵人心，竟然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征服了整个银河。基地也被攻下，谢顿计划似乎已经失败 不过，古老的传说中，似乎还有另一个基地，它在银河的另一端，在群星的尽头 为了彻底征服银河，骡必须要攻下第二基地。经过五年的漫长搜索，他终于发现了第二基地的下落。但骡找到的，真的是第二基地吗？这成为银河历史上最大的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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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第一银河帝国”已有上万年的历史，银河系每颗行星皆臣服于其中央集权统治之下。帝国的政体时而专制，时而开明，却总是井然有序。久而久之，人类便忘却了还有其他可能存在。
只有哈里・谢顿例外。
哈里・谢顿是“第一帝国”最后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正是他，将心理史学发展到登峰造极之境。这门学问堪称社会科学的精华，能将人类行为化约成数学方程式。
个人的行为当然无法预测，可是谢顿发现，人类群体的反应却能以统计方法处理。人数越多，其精确度也就越高。谢顿的研究对象乃是银河系所有的人类，而在他那个时代，银河总人口数达到千兆之众。
在钻研心理史学的过程中，谢顿发现一个与当时所有的常识，以及一般人的信念都恰恰相反的惊人事实：表面上强盛无比的帝国，实际上已病入膏肓，注定将崩溃衰亡。谢顿预见（或者应该说，他解出了自己的方程式，再解释其中的象征性意义），假如放任情况自行发展，银河系将历经三万年悲惨的无政府时期，才会再出现另一个大一统的政府。
于是，他开始了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努力，试图缩短前述的无政府状态，让和平与文明在一千年之后重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谨慎地设立了两个科学家的根据地，并命名为“基地”，而且故意设在“银河中两个遥相对峙的端点”。其中一个“基地”的一切完全公开，至于另外那个“第二基地”，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第一基地”最初三个世纪的历史，在《银河帝国：基地》《银河帝国2：基地与帝国》两本书中已有详尽叙述。起初，它只是由百科全书编者构成的小型社群，在银河外缘虚无的太空中渐渐被人遗忘。周期性的危机一个接一个冲击这个“基地”，每个危机都蕴涵着当时人类集体行为的各种变数。它的行动自由被限制在一条特定的轨迹上，只要沿着这条轨迹不断前进，就必定会柳暗花明，进而得以开创新局。这一切，都是早已作古的哈里・谢顿一手策划的。
“第一基地”凭借优越的科技成就，首先征服了周围数颗落后的行星。然后，它又面临从垂死的帝国脱离、割地称雄的大小军阀，并将他们一一击败。接着，它又与帝国的残躯发生正面冲突，结果战胜了帝国最后一名强势皇帝，以及最后一员猛将。
“第一基地”遇到的下一个对手，却是哈里・谢顿也无法预见的人物；他是个突变异种，天生拥有强大无匹的精神力量。这位自称“骡”的异人能够随意改变人类的情感，进而重塑他人的心灵。他能将最强硬的死敌改造成最忠诚的仆人，任何的军队都不能，也绝对不会与他为敌。“第一基地”终于难逃陷落的命运，而谢顿计划眼看就要走入历史。
然而，“第二基地”依旧行踪成谜，因此成为众矢之的。骡必须设法将它铲除，才能完成征服银河的壮举。“第一基地”的遗民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理由，也一定得把它找出来。但是它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本书所叙述的，正是各方人马寻找“第二基地”的传奇事迹！

第一篇 骡的寻找
骡：……直到第一基地沦陷，骡政权的建设性才终于显现。在第一银河帝国全盘瓦解后，他是历史上第一位拥有统一版图、疆域直逼真正帝国的统治者。早先由基地所建立的商业帝国，虽有心理史学的预言作为无形的后盾，结构却过于松散与多元。相较之下，骡的“行星联盟”则是一个控制严密的政体，尤其是在所谓的“寻找时期”……
——《银河百科全书》*

01 二人与骡
关于骡以及他的“帝国”，《银河百科全书》其实用了许多篇幅详加叙述，不过几乎都和这个故事没有密切关系，而且大多相当枯燥无味。简单地说，它主要是在阐述导致“联盟第一公民”崛起的各种背景条件，以及其后的各种影响——“联盟第一公民”是骡的正式头衔。
若说骡在短短五年间赤手空拳打下大片江山这个事实，使得百科全书中“骡”这一条的作者感到有些讶异，这个情绪也被他隐藏得很好。而骡的扩张后来戛然而止，进入为期五年的“守成期”，作者也并未在字里行间显露任何惊讶。
因此，我们只好舍弃《银河百科全书》，继续沿用我们说故事的老路子，开始审视第一与第二银河帝国之间的“大断层”历史中，紧接着五年“守成期”之后的发展。
“联盟”的政治相当稳定，经济也算是繁荣富庶。在骡的专制统治下，既然出现罕有的太平岁月，几乎没有人愿意回到过去那种动荡不安的时代。在那些五年前自称为“基地体系”的世界中，也许偶尔会有些怀旧与惋惜的情绪，但顶多如此而已。基地体系的领导阶层，没有利用价值的皆已不在人世，尚有利用价值的则已一律“回转”。
而在“回转”人士当中，最受重用的便是汉・普利吉，他现在已经是一名中将。
在基地时代，汉・普利吉是情报局的上尉军官，也是地下民主反动派的成员。基地不战而降之后，普利吉曾经与骡誓不两立，直到成为一名“回转者”为止。
汉・普利吉的“回转”并非普通的见风转舵，这点他完全心知肚明。他之所以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乃是由于骡是具有强大精神力量的突变种，能够随意改变其他人的心志。但是普利吉对这点非常满意，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对“回转”的状况心满意足，正是“回转”的主要征状。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汉・普利吉已不再有半点好奇心。
他刚结束第五次的远征，从“联盟”境外的银河星空归来。这位经验丰富的太空人兼情报员，对于即将觐见“第一公民”这件事，感到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他那张似乎由毫无纹理的木材刻成的、仿佛永远无法露出笑容的严肃脸孔，一点未曾表露这种情绪——可是，任何表情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骡能透视内心的情感，一直钻到心灵最细微的角落，就像普通人看得懂肢体语言一样。
普利吉依照规定，将他的飞车停在当年总督所用的车库中，自己徒步走进官邸广场。他沿着画有箭头的路径走了一英里，一路上空无一人且静寂无声。普利吉知道，在占地数平方英里的官邸广场上，没有一名警卫或士兵，也没有任何武装人员。
骡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骡本人，就是自己最佳的、全能的守护神。
当官邸耸立在眼前时，普利吉仍然只听得见自己轻巧的脚步声。这座建筑物的外墙由坚固的金属制成，发出辉煌耀眼的闪光。其中的拱门设计得大胆而夸张，充分表现出昔日帝国的建筑风格。这座官邸傲然耸立在空旷的广场上，俯视着地平线上拥挤的城市。
官邸里面住的就是那个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个新的贵族政体，以及“联盟”的整个架构，全部奠基于他超凡入圣的精神异禀上。
随着这位将军的脚步，巨大、光滑而沉重的外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步上一个宽广的坡道，滑梯便载着他无声无息地迅速上升。他来到了官邸中最灿烂的尖塔，置身于一扇朴素的小门之前，这扇门后面就是骡的房间。
门打开了……
拜尔・程尼斯很年轻，而拜尔・程尼斯并非一名“回转者”。换成比较普通的说法，就是他的情感结构并未被骡动过手脚。他的七情六欲与意志，仍旧完全取决于先天的素质与后天的环境。对这一点，他自己也感到很满意。
他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在这个首都非常有名。他生得英俊，头脑又精明，因此在社会上十分吃得开。而且他聪明伶俐，又不失沉着冷静，所以在骡身旁也很得宠。对这两方面的成就，他自己当然极为骄傲。
今天，骡竟然私下召见他，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徒步走在闪闪发亮的路径上，一路向“发泡铝”尖塔丛的方向前进。在帝国时代，那里曾是卡尔根总督的官邸，他们奉皇帝的名义统治着卡尔根。后来，那里又成为独立统领的官邸，他们打着自己的旗帜统治着卡尔根。如今，“联盟第一公民”以这里作为根据地，统治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
程尼斯随口轻哼着小调。对于这次的召见，他一点不觉得纳闷。自然是关于第二基地！那个无所不在的幽灵，骡只是因为对它有所顾忌，便毅然中止了无止境的扩张政策，改采安稳的静态路线。根据官方的说法，则是进入所谓的“守成期”。
目前外面流传着好些谣言——这种事谁也制止不了。骡准备再度发动攻势；骡发现了第二基地的下落，很快就会展开攻击；骡与第二基地达成了协定，双方同意瓜分银河系；骡终于确定第二基地并不存在，即将把整个银河纳入势力范围……
这类随时能在大街小巷听到的谣言，不值得在此一一列举。这些谣言甚至不是第一次出笼，只不过如今似乎比较具体。对于那些不安于稳定呆滞的太平岁月，而希望在战争、军事冒险、政治危机中大捞一票的投机分子而言，这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
拜尔・程尼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并不惧怕神秘的第二基地。话说回来，他甚至对骡也无所畏惧，还常常因此沾沾自喜。有些人对他的年少得志看不顺眼，认为他只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稍微有那么一点小聪明，竟然就敢公然嘲讽骡的外貌，以及他的隐居式生活——他们或许都在暗中等待他受到报应。没有人胆敢附和程尼斯，也没有几个人敢发笑。可是程尼斯却始终安然无事，声誉反倒因此越来越高。
程尼斯顺着自己哼的小调，唱了几句即兴的歌词。他的歌词反复而单调，没有什么意义：“第二基地，威胁我们的国家，威胁着宇宙万物。”
他到了官邸之前。
随着他的脚步，巨大、光滑而沉重的外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步上一个宽广的坡道，滑梯便载着他无声无息地迅速上升。他来到了官邸中最灿烂的尖塔，置身于一扇朴素的小门之前，这扇门后面就是骡的房间。
门打开了……
骡没有任何其他名字，他的头衔也只有“第一公民”而已。他正透过单向透光的墙壁向外望去，眺望着地平线上灯火通明的大都会。
在渐渐黯淡的薄暮中，星辰一颗颗绽现，每一颗星皆臣服于他脚下。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悲痛。世人所效忠的对象，竟然是个深居简出的人物。
他其貌不扬——乍看之下令人忍俊不禁。体重仅有一百二十磅，身高却有五英尺八英寸。他的四肢骨瘦如柴，好像是随便挂在皮包骨的身躯上。而他瘦削的脸庞，则几乎被三英寸高的大鼻子全部遮掩。
唯独他的双眼，与滑稽的外表极不相称。那双眼睛是如此温柔——对银河系最伟大的征服者而言，那实在是一种奇异的温柔——而其中的哀伤，也从来未曾完全消退。
此地是一个繁华世界的繁华首府，欢乐富足应有尽有。他曾经考虑过定都于基地，那是他所征服的最强大的对手，可是它远在银河的最外缘。卡尔根的位置则较为适中，而且拥有贵族政体的悠久传统，就战略观点而言，对他也比较有利。
然而此地传统的欢乐气氛，再加上空前的繁华，并不能让他的心境平静。
人们敬畏他，服从他，甚至也许还尊敬他——敬而远之。可是，谁看到他能不产生轻蔑的情绪呢？当然只有那些“回转者”。他们的人造忠诚又有什么价值呢？简直是太乏味了。他大可替自己加上许多封号，发明各种繁复的礼数，但是那样做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实。最好——或者至少是“不妨”——就当一个“第一公民”，并将自己隐藏起来吧。
他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报复的念头——既强烈又残酷。银河系不准有任何一处反抗他。五年来，他藏身于卡尔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因为顾忌那个虚无缥缈的第二基地，顾忌它无止无尽又无所不在的神秘威胁。如今他才三十四岁，年纪并不算大——他却感觉自己老了。虽然具有突变的强大精神力量，他的肉体却孱弱不堪。
每一颗星辰！每一颗目力所及，以及每一颗不可见的星辰，都要为他所有！
他要报复所有的人，因为他并不属于人类。他要报复整个银河系，因为银河系容不下他。
头上的警告灯突然轻轻闪起。他知道有人走进官邸，并能感知那人的行径。同时，在寂寞的暮色中，他突变的感应力似乎变得更强烈、更敏锐，他感觉到那人的情感起伏正敲击着自己的大脑。
他毫不费力就知晓了来者的身份，那是普利吉。
昔日效忠基地的普利吉上尉；从未受过那个腐败政府重用的普利吉上尉；曾经只是一名小小间谍的普利吉上尉。而他铲除基地后，开始大力拔擢普利吉，先授他以一级上校的军阶，进而晋升他为一名将军。普利吉将军的活动范围，如今已涵盖整个银河系。
这位普利吉将军曾经是最顽强的叛逆，现在却百分之百忠心耿耿。然而，他的忠诚并非因为得到任何利益，并非出于感激之情，也并非由于什么交换条件——他的忠诚纯粹是“回转”造成的结果。
骡可以清楚感觉到汉・普利吉那强固不变的表层意识，这层由“忠诚”与“敬爱”所构成的意识，是他五年前亲自植入的，控制着普利吉情感中每一道小小的波纹。在这个表层之下，还深深埋藏着一个原本的自我——个性顽固、目无法纪、理想主义。不过即使是骡自己，现在也几乎觉察不到了。
身后的门打开了，于是他转过身来。原本透光的墙壁立时变成不透明，紫色的暮光随即消失，由室内核灯泡的白炽光芒所取代。
汉・普利吉在指定的座位坐下。由于这是私下召见，他并未对骡鞠躬或下跪，也没有使用任何敬称。骡仅仅是“第一公民”，只需要称呼他“阁下”即可。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可以坐下来，即使背对着他也无妨，只要你有这个胆量。
在汉・普利吉看来，这些都是骡对自身力量充满自信的明证，他对这点由衷地感到满意。
骡开口道：“我昨天收到了你的报告。普利吉，我不否认它令我有些失望。”
将军的一对眉毛凑到了一块。“是的，我也想到了——但我实在无法得到别的结论。阁下，第二基地真的不存在。”
骡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可是艾布林・米斯发现过证据，我们不能忘记艾布林・米斯的证据。”
这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了。普利吉毫不修饰，单刀直入地说：“米斯或许是基地最伟大的心理学家，可是和哈里・谢顿相比，他只算一个婴儿。他当初研究谢顿计划，是在您的精神控制和刺激下进行的。也许您逼得他太紧，而他可能作出了错误的结论。阁下，他一定是弄错了。”
骡叹了一口气，细瘦的脖子上伸出一张哀伤的脸庞。“假使他能多活一分钟就好了，他当时正要说出第二基地的下落。我告诉你，他真的知道。我根本不必隐遁，根本不必一等再等。如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五年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对于主子如此软弱的渴盼，普利吉无法产生任何反感，受控的心灵不允许他这么想。反之，他感到有些忧虑不安，因此他说：“阁下，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呢？我进行了五次探索，每次都是由您亲自选定路线，我保证把每颗小行星都翻遍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据说旧帝国的哈里・谢顿建立了两个基地，作为新帝国的核心，以取代那个垂死的帝国。谢顿死后一百年，第一基地——我们都极为熟悉的那个基地——已经在银河外缘变得家喻户晓。谢顿死后一百五十年——基地和旧帝国进行最后一战的时候——它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银河系。如今已过了三百年，谜一般的第二基地究竟在哪里？它在银河中没有制造过一个小漩涡。”
“艾布林・米斯说它隐藏得很好。唯有如此，它才能够掩饰弱点，发挥敌明我暗的力量。”
“除非它不存在，否则不可能隐藏得那么彻底。”
骡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射出锐利而机警的目光。“不对，它的确存在。”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猛然指向对方，“我们的战略需要作一点点改变。”
普利吉皱起眉头。“您计划亲自出马？我可不敢苟同。”
“不，当然不是。你必须再去一次——最后一次。但这次要和另一个人联合指挥。”
一阵沉默之后，普利吉以生硬的声音问：“阁下，是谁？”
“卡尔根本地的一个年轻人，拜尔・程尼斯。”
“阁下，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没错，我也这样想。不过他的心思灵敏，野心也不小——而且他还未曾‘回转’。”
普利吉的长下巴抽动了一下。“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普利吉，有好处的。虽然你机智过人，经验丰富，并且对我忠心耿耿，不过你是一名‘回转者’。你对我的忠诚是强制性的，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你在丧失原有情感的同时，还丧失了一点东西，一种微妙的自我驱策，而这是我无法弥补的。”
“阁下，我并没有这种感觉。”普利吉绷着脸说，“我仍然清清楚楚记得与您为敌的那段日子。我认为自己绝不比当年差。”
“当然不差。”骡的嘴角撇出一个微笑，“对于这个问题，你的判断很难客观。那个程尼斯，嗯，他野心勃勃——却是为自己着想。他百分之百可靠——因为他只忠于自己。他明白唯有依附我，自己才能步步高升，因此他会不择手段地助长我的权势，以便他的依附可长可久，而且登峰造极。他如果跟你一块去，会比你多带着一股进取心——出于自私的进取心。”
“那么，”普利吉仍然坚决反对，“既然您认为‘回转’会造成障碍，何不解除我的‘回转’。现在，您绝对可以信得过我。”
“普利吉，万万不可。当你在我面前，或者说，在武器射程内，你必须牢牢维持‘回转’的状态。倘若我解除对你的控制，下一分钟我就是个死人。”
将军的鼻孔翕张。“您这么想令我很难过。”
“我并没有想伤害你。但是，假使你的情感能够循着自然的动机自由发展，你无法想象会造成什么状况。人人都痛恨受到控制，正是因为如此，普通催眠师绝对无法将非志愿者催眠。而我却做得到，因为我并不是催眠师。相信我，普利吉，你无法显露——甚至无从察觉的恨意——是我无论如何不愿面对的。”
普利吉低下头。莫名的无力感扑天盖地而来，令他内心感到沉重而灰暗。他勉强开口道：“可是您又如何能相信那个人？我的意思是，完全信任他，就好像信任我这个‘回转者’。”
“嗯，我想我不能完全信任他。这就是你必须跟他同行的原因。普利吉，想想看，”骡将自己埋在高大的扶手椅中，上身靠着柔软的椅背，看来好像一根会动的牙签，“假如真的让他找到第二基地——万一他竟然想到，和他们打交道也许更有利可图——你了解了吗？”
普利吉的双眼流露出极度满意的光彩。“阁下，这样好多了。”
“这就对了。不过你要记住，必须尽量给他行动自由。”
“那当然。”
“普利吉……嗯……此外，那个年轻人外表英俊，性情随和，非常讨人喜欢。你可别让他唬住了。他其实是个既危险又无情的角色。除非已有万全准备，你不要随便和他作对。我说完了。”
于是骡又变得孤独一人。他关掉灯光，面前的墙壁便恢复透明。现在的天空是一片紫色，城市则成了地平线上的一团光点。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果真成为万物的主宰又如何？那就能使普利吉这种人不再高大强壮、充满自信吗？就能令拜尔・程尼斯变得丑陋不堪吗？又能让自己完全改头换面吗？
他诅咒着这些疑惑。可是，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呢？
头上的警告灯突然轻轻闪起。他知道有人走进官邸，并能感知那人的行径。同时，虽然不太想那么做，他还是感觉到那人轻微的情感起伏敲击着自己的大脑。
他毫不费力就知晓了来者的身份，那是程尼斯。在程尼斯心中，骡察觉不出整齐划一的情绪，那里只有一个顽强心灵中的原始复杂性格，自幼受到宇宙间杂乱无章的万事万物影响，从来没有好好塑造过。他的心思如巨浪般汹涌澎湃，表层浮着谨慎小心的念头，不过那却十分薄弱，暗处的漩涡竟然还藏着刻薄下流的言语。更深的层次汹涌着自私自利的洪流，还有残酷的想法在四处迸溅。而最底下那一层，则是由野心构筑成的无底洞。
骡觉得自己能够伸手阻住这些情绪，也能彻底令它转向，或是将它们抽干，然后引进新的奔流。但是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即使他能让程尼斯满头鬈发的脑袋充满由衷的崇敬，难道就能改变自己丑怪的外貌，而让自己不再诅咒白昼，不再热爱黑夜，不再隐遁于自己的帝国中一个幽暗的角落？
身后的门打开了，于是他转过身来。原本透光的墙壁立时变成不透明，紫色的暮光随即消失，由室内核灯泡的白炽光芒所取代。
拜尔・程尼斯轻快地坐下来，开口道：“阁下，这份荣幸对我而言不算太意外。”
骡伸出四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长鼻子，用不太高兴的语气反问：“年轻人，为什么？”
“我想，是一种预感吧。否则我就得承认，我也听说过那些谣言。”
“谣言？谣言有数十个不同的版本，你指的是哪一个？”
“就是即将重新展开泛银河攻势的那个谣言。我倒希望这是真的，那么我也许就能扮演一个适当的角色。”
“这么说，你也认为第二基地的确存在？”
“有何不可？这就能让一切变得有趣多了。”
“你还发现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当然，因为它神秘无比！想要训练自己的想象力，还有比这更好的题目吗？最近报纸的增刊中，全都是这方面的文章——这就耐人寻味。《宇宙报》的一位专栏作家，写了一篇古怪的文章，描述一个纯粹由心灵主宰的世界——您瞧，就是第二基地——那里的人发展出来的精神力量，足以和任何已知的物理科学匹敌。能在几光年外击毁敌方的星舰，还能把行星驱离原有的轨道……”
“没错，的确很有意思。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看法？你同意那种心灵力量的说法吗？”
“银河在上，我可不信！您想想看，假如真有那种超人，他们怎么可能窝在自己的行星上？阁下，不可能的。我认为第二基地会隐藏起来，是因为它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强大。”
“这样的话，我就非常容易说明自己的想法。你愿不愿意率领一支探险队，前去寻找第二基地？”
一时之间，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似乎令程尼斯有些不知所措，整个发展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快一拍。他的舌头显然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骡冷冰冰地说：“怎么样？”
程尼斯的额头皱成了数折。“当然好。可是我要到哪里去找呢？您可有任何情报？”
“普利吉将军会跟你一起去……”
“那么，就不是由我带队了？”
“等我说完你再自行判断。听好，你并不是基地人，而是卡尔根土生土长的，对不对？好，那么，你对谢顿计划的了解可能很模糊。当第一银河帝国开始衰落时，哈里・谢顿和一群心理史学家，利用某些数学工具分析历史的未来发展——在如今这个退化的时代，那些数学早已失传——并且设立了两个基地，分别置于银河的两个端点。随着经济和社会背景的逐渐演化，这两个基地就会成为第二帝国的种子。哈里・谢顿预计以一千年的时间完成这个计划——倘若没有这两个基地，则需要三万年之久。然而，我却不在他的算计之中。我是一个突变种，而心理史学只能处理群众的平均反应，所以无法预测我的出现。你了解吗？”
“阁下，我完全了解。可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我打算现在就统一整个银河系——提前七百年完成谢顿的千年大计。在我的统治下，第一基地——那个物理科学家的世界——如今兴盛依旧。以‘联盟’的繁荣和安定作为后盾，他们发展的核武足以横扫银河——或许只有第二基地例外。所以，我必须对它多作些了解。普利吉将军坚决相信它并不存在，我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程尼斯以谨慎的口吻问道：“阁下，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骡的言词之中突然充满愤怒。“因为在我控制下的许多心灵，如今都受到外力干扰。做得很细微！很精妙！可是我仍旧察觉到了。这种干扰现象不断增加，常常在紧要关头发生在重要人物身上。因此这些年来，我必须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吗？
“这就是你得天独厚的优点。普利吉将军已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所以他的处境岌岌可危。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然而，你不是一名‘回转者’，因此不易被发现你在为我效命。比起我的任何部下，你能将第二基地瞒骗得更久——也许刚好足够久。你了解吗？”
“嗯——嗯，有道理。但是，阁下，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您那些手下究竟是如何被干扰的。这样一来，若是普利吉将军发生什么变化，我也许就能察觉到。他们是否不再‘回转’了？是否对您不再忠诚？”
“不，我说过干扰极为精妙，比你想象中还要麻烦。由于那种变化难以识破，有时我在采取行动之前，必须静观其变，因为不能确定某个重要人物身上的变化，究竟是干扰的结果，或者只是普通的反常现象。他们的忠诚并没有改变，可是进取心和智力却大打折扣。表面上一个个完全正常，其实全部成了废物。过去一年间，就有六个人发生这种变化，六个我最得力的手下。”他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现在被派去管理训练中心——我衷心希望，不会发生任何需要他们决断的紧急状况。”
“阁下，万一……万一不是第二基地干的。倘若是另外一个，像您自己这样的，另一个突变种？”
“对方的计划实在太谨慎，也太深谋远虑。倘若只有一个人，一定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不，那是某个世界所采取的行动，而你将是我对付它的武器。”
程尼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
骡却捕捉到了对方突然涌现的情感。“没错，你显然动了这个念头，想要立下一件盖世功劳，让你有资格得到最大的犒赏——或许甚至成为我的接班人。这不成问题。可是你要知道，你也可能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的情感控制能力，并非仅仅只能诱发忠诚之心。”
他的嘴角露出浅笑，看起来阴森可怖，程尼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在那一瞬间，仅仅那么一刹那，程尼斯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悲痛。它夹着肉体的痛楚猛扑而下，令他的心灵几乎无法承受。下一刻它便消失无踪，除了一股激烈的怒火，没有留下任何迹象。
骡又开口说：“发怒是没有用的……对，现在你掩饰住了，对不对？但我还是看得出来。所以你要牢牢记住——刚才那种感觉，我能让它变得更强烈，更持久。我曾以情感控制的手法处决叛徒，再也没有更残酷的死法了。”
他顿了顿之后说：“我说完了！”
于是骡又变得孤独一人。他关掉灯光，面前的墙壁便恢复透明。天空已被黑暗笼罩，逐渐升起的“银河透镜”在天鹅绒般深邃的太空中闪闪发光。
这团朦胧的星云是由无数恒星所组成的，由于数目实在太多，看起来像是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大团光耀的云朵。
所有的星辰，都将是他的……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今晚可以休息了。
第一插曲
第二基地的“执行评议会”正在举行会议。对我们而言，他们只是许多不同的声音。会议的实际场景，以及与会者的身份，目前都还无关紧要。
严格说来，我们甚至不能妄想重塑会议的任何一幕——除非，连我们所能期待的最低限度了解，我们都想完全牺牲。
我们所叙述的人物都是心理学家——却并非普通的心理学家。其实我们应该说，他们是倾向于心理学研究的科学家。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对于“科学哲学”的基本观念，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完全南辕北辙。由物理科学的实证传统所培养出来的科学家，他们心目中的“心理学”，与“第二基地心理学”仅有极模糊的关系。
这就像是设法向盲人解释色彩的概念——更何况，笔者与读者同样算是盲人。
应该先说明的是，参与集会的所有心灵，对于彼此的工作都彻底了解——不只是一般的理论，还包括这些理论长时间应用于特殊个体的效果。我们所熟悉的语言在此毫无用处。即使是只字片语，也等于是冗长的废话。一个手势、一个鼻息、一个简单的表情，甚至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都包含了丰富无比的讯息。
在作过如此的声明后，我们就可以将会议的某一小段，翻译成极端特殊的语言组合。这是为了迁就读者们自幼即受物理科学熏陶的心灵，即使有可能丧失微妙的神韵，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这个会议，由其中一个“声音”主导全场。这个“声音”属于某位与会人士，他的头衔是“第一发言者”。
他说：“究竟是什么阻止了骡当初的疯狂攻势，如今已经相当明显而确定。我不敢说这个结果应该归功……嗯，归功于我们对情况的控制。他显然差一点就找到我们，因为他借助于一位第一基地的所谓‘心理学家’，并且以人为方式提高那人的脑能量。正当那位心理学家要将他的发现告知骡的时候，幸好及时被击毙了。‘第三阶段’之下的所有计算，皆证明导致他遇害的事件纯属偶然。下面请你继续说明。”
于是“第五发言者”开始发言，他的声音非常特别。这位发言者以严厉的口气说：“那个情状的处理方式绝对是个错误。当然，面对强大的攻击，我们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尤其是面对具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异人‘骡’所主导的攻击。在他征服了第一基地，开始称霸银河不久，正确说来是半年后，他就已经到了川陀。在他抵达川陀后，半年内很可能就会找到这里来，而他的胜算极大——正确说来是96.3%，误差正负万分之五。我们花了许多时间来分析当初遏止他的那些力量。当然，我们知道他最初的动机究竟为何。他具有天下无双的精神异禀，肉体却是先天畸形，这种内在矛盾我们都看得很清楚。然而，唯有借由洞察‘第三阶段’，我们才能断定——虽然是后见之明——面对一个对他有真感情的人，他表现出反常行为的可能性。
“既然他的反常行为取决于另外那人能否在适当时机出现，就这方面而言，整个事件只是一个偶然。我们的特工早已确定，凶手是一名普通女子。由于感情作祟，骡对那名女子过于信赖，因此没有控制她的心灵——只是因为她喜欢他。
“那个事件——对于想要了解详情的人，可以到‘中央图书馆’去查阅对整个事件所作的数学分析——它对我们是个警告，因为我们制止骡的方法，其实是极不正统的。所以说，我们天天面临着整个谢顿计划灰飞烟灭的危险。我的发言到此为止。”
第一发言者等了一下，好让在座众人充分领会刚才那番话的含意。然后他说：“因此，目前的情况极不稳定。谢顿的原始计划已被扭曲，几乎到了断折点——我必须强调，在这个事件中，我们由于极度欠缺先见之明，因而铸成了大错——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是整个计划彻底瓦解，再也无法恢复。时间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我认为，我们只剩最后一条路——而这个办法仍有风险。
“就某种意义而言，我们必须主动让骡找到我们。”
他再等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又说：“我重复一次——就某种意义而言！”

02 二人无骡
星舰几乎已经准备就绪。除了目的地，其他一切皆已齐备。骡曾经建议他们再去一次川陀——这个早已衰亡的世界曾是众星之首，是银河系独一无二的大都会——历史上最庞大的帝国即建都于此。
普利吉却否定了这项建议。那是一条老掉牙的路线，早已彻彻底底搜寻过。
现在，他在导航室中碰到了拜尔・程尼斯。这个年轻人的一头鬈发蓬乱得恰到好处，刚好只有一绺垂到前额——就像是仔细梳成那样的——连他微笑时露出的牙齿，也都与发型互相搭配。不过，这位刚毅的将军却感到自己对这些似乎都无动于衷。
程尼斯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普利吉，这实在太巧了一点。”
将军冷淡地答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
“喔——好吧，老前辈，那么你拽过一张椅子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我看过了你的笔记，我认为实在了不起。”
“你……真是过奖了。”
“但是，我不确定你得到的结论是否和我一样。你有没有试过用演绎法分析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随机搜索各个星体当然很好，而为了这样做，你在过去五次的远征中，做了无数次的星际跃迁。这是很明显的事。不过你有没有计算过，照你这种进度，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把所有的已知世界搜完一遍？”
“算过，算过好几次。”普利吉丝毫不愿与这个年轻人妥协，但是打探对方内心却很重要——这是一个未受控制的心灵，因此根本无从预测。
“好吧，那么，让我们试着分析一下，判断我们真正要找的是什么。”
“当然是第二基地。”普利吉绷着脸说。
“是由心理学家组成的基地。”程尼斯纠正对方的话，“他们在物理科学上处于劣势，正如同第一基地在心理学上成就不彰。嗯，你来自第一基地，而我却不是。这句话的含意对你或许很明显。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由精神力量统治的世界，可是它的科学却非常落后。”
“一定是这样吗？”普利吉心平气和地问，“我们这个‘行星联盟’的统治者，他的权力来源正是精神力量，可是我们的科学并不落后。”
“那是因为有第一基地为他提供各种科技，”对方的回答听来有点不耐烦，“可是放眼银河，如今第一基地是唯一的知识之源。第二基地一定藏在银河帝国瓦解后的残躯中，那里不会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你就假设，他们的精神力量足以统治若干世界，而他们的物理科学却很拙劣。”
“他们的物理科学并非‘绝对’拙劣。相较于周围那些退化的邻邦，他们仍有足够的自卫能力。骡则拥有精良的核能科技，面对骡的下一波攻势，他们势必无法抵抗。否则，第二基地为何藏得那么隐密？当初它的创建者哈里・谢顿就讳莫如深，如今那些人仍然藏头缩尾。你们的第一基地从不讳言自己的存在，也从来没有人想把它藏起来。打从三百年前，它还是一颗孤独的行星上一个不设防的单一城市，它就一直光明正大。”
普利吉阴郁面容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仿佛是在讥嘲对方。“既然你完成了高深的分析，要不要我拿一张名单给你，名单上的各个王国、共和国、行星邦以及各种独裁政体，通通符合你所描述的政治蛮荒地带，并且符合其他几个因素。”
“这么说，这些你都考虑过了？”程尼斯并未表现出一丝心虚。
“名单自然不在这里，不过我们做成了一份指南，囊括‘银河外缘对角’所有的政治集团。说实在话，你认为骡会完全盲目地摸索吗？”
“好吧，那么，”年轻人的声音变得中气十足，“‘达辛德寡头国’有没有可能？”
普利吉若有所思地摸摸耳朵。“达辛德？喔，我想我知道。他们并不在银河外缘，对不对？我好像记得，他们和银河中心的距离只有三分之二。”
“没错，那又怎样？”
“根据我们拥有的记录，第二基地应该在银河的另一端。天晓得，那可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可是你为何会提到达辛德呢？它和第一基地的角度差，仅仅介于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度之间，没有任何一处接近一百八十度。”
“那些记录中还提到另外一点：第二基地设在‘群星的尽头’。”
“银河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因为它是当地人所用的地名，后来为了保密，更是不让它流传出来。或者，也可能是谢顿团队取的名字。然而，‘群星的尽头’和‘达辛德寡头’之间，的确应该有些关联，你不觉得吗？”
“发音有点相近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你到过那里没有？”
“没有。”
“可是在你的记录中，却提到过那个地方。”
“哪里？喔，没错，不过我们只是去补充食物和饮水。那个世界绝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是降落在首都行星吗？我是指政府的中枢？”
“我不敢确定。”
在普利吉的冷眼凝视下，程尼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愿意花一点时间，陪我一起去看‘透镜’吗？”
“当然。”
“透镜”也许是当时星际巡弋舰上最先进的设备。它其实是一台极复杂的电脑，能将银河系任意一处所见的夜空景象，重现在一幅屏幕上。
程尼斯调整着坐标点，并关掉驾驶舱的灯光。舱内只剩下“透镜”控制盘所发出的微弱红色光芒，将程尼斯的脸庞映得通红。普利吉则坐在驾驶座上，翘起一条长腿，脸孔隐没在幽暗中。
暖机时间过了之后，屏幕上便慢慢现出许多光点。那是银河中心附近的星像，稠密明亮的群星紧紧聚在一起。
“这是川陀所见的冬季夜空。”程尼斯解释道，“据我所知，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在你过去的搜寻行动中都忽略了。任何一个明智的定向方式，一定都会拿川陀当原点。因为川陀是银河帝国的首都，除了身为政治中枢，它更是全银河在科学和文化上的中心。因此之故，银河中的任何地名，十之八九会以川陀作标准。此外你也应该记得，虽然谢顿来自接近银河外缘的赫利肯星，他所领导的研究都是在川陀进行的。”
“你到底想要说明什么？”普利吉以冰冷平板的声音，朝对方的热情泼下一盆冷水。
“星图会说明一切。你看到那个暗星云没有？”程尼斯的手臂投影在屏幕上，将其上闪亮的银河遮掩了一部分。他的食指指着一个微小的黑点，它看来像是光网中的一个小洞。“根据星宇图的记录，它叫做贝洛星云。注意看，我要把影像放大。”
普利吉曾经看过“透镜影像”的放大过程，不过他仍旧屏息以待。那种感觉好像是驾驶星舰直接闯入骇人稠密的星带（并未进入超空间），而你正凝望着星舰的显像板。群星向他们迎面扑来，从一个共同中心四散纷飞，最后消失在屏幕的边缘。一些单独的光点渐渐一分为二，最后变作一团光球；朦胧的光带则分解成无数光点。种种的影像变化，始终带来一种相对运动的错觉。
程尼斯不停地解说着：“你可以发现，这等于是我们从川陀出发，沿着直线一路飞往贝洛星云。所以我们看到的影像，一直维持着从川陀望向这个星空的方向。其中可能有一点误差，因为我并未考虑重力所造成的星光偏折。我手边没有计算这个因素的数学工具，不过我确定影响不会太大。”
黑暗区域正在屏幕上展开。随着放大速率逐渐减缓，星辰依依不舍地从屏幕四周消失。而在那个逐渐变大的星云边缘，突然涌现许多明亮的星体。由于附近数立方“秒差距”的太空中，充满钠原子与钙原子构成的黯淡漩涡，那些星体的光芒遭到遮掩，只有靠近时才看得见。
程尼斯又指着屏幕说：“那个星域的居民把这个地方称作‘星口’。这个事实意义重大，因为只有从川陀的方向看过去，它才像是一个嘴巴。”他指的是那个星云中的一个裂隙，里面充满闪耀的星光，参差不齐的轮廓仿佛是个微笑的嘴形。
“沿着‘星口’，”程尼斯说，“沿着‘星口’向前走，星光越来越稀疏，就像是进入‘咽喉’。”
屏幕上的影像扩展些许，星云以“星口”为中心伸展开来，最后占据整个屏幕，只剩下“星口”露出细微的光芒。程尼斯的手指默默跟着“星口”走，直到它陡然停止，然后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滑移到一颗孤独而明亮的星体，才终于停在那里。倘若再往外走，就是一片完全黑暗的深渊。
“群星的尽头。”年轻人不假思索地说，“星云在那儿变得稀疏。所以这颗星射出的光线，只能向唯一的方向延伸——一路射向川陀。”
“你想要说……”由于无法置信，将军的话只说了一半。
“我并非想要说什么。那就是达辛德——群星的尽头。”
“透镜”随即被关上，室内灯光重新亮起。普利吉跨出三大步，来到程尼斯面前。“你是怎么想到的？”
程尼斯靠在椅背上，露出诡异的为难表情。“纯粹是偶然。我真想将它归功于我的聪明，事实上却纯属偶然。无论如何，反正这个结论合情合理。根据我们手头的资料，达辛德是个寡头政治国。它统治了二十七颗住人行星，但是科学并不昌明。最重要的是，它是个偏远的世界，在该星域的区域性政治中严守中立，也并未实行扩张主义。我认为，我们应该去看一看。”
“你向骡报告过吗？”
“还没有，我们先别告诉他。我们已经进入太空，即将进行第一次跃迁。”
普利吉大吃一惊，赶紧跳到显像板旁。当他调整好焦距后，眼前赫然是冰冷的太空。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良久，才猛然转过头来。他的右手，自然而然摸到坚硬且能带来安全感的核铳握把。
“谁下的命令？”
“报告将军，我下的命令。”这是程尼斯第一次称呼对方的军衔，“当我对你滔滔不绝的时候，你也许没注意到星舰已在加速。因为当时我正在扩大‘透镜’的像场，你一定会以为那是影像引起的错觉。”
“为什么？你究竟在做什么？你胡扯一大堆关于达辛德的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可不是胡扯，我的态度十分严肃。我们现在正朝那儿飞去。我会选在今日启程，正是因为我们原本预计三天后出发。将军，你不相信有第二基地，我却深信不移。你只是奉骡之命行事，自己完全没主见，我却看出此行极为凶险。算起来，第二基地已经积极准备了五年。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准备的，但是，万一他们的特工渗透了卡尔根呢？如果我心里藏着第二基地的下落，很可能会被他们发现。我的性命或许会受到威胁，而我非常珍惜这条小命。纵使只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都希望尽量避免。所以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晓得达辛德的事，而你也是在我们上太空后才知道的。即使如此，我们还得顾虑舰员呢。”程尼斯又露出嘲讽式的微笑，显然他完全掌握了局势。
普利吉的手从腰际的核铳滑落，一股模糊的不快陡然向他袭来。究竟是什么使他不愿采取行动？是什么使他优柔寡断？当年效忠第一基地那个商业帝国的时候，他是一名充满叛逆性格、永远无法晋升的上尉；那时应该是他，而不是程尼斯，会对这种情况毫不犹豫地采取大胆行动。难道骡真的说对了吗？受控的心灵由于服从至上，令他不再主动积极？他顿时感到意志消沉，陷入一种奇异的疲惫状态。
他说：“做得好！可是从今以后，在你作出类似决策之前，要先和我商量一下。”
此时，闪动的讯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引擎室。”程尼斯随口说，“我命令他们五分钟内暖机，我还交代他们，发现任何问题要立刻通知我。要我代你去一趟吗？”
普利吉默默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已经快五十岁，遂在突如其来的孤独中沉思着这个可怕的事实。显像板只映出稀稀落落的几颗星，银河主体则朦胧地挤在一旁。假如自己能解脱骡的枷锁，那该……
刚刚想到这个念头，他就吓得赶紧打住。
轮机长哈克斯兰尼以锐利的目光，瞪着面前这位穿着便服的年轻人。这个平民似乎很有权威的地位，还带着舰队军官特有的自信。而乳臭未干就加入舰队的哈克斯兰尼，却总是将权威与阶级划上等号。
不过这个人是骡亲自指定的，而骡当然就是真理。骡的这个决定，他连下意识都毫不怀疑。情感的控制将他深深地、牢牢地抓住。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小小的卵形物体交给程尼斯。
程尼斯掂掂它的分量，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轮机长，你是基地人，对不对？”
“是的，长官。在第一公民接收基地前，我曾在基地舰队中服役十八年。”
“你是在基地接受技术训练的吗？”
“我是合格的一级技术员——安纳克里昂中央军校毕业。”
“很好。这是你在通讯线路中找到的吗？就在我请你检查的地方？”
“报告长官，是的。”
“它是线路的一部分吗？”
“报告长官，不是。”
“那么它到底是什么？”
“报告长官，是超波中继器。”
“我可不是基地人，你这么说还不够清楚。它有什么作用？”
“借着这个装置，就能在超空间中追踪这艘星舰。”
“换句话说，不论我们到哪里，都会被人跟踪。”
“报告长官，是的。”
“很好。这是新近的改良型，对不对？是由第一公民创建的‘研究院’研发出来的，是吗？”
“报告长官，我同意。”
“它的结构和功能都是政府的机密，对吗？”
“报告长官，我同意。”
“而它却跑到这里来了，真有意思。”
程尼斯将超波中继器在两手间扔来扔去。几秒钟后，他猛然将它递出去。“好，你拿去吧，把它原封不动放回原处。懂不懂？然后忘掉这件事，彻底忘掉！”
轮机长差一点就要行礼，还好及时煞住。一个利落的转身，他就离开了。
星舰在银河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跃迁，它的轨迹是群星间一条稀疏的虚线。虚线中的“点”，是星舰在普通空间中航行十至六十“光秒”的短程路径；而点与点之间许多秒差距的空隙，则是星舰在超空间中跃迁一次的结果。
拜尔・程尼斯坐在“透镜”的控制盘前沉思，不禁对它兴起一股近乎崇敬的情绪。他不是基地人，因此对他而言，推动把手、按动开关这些事，并不是耳濡目染的第二本能。
然而，即使对基地人而言，“透镜”也不算一种无聊的装置。在它不可思议的紧致体积中，藏有数不清的电子电路，足以精确记忆数亿颗恒星的相对位置。除此之外，它还具有一项更惊人的功能，就是能将“银河像场”的任何一部分，沿着三个空间坐标轴进行任意的平移，或是绕着任何中心旋转。
由于具有这些功能，在星际旅行科技的发展中，“透镜”扮演了近乎革命性的角色。在星际旅行早期，为了一次超空间跃迁，必须花上一天至一周来进行计算——大多数的时间，都用于计算船舰在银河中的准确位置。简单地说，就是至少要对三颗彼此相距很远的恒星，进行非常精确的观测，而这三颗恒星相对于某个“银河坐标原点”的位置必须是已知的。
关键便在于“已知”这两个字。任何人只要熟悉某个方位的“星像场”，便能轻易分辨出其中每一个星体。然而跃迁十秒差距之后，就可能连母星的太阳都难以辨认，甚至根本看不见了。
解决之道当然是光谱分析。每颗恒星的光谱都不尽相同，就像每个人的签名一样。数世纪以来，星际交通工程学的主要课题，正是如何将更多恒星的光谱分析得更仔细。随着光谱分析的发展，以及跃迁准确度的不断提升，银河旅行的标准航道逐渐建立起来，星际航行也从艺术逐渐蜕变成真正的科学。
不过，即使像基地这样的科技水准，船舰上配备精良的电脑，并且利用崭新的星像场扫描法来分析恒星的“星光签名”，但是在不熟悉的星域中，驾驶员也经常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找到三颗已知的恒星，以便计算船舰的位置。
直到“透镜”发明后，一切才完全改观。“透镜”的特色之一，在于只需要一颗已知恒星当参考点；而另一项特色，则是程尼斯这样的太空生手也能操作自如。
根据跃迁计算，目前最接近而体积够大的天体是凯旋星。而此时在显像板中央，也显现了一颗明亮的星体。程尼斯希望它正是凯旋星。
“透镜”的投影屏幕紧邻着显像板，程尼斯将凯旋星的坐标一个一个仔细键入。然后他按下某个电驿，星像场便立刻大放光明。屏幕中央也有一颗明亮的恒星，不过似乎与显像板上那一颗没有什么关系。于是他开始调整“透镜”，让星像场沿着Ｚ轴平移，并且让画面逐渐扩展，直到屏幕中央与显像板中央的恒星亮度完全相同。
程尼斯又在显像板上选了另一颗够大够亮的恒星，并从屏幕上找到对应的影像。接下来，他让屏幕缓缓旋转，一直转到与显像板相同的方位。他随即撅着嘴，做了一个鬼脸，放弃了这个结果。然后他又两度旋转屏幕，先后选了另外两颗亮星。最后那回他终于露出笑容，总算成功了。一位受过“相对位置判别训练”的专家，也许第一次就能成功，但他只做了三次尝试，成绩也相当难得。
最后的工作便是微调。他将屏幕与显像板的影像重叠起来，结果是不尽相符的一团朦胧。大多数星体都呈现很接近的两个影像。不过微调并不需要太多时间。所有的星像不久都融合为一，变成单一的清晰影像。现在，已经能直接从刻度盘上读出星舰的位置，整个过程还不到半个小时。
程尼斯在汉・普利吉的单人寝室里找到他。这位将军显然准备就寝了，他抬起头来问：“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只要再做一次跃迁，我们就到达辛德了。”
“我知道了。”
“如果你想上床，我就不打扰你了。可是，我们在席尔星找到的胶卷，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看过？”
程尼斯所说的那个胶卷，这时摆在一个矮书架下层的黑色盒子中，汉・普利吉以轻蔑的目光望了望。“看过了。”
“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认为，即使曾经存在任何和历史有关的科学，在银河系这一带也几乎失传了。”
程尼斯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你的意思。资料相当贫乏，对不对？”
“假如你对统治者的实录情有独钟，那又另当别论。我认为，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不会可靠。那些专注于个人事迹的历史，功过评价全取决于作者的主观意识。我发现毫无可取之处。”
“但是里面提到了达辛德。我给你那卷胶卷，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记录。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份资料，其他的资料连提也没提。”
“好吧。他们的统治者有好有坏，他们征服过几颗行星，打仗有输有赢。但是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事迹。程尼斯，我认为你的理论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你忽略了一些重点。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向来不曾和其他世界结盟？在那个挤满星辰的角落，他们始终置身于区域性政治之外。正如你所说，他们曾经征服过几颗行星，可是却适可而止——而且没有吃过什么大败仗。仿佛他们刻意扩张到刚好足以自卫，却又刚好不会引起注意。”
“非常好。”普利吉以毫无感情的语调答道，“我并不反对登陆。最坏的结果——浪费一点时间。”
“喔，不对。最坏的结果——全军覆没，如果那里真是第二基地的大本营。你别忘了，天晓得那个世界藏有多少只骡。”
“你计划怎么做呢？”
“降落在某颗不起眼的藩属行星上。先尽可能搜集有关达辛德的资料，然后见机行事。”
“好吧，我不反对。你不介意的话，现在我想熄灯了。”
程尼斯摆摆手，径自离开了。
这个飘浮于广袤太空中的金属岛屿，有一间小寝室立刻陷入黑暗。不过，汉・普利吉将军仍然清醒，让奔腾的思绪带领自己神游物外。
假如他费尽心力所决定的事通通正确——许多事实已经开始互相印证——那么达辛德的确就是第二基地，不可能另有蹊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真的就是达辛德吗？一个平凡的世界？一个毫无特色的世界？帝国残骸中的一个贫民窟？断垣残壁间的一个碎片？他依旧记得，每当骡提到基地心理学家艾布林・米斯，那个曾经——也许曾经发现第二基地秘密的人，骡总是会皱起眉头，连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普利吉想起骡的话语中紧张的情绪：“米斯好像突然吓呆了。仿佛第二基地的秘密超乎他的预料，和他原先的假设完全背道而驰。我真希望除了他的情绪之外，我还能读出他的思想。但那些情绪是那么明显——尤其是那股扑天盖地的惊愕。”
惊愕是米斯情绪中的主调。他的发现一定难以置信！而现在，这个男孩，这个老是笑眯眯的青年，他对达辛德充满信心，还油嘴滑舌地强调最不起眼就是最不平凡。而他一定没错，他的说法一定正确。否则，天下再也没有合理的事了。
在进入睡眠状态之前，普利吉最后的意识是一丝冷酷。乙太管旁边的超波追踪器仍在原处。一小时前他还去检查过，而程尼斯对此完全不知情。
第二插曲
在评议会大厅的休息室中，几位发言者聚在一起——他们即将进入大厅，展开当天的工作——两三个念头在他们之间迅速飞来跃去。
“所以说，骡开始行动了。”
“我也听说了。危险！太危险了！”
“如果一切依循既定的函数运作，就不会有危险。”
“骡不是普通人——想要左右他所选定的傀儡，很难不被他察觉。受到控制的心灵更是难以碰触，据说他已经发现几宗案例。”
“没错，我认为简直无法避免。”
“未受控制的心灵比较容易对付。可是他手下的掌权人物，却很少有这样的人……”
他们走进了大厅，第二基地的其他成员则跟在后面。

