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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战五千年
作者：维斯特帕列
内容简介
 一枚神秘的虎符将李悠带到了异界，还给了他穿越时空召唤军队的能力；虎牢关下，李元霸锤打吕奉先；汴梁城外，戚家军大破金兀术；山海关前，皇太极疲于奔命 华夏春秋五千年，吾身不死，征战不休。 征战五千年！ 带着从各个时空收集到的强大军队，李悠开起了自己的争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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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秘的虎符
“今晚上就要坐飞机回家了！这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总得买点纪念品啥的吧？”长安历史博物馆门外，李悠苦恼的挠着头，前几天爬华山、逛秦始皇兵马俑玩的实在太开心了，临到要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买纪念品。
咦，这地摊上的东西好像有点意思啊！要是价格不是太黑的话我就挑一个去！想什么就来什么，李悠回头刚开看到马路边上有个老头正在摆地摊，地摊上摆放的大多是些看起来古色古香、锈迹斑斑的东西。
“大爷，这东西怎么卖啊？”李悠捡起一枚五铢钱问起价来，他倒不会天真的以为这里摆的都是真东西，传说中捡漏这回事儿怎么看也不太可能发生到自己身上啊！只不过觉得这些东西比较符合长安这座城市的风格，看在工艺还不错的份上，要是价格合理就买一两件带回去做装饰品算了。
“这是东汉五铢钱，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你喜欢的话就算你二十一枚好了！”老大爷瞟了一眼答道。
东汉五铢钱存世的太多，价格的确上不去，这枚铜钱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稀有的珍品，二十这个价格倒也符合市场行情。
“哦，我再看看别的吧！”李悠放下五铢钱又拿起来旁边的一座小铜佛，“这个多少钱？”
“这是从法门寺挖出来的东西，唐代皇室供奉的佛像，你真想要五千拿走！”老头的回答差点让李悠跪了，刚听着还靠谱，怎么这就忽悠起来了，你这要真的是法门寺出来的东西信不信我给文物局打个电话，让他们甩你四百块直接拿走？
“这幅画呢？”
“那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故宫里的是假的，我这儿才是真的，六千八不二价！”
李悠已经无力吐槽了，经过再三试探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早就看好的那件玩意儿，“这东西多钱？”
“小伙子有眼光，一下就看中了我的镇店之宝！”老头比了个大拇指，“这是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的虎符，上个月刚从我家后院挖上来，只要八千块，他就是你的了！”
“大爷，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信陵君那是魏国人！听您的口音是长安本地人吧？魏国的虎符怎么就跑你家后院了？”李悠被他逗乐了，“得嘞，看您大热天的摆摊也辛苦，五十块这东西我就拿走了！”
“嘿，魏国的东西又怎么了？魏国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秦国给灭了？这东西最后还不是落到我们秦国人手里了？”你还真别说，老大爷的论证有理有据，说完他吧嗒了口旱烟，狡黠的小眼睛在李悠的衣服上扫了一圈，“你要是真想要我算你三千！”
“一百不能再多了！”
“两千你拿走！”
“一百五！”
“一千！”
“一百六！”
“五百！”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头咬死在二百的价位上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即使李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让步。
这恰恰卡到了李悠的心理价位上，他每次出门旅游总是给自己定了个二百块的界限，要是低于这个价格，大不了就当买个乐子，要是多于这个价格，再好的东西也不买！而虎符这种古代皇帝调兵遣将的令符对他这样的军迷来说又是极有吸引力的玩意儿，于是最终还是摸出钱包点出两张百元大钞把虎符塞入自己的背包里。
李悠拿着虎符走了，老头喜滋滋的将钞票塞入钱包，今天运气不错，晚上可以喝两盅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疑惑的看了一遍自己摊位上的东西，咦，我从来没有进过虎符啊？这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晚上十点钟，李悠已经从机场回到了自己家中，顾不上洗澡就摸出手机给虎符拍了几张照片，打开电脑上传到自己经常灌水的军事论坛里，“给你们长长眼，哥今天在长安淘到的虎符，信陵君当初就是拿着这玩意儿调兵救的赵国！”
“哎呀，这玩意儿看来和大王当初给我的那一枚差不多啊！本将当初就是拿着这样的虎符吞并六国的！”ID叫做王翦的网友立刻回答。
“李大帅今天您可是发财了啊！”李悠在论坛的ID是李大帅，熟悉的人都喜欢叫他大帅，“要是变现了记得请哥几个大保健啊！”
“虎符有什么稀奇的？等明天了我把我上次从红场的地摊上淘到的核按钮拿出来给你们长长见识！”接下来的回帖变成了吹牛大赛。
李悠笑呵呵打开军事幻想板块开始灌水，咦，这个帖子有意思啊！《一个一流的二战德军师和10万蒙古精骑兵对决谁能获胜》的帖子迅速引起了李悠的注意，他向来最喜欢这种跨时空的军事乱战。
立刻点进去开始回复，“10万的蒙古精锐骑兵，从德军1000米以前的有效射程之外开始一起向德军冲锋！冲锋的过程中，德军使用所有的枪支进行扫射，但是由于地势平坦，估计只有前面的德军可以开枪，后面的德军开枪岂不是把前面的误伤了？所以蒙古军队有损伤不假，但是我估计，至少还有5万左右的骑兵能够冲进德军阵地，到时候如果德军没有坦克的话，胜负还真难说，因为近距离作战，使用机枪没有什么效果，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接着他就这一论点和网友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他倒不是真的相信十万蒙古铁骑可以干得赢德军，只是单纯的享受这种胡搅蛮缠的快感罢了！
这一吵就吵到了晚上十二点，将数名网友争的精神崩溃后李悠才满意的关灯上床睡觉，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想。
就在李悠打起了呼噜的时候，放在电脑桌上的虎符突然发出了淡淡的白光，渐渐扩散开来，将李悠整个人笼罩在光线内，青铜虎身上那些曲里拐弯的篆字也依此亮起，这种高科技的风格突然出现在古朴虎符身上显得格外神秘……
然后……李悠从房间里消失了。

第2章 无趣的世界
嘉州位于大魏东南的嘉水边上，因嘉水而得名；由于地处平原的缘故，奔腾咆哮的嘉水在此地放缓了脚步，不仅为两岸的百姓灌溉了良田，还为嘉州带来了络绎不绝的商船，因此嘉州的百姓比起大魏其他地方来过得要舒服许多。
更为可贵的是执掌嘉州的李爵爷一向待百姓宽厚，但凡遇到大灾小难就立刻减免税收；平日里收上来的税款除了上缴朝廷之外，大多用在兴修水利、振兴文教上面；所以尽管李爵爷已经过世快两年了，嘉州人还时常怀念这位贤明的爵爷。
而如今爵爷夫妇都已经作古，城东那座挂着李府匾额的大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李爵爷那十六岁的独子李悠，还有李爵爷为悠少爷留下的忠心仆役们。
当年李爵爷带领百姓兴修水利的时候就经常将悠少爷带在身边时常教导，凡是见过悠少爷的百姓没有不夸赞这位少爷知书达理、怜惜百姓的！因而整个嘉州的百姓都盼着悠少爷能早日长大，好在及冠之后继承他父亲的爵位官职，继续执掌嘉州，他们自然也可以在贤明的悠少爷治下继续过着安稳的生活。
所以自从听说悠少爷几天前坠马昏迷后，百姓们就自发的前往嘉州城内外各处宫观庙宇为悠少爷祈福，希望这位小爵爷能够早日康复。
或许是老爵爷在天之灵呵护，亦或是百姓的祈祷感动了诸天神佛，悠少爷在床上躺了几天就恢复了健康，只是康复后的悠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在床上呆坐半天后就将仆人赶出一头钻进了书房，一日三餐都让仆人送到书房。
书房里李悠直愣愣的看着虎符，自己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而且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名字倒是没变依旧是李悠，可身体却由二十多变成了十六岁，随身的衣物钱包手机全都消失不见，唯有这枚虎符依旧伴在自己身边！看来自己穿越都是因为它了，真不知道自己来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整整在书房里呆了三天，悠少爷总算开始喊人进去了，“忠叔，帮我把许先生叫过来。”
许先生名光字总持，是老爵爷从军征战时的下属，为报答老爵爷的救命之恩跟随他返乡来到嘉州，现在除了担任爵爷府的总护院之外还兼任小爵爷的弓马教习。一听到小爵爷的召唤，许光不敢怠慢，立刻匆匆赶来拜见。
“小爵爷！您有何吩咐？”许光进门施礼后迟迟不见李悠回应，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正好和李悠的眼神撞个正着，李悠的眼神中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向往……就好像是小孩子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看的许光忍不住咳嗽一声，再次呼喊，“小爵爷！您叫我？”
“哦……哦，许先生请坐！”不等许光坐好，李悠又急切的问道，“敢问许先生的武艺在咱们大魏算是什么档次？”
许光一抱拳，自信的笑了笑，“不是许某自夸，许某的武艺当初在大魏全军也算得上一等！如今虽然久疏战阵，但十个八个大汉等闲还是近不了身！”
“才十个八个啊？”李悠小声嘟囔了一句，似乎不太满意，眉头微皱复而舒展，再次问道，“许先生可有内力？可会轻功？”
“许某自幼遇名师传授内力，至今亦可徒手断砖五块！轻功的话翻越丈八围墙如履平地！”许光说完挺了挺胸，小爵爷这莫不是想要习武了？
“哎！”李悠的目光由向往转为惋惜，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突然猛地回头问道，“许先生，全天下武艺最高者为何人？和您相比如何？”
“天下武艺最高者当属禁军总教头宇文冲！许某跟随老爵爷征战时曾请教过宇文教头，交手三十回合方才落败！以许某看来，须再有一个与许某武艺相当者合击方能胜过宇文教头！”真不知道他这是夸人呢还是自夸呢？
“这军中武艺和江湖上的武艺可有不同？”
“江湖武艺不过是路边打两套拳挣上两枚铜钱而已！论起实战远不及军中武艺！”
这条路走不通了啊！李悠郁闷的摇摇头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右手手指不停的在桌上敲着，整个人浑身散发出失落的味道。
“许先生？可否帮我一个忙？”半晌之后，悠悠的声音响起，李悠重新睁开眼睛，似乎下了决定。
“少爷！如不是老爵爷，许某早就没命了！您只要吩咐，即使豁出命去，许某也要给您把事办好了！”许光猛地起身抱拳答道。
“别激动别激动！”李悠似乎不适应他这么激烈的反应，“小事而已，小事而已！许先生收拾一下，带上您惯用的兵器，再叫上几名亲兵，咱们出门去！”
“敢问少爷要去做什么？”
“去打几个人！”
“啊？！”许光完全不明白小爵爷今天是怎么了，不过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为了李家他命都能豁出去，打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府的仆役动作麻利，等李悠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一辆外表不显但细看却处处透着贵气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门口，许光带着八名精壮的护卫将马车紧紧护住。
“先去归元寺！”李悠掀开车帘坐了进去，从漠北草原上带回嘉州的骏马踩着细碎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向城中驶去，也就是从今天开始，李悠开始了自己的纨绔之路。
他带着武艺冠绝嘉州的许光许先生一路从城东打到城西，再从城北打到城南，归元寺的永信方丈被打的满头大包，看上去格外有佛像；白云观的李志常观主被打断了右臂，恐怕两个月之内都没办法出门做法事了！就连水月庵的晓风师太和万里迢迢远渡重洋来到嘉州的泰西传教士方济各也都没有逃过此劫，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这位小爵爷莫名其妙的出门一趟，莫名其妙的揍了几个人，又莫名其妙的丢上几锭银子给他们养伤，最后再次回到李府的书房里，赶走诸多仆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嘉水。
“哎，没有轻功内力，没有佛法道术，连特么的神术也没有！这还真是一个无趣的世界啊！”李悠双手扶在窗台上发出阵阵哀叹，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萧索。
发泄结束，李悠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着李府偌大的面积和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仆役们，总算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做个纨绔好像也不错啊！”
然而真的可以这么悠闲么？被他留在书房里的虎符再次发出淡淡的亮光……

第3章 虎符的作用
早晨的太阳刚照射在嘉水上，李府的下人们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小厨房的大师傅打了个哈欠，将从宣州运来的荷香粳米放进专用的小锅里加水用文火烹煮；值夜的护院抹了两把脸准备回房睡觉；娇俏的一等丫鬟们捧着脸盆、毛巾等物悄无声息的走向小爵爷所住的院子。
不用人吩咐，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显出了李府多年积累的贵气，若是一般乍富的商贾之家，哪有这番细微之至的规矩。
“小爵爷，今儿个有些凉了，奴婢给您选了这套厚实点的衣服，你看可还贴身？”两名丫鬟麻利地帮李悠穿好衣服，嘴里还关切地问道。
帅！看着铜镜里的翩翩少年，李悠为自己这具新皮囊点了个赞，想起之前那种一大早就要去挤地铁的生活，如今的日子才叫一个滋润啊！“让厨房多上几道小菜，请许先生和我一起用早膳。”
“是，小爵爷！”丫鬟听到许先生的名字不由得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您今儿个又要出去吗？”
“今儿个不出去！我要在书房读书！”李悠淡淡地说道，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溶月、笙歌，少爷我给你们俩改个名字可好？”
“啊？”两名丫鬟有些不知所措，叫了十多年的名字为何突然就要说改呢？还是溶月乖巧，拉了一把笙歌，俩人行了个礼道，“谢小爵爷赐名！”
“嗯，既然你们俩这么乖巧体贴、机灵懂事，不如就改名叫做双儿和小昭好了！”这两个小丫鬟听到这句话，一定像他当初在电影里听到那句“既然生在荆楚之地，那就叫做萌萌”一样懵逼吧？
许光陪着李悠用过早餐，又带着他去到后院的演武场传授了几手强身健体的功夫，李悠学的格外用心；嗯，既然打定主意做一名纨绔了，那么将来后院肯定少不了美女，不锻炼好身体可不成！
学完武艺李悠又回到了书房，这几天研究大魏朝的史书倒也看出来了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和地球某些历史阶段颇有相似之处，这里也有诸子百家、也有诗词歌赋，只是在朝代上稍有偏差，现在所处的朝代和他记忆中的那些有着极大的不同。
大魏建国至今已有二百余年，由于太祖开国时多得门阀相助的原因，如今世家门阀在大魏朝依旧占据重要的地位；不过太祖定鼎天下后也开启了科举的门路，给寒门子弟提供了一个进入上层社会的机会；另外太祖起事之初身边跟着的老臣子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功勋世家，彼此之间多有联姻，在朝堂上颇有影响力！
而李悠的家族就是出自于功勋世家，他家祖上跟随大魏太祖一路拼杀，为自家的子孙赢下了泼天的富贵，天下太平后被封为伯爵永镇嘉州，到李悠这里已经是第十一代了！
从书架上拿出新送来的邸报翻看起来，只见朝堂上门阀派和寒门派大肆攻讦，东北、西北的鞑虏蛮夷又蠢蠢欲动，这大魏朝现在也不太平啊！李悠一边看一边摇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桌上充当镇纸的虎符再次发出亮光。
虎符上的篆字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依此亮起，待所有篆字都被点亮的时候，虎符的双目突然睁开，两道亮光笼罩住了李悠，李悠突然就消失在了椅子上，然后虎符闭上眼睛，篆字的亮光也黯淡下来；房间重新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这是在那儿？”重新醒来的李悠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座大殿，大殿正上方摆放在一座长案，长案上摆放在一排令箭，旁边宝剑、大印各一，后方的壁画上描绘着一只狰狞凶恶的白虎。
长案下方是两排座椅，座椅后方的兵器架上摆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兵器，座椅中间的空地上立着一座巨大的猛虎雕像，雕像身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造型古朴的篆字，看起来似乎和李悠刚买到的那枚虎符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大了无数倍。
“欢迎光临白虎堂！”一个充满了军人阳刚气质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身份检测完毕，李悠成为白虎堂新的主人！”
“我靠，白虎堂！”李悠顿时脖子一冷，条件发射似得看向身后的大门，《水浒传》林冲不就是误入白虎堂才被下狱的么！该不会马上就有一群卫兵进来把自己抓起来吧？咦，等等，我成了白虎堂新的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李悠眼前一黑，脑中一阵发胀，无数的信息瞬间被灌入他的脑中！“啊，头好疼啊！”李悠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嚎叫起来。
不知道过了许久，头疼才得以缓解，李悠也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就像他喜欢看的网络小说中描述的那样，这座白虎堂是一个类似于主神空间的存在，而那枚虎符就是进入白虎堂的媒介，他在得到那枚虎符后通过了白虎堂的筛选，成为了这个空间新的主人。
和那些主神空间、青铜门不同的是，这座白虎堂不会带他进入什么恐怖片世界、武侠世界，而是进入更为残酷的战场，李悠需要完成各种任务才能生存下去，失败则会被白虎堂抹杀！
幸好白虎堂也不是没有给他提供金手指，身为白虎堂的主人他可以利用虎符召唤军队和将领为他作战，在军队的帮助下来完成各种任务，从而避免被抹杀的命运。
“呼，这还差不多！我看看我现在能召唤那些军队和将领？”李悠松了一口气，准备研究自己的金手指。
“任务时间到，请宿主做好进入三国世界的准备！本次穿越为魂穿，宿主将附身于冀州牧韩馥，时间为十八路诸侯共同讨伐董卓，孙坚被华雄击败时！任务一，击败华雄夺取汜水关！任务二，击败吕布夺取虎牢关！任务成功后将赢得奖励，任务失败，死于乱军之中！进入开始倒计时，三，二……”没等他开始研究那个阳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4章 吾有上将潘凤
“喂，等一会儿，让我先研究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李悠顿时着急地大喊，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好好回忆下《三国演义》么！
“一，开始进入！”那个声音理也没理他，毫不犹豫的发布了进入的指令，一阵白光亮起，李悠再次晕了过去。
“主公，孙文台方才败与华雄之手，袁本初正召集各路人马入大帐议事！主公请随末将过去！”一个粗豪的声音将李悠从恍惚中惊醒。
李悠缓缓睁开眼睛，之间眼前这人身高八尺、腰大膀圆，顶盔戴甲手持一柄大斧，看起来颇为雄壮。
再看看自己，身披锦袍、头戴金盔，腰佩长剑，再摸摸下巴，颌下三缕长髯，既不是那个文弱的公司白领形象，也不是爵爷府俊俏的小爵爷。
“你……你是！”李悠一时还没办法适应，晕晕乎乎的问道。
“主公你可是操劳过度伤了心神？末将是潘凤啊！”那名手持大斧的将军连忙丢掉斧头过来扶住了李悠关切地问道。
啊？他就是传说中的无双上将潘凤？既然他叫我主公，那我现在不就是冀州牧韩馥？李悠猛地掐了下大腿，一阵剧痛让他明白了自己现在不是在梦中，刚才在白虎堂中得到的消息都是真的！
“吾无恙，且带吾过去！不可让本初将军久等！”既然事情已经不可改变，那么现在就先去看看情况吧！李悠说道。
“是，主公请随末将这边走！”潘凤见主公没事，脸上的焦急才少了些，俯身拾起大斧，前方领路去了。
这潘凤倒也是个忠臣！李悠将刚才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哎，要是让他死在华雄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啊！正欲起身，但见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一枚虎符，赫然就是将他带到白虎堂的那枚，李悠不动声色地将虎符收入袖中，跟着潘凤出了大帐。
等进入大帐找了个空位坐下，李悠发现自己似乎是倒数第二位到的诸侯；刚落座一位相貌俊美的诸侯带着三人来到最后一个座位坐下，那三人立在他身后，异常的容貌顿时吸引了众多诸侯的注意。
“公孙太守背后何人？”大帐上方的袁绍问道。
公孙瓒唤出那名长臂过膝的男子答道，“此吾自幼同舍兄弟，平原令刘备是也。”
“哦？可是中山靖王之后，打破黄巾的刘备刘玄德？”李悠插话道，一旁的曹操悻悻的甩了甩袖子。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悠向盟主袁绍拱手道，“盟主，玄德公既然乃是汉室贵胄，理当与我等并座！”
袁绍此时心忧孙坚的失败，哪有时间琢磨这些，没有过多思索就点头应了下来；于是在李悠的建言下，刘备也在末尾混了把椅子，他坐下后向李悠投以感激的目光，连带着他身后的关羽和张飞看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这时候探子来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袁绍皱眉扫视帐中诸人，“谁敢去战？”
袁术背后转出骁将俞涉道，“小将愿往。”
袁绍大为高兴，便著俞涉出马。谁知道没过几分钟探子又回来道，“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
众人皆是大惊，这时候李悠听到身后的潘凤动了动，似乎想要出战和华雄单挑；喂，我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你一个，你可别这么出去挂了啊！正焦急间，李悠忽然感到袖子中的虎符一阵阵发热，似乎有什么异况将要发生！
李悠偷偷将手深入袖中捏住虎符，眼前顿时亮起一块面板，他猛地一惊，但是发现帐内的袁绍、潘凤等人丝毫没有异样，这才明白面板大概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
“任务开启，宿主须在关羽之前斩杀华雄，并带领属下兵马夺取汜水关；任务完成，奖励抽奖一次，失败，抹杀！”系统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听得李悠满头大汗，不时地瞟向刘备后面的关羽，生怕他马上就跳出来。
可是即使关于不出来，我手下的将领无论是潘凤还是鞠义貌似都不是华雄的对手啊？难道我这第一个任务就要完蛋么？
就在他记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首次接受任务，现赠送抽奖一次，是否开启抽奖？”
“开启！马上开启！”李悠好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根稻草，连忙在内心喊道；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面板忽的变成了老虎机的模样。
“抽奖开始，因为本次的任务主要是武将对战，因此本次抽奖召唤的是演义中的武将！”系统介绍完老虎机的手柄下来，众多武将的头像一一飞快的闪过，有身穿白袍、手持画戟的薛仁贵，有挥舞银锤的岳云，还有紧握凤翅镏金镋的宇文成都……
千万要给我来个给力点的啊！千万别打不过华雄啊！李悠暗暗祈祷；这时大帐内自从俞涉被华雄斩杀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袁绍见状一时气闷说出了他的经典台词，“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
李悠瞟见刘备后面的关羽已经露出不虞之色，当下一咬牙心中暗喝一声停！老虎机停止了转动，一名武将被抽了出来，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被召唤武将已经到达帐外，随时可以出战！”
李悠还来不及去看抽出的武将究竟是谁，只见关羽已经准备开口，他赶紧站起来拱手道，“盟主息怒，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华雄何须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出马！且让吾先派遣麾下将领与之对战。”
“哦？文节欲遣何人出战？”袁绍瞟了一眼李悠身后的潘凤，嗯，这名大将看起来颇为威武，或许真的能斩了华雄。
“吾有上将……”李悠一边回答一边看向面板，等他看清楚抽出来的是哪位武将的时候，差点喷了出来！怎么会是他？这也太巧合了吧？不过如果是他的话，那么战胜华雄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把握。

第5章 关胜温酒斩华雄
只见面板上赫然写着梁山马军五虎将第一位，大刀关胜的字样，合着华雄注定要死在关家人手里啊！他连忙继续说道，“吾有上将关胜，可斩华雄！”
“嗯？吾向来只闻文节账下有大将鞠义、上将潘凤，还从未听过关胜的名字，不知这位是何样人物？”袁绍疑惑的问道，连带着李悠背后的潘凤也是满头雾水，主公什么时候收了一名叫关胜的将领？
“此人乃是新投吾军中！”李悠硬着头皮忽悠着，“故而盟主未曾听过，不过此人名声虽然不显，却有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之能！”
“还请帐中一见！”袁绍顿时来了兴趣，不一会儿，一位八尺五六身躯，细细三柳髭髯，两眉入鬓，凤眼朝天，面如重枣，唇若涂朱的汉子进得帐中。
“咦！”关胜一进来，刘备和张飞首先瞪大了眼睛，张飞忍不住问道，“你这厮是那里来的，为何和俺哥哥长得如此相像？”
曹操等人的眼睛也是不停的在关胜和关羽之间来回逡巡，大帐之中顿时有些乱了，关胜倒是不为所动，端端的站在账下。
袁术出身名门，最讲究尊卑，见帐中乱起顿时有些不快，连带着看关胜也不怎么顺眼了，轻飘飘地说道，“如今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麾下名将无数，何须派遣一名新入帐下之人出马？岂不显得吾帐中无人？”
不装逼能死么？李悠顿时把袁术恨得牙痒痒的，你兄弟手下好歹有颜良文丑张郃这样的名将，你手下也就俞涉这样的货色了，哦，刚还被华雄剁了，现在我找到人给你报仇你还不高兴！我说公路啊！你这字还真是没白起，果然是不给认踩就不舒服啊！
“公路息怒，关胜仪表非凡，那华雄安知他是新入我帐中？不如试教其出马，如若不胜再罚不迟！”李悠再次拱手道。
韩馥身为冀州牧，在诸侯之中也是一号人物，袁绍不好再驳他的面子，于是点头应了他的请求。
李悠见状大喜，立刻斟了一杯热酒递到关胜面前，“关将军请饮了此杯再行出战！”
关胜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关羽，道，“酒且放下，待我斩了华雄再饮不迟！”说罢出帐提刀，飞身上马。
李悠顾不上跟出去看，他可是还记得自己还有另外一项夺取汜水关的任务呢，立刻拉过潘凤说道，“赶紧出去，待关胜斩了华雄，你立刻领军冲关，务必将汜水关拿下！”
“主公勿忧，末将这就去办！”潘凤看到自己的主公宁肯让不知名的关胜去和华雄单挑也不拍自己出马，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是现在主公又给自己派了更重要的任务，心中顿时大喜，赶紧出帐拎起斧头召集人马去了。
李悠刚要提议大家一块出帐去观战，说实话他可是很想见识下古代的武将单挑到底和电视剧里演的是不是一样。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大喊，接着一阵马铃声向这边奔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关胜提着人头进来，向李悠一拱手，“主公，华雄之头在此！”
帐中诸人顿时大惊，曹操两步走到李悠案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触酒杯，击掌赞道，“杯中之酒尚温，关将军真乃猛将也！”他看关胜的目光越发的热切了！
众人的惊叹还没结束，帐外又有探子来报，“报，冀州牧帐下潘凤将军已率领大军乘胜追击，夺了汜水关！”
呼，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听到这话李悠长长地送了一口气。
冀州刺史韩馥在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之中并不出彩，他没有袁家兄弟四世三公这样显赫的身世，没有长沙太守孙坚和骁骑校尉曹操这样的锐气，也没有北海抬手孔融那样在文坛拥有偌大的声望，更没有西凉太守马腾和辽东太守公孙瓒这般善于用兵的威名，甚至连徐州刺史陶谦这样的老好人都不如。
但是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讨伐董卓的第一战当中，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长沙太守孙坚被华雄击败后，却是这个在曹操等人看来不过是庸庸碌碌之辈的家伙首开胜绩，先是麾下不知名的将领关胜斩了华雄，接着上将潘凤又乘胜追击拿下汜水关，这让袁绍等人多多少少都觉得没了面子，看着汇报好消息的探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哈哈，你这厮不仅和俺二哥长得像，没想到武艺也是不俗！待会儿和俺燕人张翼德一起喝酒去！”唯独张飞看关胜越发地亲切起来。
袁术正愁气没处撒呢，见状大怒，“众大臣尚未开口，量一县令手下小卒，安敢在此耀武扬威！都与赶出帐去！”
“盟主调度有方，我军才有此大胜！现在汜水关新下，还需盟主前去主持大局！”李悠见状开口将话题岔了开来，受此恭维袁绍的心情好了许多，笑哈哈地带着众人出帐入关去了，孙坚、孔融等诸侯紧随其后；唯独曹操和刘备兄弟拖在了最后。
“翼德休要发怒，吾帐中尚有美酒数坛，玄德公、云长、翼德若不嫌弃，不妨与我回帐痛饮？”儿时的偶像现在就在眼前，李悠忍不住发出邀请，可惜赵云、马超和黄忠不在，不然凑够五虎将喝的就更痛快了！
“如此叨扰文节公了！”刘备现在仅仅是平原县令，正在四处寻找机会，眼见身为一州刺史的韩馥主动邀请，那会不动心，说着几人就要出帐。
“文节莫非嫌弃曹某，觉得曹某不够资格与文节共饮？”一旁的曹操也不甘寂寞地插话道，今天韩馥的表现可是让他无比惊讶！这和传说中庸庸碌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啊？
“固所愿不敢请耳！”李悠大笑起来，左手拉着曹操右手拉着刘备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关羽、张飞和关胜紧随其后，他们兄弟二人一直盯着关胜，眼中满是好奇。
关羽心中纳闷，为何我一见此人就觉得亲切？

第6章 煮酒论英雄
来到韩馥的大帐之中，此时潘凤已经收兵归来，于是共饮的人又多了一个；以前的韩馥或许不太擅长打仗，但却十分注重个人享受，不一会儿大帐内的酒席就布置妥当了！可惜的是现在时节不对，李悠手下的仆役没能给他找来青梅，这不仅让他觉得有些扫兴。
李悠率先举杯，“诸位，这第一杯酒吾要敬给今日力斩华雄，为破董立下首功的关胜将军！”
“为关胜将军贺！”曹操、刘备等人齐齐举杯，众人一饮而尽。
斟满酒后李悠再次举杯，“这第二杯要敬给攻破汜水关，打通我等前进道路的潘凤将军！潘凤将军真乃吾的无双上将也！”最后李悠还是忍不住恶搞了一句！
“谢主公！”无双上将这四个字听得潘凤激动不已，连忙举杯致谢。
“为潘凤将军贺！为无双上将贺！”曹操、刘备再次有样学样，看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潘凤都要戴着无双上将这个名头了！
“这第三杯么！吾要多谢翼德，关胜将军斩杀华雄归来后，帐中无一人喝彩，唯有翼德仗义执言！吾代关胜多谢翼德了！”说罢李悠向张飞举杯，第三次一饮而尽。
“某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关胜兄弟和二哥如此相像，故而颇为亲切！”张飞有黑的脸上泛过一丝红润，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啧，你叫他关胜兄弟，这似乎是乱了大辈分了啊！上首的李悠不仅汗了下，转头看向关胜。
“某也是河东解良人，许是祖上和关将军同出一脉！”关胜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是在为见到自己的祖先而激动吧！
“哦？不知关胜兄弟出自关氏哪一房哪一支？”关羽听完认真了起来，“关某离家已久，尚不知家中族人现在如何，还望关胜兄弟告知！”
额，这个辈分貌似乱得更狠！李悠看到关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不自在，“某也是自小离家，实在不知家中之事！”
得，不能再让你们扯下去了，还是换个话题吧，再聊下去怕是要出乱子的！李悠赶紧打断他们的谈话，又一次举起酒杯，“这第四杯吾要敬孟德兄，孟德兄此时不进汜水关，反而来了吾的大帐，怕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哈哈！无他，曹某生性喜好英雄，今日得见文节和玄德手下有如此英雄人物，于是就厚颜做了回恶客！文节兄勿怪！”曹操毫不介意李悠的揶揄，大笑着说道。
“孟德兄乃当世英雄，吾想请还请不来呢，又从何来怪？”说到这里李悠玩心顿起，侧过身子问道，“不知孟德兄觉得如今天下何人称得上英雄二字？”
“这……”曹操沉吟片刻，他知道韩馥此时说的英雄和他方才说的英雄不是一回事，他刚才所说不过是应用过人之辈，而韩馥此时说的却是有望结束乱世的一时之主，这让他有些不好回答，于是将目光转向刘备，“不知玄德公有何见教？”
“备肉眼安识英雄！”刘备习惯性的自谦。
“玄德公休要过谦！”李悠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是不是和自己从书里读得一样。
“如此备勉为其难了！”刘备再次拱手，然后说道，“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为十八路诸侯盟主，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李悠学着电视剧里鲍国安的语气呵呵说道。
“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听到李悠如此评价自己小时候的好基友，曹操有些不满，站出来插话道。
“袁公路不过冢中枯骨而，早晚败于孟德之手！”李悠神棍了一回。
方才刘备入帐时曹操对他并不像袁绍等人那般无礼，刘备将这些都记在了心里，听到李悠如此说话忙出来解围，“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此辈徒有虚名，非英雄也！”李悠回忆了下江夏八骏的成员，这些人好像大多只有一介清名，却没留下什么事迹，于是补充道，“江夏八骏文无一县之才，武无缚鸡之力！今逢乱世，此辈不思为国出力，却只知空谈！有诗云：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说的正是此辈！”
“文节此诗乃何人所作？似乎与昔日南阳张平子的《四愁诗》有几分相似！”对诗歌比较敏感的曹操问道，李悠对江夏八骏的评价他也非常赞成，“文节此诗用来评价那些腐儒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吾以为，八骏之中恐怕有人连临危一死报君王也做不到吧？”
曹操口中的南阳张平子说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衡，张衡不仅在数学、天文学诸多领域有突出的贡献，而且政治才能和文学才能也相当了得，曾经担任过河间相等职位，政绩卓著；还和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并称汉赋四大家，另外据说他在剑术上的造诣也非同一般，曾经单人手刃十数名前来刺杀他的刺客！是不折不扣的全才。
《四愁诗》就是他的诗作，可以算得上是最早的七言诗之一；汉代诗歌以四言体和五言体为主，七言诗正式登上文坛是到曹操的儿子曹丕写出《燕歌行》之后的事了，所以他才会对李悠的这两句诗如此好奇。
“今日吾等只论英雄不论诗赋。”李悠将话题岔开，接着刘备和曹操又拿出了江东孙坚、益州刘璋、西凉马腾等诸侯来。
“哈哈，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玄德和孟德方才所言不过是些庸人，当不得英雄二字！”李悠大笑着一一否定了他们口中的人选。
“哦？敢问谁能当之？”李悠关于英雄的这番话听得他二人血脉贲张，忍不住开口问道。
“以吾观之，今天下英雄唯皇叔与孟德公尔！”李悠击掌赞道。
啊！曹操和刘备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第7章 纵论天下
“文节何出此言？”此时的曹操不过是一名骁骑校尉，即使在这次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之中，也是排名靠后的，远没有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气，听到对他如此高的评价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至于刘备就更夸张了！他现在仅仅是平原县令，皇叔的身份还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和韩馥这个冀州刺史以及曹操这个骁骑校尉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以他现在的想法，将来能领一州之地为汉室尽忠已经足矣，全然没有日后希望横扫吴魏两国的气概；突然被身为诸侯之一的韩馥这么说，他面色大变竟不知如何是好。
“以孟德兄和玄德兄来看，何等人物方可称得上是英雄？”李悠反问道。
“能平定四方、匡扶社稷，立不世之功者方可称为英雄。”曹操略一思量答道，终究是曹操，他的回答极为豪迈，平生志向已经暂露端倪。
“备以为，能驱除董卓，匡扶汉室江山，令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者可称英雄！”刘备的回答依旧谨慎。
“孟德兄的胸襟令人折服！”李悠向曹操举起酒杯再次饮胜，接着又转向刘备，“玄德兄，以吾看来，董卓易除而汉室难复！”
一语说罢，曹操抚须沉思，刘备面露忧色，或许他们之前已经隐隐约约的有这样的想法，但却从未认真考虑过，现在被李悠点醒，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文节公何出此言？”终究还是刘备更关心汉室的安危些，他现在几乎毫无根基，唯一能拿来给别人说事儿的就只有自己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的身份了，要是汉室无法复兴，他的前景自然无亮。
“灵帝时，宦官专权，百姓生灵涂炭，加之黄巾作乱，官军闻风丧胆！”李悠开始回顾近些年的朝政格局，“为抵抗黄巾，各地诸侯纷纷招兵买马，孟德兄就是在此时被拜为骑都尉跟随皇甫嵩将军大破黄巾军；玄德兄也因此加入幽州太守刘焉军中，一败黄巾于涿郡，二败黄巾于青州，惜乎朝廷不公，未能给玄德兄应有的封赏！”
“文节公熟知天下事，玄德佩服！”想到自己辛苦征战，却在许久之后才得了个安喜县尉的芝麻小官，还因为得罪了督邮不得不挂印离去，刘备就一阵儿心酸，连带着张飞和关羽也面露不虞。
“汉室江山就因为黄巾之乱而变得千疮百孔！各地诸侯日渐兵马强壮，而朝廷却一衰再衰，弱干强支岂是长久之道？”现在天下的大部分兵马都掌握在诸侯手里，朝廷却没有相制衡的手段，长此以往肯定会出乱子的。
曹操听闻此言不住点头，愈发坚定了招兵买马、广纳贤才的心思；而刘备一想到如今纷乱的局面，不由得悲从心起，泪如雨下。
“若仅仅于此倒也罢了！局面尚未坏到当年周天子的地步，如有一二雄主，汉室未尝不能中兴！然则十常侍诱杀何进，袁绍等领兵诛杀宦官，一场内乱耗尽了汉室最后的力量；接着他们引狼入室调西凉刺史董卓进兵京师，自此汉室再无复兴之望！”李悠安抚了刘备两句继续说道，“废少帝立献帝，专权朝野，董贼倒行逆施引得十八路诸侯共同讨伐，也让汉室皇家数百年的积威一扫而空！即使我等大军能够驱除董卓，谁又会对一名幼童心生敬畏呢？董卓能做的事情，袁绍、袁术就做不得么？”
汉献帝现在手上没兵，加上他年纪小压不住人，即使有司徒王允这样些许几个忠臣，又做得了什么事情呢？曹操和刘备都是智慧过人之辈，略一思索就将李悠的话琢磨得清清楚楚；曹操忍不住问道，“依文节公看来，日后的天下该是何等模样？”
因为李悠今日的话高瞻远瞩、见微知著，曹操的语气也明显恭敬了不少。
“乱世将至！该是玄德兄和孟德兄这样的英雄以天下做棋局捉对厮杀的时候了！”李悠起身来到大帐门口，掀起帘子指着帐外密密麻麻的旌旗说道，“二位且看，再过二十年，这声名显赫的十八路诸侯恐怕就要十不存一了！只是可怜那些田间的百姓，也会因为你们的牵连，将自己的血肉洒在大地上，滋养出大片的蒿草！”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啊！诚然三国是英雄的舞台，那些勇武过人的武将和算无遗策的谋士们可以借机恣意挥洒着自己的才华，将自己光辉的姓名牢牢刻在史书之中，可是对于这么普通的百姓，却是莫大的灾难。
如果李悠是永久性的留在三国世界，那么他肯定会选择以冀州为基地，广纳贤才，将赵云、太史慈等武将收入营中，郭嘉、诸葛亮等谋士招入帐下，大乔小乔、貂蝉甄宓等美女揽入后宫。
可是既然这次只是来来就走，没办法和曹操刘备打擂台，那只好在他们面前装个大的，当然若是能让其中一人早些一统天下，让汉人少受些苦，避免日后五胡乱华、衣冠南渡的惨剧就更好了。
“文节公真乃仁人也！”李悠最后那句可怜百姓的话令刘备大为佩服，从几案后面起身深深一礼，出身平民的关羽也向他拱手作礼，张飞愣了下，连忙跟着两位兄长一起向李悠行礼。
“文节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吾不及也！”曹操佩服得则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对汉室江山的将来隐隐约约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但却没有李悠说的这么清楚，这一番话听得他如醍醐灌顶、欲罢不能，一想到自己就要在乱世中领兵四处征伐，他就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可惜终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幽王无道乃有犬戎之祸，秦末乱战方致匈奴做大！若是无人能在二十年间一统天下，恐怕将来我中原百姓就会消耗殆尽，残余之人也会沦为夷狄之奴隶！”说完李悠对着曹操和刘备深深一躬，“还望二位体恤中原百姓，早日结束乱世！”

第8章 任务奖励
“文节公这是为何？”曹操和刘备二人不敢受礼，赶紧起身双手搀扶起李悠，三人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这韩馥以前在诸侯之中名声不显，料想也不过是个中庸之才，今日听他所言思虑如此深远，曹操性格多疑，一时有些琢磨不透，忍不住问道，“文节公为何不挺身而出？操以为文节公的声望远胜我等！若能亲自出马，必能清扫乱世，还百姓以太平！”
一旁的刘备也将目光投向李悠，似乎心中也有同样的问题；李悠笑道，“孟德说笑乎？吾在众人眼中不过中庸之才，何来声望之说？况且吾的年纪也大了，精力越发的不济，族中又无俊才！实非能担此重任之人！”
“哈哈！今日与二位英雄共饮不亦快哉！惜乎吾酒量不济，怕是不能再陪二位尽兴了！来，让吾等再饮最后一杯！”说着李悠大笑着举起酒杯，“饮完这杯就该入关继续商议攻打董卓的事情了！还望二位记得吾今日所言！”
“断不敢忘！”刘备和曹操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告辞离去；李悠亲自把他们送到营外，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心中暗叹，可惜我不过是个短暂的过客而已，如若不然还真相和你们以天下为棋局，好好地对弈一番啊！
等他们一行人消失在旌旗之间，里有着才回过头来对关胜拱手致谢，“今日多谢关胜将军了！关胜将军如想拜访关将军，吾可命人准备牛酒让关胜将军送至刘皇叔帐中！”李悠猜测关胜肯定想和关羽多接触，所以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
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很是绕口。但关胜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摇摇头拱手道，“某有负先祖盛名，不敢想见！且某如今是主公手下大将，当以军事为重！等打完此仗再说不迟！”
“有劳将军了！”李悠拱手为礼，帮他安排好营帐，又让潘凤为刘备送去粮草酒肉，这才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挥退众人，从袖子里摸出虎符自己的研究起来。
“斩杀华雄，夺取汜水关任务完成！出师任务完成，个人面板开启！宿主是否选择开启？”虎符再次发出白光，熟悉的声音在无人的营帐中响起。
“开启，马上开启！”个人面板是什么东西？好奇心让李悠忘记了追问奖励的事情，立刻说道。
“个人面板开启，请稍后！”虎符双目睁开，两道白光在李悠的面前投射出一个面板，左上角是李悠的头像、姓名，头像右边是他的个人数据，下方则是各种功能板块，看起来颇像他之前玩过的电脑游戏。
人物：李悠
年龄：16
统率：9
武力：5
智谋：11
政治：12
“这数据有些像三国志啊！不过这数据也太可怜了吧？即使是刘禅也要比自己好无数倍啊！”李悠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数据，武力5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是战五渣么？不过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以前只知道读书，身子骨的确不怎么样啊！看来如果侥幸能够完成任务回归，一定要和许光多练练啊！
“这些数据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虎符的用处，李悠立刻问道。
“统率代表着宿主所能统领军队的最高数量，10以下的统率值每1分代表宿主可以掌管一名下属！”卧槽，这不是说我现在的统率能力也就相当于一个班长？不对，一个班满员是12人，自己连一个班的人马都管不了啊！李悠不仅满头黑线，好在来到了三国世界，现在要完成的又是武将单挑任务，要不然直接就跪了啊！
“那10以上呢？”喂，我这次任务完成该奖励点技能点吧？
“10到19之间每1分可增加10名下属的掌管能力，20到29每1分可增加100名下属的掌管能力！30到39每1分可增加200名下属的掌管能力……”虎符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每次任务成功可获得技能点奖励，宿主可根据自身情况为自己增加能力！”
呼，这还差不多，李悠松了一口气，能提升就好说啊！“那武力、智谋和政治也是这么计算的么？”
“不，武力、智谋和政治都是以主世界该领域最杰出者为100分为标准，通过计算该人与宿主能力的差距所得出的真实数据！”
“喂，你要说武力我认了！但这智谋和政治也太低了吧？我好歹是读过大学的人啊！”李悠这下不干了！
“智谋和政治非常依赖经验，鉴于宿主前期从未从事过相关工作，所以数据较低，随着主角经验的提升数据会有相应的提高！”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李悠表示认了！他将目光投向面板下方，可召唤武将栏里现在就关胜一个人，其他的都空空如也！可召唤军队里更是连一个班都木有！统率9放到这里都是浪费啊！
再继续向下看，咦，这些是什么？道具？后勤？还有这些没有解锁的板块都是什么意思啊？李悠连忙向虎符再次发问。
“道具是宿主在任务过程中可以获取的特殊道具，使用时可提升宿主的某项能力！后勤科已让宿主将粮草、兵器等战争物资存放于虎符之中，待需要时取出使用！其余板块待机会合适时解锁。”
这才是有用的东西啊！李悠忍不住摩拳擦掌，但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虎符又补充道，“后勤所能容纳的物资与宿主的统率值紧密相关！宿主所能携带的物资总量不能超过统率人数的需求范围！”
靠，这不是说我现在只能带九个人的粮草和兵器！这有什么用啊！李悠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斩杀华雄。夺取汜水关任务完成，是否领取奖励！”虎符的声音再次响起。
“领取！”李悠眼巴巴的看着面板，下一个任务可是要对战吕布的，关胜斩杀华雄是够了！但肯定打不过吕布啊！给我来个给力点的武将吧！李悠双手合十开始向满天神佛祈祷。
“奖励：武将抽取机会一次，抽奖开始！”在得到李悠的许可后，老虎机再次转动起来。