03 二人与农夫
罗珊是个位于银河边陲的世界。就像其他边陲世界一样，它经常被银河历史所忽略，而它也总是低调行事，以避免招惹无数条件更好的行星。
在银河帝国末期，只有一些政治犯住在这个荒芜的世界。此外，这颗行星上还有一座观测站，以及少数的驻军，因此不能算是无人之境。后来，动荡不安的凶年接连不断，甚至在哈里・谢顿的年代之前，已经有许多平凡百姓离开人口集中地带，迁徙到这个偏远而荒凉的世界。一来是为了逃避连年的战乱和烧杀掳掠，二来也是厌倦了野心家为了毫无意义的皇位，每隔几年就演出一次改朝换代的闹剧。
于是，在罗珊行星寒冷而荒芜的土地上，逐渐出现几个小村落。罗珊的红太阳是一颗小型恒星，总是吝于多施舍一点光和热。因此在这个世界上，每年有九个月的时间飘着稀落的雪花。在这些下雪的月份，当地的耐寒作物全部躲在土壤里冬眠。等到太阳好不容易重新出现，温度升到接近华氏五十度时，它们则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赶紧生长，迅速成熟。
本地有一种类似山羊的小型动物，会用长了三个蹄的细腿，踢开草原上薄薄的积雪，然后啃啮积雪下面的小草。
罗珊居民的面包与乳品就是这么来的，偶尔舍得杀掉一头动物时，他们甚至还有肉吃。危机四伏的森林占据了赤道地带一半面积，提供了质料坚实、纹理细致的木材，是盖房子的上好建材。这些木料，以及一些毛皮与矿物，甚至还能外销到其他世界。过去，帝国的太空商船会不定时来到此地，用农业机械、核能暖炉甚至电视机，与当地居民交换这些土产。电视机是不可或缺的，因为每当漫长的冬季来临，农民们就必须整天待在家里。
帝国的历史就这样从罗珊农民的头上流逝。太空商船会突然带来一些新消息，不时也会有些新的难民抵达此地。有一次，一大群的难民集体涌至，并且定居下来。这些难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银河最新的时势。
罗珊人从此开始获悉外界的变动：席卷银河的战事、大规模的屠杀，以及暴虐的皇帝与叛乱的总督。每当他们聚集在村落的广场，享受微弱阳光带来的一丝暖意时，总会不自禁地摇头叹息，并将毛皮领拉到长满大胡子的脸旁，神情严肃地批判人性的邪恶。
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太空商船，生活因此变得更为艰苦。进口的烟草、农机，以及柔软的食物都没有了。只有电视机的超波频带上，还会传来零星模糊的消息，让他们知道局势越来越不稳定。终于，川陀遭到大肆劫掠的消息传开来。这个全银河最伟大的世界，这个辉煌、传奇、不可侵犯、壮丽无匹的京畿，竟然也会被蹂躏成一片废墟。
这种事真令人难以置信。对于许多从土地上挣饭吃的罗珊农民而言，银河的末日似乎已近在眼前。
若干年后，在某个完全平凡无奇的日子，一艘星舰来到罗珊。各村的老者都自以为是地点着头，撑开一对老眼窃窃私语，说这种事在他们父亲的时代常有发生——事实却并不尽然。
它并非属于帝国所有，因为舰首少了帝国特有的“星舰与太阳”标志。这艘外型粗短的星舰，是由老旧船舰的残骸拼装而成——里面的人员，则自称达辛德的战士。
农民们一头雾水。他们没有听说过达辛德，却仍旧以传统的待客之道欢迎这些战士。这些陌生人向农民仔细问了许多问题，诸如这颗行星的自然条件、居民的人数、有多少城市（不过农民们把“城市”误以为“村落”，弄得彼此糊里糊涂），以及经济形态等等。
接着便有多艘星舰登陆此地，并且对整个世界宣布，达辛德已经成为这颗行星的统治者。在住人的赤道地带将设立许多征税站，每年都要按照某些公式，向农民征收百分之若干的谷物与毛皮。
罗珊人表情严肃地眨眨眼睛，搞不清楚“税”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到了征税的日子，很多人还是照付了。或者应该说，是茫然地站在一旁，看着穿制服的异邦人将他们收获的玉米与毛皮搬到大车上。
于是，各地愤怒的农民纷纷组织起来，拿出古老的狩猎武器——但始终没有什么作为。当达辛德人再度来临时，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一哄而散；眼看艰苦的生活变得更加艰苦，大家却一筹莫展。
但是不久之后，便出现了一种新的生态平衡。达辛德的总督赶走了住在绅士村的罗珊人，自己住进那里，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这位总督与手下都很少跟当地人接触，因此并不惹人注意。这时，征税的工作已经委托某些罗珊农民执行，那些本地的税务员会定期到各村各户访问，不过他们都是习惯的动物——农民们学到该如何隐藏收获的谷物，并将家畜赶到森林里去，以及故意不让房舍显得太华丽。每当税务员来访，不论问到任何有关资产的尖锐问题，他们一律露出一副呆然的表情，指着眼前可见的那么一点点。
后来连这种情况都越来越少，税金也自动减了。仿佛达辛德懒得从这个世界上捞取那些少得可怜的油水。
贸易活动却越来越兴盛，或许达辛德也发现如此更有利可图。虽然帝国的精美制品已成绝响，达辛德的机械与食物仍比本地货好得多。达辛德人还带来许多女装，它们比手织的灰色布料漂亮多了，自然是极受欢迎。
于是，银河的历史继续平静地溜过，农民们依旧从贫瘠坚硬的土地中挣饭吃。
纳若维刚走出他的农舍，就从大胡子中嘘出一口气。第一场雪已经飘落坚硬的地面，天空布满阴沉的粉红色云层。他斜着眼仔细眺望天空，断定一时之间还不会有风暴。这就代表他可以顺利抵达绅士村，以便卖掉过剩的谷物，换回足够的罐头食品来过冬。
他将大门拉开一道缝，对着屋内大声吼道：“小仔，车子喂饱了没有？”
屋内立刻传出高声的回答，纳若维的大儿子随即走了出来。他的红色短胡须还没有长满，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满腹委屈地说：“车子加满燃料了，车况也不错，唯独车轴情况不妙。那个毛病不能怪我，我告诉过你，要找专家修理才行。”
纳若维退后一步，皱着眉头打量着儿子，然后把胡须浓密的下巴向前一伸。“这难道是我的错吗？要我到哪里去，又怎么去找专家来修理？接连五年欠收你知不知道？哪一年没有几头畜生发瘟？毛皮又什么时候涨过价……”
“纳若维！”屋内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的话硬生生切断。他抱怨道：“你看，你看——你妈妈又要插手父子之间的事了。把车子开出来，要务必确定载货拖车联结得牢靠。”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用力互拍一下，然后又抬起头来。朦胧的红色云朵越来越密，云缝间的灰色天空没有一丝暖意。太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当他正要移开视线时，眼睛却突然僵住，手指头不知不觉就向上指，同时张大嘴巴拼命大叫，根本忘了空气冷得要命。
“老伴，”他使劲大喊，“老太婆——赶快出来。”
窗口马上出现一张气呼呼的脸孔。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再也合不拢嘴。她大叫一声，立刻沿着木梯飞奔而下，沿途顺手抓了一条旧披肩与一方亚麻布。等到她出现在门口，已经把披肩披在肩膀上，亚麻布则松垮垮地包着头顶和耳朵。
她以充满鼻音的声音说：“那是外太空来的星舰。”
纳若维不耐烦地答道：“还会是别的东西吗？有访客来了，老太婆，访客！”
那艘星舰缓缓下降，终于在纳若维的农场北侧、一片寸草不生的冻土上着陆。
“可是我们该做些什么呢？”女人喘着气说，“我们能好好招待他们吗？要让他们睡我们家的肮脏地板，请他们吃上星期的玉米饼吗？”
“难道要让他们去找我们的邻居？”纳若维涨紫了被冻得绯红的脸庞，猛然抬起裹着光滑毛皮的双臂，抓住女人结实的肩膀。
“我的好老婆，”他兴奋得口齿不清，“你去把我们房间的两把椅子拿到楼下来；你再去宰一头肥肥的小牲口，跟薯类一块烤熟；你还要烘一张新鲜的玉米饼。我现在就去迎接那些外太空来的大人物……还有……还有……”他顿了顿，将大帽子向上一推，犹豫地搔了搔头。“对了，我还要带着我酿的那坛酒，跟他们喝个痛快。”
当纳若维发号施令之际，女人的嘴巴傻愣愣地不停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到纳若维说完，她才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纳若维举起一根手指。“老太婆，村里的长老一周前是怎么说的？啊？动动脑筋。长老们亲自到各家农场拜访——亲自拜访！想想看这有多么重要！他们是来知会我们，如果发现任何外太空来的星舰，就要立刻通知他们，这是总督的命令。
“现在，我难道不该趁这个机会，在这些大人物心中留下一点好印象吗？看看那艘星舰，你见过这种样子的吗？那些外星人士一定既富且贵。为了迎接他们，总督亲自下达紧急指令，长老们在这么冷的天气逐个农场捎信。也许整个罗珊都接到了通知，说这些人是达辛德领主们期待的大人物——而他们竟然降落在我的农场。”
他心急得跳来跳去。“我们好好招待他们，他们就会向总督提起我的名字，这样一来，我们有什么得不到的？”
直到这时，纳若维太太才感到刺骨的寒气钻进她的薄衫。她一个箭步跳到门口，同时大吼一声：“那你还不赶快去。”
不过纳若维早已拔腿飞奔，朝星舰降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汉・普利吉将军对这个世界的酷寒、荒凉、空旷、贫瘠都毫不担心。面前这位满头大汗的农夫，也没有为他带来丝毫困扰。
真正令他烦恼的问题，是他们的战术究竟是否明智。因为，他与程尼斯两人是只身来到此地。
他们的星舰已经回到太空，在普通情况下，它应该都能照顾自己，但他仍旧感到不安全。当然，这次的行动要由程尼斯负全责。他向这个年轻人望过去，发现他正朝一座毛皮帐幕的裂缝处顽皮地眨眼，原来那里有个女人正在合不拢嘴地向外窥探。
至少，程尼斯似乎完全不在意。对于这个事实，普利吉感到有些幸灾乐祸。他的游戏一定很快就要碰壁。可是，如今他们与星舰的唯一联系，只剩下两人手腕上的通讯装置。
这位农场主人对他们拼命傻笑，而且一面不停点头，一面以油腔滑调的谄媚口气说：“尊贵的大爷，请恕我冒昧地向您们报告，我的大儿子刚才告诉我，长老们很快就会到了。他是个优秀杰出的青年，只可惜我太穷了，没法子让他接受足够的教育。我相信您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一定会对我的竭诚招待十分满意。我虽然很穷，却是个勤奋、诚实又谦逊的农夫，这可是有口皆碑的。”
“长老？”程尼斯顺口问道，“这个地区德高望重的人物吗？”
“是的，尊贵的大爷，此外他们也都是诚实而杰出的人物。因为整个罗珊都知道，我们这个村子是个正直又规矩的好地方——虽然生活艰苦，田地和森林里的收成都不好。或许您们可以跟长老提一下，尊贵的大爷，提一下我对访客的尊重和敬意。这样一来，他们也许就会帮我申请一辆新的货车。因为我们的老爷车几乎爬不动了，全家的生计却还得靠它维持。”
他露出低声下气的渴望神色。为了符合“尊贵的大爷”这个称谓，汉・普利吉故意端起架子，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待客之道，我保证会传到长老的耳朵里。”
纳若维离开后，普利吉趁机向显然有些失神的程尼斯说：“我并不是特别有兴趣和那些长老碰面。”他说，“你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想法？”
程尼斯似乎有些惊讶。“没有什么想法。你在担心什么呢？”
“与其在这里惹人起疑，我认为我们有更好的做法。”
程尼斯以单调低沉的声音，一口气说道：“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即使会启人疑窦，或许仍有必要冒这个险。普利吉，如果只是伸一只手到黑布袋里乱摸一通，绝对找不到我们想找的人。凭借心灵力量统治一个世界的人，不一定是表面上的掌权者。重点是，第二基地的心理学家也许只占整个人口的极少数，正如同在你们第一基地上，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只是少数族群。普通的居民可能就是那样——非常普通。甚至有可能，那些心理学家隐藏得极好，而表面上处于领导地位的人物，则真的自以为是真正的统治者。或许在这颗冰封的行星上，就能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话。”
“啊，想想看，这实在很明显。达辛德也许是个庞大的世界，拥有几百万乃至几亿的人口。我们要如何从中辨识哪些是心理学家？又要怎样向骡报告，说我们已经找到第二基地？可是在这里，这个小小的农业世界，这个藩属行星，刚刚那位农夫已经说过，所有的达辛德统治者都集中在绅士村。普利吉，那里可能只有几百人，而其中一定有一名至数名第二基地分子。我们终究要到那里去，不过在此之前，让我们先见见长老——这是个符合逻辑的程序。”
满脸黑胡子的主人慌忙地走进屋内，显得兴奋万分，两人便停止交头接耳，显得若无其事。
“尊贵的大爷，长老们到了。恕我再请求您们一次，希望您们能够为我美言一句……”他极尽谄媚，几乎鞠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躬。
“我们当然会记得你，”程尼斯说，“这些人就是你们的长老吗？”
他们显然就是，总共有三位。
其中一人向前走来。他以带着威严的敬意微微欠身，并说：“我们深感荣幸。尊贵的阁下，交通工具已经准备好了，希望您们移驾我们的集会厅一叙。”
第三插曲
第一发言者心事重重地凝望着夜空。点点星光中，不时有稀疏的云朵飞掠。太空一向冷漠而令人敬畏，如今看来更藏有明显的敌意，因为其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生物“骡”。由于骡的存在，太空似乎充满着凶恶的威胁。
会议已经结束，过程并不太长。针对处理未知的精神突变种所引发的数学难题，与会者提出了许多质疑与问题。即使是极端的组合，也必须一一考虑到。
他们真能确定什么吗？骡就在太空的某个角落——在银河系中不算遥远的某一处。而骡将要做什么呢？
对付他的部下轻而易举，他们一直都是计划中的棋子。
可是要如何对付骡本人呢？

04 二人与长老
罗珊世界上，至少在这个地区，长老的形象与一般人的想象完全不同。他们并非年高望重的农民，也不会显得权威或不甚友善。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初次见面，他们总会给人留下相当有尊严的印象，让人了解到他们的地位是如何重要。
现在他们围坐在椭圆形长桌旁，像是许多严肃而动作迟缓的哲人。大多数人看起来刚刚步入中年，只有少数几位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子。总之，每个人显然都还不到四十岁，因此“长老”这个头衔其实只是尊称，而不全然是对年龄的描述。
从外太空来的那两位客人，正坐在上座与长老共餐。大家都保持严肃，而食物也十分简朴。看来这只是一种仪式，而并非真正的宴客。他俩一面吃，一面体察着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气氛。
饭后，几位显然最受敬重的长老说了一两句客套话——由于实在太短太简单，不能称之为“致词”——拘谨的气氛就不知不觉消失无踪。
欢迎外来访客而做作出来的尊严仿佛终于功成身退，长老们开始对客人表现出亲切与好奇，将乡下人的敦厚纯朴表露无遗。
他们围在两位异邦人身边，提出了一大串的问题。
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驾驶太空船是否很困难？总共需要多少人手？他们的地面车有没有可能换装较好的发动机？听说达辛德很少下雪，其他世界是不是一样？他们的世界住了多少人？是不是和达辛德一样大？是不是非常遥远？他们的衣料是如何织成的？为何会有金属光泽？他们为什么不穿毛皮？他们是不是每天刮脸？普利吉戴的戒指是什么矿物……以及其他数不胜数的怪问题。
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向普利吉提出来的，似乎由于他比较年长，他们自然而然认为他较为权威。普利吉发觉自己不得不回答得越来越详细，好像被一群小孩子包围一般。那些问题全然出于毫无心机的好奇。他们热切的求知欲令人无法抗拒，而他也不会拒绝。
普利吉耐着性子，逐一解答如下：驾驶太空船并不困难；人员数目决定于船舰的大小，从一个人到很多人都有可能；自己对此地车辆的发动机并不熟悉，但想必可以改进；每个世界的气候都不尽相同；他们的世界上住了几亿人；不过与伟大的达辛德“帝国”相比，则是微不足道；他们的衣服是硅塑料纺织而成；经过特殊加工，布面分子具有固定的方向，因此会产生金属光泽；由于衣料内附加热装置，因此他们不用再穿毛皮；他们的确每天刮胡子；他的戒指上镶的是紫水晶……等等等等。普利吉发现自己竟然和这些乡下人打成一片，这根本违反他的本意。
每当他回答一个问题，长老们都会立刻交头接耳一番，好像是在讨论这些最新的资讯。外人很难听懂他们彼此间的讨论，因为此时他们总是恢复特有的口音。由于与主流语言长期隔绝，他们的“银河标准语”显得古老而过时。
或许可以这样说，他们相互间的简短评论，勉强能让外人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却能避免外人了解实际的内容。
程尼斯终于忍不住了，打岔道：“诸位长老，你们必须花点时间回答我们的问题。别忘了我们是异邦人，而且非常希望尽可能知道达辛德的一切。”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立刻鸦雀无声，刚才喋喋不休的长老一个个闭上嘴巴。他们的双手原本都在拼命挥舞，仿佛是为了加强说话的语气，现在却突然垂了下来。他们偷偷地彼此互望，显然都十分希望由别人来发言。
普利吉赶紧抢着说：“我的同伴这么问绝无恶意，因为达辛德的盛名早已传遍整个银河。我们见到总督时，当然会向他报告罗珊长老们的忠诚和敬爱。”
虽然没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吁声，长老们的脸色却都缓和下来。一位长老用拇指与食指缓缓抚着胡须，将微微卷曲的部分轻轻压平，然后说：“我们都是达辛德领主们的忠实仆人。”
直到这时，普利吉才对程尼斯的莽撞稍加释怀。虽然他最近感到自己上了年纪，至少尚未丧失打圆场的能力。
普利吉继续说：“我们来自极为遥远的地方，对达辛德领主们的历史不太清楚。相信长久以来，他们都是以开明的方式统治此地。”
刚才开口的那位长老，俨然已经自动成为发言人。他答道：“此地最老的老者，他的祖父也不记得没有领主的时代。”
“过去一直都很太平吗？”
“过去一直都很太平！”他迟疑了一下，“总督是一位精明强悍的领主，对于惩处叛徒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我们之间没有叛徒。”
“我想，他一定曾经惩治过一些，而他们都罪有应得。”
那名长老再度犹豫了一下。“此地从来没有出过叛徒，我们的父辈和祖辈也都没有。可是其他世界却曾经出现过，他们当然很快就被处死了。我们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因为我们只是卑微贫苦的农民，对政治一点也不关心。”
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虑，同时每位长老都流露出不安的眼神。
普利吉用平稳的口气问道：“你能否告诉我们，如何才能觐见你们的总督？”
这个问题立刻令长老们讶异不已。
过了好一阵子，原先那位长老才说：“啊，你们不知道吗？总督明天就会驾临此地。他一直在等你们，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我们……我们衷心希望，两位能向他报告，说我们对他绝对忠诚。”
普利吉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了。“在等我们？”
那位长老以茫然的目光扫过这两名异邦人。“对啊……我们已经等了你们整整一星期。”
以这个世界的标准而言，他们下榻之处无疑是十分豪华的住宅。普利吉曾经住过更差的地方，程尼斯则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可是他们两人之间，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关系。普利吉觉得需要作出决断的时刻越来越近，却又希望能再拖延一段时间。倘若先去见总督，会将这场赌博推到危险的边缘，但是果真赢了的话，收获却会因而丰硕无数倍。看到程尼斯轻轻皱起眉头，牙齿咬着下唇，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心中就冒起一股无名火。他厌倦了这种无聊的闹剧，希望能赶快结束这一切。
他说：“我们的行动似乎被人料中了。”
“没错。”程尼斯答得很干脆。
“你只会这样说吗？难道不能做一点更有用的建议？我们临时起意来到这里，却发现那个总督在等我们。想必我们见到总督之后，他会说其实是达辛德人在等我们。这样一来，我们这趟任务还有什么用？”
程尼斯抬起头，他的口气毫不掩饰不耐烦的情绪。“他们只是在等我们，不一定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以及我们有什么目的。”
“你认为这些事瞒得过第二基地分子吗？”
“也许可以。难道不可能吗？你已经准备放弃了吗？或许是我们在太空时，他们就发现了我们的星舰。一个国家在边境设置前哨观测站，有什么不寻常的？即使我们是普通的异邦人，我们一样会受到注意。”
“注意到这个程度，足以让总督亲自来探望我们，而不是我们去觐见他？”
程尼斯耸耸肩。“我们暂且不讨论那个问题。先让我们看看总督究竟是何方神圣。”
普利吉龇牙咧嘴，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愁容。整个情况变得越来越荒谬。
程尼斯继续故作轻松地说：“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达辛德正是第二基地，否则上百万件大大小小的证据都指错了方向。这些本地人对达辛德怀有明显的恐惧，这点你要如何解释？我看不出有任何政治压迫的迹象。他们的长老显然可以自由集会，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干预。他们所提到的税赋，我觉得一点都不苛刻，也根本没有贯彻执行。这里人人都在喊穷，可是个个身强体壮，没有人面露饥色。虽然他们的房舍简陋，他们的村庄也很原始，可是显然都足敷需要。
“事实上，这个世界令我着迷。我从未见过比这儿条件更差的地方，可是我确信人民并没有受苦，他们单纯的生活刚好提供了和谐的快乐。在科技进步的世界上，在精明世故的人群中，这种快乐早已荡然无存。”
“这么说，你对田园生活充满向往？”
“我没有那个命。”程尼斯似乎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我只是指出这些现象背后的意义。显然，达辛德人是很有效率的管理者——这种效率和旧帝国或第一基地完全不同，甚至和我们的‘联盟’也不一样。其他体制都把机械式效率强加在子民身上，因而牺牲一些无形的价值；达辛德人却带给他们快乐和富足。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的统治方式完全不同，这不是物理式的，而是心理式的统治。”
“真的吗？”普利吉故意用嘲讽的口气说，“那么，长老们提到的那些令他们恐惧万分的惩罚，竟然是由仁慈的心理学家所执行的？这点你又要如何自圆其说？”
“他们自己受到过惩罚吗？他们只是说有人受过惩罚。仿佛恐惧已经深植他们心中，真正的惩罚反而从来没有施行过。这种精神倾向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所以我能确定，这颗行星上没有任何达辛德军人。这一切，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等我见到总督后，”普利吉冷冷地答道，“也许就能看出来了。对了，万一是我们自己的精神遭到控制呢？”
程尼斯以赤裸裸的轻蔑口吻答道：“这种事，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普利吉立刻脸色煞白，使尽力气才转过身去。当天，他们两人没有再作任何交谈。
那是一个静寂无风的寒夜。普利吉听到程尼斯发出轻缓的鼾声后，便开始悄悄调整手腕上的发射器，调到程尼斯接收不到的超波频带。然后他用指甲轻巧地敲击发报键，开始与星舰联络。
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答复。那是一阵阵无声无息的振荡，仅仅刚好超过人体触觉的阈值。
普利吉问了两次：“有没有拦截到任何通讯？”
两次的回答都一样：“没有，我们一直在监听。”
他从床上爬起来。室内十分寒冷，他顺手抓了一条毛皮毯裹在身上，这才坐下来，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此地的星空明亮而繁复，与他所熟悉的银河外缘很不一样。在他的故乡，朦胧的银河透镜是夜空唯一的主宰。
那个困扰他多年的疑问，答案一定藏在群星间某个角落。他衷心期望答案早日出现，以结束这烦人的一切。
一时之间，他突然又对骡产生怀疑——真是“回转”令他丧失坚强的信心吗？抑或是越来越大的年岁，以及过去几年的波折在作祟？
他并非真的在乎。
他感到疲倦了。
罗珊总督轻车简从地到来。他唯一的随从，就是那名驾驶地面车的军人。
总督的座车设计得很花巧，普利吉却看得出它性能不佳。它转弯时动作笨拙，而且有好几次可能由于换档太急，车子突然就走不动了。从它的外型，一眼就能判断它是使用化学燃料，而并不是核能。
达辛德籍的总督步出座车，轻轻踏着薄薄的积雪，从列队欢迎的两排长老间向前走去。他没有看他们一眼，就快步走进房舍。长老们则鱼贯地跟了进去。
此时，效命于骡的两个人正从自己的房间向外窥探。那位总督五短身材，体格还算结实，但毫不起眼。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普利吉咒骂自己神经太紧张。事实上，他的表情仍旧保持一片严霜，他并未在程尼斯面前丢脸。可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血压已经升高，喉咙也感到异常干燥。
这不是一种肉体上的恐惧。他并非一个愚鲁麻木、缺乏想象力的人，绝不会笨得连害怕都不懂——可是对于肉体上的恐惧，他却有办法应付与漠视。
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所面临的是另一种恐惧。
他迅速瞥了程尼斯一眼。年轻人正若无其事地审视着自己的指甲，还悠闲地用锉刀锉着不整齐的地方。
普利吉心中突然冒出强烈的怒意。程尼斯怎么会害怕精神控制呢？
普利吉集中精神，试图回溯自己的过去。在骡尚未使他“回转”之前，当他还是一名死硬派的民主分子时，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实在很难回想。他无法为自己定位，无法挣脱将他和骡绑在一起的情感粘丝。他的理智还记得自己曾经试图暗杀骡，但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当时的情绪。然而，这也许是发自他内心的自卫行为，因为即使他刚想要重温那些情绪——刚刚开始捕捉当时的心理，尚未体会任何实质的内容——他就已经开始反胃了。
是不是那个总督在干扰自己的心灵？
是不是第二基地分子伸出的无形精神触须，已经迂回地钻进他的心灵隙缝，将他的情感扯散，再重新组合……
当初，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肉体上的痛苦，没有精神上的折磨，甚至连过程都感觉不到。仿佛他始终对骡充满敬爱。假如在遥远的过去——同样短短的五年时间——他心中不曾存在对骡的敬爱，甚至曾经憎恨骡，那也只是可恶的幻觉。想到这种幻觉，他便羞愧不已。
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痛苦。
与总督会面后，一切是否会重演呢？过去的一切——他效忠骡的那些日子、他这一辈子的人生方向——会不会与那个信仰“民主”的模糊梦境融为一体？骡会不会也是一场梦，而他自始至终效忠的对象只有达辛德……
他猛然转过身去。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
然后，程尼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军，我想这就是了。”
普利吉再度转身。一位长老轻轻推开门，恭敬而严肃地站在门槛处。
他说：“达辛德领主们的代表，罗珊总督阁下，乐意接受你们的觐见，劳驾两位跟我来。”
“当然。”程尼斯顺手拉了拉皮带，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罗珊式头巾。
普利吉咬紧牙根。真正的赌博即将开始。
罗珊总督的外表看来并不令人畏惧。这主要是因为他没有戴帽子，稀疏的头发已逐渐由淡棕色褪为灰白，为他增添了几许和气。他的眉脊高耸，而被细密皱纹包围的双眼则显得相当精明。刚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却是轮廓平缓、稍嫌窄小，根据“面相学”这门伪科学的信徒公认的说法，那应该是属于“弱者”的下巴。
普利吉避开了那双眼睛，凝视着他的下巴。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效——万一真有状况的话。
总督的声音听来尖细而冷淡，他说：“欢迎来到达辛德，我们以平和之心欢迎两位。你们用过餐了吗？”
坐在Ｕ形桌前的他，挥了挥布满青筋、五指细长的右手，看来颇有帝王的架势。
一鞠躬之后，两人随即就坐。总督坐在Ｕ形桌底端的外侧，他们坐在总督正对面，长老们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两旁。
总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包括称赞从达辛德进口的食物——事实上，与长老们的粗茶淡饭相比，即使不算略胜一筹，它也的确很不一样。他又批评罗珊的气候，并且刻意漫不经心地谈到太空旅行的种种。
程尼斯的话很少，普利吉则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总督吃完一小碗水果盅，用餐巾擦擦嘴，便舒服地向后一靠。
他那双小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查询过你们的星舰。理所当然，我一定要提供最好的照顾和维修。不过我听说，目前它下落不明。”
“没错。”程尼斯轻描淡写地答道，“我们把它留在太空。那是一艘巨型星舰，足以在不甚友善的领域进行远航。我们觉得如果降落此地，会给我们的和平意图蒙上阴影。我们宁愿手无寸铁、单枪匹马地登陆。”
“这是友善的表现。”总督说得言不由衷，“你说，那是一艘巨型星舰？”
“回禀阁下，但它并不是战舰。”
“哈，嗯。你们从哪里来？”
“回禀阁下，我们来自圣塔尼星区的一个小世界。它微不足道，或许您根本没有听说过。我们希望为双方建立贸易关系。”
“贸易，啊？你们准备卖些什么？”
“回禀阁下，我们准备以各式各样的机械，换取食物、木材、矿石……”
“哈，嗯。”总督似乎不怎么相信，“我对这些事务并不熟悉。或许，我们可以做到互惠互利。不过，我得先详细查验你们的证件——因为进行贸易之前，必须先将一切资料呈交我方政府，你了解吧。等我查看过你们的星舰后，你们最好直接到达辛德去。”
由于对方并未回应，总督的态度明显降温。
“然而，我必须看看你们的星舰。”
程尼斯以冷淡的口吻说：“真不巧，目前星舰正在进行整修。阁下若不介意再等四十八小时，它就能准备好了。”
“我可不习惯等待。”
这时候，普利吉第一次接触到对方愤怒的眼神，不禁暗自大大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即将灭顶，好在及时转移了目光。
程尼斯则不为所动，他说：“回禀阁下，四十八小时内，星舰实在无法降落。我们手无寸铁来到此地，您能怀疑我们真诚的意图吗？”
好长的一阵沉默之后，总督才粗声道：“说说你们那个世界吧。”
这场晤谈就这么草草结束。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场面了。总督尽完了自己的责任，显然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觐见仪式于是不了了之。
等到当天的行程完全结束，普利吉回到下塌处，随即展开自我评量。
他小心翼翼屏住气息，开始“感觉”自己的情感。当然，对他自己而言，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话说回来，他会察觉到任何差异吗？在骡令他“回转”后，他曾经察觉到任何差异吗？不是一切似乎都很自然，一切如常吗？
他做了一个实验。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他在内心深处的幽静角落发出呐喊：“一定要找到并摧毁第二基地。”
随之而来的是如假包换的恨意，其中毫无任何犹豫。
然后，他在心中悄悄将“第二基地”换成“骡”，伴随的情感变化令他呼吸困难，舌头打结。
目前为止还好。
可是，他有没有受到更微妙的操纵呢？有没有更细微的改变呢？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改变扭曲了他的判断，以致他根本侦测不出来。
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但是他仍然感到对骡百分之百忠诚！只要这点不变，其他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他让心灵再度展开行动。程尼斯正在室内另一个角落忙他自己的事，普利吉开始用拇指指甲拨弄腕上的通讯器。
而在接到回音时，他感到被一股轻松的暖流包围，进而全身乏力。
他的面部肌肉并未背叛自己，但他在心中发出喜悦的欢呼。当程尼斯转身面对他的时候，他知道这场闹剧即将结束。
第四插曲
两位发言者在路上擦肩而过，其中一位叫住另一位。
“我带来第一发言者的口信。”
对方眼中闪着会意的光芒。“交会点？”
“是的！希望我们还能见到明天的日出！”

05 一人与骡
从程尼斯的一举一动，看不出他是否知晓普利吉的态度，以及他们两人的关系都起了微妙的变化。他正靠在硬木长椅上，两脚大剌剌地伸开。
“你看这个总督有什么古怪？”
普利吉耸耸肩。“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认为他并没有什么特异的精神力量。倘若他真是第二基地的成员，也只是个非常差劲的角色。”
“你知道吗，我认为他根本不是。我也不确定该如何解释。假设你是第二基地分子，你又会怎么做呢？”程尼斯显得越来越深思熟虑，“假设你知道我们来此地的目的，你会如何对付我们？”
“当然是‘回转’。”
“跟骡的做法一样？”程尼斯猛然抬起头来，“假使他们已经令我们‘回转’，我们察觉得到吗？我很怀疑。或许他们只是一群非常聪明的心理学家，却没有任何异能。”
“若是那样，我想他们会尽快杀掉我们。”
“而我们的星舰呢？不对。”程尼斯摇了摇食指，“普利吉，老前辈，对方正在对我们故弄玄虚。这只有可能是故弄玄虚。纵使他们精通情感控制，我们——你和我——却只是打头阵的小卒。他们真正的敌人是骡，因此他们和我俩一样小心谨慎。我相信，他们已经知道我俩的身份。”
普利吉冷冷地瞪着对方。“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迅速吐出这个字，“让他们来找我们。他们投鼠忌器，也许是害怕上头的星舰，但也有可能是顾忌骡。他们先派那名总督来唬人，可是并未成功，我们仍将按兵不动。他们下次派来的人，一定是真正的第二基地分子，而他会主动和我们谈判。”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达成协议。”
“我可不敢苟同。”
“因为你认为这么做会出卖骡？不会的。”
“错，无论你多么精明，骡都有办法对付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行径。但我仍然不敢苟同。”
“因为你认为我们无法智取第二基地？”
“或许吧。不过并不是这个原因。”
程尼斯目光下移，盯着对方手中的武器，然后绷着脸说：“你是说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原因？”
普利吉挥了挥手中的核铳。“没错，你被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背叛了联盟第一公民。”
程尼斯紧紧抿着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你叛变！而我有责任制止这种行为。”
“你的证据呢？你有什么佐证或假设？或者只是做白日梦？你疯了吗？”
“我没疯，可是你呢？你以为骡会平白无故，就派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执行一个可笑的、充门面的任务？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但我不该浪费时间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为什么会派你来？因为你笑容可掬，穿着得体？因为你才二十八岁？”
“或许因为他信得过我。难道你不是在找合理的解释吗？”
“或许反而是因为他信不过你。如今看来，这个解释也极为合理。”
“我们是在较量自相矛盾的程度吗？或者是在比赛谁能把一件事说得最啰唆？”
普利吉渐渐逼近，核铳则比他更早一步。他挺立在年轻人面前，喝道：“站起来！”
程尼斯不慌不忙地依言照做。他感到铳口挨到自己的腰带，但胃部肌肉并没有开始抽搐。
普利吉说：“骡一心一意要找出第二基地，可是他失败了，而我也始终未能成功。我们两人都无法揭开的秘密，它一定隐藏得极好。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行性——找一个已经知道那个秘密地点的人，来领导另一次的探索行动。”
“就是我吗？”
“显然正是。当然，起初我并不知道。不过我的心智虽然减缓，方向却仍然正确。我们多么容易就发现了‘群星的尽头’！你从‘透镜’的无数可能中，一下子就找到正确的像场，这简直是奇迹！接下来又是多么幸运，我们观测的正好就是正确的观测点！你这个大笨蛋！难道你就如此低估我，以为我会对你接二连三不可思议的好运，完全视若无睹吗？”
“你的意思是我太成功了？”
“你若不是叛徒，连一半的成功都不可能。”
“因为你对我的期望太低了？”
核铳又向前戳了一下。然而，程尼斯所面对的那张脸孔，只有森冷的目光暴露出逐渐升高的愤怒。“因为你被第二基地收买了。”
“收买？”程尼斯以无比轻蔑的口气说，“拿出证据来。”
“也可能是你的心灵受到影响。”
“骡竟然会不知道吗？真是荒谬。”
“骡当然早就知道。你这个小笨蛋，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骡当然早就知道。否则，你以为骡为什么要拨给你一艘星舰？如今，你果然带领我们来到第二基地。”
“让我抽丝剥茧，为你分析一下。我能不能请问你，我为什么理所当然该这样做？假使我是一名叛徒，我为什么该带你来第二基地？为什么不在银河中乱闯一通，然后像你以前一样无功而返？”
“你是为了这艘星舰。因为第二基地的人显然亟需核能武器自卫。”
“你需要想个更好的理由。一艘星舰对他们毫无用处，假如他们认为能从中学到先进的科技，而明年就能建造核能发电厂，那么这些第二基地分子，头脑实在非常、非常简单。恕我直言，你自己的头脑就是这么简单。”
“你会有机会向骡当面解释。”
“我们要回卡尔根去？”
“正好相反，我们将留在这里。差不多十五分钟之后，骡就会跟我们会合。你这个自诩聪明绝顶的小子，你以为他没有跟踪我们吗？你这个诱饵刚好反过来了。你并未引出我们的猎物，却引导我们来到猎物的巢穴。”
“我可否坐下来，”程尼斯说，“用图解法为你解释一件事？拜托。”
“你给我乖乖站好。”
“好吧，我站着说也一样。你认为骡一直在跟踪我们，是因为通讯线路中有个超波中继器吗？”
核铳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程尼斯不敢肯定。他继续说：“你看来并不惊讶。可是，我不想浪费时间怀疑你是不是装的。没错，我晓得这件事。现在，我已经向你证明，我知道一些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并不知道、而我也确定你不知道的一件事。”
“程尼斯，你的开场白实在太长了。我以为你捏造谎言的效率应该很高。”
“我没有捏造任何事。叛徒当然存在，称之为敌方特工也可以。然而，骡是透过一个迂回的管道知晓这件事的。你可知道，他手下的某些‘回转者’似乎被人动了手脚。”
核铳这回的确晃了一下，绝对错不了。
“普利吉，我要特别强调这一点。这就是他需要我的真正原因，因为我并不是‘回转者’。难道他没有向你强调过，他需要一名‘非回转者’吗？他到底有没有告诉你这个真正的理由？”
“程尼斯，试试别的谎言吧。假使我对骡起了异心，自己一定会察觉。”普利吉赶紧悄悄审视自己的心灵。感觉完全一样，根本没有变化。显然是这个人在说谎。
“你是指你仍旧感到对骡忠心耿耿。也许吧，因为忠心并未受到干扰。骡说过，那太容易被发现了。可是你精神上感觉如何？是不是迟钝了？这趟旅程从开始到现在，你是否始终觉得很正常？或者偶尔会有奇怪的感觉，好像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你想干什么？想拿铳口在我肚子上硬生生戳个洞吗？”
普利吉将核铳抽回半英寸。“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已经被干扰了。我说你已经受到控制。你没有看到骡将超波中继器安装在舰上，你没有看到任何人做这件事。我猜，你只是突然发现它在那里，和我一样是无意中发现的。你却马上假设那是骡安置的，而从那时候起，你就一直假设骡在跟踪我们。当然，你手腕上戴的通讯器，可以用特殊波长瞒着我和星舰联络。你以为我都蒙在鼓里吗？”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愤慨，原先装出的冷漠早已被凶恶取而代之。“可是，一路跟踪我们的人并不是骡，根本不是他。”
“不是骡，那是什么人？”
“嗯，你认为是什么人呢？在我们升空当天，我就发现了那个超波中继器。可是我并没有想到骡身上。这种事，他没有理由那么迂回。你看不出那是个荒谬的推论吗？假使我是叛徒，而他也知道了，他可以轻而易举令我‘回转’，让我变得像你一样。然后，他就能从我心中打探出第二基地的秘密位置，没有必要把我送到银河的另一端。你自己能够对骡隐藏任何秘密吗？反之，假如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无法带他到那里去。所以不论怎么说，他都不该派我出来。
“显然，超波中继器一定是第二基地特务放置的。因此不难推测到底是谁在跟踪我们。如果你那珍贵的脑袋没有受到干扰，又怎么可能上这个当呢？你会有这种大愚若智的想法，这算哪门子正常？我会把一艘星舰带给第二基地？他们要星舰做什么？
“普利吉，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你。除了骡以外，你是最了解联盟内情的人。骡对他们来说是危险人物，而你却不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我心中注入探索的方向。当然，假使我光用‘透镜’漫无目标地摸索，是万万不可能找到达辛德的。这点我心知肚明。但我也知道是第二基地在图谋我们，知道是他们在操纵这一切。所以何不将计就计呢？这是个尔虞我诈的心理战。他们想逮住我们，而我们想知道他们的大本营——谁能够唬住对方，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可是如果你一直拿核铳比着我，我们可就输定了。你这么做显然身不由己，是受到他们的操控。普利吉，把核铳给我。我知道你觉得不该这么做，可是这个念头不是你自己的，而是第二基地注入你心中的。普利吉，把核铳给我。让我们同心协力，面对即将来临的大敌。”
一股迷乱的情绪不断升高，令普利吉感到恐惧。诡辩！自己会错得这么离谱吗？为什么永远要怀疑自己？为什么不能肯定任何事？是什么使得程尼斯的话听来那么可信？
诡辩！
抑或是他饱经磨难的心灵，正在对抗另一名入侵者？
自己是否分裂成了两个人？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程尼斯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来——突然间，他知道自己要将核铳交出去了。
正当他的手臂肌肉准备收缩，做出这个动作之际，身后的门却缓缓打开——他连忙回过头去。
在广大的银河中，或许有些相貌相似的人，会让别人在普通情况下也可能认错。此外，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会有人将毫不相像的人混淆不清。然而，这两种情形都不可能发生在骡身上。
普利吉心中所有怒火，都无法抵挡一股突然间席卷而来的精神洪流。
就体格而言，骡在任何情况下都居于劣势，如今也不例外。
他现在的穿着令他看起来十分滑稽。由于身上包着厚重的衣物，他显得比平常臃肿，却仍然较普通人瘦弱。他将脸部蒙起来，只露出特大号的鹰勾鼻，被寒冷的空气冻得通红。
他活像大难不死的生还者，再也没有更恰当的比喻了。
他说：“普利吉，握紧核铳。”
程尼斯耸耸肩，自己找位子坐了下来。骡转过身对他说：“此地的情感氛围似乎极为杂乱，而且有相当程度的冲突。你说除了我，还有别人跟踪你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普利吉突然插嘴道：“阁下，在我们的星舰上放置超波中继器，是不是您的命令？”
骡将冷漠的双眼转向普利吉。“当然是我。整个银河系，除了行星联盟，还可能有别的组织拥有这种装置吗？”
“他说……”
“好啦，将军，他在这里。不需要由你转述他的话。程尼斯，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是的，阁下，不过我显然搞错了。我本来以为，超波中继器是第二基地的奸细放置的，而我们被引到这里来，则是出于第二基地的阴谋，我正准备要反击呢。此外，我还有一个感觉，将军多多少少受到了他们的控制。”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恐怕我搞错了。否则，刚才进门的就不会是您了。”
“好吧，那么，让我们来厘清这个问题。”骡脱去厚实且附有电热装置的外套，“你不介意我也坐下吧？现在——我们很安全，完全不必担心有任何人闯进来。在这个冰封的星球上，所有的本地人都不会想靠近此地。这一点，我能向你们保证。”他用冷酷的语调，强调着自己的力量。
程尼斯故意表现出厌恶。“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是不是有人会来奉茶，还会有舞娘出来表演？”
“大概没有。年轻人，你的理论该怎么解释？你说第二基地分子正在追踪你们，用的却是只有我才拥有的装置，还有——你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阁下，这很明显，为了解释所有已知的事实，似乎只能说我的脑子被灌输了一些概念……”
“也是那批第二基地分子干的？”
“我想，不可能有别人。”
“那么你并没有想到，假如某个第二基地分子为了自己的目的，因而强迫、驱策，或是诱骗你到第二基地自投罗网——我猜你会认为他和我用的是类似手法，不过我要提醒你，我能植入他人心中的只有情感，并不包括概念——反正，你并没有想到，他如果能做到这种事，就大可不必用超波中继器追踪你。”
程尼斯猛然抬起头来，被元首的大眼睛吓得一阵心悸。普利吉则在喃喃自语，他的松懈明显地反映在松弛的肩膀上。
“没错，”程尼斯答道，“我并没有想到。”
“然而，假如他们不得不追踪你，就没有能力左右你。而在不受支配的情况下，你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一路找来这里。这一点，你想到过没有？”
“也没有。”
“为什么呢？难道说你的智力突然降低了那么多吗？”
“阁下，我现在只能以一个问题来答复您。您是否也要加入普利吉将军的阵营，跟他一起来指控我是叛徒？”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能为自己辩护吗？”
“我唯一的辩解，刚才已经对将军说过了。假使我真是叛徒，知道第二基地的下落，您就可以令我‘回转’，直接从我心中探得那个秘密。倘若您认为有需要追踪我，那就代表我在事先并不知情，因此绝不是叛徒。我准备用这个矛盾，来答复您提出的矛盾。”
“那么你的结论呢？”
“我并不是叛徒。”
“这点我必须同意，因为你的论证无懈可击。”
“那么我可否请问您，为何要暗中跟踪我们？”
“因为对于所有的已知事实，其实还有第三种解释。你和普利吉两人，都分别以个人观点解释了部分事实，但并非全部。而我——如果你们愿意花点时间听我说——可以把一切解释得很圆满。我尽量长话短说，以免你们听得不耐烦。坐下来，普利吉，把你的核铳交给我。我们不会有危险，不论屋里屋外，都不会再有人想攻击我们。事实上，连第二基地也不会了。程尼斯，这都是你的功劳。”
室内的照明是罗珊通用的电力白炽灯。孤单单的一个灯泡吊在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映出三道人影。
骡说：“既然我感到有必要追踪程尼斯，显然我期待能有所收获。由于他以惊人的速度直奔第二基地，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那正是我所期待的结果。但我并没有直接从他那里获得任何情报，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我。事实便是如此。当然，程尼斯知道真正的答案，而我也知道。普利吉，你懂了吗？”
普利吉顽固地说：“阁下，我不懂。”
“那么让我来解释一下。能够知道第二基地的位置，又能不让我刺探到的，其实只有一种人。程尼斯，恐怕你并不是叛徒；事实上，你就是第二基地分子。”
程尼斯双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向前倾，从愤怒而僵硬的嘴唇中吐出一句话：“您有什么直接证据？演绎式的推论今天已经两度触礁。”
“程尼斯，我当然也有直接证据，这相当简单。我曾经告诉你，我的手下被人暗中动了手脚。这项阴谋的主使者，显然必须是：一、非回转者；二、与事件中心极为接近的人。这个范围虽然很大，却并非没有界限。程尼斯，你一向太成功了。大家都太喜欢你，你的一切太顺利了。我不禁纳闷——
“于是我征召你主持这次的远征，而你并没有拒绝。我趁机观察你的情感，发现你并未感到困扰。程尼斯，你的胸有成竹表演得太过火了。面对这么重大的任务，任何一个正常人，不论他的能力多强，都难免会有几丝犹豫。你心中完全没有这种反应，这代表你若不是白痴，就是受到外力的控制。
“想知道真相其实很简单。我趁你松懈的时候，突然一把抓住你的心灵，并在同一瞬间注入悲痛的情绪，随即又将它释放。而你马上显露出愤怒，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可以发誓那是一种自然反应，但那只是我最初的想法。因为当我左右你的情感时，在你压抑住真正的反应之前，有那么一刹那，你的心灵曾试图反抗。这正是我想要知道的反应。
“没有任何人能够反抗我，即使是那么短暂的瞬间，除非他具有和我类似的精神控制力。”
程尼斯的声音低沉而苦涩。“哦，是吗？那又怎么样？”
“那就代表你死定了——因为你的确是第二基地分子。你必须被处决，我相信你早就知道。”
程尼斯又看到一把指着自己的核铳。然而这次控制铳口方向的，并非他轻而易举就能左右的普利吉，而是一个与他一样成熟、一样强固的心灵。
他能用来扭转局势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是难以用文字描述。因为笔者与常人无异，只具有普通的感官，而且没有控制他人情感的能力。
简单地说，在骡的拇指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间，程尼斯心中转了无数的念头。
此时，骡的心灵被坚毅果断的决心所占据，绝不会有半分犹豫。从骡决心扣下扳机，到高能光束射中目标，程尼斯事后若有兴趣计算一下，会发现可资利用的时间仅有五分之一秒。
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
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骡发觉程尼斯大脑的情感势能陡然高涨，自己的心灵却并未感受到任何冲击。与此同时，一股纯粹而令人战栗的恨意，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正是这个新来的情绪，将他的拇指从扳机旁弹开。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做到这一点。而几乎在他改变动作的同时，他也完全体认到一个新的情势。
就戏剧观点而言，应该用定格画面来处理这个重大变化。且先说骡，他的拇指离开了核铳，双眼仍旧紧盯着程尼斯。再说程尼斯，他浑身紧绷，还不太敢张口喘气。最后再说倒在椅子里的普利吉，他全身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抽搐，每一条肌腱都扭曲变形；训练有素的木然脸孔化作一张死灰的面具，上面布满可怕的恨意。他的双眼则紧紧地、直直地、目不转睛地盯在骡身上。
程尼斯与骡只交换了一两个字——仅仅一两个字，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就能完全表露情感与意识，足以达到相互了解与沟通的目的。但由于我们先天的限制，想要叙述这段经过，必须将他们交换的讯息翻译成文字，包括已经进行过的，以及即将进行的“对话”。
程尼斯紧张地说：“第一公民，你现在是腹背受敌。你无法同时控制两个心灵，因为我是其中之一——所以你得作出选择。普利吉已经脱离‘回转’状态，我打开了他的心灵枷锁。他现在又是当年的普利吉，是那位将你视为自由、正义和一切神圣事物的公敌，那位曾经试图行刺你的普利吉。此外他也知道，在过去五年间，你把他贬为一条摇尾的走狗。我暂且压制住他的意志，不让他有所行动，可是假如你杀了我，就没有人控制他了。在你根本来不及将铳口转向，甚至将精神力量转向之前——他就会把你解决。”
骡相当了解目前的情势，因此他纹风不动。
程尼斯继续说：“倘若你转移精神力量去控制他或杀掉他，或是作出任何行动，你就来不及再回过头阻止我。”
骡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程尼斯道，“抛开核铳吧。让我们两人公平对决，你可以把普利吉要回去。”
“我犯了一个错误。”骡终于开口，“我在面对你的时候，不该让第三者在场。这样做，引进了太多变数。我想，我必须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
他随手将核铳抛到地上，又将它踢到房间另一端。与此同时，普利吉瘫成一团沉沉睡去。
“他清醒后，便会恢复正常。”骡轻描淡写地说。
从骡准备按下扳机，到他丢弃核铳为止，整个情势的逆转，只经过了一点五秒的时间。
但是在骡的潜意识边缘，程尼斯及时发现一丝飘忽的情绪。那仍旧是信心十足的得意之情。

06 一人，骡与第三者
这两个人表面上看来轻松自在，实际上刚好相反——他们体内每一根职司情感侦测的神经，都紧张得不停在颤抖。
这么多年来，骡第一次对自己的手法动摇信心。程尼斯心知肚明，虽然他暂时能自保，却是全力以赴的结果——对方的攻击则不费吹灰之力。在这场耐力比赛中，程尼斯明白自己迟早会败下阵来。
但他万万不该动这个念头。将情感弱点暴露给骡，无异于献给他一柄致命武器。在骡的心灵中，已经隐约浮现一丝不同的情绪——胜者的情绪。
设法争取时间……
其他人为什么迟迟不来？骡正是因此而信心满满吗？他的对手究竟知道哪些他不知道的事？他紧盯着对方的心灵，可是毫无发现。他若能看透他人的心思就好了，不过……
程尼斯猛力煞住纷乱不堪的思绪。他只让精神集中在一个念头：设法争取时间……
程尼斯说：“既然你已经确定我是第二基地分子，而在我们借着普利吉小斗一番之后，我也不想再否认了。可否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到达辛德。”
“喔，不。”骡哈哈大笑，笑声高亢而充满自信。“我可不是普利吉，我不需要对你作任何解释。你有许多自以为是的理由。不管那些理由是什么，你的行动既然符合我的需要，我就懒得再追问。”
“在你对这件事的认知中，却一定还有盲点。达辛德真是你要找的第二基地吗？普利吉对我提过你以前的努力，还有那位成为你的工具的心理学家——艾布林・米斯。在我的……嗯……轻微的鼓励下，他不时会透露一些历史。第一公民，你回想一下艾布林・米斯。”
“我何必那么做？”声音充满自信！
程尼斯感到那股自信即将满溢，似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骡本来可能还残存的不安情绪渐渐消失无踪。
他尽力克制住强烈的绝望感，又说：“那么，你并没有什么好奇心？普利吉告诉我，米斯曾经大吃一惊。他拼了命也要争取时间，想尽早警告第二基地。为什么？为什么呢？后来艾布林・米斯死了，第二基地未曾接到警告。可是，第二基地至今依然存在。”
此时骡露出真心的微笑，程尼斯惊觉一股残酷的情绪突然逼近，又在下一瞬间撤回。骡答道：“不过第二基地显然接到了警告。否则，拜尔・程尼斯如何又为何会到卡尔根进行活动，对我的手下动手脚，还妄想对我耍阴谋诡计？第二基地当然接到了警告，只不过太迟了点。”
“那么，”程尼斯故意流露出同情的情绪，“你甚至不知道第二基地是什么样的组织，那些具有更深含意的事件，你也不明白它们的真正意义。”
设法争取时间！
骡感觉到了对方的揶揄，他的眼睛眯起来，并闪出一丝敌意。他习惯性地用四根指头摸摸鼻子，再陡然迸出一句：“我就让你说个过瘾吧。第二基地究竟有什么秘密？”
程尼斯刻意改用普通的语言，不再使用情感讯息符号。他说：“据我所知，最令米斯感到疑惑困扰的，是包围着第二基地的重重神秘。当初，哈里・谢顿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设立这两个基地。第一基地一切光明正大，短短两个世纪就威震半个银河系。反之，第二基地始终隐藏在黑暗的深渊。
“除非你能体验那个垂死帝国当年的学术气氛，否则不可能了解其中的道理。至少在思想上，那是个宏伟的大时代，各式各样的思潮百家争鸣。当然，当时已有文化倾颓的征兆，因为进一步的思想发展遭到了防堵。谢顿之所以能声名大噪，正是因为他和那些学术绊脚石抗争到底。他释放的最后一点创造性火花，不但辉映着第一帝国的落日残照，更预示了第二帝国的旭日初升。”
“非常戏剧化。后来呢？”
“因此，他根据心理史学的定律，亲手创立了两个基地。可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那些定律并非绝对的。他从未创造任何成品，只有退化的心灵才需要所谓的成品。他的心血结晶是一种不断演化的机制，而第二基地正是演化的原动力。我们——短命行星联盟的第一公民，我告诉你——我们才是谢顿计划的守护者。我们才是！”
“你想拿这些话为自己壮胆吗？”骡用轻蔑的语气问，“还是你想要说服我？无论是第二基地、谢顿计划或第二帝国，我一概不屑一顾；它们无法激起我一点点的同情、怜悯、责任感，或是任何你试图投射给我的情感。从现在开始，可怜的傻子，你得用过去式来描述第二基地，因为它被摧毁了。”
当骡站起身来，向对方走近时，程尼斯发觉压迫自己心灵的情感势能陡然增强。他拼命抵抗，却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在无情地敲击与扭搅他的心灵。
他发觉自己已经背对着墙壁，而骡就在他面前，皮包骨的双臂叉在腰际，嘴唇在硕大无比的鼻子下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骡又开口说：“程尼斯，你的游戏该结束了。你们这些人——所有那些曾经隶属第二基地的人，都已经是过去式！过去式！
“你或许不动一根指头就能把普利吉击倒，抢走他的核铳，却只是一个劲对他喋喋不休，你到底是在等什么？你其实是在等我，好让我来到时不至于太起疑，对不对？
“只可惜我根本不必起疑。第二基地的程尼斯，我早就看穿你，彻底看穿你了。
“但你现在又在等什么呢？你仍旧拼命对我滔滔不绝，好像能用声波把我禁锢在椅子上。而你在说话的时候，心中从头到尾都在等待、等待、等待。可是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到来，你所等待的人——你的盟友一个也不会来。程尼斯，你落单了，这种情况永远不会改变。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第二基地对我完全估计错误。我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以为我跟踪你到了这里，就可以让他们任意宰割。你的确是一个诱饵，用来引出这个可怜、愚蠢、孱弱的突变种——他是多么热衷于建立一个帝国，因而对脚下明显的陷阱视而不见。可是，我现在是他们的阶下囚吗？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无论我到哪里，几乎都有舰队跟随。面对我的舰队，不论是哪一支，他们都完全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我不会为了谈判而按兵不动或静观其变。
“十二个小时前，我的舰队已经开始对达辛德发动攻击，他们的任务执行得相当、相当彻底。达辛德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人口集中地区全被夷为平地。根本没有出现任何抵抗。程尼斯，第二基地已经不复存在——而我，我这个丑怪孱弱的畸形人，终于成为全银河的统治者。”
程尼斯唯有缓缓摇头叹息。“不可能——不可能——”
“可能——可能——”骡模仿着他的语气，“你很可能是最后一名幸存者，却也活不了多久了。”
接着，出现了一阵短暂而意味深长的停顿。忽然间，程尼斯感到心灵深处被贯穿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几乎发出呻吟。
骡及时收回精神力量，喃喃说道：“不够，你并没有通过测验。你的绝望是装出来的。你的恐惧感不够强烈，那并非理想破灭该有的反应，只是个人面对生死关头的微弱恐惧。”
骡伸出瘦弱的手掌，轻轻扼住程尼斯的喉头，程尼斯偏偏无法挣脱。
“程尼斯，你是我的保障。万一我低估了任何事，你可以提醒我，还能够保护我。”骡的双眼向下凝视他，坚决地要得到答案。
“程尼斯，我的计算都正确吗？我是否智取了你们第二基地的人马？达辛德被摧毁了，程尼斯，彻彻底底摧毁了，但你的绝望为何还是假装的呢？真相究竟是什么？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和实情！说话，程尼斯，说话啊。是不是我洞察得还不够透彻？危险依然存在吗？程尼斯，你说话啊。我到底做错了哪一点？”
程尼斯感到一字一句从口中扯出来，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咬紧牙关，咬住舌头，还绷紧了喉咙的每一根神经。
那些话仍旧脱口而出。他大口喘着气，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着他的喉咙、舌头、牙齿，一路将那些话硬扯了出来。
“真相是，”他尖声道，“真相——”
“对，真相。我还有什么没做到的？”
“谢顿将第二基地设在这里。我早就说是这里，我并没有说谎。当初那些心理学家来到这个世界，控制了本地的居民。”
“达辛德吗？”骡再度深入对方翻腾而痛苦的心灵，毫不留情地肆意翻找。“我已经毁灭了达辛德。你知道我要什么，快告诉我。”
“不是达辛德。我说过，第二基地分子也许不是表面上的掌权者；达辛德只是傀儡……”这些话说得含混不清，每个字都违背了这位第二基地分子的心意。“罗珊……罗珊……罗珊才是你要找的世界……”
骡松开手，程尼斯马上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原来想要骗我吗？”骡轻声地说。
“你的确上当了。”这是程尼斯最后一点垂死的反击。
“可是你们并没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一直和我的舰队保持联络。解决了达辛德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罗珊。不过首先——”
程尼斯感到令人无法忍受的黑暗扑天盖地而来，他自然而然伸出手臂，挡在痛苦不堪的双眼之前，却无法阻挡这波攻势。这片黑暗几乎令他窒息，他还觉得受创的心灵蹒跚地向后退，退到永恒的黑暗中——那里有个得意洋洋的骡，好像一根开怀大笑的火柴棒，又粗又长的鼻子在笑声中不停摇摆。
笑声不久便逐渐消退，只剩下黑暗紧紧拥抱着他。
直到另一种感觉突然迸现，仿佛是一道锯齿状的强烈闪电，才终于驱走无边的黑暗。程尼斯渐渐清醒过来，视觉也慢慢恢复，噙着泪水的双眼已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
头痛简直令他无法忍受，而他必须承受着巨大的痛楚，才能将一只手抬到头部。
显然，他还活着。他的思绪好像一团羽毛，被气流卷起之后又缓缓落向地面，再度恢复静止。他感到体内充斥一股舒畅的暖流——那是从外面钻进来的。他强忍着巨痛，试着慢慢扭动颈部，却又带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
现在门又打开了；第一发言者已经进入室内，站在门槛旁边。程尼斯想要说话，想要大叫，想要发出警告——舌头却僵住了，这才知道骡的威猛心灵仍未完全放开他，仍然钳制住他的发声器官。
程尼斯再度转动颈子。骡依旧在屋内，双眼冒出怒火。他不再张口大笑，却露出牙齿，展现一个狰狞的笑容。
程尼斯感觉到，第一发言者的精神力量正在他心中轻轻挪动，为他疗伤止痛。可是不久之后，它就遇到骡的防御，只经过短暂的缠斗便被击退，一阵麻木感再度袭向程尼斯。
怒火充满骡的瘦弱身躯，使他看来更加丑怪。他咬牙切齿地说：“又有一个人来欢迎我。”他的心灵伸出灵巧的触须，一直伸到室外，并且继续延伸——延伸——
“你是单枪匹马来的。”他说。
第一发言者点了点头。“我绝对只有一个人。我确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五年前，是我对你的未来计算错误。所以我有个小小的心愿，那就是由我自己独力扭转局势。不幸的是，我没想到你布下的‘情感禁制场’威力如此强大，花了我好多时间才破解。你有这般能耐，实在可喜可贺。”
“我可不领情。”骡以凶狠的口气答道，“你少来这一套。你到这里来，是不是要用你那少得可怜的精神力量，援助你们这位即将崩溃的栋梁之才？”
第一发言者微微一笑。“哈，你称之为拜尔・程尼斯的这个人，已经圆满达成任务，由于他的精神力量远不及你，他的表现更加难能可贵。当然，我看得出来，你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即使如此，或许我们还是有办法使他完全康复。阁下，他是个勇敢的人。这个任务是他自愿的，虽然事前我们用数学推算出来，他的心灵受创的机会极大——这种下场比单纯的肉体残废更可怕。”
程尼斯在心中拼命挣扎，他想要说话，想要大声发出警告，可是偏偏做不到。他唯一能发出的只有恐惧——持续不断的恐惧——
骡显得很冷静。“你当然知道达辛德被毁灭了。”
“我知道，我们早已预见你的舰队会发动攻击。”
“是的，不出我所料。可是你们未能阻止，嗯？”这回声音冷酷。
“没错，未能阻止。”第一发言者发出清晰的情感讯息符号，几乎全然是自怨自责与恶心憎恶的情绪。“对于这个错误，我必须承担比你更大的责任。五年前，谁能够想象你的力量会这么大？我们从一开始——当你攻下卡尔根的那一刻——就怀疑你拥有控制情感的能力。这点并不令我们惊讶，第一公民，我现在就能解释给你听。
“像你我所拥有的这种精神力量，其实不是什么崭新的异能。事实上，它始终潜伏在人类的大脑。大多数的人都能察觉他人最表层的情感，例如根据面部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等等。许多动物在这方面的天赋更高，它们使用嗅觉的本领出神入化，当然，牵涉到的情感则较为简单。
“人类这方面的潜力其实极大，可是一百万年前，随着语言的发展，情感直接接触的机能逐渐萎缩。我们第二基地最大的成就，就是唤醒这个沉睡的感官，使它至少恢复到某种程度。
“可是我们并非天生具有这些能力。百万年的退化是个艰难的障碍，我们必须锻炼这种感官，就像锻炼自己的肌肉一样。就这点而言，你得天独厚。你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以上这些，我们都有能力计算出来。因此，我们也能计算出一个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所造成的效应。就好像明眼人到了盲人国那样——我们算出了夸大妄想对你的影响程度，认为我们已经有所准备。但是，我们忽略了两个重要因素。
“第一，你的精神力量有效范围极广。我们的精神接触，只能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施行，因此面对普通武器的时候，我们比你想象中更加无助。因为视觉扮演一个极重要的角色。而你却没有这种限制，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你不但能以精神力量控制他人，而且在视觉和听觉范围之外，仍然能和他们维持密切的情感联系。这一点，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第二，我们原本不知道你有肉体上的缺陷，尤其是你把这个缺陷看得那么严重，甚至因此自称为‘骡’。我们只知道你是突变种，未曾预见你并没有生殖能力，因而忽略了你的自卑感所引发的异常心理。我们只是准备对付一名夸大狂，而不是精神严重错乱的偏执狂。
“我自己应该对这些失算负全部责任，因为当你攻陷卡尔根的时候，我已经是第二基地的领导者。在你打垮第一基地之后，我们终于发现一切真相——不过为时已晚——由于这个错误，导致达辛德数百万人送了命。”
“你现在打算扭转乾坤吗？”骡的两片薄唇扭曲着，内心则汹涌着恨意。“你准备怎么做？把我养胖？帮我恢复男性雄风？将凄惨的童年从我的过去一笔勾销？你同情我的遭遇吗？你为我的不幸感到难过吗？对于我不得不做的事，我一点都不懊悔。当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整个银河系没有半个人伸出援手，现在就让银河尽力自卫吧。”
“你的这些情绪，”第一发言者说，“当然是过去的背景造成的，我们不应苛责——只该设法改变。达辛德的毁灭是无可避免的。否则另一个结果，是整个银河系遭到更严重的破坏，而且会持续数个世纪。我们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尽可能撤离达辛德的居民，无法撤走的也尽量疏散。可惜的是，我们做到的比真正需要的少得太多，害得数百万人因而丧生——你不觉得遗憾吗？”
“一点也不会——六小时内，罗珊的十万居民也全会死光，而我一样毫不遗憾。”
“罗珊？”第一发言者迅速问道，并转身面向程尼斯。
程尼斯勉力维持着半坐的姿势，运用精神力量苦撑着。他觉得有两个心灵在自己身上决战，接着感到精神枷锁崩开了一瞬间，口中立刻吐出一大串话：“发言者，我彻底失败了。在您抵达之前十分钟，他逼我说出了真相。我无力抵抗他，这都是我的错。他已经知道达辛德不是第二基地，他已经知道罗珊才是。”
精神枷锁重新闭合，再度将他紧紧困住。
第一发言者皱着眉说：“我懂了。你现在计划怎么做？”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看不透这么明显的事实吗？刚才你在对我说教，告诉我情感接触的本质，用夸大狂、偏执狂等等字眼骂我的时候，我其实正忙着呢。我一直和我的舰队保持联络，而他们已经接到命令。六小时后，除非有什么原因让我收回成命，他们会开始轰炸整个罗珊，只留下这个小村庄，以及周围一百平方英里的范围。他们会彻底执行任务，然后全部降落此地。
“你还有六个小时，而在这六小时中，你无法击倒我的心灵，也不能拯救整个罗珊。”
骡摊开双手，再度发出狂笑，第一发言者则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新的情势。
他说：“另一条路呢？”
“为什么一定要有另一条路？另一条路对我绝对没有好处。我该心疼罗珊居民的性命吗？或许，假如你们允许我的星舰安然降落，而且你们全部——第二基地所有的人马——都置于我的精神控制之下，让我感到满意，我会考虑撤回轰炸的命令。能掌握这么多高智力的头脑，想必是很值得的事。不过这样做可能得花很大的力气，或许根本得不偿失，所以我并不特别希望你会同意。第二基地分子，你怎么说呢？你究竟有什么武器，能够对付一个至少和你旗鼓相当的心灵，以及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强大舰队？”
“我有什么武器？”第一发言者慢慢将这个问题重复一遍，“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点点——一点点连你也不知道的情报。”
“那就快说，”骡哈哈大笑，“说得天花乱坠吧。即使你是一条泥鳅，这回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可怜的突变种啊，”第一发言者说，“我根本就不想逃。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拜尔・程尼斯会被送到卡尔根当诱饵？拜尔・程尼斯虽然既年轻又勇敢，可是他的精神力量跟你相比，和这位正在呼呼大睡的军官汉・普利吉也差不多。为什么我不亲自出马，或者选派我们其他的领导者，那些和你势均力敌的人，来执行这项任务呢？”
“或许，”骡以万分的信心答道，“你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可能你也明白，你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
“真正的理由其实更合逻辑。你知道程尼斯是第二基地分子，他没有能力瞒过你这一点。此外，你也知道他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不怕将计就计，索性依照他的计划跟踪至此，以便最后反过来制住他。假使当初是我去卡尔根，由于我会对你构成真正的威胁，你很可能会杀掉我。即使我将身份隐藏得很好，因而保住性命，也很难让你从太空一路跟踪我到这里。正是因为你觉得胜券在握，才会被引诱出来。假使你留在卡尔根，在你的人马、你的武器、你的精神力量重重保护之下，第二基地倾全力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老泥鳅，我的精神力量仍旧存在。”骡说，“而我的人马、我的武器也并非远在天边。”
“完全正确，但是你并不在卡尔根。你如今身在达辛德王国境内，而你以为达辛德就是第二基地，认为一切都合情合理。这是我们精心策划的结果，因为你是个精明至极的人物，第一公民，你只相信合乎逻辑的事。”
“说得很对，但那只能让你们暂时得意一下。我还有时间从你们的程尼斯口中挖掘出真相，而我也至少还有头脑，知道这种真相应该存在。”
“不过我们这一方，还没有狡诈到那种程度的一方，已经料到你会采取这个行动，所以特别为你准备了拜尔・程尼斯。”
“那我确定他有负所托，因为我将他的脑子掏得一干二净。他的心灵在我脚下颤抖，对我完全开放、完全赤裸。当他说罗珊就是第二基地的时候，说的是百分之百的实话。我已经把他的心灵整个摊开辗平，检视了每一个微观的隙缝，再小的谎言也无所遁形。”
“非常正确，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好。我已经对你说过，拜尔・程尼斯是一名志愿者。你知道他志愿做的是什么事吗？在他到卡尔根去投效你之前，接受了一种彻底的心灵改造手术。你认为这样做能不能瞒得过你？假使拜尔・程尼斯未曾接受手术，你以为他有可能骗得了你吗？其实，拜尔・程尼斯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不过那是必须的，也是他自愿的。在心灵的最深处，拜尔・程尼斯老老实实地相信罗珊就是第二基地。
“三年来，我们第二基地在达辛德王国布置的这一切，就是为了等你自投罗网。我们已经成功了，对不对？你找到达辛德，进而又找到罗珊——到此为止，线索就断了。”
骡猛然站起来。“难道你敢说，罗珊也不是第二基地？”
倒在地上的程尼斯，感到第一发言者传来一股力量，将他的精神枷锁完全扯裂。他一跃而起，不可置信地大吼道：“您说罗珊并不是第二基地？”
他所有的记忆，心中的各种知识，一切的一切——此时全部混淆不清，模模糊糊地绕着他打转。
第一发言者微微一笑。“第一公民，你看，程尼斯像你一样烦乱。当然，罗珊并不是第二基地。我们难道疯了吗，竟然会引领我们最强大、最危险的敌人，来到我们自己的世界？喔，不会的！
“第一公民，倘若你执迷不悟，就让你的舰队来轰炸罗珊吧。让他们尽力摧毁一切吧。因为他们顶多只能杀掉程尼斯和我自己——可是这样做，丝毫无法改善你目前的处境。
“第二基地的远征军早在三年前就来到罗珊，一直以本村长老的身份在活动，而他们昨天已经离开此地，正在前往卡尔根途中。当然，他们会避开你的舰队，而且至少能比你早一天到达卡尔根，因此我敢把一切都告诉你。除非我收回成命，否则等你回到卡尔根，将会面对一个叛乱四起、四分五裂的帝国，只剩随你来这里的舰队会继续效忠。他们绝不可能以寡敌众。此外，第二基地的人马将渗入你的后备舰队，确保你无法将任何人重新‘回转’。突变种，你的帝国完了。”
骡缓缓垂下头，愤怒与绝望占满他的心灵。“是的。太晚了——太晚了——现在我懂了。”
“现在你懂了，”第一发言者附和着，“现在你又不懂了。”
骡的心灵因绝望而门户大开，第一发言者早已蓄势待发，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钻进去。他只花了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就顺利完成对骡的改造。
骡抬起头来，问道：“那么我应该回卡尔根去？”
“当然。你感觉如何？”
“感觉非常好，”他皱起眉头，“你是谁？”
“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有。”他抛下这个念头，拍拍普利吉的肩膀。“醒醒，普利吉，我们要回家了。”
两小时后，拜尔・程尼斯终于觉得行动自如了。他说：“他不会再想起来吗？”
“永远不会。他会保有他的精神力量以及他的帝国——但是他的动机完全改变了。第二基地这个概念如今成为一片空白，而他也变成一位和平主义者。而且从今以后，他会比以前快乐得多，就这样度过他的余生。由于身体机能失调，他没有几年好活了。然后，一旦他死了，谢顿计划便会继续——总会继续下去的。”
“这么说的话，”程尼斯追问，“罗珊真的不是第二基地？我可以发誓——我告诉您，我明明知道。我可没有精神错乱。”
“程尼斯，你没有精神错乱，正如我所说，你只是被改造了。罗珊并不是第二基地。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最后插曲
拜尔・程尼斯坐在贴满白色瓷砖的小房间中，让心灵完全放松。对于目前的生活，他感到相当满意。房间里有墙壁、有窗户，外面还有草地。它们却没有名字，它们只是“东西”。室内还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床脚的屏幕则呆板地放映着书籍的内容。护士每天进来几回，为他送来食物。
起初，他并未试图将听到的零星声音拼凑起来，例如下面两个人的对话。
其中一个人说：“现在的症状是完全的失语症。这表示清理干净了，我想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将他原来的脑波记录输回去。”
他把那些声音硬背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声音好像十分特殊——似乎代表某种意义。可是又何必操这个心呢？
还不如乖乖躺在这个“东西”上面，看着前方那个“东西”的色彩变幻。
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对他做了一件事。于是他沉沉睡去，睡了很久很久。
醒来之后，“床”突然就是“床”了。他知道自己在医院里，硬记的那些声音也都有了意义。
他坐起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发言者就在旁边，他说：“你在第二基地，你的心智，你原来的心智，已经恢复了。”
“是的！是的！”程尼斯想起了自己是谁，因而感到无比的骄傲与喜悦。
“现在告诉我，”第一发言者说，“你知道第二基地在哪里吗？”
真相如巨浪汹涌而来，程尼斯却没有立即回答。像当年的艾布林・米斯一样，他只是体会到一阵巨大而令人麻木的惊愕。
最后他终于点点头，说道：“银河众星在上——现在，我知道了。”

第二篇 基地的寻找
艾卡蒂・达瑞尔：小说家，生于基地纪元362年1月5日，卒于基地纪元443年11月7日。虽然艾卡蒂・达瑞尔的作品以小说为主，传世之作却是她为祖母贝泰・达瑞尔所写的传记。这本传记根据第一手资料写成，数世纪以来，一直是关于骡以及那个时代的权威资料……与著名的小说《未归档的记忆》一样，她所写的《一而再，再而三》生动地反映了卡尔根社会在“大断层”早期的繁华生活。据说，那是根据她少年时期亲访卡尔根的见闻……
——《银河百科全书》

07 艾嘉蒂娅
艾嘉蒂娅・达瑞尔以稳重的语调，对着听写机的输入端朗读道：“谢顿计划的展望，艾・达瑞尔作。”然后她暗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成为大作家，要用“艾卡蒂”这个笔名发表所有的不朽之作。就只用艾卡蒂，不要冠上任何姓氏。
而“艾・达瑞尔”这样的署名，则是“作文与修辞”这门课的作业所规定的格式——真没品味。同班其他同学也都得这样做，只有丸里萨斯・旦例外，因为当初他以那种方式念出自己的名字，全班同学就笑成一团。“艾嘉蒂娅”则是小女孩的名字，只因为祖母小时候用过，她就要被迫接受；她的父母连一点想象力也没有。
前天是她的十四岁生日，大家应该体认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她已经长大成人，该改口叫她“艾卡蒂”了。她突然撅起嘴来，因为她想起父亲刚才勉强将视线从阅读镜移开一下，抬起头来说：“可是，艾嘉蒂娅，如果你想假装自己已经十九岁，等到二十五岁的时候，男生们都会以为你已经三十了，你该怎么办？”
她正坐在自己专用的大号扶手椅中，两只手臂伸展开来，抬头便能看见梳妆台上的镜子。她的一只脚丫挡住了一点视线，因为拖鞋正挂在拇指上摇晃着。于是她将脚收回来，把身子坐端正，脖子很不自然地伸得笔直。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又长高两英寸，身材因而显得雅致多了。
她花了一点时间，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的脸庞——太胖啦。于是她紧抿着嘴，将下巴往下伸半英寸，再从各个角度观察这张人工的瘦弱面容。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再将湿润的唇微微撅起。然后她缓缓垂下眼睑，表现出历尽沧桑的世故——喔，天哪，双颊为什么是粉红色的，真丑。
她试着将手指摆在双眼外缘，把眼角微微扯斜，装出内围星系妇女那种神秘而具异国风情的慵懒状。可是这么一来，双手就把脸孔遮住一半，没法看清楚自己的容颜。
她抬起下巴，又想照照自己的侧面。她将眼珠尽量瞥向镜子那一侧，脖子也扭得有些酸疼。此时，她故意用低八度的声调说：“真的，爸爸，如果你以为我会有一点点在乎那些笨男生怎么想，你就实在……”
她忽然想起手中的听写机仍然开着，于是垂头丧气地说：“喔，天哪。”并顺手将它关掉。
听写机仍然吐出半张淡紫色的纸，纸张左侧还有美丽的桃色花边，上面赫然印着：
谢顿计划的展望 艾・达瑞尔作
真的，爸爸，如果你以为我会有一点点在乎那些笨男生怎么想，你就实在
喔，天哪。
她气急败坏地抽出那张纸，再将另一张卷进那台机器里面。
不过，她脸上的气恼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宽宽的小嘴巴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她把那张纸凑到鼻端，优雅地闻了一下。没错，就该是这种高雅迷人的香味。纸上的笔迹也没话说。
这台机器是两天前送来的，是父亲送她的成年生日礼物。在此之前，她曾对父亲说：“爸爸，可是每一个人——班上每一个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志气的人都有一台。只有那些老古董才用打字机……”
推销员也对她父亲说：“我们这种听写机既小巧又灵活，别的型号通通比不上。它可以根据言语中的含意，列印出正确的文字和标点。它绝对是学习的好帮手，因为它会鼓励使用者注意发音和呼吸，好让它印出正确的字句。不用说，当然还要使用合宜而端庄的口气，才能得到正确的标点符号。”
不过当时看来，父亲只想帮她买一台普通的打字机，好像真把她当成一个老古董和老学究。
等到机器送来的时候，却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一款。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和十四岁的成年生日似乎不大相称。而那台机器列印出来的，则是纯粹女性化的娟秀字迹，看起来优雅、美观而迷人。
即使是那一句“喔，天哪。”听写机印出的字迹也十分有魅力。
可是无论如何，她必须循规蹈矩使用才行。所以她又端坐在椅子上，正经八百地把草稿放在面前，准备重新开始。她先缩腹再挺胸，小心翼翼地控制呼吸，然后以充满热情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朗诵道：
谢顿计划的展望
我们这些有幸能在本行星高效率、高素质的教育体系下受教育的学生，我确信，大家都对基地过去的历史了若指掌。
哈！爱尔金小姐，那个刻薄的老巫婆，一定会对这个开头十分满意。
基地过去的历史，几乎就是伟大谢顿计划的发展史。两者根本就是一体两面。可是如今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则是这个伟大而睿智的计划能否继续下去，或是会遭到严重破坏，或是也许早已被摧毁了。
想要了解这个问题，最好让我们先浏览一下，谢顿计划至今已对人类揭示的几个重点。
这部分很容易写，因为她上学期刚修过“近代史”这门课。
大约四个世纪前，当时第一银河帝国几乎已经瘫痪，眼看就要灭亡，有一个人——伟大的哈里・谢顿——预见了这个即将来临的末日。他与他的同僚利用心理史学——这门科学的辅杂数学如今早已失传——
她忽然停下来，这里出现了小小的疑问。她确定“复杂”的“复”应该读第三声，可是机器选的字好像不大对劲。喔，别担心，机器是不可能出错的。
预测出了银河历史巨流的整体发展方向。他们得以发现一个事实：若放任历史自行发展，帝国必将崩溃瓦解，至少会有三万年的无政府动乱状态，之后才有可能建立一个新的帝国。
想要阻止帝国衰亡为时已晚，但是，至少还有可能缩短那段动乱时期。因此，谢顿计划的主要目的，是要使第一帝国与第二帝国的间隔缩短成一个仟年。如今过了将近四个世纪，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而谢顿计划依旧继续运作。
哈里・谢顿在银河中两个遥相对峙的端点，分别建立一个基地。他为这两个基地所选取的各种条件，得以诱发心理史学问题的最佳数学解答。其中之一，我们的基地，设立在这个端点星上，集中了帝国时期所有的物理科学。凭借着这些科学，基地足以抵抗周围蛮荒王国的攻击。那些王国毫无例外，都是不久前从帝国边缘脱离而独立的。
基地由于有一代代英勇睿智的领导者，例如塞佛・哈定、侯伯・马洛，因此很快就征服了那些短命的王国。这些英雄都能明智地诠释谢顿计划，并且领导我们克服
根据她的草稿，下面两个字也是“复杂”，但她决定不要再冒险。
艰难的情势。数个世纪过去了，基地各个世界仍旧缅怀他们的功绩。
终于，基地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体系，控制着安纳克里昂与西维纳星区的大部分，甚至击败苟延残喘的旧帝国，打败了帝国的最后一名大将——贝尔・里欧思。这时候，谢顿计划似乎再也没有任何阻碍。谢顿策划的每一个危机，都能在准确的时机出现，并且一一顺利化解。而每解除一个危机，基地便向第二帝国以及永久和平再迈出一大步。
此时，
念到这里，她一口气没喘过来，只能从牙缝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不过听写机照样将这两字印得清清楚楚、漂漂亮亮。
第一帝国最后的残余势力烟消云散，只剩下许多无能的军阀，统治着这块硕大的残躯。
“硕大的残躯”是她上周从惊悚片中学到的，不过爱尔金小姐一向只听古典音乐与教学节目，所以绝对不会露出马脚。
不料，冒出了骡这号人物。谢顿计划并未考虑到这个异人。他是个突变种，他的出现是无从预测的。骡具有奇异而神秘的力量，能控制并操纵人类的情感，使得所有的人都臣服于他的意志。他以惊人的速度成为一名征服者以及帝国的开创者。最后，他竟然还征服了基地。
但他从未完成一统银河的壮举，因为他势如破竹的第一波攻势，最后被一位睿智、勇敢、伟大的女性化解于无形。
现在她又碰到那个老问题：父亲向来不准她提到自己是贝泰・达瑞尔的孙女。可是人人都知道这件事，而且贝泰可算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性，她的确以一己之力阻止了骡。
然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真正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哈！如果她得向全班朗读这篇作文，上面这句话就可以用神秘兮兮的语气来念，这样一来，一定会有人问她实情究竟如何。然后嘛，嗯，如果他们非问不可，自己就不得不说实话了，对不对？她在心中迅速转念，已经想到势必面对父亲的严厉质问，并且拟好一段听来委屈却振振有词的辩解。
经过五年的极权统治，又出现了一个变化，原因至今不明。总之，骡放弃了一切扩张政策。他在位的最后五年，实行的是开明专制。
有人说，骡的改变是由于第二基地的介入。然而，从来没有人发现另外那个基地的正确位置，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作用，所以上述理论始终未被证实。
如今，距离骡的覆亡又过了整整一个世代。在骡倏来倏去之后，未来又将如何发展呢？骡干扰了谢顿计划，似乎已经令它四分五裂，但在他死后，基地随即复兴，如同从垂死恒星的灰烬中重生的新星。
上面这段是她的创作。
于是，端点星再次成为一个商业联邦的中心。它几乎恢复了沦陷之前的富庶与强盛，甚至变得更和平、更民主。
这个发展也在计划之中吗？谢顿伟大的梦想依旧健在吗？六百年后，真会有第二银河帝国兴起吗？我个人相信答案是肯定的，因为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爱尔金小姐总是喜欢用红铅笔，批上一些又大又丑的评语：“但这只是叙述而已。你个人的心得呢？用心想一想！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洞察你的心灵深处！”洞察你的心灵深处，她可真了解人类的心灵，她那张丑脸一辈子没笑过……
在我们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今这种大好的情势。旧帝国完全灭亡了，而骡的统治则结束了军阀割据的局面。银河外围大多数地区，都过着文明而和平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基地内部也比往昔健全许多。沦陷前的世袭市长专制时代结束了，基地再度恢复早期的民主选举。银河中再也没有持异议的独立行商世界，也不再有大量财富集中于少数人之手的不均与不公。
因此之故，我们没有理由畏惧失败，除非第二基地真对我们构成威胁。不过那些抱持这种想法的人，除了茫然的畏惧与迷信，无法提出任何证据。我认为，我们对自己、对国家、对伟大谢顿计划的信心，定能消除心中任何的疑虑，
嗯……这是可怕的陈腔滥调，不过作文的结尾总得写点这种东西。
所以我说——
写到这里，《谢顿计划的展望》又不得不暂停，因为玻璃窗发出了轻微的敲击声。当艾嘉蒂娅撑着椅子扶手引颈而望时，竟然发现自己和窗外的一张笑脸遥遥相对。那是一名男子的脸孔，被竖在嘴唇上的食指分成两半，更加凸显了这张脸的左右对称。
艾嘉蒂娅只顿了一下，便及时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她从扶手椅上爬下来，走到大窗台前的沙发旁，然后跪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瞪着窗外。
那张脸孔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那人一只手紧抓着窗台，连指节都已泛白，另一只手则迅速做了一个手势。艾嘉蒂娅立即会意，按动了一下开关，玻璃窗最下面的三分之一部分随即滑进墙壁。春天温暖的空气立刻飘进来，干扰了室内的空调。
“你不能进来。”她装模作样，洋洋得意地说，“窗子都加装了防盗幕，只认得住在这里的人。如果你钻进来，各式各样的警铃都会铃声大作。”她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你这样踩着窗户下的台子，身手一点也不高明。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摔断那根不值钱的脖子，还会压坏好些珍贵的花朵。”
“既然这样，”窗边那个人也正在担心这件事——但认为“不值钱”和“珍贵”两个形容词应该交换一下，“你能不能关掉防盗幕，让我爬进去？”
“你苦苦哀求也没用，”艾嘉蒂娅说，“你也许闯错了地方，因为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这么晚还会让陌生男子钻进她们……钻进她的卧室。”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睑微微下垂，露出一个性感的表情——或者应该说，模仿得过分惟妙惟肖。
年轻男子脸上的顽皮神色早已消失无踪。他喃喃道：“这里是达瑞尔博士的住宅，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喔，银河啊——再见——”
“年轻人，如果你跳下去，我马上按警铃。”“年轻人”是她故意选用的讽刺字眼，用来表现自己的世故与练达。因为看在艾嘉蒂娅精明的眼里，这家伙显然有三十几岁——事实上，实在很老了。
僵持了一会儿，那人硬邦邦地说：“好吧，姑娘，我问你，你不准我待在这里，又不准我走，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想，你可以进来。达瑞尔博士的确住在这里。我来关掉防盗幕……”
“年轻人”先探头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将右手伸进窗内，再一挺身钻进屋子。他气呼呼地使劲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又抬起通红的脸孔对着艾嘉蒂娅。
“万一被人发现我在这里，你确定你的人格和名誉不会受损吗？”
“你的人格和名誉才会一败涂地呢，因为只要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就会立刻大喊大叫，说你强行闯进我的房间。”
“是吗？”他以谦恭无比的态度说道，“防盗幕可是你自己关掉的，你又要如何解释？”
“哼！那还不简单，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防盗幕。”
那人将眼睛睁得老大，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在唬人？小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年轻人，我认为这是个非常不礼貌的问题。而且，我也不习惯被人称作‘小丫头’。”
“我绝不怀疑，你可能是骡的祖母化装的。在你来不及呼朋引类，对我动用私刑之前，我可不可以赶紧溜走？”
“你最好别走——因为家父正在等你。”
那人的表情再度变得小心谨慎。他扬起一道眉毛，故意随口问道：“哦？有人跟令尊在一起吗？”
“没有。”
“最近有人来拜访他吗？”
“只有推销员——还有你。”
“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
“只有你。”
“饶了我吧，好不好？不，别饶我。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令尊正在等我？”
“喔，那还不简单。上个星期，你知道吗，他收到一个私人信囊，只有他本人才能开启，里面有一张会自行氧化的信笺。他还特别把信囊丢进垃圾分解器。昨天，他主动放波莉一个月的假——你知道吗，波莉是我们的女佣——让她去探望住在端点市的姐姐。今天下午，他又在客房里整理床铺。所以我晓得他正在等什么人，却故意不让我知道。通常，他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真的！我难以相信他有这个必要。我以为他还没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通常都是这样。”说完她就哈哈大笑，开始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这个访客年纪不小了，不过外表十分出色，有着一头棕色的鬈发，还有一对深蓝色的眼珠。也许，等到自己年纪够大的时候，还能再遇到类似的人物。
“可是，”那人又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他要等的人？”
“唉，还会有谁呢？他神秘兮兮地在等一个人，希望你懂得我的意思——然后你就愣头愣脑地来了，还想要从窗户钻进来。如果你有一点常识，就该知道从大门走进来。”她突然想到一句精彩的台词，立刻派上用场：“男人全都这么笨！”
“你倒满有自信的嘛，小丫头，对不对？不，我是说‘小姐’。你知道吗，你可能都猜错了。万一我现在告诉你，我被你搞得一头雾水，而且据我所知，令尊等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又该怎么办？”
“喔，我可不这么想。我原本不想让你进来，直到看见你把手提箱丢下去，我才改变主意的。”
“我的什么？”
“你的手提箱，年轻人。我可不是瞎子，你并非不小心，而是故意丢下去的。因为你先向下面看了一眼，估计一下它会落在哪里。等你确定它会掉进树篱里面，不会被人看见，这才把手提箱丢下去，然后就没有再向下望一眼。既然你故意不走大门，而准备爬窗户，就意味着你不太敢确定是否找对地方，想要先观察一下。当你被我发现之后，你首先想到的是手提箱，而不是你自己的安危，这就意味着，你把里面的东西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由此可知，既然你人在屋内，而你我都知道手提箱还在屋外，你也许根本无计可施。”
说到这里，她实在需要停下来喘一口气。那人趁机回嘴道：“不过，我想我可以把你勒得半死，然后逃出去，捡起手提箱远走高飞。”
“不过，年轻人，我的床底下刚好有一根球棒，我两秒钟之内就能抓到手里，而且我是个非常强壮的女生。”
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年轻人”终于以做作的礼貌口吻说：“既然我们这么谈得来，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礼斯・安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嘉……艾卡蒂・达瑞尔，很高兴认识你。”
“好啦，艾卡蒂，你能不能做个好女孩，把令尊请过来？”
艾嘉蒂娅气呼呼地抬起头来。“我可不是女孩，我认为你这样说非常没有礼貌——尤其是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
裴礼斯・安索叹了一口气。“说得好——请问你能不能做一个好心、善良、可爱的老妇人，把令尊请过来？”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会叫他的。年轻人，可是别以为我会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她开始用力踏着地板。
走廊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卧室的门随即被猛力打开。
“艾嘉蒂娅——”达瑞尔博士吁了一口气，改口问道，“先生，你是谁？”
裴礼斯赶紧站起来，看来显然松了一口气。“杜伦・达瑞尔博士？我是裴礼斯・安索。我想，你已经收到那封信了。至少，令爱是这么说的。”
“我女儿说的？”他皱起眉头，用责备的眼神瞪了艾嘉蒂娅一眼，却看到她正张大眼睛，露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无辜状，遂不得不收回严厉的目光。
达瑞尔博士终于再度开口：“我的确正在等你。请跟我下楼好吗？”他突然打住，因为看到旁边有东西在闪动，而艾嘉蒂娅也注意到了。
她赶紧扑向那台听写机，却根本来不及了，因为父亲已经站在机器旁边。他以温柔的口吻说：“艾嘉蒂娅，它一直都开着呢。”
“爸爸，”她又气又恼地尖叫，“看人家的私人信件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看人家的谈话记录就更不用说了。”
“啊，”父亲说，“不过这个‘谈话记录’，是你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卧室录下的！艾嘉蒂娅，身为你的父亲，我必须保护你。”
“喔，天哪——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裴礼斯突然哈哈大笑。“喔，达瑞尔博士，就是那么回事。这位小姐准备指控我许多罪名，即使为了洗刷我的冤屈，我也得请你务必读一遍。”
“喔——”艾嘉蒂娅强忍住泪水。竟然连亲生父亲也不相信自己。那台可恶的听写机——要不是那个笨蛋愣头愣脑摸到窗口，她也不会忘记把机器关掉。现在，父亲一定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细数年轻女子不该做的每一件事。看来，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是她们应当做的，也许上吊是唯一的例外。
“艾嘉蒂娅，”父亲以温和的语气说，“我认为一个年轻女子——”
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对一位比自己年长的人，不该这么没有礼貌。”
“可是，谁叫他到我的窗户旁边探头探脑？一个年轻女子总该有隐私权吧——你看，现在我得从头念一遍这篇可恶的作文。”
“他爬到你的窗边究竟对不对，不是你应该质疑的问题。你根本就不该让他进来，应该立刻通知我——更何况你也认为我在等他。”
她没好气地说：“你不见他也好——这个傻东西。如果他继续飞檐走壁，迟早会把整件事都抖出来。”
“艾嘉蒂娅，自己不晓得的事，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我当然晓得。是关于第二基地，对不对？”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连艾嘉蒂娅也觉得腹部在微微抽搐。
然后，达瑞尔博士轻声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从哪里听来的，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值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吗？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安索先生，”达瑞尔博士说，“我必须为这一切向你道歉。”
“喔，没什么。”安索公式化地应道，“她若是把自己卖给黑暗势力，也绝不是你的错。但在我们下楼之前，你不介意我再问她一个问题吧。艾嘉蒂娅小姐——”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认为不走大门而爬窗户是件傻事呢？”
“傻瓜，这等于你在大肆宣扬试图隐瞒什么。倘若我有个秘密，我绝不会把嘴巴贴上胶布，让大家都知道我心中藏着秘密。我会像平常一样谈天说地，只要别提那个秘密就行。你没有读过塞佛・哈定的格言吗？他是我们的首任市长，你知道吧。”
“我知道。”
“好，他曾经说过：唯有大言不惭的谎言才能成功。他还说过：凡事都不必是真的，但是都必须让人信以为真。嗯，当你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已经违背了这两个原则。”
“换成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如果我有一件最高机密，要来找我爸爸商量，我会在公开场合和他结识，再用各种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找他。等到大家都认识你，认为你和我爸爸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你就可以和他商量任何机密，绝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安索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这个女孩，然后再看看达瑞尔博士。“我们走吧。我得到花园去找我的手提箱。等一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艾嘉蒂娅，你的床底下根本没有球棒吧，对不对？”
“没有！当然没有。”
“哈，我就知道。”
达瑞尔博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艾嘉蒂娅，”他叮咛道，“当你重写那篇作文时，不要把奶奶渲染得太过神秘。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提那件事。”
他和裴礼斯一起默默走下楼梯。走到一半，那位访客压低声音问道：“博士，希望你别介意，请问她多大了？”
“十四岁，前天刚过生日。”
“十四岁？银河啊——告诉我，她有没有说将来准备嫁人？”
“没有，她没提过。至少没有对我提过。”
“嗯，她若真要嫁人，把他枪毙算了。我是说，她准备嫁的那个人。”他以严肃的目光，凝视着这位前辈的眼睛，“我没有开玩笑。她到了二十岁，跟她生活在一起会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当然，我绝无意冒犯你。”
“你没有冒犯我。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
而在楼上，这两个人仔细分析的对象则是一肚子的怨气与厌烦。她对着那台听写机，用模糊而懒散的语调念道：“谢、顿——计、划——的、展、望——”听写机则发挥无比精确的功能，将那句话转换成优雅秀丽的字体：
谢顿计划的展望
数学：……多变数与多维几何的综合分析运算，构成了谢顿昵称为“我研究人类的小小工具”之基础……
——《银河百科全书》