第9章 第一武将
无论在那个版本的三国武将排名里，吕布吕奉先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想抽取一名能战胜他的武将可不容易！关胜来的《水浒传》里恐怕是找不出能战胜他的人了！所以李悠把目标放到了《隋唐演义》和《说岳全传》等武力值更为夸张的小说上，“老天保佑，给我个高庞、陆文龙吧！要不宇文成都、裴元庆也行啊！”
完颜金弹子等人的武力值虽然很高，但是李悠却没有想过用他们来战胜吕布，用蛮夷来打赢汉人的传奇总是觉得别扭。
老虎机停止了转动，一名武将被抽了出来，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被召唤武将已经到达帐外，随时可以出战！”
哦？我看看是谁？当李悠看到这名武将名字的时候，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了这位，吕布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见面板上赫然写着李元霸三个大字！在三国里，关羽所用的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料想吕布的方天画戟顶天了也就一百多斤。而李元霸所使的双锤赫然重达800斤，光从力量上李元霸就甩了吕布几十条街！他的宝马万里云也是绝对不弱于赤兔的存在；有了这样的好打手还怕毛线的吕布啊！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到了主公帐外？”正发呆间，潘凤的话从外面传来！
小孩儿？对啊，这李元霸的年纪可是不大啊！卧槽，他的脾气可是不好，可别一言不合把潘凤给撕了！我现在可全指着这位无双上将给我带兵啊！来不及思索李悠赶紧走出帐外。
只见一名尖嘴猴腮，戴一顶乌金冠，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小孩正绕着虎背熊腰的潘凤仔细打量，看样子像是琢磨着怎么下手才好。
“元霸，住手！”李悠赶紧制止，再不说话估计潘凤就要变成两半了！快走两步走到二人中间，李悠向李元霸拱手道，“这位就是元霸将军了吧？果然……生得异于常人。”
那小子仰起头来打量了李悠一番，也不行礼，双手背在背后用下巴指着潘凤说道，“你叫我来就是收拾这小子？”
李悠顿时满头黑线，都说这小子脑子有问题！现在看来真是这样啊！一来就想打架，活生生一个暴力狂！
潘凤看着李元霸的眼神也是一阵儿头皮发麻，这谁家小子，怎么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的要害瞄啊！
“元霸稍安勿躁！”我就一光棍，没和熊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啊，李悠琢磨着再犹豫下去潘凤就该跪了，于是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元霸初来乍到，肯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说！”
李元霸闻言摸了摸肚子，“我还真是饿了！有什么好酒好肉赶紧端上来吧！”说着径直进了大帐，临走时还不忘交代一句，“我的大锤就放在外面了！可别让人给偷了啊！还有也给我的万里云准备些上好的草料！”
“没问题，你的大锤……”李悠说到一半看到了李元霸丢在一边的擂鼓瓮金锤，顿时无语了，这玩意儿扔地上半人来高一铁球，谁就算是想偷也拿不动啊！
潘凤这是也发现了这俩大锤，忍不住咋舌道，“主公，这该不是木锤吧？若是铁锤哪个用的了？”说着单手握住锤柄猛地一提……完全没用一丝动静！
潘凤面上一红，想他也是韩馥手下赫赫有名的大将了，竟然连个小孩儿拿的东西都提不起来！说不得又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双脚分八字站定，猛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握住锤柄大喝一声猛地提气！
然后大锤依旧没有动静！哎，你要是拿得起来也不会被华雄一刀劈了！李悠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此子乃是异数，潘将军勿需与之相比！”
说着将愣神的潘凤丢到一边，招呼起仆役去给李元霸置办酒肉，给他的宝马万里云准备草料！说罢正要转回帐中时，潘凤才从震惊中醒来，犹自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战场厮杀并非只是力气的事儿！”
“你若是不服！等会儿小爷吃饱了和你过上两招！”李元霸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啧，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珍爱生命呢！李悠瞪了潘凤一眼，赶紧入帐安抚李元霸，“我说元霸啊！这都是自家兄弟，就不用过招了吧？”
“你放心，我一会儿砸飞他的兵器就是，坏不了他的性命！”李元霸又看了潘凤一眼说道，李悠这才放下心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元霸施施然的走到大帐之外，仰头看着潘凤，“黑大个！咱们去走上两招给我疏松疏松筋骨？”
李悠也劝不住这个熊孩子，再加上他刚才已经保证不伤潘凤的性命，于是李悠就带着关胜跟着他二人来到校场之中。临走时潘凤看到李元霸轻轻松松的提起大锤眼珠子差点都掉到地上了！握着大斧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到了校场之中，二人都没有骑马，分开左右站好，李元霸不丁不八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用锤一指潘凤，“黑大个，出招吧！”
“你年纪小，你先出招！”潘凤紧张的看着李元霸的双锤。
“我要是出招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李元霸不屑地瞄了一眼潘凤手中的斧头。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说着潘凤一咬牙，双手将斧头高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猛地向前冲去，等到了李元霸身前一丈，大斧夹着劲风狠狠地向李元霸当头劈来。
而李元霸就好像没看到迎面劈来的斧头一样，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等到斧头马上就要劈到自己头顶的乌金冠，才轻轻一挥手，右手的大锤从下而上砸在了潘凤的大斧之上。
当下只听到砰地一声，潘凤手中的大斧脱手而出，高高的向校场外飞去，过了许久才听到扑通一声落地的声音！
“哎，没劲！你这斧头上的功夫和老程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啊！”李元霸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真不愧为隋唐第一武将啊！吕布你就等着挨锤吧！

第10章 马腾的惊讶
经此一战，潘凤对李元霸彻底服气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嘀咕，主公近来都是从哪里找到的高手！先是有刀法出众的关胜，现在又有力大无穷的李元霸！一个个的武艺都远胜于己；不过潘凤性格耿直，没有想过自己的地位会下降的问题，只是为主公的实力大有提升而高兴！
再说了，领兵攻打汜水关的功劳可是自己的！看来在主公心中某家依旧是深受信任的，一念至此，潘凤接下来几天办事更加用心了！指挥着人马一路跟随袁绍等人来到了虎牢关下！
此时虎牢关前有吕布所率领的三万大军，而董卓同李傕、郭汜、李儒、樊稠、张济等屯兵关上，紧紧把守着这座通往洛阳的雄关。
“并州铁骑不愧精兵之名！董卓得了吕布连带这并州铁骑，真是如虎添翼啊！”曹操和李悠并马立于小丘上，远远的看着关前吕布的营帐，刘备和关张二人稍稍居后。
这几日下来，他们三人经常来往，关系倒是好了不少，刘备见状说道，“这吕布反复无常，丁建阳当日死得冤枉。”
“玄德此言差矣！吾倒是觉得丁原之死实属咎由自取！”李悠遥指对面整齐的大营说道，“原因有三，吾观此营戒备森严，无一处不合兵法！由此观之吕布实乃将才，然丁建阳此前却让吕布去做主薄，不能人尽其才吕布难免心生不满，此其一也！”
“董卓遣人赠吕布珠宝赤兔就将其收服，可见丁建阳虽收吕布为义子，却对他少有教导致其轻而易举就被人引诱，养而不教是非为长之道，此其二也！”
“身为一方诸侯，不能收属下之心也就罢了！还对其丝毫没有防备，致使吕布单人就能入帐将其斩杀，实属不智，此其三也！若是吕奉先归顺孟德帐下，必定不敢轻易反叛！此乃乱世，君择臣臣亦择君，可惜吕布即无择明主之智，又无为主之气概！日后结局必定不妙啊！”
刘备张了张嘴吧，他觉得李悠的话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来！曹操倒是颇为赞同，他哈哈大笑着说道，“若是吕奉先肯来投我，吾必能收为己用！”
就看到时候如果还有白门楼一事，你还会不会这样说吧？李悠微笑不语，稍顷，袁绍召集十八路诸侯前往虎牢关前应战吕布，三人各自带领亲信来到袁绍跟前一起观战。
河内抬手王匡首先出马，率领手下大军向吕布大营冲去，吕布带铁骑三千，飞奔来迎；只见吕布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赤兔；端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王匡手下河内名将方悦挺枪出马迎战，不到五个回合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随即领兵直向王匡杀来，东西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幸好有乔瑁、袁遗两军齐出，才杀退了吕布，救回王匡。
“咦，这厮倒是有两下子啊！”李元霸看到吕布出入万军之中如履平地，不禁眼前一亮，策马来到李悠身边就要求战。
“你这厮好大的口气！”李悠身旁的西凉太守马腾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吕布乃当世英雄，武艺出神入化！文节麾下关胜虽勇，怕也不是吕布对手！何况你个无名小卒！”
说话间马腾已经回过头来看向李元霸，当看到他尖嘴猴腮，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样子时一撇嘴，就想继续教训两句，但是他的目光立刻被李元霸手上的两柄大锤所吸引！“啊！你拿的这是……”右手剑指大锤，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马太守这是？”李悠看到马腾吃惊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这两柄大锤是从何而来！”说话间马腾已经下马快步走到李元霸身前，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手中的大锤！对李悠的话就好像没听到一般。
李元霸皱眉苦恼的挠挠头，似乎在回忆这两柄大锤的来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当年从一个姓马的村子里拿到的吧？”
“是了！”马腾狠狠一拍大腿，“这两柄大锤叫做擂鼓瓮金锤，乃我先祖伏波将军马援所用，可惜在他之后再无族人可以拿得起，后来在王莽篡汉之时族人四散，这两柄大锤也没了下落！没想到竟是到了小将军手中！”
“你家的东西？”李元霸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当时说我拿得动就送给我！你可不能再要回去！”
“不会不会！”马腾连连摆手，“马某只是见到先祖兵器心生激荡，此物在小将军手中方有用武之地！马某断无收回之理！”
就在他们俩说话间，吕布已经刺死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正在和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激战，战到十个回合，武安国被吕布一戟砍断手腕，弃锤于地而走。
“真是给我们用锤的丢人啊！”或许是武安国也用锤的缘故，李元霸心生愤慨，就想上前觅战。
谁知却被辽东太守公孙瓒占了先机，挥舞马槊和吕布战到了一起！没过几个回合，公孙瓒汗流浃背就要顶不住了！
公孙瓒和刘备曾经同在卢植门下读书，他要是出事的话就该轮到刘关张三英战吕布了！不行，不能再等了！李悠赶紧叫过李元霸，“元霸，你去将那红袍持方天画戟的武将给我拿下！记得，可别打死了，要活的！”
“打个架还这么不痛快！”李元霸嘟囔了一句，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行了，你就看好吧！”说着就要催动胯下的万里风上前迎战。
“且慢！”李悠玩心突生，拉住李元霸叮嘱道，“一会儿出马的时候，你喊一声三姓家奴休走！可敢与我一战！”
“啰里啰嗦，记住了！”李元霸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催马向前，不一会儿就到了吕布身前，只听万军瞩目之下突然爆出一声大喊，“三家性奴休走，可敢与我一战！”
卧槽，丢大人了！李悠羞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1章 武将对决
汉语的微妙就在于偶尔打乱顺序也不会影响理解，吕布听闻此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本是生性高傲之人，听闻李元霸这话哪还忍得住，当下就催动胯下赤兔举起方天画戟向李元霸杀来。
“这位小兄弟骂得好！”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张飞心里，他在刘备身后击掌赞道，以他的眼光早已看出李元霸手上拿的是真家伙，不是木刻纸糊的玩意儿，能使得动如此大锤之人，又岂是一般武将？
此人年纪尚小，恐非吕布之敌，文节公如此厚待吾等，吾等万万不能让这小将殒命于此！刘备心下念道，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双股剑，给关羽和张飞使了个眼色，打算只等李元霸稍有不支就上前营救。
“来将通名，吕某方天画戟之下不斩无名之辈！”吕布单手持戟斜斜指向李元霸大声喝道，声出金石响遏云霄。
“某乃李元霸是也！”李元霸这一声比之吕布有过之而无不及，声如霹雳震得观战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如此小儿却有这般声音，实非凡人！文节帐下先有关胜后有这李元霸，猛将何其多也！曹操向李悠投以羡慕的眼光，要是此二人能入我麾下该有多好啊！
一旁的马腾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死死地盯着李元霸的身影，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而袁绍袁术兄弟面色阴沉，不知想些什么。
说话间李元霸已经来到吕布面前，昂头看向吕布；而吕布看到李元霸身后的马蹄印心中咯噔一下，他从马蹄印的深浅之中已经看出了李元霸这两柄大锤的重量！此人力气犹在我之上，实不可力敌。
“小子，接你爷爷一锤！”正思量间，李元霸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刚才看吕布在关前大战已经心痒难当，早就想过把瘾了，现在吕布却半天不动是何道理？于是不管不顾举起右手大锤犹如乌云盖顶猛地砸了下去！
吕布不敢硬接，连忙把马避开；到底是三国排名第一的猛将，躲开这一锤之后吕布立刻缓过来反手一戟扎向李元霸的肋下！李元霸左手大锤从肋下穿过挡住画戟，两位猛将顿时战作一团。
只见吕布的画戟犹如银蛇缠身，神龙出水，钩、啄、刺、削招招迎向李元霸的要害之处；而李元霸两柄大锤如同流星赶月，泰山压顶，砸、擂、冲、盖回回不离吕布的脑门！俩人皆是盖世无双的猛将，胯下同为万中无一的宝马，一时间战的是酣畅淋漓，看得关上关下的两军大将心神摇曳。
这……这就是无双猛将之间的对战啊！当初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简直弱爆了啊！李悠张大了嘴巴，深恨现在自己手里没个DV、手机什么的，无法将此激烈的争斗拍下来！
“吾今日方知伏波将军当年是何等英雄！吾今日方知伏波将军当年是何等英雄！……”马腾瞪大眼睛，口中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燕人张翼德平生从不服人！今日得见李元霸小兄弟的武艺，算是服了！吕布这厮能在元霸手中坚持这么久实属难得！”张飞连带着对吕布的感觉也好了不少，一旁的关羽微微点头，似有赞许之意。
“元让、妙才！如若汝二人合力，可否与那李元霸一战？”曹操生性多疑，纵使这几日和李悠处的不错，也没忘记提醒自己说不定将来会和他在战场上遇到。
“这……”夏侯惇和夏侯渊对望一眼，最终还是夏侯渊上前答道，“启禀主公，恐怕非得我兄弟二人再加上子孝、子廉才方可将此人拖住片刻！”
“什么？！”曹操忍不住咋舌，夏侯惇、夏侯渊再加上曹仁、曹洪才不过勉强将这李元霸拖住！这样的猛将冲起阵来谁人能挡？
“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方让此竖子成名！”袁绍看着观前战作一团的二人，不甘心地说道。
他周围的乔瑁、王匡、孔融、公孙瓒、孙坚等诸侯忍不住心中腹诽，你老是念叨这俩人怎么没见你把他们从河北带过来？而且就算颜良和文丑俩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这二人中任何一个的对手！
又过了十多回合，观战的众人渐渐心生不忍起来！这两位都是武艺盖世之辈，任谁出现损伤都是遗憾啊！
“二哥！我二人上前去将他们分开！”张飞提起丈八蛇矛对关羽说道，关羽点头应了一声，将青龙偃月刀横过马头就要打马向前。那关上观战的董卓见这边有异动也立刻吩咐手下人马出关接应。
“二位吾慌！以吾观之元霸尚未使出全力！”李悠估计是自己生擒吕布的要求让李元霸有些束手束脚，才拖了这么久，从他看《隋唐演义》的印象来看，李元霸可不止这点战斗力！
“还没出全力！”张飞猛地回头差点扭到了脖子！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说话间李元霸已经摸清楚了吕布的戟法套路，他可不是光凭蛮力吃饭的人，当年也曾跟随紫阳真人修习过上乘武艺！右手举锤虚晃一下，引得吕布马上举起画戟准备点向李元霸的手腕。
哪只这一招不过是虚招，李元霸收回右锤，左手大锤猛地向画戟磕去！此时吕布收招已经来不及了！连忙双手紧握画戟和李元霸的大锤撞到了一起。
只听乒的一声巨响，吕布双手如遭电击，猛的一麻，虎口迸裂，鲜血淋淋，方天画戟被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砸得脱手而出，悠的飞上了天，半晌方才落下。
赤兔通灵见状扭头就往关内跑去！可惜李元霸胯下的万里风也非凡物，希律律一声追了上去，双马交错之间李元霸倒转大锤，右手锤柄戳在了吕布的腰眼上！吕布一声哀嚎，落于马下。
李元霸锤交左手，俯下身子右手抓住吕布腰间甲带，单手就将吕布举过头顶，望着关上的董卓大喊一声，“谁人再敢和我一战！”
关上诸将面如土色，竟无一人敢应声！

第12章 吕布归属权引发的争议
虎牢关上的董卓等人傻了眼，关前的袁绍等诸侯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的李元霸单手举着腰大膀圆、身高九尺的吕布吕奉先回到韩馥阵前，身后跟着放心不下主人的赤兔马。
回到己方阵中，李元霸把吕布扔到李悠马前，“我可是记得你说的话呢！你让我抓活的我就抓活的了！不过这小子武艺还行，你别把他杀了，这两天我没事儿就找他过两招去！”
听闻这话，吕布刚抬起的头又羞愧的低了下去，好歹我也是一代名将，合着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一个玩具了！不过让他稍感欣慰的是，这么说的话自己这条小命似乎短时间内算是保住了！
李悠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熊孩子难伺候啊！“元霸不用担心，我既然让你将他活捉回来，就不会去伤他性命！不过若是他不识趣，那就不好说了！”
“吕布，你可愿归降我家主公！”潘凤提马上前，右手剑指吕布喝道，左手握住腰间宝剑剑柄，看样子吕布要是说个不字他就打算动手了！
我可没打算将吕布收成小弟啊！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知道再过多久就可以离开了，我要他何用？李悠正想解释，那边的袁绍有意见了！这韩馥麾下已经有关胜。李元霸这样的猛将，要是再加上吕布那还了得？当下出声喝止，“这吕布连伤吾众诸侯大将性命，岂可留他？理当斩之为诸将偿命！”
损失了部将穆顺的上党太守张杨和伤了爱将武安国的北海太守孔融连声附和，其余诸侯之中孙坚、袁术等人同样不希望韩馥势力再涨也跟着嚷嚷起来，其余的马腾、曹操等人欲言又止，径直看着李悠。
我都是要走的人了！还用得着看你的面子？李悠斜了袁绍一眼缓缓说道，“这吕布乃吾之部将所擒，理当由吾处理！诸位若是不服，可遣人与吕布再战！”
说罢李悠朝着李元霸大喊一声，“元霸，去把吕布的画戟拾来还他！让他上马再和诸将做过一场！”我就不信了你们还有谁打得赢他！
“韩文节！军国大事岂容儿戏！”袁绍气得面红耳赤，这十八路诸侯虽然和他多有阳奉阴违，但是像韩馥这样直接翻脸还是第一次，这时候他又开始怀念自己的颜良文丑了！
李元霸可不会搭理他，听到李悠吩咐二话不说就催动万里风回到方才的战场上绕了一圈，拿回了吕布的画戟，只见那画戟被李元霸刚才一锤砸完，活脱脱的成了弓形。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力气有点大了！”李元霸傻呵呵地挠挠头，“不过不要紧，我这就给你修好！”说完咚的一声将双锤掷下，双手握住画戟猛的一拉，弯弯曲曲的画戟又被他拉的笔直。
“给，还你！你再和他们打去！打完了再和我打，我刚才还有些没过瘾呢！”打量一番李元霸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将画戟还给吕布。
吕布尴尬地站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李元霸可不管这些，他见吕布半天没动，干脆一把揪住吕布的肩膀将他提起来放到赤兔背上，方天画戟直接丢了过去，吕布下意识的拿在了手中。
“好了，现在谁来和他对战？”李元霸大着嗓门喊道，眼睛不住地扫过袁氏兄弟、孙坚、刘岱、孔融等诸侯身边的部将，但凡他目光所及，那些武将都纷纷低头向后退去。
纵使有黄盖、程普等性烈如火之人想出马迎战，也被孙坚死死地拉住！开什么玩笑，自己现在只有这么点家底，送去被吕布斩杀实在是太浪费啊！
“谁人敢于吕布一战！”李元霸再次喝道。
众诸侯鸦雀无声，想起吕布刚才斩杀穆顺，砍伤武安国，和李元霸大战数十回合的精湛武艺，他们心里都知道自己手下是拿不出这样的人了！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等了半天也没看上热闹，李元霸不耐烦了！催马向袁绍的方向走了两步，看样子竟然是想去从他身后抓两个人出来。
“元霸，既然无人出战就算了！”李悠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轻声喝止向袁绍拱手道，“盟主，既然眼下无人出战，那这吕布可就归我了！”
袁绍死死地盯着李悠看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扭过头去；袁术刚想说些什么，见李元霸望过来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吕布，吾且问你，你可愿归降？”见无人发对，李悠将目光挪到吕布身上；一旁的李元霸拾起擂鼓瓮金锤，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某……”眼神在李悠和李元霸身上徘徊数次，他本是惜命之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肯慷慨赴死的，更何况他对董卓也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于是翻身下马拜倒，“某家愿降，吕布拜见……”
“且慢！”不等主公两字出口，李悠伸手喝止，“吾想让你归降吾等，却非是拜我为主公！”
“韩公但有吩咐，吕布无敢不从！”既然已经走出第一步决定投降，那么再走第二步就容易得多！他一边拱手回答一边猜测着李悠会将自己送给哪路诸侯。
“这真是……真是辜负了这一身好武艺！”吕布的行径让张飞连连摇头。
“孟德兄，吾今日将吕布送到汝之帐下，汝可敢收留？”李悠笑吟吟地看着曹操，刘备现在势力太小，再加上关张二人肯定看不惯吕布，与其送给他让吕布日后反叛，还不如送给曹操。
“啊！这！”曹操一愣，心中既惊又喜，惊的是不明白李悠为何送自己如此大礼，喜的是自己麾下又多一员猛将；方才夏侯渊都说了他们四人合力才能勉强挡住李元霸，这吕布纵使有所不如，赢过他们之中的三人恐怕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终究还是猛将的吸引力盖过了疑惑，曹操拱手为礼，正待答应下来，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孟德兄可是忘了当日的丁原丁建阳乎？”

第13章 锤打虎牢关
回头一看，正是淮南袁术！李悠微微惊诧，这不是刘备在白门楼时所说的台词么？怎么今天你倒是说出来了！再想想袁绍方才的话，李悠明白袁氏兄弟是不想其他诸侯的势力过大！曹操现下已有上万精兵，夏侯兄弟、曹氏兄弟等诸多猛将，再加上吕布更是如虎添翼！于是才出此下策挑拨离间。
袁术不说倒好，一说反而激发起曹操的豪气来，他想起了早间在帐中煮酒论英雄之时所说过的话，当时自己在韩刘二人面前何等自信，难道现在吕布送到自己面前却又没胆子了么？他大笑一声，“哈哈，曹某岂是丁建阳可比？吕布，汝可愿归顺于吾？”
当初在洛阳之时，曹操对自己堪称恭敬，现在却要去做他的属下！吕布心中颇不是滋味，不过刚才已经投降了一次，现在再说什么硬话不过是笑话而已，吕布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吕布……拜见主公！”
“奉先请起！”曹操赶紧双手将吕布扶起，还不忘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拉着他的手说道，“吾得奉先，如得一臂！”吕布见他如此恭谦下士，心中的顾忌去了一半。
那边君臣相得，那边的张飞看见关上西风飘动青罗伞盖，当下大叫道，“此必董卓是也！理当乘胜追击拿下董卓，便是斩草除根！”说罢就要催马上前！
曹操也出声附和，“今董贼新败，正可乘势追袭；本初何不催动大军直取虎牢关？”
那知袁绍迟疑片刻，摇头说道，“诸兵疲困，进恐无益。”北海孔融、河内王匡、冀北鲍信、上党张扬等诸侯也皆言不可轻动。
曹操大怒，“竖子不足与谋！”说罢就要独领麾下人马攻城。
“孟德且慢！吾与孟德共进退！”李悠策马上前吩咐潘凤，“汝率我冀州人马暂归曹公麾下！随曹公攻打虎牢关！”
潘凤领命而去，李悠再将目光投向刘备，“玄德公可愿与吾二人进军？”
“备愿往！”说罢刘备带着张飞、关羽催马站到了曹操身后。
李悠目光依次从孙坚、公孙瓒、马腾等人面上扫过，手扶宝剑道，“董卓与我，本无仇隙。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光耀门楣；汝等却顿足关前，坐视我等孤军出战，汝等心中何安？”
“曹某羞于与汝等为伍！”曹操说罢拔出长剑割下长袍一角掷于地上，竟是要和众多诸侯割袍绝交！
“主公！”孙坚麾下黄盖、程普同时策马上前，目视孙坚，眼中似有出战之意；公孙瓒看向自己的师弟刘备，面露惭色；马腾右手握紧剑柄又松开，如是再三。
“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驻足于此？”孙坚终于做了决定，他拔马向前大声喝道，“区区一县令尚知报国，吾等岂肯落于人后！文节、孟德、玄德羞恼，长沙孙坚前来相助！”
“辽东公孙瓒岂是懦弱之人！”公孙瓒伸手一挥，身后白马义从齐齐上前三步。
“还有我西凉马腾！”马腾看了一眼李元霸，自己已经没了先祖伏波将军马援的盖世神力，难道要将他马革裹尸的气概也丢掉么？
其他诸侯之中，北海太守孔融、徐州刺史陶谦似有异动，却看到袁氏兄弟等人依旧驻足不前，于是又低下了脑袋；一时间，十八路诸侯竟是分成了两团。
李悠这边虽然只有自己、曹操、孙坚、公孙瓒和马腾五路诸侯和刘备这个小小的平原县令，但他们麾下却都是精兵强将，实力与剩下诸侯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操见状大喜，“多谢文台、伯珪、寿成相助！待攻下虎牢关，曹某必与诸君痛饮！”
“此事日后再说！眼下还请孟德指挥大军攻城！喝酒之事待拿下董卓诸贼再说不迟！”李悠竟是打算将指挥权交给曹操，说罢又加了一句，“敌军新败，胜机转瞬即逝，孟德切勿推辞！”
“好！”曹操也是果断之人，见公孙瓒等人并未出言反对，当即应下，“公孙将军，素闻将军麾下白马义从瞬息千里。追不虚发！还请公孙将军领军追击关前残敌！”
“孙太守、玄德公、潘凤将军，待公孙将军清除残敌之后与我一起攻打虎牢关！马太守，如吾等攻破虎牢关，还请马太守立刻率领西凉铁骑直入关内，务必截住董贼！”
一连串的命令，每个都刚好用到了这些将领的长处！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轻骑兵，最擅长驱赶追击，用来清除吕布留在关前的残兵败将再合适不过！孙坚勇猛敢战、潘凤有取汜水关的经验，刘备兵马虽少却有关张这类猛将，正好用来攻坚！而马腾麾下都是骑兵，不擅长攻打关隘，还不如留足马力用到最后的追击上！
这曹操的用兵之道果然不凡！李悠正思量间只见曹操对自己拱手道，“文节还请借元霸将军一用！”
“哈哈！这有何不可！”当即李悠就猜到了他的用心，转头对李元霸说道，“元霸，刚才没打够，这次机会又来了！咱们数万兵马可就指着你做先锋了！”
熊孩子都是要哄的，李悠这么说李元霸大为开心！立刻催动万里风来到曹操身前，“你有什么事儿要小爷帮忙？”
“你！”曹操身后夏侯兄弟、曹氏兄弟闻言大怒，却被他伸手制止，对李元霸在他面前自称小爷毫不在意，和颜悦色地说道，“元霸将军！这虎牢关地势险峻，唯有关门可供出入！还请元霸将军为我大军打开城门！”
“不是和人打架啊？”李元霸遗憾的撇撇嘴，不过当他看到虎牢关关门的样子时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策马狂奔至关门之前，挥舞双锤磕开头顶飞来的滚木礌石、飞瓶箭支，大喝一声借着万里风的冲力右锤狠狠地砸在了关门之上！

第14章 董卓遁逃
记得当初看《三国演义》原文，李悠就觉得十八路诸侯各怀心思，并非每家都想和董卓打硬仗！袁绍天天讲颜良文丑挂在嘴边却不见他带来，而且连张郃高览这样的将领都没有带，袁术也没有带上他的大将纪灵！想来是存了保留实力的心思！而韩馥也仅仅带了潘凤，实力更强的鞠义被他留在冀州，应该和袁氏兄弟想的一样。
其他诸侯之中未尝没有和他们一样打算来打酱油的人，实在一些的就要数孙坚、曹操和刘备了，曹操带了数万兵马，手下又有夏侯渊、夏侯惇和曹仁、曹洪这样的大将，可以说是把家底带的差不多了！
而孙坚不仅带上了黄盖、程普等心腹干将，而且每逢大战都奋勇向前，还曾经引起过袁氏兄弟的不快，不给他提供粮草导致孙坚进攻失败。
刘备现在仅仅是平原县令，断然不肯放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而且他身为汉室宗亲，肯定将欺压汉室的董卓当成了大仇人。
公孙瓒身为太守却身先士卒，先与华雄交手再和吕布过招，虽然都没打赢，但他求战的心思可见一斑！
至于最后的马腾，他和董卓都曾经在西凉一代任职过，依照董卓嚣张跋扈的性格，俩人之间或许有私人矛盾也说不定！
再加上一个被调换了灵魂的韩馥，这几路人马就成了十八路诸侯中仅有的真心想打仗的势力了，他们联合到一起，在曹操的指挥下对虎牢关展开了猛攻。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不愧为当世一等一的轻骑兵，面对无心恋战的敌军，几个冲锋就将对手打的落花流水！这时曹操手扶长须对吕布道，“奉先，吾无意滥杀无辜，汝可愿为吾等收降此军？他们若是愿意归降，吾可令其独成一军由奉先统领！”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吕布，他现在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见有机会重新收拢人马，哪会不从？尽管知道这些降兵肯定不会只归曹操一人，肯定还要和韩馥、孙坚、公孙瓒等诸侯分润，但有总比没有的好！他当即拱手道，“愿为主公效力！”
说罢催动胯下赤兔向乱军的方向奔去，吕布勇武过人在军中威望颇高，几声呼喝下去，关外的董卓军纷纷放下兵器，就此投降！看的后方的袁氏兄弟好一阵儿咬牙切齿！
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虎牢关关门不时传出的惊天轰鸣！此时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已经抽出身来，用箭雨覆盖了关门上方，让李元霸可以心无旁骛的对付起城门来！
李元霸每一锤砸在关门上，都会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震得关上的董卓等人为之胆寒！就好像下一锤就会击碎城门一般！
“吾去长安调集援兵！樊稠、张济汝二人牢守此关！只需稍等数日，吾就率大军来援！”说罢董卓带着李傕、郭汜等亲信将领和谋士李儒下了城楼，径直往关外逃去。
董卓即走，诸将无心恋战！正犹豫期间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关门再也承受不住李元霸的神力，被砸断了门栓，露出一条缝隙！
“哈哈！这个好玩！再来一下！”李元霸见状大喜，双锤高高举起又一次砸在了关门之上，震飞关门后的董卓军无数，大门就此打开！
“男儿建功立业正在今朝！诸将随我冲关！”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腾立刻挥军杀了过去！无心恋战的董卓兵马立刻四散而逃。
“樊将军，我等……”张济看着关下挥舞长枪酣战不已的马腾欲言又止。
“降者免死！吾等只诛董贼！余者不问！”正思量间关下传来大喊，定睛一看正是韩馥命关胜带领亲卫喊话。
“吾等还是降了吧！”张济眼见己方已经不支，再加上董卓已经弃关而逃，又岂肯为他效死？当即向刚刚入城的曹操请降。
“哈哈！二位将军快快请起！”没付出多大的代价就拿下了虎牢关这座雄关，曹操心情大好，当即将樊稠张济二人扶了起来。
“董卓那厮哪里去了？”张飞豹眼圆瞪、虎须倒张，厉声问道。
“董卓方才已经出关去了！眼下……眼下怕是已经走远！”樊稠张济战战兢兢地答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追？”说罢张飞挥舞丈八蛇矛，就要直追过去。
“翼德且慢！”此时李悠也在关胜的护卫之下进得关来，略一思索就喝止了张飞，“现在关内董军余孽尚未清除，若是任由他们四散，这虎牢关附近的百姓可是要遭殃了！吾等不如先收纳乱兵，再行追赶不迟！”
刘备闻言连连点头，曹操心有不甘，但想到己方攻打虎牢关消耗不少，再马上追击的话恐生不测，于是出声应道，“文节所说乃是正理！”当下命令夏侯兄弟并曹氏兄弟带领樊稠张济去收拢乱兵，又命吕布带领新降董军堵住关门，不放袁绍等人进来。
气的袁绍等人在关下大骂不止，曹操却笑着喊道，“本初、公路诸公勿怪，关内如今战时未休，诸公身份高贵，不宜身至险地！待吾等剿灭乱兵，再迎诸公入关不迟！”
干得漂亮！李悠暗暗给曹操比了个大拇指！有袁绍、袁术等人在，行事多有不便，现在将他们堵在虎牢关外，倒是省事的多！
孙坚、刘备、马腾、公孙瓒等人都去领兵四处平乱，关上城楼就只剩下了曹操和李悠二人，曹操挥退左右问道，“吾等收服董卓乱兵，又增数万兵马！击败董卓当不在话下！”
“孟德不可大意！”李悠指着曹操微笑不语。
“哈哈！文节果然谨慎！”曹操的试探被拆穿也不恼，笑着说道，“董卓虽败，但兵力尚存，麾下李傕郭汜并十余万飞熊军亦非弱兵！吾等兵力不足，若是追击稍有不慎就将大败而归！然而这只是癣疥之疾！”
李悠点头称是，继续看着曹操，他知道兵力的问题只是小事，董卓军现在士气不振，哪有这么容易失败！曹操接下来要说的理由才是重点。

第15章 乱汉者贾诩
“败董卓易，复兴汉室难！”曹操叹道，上次和李悠、刘备煮酒论英雄，回去后他辗转难以入睡，将李悠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如今天下的格局已经危在旦夕！
“然也！众诸侯真的没有实力讨伐董卓么？那袁氏兄弟不仅将大将留在家中，还屡屡为孙文台制造障碍！”李悠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袁绍等人的目的，“他们或许也想击败董卓杀入洛阳，从而执掌朝政！但并无压倒其他十七路诸侯的信心，所以干脆这件事谁也休想办成！大家在虎牢关前溜一圈，捞足忠心汉室的声望就够了！”
“今日若非文节相帮！吾怕是要重蹈孙文台之覆辙，大败于虎牢关下了！”想起自己今日的冲动，曹操就抹了一把汗，依照自己的性格，即使杀进虎牢关，肯定还会衔尾追击，那时候袁氏兄弟如果勒令众诸侯不许接应，自己定要大败于追击途中！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诸侯之中虽多为袁绍等心怀叵测之徒，但亦有孙文台、刘玄德等忠勇敢战之士！”李悠安抚道，“吾等歇息一晚，待收拢败兵再行追击不迟！”
“可惜给了董贼喘息之机，洛阳城高墙厚，恐不易攻下！”曹操叹道。
“吾以为，董卓如今已成丧家之犬，定然不会死守洛阳！洛阳周边地势平坦，易攻难守，而长安有函谷关天险，且靠近西凉，董卓极有可能携裹长安官员百姓出逃长安！”李悠提前剧透了下！
“贼子敢而！”不管是不是真心爱护百姓，曹操表面的功夫还是做得很好的！闻言目眦欲裂，厉声喝骂道。
“幸好收拢百姓需要时间，若是吾等明日就能启程，董卓就没这个时间了！”李悠摆摆手说道，“眼下恐怕孟德要派遣心腹先行一步了！”
“文节可是要先行收买董卓心腹？”曹操瞬间就想到了李悠的目的，他绕着李悠踱了一圈，“李傕、郭汜等人有胆无谋不足为惧，唯有李儒阴险狡诈不可小视，董卓趁乱进京、说降吕布、废立皇帝皆出于李儒之策，此辈实乃吾等心腹大敌！”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自己当初手持七星刀行刺董卓却被李儒识破的惨痛往事，李悠笑道，“李儒是聪明人，他应当能明白眼下董卓已不可为！身为董卓的女婿他若是想活命就只有投靠孟德了！”
“李儒若是归降！吾可上奏陛下封李儒为凉州太守，董卓旧部依旧归其统领！”斟酌片刻曹操说道，他知道以李儒多疑的性格，没点实在的东西是说服不了他的！于是只好忍痛先放其一马，“如此李傕、郭汜亦可活命！”
“还有一人孟德千万不可疏忽！”李悠警告道，“此人之能比李儒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文节所言乃是何人？”曹操问道。
“贾诩贾文和！”李悠一字一句的报出了这个现在还少有人知的名字！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在董卓被王允施展连环计诛杀后，王允清算董卓余党，当时李傕、郭汜等人心怀不安，都打算各自逃亡，贾诩出面阻止了他们；将这些各怀心思的武将捏合在一起反攻长安并大破之，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把想要清算他们的王允等人杀的干干净净。
汉献帝被李傕、郭汜等所挟，而关东豪杰乘动乱之机自此开始了大规模的攻城掠地行为，以壮大自己的势力。在此以前，各地诸侯还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进行此类举动。正是贾诩的这个建议，使东汉天下陷入了空前的混乱状态；如果不是贾诩这个举动，汉室或许还可以继续勉强维持下去！所以说东汉亡于贾诩并不为过。
这也是李悠不敢现在就追究李催、郭汜等人罪责的原因，现在联军兵少将寡、人心不齐，要是这些人狗急跳墙，还真是不那么好对付！还不如先放他们一马，日后再慢慢收拾，王允当初就是过于急切才送上了自己的性命。
“此乃何人？竟得文节如此看重？”曹操皱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从记忆里找出这个人的资料来。
“贾诩，凉州姑臧人！少时泯然众人，唯有名士阎忠言其有良、平之智！”听到这里曹操为之色变，阎忠的大名他也听过，能被这样的人比作张良、陈平，这贾诩定非凡人；伸手制止了曹操的发问，李悠继续说道，“贾诩初时察孝廉为郎，因疾病辞官，西还至汧，道上遇见氐人，同行数十人皆为所获，贾诩诈言其为太尉段公外甥也，氐人不敢伤他将其放还，随行数十人则无一幸免！”
“权以济事，咸此类也！”曹操闻言也对这位贾诩深为佩服，“若是此人身居高位，董卓实非轻易可破！”
“幸好此人眼下不过是牛辅之辅军！不在洛阳！孟德不妨遣人劝降！”记得贾诩在张绣被击败后就归顺与曹操帐下，如果曹操大军能够攻进洛阳、杀了董卓，并向贾诩释放善意，他肯定不会陪着牛辅负隅顽抗！
对于这些谋士来说，没有比自己的才华尚未施展就过早死去更可悲的事情了！而且一时之间贾诩也找不到比厚黑的曹操更适合的主公了！因此李悠并不担心曹操劝降不了他！
“吾遣李典去劝降李儒、贾诩二人！”到了这时候曹操才深感手下缺人，武将到是有夏侯兄弟、曹氏兄弟等人，谋士可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可惜当初杀吕伯奢一家气走了陈宫，如果不然由他来办这件事最好不过，现在只有用李典充数了！此人深明大义，尊重饱学之士，倒也勉强能用！
“李儒倒也罢了！贾诩此人若不肯归降，孟德不可心慈手软，否则日后定要吃大亏！”贾诩在张绣手下的时候可是两败曹操，还干掉了他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和爱将典韦。
“多谢文节提点，曹某定会牢记于心！”拱手为礼谢过李悠，曹操心中不禁十分纳闷，这样的人才他又为什么不去收服呢？

第16章 回归倒计时
“孟德如今帐下有妙才、元让、子义、子廉这样的武将，却没有谋士，这贾诩正是为孟德所备也！”现在曹操刚被陈宫抛弃不久，在谋士方面的确非常欠缺。
程昱眼下还在兖州东郡东阿县宅着，刚刚因为抗击黄巾有了点小名声；荀攸还在洛阳担任黄门侍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的叔叔荀彧已经辞去守宫令的官职回到故乡颍川；鬼才郭嘉尚在颍川隐居，秘密结交英杰，不与世俗交往；戏志才不知下落，或许只有荀彧才知道他的所在；司马懿现在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等进了洛阳找到荀攸或许可以将颍川谋士团一网打尽，所以在推荐了贾诩之后李悠又指点道，“今有黄门侍郎荀攸算无遗策，经达权变；等进了洛阳孟德应亲自上门拜访；荀攸出身颍川荀氏，交游广阔，其亲友中多有管乐之才，若是能得其相助，孟德就勿用为谋士发愁了！”搞定荀攸就能勾搭来荀彧、郭嘉、戏志才，再加上毒士贾诩，曹操的谋士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荀攸大名曹某也曾听过！”曹操抚须点头称是，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文节为何不将此二人收归于己？文节帐下既有李元霸、关胜、潘凤这样的猛将！再有荀攸、贾诩相助，必可成就一番事业啊！”
“孟德说的是！奈何吾时间不多了啊！故而只能将匡扶天下的重任交给孟德了！”李悠叹道，他已经感觉到怀中的虎符正在发热，或许距离完成任务回归大魏没多久吧？说起来还真是巧啊，自己穿越到了大魏，第一个任务又遇到了身边的这位魏武帝。
“啊？”曹操为之色变，他有些想歪了，“吾观文节气色尚好，恐不至于此吧？”
你这么想也省得我找借口了，李悠向前几步扶着城墙长叹道，“这大好的江山，吾怕是看不到它重新平定的时候了！”挥手制止了曹操的插话，李悠继续说道，“吾闻昔日名士许子将曾云孟德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曹操沉默不语，据虎牢关窥视洛阳的他如今已经站在了这个选择的十字路口，如果想匡扶汉室必可成为治世之能臣，而起了其他的心思就是乱世之枭雄。
“吾不管孟德想要做霍光还是做王莽，吾只愿天下早日平定！”李悠不是刘备，他对刘氏皇族可没有一毛钱的敬仰，如果说有也是给他们的先辈汉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这样的英雄的，如今宝座上那位汉献帝刘协有什么值得他佩服的？
不等曹操回答，李悠一甩袖子，“吾有些倦了，先回营休息，明日再和孟德一起杀奔洛阳！”我就不信帮你开了这么大的挂你还搞定不了其他诸侯！
将茫然的曹操丢到了城墙上，李悠带着关胜回到自己的帐中，命他在帐外看守，自己取出了虎符，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击败吕布夺取虎牢关，将获得奖励，宿主可在十五日内选择回归；现在是否回归并领取奖励？”
十五天时间啊！似乎足够等到曹操攻下洛阳了啊！我还是看看再回去吧！至于奖励现在应该也用不上了，反正有危险就立刻选择回归就行！
心念至此，李悠拒绝了立刻回归，将虎符重新收入怀中！此时李元霸、潘凤等人也完成了任务回到帐中，饮酒庆祝之后各自睡去。
翌日清晨，曹操、孙坚、马腾、公孙瓒、刘备和李悠再次整军出发，带领着麾下人马直向洛阳的方向杀去！
而此时，缓过神来的董卓已经开始在洛阳城中大开杀戒了！李儒献计说服董卓弃守洛阳、携裹汉献帝及众大臣逃往长安，和原著不同的是这次时间更紧，董卓没办法带走洛阳的百姓；因为劝阻董卓，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被斩首，杨彪、黄琬、荀爽被罢为庶民。
因为袁绍为反董联军盟主的缘故，留在洛阳城中的袁氏门下被屠戮一空！临行之时董卓还不忘捉拿洛阳富户搜刮金银珠宝，一时间洛阳城中哭声震天。最后，董卓军干脆在诸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尽为焦土。
行至洛阳附近，遥望火焰冲天，黑烟铺地，一时间刘备痛哭流涕、李悠面露怒容、孙坚厉声喝骂……曹操赶紧命人加快速度。
到了洛阳城下，只见城门大开，城楼之上无一名守军！联军冲进城内后分作两拨，一拨在李悠和刘备的率领下沿路斩杀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恢复城内秩序，帮助百姓扑灭大火，幸亏他们来的及时，宗庙宫府尚且保留了大部；做完这些事，李悠吩咐潘凤领兵在城墙上驻守，务必将袁绍大军挡在城外。
而曹操则率领孙坚、公孙瓒、马腾诸军沿途追杀董卓！一路上但见金银珠宝散落无数，曹操立刻命夏侯兄弟率领亲信人马沿途监视，但有敢拾取财宝者定斩不饶，终于在日落时分追上了董卓大军。
接连击溃几波断后的人马，正待进攻董卓大营之时，只见李典带着李儒将董卓五花大绑献出，李傕郭汜左右陪伴！曹操见状大喜，心知李典已经说服了李儒投降！
“董卓老贼，汝可曾想过有今日乎？”曹操策马上前骂道。
“呸，只恨吾当日有眼无珠，未曾将你斩杀！”董卓心知自己已无幸免，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汝想求速死，现下只怕也难！”曹操不以为意，转向李儒，“文优弃暗投明，为朝廷立下大功，吾定当奏明陛下厚加赏赐！只是陛下如今何在？”
李儒闻言心知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马上给曹操带路，“陛下如今正在帐中，某这就带领诸公前去拜见！”
曹操这边李儒率领董卓大军归降，董卓束手就擒，并将汉献帝刘协掌握在了自己手中；而李悠这边也遇到了一件极大的好事！