08 谢顿计划
请想象一个房间！
目前，房间的位置并不重要，只需要强调这个房间最适合被称为第二基地。
几世纪以来，这个房间一直保存着一门纯粹的科学——然而，一向被联想成“科学”的各种装置、设备、仪器等等，这里通通见不到。因为这门科学的研究对象，只是数学概念而已。在科技尚未萌芽的史前原始时代，当人类集中于一个如今已经失落的世界时，先民中的智者所进行的冥想，便与这门科学有些神似。
在这个受到精神科学力量保护的房间中（至今，整个银河系一切有形力量加在一起，仍旧无法与这门精神科学相抗衡），有一个较为显眼的物件——元光体，内部珍藏着谢顿计划的完整内容。
此外，室内还有一个人——第一发言者。
他是谢顿计划的第十二任首席监护者，而他所拥有的头衔，代表的就是字面上的意义——在第二基地领导者集会的场合，他是首先发言的一位。
他的前任曾经击败骡，但是那场大规模对抗所留下的后遗症，依旧扰乱着谢顿计划的前途——过去二十五年来，他与他所领导的组织，致力将全银河系顽固、愚昧的人类重新纳入正轨——这是一项艰巨至极的工作。
第一发言者抬起头来，望着正在打开的门。在这个孤寂的房间中，他回顾着自己四分之一世纪的努力，如今一切终将爬上最高峰。虽然此刻他是那么专注，仍有余裕以安然的心情期待着来人。他是一名年轻弟子，将来，他们之中总有一位会继承他的职位。
由于年轻人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第一发言者必须向他走过去，将他领进室内，并且伸出一只手，亲切地按在他的肩头。
弟子露出羞赧的微笑，第一发言者则说：“首先，我必须告诉你为何请你过来。”
他们现在隔着书桌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没有真正开口说话。除非是第二基地的成员，银河中再也没有人了解他们所使用的沟通方式。
语言本是人类用来表达思想与情感的方式，它并非与生俱来，也不是完美无缺。人类所建立的语言沟通模式，只是利用声音的组合来表示各种精神状态——可是这种方法极为笨拙，而且能力明显不足，只能将心灵中细腻的思想，转换成发声器官所发出的迟钝声音。
追根究底——追本溯源——其实不难发现：人类所蒙受的一切苦难，皆可追溯到一个事实，亦即在银河历史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了解他人的心思；或许只有哈里・谢顿，以及其后的极少数人例外。人人将自己隐藏在他人无法穿透的迷雾中，每团迷雾里也就只有一个人。偶尔，从某团迷雾深处会透出一丝微弱模糊的讯号——人类便是借着这些讯号互相摸索。然而，由于相互间无法了解，彼此也就不能互信互谅，所以每个人自幼年时代起，始终处于绝对孤寂的状态，时时刻刻感到恐惧与不安。长此以往，便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猜忌与迫害。
数万年来，人类的双脚在泥泞中蹒跚前进，心灵长期受到压制。倘若善加利用这些时间，心灵早就可以飞向星际。
过去，人类本能地努力寻找打破语言桎梏的方法。语意学、符号逻辑、精神分析……这些学问都是在研究如何精炼语言，甚至完全舍弃之。
心理史学是精神科学的一项重要发展方向；经过许多世代的努力，精神科学的数学化终于大功告成。为了了解神经生理学与神经系统的电化学——这必须一直钻研到核力的领域——相关的数学有了长足的进展。利用这些最新发展的数学，心理学总算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而将心理学的知识从个体推广到群体，社会学的数学化过程也于焉完成。
较庞大的人类群体，例如一颗行星上的数十亿人，一个星区中的数兆居民，乃至整个银河系的千兆人口，则不仅是众多人类的集合，更是能以统计方法处理的社会力量。因此对哈里・谢顿而言，未来的发展是必然的，是清晰可见的，而预设的计划则是绝对可行的。
导致谢顿计划发展的精神科学基础，同时使得第二基地得以超越语言。因此当第一发言者与弟子沟通时，他完全不需要开口说话。
人类心灵对某个刺激的种种反应，不论引起的生物电流多么微弱，都能完整显示心中所有的细微变化，以及所有的思想涓流。因此，第一发言者能够直接感知弟子的情感内容。不过他的能力是长久训练的成果，并非像骡那样生来便有这种感应力——骡是独一无二的突变种，甚至第二基地分子也无法完全了解他的异能，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在一个必须靠语言沟通的社会里，仅仅使用普通的文字，绝不可能表达出第二基地分子彼此沟通的方式。因此从现在开始，我们只好以普通的言语来表现第一发言者的讯息。即使这项“翻译”偶有失真之处，也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了。
从现在起，我们姑且认为第一发言者的确在说：“首先，我必须告诉你为何请你过来。”而不再描述那是一个微笑、一个手部动作所代表的讯息。
接着，第一发言者又说：“你从小到大都在努力钻研精神科学，而且成绩优秀。师长们能教你的，你已经全部吸收了。如今，你和其他几位同学，都可以成为见习发言者了。”
书桌对面传来一阵兴奋的情绪。
“不——你必须冷静地接受这个任命。你一直希望有资格入选，一直担心自己落榜。事实上，无论希望或担心都是你的弱点。你明明知道自己够资格，却又不敢承认，生怕给人留下过分自信因而不适任的印象。真是荒谬！最无可救药的笨蛋，就是聪明却不自知的人。你知道自己够资格，正是你够资格的原因之一。”
坐在书桌对面的弟子松了一口气。
“很好。现在你的心情轻松许多，警戒也放松了。这样你才有办法集中精神，才能了解我要对你说的话。记住，想要真正发挥精神力量，并不需要将心灵绷得紧紧、抓得死死的。对于探测器而言，那无异于一种空洞的精神状态。反之，你应当培养一种单纯的心境，一种自我的觉察，一种无我的意识，如此任何情绪才能无所遁形。我的心灵已经对你敞开，让我们彼此都达到这种境界。”
他又继续说：“当一名发言者并不容易。其实，心理史学家本身就不是个简单的职务，而即使是最优秀的心理史学家，也不一定有资格担任发言者。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发言者不仅要知晓谢顿计划的复杂数学结构，还必须认同这个计划及其最终目标。他一定要热爱这个计划，将计划视为自己的生命。除此之外，还得把它当成活生生的好朋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第一发言者将手摆在书桌中央一个闪亮的黑色立方体正上方。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物件。
“发言者，我不知道。”
“你听说过元光体吗？”
“这就是吗？”声音中充满惊讶。
“你以为它看起来应该更高贵、更令人敬畏？嗯，这也难怪。它是帝国时期的产物，由谢顿时代的工匠制成。将近四百年来，它的表现都极为完美，从来不需要修理或调整。这算是我们的运气，因为就技术层面而言，第二基地没有任何人懂得它的构造和原理。”他淡淡一笑，“第一基地的人也许有办法复制一个，不过，当然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压下书桌旁的一根操纵杆，室内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但片刻之后，两侧的大幅墙壁便逐渐亮起来。开始的时候是珍珠般的白色光芒，随后各处又出现模糊的暗影，最后暗影凝聚成清晰整齐的黑色字体。那些字体构成无数的数学方程式，其间穿插着许多蜿蜒的红色线条，仿佛幽暗森林中的血色河流。
“过来，孩子，站到墙壁前面。放心，你不会形成阴影。元光体辐射光线的方式非常特殊。老实告诉你，我丝毫不了解这种效应的原理。但我可以肯定，你的影子不会出现在墙壁上。”
他们一起站在光芒中。那两面墙都是十英尺高、三十英尺宽。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字，连一英寸空隙也没有。
“这还不是整个的谢顿计划，”第一发言者说，“要把整个计划写在两面墙上，方程式必须缩小到微观的尺度——可是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看到的，代表至今为止谢顿计划的主要部分。这些你都学过了，对不对？”
“是的，发言者，我都学过了。”
“你认得出任何一部分吗？”
短暂的沉默后，弟子举起手来。当他的手指指向墙壁时，一列方程式随即向下移动，直到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函数级数挪到眼前——真难想象，只是不经意地迅速指了一下，竟然造成这么精密的结果。
第一发言者轻声笑了笑。“你将发现元光体能和你的心灵调谐。今后，这个小装置还会给你更多的惊奇。对于你选取的方程式，你有什么心得？”
“这是瑞格积分，”弟子支吾地说，“利用整个行星的心理倾向分布，来表现行星上甚至整个星区所存在的两种主要经济阶级，以及不稳定的情感模式。”
“它有什么意义呢？”
“它代表张力的极限，因为在这里，”弟子伸手一指，许多方程式随即同时挪移，“有一个收敛级数。”
“很好。”第一发言者说，“现在告诉我，你对这个结果有何感想。一个完美的杰作，对不对？”
“绝对是的！”
“错了！并非如此。”第一发言者的语气异常严厉，“这是你必须纠正的第一个观念。谢顿计划并非百分之百完整和正确。反之，它只是如今所能做到的最佳结果。已经有十几代的先人，在这上面花了无数心血；研究这些方程式，将它们拆解到细微末节，然后重新组合起来。除此之外，他们还静观近四百年的历史发展，以便与方程式的预测相互对照；他们检查方程式的真实性，从中学到许多新的知识。
“他们学到不少连谢顿都不知道的事。几世纪以来所累积的知识，不但能让我们重新导出谢顿的结果，甚至可以比他做得更好。这一点，你是否完全明白？”
弟子显得有点愕然。
“在你获得发言权之前，”第一发言者继续说，“你自己必须对谢顿计划作出原创性的贡献。请注意，这并非对谢顿的亵渎。墙壁上每一个红色记号，都代表谢顿之后的发言者所作的修正或补充。嗯……嗯……”他抬头向上看，“在那里！”
整个墙壁似乎向他当头罩下来。
“这一块，”他说，“就是我的成绩。”那是被红线圈住的两个分歧箭头，箭头旁边各有六平方英尺的数学推导。两者之间则是一大串红色的方程式。
“它描述的是遥远的未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第一发言者又说，“虽然谢顿计划已经进行了许多年，可是即使将时间再延长一倍，这个情况依然尚未出现。那是一个合并期，此时第二帝国业已形成，却掌握在两个敌对团体手中。假如两者势均力敌，便可能使帝国分裂；若是势力太过悬殊，占上风的一方又会钳制得太紧。在此两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并且详加演绎，也指出了避免两者的方法。
“但这是一个几率问题，因此还会有第三种可能的结果。这个结果的可能性相当小——准确的数值是12.64%——可是纵使几率更小的事件，过去也曾经真正发生过，而谢顿计划目前只完成40%而已。这第三种可能，是两个或更多的敌对势力达成妥协。根据我的推导，这个结果会导致第二帝国陷入无效益的模式，最后终将引发内战。相较于毫无妥协之下的内战，这种内战将对帝国造成更大的伤害。幸好，这也是可以避免的。而这就是我个人的贡献。”
“发言者，请允许我打个岔——修正要如何进行呢？”
“借着元光体来进行。比如说，拿你自己当例子，你的数学推导将由五个评议会严格审查；在口试中，他们会对你提出一致的、无情的抨击，而你必须一一解释。两年后，你的成果将再次接受审核。曾经不只一次，一个似乎完美无暇的理论，经过数个月乃至数年的试用期，其中的破绽才被人发现。有些时候，还是发明者自己发现的。
“两年后的第二次口试，绝不会比第一次更简单。假使你能顺利通过第二次口试，你的结果便会成为谢顿计划的一部分——在这期间，你若能发现更多的细节，或更多的辅助证据，那就更加理想了。那是我一生中最高的成就，将来你也会拥有这份光荣。
“元光体可以调节到契合你的心灵，所有的修正和补充都能透过精神融合进行。你所做的修正或补充，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你的名字。在谢顿计划的历史中，个人始终不存在。它算是我们集体的成果，你了解吗？”
“发言者，我了解！”
“好，这方面谈得够多了。”他大步走到元光体前，墙壁上的显像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顶端射出的室内照明光芒。“坐到我的书桌旁边，让我再和你说几句话。对一位心理史学家而言，懂得‘生物统计’和‘神经化电数学’就足够了。有些心理史学家只精通这两门学问，因此只适合担任一名统计技师。可是身为发言者，却要能够舍弃数学，改用普通语言讨论谢顿计划。即使不能畅谈计划的内容，至少要能讨论它的哲学意义和种种目的。
“首先我想问你，谢顿计划的目的是什么？请用你自己的话回答我——不要咬文嚼字。我向你保证，你的辞藻和语气都不在评分范围内。”
弟子第一次有机会畅所欲言，在发表长篇大论之前，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他才用欠缺自信的口吻说：“根据我所学到的知识，我相信谢顿计划的意图是要建立一个新的文明，而这个文明的基础，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方向。根据心理史学的计算结果，这种导向绝对不可能自行出现……”
“停！”第一发言者强调道，“你不可以用‘绝对’这个词。那是一种偷懒而含糊的说法。事实上，心理史学只能预测几率。某个事件也许极不可能发生，但几率总是大于零。”
“是的，发言者。那么，请准许我修正刚才的答案：大家都知道，这种导向自行出现的几率小之又小。”
“这就好多了。什么样的导向呢？”
“一个建立在精神科学之上的文明。在人类历史中，主要都是有形的科技在不断进展；换言之，人类驾驭周遭事物的能力越来越强。然而，人类对于自身以及社会的控制，凭借的却是随机的摸索，或是那些以灵感、直觉、情感为基础的伦理体系。结果，历史上从未出现稳定度大于55%的文明，这可说是人类的大不幸。”
“我们讨论的这个导向，为什么难以自行出现？”
“因为在人类的精英分子中，大多数只具有发展物理科学的潜能，而他们也的确获得一些可见的粗糙成就。然而，唯有极少数天赋异禀人士，能为人类开拓精神科学的领域。这些人的贡献虽然可长可久，他们提出的理论却过于隐晦不明。尤其是，这种导向会导致一个由精神异能者——也就是更高级的人类——所构成的统治阶级，普通人一定怨恨在心，因此他们的统治不可能稳定。除非他们施展精神力量，将普通人贬成畜生。这样的发展是我们绝不愿见到的，因此必须设法避免。”
“那么，解决之道是什么呢？”
“解决之道就是谢顿计划。这个计划安排并维系了各种有利条件，使得在计划开展仟年之后——也就是再过六百年——第二银河帝国便会兴起，而人类也准备好了接受精神科学的领导。在这仟年的岁月中，第二基地借着精神科学的发展，将培养出一批心理学家，以接掌这个帝国的领导权。而我自己常常想，或许可以说：第一基地建立起单一政体的有形架构，第二基地则提供统治阶层的精神架构。”
“我听懂了，答得相当完善。即使在谢顿所设定的那个年代，果真有某个第二帝国兴起，你认为它是否真能实现谢顿计划的理想？”
“发言者，我认为并非如此。计划开展后的九百至一千七百年间，有好几个第二帝国可能出现，却只有一个是真正的第二帝国。”
“综观这些状况，第二基地的存在为何需要保密——尤其是对第一基地保密？”
弟子试图找出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结果毫无所获。他吃力地答道：“就如同谢顿计划的细节必须对全体人类保密一样。心理史学定律本质上都是统计性的，倘若个人行动不再是随机的，心理史学就会失效。假如一大群人知晓了谢顿计划的关键内容，他们的行动就会受到影响，不再符合心理史学公设中的随机条件。换句话说，心理史学再也不能精确预测他们的行为。很抱歉，发言者，我自己对这个答案也不满意。”
“幸好你有自知之明。你的回答相当不完整。其实是第二基地必须隐藏起来，而并非整个谢顿计划。如今，第二帝国尚未形成。目前的人类社会，仍然无法接受由心理学家组成的统治阶层，因此会畏惧第二帝国的建立，并且会起而反抗。你能了解这一点吗？”
“发言者，我了解。但是师长从未强调……”
“不可小看这一点。虽然在课堂中，师长从来没有提过，可是你自己应该有能力推出这个结论。从现在开始，在你见习的这段时间，除了这一点，我们还会好好研究许多类似的问题。一个星期后你再来见我。现在我给你一个题目，下次来的时候，我要听听你的心得报告。我不要你做完整而严密的数学推导；即使专家也要花上一年的时间，一周内你不可能做到。不过，我希望你能谈谈其中的倾向和发展方向……
“你看这里，在大约半世纪前，谢顿计划出现一个分叉。必要的细节都在里面。你不难发现，假如沿着这条路径发展下去，一切都会偏离既定的计划；它发生的几率低于1%。请你估计一下，这个偏差的发展持续多久之后，就会使整个计划无法挽回。顺便估计一下，若是无法挽回，可能的结果会是什么，并且提出一个合理的补救方案。”
弟子随手拨动阅读镜，目不转睛地望着其中小型屏幕上的内容。
他说：“发言者，请问为什么要我研究这个问题？除了纯学术的探讨，它显然还具有其他的意义。”
“谢谢你，好孩子。不出我所料，你学得很快。这个问题并不是假设性的。将近半个世纪之前，骡突然跃上银河历史的舞台，前后十年间，那是宇宙间最重大的事件。骡并不在我们算计之中，因此我们毫无准备。谢顿计划遭到严重扭曲，好在并非回天乏术。
“然而，为了在回天乏术之前阻止他，我们被迫主动与他为敌。第二基地的存在因此公诸于世，而比这更糟许多倍的是，我们一部分的能力也因而曝光。第一基地获悉我们的确存在，而他们将采取的行动，可以根据这个事实推测出来。仔细审视面前这个问题，这里，还有这里。
“当然，你不得对任何人泄露这件事。”
弟子体会到问题的严重性，感到惊骇不已。愣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那么谢顿计划已经失败了！”
“还没有，只是有可能失败。根据最近一次的估计，成功的几率还有21.4%。”

09 同谋
最近这几天，达瑞尔博士与裴礼斯・安索白天优哉游哉无所事事，晚间则忙着和朋友交际。偶尔有人来访，达瑞尔博士便介绍说裴礼斯・安索这年轻人是他的表弟，来自太空遥远的另一端。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访客的好奇心。
然而，他们两人在闲聊的时候，偶尔会提及某个名字。接下来就是一阵沉思，然后达瑞尔博士有时会说“不”，有时会说“好”。若是后者，他就会利用通讯波打一通电话，向对方提出一个普通的邀请：“请你来见见我的表弟。”
艾嘉蒂娅自己则另有打算，而且逐步付诸行动。事实上，她的行动可算极其曲折迂回。
比如说，她设计引诱同班的丸里萨斯・旦，让他心甘情愿献出自制的集音器。从她所用的那些方法，不难看出将来与她接触的男性都危险重重。简单地说，由于丸里萨斯常爱吹嘘自己的课余嗜好——他有一间私人实验室，她就故意表现出对丸里萨斯这项嗜好的兴趣，并巧妙地将兴趣渐渐转移到丸里萨斯的矮胖身材上。结果这位不幸的傻小子，在不知不觉间便做了下列几件事：一、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超波马达的原理；二、迷上了那双又大又亮、轻轻盯着自己的眸子；三、将自己最伟大的杰作——上述的那台集音器——塞进艾嘉蒂娅伸出的双手。
事后，艾嘉蒂娅便开始对丸里萨斯虚与委蛇，一步步与他疏远。她做得恰到好处，避免他怀疑到集音器是这段友谊的唯一原因。前后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丸里萨斯都在心中反复咀嚼那段短暂的欢乐时光，可是由于毫无进展，最后他也只好放弃，让这段初恋从生命中悄悄溜走。
裴礼斯・安索抵达后的第七个晚上，有五位男士聚在达瑞尔家的起居室，大家都吃得酒足饭饱，正在那里吞云吐雾。而在楼上，艾嘉蒂娅的书桌上则摆着丸里萨斯自制的杰作，一台最不像集音器的集音器。
五个人当中，自然包括达瑞尔博士。他的头发花白，穿着讲究；虽然只有四十二岁，却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一些。裴礼斯・安索此时表情严肃，眼神游移不定，看来年轻而没有自信。此外还有三位从未出场的角色：裘尔・屠博是新闻幕播报员，他身材高大、嘴唇肥厚；爱维特・瑟米克是某大学物理系的荣退教授，他骨瘦如柴又满脸皱纹，衣服里面好像还有很多空隙；侯密尔・孟恩则是一名图书馆员，他身材瘦长，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
达瑞尔博士以轻松自然、实事求是的口气说：“各位先生，除了社交之外，这场聚会还有一点其他的目的。你们也许已经猜到了。各位正是由于背景特殊，才会被精挑细选出来，所以应该也猜得到其中的危险性。我不会故作轻松，可是我要指出一点，无论如何，我们几个是逃不掉了。
“想必你们注意到，我对各位的邀请都是光明正大的，我没有请任何一位偷偷摸摸前来。我家的窗户并未设定成空无一人的假象，周围也没有任何防盗幕。倘若引起敌人的注意，我们就注定完蛋。而最可能引人注目的做法，就是凡事神秘兮兮，欲盖弥彰。”
哈，艾嘉蒂娅在心中暗笑。她俯身靠在书桌旁，仔细聆听集音器发出的有些尖锐的声音。
“这点各位能了解吗？”
爱维特・瑟米克接口道：“喔，请言归正传吧。告诉我们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他每讲一句话之前，下唇都会先抽动一下，挤出更多的皱纹，并露出整排的牙齿。
达瑞尔博士答道：“他名叫裴礼斯・安索，是我的老同事克莱斯的学生。这位老同事在去年过世，而在去世前几天，他把安索的详细脑波图样——从第一阶到第五阶——寄了一份给我。我将他寄来的那些图样，和你们面前这位男士的脑波作过比对，当然，你们都知道，脑波图样无法伪造到第五阶，即使心理科学的专家也做不到。但如果你们不知道，那就只好相信我。”
屠博撅着嘴说：“我们最好设法进入正题吧。我们会相信你的每一句话，克莱斯既然已经过世，你就是银河中最权威的神经电学家。至少，我在新闻幕中对你的评价正是如此，甚至我自己也相信了。安索，你今年几岁？”
“屠博先生，我二十九岁。”
“嗯——嗯。你也是一位神经电学家？也是权威吗？”
“我只能算是学生。不过我很努力，而且有幸能接受克莱斯的指导。”
此时孟恩插进一句话，他在紧张的时候会有点口吃。“我、我希望你们能开、开始讲正事。我认为大家都说、说得太多了。”
达瑞尔博士冲着孟恩扬了扬眉毛。“侯密尔，你说得对。裴礼斯，你接着讲吧。”
“暂时还不行。”裴礼斯・安索缓缓说道，“虽然我很同意孟恩先生的意见，但是在我们讨论正题之前，我必须要求各位提供脑波数据。”
达瑞尔皱起眉头。“安索，怎么回事？你指的是什么脑波数据？”
“你们每一个人的脑波图样。达瑞尔博士，你已经测过我的脑波。现在我也必须测定你们每个人的脑波，而且我一定要亲自测量。”
屠博说：“达瑞尔，他没有理由相信我们。这个年轻人有权利这么做。”
“谢谢你。”安索说，“达瑞尔博士，那就请你带路去你的实验室吧，我们说做就做。今天上午，我已经冒昧地检查过你的设备。”
脑电图科学可以说既尖端又古老。说它古老，是由于生物的神经细胞能产生微电流这项知识，属于来源早已不可考的人类文化遗产之一。勉强追溯的话，这项知识似乎在人类历史最早期便已存在……
而它也是最新的科学。在银河帝国上万年的历史中，神经微电流的现象一直未曾受到重视，仅仅被视为一项奇妙有趣、却没有什么用处的常识。有人曾经试图将脑波分类，例如分成清醒与睡眠、冷静与激动、健康与生病等等——不过即使最粗略的分类法，也会有一大堆令人烦恼的例外。
有人尝试证明脑波也像众所周知的血型一样，可分为几种不同类型，而外在环境因素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提倡这种理论的人多少有些种族偏见，声称据此即可将人类区分成数个“亚种”。可是，在银河帝国普遍性的强势意识形态之下，这种学说当然无法获得任何实质进展——须知当年的帝国乃是囊括二千万个星系的大一统政体，从川陀这个中央世界（它辉煌伟大的过去，如今已埋葬在历史灰烬中），到银河外缘任何一颗孤独的小行星，所有的人类都是帝国的子民。
此外，一个专注于物理科学与无机科技的社会，例如当年的第一银河帝国，自然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强大阻力，反对心灵方面的研究。由于欠缺立即的应用，精神科学普遍受到鄙视；而且因为没有什么效益，研究经费也一向少得可怜。
第一帝国崩溃后，科学也遭到解体的命运，一直衰退，衰退——衰退到了连核能原理都已失传，而不得不回归煤炭与石油的化学能。当然，第一基地是唯一的例外，它延续了科学的薪传，保存了科技的火种，并且继续发扬光大。只不过在第一基地上，依旧是物理科学独领风骚。除了外科手术，脑部的研究仍是从未开发的处女地。
哈里・谢顿是第一个指出精神科学重要性的人，他的一番话被后人奉为真理。
“神经微电流，”他说，“承载着所有的反应与冲动——意识与潜意识皆包括在内。记录在方格纸上的脑波图样，看来只是巍巍颤颤、起伏不已的波峰和波谷，却能反映出数十亿细胞的思考脉动。对脑波图样进行分析，理论上而言，可以揭示最细微的思想和情感。除了先天或后天的肉体缺陷造成的差异，其他因素引发的脑波变化也应该能侦测出来，这包括情绪的转变、不同的教育和经历，甚至受测者的人生哲学这类微妙的因素。”
然而即使是谢顿，当年所能做的也仅止于臆测。
过去五十年间，第一基地的科学家终于开启一座崭新的知识宝库。他们的研究能有突破，当然要归功于科技的进步。例如最新发展的一种技术，能够让电极穿过颅缝，直接接触到脑细胞，而无需剃掉一根毛发。此外，还有一项可以自动记录脑波数据的新发明，它不但能进行综合记录，还能把六个独立变量分离出来。
而最有意义的发展，或许就是脑电图科学与脑电图学家日渐受到尊重。曾是个中翘楚的克莱斯参加学术会议时，可以和物理学家平起平坐。达瑞尔博士虽然不再活跃于科学界，可是依然声名大噪，除了因为他的母亲乃是贝泰・达瑞尔——上一代最伟大的女英雄，也要归功于他在脑电图分析上的卓越贡献。
现在，达瑞尔博士坐在自己实验室的躺椅上，轻柔的电极似有若无地触着他的头颅，密闭于真空容器内的指针则开始前后摆动。他背对着记录器——众所周知，受测者若看到那些跃动的曲线，潜意识便会想加以控制，而导致明显的反应——但是他知道，中央刻度盘显示的是极为规律、仅有小幅变化的σ曲线。自己的心灵强健而训练有素，这是可以预期的结果。输出的讯号经过放大与过滤，便能在另一个刻度盘上显示小脑的脑波。此外，自额叶发出的脑波，有着尖锐而迹近不连续的跳跃；而表层区域的脑波，由于频率范围比较狭窄，不会有太剧烈的振荡……
他对自己的脑波图样了若指掌，就如同艺术家对自己的眼珠颜色一清二楚。
当达瑞尔从躺椅上起身时，裴礼斯・安索没有发表任何评语。这个年轻人审视着那七条曲线，迅速而毫无遗漏地一路看下去。从这些看似没有意义的记录中，他能够明察秋毫，知道自己应该找些什么。
“接下来，请瑟米克博士。”
瑟米克蜡黄的老脸十分严肃。脑电图分析是一门新兴的显学，他知道得相当有限，甚至于心存芥蒂。他明白自己早已上了年纪，而脑波图样会反应出这个事实。当然，他脸上满布皱纹、走路弯腰驼背、两手不时颤抖，在在使他显得老态龙钟——不过那些只是生理现象。脑波图样却有可能证明他连心灵都已老化。他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自己的心灵，眼看也要被人看穿，令他感到困窘不已且万分不愿。
电极很快就安置好了。当然，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毫无痛楚。电极只会带来极微弱的刺激，远低于人体感觉的阈值。
接下来轮到屠博。在整个十五分钟的过程中，他安稳地坐在躺椅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最后轮到孟恩，在电极刚碰触到他的时候，他就吓得抽搐了一下，从此一对眼珠便骨碌碌转个不停，仿佛希望能把眼珠转到后面，透过后脑勺去观察测量的过程。
“满意了吧——”一切结束后，达瑞尔说道。
“言之过早，”安索带着歉意答道，“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达瑞尔皱着眉头说：“我女儿？”
“没错。你可记得，我请她今晚留在家里。”
“为了做脑电图分析？银河啊，为什么？”
“否则一切就无法进行。”
达瑞尔耸耸肩，向楼梯方向走去。艾嘉蒂娅早已听到这段对话，当父亲走进房间时，她已经关掉集音器，然后她就乖乖跟着父亲下楼。她还是婴儿的时候，曾接受过基本的心灵型样测定，作为身份登记之用。除此之外，这是她第一次被那么多电极插在头上。
测量结束后，她伸出手来，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达瑞尔博士说：“艾嘉蒂娅，你看不懂的。你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是的，爸爸。”她装模作样地说，“各位叔叔伯伯，晚安。”
她赶紧跑上楼，匆匆换好睡衣，然后立刻跳到床上去。她把丸里萨斯的集音器放在枕头旁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她觉得自己好像胶卷书中的人物，正在从事一项“谍报活动”。
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安索说的：“各位，每个人的分析都很正常，那孩子也一样。”
孩子？她满肚子不高兴，在黑暗中对安索做了一个鬼脸。
安索已经打开他的手提箱，从里面抽出数十份脑波记录。那些记录并非原件，但手提箱仍然使用一种特制的锁。开启时，钥匙若是拿在别人手中，里面的资料会立刻氧化成无法辨识的灰烬。如今虽然由安索亲自取出来，这些记录半小时后也会自动化成灰。
在这短短的半小时中，安索争取时间迅速说道：“这些记录属于安纳克里昂的几个小官吏。而这是卢奎斯大学的心理学家，这是西维纳的一位实业家。其他的就不用我介绍了。”
大家挤成一团，却只有达瑞尔看得出其中的丰富意义。其他人看到的，只是印在羊皮纸上的许多颤动波纹而已。
安索轻轻指着其中一处。“达瑞尔博士，请看那些额叶次级τ波，请注意对应的高原区域，它是这些记录的共同点。博士，你要不要用我的分析尺，来检查一下我的说法？”
所谓的分析尺，和小朋友使用的对数式计算尺可算是远亲——就好像摩天大楼与小茅屋也是同出一源。达瑞尔以熟练的手法操作那把分析尺，再将测量结果徒手画出来。正如安索所说的，额叶部分的脑波有一个平缓的高原，而那里原本应该是振荡强烈的曲线。
“达瑞尔博士，你要如何解释这个结果？”安索问道。
“我不能确定。光看记录，我不知道怎么可能有这种结果。即使是失忆症，也应该只能造成压抑，而并非使波纹消除。也许，是动过脑部大手术？”
“喔，有东西被切掉了。”安索不耐烦地叫道，“没错！然而，并不是什么有形的手术。你也知道，当年的骡就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他能将某种情感或心意完全压抑，使得对应的脑波变成一条直线。或者……”
“或者第二基地也做得到，对不对？”屠博问道，同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对不对”三个字只是修辞，其实没有必要回答。
“安索先生，你是怎么开始起疑的？”孟恩问道。
“不是我，而是克莱斯博士。他致力于搜集脑波图样，就像行星警察所做的一样，只不过对象不同。他专门搜集知识分子、政府官员和商界领袖的脑波。倘若第二基地掌控着银河的历史发展——也就是我们的发展——他们必须进行得很巧妙，而且会将干预程度减到最小，你瞧，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假如他们是借着心灵控制来进行，事实上也必然如此，他们选取的一定是具有影响力的人士，包括文化界、工商界和政治界。因此克莱斯博士对这些人特别注意。”
“哦，”孟恩反驳道，“但有确实的证据吗？这些人可有反常的行为——我是说出现脑波高原的那些人？也许这是一种完全正常的现象。”他心虚地环顾四周，用那双带点稚气的蓝眼睛望着其他人，却没有看到一丝鼓励的眼神。
“我把这个问题留给达瑞尔博士。”安索说，“你可以问问他，在他的研究生涯中，或是在过去二三十年的学术文献里，这种现象他曾经见过多少次？然后你还可以问问他，在克莱斯博士研究的样本中，几乎每一千人就有一个这样的案例，这种几率又会有多少？”
“这些都是受到外力改造的精神状态，”达瑞尔以深思熟虑的口气说，“我想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们的心灵都受到了干扰。就某方面而言，我怀疑这……”
“达瑞尔博士，我知道你的意思。”安索说，“我也知道你曾经和克莱斯博士共事。而我希望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半途退出。”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敌意，它的动机也许纯粹出于谨慎。可是无论如何，它却造成好一阵子的沉默。达瑞尔轮流瞪视每一位客人，最后终于直率地说：“因为克莱斯的奋战根本毫无意义。他的对手比他强得太多了。他设法侦测的，是我们——他和我——心知肚明的一项事实：我们只是别人的傀儡。我、却、不、想、知、道、真、相！我有我的自尊，我希望相信基地是这个集团的真正领袖；而我们的祖先前仆后继，并不是平白无故牺牲生命。我不敢面对现实，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别再钻研下去。我并不需要那个职位，政府赠与家母的永久俸禄，足以照顾我简单的生活。我的私人实验室可以帮我打发时间，而日子总有过完的一天……可是现在克莱斯死了……”
瑟米克先露出整排牙齿，然后说：“那个叫克莱斯的家伙，我不认识他。他是怎么死的？”
安索插嘴道：“他就是死了。他早已预见自己的死期。半年多前，他就告诉我自己太接近了……”
“而我们现在也太接、接近了，对不对？”孟恩问道。他感到口干舌燥，喉结不停上下微动。
“没错，”安索以平板的语气说，“可是无论如何，我们——我们大家——早就命中注定了。这就是各位被筛选出来的原因。我自己是克莱斯的学生，而达瑞尔博士曾经是他的同僚。裘尔・屠博曾在广播节目中，公然抨击我们对第二基地的盲目依赖，最后终于遭到政府革职——我该顺便提一下，政府乃是借刀杀人，真正出面的是个有钱有势的金融家，他的脑波正好具有克莱斯所谓的‘干扰高原’。侯密尔・孟恩私人搜集了当今最完整的‘骡学’文献——我故意用这个字眼，来称呼有关骡的各种资料——还发表过几篇论文，推测第二基地的本质和功能。至于瑟米克博士，他对脑电图分析的数学作过卓越贡献，不过，我想他并不知道他的数学理论能应用在这方面。”
瑟米克睁大眼睛，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小伙子，我真的不晓得。你知道的，我钻研的是核内运动——那是标准的多体问题。我对脑电图根本一窍不通。”
“那么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当然，政府对目前的情况完全束手无策。我不知道市长或者他下面的任何人，是否已经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我知道一件事——我们五个已经没什么好怕的，反倒是有机会扭转乾坤。我们知道得越多，自身的处境就越安全。一切才刚刚开始，各位都了解吧。”
“第二基地的渗透，”屠博插嘴问道，“范围究竟有多广？”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目前发现的渗透现象，都只是在基地外围领域。首都世界也许尚未遭到波及；不过就连这点也不能肯定——否则，我也用不着检查你们的脑波。达瑞尔博士，其实你最可疑，因为你半途和克莱斯拆伙。你可知道，克莱斯始终没有原谅你。我曾经猜想，或许是第二基地收买了你，但克莱斯始终坚持你是个懦夫。达瑞尔博士，请你不要见怪，我这样有话直说，只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我自己而言，我自认了解你的心意，倘若你真是懦弱，那也情有可原。”
达瑞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答道：“我是临阵脱逃！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然而，我曾试图维持两人的友谊，他却再也没有写信或打电话给我。直到那一天，他寄来你的脑波数据，然后不到一星期，他就去世了……”
“请别介意，”侯密尔・孟恩紧张兮兮却理直气壮地插嘴道，“但我看你们根本搞不、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讲个不停，讲个不停，讲个、个、不停，我们就只是一群光会纸、纸上谈兵的阴谋家。反正，我看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什么脑、脑波等等的一大堆废话，实在是非、非常幼稚。你们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具体行动？”
裴礼斯・安索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有，当然有。我们需要搜集更多关于第二基地的资料。这可是当务之急。骡在统治银河的第一个五年间，全力探索第二基地的下落，结果失败了——或者说，大家都以为他失败了。可是他的寻找突然停止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失败了？还是因为他成功了？”
“还、还在耍嘴皮子。”孟恩以苦涩的口气说，“我们又怎么知道？”
“请你耐心听我说——当年，骡定都于卡尔根。在骡崛起之前，卡尔根不在基地的贸易势力网之内，现在仍旧如此。此时此刻，卡尔根是由史铁亭这个人统治，除非明天又有一场宫廷革命。史铁亭自称第一公民，并自诩为骡的继任者。若说那个世界有任何传统，不外是盲目崇拜骡的超人本领和功绩——这种传统强烈到了近乎迷信。结果，骡的官邸如今成了圣殿。未经许可不准擅入，里面的一切都原封未动。”
“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个事出必有因的时代。万一骡的官邸完好如初，并非单纯由于迷信呢？万一是第二基地安排的呢？简单地说，万一骡探索了五年的结果，就在……”
“喔，胡、胡说八道。”
“为什么不可能？”安索反问，“第二基地始终神出鬼没，对银河事务只做最小程度的干预。我知道在我们看来，摧毁那座官邸似乎更为合理，或者至少应该移走其中的资料。可是，你必须揣摩那些心理学大师的心理。他们个个都是谢顿，都是骡；他们靠精神力量行事，一律走迂回路线。倘若建立起一种心理状态便能保护其中的资料，他们绝不会将它毁掉或搬走。如何？”
没有人立刻搭腔，于是安索继续说：“而你，孟恩，是最佳人选，你要帮我们弄到那些情报。”
“我？”这是一声充满惊愕的吼叫。孟恩迅速环视众人，然后说：“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我不是一个行动派，更不是超视里的英雄；我只是一名图书馆员。若能在图书馆里找，那我就豁出去，冒险帮你们找找第二基地。可是我绝不要到太空去，去做那种疯、疯狂的事。”
“听好，”安索耐着性子说，“我和达瑞尔博士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只有你去，才能显得理所当然。你说你是一名图书馆员，很好！你主要的研究题目是什么？是‘骡学’！放眼银河系，你收藏的骡学资料已经傲视群伦。你自然想要继续搜集，你的动机比任何人都要单纯。如果你申请进入卡尔根的骡殿，不会有人怀疑你有其他动机。他们或许不会批准你的申请，却不会对你起疑。此外，你有一艘单人太空游艇。而大家都知道，每年休假你都会去异邦行星旅行。你甚至曾经去过卡尔根。你只需要照例再做一遍就行，难道你不懂吗？”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说：第、第一公民阁下，您能、能否恩准我进入你们最神圣的圣殿？”
“有何不可？”
“银河在上，因为他不可能批准！”
“好吧。他要是不准，你就马上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孟恩带着万分不愿的表情环顾四周。他感到自己即将被说服，去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在座的其他人，却没有一位向他伸出援手。
于是当天晚上，有两项决定在达瑞尔博士家出炉。第一个是孟恩所作的决定，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众人，暑假一开始，他就立刻奔向太空。
第二个决定，则是出自这个聚会的一名百分之百非正式的成员。当关掉集音器，终于准备就寝的时候，她作成一个完全未经授权的决定。至于它的内容，现在我们还不必知道。

10 迫在眉睫
在第二基地上，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今天，第一发言者再度笑容可掬地迎接那名弟子。
“你一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结果，否则你不会满腔怒火。”
弟子一手按着他带来的那束计算纸，说道：“您确定这个问题是个真实案例吗？”
“前提千真万确，我一点也没有改动。”
“那么我不得不接受计算的结果，可是我又不愿意。”
“自然如此。但是你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好吧，告诉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不，不，把推导过程放在一边，我等一下再来分析。现在，用你自己的话告诉我。让我来判断你的了解程度。”
“嗯，好吧，发言者——结论似乎非常明显，第一基地的基本心理状态，曾经发生整体性的改变。如果他们仅仅知晓谢顿计划的存在，而不了解其中任何细节，他们会一直抱持不太确定的信心。他们知道自己终将成功，却不知道如何以及何时才能达成目标。因此，就会形成连续不断的紧张气氛——这正是谢顿所预期的。换句话说，如此即可指望第一基地发挥最大的潜能。”
“这是个含糊的比喻，”第一发言者说，“但我了解你的意思。”
“发言者，可是如今，他们知晓了第二基地的存在；除了谢顿当年那句晦涩的描述，他们还获悉了许多细节。他们模糊地感觉到，第二基地的功能就是守护谢顿计划。他们知道这个组织正在监视他们每一步的进展，不会坐视他们失败。所以他们放弃了主动的步伐，等着我们用担架来抬他们。不好意思，这又是一个比喻。”
“没关系，继续说。”
“他们放弃了努力；他们养成了惰性；他们变得软弱颓废，兴起了享乐主义的文化——在在表示谢顿计划就要毁了。他们非得自我鞭策不可。”
“你说完了吗？”
“不，还没有。上面所说的是大多数人的反应。可是还有一种少数反应，对应的几率也非常高。当我们这个守护者和控制者的角色曝光后，会有少数人非但不满足，反而对我们产生敌意。这是根据勾里洛夫定理……”
“没错，没错。我知道那个定理。”
“发言者，很抱歉，想要避免数学的确很困难。总之，我们曝光之后，第一基地除了不再积极之外，还会有部分人士打算对付我们，而且是主动对付我们。”
“现在你说完了吗？”
“还有另外一项因素，对应的几率并不算高……”
“非常好。那又是什么？”
“当第一基地以全副心力对抗帝国时，面对的敌人只是一个又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庞大残躯，那时他们显然只专注于物理科学的发展。可是我们出现后，对他们形成一个崭新而重大的影响，很可能会造成他们观念上的改变。他们或许会开始培养心理学家……”
“那种改变，”第一发言者淡淡地说，“其实已经发生了。”
弟子紧抿嘴唇，形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就全完了。这个结果和谢顿计划绝不相容。发言者，倘若我是——局外人，有可能知道这个事实吗？”
第一发言者严肃地说：“年轻人，你感到了羞辱吧，因为你原本以为已经了解整个局势，却忽然发现有许多非常明显的事你并不知道。你本来以为自己是银河的主宰，却忽然发觉自己面临毁灭的命运。自然，你会怨恨那座栖身的象牙塔、那种隐遁式的教育，以及你吸收的各种理论。
“我也曾经有过那种情绪，这是很正常的。然而在你的养成期，确有必要不让你和银河直接接触；确有必要让你留在此地，接受一切经过过滤的知识，把心灵训练得敏锐无比。我们可以早些将这个计划中的……局部失败透露给你，以免你如今受到震撼。可是那样一来，你将无法像现在这样，真正了解问题的严重性。所以说，你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弟子猛摇着头，以绝望的口气说：“是的！”
“好，我并不感到惊讶。年轻人，听我说。办法是有的，而且已经用了超过十年。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行动路线，而是我们被迫不得不这么做。它对应的几率甚低，并且牵涉到危险的假设——有些时候，我们甚至被迫去处理个体反应，只因为那是唯一的办法。你也知道，用心理统计学处理小于一颗行星的人口，根本上已失去了意义。”
“我们成功了吗？”弟子喘着气问。
“现在还看不出来。目前我们将情况控制得还算稳定——可是，某个普通个体产生的无从预料的行为，就有可能毁掉整个谢顿计划；自计划开展以来，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我们选取了最少数的外人，调整他们的心灵状态；我们也有自己的间谍——不过他们一律依计行事，从来不敢随机应变。你应该很明白如今的处境。我不打算对你隐瞒最坏的情况——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我是说这里，这个世界，那么被摧毁的将不只是谢顿计划，我们自己，我们的血肉之躯也会陪葬。所以你看，我们的解决之道并不太理想。”
“可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一点点，听来并不像解决之道，反倒像是绝望的猜测。”
“不对。应该说，是一个明智的猜测。”
“发言者，请问危机何时来临？我们何时会知道是否成功了？”
“毫无疑问，不会超过一年。”
弟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并与发言者握了握手。“嗯，我很高兴能知道这些。”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当玻璃窗渐渐变成透明时，第一发言者默默向外望去。他的视线越过许多巨大的建筑物，一直投射到寂静而拥挤的星空。
一年的时间很快会过去。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谢顿的选民”是否还有任何人活着呢？

11 偷渡客
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夏天才能算是真正开始。不过，侯密尔・孟恩已经写好这个会计年度的年终报告，并仔细考核了政府派来的代理馆员，确定他能胜任这项并不简单的工作——去年那个人实在太差劲了。他还从密封了近一年的船库中，拖出他的单人太空游艇单海号——这个古怪番号，是根据二十年前一件神秘而敏感的事件命名的。
当他离开端点星的时候，心中充满着抑郁与不满。没有任何人到太空航站为他送行。这是很自然的事，因为过去也从来没有。他非常明白，必须让这趟旅行看来毫无特殊之处，但是肚子里还是冒出一股无名火。他，侯密尔・孟恩，正冒着杀头的危险，从事一件荒谬绝伦的任务，却连一个同伴也没有。
至少，那是他当时的认知。
可是因为他有所不知，所以第二天在单海号上，以及达瑞尔博士位于郊区的家中，各自出现一场混乱的局面。
根据时间的顺序，达瑞尔博士家中的骚动首先爆发。导火线是家里的女佣波莉，她早已度完一个月的假期。她突然慌慌张张地从楼梯飞奔而下，同时结结巴巴地大叫大嚷。
她冲到博士面前，想要把惊恐化为语言。结果比手画脚了老半天，硬是挤不出半句话，最后只能递给他一张纸和一个方形物体。
他只好把东西接过来，问道：“波莉，怎么回事？”
“博士，她走了。”
“谁走了？”
“艾嘉蒂娅！”
“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到哪里去？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急得直跺脚。“我可不知道。她就是不见了，还有一只手提箱和几件衣服也不见了，却多出了这封信。你别光站在那里，为什么不看看信呢？喔，你们男人啊！”
达瑞尔博士耸耸肩，然后拆开了信封。信的内容并不长，除了“艾卡蒂”那个笨拙的签名，其余都是优雅而秀丽的字体，显然是听写机列印出来的。
亲爱的爸爸：
我不敢当面向您告别，那样我会太难过，也许会像小女孩一样哭起来，让您感到我不争气。所以我决定写封信告诉您，虽然我将要和侯密尔叔叔度过一个快乐无比的暑假，我仍然会非常想念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并且会尽快回家。此外，我留给您一件我自己的东西，您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
挚爱您的女儿
艾卡蒂
他把这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表情显得越来越和缓。最后，他硬邦邦地问道：“波莉，你有没有看过这封信？”
波莉立刻为自己辩护。“博士，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怪我。信封上明明写着‘波莉’，我根本不知道里面竟然是给你的信。博士，我可不是喜欢刺探隐私的人，过去这么多年来……”
达瑞尔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很好，波莉，这点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确定，你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念电转：叫她忘掉这件事是没有用的。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字典里可没有“忘”这个字；而如果给她任何忠告，却会让事情显得更严重，刚好会造成反效果。
因此他说：“你也知道，她是个心思古怪的小女孩，非常天真浪漫。自从我们计划让她在暑假做一次太空旅行，她就一直兴奋得不得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档事？”
“是在你休假期间安排的，后来我们忘记说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此时，波莉原先的激动全部凝聚成一股凶猛的怒气。“简单，是不是？可怜的小姑娘只带了一只手提箱，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又是一个人去的。她要去多久呢？”
“波莉，这点你大可放心。太空船上早已为她准备了足够的衣物。请你去告诉安索先生，说我想见他好吗？喔，等一下——这是不是艾嘉蒂娅留给我的东西？”他将手中那个方形物体转了一转。
波莉猛摇着头。“我保证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那封信就是放在这东西上头。竟然忘了告诉我，真是的。如果孩子的妈还活着……”
达瑞尔挥手赶她走。“请你去把安索先生找来。”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安索的看法与艾嘉蒂娅的父亲南辕北辙。他的反应极为强烈，说话的时候捏紧拳头，还拼命扯着头发，后来又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老天啊，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我们两个还在等什么？赶紧用影像电话接通太空航站，让他们立刻联络单海号。”
“别激动，裴礼斯，她可是我的女儿。”
“但银河系可不是你的。”
“冷静一点。裴礼斯，她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个行动是她仔细计划的结果。趁着事情刚发生不久，我们最好赶紧揣摩一下她的想法。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它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是个集音器。”
“那玩意儿？”
“这是手工做的，不过仍然管用，我已经测试过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用这个方法告诉我们，当我们讨论那个计划的时候，她也等于在现场。她知道侯密尔・孟恩要去哪里，以及此行的目的。她认为跟他一道去，会是一次惊险刺激的经验。”
“喔，老天啊。”年轻人发出呻吟，“又有一个心灵，即将成为第二基地的猎物。”
“话不能这么说，第二基地没有理由怀疑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除非我们轻举妄动，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比如说，为了把她追回来，贸然下令召回那艘太空船。你忘了我们的对手是什么人吗？我们的意图是多么容易被发现？而万一被发现，我们又会是多么无助？”
“可是我们不能把这一切，托付给一个疯狂的小孩子。”
“她可不疯狂，而我们也毫无选择。她根本不需要写这封信，但她还是写了，就是不想让我们以为她是无缘无故失踪而报警。她在信中暗示，要我们对这件事另作解释，看成是孟恩带着老友的女儿去度假。这又有何不可呢？我和他结识快二十年了。艾嘉蒂娅三岁的时候，我把她从川陀带回来，他就一直看着她长大。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且事实上，还应该会减轻对方的疑心。真正的间谍，不会带着一个十四岁的侄女到处乱跑。”
“好的。可是等到孟恩发现她，他又会怎么办？”
达瑞尔博士扬了扬眉毛。“我说不准——但想必她有办法应付。”
不过到了晚上，这个家突然显得份外冷清。达瑞尔博士发现，当疯狂的女儿有可能小命不保时，银河系的命运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了。
而在单海号上发生的骚动，牵涉的人虽然较少，紧张惊险的程度却大有过之。
艾嘉蒂娅一直躲在行李舱中。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靠经验应付各种状况，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变得手足无措。
也就是说，在最初的加速过程中，她始终能保持镇定；而在第一次超空间跃迁时，她虽然有些恶心想吐，仍然可以勉力应付。她以前搭过太空船，体验过这两种难受的感觉，懂得如何严阵以待。此外，她还知道行李舱中也有空调系统，甚至还有壁光照明。然而，她并未开启壁光，因为那样实在太不浪漫了。她像阴谋分子那样栖身于黑暗中，同时尽量屏住气息，倾听着侯密尔・孟恩发出的各种噪音。
那些都是很普通的噪音，男人独处时都会发出类似的声响。包括鞋子磨蹭地板的声音，衣服与金属物体的摩擦声，椅垫被体重压出的哀号，按动操纵装置的尖锐响声，还有手掌轻拍光电管的噼啪声。
然而，艾嘉蒂娅终于因为经验不足而遇到问题。无论在胶卷书或超视影片中，偷渡者似乎都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当然总会有些意外发生，比如说将什么东西碰倒，掉在地板上发出巨响，或者忍不住打喷嚏——超视影片里一定有类似的情节，观众也都视为理所当然。她对这些都了然于胸，所以处处小心。她也料到自己会饿、会渴，所以预先从家里拿了好些罐头。可是影片不可能对现实问题面面顾到，于是艾嘉蒂娅终于惊觉——即使运气再好，准备得再周全，她也不能在这个小舱中躲藏太久。
而在单海号这种单人太空游艇中，活动空间算来算去也只有一间舱房，因此她连偷偷溜到别处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孟恩根本不会离开。
她耐着性子等待，希望等到一些代表孟恩入睡的声音。倘若晓得他是否会打鼾，那该有多好。不过她至少知道睡床的位置，如果那里传出翻身的声音，自己应该分辨得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传来一阵深长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呵欠声。艾嘉蒂娅继续耐心等待，在万籁俱寂中，只有睡床偶尔会发出一些声响，代表床上的人换了一个姿势，或者踢了踢腿。
她用一根指头轻轻推开行李舱的门，准备探头出去……
原先明明听到的声音，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艾嘉蒂娅全身僵硬。四周一片死寂！一片死寂！
她想模仿卡通人物，让脑袋留在舱内，把眼珠突出门外，结果功败垂成。她的脑袋随着眼珠伸了出去。
侯密尔・孟恩当然还醒着——他躺在床上看书，全身笼罩在柔和而不扩散的光芒中。现在，他正睁大眼睛向暗处凝视，同时一只手偷偷伸到枕头底下。
艾嘉蒂娅想也没想，脑袋就猛然缩回来。灯光随即完全熄灭，孟恩则发出尖锐而颤抖的声音：“我握着一把核铳，银河在上，我要发射了……”
艾嘉蒂娅立刻哭喊道：“别射，是我。”
浪漫的幻想有如一朵脆弱无比的小花。一个神经过敏的人手中的一把核铳，就足以摧毁一切。
太空艇内随即大放光明——孟恩端坐在床上，单薄的胸膛露出有些斑白的胸毛，下巴的胡子已经一整天没刮，使他看来潦倒不堪。
艾嘉蒂娅走出来，用力拉了拉具有金属光泽的外衣。那是多此一举，因为这种外衣保证不会起皱。
孟恩感到万分诧异，差一点要从床上跳下来。不过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床单拉到肩膀的高度，含糊不清地问道：“怎、怎么、怎么……”
他完全一头雾水。
艾嘉蒂娅温顺地说：“对不起，失陪一下好吗？我得先去洗洗手。”她知道这艘太空艇的结构，说完就一溜烟不见了。当她再度出现的时候，勇气也跟着回来了。侯密尔・孟恩穿上一件褪了色的睡袍，站在她面前，一肚子的怒气有待发作。
“你究竟在搞、搞什么黑洞？你是怎、怎么上来的？你要、要我拿你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问题可以一直不断问下去，艾嘉蒂娅却以甜美的语气插嘴道：“侯密尔叔叔，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我哪里也不去啊。”
“你准备到卡尔根，去搜集第二基地的情报。”
孟恩发出一声狂嗥，整个人随即崩溃。艾嘉蒂娅吓了一大跳，以为他会陷入歇斯底里，甚至会去撞墙。而且核铳仍握在他手中，她每次瞄到，胃部都不禁冒出一股寒气。
“小心——冷静点——”她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两句话。
还好他很快就勉强恢复正常。他使劲将核铳丢到床上，险些令那柄武器走火，将太空艇轰出一个大窟窿。
“你是怎么上来的？”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用牙齿仔细咬过，免得这些字眼在空气中打战。
“那还不容易。我提着手提箱走进船库，然后说：‘孟恩先生的行李！’那名管理员连头也没抬，就挥挥手让我通过。”
“你知道吗，我得送你回去。”侯密尔说到这里，心中突然一阵狂喜。太空啊，这可不是他的错。
“你不能那样做，”艾嘉蒂娅冷静地说，“那会使人起疑的。”
“什么？”
“你心里明白。你这次会到卡尔根去，是因为对你而言，去那里要求查阅骡的资料，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你的一举一动都要表现得很自然，不可以让任何人起疑。如果你半途折返，把一个偷渡的女孩送回去，也许连超视新闻都会报道呢。”
“关于卡尔根的事，你是从哪里听、听来的？这实在是、是幼稚的想法……”当然，这两句话毫无说服力，甚至骗不过知道得比艾嘉蒂娅更少的人。
“我用一台集音器听到的。”她的骄傲溢于言表，“我对你们的计划一清二楚——所以你一定得让我一起去。”
“你爸爸又会怎么想呢？”他打出一张王牌，“他会以为你被绑架了……死了。”
“我留了一张便条，”她回敬一张更大的王牌，“他应该知道绝不能大惊小怪。你可能会收到他的太空电报。”
她刚说完这句话，两秒钟之后，收报讯号便嘎嘎作响。对孟恩而言，似乎只有魔法才能解释这一切。
她说：“我敢打赌，一定是我爸爸。”她果然说对了。
电文是写给艾嘉蒂娅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谢谢你送我那件可爱的礼物，相信你一定曾经善加利用。祝假期愉快。”
“你看，”她说，“这就是他的嘱咐。”
侯密尔很快便习惯了她的存在。不久之后，他更是很高兴有她作伴。最后他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她，自己如何撑完全程。她喜欢胡言乱语！她显得兴奋异常！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在乎。她明明知道敌人正是第二基地，却根本不担心。她也晓得一旦抵达卡尔根，他得面对一群充满敌意的官僚，然而她就是迫不及待。
也许是因为她才十四岁。
无论如何，一周的旅程有了聊天的对象，不再需要整天自言自语。其实，他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内容，几乎都是这个女孩在发表高见，讲述她心中对付卡尔根统领的妙计。简直是既好笑又荒唐，可是她却煞有介事，说得认真无比。
听了她的高论，侯密尔忍不住莞尔，而且相当纳闷：她对银河大势的古怪观点，究竟是从哪本精彩的历史小说看来的？
准备做最后一次跃迁的那天傍晚，在银河外缘稀疏的群星间，卡尔根已经是一颗明亮的星星。透过太空艇的望远镜看去，那颗恒星变作一个闪烁的斑点。
艾嘉蒂娅正翘着一条腿，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她穿着侯密尔的家常裤和衬衫，却不显得如何松垮。她自己的衣服则已经洗净熨平，留待降落后再穿。
她说：“你知道吗，我将来准备写历史小说。”她相当喜欢这趟旅行，因为侯密尔叔叔总是用心聆听她的心声。能够和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交谈，对方又认真倾听你的高论，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继续说：“我读了一本又一本的基地伟人传记。你知道的，例如谢顿、哈定、马洛、迪伐斯，还有其他所有的英雄。就连你写的有关骡的文章，大多数我也都读过，不过基地战败的那段历史看了令人不舒服。如果把那些愚蠢而悲惨的部分删掉，历史不是更好看吗？”
“对，会更好看。”孟恩以严肃的口吻说，“可是那就不是忠实的历史了，艾卡蒂，你说对不对？除非将史实完整呈现，否则你不会获得任何学术地位。”
“喔，呸。谁在乎什么学术地位？”她觉得他实在可爱。这几天，他都没有忘记叫她“艾卡蒂”。“我的小说要写得好看，要成为畅销名著，要让我声名大噪。如果你的书卖不出去，不能让你出名，写作又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可不要只让几个老教授认识我，我一定要家喻户晓。”
这个想法让她高兴得连眼珠都变了颜色。她挪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事实上，你知道吗，只要爸爸一点头，我马上要到川陀去，以便搜集第一帝国的背景资料。我就是在川陀出生的，你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却故意说：“真的吗？”并在声音中加入适度的惊奇。艾嘉蒂娅则回报一个半真半假的笑容。
“喔——喔。我奶奶……你知道的，就是贝泰・达瑞尔，你一定听说过……她曾经和我爷爷在川陀住过一段时间。事实上，当时整个银河都踩在骡的脚下，而他们就是在那里阻止了骡。我爸爸妈妈结婚后也去了川陀，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而且我一直住在那儿，直到妈妈去世；我当时才三岁，所以没有什么印象。侯密尔叔叔，你去过川陀吗？”
“没有，不能算去过。”他靠着冰冷的舱壁，随口答了一句。卡尔根已经近在眼前，他觉得不安的情绪又卷土重来了。
“它算不算银河中最传奇的世界？爸爸告诉我，斯达涅尔五世在位时期，上面的人口超过当今十个世界的总和。他还说那是个被金属覆盖的世界——单一的大都会——是整个银河系的首都。他给我看过他在川陀照的相片。现在到处都是废墟，不过仍旧壮观无比。我多么希望能再去那里。其实啊……侯密尔！”
“啊？”
“办完卡尔根的事，我们就去川陀好不好？”
孟恩脸上再度露出明显的惧色。“什么？你可别再兴风作浪。我们在办正事，不是在观光旅游。这点你可要牢记。”
“但这也是正事呀。”她尖声抗议，“川陀也许有数不清的重要资料。你相不相信？”
“不，我不相信。”他爬了起来，“现在请你离电脑远一点。我们得进行最后一次跃迁，然后你就该上床了。”无论如何，降落后总有一件事会改善：他已经恨透了在金属地板上裹着外套睡觉。
跃迁的计算并不困难。在《太空航道手册》上，基地至卡尔根的路线描述得十分详尽。在进入超空间的瞬间，他们照例感到轻微的抽搐，而下一刻，最后一光年的距离便消失了。
卡尔根的太阳终于有了太阳的模样——巨大、明亮、辐射出乳白色的光芒。但由于“日照侧”的舷窗早已自动关闭，他们两人并不能直接看见。
一觉醒来，就能抵达卡尔根了。

12 统领
放眼银河系所有的世界，卡尔根无疑拥有独一无二的历史。其他的行星，例如端点星，它的历史几乎是不断跃升的过程。而曾经是银河之都的川陀，则几乎不断在走下坡。可是卡尔根……
哈里・谢顿诞生前两个世纪，卡尔根首先以度假胜地闻名于全银河。整个世界投注于观光娱乐，那是一本万利的行业。
而且，那也是一种稳当的行业，甚至可说是全银河最稳当的行业。当银河所有的文明渐渐腐朽之际，卡尔根几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无论邻近星区的经济或社会如何变动，精英阶级总是存在的。而有钱有闲正是精英阶级的特点之一，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因此，卡尔根曾先后为下列人士提供了最佳的服务——最先是帝国宫廷里文弱骄矜的大员，以及他们身边妖艳的姬妾；接着是那些以铁血手段征服与统治世界的粗暴军阀，以及他们所宠幸的荡妇淫娃；后来，又换成了脑满肠肥且生活豪奢的基地大亨，以及他们包养的那些蛇蝎心肠的情妇。
由于这些人士都是家财万贯，卡尔根对他们一视同仁。此外，卡尔根一向来者不拒；永远不愁没有生意上门；领导阶层又有足够的智慧，从不干涉其他世界的政治，也未曾觊觎别人的领土。基于以上这些因素，它得以在动荡的银河中一枝独秀，在其他世界日渐萧条的岁月里，唯独卡尔根越来越富庶繁荣。
骡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这位空前绝后的征服者只爱征战，对其他一切无动于衷，卡尔根遂也难逃陷落的命运。所有的行星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连卡尔根也不例外。
其后十年间，卡尔根摇身一变，竟然变成整个银河的首府；银河帝国结束后的新兴“帝国”便定都于此。
然后，随着骡的暴毙，情况急转直下。基地首先脱离了骡的“帝国”，其他世界也纷纷效法。五十年后，暴起暴落的功业烟消云散，只在历史上留下一页难解的记忆，仿佛鸦片诱发的一场幻梦。然而，卡尔根一直未能恢复原状。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世外桃源，权力的魔咒始终没有真正解除。这些年来，卡尔根被一个接一个的强人所统治。基地称之为“卡尔根统领”，他们却刻意沿用骡生前的唯一头衔，自称为“银河第一公民”，以便维持一个征服者的假象。
当今的卡尔根统领上任才五个月。他原本是卡尔根星际舰队的统帅，借着这个职位，再加上前任统领一时的疏忽大意，一举谋得了统领的位置。但在卡尔根的势力范围内，没有人会笨到对这种事太过认真。大家早已司空见惯，逆来顺受了。
然而这种适者生存的竞争，除了会鼓励罪恶与流血，有时也真会让能者出头。史铁亭统领便是一位能者，而且相当不好伺候。
不好伺候，连尊贵的首相也有同感。那位首相是前朝遗老，对两位统领一视同仁地鞠躬尽瘁；而只要他活得够久，一定还会继续为下一任统领效忠。
不好伺候这点，对嘉莉贵妇而言也不例外。她并没有任何名分，只能说她和史铁亭的关系介于朋友与夫妻之间。
这天傍晚，在史铁亭统领的私人寓所，这三个人聚在一起，此外没有任何人在场。第一公民身材魁梧，穿着他心爱的舰队司令制服，全身金光闪闪。他坐在一张未铺椅套的高分子座椅上，表情严肃，眉头深锁，身子和椅子一样僵硬。他的首相列夫・麦拉斯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面对着他，修长而神经质的手指不停抚着老脸；从鹰勾鼻摸到瘦削的脸颊，再从脸颊摸到长着灰胡子的下巴，然后再回到鹰勾鼻。嘉莉贵妇则以优雅的姿势坐在铺着毛皮的长椅上，微微撅起的丰唇还在轻轻打战。
“阁下，”麦拉斯唤道——对于自称第一公民的统领，那是唯一的称呼，“您对历史的延续性认识不够。您个人一生中经历许多重大变化，导致您认为文明的发展同样不难骤然改变。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骡为我们提出了反证。”
“可是又有谁能效法他呢？别忘了，他可是个超人。而且，即使是他，也并不算完全成功。”
“卜吉。”嘉莉贵妇突然抽噎起来。第一公民随即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吓得她不敢再出声。
史铁亭统领以严厉的口吻说：“嘉莉，别打岔。麦拉斯，我受不了这样毫无作为。前任统领穷毕生精力，把舰队训练成一支银河无敌的武力。在他有生之年，始终没看到这支武力派上用场。我是不是也要步上他的后尘？我还算不算舰队总司令？
“你知道这支武力多么容易腐朽吗？”他继续说，“目前，它只是国库的累赘，毫无任何回报。军官们都渴望开疆拓土，士兵们期待着攫取战利品。整个卡尔根都希望重建帝国的光荣，你有没有能力了解这件事？”
“您说的都只是表面的理由，”麦拉斯答道，“但我能了解您的意思。领土、战利品、光荣——若能得到当然令人兴奋无比，可是过程常常危险万分，而且充满悲惨和痛苦。所谓三分钟热度，那是撑不了多久的。而且历史一再昭示，攻击基地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即使是骡，也懂得避免……”
嘉莉贵妇湛蓝而空洞的眼睛中噙着泪水。最近卜吉很少过来，今晚他好不容易答应要陪她，没想到首相却硬闯进来——这个可怕、精瘦的灰发老头，每次总是把她当做透明人。而卜吉竟然接见他。她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很不喜欢史铁亭现在说话的声音，听来强硬而急躁。他正在说：“你食古不化。基地虽然领域广大、人口众多，但他们是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一击。这些年来，他们的团结只是一种惯性，而我有足够力量击溃它。你是被基地当年的气势吓傻了，当时唯有他们拥有核能。他们逃过垂死帝国的最后一击之后，剩下的敌人净是些无法无天的军阀。那些军阀个个头脑简单，拥有的战舰都是陈年旧货，自然无法对抗基地的核动力星舰。
“可是，我亲爱的麦拉斯，骡却改变了这一切。他将基地密藏的知识散播开来，让半个银河系都知晓了这些秘密。基地垄断科学的日子一去不返，我们足以和他们抗衡了。”
“那么第二基地呢？”麦拉斯冷冷地问了一句。
“那么第二基地呢？”史铁亭用同样的口气重复了一遍，“你可知道他们的意图吗？他们花了五年的时间才阻止了骡——这是不是真的，至今还有人怀疑。基地的许多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一致认为自从骡出现后，谢顿计划就完全给粉碎了，你难道不晓得吗？假如这个计划不再存在，我当然有资格填补这个真空。”
“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不足以保证我们会赢得这场赌局。”
“我们自己的知识或许不足，不过这颗行星上，刚好来了一位基地的访客。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他名叫侯密尔・孟恩——据我所知，他写过不少研究骡的文章。而且他和我意见一致，也认为谢顿计划不复存在。”
首相点了点头。“即使没听说过这个人，我至少知道他发表的文章。他想做什么？”
“他想申请进入骡殿。”
“真的吗？最好还是拒绝吧。整个行星就是靠那些迷信维系，避免触碰那些问题才是明智之举。”
“我会考虑——然后我们再来讨论。”
麦拉斯便鞠躬告退。
嘉莉贵妇泪汪汪地说：“卜吉，你在生我的气吗？”
史铁亭凶巴巴地转过身来。“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当着别人的面，绝对不要用那个可笑的名字叫我？”
“你以前喜欢我那么叫的。”
“好吧，我现在不喜欢了，以后不准再犯这种错误。”
他气呼呼地瞪着她。自己如今还能容忍这个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她是个柔弱的绣花枕头，摸起来的感觉实在不错；而她温顺的感情，也算是刻板生活的一种简单调剂。但即使是那种感情，也逐渐令他感到厌倦了。她竟然梦想要嫁给他，要成为第一夫人。
简直荒唐！
当他只是舰队司令的时候，她的确是个非常称职的伴侣——可是他已经成为第一公民，而且眼看就要征服银河，这种女人当然不再适合。他需要血统高贵的子嗣，帮助他统治未来的领土。这是骡从来无法做到的事，也是骡的传奇生命终结后，他的帝国立刻瓦解的原因。他，史铁亭，需要一位基地名门闺秀为后，两人携手建立一个朝代。
他气急败坏地想到，为什么还没有把嘉莉甩掉？这样做不会有任何麻烦。她会哭哭啼啼一阵子——他随即打消这个念头。偶尔，她也挺可爱的。
此时嘉莉再度展现欢颜。那个灰胡子老头已经走远，卜吉那张花岗岩般的脸孔渐渐变柔和了。她盈盈起身，向他依偎过去。
“你不会再骂我了吧？”
“不会了。”他心不在焉地轻轻拍着她，“你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好吗？我要思考一下。”
“关于那个基地人的事吗？”
“是的。”
“卜吉？”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
“卜吉，你说，他还带了一个小女孩一起来。你记不记得？她来的时候，我能不能见见她？我从来没有……”
“你想想，我为什么要让他把那个小鬼一块带来？我的会客厅是幼稚园吗？嘉莉，别再提这种荒谬的想法。”
“卜吉，可是我会负责照顾她。她绝不会让你烦心。只不过因为我难得看到小孩子，你也知道我多么喜欢小孩。”
他用嘲讽的目光瞪着她。她从不厌倦这套把戏。她喜欢小孩，意思是喜欢他的小孩，也就是他的子嗣，说穿了就是希望嫁给他。想到这里，他哈哈大笑。
“那个小东西，”他说，“其实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女孩。她或许和你差不多高了。”
嘉莉显得垂头丧气。“嗯，答应我，好不好？她可以告诉我有关基地的一切。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好想去那里看看，因为我的祖父就是基地人。卜吉，你能不能找个时间带我去？”
听到她这么讲，史铁亭不禁露出微笑。也许他真会带她去，而且是以征服者的身份。这个想法令他相当高兴，他的语气也因此缓和许多。“我会的，我会的。你可以见见那个女孩，和她畅谈基地的一切。不过得离我远一点，懂吧。”
“我不会烦你的，我保证。我会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去。”她觉得好开心，最近这些日子，她很少能像这样称心如意。她用双臂搂住他的颈子，感觉他在轻微的犹豫后，全身肌肉便松弛下来，并把壮硕的脑袋轻轻靠向她的肩头。

13 贵妇
艾嘉蒂娅感到得意洋洋。自从裴礼斯・安索把那张笨脸靠到她的卧室窗户那天起，她的人生就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而这都是因为她有眼光、有勇气去做该做的一切。
如今，她终于来到卡尔根。她已经去过宏伟的中央剧院——那是银河系最大的一间剧院，并亲眼看到许多著名的歌星——即使在遥远的基地，他们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她也逛过了锦簇大道，那是这个无比繁华世界的流行中心。她照自己的心意选购了许多商品，因为侯密尔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她看上了一件熠熠生辉的长礼服，上面的直条纹使她看来修长许多，店员则绝不认为有何不妥。基地的现金在这里非常、非常管用。侯密尔给了她一张十信用点的纸币，兑换成卡尔根币，就变成厚厚的一大捆。
她甚至换了一个新发型——把后面的头发剪短，两侧烫成耀眼的波浪。经过细心的护发处理，她的金发看来比以前更亮丽，简直就是闪闪发光。
可是比较之下，最精彩的还是刚才那一幕。老实说，史铁亭统领的官邸并不如剧院那般豪华壮观，也不像骡殿那样神秘而历史悠久——当然，目前为止，他们只是在飞越行星上空时，瞥见了骡殿那些孤独的尖塔而已。不过无论如何，想想看，史铁亭毕竟是一位真正的统领。这份荣耀令她欣喜若狂。
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机会和统领的“宠姬”面对面交谈。艾嘉蒂娅特别在心中将“宠姬”加上引号，因为她了解这种女人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了解她们拥有的魅力与权力。事实上，她常常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尤物。只可惜基地如今不流行这一套，更何况即使有机会，父亲大概也不会答应。
当然，嘉莉贵妇并不完全符合艾嘉蒂娅的想象。她稍嫌丰满，毫无狐媚或淫邪的味道，而且还有几分苍老与近视。她的声音也太尖了，并非那种充满磁性的声调，此外……
嘉莉说：“孩子，还要不要加点茶？”
“谢谢您，贵人，我想再来一杯。”或者应该称呼她“殿下”？
接着，艾嘉蒂娅以鉴赏家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夫人，您带的这串珍珠真是美丽。”（想来想去，“夫人”似乎最恰当。）
“哦？你这么觉得吗？”嘉莉似乎心情不错。她摘下那串乳白色的项链，拿在手中晃来晃去。“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你就收下吧。”
“喔，我的天……您这话当真……”她发觉项链已经到了自己手里，连忙作势要还回去，还用感伤的口吻说：“爸爸会不高兴。”
“他讨厌珍珠吗？这些都是上好的货色。”
“我是说，如果我收下，他会不高兴的。他总是嘱咐我：你不可以随便接受贵重的礼物。”
“不可以吗？但是……我是说，这是卜……是第一公民送给我的礼物。你认为我也不该收下吗？”
艾嘉蒂娅满脸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嘉莉却厌倦了这个话题，她任由项链滑落到地板上。“我要你告诉我有关基地的一切，请你现在就开始说。”
艾嘉蒂娅突然感到哑口无言。那个无聊到令人想掉眼泪的世界，有什么好说的？对她而言，基地只是一座郊外的小镇、一间舒适的住宅，以及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的教育，加上永远无趣而单调的生活。于是，她心虚地答道：“我想，就和您从胶卷书中读到的一样。”
“喔，你爱看胶卷书吗？我常常想看，却一看就头痛。不过，你可知道，我最喜欢看超视上的行商故事——那些雄壮而粗犷的男人，看来总是又刺激又过瘾。你的那个朋友，孟恩先生，也是一名行商吗？他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粗犷。大多数的行商都留着络腮胡，嗓门又大又低沉，而且对女人予取予求——你说对不对？”
艾嘉蒂娅露出一个呆板的笑容。“夫人，那些都是历史了。我的意思是，在基地的早期，行商替基地开疆拓土，并将文明散播到银河系各处。这些都是我们在学校学到的。可是那个时代已成为过去。我们那里再也没有行商了，只剩下公司之类的组织。”
“真的吗？实在太可惜了。既然孟恩先生不是行商，他又是做什么的？”
“侯密尔叔叔是一名图书馆员。”
嘉莉用一只手捂住嘴唇，窃笑了几声。“你的意思是，他负责管理胶卷书。喔，天哪！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好像太没有出息了。”
“夫人，他是一名很优秀的图书馆员。在基地，这是一种非常高尚的职业。”说完，她顺手把泛着晕彩的小茶杯放到乳白色金属桌上。
女主人感到很不好意思。“亲爱的孩子，我保证绝对无意冒犯你。他一定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我一见到他，就从他眼中看出这一点。他的眼睛简直……简直太聪明了。而且他一定也很勇敢，才有勇气想要探访骡殿。”
“勇敢？”艾嘉蒂娅突然绷紧所有的神经，这正是她所等待的一刻。开始执行计划！执行计划！她故意瞪着自己的拇指，尽可能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想要探访骡殿，就代表勇敢呢？”
“你不知道吗？”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则变得低沉，“那里受到过诅咒。骡在死前曾经下令，在银河帝国建立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卡尔根的本地人，连周围的广场都不敢去。”
艾嘉蒂娅领会了这层意思。“不过那只是迷信……”
“别这么说。”嘉莉显得十分苦恼，“虽然卜吉也总是这么说。不过他也说过，为了要维持他的统治，最好还是别戳破那个迷信。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自己去那里。而萨洛斯也从未去过，他是前任第一公民。”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再度好奇地问道：“可是孟恩先生为什么要去骡殿呢？”
现在，艾嘉蒂娅精心策划的计谋终于能展开了。她从历史小说里学到一件事实：一国之君的宠姬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她们的影响力简直不可思议。因此，假如史铁亭统领拒绝了侯密尔叔叔——她料到一定如此——自己必须从嘉莉贵妇这边挽回局势。其实，嘉莉贵妇本身也有几分神秘。她似乎不太精明。不过，嗯，历史在在证明……
她说：“夫人，当然是有原因的——可是您能不能保密呢？”
“我发誓。”嘉莉说，她在柔软、丰挺、雪白的胸前做了一个动作。
艾嘉蒂娅万分谨慎地开始叙述，每句话脱口前都仔细想了一遍。“您可知道，侯密尔叔叔是研究骡的头号权威。他写过好多好多这方面的书籍，而他认为，自从骡征服了基地，整个银河的历史就改变了。”
“喔，天哪。”
“他还认为谢顿计划……”
嘉莉突然拍拍手。“我知道谢顿计划。行商影片总是绕着谢顿计划打转，它的作用是让基地永远打胜仗。好像牵涉到什么科学，不过我从来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每次听到那些解释，我就觉得很不耐烦。可是亲爱的孩子，请你继续讲。你的解释完全不同，你把每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
艾嘉蒂娅继续说：“嗯，那么您有没有注意到，当骡打败基地的时候，谢顿计划并没有生效，从此也一直没有发挥作用。所以说，谁来建立第二帝国呢？”
“第二帝国？”
“是的，总有一天它会出现，但是又要如何建立呢？您瞧，这可是一个大问题。此外，还有一个第二基地。”
“第二基地？”她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没错，他们遵循谢顿的心意，来策划整个银河的历史。他们阻止了骡，因为他揠苗助长，可是现在，他们也许在支持卡尔根。”
“为什么？”
“因为现在，卡尔根最有可能成为一个新帝国的核心。”
嘉莉贵妇似乎琢磨出这句话的含意。“你的意思是，卜吉会建立一个新帝国。”
“我们还不能确定。侯密尔叔叔是这么认为，但他得先看看骡留下的记录，才能肯定这一点。”
“这一切实在非常复杂。”嘉莉贵妇半信半疑地说。
艾嘉蒂娅放弃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史铁亭统领的心情可以说相当不好。他接见了那个基地来的娘娘腔，却没有什么收获。更糟的是，这件事令他很没面子。他是二十七个世界的唯一统治者，是银河系最强大武力的最高统帅，拥有天下无敌的雄心壮志——却和一个古董收藏家，扯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真该死！
他分明是要破坏卡尔根的传统，对不对？为了这个傻子想再写一本书，就能允许他进入骡殿翻箱倒柜吗？为了科学！为了神圣的知识！银河啊！自己为什么要忍受那些义正辞严的高调？而且——他突然感到一阵微微刺痛——别忘了还有诅咒呢。他自己不相信，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但如果他决心向诅咒挑战，也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而不是这傻子提出的那些蠢话。
“你来干什么？”他突然吼道，嘉莉贵妇则吓得僵立在门口。
“你在忙吗？”
“没错，我现在很忙。”
“卜吉，可是现在没有别人。我难道不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喔，银河啊！你到底要说什么？赶快。”
她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小女孩告诉我，他们打算到骡殿里头。我想我们可以跟她一块去，那里面一定华丽无比。”
“她那样告诉你的吗？哼，她去不成，我们也不去。你去忙你的吧，我已经给你烦透了。”
“可是，卜吉，为什么呢？你不准备批准他们吗？那个小女孩说，你会建立一个帝国！”
“我才不管她说什么——等一等，她说什么？”他大步走向嘉莉，用力抓住她的手肘，五根指头深深陷入柔嫩的肌肤。“她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弄痛我了。如果你一直这样瞪着我，我根本想不起她说过什么话。”
他松开了手，她则默默站在原处，搓揉着被抓出来的红印子。过了一会儿，她哭哭啼啼地说：“那小女孩要我答应替她保密。”
“那可真糟糕。告诉我！赶快说！”
“嗯，她说谢顿计划有所改变，某处还有另一个基地，正在策划让你建立一个帝国。就是这样。她说孟恩先生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科学家，而骡殿中藏着所有的证据。她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告诉你了。你还在生气吗？”
史铁亭并没有回答。他匆忙离去，嘉莉只能张着一双大眼睛，伤感地目送他的背影。一小时内，盖着第一公民官印的两道命令已经发了出去。其中一道命令使五百艘主力舰立即升空，去从事官方所谓的“实战演习”。另外一道命令，则让某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当那道命令送达时，侯密尔・孟恩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去。命令的内容当然是批准他进入骡殿。他捧着命令一读再读，顿时百感交集，唯独欠缺喜悦。
艾嘉蒂娅却喜出望外。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应该说，她自以为料中了。