第17章 云台二十八将
这就是云台阁啊？不知道云台二十八将的画像有没有被大火焚毁？身为一名军迷，洛阳城中没有哪个地方比云台阁更让李悠向往的了。
云台二十八将，指的是汉光武帝刘秀麾下助其一统天下、重兴汉室江山的二十八员功劳最大、能力最强的大将，这些人在刘秀的带领下战昆阳、破蒲阳、清陇右、平巴蜀，最终硬生生地将已经灭亡的大汉皇朝重新又建立起来。
后来汉明帝刘庄学习他的先祖汉宣帝绘制麒麟阁十一功臣像的做法，图画开国诸勋于南宫云台，日后唐太宗李世民在凌烟阁绘制二十四功臣像未尝不是受了他们的启发。
冯异、岑彭等二十八将在后世不如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李靖、秦琼这般有名，但他们的功绩和才华比之这些后辈也不遑多让；反观麒麟阁十一功臣中除了俘虏匈奴王的赵充国好像就没什么名将了。
岑彭在与秦丰大战时智计频出，将自己的军事才华展示的淋漓尽致；他先是连夜集合兵马，扬言要“明日西击山都”，却暗中渡过沔水，在阿头山大破秦丰部将张扬。然后，直奔秦丰的大本营黎丘，击败留守部队。秦丰急忙回师救护，岑彭与诸将依山扎营。秦丰和蔡宏趁夜来袭，被早有准备的岑彭出兵迎击，最终秦丰败走，蔡宏被杀。
其他人也各有经典战例，后世之人更是将他们神话为传说中的二十八星宿，说刘秀得天命所归，所以上天才降临下这么多的优秀将领辅佐与他！岑彭就被附会为二十八星宿里的尾火虎，与他齐名的冯异是箕水豹。
以前在论坛和人谈论军事的时候就对云台阁和凌烟阁这两座中国古代的军事纪念馆颇为向往，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的了！李悠颇为激动，在救完宫城的大火之后就带着关胜在一名年老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韩公请看，这就是明帝昔年命画师所绘之二十八将画像！”说完见李悠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画像上，宦官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李悠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从二十八将排名第一高密侯邓禹的依此看了过去，一直到昌成侯刘植为止，此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等四名未入选云台二十八将却也在此留下画像的将领！
这些画像乃是出自高人之手，线条挺拔有力，表情刻画出神；一股沙场百战的杀伐之气跃然纸上，即使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李悠似乎依旧能从这些画像感受到那苍凉的鼓角争鸣、闪耀的刀光剑影，让人不由得生出如入虎群之感。
“大丈夫当如是也！”身后的关胜忍不住击掌赞道，他出身名门却始终得不到朝廷信任，无法在战场上施展自己的才华，难免心中抑郁，现在见了冯异、岑彭等功勋卓越的名将，不由得心生向往。
“关将军汜水关前斩杀华雄，也必将青史留名！”只不过这一版本的史书你不一定有机会看到罢了！
嗯？李悠忽然又感到胸口的虎符一阵儿发热，心急之下立刻出了供奉画像的房间，来到楼梯角落摸出虎符。
“宿主接触到承载名将英魂的特殊道具——云台二十八将画像，受前辈名将激励有所感悟，现奖励统率+16，武力+16，智谋+7；宿主现数据为统率：25，武力：21，智谋：18，政治：12！”虎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还有这种好事？李悠顿时大喜，原来这就是虎符之前所说的可以用来提升个人能力的特殊道具啊！没想自己一时兴起来参观云台阁，却获得了这样意想不到的收获！他连忙问道，“要是我下次去了大唐，进入凌烟阁也会有这样的收获吗？”
“宿主之前的数据实在太差，所以这次才会获得如此高的提升！下次同样的道具所能为宿主带来的提升就相对有限了！”虎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懂了，这就像玩网络游戏一样，刚开始升级总会很快的，等级越高，升级所需要的经验就越多！李悠心中如此猜测。
咦，为何给我的统率和武力都是加18个技能点？这里面有什么说法没有？哦，我大概懂了，云台阁中有云台二十八将的画像，再加上其他四名将领，虎符大概是按照每一名云台二十八将中的将领给自己提供0.5点统率和0.5点武力，二十八人加起来是14点统率、14点武力，而其他四名将领的评价比云台二十八将略低，提供的奖励减半，一共是2点统率，2点武力，所以李悠才得到了统率和武力各16点的奖励。
至于智谋恐怕是由于这些名将风格不一，并非都是智将，所以提供的奖励比其他两项略少。
一道白光笼罩了整座云台阁，三十二枚大小不一的光点从藏有云台二十八将画像的房间里飞出，绕着李悠转了一圈投入他的胸口之中。
李悠感到身子暖洋洋的好像泡在了热水中，说不出的舒服；而脑海之中一片清明，整日劳累带来的困倦不翼而飞。
“奖励结束！”说完白光熄灭，虎符重新变得冰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画室内的关胜和宦官都没有发出声音，想来他们没办法看到刚才那神奇的一幕。
我再进去看一遍会不会还有收获？不甘心的李悠再次快步走进画室，只觉得行走之间起比之前轻快了不少，想必是刚刚增加的武力值所起的作用。
而关胜重新见到李悠也是心中一凛，为何自己这位临时主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威势愈加浓重。
急于再次得到收获的李悠没有发觉关胜的异样，眼睛几乎都贴到画纸上将三十二幅画像又看了一遍，可惜的是这次虎符没有丝毫反应。
哎，看来只是一次性的效果啊！李悠遗憾地退出画室，凭栏远眺，武力值增加的结果是让他的目力也变得好了不少！即使在夜间也可以较为清楚地看到远方亮起的火光，天空中闪烁的群星！
咦？那边是什么？当李悠的视线扫到宫城某个角落时，一道奇妙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8章 天命所归
只见宫殿南方有朦胧的五色毫光浮现，李悠不禁大惊失色！啊，该不会是那件宝物吧？他连忙招呼关胜独自一人陪同自己前往！
到了宫殿南方，顺着五色毫光的方向进入一座小院！只见那光将小院中间古井的井口映得通明，就好像井底着火了一般！
就是这里了！熟读三国的李悠哪还会猜不到井底的宝物究竟是什么，连忙吩咐道，“关将军，我去井中打捞宝物，你看好门户勿要放人进来！”
“主公，还是某去吧！”关胜哪肯将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李悠去做，不由分说将青龙偃月刀靠在墙上，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从屋内取出几道红绫接在了一起，双手用力拉扯感觉完全能承受得住自己的体重，这才将红绫的一头拴在井栏上，拿起火把缓缓缒下。
“关将军千万小心！”李悠一边留意门口的来人，一边不时地探头从井口望下去，好在这口井积水不深，关胜站直了水才到他的腰间，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主公，有人曾在此投井自尽！”关胜弯腰在水里摸了一阵儿，仰头禀报道。
“此乃忠义之人，理当厚葬！”李悠肃容道，哦，是了，《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生活在宋代的关胜肯定没看过，而陈寿所著的《三国志&#183;吴书&#183;孙破虏讨逆传》中又没有关于孙坚曾拥有过和氏璧的记载，所以关胜还不知道李悠想找的是什么东西。
关胜所想和李悠如出一辙，将那人绑在红绫上二人协力运了上去，又将关胜拉了上来，李悠这才将火把凑到尸首旁，原来是一位宫样装束的妇人，虽然死去日久，尸首却非腐烂，依旧宛若生人。
“身死不朽，必有异宝护佑！”关胜很快看到她脖子下面挂着的一个锦囊，忙取过来打开，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用金锁锁着；关胜不敢擅自打开，双手递给李悠。
“关将军可知这里面是何宝物？”李悠深吸一口气问道，见关胜摇头他伸手捏住金锁用力一扭，21点的武力再加上在水中泡的久了，匣子轻松就被打开，里面露出一枚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的玉玺来！
李悠拿出玉玺将上面的篆字展示给关胜，“关将军可能识得篆字？”
刚看到玉玺的造型时关胜就面露讶容，再凑过去一看，待分别出上面所写乃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时更是大惊失色！“这……这莫非是传国玉玺！”
“是啊，昔日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解之得玉，称之为和氏璧！和氏璧辗转于楚、赵之间，最终归了秦国；始皇二十六年，令良工琢为玺，李斯篆此八字于其上，以此为传国玉玺；秦亡后子婴将玉玺献与汉高，后至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镶之；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位至今。”一口气说完传国玉玺的来历，李悠目视那妇人，“想来此人定是不愿传国玉玺落入董卓手中，才怀宝自尽！”
说完正打算和关胜商量下怎么把这妇人运出去厚葬，只见传国玉玺忽然光芒大作，一条金龙从玉玺中飞出，绕着二人转了一圈，然后像云台阁的那些光点一样投入李悠的胸口之中。
这一切关胜依然没能看到，不过身为名将，他对气息的感觉异常敏锐，立刻察觉到李悠似乎发生了异变，这传国玉玺似乎和他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着让人顶礼膜拜的气质！主公和传国玉玺如此相得！莫非主公真是天命所归？关胜心中暗暗想道。
只可惜这种气质顷刻间就烟消云散，李悠也恢复到之前普通人模样，让关胜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咱们走吧！”李悠此刻已经恢复平静，重新将传国玉玺放回盒子里，然后塞入怀中！出了小院召唤人马将那妇人运走厚葬不提。
等忙完这些事儿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李悠回到自己的驻地，沐浴过后挥退左右，这才重新拿出传国玉玺和虎符研究起来，刚才金龙入体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虎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度！
难道这样东西也和云台二十八将的画像一样是特殊道具，能给自己带来好处？是了，如果传国玉玺还算不上特殊道具的话，那什么宝物才能算？九鼎么？
“宿主获得象征皇权传承的特殊道具——传国玉玺，传国玉玺乃皇权神授、正统合法之信物，装备可获得特殊称号——天命所归！宿主是否装备！”虎符投射出来的面板中，道具那一栏的第一个格子亮了起来。
我如果同意的话大概和氏璧就会被放到这个格子里吧？李悠猜测道，还有天命所归这个称号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要自己在主世界争霸天下么？可是日后穿越各个世界完成任务已经够累的了，难道回到主世界还要继续打生打死？做个纨绔难道不好么？
李悠纠结了半天，还是拒绝了虎符的提议，“暂不装备！”
亮光熄灭，虎符重归寂静！李悠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处置才好呢？听刚才的意思似乎自己将传国玉玺装备它就会从这个世界中消失？那么我到底是带走还是留给其他人呢？
可是要留给别人的话给谁好呢？是曹操还是刘备？或者是汉献帝？可是都说宝物通灵，既然汉室已经遗失了传国玉玺，自己再送回去会不会又造成什么灾难？这样想好像也不对啊？秦始皇不就是失而复得么？而且这玉玺到了刘家手中之后中间被王莽拿去过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落到刘秀手中！这么说还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啊？反观孙坚拿到玉玺也没成就什么霸业？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李悠渐渐进入梦乡；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亲卫来报，曹操已经拿住董卓返回了洛阳城中。

第19章 准备离开
“恭喜孟德擒住此贼！”李悠带着刘备及手下兵马前去城门口迎接，此番曹操、孙坚、公孙瓒、马腾一行人的收获可是不少，不仅抓住了董卓，收降了李儒等董卓麾下谋士、将领，还将董卓辛苦搜刮的金银珠宝拿到了手中。
“若非文节，吾等何来此胜！”众人齐齐回礼，此话说的也有道理，自从汜水关开始，斩华雄、夺汜水关、败吕布、破虎牢关、进军洛阳，大小征战都是依赖李悠手下的发挥方才得胜；如果没有他，局面会大不一样！
“陛下在何处？”刘备已经等不及想要拜见汉献帝了。
“还请陛下早些回宫，吾在宫中备下了酒宴为陛下接风洗尘！为诸公庆功！”李悠对汉献帝倒是没什么兴趣。
回到宫中，众人沐浴更衣之后在大殿摆开了宴席，汉献帝身坐龙椅之上，众臣依次拜会；轮到李悠的时候他偷偷打量了一番，只见汉献帝在宝座上局促不安，毫无帝王之气，心下暗叹，这刘氏的江山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
大宴开启，众人形态各异；曹操心忧善后事宜，不住地打量着在座的诸侯；刘备和汉献帝叔侄相认，坐实了皇叔的名头，泪流满面；孙坚屡立大功，自觉孙氏家族兴盛有望，意气风发之情显形于色；马腾和公孙瓒豪气尽显，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美酒；唯独李悠琢磨着什么时候回归主世界，一脸的淡定。
酒宴过后，汉献帝回归寝宫，其他人聚集到曹操的住处，商量起善后的事宜来！“董卓虽灭然袁绍等人还在洛阳城外，黄巾尚在各地作乱！不知诸公有何良策？”曹操目视李悠开口问道。
“眼下董卓乱军尚未彻底收服，还需及早安抚！孟德可起奏陛下册封李儒，命其带领部分乱军回归西凉！将李傕、郭汜归于孟德麾下，再派人劝说盘踞长安的牛辅等将归顺！”李悠先说起处置董卓旧部的方法来！彻底将他们收拾不太现实，目前只能采取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方法，等日后政局安稳再行处置。
“李儒牛辅、李傕郭汜等人可暂不追究！董卓此贼罪大恶极，必须处以极刑方可安天下之心！”孙坚嫉恶如仇，在路上就想干掉董卓，依照他的性子李儒等人也该处死，只是他知道如果处置这些人，西凉军必然大乱，只能将此事记在心里。
而李悠也是这样的想法才没有建议将李傕郭汜等人分配到他们三人的麾下，“文台放心，明日就请陛下下旨，对董卓处以车裂之刑！”曹操也怕夜长梦多，万一有人再把董卓救走就糟了！为此他安排了夏侯兄弟亲自看管董卓。
“至于袁绍等人心思各异可分而划之！对孔融等文学之士，可召入朝廷为官！宗室刘岱厚加赏赐以归其心；陶谦桥瑁才具一般、不足为虑，可恩荫其子侄入朝为官；至于袁氏兄弟……”李悠说起自己的处置建议来，“此二人颇具野心，可嘉奖一人，斥责一人，他们兄弟二人本就多有不和，如此处置他二人必会彼此防备！吾等可逐次破之。”
说实话其他诸侯大多是庸庸碌碌之辈，只要曹操等人把持住洛阳政局，这些人就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说完这些事，该轮到论功行赏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由于李悠的退让和支持，曹操分到了最大的蛋糕，留在洛阳主持朝政，而刘备、孙坚。公孙瓒和马腾四人各有封赏，他们将在日后领兵征讨各地黄巾残兵以及可能作乱的各地诸侯。
李悠则只是要了个地位尊崇且清贵的闲职，也算对得起被自己占据身体的韩馥了！如果不是李悠，韩馥将会在不久之后被袁绍夺去冀州，然后自杀身亡！现在他只要不是脑残到作死，凭借李悠留下的功劳和关系，曹操定会照顾他的晚年。
第二天，众人向汉献帝请下圣旨，将董卓公开车裂处死，对董卓留下的将领各有封赏，他们悬起的心才稍稍安稳。
另有使者手持圣旨分散各路诸侯帐中，其中大部分人都对圣旨中的处置表示满意；孔融立刻收拾东西打算进洛阳拜见汉献帝，刘岱向着洛阳的方向叩首谢恩，陶谦桥瑁等人开始头疼该将这种好事安排给自己的哪个孩子。
唯独袁氏兄弟心有不满，奈何其他诸侯要么准备进洛阳谢恩，要么准备离去！他们二人势单力孤无法和城内的曹操抗衡，再加上朝廷的挑拨，他们俩大吵了一架后各自领兵回归渤海、南阳。
洛阳城中，曹操和新归顺的荀攸、贾诩等谋士为收拾残局而费尽心思，刘备、马腾、公孙瓒和孙坚各自整军准备奔向四方收拾黄巾余孽；唯独李悠悠闲地四处晃悠，他跑遍了周边各处有可能接触到特殊道具的地方，例如卫青霍去病的墓地、周亚夫细柳营旧地等等，然而可惜的是丝毫没有收获。
没过多久，他回归主世界的日子快到了！他最后一次前去拜访曹操，“孟德，吾如今身为文官，不宜继续领兵，吾麾下兵马及潘凤就托付给孟德了！”
现在曹操手上的兵力还是有些不足，于是李悠索性将自己的兵马交给他算了！反正留给韩馥他不仅派不上用场，说不定还有可能因为这些兵马而惹上无妄之灾。
曹操先是大为吃惊，不过在李悠的坚持之下还是收下了这些兵马！李悠索性好事做到底，给留守冀州的麹义也写了一封信，让他也归顺曹操，至于麹义听不听就看他的造化了！
曹操再三拜谢不已，也打消了对韩馥的最后一丝顾忌，将李悠当日虎牢关上所说的时日无多当了真！
手上握有自己本来的几万大军，再加上吕布、李傕、郭汜等降军，现在又补充了韩馥的兵马，再加上荀攸、荀彧、郭嘉、贾诩、戏志才等谋士，还占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曹操现在已经成为了实力最强的诸侯。

第20章 回归
至于将来他是打算辅佐汉献帝复兴汉室江山也好，打算篡位自己当皇帝也好！都不关李悠的事了！历史已经在这里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无论日后世事如何变化，总归没有原来的三国世界来的惨烈。
想必在这个世界，日后五胡乱华的惨剧不会再发生了吧？想起自己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李悠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商量结束，俩人乘坐马车到了军营之中，李悠将自己的安排对潘凤说了一遍，“潘将军，日后你就在孟德麾下建功立业吧！待休整完毕，你就领军前去征讨黄巾，如若立下功勋，孟德必会不吝封侯之赏！”
“主公！潘某自从来到主公麾下，主公对我多加照料！今日却让潘某归顺他人！这是何意？潘某岂是肯事二主之人！”本想着是双赢的事情，潘凤可以在曹操手下立功，韩馥也不会因为手握兵权而遭受忌讳，没想到潘凤却这么大的反应，涨红了脸分辨道。
“潘将军切勿如此！”李悠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忽视了古人的忠义之情，在现代辞职跳槽什么的太平常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一家公司干一辈子了，而古人却非如此，他连忙解释道，“只是吾年老体衰，已生退隐之心，已然决定将大军交由孟德管辖！如果潘将军继续跟着我，恐怕只能做个亲随，岂不辜负了将军的一身本领？”
“潘某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某只有匹夫之勇而无大将之才！幸得主公如此爱护才能窃据高位。”潘凤诚恳地说道，“前些日子某随主公攻破汜水关，连夺虎牢洛阳！潘某青史留名有望，不负此生矣！潘某心事已了，如若主公不再征战，潘某愿卸去军职常随主公身边！还望主公成全！”说罢潘凤长跪不起！
“这……”李悠顿时呆住了，这让我如何处理才好，连忙搀扶潘凤，谁知他却倔强地不起身。
“潘将军真乃忠义之士也！”关胜在一旁感叹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跟在我身边吧！”李悠见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于是长叹一声，答应了潘凤的请求，拱手向曹操道，“如此还请孟德另选良将领军！”
“潘将军如此忠义，朝廷定有封赏，吾这就奏明陛下为潘将军厚加赏赐，潘将军就依旧留在文节身边吧！”曹操也颇为感慨，连连许下诺言，说罢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一旁的关胜和李元霸！
“孟德！关将军和元霸乃是异人弟子！跟随师傅在深山学艺，马上就要继续回山修行，恐怕不能为孟德效力了！”李悠见状连忙拿出了编造好的借口，这俩人可不能给你啊！我走了之后他们俩应该也会消失吧！到时候你找谁去啊！
啧，这还真是让人郁闷啊！爱才的曹操摇头不已，为自己错过了三员大将而深感遗憾，“两位将军既然决心就此离去，曹某无以为报，唯有设宴为两位将军送行了！”
晚间又是一番热闹，曹操做东，荀攸、夏侯渊等人作陪，为关胜和李元霸践行！当然他不知道李悠也会在今晚离开，一直闹腾到月上中天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回到府中挥退众人，李悠半醉半醒地启动了虎符选择回归。
白光一闪即逝，等李悠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回到了伯爵府中的书房里，看看外头的星光，似乎依旧是自己离开时的那个时候！想来在三国世界这么久，主世界的时间却没有丝毫流逝。
盘点一下这次任务的收获吧！李悠兴奋地搓搓手，从怀中取出虎符点亮了面板，只见面板中可召唤武将那一栏关胜和李元霸早已消失，却多了个潘凤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李悠忍不住问道。
“所有抽奖得来的召唤皆为一次性，关胜和李元霸已经完成了宿主交代的任务回归他们所来的世界！无法再行召唤！”虎符的声音响起。
“那潘凤是怎么回事？”我没抽过他啊？
“因为宿主在任务中对潘凤信任有加，让他得偿所愿，所以潘凤的忠诚度上升到90，符合召唤要求！宿主可在今后的任务中选择召唤潘凤！”虎符解释道。
“还有这种好事？”李悠后悔不已，早知道我就先去拜访荀攸他们了！“潘凤可以多次召唤还是只能再召唤一次？”
“可多次召唤，除非他在后继的任务中阵亡或者忠诚度下降到70以下，否则可以一直召唤！但每次召唤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三个月后自动回归虎符，下次召唤需再过三个月方能进行！无论主世界还是任务世界都是如此！”仿佛猜到了李悠所想，连他没问出来的内容都回答了。
这个挺好啊！说罢李悠就打算召唤潘凤出来试试，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又不需要打仗，召唤他来做什么？万一三个月没到下次任务就开始了岂不是亏了？
嗯，还是先不要召唤他了吧？自己身边现在有许光保护足够了！先将此事放到一边，李悠继续向面板上看过去，只见找到传国玉玺时亮起的那个道具栏依然没有熄灭！
李悠下意识的伸手向怀中摸去，传国玉玺依旧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将它从怀中取出忍不住拍了下额头，好像最后一天喝酒喝得有点晕，忘了把这件东西留在三国世界了！
将它拿在手中把玩，在烛光的照耀下，传国玉玺表面灵光游动，印纽上的五龙栩栩如生，“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古朴大气，让人望之心生敬畏。
不愧为代表了皇权传承的至高宝物啊！李悠爱不释手地细细把玩着，浑然没有发觉一道白色的龙气从传国玉玺上升起，透过屋顶直冲霄汉，而紫微星在龙气的冲荡之下忽明忽暗，一时间竟被星空中其他几颗大星遮住了光芒！
“啊！紫微星动！”京城，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监正李普祥道长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不祥之感！

第21章 帝星飘摇
李普祥运指如飞，默诵口诀，“乙庚起戊寅，丙辛起庚寅，丁壬起壬寅，戊癸起甲寅……”左手拇指飞快的在掌上安星排盘。
越掐算李普祥的脸色越黑，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如今紫薇独坐子午，七杀潜伏庙堂，破军在野蛰伏，贪狼起于西北，蚩尤之旗划天而过，荧惑飘摇！此乃天下大乱之兆！莫非这大魏朝终究逃不过三百年兴衰之宿命？”
他飞快地跑回房内，拿出使用了数十年的罗盘，踏罡步斗，行走如飞，绕着观星台转起圈来，“方才一定是我看错了！掌上排盘终究不如罗盘来的真切！待我再细细计算一番！”
绕着观星台转了九圈，李普祥道长突然丢开罗盘，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自此以后天下多事矣！可怜神州百姓又要受苦了！”
“吾等修道之士，岂可坐视百姓陷入水火之中而不理？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数十年的修行也要试上一试！”哭过几声，李普祥道长重新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捡起罗盘，又从屋内取出宝剑印章等法器，再搬出供桌供上瓜果香烛。
想着供桌上的神位稽首为礼，口中默念，“弟子李普祥为百姓苍生计，今日要行此逆天之举！还望师门历代先辈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保佑弟子大功告成！上天如要降下惩罚，弟子李普祥一力担之，即使神形俱灭亦为无悔！”
说罢李普祥点燃香烛，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起身恭恭敬敬地从供桌上拿起他少年时游遍漠北，从三十六只头狼耳朵尖上取下狼毫为锋，泰山西麓丛林之中觅到之千年雷击桃木为管的毛笔，沾取精选辰州砂所制朱砂，在黄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好祭文，盖章点燃焚烧。
再取下宝剑、罗盘，吟诵着玄妙而又古老的咒语，再次绕着观星台转了起来；行至一圈，微风忽起，烛火飘摇；行至二圈，乌云遮月，有狼夜嚎；行至三圈，天昏地暗，百鸟离巢；行至四圈，呼吸难继，心生烦躁；行至五圈，烛熄灯灭，狂风呼号；行至六圈，暴雨忽至，如剑如刀；行至七圈，雷声大作，天降冰雹；行至八圈，眼冒金星，欲坠摇摇……
李普祥行到第九圈的时候，眼前一片灰暗，一口鲜血到了喉头，每走一步都感到脚底传来钻心般的疼痛，就好像走在了刀山火海一般！他紧紧咬住舌尖，凭着记忆硬是想走完这最后一圈！
快到了，还有三步！他在这座高台上观星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即使看不到也能精确地计算出距离！
右脚向前，左脚跟上，又迈出坚实的一步，还剩下两步！咬破舌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再次迈步！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走完这一步凭借师门秘法就又可以保得天下二十年太平！此时冰雹雨来越大，劈头盖脸地砸在李普祥的身上，敲击的罗盘劈啪作响，狂风卷起他的衣服盖在了脸上，湿透了的衣物堵住口鼻，他连呼吸都不能了！
逆天之举果然会让天地震怒，但是我走着最后一步的力气还是有的！李普祥颤颤巍巍地最后一次抬起脚，就要往观星台上落下！
只见天地突然亮如白昼，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在了李普祥手中的宝剑上，宝剑变得犹如烙铁一般滚烫，另一只手上的罗盘忽然炸开，磁针划过李普祥的左眼不知所踪；李普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他终究没有走完最后一步……
钱塘府，飞来峰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忙碌了一天的农夫们已经吃完晚饭，顽皮的儿童缠着自己的爷爷要他继续讲山精野怪的故事，村头的李家媳妇又在骂自己家的男人不争气，村尾的张屠夫拿着水盆坐在家门口，一下一下的磨着自己的杀猪刀；一名破衣烂衫、手拿蒲扇的和尚躺在树下枕着酒葫芦睡得正香。
忽然和尚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京城的方向，面带悲容久久不能平复，“哎，道友，你这又是何苦呢？天道运转自有规矩，自古以来逆天而行者又有那个有好下场？罢了罢了，你我相交多年，我终究不能让你送了性命！”
说罢和尚翻身起来，将酒葫芦里的酒一口饮尽，摇着蒲扇，耷拉着破烂的草鞋，似慢实快的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丛林中，唯有几句古怪的歌谣还在夜空中飘荡，“……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琅琊郡，青箱楼上，一名相貌清癯的文士正在凭栏远眺，“大乱将至矣，吾琅琊王氏又该如何是从？乱世之中如想保住族中香火不断，唯有择明主而从之！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如今七杀迫宫，紫微暗淡，正是改朝换代之象！”
文士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京城，一会儿看看东北，期间还在东南、正西逡巡片刻，最后归为一声长叹，“哎，潜龙已现征兆，可是这么多人里究竟谁才是哪条真龙呢？谁又不过是为王前驱的假龙呢？”
“也罢也罢！如此豪赌不宜过早下注！还是从族中选几个年轻的后辈隐形改名奔赴各地，等真龙昂首腾空之时再行投靠吧！”自古大家族保全自身的手段皆是如此，虽然它不能让家族盛极一时，却也能保证传承不断。
“萨满大人，今夜天生异象究竟是何征兆？”一名身披兽皮，面貌狰狞的大汉跪在帐篷门口忐忑地问道。
“中原将有大乱！祖宗之灵保佑，这正是我们部落崛起的好时机！”一个苍老而又悠远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大汉站起来仰天大笑，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像这样的事情在多处发生，许许多多身怀异术的高人都从今晚的异像里偷窥到一丝未来，而李悠却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仍然苦恼地琢磨着，这块意外带回的传国玉玺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第22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
这种东西藏到哪里都不合适吧？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玉玺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这枚传国玉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该有的东西吧？李悠打量着这枚在华夏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记载的宝物。
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估计是要被杀头了！私刻玉玺图谋不轨在那个朝代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啊！藏在家里要是被人发现可就完了！扔了李悠又舍不得。
干脆就像虎符说的那样装备上好了，看看能不能收到虎符里面，这样该比较安全吧？自己不愿意的话，难道别人还能逼着自己当皇帝不成？
纠结半天拿定了注意，召唤出虎符选择了装备，传国玉玺发出亮光渐渐变小飞向面板中的道具栏，李悠的名字下方也出现了天命所归四个字，“宿主选择装备象征皇权传承的特殊道具——传国玉玺，获得天命所归称号！传国玉玺暂存放于存储空间之中，宿主如需使用可从空间中取出！”
当虎符进入道具栏时，伯爵府上空的龙气忽的消散，紫微星重放光芒，但是所有观测到此异像的人都知道，这并不代表着帝星就此安稳。
嘿，有意思，李悠试着玩了几次，看着玉玺在自己手上出现又消失，觉得颇为有趣！玩了半天他才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咦，这个天命所归的称号有什么用？”
“宿主权限不够，无法得到解释！”然而虎符并未正面回答。
算了，我也懒得问了，要是没用的话最好不过了！反正我也没打算争霸天下！既然已经将虎符召唤出来，那干脆就将三国世界任务的奖励兑现了吧！李悠接着问道，“现在是否可以领取奖励？”
“可以，宿主击败吕布的奖励尚未领取！将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宿主成功完成任务脱离试炼世界，获得两次抽奖机会！现在是否开始抽奖？”没想到还获得了意外之喜，抽奖的机会由他预期的一次变成了三次。
这样下个世界平安归来的希望就大大的增加了！李有激动的搓搓手，“开始开始，现在就开始抽奖！”
老虎机开始飞快的闪动，武将头像、军旗等标志不断闪现，等李悠叫停的时候，一名武将的头像出现在了抽奖栏，“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宿主获得了召唤南北朝名将白袍陈庆之的权限！”
“漂亮！”李悠对这次的收获大为赞赏，陈庆之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他率领七千白袍军横扫北魏，大小数十战无一不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进行，却屡屡以少胜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连太祖读史书读到《南史&#183;陈庆之传》都说“再读此传，为之神往”，对陈庆之的军事才华大加赞赏，现在收获了这样一员名将，李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应该再接再厉！李悠毫不犹豫的开始了第二次的抽奖，这次抽出来的是一面写着“岳”字的军旗，“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背嵬军乃岳家军中最精锐者！宿主获得了召唤一支背嵬军进行作战的权限！”
“有多少人！”今天的运气简直好到没边了！岳家军放到这个华夏历史上也算得上有数的强军，而背嵬军又是岳家军中战斗力最强的！有这些人护卫，天下还有哪里去不得？
“一千人，骑兵步兵各半！”虎符的回答也让李悠比较满意，这数字已经不少了，在朱仙镇，500背嵬精兵曾经大破十余万金军，一千背嵬军的战斗力绝对超过上万普通士卒。
“那么现在开始第三次抽奖吧！”既然现在手风这么顺，干脆一次抽完算了！李悠顾不上细看背嵬军，马上又开始了最后一次抽奖。
这次抽出的图标有些奇怪，下圆上尖，倒是有些像李悠在动画片里看到过得谷垛，事实也和他想的差不多。
“本次抽奖获得后勤补充，宿主抽取到粮食一万石，羽箭十万支！试炼世界任务奖励兑现完毕！”这次的收获依然巨大，李悠都想差点问能把粮食拿出来卖不了！
一万石粮食在嘉州差不多能卖五千两银子，要是送到西北缺粮的地方翻上两倍都不止，如果李悠穿越到贫困之家，说不定还真的会动这个心思；但是他现在可是伯爵府的主人，他们家每年从佃户那里收的粮食都不止这个数，自然看不上这点钱，还不如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十万支羽箭，就算别人想买他敢卖么？又问了下虎符后勤系统的使用方法，李悠半忧半喜，高兴的是这些粮食和羽箭可以分批取出，并非一定要一次性拿完，郁闷的是后勤物资只能通过抽奖进行补充，没办法在主世界购买也没办法将任务位面获取的物资补充进去！这让他颇感遗憾，要是可以自己补充的话，起步相当于多了一个随身空间，那用处可就大了！但是现在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算算看我现在的家底都有哪些，武将方面有单挑能力不俗的潘凤和精通指挥艺术的陈庆之，军力方面拥有一千精锐的背嵬军，后勤则有一万石粮食和十万支羽箭，这可比空手就进入三国世界要好得多了啊！理由对自己在下次任务中保住生命有多了几分把握。
哦，还有一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传国玉玺。
“诶，对了，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开始？”最好能告诉我去哪儿，我也好早做准备啊！
“任务开始前会进行通知！”虎符一丝口风都不泄露。
见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李悠关闭了界面，回到卧室沐浴之后上床休息，在这里他不用担心会有敌人袭击，紧张了许多天的心情放松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李悠就兴致勃勃地将许光叫来一起吃早餐，吃完饭就和这位武术教师来到了演武场中！他可是非常想知道21点的武力值和5点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第23章 国子监和婚约
“小爵爷！您今日可是比昨日精神多了啊！”照着许光的教导，几项简单的锻炼做下来，这位高手兄面露喜色，连声夸赞。
“我也觉得醒来身子轻快了不少，许是这两日病好了的缘故吧！”李悠心中暗喜，这还是今天他控制没有发挥出全力的结果；先不着急将实力全部暴露，慢慢锻炼着逐渐显示出全部实力，如此才会显得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许光没多想，前些年小爵爷不怎么喜欢练武，他对李悠的实力如何也摸不太准，现在把李悠的发挥当成了老爵爷的血脉正在逐渐觉醒，“老爵爷当初在军中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小爵爷您只要勤加锻炼，将来未尝不能青出于蓝！”
“那好，从今日开始你每天一早就陪我练武！”如此一来自己今后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也能多几分把握，“拳脚、器械、马术都要练！明日让他们选几匹好马送到演武场来！顺便再让忠叔找些人来把外面的那块地也平整一番，如此才跑得开马！”
如果只是练习拳脚器械还好，要是再想学骑射，这演武场就有些嫌小不够用了！虽然伯爵府在城外有专门的马场可以练习，但李悠懒得来回跑，索性叫人改建一个好了！谁让咱现在有钱呢？
“嗯，扩建演武场倒也用不了多久！不过小爵爷您恐怕不太用得上了啊？下个月您就要去京城了！那时候怕是还没修好呢！”许光摸着胡须说道。
嗯，去京城？我去京城干嘛？糟了，忘记这事儿了！李悠一拍脑袋，从回忆深处翻出了一条大魏朝的奇葩规定来；原来大魏朝的那位太祖害怕勋贵世家日后堕落或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所以规定凡是勋贵家族爵位的继承者，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去京城国子监读书，等考试通过之后方能正式继承爵位。
本来李悠早就该去京城了，可是因为伯爵府的老爵爷和老妇人同时去世，他需要留在家中守孝，所以才推迟了进京的时间。
如今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已过，他也该去京城读书准备迎接考试了，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地拿到伯爵的爵位，继续回到嘉州过上腐朽的生活。
靠！穿越前要高考才能进入大学，要通过公务员考试才能进入政府机关！本来一位穿越成世家子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还要考试啊！李悠一阵儿头疼。
“许先生，这国子监的考试不难吧？”李悠头疼地问道。
“刚开国那些年太祖尚在的时候的确非常严格！以至于大家都传说能通得过爵位继承考试的去考进士也是手到擒来！当初秦国公的公子就是从十八岁考到三十六岁才勉强通过拿到了爵位！更倒霉的还有终生未能继承爵位的！”许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不过现在朝政日益懈怠，您只要去走走过场就好！到时候找找老爵爷的故交帮帮忙，再给考官送些银子，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腐败好啊！身为平民的时候，李悠对各种腐败是深恶痛绝，现在他穿越成了统治阶级的一员，屁股自然就坐到该坐的地方了！一听说拉关系送钱就能搞定，顿时轻松了一大截，“如此也好，久闻京城繁华，这次正好去见识见识！”
“咱们伯爵府在京城的别院就在国子监不远，平日里都有下人洒扫！里面也有演武场可供您练武，至于骑射咱们在京城郊外的别业刚好可以拿来用！”许光对伯爵府的家业很是了解，一下子就提出了解决方案，“在进京的路上某家也可以教小爵爷！”
“如此甚好！”那座院子是不是就相当于日后的驻京办呢？想必两者的功能差相仿佛，都是为了和京城的高官打好关系，随时了解京城动态，以便提前做好准备，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肯定不能空手去，各方各面都得打点好了，“去京城要准备什么我让忠叔列个单子，然后安排下人去购置准备！”
“小爵爷请放心，忠管家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现在除了几样稀罕物之外都准备好了！”许光在府内地位颇高，这些事情他也参与其中，起码那几位军中故交的礼单就是他拟定的，“只是有一样，周学士和周姑娘的礼物需得您亲自决定！”
周学士？周姑娘？李悠恍惚了下，赶紧开始搜索记忆，然而答案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原来这位周学士乃是老伯爵的至交好友，出身汝南周氏，名寿字季老，乃是当世名儒，现任翰林学士一职，掌制诰；他的女儿叫周南，比李悠小一岁，今年刚刚十五。
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既然是老朋友自然香关系更进一步，于是在周南刚出生的时候两位老人家就帮他俩定了亲！如今婚书和周南的八字就放在李悠的书房里。
这个……有些接受不能啊！李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黄毛丫头的形象来，虽说已经七八年没有见面了，但是按照她小时候的长相来判断，现在应该也不怎么好看吧？而且这么早结婚也太不自在了？我可是立志要当纨绔的人啊，早早地给自己找个正室实在是……实在是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取消婚约啊？
京城，翰林学士府中，一名丫鬟急匆匆的跑到后院，捂着嘴巴来到小姐身边，“小姐小姐，我刚听到夫人说您的那位夫君下个月就要动身来京城了！”
“整日里就知道嚼舌根，一点规矩都没有！”周南放下画了一半的墨竹图，微微蹙起眉头。哎，也不知道这位小爵爷这些年变成什么样子了！要是变得和京城中那些纨绔公子一样，不学无术，整日里就知道拈花惹草，那我宁愿出家也不要嫁给他！我的夫君必须得是像爹爹一样的饱学之士才行！
于是乎，李悠还没有开始启程前往京城，这份婚约的两位主角就开始琢磨起如何让它作废了！

第24章 进京
“周老爷子乃是文人，送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太过俗气，恐怕人家不喜！我看书房里还有几本古籍，忠叔去看看是否合适？至于周小姐么……”李悠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接触接触再说，“我记得她小时候喜爱丹青，就将咱们家藏得那副前朝丹青圣手裴恺之的仕女图送她吧？其余的零碎您看着办！”
“小爵爷这两样东西选得好！如此周学士和周小姐必定会喜欢！”忠叔是老家人了，在李悠面前守分寸但也不拘束，称赞一番后说道，“剩下的您放心，我这两日就给您办好！最近集雅寨得了几件文房四宝，我去收了配上您说这些一起送去，再加上一些给老夫人的山参首乌，任谁也说不出话去！”
“嗯，那就这么定了！”购置礼物、筹备出行的车船衣物、再详细地给李悠说了几遍进京后要注意的事项，又过了五六天，忠叔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一行离去。
这次进京的动静可是不小，随行之人以许光为首，再加上小昭、双儿两个丫鬟，其余还有护卫、仆役几十号人，光是礼物就带了两船之多。
“少爷！老奴祝您此去一路顺风，早日继承爵位！”码头上，忠叔拱手作礼，他要在家帮着伯爵府照看家业，陪伴李悠进京的任务就只有交给许光了。
“忠叔您年纪大了，就不用在码头上吹风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国子监之事您毋庸多虑，有许先生在肯定出不了问题！”一想到可以出门游览大好江山，李悠也颇为兴奋，和忠叔说了几句话就命人解开缆绳扬帆起航。
“小爵爷，咱们先乘船自嘉水而下，七天后到达钱塘后再走运河！顺着运河行船一个月左右就到京城了！国子监开学要到两个月之后了，时间充裕得紧！”许光年轻时候曾经多次陪同老爵爷来往嘉州和京城，路线熟得很，“一路上您要是想上岸歇息，领略诸城繁华也尽可去得，只是游历一番即可，不宜过久逗留！”
白天行船，晚上上岸投宿！在船上时有小昭、双儿奏乐助兴，上岸时早有下人先行一步安排好幽静的住处，更有当地美食奉上！许光将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然慢了些，不过可比前世旅游舒服多了啊！李悠也对这一路上的安排十分满意，只是一路上太过平静，既没有山贼水匪上前抢劫，也没有贪官污吏拦船勒索，让他觉得少了些刺激，未免有些无聊了。
当问起许光，他哈哈大笑，“小爵爷您这就不懂了！”他伸手指向船头随风飞舞的旗帜，“有了这面旗，沿途的官员一看就知道您是嘉州伯家的人！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打扰？至于那些山贼水匪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咱们船上这么多精壮的汉子，再加上咱们一看就是官宦人家，惹了咱们他们就等着官府发兵围剿吧！所以即使看着咱们船多眼馋，为了小命他们也只能忍了！”
哦？李悠一听这话更好奇了，既然沿途官员巴结怎么没见他们前来拜访啊？许光也乐意为李悠解惑，听到他的问题后立刻解释道，“小爵爷您有所不知，如今朝廷分为三派：世家、勋贵和寒门！咱们当然是勋贵一脉；而这几日路过的地界，这些官员要么是世家出身、要么是寒门科举出身！和咱们不是一路，故而不好太过亲热！”
“不过咱们进城下榻时他们也派人拿了帖子前来拜会，您昨日吃的四腮鲑鱼就是兰溪县的知县命人送来的！”许光抚须说起其中的门道来，“这一路上咱们要路过好几家勋贵的封地，到时候他们自会派人请您入府叙话！这后面船上有好多东西可都是为他们准备的！”
派系问题啊！李悠恍然大悟，转念一想这大魏朝的党争可是够严重的！自己一个没继承爵位的年轻人他们都如此小心，也不知道工作中遇到其他派系的官员该如何打交道？这处理政事的效率不容乐观啊！
一路走来但见嘉水两侧百姓多有菜色，想必平日里多有忍饥挨饿！大魏最富庶的江南一带都是这样了，更为贫瘠的西北东北还不知道如何啊！李悠在心中摇头不已，好在从老爵爷开始就体恤百姓，嘉州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去！这不仅让他颇为自豪。
行不数日，船队终于到了钱塘，按照许光的安排，到了钱塘之后要去拜访当地的勋贵——昌华伯钱家！
“这一代的昌华伯钱飒当年和老爵爷是国子监的同窗！离开国子监后又同在西北军中效力！后更结为八拜之交！”快到码头的时候，许光给李悠介绍着两家的关系，“昌华伯如今圣眷正隆，不仅掌管钱塘一地还兼着提举运河一职，有他照应您，您在京城的事也能好办许多！”
钱塘市长再加上运河管理小组小组长，这官职放到后世也不低啊！李悠心中感叹，不知道等到了钱塘他会如何招待自己呢？
说话间已经可以看到钱塘城外的码头了，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喊，“船上可是嘉州伯家的小爵爷？”
许光闻言站了起来，走到船头远眺一番回来，“小爵爷，昌华伯家的长子钱骅少爷来码头接您来了！按咱们两家的关系您应该叫他一声兄长！”
钱花？这名字挺好，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李悠整了整衣服走到码头，远远地拱手答道，“正是小弟李悠，对面的可是钱骅兄长？”
说话间已经到了码头，李悠走下甲板，之间前方一名二十四五上下，相貌俊朗浑身透着一股贵气的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心下便知这就是刚才那位钱骅了，忙上前拱手见礼，“小弟李悠拜见钱兄！”
“哈哈！数年不见，文阳贤弟如今已经是一表人才了！”钱骅亲切地称呼起李悠的字来，回礼后引他走向一旁的马车，“父亲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咱们回府说话！”