14 忧心如焚
波莉一面准备早餐，一面瞄着餐桌上的新闻记录仪。当天的新闻一桩桩显示在记录仪上，她只需要用一只眼睛便能一览无遗。所有的食物都是现成的，密封在无菌且随用随丢的容器内。因此她的工作其实只是选择菜式、布置餐桌，并于餐后将一切收拾干净。
她忍不住对那些新闻咂舌，又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
“喔，真是人心不古。”她有感而发，而达瑞尔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她的声调突然变得尖锐刺耳，每当她悲叹世风日下，都会自然而然转成这种腔调。“唉，这些可怕的卡尔根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总是把“卡尔根”念走了音，“本以为他们会让人过几天太平日子。根本没有，总是找麻烦，找麻烦，没完没了。
“你看看那个新闻标题：‘基地领事馆前暴民滋事’。喔，可能的话，我真想好好开导他们一番。这是人类的通病，就是不长记性。达瑞尔博士，世人就是不能记取教训——一点记性也没有。想想骡死后引发的那场战争吧——当然那时候我只是小女孩，可是喔，那种动乱我一辈子忘不了。我的亲叔叔死在那场战争中，当时他才二十几岁，结婚两年而已，还留下一个女娃。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模样——一头金发，脸颊上有个酒涡。我还保存着他的三维水晶像……
“现在，那个女娃早已长大成人，她的独子正在舰队服役。如果发生任何冲突，那就极有可能……
“当时虽然我们有空袭侦察队，而且由老人轮流守卫平流层——但卡尔根若是真打过来，我很难想象他们能做些什么。母亲常常对我们说起当时的艰苦，粮食配给、物价高涨、税金暴增等等。简直让人活不下去……
“我认为，如果他们那些人还有理智，就绝不该重蹈覆辙，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我也认为根本不是人民的意思；我想即使是卡尔根人，也宁愿待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愿意到太空去横冲直撞，然后葬身在星舰中。全都要怪那个可怕的人物，史铁亭。真奇怪，这种人怎么会活到现在。他杀害了那个老家伙——他叫什么名字？对，萨洛斯——现在又准备要征服银河。
“他为什么想要攻打我们，我实在搞不懂。他注定会失败——就像以往每次一样。也许这一切都在谢顿算计之中，可是有时我忍不住想，那必定是个邪恶的计划，才会藏有那么多的战争和杀戮。不过我对哈里・谢顿可没有话说，我相信他知道得一定比我多得多，也许是我太笨了，才会质疑他的计划。另外那个基地同样欠骂。他们明明现在就能制止卡尔根，让一切回到正轨。既然他们终将这么做，我认为，就该在战祸发生之前赶紧行动。”
达瑞尔博士终于抬起头来。“波莉，你在说什么吗？”
波莉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随即又气呼呼地眯起来。“没有，博士，我什么都没说，也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个家里，何止是说句话，就是死了也没人注意到。忙进忙出，忙出忙进，就是没时间开口说话……”她带着一肚子闷气离开了餐厅。
正如同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一样，达瑞尔博士几乎没注意到波莉已经离开。
卡尔根！真无聊！那只是个有形的敌人！他们将永远是基地的手下败将。
然而，眼前这个可笑的危机，他却无法置身事外。七天前，市长正式邀请他出任“研究发展部”部长，而他答应今天会作出决定。
可是……
他感到坐立不安。市长竟然选上自己！但是他能够拒绝吗？这样一来，就会显得太不合情理，而他不敢冒这种险。毕竟，他并不需要担心卡尔根。对他而言，敌人只有一个，始终只有一个。
妻子在世的时候，人生幸福美满，他有充分的借口逃避责任、离群索居。在川陀那段漫长而幽静的日子，周遭全是荒芜的废墟！他们在那个残破的世界上遗世独立，浑然忘却世间的一切！
可是她不久就去世了，前后还不到五年。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今后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和那些可怕而隐形的敌人奋战一生——那些敌人控制了他的命运，剥夺了他做人的尊严，使他的人生变作绝望的挣扎；甚至连整个宇宙，都掌握在这些既可恶又可怕的敌人手中。
这可以称作感情的升华，至少他自己这么想——总之，这种奋战为他带来人生的意义。
他先来到圣塔尼大学，加入克莱斯博士的研究工作。那是获益匪浅的五个年头。
但克莱斯所做的仅止于搜集数据，无法在真正的问题上有所突破——当达瑞尔肯定这点之后，他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克莱斯的研究虽属秘密性质，但他难免需要助手与合作伙伴。此外，他还需要许多人脑样本来做脑波测定，需要一所大学支持他。这些都是他的弱点。
克莱斯不能了解这一点，而达瑞尔也无法向他详加解释。两人终于不欢而散。这样也好，反正他们必须拆伙。他必须表现得放弃了一切——以防有人暗中监视。
克莱斯借着图表来分析脑波，达瑞尔则是使用自己心灵深处的数学概念。克莱斯与许多人合作，达瑞尔却单打独斗。克莱斯待在一所大学里，达瑞尔栖身于郊外静谧的住宅中。
而他眼看就要成功了。
就大脑构造而言，第二基地分子根本不能算是人类。即使是最杰出的生理学家、最高明的神经化学家，也可能无法侦测出任何异状——但差异一定存在。由于这种差异藏在心灵中，那里必定存在侦测得到的迹象。
第二基地分子无疑都拥有类似骡的异能，姑且不论这种能力是先天或后天的。既然他们像骡一样，具有侦测与控制人类情感的能力，理论上来说，应该能设计出一种电子电路，来测定他们的特殊脑波；而在脑电图的详细记录中，他们的异能绝对无所遁形。
如今，克莱斯的幽灵化身为得意门徒安索，再度闯进他的生命。
愚蠢！愚蠢！那些受干扰人士的脑电图能做些什么？自己几年前已经发明出侦测的方法，可是又有什么用？他需要反击的武器，而不是侦测的工具。但他又必须答应与安索合作，因为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现在这个研发部长的职位也一样，同样是个掩人耳目的妙着！他俨然成为一个计中计的主角。
一时之间，他又担心起艾嘉蒂娅，赶紧狠下心来摆脱这个思绪。假使安索未曾出现，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假使安索未曾出现，除了他自己，不会有其他人的生命受到威胁。假使安索未曾出现……
他感到一阵怒火攻心——他气已故的克莱斯，气活着的安索，以及所有好心的笨蛋……
嗯，她会照顾自己的。她是个非常成熟的小女孩。
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心中悄悄这么想……
她真能照顾自己吗？
当达瑞尔博士忧心忡忡地自我安慰之际，她正坐在银河第一公民官邸办公室的简朴会客室中。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无聊地扫描着四面的墙壁。她随着侯密尔・孟恩进入这间会客室的时候，曾注意到门口站着两名武装警卫。过去，这里是从来没有警卫的。
现在她一个人待在会客室里，觉得室内每一件家具、每一项陈设都透着敌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侯密尔正在觐见史铁亭统领。嗯，这又有什么不对吗？
想到这里，她突然怒不可遏。在胶卷书或超视的故事里，每次出现类似情节，主角总是料得到下一步的发展，因而能有万全准备。而她——她却坐在那里。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任何事！而她却只能坐在那里。
好吧，回忆一下。从头想一想，也许能获得一点灵感。
过去这两周，侯密尔几乎是住在骡殿里面。在史铁亭的许可下，他曾经带她去过一次。骡殿里面宽敞、幽暗而气氛肃穆，一切都毫无生气，仿佛沉睡在昔日的光辉中。偌大的建筑物，只有脚步声激起空洞而萧瑟的回音。总之，她不喜欢那里。
相较之下，还是首都宽阔热闹的街道、美轮美奂的剧院对她更具吸引力。这个世界虽然不如基地那般富有，却舍得花更多的钱妆点门面。
侯密尔通常傍晚才回来，带着一种敬畏的心情……
“我做梦也想不到有那种地方。假如我能把殿中的石头一块一块敲掉，把发泡铝一层一层拆下。假如我能把它们运回端点星——那会是一座什么样的博物馆。”他常常发出如此的呓语。
他早先的迟疑似乎完全消失无踪，现在的他既急切又狂热。这点艾嘉蒂娅绝对可以肯定，因为最近这些日子，他一点也不结巴了。
有一天，他对艾嘉蒂娅说：“我找到了普利吉将军记录的摘要。”
“我知道他。他是基地的叛徒，曾经为了寻找第二基地翻遍了银河，对不对？”
“艾卡蒂，严格说来他并非叛徒。是骡令他‘回转’的。”
“喔，那还不是一样。”
“唉，你所谓的翻遍了银河，那是一项毫无希望的任务。四百年前，为了筹设两个基地而召开的谢顿大会，它的原始记录只有一处提到第二基地。说它设立在‘银河的另一端，群星的尽头处’。那就是骡和普利吉唯一的线索。当年他们即使找到第二基地，也根本无法确认。真是疯狂的行动！
“他们拥有的记录，”他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艾嘉蒂娅听得很用心，“一定涵盖了将近一千个世界；但他们需要探索的世界，却势必接近一百万个。我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嘘——”艾嘉蒂娅急忙阻止他再说下去。
侯密尔愣住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咱们别说了。”他咕哝道。
现在，侯密尔正在觐见史铁亭统领，而艾嘉蒂娅孤零零地等在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脏里的血液全被挤了出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其实是最恐怖不过的。
而在隔壁房间，侯密尔也像是全身陷入粘胶之中。他拼命努力想把话说清楚，不过当然徒劳无功；他的口吃再度复发，而且变得比以前更严重。
史铁亭统领全副戎装，他身高六英尺六英寸，下颚宽大，嘴角轮廓分明。他始终双手握拳，还不时用力挥舞，以增强说话的气势。
“好啊，你忙了两个星期，现在却向我交白卷。孟恩先生，没关系，告诉我最坏的情况吧。是不是我的舰队会全军覆没？是不是除了第一基地的人员，我还得和第二基地的幽灵作战？”
“我、我再强调一次，大统领，我不是预、预言、预言家。我、我完全搞、搞糊涂了。”
“你是不是想回去警告你的同胞？你少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我要你说实话，否则我就自己动手，把实话连同你的内脏一块挖出来。”
“我说、说的都是实话，大、大统领，我还想提、提醒您，我是基地的公民。您、您不可以碰我，不然会吃、吃、吃不了兜着走。”
卡尔根统领纵声狂笑。“这种话只能吓唬小孩子，这种威胁只能让白痴却步。得了吧，孟恩先生，我对你已经很有耐心。我花了二十分钟听你满口胡说八道，而你一定好几个晚上没睡觉，才能编出这种无聊的故事。你这样做是白费力气。我知道你来这里，绝不只是捡拾骡的骨灰而已——你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不是吗？”
这时，侯密尔・孟恩再也无法浇熄眼中的恐惧炽焰，甚至连呼吸都有困难。史铁亭统领将一切看在眼里，还故意伸手拍拍这个基地人的肩膀，孟恩果然连人带椅子一起摇晃。
“很好，现在让我们开诚布公。你一直在研究谢顿计划，而你知道它已经失效。或许你还知道，如今我成了必然的赢家，我和我的继承人将君临天下。唉，老弟，只要能够建立第二帝国，由谁来建立又有什么关系？历史是铁面无私的，对不对？你不敢告诉我吗？其实我已经知道你的任务了。”
孟恩以嘶哑的声音说：“您、您到底想要、要什么？”
“我要你留下来。我不希望由于过度自信，破坏了这个新的计划。关于这些事，你懂的比我多，万一我忽略了任何小问题，你一定能察觉。来吧，事成之后我会好好犒赏你；你会获得数不清的战利品。你能指望基地做些什么呢？扭转几乎已成定局的颓势吗？让战事延长吗？或者你只是基于爱国心，一心想要为国捐躯？”
“我、我……”除此之外，他半个字也没有吐出来，最后只好闭上嘴巴。
“你给我留下来。”卡尔根统领志得意满地说，“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等一等——”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我获得了一项情报，说你的侄女是贝泰・达瑞尔的后人。”
侯密尔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没错。”到了这个关头，除了坦承事实，他不相信自己有能力编织任何谎言。
“他们这个家族在基地很有名望？”
侯密尔点了点头。“基地绝对不会坐、坐视他们受到伤害。”
“伤害！老弟，别傻了，我打的主意正好相反。她多大了？”
“十四岁。”
“啊！没关系，即使是第二基地，或者哈里・谢顿本人，也都无法阻止时光流逝，不准小女孩长大成人。”
他突然一转身，奔向一道侧门，将门帘用力一扯。
然后他怒吼道：“太空啊，你死到这里来做什么？”
嘉莉贵妇对他眨着眼睛，细声答道：“我不知道还有别人。”
“哼，的确还有别人。我等一下再和你算账，现在我只想看到你的背影，赶快向后转。”
她立刻奔向走廊，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史铁亭又走回来。“她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已经拖得太久，很快就会结束了。你刚才说，她才十四岁？”
侯密尔瞪着他，心底冒出一种崭新的恐惧！
此时，艾嘉蒂娅则瞪着一扇悄悄打开的门——她的眼角瞥见一个细碎的动作，令她大吃一惊。原来是门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向她一屈一伸比划着，好像急着把她叫出去，她却久久没有反应。后来，或许是她看清了那个苍白、颤抖、焦急的身形，这才蹑手蹑脚走向门口。
然后，两人便慌慌张张沿着长廊走下去。带走艾嘉蒂娅的当然是嘉莉贵妇，她现在正紧紧抓着女孩的手。艾嘉蒂娅虽然被她抓疼了，不过仍然安心跟着她走。至少，她对嘉莉贵妇并没有恐惧感。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们来到贵妇的闺房，整个房间都是粉红色系列，看来像是一家糖果店。嘉莉贵妇站在门口，用背抵住房门。
她说：“你知道吗，这是从他的办公室，到我……我的房间的一条专用走道。他，你知道是谁吧。”她伸出拇指向背后指了指，仿佛即使只是想到他，都会令她吓得半死。
“真是侥幸……真是侥幸……”她的瞳孔突然放大，湛蓝眼珠的中央成了黑色。
“您能不能告诉我……”艾嘉蒂娅畏畏缩缩地说。
嘉莉却像是急疯了一样。“不，孩子，没有时间了。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拜托，求求你。我帮你再找几件衣服，这样他们就认不出你。”
她钻进衣橱，把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来，地板上立刻堆起一座座小山。她急着找一套适合艾嘉蒂娅年龄的衣服，以免她一出去就受到登徒子包围。
“找到了，这件应该行，不行也得行。你有没有钱？来，拿着这个，还有这个。”她把耳环与戒指都摘下来，“马上回家去——回到基地去。”
“可是侯密尔……我叔叔……”芬芳、名贵、混纺着金属的衣裳向她当头罩下，她的声音从衣料中透出来，显得有气无力。
“他走不了。卜吉永远不会放他走，可是你一定不能留下来。喔，亲爱的孩子，你难道不懂吗？”
“不懂。”艾嘉蒂娅硬是不肯挪动脚步，“我真的不懂。”
嘉莉贵妇双手使劲绞在一起。“你一定要回去警告你的同胞，战争马上就会爆发。听清楚了吗？”说来也真奇怪，极度的惊恐竟然使她的思路变得特别清晰，以致这几句话完全不像她的口气。“现在赶快走吧。”
她们从另一条路溜走！一路上遇到好些官员，他们都眼睁睁看着她俩离去，想不到有任何理由应该阻拦——除了卡尔根统领，再也没有人有资格阻拦嘉莉贵妇。她们通过一道又一道的门，卫兵也一律立正举枪敬礼。
这段路似乎走了好几年，一路上艾嘉蒂娅连大气都不敢喘。事实上，从她看到那根屈伸的苍白手指，到她们来到官邸大门口，面对着人群、噪音与拥挤的交通，前后只有二十五分钟而已。
她向后望了望，顿时心中交杂着忧惧与同情。“夫人，我……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能说我很感激——侯密尔叔叔又会有什么遭遇呢？”
“我不晓得。”嘉莉发出一声感叹，“你自己不能走吗？直接到太空航站去，千万别犹豫。他可能已经在到处找你。”
艾嘉蒂娅依然徘徊不去。她这一走，就必须抛下侯密尔；直到这时，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她才终于起了疑心。“即使他这么做，您又何必管呢？”
嘉莉贵妇咬了咬下唇，喃喃地说：“我不能对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女孩解释，有些话我说不出口。反正，你总会长大的，而我……我遇到卜吉的时候才十六岁。你该知道，我不能让你留下。”她眼中露出掺杂着羞愧的妒意。
这些暗示令艾嘉蒂娅吓呆了，她低声问道：“万一他发现了，他会怎样对付您？”
嘉莉也压低声音回答：“我不晓得。”说完，她用手按着头，沿着通往统领官邸的大道小跑步离去。
但一时之间，艾嘉蒂娅依旧站在原地，那一秒钟仿佛永远过不完。因为在嘉莉贵妇离去之前那一瞬间，艾嘉蒂娅发现了一点异状。那双充满惊慌与恐惧的大眼睛，竟然射出一丝一闪即逝的喜悦光芒。
那是一种无情的、冷酷的狂喜。
那双眼睛在刹那间透露出太多讯息，但艾嘉蒂娅对自己的发现毫无怀疑。
她开始向前跑——疯狂地奔跑——想要寻找一间空的候车亭，以便招来一辆计程飞车。
她并不是在躲避史铁亭统领，也不是在逃避他手下的鹰犬——甚至并非想要逃离他所统治的二十七个世界，虽然那些世界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她逃避的对象，其实是那名帮助自己脱逃的弱女子。没错，“弱女子”给了她许多现金与珠宝，并且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她。可是艾嘉蒂娅知道——绝对可以确定——她是第二基地的人。
一辆计程飞车迅速来到，在候车亭外的起落架上缓缓停妥。飞车带来的一阵风拂到艾嘉蒂娅脸上，虽然她戴着嘉莉送她的毛皮头巾，头发还是被吹乱了。
“小姐，去哪儿？”
她拼命降低自己的声调，希望能掩饰稚嫩的童音。“本市有几个太空航站？”
“两个。去哪个？”
“哪一个最近？”
司机瞪着她说：“小姐，卡尔根中央站。”
“请带我去另外那一个航站。别担心，我有钱。”她手中抓着一张面额二十元的卡尔根币。她对这个数目没有什么概念，司机则满意地咧嘴一笑。
“小姐，去哪儿都成。‘天路’计程飞车能带你去任何地方。”
她将脸颊贴在冰冷而稍带霉味的椅套上，盯着下方缓缓退却的万家灯火。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直到那一刻，她才了解自己是个愚蠢——愚蠢至极的小女孩，孤苦无依，充满恐惧。她眼中噙着泪水，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抽噎，牵动了五脏六腑。
她并不怕被史铁亭统领逮捕。嘉莉贵妇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嘉莉贵妇！她又老、又肥、又笨，竟然有办法抓住统领的心。喔，现在真相大白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那次嘉莉请她喝茶，她自以为曾有精彩的演出。精明的小艾嘉蒂娅！她的内心感到窒息，感到憎恨自己。嘉莉接见她是早有预谋，也许史铁亭也中了她的计，才会在最后关头批准侯密尔进入骡殿。她，大智若愚的嘉莉，早已计划好这一切，可是又另有安排，让聪明的小艾嘉蒂娅提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这个理由不会引起任何当事人的怀疑，却能将她自己的介入程度减到最小。
可是为什么自己重获自由呢？侯密尔当然已经成了阶下囚……
除非……
除非，她一回到基地就会成为诱饵——引诱其他人自投罗网……
所以她不能回基地去……
“小姐，太空航站。”计程飞车早已停妥。奇怪！她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
简直像一场迷离的梦境。
“谢谢你。”她看也没看，就把那张钞票塞给司机，然后跌跌撞撞走出车门，奔越过富有弹性的车道。
眼前是一片灯海，以及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幼。头上是巨大而闪烁的布告板，上面的指针随着太空船的起降而移动。
她要到哪里去？她根本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到基地！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可以。
喔，多亏谢顿保佑，才出现那意外的一刻——最后的几分之一秒，嘉莉厌倦了继续表演下去，因为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她忍不住提早露出喜色。
此时艾嘉蒂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自从开始逃亡，这个念头就一直在她的意识底层窜动——这个念头，使她从此告别天真无邪的童年。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抓到。
这是最要紧的一件事。虽然他们找出了基地上每一名同谋；虽然他们盯上了她的父亲，她却不能——也不敢——冒险发出任何警告。即使为了整个端点星，她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一点点都不可以。她现在是银河中最重要的人物，不，她现在是银河中唯一重要的人物。
当她站在售票机前，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因为放眼整个银河，除了“他们”那些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第二基地的位置。
川陀：到了大断层中期，川陀褪去一切光芒。在巨大的废墟中，只有农民组成的小型社区……
——《银河百科全书》

15 天罗地网
太空航站位于这个首都的郊外，在人口众多的行星上，这种航站总是呈现银河中独一无二的繁忙与壮观。放眼望去，许多巨型太空船安稳地停在起落架上。如果时间算得准，就能看到太空船降落的壮观镜头，而升空的场面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所有的过程一律静寂无声，因为太空船的动力皆源自静悄悄的核子重组反应。
就航站面积而言，上述的起降停泊区占95%。在这许多平方英里的范围内，只有各式各样的太空船与工作人员，以及太空船与工作人员都不可或缺的计算机。
只有在余下的5%范围内，才能看到熙来攘往的人潮。每个人来到这个交通转运站，目的不外乎是前往另一个星体。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鲜有人会驻足沉思构成整个太空交通网的科技。也许有些人偶尔会想到，远方那些正缓缓落下的金属，看来虽然十分微小，其实都有好几千吨。那些巨大的金属圆柱体，个个都可能与导航电波意外失去联系，而坠毁在预定着陆地点半英里之外——有可能刚好会穿透“候船大厦”的广阔玻璃屋顶，造成上千人丧命的悲剧——而他们的“残骸”，大概只是一些稀薄的有机气体，以及碎成粉末的硫化物。
然而，由于安全设施极为完善，这种意外绝不可能发生。只有重度神经过敏的人，才会有这种杞人忧天的想法。
那么，大家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别忘了，这一大群人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这个目的充塞于太空航站，形成一种特殊的氛围。众人排成一列列的队伍，父母牵着子女，行李堆成一座座整齐的小山——都是想尽快抵达目的地。
在这些一心只有目的地的旅人当中，出现了一个完全孤独的心灵，不知道何去何从，却比任何人更急于离开此地，更需要立刻到别处去。任何地方都好！几乎任何地方都好！
此地有一种浓厚的紧张气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虽然她没有精神感应力，也不懂得如何接触他人的心灵，这种氛围也足以令她绝望。
只是“足以绝望”吗？根本是能够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如今，艾嘉蒂娅・达瑞尔穿着别人的衣服，站在别人的行星上，处于原本应该是别人的处境，甚至连小命似乎也在别人手上。她渴望找到一个安全的窝，却连自己的渴望都不甚了解。她只知道，最危险的事便是赤裸裸暴露在这个世界上。她想找一个隐密的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人迹未至的宇宙边缘，最好是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角落。
刚满十四岁的她，此时却像八十多岁的老太婆一般疲惫，又像不到五岁的幼儿那般恐惧。
数百名旅客与她擦身而过——真正擦身而过，她感觉得到碰触了每一个人——在这些陌生人当中，哪个是第二基地分子？如今只有她才知道第二基地的下落，哪个陌生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得不立刻置她于死地呢？
她刚要忍不住尖叫时，突然响起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令她那声尖叫冻结在喉咙里，化成一阵无声的痛楚。
“喂喂，小姐，”后面那人凶巴巴地说，“你到底是要买票，还是只想站在售票机前面？”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台售票机前。这种机器很容易操作，只要将一张高面额的纸钞塞进送币槽，等到钞票被吸进去，就按下标示着目的地的按键，售票机便会吐出一张船票，并且自动找回多余的钱。售票机以电子扫描装置辨识钞票面额，因此绝对不会出错。像这么普通的一件事，谁也不需要花上五分钟来研究。
艾嘉蒂娅将一张200信用点的钞票塞进送币槽，刚好瞥见那个标示着“川陀”的按键。川陀，那个逝去帝国的昔日首都——自己的出生地。她不知不觉按下那个键，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只看到一排红字不停地闪着：172.18……172.18……172.18……
那是她需要补足的钱数。于是她又塞了200点，机器马上吐出一张船票。她将票抓在手上，零钱随即滚了出来。
她捞起零钱，准备拔腿就跑。她感到后面那人迫不及待地向前挤来，于是赶紧一转身，从那人身前硬穿过去，头也不回地跑开。
可是她根本走投无路。他们似乎都是她的敌人。
她一片茫然，呆呆地望着闪烁在空气中的巨大标志：“史蒂凡尼”“安纳克里昂”“费玛斯”，甚至还有“端点星”的字样飘浮在空中。她多么渴望回去，可是又不敢……
其实只要花一点钱，便能租到一个通报器。她只需要预先输入目的地，再将这种装置放进皮包，它就会在太空船起飞前一刻钟，发出只有主人听得到的通报。然而，由于艾嘉蒂娅感到危机四伏，根本无暇想到这种装置。
她同时张望左右两侧，一个不小心，却和面前一个柔软的肚皮撞个正着。她立时听到一声惊叫与一声呻吟，臂膀就被对方抓住了。她拼命挣脱，却使不出气力，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小猫似的叫声。
那人紧紧抓着她，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以及对方的模样。那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脸庞又红又圆，谁都看得出他是一名农夫。他有一头浓密的白发，整整齐齐往后梳成一个高贵的发型，和他的“农夫脸”极不相称。
“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语气中显然带着些微好奇，“你看来很害怕。”
“对不起。”艾嘉蒂娅六神无主，含糊地说，“我得走了，真抱歉。”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回答，又说：“小丫头，当心点。别把船票弄丢了。”他从她苍白无力的手指取下那张船票，看了一眼，竟然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
“我果然没料错，”然后，他突然用公牛般的嗓门吼道，“阿妈！”
一位妇人随即出现在他身旁，看起来比他更矮、更圆，而且脸色更红润。她正在用一根手指缠着一绺灰发，想将它塞回那顶早已过时的帽子里。
“阿爸，”她用责备的口气说，“你为何在公共场所大吼大叫？人家都当你疯啦。你以为这里是农场吗？”
她对木然的艾嘉蒂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粗鲁得像只狗熊。”然后，她改用严厉的口吻说：“阿爸，这女孩让她走。你到底是干嘛？”
阿爸却只是向她挥了挥手中那张票。“你看，”他说，“她要去川陀。”
阿妈突然露出微笑。“你是川陀来的？阿爸，放开她的手臂，听到没。”她把塞得鼓鼓的旅行箱放倒，再轻轻按着艾嘉蒂娅的肩膀，坚持要她坐在旅行箱上。“坐下来，”她说，“好好歇歇两只小脚丫。太空船一小时后才会起飞，长椅却给那些懒鬼占去睡觉了。你是川陀来的？”
艾嘉蒂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挣扎。她用沙哑的声音答道：“我是那里出生的。”
阿妈高兴得不停拍手。“我们到这里一个月，一直没有碰到老乡。这真是太好啦。你的父母……”她胡乱张望一阵。
“我不是和父母一起来的。”艾嘉蒂娅小心谨慎地说。
“你一个人啊？像你这样的小丫头？”阿妈立时露出既愤怒又心疼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呢？”
“阿妈，”阿爸扯着她的袖子，“我来告诉你。事情有点不对劲，我觉得她在害怕。”虽然他故意压低声音，艾嘉蒂娅仍旧听得一清二楚。“她一路跑过来——我一直望着她——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路。我还没来得及让开，她就一头撞在我身上。你知道吗？我认为她惹上了麻烦。”
“阿爸，闭上你的嘴巴。你挡在路中间，谁都会撞上。”她一屁股坐到艾嘉蒂娅旁边，把旅行箱压得叽嘎作响。她用手臂搂着女孩发颤的肩膀，问道：“小可爱，你在逃避什么人吗？尽管对我说，我会帮助你。”
艾嘉蒂娅盯着那双慈祥亲切的灰眼珠，感到嘴唇不停打战。她心中浮现一个声音：他们是从川陀来的，自己可以跟他们走，他们能帮助她留在那颗行星上，直到她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以及下一个目的地。可是又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提醒她许多杂乱无章的事实：她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她正在筋疲力尽地对抗整个宇宙；她只想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躲在一双强壮而温柔的臂膀中；假使母亲还活着，她就可以……可以……
她终于哭出来，那是当天晚上她首度落泪。她哭得像个婴儿，哭得舒畅无比。她使劲揪着阿妈那件老式的衣服，还弄湿了一大片。一双肥嫩的手臂始终紧紧搂着她，一只手还轻抚着她的鬈发。
阿爸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们两人，唯一能做的是赶紧掏手帕。他在身上摸索半天，一掏出来就被阿妈抢走了。阿妈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多说话。许多旅客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大家都只顾着赶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根本当他们并不存在。
最后，艾嘉蒂娅终于停止了哭泣。她用那条手帕轻拭着红肿的眼睛，并露出一个孱弱的笑容。“天哪，”她轻声说，“我……”
“嘘——嘘。别说话，”阿妈大惊小怪地说，“坐着好好休息一下，把呼吸调匀，然后再告诉我们出了什么差错。你等着看，我们会帮你解决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艾嘉蒂娅勉强搅动着剩余的脑汁。她不能对他们说实话，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可是她又太疲倦，编不出一个巧妙的谎言。
她只好细声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很好。”阿妈说，“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会惹上麻烦。你做错什么事吗？当然，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会帮助你，可是你要对我们实话实说。”
“你是川陀来的同胞，任何事都别见外，”阿爸豪气地补充道，“阿妈，对不对？”
“阿爸，闭上你的嘴。”虽然口气那么硬，她却并没有动气。
艾嘉蒂娅将手伸进皮包。虽然刚才在嘉莉贵妇的闺房，她被迫在慌乱中换掉衣服，至少她自己的皮包还留在身边。她摸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递给了阿妈。
“这是我的证件。”她怯生生地说。那是一张闪亮的合成羊皮纸，是在她抵达此地当天，由基地大使所签发的，上面还有卡尔根官员的副署。这份证件的式样宽大而华丽，看来十分抢眼。阿妈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好递给阿爸；阿爸仔细地看了又看，不由自主地撅起嘴来。
他问：“你是从基地来的？”
“是的。不过我在川陀出生。你看上面写着……”
“啊——哈，我看没什么问题。你名叫艾嘉蒂娅，对吗？那是个很好听的川陀名字。可是你叔叔呢？上面说你是和叔叔一块来的，他叫侯密尔・孟恩。”
“他被捕了。”艾嘉蒂娅怏怏地说。
“被捕了！”两人异口同声叫道。然后阿妈又问：“为什么？他干了什么事吗？”
艾嘉蒂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来观光的。侯密尔叔叔有事求见史铁亭统领，可是……”她不需要假装发抖，因为她真的不由自主。
阿爸显得肃然起敬。“求见史铁亭统领，嗯——嗯，你叔叔一定是大人物。”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史铁亭统领指名要我留下来……”她想起了嘉莉贵妇最后说的那番话，虽然那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不过既然知道她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个故事当然可以借用一下。
她住了口，阿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你留下来？”
“我不明白。他……他要和我单独晚餐，但我说不要，因为我要侯密尔叔叔陪我。他用古怪的目光望着我，还抓着我的肩膀不放。”
阿爸微微张开嘴巴，阿妈却突然面红耳赤，火冒三丈。“艾嘉蒂娅，你多大啦？”
“十四岁半，还差一点点。”
阿妈猛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种人竟然能活到现在。街头的野狗都比他强。亲爱的孩子，你就是在逃避他吗？”
艾嘉蒂娅点了点头。
阿妈说：“阿爸，马上到询问台，问问去川陀的太空船何时到站。赶快！”
不过阿爸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头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至少有五千双眼睛惊慌地抬头张望。
“各位旅客，”那是个尖锐有力的声音，“我们已经包围太空航站，正在搜索一名危险的逃犯。任何人都不准进出。然而，搜索会以最迅速的方式进行，在此期间，不会有任何太空船起降，所以谁都不会耽误行程。我再重复一遍，谁都不会耽误行程。光栅即将放下，在光栅解除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自己的格子，否则我们将被迫使用神经鞭。”
那个声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偌大的“候船大厦”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此时，即使整个银河都塌下来，艾嘉蒂娅也不敢挪动一丝一毫。
他们要抓的人一定是她。甚至不必思考就能得到这个结论。可是为什么……
嘉莉策动她逃了出来，而嘉莉是第二基地的特务。那么，现在为何又要搜捕她呢？嘉莉失败了吗？嘉莉可能失败吗？抑或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她参不透这个复杂的安排？
她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差点就要跳出去，大声喊道她认输了，她愿意跟他们走，她……她……
还好阿妈及时抓住她的手腕。“快！快！趁他们还没开始，我们赶快到女厕去。”
艾嘉蒂娅一片茫然，只是盲目地跟着她走。她们挤过一群群呆若木鸡的人群，此时那个广播才接近尾声。
接着，光栅便开始降下来。阿爸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过程。他曾经听说过，也读到过这种阵仗，可是从未亲身体验。所谓的“光栅”，是由辐射光束织成的一个纵横交错的光网，将空间分隔成许多整齐的方格，但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
每次施用这种光栅，总是让它缓缓由天而降，仿佛一张扑天盖地的巨网，令人产生一种陷入天罗地网的恐怖错觉。
光栅在齐腰的高度停住，相邻两条光束都刚好相隔十英尺。阿爸的一百平方英尺中没有别人，周围的几个方格则相当拥挤。他感到独处一格太过显眼，却也明白若想加入那些人群，一定会碰触某一条光束，因而触动警铃并招来神经鞭。
他不敢擅动。
他的视线掠过满怀恐惧、默默等待的人群，望见远方的一阵骚动，那代表有一队警察正在一个接一个方格查过来。
等了好久，才有一名警员走进他的方格，仔细地将格子坐标写在登记簿上。
“证件！”
阿爸把证件递给他，警员以熟练的手法迅速翻阅。
“你叫普芮姆・帕佛，川陀人，在卡尔根待了一个月，现在要回川陀去。用对不对回答我。”
“对，对。”
“你来卡尔根做什么？”
“我是我们那个农产合作社的贸易代表。我来和卡尔根农业部洽谈一些生意。”
“嗯——嗯。你的妻子跟你一起来？她在哪里？你的证件上注明你们同行。”
“对不起，内人在——”他伸手指了指。
“汉特。”那名警员吼道，于是他身边出现了另一名警员。
原来那名警员用讽刺的口吻说：“银河啊，又有一个女人躲进厕所去了。那地方一定被她们挤爆了。记下她的名字。”他指了指证件的配偶栏。
“还有什么人跟你在一起？”
“我的侄女。”
“证件上没有提到她。”
“她当初是自己来的。”
“她又到哪里去了？没关系，我知道。汉特，把侄女的名字也记下来。她叫什么名字？艾嘉蒂娅・帕佛，好，写下来。帕佛，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去找那两个女人。”
阿爸等了很久很久。然后，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阿妈才终于向他走来。她仍然紧紧抓住艾嘉蒂娅的手，那两名警员则尾随在她身后。
一行人走进阿爸的方格内，警员之一问道：“这个聒噪的老太婆就是你太太吗？”
“是的，长官。”阿爸赔着笑脸答道。
“那么你最好告诉她，假如她继续对第一公民的警察那样说话，就会吃不了兜着走。”他气呼呼地挺起胸膛，“这是你的侄女吗？”
“是的，长官。”
“我要看她的证件。”
阿妈直勾勾地瞪着丈夫，轻轻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顿了一下之后，阿爸带着勉强的笑容说：“这点恐怕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是什么意思？”警员猛然伸出手来，“给我看。”
“我们有外交豁免权。”阿爸用温和的语气答道。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是农产合作社的贸易代表。卡尔根政府认定我具有外交人员的身份，我的证件上写得很明白。我已经给你们看过我的证件，现在我不想再受到任何骚扰。”
一时之间，那名警员着实吃了一惊。“我必须看她的证件。我是奉命行事。”
“你走开。”阿妈突然插嘴道，“我们要找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来。你……你这个无赖。”
警员抿了抿嘴。“汉特，好好看牢他们。我去找副队长。”
“你马上摔断腿！”阿妈在他身后大叫。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却又赶紧闭上嘴。
搜索行动即将告一段落。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安的骚动。从光栅开始降下算起，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实在不能算是有效率的行动。因此，迪瑞吉副队长急急忙忙向这个方向走来。
“就是这个女孩吗？”他不耐烦地问。他盯着艾嘉蒂娅，发现她显然符合命令中的描述。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这么一个孩子。
他说：“她的证件，请你交给我好吗？”
阿爸答道：“我已经解释……”
“我知道你作的解释，不过很抱歉，”副队长说，“我却是奉命行事，毫无转圜余地。如果你想在事后提出抗议，随你的便。不过现在，若有必要，我必须使用武力。”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副队长耐着性子等待着。
然后阿爸以沙哑的声音说：“艾嘉蒂娅，把你的证件给我。”
艾嘉蒂娅吓得拼命摇头，可是阿爸却对她点了点头。“别害怕，把证件给我。”
她无可奈何，只好让证件易手。阿爸把证件翻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它交出去。副队长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对艾嘉蒂娅凝视良久，才终于“啪”的一声把证件合上。
“证件完全齐备。”他说，“各位，没事了。”
他带队离去，而在两分钟之后，太空航站中的光栅就解除了，并有广播宣布一切恢复正常。旅客们一旦重获自由，嘈杂声随即转趋沸腾。
艾嘉蒂娅问道：“怎么……怎么……”
阿爸说：“嘘——嘘，什么都别说。我们最好赶紧上船，太空船应该即将到站。”
在太空船上，他们拥有一间私人舱房，在餐厅里还有专用的餐桌。此时距离卡尔根已有两光年之遥，艾嘉蒂娅终于有勇气旧话重提。
她说：“帕佛先生，可是他们就是要抓我啊，而且他们一定掌握着我的样貌和详细资料。为什么他会放我走呢？”
阿爸正在享受一客红烧牛肉，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个嘛，艾嘉蒂娅，孩子，这实在很简单。一个人成天面对代理商、买主，以及相互竞争的合作社，自然能够学到不少门道。本人已经累积了二十多年的经验。孩子，你可知道，当副队长打开你的证件时，他发现里面有一张五百信用点的钞票，折叠成小小的一块。简单吧？”
“我会还给你的……我是说真的，我有很多钱。”
“算啦，”阿爸摇摇头，宽大的脸庞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为了自己的同胞……”
艾嘉蒂娅不再坚持。“可是万一他收下钱，却还是把我抓起来，并且控告我行贿呢？”
“放弃那五百信用点吗？小丫头，我比你更了解这些人。”
艾嘉蒂娅却知道他是太过自信。至少对于“那些人”，他并没有那么了解。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仔细思量，得到一个结论：那位奉命追捕自己的副队长，绝不可能接受任何贿赂，除非这是早已计划好的。他们其实并不想抓她，然而，却又故意表现得尽了全力。
为什么呢？以便确定她会离开？以便让她到川陀去？她结识的这两个头脑简单、心地善良的夫妇，难道也和她一样无助，只是第二基地的工具吗？
一定是！
真的是吗？
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她怎么能和他们对抗呢？不论她有任何举动，都可能是那些无所不能的可怕敌人故意要她那样做的。
但是她一定要以智取胜。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16 战端
由于某个或数个已经无人知晓的原因，银河标准时间的基本单位“秒”定义为光线行进299792.458公里所需的时间。以此为基准，86400秒定为一个银河标准日，365个标准日定为一个银河标准年。
为什么选取299792.458？86400？365？
“因为传统。”倒因为果的历史学家这么说，“因为数字间某些繁复而神秘的关联。”这是神秘主义者、玄学宗师、数术士、形而上学家的共同结论。“因为诞生人类的那颗行星，它的自转与公转周期是最早的计时单位，两者正是上述数值的起源。”这是极少数人抱持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且说基地的巡弋舰侯伯・马洛号与卡尔根无畏号所率领的分遣舰队遭遇，由于拒绝后者的搜索队登舰，遂被轰成一团齑粉。这个历史事件的日期，是银河纪元12444年185日——自出身于“坎伯王朝”的银河帝国开国皇帝登基那年算起，12444年之后的第185天。这一天也是谢顿纪元457年185日——根据谢顿的生年作为基准；或是基地纪元376年185日——以基地的创建作为基准。而在卡尔根，这天则是第一公民纪元66年185日——以骡自封为第一公民那一年作为基准。当然，不论是哪一种纪元，为了方便起见，一律采用相同的“日数”，而并非从基准事件发生的日期算起。
除此之外，银河系有数千万个世界，每一个都根据邻近天体的运行，订定出各自的“当地时间”。
然而，无论采用哪一种纪元——银河纪元12444年185日、谢顿纪元457年185日、基地纪元376年185日、第一公民纪元66年185日等等——后世史学家们讨论“史铁亭战争”的时候，一致公认这一天是战争爆发的日子。
但是对达瑞尔博士而言，上述这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清楚记得，今天是艾嘉蒂娅离开端点星的第32天。
这些日子，达瑞尔竟然并未就此采取任何行动，原因并非人人都能了解。
爱维特・瑟米克却认为他猜得到。他上了年纪，常常喜欢说自己的神经鞘已经钙化，因此脑筋僵化不管用了。他毫不介意别人低估他的能力，甚至总是主动嘲笑自己老态龙钟。可是他的视力如常，几乎不见衰退；他的心思依旧精明而世故，丝毫没有迟钝的迹象。
他撇了撇紧抿着的嘴唇，开口说：“你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这句话灌入达瑞尔耳中，犹如一记晴天霹雳。他怔了一怔，粗声问道：“我们说到哪里了？”
瑟米克用严肃的目光瞪着他。“你最好帮你女儿想想办法。”他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稀疏的黄板牙。
达瑞尔却用冷静的口气说：“现在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弄到一个符合所需规格的‘塞美斯─莫尔夫共振器’？”
“唉，我说过我办得到，你根本没听见……”
“爱维特，我很抱歉。如今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对银河中每一个人而言，重要性远超过艾嘉蒂娅的安危。即使有例外，也只有艾嘉蒂娅和我两人，而我愿意为绝大多数人着想。那种共振器有多大？”
瑟米克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可以在目录里查到。”
“大概有多大，一吨？一磅？还是整条街那么长？”
“喔，我以为你是指精确尺度。它是个小玩意儿。”他比了比拇指最上面那一节，“差不多这么大。”。
“很好，你能不能做出像这样的装置？”他摊开膝盖上的活页簿，迅速画出一幅草图，然后交给老物理学家。瑟米克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咯咯笑出声来。
“你可知道，像我这种年纪的人，脑细胞已经钙化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达瑞尔迟疑了一下。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能把锁在对方脑中的物理知识据为己有，这样他就不必开口说明自己的想法。可是这种幻想无济于事，于是他向对方解释了一番。
瑟米克听完后，摇着头说：“你需要超波中继器，而且需要很多很多。只有这种装置才够快。”
“但是这种装置做得出来吗？”
“嗯，当然。”
“你能不能弄到所有的零件？我的意思是，不至于引人议论？就说是你的研究工作需要的。”
瑟米克扬起上唇。“不可能申请五十个超波中继器。我一辈子也用不到那么多。”
“我们是在进行一项防御计划。你不能想个比较不敏感的借口吗？我们有充足的经费。”
“嗯——嗯。我可以想想看。”
“你能把整个装置弄得多小？”
“超波中继器可以用微型的……导线……晶片……太空啊，总共有好几百个电路。”
“我知道。到底有多大？”
瑟米克用两只手比了比。
“太大了。”达瑞尔说，“我需要把它挂在腰际。”
他将草图慢慢揉成一团，等到整张纸变成一个坚硬的小球，才把它丢进烟灰处理器中。纸球的分子瞬间被分解殆尽，化成一团白炽的光焰。
他问道：“谁在门口？”
瑟米克俯身面向书桌，看了看叫门讯号上方的乳白色小屏幕，然后说：“是那个叫安索的年轻人，还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达瑞尔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推。“瑟米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这件事。万一被‘他们’发现，知道内情的人都有生命危险，赌我们两条命已经够了。”
在瑟米克的研究室中，裴礼斯・安索现在是所有活动的焦点，他的青春活力甚至还传染给研究室的主人。安索穿着一件宽松的夏袍，在这间静谧悠然的房间中，他的袖子似乎仍然随着外面的微风起舞。
他忙着介绍：“达瑞尔博士，瑟米克博士——欧如姆・迪瑞吉。”
那人个子很高，直挺的长鼻子使得他瘦削的面容带着几分忧郁。达瑞尔博士向他伸出手来。
安索带着淡淡的笑容，继续介绍道：“迪瑞吉是一名警官，”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说，“卡尔根的警官。”
达瑞尔立刻转身瞪着安索。“卡尔根的警官。”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却把他带来这里。为什么？”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在卡尔根见到令爱的人。老兄，别冲动。”
安索得意的神情顿时转趋严肃，他挡在两人中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拦住达瑞尔。然后，他再慢慢地、坚决地将后者按回椅子里。
“你想要干什么？”安索将一绺垂到前额的棕发向后一掠，然后一屁股坐上了书桌，若有所思地晃动着一条腿。“我以为我带给你的是个好消息。”
达瑞尔直接冲着那名警官问道：“他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小女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死了吗？请你直截了当告诉我。”他心急如焚，脸色一片死灰。
迪瑞吉警官面无表情地说：“请注意，我是最后一个‘在卡尔根’见到令爱的人。她已经不在卡尔根，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听我说，”安索插嘴道，“让我直说好了。博士，如果我刚才的表演夸张了点，我向你道歉。你对这件事一直表现得不近人情，令我忘了你还有七情六欲。首先我要强调，迪瑞吉警官其实是我们自己人。他虽然生在卡尔根，但他的父亲是基地人，当年被骡征到卡尔根去服役。我愿意担保他对基地的忠诚。
“当孟恩的每日例行报告无故终止后，第二天我就和迪瑞吉联络上……”
“为什么？”达瑞尔突然厉声打断对方，“我以为，我们早已决定对这个变化不采取任何行动。你这样做，会让他们和我们都有生命危险。”
“因为，”对方同样厉声答道，“我玩这场游戏比你玩得更久。因为我在卡尔根有几个自己人，而你却没有。因为我以更深入的情报指导我的行动，你能了解吗？”
“我认为你已经彻底疯了。”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
顿了一顿之后，达瑞尔垂下眼睑。
安索的嘴唇扭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好，博士，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迪瑞吉，告诉他。”
迪瑞吉一口气说道：“达瑞尔博士，据我所知，令爱如今在川陀。至少，当她出现在东郊太空航站的时候，手中握着去川陀的船票。当时她和川陀来的一名贸易代表在一起，那人自称是她的叔叔。博士，令爱似乎特别喜欢收集亲戚。几周以来，她已经多了两位叔叔，对不对？那个川陀人甚至试图贿赂我——也许直到现在，他还以为那就是我放走他们的原因。”想到这件事，他露出了一个冷笑。
“她怎么样？”
“我看不出来她受到任何伤害。她只是吓坏了，这是难免的。所有的警察都在找她，至今我还不明白为什么。”
达瑞尔似乎窒息了好几分钟，直到现在才喘了一口气。他感到双手不停颤抖，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这么说，她真的没事。那个贸易代表，他又是什么人？再回到他身上，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实在不知道。你对川陀略有了解吗？”
“我在那里住过。”
“它现在是个农业世界。主要出口牲畜饲料和谷物，都是上等货！外销整个银河系。在那颗行星上，有十几二十来个农产合作社，每个合作社都有自己的贸易代表。都是既机灵又精明的家伙——我查过那人的记录，他以前就来过卡尔根，通常都跟他太太一起来。百分之百诚实，百分之百好好先生。”
“嗯……”安索说，“艾嘉蒂娅是在川陀出生的，博士，对吗？”
达瑞尔点了点头。
“你瞧，那一切就合拍了。她想要逃离卡尔根——尽快逃得远远的——而川陀是很好的选择。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达瑞尔说：“为什么不回这里来？”
“也许她被人追捕，觉得一定要把敌人引开，你说是吗？”
达瑞尔博士没有心情继续问下去。好吧，就让她安稳地待在川陀，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待在这个黑暗而恐怖的银河中任何角落都没关系。他向门口蹒跚走去，却感到安索轻轻抓住自己的衣袖，于是他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过头来。
“博士，我跟你一块回家好吗？”
“当然好。”他随口答道。
傍晚时分，达瑞尔博士性格的最表层——与他人直接接触的那一层——再度冻结起来。他不肯吃晚餐，却怀着满腔狂热的情绪，重新拾起脑电图分析的复杂数学，希望能再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直到接近午夜时分，他才又来到起居室。
裴礼斯・安索仍然待在那里，正拨弄着超视的遥控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转头看了一眼。
“嗨，你还没睡啊？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守在超视前面，想看看除了新闻报道之外的节目。基地星舰侯伯・马洛号好像延误了行程，而且已经失去联络。”
“真的吗？当局怀疑什么？”
“你自己又怎么想呢？卡尔根搞的鬼吗？根据报道，在侯伯・马洛号最后的发讯地点附近，有人目击了卡尔根船舰的踪迹。”
达瑞尔耸耸肩，安索则搓着额头，露出狐疑的表情。
“博士，我问你，”安索说，“你为什么不去川陀？”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留在这里，对我们毫无帮助。你现在六神无主，这是一定的。你到川陀去，至少可以完成一项工作。在那个昔日的帝国图书馆中，藏有谢顿大会的完整会议记录……”
“没有！那个图书馆曾经被翻遍了，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艾布林・米斯曾有所发现。”
“你又怎么知道？没错，他声称自己找到了第二基地，而五秒钟后，我母亲就杀了他。因为唯有这样做，才能防止他无意中将这个秘密泄露给骡。但是这样一来，你也知道，她却再也无法确定米斯是否真的知道答案。毕竟，没有人曾经从那些记录中导出真相。”
“你应该记得，艾布林・米斯是在骡的心灵驱策之下进行工作的。”
“这点我也知道，但正是因为这样，米斯当时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心灵一旦受到外力控制，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会产生什么能力，又会有什么缺陷，你我对这些问题有任何概念吗？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到川陀去。”
安索皱起眉头。“好吧，何必那么激动呢？我只不过是建议……唉，太空啊，我实在不了解你。你看来好像老了十岁。这些日子以来，你显然很不好过。你在这里无法作出任何贡献。假如我是你，我会立刻动身，把女儿接回来。”
“完全正确！这正是我想要做的，而这也正是我不要做的原因。安索，听好，用心体会一下。你正在——我们正在对付一个实力远远高出我们的敌人。无论你心中有多少疯狂的幻想，只要你冷静下来，就会承认这件事实。
“我们五十年前就知道，第二基地才是谢顿数学的真正传人。这句话的意思，你心中也很明白，就是说银河系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尽皆在他们算计之中。对我们而言，生命是一连串的偶然，需要随机应变。对他们而言，每一件事都有既定目标，都要按照计划逐步执行。
“不过他们自有弱点。他们的研究成果是统计性的，对人类的群体行动才真正具有意义。在可预见的历史中，我个人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实在不知道。或许我并没有固定的角色，因为谢顿计划允许个人拥有自由意志和不确定性。可是，我的地位还是很重要，而他们——他们，你知道我在说谁——也许至少计算过我的可能反应。因此，我不信任自己任何的冲动、渴望，以及所有可能的反应。
“我故意要呈现最不可能的反应。我决定留在这里，即使事实上我实在太想去川陀。我不去！正是因为我实在太想去了。”
年轻人露出苦笑。“他们可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心意。假如说，他们对你了若指掌，或许就会故意要你表现出‘自以为’极不可能的反应，因为他们预先知道了你的思维方式。”
“果真如此，我就走投无路了。因为如果我遵循你刚才的推论，决定去川陀，他们也可能预见了这一步。这就构成一个永无止境的正反、正反、正反、正反命题。不论我多么深入这个循环，也只能有去、留两种选择。他们用那么复杂的计谋，大老远把我女儿拐骗到银河的中心，不可能是要让我留在原处。因为假如他们毫无行动，我更能确定哪里都不会去。他们一定是要我去川陀，所以我偏要留下来。
“此外，安索，第二基地并不一定能左右一切；并非任何事件都一定是他们的傀儡戏。艾嘉蒂娅前去川陀，可能和他们并没有关系，或许当我们都死光了之后，她还安稳地住在川陀。”
“不对，”安索突然叫道，“你开始扯远了。”
“你另有解释吗？”
“我有——只要你愿意听。”
“喔，说吧。我有这个耐心。”
“好的，我问你——你对自己的女儿有多么了解？”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够了解多少？我对她的了解当然有限。”
“照你这样说，我同样不了解她，也许还及不上你——但至少，我是以毫无成见的角度审视她。第一点：她是个无药可救的浪漫派，是你这个象牙塔学究的独生女。她在超视和胶卷书的冒险世界中成长，一直生活在自己塑造的谍报阴谋幻想中。第二点：她非常聪明，至少有本事胜过我们。她暗中计划要偷听我们第一次的密商，结果成功了。她暗中计划要跟孟恩一块去卡尔根，结果也成功了。第三点：她心中对她的祖母——也就是令堂——怀有过度的英雄崇拜，因为她曾经击败骡。
“目前为止，我说得都对，是吧？很好，话说回来，我和你不同的是，我接到了迪瑞吉警官的完整报告。此外，对于卡尔根，我的情报来源相当完善，而所有的情报都能互相印证。例如我们知道，当侯密尔・孟恩第一次求见卡尔根统领时，统领根本拒绝他进入骡殿，可是在艾嘉蒂娅和嘉莉贵妇——第一公民的密友——一席话之后，第一公民就突然回心转意。”
达瑞尔插嘴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原因之一，迪瑞吉曾经询问过孟恩，这是警方寻找艾嘉蒂娅的例行公事。我这里自然有一份完整的问答笔录。
“再来谈谈嘉莉贵妇这个人。有谣言传说她早已失宠，可是谣言敌不过事实。她不但没有被打入冷宫，还有办法说服统领接受孟恩的请求，甚至能公开策动艾嘉蒂娅的逃亡。哈，史铁亭官邸周围的卫兵，十几个人都作证说当晚看到她俩在一起。虽然表面上，整个卡尔根都在努力搜寻艾嘉蒂娅的下落，嘉莉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你滔滔不绝讲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结论究竟是什么？”
“艾嘉蒂娅的逃亡是早就安排好的。”
“我早就说过了。”
“不过我有一点补充。艾嘉蒂娅一定也知道这是预先安排好的。这个机灵的小女孩能看穿任何阴谋，这次也不例外，而且她的推理方式和你一样。她料到他们想要她回到基地，所以她故意去了川陀。可是，她为什么选择川陀呢？”
“是啊，为什么？”
“因为贝泰——她的祖母兼偶像——当年逃避战乱，最后就是逃到那里。有意无意间，艾嘉蒂娅模仿了这件事。所以我在想，艾嘉蒂娅是否也在逃避相同的敌人。”
“骡吗？”达瑞尔带着点讽刺的口吻问道。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同类型的敌人，他们具有令她无法抗衡的精神力量。她是在逃避第二基地，或说是第二基地在卡尔根的势力。”
“你所谓的势力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威胁无处不在，你以为卡尔根会免疫吗？我们可以说得到了一致的结论：艾嘉蒂娅的逃亡是预先安排好的。对不对？她遭到追捕，而且被找到了，却在最后关头由迪瑞吉故意她放走。由迪瑞吉放她走，你懂不懂？但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我们的人。可是他们又如何知道这件事？他们当然无法仰赖他的双重身份？博士，嗯？”
“现在你又说，他们真的想要把她捉回来。老实讲，安索，你让我有点烦了。赶紧说完，我要去睡觉了。”
“我马上就可以说完。”安索从内层口袋掏出几张相片，那是达瑞尔再熟悉不过的脑电图颤动波纹。“迪瑞吉的脑波，”安索若无其事地说，“在他抵达之后做的。”
达瑞尔用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抬起头来，脸色一片灰白。“他受到控制了。”
“正是如此。他会放走艾嘉蒂娅，并非因为他是我们的人，而是因为他听命于第二基地。”
“即使他知道她要去川陀，而不是回端点星？”
安索耸了耸肩。“他受到的操控就是要放她走。这一点，他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你瞧，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偏偏艾嘉蒂娅选择了最不可能的途径，所以也许还算安全。或者说，在第二基地变更计划、重新掌握情势之前，她至少还能平安无事……”
他突然住口，因为超视上一个小讯号灯突然闪起。这个属于独立线路的小灯一亮，就代表将有紧急新闻快报。达瑞尔也看到了，他以习惯性的动作打开超视接收机。此时快报已经报了一半，但在那段报道结束之前，他们便已知晓主要的内容。侯伯・马洛号——或者应该说它的残骸——在太空中被发现了，这是近半个世纪来基地的第一场战事。
安索露出凝重的神色。“好啦，博士，你听到了。卡尔根已经发动攻击，而卡尔根是在第二基地控制之下。你要不要跟随令爱的脚步，动身到川陀去？”
“不要。我要赌一赌，就在这里。”
“达瑞尔博士，你还不如令爱那般聪明。我怀疑你究竟有多么值得信任。”他直勾勾地瞪着达瑞尔良久，然后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达瑞尔也离开了起居室。他一片茫然——而且几乎绝望。
只剩下没有观众的超视，兀自不停呈现影像与声音，详述着基地与卡尔根开战后，第一个小时内的各种紧张战情。