第25章 前路坎坷
“小侄拜见叔父、叔母，愿叔父身体安康！家运长久！”到了府中，钱骅直接将李悠引入院内，当代的昌华伯钱飒夫妇已在正堂等候，李悠连忙上前拜见。
“像！真像呐！”钱飒看到李悠抬起头来，不禁呆了片刻，口中喃喃地说道，“想当初我和你父亲初识的时候，他也如同你这般年纪，一样的一表人才、风度不俗！”说着说着老爷子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这下闹得连李悠这个对老爵爷没太多感情的冒牌货也有点感伤了，陪着老爷子流了几滴泪！最后还是钱骅上前说道，“父亲，逝者已往，如今文阳贤弟已然成人；李伯伯即使在天有灵也该感到安慰！”
一旁的钱夫人也跟着劝说，“今日见到悠儿是大喜的事情，你又何必闹得人家不开心呢！悠儿一路辛苦，骅儿你先带悠儿先去沐浴更衣！然后咱们再好好说话！”
“多谢叔母关怀！叔父故友情深实在让小侄感激不尽！”无论如何这种真诚的友谊还是让李悠十分敬仰的，又陪着两位老人家说了几句话，这才跟着钱骅一起离开。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李悠重新来到正堂；只见钱飒正和许光说着一路上的情形，许光准备的礼单现在已经放在了钱飒的手边。到底是世交，说话也没有那么多虚礼，钱飒见他出来直接说道，“若是别人送礼上门，我见都不会见他！不过你的礼我收得开心！我这里也为你准备了些进京能用到的东西，临走时我让骅儿送到你船上去！”
“多谢叔父厚爱，如此小侄就却之不恭了！”对方干脆李悠也不扭捏，干干脆脆地答应了下来。
“嗯，这才像是李兄当年的样子！”钱飒对他的表现也非常满意！伸手招过管家让他准备酒宴，“悠儿好好陪叔父喝两杯，许先生也请入席，咱们故友相聚，没有外人那么多规矩！”言语之间对许光很是客气，后来李悠才知道当初从军之时许光对钱飒也多有恩情。
酒过三巡，互相说了些家中的近况，钱飒忽然放下酒杯问道，“悠儿此次进京可有把握？”
“小侄这些年也不曾虚度时日，也有几分把握。”李悠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读书很是用功，他也继承了对方的记忆，再说了即使考不过不是还有其他办法么？“许先生临行前也说了，进京之后要先去几家长辈那里拜访，料想不会让小侄无功蹉跎！”两家既然如此亲近，李悠也就实话实说，将自己打算用钱开路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钱飒混迹官场多年，对这种事情倒也没多少反感，他迟疑片刻后摇头说道，“长辈们是该多走动走动，只是今时不比往日，若想顺利袭爵还得以自身稳住，这无论是诗书还是弓马都不能丢下了！”
大魏朝的勋贵多以军功起家，太祖为了避免这些勋贵世家的后人变成废物，因此在国子监同时开了文武二科，要求这些官N代们不仅要熟读诗书，还必须有一身过硬的武艺，至于兵法更是必修之课，要的就是让他们不能将祖宗的看家本事丢了！将来朝中有事也好将他们派上用场。
然而就像所有的政策一样，无论出发点多么的好，刚出台的时候或许还能严格遵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逐渐变得不成样子。
大魏朝刚立国那会儿，那些新袭爵的勋贵子弟文能入朝为官，武能领兵打仗，到现在大多都只会躺着享受罢了，像钱飒和李悠父亲这样精明强干之辈终究是少数！
许多人都是年纪到了去国子监混上几年，然后拿钱开路顺利搞定！那些考官得了好处也就不会去为难这些人脉深厚的勋贵子弟。
可是听钱飒这么说，难道如今国子监有了什么变化不成？事关自己家主人的前途，许光连忙问道，“敢问钱公，可是朝中有变？”
“嗯！”钱飒摸着胡须道，“今日刚从邸报上得到的消息，国子监原来的祭酒吕希文吕大人已经告老还乡，新任的祭酒乃是原国子监司业王维桢！那吕大人出身蓝田吕氏，乃我勋贵一脉，料想不会苛责与你！而王维桢王大人就不一样了，他出身寒门，幼时曾被当地勋贵夺了家业！此等害群之马引得王大人对我们勋贵子弟多有误会，你若是功课有碍恐怕不好过这一关啊！”
没想到却是无妄之灾，再回忆起前些日子在家时的邸报所闻以及从嘉州到钱塘沿途所见，李悠知道如今大魏朝党争严酷，自己想顺顺利利地从国子监毕业通过考试拿到爵位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是转念一想脑海里那么多的经史子集以及自己二十三点的武力值，李悠对通过考试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多谢叔父告知，不过猜想若是小侄学业若是过去的，那祭酒大人恐怕也不好不让小侄过关吧？”
“那是当然！莫说你能通过考试，就算你时运不济他愣是不让你袭爵，莫非我等勋贵就不能换个祭酒么？到时候叔父定会为你出头！”钱飒此时霸气尽显，在这种关系到勋贵集团切身利益的事情上，谁也不会马虎，今日他能卡住李悠的爵位，明日难道不能卡你们家的？对于这种涉及家族传承的大事，哪家勋贵也不会置身事外。
“不过若是你能凭借自身实力通过文武二科，我等也能省些力气！”钱飒欲言又止，想来那位王维桢祭酒也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想来也是啊，寒门集团既然能将他推到国子监祭酒这样的要害位置上，位的就是让他卡住勋贵家族的袭爵之路，削弱勋贵集团的实力，这样的任务没几把刷子的人可是没本事完成！一想到这些，李悠不仅对自己的京城生活担忧起来。
恐怕自己的国子监之行不会这么顺利就结束吧？将来少不了要和这位王维桢大人多打交道啊！

第26章 姑苏花船
来的时候李悠带了四条船，离开的时候则变成了七条！钱骅前两年就通过了考试，前不久刚接到朝廷的诏令要去军中任职，刚好和他一起顺路去京城报道。
用钱飒的话来说就是上一辈的交情现在轮到他们来继承了！从钱塘到京城路途遥远，刚好是他们俩增进关系的好机会！李悠也乐得一路上有个年龄相仿的人同行，起码也有人陪着说话不是？
本来想着钱骅离家或许会有些不舍，谁知道他在码头上双目含泪，上船之后行了还不到两里地就变得神采飞扬气来。李悠问了他还振振有词，“在家的时候，府里规矩甚严，为兄平日里出去应酬，总会被责骂！如今可算是可以尽兴了！”
“子骐兄怕不是一般的应酬，而是倚红偎翠吧？”李悠调笑道，男子二十冠而字，钱骅早已过了二十，所以李悠就要称呼他的字子骐，骅骝和骐骥同为名骏，这里用的是取字中同义反复的方法；李悠虽然没有到二十，但是文阳两个字是他父亲临终前所赐，属于特殊情况。
“再过几日就到姑苏了，姑苏自古出佳人，到时候小弟一定请子骐兄去玩个痛快！”想当纨绔，不去秦楼楚馆领略一番怎么行？一看这位子骐兄就是此中老手，刚好可以跟他一起去长长见识。
“哎！文阳你还真是命苦啊！久闻王维桢乃是道学先生，最是见不得风流中人；为兄我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还可以长乐坊宴饮终日！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说到这些钱骅大为同情，“既如此，为兄就带你沿着运河一路逛过去！姑苏的花船、江都的瘦马、临清的青楼统统不能落下！只是此时万万不能让周学士知道，不然他又该在父亲面前告我的状了！”
“哈哈，这是当然！”李悠大笑起来，那有给自己的岳父说自己去逛这种地方的啊！不过要是到时候不中意周家姑娘倒是可以拿这个败坏自己的名声啊！
这钱骅倒是个妙人儿，见识广博能说会道，一路上听他说起些大魏朝的奇闻轶事、风土人情倒也格外舒畅！
行不数日，俩人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姑苏城，刚下船钱骅就迫不及待的要带李悠去见识见识姑苏佳人，“许先生，劳烦您带两家的人马先去安顿，我带文阳贤弟去拜访城中几位故交，若是夜间没有回来定是友人留宿，许先生勿用担心！”
看这番话说的，连借口都找得好好的了！李悠不仅大为佩服，许光也呵呵笑道，“有钱少爷在，许某当然放心；只是我家小爵爷年纪尚幼，不宜早涉红尘，还请钱少爷多加看护！”
钱骅的小伎俩那能瞒得过许光这个老狐狸，这下直接把他们俩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许光并未纠缠，拱拱手道，“如此许某就先行去客栈了，后日一早在码头恭候二位！”
“许先生且宽心，钱某不是不知分寸之人！”钱骅连忙保证，带着几名护卫和李悠上了马车只向姑苏花船聚集的地方行去。
这就是古代的红灯区啊！看着可是比现代的有格调多了啊！到了湖边，但见各式花船嬉游湖上，或雅致，或飘逸，绝无现代会所那种媚俗劲儿，如果钱骅不说，李悠哪能知道这些地方竟是那种去处！
“子骐兄，这湖上千帆竟过，小弟竟是看花了眼。”到来这儿了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看着吧？赶紧带路啊！
“文阳勿用着急！”钱骅潇洒的合起折扇向前一指，“看，那不是有人来接了！”
只见两名十七八九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拱手行礼，用恭敬但不谄媚的语气道，“今个儿一早听见喜鹊在叫，就想着定是有好事上门，果然咱们刚到这儿就看道钱公子您了！船上已经备了您喜欢的明前龙井，还请赏光品鉴一二。”
“我这就半年前来了一次，你们到还没忘我的喜好！那就去你们的船上吧！”钱骅心情大好，说罢伸手一指李悠，“这是我的表弟，你们称呼李公子就是了！”
“见过李公子！”俩人连忙行礼，李悠身后早有随从贝勒散碎银子，见状丢了两粒过去，这两名小厮的态度越发的恭敬了！
“你们家是那艘船啊？”李悠一边跟着他们向码头走一边问道，一想起即将领略到的高端享受，他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当然是最大的那艘了！”小厮言语之中颇为自豪，伸手指向湖中占据了最好景色的那艘大船，只见船高三层，宽数丈，停在湖中就好像座小岛一般，李悠见了不禁大为惊叹。
“贤弟不要被他唬住了！这船开不动，只能停在湖中罢了，若是有风浪，只能由小船拉到岸边停靠！”或许是猜出了他的心思，钱骅解释了一番。
“还是子骐兄见识广博！”若不是他说，我还真被骗到了；说话间已经到了码头，小厮带着理由和钱骅一行人上了小船，船夫撑起长蒿，小船优哉游哉的向那艘最大的花船驶去。
到了花船附近，马上有仆役放下梯子接了他们一行人上船；一阵香风飘过，一名三十来岁，相貌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钱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让咱们蓬荜生辉！我那丫头听说您来了，懒觉也不睡了，直嚷嚷着要让您品鉴品鉴她新学的茶艺呢！”
“孟妈妈别光盯着我呀？也帮我这位表弟调节可人的姑娘来伺候！”钱骅久经欢场，那会将她这话当真，伸手把李悠拉到了前面。
这么正经？说好的“大爷您来了，快到里面耍”呢？正胡思乱想间，哪位孟妈妈已经将目光转向他这边，“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家出身！诶呦，也不知道我这些姑娘是烧了多少香，才等来了您二位贵客！公子请放心，您先请楼上稍座，奴家这就给您安排去！”
到了楼上雅间，李悠心不在焉的嗑着瓜子，眼神不住的向门口瞟去，到底会来什么样的美人儿呢？

第27章 狂士
“慧娘/玉英拜见两位公子！”珠帘摇动，两名盛装打扮的姑娘迈着摇曳的步子走了进来，云鬓之间珠翠叮叮作响，煞是好听。
“钱公子好久不来，可是把奴家给忘了？”自称慧娘的女子眉头微蹙，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进来后直接坐到了钱骅身边。
那位玉英自然归了李悠，上下打量一番，但见这位玉英姑娘年方碧玉，身材窈窕，相貌清秀，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灵动劲儿，李悠不禁赞道，“红雨万花供扫迹，玉英一笑独留春！玉英姑娘你这一笑可是将全姑苏的春色都聚到此间雅室里了！”
玉英闻言眼前一亮，青楼女子对于这些能做出好诗词的才子向来都是青睐有加，如果能从他们手中拿到一首好诗，他们甚至宁愿倒贴！综其原因，现在这时代的名妓和后世娱乐圈的明星颇有相似之处，一首好诗词可以让她们声名大噪，人红了自然会有更多的收入！这就好比后世哪个明星听说周杰伦想给她写歌，那还不赶紧巴结？
“公子真是出口成章！”玉英赶紧殷勤地帮李悠剥去葡萄的皮送到他嘴里，见李悠心情不错趁机问道，“公子这首诗可曾做完了？”
这两句诗雅致高量、出凡脱俗，更巧合的是嵌了玉英两个字，若是能得到全篇传唱数次，自己在姑苏花船中的地位定能扶摇直上。
“哎呀，这却不是我做的！当时老师教的时候我走神了，只记得这两句，其他的句子已经记不起来了！”李悠实话实说，只记得这是宋代张商英的句子，全文实在记不得了。
玉英正可惜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好一阵喝彩，“袁兄不愧为咱们姑苏第一才子，这首新词乃是近年少有的佳作！小弟先在这里预祝袁兄今科金榜题名、独照鳌头！”
“多谢诸位称赞！袁某先去见见慧娘，回来再和诸位痛饮！”声音传到这间房里，依偎在钱骅身边的慧娘脸色不禁有些发白，临来时她已经知道了钱骅的身份，明白这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贵人，现在听到外面有人说起她的名字，不禁有些着急！这该死的袁章，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时候来？
“慧娘？你和人有约了？”钱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倒不是真的有多喜欢这个慧娘，只是现在人已经到了自己房里，若是再被人叫出去，他该多没面子？“你这妈妈好不晓事！既然有人约了你又为何将你送到我这里？这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钱公子冤枉啊！”慧娘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这两个月她确实和袁章多有来往，只是最近几日听说袁章回乡筹措进京赶考的路费去了，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啊！
“表兄，既然如此就……”李悠刚开口劝说，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一名身材瘦削、约莫二十二三的男子推门进来，只见他身长七尺，风姿特秀，未及冠带任由头发披散开来，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袍上笔走龙蛇，竟是写了一首诗词，李悠分辨半晌也只认出了一句“今我辞乡入京去，琼华宴上谁第二”，言下之意只要他进京赶考，这状元肯定不会花落别家，剩下的人就只能去争榜眼了！好一番自命不凡的狂士气概！
“慧娘，我又为你做了一首新词！”来人眼里就好像根本没有钱骅和李悠俩人一般，直直的走向慧娘，说着就要去牵她的手，“整个姑苏也只有你的琴艺能配得上我的词，且去为我奏来听听！”
“袁章！你……”慧娘没想到对方这么急切，这么不知礼仪，竟然就这么闯进来了。
“咳咳！这位兄台！”钱骅不得不开口了，再下去自己的脸面就丢光了！他伸出折扇拦住袁章伸向慧娘的手，“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袁章的目光这才从慧娘身上移开，眼神在钱骅和李悠的身上逡巡一圈，露出鄙夷的表情，“两个纨绔也懂琴？”
放电影里，你这样的活不过五分钟！李悠这时才明白为何古代那些才华出众的诗人词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看看眼前这位就知道了！行事全不顾别人的看法，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进来还不到一分钟，就把钱骅和李悠彻底得罪。
“袁公子！请您见谅，慧娘现在恐怕不能为您弹琴！”犹豫片刻，慧娘还是决定先安抚好钱骅，待会说些好话将这位钱公子的怒气打消，不然的话这位昌华伯家的世子要是恨上了袁章从中作梗，他的科举之路恐怕会充满坎坷吧？
久在欢场，慧娘自然不是袁章这种不通世事的人，她知道想要从科举出头，光靠本身的才华可不够！
然而这一片好意却被袁章误会了，他闻言脸色大变，手指颤抖地指着慧娘，“慧娘，我本以为你虽出身风尘，却也不是贪慕财势的庸人！”一时间袁章心如死灰，“却没想到你现在也嫌弃我无权无势，不过是个穷酸罢了？”
“袁公子！”被心爱之人误会，慧娘的心就好像被刀割一般。
“哼！”似乎往日受多了这种歧视，袁章表面上转瞬就恢复了平静，内心却是波澜动荡，他最后看了钱骅和李悠一眼，似乎想将他们二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之事袁某记下了，来日定百倍偿还！”
不是吧？李悠闻言直接打了个激灵，这话可不是一般人能说的啊？莫非他才是主角？
“莫名其妙！”好好的一次寻欢，就被袁章给扰了兴致，钱骅此时也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思，“文阳贤弟，今日是愚兄的不是！等到了江都，愚兄再带你去领略江都美人儿的风采吧！”
说罢钱骅带着李悠直接下床离去，玉英看看形势不对赶紧去找妈妈去了，只留下慧娘一人在房里哭得肝肠寸断。

第28章 第二个任务世界
李悠以为这位袁章在进京后或许会考取功名，然后加入到寒门官僚团体之中，开始慢慢的向上爬，而自己则会在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后继承爵位重新回到嘉州，自此以后俩人再无瓜葛！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很快就在京城重逢了！
“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个袁章本是出身豪富之家，其父乃是姑苏有名的大商人，可惜不慎得罪了上任知府，被诬陷罪名剥夺了家产！这位知府大人还打算斩草除根，可惜遇上朝廷政局变化，他也被下狱所以才让袁章得以保存性命！”钱骅在这一辈的勋贵中也算是佼佼者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信息，离开姑苏没两天，袁章的背景已经被他打听的一清二楚。
“少时逢此大难，陡然间由衣来伸手的大少爷变成寄人篱下的可怜人，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愤世嫉俗！”钱骅流露出一丝同情，“不过这位袁章却是一名难得的奇才，文武二途皆有不俗的造诣！十年前得到姑苏名士龙溪先生的赏识收入门下，收其为弟子！这位龙溪先生虽然终生不第，但所学却是非凡，无论是经学诗词、兵法武艺都是上上之选，只可惜得罪了朝中贵人，才无望朝堂！”
有这样的出身，再加上这样的师傅，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性格，李悠听到这里对袁章的反感也淡了不少，只是他如果不改改自己的性子，以后即使考中进士，恐怕也难有作为吧？
“龙溪先生整整教授了他八年之久，临终前大笑不已，对前来看望他的友人赞道，袁章如今已经胜其多矣，来日必能震动天下，自己留名史册有望，当不负此生！袁章自此名动姑苏！”钱骅继续说道，“这袁章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科场连捷，在姑苏文人圈里也闯出了偌大的名堂，他所做的诗词也在花船上广为传唱！众多花魁多有自荐枕席者，只为求他一首诗词。”
说到这里钱骅不禁苦笑一声，“这位袁大才子不屑旁人，唯独对慧娘青睐有加，我若是提前知道这些，定不会让那鸨母叫慧娘来作陪！无端端地得罪了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家伙，实在是不值得！”
作为一名成熟的勋贵子弟，钱骅其实并不惧怕得罪人，但前提是要看值得不值得！像这种无妄之灾就太不值得了！
李悠出言劝道，“子骐兄，将来的事情哪能说得准呢！既然那位所学非凡的龙溪先生都终生不第，这袁章又凭什么一定就能得中呢？即使他能考中进士，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又岂适合官场？就算他侥幸得了官职，只要这天下还是大魏的，像咱们这样的勋贵世家又怎么会怕他？”
“是愚兄多虑了！”钱骅闻言豁然开朗，这大魏朝数百年间留下的才子传说的确不少，可那些人中能步入朝堂的却是不多，更别说当上可以威胁到他们钱家的高官了！
钱骅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一边，和李悠说起江都的瘦马、临清的青楼以及京城的长乐坊来，的确，袁章这样的寒门士子想要在世家和勋贵的夹击中出头实在是太难了！
没过几日就到了江都，这次没有遇到人打扰，李悠愉快地领略了一番古代的高级会所娱乐，可惜的是钱骅谨记许光的叮嘱，喝花酒听曲子可以，共度春宵那是坚决不允许，弄得李悠郁闷之极。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的上岸去考察一下当地的文化生活，拜会拜会当地的勋贵家族，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悠哉。
而就在他们一路逍遥的时候，袁章已经进了京城，手持龙溪先生临终前留下的信件，找到了京城某座府邸，并很快被主人邀请入内。
“后学末进袁章拜见槐野先生！”进得厅内，袁章拱手为礼。
“快快请起！”端坐于上的新任国子监祭酒王维桢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并没有因为袁章只称呼了他的别号而没有称呼他的官职感到生气，反而更加欣赏老友的这位弟子了，连忙将袁章扶了起来，“久闻龙溪兄收了为好徒弟，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让袁章到客位坐下，问了些龙溪先生临终前的境况，王维桢不仅慨然长叹，“可惜龙溪兄满腹经纶，却受奸人所陷，无法为朝廷效力，实乃大魏之憾也！”
“还请槐野先生告知是何人构陷吾师！”袁章眼中闪过一丝愤慨，龙溪先生可谓他的再生父母，父母之仇岂有不报之理？
“此事我现在是断断不会告诉你的！”王维桢正色道，“吾观汝之面相，实非能隐忍的性子！若是现在就告诉你，你难免急于为龙溪兄报仇！可那奸人如今势大，并非眼下的你可以匹敌！等你考上进士，步入中枢后我再告诉你不迟！”
说罢王维桢和袁章聊起经义、诗赋来，他但有所问袁章无不是挥洒自如、举一反三，听得王维桢不住点头，最后一首七绝更是让他再次长叹，“龙溪兄所学后继有人，不负此生矣！”
“飞卿，眼下距会试尚有数月，老夫打算引荐你暂入国子监就学，也帮我压压那些太学士的傲气！”王维桢亲切地称呼起袁章的字来，身为国子监的祭酒，王维桢办这点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另外他还想顺便指点一下袁章的应试技巧。
“谨遵槐野先生之命！”袁章本不打算去国子监，但听到王维桢最后一句话当即改变了主意应了下来。
于是就这样，李悠和袁章就成了国子监的同学！此时的李悠对此还一无所知，当然现在即使他知道也没时间多想，因为第二个任务已经开启了。
“任务时间到，请宿主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本次进入的世界为汉武帝建元二年……”

第29章 张骞出使西域
汉文帝十四年，大汉与匈奴交界处，一队大汉骑兵刚刚结束了一场规模不大但极其惨烈的战斗，进入城门返回关内，他们随行的马匹后面还牵着数名匈奴俘虏，被反绑双手拖在马后面甘夫进城后瞬间就被这繁华的景象镇住了，这就是大汉的城市么？要是能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该有多好啊？
日后每当想起这件事时，甘夫的脸就会开始发烫！当他进入长安之后，才算是真真明白了什么叫做繁华，和长安相比，那座边郡的小城实在不值得一提。
甘夫在被汉军俘虏后几经周折，被卖给了大名鼎鼎的堂邑侯陈午做家奴，同时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堂邑父！父在汉代为老人、男子的意思，堂邑父就是堂邑候家的老头子的意思。
堂邑侯陈午可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他的祖先是曾经跟随项羽作战，后又归顺刘邦的千户候陈婴，他的妻子是窦太后最宠爱的女儿馆陶公主刘嫖，他的女儿则是汉武帝刘彻的皇后、在历史上留下了金屋藏娇故事的陈阿娇。
在刘彻没有继承皇位的时候，堂邑父就曾经多次在府里见过这位将会在华夏的历史上写下光辉一页的男子。
建元是汉武帝刘彻登基时的年号，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帝王年号，从此史家们再也不用文帝某某年、太祖某某年来记载历史了！
在建元初年，堂邑父再次在府内看到了汉武帝刘彻的身影，只是这一次刘彻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咦，你的容貌似乎有些特别？你不是汉人？”
“启禀陛下，奴婢乃是匈奴人！为汉军所俘虏方才入得侯府为奴！”堂邑父将身体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你是匈奴人？那你对匈奴内部的情况可有了解？”刘彻本来只是一句闲话，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于是历史的齿轮就在这一句不经意的问询下开始缓缓转动，这一年汉武帝刘彻十六岁，堂邑父被俘虏入汉已经十六年了！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处角落，担任名为“郎”的侍从官的汉中郡城固人张骞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看向天空，是谁在念叨自己？
“这么说匈奴不仅是我大汉的敌人！也是大月氏国的敌人？”听过对堂邑父的问话，刘彻不仅对匈奴的内部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更是得知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西域的大月氏有报匈奴世仇之意！
于是他立刻向堂邑侯陈午索要了堂邑父，并发布了一条新的命令：征召使节前往西域，联合大月氏，以夹攻匈奴断其右臂！
刘彻所用的方法和西班牙开拓南美殖民地类似，只要愿意去西域而且有想法的恶少年通通给个使节的名义，然后就打发去西域了，混出来的有赏，混不出的……大概也就回不来了！
“堂邑父！朕已经消除了你的奴籍，封你为大汉使团的副使！你将跟随大汉使团前往西域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事成之后朕不吝封赏！”这是刘彻对堂邑父许下的诺言，在大汉已经生活了十六年的堂邑父深深地知道皇帝许诺的可贵，俯首长谢不已。
然而让刘彻失望的是前几位毛遂自荐担任使节的人并不能让他满意，所以他始终没有将堂邑父派出去，直到一位年轻人的到来……
张骞在看到了皇帝的这封诏令后久久不能入睡，经过数日的思索，他在安逸的侍从官和充满未知危险的西域之行中果断选择了后者，“大丈夫处世当立不世之功名，岂可安与锦绣！”
张骞果断地进入未央宫，向刘彻传达了自己持节西行、凿通西域的渴望！刘彻见状大喜，他知道自己等候已久的那名使节终于找到了！
经过一番准备，张骞带着自己从长安城中招募到的百余名恶少年连同副使堂邑父踏上了西行的道路！这一年刘彻17岁，张骞25岁！
这一日，长安城门外鼓乐喧天，大汉朝两千石以上的重臣们齐聚城门之外，羽林卫铠明甲亮，手持剑戟隔开众人！刘彻在数万长安人的注视下，将代表了大汉威仪的青绿色、缀了鲜红旌毛的汉节交到张骞手中，“此去道远任重，朕在长安等着爱卿早日归来！”
此刻张骞沉浸在无上的荣光之中，他并不知道下次自己返回这座伟大的城市要到十年之后了！
“哦？汉朝的那个小皇帝打算派人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夹击我大匈奴？”匈奴王帐之中，冒顿单于之孙，老上单于之子军臣单于将目光转向王帐之中唯一一名穿着汉朝服饰、颌下无须的臣子，“中行说，汉朝的事情还是你清楚！这些使节就交给你对付去吧！”
将成为汉朝之大患作为毕生追求的中行说欣然领命，“谨遵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之命，中行说定叫那汉朝使节有来无回！”
说罢中行说出了匈奴王帐，手持大单于令符，调集一千精锐匈奴骑兵日夜不息赶到了大汉使节们的必经之路上。
一阵箭雨飞过，匈奴骑兵冲上去一阵砍杀，等中行说到达战场时，散乱的使节团已无一人幸免。
中行说策马在战场上走过，忽然目光在某处停了下来，用马鞭指着那名已经死去的汉人手中紧握的东西说道，“鹰庇，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取来！”
一名身材矮而粗壮，头大而圆，阔脸，颧骨高鼻翼宽，上胡须浓密，而领下仅有一小撮硬须，长长的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耳环的汉子翻身下马，伸手握住那名已经死去的汉人仅仅握着的汉节拉了拉，没有拉动，他毫不犹豫的抽出弯刀砍了下去……
中行说握着沾满血迹的汉节遥望长安的方向，“这已经是第三支使节团了！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家伙，第四支使节团还有多久到达这里？”
“还有三天的路程！”这支骑兵的统领鹰庇答道。
“好，就让他们和这些人死在一起吧！”中行说用力将汉节丢到了一边，阴鸷的眼光看向使节团即将到来的方向。
而此时的张骞和堂邑父对此一无所知。

第30章 匈奴来袭
“本次宿主将附身张骞，时间为张骞离开长安，即将进入匈奴势力范围之时！任务一，带领使节团躲过匈奴的截杀，成功到达大月氏！任务二，和大月氏达成夹击匈奴的盟约，成功返回长安！任务时限为三年，失败将会被汉武帝处以极刑！”虎符的声音将李悠从睡梦中唤醒。
迎着东方地平线上的朝阳，张骞手持汉节从营帐中走出来，看着遥远的西方，“带领使节团到达大月氏，并和大月氏达成夹击匈奴的协议！这个任务可不简单啊！难道我要像历史中一样在匈奴境内待上十年之久么？”
“这段路放到穿越前相当于从西安出发，穿过河西走廊到达西北的阿姆河流域，就算是现代社会想靠徒步旅行走完这段路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更何况在大汉朝！”李悠苦着脸，而且现在天水郡以西全部是匈奴的势力范围，想要穿越匈奴的围追堵截谈何容易！
难道要像历史上一样被匈奴俘虏十年之久再寻机逃脱？咦，去给匈奴人放羊你还不如杀了我好了！李悠自认为自己没有张骞、苏武那种坚韧的毅力，在那般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坚持下去！更何况虎符给了他完成任务的时间限制，如果三年后还没有成功回到长安，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抹杀！
这次的任务和三国世界相比实在是困难多了！该怎么样才能从绝境之中觅出一条生路呢？李悠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就打算翻出虎符面板来看看有什么资源可用。
“使君！”身后忽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李悠连忙将虎符重新塞入怀中，回过头来刚好看到堂邑父正向他这边走来。
到了身前堂邑父拱手道，“使君，今日若是早些动身，到了夜间就能赶到进入匈奴地界前最后一座关卡！”
“那就动身吧！夜幕降临之前必须到达关卡！”李悠说完起身回到帐内，取出自己的佩剑等物收拾一番出了营帐。此时堂邑父早就整理好队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这让李悠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样一位熟悉匈奴境内路线的向导，自己根本没办法完成这次任务！
队伍整理完毕，使节团继续前行，李悠将堂邑父唤到身边，打算了解下此去一路的情况，“堂邑父，给我说说西域诸国的情况吧！”
“使君，当年老上单于即位之时曾大破月氏，俘虏了月氏王，将他杀死用其头骨制成饮器震慑西域诸部；月氏部众自此分成两批，一小批留在河西与当地的羌族混居，被人称之为小月氏；而大部部众西迁，击败大夏建立王庭，称之为大月氏！”堂邑父和李悠并马前行，向他说起大月氏的情况来。
“这也是某少年时在匈奴所闻，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不过近来的大月氏是何景象，还有没有对匈奴的复仇之心尚不好说！”堂邑父对此次的西域之行也没多大把握。
“灭国之仇岂有不报之理？”李悠心知如果一开始就对成功不抱希望，此行肯定不会有好结果，于是打断了堂邑父的话，“何况中原失河西之地已久，我们这次前往西域不仅要联络大月氏，还要绘制西域山河舆图；若是能带回舆图为大汉进军西域做指引，陛下定不吝赏赐，吾等回乡之时就是大富大贵之日！”
使团的成员都是长安城中的恶少年，和他们说家国大义他们完全不懂，他们之所以肯豁出性命跟随李悠前往西域，不就是为了搏一场富贵么？李悠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一个个喜笑颜开，大声地说起日后衣锦还乡的景象来！整个使团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李悠这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堂邑父问起西域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来！并将这些至关重要的资料一一记在心里。
现在大汉还没有掌握高桥马鞍、马镫等技术，李悠乘坐的马鞍让人极不舒服，但是他也不敢轻易修改，从明天起就要进入匈奴地界了，要是让匈奴先得到这项技术，对大汉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幸好23点的武力值已经超过常人不少，李悠才勉强地撑了下去。
日落时分，一座小小的关卡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向守军通报身份，这座关卡的裨将亲自出来将李悠迎入关内设宴款待。
“末将得知匈奴已经派出精锐骑兵沿路拦截，之前出关的使团已经不幸遇难！”一开口，这名裨将就告诉了李悠一个坏消息，“现在有两名侥幸逃生的使团成员就在关内，使君可向其问询！”
“如此有劳将军了！”李悠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曾经想过这一路会充满艰难险阻，却没想到一开始就面临绝境！他立刻向裨将提出要见见这两名劫后余生的幸运儿，好了解匈奴的拦截兵力。
少顷，两名身上带伤的汉子被引到李悠面前，“赵广、何武拜见使君！”
“二位请起！”李悠没有客套就直接问起话来，“二位可是在途中遇到了匈奴骑兵？大概有多少人？在何处拦截？领军的是何等人物？”
“启禀使君，我二人跟随李使君出关后行了数日，在河边的小山坡处遇到了匈奴骑兵的拦截！”二人面露惧色，“千余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使团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加之敌众吾寡，纵使李使君拼命收拢军队与敌拼杀，可惜还是被匈奴斩杀俘虏殆尽！我二人因李使君丢了东西，被派往后路寻找，才逃过此劫侥幸生还！”
“一千匈奴骑兵！”李悠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的兵力是他凭借手下这百余名随员无法抗衡的！该怎么样才能逃过拦截呢？
“使君，我等看到那率领匈奴骑兵的似乎是个汉人！”何武又透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汉人，还在匈奴之中具有如此高的地位！李悠很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肯定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汉奸中行说了！

第31章 召唤陈庆之
中行说本是汉文帝时宫中的一名太监，老上单于即位之时，由于汉室内部不稳，无力和匈奴进行对抗！所以汉文帝唯有委曲求全，从宗室女中选取合适的人选前往匈奴和亲，而燕地出身的太监中行说作为陪同侍臣一起去。
从繁华的长安城到寒风刺骨、茹毛饮血的匈奴，中行说当然不愿意！可是无法违背朝廷的诏令，临行之前中行说放下狠话，“我如果到了匈奴，一定帮助匈奴威胁大汉！”当时汉文帝只把这句话当做笑话，却没想到中行说真的这么干了。
中行说到了匈奴之后立刻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极力破坏大汉的和亲计划，不断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对汉朝边郡的袭击！以战争为威胁向汉朝索取钱物金银，并教授匈奴计数的方法，让他们更加强大！
当初汉朝给匈奴的文牍长一尺一寸，上书“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而中行说为了盖过汉朝，建议匈奴单于以一尺二寸的文牍回信，上书“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
其心中对汉朝的恨意可见一斑！中行说所做的这些事情也被载入史册，以华夏史上第一个大汉奸的名声遗臭万年！
虽然人品不堪，但中行说还是有一定本事的，有这样一个对汉朝内部极为了解的人在，让匈奴在和汉朝的对抗中屡占上风！
还真是麻烦啊！结束了宴饮，回到驿馆内安歇，李悠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前方路途遥远，又有大军拦截，究竟该如何应对呢？还好有虎符在手，明日出关之后召唤来大军相助，先斩杀中行说再说！
第二日一早，李悠从睡梦中醒来，在关卡内的市集上逛了逛，买了些将来或许能用到的东西！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物资储备，等出关之后再想要买到这些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出关后又整整行了一日，在堂邑父的指引下众人于傍晚时分在一条小河边扎下营来！借着众人忙于扎营的时间，堂邑父走到李悠身边小声说道，“使君，依那何武昨日所言，匈奴骑兵正在两日外的路途等着我们！该如何应对才好？”
“此去大月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么？”这才是一开始，李悠可不想拿出所有底牌，将来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现在如果能避开敌人的拦截再好不过了。
堂邑父缓缓摇头，“这条路是最近也最安全的路了！其他路途都需要深入匈奴内部，如果走其他的路，我们遇到的匈奴骑兵只会更多！”
李悠的希望很快破灭了，他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今日先行歇息吧，明日我看能不能找来援军相助！”说罢自顾自的进了帐篷，留下堂邑父纳闷不已，这出了关之后四处皆敌，又从哪里找援军呢？
听到使团的随员们都已经睡去，李悠拿出虎符摩挲着，记得上次抽奖之中有一千名背嵬军可以召唤吧？有了这些人马的帮助，打败甚至斩杀中行说应该不在话下！就让岳武穆词中的“笑谈渴饮匈奴血”成为现实吧！
心中打定主意，李悠选择了对背嵬军的召唤！然后静静等待这支强大军队的出现，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李悠忍不住换出虎符问道，“我明明已经召唤了背嵬军，为什么他们还不出现？”
“宿主统率不足！无法召唤！”虎符冷漠地说道，“宿主统率为25，仅能召唤709名士兵为你作战！而背嵬军的数量是一千，已经超出了宿主的统率极限，因此无法召唤！”
“先召唤出500名骑兵可以么？”李悠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这不是捧着金饭碗饿死么？明明有一千背嵬军足以干掉中行说却没办法召唤，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能！这一千背嵬军是一个整体，只能统一召唤！无法分割！”虎符的话再次让他失望了。
难道真要葬身于西行路上么？李悠悲催地继续打量着自己可以召唤的选择，粮草和箭矢现在自己不缺，完全用不上啊；潘凤武力虽高，但是也没办法打得过一千名匈奴骑兵啊！换成李元霸或许还有一点可能！该死的为什么这些召唤武将只能用一次啊！
无奈之下李悠将目光盯到了最后一个选择上，这位起码是军略达人，请他帮忙出来出出主意总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来的强。
“召唤，陈庆之！”李悠在虎符面板上选择了召唤南北朝名将，曾经带领八千白袍骑兵横扫北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陈庆之！
“陈庆之见过主公！”帐内白光一闪，一名二十来岁、身穿白袍腰佩长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青年出现在了李悠帐中。
李悠揉了揉眼睛，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名将形象一点也不一样啊！说是名将，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一名书生，他真的是那位屡屡以少破多的南梁名将么？
“您真的是陈庆之将军？”李悠忍不住问道。
“某的确是大梁的武威将军，姓陈名庆之，字子云！”陈庆之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丝毫不因为李悠的质疑而生气。
“额，子云将军请坐！”看来真不是系统出了故障，李悠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好吧，古人说得好，人不可貌相，且让我和他聊一聊，看看他有什么过人的才华！说罢李悠起身伸手指向一旁的坐垫。
“庆之遵命！”陈庆之拱手谢过，迈动脚步就要向李悠所指的方向走去，谁知没两步他就脚下一绊，摔了个五体投地！
看着扶着帐篷半天爬不起来的陈庆之，李悠捂脸长叹！哎，这世界上可有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名将？看他身子虚弱的样子，恐怕腰下那柄长剑也是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的吧？难道我这次真的要死于大汉奸中行说之手了么？

第32章 大战之前
“让主公见笑了！”尽管帐篷内灯光昏暗，李悠还是看出陈庆之的脸上微微泛红，似乎也为自己刚才失礼之举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子云将军受伤了没有？要不我去叫医者前来帮忙看看？”李悠关切地问道，现在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到了陈庆之的身上，要是他再有个闪失，自己哭都不知道去哪哭才好！
“没事没事！”陈庆之连忙摆手，来到李悠下首坐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李悠向他说明了自己眼下的情况，然后问道，“眼下中行说率领大军拦截于前，其他道路亦是不通，子云将军可有妙策？”
陈庆之笔直地跪坐在垫子上，显示了良好的修养和礼仪，听到李悠问话他闭目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主公眼下有多少人马？战力如何？”
“使团一共有百余人，除了向导、医者、马夫等之外，可堪一战者不足百人！”一路行来的这几天，李悠也没有白白浪费，他通过观察、交谈对这队人马有了较为清楚的认识，“但是这些士卒多为长安的恶少年，单打独斗从不惧人，可若是列阵前行就力有未逮！”
这些人大多是市井中的游侠儿，每个单独拿出来都有一手不错的武艺，要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加入到使团之中，可是这些人自由散漫惯了，又没经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成阵列作战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陈庆之眉头微皱，看来他对这些士卒的情况也不太满意，沉吟片刻后道，“敢战方有胜机。”在他的领军生涯之中，并非没有见过单凭血勇就冲散比己方多数倍人马的战例，于是他又问，“匈奴骑兵战力如何！”
“匈奴人以射猎游牧为生，尤善骑射，中行说所率领这一千骑兵乃是匈奴王庭的精锐！作战勇猛、对敌凶残，战力实在我军之上！且这些人乃是百战精兵，号令森严、进退如一，中行说用来如臂使指！实是不好对付！”这些消息一方面来自堂邑父的介绍、一方面来自哪两位侥幸逃生的先行使团成员的转述！
李悠所率领的使团无论从战斗力还是人数上都要远远弱于匈奴骑兵，甚至连纪律性都比不过，乍一看胜机的确渺茫！
“啊，还真是劲敌啊！”陈庆之熟读史书，当然知道冒顿单于当年鸣镝练兵的典故，李悠的话也证明了匈奴王庭的精锐骑兵并未退化，当下脸上也露出苦恼的神色。
李悠见状心也凉了一半，他知道即使是陈庆之，在这种不利的局势下也没什么好办法！难道真的要葬送于此了么？
“主公勿忧！世无必胜之军，亦无必败之战！”陈庆之也觉察到了他的忐忑，出言安慰道，“庆之尚未见过使团士卒，也没有亲眼看过匈奴的军队！故而不好为主公出谋划策！待这两日庆之熟悉了己方、敌军以及接战的地形！再为主公献计不迟！”
“如此甚好，一切就有劳子云将军了！”此时夜色已晚，俩人说完各自睡去；第二日一早，李悠叫过堂邑父，为他二人引荐一番，“这是吾之友人陈庆之将军，接下来使团中的士卒由陈将军率领，陈将军但有令下，众人不可违背！这是吾之副使堂邑父，熟知匈奴事务，子云若是有问题，尽可以问他！”
如此年轻的将军？莫不是哪家豪门之后？可是大汉开国以来陈姓封侯者除了旧主堂邑候家之外，就只有曲逆侯陈平、阳夏侯陈豨、河阳侯陈涓等寥寥数人，未曾听说过他们家有位叫陈庆之的将军啊？更何况此人昨日出关时还不见人影，一夜之后却突然出现在主公身边，到底是何来路？
堂邑父将疑问藏在心里，命人帮李悠收拾好营帐，再牵过一匹马来送给陈庆之，“此去路途遥远，陈将军还请上马！”
“额，好！”陈庆之挠挠头，绕着马匹转了一圈，笨手笨脚地试图上马，却再次摔倒在地，引起众人的一片哄笑！陈庆之也不着恼，爬起来在堂邑父的搀扶下总算是坐稳了，俩人并排前行，陈庆之一边打量着使团内的士卒，一边不时地向堂邑父询问匈奴的情况。
还真不像个名将啊！连马都不怎么会骑啊！李悠忍不住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南梁的名将中像他这样的还不止一个啊！被北魏军称之为“韦虎”的名将韦睿在战场上就是弃马坐轿，三尺竹杖，指挥若定。后来这一潇洒风度还被日本战国的上杉谦信学去，可惜只得其表未得其实。
“……以前匈奴与敌作战时，斩敌首级者赐酒一卮；而如今为驱使部族与他人作战，除赐酒外，还将战场上虏获的人口物资奖励给其本人，故而匈奴部众作战之时舍身忘己、奋勇向前……”堂邑父一边为使团领路一边向陈庆之介绍着自己了解的情况。
“副使果然熟知匈奴事务！庆之佩服！”陈庆之并没有因为堂邑父出身匈奴而看不起他，听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又赶了一段路，中途休息的时候陈庆之还是在向堂邑父问个不停，“敢问副使，那匈奴骑兵会在何地拦截吾等？此地地形大致如何？”
“前方百余里处，明日吾等就会和匈奴骑兵遇上，此地一侧临河，一侧靠山……”堂邑父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一颗石子。按照陈庆之的指点在土地上勾勾画画，将可能发生战事的地点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陈庆之或是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提出询问，或是闭目沉思，良久之后他起身走到李悠身前，“主公，此战对吾等的确不利！但亦非毫无胜机！”
嗯？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李悠连忙问道，“子云将军有何妙策？”
“眼下虽然想到了些办法，可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恐怕也无法战胜匈奴！”接着陈庆之对着李悠小声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第33章 一触即溃
“汉朝使团到了什么地方了？”中行说站在山顶遥望着长安的方向，尽管他现在还穿着汉人的衣服，可是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匈奴一方，由此可见他不仅丁丁没有了，连节操也早就给丢了！
“前去打探消息的部众刚回来！”这支骑兵的统领鹰庇走上前来说道，“汉朝使团已经到了前面的山口。”
“让他来见我！”中行说冷冷地说道，前面几支使团都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歼灭了，这次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一名身材健壮，双目懵懂的匈奴骑兵被带了上来，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中行说！中行说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汉朝使团有多少人？带了多少马？使团里有多少士卒？”
那匈奴探子愣了半天才依稀地明白中行说问了些什么，扳着指头盘算了半天才答道，“我看到这支使团的人好像比上次截杀的那支多一些，但是又比再上一次的使团少一些！带了不少马，怕是和那块的马差不多！”说着他伸手指向了河边正在饮水的马群。
可怜我中行说也是满腹经纶，若是留在汉朝未尝不能成为赵高那样的高官！可惜老天无眼，竟让我沦落到和这些连数数都不会的蛮夷堆里！他再次想到了当年汉文帝逼迫他陪嫁匈奴的经过，对即将到来的使团恨意又多了几分。
“上一支使团共有107人，再上一支使团有139人！那么这支使团大概也就一百一二十人吧！”中行说很快从探子的汇报中猜出了李悠使团的人数，另外草草地数了数，对他们的马匹数量也大致有了把握，“呵呵，这汉朝皇帝又给你们送财货奴隶来了！”
“这都是昆仑神保佑，和天王您的智慧，才让我们如此轻易就收获了如此多的财货马匹还有俘虏！这个冬天部族里又能好过了！”鹰庇真心诚意地说道，如果不是中行说，他们也分析不出汉朝使团的行军路线，也不会像这样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以逸待劳！更可能的是要么去冲击汉朝的边关，要么在四处乱转一圈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汉朝使团！无论哪种情况，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虏获。
天王是老上单于赐给中行说的封号，王号在匈奴内部极为尊崇，中行说能获得天王的称号可见老上单于对他的信任！他也没有辜负老上单于的信任，帮助匈奴建立起粗糙的制度、教会他们记数方法并懂得了分门别类的统计物资！
让匈奴的实力大大得到增强，同时还不断为匈奴出谋划策，从汉朝这里勒索钱财，所以即使老上单于去世，军臣单于即位，他在匈奴内部的地位依然稳固！可是在中行说自己心中还是宁愿在汉朝做一名列侯而不愿意在匈奴称王！不过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到那个繁华的国度了，所以他宁愿将那个他出身的国度毁之而后快！
“这是最后一支汉朝使团了！杀死他们我们就能返回王庭！大单于一定会厚厚赏赐你们的！”接连数支使团全军覆没，那些渴望富贵的汉人们恐怕也该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了吧？而且中行说也没有从长安得到有新的使团出发的消息。
“那些汉人队伍可规整？领军的乃是何样人物？”尽管现在己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汉朝使团，但是中行说还是不肯放过一丝细节，继续追问道。
“那汉朝使团的队伍和之前几支也没什么两样！至于领军的人物么？”探子挠挠头，仔细回想一阵儿，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咧着嘴大笑起来，“领头的好像是个穿白袍的年轻人，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和当初在王庭遇到的那些给大单于送信的汉朝官员差不多！一点都不像是能打仗的样子！骑在马上都坐不稳，要不是旁边的人手快，他都摔下马好几次了！”在他看来连马都骑不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打仗？
“嗬！本以为最后一仗能遇到个有趣的对手，现在看来又将会是一次轻松的胜利啊！”中行说转过身去，负手远眺长安的方向，“下去从前次的虏获中选一批马吧，算是赏你的！”
“多谢天王！”探子顿时喜笑颜开，乐呵呵地下去领赏去了，唯独留下中行说一人独自遥望长安，久久不语。
第二日，中行说早早地命鹰庇设好了埋伏，只等着汉朝使团送上门来！可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对手一直没有出现。
“他们行军也太慢了吧？要是在我大匈奴，领军的人早该被大单于砍去脑袋了！”久等无果的鹰庇忍不住发起牢骚来，接连几波探子回来，都没有收到对手已经到来的消息。
看到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开始向西方倾斜了，中行说也以为大概在今天是等不到汉朝使团了，于是下令，“继续放出探子探查汉朝使团的消息，其余的人准备用饭！”
白白等了半天的感觉可不好受，一听到终于可以填饱肚子了，匈奴骑兵们纷纷从埋伏的地点走出来，从马背上取下肉干、口酪吃喝起来。
更有些人直接燃起了篝火，将牲畜架在火上烤了起来，而香味吸引更多的匈奴骑兵围了过去，一时间整支匈奴骑兵的队形变得散乱起来。
“汉朝使团来了！”正当烤肉差不多可以吃的时候，两名探子急匆匆地回来汇报道。
“上马！准备迎敌！”鹰庇大声呼喝着开始整理队形，可是这么多人拥挤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又怎么会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整理好的？
眼见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汉朝使团马队扬起的烟尘，鹰庇也顾不得多想，反正自己的人数是对方的十倍，直接冲过去就好了！
“昆仑神保佑！跟我上前迎敌！”鹰庇大喝一声冲在了最前面，他身后乱糟糟的队伍一窝蜂似地拥了上去！
情况有些不妙啊！看着散乱的队形，中行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汉朝使团一触即溃，狼狈地向后方逃去！

第34章 无双上将
“匈奴人来了！快逃命啊！”汉朝使团的人一看到鹰庇领着大军向他们冲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连忙调转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大喊着，“兄弟们，快逃命啊！”
可惜这次他们来的时机不巧，若是早来半个时辰一头撞进设下的埋伏之中，这会儿功夫他们早就该束手就擒了！中行说站在山包上看着狼狈逃窜的汉朝使团，不过也没关系，这些人的马术岂能和匈奴王庭的勇士相比？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鹰庇赶上屠杀一空吧？
“大匈奴的勇士们！跟我上前杀死这些怯懦的汉人！”鹰庇露出残忍的笑容，挥舞着弯刀紧紧地追着汉朝使团的人马，在他看来，最多再过喝一碗口酪的功夫，自己就会取得大胜，满载金银财货而归，回到部落后也可以给妻子做身新衣服了！
汉人打仗虽然不行，可是他们做出的东西却是精美无比！只是不知道为何天王却反对我们穿上汉人的丝绸布匹，非要我们依旧穿着难闻的羊皮！
正在鹰庇胡思乱想间，那些汉朝使团的人马看到他们越来越近，不禁愈加慌张，领头那人连忙大喝，“赶紧把带的丝绸金银都扔了！马驮的东西少一些能跑快点！”
说罢他扯开自己马背上的一个包袱，都开向后一扔，一团团鲜艳夺目、华美无比的丝绸布帛立刻向匈奴骑兵们飞来！其余的人也赶紧将马匹上所驼的货物随手扔下！一时间丝绸布帛、茶饼金银等货物四散开来，甚至还有两坛子酒被摔碎到路边。
“有酒？”酒气四散开来，匈奴追兵之中有人忍不住放缓了马速，瞪大眼睛看着路边散落的货物，试图从中找出一坛尚未摔碎的酒来！
“丝绸！那是汉人的丝绸！我在部落里见贵人们的阏氏穿过！”
“还有茶砖！这也是贵人们才能喝的东西啊？据说喝了茶砖煮出来的水，就会百病不生！身体康健！”
前几次消灭汉朝使团都是围歼战，使团所带的货物都保存完好、尚未开封，那些都是要带回王庭献给贵人们的！而现在这些散落在路边的货物可就是谁抢到手就是谁的了！按照匈奴人的规矩，谁也不能夺走勇士在战场上的虏获！
一时间这些匈奴骑兵的队形散落开来，有的仗着高超的骑术从马背上弯下身子，伸手捞起挂在路边的丝绸，裹在身上哈哈大笑！有的干脆跳下马来捡起那些珍贵无比的茶饼，以及更加零碎的金银。
“这是我的！你给我放手！”“明明是我先看见的！你给我滚开！”两名匈奴骑兵站在路边各自握着丝绸的一端用力拉扯，谁也不肯放手！
一名匈奴骑兵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扑向前方的茶饼，眼看就到到手了，却见一只脚突然出现在茶饼旁边，轻轻一拨就让他扑了个空！一名穿着其他部落服饰的骑兵笑呵呵地捡起茶饼塞入怀中！完了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这如何忍得？先看到茶饼的匈奴汉子立刻扑了过去，将他扑倒在地，伸手就向他的怀中摸去，竟是想将茶饼再抢回来！这东西带回草原上可是能换上好几头羊！哪会甘心就这样拱手送人？被他压倒的人当然也不肯放手，俩人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陷入激烈的缠斗。
此地路途狭窄，被这群路边抢东西的人一堵，后面跟上的援军就没办法通过了！他们所幸也加入到争抢汉朝使团抛弃的货物当中！前几次看着那些被装起的货物可是眼馋坏了，这次总算是抓住机会可以给自己抢一点了！
站在山丘顶上的中行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汉朝使团仅仅是抛洒了一批货物，匈奴追兵就被分成了两半，一小部分跟着鹰庇紧追不舍，而更多的人则在路边你争我夺。而且那些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使团成员人数似乎有些少，根本没有探子所说的一百多人！
不妙！这是汉人的诡计！熟读史书的中行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连忙命令身边的匈奴仆从，“赶紧吹号，让鹰庇将军暂缓追击！”
匈奴仆从疑惑地看着中行说，鹰庇将军眼看就要追上那些怯懦的汉人了！为什么要暂缓追击？我是不是听错了？
“听到没有，赶紧吹号！”中行说着急之下，立刻挥动马鞭劈头盖脸地朝他抽了过去！
这时候匈奴仆从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连忙拿出号角呜呜地吹了起来，可是有刚才那点耽误的时间，他现在发信号已经有些晚了。
鹰庇领着匈奴骑兵紧紧地追着汉朝使团，眼看着等拐过前面那道弯的时候就差不多能追上他们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杀戮和丰盛的虏获，鹰庇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狰狞起来。
呜呜呜~~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儿号角声，嗯？这是要暂停追击的号角？鹰庇疑惑地放缓了马速，回头望向山丘的方向！天王这个时候让我们暂停追击，这是要做什么？
队伍之中，有人听到号角和鹰庇一起停了下来，还有人不知道是因为没听到还是眼馋汉朝使团里的货物，依旧直愣愣地向前冲去！这支骑兵的战力再次分散。
等他们追过了那道弯，却惊讶地发现那些汉朝使团的骑兵已经停止了逃命，正回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正当匈奴骑兵纳闷的功夫，只听一声雷鸣般的暴喝，“无双上将潘凤在此！尔等纳命来！”
喊声犹在耳中嗡嗡作响，就见一名身高八尺、腰大膀圆，顶盔戴甲手持一柄大斧的威猛汉子策马向他们冲来。
手上的大斧左劈右砍，沿途匈奴骑兵竟无一人可挡，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杀到了鹰庇面前，“本将斧下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通名！”
“某乃大匈奴王庭千骑长鹰庇！”鹰庇用生硬的汉话回答，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策动马匹向前冲去，他这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第35章 倒卷珠帘
鹰庇策马狂奔，转眼间就来到了潘凤身前，借着双马错镫的机会右手一扬，弯刀直向潘凤的脖子抹去，这是想借着马匹的冲力斩下潘凤的人头！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潘凤不屑地笑了声，之前他一直和关胜、李元霸切磋武艺，对于鹰庇这点粗浅的手段已经看不上眼了！只见他右手横过大斧在身侧一档！鹰庇的弯刀就被荡开老远！
趁着鹰庇身前门户大开的机会，潘凤左手搭上斧柄回身猛地劈出，鹰庇此时右手还在发麻，完全来不及救援，不由得肝胆欲裂，吾命休矣！
“啊~”的一声惨叫，匈奴王庭精锐骑兵的千骑长鹰庇被潘凤一斧从左肩劈到右肋，竟是被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哈哈！不堪一击！”潘凤哈哈大笑，继续挥舞着鲜血淋漓的斧头向匈奴骑兵冲杀过去！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匈奴骑兵被他切瓜砍菜一般斩落马下。
匈奴人的哀嚎四起，但见部落中以勇力过人而闻名的鹰庇千骑长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潘凤斩落马下，其他匈奴骑兵不禁肝胆俱丧、勇气全失！
“快逃命啊！汉人的妖魔下凡了！”匈奴人竟是将勇猛过人的潘凤当成了妖魔，一个个手脚颤抖，只想早点逃离此地，哪还敢回身应战？
“大汉的儿郎们！跟上潘凤将军！与我杀敌啊！”队伍后面传来陈庆之的声音，他刚才将使团成员分成了两批，一批携带财货于前方诱敌，另一批则在潘凤的带领下埋伏在这道弯后面以逸待劳，杀了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匈奴人的数量依然远远超出大汉使团，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收拢队形再行作战，大汉使团即使多了潘凤这样一位猛将，也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所以现在唯一的胜机就是采用倒卷珠帘战法，驱赶匈奴溃兵冲击他们的后阵，并将恐惧传递给所有人，引发全军崩溃，到了那时候兵败就如同雪崩，即使他们的昆仑神来了也难救！
潘凤挥舞大斧在前面开路，李悠护着陈庆之率领长安的恶少年们紧随其后，而堂邑父和使团内其它通晓匈奴语的通事按照早时候陈庆之的吩咐不停地大喊着，“快逃命啊！千骑长已经被妖魔吃了！想活命就跑快点啊！”
“潘凤将军，稍慢些！”见潘凤杀得起兴，已经追进了匈奴的队尾，陈庆之连忙命人发出了放慢速度的信号！现在前方马上就要到匈奴骑兵哄抢大汉使团方才抛洒财货的地方了！若是不给他们留点时间调转马头逃跑，他们和败兵合到一起还真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
“汉人的妖魔来了！快逃命啊！”道路两边，匈奴骑兵们四处散开争抢着大汉使团方才抛下的财货，却见一队败兵猛地冲回来，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迎战，却发现弯刀弓箭已经不知道被自己丢到那里去了！于是只能上马狂奔，而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舍不得放下抢到手的财货！
眼见这队匈奴骑兵已经上马，陈庆之立刻命令潘凤再次杀入后队劈杀一番，受此恐吓，匈奴败兵再次加快了速度，一头冲进后方的援军之中，将他们的队形冲的无比散乱！后方的匈奴骑兵引弓搭箭，却见大汉的骑兵已经和匈奴骑兵紧紧黏在一起，完全无法分辨你我，再加上败兵的冲击，他们只能恨恨地收起弓箭向后方逃去。
潘凤带领着长安的恶少年们紧随其后，忽紧忽慢逼得他们完全透不过气来，只知道拼命地抽打着马匹，好早些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长安的恶少年们一边追击一边哈哈大笑，眼下的情景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在长安城中当游侠儿时与人斗殴的场景。他们都清楚地记得，若是两帮游侠儿正面硬干，双方的损失差距不会很大，但是只要一方开始胆怯逃跑了，那他们就完了！
陈庆之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紧紧追在匈奴败兵的身后，既不给他们停留喘息的机会，又不会逼得太紧让他们感到无路可逃从而反身拼死一搏！将追击的节奏牢牢把握在汉军一方，这让他身旁的李悠叹为观止！
果然能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名将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陈庆之虽然身子孱弱、武艺不精，但是这种对战场变化的洞察和掌控能力实在是出神入化！
前队冲后队，后队再冲乱第三队，很快这上千的匈奴骑兵乱成了一窝蜂，全都乱糟糟地向后逃去，就算是少数胆气过人之辈想要回身反击，也会发现朝着他冲来的都是匈奴自己的人马，他们只能恨恨地放下弯刀跟着大队向后逃去！
如果是在草原上，他们还可以四散逃开，然后收拢人马重新回身作战！可是为了埋伏大汉使团，中行说特意选了这样一个狭窄的地势！道路两侧一边是陡峭的山坡，一边是湍急的河流，中间只有这么数丈宽的道路可供通行。
他们要是从山坡上冲下来还好办一些，但是想骑马冲上山去可就难了，一路上不时听到落水的哀嚎声！嫌别人挡住自己逃亡道路的喝骂声，现在所有人只想早点摆脱身后那名凶狠的妖魔，平安逃出谷口。
“天王！现在该怎么办？”中行说的仆从不可思议地看着上千匈奴士兵被百余名大汉武士追击，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观念！汉人什么时候如此勇武了？
中行说此时气得眼睛都快滴血了！刚看到这些匈奴骑兵争抢财货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没想到反应还是迟了一步，现在看来对方选择他们吃饭的时候才出现也是刻意为之！使团之中有位了不起的用兵家啊！
中行说缓缓调转马头，向山背后走去，他知道这次的失败已经不可逆转了！“我们先走，去谷外收拢败兵，大汉使团终究只有百余人，这次算他们好运逃过一劫！下次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36章 前路漫漫
大军并未持续追杀匈奴溃兵，陈庆之和李悠都明白，匈奴骑兵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不是那些没打过仗的牧民！他们此战能够获胜一是打了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二是借了地利，此处地形狭小利于埋伏，但是也让这些匈奴骑兵失去了发挥自己机动能力的空间！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从山坡上冲下伏击汉军倒还好说，可是等他们聚拢被韩剧追杀就不好收拢队伍进行反击了！
现在他们已经退出谷外，有了重整队伍的时间！经过这一轮厮杀，死于汉军手下和自行践踏而死的匈奴骑兵最多不过三百人，他们依旧拥有七百多人的队伍！人数和战斗力都远远超过了汉朝使团！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殊为不智！
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匈奴的势力范围，即使这次损失三百骑兵，中行说从附近臣服于匈奴王庭的部落里还能拉出数百乃至上千的人马！而汉军则是死一个少一个！
“后军防火截断匈奴追兵来路！”陈庆之对于如何脱身早已有了决定，他命令后军人马在山谷中放起火来，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树木凋零、草色转黄，不一会儿山谷就冒起了浓浓的白烟，火焰升腾开来。
等中行说收拢败兵回转过来，却已经有些迟了，即使以匈奴王庭精锐的骁勇善战，也没办法穿过火海去追击汉朝使团！
中行说阴鸷的目光穿过火海，遥望西去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能在如此绝境还打出这么漂亮的战例，这汉朝使团的领军人物不可小觑！忽然他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笑德也来都出来了还没有停歇。
“不知天王为何发笑？”接替鹰庇指挥这支骑兵的须卜谟问道，从姓氏可以看出他出身于匈奴四姓贵族中的须卜氏，《后汉书&#183;南匈奴传》有云“异姓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姓，为国中名族。”
对于这样的贵族子弟，中行说也要和颜悦色，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被大单于加封王号？于是他耐心的解释道，“须卜小将军今日也看到了，那汉朝使团的将领极其狡猾！我方才稍微露出破绽就被他抓住一战而溃！还有那名先锋，也是勇武过人！实非常人可敌！”
“是啊，鹰庇千骑长也是咱们匈奴出名的好汉子，谁知道一招就被那人斩杀！”以须卜谟的能力，他还无法明白陈庆之所施展战术的高妙之处，反而潘凤的武力更让他印象深刻，只是他依旧不明白中行说发笑的原因，“汉人有了这样的勇士是我大匈奴的大患，天王却为何如此高兴？”
“哈哈！我笑那刘彘小儿无识人之明！”中行说深恨汉文帝，连带着连他的孙子刘彻也恨上了，直接称呼起刘彻的小名来！彘是猪的意思，他这么称呼刘彻其中的意思不难理解；见须卜谟还不明白，他伸手用马鞭遥指汉军逃跑的方向，“若是如此狡猾的统帅和勇猛的将军在我大匈奴，恐怕早就被大单于委以重任，封赏王号，命其统帅大军征讨四方了！可是在大汉，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却被派来西域送死！可见那刘彘小儿无识人之明！”
说罢中行说高举双手大声喊道，“这是昆仑神对我大匈奴的眷顾！有如此昏聩的君主在位，我大匈奴必能早日攻克长安！灭亡汉室江山！让中原的土地都变成我大匈奴的牧场！”
“昆仑神保佑！我大匈奴必胜！必胜！必胜！”在中行说的鼓舞下，匈奴骑兵很快从失败的沮丧中恢复过来，重新焕发了斗志！
是啊，有这般狡猾的统帅和勇武的将军又能怎么样？他们仅仅只有一百人而已！如果他们率领的是上万兵马，或许还会成为大匈奴的致命敌人，可是一百人能做些什么？这次让他们侥幸逃脱了，西去万里可都是大匈奴的地盘！接下来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昆仑神保佑！若是这两名勇士能归顺我大匈奴，大单于必定会很高兴！”须卜谟也兴高采烈地说道。
其实他们那里知道陈庆之和潘凤都是被李悠召唤过来的，根本就不是大汉朝的臣子！额，潘凤虽然是汉室的部属，可是在这个位面他却是不存在的。
“此路通往何处？”中行说带匈奴骑兵们重新静下来，叫过当地的向导问道，现在已经被汉朝使团逃脱，他必须尽快知道对方的去路。
“此去西行不远就是河水所在！”向导战战兢兢地答道，河水就是黄河，汉朝使团前去的方向大概在今天的甘肃临洮县一带。
“哦？他们是要渡河了？此去渡口有几处？分别在何地？”中行说厉声问道，等向导一一报上渡口所在他立刻做了决定，“汉朝使团想要渡河就必须有船！须卜谟，你我各带三百骑兵日夜加鞭赶去渡口烧毁船只！将使团困在河边！然后在收拢兵马杀死他们！”
“遵天王令！”须卜谟行礼后带着亲信的兵马先行离去，接着中行说也在领兵退出谷口，从另外的道路前往黄河河畔。
而李悠一行人现在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哈哈哈哈，子云将军果然智谋出众！以区区一百杂兵就大破一千匈奴精锐！”
李悠大声赞道，不过陈庆之却显得异常淡定；李悠知道对他来说一比十的兵力对比下获胜实在是算不得什么！陈庆之在攻略北魏时曾经七千破七万、七千破三十万、七千破五十万……在如此彪悍的战绩面前，今日不过是小局面罢了！
“堂邑父，前方是何地？”欢声渐歇，李悠也问出了和中行说同样的问题，他知道现在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差不多相当于唐三藏走到了五行山，护戒队走到了布里，距离最终目的还远着呢！
“使君，再有两日的路程就到河水了！”堂邑父做出了和匈奴向导一样的回答！

第37章 穿越者的优越
黄河啊！李悠心中暗暗感慨，现在还没经过汉唐两代的大修宫殿，陇西一代的山头还郁郁葱葱的长着参天巨木，没有遭受过水土流失困扰的黄河应该还是清水吧？真想早日见见这种后世无法领略的美景啊！
“子云将军！您是如何发现匈奴的破绽，从而制定出如此高妙的策略的？”大汉使团继续前行，李悠忍不住凑到陈庆之跟前问起他当时制定战术的思路来。
“我也说不清楚啊！”陈庆之苦恼地挠挠头，“只是听闻主公转述匈奴的策略和堂邑父副使说明匈奴埋伏地的地形后，我就隐隐约约的觉得这种办法有用！不过若不是主公有潘凤这样的猛将，在下的策略也无法实施！潘凤将军勇力过人，即使和大魏的杨大眼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啊！”
杨大眼是北魏孝文帝、宣武帝时名将，因其眼大如轮故而被人称之为杨大眼，杨大眼擅长奔跑，勇猛善战；据《魏书》记载，即使是将长三丈的布系于发髻之上往前跑，杨大眼也能够让布直直地伸于后方而不落地，纵观华夏历代武将恐怕也只有麦铁杖等数人可以在这方面与他相比！
此外杨大眼在战场上也因为勇力过人被赞为有“关张万人之敌”，陈庆之在刚刚出道时曾跟随韦睿在钟离之战中与北魏的中山王元英和杨大眼对垒，对方的精湛武艺在陈庆之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他用杨大眼来称赞潘凤，是对他武艺的至高赞誉。
杨大眼既然被人拿来和关羽张飞相比，潘凤的武艺比起关张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他大概还是不如杨大眼吧？
听到陈庆之这么说，李悠叹了口气，看来陈庆之这是天赋技能，恐怕没办法学会啊？自己想跟随陈庆之学习兵法的希望看来不大了！
关于这方面史书中也有记载，陈庆之幼年曾经担任过梁武帝萧衍的亲随；某日萧衍无聊让陈庆之陪他对弈，围棋也和兵法一样是新手很难战胜老手的存在！只有十三岁的陈庆之当然不是萧衍的对手！可是萧衍大意之下打出了一记错手！
而陈庆之立刻无比自然的将棋子落在了那唯一能逆转胜负的地方！萧衍不禁大为惊讶，立刻招来府中的老棋士和陈庆之对弈！接过萧衍惊讶地发现只要老棋士不出错，陈庆之必定大败；而一旦老棋士出现错手，却总能被陈庆之抓住。
看来这个孩子拥有在繁复的局势中窥得唯一胜机的天分啊！于是萧衍开放了自己家的私藏图书，允许陈庆之从中学习兵法！并在他成年后不顾他并非士族的出身，对他委以重任！陈庆之也没有让他失望，用一次次不可思议的胜利回报了自己的君主！
正在李悠感慨间，陈庆之又开口了，“不过庆之这些年征战下来也略有心得，主公若是不嫌弃，等扎营之后庆之再与主公交流一二！”
“那真是多谢子云将军了！”见形势有了转机，李悠不禁大喜过望，“今日我就恭候子云的大驾！”
“额，今晚好像不行！”转瞬李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无奈地说道，“今日我要绘制这两日沿途的地图，恐怕要到渡过黄河之后才能向子云将军求教了！”
“哦？主公还会绘制舆图？”陈庆之身为名将，自然明白地图的重要性，一听李悠有这门手艺，当下就来了兴趣。
“子云若是不嫌弃，一会儿不妨帮我参详一二！”我好歹高中的地理还没忘光啊，在这个时代，恐怕找遍全球也找不出比我更懂得地图绘制的人了吧？李悠总算是在陈庆之面前找到了一丝穿越者的优越感。
日落时分，使团停止前进，李悠召集众人将他们在战场上的功劳一一记下，并宣布等回到长安后就会向皇帝陛下汇报他们的功劳、请求皇帝赐予他们封赏！然后又命令堂邑父安排酒肉庆贺！使团的士气为之一振！稍后他将现场交给了堂邑父，由他来安排夜间值哨及庆祝事宜，自己则回到帐内准备绘制地图。
“赏罚分明，主公深得统军之精要也！”陈庆之和潘凤也跟了过来，陈庆之是好奇他的绘图方法，而潘凤则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给潘凤一坛酒，再给陈庆之送上茶水，李悠伏在几案上手握毛笔，开始在羊皮上绘制地图！眼下蔡伦还有两百多年才会出世，而帛书过于脆弱，竹简过于笨重，于是羊皮就成了绘制地图最好的选择。
李悠先在地图上角画出了指北针，然后又在右下角标出了比例尺！这两种方法一出引得陈庆之啧啧称奇，“主公此法大妙！”
中国古代地图绘制一般有三种方法：以山川为基准的地图、以行进路线（水路、道路、海洋航线等）为基准的地图，和以客观比例为基准的地图；这三种方法无论在汉代还是陈庆之所处的南北朝时期都未成熟。
既没有形成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标准排布方式，也没有比例尺的概念！如果不是熟悉地图所绘区域的人拿到地图，大多只能一脸懵逼！他们根本没办法从那些简笔画一样的地图上获取有效信息！
而且这些地图的比例极不规范，有的地方明明远隔百里，在地图上却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反之有的地方近在数里，却被分开到尺许！至于河流的宽度、山峰的高度就更不用说了！谁要是敢真的按照这样的地图去行军，飞将军迷路失期而自杀大概就是他的下场了！
而有了比例尺，领军的将军就可以通过测量而获得更为精确的距离！虽说李悠手绘、目测的数据和真实距离还是有一定出入，可这毕竟比那种原始地图好得多！
等做完这一切，他又用1791年法国的都朋特里尔所开创的等高线绘图法开始了地图的绘制，看到这里陈庆之忍不住咦了一声，“咦，这样的舆图庆之之前好像见过！”

第38章 技能：鹰眼
嗯？他怎么会看过？第一张等高线地形图不是在1791年由法国的都朋特里尔绘制的么？之后裘品&#183;特里列姆用等高线表示了法兰西领域的地貌；18世纪末叶至19世纪初，等高线逐渐开始用于测绘地形图中；19世纪后半叶，等高线法冲破不易识别的阻碍，取得公认；陈庆之生活在公元五到六世纪，他又是从哪里看到的呢？
“庆之曾在陛下的藏书楼里看到过几张木板地图，其中有两幅和主公所绘舆图颇有相似之处！”或许是看出了李悠的疑惑，陈庆之解释道。
李悠并不知道，在后世从天水出土的战国末期木板地图中就出现过闭合曲线绘制山峰的方法，而马王堆也曾经出土过类似的文物！他现在只能暗暗猜测会不会是有其他穿越者曾经到过陈庆之所在的位面。
一边绘图一边和陈庆之核对沿途所见地形，并不时给他解释比例尺和等高线的用处，陈庆之不时点头自觉收获颇多。
第二日一早，使团重新上路，经历了战阵搏杀之后的长安恶少年们精气神为之一新，刚上路时的忐忑拘谨在一场大胜后变为自信，平日里的散乱也渐渐消失，长长的队伍看起来比刚出长安时规整了许多。
而陈庆之也通过这次辉煌的胜利获得了他们的认可，每当他策马行过士卒身边的时候，他们总会停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陈将军！”“陈将军！”的问好声不绝于耳，李悠见状也颇为欣喜，一名深受士兵信任的将领毫无疑问会更具发挥空间！
陈庆之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边率领队伍前行，一边给使团中的伍长和什长们讲述着行军、临阵的要领！
汉代军制继承秦制并有所发展，军职从小到大依次为伍长-什长-都伯-百人将-牙门将、骑督、部曲督等-别部司马（军司马）-都尉（骑都尉）-校尉-中郎将（五官、左、右、虎贲中郎将类同五校）-裨将军-偏将军-杂号将军-四征、四镇、前后将军等等。
五人为伍，伍设伍长，十人为什，什设什长；伍长和什长都是最基层的军官，李悠通过向他们发布命令控制这支不到百人的军队！而现在他将这一权力交给了陈庆之。
陈庆之的指挥明显比李悠高出不少，队伍行进的速度和秩序都比之前有所提升！所以还没到日落时分就到了预定的休息地点。
堂邑父喝止队伍，来到李悠面前禀报道，“使君，前方道路难行，且无休息扎营之地；今日不如就在此过夜，明日再行动身西行！”
“副使熟悉地理，就依你的意思吧！”李悠点头同意，看着使团成员翻身下马，井然有序的开始安营扎寨，砍伐草木，烧水做饭。
沿路行军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必须喝开水这也是李悠当初制定的规则，他记得眼下刚刚出生的冠军侯霍去病就是因为日后追击匈奴时，在漠北之战中饮用了不干净的水才病逝的！而且好像霍去病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匈奴在水源处埋了病死的牛羊等牲畜！
这种原始的生化作战方式就是出自刚刚和李悠对垒过的华夏史上第一位汉奸中行说，虽然并不知道如今的中行说有没有研究出来这种策略，但是李悠不想冒险！而且喝烧开的水也可以避免各种病虫以及水土不服的问题！对士兵只有好处。
用过饭食，和堂邑父、陈庆之、潘凤等人商量了下明日行军过程中要注意的事项，李悠又开始了自己的地图绘制工作！昨天已经绘制完毕走过的大半路程，今天只需要进行一些补充就可以了！
所以今天工作完成的很快，一边绘制地图一边听陈庆之讲述在刚刚他所绘制的地形该采取什么样的战术，不知不觉间半个多时辰就将地图绘制完毕。
李悠小心翼翼的将地图收好，这可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即使日后到达大月氏和对方达成盟约也不一定有这份地图重要！这将是汉军攻入西域的最好情报！有了这些东西，相信日后汉朝军队肯定会少一些李广那样因为迷路而失期的憾事。
做完这一切，李悠重新跪坐在几案后方，给陈庆之添上茶水，恭恭敬敬地说道，“子云将军，还请指教！”现在终于有时间聆听陈庆之讲述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法奥秘了，李悠平静的外表下面是无比激动的心情！
“主公无须如此多礼！庆之从主公身上学到如此高妙的绘图方法，稍作回报也是应该的！”陈庆之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位百战百胜的名将，他坐直了身子，准备开始给李悠讲述自己的用兵之道。
“庆之以为，天下从无必胜之阵！无论战场对面的是哪位名将，所率领的又是何等熊虎之师，占据的是何样险关隘口！这些最多可以让敌军占据更大的优势，却绝不可能断绝我军的所有胜机！无论任何敌人都会露出破绽，只是名将露出的破绽更少，被他们遮掩的更好；而庸才所露出的破绽更大，更为明显！”这位曾经在四个半月的时间里，攻下三十二城，野战四十七次获得全胜，横扫百万兵马，自己麾下七千部曲几乎没有伤亡的不世名将侃侃而谈。
接着他伸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将中行说所率匈奴骑兵的分布细细的画在几案上，对李悠详细的解释了自己采取当初策略的原因，“……敌军虽众，山谷却狭小……打乱敌军布置，我军方有机可乘……”
这一席话听得李悠不断点头，当时他只觉得陈庆之赢得轻松，却没有弄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获胜，现在听陈庆之这么解说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忽然胸口一阵发热，虎符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得到名将陈庆之传承，获得技能：鹰眼！”
嗯？技能？鹰眼？这是什么东西？

第39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
“陈庆之乃南北朝名将，曾率领七千白袍队横扫北魏，留下了‘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传说！陈庆之拥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窥得唯一胜机的天赋技能！”虎符的声音在李悠心中响起，“宿主得到陈庆之倾囊相授，获得他的天赋技能‘鹰眼’！”
说话间虎符面板再次浮现在李悠面前，面板上一个新的板块亮起——技能栏，在技能栏下面第一个方框赫然就是虎符刚才所说的“鹰眼”；李悠将目光移到上面，旁边立刻浮现出几行小字：“鹰眼”乃是名将陈庆之天赋技能，目前为一级，宿主可使用此天赋技能窥探敌军阵营，有10％的几率发现敌军最致命的破绽！冷却时间为十二个时辰！可升级！
这……这技能简直逆天啊！李悠不禁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不禁有些后悔在三国世界没有和曹操、刘备等诸侯，以及荀攸、贾诩等谋士多聊天了，要是每个世界都能学会那些名将谋士的技能，从廉颇身上学到防守技能，从霍去病身上学到骑兵千里突袭的技能，从郑和身上学到海战技能……以后那还会担心完不成任务被抹杀啊！
等等，可升级是什么意思？要怎么样才能升级？激动的心情稍微平息，李悠就忍不住再次向虎符问道，然而虎符的回答让他失望了，“宿主权限不够，无法回答！”
啧，还真是郁闷啊！李悠好一阵失落，不知道究竟是该跟随陈庆之继续学习呢？还是要经过实战的检验积累经验？看来只能是日后慢慢摸索了！好在这次任务的时间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来进行检验。
要是有一天能将“鹰眼”技能提升到陈庆之的地步：可以百分百的发现敌军的最大破绽，那该多好啊？到了那时候……
“主公？主公？”陈庆之的声音将李悠从YY之中唤醒过来，他关切的问道，“主公你怎么了？可是劳累过度？那庆之就先行告辞了！”
“没事没事！”李悠连忙摆手，现在正是紧要关头，那肯这么早就放他离开，“方才琢磨子云将军所传授兵法，一时有些入迷，故而才会如此！”
李悠恢复端坐的姿势，拱手道，“还请子云将军继续为吾传道！方才子云将军说道雁行阵，不知此阵有何破绽？”
“雁行阵兵力配置如大雁飞过的斜行，兵力分布长而广，若是军中有大量弓兵、弩兵，最能发挥此阵威力，亦可用来包围敌军……”陈庆之不疑有他，继续沾着茶水在几案上写写画画，“然则此阵移动缓慢，中军薄弱，若是遇上此阵，我军可用锋矢阵直突中军，必可大破之！不过此阵并非一成不变，若是名将使用此阵必会根据地形、兵力配置调整阵型，掩盖中军的劣势，不可一概而论之……”
陈庆之侃侃而谈，李悠细心凝听，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见陈庆之有些困倦，李悠这才想起他身子文弱可不能长时间的教学，连忙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子云将军真不愧为兵法大家，今夜让吾大开眼界！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吾这就送子云将军回去休息，明日再向子云将军请教不迟！”
将陈庆之送回他的营帐，李悠在自己的帐篷里久久没有入睡，虽然接下来这一个多时辰的学习没能让“鹰眼”技能升级，但是陈庆之所讲述的兵法还是非常有用的！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如果能将他讲的东西彻底吃透消化，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所以趁着现在记忆还很新鲜，李悠赶紧抓紧时间将陈庆之方才说讲述的精要一一记在羊皮纸上。
清晨，天刚蒙蒙亮，堂邑父就命人唤醒了使团成团，新一天的前行就这样在朝阳刚刚冒头的时候开始了！
经过昨日的洗礼，今天李悠再看使团行军的队形就有些感觉不一样了，最前方两名探马所处的位置刚好可以将前方能埋伏敌人的区域尽收眼底，潘凤带人守着中军可以抵御两侧的突袭，队尾也有人时刻留意后方……无论敌人从那个方向进攻，这种阵型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让李悠安心了不少。
他也不肯放过路上的时光，一边前行一边继续向陈庆之请教兵法；李悠认为陈庆之能够纵横北魏未逢一败，肯定不止“鹰眼”这一个天赋技能，能发现敌军的破绽固然厉害，但是能指挥兵马迅速攻破敌人的破绽亦非寻常将领能办到的事！
这需要己方的军队拥有非同一般的速度，说不定除了“鹰眼”之外，陈庆之还有类似“闪电一击”的天赋技能呢！可惜的是一直到傍晚，虎符也没有任何反应。
“使君，翻过那座小丘，前面就是河水了！左近有几个羌人的小部落，他们那里或许有汉人当年留下来的小船！”堂邑父指着前方说道。
这一带原来属于汉人的陇西郡管辖，但是在秦末群雄逐鹿之时被匈奴所占据，但是由于匈奴时游牧民族，对境内管辖的力度较低，所以这里成了羌人及其他小部落的居所。
站在小丘上向远方眺望，依稀可以看到残破的长城，百余年前这里还有骁勇善战的秦军在驻守，而如今城墙上却是荒草丛生，那些勇武的秦军战士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巍然耸立的城墙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刻有汉人的荣耀。
将目光移到前方，清澈见底的河水缓缓流淌，中间夹杂着一些冰凌碎片，这大概就是黄河了吧？
“使君！”堂邑父看到黄河上细碎的冰凌不仅有些着急，“眼下天气日寒，我们须得赶紧渡河，等过几日冰凌大了就无法渡船了！”
中行说的追兵说不定就在附近了，他们绝对没办法在这里耽误几天时间！现在最要紧的是去附近的羌人部落里弄到船！
“主公，你看那是什么？”陈庆之忽然指向黄河上游的方向，只见他所指的方向升起几道黑烟，似乎正在烧着什么！