17 战争
基地市长摸了摸秃得只剩一圈的头发，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浪费了许多年的时间，我们坐失了太多良机。达瑞尔博士，我不想怪谁，我们打败仗是活该。”
达瑞尔以沉稳的语气说：“阁下，我看不必这么缺乏自信。”
“缺乏自信！缺乏自信！银河在上，达瑞尔博士，你有任何乐观的理由吗？到这里来……”
达瑞尔在半推半就之下，来到一个小巧的力场支架旁，支架上摆放着一个卵形透明体。市长轻轻碰了一下，它里面就亮了起来——那是银河双螺旋的逼真三维模型。
“黄色的部分，”市长激动地说，“是基地所控制的星空；而红色的区域，则在卡尔根控制之下。”
达瑞尔看到一个深红色的球形区域，它几乎被一只黄色的大手紧紧抓住，只有面对银河中心那一侧例外。
“银河地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市长说，“连将领们都不讳言，我们的战略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希望。你注意看，敌人有完善的内线联系。他们兵力集中，每一侧都能轻易迎战我军，并能以最小的兵力防卫本土。
“我们则是扩散的。在基地领域中，两个住人星系的平均距离几乎是卡尔根的三倍。比如说，假如双方都不越过边界，那么从圣塔尼到卢奎斯，我们的航程是二千五百秒差距，可是对方只需要飞八百秒差距……”
达瑞尔说：“阁下，这些我全部了解。”
“可是，你不了解这几乎就代表战败。”
“对战争而言，还有比距离更重要的因素。我说我们不会打败仗，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根据我自己对谢顿计划的诠释。”
“喔，”市长撇了撇嘴，将双手放在背后，互相轻轻拍打，“所以，你也指望第二基地的神秘援手。”
“不。我指望的是历史必然性——以及勇气和毅力。”
但在信心十足的外表下，他却怀疑……
万一……
唉——万一安索说得对，卡尔根真是那些精神术士的工具。万一他们的目的是要击败并摧毁基地。不！这太不合理了！
可是……
他露出了苦笑。情况总是这样：总是他们面对一块看不透的花岗岩，而它在敌人眼中却是透明的水晶球。
银河地理所昭示的真理，史铁亭也了然于胸。
这位卡尔根统领站在一个银河模型前，它和市长与达瑞尔面对的那个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令市长皱眉头的地方，却使史铁亭发出会心微笑。
他穿着闪闪发光的舰队司令制服，更衬托出他的魁梧身形。“骡勋章”的深红色绶带斜挂在他的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际。这枚勋章是在他强行接收第一公民头衔的六个月前，由前任第一公民颁给他的。他的左肩还挂着一枚闪烁的银色星章，上面有两颗彗星与数把宝剑的图样。
他正在对参谋本部的六名军官训话，他们也是一身戎装，只不过挂的勋章没有那么多。此外瘦削灰发的首相也在场——置身于闪闪星光中，他显得黯然失色。
史铁亭说：“我想决心已十分明确，我们不妨继续等待。对敌军而言，多拖一天，士气就多受一次打击。敌军若试图防御领域的每一部分，兵力就会极度分散，我军便能从这里和这里同时发动攻击。”他在银河模型上指了两个地方——被黄色巨掌捏住的红色球体，自那两点射出两支白色长矛，从两侧切断由端点星延伸出来的基地领域。“这样一来，便能将敌军舰队一分为三，然后再各个击破。倘若敌军集结兵力，就得主动放弃三分之二的领域，还得冒着叛乱的危险。”
一片静默中，只能听到首相细弱的声音。“多等六个月，”他说，“基地就有六个月的喘息时间，实力会大为增强。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资源比我们丰富；他们的星舰数目多过我们；他们的人力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或许，发动闪电攻击会比较保险。”
在这间会议室，这个声音的影响力当然最小。史铁亭统领微微一笑，断然挥了挥手。“多等六个月——必要的话甚至一年——对我们毫无损失。基地军民根本无从准备，他们的意识形态会把他们害惨。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第二基地会来拯救他们。这次可不会，对不对？”
会议室中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我知道，你们都缺乏信心。”史铁亭以冷淡的语调说，“我们派到基地领域的间谍传回来的报告，有没有必要再重述一次？或者，有没有必要再说一次那个基地间谍，如今转而为我们……嗯……工作的侯密尔・孟恩先生的研究结果？诸位，让我们散会吧。”
史铁亭回到休息室，脸上依旧挂着刚才的笑容。有些时候，他对那个侯密尔・孟恩仍有疑虑。那个古怪而又没骨气的家伙，一定总是说话不算话。但他能提供许多耐人寻味的情报，而且相当具说服力——尤其是嘉莉也在场的时候。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毕竟，那个又肥又蠢的婆娘还是有点用处。至少，光凭甜言蜜语，她就比自己更能从孟恩那里挖到情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何不把她送给孟恩算了？他皱起眉头。嘉莉，满脑子愚蠢醋劲的嘉莉。太空啊！她怎么将达瑞尔小姐放走了——他为什么还不把嘉莉的脑袋辗得粉碎？
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因为她和孟恩合得来，而他还需要孟恩。比如说，孟恩证明了一件重要的事实——至少骡本人不相信第二基地的存在。他的将领需要这种保证。
他很想公布这些证据，不过，最好还是让基地继续沉迷在幻想中。真是嘉莉指出这点的吗？没错，她曾经说……
喔，荒唐！她不可能讲过这种话。
可是……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掉了。

18 孤魂野鬼
川陀是一个从废墟中重生的世界。在“银河核心”群星丛聚的太空中，在一堆又一堆阵容壮盛的星辰之间，它就像一颗褪了色的宝石，不断梦想着往日的光荣与未来的美景。
无形的政治缰索，曾经从这个金属包覆的世界一路延伸到群星的最外缘。当时，整个世界是一个大都会，居住着四百亿名行政人员，是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首都。
等到帝国终于衰亡，并于一世纪前经历“大浩劫”之后，它那有如日落西山的势力加速萎缩，终至永远土崩瓦解。在尸横遍野的废墟中，包覆着整个行星的金属也扭曲变形，变成对昔日光荣的痛心嘲讽。
幸存者将金属表层一块块剥下，出售给其他行星，以换取种子与牲畜。土壤于是得以重见天日，整个行星也逐渐恢复本来的面貌。随着原始农业的扩展，川陀遗忘了那个辉煌而伟大的过去。
或者应该说，在沉重庄严的静穆中，若是没有那些依旧耸立的硕大废墟，川陀便能忘怀过去的一切。
艾嘉蒂娅望着由金属构成的地平线，心中感慨万千。帕佛夫妇住的这个村庄，在她看来只是聚在一起的几幢房屋而已——既狭窄又老旧。村庄的周围布满金黄色麦田，倒是一幅美丽的景致。
可是在远方，在目力不可及之处，却存留着往昔的记忆。每当川陀的太阳照耀其上，尚未生锈的建筑仍映出熠熠金光，仿佛处于一股炽焰之中。她来川陀已经好几个月，只到那个地方去过一次。那次，她爬上了一段独立的平滑车道，还冒险走进人迹罕至、布满尘埃的建筑物——里面相当阴森，阳光只能透过断垣残壁的缺口照进来。
她内心感到一阵痛楚。这简直就是亵渎。
她拔腿就跑，带起叮叮当当的声响，直到双脚再度踏上柔软的土地。
从此以后，她就只能抱着无限的向往，站在远处眺望。她再也不敢去打扰这个巨大的残骸。
她知道，自己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就在昔日的帝国图书馆附近。那里是川陀中的川陀、圣地中的圣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该处在“大浩劫”时幸免于难；而在其后一个世纪间，它也始终安然无恙，完完整整保存下来，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在那里，哈里・谢顿与他的同仁曾经织出一张不可思议的巨网。在那里，艾布林・米斯参透了那个秘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在他的生命提早一刻结束，才没有让秘密泄露出去。
在帝国图书馆里，她的祖父母住了十年，直到骡死去，他们才敢回到重生的基地。
后来，她的父亲为了寻找第二基地的下落，偕同新婚妻子再度来到帝国图书馆，但是一无所获。在那里，母亲生下她，随即撒手西归。
她很想重游旧地，普芮姆・帕佛却摇着圆圆的脑袋说：“艾卡蒂，图书馆离此地有好几千英里，而且我们在这里有好多活要干。此外，最好别无缘无故打扰那个地方。你该知道，那是个圣地……”
可是艾嘉蒂娅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不愿意去，这简直是“骡殿忌讳”的翻版。面对巨大的历史遗迹，活人仿佛都成了侏儒，心中难免会产生迷信式的恐惧。
但她万万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埋怨这个可爱的小人物。她已经在川陀住了三个多月，而这期间，他和她——阿爸和阿妈——对自己实在太好了……
而她的回报又是什么呢？唉，是把他们也拖下水，跟自己同归于尽。她有没有警告过他们，自己注定万劫不复？没有！她让他们蒙在鼓里，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自己。
她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勉强打起精神，下楼去吃早饭。走到一半，就听到他们的谈话。
普芮姆・帕佛扭了扭臃肿的脖子，才把餐巾塞进衬衣领子里。然后他伸手抓了几个白煮蛋，并露出无限满足的表情。
“阿妈，昨天我进城去了。”他一面说，一面挥舞着叉子。吃了一大口之后，后面的话差点讲不出来了。
“阿爸，城里头有什么新鲜事？”阿妈随口问道。她坐下来，仔细瞧了瞧餐桌，又起身去拿盐巴。
“啊，不大好。有一艘从卡尔根回来的太空船，带来那边的报纸。那里发生了战争。”
“战争！真的！嗯，如果他们的脑袋坏掉，就让他们打个头破血流好了。你的薪水收到了没有？阿爸，我再跟你唠叨一次。你该警告库斯柯那个老家伙，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家合作社。你的薪水已经少得让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可是至少也该准时付啊！”
“准时，按时，即时。”阿爸没好气地说，“喂，别在餐桌上数落我，会害我每一口都噎在喉咙里。”他一面说，一面把怨气发泄在奶油面包上。然后，他又用较为和缓的语气说：“是卡尔根和基地在打仗，已经打了两个月啦。”
他伸出两只手来模拟星战，最后让两艘星舰撞到一块。
“嗯……情况怎么样？”
“基地一直占下风。嗯，你知道卡尔根，他们全国皆兵，早就有所准备。基地却不一样，所以——砰！”
阿妈突然放下叉子，压低声音说：“笨蛋！”
“啊？”
“呆头鹅！你那张大嘴巴从来没有闭上的时候。”
她伸手迅速一指，阿爸转头望去，便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艾嘉蒂娅。
她问道：“基地在打仗吗？”
阿爸不知所措地望着阿妈，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打了败仗？”
阿爸又点了点头。
艾嘉蒂娅感到喉咙哽住了，难过得受不了。她缓缓走到餐桌旁，轻声问道：“战争结束了吗？”
“结束了吗？”阿爸故意用高亢的语调，把她的问话重复了一遍。“谁说结束了？打仗的时候，很多意料不到的事都会发生。而且……而且……”
“亲爱的，坐下来。”阿妈以安慰的口吻说，“早餐之前谁都不准谈正事。肚子里没有一点食物，可不是一种健康的状况。”
艾嘉蒂娅却没有理会她。“卡尔根人已经登陆端点星了吗？”
“没有。”阿爸以严肃的口吻说，“我读到的是上周的新闻，端点星还在继续奋战。这是事实，我说的都是实话，基地依然勇猛顽强。你要我拿报纸给你看吗？”
“要！”
艾嘉蒂娅一面勉强吃着早餐，一面把报纸从头读到尾，渐渐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圣塔尼与柯瑞尔都已经失陷——不战而降。基地舰队的一个分遣队，在星辰稀疏的伊夫尼星区中伏，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基地退守到四王国的核心疆域——首任市长塞佛・哈定所开拓的原始领土。但是基地仍在负隅顽抗，而且还有一线生机。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赶紧通知父亲。一定要设法传话给他。一定要做到！
可是该怎么做呢？战争阻绝了一切交通。
早餐后，她问阿爸说：“帕佛先生，你是不是又要去出差了？”
阿爸坐在前院草坪的大椅子上，正在享受日光浴。胖胖的手指头夹着一根粗粗的雪茄，他活像一只快乐的狮子狗。
“出差？”他懒洋洋地说，“谁知道？现在是难得的闲暇，我的假还没有休完呢。何必想到什么新差事呢？艾卡蒂，你住不下去了吗？”
“我？不，我很喜欢这里。你们待我非常好，我是说你和帕佛太太。”
他向她挥挥手，表示这根本不算什么。
艾嘉蒂娅又说：“我是在想那场战争。”
“你可别想那种事。你又能做些什么呢？若是自己根本出不上力，何必瞎操心？”
“不过，我想到基地已经失去大多数的农业世界。那里的食物也许要靠配给了。”
阿爸露出不安的神色。“别担心，情势会好转的。”
她却充耳不闻，自顾自讲下去：“我真希望能有办法送粮食给他们，我就是在想这件事。你可知道，在骡死后，基地很快就爆发革命，而端点星曾被孤立一段时间。继承骡政权的是汉・普利吉将军，就是他率领舰队包围端点星的。当时粮食短缺得不得了，我爸爸说，他的爸爸曾经告诉他，他们只能拿胺基酸浓缩粉果腹，那种东西简直难吃死了。可是啊，一个鸡蛋就要卖两百信用点。后来他们及时突围，圣塔尼来的运粮太空船才能降落。那必定是一段可怕的日子，而现在也许即将历史重演。”
顿了顿之后，艾嘉蒂娅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敢打赌，现在基地一定愿意用黑市价格购买粮食。高出市价一倍、两倍或更多都愿意。哈，如果川陀有哪家合作社，愿意担负起运粮的工作，虽然可能损失几艘太空船，可是我敢打赌，在战争结束前，人人都能发一笔战争财，个个都会变成百万富翁。过去，基地行商总是爱做这种买卖。无论何处发生战事，他们都会带着当地亟需的货物，飞到那里去赌运气。天啊，常常一艘船就能赚两百万信用点——净利喔。光是一艘太空船上的粮食，就能赚那么多。”
阿爸蠢蠢欲动，连雪茄熄了都没有注意到。“粮食生意，啊？嗯——嗯，可是基地很远很远哪。”
“喔，我知道。我猜你不能从这里直接去基地。如果你搭乘定期太空客船，也许顶多只能到玛瑟纳或司木西科。到了那里之后，你得雇一艘小型斥候舰之类的船舰，偷偷带你越过前线。”
阿爸一面用手梳理着头发，一面在心中盘算。
两个星期后，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这期间，阿妈一直都在埋怨——首先，她毫无妥协地硬要说他是去送死。后来，又因为阿爸拒绝让她同行，又绝不妥协地抗议到底。
阿爸则说：“阿妈，为什么表现得像个老婆婆呢？这是男人的工作，我不能带你去。你以为战争是什么？玩耍吗？儿戏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你算是男人吗，你这个老糊涂——已经一只脚、半条胳膊进棺材啦。让年轻小伙子去吧——你这个又胖又秃的老头，逞什么能？”
“我可没有秃头，”阿爸威风凛凛地回嘴道，“我的头发还多着哩。为什么不能让我来赚这笔佣金呢？为什么要找年轻人？听好，这可是几百万的财富。”
她心里也明白，于是只好闭嘴。
在他动身之前，艾嘉蒂娅找他说了几句话。
她说：“你真要去端点星吗？”
“有何不可？是你自己说的，那里的人亟需面包、米饭和马铃薯。所以，我去和他们做一笔生意，他们就有得吃了。”
“嗯，那么——托你一件事：如果你去端点星，能不能……可否请你去看看我父亲？”
阿爸的脸孔皱了起来，形成万分同情的表情。“喔——根本不必你提醒我，我当然会去看他。我会告诉他说你很安全，一切都很好，等到战争结束，我就会带你回去。”
“谢谢你。让我告诉你怎么找他。他的全名是杜伦・达瑞尔博士，住在史坦马克镇。那个小镇就在端点市郊，你可以搭小型交通飞机去那里。我们家的地址是海峡街五十五号。”
“等一等，我把它写下来。”
“不，不。”艾嘉蒂娅急忙伸手阻拦，“你不能写半个字，一定只能记在心里——而且不可以请任何人帮忙找他。”
阿爸显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只是耸耸肩。“好吧，就这么办。史坦马克镇海峡街五十五号，在端点市郊，可以坐飞机去。行了吧？”
“还有一件事。”
“啊？”
“你可不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当然可以。”
“我要用悄悄话跟你说。”
他将胖胖的面颊凑近她，那句悄悄话就传进了他耳朵里。
阿爸的眼睛瞪得浑圆。“这就是你要我说的吗？可是毫无意义啊。”
“他会知道你的意思。你只要告诉他这是我的口信，而且我说他会了解其中的意义。你要完全照我的话来说，一字不改。你不会忘记吧？”
“我怎么会忘呢？只有五个字而已。听我说……”
“不，不。”她急得直跳脚，“别说，别对任何人说。除非见到我父亲，否则就当完全没这回事。请答应我。”
阿爸又耸了耸肩。“好的！我答应你！”
“太好了。”她用哀戚的口吻说。等到阿爸沿着马路走去，准备搭乘计程飞车到太空航站，艾嘉蒂娅却觉得自己是将他送上死路，怀疑自己能否再见到他。
她几乎不敢走进屋里，再去面对善良慈祥的阿妈。也许当一切结束后，她最好马上自杀谢罪。
轲里斯顿之役：时间为基地纪元377/1/3，交战双方为基地与卡尔根统领史铁亭的舰队。这是“大断层”期间最后一场重大战役……
——《银河百科全书》

19 终战
裘尔・屠博现在有个崭新的身份，身为战地特派员的他，庞大的身躯穿上了舰队制服，不禁满心欢喜。他很高兴自己能再和观众见面，而且，由于过去与第二基地对抗时，始终充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如今面对有形的战舰与普通的敌人，他感到一股异常的兴奋。
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基地还没有打过什么胜仗，不过倘若仔细分析，情势仍然大有可为。过去六个月来，基地的核心领域仍旧安然无恙，舰队的核心武力也依然存在。而自开战后，舰队便不断招兵买马，因此与伊夫尼那场败仗之前比较，基地的有形战力几乎未曾减少，而无形战力则变得更为强大。
与此同时，各个世界的星防也已经强化；战斗部队的训练更为加强；行政效率也大幅提升，不再拖泥带水——反观卡尔根，由于必须派驻大量兵力占领那些“占领区”，许多远征舰队变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屠博现在是第三舰队的随军记者，这个舰队负责防卫安纳克里昂星区外围。由于他准备将这场战事报道成“小人物的战争”，此时他正在访问志愿参军的三级技师菲美尔・李莫。
“战士，请略为自我介绍一下。”屠博说。
“没啥好说的。”李莫用脚踢了踢甲板，勉强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仿佛他也能看到正在看新闻的数百万名观众。“我是卢奎斯人，在飞车厂工作，是个小主管，收入不错。我已经结婚，有两个小孩，都是女儿。对了，我能不能和她们打个招呼——她们搞不好正在收看呢。”
“请便，战士。现在你是主角。”
“哇，太感谢了。”他滔滔不绝地说，“嗨，米拉，希望你正在收看，我一切都好。珊妮好吗？杜玛呢？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你们，等我们返港后，也许我就能放假回家一趟。我收到了你寄来的食品包裹，但我准备把它寄回去。我们每一餐都吃得很好，可是听说平民的粮食比较短缺。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战士，下次我去卢奎斯，一定会去探望她，确保她们的粮食并不短缺。好吗？”
年轻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还不停地点头。“谢谢你，屠博先生。我万分感激。”
“好啦。现在请你告诉我们——你是志愿军，对不对？”
“我当然是。既然有人向我们挑衅，我不必等任何人来征召。那天听到侯伯・马洛号遇难，我就立刻从军了。”
“你的爱国心令人敬佩。你经历过许多实战吗？我注意到你佩戴着两枚战功星章。”
“呸。”他假装吐一口痰，“那些根本不算战斗，只是老鹰抓小鸡。除非有五比一或更大的优势，卡尔根人绝不会动手。即使如此，他们也只敢慢慢逼近，设法把我们一艘艘隔离开来。我的一个表兄参加了伊夫尼之役，他在一艘侥幸逃脱的星舰上，就是那艘老旧的艾布林・米斯号。据他说，那里的情况完全一样。他们用主力舰队对付我们的侧翼分队，直到我们只剩五艘星舰，他们还是偷偷摸摸，没有胆量开火。那场战役，他们的损失是我们的两倍。”
“所以你认为，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
“绝对没问题，尤其我们已经不再退却了。即使情势变得十分不利也无妨，我相信那时第二基地便会介入。我们仍有谢顿计划当后盾——而他们也知道这件事。”
屠博微微翘起嘴来。“这么说，你在指望第二基地喽？”
对方的回答竟然带着明显的讶异。“啊，不是大家都这么想吗？”
新闻幕的报道结束后，下级军官提波路走进屠博的房间。他递了一根香烟给这位特派员，然后把自己的军帽向后脑一推，推到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位置。
“我们抓到一名战俘。”他说。
“是吗？”
“是个疯疯癫癫的小个子，声称是个中立者——还说拥有什么外交豁免权。我不相信他们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的名字好像是帕夫罗，还是帕佛，反正差不多。他还自称是从川陀来的，天晓得他到战区来干什么。”
不料屠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本来想打个盹，此时却睡意全消。宣战次日，他正准备随军出发时，曾经向达瑞尔当面辞行，当时的对话他记忆犹新。
“普芮姆・帕佛。”他说——这显然是个肯定句。
提波路愣了一下，任由满嘴的烟从嘴角缓缓逸出来。“是啊，”他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别管了。我能见他吗？”
“太空啊，我不敢说。司令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去问话。大家都认为他是间谍。”
“你去告诉司令，说我认识这个人。我可以负一切责任，除非他谎报身份。”
第三舰队旗舰的狄克席尔舰长，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域侦测器。每一艘船舰都是一个核能辐射源——即使静止不动也毫无例外——而在侦测器的三维像场中，每个辐射源都对应一个细小的光点。
剔除了基地船舰后，没有任何光点剩下来，因为那艘自称中立的间谍太空船已被捕获。刚才，在舰长寝室中，那艘小太空船曾经引起一阵恐慌。事实上，差点被迫临时改变战术……
“你确定完全明白了吗？”他问道。
森恩中校点了点头。“我将率领一支分遣队，经由超空间抵达目的地。距离：10.000秒差距；方位角：268.52度；俯角：84.15度。在1330回到原点，共计脱队时间11.83小时。”
“很好。我们全仰赖你准时回到准确的空间，不能有丝毫误差。明白吗？”
“报告舰长，明白了。”他看了看腕表，“我旗下的星舰将在0140准备行动。”
“好的。”狄克席尔舰长说。
此时，卡尔根的分遣舰队尚未进入侦测范围，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另有可靠的情报指出这一点。少了森恩中校的分遣队，敌我兵力将会变得极为悬殊。但是舰长相当有信心，相当、相当有信心。
普芮姆・帕佛以凄然的目光环顾四周。他首先看到那位又高又瘦的司令官，然后再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每一位都穿着整齐的军服。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身上，那人领子敞开，并没有打领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而且他说想跟自己单独谈谈。
裘尔・屠博说道：“司令，我完全了解这件事可能的严重后果，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允许我和他私下谈几分钟，我也许就能解决目前的疑惑。”
“可有任何原因，使你不能在我面前询问他吗？”
屠博撅起嘴来，露出倔强的表情。“司令，”他说，“打从我成为你们的随军记者，就一直在报道中为第三舰队说好话。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人在门口站岗，而你自己五分钟后就可以回来。我只请求你迁就我这么一点，这样你的公共关系就不会受影响。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他果然了解。
等到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屠博立刻转身对帕佛说：“快——你拐走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帕佛只是把双眼瞪得浑圆，并且不停地摇头。
“别装蒜了。”屠博说，“你要是不回答，就会被当成间谍。现在是战时，间谍不必审判就可以枪毙。”
“艾嘉蒂娅・达瑞尔！”帕佛喘着气说。
“哈！太好了。她平安吗？”
帕佛点了点头。
“你最好能确定这一点，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
“她身体健康，而且绝对安全。”帕佛吓得脸色苍白。
此时舰队司令回来了。“怎么样？”
“阁下，这个人不是间谍。你可以相信他说的一切，我能为他担保。”
“是吗？”司令皱起眉头，“那么，他的确代表川陀的一家农产合作社，要和端点星签订贸易协定，由他们负责提供谷物和马铃薯。嗯，好吧，但他暂时还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帕佛立刻问。
“因为我们的仗正打到一半。等到打完了——假如我们还活着——就会带你去端点星。”
卡尔根的庞大舰队从太空深处渐渐逼近，在不可思议的距离外就侦测到了基地的星舰。与此同时，基地的星舰同样侦测到敌军的行踪。在双方的大域侦测器中，对方看来都像一团萤火虫；两团萤火虫飞过虚无的太空，双方越来越接近。
基地司令官皱着眉头说：“这一定就是他们的主攻舰队，看看有多少艘星舰。”又说，“尽管如此，他们却没有机会布好阵势，除非森恩的分遣队让我们失望。”
森恩中校几小时前已经脱队——当时才刚刚发现敌军的踪迹。如今，计划无法再作任何更改，不成功便成仁。但司令却感到相当乐观，而其他军官，乃至所有的士兵与舰员也都有同感。
再来看看那两团萤火虫吧。
两者编成整齐的队形，发出幽暗的光芒，仿佛正在同台表演一场死亡之舞。
基地舰队开始渐渐退却。几小时过去了，基地舰队始终在缓缓转向，引诱不断推进的敌军偏离原先的航道，一点一点越偏越远。
作战计划拟定者的企图，正是要使卡尔根舰队占据某个特定的星空。在这范围之外，埋伏着许多基地的人马。等到卡尔根星舰进入这个范围后，若有任何一艘想飞出来，一律会遭到猛烈的突袭。而那些留滞其中的，却都能够安然无事。
作战计划的关键，在于算准史铁亭统领的舰队各怀鬼胎——绝对没有人愿意采取主动，每一艘都想留在不受攻击的位置。
狄克席尔舰长以冰冷的目光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是1310。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他身边的副官紧张地点点头。“报告舰长，目前为止，一切看来都很顺利。他们已有超过九成的星舰钻了进去。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保持……”
“是啊！如果——”
基地的星舰再度向前慢慢推进——速度非常慢。不至于把卡尔根人吓退，却足以令他们不敢继续前进。果然，他们决定静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1325，司令官的命令透过蜂鸣器传遍基地舰队的七十五艘星舰。这些星舰随即全速前进，以最大的加速度冲向卡尔根舰队的正面。卡尔根的三百艘星舰同时升起防护罩，并且立刻射出强大的能束。三百艘星舰全部向一个方向集中，共同迎向那些发动疯狂突袭的无情敌军……
1330，森恩中校率领的五十艘星舰凭空出现。他们借着一次超空间跃迁，在准确的时间抵达准确的地点——痛击措手不及的卡尔根后卫。
真是个完美无缺的陷阱。
卡尔根舰队在数量上仍占优势，他们却无暇注意这一点，大家都只想到走为上策。而队形一旦散掉，在敌舰逼近时就更容易受到攻击。
一会儿之后，整个情势就无异于猫捉老鼠。
这支由三百艘星舰所组成的远征舰队，乃是卡尔根舰队的中坚与精华，却顶多只有六十艘重返卡尔根，其中许多艘还遭到重创。而在基地的一百二十五艘星舰中，只有八艘遭敌军击毁。时间是基地纪元377年的第3天。
当普芮姆・帕佛抵达端点星的时候，正值庆祝活动的最高潮。兴奋疯狂的气氛令他眼花缭乱，但在离开这颗行星之前，他还是顺利完成了两件任务，并接受了一项嘱托。
他完成的两件任务是：一、与基地达成一项协议，双方同意在未来一年内，由帕佛代表的合作社每月运来二十艘船的粮食，基地一律以战时价格收购。然而由于最近那场大捷，战争风险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二、将艾嘉蒂娅交代的五个字转达给达瑞尔博士。
听到这五个字，达瑞尔张大眼睛瞪着他。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达瑞尔才提出一项请求，请他带一句回话给艾嘉蒂娅。帕佛很喜欢这件差事；那是个简单的答复，而且合情合理。那句话是：“赶快回来吧，没有任何危险了。”
与此同时，史铁亭统领感到又怒又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一件件毁在自己手里；他的武力原是一张强韧的巨网，却在一夕之间变成腐朽的破布——即使再冷静的人，也会像火山一般爆发。但是他无可奈何，而且还心知肚明。
几周以来，他未曾睡过一晚的好觉，而且已经三天没刮脸了。他取消了一切活动，甚至连将领们也不接见。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内乱已经迫在眉睫，即使卡尔根不再吃败仗，叛变的烽火也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首相列夫・麦拉斯根本帮不上忙。他站在一旁，表现得很冷静，看起来却像个猥琐的糟老头子。他那根瘦削而神经质的食指，又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老脸，从鼻头一直摸到下巴。
“喂，”史铁亭对他咆哮道，“贡献一点意见吧。我们吃了败仗，你明白吗？被打败了！可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都听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我知道。”麦拉斯以镇定的口气说。
“叛变！”史铁亭故意轻声细语，接下来的话也是同样轻柔，“你知道有人叛变，却故意不做声。你伺候过那个被我赶下台的第一公民，就以为不论哪个龌龊鼠辈取代我，你依旧能继续当你的首相。我告诉你，如果你在打这个主意，我就把你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在你的眼前一把火烧掉。”
麦拉斯却毫不动容。“我曾试图将自己的疑虑灌输给您，不只一次，而是好多次。我不停地在您耳旁唠叨，您却宁愿相信别人的话，因为那些话更能满足您的虚荣心。如今的情势，甚至变得比我当初所担心的更糟。如果您现在仍不想听我的忠告，请您直说，我会立即告退。不久之后，我会再回来为您的继任者献计。而他所采取的第一个行动，一定是签署和平条约。”
史铁亭用冒火的眼睛瞪着他，一双巨掌慢慢地握紧再松开，松开再握紧。“说吧，你这个迟钝的糟老头。给我说！”
“阁下，我常常提醒您，您并不是骡。您也许能控制船舰和武器，却无法控制子民的心灵。阁下，您可明白究竟是在跟什么人作战？您的敌手是基地，永远不败的基地——这个基地受到谢顿计划的保护，这个基地注定要建立一个新帝国。”
“根本没有什么计划，早就没有了。孟恩亲口告诉我的。”
“那就是孟恩搞错了。即使他说得对，又怎么样呢？阁下，您和我不能代表全体人民。卡尔根的男女老幼，以及所有藩属世界的民众，人人都对谢顿计划深信不疑，而这也是银河此端所有居民的共识。近四百年的历史，让我们学到一个真理：任何人都无法击败基地。自立称王的王国不能，割据一方的军阀不能，甚至连旧帝国本身也休想。”
“骡却做到了。”
“一点都没错，因为他不在算计之中——而您却不一样。更糟的是，人人都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您的舰队在进行战斗时，总是担心会被什么未知力量击败。谢顿计划的无形巨网罩在他们头上，令他们畏畏缩缩，进攻之前犹疑不决，小心谨慎得过了头。另一方面，同样的巨网却是基地的无形防护罩，使他们信心倍增，心中毫无畏惧，面对初期的挫败仍能凝聚士气。有什么好怕的呢？回顾历史，基地一向是先吃败仗，却总是赢得最后的胜利。
“阁下，可是您这边的士气呢？您一直踏在敌人的土地上。您自己的领土从未遭到入侵，至今没有失守的危险——但您却打了败仗。甚至可以说，您自己也不相信有胜利的可能，因为您知道那根本是幻想。
“所以说，认输吧，否则您终将被迫屈膝。现在主动低头，也许还能保留一点什么。您一向倚仗武器和军力，将这些有形力量发挥到极限。但是您始终忽略精神和士气，最后终于败在这些无形力量之下。现在，接受我的劝告吧。这里现成有一个基地人，侯密尔・孟恩。赶快释放他，送他回端点星，让他把您的求和诚意带回去。”
史铁亭紧抿着苍白而倔强的嘴唇，暗自咬牙切齿。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新年后的第八天，侯密尔・孟恩终于告别卡尔根。他离开端点星已经超过七个月，在这期间，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争，如今则只剩下一些荡漾的余波。
当初，他自己驾船来到卡尔根，现在则有舰队护送离去。当初，他是以私人身份前来，如今则是一位有实无名的和平特使。
对侯密尔而言，最大的变化则在于他对第二基地的看法。每当想到这里，他就开怀大笑，并且想象着当自己向达瑞尔博士，以及那位年轻、能干、精力充沛的安索，还有其他人揭示真正的答案时，会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他知道了。他，侯密尔・孟恩，终于知道了真相。