第40章 无船可用
就在距离汉朝使团二三十里外，数百匈奴骑兵将这个小小的羌人部落团团围住，部落首领滇良在匈奴骑兵的包围下瑟瑟发抖。
西汉初年，匈奴强大，冒顿单于曾“破东胡，走月氏，威震百蛮，臣服诸羌！”匈奴为切断汉朝通向西域的道路，并从东西夹击关中，对羌人部落首领进行了威吓拉拢，因此滇良认出了现在包围他们的是匈奴王庭的精锐！
“敢问贵人有何事需要鄙部效劳的，鄙部莫敢不从！”滇良深深弯下腰，不敢窥视中行说的面容，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匈奴王庭的精锐要听从这名汉人的命令。
中行说不屑搭理这个小部落的首领，端坐马上看着匈奴骑兵们搜遍部落的每个角落，将那些大小船只都找出来堆在一起点火焚烧。
羌人没有统一的首领，平时各部落分散居住，强大的部落首领控制附近各部，弱小的部落则依附他人！遵从强者的习惯已经刻到了滇良这样小部落首领的骨子里，他的部落要依附附近的羌人大部落，而那些大部落的首领见到了匈奴的昆邪王都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因此他尽管心中万万舍不得部落的财产被焚烧，可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天王！这个部落的渡船已经全都被烧了！我刚才去问了下，下一个部落在南边三十里处！”没过多久这个小部落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嗯，从峡谷出来无非是这些渡口，我们现在已经烧了两个部落的渡船了！再向南探查百里，然后回军和须卜谟汇合！必定能将汉朝使团截杀在黄河岸边！”中行说并不知道李悠所率领的使团正在他的北面，两军的距离不过数十里之遥。
“是，天王！”那名匈奴骑兵抚胸行礼。
“你是这个部落的首领？”直到这时中行说才闲下心来搭理滇良，他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这个披着破破烂烂羊皮的家伙，转瞬就收回目光向南方望去。
“不敢劳贵人过问，您眼前这名卑贱之人正是这个部落的头领，当然也是大匈奴卑微的仆人！”滇良趴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回答。
“我们此来是为了截杀汉朝的使团，你们要是看到有汉人出现，立刻派人向我们汇报！如有延误大匈奴必定会屠了你的全族！”中行说说话的语气轻柔和蔼，可是吐出来的每个字却好像催命符一般砸在了滇良心中，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谨遵贵人之命！如有发现汉人踪迹，滇良定会亲自向贵人您汇报！”滇良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听到这里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嗯，现在让你的族人为大匈奴的勇士们准备酒肉吧！”见眼前这人还算恭顺，中行说吩咐道。
滇良不敢怠慢，再三叩首后立刻爬起来飞快的跑去安排人手杀羊宰牛，不一会儿部落之中传来了阵阵烤肉的香味！为了巴结大匈奴的贵人，滇良还找来族中的少女为他们献上歌舞；这些匈奴骑兵离开王庭多日，早就憋坏了，几碗酒下肚就急乎乎的拉着这些少女进帐篷了！
滇良不仅不敢阻止，还陪着笑脸一次次的为他们添上酒肉！而族中纵使有血勇的汉子咬紧了牙关，但是看到匈奴这么多人也只能忍了下去。
部落之中满是匈奴骑兵恣意的笑声，而羌人既然只能忍着呜咽赔上笑脸，祈求这些凶恶的家伙能在满意之后放过他们；部落外面堆积的大小船只在熊熊烈火中不断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湿木头燃烧产生的黑烟直冲云霄。
这黑烟也落入到了汉朝使团的眼中，堂邑父顺着陈庆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记得那里有个羌人的小部落，部落中有几艘汉人当年留下的渡船，现在看来匈奴骑兵恐怕已经先到一步了！”
“使君，我带几名机灵的士卒前去探查一番！稍后回来汇报！”堂邑父显得有些着急，那个羌人部落最近能找到船只的地方了，如果那黑烟是匈奴骑兵焚毁船只的结果，那么他们就只能再往上游或者下游走上几十里再找地方了！
而且匈奴骑兵距离他们如此之近，要是发现他们必定会有一番恶战，因此必须有人先去探查他们的动向才行。
“有劳副使了！”这里只有堂邑父认识路，所以探查敌情的任务只能落到他肩上了，李悠少不得叮嘱一番，“此去务必小心，宁肯一无所获也别落入匈奴手中！”
“属下醒得！”堂邑父心中略微有些感动，拱手行礼后带着几名机灵的汉军骑兵向黑烟升起的地方跑去。
而其他人则在李悠的指挥下开始休息，为了避免匈奴骑兵发现，生火烧水做饭肯定是不行的，众人默默无声的下马坐在路边，分成数波，有的开始啃干粮养精蓄锐，有的忙着喂马，还有人在陈庆之的安排下占据了几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以防有敌人突然袭来。
到了夜间，堂邑父匆匆返回，“启禀使君，前方正是匈奴骑兵在焚烧渡船，某抓了一名羌人部众，已经拷问清楚！是中行说带着匈奴骑兵烧了他们的渡船，并让羌人一旦发现我们的行踪，就向他们汇报！”
“哦？那中行说现在还在部落之中？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渡河？”李悠连忙问道。
“中行说已经率领部下向南去了！南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羌人部落！至于渡河的地方！”堂邑父摇摇头，“北边本来也有几个部落，但是听那个羌人所说，匈奴兵分两路，另有一路人马负责焚烧北边部落的渡船，我们恐怕赶不上他们了！”
李悠默然无语，若是留在这个地方，迟早会被中行说发现！而没有渡船，又怎么渡过黄河呢？眼前虽然只是黄河的源头，远不如下游那么宽广，但也不是单凭人力就能渡过的！难道现在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第41章 羌人的野心
“或许我们可以砍树做木筏渡河……”陈庆之的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西汉时期的黄河岸边倒是不缺少可以做木筏的木头，旁边不远处的森林里有的是材料，可是大汉使团之中却没有砍树的家伙！
凭借使团士卒携带的汉剑可干不了这些事情，剑利于刺而弱于劈砍，用来砍树恐怕做木筏的木材没凑够他们手中的家伙就断光了！哦，也并非都是如此，潘凤手中大斧头用来砍树倒还是不错的！但是凭借潘凤一人之力想要砍够足以供上百人渡河渡河的木材恐怕有些强人所难，更何况队伍中还有大量的马匹辎重。
而且……无双上将砍木头，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再说了做木筏也是一门手艺，李悠也不敢保证使团之中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既然匈奴人已经走了，那我们就先休息一晚吧！等明日醒来再去那个羌人部落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它渡河的办法！”李悠当即发布命令，士卒们开始扎营休息，只是依然不能生火，等扎营完毕，李悠将堂邑父和陈庆之叫到自己帐篷之中。
“看来中行说这是要断我们的去路！堂邑父，这附近可有能涉水渡河之处？”从伏击的山谷出来到黄河岸边一共有数条小道，恐怕中行说猜不出他们会走哪条路才想出这一手釜底抽薪之计，利用匈奴骑兵的速度赶在使团前面，断绝他们渡河的希望，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堂邑父思索片刻，缓缓摇头答道，“此处河水虽不及弘农郡河段宽广，但也非人力可涉水而过！或许冬季结冰时可从冰面上过去！但我们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
弘农郡在长安东边，黄河水从此处进入河南郡、河东郡，水流颇急难以渡过，堂邑父在汉期间曾随堂邑候到过此处。
说完他再次提醒李悠，“如今天气愈加寒冷，再过几日河上的冰凌大了，我们恐怕有船也过不去了！须得在这几日赶紧渡河才行！”
李悠同样眉头紧锁，南北两侧都有匈奴的兵马，西去的路途又被黄河拦住，总不能向东返回长安吧？思虑良久他接着问道，“中行说南下需要多久才能返回？”
“从这里向南不过五六个羌人小部落，以匈奴的马速大致五天即可清扫一空！”堂邑父地理极熟，不假思索地答道。
“去要五天，回来不用焚烧船只花费的时间更短，这么说来我们最多只有八天的时间可以用来渡河啊！”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再长一些说不定真能凑够木头用来建造木筏，要是再短一些他们就只能暂时退回去另找其他路途。
“如此我们用五天的时间来琢磨该如何渡河，要是五天之内没想出办法我们就先往回走一段，再看看还有其他路途可以绕过这段渡口没有吧？”这是这样的话他们要绕的圈子可就大了，不仅会遇到更多匈奴部落的阻拦，还会耽误宝贵的时间！除非万不得已，李悠是不想做这样的选择的！
“那羌人部落有多少部众？多少青壮？”陈庆之知道明天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故而先打探起他们的底细来。
“约莫三百来人，青壮一百余！”堂邑父今日在部落附近转了一圈，再加上拷问俘虏，早就把这个小部落的情况摸清楚了。
“一百多青壮？”李悠和陈庆之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同时有了决定。
而羌人部落那里，首领滇良正在和族中和他的儿子滇吾商量着该如何应对匈奴人的命令！羌人此时尚无姓氏，取名多用父子连名，滇吾名字的第一个字是他父亲滇良名字的第一个字，而到了他的孩子这里，则用他名字的第二个字为自己名字的第二个字，取名为东吾、号吾，如果东吾再有孩子，就又该以东为首字了。
“匈奴追索的汉人使团若是真的到了我们这里，该如何应对？”滇良心中长叹一声，这次匈奴到访不仅烧毁了他们的渡船，还杀了几名族中青壮，消耗了不少牛羊！看来这个冬天不好过了！
“若是他们来了！正好捉去向贵人请赏！眼下族中的牛羊已经不够过冬的了！要是能拿到贵人的赏赐，族中的孩儿们说不定就能熬过这个冬天！”滇吾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汉人每年都要向大单于进贡财货，想来定然比不上我们部落的勇士！”在滇良朴素的观念里，只有打不过别人才会送上财货求饶！他自认为羌人并不比匈奴弱多少，只是人数太少又过于分散才不得不臣服于匈奴！
既然汉人打不赢匈奴，那么他们肯定也打不赢自己，“明日你就带上人去此处看看，要是发现汉人的踪迹就回部落召集人马杀死他们向贵人请赏！”
听到这话，滇吾感到自己胸口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汉人虽然不能打仗，但是他们那里的丝绸、茶叶可是深受贵人们的喜爱，只要能找到他们，自己部落就发财了！
“等杀了那些汉人，将他们的财货先藏起一半，然后再想匈奴贵人请赏！有了这些财货再加上贵人的赏赐，我们就能招揽更多的勇士加入我们部落！”滇良的野心也在随之燃烧。
有钱才能买到更多的食物让族人们度过冬天，冬天过后总是各个部落最虚弱的时候，最会有许多人熬不过冬天死去！他们的虚弱就是自己的机会，保存完整的部众在加上招募来的勇士足以扫平附近的部落！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再也不用依附其他部落，而会成为号令诸部的酋豪！
激动地滇吾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瞪着通红的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叫上三五个部落中出名的勇士，急不可耐的策马顺着东来的道路找去！
到了中午时分，随行有人依稀听到远方传来马蹄声，滇吾策马奔上山丘遥望片刻，不禁失声大笑，“哈哈，汉人来了！”

第42章 可怕的汉人
“你们盯着他们！我回部落去召集勇士！”发财的机会到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大笔财货和匈奴贵人的奖励，滇吾就激动的难以自已，拔马就往部落里跑去。
汉人虽然武力不行，可是他们却能制造无数的好东西，茶叶能让族人身体康健，丝绸布帛能让族里的女人更加漂亮！只不过以前这些好处都让匈奴人垄断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们羌人从他们手中捞取好处了！
然而滇吾似乎忘了，他们部落所居住的地方在多年前还是秦朝的领域，无论是匈奴还是羌人，都被秦人的强弩戈矛杀的血流成河，他凭什么认为中原的汉人就是不堪一击的呢？
“汉人来了！跟我杀人抢东西去啊！”策马扬鞭飞速前行，在距离部落还很远的时候，滇吾就忍不住高声喊道！
“汉人使团来了？”早就等得焦急难耐的滇良飞快的从帐篷里钻出来，裂开大嘴笑了起来，这一定是祖先之灵保佑，才将这等好事送到我们部落！
“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匈奴贵人？”一旁有人问道，他似乎已经忘了正是那些匈奴人昨天在他们部落里烧杀抢掠，祸害他的姐妹。
“不！先不急！”滇良知道，要是让匈奴人回来，他们最多只能吃点残羹剩饭，心情好的话那位匈奴贵人或许会丢给他们几匹布，心情不好不仅什么都没有，自己部落或许还会在遭受一次洗劫；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先下手，将汉朝使团劫掠一空，然后藏起一半财货，在押着俘虏向大匈奴请功不迟。
“将所有能骑得了马，开得了弓的族人都叫出来！”滇良立刻命人召集人手，部落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金钱财货和俘虏奴隶的激励，让这些羌人爆发出极大的激情，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部落的男人都集中到了一起，从刚刚能骑上马拉得动软弓的孩子到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都咧着大嘴露出贪婪的笑容。
“抢汉人去啊！抢汉人去啊！”的呼喝声不绝于耳，一百多名穿得破破烂烂的羌人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弓箭，嗷嗷的怪叫着准备展开厮杀，在他们看来，那些向大匈奴进贡财货的汉人肯定不会是勇武的羌人的对手！
“你带着勇士们去杀掉那些汉人！我在部落里准备好美酒烤肉等着你们回来！”滇良对着自己的孩子大声喊道，祖先之灵保佑，我们部落翻身的日子终于到了。
“哈哈！羌人的勇士们！跟我去杀汉人啊！”滇吾哈哈大笑，率先策马如同箭一般向汉朝使团的方向奔去，身后是这个部落所有的青壮男子。
“把昨日藏好的酒都拿出来！宰杀最好的牛羊！准备为勇士们庆功！”滇良回到部落里，驱赶着妇人们去准备酒肉，这些妇人也个个喜笑颜开，一边烤肉备酒一边大声的说着汉人的丝绸布帛是何等的美丽。
“你带人去将南下的路口堵死，别让那个黑了心肝的去给匈奴人报信！”滇良小声的对自己的亲信吩咐道，然而不久之后他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滇吾，一会儿要是抢到丝绸了，可得分我些！我要去找南边部落族长的女儿求亲！”还没看到汉人使团呢，这些羌人就开始琢磨起如何分配战利品了。
“我刚看到了，他们带的财货多得是！一会儿不怕没得抢，就怕你抢了拿不下啊！”滇吾大声答道，队伍中再次爆发出大笑声。
自己家的女人需要丝绸布帛来打扮，族中的男人需要茶叶来缓解病痛，此外肯定还有锋利的刀剑，铁尖的箭矢，有了这些好东西，自己部落肯定会成为方圆百里最强大的部落！
对了，也别把人都杀光了，还得抓一些活的汉人回来给自己当奴隶，以后牧羊放马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
带着美好的幻想，百余名羌人飞快的策马前进，没过多久就到了滇吾刚才发现汉人使团的地方，留在那里监视使团的羌人赶紧来汇报，“快来了，快来了！大概还有剥半张羊皮的功夫，那些汉人就能到这里了！”
“好！勇士们！跟我冲上去杀了他们！”滇吾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顾不上休息就带着这些人一窝蜂似的冲向李悠所率领的队伍。
“嗬！没想到他们竟然先动手了！”遥望远处的烟尘，李悠轻声笑到，使团的士卒们也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上千的匈奴精锐都被他们击败了！百余名连金属刀剑都配不齐的羌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刚好可以试试新学会的技能，李悠调出“鹰眼”技能远远地望向羌人的队伍，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羌人队伍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想从中找出最大的破绽还真不容易！
“敌军行军毫无章法，只凭血勇作战！若是正面挫其锋芒，必可大胜之！”陈庆之也摇摇头，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百余战，还真没有遇到过这么渣的对手。
“潘凤将军，那人看来像是羌人的首领，若能将其斩杀，敌军必会溃败！”陈庆之遥遥的指向滇吾的方向。
“末将领命！”说罢潘凤催动胯下马匹如同闪电一般向滇吾杀去，顷刻间就来到玷污面前，双手举起大斧迎头就劈！“来人修得猖狂，吃我一斧！”
这么快？滇吾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举起弯刀就向潘凤的大斧迎去！然而青铜打造的弯刀那能挡得住潘凤手中几十斤重的精钢大斧。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滇吾连刀带人被劈成了两半！潘凤杀的兴起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多名羌人死在他的斧下！
陈庆之趁机指挥士卒们杀入羌人阵中，先是一阵强弩射击，接着来自长安的恶少年们拔出刀剑向羌人杀去！
凶神恶煞一般的汉人军队让他们为之胆寒，特别是潘凤，在他们眼中简直如同魔神一般不可阻挡！
说好的汉人文弱不堪一击呢？这些汉人也太可怕了吧？吓破了胆子的羌人乱糟糟的向回逃去！

第43章 大破羌人
“此战胜负已定！”当看到第一个羌人逃跑，陈庆之就做出了判断；两军对垒，杀伤多出于溃败途中，而羌人打仗全凭血勇一拥而上，如今在潘凤的威慑下胆气尽失，有第一个逃跑的距离全军溃败就不远了！
“追上去！不要放走他们给匈奴人送信！”李悠也拔出腰间长剑冲了上去，这种战场上的激烈厮杀让他肾上腺激素急剧上升；此去长路漫漫，说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亲自上阵了，先借着这个追击敌人的机会练练手吧！
于是本来守护他的几名亲卫也跟着一拥而上，只剩下陈庆之和李悠安排保护他的亲随们看守着使团的物资。
二十三点的武力值听起来不怎么样，可是对付这些连饭都吃不饱还失去了反击胆气的羌人青壮来说足够了！跟随许光学习多日的剑术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大汉知名剑师精心打造的八面汉剑如同闪电一般掠过逃亡羌人的后颈处。
锋利的剑刃几乎没有受到阻碍就轻松的割断了他的脖子，这名羌人甚至来不及痛呼，脑袋就离开了肩膀，一道血光喷涌而出。
顾不上回味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李悠又迎上了第二名羌人，身子后仰平躺在马背上躲过袭来的弯刀，长剑由下向上一撩，直接将对手开膛！这名羌人胸腹大开，一时还不得死，只能徒劳地发出一声声惨呼，愈加动摇了羌人本来就已经消耗殆尽的勇气。
“主公威武！”刚刚砍下三颗脑袋的潘凤回头望见这一幕，忍不住大声叫好。
“使君威武！”堂邑父也跟着喊了起来，他大声对着那些恶少年喝道，“使君都亲自上阵了，尔等还不奋力作战？”
此时距离秦末战乱并不遥远，董仲舒尚未受到汉武帝的重用，儒家还没有成为中原的统治学说！尚武精神还未曾被磨灭，依旧深深地刻在汉人的骨子里！正是有了这样的精神，才有了卫青霍去病驱逐匈奴的荣耀，陈汤“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迈，才有了这些愿意跟随李悠深入敌境搏一场富贵的游侠儿。
这些游侠儿见使君大人都亲自上阵，那还能不拿出吃奶的力气来？他们一个个高声吟唱着歌谣，挥舞刀剑向羌人杀去。
这些歌谣听得李悠血脉贲张，他也忍不住高歌一曲：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这是东汉名将窦宪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后，大汉军队里流行的军歌；勒石燕然也和冠军侯霍去病的封狼居胥一起成为华夏军史上无上的荣耀！
今日李悠唱出这首曲子是在给士卒们鼓劲，休看如今匈奴猖狂，总有一天我大汉的军队要踏平他们的燕然山；有我和你们一起征战，无论是匈奴还是羌人，这些胡人终究会被我们的大军横扫一空！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这首曲子朗朗上口，长安的恶少年们很快跟着李悠齐声吟唱起来，就连后方的陈庆之也不自觉得开始为他们打着拍子！
这首军歌好像给他们加上了士气的Buff，一个个汉人士卒们愈战愈勇，而那些羌人则在歌声中不断败退，不一会儿就被杀的七零八落！侥幸没死的几十号人也被潘凤和李悠带人团团围住！
“告诉他们，放下兵器跪地求饶可暂时饶他们不死！”李悠对堂邑父说道，然后堂邑父分别用匈奴语和羌人的语言说了两遍，这些羌人不敢再战，纷纷翻身下马，抛下兵器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竟是连看都不敢看这些勇武的汉人军队一眼。
“将他们捆起来，马匹收好！歇息一会儿，稍后我们去他们的部落！”说完李悠命人统计战果，羌人死伤七八十，仅仅余下四十来人尚且完好！
而汉军这边仅仅只有几名士兵轻伤，他们浑不在意的任由使团中的医者为他们上药包扎，大声笑着和伙伴们儿吹嘘着自己方才的英勇表现。
对于那些受伤的羌人，李悠才懒得浪费药材，直接命人给他们来了个干脆，送他们和早走一步的族人作伴去了！接着又在堂邑父的帮助下问起他们部落的情况来。
不一会儿李悠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儿郎们，你们饿了没有？想不想吃肉喝酒？”
“想！使君！啃了一天多的干粮，俺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经过这几日的接触，这些恶少年知道李悠没什么架子，因此说话也变得大大咧咧起来，“使君是要请我们喝酒吃肉？”
“不是我请！”李悠踹了一脚刚才答话的俘虏，“刚才这厮说他们部落里已经开始宰羊备酒准备为他们庆功！可是现在他们被我们杀的大败，这庆功酒怕是要浪费了啊？”
“哈哈！不浪费！他们的人虽然死的差不多了！可不是还有我们吗？”恶少年们放声大笑，“我们去帮他们吃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准备一场吧？”
“好！那还等什么？”李悠长剑遥指羌人部落的方向，“看到没有，烤羊肉的烟气都起来了！咱们做客的可别让主人久等啊！”
恶少年们纷纷翻身上马，一边继续吟唱着李悠刚才教给他们的军歌，一边赶着俘虏向羌人部落奔去！
快到部落的时候，陈庆之指挥人马分成数队，将部落紧紧围住，断了他们南下向匈奴求援的路途，然后放慢马速向羌人营地逼去。
嗯？声音不对！帐篷里做着发财美梦的滇良感觉到异常连忙跑到营地门口，刚好碰到李悠带着潘凤、陈庆之逼过来。
李悠一挥手，几十颗脑袋丢到了滇良身边，然后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滇良，“听闻贵部准备了酒肉，我等不请自来，不知贵部欢迎还是不欢迎啊？”

第44章 羊皮筏子
刚才还做梦本部落即将迎来兴盛，转眼不仅美梦破灭，自己的孩子还被砍掉人头，部落中青壮损失大半！滇良差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又宰了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家伙，这些羌人总算明白过来他们已经是汉人砧板上的肉了，习惯屈从于强者的他们连忙殷勤的招呼汉朝使团喝酒吃肉！即使亲人已经殒命，也只能将仇恨藏在心里！以祈祷这些人在享受过后能放过他们一条生路。
身在敌军营地，酒是不能多喝！但肉完全可以放开了吃！死咬着烤得金黄的羊肉，李悠继续琢磨起该怎么才能渡过黄河，继续西行来。
刚才在这个羌人部落里翻了一圈，并未找出船只，也没有找到找到足够可以用来制作木筏的粗木头！至于斧子就更别想了！那些前来打劫……哦，不是，是来送死的羌人武士还有不少是拿着木弓骨箭呢，但凡有金属兵器都是族中宝贵的财产，能有几把弯刀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铜和铁来打造斧头。
还真是穷得够可以啊！李悠打量着这家部落的所有财产，细木头和羊毛毡搭建的低矮帐篷，一百多老弱妇孺，青壮刚才被他们杀了一大半！还有就是几群牛马了，哦，还有一些羊，没有香料吃起来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嗯？羊？听到帐篷外面传来的咩咩声，李悠放下了手中的烤羊肉，快步走到帐篷外面，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羊圈里面密密麻麻的挤着数百头羊！
“使君！可是烤好的羊肉吃完了？我这就催他们多烤一些去！”跟随他出来的亲兵打了个饱嗝问道；自从出了关卡以来，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舒服了。
“哈！总算是想到渡河的办法了！”李悠狠狠一拳砸在羊圈的木头围栏上，大声吩咐道，“召集所有羌人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办！”
“是！”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这个部落还剩下的两百多人就全部被带到了他的面前，这些人胆战心惊的趴在地上，唯恐这些汉人在吃饱喝足之后要将他们尽数斩杀。
“堂邑父，问问他们，谁会宰羊剥皮？如果他们肯听从我们的命令帮助我们渡河，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方才那些人头就是他们的榜样！”李悠说完，堂邑父又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些人闻言小心翼翼的探起头来打量着李悠，完全搞不明白杀羊和渡河有什么关系！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试探着问道，“敢问贵人，您是要怎么宰羊？卑贱之人或许能为贵人效劳一二！”
“哦？你会宰羊剥皮？”李悠眼睛一亮，示意手下将他带到身边，从羊圈里拉出一只羊送到跟前，他伸手在羊脖子以及四肢处比划了一番，“我要你砍下羊头和四条腿，然后将皮完整的剥下来！注意，剥皮时不能开膛剥肚，只能从脖子和四条腿的位置掏空腹腔里的骨肉内脏！你要是能办到，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家人！”
这……老羌人愣了下，他从小为部落宰羊杀牛，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要求，但是求生的欲望让他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卑贱之人从未如此宰过羊，但是可以一试！”
“给他把刀，再多拉几只羊过来！谁想来试都可以，只要能做到，我都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李悠看向跟着他的恶少年们，他知道这些人里也有杀羊屠狗之辈，“你们谁有把握也可以试试，成了我会记上你们的功劳！”
话音刚落，汉人士卒里就走出几名以前在长安干过屠夫这一行的和那名老羌人一起按照李悠的要求开始宰羊剥皮。
“要是今天日落之前没人能剥下完好的羊皮，那么所有人都不用活了！”等了半天还没见第二名羌人出来，李悠冷着脸说道，接下来的工程量可是不小，单单凭借这几个人绝对没办法在五天之内搞定。
这些羌人都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一听到李悠要屠了他们部落，这才有人惊慌的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从汉军士卒手中接过宰羊刀，绕着羊琢磨起来！不时有几个人凑到一起，伸手在羊身上比划着，似乎是在商量该从何处下刀才能剥下完整的羊皮。
“主公，您这是要做什么东西？”陈庆之走到他身侧，好奇的问道，难道这些羊皮能够帮助他们渡河不成？
“正是如此！”李悠指着一只羊对陈庆之说道，“子云且看，若是能剥下完成的羊皮，将其四肢头颈扎牢，留一小孔向内吹气！则羊皮可鼓大如囊！将十多只乃至数十只皮囊连在一起，上架木排，再绑以小绳！岂不就成了可以渡河的皮筏子了么？”
李悠所说的就是他当时去西北黄河沿岸旅行时所见过的羊皮筏子，这种工具制作简便，载重量却不低！数十只羊皮气囊拼在一起足以能载得动马匹渡河！是古代生活在黄河中上游的汉人先辈们使用了上千年的渡河工具！
他们眼前这段黄河水流还算平稳，冰凌也不是很多！在没办法砍伐大木头的情况下，利用这些羊只来制作羊皮筏子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陈庆之生活在南方，熟悉舟船水性，略一思索就明白李悠所说的方法的确切实可行，不由得击掌赞道，“主公此计果然大妙！只是整张羊皮不好剥离，而且现在是不是该命人砍伐树枝做木排了？”
“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来的！这些人杀了几十年的羊，剥了几十年的皮，总会有些用处吧？”李悠看到最先站出来的那名老羌人手握小刀飞快的在羊身上游走着，似乎距离剥下整张羊皮不远了！
而另外一边几名屠夫出身的恶少年表现也很不错，尽管剥下的第一张羊皮裂了几道口子，但是李悠能感觉到只要再给他们几次机会，就肯定能搞得定！
“至于树枝么，确实不用费那个力气！”李悠伸手指向羌人的帐篷，“那里有的是木头。”

第45章 渡河
“新砍下来的木头太沉！那有这些早就干透了的好用？”李悠可不是以德报怨之人，既然这些羌人率先袭击自己，那么这些就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没有把他们全杀了就是好的了！不过如今杀了他们部落所有的羊，到时候还少不了要带走一些马匹！再拆了他们的帐篷，想必他们这个冬天大概不会好过了吧？
汉人离开河西走廊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久到让这个仅有百余名青壮的部落都敢主动袭击自己，这次就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留下些老弱病残，让他们将汉人的骁勇善战告诉附近的部落们！让他们知道汉人的可怖！
陈庆之久在敌军地盘作战，自然也不是迂腐之人，潘凤见惯了厮杀更不会反对！堂邑父知道匈奴人对付起敌人来更加残忍，而那些跟随李悠的长安恶少年们也没学会仁恕二字怎么写！自然不过过来劝阻，于是这些羌人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就连那些羌人也不敢有怨言，在他们的观念里强者支配弱者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汉人打败了他们不仅不杀他们，还送上各种好处，他们要么认为汉人脑子坏了，要么就认为汉人软弱可欺！李悠没有当场屠他们的全族已经让他们感到庆幸了！哪还敢计较这些牛羊和帐篷的损失。
一连宰废了三头羊，顾不上心疼，那名老羌人又开始对第四头羊下手！经过前三头羊的摸索，他已经明白了剥皮的技术要领！
他小心翼翼的从羊脖子进去，一点一点掏出羊胸腔内的骨头、羊肉和内脏！最终一张完整的羊皮被剥了下来。
“贵人，您看这样可以么？”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羊皮，膝行到李悠面前，将它高高举起，满怀忐忑的问道，这张小小的羊皮将决定他和他家人的生死！
“找些绳子牛皮条过来！将四肢和脖子扎紧，留一道口子给里面吹气！如果这张羊皮能鼓起来，你和你家人的命就保住了！”李悠挥手说道。
立刻有人送来绳子和牛皮条，将这张羊皮的四肢脖子扎紧，那名老羌人不顾血腥对着口子就吹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脸涨得通红！尽管如此他也不敢稍有停歇，拼命地向里面吹气！生怕做得不满意被李悠砍了脑袋。
“鼓起来了！”一旁的潘凤张大嘴巴看着越鼓越大的羊皮，完全搞不明白主公做这玩意儿是要干什么。
“贵人您看！”羊皮吹的鼓起，老羌人不敢歇息，扎紧口子将皮囊递到李悠面前。
不知道新剥下来的羊皮能不能直接用啊？还是要经过晾晒加工？李悠也不清楚羊皮筏子的具体制作细节！不过他只打算将这些当做一次性用品，等过了黄河就可以扔了！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嗯，将你的家人挑出来！他们的命保住了！”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老羌人连连叩头，将自己的家人从俘虏群里挑了出来。
“将你剥皮的方法教给其他人，教会了再赏你和你家人酒肉！”光他一个人还是不够的，李悠继续命令道。
在这名老羌人的帮助下，很快其他羌人和当过屠夫的长安恶少年们也学会了完整剥下羊皮的技巧，羊圈里的羊越来越少，周围堆积的羊皮皮囊则越来越多！
李悠将人手分成两批，一批先去休息，另外一批继续监督这些羌人杀羊剥皮！四个时辰之后再行换班！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这个小部落积攒的羊已经被杀光了！羊肉堆积如山，羊皮皮囊更是摞得老高。
“妇孺都去搓绳子，男人去拆了帐篷，将木棍都拆出来放到一起！”休息一晚，这些帐篷也没了用处！也该是开始制造羊皮筏子的时候了！
那些羌人不敢反对，在刀枪的威逼下开始拆除这些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帐篷！一根根笔直干燥的木棍被拆了出来。
使团中手艺灵巧的汉人都被李悠召集到一起，按照他的命令用绳子把这些木棍捆成木排，然后将羊皮皮囊绑在木排下面！六十个羊皮皮囊做成一个羊皮筏子！到了中午时分，吃完新鲜的烤羊肉，第一个筏子总算做好了！
“主公，我先带几名水性好的走上一趟试试！”陈庆之主动请命，他在讨伐尔朱荣时曾遇到了山洪暴发，正在渡河的军队被洪水吞没，他自己仅以身免，水性之好可见一斑。
因此李悠对他也比较放心，选出五六名水性好的士卒，又将一大堆绳子丢到羊皮筏子上，将绳子的一头绑在河边的大石上，目送着他们撑起长篙小心翼翼的驾驶着华夏有史以来第一只羊皮筏子向黄河对面驶去。
“主公！完全能撑得住！”行到河中央，陈庆之大声喊道，直到此时羊皮筏子依然没有出现异样，再有三五个这样的筏子，完全可以将所有士卒和马匹辎重运过河去。
“好！”李悠击掌称赞，然后立刻下令羌人和士卒加快制作新羊皮筏子的速度！他打算今天就过河去！能早一天过河就能早一天拜托中行说的追击。
陈庆之率领六名士卒到了对面，从羊皮筏子上取下绳子拉直然后在河对面的另一块石头上绑紧，现在回去之时他们就可以依靠拉动这根绳子驱使羊皮筏子前进了，这要比使用长篙快捷方便得多！因为撑篙可是一门技术活，想从使团中找出几名会这门手艺的可不容易。
陈庆之带着士卒不断在黄河之上来回，将一根根绳子和一些辎重运到河对面；而剩下的人则忙碌的拆帐篷、搓绳子、制造新的羊皮筏子！
到了日落时分，其余五个羊皮筏子已经制造完毕，而黄河之上也多了十多根长绳！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毕，现在他们可以开始渡河了！
但是渡河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这一百多羌人该怎么处理！李悠可不想渡河渡到一半这些羌人就开始攻击他们留在这边的人手！

第46章 屠杀
“天王！这是方圆百里最后一个部落了！”看着远方升起的炊烟，一名匈奴士兵向中行说汇报道。
“攻进去！烧了他们的渡船，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汉人来过！”中行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汉朝使团的行踪！难道他们去了北边不成？招手叫过队伍中负责驯鹰的使者，“须卜谟还没有消息？”
鹰使轻轻地梳理着肩膀上雄鹰的羽翎，摇摇头答道，“天王，给须卜将军送行的神鹰前日才出发，恐怕要到明天才能收到回信！”
“若是须卜谟发现了汉朝使团的行踪，早该送信过来了！”中行说估计将汉朝使团堵在河水东岸的希望不大了！尽管他猜不出那些汉人是怎么样渡河的，但是他已经意识到必须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计划了！
“拿笔墨来！”亲随连忙奉上笔墨和羊皮纸，中行说坐在马上笔走龙蛇草草写就两封短信交给鹰使，“一封给休屠王，一封给昆邪王！让他们务必拦住汉人的使团！”
昆邪王和休屠王虽不如左贤王、右贤王那般地位尊崇，但也是匈奴人中排得上号的势力！他们各自领着数万部众游牧在黄河西岸、汉朝使团前往大月氏的必经之路上。
其中休屠王的部落控制着后世的武威郡一代，汉朝使团若是渡过黄河，很快就会进入休屠王的势力范围！而昆邪王的部落则控制着张掖郡一代，在中行说看来，即使那些汉朝使团能侥幸逃过休屠王的围追堵截，也会被昆邪王控制住。
“是，天王！”鹰使双手接过信函，将它们卷成纸卷塞进鹰腿上绑着的竹管里封好；片刻后，两只雄鹰展翅高飞，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儿一前一后向黄河西岸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层当中。
这会儿的功夫，匈奴骑兵们已经占据了这个小部落，船只被找出来堆在一起点火焚烧；部落的首领被带到了中行说面前。
“你们这几日可曾见过或者听过有汉人从这里经过？”中行说冷眼看着那个畏畏缩缩的家伙，答案自然让他失望了！这家小部落最近几天并未遇到任何外人。
“留些人在这里看守船只！剩下的跟我回去！”中行说厉声喝道，从山谷里出来，西行的道路就这么几条！既然到这里还没有发现他们，那么一定是从自己经过的某地渡河的！
“天王！”押送部落首领的匈奴士兵小心翼翼的看了中行说一眼，才支支吾吾地答道，“船只已经被烧光了！”您不是命令所到之处搜到的船只都要全部烧毁么？怎么现在又要派人看守了？
“什么！”中行说这才想起每到一个部落先行焚烧船只已经是惯例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远不远处腾空而起的火焰后悔不已；没了这些渡船他们如何才能渡过黄河？难道要再绕一个大圈子从其他地方过河不成？
可惜距离他们最近的其他部落都已经在百里之外了，等他们和须卜谟汇合再找到有船的部落过河，那时候汉朝使团还不知道已经跑到那里去了！
“天王！这是最后一个部落了！我们接下来该去那儿？”那名士兵似乎还没看出中行说的异样，直愣愣的发问道。
“去那儿？”中行说心中憋着一股气久久不得发散，先是被人以少击多打得大败，然后又是白跑了这么一大圈，一向将大汉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他何时受过这种挫折！真是好生的让人郁闷！
眼神四处游荡，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那名部落首领的身上！中行说深吸一口气，拿起马鞭劈头盖脸的向他抽了过去！“杀光他们！然后我们回去！”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这名部落首领声嘶力竭的哀嚎着，然而他的声音不仅没能唤起中行说的同情，还越发的让他反感了！一个眼神过去，立刻有亲卫拔出弯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这边的哀嚎声停止了，而不远处这个小部落里却爆发出了更大的哭声！一队队匈奴士兵大笑着纵马从帐篷周围穿过，随手挥舞弯刀向那些可怜的羌人砍去！被弯刀劈中一时还不得死的哀嚎声、肝胆欲裂的痛哭声、绝望之后的咒骂声和匈奴人的大笑声混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如同地狱一般的残酷景象。
鲜血不一会儿就染红了大地，帐篷被匈奴人扔上火把点燃，几名躲在帐篷之中的羌人浑身是火的从帐篷里跑出来，扑倒在地拼命地打着滚，而那些匈奴士兵此时也收起了弯刀，笑嘻嘻的看着这些倒霉的家伙！他们知道被烧死可比一刀砍死痛苦多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家部落不管男女老少都被匈奴人屠戮一空！血腥气直冲云霄，引来无数秃鹫、乌鸦在上空盘旋，只等这些匈奴人一走它们就会飞扑下来饱餐一顿。
若是让我抓住那些汉人，我定要让他们比这痛苦百倍、千倍！这些羌人临死前的哀嚎声总算是让中行说的心情好了些，他调转马头吩咐道，“带上他们所有能跑的马！我们回去！”
他心中抱着万一的侥幸，要是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最后时刻追上那些汉人使团，到时候定要让他们领教领教本王的手段！
片刻之后，上千匹马的奔腾震动了大地，那些在上空盘旋的秃鹫、乌鸦也被吓得猛地向上飞起，直到声音渐渐停歇它们才盘旋着扑向他们早已渴望多时的食物！
而在另一个羌人部落外面，李悠正迟疑的看着那些羌人俘虏！该怎么处置他们才好呢？如果现在就把他们放了似乎不太妥帖，难道要将他们全都杀了么？
“使君！该渡河了！”堂邑父从羊皮筏子上跳下来催促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大部分辎重都已经运到了河对面，现在六艘羊皮筏子足以将剩下的人马一次运完了！
“嗯，处置完这些人就渡河！”李悠似乎下了决心！

第47章 休屠王
“你！出来，带着你的家人到那边去！”李悠指着那名最先剥好一整张羊皮的老羌人说道，接着又将这两天参与了制作羊皮筏子的人依此点出，“你、你还有你，也把自己的家人选出来站到那边去！”
这些人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他们不敢违背李悠的命令，忐忑不安的带着自己的家人从人群里出来，站到了另外一边。
“孩子、老人、妇孺也到那边去！”再将这些人从人堆里挑出来，场中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滇良等数十名羌人青壮了！这些人是之前攻击使团成员的主力，而且在这两天里也一直出来帮忙！他们现在似乎意识到李悠要干什么，人群变得嘈杂起来。
然而这些人差不多两天没吃饭了！即使想反抗也没了力气，李悠一声令下，数十名汉军士卒一拥而上，如切瓜砍菜般将这些人了结！
“任何人做错事了都要付出代价！你们部落既然敢袭击我们就应该做好被灭族的准备！”李悠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剩余的羌人老弱，“你们这两日帮我们制造木筏，那么我就宽宏大量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悠看看周围，帐篷四散、羊群被斩杀一空，这些羌人恐怕只能另投其他部落了，于是提醒道，“日后会有更多的汉人来到这里，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做出更加明智的决定！到时候那些领军的汉人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好了，收拾收拾，带着你们的东西走吧！”说完李悠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然后自己带着使团成员们登上了羊皮筏子。
解开这边大石上的绳子，手下的士卒拉扯着绳子缓缓渡河；而剩下的羌人之中并无多少青壮，即使他们心怀不满也无力进攻！
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呢，族中的青壮死伤殆尽，这个小部落算是完了！他们必须在有人发现之前收拾东西去投奔亲近的部落！等确定这些汉人不会在返回的时候，他们在那名老羌人的率领下开始从倒塌的帐篷里翻找羊皮、铁器、水罐等有用的东西。
而那些妇人也赶紧挑拣出还没腐烂的羊肉，准备将这些制成肉干，剩下的老弱妇孺能不能活下去就全靠这些了！
等李悠到达黄河西岸的时候，看到这些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牵着牛马似乎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他深深的看了这些人最后一眼，挥手道，“留点完好的羊皮，其他的都烧了吧！”
黄河两岸几乎同时冒出火光，一边是焚烧羊皮筏子，而另一边则是焚烧亲人的尸体以及带不走的零碎！
那名老羌人看着汉朝使团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我们也走吧！”羌人停止了哭声，跟着他向邻近的部落行去，老羌人将自己的孙子抱在怀中翻身上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伤心的地方，疼爱的摩挲着孙子的头顶，“孩子，等你长大了！再看到这些汉人，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使君，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休屠王的领地了！”向前行了数里，堂邑父从队伍前面回到李悠身边禀报道。
“休屠王？”李悠这几日和堂邑父交流，对匈奴的官制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匈奴政权的机构分三部分：一是单于庭，是匈奴首脑部分，直辖地区位于匈奴中部，向南对着汉地云中、代郡；二是左贤王庭，管辖地区在匈奴东部，向南对着汉地上谷，东联濊貉；三是右贤王庭，位于匈奴西部，向南对着汉地上郡，西连月氏、氐、羌。
单于由挛鞮氏世袭，总览大权，由左右骨都侯辅政，骨都侯由贵族呼衍氏、兰氏、须卜氏担任，呼衍氏居左，兰氏须卜氏居右。单于以下为左右贤王，为地方最高长官，匈奴以左为尊，故左贤王权力地位高于右贤王，左贤王是单于副储，因此经常以太子为左贤王。左贤王以下为左右谷蠡王，左右谷蠡王以下依次为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
左右贤王帐下又有左右大将、左右奥犍王、左右呼知王、左右相、左右骨都侯、左右伊秩訾王、当户等归属自己管理！
另外也有其他临时分封的王号，诸如中行说的“天王”、日后李广之后李陵的“坚昆王”、狐鹿姑单于弟弟的“于鞮王”等等。
另外在兵制上除了单于自己亲统军队，亲临战阵外，其他贤王、谷蠡王直至当户等也都有军权，共有二十四个统领万骑的军事首长，称为万骑长。
这二十四名万骑长有分成两种，一种是直属中央单于王庭的十二大权贵，即：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另一种是异姓望族名王和外围藩属国国王，共计十二部，即：呼延王、须卜王、兰氏王、昆邪王、休屠王、东胡王、楼烦王、白羊王、丁零王、坚昆王、呼揭王、乌孙或折兰王，合计二十四个。
而休屠王和昆邪王就属于后一种，他们属于匈奴的外围藩属，和大单于同属匈奴，但却不归大单于直接管辖，在自己的地盘之中拥有比较大的自主权。
休屠王和昆邪王所控制的部落规模不小也不大，大概有四五万人左右，后来在霍去病攻破陇西时昆邪王归降汉朝，而休屠王临投降时变卦被霍去病斩杀，他的太子则成了汉武帝的马夫。
就在李悠一行进入休屠王领地的时候，他也收到了中行说的书信！休屠王斜躺在帐篷之中，眼睛微闭享受着侍女的服侍，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那个没卵子的都说了些什么？”
像是后世大部分汉奸一样，中行说虽然深受大单于信任，但是匈奴的这些大贵族却很看不起他！
“大王！那中行说信上说汉人派了使团要西行前往大月氏境内，准备联络大月氏夹击我大匈奴！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大王领地之内！他请求大王派遣兵马拦截汉人的使团！”休屠王的大臣恭恭敬敬的汇报。

第48章 乌鞘岭
“汉人有多少人马？大单于不是命他带了一千王庭精锐去拦截了么？怎么会让他们跑到我这里来了？”休屠王面带讽刺的说道！
“中行说信上说约莫有百余人！”现在不是匈奴王庭，大臣也不用顾忌其他，直接称呼起中行说的名字来，“也不知道鹰庇千骑长是怎么领军的？竟然连百余名汉人都抓不住！”如果让他知道鹰庇已经被潘凤杀死，恐怕会更为惊讶吧？
“鹰庇领军的本事还是不错！”鹰庇家族势力颇大，于是休屠王将责任丢给了中行说，“我看都是中行说这个没卵子的家伙误事！若只是鹰庇领军，那些汉人恐怕早死了！”
这话说得到也并非没有道理！如果那些匈奴骑兵没有按照中行说的吩咐在山谷埋伏，而是在草原上直接冲杀过来，李悠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如此轻松的获胜！
“大单于不肯厚待咱们匈奴的勇士！反而亲信这样一个没卵子的汉人！”中行说先后辅佐老上单于和军臣单于，帮助他们加深了对匈奴诸部的控制，休屠王这些外围藩属国国王的权利受到了一定制约！这让他对中行说颇有不满，因此言语间也不怎么客气！直接在自己的王帐中骂了起来。
“大王，您看这封信？”大臣劝说道，“如今中行说深受大单于信任，若是他在大单于面前说您的坏话，大单于怪罪起来……”
“眼下马上就到冬天了！过冬的草料都还没有备齐呢！那抽得出人来帮他干这些事？”休屠王不耐烦的挥手道，“不用管他！汉人身子孱弱，就算他们过了河，也翻不过大雪山！这些人迟早都会葬身在风雪之中！还费那个力气干什么？”
“去回复中行说！就说我知道了！已经安排了人手堵住各个要道，那些汉人过不去！”尽管再不愿意，这些面子上的事情休屠王还是要做的！说完这些他挥手示意大臣离去，自己又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三日后，快马加鞭的中行说和须卜谟汇合在了那个被李悠抹去的部落旁边！身后的匈奴骑兵押着那些投奔到其他部落又被他们搜出来的羌人。
“你是说那些汉人杀了你们的青壮！又逼着你们帮他们造木筏渡河？”中行说环视一圈，并未在周围看到又大规模砍伐树木的痕迹，顺手就两皮鞭抽过去！“这里那像是造过木筏的样子？”
“贵人！他们拆了我们的帐篷，又逼着我们剥下整张羊皮吹成气囊放在细木制成的木排下面，方才渡过河去的！贵人您看，河对面还有他们烧毁木筏的痕迹！”那名被李悠饶了性命的老羌人指着河对面说道。
中行说定睛一看，哪里的确有大火烧过之后余下的痕迹！当即俯下身子说道，“你可还记得那木筏是怎么做的？我这就命人从其他部落弄来羊和细木！若是能帮我们渡河，我就饶你一条狗命！如果不然就把你和你的小崽子都丢进这大河里去！”
“是，贵人！”老羌人战战兢兢的答应！可是对能否做出木筏他心里也没有底，他只负责剥皮制作气囊，至于怎么搭建木筏他完全不清楚！但愿那些帮着扎木筏的人还记得！
匈奴骑兵分成了三批，一批留在这里看守这些羌人，另外一批分别南下北上扫荡周围的羌人部落！这些不久之前刚刚被匈奴洗劫过的部落迎来了灭顶之灾，他们辛辛苦苦牧养的马羊被匈奴洗劫一空，族中的青壮也被匈奴人带到了黄河边上。
即使这些青壮最后能返回部落，没有了这些用来过冬的羊，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要冻饿而死，前不久降临到滇良部落的厄运现在又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而此时李悠所率领的汉朝使团也面临着意向严峻的挑战，堂邑父指着前方高耸入云的雪山说道，“使君，西域广阔人烟稀少，匈奴人散落其间！只要我们避开这些匈奴人游牧的所在，就能避免和他们的交锋！”
“因此匈奴人并非我们此次西行最大的敌人，雪山、大漠、沼泽这些才是最危险的所在！若想到达大月氏！我们就必须翻过这座雪山！”堂邑父语气严肃地说道，“大雪山上不仅有狂风暴雪，且山路狭窄，稍不留神就会跌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李悠暗暗回忆了下后世的地图，大概猜出那座雪山或许就是乌鞘岭了！这是长安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除了他们之外，日后霍去病出征陇西、唐玄奘西天取经，都曾经过乌鞘岭。
“山势险峻，不宜携带过多的东西！”李悠果断的下了决定，“今日先行到山下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将多余的东西都丢掉！准备翻越此山！”
“是！”众人领命继续前行！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从这里看乌鞘岭好像很近，仿佛一两个时辰就能走到！然而他们一直走到夜幕将至，才总算是到了山下！
“娘咧！这破山还真是高啊！”潘凤立在山下，张大嘴巴仰望着覆盖着皑皑白雪的乌鞘岭！陈庆之更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生长在南方的他比其他人更怕冷！
“使君！这么高的山！咱们真能过去么？”长安附近的终南山最高不过海拔两千六百多米，华山更是只有两千一百多米！比起三千五百多米高的乌鞘岭来差得远，也难怪这些士卒会心生畏惧。
李悠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迦太基名将汉尼拔能在七十八年前率领大军翻越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阿尔卑斯山，那么我们这些汉人也没理由翻不过乌鞘岭去！
“呵呵！你们连一千多匈奴王庭的精锐都打败了，难道还担心翻不过区区一座山么？”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晚上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日咱们一起登山！”
与此同时，在中行说的逼迫下，羌人仿制的第一艘羊皮筏子也已经制作完毕，准备下水了！中行说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第一批登船的人！

第49章 将登乌鞘雪满山
“天王，西去乃是休屠王的部落所在！休屠王背地里老是说三道四……”须卜谟出言劝道，他们现在只剩下七八百骑兵，贸然进入休屠王的领地，要是他对中行说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就不好办了，“不如我带领五百人马追击汉朝使团，您就在这里等候消息吧？”
须卜谟出身匈奴四大贵族姓氏之一，中行说现在虽然职位比他高，但若是论起在匈奴的根基他就远不如须卜谟了！因此须卜谟清楚休屠王或许会对中行说心存侥幸，但绝不敢杀了自己这个须卜氏的青年才俊。
“须卜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谅那休屠王也没这个胆子！这休屠王想得多做得少，背地里说些坏话发牢骚的胆子是有的，可他绝不敢动本王一根毫毛！”中行说不屑地说道，多谋而少断这就是中行说对休屠王的评价，他知道自己进入休屠王的领地看起来有些危险，实则安全之极，因为一旦自己丧命于此，休屠王就将迎接大单于的冲天怒火。
“是，那我就先给王庭送上书信，向大单于告知咱们的去路！”须卜谟见中行说决心已下，于是不再劝说，而是采用这种方法为他们此行上了一份保险。
“天王，可以开船了！咱们按照那老羌人所说带了一大堆绳子！”一名亲卫过来汇报。伸手指向一旁大石头上绑着的绳子，巧的是这块大石恰恰就是汉朝使团第一次渡河时绑上绳子的那一块。
“嗯，选些水性好的脱了铁甲，过河去吧！”中行说吩咐道，铁甲太沉一旦落水人很难再浮上来，中行说此举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是！”亲卫领命而去！稍倾六七名擅长水性的匈奴骑兵脱下铁甲站到了羊皮筏子上，可是匈奴人少有会操船撑篙的，他们只能从羌人里找出几个以前在部落里撑船的汉子来代替他们干这活儿。
须卜谟挥挥手，立刻有人从人堆里将这些撑篙的家人从人堆里揪出来围在一起，须卜谟冷声说道，“要想活命，就好好地把筏子撑过河去！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就直接到河里喂鱼去吧！”
那些羌人哆哆嗦嗦的撑动长篙，可是羊皮筏子和他们平日里所使用的舟船大有不同，他们在渡口盘旋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向河中央飘去。
“真的能渡河？”中行说惊讶的看着羊皮筏子平稳的浮在水面上，对这支汉朝使团的首领愈加好奇起来！他在大汉生活多年，见过无数木排舟船，还从没有见过这种渡河的工具！他到底是从那学会这一手的？
“贵人，咱们已经走了一半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河对面了！”一直到河中央，羊皮筏子还算平稳，因此撑篙的羌人稍微松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对筏子上的匈奴骑兵恭维地说道。
“若是能过河，就饶你们一条狗命！”领队的匈奴骑兵也是轻松不少，这样的天气下河游泳可不好受！
“看着这木头挺细的，没想到还挺结实！”另一名匈奴骑兵嬉笑着在筏子上跺了两脚！
“别！”“停下！”撑篙的羌人和匈奴首领几乎同时出声，然而已经迟了；如何捆扎筏子可是一个技术活，这些羌人和匈奴又那有汉人那般巧手？这只羊皮筏子行到河中央本来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捆绑木头和皮囊的绳子渐渐松散开来！
再被他这么一跺，顿时有几根木头带着一只羊皮气囊从筏子上脱落下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眼见着这只羊皮筏子就要支离破碎了。
“啊！快逃命啊！筏子要散了！”一见如此，筏子上的人愈发的慌张起来，胡乱奔走更是加快了筏子散架的过程！
“你们这些该死的羌人！”气恼之下匈奴首领直接拔出弯刀向这些撑篙的羌人胡劈乱砍起来，没了这些人掌控筏子，木筏直接开始在河中央打转！一名名被转的晕头转向的匈奴人像饺子一样落入水中……
最后还是依靠那根绳子，才有三名匈奴人侥幸逃回岸边！剩下的羌人和匈奴都喂了河中间的鱼虾。
“杀了他们！”须卜谟冷漠的一挥手，当即一群匈奴士兵凶神恶煞一般向那些撑船羌人的家属奔去，刀光四起哀声不断，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人就被斩杀殆尽。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这次筏子再散掉就全杀了！”中行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耽误的越久，汉朝使团就跑的越远，他抬眼望向远方的群山，那些汉人现在究竟到了哪里？
“阿嚏！”李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中暗暗嘀咕，到底是谁在想我啊？
“使君，您不要紧吧？”随行的医者闻声连忙过来问道。
“没事儿！大伙儿都累了吧？先停下歇息片刻！烧点热水暖暖身子！”李悠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回身望向来路。
居高临下的望过去，只见远方的黄河成了一条细线，另有一条清澈湍急的河流从他们脚下的山根飘然而出于，滚滚而去汇入黄河。
抬眼望去，前头两山并肩而立，各展雄姿，古浪峡壁立千仞，关隘天成，悬岩危石，天开一线；加之飞雪弥漫，寒气砭骨，让人寸步难行。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乌鞘雪满山！”李悠小声的吟诵起后世李太白的《行路难》来！此等险峰即使是后世的专业户外人士恐怕都熬头疼不已，更何况他们这些几乎什么装备都没有的人！
不过经历了战火洗礼之后的使团成员们尽管冻得不断哆嗦，但脸上依旧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在他们看来使君既然已经带领他们击败匈奴、渡过黄河，那么也一定能征服这座大山。
休息了一刻钟，喝了几口热水稍微暖和了下！队伍继续前行，众人行走在羊肠小道之间，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啊！”只听一声惨呼，李悠回头一看，正看到陈庆之脚下一滑向山崖下倒去！

第50章 三军过后尽开颜
“子云将军！”李悠吓得魂飞魄散，且不说使团中没了陈庆之要如何应对日后的局面，直说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陈庆之的军事才华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断断不愿意看到这名天才将领就此殒命。
道路右侧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白云几与山齐，云层下面怪石嶙峋，若是从这里摔下去断无生还之理……要是陈庆之掉下去了，恐怕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难道我就要丧命于此了！身子已经落到悬崖外面的陈庆之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死后是不是真的有六道轮回啊？在信奉佛教的梁武帝萧衍治下，连带着陈庆之对这些东西也有了些模糊的认识。
身子悬空像大石一样向下坠去，然后护得腰间一紧，整个人悬到了半空！陈庆之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根长绳拴在自己的腰间，而另外一头正在潘凤的手中！
“哈哈，子云将军！若非主公叮嘱让用绳子将大伙儿连起来！你这次恐怕就成肉饼了！”潘凤浑然没觉察到身边的众人被吓得脸色大变，大笑着说道。
呼，总算不用在此殒命了！陈某还想跟随主公回到长安，去见一见横扫匈奴的卫青和霍去病是何等英武的将军啊！陈请示缓缓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似乎忘了，即使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霍去病也才是个一岁多的孩子而已。
“快讲子云将军拉上来！”李悠快步走到跟前，伸手拉住绳子，和潘凤一起一点一点的将陈庆之拉了上来。
缓缓上升的陈庆之下意识的侧过头向下看去！看到那些滑落山崖的碎石过了许久才坠到地面摔得粉碎，不由得一阵胆寒，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子云将军抓紧了！”陈庆之更露出半个头，李悠就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子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陈庆之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身子本来就文弱，这一番折腾几乎要了他的老命，船了半天器才缓过来，拱手向李悠致谢，“多谢主公相救，若不是主公命人用绳索连接我等，庆之必无幸免！”
“哈哈，子云将军要谢的话，还是应该先谢潘凤将军啊！”李悠笑着说道，说真的，要不是陈庆之前面的是力大无穷的潘凤，放到一般人恐怕早就被他带落悬崖了！
“多谢潘将军！”陈庆之真诚的再行了个礼。
“陈将军若是要谢某家，那下次就还派某家去打先锋！”潘凤佛摸着脑袋哈哈大笑地说道，自从他从军以来，除了跟随李悠攻打汜水关、虎牢关之外，就数这段时间打仗最为过瘾！
一阵哄笑过后众人继续前行，将每个小队用绳索连起来也是李悠在网上看那些登山电影得来的经验，更好用到他们渡河时准备的绳子！没想到如今起到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经此一事，众人对山路的顾忌有少了一分，行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行走之间却越发的小心起来，虽然有绳索保命，可要是三五人一起失足，那谁都救不上来。
“使君，今日所行比某料想的快了不少！按照眼下的速度，再有三日就能翻过此山了！”夜间休息的时候，堂邑父向李悠汇报道。
“山势越高就越冷！也不知道将士们能不能扛得住啊！”李悠的脸上不见一丝轻松，反而越来越担心起来，再往上走不仅要面临降温的问题，还有高原反应的危险！到时候人行走会更加费力！“而且人还好说一些，马匹想要翻越如此险峻的山势殊为不易啊！”
“此去大月氏不下万里之遥，若是没有马匹！咱们如何行军？”见李悠有放弃马匹的意思，堂邑父连忙劝道。
李悠闭上眼睛久久不语，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猛地睁开，眼中闪出一丝精光，“嗬，下山之后不是匈奴的地界么？匈奴人以放牧为生，怎么会少得了马？咱们找个小部落抢他娘的就是了！”
匈奴不断在代郡、云中郡、雁门郡等大汉边郡烧杀捋掠，欠下了无数血债，欠债岂有不还之理，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这种滋味了！
“将士们背负的辎重也要减少！肉干什么的直接扔掉，下山之后也去匈奴人哪里找！马匹细细的筛一遍，但有伤病的就留下！丝绸布帛这些东西若是太重也直接烧来取暖，仅仅流血样品就够了！酒水这些……酒水还是留下吧！如今愈加寒冷，正需要这些给将士们暖暖身子，只是行军期间不许多喝！”李悠果断的发布命令。
第二日醒来，众人丢弃了所有能丢弃的东西轻装上阵，行军的速度再次加快！经过三天时间的苦苦跋涉，一行人终于到了乌鞘岭的山顶。
途中尽管有绳索的保护，还是有数名士卒不幸掉落山崖，李悠将他们的名字、籍贯都一一记在羊皮纸上和地图存放到一起！等回到长安之后，一定要向汉武帝为他们索要封赏！
登上山顶时正逢清晨时分，只见一轮红日从东方的云海中冒了出来，将层层云海镀成了金色，金色的光芒从东方照向山顶！给饱经严寒折磨的将士们带来一丝暖意。
光明自东方而来，驱走了西方的阴暗，而风雪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号，将众人从令人窒息的寒风中解救出来！
在朝阳的守护下，众人回首望向这几日走过的路，那些从下向上看难以攀援的险峻路途此时已经被他们踩到脚下！
“哈哈，乌鞘岭也不过如此！在吾等汉人脚下，没有渡不过的河，没有攀不上的山！”李悠俯瞰群山，心中层云激荡，一时间忍不住吟诵了两句诗，“更喜乌鞘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更喜乌鞘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百余人齐齐跟着李悠吟唱起来，打破了乌鞘岭千年的寂静！
“我们走！下山去找那些匈奴人！抢粮食！抢酒肉！抢马去！”李悠一马当先，向山下行去！

第51章 龙入大海
“尽数斩杀！”黄河东岸，第二次和第三次羊皮筏子试渡依旧宣告失败，中行说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他冷漠的挥挥手，须卜谟带着匈奴士兵们将那些负责修建羊皮筏子的羌人和他们的家属斩杀一空。
这些人因为李悠的心慈手软而逃得性命，可惜仅仅数天之后就被中行说杀死！只是汉人同样骁勇善战的名声却已经在这些羌人里流传开来。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全都给我去砍木头去！若是明日此时我们还没有渡河，你们就跟着他们去吧！”中行说放弃了模仿李悠用羊皮筏子渡河的办法，重新回到了造木筏的老路上，起码木筏的制造难度比起羊皮筏子来说要更容易些，唯一的问题就是砍伐大木头需要更多的时间，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周围数个部落的羌人被这些匈奴士兵驱赶着拼命地砍伐着木头！以求能早日将这些恶魔送过河去，从匈奴人的手下换得一条生路！
但愿还来得及，大雪山可不是那么好翻越的！中行说看着远方的群山，暗暗猜测着大汉使团现在究竟到了何处。
他完全没想到那些汉人能如此快速的翻越乌鞘岭，满心的以为自己的大军可以将里有他们拦截在大雪山之中！
经过一天一夜的拼命干活，这些羌人总算是修好了几只大木筏，中行说带着匈奴骑兵来到了黄河西岸。
“天王，他们朝那个方向去了！”队伍中擅长追踪的士卒很快根据马蹄的痕迹辨明了汉朝使团前进的方向。
“追上去！”中行说越来越感到那支使团的首领将会是匈奴人的大敌，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也要将他们杀死在大雪山之中，否则日后等他完成任务回到长安，大匈奴恐怕就要有大麻烦了！
奔腾的马蹄声再次打碎了黄河岸边的宁静，七百多名匈奴王庭的精锐像风一般朝着大雪山的方向奔去！
数日后他们来到了汉朝使团临上山前最后一夜驻扎的营地，中行说从亲卫手中接过木棍在灰堆里翻了起来，“骨头、粮食……他们这是将辎重舍弃了大半啊！”
“将没用的东西都烧了！立刻准备上山！”中行说发布了和李悠相同的命令，一群群匈奴士兵们翻身下马步行向山上走去！用从那些羌人部落掳掠来的羊皮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用来抵御刺骨的寒风！
同时向昆仑神祈祷，祈祷昆仑神能够保佑他们平安登山！然而似乎昆仑神并未听到他们的祈祷，或者是觉得他们的祈祷不够虔诚，刚刚向上行了一段路，天空就下起了大雪；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向他们砸来！这些匈奴人举步维艰。
“啊！”队伍前面传来一声惨叫，两名匈奴士卒和一匹马从山崖上跌落下来，坠入悬崖之下，许久之后才听到扑通坠地的声音。
紧靠着峭壁伸长脑袋从路边望下去，只见那两名倒霉的士卒和马匹已经摔得血肉模糊、无法分辨！这些匈奴人行进的速度愈发缓慢起来。
“天王，风雪太大，还是歇歇吧！”在战场上死于搏杀之中，须卜谟不会皱一丝眉头，可是像这样白白的死在行军途中却有些让他无法接受了！
“安营休息！”中行说阴沉着眼神说道！心中恨恨得想着，也不知道之前那些汉人登山的时候死了多少！但愿大雪山已经将他们尽数吞没。
“使君！再有十里地咱们就下山了！”堂邑父气喘吁吁地对李悠说道，下山虽然比上山来的轻松，但却更加危险！一路行来已经有近十名士兵滑落山崖了！这可比上山时损失大多了！而且他们的食物也快吃完了。
“最近的部落在哪里？儿郎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吃顿好的了！”一听到这段无比艰难的道路即将走完，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另外一个问题又摆到了他的面前。
尽管虎符之中还存有万石粮食，可如此大的运动量，光靠粮食可无法补充体力的损耗！必须得有肉吃才行。
堂邑父闻言攀上旁边的一块大石，朝着山下的方向打量片刻，指着远处说道，“使君，前方有炊烟升起，从烟柱的数量来看，那个部落不会有太多人马！正好可以给咱们补充粮食酒肉还有马匹！”
“好，你先和潘凤将军带人先行一步查探，我等随后就到！”生怕堂邑父有什么意外，李悠将使团中武力值最高的潘凤派去护卫他。
堂邑父和潘凤带着几名骑术精湛的士卒骑着使团中为数不多的马匹向炊烟升起的方向奔去，而李悠和陈庆之则带着剩余的士卒缓缓跟在后面。
两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行到山下，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呈现在他们面前，让这些走了好几天狭窄山路的士卒们心情为之豁然开朗！从现在开始，总算可以不用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前挪了！
“主公请看！”陈庆之面露喜色，指着前方的草原说道，“此去路途广阔，绝非之前只有一条小路可行！咱们进了这片草原就等于是龙入大海，各处即可去得！那匈奴人即使能追到此处也没办法知道我们究竟去了何方！前路无忧矣！”
“子云说的是！”李悠点头赞同，前方虽然是休屠王和昆邪王的地盘，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她们对领地之内的控制极为薄弱，想凭借几万人就控制在如此大的领地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能避开那些大部落的所在就行了！反而各种恶劣天气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一些！因此必须在前面那个部落抢到足够的马匹和补给。
“扎营休息，准备用饭！等堂邑父和潘将军回来了再行商量对策！”李悠下令道，众人找了个靠山避风的地方开始生火做饭。
半个时辰后，马蹄声响起，堂邑父和潘凤带着前去查探情况的人回来了，“使君，前方部落已经探查清楚！”

第52章 玛德智障
“从服饰上来看，那个部落是休屠王的部属；约莫有三百来人，百余青壮！我等又四散开来跑了二三十里地，并未发现周围有其他部落！”堂邑父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轻松，在经历了和匈奴王庭精锐以及羌人部落的作战后，他对这样的小部落已经看不上眼了。
“主公！此阵一定要让潘某当先锋啊！潘某必能取了那部落首领的狗头！若是让他跑了，俺把俺的脑袋给你！”潘凤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悠，翻越乌鞘岭的经历实在把他憋坏了，“某家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须得痛饮敌人鲜血才行！”
“潘将军切勿急躁，如何列阵作战还得听从子云将军的安排！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用过饭食歇息一晚，明日再依令行事不迟！”李悠命人送上酒肉饭食，将潘凤等人安抚下去，自己则回到帐中一边绘制乌鞘岭的地图一边和陈庆之商量着明日的作战计划。
“敌军兵力不如我等，又毫无防备！明日只需突袭必可大胜！”李悠对战胜这个小部落毫不担心，“只是此去不远万里之遥，若是沿途都这么厮杀过去！恐怕即使每仗都能大胜，等到了大月氏，这百余名使团成员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现在李悠所率领的使团大概位于后世甘肃境内的武威市一代（武威市名的来历正是而是年后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右击匈奴并大破之，汉武帝刘彻为彰显大汉帝国军队的“武功军威”将此地命名为武威郡），而他们要到达的大月氏则位于新疆境内的伊犁河沿岸！
而且这还要他们行动得快，要是再晚一些，大月氏就要被乌孙王猎骄靡击败，向西迁移到阿姆河流域，如今的阿富汗和土库曼斯坦境内！李悠一行人要走的路就更远了！
想想大月氏这个国家还真是可怜，先是被匈奴老上单于从河西走廊赶到新疆，然后又被乌孙王猎骄靡从新疆赶到阿富汗；不过大月氏在西域屡战屡败，到了更西边却成了一方霸主，在阿姆河南岸击败了希腊族移民建立的巴克特里亚王国（张骞称之为大夏），打得这些建立了巴克特里亚王国的塞种人只能南下去欺负更加软弱的印度人。
“主公此行最主要的是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并绘制西域地图！并非和匈奴人作战！如若不用作战就能换来马匹粮食，那就最好不过了！”陈庆之也表示赞同，但他依旧不忘提醒李悠，“自古蛮夷犹如豺狼，遇弱必为寇盗，遇强而卑伏，主公不可不防！”
“嗯，明日先行派遣堂邑父带着丝绸布帛去向他们寻求交易！若是能成最好，如若不然我大汉士卒手中的长剑也不是吃素的！”丝绸布帛在翻越乌鞘岭时焚毁不少，但依旧有剩余，这些东西在匈奴部落里价值极高，足以换取他们所需的马匹及食物。
沮渠部乃是休屠王治下的一个小部落，因为祖上有人担任过大单于的左沮渠（相当于大汉的宰相或者太尉，堪称位高权重）而得名，只是如今祖上的荣光早已没落，只剩下这三不多部众！
这个小部落想要再度焕发荣耀恐怕要等到数百年后，他们迁徙到张掖郡一代，由部族首领沮渠蒙逊建立起北凉政权了，只是在这个位面他们有没有这个机会还不一定。
沮渠蒙逊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先沮渠曷朱今天早上心情颇好，昨晚他做了一个好梦，梦中有人从东方为他们带来礼物，这似乎预示着似乎有好事要降临到沮渠部的身上，因此沮渠曷朱一大早就从帐篷里钻出来，带着几名族中的勇士向东方寻去。
“前面似乎有马蹄声！”没走多远，他的梦境似乎就得到了验证，有五匹马从山坡上下来，穿着附近少见的衣着。
“前面是哪个部族的勇士？”堂邑父远远地就发问，同时伸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并没有拿着兵器。
“这里是沮渠部的地方，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事？”沮渠曷朱裂开大嘴笑了，看他们马背后满满当当的样子，应该带了不少财货！难道这就是昆仑神赐给自己的礼物么？
“我们从长安而来，是过路的商人，如今刚到此地，想向贵部买些马匹和食物！”堂邑父小心的放缓了马速，眼睛盯着沮渠曷朱腰间的弯刀。
“好说好说！好客的沮渠部最喜欢远道而来的商人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货物要交易？”沮渠曷朱一边驱马前行一边小声的对他身边的部众说道，“他们人少，咱们过去围住他们，抢了他们的货物和马匹！”
遇到人多的过客就避让，人少了就抢劫，这几乎是匈奴各部的惯例了，几名部众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丰厚收入就忍不住想笑，他们缓缓散开队形，从三个方向向堂邑父等人包抄过去。
堂邑父等人本想着安安稳稳的和他们交易，没想到对方却摆开这种架势！当即扭头就跑！沮渠曷朱挥舞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臀上，胯下宝马发出希律律一声悲鸣，箭一般向前冲去。那些人马背上驮着货物，肯定跑不过他们！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只要翻过这道山坡就能抓住这些商人了！汉人的丝绸布帛还有茶叶可都是好东西啊！只不过这些马上就都是自己的了！
沮渠曷朱笑得合不拢嘴了，他快打两鞭翻上山丘，然后笑容立刻凝固了！只见山丘后面静静地立着上百名手持刀剑的士兵！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高大、手持大斧的雄壮汉子。
“玛德智障！想好好和你们做生意还不干！偏偏要过来送死！”李悠啐了一口，刚才的情形他在山丘后面都看得一清二楚，当看到沮渠曷朱打马追来时他就知道这一场厮杀是免不了了！
此时其他部众也翻上了山丘，和沮渠曷朱一样看着这些大汉士卒呆住了！他们本以为要抢劫的是几只羊，没想到却送到了狼群嘴里。

第53章 迟了一步
“潘将军，交给你了！对了，那几匹马还不错，别伤着了！”对方连十个人都不到，交给潘凤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其他人只要堵住这些匈奴人的后路就行了！
“哈哈哈哈！且吃潘某一斧！”潘凤积攒已久的郁闷此刻得到酣畅淋漓的发泄，他挥舞着大斧在匈奴人中间来回厮杀，片刻的功夫就将沮渠曷朱等人斩杀的只剩下一名用来和该部落沟通的幸运儿！杀完了他还觉得不过瘾，“主公，咱们该攻打那个部落了吧？”
此次西来多次作战，再加上长途跋涉的锻炼，这些长安的恶少年也褪去了青涩，变得渐渐像是个军人的样子了！在陈庆之的指挥下他们四面将这个部落围住，丢下沮渠曷朱等人的首级，再由潘凤带人砍杀一些敢于反抗的青壮，整个部落就此臣服在这些汉人的马蹄下！
“我们本来只是想和你们做点买卖！可是你们部落的首领却一上来就要打打杀杀的！”李悠让那名侥幸留了一条命的幸运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面带讽刺的对这些匈奴人说道，“既然他选择了战争，那我们接着就是了！现在你们已经被我们击败，那么按照规矩你们和你们部落的所有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马匹！粮食！肉干！羊皮！药物！兵器！酒！弓箭……这些东西我都要！”李悠昂首站在匈奴人前面，那些匈奴颤颤巍巍的伏在地上，听着堂邑父将李悠的话翻译成匈奴语，“乖乖地将这些东西叫出来，或许我心情好会留你们一条狗命！如若不然，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李悠一指沮渠曷朱等人的首级！敢于放抗的刚才就死光了，剩下的人早就被彪悍的大汉士卒吓破了胆子，当即有人站出来带着他们前往马圈选取马匹，去仓库中翻出羊皮、肉干等李悠需要的物品；更有人从羊圈中拖出最为肥美的羔羊，使出压箱底的本事为这些大汉勇士们奉上美味的烤全羊！
啃了好几天干粮的士卒们胃口大开，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吃完之后趁着还有几个时辰才会天黑，他们再次出发！
来的时候一百多人才二三十匹马，等离开的时候每人最少也分了三匹马，一匹马用来驼运补给，另外两匹换着骑乘！行军的速度顿时加快不少。
在堂邑父的带领下，他们绕过了一个个大部落，遇到小部落就围上去敲诈一番，勒索食物补给，很快汉人军队闯入自己领地的消息也传到了姑臧城中的休屠王那里！
姑臧山是西戎、月氏和匈奴部落的生活和游牧场所，在老上单于击败大月氏将他们驱除出河西走廊之后，休屠王就在姑臧山下筑城控制河西走廊一带！汉朝军队的到来让他颇为惊讶，稍微一想就猜出这支队伍大概就是中行说所说的汉朝使团了！
尽管对这只百余人的队伍不怎么在意，但休屠王还是派出了自己亲信的队伍在领地之内展开了搜索！
可是在如此地广人稀的区域里想要找出一支仅有百人的队伍来又谈何容易？这就好比是一支盟军舰队要在大西洋上搜寻一艘德军的潜艇一样！除非运气好到极点，否则几乎就不可能找得到。
经过了数日的搜索，这些匈奴骑兵最终还是无功而返，不过从这以后也没有再听过汉人军队袭击哪家部落的事儿，因此休屠王也将此事抛在一边不去搭理。他大概猜测道这些汉人已经进入了昆邪王的领地，那么这些麻烦的事情就交给昆邪王去解决吧！
李悠所率领的大汉使团快马加鞭进入了昆邪王的领地，而中行说所率领的匈奴王庭精锐方才翻过乌鞘岭！他们的准备比起汉朝使团来要疏忽得多，一路上又舍不得抛弃马匹辎重，因此爬山的速度要慢得多，一路上的损失也要大多！
仅仅翻越这座大雪山，就有数十名匈奴精锐不幸摔落山崖丧命于此！要是加上冻伤、摔伤的就更多了！好不容易翻过这座大山，眼前的一幕又让中行说大失所望，眼前一马平川望不到边际，他该朝哪个方向去追赶汉朝使团的踪迹？
“我们去姑臧城！”中行说黑着脸说道，他知道他们已经晚了一步，错过了追击汉朝使团的最好时机！如今只有将希望寄托到地头蛇休屠王身上了！
没多久，他们也到了沮渠部的地盘，又累又饿的他们又是好一番的敲诈勒索，沮渠再次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了！以后这个世界大概也不太可能出现沮渠蒙逊建立北凉国的事迹了吧？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中行说紧锁眉头，他从沮渠部的口中已经得知了汉朝使团的行踪！可是对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渡过黄河、翻越乌鞘岭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人三马，恐怕他们早就逃出休屠王的领地了！”须卜谟很快作出判断，依照这支汉朝使团的能力，在如此广阔的草原上躲过休屠王的围追堵截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休屠王也不一定会下心思拦截。
“再给昆邪王发信，让他务必派遣重兵拦截！我们不去姑臧城了，直接去昆邪王那里！”一步迟步步迟，他们先是在山谷之中错过了拦截对手的最好机会！又在黄河边和这些人擦肩而过，现在到了这里就更加难以拦住对手了！
可正是因为如此，中行说越发的觉得必须得拦住这些人才行，若是真让他们到了大月氏，还不知道能搅起多么大风浪来。
“叫鹰使过来，我要给昆邪王写信！须卜谟你去搜集马匹！我们用完饭就出发！”中行说现在比正宗的匈奴人还要着急！
片刻之后雄鹰飞上天空向西方昆邪王的地界飞去，而中行说他们已经重新上马准备再次前行，而李悠所率领的汉朝使团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攻击！

第54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悠喘着粗气将长剑还入鞘中，被鲜血浸透的衣服让他感到极不舒服，幸好这些鲜血都是匈奴人的！再看看队伍中其他诸人，除了潘凤依旧精神饱满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倦色，而最为虚弱的陈庆之已经趴在马背上累得说不出话了！
“堂邑父，还有多久能找到休息的地方？”李悠强打着精神问道，进入昆邪王的地盘之后形势忽然大变，这已经是他们数天内遇到的第三波拦截了！幸亏他们碰上的都是小队人马，一阵厮杀过后就将他们甩在了身后；不过仅管如此在这数天里整支使团的人数再次减少，在和匈奴人的作战中他们损失了和翻越乌鞘岭时差不多的人马，现在使团只剩下不到百人了。
而且这些幸存的人里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伤势，实在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匈奴人不易发觉的地方好好休整几天。
“前方二十里有一处小山，此处地势偏远、人迹罕至，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堂邑父同样喘着粗气回答，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受了些小伤，现在也是咬牙坚持。
“不能直接去，须得先绕上几个圈子迷惑追兵！”尽管已经累得不行了，陈庆之还是咬牙坚持着提醒他们！
“前方有一条小河，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河甩掉对手！”堂邑父也想到了这一点，又行了七八里地，前方果然出现一条六七米宽的小河；众人顾不上饮水休息，直接打马进入河里，顺着河流向下走了数里，中途堂邑父还带着一批受伤不重的士卒上岸绕了几圈误导追兵！
在水里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这才上岸向堂邑父所说的那处小山奔去；夜色将至，众人终于到了这处小山，只见山上乱石嶙峋，几乎见不到什么绿色，周围也是寸草不生，想来这种地方是不会牧民光顾的！李悠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顺着小山绕了一圈，找了处避风的山坳进去扎营，安排好哨探，又帮着医者一起给那些伤员包扎治病，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李悠才得以喘口气。
“使君，或许是昆邪王得了中行说的命令，才会如此纠缠我等！”堂邑父说道，草原广阔，如果不是派出大批人马刻意寻找，哪有这么容易碰个正着。
“昆邪王地界内的这段路我们连一半都没有走到！再往前走距离他的驻地就越来越近了！遇到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须得想个办法才是啊！”李悠眉头紧锁，这段路比起在休屠王领地内的那段来实在是困难得多。
“昆邪王治下严厉，比休屠王果决的多，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这位昆邪王更加有野心，他或许是想通过拦截汉朝使团来加强自己对各部众的控制，亦或是想在大单于面前露一把脸，绝不是休屠王那种混日子的可比。
“使君，咱们带的药物不多了！今后若是再有征战，恐怕……”正商议期间，使团中的医者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知道了！”李悠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来，现在从各个方面来讲使团都不合适再和匈奴人进行正面对抗，要么另外选择其他的道路，要么就得将这些散布在草原上的匈奴骑兵调到其他地方去，为使团让开前路。
听完李悠的询问，堂邑父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使君，咱们现在差不多到了昆邪王领地的正中，无论南边北边还是西边路途都差不多，东边倒是短一些，可那是咱们来的方向，咱们总不能就此回去！”
“而且现在快到冬天了，各部落的牧草已经打完，那些青壮平日里也没其他事情！他们有得是时间和我们耗！想要将他们从西边调开殊为不易！”游牧民族忙碌的季节主要是春季和秋季，春季他们需要赶着牧群去寻找牧场，秋季需要为过冬储备干草，这两个季节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而冬季天气寒冷，草木不生，看护牧群这些活儿老弱妇孺都能干得好，青壮故而有时间在昆邪王的命令下和他们周旋。
见这两个办法都被堂邑父否定，李悠陷入了沉思；堂邑父起身仰头观察夜空，“哎，连续几日都是大晴天，若是有场风雪就好了！咱们还可以趁着风雪避开敌人！”
嗯？风雪？李悠脑中灵光一闪，一时间似乎感到抓住了什么，他连忙问道，“这里有多久没有下雪了？”
“咱们一路行来从大雪山下来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下雪！”堂邑父用脚尖在地面上踢出一个小坑，蹲下身子拨开浮土，从坑里捏起一块干土，用手搓了搓，这块干土被碾成了碎末随风飘散，而他的手上连一点湿意都没有。
堂邑父看着自己的手指摇头说道，“看来这里起码有一个月没有下雪了！这可不是好事情！”
游牧民族冬天最担心的就是下雪的问题，如果下雪多了，积雪由于乍暖后又降温，雪表面结成冰壳，则牧畜不仅吃不到草，而且易受冰壳刮伤，从而导致牛羊人口冻饿而死称之为白灾。
如果冬季少雪或无雪，使牲畜缺水，疫病流行，膘情下降，母畜流产，甚至造成大批牲畜死亡的现象称之为黑灾，这两样都是会导致匈奴大受损失的灾难！而现在似乎出现了黑灾的迹象。
“如今天气干燥，片雪未见！如今就要看那个部落秋天准备的干草充裕！若是干草的数量足够他们或许还能撑过去！若是不够，这个部落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堂邑父面露凄容，似乎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匈奴放牧时的生活。
“好！既然他们的青壮都出去拦截我们了！那我们就去他们的部落拜访拜访！”李悠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如今天干物燥最怕的就是火了！而干草又是极容易着火之物，我这就带人去挨个部落拜访，烧了他们的干草，看他们是回去防备我们的进攻还是死死堵在前路上！

第55章 攻敌必救
“堂邑父！距离咱们最近的部落在哪里？他们有没有派人遵从昆邪王之命拦截我们？若是有咱们就带上火把去他们部落走一遭！”是的，这样的手段会让某个部落对汉朝使团充满痛恨，但是也会让其他部落产生恐惧！
是继续在西方拦截以求在昆邪王面前立下功绩？还是回到自己的部落守住自己部落明年生存的命脉！对这些部落首领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攻敌必救，主公深得兵法之要领也！”不等堂邑父开口，陈庆之就击掌赞道，焚烧敌人粮草向来是两军对垒之中的杀招，曹操破袁绍时就是烧了袁绍囤积在乌巢的粮草才大获全胜，陈庆之当年想必也没少干过这种事！
匈奴人放牧需要大面积的牧场，因此每个部落之间间隔得都比较远，除了匈奴王庭、休屠城等少数原始城池之外，并没有太多大规模人口聚集的地方！再加上部落里的青壮都被昆邪王集中起来拦截他们！因此每个部落的防御力量都不是很强！凭借这近百人的青壮突袭他们，完全有可能获得成功！
而且他们作战的目的不是杀伤敌人，而是焚毁他们储备的干草，这就更简单了！在如今干燥的天气下放火总比救火来得容易得多！
“明日一早，令士卒多准备火把！”李悠吩咐道，甘肃一代倒是有石油出产，可惜现在仓促之间找不到啊！如若不然更加过瘾。
就算能找到硫磺等引火物也是好的，可惜他们随行也没有带上这些！不过草原上也有其他替代物，牛羊的油脂勉强能起到替代作用。
第二天李悠将队伍分成两批，一批身子康健的去周围寻找干草、木棍等引火物，另一批将干草浸泡在油脂之中，然后晒干困在木棍上做成火把！山坳里满是熬煮油脂的难闻气味，让人闻之欲吐。
而堂邑父则被他派出去搜寻附近小部落的踪迹，制定计划后的第一仗必须来个开门红！给匈奴人一个无比深刻的教训。
不过这些纵火犯们完全忽略了油脂难闻的气味，一个个兴奋地制作着火把，嘴里还狠狠地说道，“某原是云中郡人氏！被匈奴侵入边墙烧杀抢掠，某家中屋子被焚烧一空，人也死的只剩下我一个了！如今总算是有机会让这些匈奴人也常常被放火焚烧的滋味了！”
“好！等选好目标，这第一把火就交给你了！”李悠笑着勉励几句，“别看如今那些匈奴跑得勤快，等咱们放上几把火，他们就肯定会赶紧缩回部落里防着咱们再去，到了那时候，咱们就可以继续西行了！”
“嗯，某家当年在长安当游侠儿的时候和人打架！若是打不过了！某就大喊一句，老子的兄弟现在正在去你们家的路上呢！那些家伙听到这话都会楞一会儿，某这时候正好趁机逃命！”还有人拿出自己当年的糗事来给李悠的计划充当证据。
“等副使回来了！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如何放火才来的痛快！”看到他们群情激昂的样子，李悠在心中暗暗点头，士气可用矣！
“使君，光烧了干草他们或许还能多撑一阵儿，咱们不如将他们的帐篷也烧了！如今天寒地冻，没有帐篷遮风御寒，我看他们连三天都熬不过！”刚才那名出身云中郡的士卒露出残忍的笑意！“某的侄儿就是被匈奴人烧了屋子后冻死的！如今某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好！只是如此一来你们要准备的火把就更多了！”李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等回了长安给你请功！”
这种后世常见的激励方式放到如今却让他受宠若惊，这名士卒忙拱手行礼道，“小人徐延年，多谢使君厚爱！”
“延年益寿，这名字好啊！就凭这名字，你也能从西域平安返回长安！说不定咱们都要沾你的光啊！”李悠夸了一句，汉初时黄老之学盛行，引发了延年益寿思想的盛行，从而使汉代人在取名上颇为喜好“延年”、“延寿”、“彭祖”、“万岁”等字眼。
日后为武帝献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的李延年；以及向王昭君索贿而不得，因此故意将她画丑而导致王昭君远赴匈奴和亲的画师毛延寿都是如此。
“哈哈哈哈！”众人齐声哄笑起来，将徐延年弄了个面红耳赤。众人连续紧张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得以放松，他们原本僵硬的面容也变得轻松起来！
到了日落时分，堂邑父一行人也返回来山坳，他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周边的形势来，“使君，周围一共有三个匈奴部落！分别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个部落距离我们最近，族中只有两百余人，好像他们并未遵从昆邪王的征兆派出族中青壮！第二个部落距离我们稍微远一些，族中约有四百余人，不见多少青壮！许是正在西边准备拦截我等！最后一个部落人数最多，仍有一百多青壮在部落里防备！”他将探查的结果一一说给了李悠。
“第一个部落就不用去管了！放过他们刚好可以让其他部落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焚烧他们的干草、帐篷！”李悠重重地一点剩下的两个部落，“至于这两个部落，绝对不能放过！等修整好之后，我们就上门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希望他们最喜欢这份礼物！大冬天的，烤烤火是多么的愉快啊！
“明日再仔细一天，后日就能全部恢复！我们再多备些火把，后日一早就去第二个部落拜访！”堂邑父将目光转向潘凤，“主公和陈将军且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由我和潘将军领人去就够了！”
“后日陈将军在此照看伤患，我和你们一起带人去放火！”这么热闹的事情自己怎么能错过？而且李悠隐隐约约地觉得参加的战事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第56章 复仇之火
清晨时分，朝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蔚蓝的天空中并无一朵云彩！可以预想的是今天又是一个晴朗暖和的好天气！用来放火再合适不过了！
冬日里和煦的阳光驱走了夜晚的严寒，将李悠从睡梦中唤醒过来！掀开帘子走出帐篷，微微眯着眼睛，等适应了户外的阳光之后，他抬眼望向西方！哈，看来你们的昆仑神没有保佑你们啊！此刻的草原已经笼罩在了为汉人所供奉的太阳神东皇太一的光芒之下！
“主公，今日有风无云，正是焚毁敌人粮草的好天气！”为将者，不可不识天文地理，陈庆之也看出了今天断断不会下雪！他指着帐篷顶上随风飘扬的旗帜说道。
“今日就有劳子云将军镇守营地了！”陈庆之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再加上此次他们要面对的并非正规军队，尚且用不着他出马，因此李悠将他留在了营地继续休息，他和潘凤负责临战指挥。
七八十名经过战火考验，经验丰富士气高昂的老兵，再加上潘凤这样一名无双猛将，陈庆之丝毫不怀疑他们能够获胜，因此坦然地接受了李悠的建议拱手道，“如此庆之就在此安排他们引火做饭，恭候主公早些凯旋而归！”
“传令各什、各伍！即刻用饭，收拾干粮！带好火把！一刻钟后立刻出发！”李悠这是自从降临到大汉以来，第一次在没有陈庆之指导的情况下作战，心中难免忐忑；可是当他看到那些士气高涨的汉军士兵们，心中的不安顿时不翼而飞，自信溢满胸襟，有如此强军自己又怎么可能连一些牧民都打不过？
徐延年和他的战友们也一点也不见临战的慌张，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食物，浑不在意地说着各种玩笑！仿佛马上要开始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像他们之前在长安城中去找那些没有丝毫背景的商家收保护费一般轻松。
细细想来也是，在长安城中收保护费还要留心不要让廷尉府的人抓到，而现在那些部落的青壮都出去了！他们此行几乎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匆匆用过膳食，再塞上两块充当午饭的墩饼（就是现在的陕西锅盔，秦军当年行军所携带的干粮），收拾好刀剑火把，一名名士卒在伍长、什长的率领下上马列队，只等李悠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给那些匈奴人带去毁灭和绝望。
“此次作战，勿要和敌人过多纠缠！记住，烧毁敌人的干草才是最紧要的！”生怕他们杀得高兴忘乎所以，李悠临行前还不忘叮嘱道。
“尊使君令！勿与敌人纠缠，以焚烧干草为要！”七十余名汉军士卒同时喊道。
“检查铠甲、刀剑，还有火把！”李悠站在队伍前挨个看过去，队伍中响起一片窸窸窣窣声，转瞬恢复平静，七十余双对战争充满渴望的眼睛齐齐地看向李悠。
“好！这才是我大汉的好男儿！”李悠从腰间拔出长剑指向前方，“儿郎们，随我去讨伐匈奴！”
众人齐声而应，一百五十余匹骏马扬起的马蹄重重地锤打着大地，向着匈奴部落的方向奔去，扬起无数尘土……
“使君，前方还有十里就是那个小部落的所在了！”堂邑父紧抽两鞭追上李悠说道，这是那个有四百多人却没多少青壮的部落！
“停！”李悠挥手喝止前行，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休息一刻钟积蓄马力！然后绕路向西，从西北方向攻入该部！”如今刮的是西北风，要放火的话从上风口杀进去再合适不过了！
汉军士卒们纷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布袋里翻出水袋马料给战马喂食，然后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火把火镰等物，最后才是坐下休息喝水啃干粮。整个过程都在沉默之中完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动作麻利而又从容，精兵之态尽显无疑。
若是能回到长安，这里面最差的人都能做一个百人将，谁还能看得出他们一个月前还是些市井之中浪荡的游侠儿？果然战场才是军人最好的学校！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少人能幸运地返回长安啊？
一刻钟后，他们沉默地站起身来，翻身上马，跟在李悠之后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该部落的西北方；这里恰好是一座小山坡的顶端，而这个部落的帐篷就散落在山坡下方，居高临下更利于骑兵冲刺，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的好！
“潘凤，你率领二十人从左侧攻进去，烧毁中间那几座帐篷！堂邑父，你率领二十人从右侧攻进去，打破他们马圈的围栏，将牛羊马匹都赶出去！其余的人跟我从中路杀入，烧了那几座大草垛！所有士卒，点火！”李悠取出火把，凑到其他人的火把上点燃，一瞬间，七十多支火把几乎同时亮起。
回头扫视一圈，见所有人已经做好准备，李悠大声喝道，“想想咱们这些日子的苦战，想想你们被焚毁的房屋！今天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去烧了这些匈奴的干草、帐篷！让他们也尝尝冻死、饿死的滋味！”
说罢李悠一马当先冲了下去，身后是归他统领的三十余名士卒！而潘凤和堂邑父也带着各自的人马划过一道弧线，斜斜地插向该部落的左右肋部。
“这是什么声音？莫不是他们回来了？”这个匈奴小部落还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兴高采烈地跑出帐篷，满以为能看到自己亲人的身影！谁料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汉人的骑兵！
根本不用拔出刀剑，只需借助马匹的冲力就足以将这些毫无准备的匈奴人撞得四散开来，一支支浸满了油脂的火把向堆积如山的干草垛上飞去！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眨眼的功夫，这些草垛就化为熊熊烈火，烈火吞噬了关系着匈奴人命脉的干草垛，吞噬了他们赖以避寒的帐篷，无数的牛羊马匹在烈火浓烟中四处乱窜！整个部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绝望。