20 “我知道……”
“卡尔根战争”又拖了两个月才结束，不过侯密尔并没有闲着。由于具有调停特使的特殊身份，他发现自己成了星际事务的焦点人物，这个角色不禁令他沾沾自喜。
此时再也没有什么重大战役（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小冲突，根本不值得一提），于是在基地做了少许必要的让步后，和约的条文便完全敲定。史铁亭得以保留原来的头衔，除此之外几乎丧失了一切。他的舰队遭到解散；而且除了卡尔根星系，他控制的其他领域全部获得自治权，并允许居民以投票的方式，决定是否恢复原先的地位，或是完全独立，或是与基地结为邦联。
基地纪元377年62日，在端点星所属星系中的一颗小行星、也是基地最古老的一座舰队基地上，这场战争正式结束。列夫・麦拉斯代表卡尔根在和约上签字，侯密尔则喜滋滋地担任见证人。
在整个调停过程中，侯密尔都没有见到达瑞尔博士，也没有遇见其他的“同谋”。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的消息并不急于公布——每当想到这里，他总是会莞尔一笑。
“凯旋日”之后数周，达瑞尔博士才回到端点星。当天晚上，他家又成了五名“同谋”的聚会场所。十四个月前，他们就是在这里拟定第一步的计划。
他们慢吞吞地吃完晚餐，又喝了好一会儿酒，仿佛大家都不希望回到那个旧话题上。
结果是裘尔・屠博首先打破禁忌。他以单眼凝视着酒杯中的深紫色液体，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好啊，侯密尔，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你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嘛。”
“我？”孟恩纵声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口吃已经几个月没犯了。“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艾嘉蒂娅的功劳。喔对了，达瑞尔，她现在怎么样？我听说，她就要从川陀回来了。”
“你的消息正确。”达瑞尔以平静的口气说，“她搭乘的太空船，本周应该就会抵达。”他偷偷看了看每个人，见到的不外乎是雀跃之情。除了这些混杂的正面反应，他没有任何发现。
屠博又说：“那么，这件事真的结束了。去年春天，谁能预料到这一切呢。孟恩往返了一趟卡尔根。艾嘉蒂娅从卡尔根再转到川陀，如今也踏上归途。我们经历了一场战争，太空保佑，让我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人们总是说历史的大趋势可以预测，可是这一阵子的种种变故，把我们这些当事人弄得晕头转向，这些事却好像根本无从预测。”
“胡说八道。”安索尖刻地说，“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得意？听你这种口气，我们似乎真赢了一场战争。事实上，我们打赢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却刚好能让我们得意忘形，忘掉那个真正的敌人。”
众人维持了一阵不安的沉默，其间，只有侯密尔・孟恩发出极不相称的轻笑。
安索突然怒不可遏地一拳打在椅子扶手上。“没错，我指的正是第二基地。始终没有人提到它，假如我的判断正确，大家反倒努力逃避这个话题。笼罩着这个白痴世界的胜利假象，难道真的那么迷人，让你们都觉得非加入不可？那么何不雀跃三丈，翻几个筋斗，大家互相拍拍臂膀，再从窗口扔出彩纸。你们尽情发泄吧，把兴奋的情绪通通消耗掉——等到你们筋疲力尽，恢复理智的时候，再回到这里来，我们再继续讨论那个老问题。去年春天，你们坐在这里，大家的眼睛都骨碌碌地转个不停，被那个不知名的敌人吓得要死，现在问题依然存在，毫无改变。你们真以为打垮一个蠢笨的舰队指挥官，第二基地的心灵科学大师就不足惧了吗？”
他终于停下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孟恩轻声问道：“安索，你现在愿意听我说吗？或者，你还想继续扮演一名口无遮拦的阴谋分子？”
“侯密尔，你尽管说吧，”达瑞尔道，“可是我们大家都要节制一点，别卖弄过分修饰的辞藻。它本身虽然没有什么不好，但此刻却令我感到厌烦。”
侯密尔・孟恩靠回扶手椅的椅背，从手肘边拿起一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再斟满酒。
“你们推派我到卡尔根去，”他说，“希望我能从骡殿的记录中，尽可能找到有用的情报。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做这件事，不过我一点也不居功。正如我刚才强调的，是聪明的艾嘉蒂娅从旁帮了大忙，我才得其门而入。我原来对骡的生平以及那个时代的认识，敢说已经小有成就。然而，由于接触到了谁也没见过的原始文献，经过数个月的努力，我又有了许多丰硕的收获。
“因此，我现在拥有独一无二的条件，能够确实评估第二基地的危险性。比起我们这位爱冲动的朋友，我比他够资格多了。”
“那么，”安索咬牙切齿地说，“你又如何评估他们的危险性？”
“哈，等于零。”
短暂的沉默后，爱维特・瑟米克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你是说，危险性等于零？”
“当然啦。朋友们，根、本、没、有、第、二、基、地！”
安索端坐在原处，缓缓闭上眼睛，而且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孟恩成了注意力的焦点，他感到很得意，继续说道：“更有意思的是，第二基地从来不曾存在。”
“你这个惊人的结论，”达瑞尔问道，“究竟有什么根据？”
“我不承认这是惊人的结论。”孟恩答道，“你们都听过骡寻找第二基地的故事。但你们可知道寻找的规模，以及专注的程度？他可以支配无穷的资源，而他的确毫不吝惜地投入。他一心一意要找到第二基地——但终究失败了。他没有发现第二基地的下落。”
“他几乎没有希望找得到。”屠博不耐烦地强调，“第二基地有办法保护自己，不会让任何搜寻者得逞。”
“即使搜寻者是具有突变精神力量的骡？我可不这么想。请少安勿躁，你们不可能指望我在五分钟内，就把五十册报告的摘要通通讲完吧。根据刚签订的和约，那些文献都将捐给‘谢顿历史博物馆’永久保存，你们以后都能像我当初那样，从从容容分析那些资料。到时候，你们会发现骡的结论写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我刚才已经说过的：自始至终，第二基地都不存在。”
瑟米克插嘴问道：“好吧，那么究竟是什么阻止了骡？”
“银河啊，你认为是什么阻止他的呢？当然是死神，每个人迟早都会遇见它。当今最大的迷信，就是认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骡，是被某些比他更强的神秘人物所遏止。这是以错误观点解释每一件事的结果。
“整个银河系当然人人都知道，骡是肉体和精神双重畸形的人。他三十几岁就死掉了，正是因为失调的身体再也无法苟延残喘。而在最后那几年，他一直病恹恹的。即使他健康情况最佳的时候，也比不上普通人的虚弱状态。好的，他征服了整个银河，然后由于大自然的规律，投向死神的怀抱。他能活那么久，还能创下那么大的功业，也实在是奇迹了。朋友们，这些都清清楚楚记载在文献里。你们只需要有耐心，只需要试着用新观点来解释一切事实。”
达瑞尔若有所思地说：“很好，孟恩，让我们试试看吧。这会是个很有趣的尝试，即使没有收获，也能帮我们的脑袋上点油。对于那些受到干扰的人——一年多前，安索给我们看的那些记录——你又作何解释呢？请帮我们用新观点来解释。”
“太简单了。脑电图分析这门科学有多久的历史？或者，换个方式来问，神经网路的研究有多么完善了？”
“可以说，我们正在展开这方面的研究。”达瑞尔答道。
“好的。那么，你和安索称之为‘干扰高原’的那种现象，你们的解释有多么可信？你们提出了理论，可是自己又有多少把握呢？在其他证据都是否定的前提下，它足以证明某种强大力量的存在吗？用超自然或神意来解释未知现象，总是最简单的做法。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在银河历史上，有许多孤立的行星系退化成蛮荒世界的例子，我们从中学到了什么呢？在每个个案中，那些蛮人都将他们无法了解的自然力量——暴风、瘟疫、干旱——通通归咎于比人类更有力量、更有本领的生命体。
“我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神人拟同论’。而在目前这个问题上，我们与蛮人无异，陷入窠臼而不自知。我们对精神科学一知半解，却把我们不懂的一一归咎于超人——在此就是第二基地，只因为我们记得谢顿留下的那点暗示。”
“喔，”安索插嘴道，“原来你还记得谢顿，我以为你把他给忘了呢。谢顿的确说过有个第二基地。这点请你解释一下。”
“你可了解谢顿的整个意图吗？你可知道在他的计算中，牵涉到哪些必要因素吗？第二基地也许是个非常必要的‘稻草人’，在整个计划中具有极特殊的目的。比方说，我们是如何打败卡尔根的？屠博，你在最后的系列报道中是怎么写的？”
屠博挪动了一下壮硕的身躯。“对，我知道你想推出什么结论。达瑞尔，我在战争末期到了卡尔根，那颗行星上的士气低落得无法想象，这点非常明显。我仔细看过他们的新闻记录，而——嗯，他们竟然等着被打败。事实上，他们都认为第二基地最后势必介入，而且当然是向基地伸出援手，因此全体军民完全丧失斗志。”
“说得很对。”孟恩道，“战争期间，我一直都在那里。我告诉史铁亭第二基地并不存在，而他相信了我。所以，他感到安全无虞。可是他没办法将民众根深蒂固的信念，在一朝一夕间扭转过来，因此在谢顿安排的这场宇宙棋戏中，那个传说终究成了非常有用的一步棋。”
但是安索突然睁大眼睛，以嘲讽的目光紧盯着孟恩沉着的面容。“我说，你在说谎。”
侯密尔脸色煞白。“你对我作这种指控，我绝对没有必要接受，更别说需要回答。”
“我这么说，毫无对你作人身攻击的意思。你说谎是身不由己，你自己并不知道。但你还是说了谎。”
瑟米克将枯瘦的手掌放在年轻人的衣袖上。“年轻人，冷静一点。”
安索甩开他的手，动作相当粗鲁，并说：“我对你们都失去了耐心。我这辈子顶多见过这人五六回，却发现他的改变令我无法置信。你们其他人都认识他好多年，可是全都忽略了。这简直会把人气疯。你们认为面前这个人是侯密尔・孟恩吗？他并不是我所认识的侯密尔・孟恩。”
这句话引起一阵震惊，孟恩高声吼道：“你说我是冒牌货？”
“或许不是普通的冒牌货，”安索也得用力喊叫，才能盖过一片嘈杂，“不过仍然是冒牌货。各位，请安静下来！我要你们听我说。”
他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众人，逼得大家都闭上嘴。“侯密尔・孟恩过去是什么样子，你们有谁还记得——我记得他是个内向的图书馆员，每次开口都显得很害羞，说话的声音既紧张又神经质，讲到不太肯定的事就结结巴巴。可是现在这个人像他吗？他辩才无碍，信心十足，开口闭口都是理论，而且，太空啊，他也没有口吃了。这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现在连孟恩都有点迷惑了，于是裴礼斯・安索乘胜追击。“好，我们要不要测验他一下？”
“怎么做？”达瑞尔问。
“你竟然问我怎么做？眼前有个最明显的办法。你保有十四个月前帮他做的脑电图记录，对不对？重新再做一次，然后互相比较。”
他指着那位眉头深锁的图书馆员，凶巴巴地说：“我敢说他一定会拒绝接受分析。”
“我不会拒绝。”孟恩不甘示弱地说，“我始终都是我自己。”
“你又怎么知道？”安索用轻蔑的语气反问，“我还要得寸进尺。在座每个人我都不相信，我要大家通通接受分析。一场战争刚刚结束。孟恩在卡尔根待了好久；屠博随着舰队跑遍整个战区；达瑞尔和瑟米克也曾经离开过——但我不知道两位去了哪里。只有我一直待在此地，与世隔绝而安然无事，所以我不再信任你们任何人。为了公平起见，我自己也会接受测验。你们大家是否同意？还是要我立刻告辞，去自行设法？”
屠博耸耸肩。“我不反对这个提议。”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反对。”孟恩说。
瑟米克默默挥了挥手，表示他也同意。于是安索静待达瑞尔表明态度，最后达瑞尔总算点了点头。
“让我先来吧。”安索说。
年轻的神经电学家坐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紧闭着眼睛，仿佛在沉思。与此同时，指针在网格纸带上描绘出复杂的曲线。达瑞尔已经翻出旧档案，从里面掏出安索上次的脑电图记录，然后交给安索过目。
“这是你自己的签名，对吗？”
“没错，没错。这是我的记录。赶快进行比对吧。”
扫描仪将新旧两份记录投射到屏幕上，两者各自的七条曲线都清清楚楚。在黑暗中，孟恩以刺耳却清晰的声音说：“嗯，看那里。那里起了变化。”
“那是额叶的主波。侯密尔，它并没有什么意义。你指着的那些锯齿状波纹，只是代表愤怒的情绪。其他几条曲线才能作准。”
他轻轻按下一个控制钮，七对曲线便重叠在一起。除了两条主波的细微振幅互有出入，其他六对曲线完全合而为一。
“满意了吗？”安索问道。
达瑞尔略微点了点头，自己坐上了躺椅。在他之后轮到瑟米克，接下来则是屠博。大家静静地接受测量，静静地比对结果。
孟恩是最后一位坐上躺椅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绝望的口气说：“好了，听着，我是最后一个，而且我很紧张。我希望能将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一定会的。”达瑞尔向他保证，“意识的情绪只会影响到主波，没有什么重要性。”
接下来又是一片肃静，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
而在比对的过程中，安索突然在黑暗中粗声叫道：“果然没错，果然没错，这只是个刚发端的‘情结’。记得他刚才说的话吗？根本没有干扰这回事，都是愚蠢的‘神人拟同’观念作祟——可是看看这里！我想，大概是巧合吧。”
“到底怎么了？”孟恩尖声问道。
达瑞尔的手掌用力按在图书馆员的肩头。“孟恩，镇定点——你被动了手脚，你被‘他们’调整过了。”
然后室内重新大放光明。孟恩用涣散的目光环顾四周，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
“这当然不会是真的。这一定有什么目的，你们是在试探我。”
达瑞尔却只是摇摇头。“不，不，侯密尔，这都是真的。”
突然间，图书馆员变得泪眼汪汪。“我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我绝不相信。”他好像忽然想通了，又说：“你们全都串通好了。这是个阴谋。”
达瑞尔想要伸手拍拍孟恩，给他一点安慰，没想到被他一把推开。孟恩吼道：“你们计划好了要杀我。太空啊，你们计划好了要杀我。”
安索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只听到骨头相撞的“啪啦”一声，孟恩便应声倒地瘫成一团，脸上兀自挂着那种惊愕的表情。
安索吃力地站起身来，对其他人说：“我们最好把他绑起来，并塞住他的嘴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将长发撩到背后。
屠博问道：“你是怎么猜到他有问题的？”
安索转身面向屠博，露出嘲讽的表情。“这并不困难。听好，我、刚、好、知、道、第、二、基、地、真、正、位、于、何、处。”
接二连三的冲击，使得大家有点麻木……
因此，瑟米克以相当温和的口气问道：“你能肯定吗？我的意思是，我们才刚刚经历了孟恩这个……”
“我的说法可不一样。”安索答道，“达瑞尔，战争爆发那天，我曾以最认真的态度和你讨论，试图劝你离开端点星。当初我如果信得过你，早就对你说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你的意思是，半年前你就已经知道了？”达瑞尔露出微笑。
“当我听说艾嘉蒂娅转到川陀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想通了。”
达瑞尔大吃一惊，陡然跳了起来。“这和艾嘉蒂娅有什么关系？你在暗示什么？”
“我想要说的，绝对都是我们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艾嘉蒂娅在卡尔根遇到麻烦，可是她没有回家，反而逃到了昔日的银河中心。迪瑞吉警官是我们在卡尔根最好的间谍，他的心灵却被调整过。侯密尔・孟恩去了一趟卡尔根，结果心灵也受到干扰。骡征服了整个银河，最后却出人意料之外，选择卡尔根作为他的大本营，这不禁令我怀疑，他究竟是一位征服者，或者只是一个工具。在每个事件中，我们都会碰到卡尔根，卡尔根——永远是卡尔根。过去一个多世纪，无数的军阀发动过无数次战争，那个世界却始终能安然无恙。”
“那么，你的结论又是什么呢？”
“太明显了。”安索的眼睛射出热切的光芒，“第二基地就在卡尔根。”
此时屠博突然打岔。“安索，我到过卡尔根，上星期我还在那里。除非我疯了，否则那颗行星上绝对没有什么第二基地。不瞒你说，我倒认为是你疯了。”
年轻人猛然转身面向他。“那么你就是一头蠢猪。你以为第二基地是什么样子？像一间小学学堂？你以为在太空船降落的航道上，会有辐射场的紧致波束构成的‘第二基地’彩色字样？屠博，听我说。不论他们在哪里，都必定形成一个严密的寡头政体。他们一定会在存身的世界藏得很隐密，和那个世界在银河中的地位一样不起眼。”
屠博的面部肌肉不自主地扭曲。“安索，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
“这的确令我困扰。”安索故意反讽，“你在端点星放眼望望吧。这里是第一基地的中枢、核心和起点，拥有第一基地的一切物理科学知识。可是，又有多少人是科学家呢？你会操作能源传输站吗？你对超核发动机的运作原理又懂得多少？啊？在端点星——甚至在端点星——真正的科学家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而必须严守机密的第二基地情况又如何呢？真正的行家同样不会太多，而且即使在自己的世界上，他们照样会隐姓埋名。”
“不过，”瑟米克谨慎地说，“我们刚把卡尔根打垮……”
“我们做到了，的确做到了。”安索又用讽刺的口吻说：“喔，我们大肆庆祝胜利。各个城市都依然灯火通明，人们还在街头施放烟火，并且利用影像电话大声互道恭喜。可是话说回来，从现在开始，如果再要寻找第二基地，我们最不会注意的是哪个地方？任何人最不会注意的是哪个地方？啊？就是卡尔根！
“你该知道，我们并没有伤到他们，没有真的伤到。我们击毁了一些星舰，打死了几千人，粉碎了他们的帝国梦，接收了一些贸易和经济势力——可是这些通通毫无意义。我敢打赌，卡尔根那些真正的统治阶级，每个人一定都毫发无伤。反之，他们的处境更安全了，因为没有人会再怀疑那个地方。唯独我不然。达瑞尔，你怎么说？”
达瑞尔耸耸肩。“很有意思。我正在试图用你的理论，印证两个月前艾嘉蒂娅带给我的口信。”
“哦，口信？”安索问道，“说些什么？”
“嗯，我也不确定。短短五个字，但是很有意思。”
“慢着，”瑟米克插嘴道，口气十分急切，“有件事我还不明白。”
“什么事？”
瑟米克字斟句酌，嘴唇一开一合，一字一顿勉强地说：“嗯，侯密尔・孟恩刚刚说，虽然哈里・谢顿声称建立了第二基地，其实根本是在唬人。现在你又说事实并非如此，第二基地并不是个幌子，啊？”
“对，他并没有唬人。谢顿声称他建立了第二基地，而事实正是如此。”
“好的，可是他还说了一点别的。他说他将这两个基地，设在银河中两个遥相对峙的端点。好了，年轻人，这句话是不是唬人的——因为卡尔根并非位于银河的另一端。”
安索似乎有点恼怒。“那只是个小问题。他那番话，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故意放出的烟幕。无论如何，请想想看——把那些心灵科学大师放在银河另一端，能有什么用处呢？他们的作用是什么？是要维护谢顿计划。谁是计划的主要推手？是我们，是第一基地。那么，他们应该置身何处，才最适宜观察我们，并且最符合自己的需要？在银河另一端吗？简直荒谬！其实他们是在相当近的地方，只有这样才合理。”
“我喜欢这种说法。”达瑞尔道，“听来合情合理。听我说，孟恩已经清醒一阵子了，我提议将他松绑。他不可能造成危害，真的。”
安索看来绝不同意，侯密尔却使劲点着头。五秒钟后，他则使劲搓揉着两只手腕。
“你感觉怎么样？”达瑞尔问。
“糟透了，”孟恩悻悻然地说，“不过没关系。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面前这位青年才俊。我已经听过了他的长篇大论，现在希望允许我来质疑，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是一阵诡异而令人尴尬的肃静。
孟恩苦笑了一下。“好，假设卡尔根真是第二基地。卡尔根上，哪些人又是第二基地分子？你准备怎样找出他们来？万一找到了，又准备怎样对付他们，啊？”
“啊，”达瑞尔说，“太巧了，我刚好能回答这个问题。要不要我来讲讲，我和瑟米克过去半年在忙些什么？安索，我会一直坚持留在端点星，这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首先我要强调，”他继续说，“多年来，我从事脑电图分析的研究，其实还怀着一个谁也猜不到的目的。想要侦测第二基地分子的心灵可不简单，要比单纯找出‘干扰高原’困难一点——我并没有真正成功。但我算是接近成功的边缘。
“你们有谁知道情感控制的机制？自从骡的时代，它就一直是小说家的热门题材。这类的无稽之谈，无论口耳相传或文字记录都比比皆是。大多数的说法，都将它视为一种神秘玄奥的异能。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大家都知道，人脑是无数细微电磁场的发射源。每一个飞纵的情感或情绪，都会令那些电磁场或多或少产生变化，这点也是大家都应该知道的。
“所以说，不难想象有一种特殊的心灵，能够感知这些多变的电磁场，甚至能够与之共振。也就是说，他们大脑中可能有一种特殊的器官，能解读所侦测到的电磁场型样。至于真正的运作原理，我自己也没有概念，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打个比方吧，假使我是盲人，我仍然可以了解光子的量子理论，因而接受视觉的科学解释：眼睛吸收了某种能量的光子，便会导致人体某个器官产生化学变化，因而侦测出光子的存在。可是，当然啦，我却无论如何无法了解色彩的概念。
“你们大家都能明白吗？”
安索使劲点了点头，其他人则是茫然地点头。
“这种假设中的心灵共振器官，一旦调整到和其他心灵的电磁场谐振，就会像传说中那样，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甚至表现出更微妙的‘读心术’。从这个假设出发，很容易再想象另一种能够强行调整他人心灵的器官。这种器官能发射强力的电磁波，来同化他人脑部较微弱的电磁场——就好像一个强力的磁铁，能够固定钢条中原子偶极的排列方向，使得钢条因此永久磁化。
“我试图解出第二基地的数学模式，方法是建构一个方程式，以便预测神经网路必须作出何种组合，才能形成我刚才描述的那种器官——不过，可惜的是，那个方程式过于复杂，现有的任何数学工具都解不出来。这实在很糟，意味着如果只靠脑电图的图样，我永远无法辨识那些心灵术士。
“但是我还有另一个办法。借着瑟米克的帮助，我制成一个命名为‘精神杂讯器’的装置。以我们现有的科学水准，不难制造出能复制任何脑电波的能量发射器。更重要的是，这种装置所发射的电磁波，波型可以设定为完全随机变化。对那种‘第六感’而言，随机的电磁波就是一种‘噪声’或‘杂讯’，因此可用来屏障我们的心灵。
“各位都还听得懂吗？”
瑟米克咯咯大笑。他帮达瑞尔制作那个装置时，曾经猜过它的用途，如今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这位老前辈果然还有两把刷子……
安索说：“我想我听得懂。”
“这种装置相当容易大量生产，”达瑞尔继续说，“借着战时研发的名义，基地所有的资源都在我的支配之下。现在，市长办公室和立法机构都已受到‘精神杂讯’的保护。而此地的重要工厂，以及这栋建筑物也不例外。如今，我们可说已经较为隐密。将来，我们可以让任何地方变得绝对安全，让第二基地或者类似骡的异人再也无法入侵。我说完了。”
他将右手一摊，做了一个发言完毕的手势。
屠博似乎极为惊讶。“那么一切都结束了。谢顿保佑，一切都结束了。”
“不，”达瑞尔说，“并不尽然。”
“不尽然，怎么会？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发展吗？”
“没错，我们还没有找到第二基地！”
安索立刻吼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是的，我还有话要说。卡尔根并不是第二基地。”
“你又怎么知道？”
“太简单了。”达瑞尔喃喃地说，“听好，我、刚、好、知、道、第、二、基、地、真、正、位、于、何、处。”

21 满意的答案
屠博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好像一阵呼啸的巨风，在墙壁上来回反弹，许久之后才消失在喘息声中。他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才说：“银河啊，整个晚上不断发生这种事。我们列出一个接一个的假想敌，我们玩得很开心，却没有任何具体结论。太空啊！也许每颗行星都是第二基地。也许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据点，重要人物都散布在不同的行星上。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达瑞尔说，我们已经有完美的防御武器。”
达瑞尔皮笑肉不笑。“屠博，光有完美的防御武器还不够。我的‘精神杂讯器’离完美还差得远，而且即使它真的完美无缺，也只能让我们待在一个地方。我们总不能永远磨拳擦掌，虎视眈眈地防范着未知的敌人。我们不仅要知道该如何打胜仗，还得知道该打败什么人。而我可以肯定，敌人的确盘踞在某个世界上。”
“赶紧直说吧。”安索催促道，“你究竟有什么情报？”
“艾嘉蒂娅送了一个口信给我。”达瑞尔说：“在我收到口信前，从未注意到那个明显的事实。而且，我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那只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圆没有端点’。你们听得懂吗？”
“不懂。”安索以倔强的语气答道，而这显然代表大家的意见。
“圆没有端点。”孟恩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同时皱起了眉头。
“好啦，”达瑞尔不耐烦地说，“我认为意思相当明显——对于第二基地，我们掌握的一项绝对的事实是什么，啊？让我告诉你们！我们知道哈里・谢顿将它设在银河的另一端。侯密尔・孟恩提出一个理论，认为谢顿其实是在唬人。裴礼斯・安索提出另一个理论，认为谢顿的话半真半假，第二基地的确存在，但是谢顿故意谎报它的位置。可是我要告诉各位，哈里・谢顿其实完全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可是，哪里又是‘另一端’呢？银河系是一个扁平、凸透镜状的天体。它的横截面是一个圆，而圆形是没有端点的——这就是艾嘉蒂娅悟出的道理。我们——我们第一基地——位于端点星，而端点星在这个圆的边缘。所以根据定义，我们处于银河的端点。现在，你沿着这个圆周一直走，去寻找所谓的‘另一端’。你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结果根本找不到‘另一端’。你只会回到原来的起点——
“而在‘那里’，你将会找到第二基地。”
“那里？”安索重复了一遍，“你是指这里？”
“是的，我是指这里！”达瑞尔中气十足地吼道，“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可能吗？你自己说的，第二基地分子若是谢顿计划的守护者，他们就不太可能位在所谓的‘银河另一端’，否则，他们想必会完全与世隔绝。你认为卡尔根距离较为合理，我告诉你，那里还是太远了。最合理的距离，是根本没有任何距离。而他们藏在哪里最安全呢？谁又会在这里寻找他们呢？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最隐密的地方，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当可怜的艾布林・米斯发现了第二基地下落时，他为何那么惊讶、那么气馁？他飞过大半个银河，拼了命也要找到第二基地，以便警告他们骡快打来了，竟然发现骡已经一举攻下两个基地。而骡自己的寻找为何又会失败呢？怎么可能不会？你如果要去搜索一个危险的敌人，该不会在自己的俘虏堆里找吧。因此，那些心灵科学大师才能争取到充裕的时间，布置好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终于成功遏止了骡。
“喔，这实在简单得令人生气。我们在这里绞尽脑汁计划一切，以为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我们始终待在敌人根据地的正中心。这实在太滑稽了。”
安索脸上的疑惑仍旧没有消失。“达瑞尔博士，你真心相信这个理论吗？”
“我真心相信。”
“那么我们的左邻右舍，我们在街上遇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第二基地的超人。他们或许正在窥视你的心灵，正在感知其中的脉动。”
“正是如此。”
“而我们的计划竟然还能进行那么久，至今未受干涉？”
“未受干涉？谁告诉你说我们没有受到干涉？你，你自己，证明了孟恩的心灵遭到干扰。你以为当初我们派他去卡尔根，是完全出于我们的自由意志吗？而艾嘉蒂娅窃听到我们的谈话，因此跟他一起去了，又是出于她的自由意志吗？哈！我们也许不断受到干涉呢。总之，他们何必作出过度的反应呢？对他们而言，误导我们远比阻止我们有利得多。”
安索低头沉思了一阵子，然后，带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抬起头来。“好吧，但我还是不喜欢这个理论。你的‘精神杂讯’根本不值一哂。我们不能永远躲在房间里，可是根据我们现在的认知，一旦走出房门，我们就等于输掉了。除非你能将这个装置缩小，发给全银河的居民一人一个。”
“没错，安索，但我们并非全然无可奈何。那些第二基地分子拥有我们欠缺的特殊感官。这是他们的长处，也正是他们的弱点。比如说，你能不能想象一种武器，对普通的明眼人具有杀伤力，却对盲人毫无作用？”
“当然可以。”孟恩抢着答道，“刺眼的光线。”
“完全正确。”达瑞尔说，“高强度、足以使人失明的光线。”
“可是，这又是什么意思？”屠博问道。
“这个类比相当明显。我已经制成了‘精神杂讯器’，它可以发射一种人造的电磁波，而这种电磁波对第二基地分子的影响，正如普通光束对我们所造成的效应。不过‘精神杂讯器’很像万花筒，它不断迅速变换着型样，绝不是任何心灵跟得上的。好，现在请想象一束强烈的闪光，看久了会令人头痛的那种光束。若将这种光束增强，直到足以令人目盲——就会带来肉体上的痛楚，一种无法忍受的痛楚。但是它只对具有视觉的人才会造成伤害，对于盲人根本没有作用。”
“真的吗？”安索开始感兴趣了，“你试验过吗？”
“用谁来试验呢？我当然还没有试过，但是它一定有效。”
“喔，那么控制此地杂讯场的开关在哪里？我想看看那玩意。”
“在这里。”达瑞尔将手伸进外衣口袋，掏出一个通体黑色、附有一些键钮的圆柱体。那个装置很小，放在口袋里几乎看不出来。达瑞尔掏出来之后，便顺手丢给安索。
安索仔细地检视着，然后耸了耸肩。“光是这样看，根本看不出什么苗头。喂，达瑞尔，哪里是我不能碰的？你也知道，我可不想无意中关掉这栋房子的保护伞。”
“不会的，”达瑞尔随口答道，“控制开关已经锁住了。”他朝一个捺跳开关轻弹了一下，果然一动也不动。
“这个旋钮又是做什么的？”
“那是用来改变型样的变换速率。这个——这是改变强度的，我刚才提到过。”
“我可以——”安索问道，手指已经按在强度旋钮上。其他三个人也凑了过来。
“有何不可？”达瑞尔耸耸肩，“反正对我们没有作用。”
安索慢慢地、几乎畏畏缩缩地开始转动旋钮，先朝一个方向转，然后再转回来。屠博紧张得咬紧牙根，孟恩则是两眼迅速眨个不停。仿佛他们都想将自己的感官发挥到极限，试图感受那个不会影响他们的电磁脉冲。
最后，安索又耸了耸肩，将那个控制器丢回达瑞尔的膝盖上。“嗯，我想我们可以相信你的话。可是实在难以想象，当我转动旋钮的时候，真有什么事情发生。”
“自然是不会的，裴礼斯・安索。”达瑞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给你的那个是假的。你看我这里还有一个。”他脱掉外衣，解下挂在腰际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控制器。
“你看。”达瑞尔一面说，一面把强度旋钮转到底。
伴着一声可怕至极的惨叫，裴礼斯・安索倒在地板上。他痛苦万分，拼命打滚，脸色一片死灰，十指猛力抓扯自己的头发。
孟恩两只眼睛充满恐惧，他赶紧抬起双脚，以免碰到这个扭动不已的躯体。瑟米克与屠博则成了一对石膏像，脸色苍白，全身僵硬。
达瑞尔带着凝重的表情，将旋钮转回原来的位置。安索微微抽动了一两下，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显然还活着，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身体剧烈起伏。
“把他抬到沙发上去。”达瑞尔说完，就伸手去抱他的头。“帮我一下。”
屠博赶忙去抬安索的脚。两人好像抬一袋面粉那样，把他抬到沙发上去。过了好几分钟，安索的呼吸逐渐缓和，眼皮跳动一阵子后终于张开。他的脸色变得蜡黄，头发和身体全被汗水湿透，而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令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要，”他喃喃道，“不要！不要再开了！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喔——喔。”最后是长长一声发颤的哀号。
“只要你说实话，”达瑞尔道，“我们不会再让你吃苦头。你是第二基地的成员吗？”
“给我喝点水。”安索哀求道。
“屠博，拿点水来。”达瑞尔说，“顺便把那瓶威士忌带来。”
达瑞尔灌了安索一小杯威士忌，再喂他喝了两大杯水，然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年轻人似乎放松了一点……
“是的，”他疲惫不堪地说，“我是第二基地的一员。”
达瑞尔继续问道：“它就在端点星上——在这里？”
“是的，是的。达瑞尔博士，全都给你猜对了。”
“很好！现在解释一下过去一年发生的事。告诉我们！”
“我想睡觉。”安索细声地说。
“等一下再睡！先把话说完！”
安索先发出颤抖的叹息，然后才开始说话。他说得又快，声音又小，众人必须俯下身来才听得清楚。“情势越来越危险。我们知道端点星的科学家，开始对脑波分析产生兴趣，而且发展‘精神杂讯器’这类装置的时机也成熟了。此外，你们对第二基地的敌意越来越浓。我们必须阻止，却又不能波及谢顿计划。
“我们……我们试图控制这个行动，试图加入这个行动。这样就能转移对我们的疑心和注意力。我们策动卡尔根宣战，则是为了进一步转移你们的力量。这就是我让孟恩去卡尔根的原因。那个史铁亭的所谓宠姬，也是我们的一分子。她负责导演孟恩的每一步行动……”
“嘉莉竟是……”孟恩大叫一声，达瑞尔却挥手要他安静。
安索并未注意到有人插嘴，他继续说：“结果艾嘉蒂娅也跟去了。我们没有算到这一步——不可能预见每一件事——所以嘉莉设法把她送到川陀，以免她的介入误了大事。这就是整个的计划，只不过我们还是失败了。”
“你也曾经想把我骗去川陀，对不对？”达瑞尔又问。
安索点点头。“必须把你支开。你心中逐渐升高的得意之情太明显了。我们知道你正在研发‘精神杂讯器’。”
“你们为何不控制我呢？”
“不能……不能。我有我的命令。我们依照计划行事。我若自作主张，会毁掉全盘的计划。我们的计划只能预测几率……你知道的……就像谢顿计划一样。”他一面说一面痛苦地喘息，几乎已经语无伦次。他的脑袋还剧烈地左右摇摆。“我们针对个人订定计划……不是群体……几率非常低……导致失败。此外……如果控制你……其他人也会发明……没有用……必须控制时机……更巧妙的……第一发言者自己的计划……不知道全盘的……除了……没有成功……啊……”他筋疲力尽了。
达瑞尔使劲摇他。“你还不能睡，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啊？你说啥……喔……不多……你会惊讶的……五十……足够了。”
“都在端点星吗？”
“五……六个在别的世界……就像嘉莉……我要睡了。”
他突然甩了甩头，仿佛拼命力图振作，而且的确显得清醒不少。他想在挫败之后争回一点颜面，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已经几乎击败你了。原本可以关掉防御装置，把你抓起来。原本可以证明谁才是主宰。你却给了我一个假的控制器……从一开始就怀疑我……”
他终于睡着了。
屠博用余悸犹存的口吻问道：“达瑞尔，你怀疑他有多久了？”
“打从他刚出现。”他用平静的口吻说：“他说，他是从克莱斯那里来的。可是我很了解克莱斯，也了解我俩为何不欢而散。他对第二基地这个题目充满狂热，而我却曾经遗弃他。我那样做自有道理，因为我认为独自研究自己的理论，才是最好、最安全的做法。可是我无法向克莱斯解释这一点，即使我说了，他也听不进去。在他心目中，我是一名懦夫兼叛徒，甚至也许是第二基地的间谍。他是个爱记仇的人，从那时候起，直到他快去世了，都一直没有和我联络。然后，突然间，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周，他竟然写信给我——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向我推荐他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学生，要我们两人合作，继续昔日的探索。
“这并不像他的作为。假如没有外力影响，他怎么可能有如此的举动？所以我开始怀疑，怀疑这件事唯一的目的，是要我接纳一名真正的第二基地间谍。嗯，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闭起眼睛好一阵子。
瑟米克迟疑地插嘴道：“那些第二基地的人……我们该拿他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达瑞尔以悲伤的口吻说，“我想，可以把他们集体放逐。比如说，佐拉尼星就很适合。把他们送到那里，并且在那颗行星上布满‘精神杂讯’。男女可以隔离开来，更好的办法是令他们绝育——五十年后，第二基地就会成为历史。除此之外，安乐死或许是更仁慈的办法。”
“你认为我们学得会他们那种感应力吗？”屠博问道，“或是像骡一样，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
“我不知道。我想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因为根据脑电图，人类的心灵普遍具有这类潜能。可是你要那种能力干什么？连他们自己都未能受惠。”
达瑞尔皱起眉头。
虽然他不再开口，心中却在呐喊。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太容易了。他们失败了，这些所向无敌的超人，像故事书中的坏蛋一样被一网打尽，他并不喜欢这个结局。
银河啊！一个人要何时才能确知自己不是傀儡？又要如何才能确知自己不是傀儡？
艾嘉蒂娅马上就要回来了，自己终将面对那个难题，但是他强迫自己暂时忘掉这件事。
她回来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他始终无法忘怀那个念头。他怎么可能不想呢？不知是什么魔法作祟，她出门在外这段时间，已经从女孩变成了少女。她是他生命的延续，是那段苦乐参半、骤然结束的婚姻所留下的唯一纪念。
某一天晚上，他尽可能像是随口问道：“艾嘉蒂娅，你是怎样断定端点星上有两个基地的？”
今晚在戏院中，他们坐在最好的座位，两人都有专用的三维视镜。她特别穿了一件新衣服，玩得开心极了。
她瞪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干脆地答道：“喔，爸爸，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到了。”
达瑞尔博士的心头立刻蒙上一层冰霜。
“好好想一想。”他用急切的口吻说，“这点非常重要。你是怎样断定两个基地都在端点星上？”
她微微皱起眉头。“嗯，我遇到了嘉莉贵妇。我知道她是第二基地的人，安索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她在卡尔根，”达瑞尔追根究底，“你怎样断定就是端点星呢？”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艾嘉蒂娅沉默了好几分钟。她是怎么断定的？是怎么断定的？她心中升起一种可怕的感觉，感到无法完全掌握自己。
她答道：“她知道许多事——我是说嘉莉贵妇——她的情报一定是从端点星来的。爸爸，这样说难道不合理吗？”
他却只是对她摇头。
“爸爸，”她喊道，“我就是知道。我越想就越肯定，这完全合情合理。”
父亲眼中露出茫然的目光。“艾嘉蒂娅，很糟糕，实在很糟糕。凡是牵涉到第二基地，直觉都是一种可疑的征兆。你自己也了解吧？它可能只是单纯的直觉——却也可能是控制的结果！”
“控制！你是指他们令我改变了？喔，不。不，这绝对不可能。”她一面后退一面说，“安索不是说我的猜测正确吗？他已经承认了，承认了每一件事。而且你们也在端点星上，把那些人一网打尽了。对不对？对不对？”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知道，不过——艾嘉蒂娅，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做一次脑电图分析？”
她拼命摇头。“不，不！我害怕极了。”
“艾嘉蒂娅，你怕我吗？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我们一定要弄明白。你自己也了解吧？”
在整个过程中，她只打了一次岔。当他正要打开最后一个开关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爸爸，万一我真有问题呢？你得怎么做？”
“艾嘉蒂娅，我什么都不必做。万一你真有什么变异，我们就离开这里。你和我，我们回川陀去，从此……从此我们永不过问银河的一切。”
在达瑞尔一生中，从来没有任何分析做得这么慢，或是耗费这么多心力。等到终于结束，艾嘉蒂娅蜷缩成一团，不敢张开眼睛。但她随即听到父亲的笑声，这就足以代表一切。她立刻跳起来，扑向父亲的怀抱。
当两人紧紧拥抱时，达瑞尔欣喜若狂，喋喋不休地说：“这间屋子有最强的‘精神杂讯’，而你的脑波仍然正常。艾嘉蒂娅，我们真的逮到他们了，我们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爸爸，”她喘着气说，“我们现在可以接受奖章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婉谢这件事？”他伸直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瞪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又开怀大笑。“没关系啦，反正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好吧，你可以上台去接受奖章，并且当众致辞。”
“还有，爸爸？”
“啊？”
“从今以后，你能不能叫我艾卡蒂？”
“可是——没问题，艾卡蒂。”
胜利的骄傲渐渐渗入并充盈他心中。基地——第一基地——现在则是唯一的基地——成了银河系绝对的主宰。再也没有任何障碍横亘于第二帝国——谢顿计划的最终目标——与他们之间。
只要不断前进就行了……
谢天谢地……

22 真正的答案
在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上，一个地点不明的房间中！
某人的计划成功了。
第一发言者抬头看了看弟子。“五十名男女，”他说，“五十位烈士！他们明知下场不是处决就是终身监禁，而且，他们还不能事先接受意志力强化——否则很容易被侦测出来。但是他们未曾表现丝毫软弱。他们顺利完成计划，因为他们热爱那个更伟大的谢顿计划。”
“人数不能再少一点吗？”弟子不解地问。
第一发言者缓缓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下限了。人数再少一点，就不可能有说服力。事实上，纯粹客观而言，至少需要七十五人，才足以吸收可能的误差。不过别操这个心了。‘发言者评议会’十五年前拟定的行动方针，你研究过了没有？”
“有的，发言者。”
“和实际发展比较过了没有？”
“有的，发言者。”顿了一顿之后——
“发言者，我感到相当惊讶。”
“我明白。这种惊讶从无例外。倘若你知道投注了多少人力，花了多少个月——应该说多少年——才将这个计划修改到尽善尽美，你就不会那么惊讶了。现在告诉我这整个过程——用普通的语言，我要你把数学都翻译成普通的语言。”
“遵命。”年轻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原则上，必须让第一基地的人彻底相信，他们已经找到并摧毁了第二基地。这样一来，一切就会回到我们预定的原点。换句话说，端点星恢复对我们一无所知的状态；在他们的算计中，不会再将我们列入考虑。我们再一次安全地藏匿起来——那五十个人则是代价。”
“卡尔根之战的目的呢？”
“让基地明白，他们有能力战胜有形的敌人——以扫除骡所带给他们的打击，让他们恢复自尊和自信。”
“你这里的分析不够充分。记住，端点星上的人对我们抱着矛盾的态度。他们认为我们拥有优势，因此对我们又憎恨又嫉妒；但在潜意识中，他们又仰赖我们的保护。假使在卡尔根之战发生前，我们就被他们‘摧毁’，会给整个基地带来普遍的恐慌。当史铁亭发动攻击的时候，他们将失去面对这场战争的勇气，而令史铁亭得逞。只有在他们让胜利冲昏头的情况下，我们的‘毁灭’带来的负面影响才能减到最小。即使多等一年，他们的成就感也将冷却一大半。”
弟子点点头。“我懂了。那么从今以后，历史的轨迹将遵循谢顿计划的方向，不会再有任何偏折。”
“除非，”第一发言者强调，“又有什么个别的、不可预见的意外发生。”
“为了预防这种事，”弟子接着说，“所以我们必须存在。只是……只是……发言者，目前的态势，有一件事令我很担心。第一基地发明出‘精神杂讯器’——那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强力武器。至少，这种情形是前所未有的。”
“说得好。但是他们却找不到需要对付的敌人。那个装置会变得无用武之地；正如我们的威胁消失之后，脑电图分析也会变成一门无用的科学。其他的科学会取而代之，带来更重要、更及时的回报。因此，第一基地这些第一代的精神科学家，也将是最后一代——一个世纪之后，‘精神杂讯器’就会变成几乎被人遗忘的古董。”
“嗯——”弟子在心中默默盘算，“我想您说得很对。”
“可是年轻人，为了你将来在评议会中的工作，我最希望你了解的是，过去十五年间，由于需要处理个人的行为，我们的计划被迫考虑一些微妙的情状。比如说，安索必须启人疑窦，以便一切能在适当时机成熟，不过这是相当简单的一件事。
“此外，我们必须安排一种情状，避免端点星上的人过早想到端点星正是他们寻找的目标。这种想法必须由那个小女孩艾嘉蒂娅提出来，而且除了她父亲，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因此，她必须被带到川陀，以便确保这对父女在时机成熟前无法接触。这两个人就像超核发动机的两极，少了一个就无法运作。而且必须在正确的时间按下开关，接通线路。我设法做到了！
“卡尔根之战必须处理得极为恰当。一定要让基地舰队自信满满，而卡尔根舰队未战先怯。这我也做到了！”
弟子又说：“发言者，我觉得您……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家……似乎都依赖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达瑞尔博士并未怀疑艾嘉蒂娅是我们的工具。而我检查这方面的计算，发现他会起疑的几率约有30%。万一真发生这种事呢？”
“我们早已做好完善的防范。你学过‘干扰高原’理论吧？它究竟代表什么？当然不是植入某种‘情感倾向’的证据。即使最精密的脑电图分析，也绝不可能侦测出这种变化。你该知道，这是拉弗特定理的结果。真正能在脑波上显示的，是取出、是切除原有‘情感倾向’所造成的影响。那种变化一定会显现出来。
“当然，安索负责让达瑞尔知晓有关‘干扰高原’的一切细节。
“然而——在哪种情况下，可以让一个人受到控制，又不会在脑波中显现出来？唯有那人并没有任何‘情感倾向’需要切除。换句话说，唯有那人是新生儿，整个心灵如同一张白纸。十五年前，当计划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出生于川陀的艾嘉蒂娅・达瑞尔就是这样的一个婴儿。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受到控制，而这样最好，因为这个控制帮助她建立了一个珍贵而聪敏的性格。”
第一发言者干笑了一声。“就某方面而言，最令人惊讶的是整个事件的讽刺性。四百年以来，多少人曾被谢顿的一句‘银河另一端’所愚弄；他们各自提出特定的、物理科学模式的解答，真的拿量角器和直尺来寻找‘另一端’。结果，不是绕到银河边缘一百八十度之外，就是回到原来的出发点。
“而我们最大的危险，在于仅仅根据物理思考模式，便有可能推测出正确答案。你也知道，银河不是一个扁平的卵形体，银河外缘也并非封闭曲线。银河其实是个双螺旋，至少有八成的住人行星位于‘主旋臂’上。端点星位于旋臂的最外端，而我们则在另一端——螺旋的另一端在哪里呢？哈，是在中心区域。
“但这毫不起眼，它是个并不切题的答案。倘若钻研这个问题的人，能够记得哈里・谢顿是一位社会科学家，而并非自然科学家，再据此调整他们的思维模式，应该就能立刻想到这个答案。对一位社会科学家而言，‘另一端’代表什么意义呢？地图上的另一端吗？当然不是。那只是机械式的诠释。
“第一基地设在银河外缘，该处本是昔日帝国势力最薄弱、施以文明洗礼最少、财富和文化趋近于零的地方。而哪里又是银河社会的另一个极端呢？哈，就是帝国最强盛、文明最发达、财富和文化鼎盛之处。
“这里！这个中心！它就在川陀，谢顿时代的帝国首都。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哈里・谢顿留下一个第二基地，是为了要维护、改进并推展他的计划。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明白这一点，或者至少猜到了。但这项工作最适宜在何处进行？自然是在川陀。当年谢顿团队的研究在这里进行，数十年搜集的资料也都汇集此地。此外，第二基地的目的是要保卫谢顿计划，这点也是众所周知！而对于端点星和谢顿计划，最大的威胁又源自何处？
“就在此地！就在川陀这里。帝国虽然奄奄一息，可是前后有三个世纪的时间，帝国仍然能够摧毁基地，只要它下定决心这么做。
“一个世纪前，当川陀沦陷，惨遭劫掠，变作一片废墟时，我们自然有办法保卫自己的大本营。于是整个行星，只有帝国图书馆和周围的校园安然无事。这是银河系人尽皆知的事实，但即使是如此明显不过的暗示，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艾布林・米斯就是在川陀发现我们的下落，我们只好提早结束他的生命，令他无法说出这个秘密。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设计由一个普通的基地女子击败骡的强大异能。当然，这种奇迹难免会使人怀疑到这颗行星——就在此地，我们首次对骡进行研究，因而订出击败他的计划。而艾嘉蒂娅也在此出生，自此引发一连串的事件，终于使得谢顿计划重新回到正轨。
“我们所暴露的那些秘密，那些漏洞，竟然通通没有被发现，这都是因为谢顿所说的‘另一端’乃别有所指，他们却自以为是地另作解释。”
第一发言者沉默了良久。他刚才对弟子说的这番话，其实更像是为自己解说一切。现在他站在窗前，仰望着苍穹中不可思议的强烈光焰，仰望着从此永远太平的广袤银河。
“哈里・谢顿将川陀称作‘群星的尽头’，”他悄声说道，“为何不能是个诗意的意象。宇宙一度完全受到这颗星体支配；当时众星都和此处保持联系。古谚有云：‘条条大路通川陀，群星尽头，此之谓也’。”
十个月前，第一发言者曾经站在同一地点，满怀沉重的心情，抬头凝视这片拥挤的星空——在人类称为“银河系”的这团巨大物质中，再也没有比核心更拥挤的区域。如今，在那张浑圆而红润的脸庞上，第一发言者——普芮姆・帕佛——露出一个堪称满意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