第57章 烈火燎原
所有匈奴人看到那燃起熊熊大火的干草垛都呆住了！即使是小孩子也明白这些草垛对于他们部落的重要性，没有这些干草他们的牛羊马匹冬天吃什么？没有了牛羊他们吃什么？哪怕是草原上最凶恶的敌人杀到他们部落，最多会杀死他们的青壮老人，掳走他们的妇女财货，这些干草却是不会动的！因为他们也需要这些东西！
这些干草在草原上就意味着生路，是他们熬过漫漫寒冬的希望，而如今这些希望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汉人烧毁了！
“昆仑神啊！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残忍地惩罚我们！”一名匈奴老者跪在地上仰天长啸，失去了这些干草，他们只有等死一条路了！今年天气本来就比往年来的干燥，入冬至今都没见到一片雪花，可以预想的是明天的牧草肯定不会如往年一样肥美，这正是需要这些干草来尽可能的让更多的母马、母羊活下去，为明年繁育小羊、小马做准备的时候，而这些干草被焚毁之后，他们最后的希望也就此断绝。
老者的哭嚎犹如撕心裂肺一般的悲恸，但徐延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当年还在云中郡的时候，当匈奴人抢走他们最后一点种粮，将火把丢到他们屋顶上的时候，他的父亲哭得比这个匈奴老人还要凄凉！可是这丝毫没有引起那些匈奴人的同情，反而直接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匈奴人大笑的样子。
他从身后抽出一支新的火把，侧过身子掠过一座熊熊燃烧的干草垛，火把在草垛上稍微一触就被点燃，此时刚好到了一座新的帐篷面前，徐延年像当年那个匈奴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将火把丢到了帐篷上面，然后又抽出第三支火把。
没等这些匈奴人反应过来，李悠、潘凤和堂邑父已经带着各自的部署在部落之中来回跑了三圈，所有的草垛和帐篷都已经被点燃，围住牲畜的栅栏也被堂邑父破开，无数的牛羊马匹乱哄哄地跑出来，更增添了几分混乱。
放眼望去，再也找不到新目标的徐延年收起火把，抽出长剑来到那名匈奴老者的面前；匈奴老者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中满是绝望和仇恨。
他被眼前的一幕已经打击得没有力气反抗了，无助地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似乎在向徐延年说，要动手你就快些吧，反正我们部落也完了！
然而他这般模样反倒让徐延年失去了报复的欲望，他想要的是在战场上干净利落的斩杀强大的敌人，而不是将长剑对准这个无力反抗的老者。
“呸！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了！还不如留你一条狗命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冻饿而死！”徐延年啐了一口，收起长剑默默地离开！
他的无视给匈奴老者带来了更大的打击，现在就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眼前的这名汉人武士竟然连杀死他都不屑去做！一想到这个冬天部落会面临何等的困境，他的心中涌起深深的绝望。
片刻之后，老者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向最近的干草垛爬去，扑面而来的烈焰烧焦了他的头发，可是他一无所觉，到了火堆跟前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入火堆……他选择了自己解脱。
“这就是你们派人拦截我大汉使团的下场！犯我强汉天威者必诛之！”堂邑父用匈奴话一连喊了三遍，让这个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听到后才转身离去。
汉人们带着长笑离去了，这些匈奴人总算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几名嘴唇上刚刚长出胡须的年轻人拿起弯刀就要翻身上马追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部落中的长者在马头前张开了胳膊，这些是部落仅有的种子了，不能再让他们去送死了。
“我要去杀了他们为部落报仇！”年轻的匈奴被仇恨染红了双眼，握着弯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赶紧去看看从火堆里还能救出什么东西来！难道你杀了他们我们的干草、我们的帐篷就能回来么！”这才是决定他们部落到底能有两成还是一成人熬过这个冬天的关键，“快去把那些跑散了的牛羊马匹追回来！”
长者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泼在了他们的头上，愤怒瞬间化为巨大的惊恐，是啊，失去了这些东西他们部落已经不再有希望了……
匈奴部落营地里满是绝望的哀嚎，而那些大汉士卒们却在放声大笑，此次行动完成得无比顺利，他们甚至没有和哪怕一名匈奴人交战就将对方丢入绝境。七十余名士卒无一损伤，连火把都只消耗了三分之一！
“哈哈哈哈！”徐延年含着泪水放声大笑，父亲母亲，儿子今日为你们报仇了！也让这些匈奴尝到了被烈火焚烧、一无所有的滋味！不过这还不够，儿子日后还要砍下更多匈奴骑兵的头颅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想必堂邑父最后的几句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昆邪王的领地吧？到那时候再看还有多少人敢舍弃自己的部落来拦截我们？不过光是这一家部落还不够，我们还要去烧第二家、第三家……什么时候匈奴人撤兵了，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纵火！
“儿郎们！累不累？”李悠回过头来大声喊道。
“一点都不累！使君！我们还等着去烧第二家部落呢！”徐延年第一个大声应道。
“好，那就跟我来！让这些匈奴人看看，惹了我们汉人是何等可怕的后果！”李悠心中豪气尽显，马鞭用力抽了下去，整支队伍像狂风一般向另外一个部落所在冲去……
“使君，这个部落还有不少青壮，不可疏忽大意！”临到达之前，堂邑父出声提醒到。
“嗯，让后队缓行，你带我先过去看看！”说罢李悠、堂邑父和潘凤三人悄悄地登上了山坡。

第58章 鹰眼显威
这个部落比刚才那个要大上不少，无论是帐篷、干草垛还是马羊的数量都要比他们多，最关键的是现在部落中间，百余名青壮和三四百老弱妇孺都围在一起，这给他们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主公，他们这是在干啥？”潘凤指着人群中间那名穿着稀奇古怪衣服、又蹦又跳、嘴里还发出奇怪声音的老者说道。
“或许是他们部落的巫师吧？”匈奴人信奉萨满（萨满一词来源于通古斯语和印第安语，在此时或许这些萨满法师有另外的称谓，但意思是一样的），他们相信萨满可以通过舞蹈、击鼓、歌唱来与祖先之灵或者天神进行沟通，看部落中央那名萨满法师敲着鼓、跳着神秘舞蹈、而周围的匈奴人伏在地上一脸肃穆的样子，李悠向潘凤说着自己的猜测，“或许他们正在向他们的天神祈祷什么吧？”
李悠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那名萨满法师在舞蹈结束后转过身来看着薪犁部的部众，下巴哆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目紧闭，周身摇晃，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天神下凡啦！”当即有人捧出火盆放在萨满脚前，为天神引路；这是萨满法师突然停止了敲鼓，浑身剧烈的颤抖，这正是天神已经附到他的身体上的表现，萨满法师突然睁开眼睛，眼中流光闪过，用一种不似人间的腔调说道，“薪犁部的子孙们，你们请我来有什么事？”
“因今年冬天已经好久没有下雪啦！再这样下去明年母羊就诞生不出小羊，母马生不出小马，而薪犁部的孩子们也没办法平安长大！因此我等才惊动祖先为我们降雪！”部落之中的长者伏在地上，用崇敬的语气向附身于萨满法师的祖先之神祈求道，“薪犁部愿为祖先供奉牺牲祭品！”
“使君，萨满法师作法时间极长，我等正好乘着这个机会杀进去！”堂邑父在大汉日久，对萨满的敬畏早已被对东皇太一等神袛的崇拜所替代，因此并不觉得打扰萨满法师的作法仪式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只是那些人刚好拦在我们冲刺的中间！须得好好看看冲杀的路线才是！”薪犁部的部众正好处于帐篷中间，无论从那个方向杀过去，到中央都会撞上他们，这对李悠等人的计划来说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
最好是选择一条防守最为薄弱的线路，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烧掉那些干草垛和帐篷，可是到底该从那个方向杀进去呢？现在又没有风，不然上风向就是最好的选择！
咦，似乎可以用这个啊！李悠忽然想起自己还拥有从陈庆之那里学到的天赋技能——鹰眼来！这项技能用到这里似乎再合适不过了啊！但愿这次能够触发那10％的几率！
李悠深吸一口气，调出虎符面板，使出了鹰眼技能！以往数次都没有任何反应的鹰眼标识此时突然亮了起来，他的眼中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箭头，从薪犁部左侧肋部的位置划过，一直到右侧肋部！
啊！这就是鹰眼所标出的敌军最大破绽所在么？李悠凝神一看，箭头所指的线路正是薪犁部老弱妇孺最多的所在，而且这条线路四周分布着最多的干草垛和帐篷！从这里冲杀一回起码能焚毁薪犁部一半的干草！
这项技能真是太强大了！可惜触发几率实在是太低了一点！如果能像陈庆之那样百分百的触发该会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啊！
“一会儿我们从那里杀过去！”李悠伸手指向鹰眼技能所指向的那个位置，“潘将军你带领二十名精锐，不带火把，用你的大斧为我们劈开一条出路！堂邑父，你和我带人负责放火！看清楚了没有？”
“嗯！潘某晓得了！”潘凤也是在韩馥手下领兵多年的宿将，这点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对他来说挥舞大斧厮杀可是比放火痛快多了！
“我们走！”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去，回到大队人马之中，很快分配好任务！潘凤所率领的二十人刀剑在手，其余的汉军士卒纷纷燃起火把！牵着包住了马蹄的战马，众人小声地跟着李悠来到方才箭头所指的方位，这才翻身上马！
李悠回眼一望，只见所有汉军士卒都做好了准备！他对着潘凤一挥手，只听潘凤大喝一声，举起大斧就朝一里之外的薪犁部杀去！
“什么声音？”震天的马蹄声打断了薪犁部的祭祀，萨满法师瞪大眼睛看着潘凤袭来的方向！口中发出惊恐的呼声。
一里的距离在骏马的全速冲刺下转瞬即至，还没等这些匈奴人从地上爬起来，潘凤的大斧就向他们的脑袋招呼过来！
潘凤和他率领的二十名精锐就像利刃切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将聚集的匈奴人分成两部分，为后军打开了通路！
李悠和堂邑父带着剩下五十多名士卒向狂风一样卷了过来，将浸满油脂的火把丢到了薪犁部辛辛苦苦才收集起的干草垛上，一时间火焰升腾、浓烟四起……
五十多支火把像雨点一样飞向周围的各处干草垛，这些匈奴人还来不及反应，大汉的士卒们就从他们之中来了个对穿！
“儿郎们！再和我杀进去！”李悠从身后抽出火把点燃，指向另一个方向喝道，七十余名汉军士卒再次冲杀过去，薪犁部又有许多干草垛和帐篷被点燃。
将火把丢在一个尚未点燃的干草垛上，李悠再次将手伸向身后，那里有的是火把！正在这时他眼睛的余光瞟见刚才那位享受薪犁部全体跪拜和敬仰的萨满法师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身首两断！从他受伤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潘凤在第一次冲杀之中一斧劈死的！
哎，这还真是的！李悠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封建迷信果然是会害死人的啊！要不是你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目标这么明显，说不定还不会这么早就死啊！

第59章 意外之喜
薪犁部这一仗比早上那一仗要激烈许多，薪犁部的人数占优，又都聚集在营地中央，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惊慌失措之后，他们开始奋起反抗！而汉军士卒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与他们纠缠，依旧将主要目标放到了纵火上。
半个时辰后，李悠率领着汉军士卒从薪犁部的营地撤离！留下了漫天的火光、无尽的哀嚎以及四散而逃的牛羊马匹，当然临走之时堂邑父也没忘了再次喊出“这就是你们派人拦截我大汉使团的下场！犯我强汉天威者必诛之！”的话来。
光是打痛他们还不够！李悠必须让所有昆邪王的部众都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为他们找来了灭顶之灾！毕竟将这些匈奴部落推入绝境并非他现在的目的，他现在更需要让恐惧传遍整个草原，从而将那些堵在西行道路上的匈奴骑兵赶回自己的部落去。
薪犁部的部众依旧像上个部落那样放弃了追赶，他们也知道即使杀了这些汉人也弥补不了自己的损失！现在最要紧的是早点扑灭大火，寻回四散而逃的牛羊马匹！可是天气干燥了这么久，干草早就连最中间的地方都干透了！稍微沾点火星就会着火，更何况汉军士卒直接将浸满了油脂的火把丢在上面！
他们有没有先进的灭火装置，只能徒劳无力的从旁边的小河里打上一桶桶的水浇在上面！但是这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丝毫没有延缓大火吞噬干草、帐篷的速度！薪犁部的努力不仅没有让火势小一些，还损伤了不少人手！
许许多多的部众被火焰灼伤，依照目前的医疗条件，而且又是部落损失了绝大多数激烈的情况下，这些人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再加上汉军斩杀和践踏而死的，这次袭击让薪犁部失去了上百人口。
而大汉军队这边，仅仅只有一名士卒不行落马殒命，受伤九人而已！他们甚至有余力将这名死去汉军士卒的尸首带走！
“回去后将这位勇士葬在山脚下！做好标记！总有一天我们会将这片土地变成我大汉的疆土！到时候吾必将为他立庙祭祀，享受万代香火！”李悠亲自牵着驮着这名汉军士卒尸首的马匹，举起右手发誓道，“那些不幸牺牲在山谷之中、大雪山上的勇士也是一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们的名字、籍贯吾都一一记下，这些为大汉而牺牲的将士绝不会被人们遗忘！”
“愿为使君效死！愿为使君效死！”七十多名士卒激动地面色通红！他们出行西域之前斗不过是些混迹在长安底层的人物，何时受过如此厚遇？如今李悠不仅承诺在返回长安后会为他们邀功请赏，而且就连不幸牺牲在半路上的人也会享受万代香火供奉！此刻他们对李悠充满信任和敬仰，有这样的上官，即使自己死了都值了！
他们齐声大喊着，声音响遏行云，惊得在空中盘旋的鹰鸠也赶紧向远方飞去；愿为李悠效死的呼声久久不能停息，似乎非此无法表达他们的心迹！就连贵为副使的堂邑父也不例外，早在从长安出发时，李悠就对堂邑父说过，等此次从西域回来，他就奏请陛下，请陛下恩准堂邑父恢复甘夫的本名！深受汉文化熏陶的堂邑父自然明白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从那时起他就决定要竭尽全力帮助使君到达大月氏，完成任务，此刻他对完成任务的信心又多了几分！有这样的使君，有这样的部下，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么？
不知道是谁先起头，一传二，二传三，最后所有人都唱起了李悠早些时候教给他们的军歌来：
“批铁甲兮，挎长刀。
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
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
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这是对自己强大武力的自信，这是中原民族流传千年的骄傲，这是万众一心的凝聚力……在歌声中，李悠也忍不住心情激荡，放声加入到吟唱当中；此时无比激动的他甚至没有发觉胸口的虎符再次发热……
“医者何在！快来为诸位勇士治伤！”进到山坳之中，李悠大声喝道，使团中的医者连忙跑到受伤的士卒跟前为他们诊治伤口。陈庆之也赶紧带领在山坳中休整的士卒为他们送上汤饭、热水。
将递给自己的食物开水转给其他士卒，李悠细心地和医者一起为这些伤兵解决病痛，陈庆之早就根据他的吩咐准备好了用开水煮过的布条以及蜂蜜等物。
这些还有医者的药物将是让伤兵们早日康复的最大依靠，蜂蜜中含有酸性物质和高浓度糖类物质，可令细菌在创伤部位不能生存，对机体代谢起着促进作用，使创伤部位能迅速长出肉芽组织，消除死去的肌肉，加快伤口愈合。
开水煮过的布条能帮助伤口止血，隔绝外界细菌感染；这些都是李悠后世逛论坛看到的知识，在这里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一直等到伤兵全都安置妥当，李悠这才开始了进食！这次在没有陈庆之的帮助下获得大胜，让他的自信也增加了不少！
不过这些还不够，如果是陈庆之的话，一定会比自己表现的更为出色吧？于是刚吃完饭，李悠就迫不及待的和陈庆之讨论起此战的得失来；陈庆之也耐心的给他解释着这两次作战还有那些可以改进之处，让李悠感到收获颇深。
“如今天色已晚，主公还是早些歇息吧！我等在此处驻扎的有些久了！匈奴人恐怕已经猜出我们的所在，明日一早咱们就得动身寻找新的隐蔽地点了！”一直聊到月上中天，陈庆之才告辞离去。
他离开后，李悠将他方才所说细细回顾一遍，这才躺倒了床上准备休息！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回来的路上虎符似乎有些变化，他从怀中掏出了虎符，这次又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意外之喜呢？

第60章 技能升级
帐篷内亮起了只有李悠自己才看得到的白光，虎符面板上出现了新的变化，技能栏里的鹰眼升上了二级，发现敌军致命破绽的几率由10％上升到15％，冷却的时间没有变化，依旧是十二个时辰；而他的统率值也从25升到了27，这就意味着他现在可以召唤的军队数量由599人上升到了799人！
“这是怎么回事？”李悠忍不住发问，现在他距离到达大月氏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还早着呢，系统怎么会给他发放奖励？
“宿主第一次成功利用鹰眼技能窥得薪犁部致命破绽，获得大胜！因此奖励宿主将鹰眼技能升到二级！宿主成功使用鹰眼技能的次数越多，该技能升级的机会就越大！”虎符冷冰冰的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这就好像是玩网游一样，使用的次数多了，技能自然会升级！从一级升到二级，鹰眼技能的成功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细细想来却是不一般，以前他如果每天使用一次，差不多十天才能成功一次！而现在不到七天的时间就可以获得成功！
当然从统计学上来讲不能这么计算，但鹰眼技能的作用将大大增加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但是这个统率值的增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这也是自己带领军队获得胜利的原因？
“《孙子兵法》有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以与之赴深；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宿主一路行来与众将士同甘共苦，伤兵得以收到妥帖的照顾，牺牲的将士魂有归处！因而深受士卒爱戴，众将士皆甘愿为宿主效死！宿主的统率能力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故而获此奖励！”对此虎符也作了一番解释。
虎符引用的那段话出自《孙子兵法&#183;地形篇》，意思是：对待士卒像对待婴儿，士卒就可以同他共患难：对待士卒像对待自己的儿子，士卒就可以跟他同生共死。如果对士卒厚待却不能使用，溺爱却不能指挥，违法而不能惩治，那就如同骄惯了的子女，是不可以用来同敌作战的。
爱兵如子这个词正是出自此典故，这也是华夏历史上诸多常胜不败的名将所秉承的信条，从春秋战国时魏国名将吴起，到目前正在长安未央宫担任禁卫军长官的飞将军李广，再到后世的岳飞、戚继光莫不如是！
正是因为他们将爱兵如子作为自己治军的信条，才有了大名鼎鼎的魏武卒、岳家军和戚家军！而如今李悠所率领的这只小小队伍也有了这些强军的雏形。
我不过是从平等观念深重的后世而来，不像其他将官那样将这些士卒看成是自己的附属品，才会如此行事！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的收获！李悠大为感慨，只可惜稍微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这次的统率值只生了两点，尚不足以解封对背嵬军的召唤！
要是统率值升到30点，召唤出一千名岳飞的背嵬军来！那还会像现在一样避开匈奴的大队人马？这一千名背嵬军足以将昆邪王的领地搅得天翻地覆了！
似乎有些着急了！现在纵使没有背嵬军的帮助，凭借手下这近百名汉军士卒的齐心合作，也足以闯过这道难关！经过连续的作战，李悠的信心也越发的足了。
等明天醒来再去寻找一个合适的隐蔽地！然后继续在大草原上四处纵火！我就不信那些匈奴士兵不害怕！就这样想着，李悠进入了梦乡。
朝阳再次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头来，将草原镀成了金色，和前几天一样，依旧不见一丝朝霞！这对匈奴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但对这些汉军士卒来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今天又将是一个晴朗无雪的天气！匈奴人还将面临黑灾的威胁，而汉军士卒们则又可以四处寻找纵火焚烧的对象了！
用过朝食，在堂邑父的带领下，大汉使团离开了这座他们盘踞数日的小山，向着草原深处行去！经历了几天的休整和细心的照料，在前几次战斗中留下伤病的士兵们逐渐恢复健康！而像陈庆之这样劳累过度的士兵也积累了足够的体力！
行至中午时分，熟悉匈奴地形的堂邑父又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足点，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森林！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完全可以掩盖住他们的踪迹！而森林里的动物和各种坚果也可以为他们补充食物！让他们可以不用动用日渐减少的储备。
使团中的医者也兴奋地带着几名士兵在森林里四处寻觅，这可是补充草药的好机会！他不时地指点着士兵此处挖掘，身后的药篓越堆越高。
其他的士兵们也在各自什长、伍长的率领下在森林里展开搜索，寻找着一切有用的东西！而堂邑父则带领着几名马术精湛的士兵开始四处寻找新的目标！
大汉的使团在这片森林里呆了三天，又有四个部落辛苦储备的干草被焚烧一空！然后李悠又带着他们转移到新的隐蔽地！
这些汉朝使团的士卒们就像是一颗颗的星星之火，在草原上此处游荡，最后终于形成燎原之势，很快昆邪王的部落里开始流传着他们的传说，这些消息也被传到了那些在草原上此处游走搜索他们的匈奴骑兵耳朵里！
高坐王帐之中的昆邪王听到这一消息也紧紧皱起了眉头！这些汉人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啊！
而在不远处的东方，中行说所率领的七百多匈奴王庭精锐也已经穿过休屠王的领地，进入到昆邪王的领地之中。
昆邪王野心勃勃、御下严格，想必不会像休屠王那样敷衍了事吧？或许汉朝使团已经被他抓住了吧？我倒要看看率领这支使团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中行说心中如此想着，挥动马鞭加速前行，他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李悠了！

第61章 连锁反应
“薪犁部、丁零部、浑庾步、屈射部、鬲昆部……已经有差不多八个部落被那些汉人烧掉了过冬的粮草和帐篷！”昆邪王的王帐之中，一名千骑长低头汇报道，“这还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若是加上那些路途遥远，消息尚未传到王帐的，恐怕就要更多了！”
“八个部落？这就是数千人口啊！”昆邪王也眉头紧皱，根据史料记载，二十年后霍去病出兵陇西，昆邪王和休屠王二王部众降汉，除去被杀的叛逃者，归降汉朝的也才四万余人！现在他们纵使没有受到战争的损伤，领地内的部众加起来最多也就八万余人！若是只算昆邪王自己的部众，估计只有四万余人！
而现在这支汉朝使团最少也让他十分之一的部众没了过冬的依仗，一想到明年将会损失的人口，着实让昆邪王心疼不已！
对于匈奴这样的奴隶制游牧部族来说，人口就意味着财富！以往他们杀入汉人的领地所抓获的俘虏都不会轻易处死，张骞和苏武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才保住了性命！而现在领地内即将面临数以千计的丁口损失，这让昆邪王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追悔莫及。
看看休屠王，人家没把中行说的书信当回事！放任这些汉朝使团过去，也没听说过他们焚烧休屠王属下部众的干草和帐篷，最多打劫一点马匹粮食，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可是现在让昆邪王收回命令他又拉不下面子，而且若是让属下各部落知道自己向汉人屈服，又该如何看待自己？昆邪王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
“大王，如今消息也传到了西边！各部众的长老都拍人送消息给那些族中派出拦截汉人的勇士，这些勇士担心汉人去自己的部落！若非属下强行压住，他们早就跑光了！”千骑长伊墨烈说完看着昆邪王，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新的命令。他的伊墨部如今虽然尚未受到汉人骚扰，到难保今后也会平安无事。
“以你的意思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昆邪王有退缩的意思，却不想自己先开口，所以他又将问题抛回给了伊墨烈。
“大王，入冬以来没下过一场雪！这些干草是各部落的命根子！而如今青壮都远离部落在外搜寻汉人使团！根本无力防备！”匈奴并非是一个国家，而是数千个小部落较为松散的联盟，他们对领地内的控制比大汉弱得多！想要凭借四万人就控制住如此大的疆域显然是不可能的！
之前他们还可以根据大汉使团是要向西去而堵住他们的前路，现在大汉使团暂时放弃了西行的计划在草原上和他们兜起圈子来，顿时让他们找不到方向！他们完全无从判断汉军下一次会袭击那个部落。
“如今各部落的勇士都有些不耐烦了！前日里车犁部的几名士卒就嚷着要回自己的部落去，甚至还和前来阻止他们的士兵打了起来！若是再这么下去，属下恐怕也压制不住啊！”伊墨烈开始叫苦，别说其他人了，就是他现在也天天担心自己的伊墨部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昆邪王眉毛微动，似乎有说话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是点点头示意伊墨烈继续说下去。
伊墨烈明白昆邪王已经有些心动了，他咬咬牙大着胆子说道，“大王，属下以为围捕汉朝使团完全是天王的主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如今大月氏已经被我们大匈奴打破了胆子，哪敢再来招惹我们？而且乌孙国昆弥（国王）猎骄靡早就想进攻大月氏了！即使放这些汉朝使团西去，又能如何？”
偷偷打量了一眼昆邪王，见他双眼微闭，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伊墨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天王和休屠王都没有拦住这支使团，那怕大单于发怒，他也怪不到您的头上来啊！”
这一句话似乎说到了昆邪王的心坎里，他之所以这么用心的围堵汉朝使团，正是因为知道中行说是大单于的亲信，害怕他向军臣单于告状遭到惩罚！如今既然有中行说和休屠王两个帮着自己背锅，那自己还怕什么？
当即他睁开眼睛，目视伊墨烈厉声说道，“伊墨烈，传令下去……”
“天王，走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一场雪，这个冬天休屠王和昆邪王恐怕要不好过了啊！”跨过一条没多少水的小河，须卜谟向中行说说道。
“那些汉人逃跑起来也要方便不少！”久居匈奴的中行说当然知道黑灾的可怕，可是他和须卜谟所想完全不同！休屠王和昆邪王的势力削弱对大单于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在他看来匈奴的政治结构实在是太松散了！大单于虽然是各部落名义上的首领，但对各个部落内部的管辖权却并不大！大汉都知道削弱诸王的势力加强中央集权，匈奴若是想要和大汉对抗，休屠王和昆邪王这样的实力派正是大单于最大的对手，他非常乐意看到这两位王爷遭受损失！
哎，只可惜匈奴和大汉终究还是不同的！大单于绝对没有汉景帝那样不惜征战也要削弱各诸侯王的能力和勇气。
“天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部落！我们正好可以过去休息一晚，顺便索要补给！”正说话间，向导回来禀报道。
众人闻言立刻加快了马速，一路跋涉很是辛苦，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吃上新鲜的羊肉，喝上香甜的美酒了！当然若是能找个女人抱着睡一觉就更美了！
对美食、美酒还有女人的渴望让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就赶到了向导所说的那个部落，然而当他们翻过山坡，映入眼帘的第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天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昆邪王属下的部落会自相残杀起来？”须卜谟瞪大了演讲，看着山坡下激烈厮杀的两支匈奴骑兵。
他们厮杀的是如此惨烈，不禁青壮都提刀上阵，连老人壮妇也呼号着撞到了一起！让须卜谟等人大为吃惊。

第62章 挣脱金锁走蛟龙
“须卜谟！带人分开他们！抓几个领头的过来问问！”中行说希望昆邪王的势力衰落，但绝不是这个时候！为何这两个同属昆邪王管辖的匈奴部落会发生内乱？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中行说心中涌起一阵儿不祥的预兆，难道这又是那支汉朝使团的手笔？
“是，天王！”须卜谟躬身行礼，立刻留下两百精锐保护中行说，自己则带着其余五百王庭精锐直冲下去！挥舞着弯刀将正在激战的两个部落隔开。
须卜谟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喊道，“我等乃是大单于的部署！尔等为何厮杀？都快快给我住手！”在他的冲杀和呼喊下，这两个部落渐渐被隔开，停止了冲杀的步伐，用疑惑的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匈奴王庭的精锐为何会到了此处？
五百骑兵将这两个部落的人马团团围住，须卜谟亲自带人隔开他们，打马从他们交锋的中间缓缓走过，“你们谁是首领？出来向我答话？”
迟疑片刻，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和一名髡发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倒在须卜谟的马前，“敢问贵人有何吩咐？”
“你们是这两个部落的首领？”须卜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将他俩带到中行说面前，其余属下则继续将这两个部落的部众围在一起。
“此乃大单于王庭中的天王！尔等还不赶紧拜见？”须卜谟点明了中行说的身份，然后向中行说介绍道，“天王，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薪犁部的首领薪犁定，那名髡发的汉子是屈射部的首领屈射若鞮。”
“屈射若鞮/薪犁定拜见天王！”两名首领齐齐跪倒参拜，对方既然有王号，那么在他们心中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哪敢轻易怠慢。
“你二人同为昆邪王的部署，为何却要厮杀？”中行说缓缓问道。
“启禀天王！他……”屈射若鞮和薪犁定同时开口，一张嘴就要指责另外一个。
“都闭嘴！”中行说冷冷的瞪了一眼，伸出马鞭指了指年长写的薪犁定，“你先说！说话期间屈射若鞮不许插嘴！否则定斩不饶！”
“多谢天王！”薪犁定再次行礼，“有劳天王过问，我薪犁部前些日子遵从昆邪王之命，派出青壮围捕汉人使团；谁知那汉人使团极为狡猾，不仅没有西去，反而烧了我薪犁部的干草、帐篷！”
接着他狠狠瞪了屈射若鞮一眼，“而屈射部与我薪犁部近在咫尺却未曾受到汉人袭击，这一定是屈射部勾结汉人！我薪犁部是为死去的部众报仇而来！”
“你胡说！我屈射部一向忠于昆邪王！怎会做出这种事来？”屈射若鞮顾不得中行说的警告，连忙分辨道，“你们恐怕是看上了我们屈射部的粮草、马羊吧？想靠打劫我们熬过这个冬天！我屈射部有得是勇士，绝不会怕了你们！”
稍一思索两人的话，中行说更相信屈射若鞮一些，屈射部远离大汉，又怎么会去投靠这支汉朝使团呢？反而薪犁部想通过抢劫屈射部从而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人真是好毒的算计啊！先是烧毁了敢于出战部落的干草，让他们无法过冬，从而威胁其他各部落的青壮赶紧返回部落！另外那些遭受损失了的部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只能去打劫其他部落以求生！如此以来昆邪王恐怕要损失大了！
一亩土地只能长得出这么多的庄稼，同样的，一片草原每年也只能长得出这么多的干草，养活这么多的牛羊！大汉使团烧毁了一个部落的积蓄，他们想要活命就只能去抢劫别人！而其他部落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双方都是为了活命，除非有能够提供足够的干草粮食，不然他们的厮杀永不会终止！
因此尽管想明白了此中的道理，中行说还是没办法阻止这些匈奴部落的内斗，他只能帮着屈射若鞮斩杀完薪犁部的部众，然后带着从屈射部获取的补给继续向西。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屈射部剩余的青壮更多一些，让屈射部活下去显然更符合匈奴的利益；大草原上的竞争就是如此的残酷。
一路西行，中行说一行人不止一次看到同属于昆邪王的部落为了过冬的干草而展开厮杀，他的心思也越来越冷！昆邪王肯定是承受不住如此严重的打击的！恐怕他早就撤走了士兵，为大汉使团让开了西行的道路吧？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奔到昆邪王的王帐之中，去阻止他这个愚蠢而又怯懦的决定！
可是他来的终究晚了些，此时李悠所率领的大汉使团已经再次踏上了西行的道路！开始时依旧有人阻拦，但是在堂邑父认出这些人来自哪个部落，并带着士卒们去到这个部落又放了一次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阻拦他们了！
又向西行走数日，草色渐渐退去，露出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茫茫黄沙！堂邑父看到此景连忙回到李悠身边汇报道，“启禀使君，我们眼下马上就要离开了匈奴的领地！再也不用担心匈奴的追杀了！”
队伍中立刻掀起一阵儿骚动，那些紧张的四处打望的士兵们也放松下来露出笑意！李悠也当即轻松许多，这真是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没有了匈奴人的阻拦，还有谁能挡住自己前往大月氏的路？
“好！堂邑父，此地叫什么名字？距离大月氏还有多远？”李悠兴奋的问道，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现在总算是看到希望了！
“使君，此地月氏人称之为都货罗！原为大月氏的领地，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被匈奴人赶走了！”堂邑父说出了一个绕口的名字！
都货罗？这个发音怎么这么熟悉？再将此地和他记忆中的后是地图对照一番，李悠已经明白了都货罗到底是那里，他摇摇头说道，“都货罗这名字不好听，不如改成敦煌！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此地当为我大汉广开西域之始！”

第63章 西域三十六国
“此去沙海绵延无边，马匹不良于行，吾等应尽早到达楼兰国，换取行走沙海如履平地的骆驼才行！”堂邑父遥指沙漠深处，“此去西行千六百里，过白龙滩、盐泽，即可抵达楼兰国，楼兰国乃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有口一万四千余，商旅云集，繁华异常！只是楼兰王臣服于匈奴，不知会不会对吾等图谋不轨！”
楼兰在西域诸国之中也是一个比较爱作死的典范，先是臣服于匈奴，攻杀汉朝使者，劫掠商人，惹得汉武帝大怒派兵讨伐，俘虏楼兰王，迫其附汉。但是楼兰又听从匈奴的反间之计，屡次拦杀汉朝官吏，被大将军霍光派遣傅介子领几名勇士前往楼兰，杀死了楼兰王尝归，立尝归的弟弟为王，并改国名为鄯善，将都城南迁，并改国名为鄯善，才算是安稳下来。
如今大汉兵威未及西域，恐怕如今的楼兰王会更加肆无忌惮吧！不过李悠也不愿意弱了士气，当即说道，“吾等连休屠王和昆邪王的领地都闯过了！又何须忌惮丁口、领地都远不如他们的楼兰国呢？楼兰的士卒还能强得过匈奴的王庭精锐吗？”
见随行诸人连连点头，李悠接着问道，“这西域三十六国都有哪些？我等此去大月氏又会经过哪些小国？”
“西域三十六国乃是概数，诸国之间攻伐不断，屡有灭国复国之事！像楼兰就是占据了大月氏的故地方才立国！但此等小国立国灭国也在须臾之间，或许我们下次再来西域这里就又换了其他国号！”如今的西域并不安稳，虽然他们都受到匈奴威胁或控制，但并未形成稳定的格局，堂邑父缓缓说道，“这三十六国之中实力较强的有乌孙、康居、罽宾、大月氏、安息、龟兹等国，有口十万以上，兵马众多！其余小国有口数千到数万不等。”
“吾等过了楼兰继续西行，将到达焉耆国，焉耆国北接乌孙，西连龟兹，有口三万余，兵马六千！其国近水而多鱼！焉耆西去数百里是龟兹国，龟兹国有口八万余，兵马两万余人，乃西域之中有数的大国！龟兹人擅长铸造冶炼，兵甲之利闻名西域！”堂邑父继续解说着，这些国家夸张的军力配置引得众人不断咋舌。
不过在李悠看来这些小国的军力大有水分，五比一、四比一的军民比能练出什么样的军队？这几乎是将他们国内的青壮全包了！也只有西域这样纷乱的地方才会出现这样奇葩的结果，因为常年战乱，他们或许会有一些战斗经验，但绝不能和他属下的这些精锐相比。
“龟兹西去六百余里是姑墨国，有口两万余，兵四千余，产铜铁、雌黄，龟兹人擅歌舞乐曲；姑墨国再往西两百余里是温宿国，有口八千，兵一千五百余！再往西行数百里乃是疏勒国，该国有口近两万，兵两千，乃通往大月氏、大宛、康居道的必经之路！”
“疏勒国以西乃是捐毒国，此国人逐水草而居，擅弓箭，有口千余，兵五百余！再往西乃大宛国所属，大宛国有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乃西域强国！其国产汗血宝马、蒲陶，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岁不败。”
说了半天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国家，大宛国不就是日后汉武帝为了索取汗血宝马派遣李广利两次征讨的那个国家么？汗血宝马的引进让大汉骑兵战斗力大增，只可惜的是汗血马虽然速度较快，但是它体形纤细，相对说起来负重能力不强，最后逐渐被中原所淘汰。
“大宛国以西乃是康居国，康居有口六十万，胜兵十二万人，虽然他们名义上臣服匈奴，但由于路途遥远，匈奴对其影响有限！”刚感慨完又来个更厉害的，拥有六十万人的康居国放在大汉也称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乖乖，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名字也难为副使了！”潘凤听得一脑袋糨糊，忍不住拍了拍脑袋问道，“这康居国过去又是那个国家？距离大月氏还有多远？”
“潘将军，大月氏居于伊列水畔（汉书中的名词，大概是现在的伊犁河畔），与大宛、康居、乌孙诸国皆有交界；有口四十万，胜兵十万人。”堂邑父笑了笑答道，“只是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西域历来动荡，如今大月氏究竟在哪里还需到了楼兰国再行打听！”
咦？这个和当初读史书的记载好像不一样啊？李悠依稀还记得在自己看过的张骞出使西域路线图中，大月氏不是位于伊列水（伊犁河）附近，而是在妫水（阿姆河）西岸建立王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堂邑父记错了？
李悠陷入思索之中，伊犁河和阿姆河之间远隔千里，难道大月氏还能跑得这么快？哦，是了！稍一回想李悠就明白了！
在历史上大月氏先是被匈奴的老上单于从河西走廊一带赶到伊犁河流域，又被北边乌孙国的昆昆弥（乌孙人对国王的称呼）猎骄靡击败才逃往阿姆河的！而这一事件显然在堂邑父离开匈奴时尚未发生，所以他才会认为大月氏依旧在伊列水一带。
而在原来的历史中，张骞刚走到河西走廊就被匈奴人俘虏，一直到十年之后才得以逃脱继续向西；在西域这个纷乱的地带，二十多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显然大月氏就是在堂邑父离开匈奴到张骞逃离匈奴到达西域这二十多年中被从伊犁河赶到阿姆河的！
可是乌孙国昆弥猎骄靡击败大月氏到底是那一年的事情呢？李悠拼命地搜刮着自己的记忆，可惜一无所得！当即唯有祈祷此时大月氏还没有被乌孙国从伊犁河沿岸赶出去吧！不然的话自己未来的旅程可就要更长了！
“现在没了匈奴追兵，再加上要更换骆驼，咱们就不用再吝惜马力了！加快速度吧！”一想到大月氏现在或许正在危难之中，李悠不禁有些等不及了！

第64章 好消息，坏消息
“朋友，你们带了丝绸吗？我们愿意高价购买！”刚进入楼兰城内，就有一大群商人因为他们独特的服饰而围了上来，隔着士卒用生硬的汉语向李悠喊叫着。
“我们是大汉的使团，不是商队！”李悠摇摇头说道，那些人的脸上禁不住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们太想得到那种神奇的纺织物了，那种比少女的肌肤还要光滑润泽的纺织物在更西边的世界足已卖出让最贪婪的商人都感到满足的价格！
“不过我们的确带了一点丝绸！”李悠走到队伍后面，掀开了某匹马背上的包裹，丝绸那独有光彩瞬间让所有商人瞪大了眼睛，贪婪、渴望等目光迅速将李悠包围。
“尊贵的大汉帝国使者，我是来自大宛的商人，我愿意用这些来和您交换！”一名肥胖的商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袋子，从中倒出几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亮给李悠。
“我是来自康居的商人，我愿意用黄金和您交换！”又一名商人扯着嗓子喊道，“您能拿出多少丝绸我就要多少！”
果然是一座商业城市啊，李悠感到自己好像来到了春运期间的火车站退票窗口，到处都是来向他询价的人！不过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卖点钱换取更方便的交通工具而已。
“这次的丝绸就只有这么多了！”李悠拍了拍马背上那个不大的包裹，引起众人一片遗憾的叹气声，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只能选择一家商人和我交易！谁能满足我的条件，我就将这些丝绸给他！”
“尊贵的使者！您想要什么？黄金？美女？宝石？还是消息？无论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办到！”任何稀缺产品的提供者都会受到追捧，尽管知道对方的条件可能会非常苛刻，甚至是异常危险，但是足够的利润让这些人没有一个舍得离开。
“我要去大月氏，你们谁了解大月氏的情况？如果谁的消息让我满意，那么这些丝绸就是他的了！”从楼兰到大月氏还有数千里的距离，以现在的交通和信息传递情况，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对大月氏的情况有所了解的！而这些为了金钱游走于各国的商人就成了李悠最大的希望所在，他们的消息可要比平民灵通得多。
“远方而来的尊贵使者！我是疏勒国的商人，鄙人的国家距离大月氏很近。”一名白袍商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行礼说道，“因此鄙人对大月氏的情况略有所知。”
疏勒国？距离大月氏很近？这不就是说大月氏现在还没有从伊犁河沿岸迁徙到阿姆河流域？李悠的心跳有些急速，他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故作镇定的点点头说道，“如此你先过来吧，还有没有人有消息？”
“大汉帝国的使者，我就是来自大月氏，请问您有什么事情要问？”没想到当下就来了正主，一位大月氏的子民站了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淘汰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家伙，李悠带着这两名分别来自疏勒国和大月氏的商人离开了。
包下一个看起来还凑合的客栈，安排好师团中的士卒去洗浴用餐，李悠带着堂邑父、陈庆之和这两名商人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大汉所产的茶叶！喝了对身体很有好处！”等帮他们沏茶的士卒退下后，李悠举起茶杯先喝一口，接着舌灿莲花的开始说起茶叶的种种妙处来，一点都不着急打听的大月氏的情况。
刚开始时这两名商人还能镇定的和他乱扯一通，送上几句言不由衷的赞美，但见李悠说了半天都不讲话题拉到大月氏上，他们俩人终于坐不住了；那名来自大月氏的商人轻咳一声，“尊贵的使者，不知道您要去大月氏做什么呢？您想问什么问题？”
“使者阁下，我半年前才从疏勒国来，我的消息要比他的更加及时！”那名疏勒国的商人连忙打断道，“他来楼兰已经一年多了，有很多消息他都不知道。”
是的，在这个时代，能知道半年前数千里之外的消息已经算得上及时了！见他们俩人已经落入自己的设计，李悠微笑着说道，“二位不用着急，我会将这批丝绸分成几部分，一个问题代表一部分丝绸的销售权！您二位谁的问题让我满意，这部分丝绸就是他的了！至于价格么，我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第一个问题，大月氏现在在什么位置？”见他们二人并未反对，李悠问出了现在自己最关系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未来的旅途究竟是三千里还是五千里。
“大月氏在伊列水河岸，乌孙国之南！疏勒国之……”俩人几乎同时答道，那名大月氏的商人更是从怀里掏出一张他所珍藏的地图，将大月氏的位置、疆域细细的说给李悠，从而赢得了第一批丝绸的购买权，那名疏勒国的商人则气鼓鼓的扭过头去，焦急地等待着第二个问题。
这倒是个好消息啊！看来自己这次要比张骞节省两千多里的路程了！听到大月氏如今尚未被乌孙国赶到阿姆河畔，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大月氏如果国内政局如何？和周边有无交战？是胜是败？”
“这……鄙人离开大月氏之时，国内还算平安，虽然和乌孙国有些小冲突，但不会伤及国内根本！”迟疑了一会儿，大月氏商人答道，他离开大月氏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过时了！
“尊贵的使者，他说的不对！”疏勒国商人面露喜色，他知道第二批的丝绸是自己的了，乌孙和大月氏两国之间的局势在这一年多里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如今乌孙国已经做好了和大月氏全面开战的准备，大月氏恐怕危险了！”
李悠和那名大月氏商人同时沉下脸去，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啊！

第65章 乌孙王猎骄靡
那名大月氏商人陡然变色，乌孙国人口超过六十万，兵力超过十八万，这要远远超过大月氏的四十万人口和十万兵力，而且乌孙国如今拥有一名强大而英明的昆弥烈骄靡，远非如今大月氏那名庸碌的国王可比，更何况乌孙国如今和匈奴关系密切；本身实力就不如别人，在加上身后还有匈奴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支持，大月氏商人几乎看不到自己国家在这场战争中获胜的希望。
“哦，可否详细说说？”李悠对乌孙和大月氏即将到来的战争产生了兴趣！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这对大汉来说似乎是个机会。
“乌孙与大月氏本有旧怨，乌孙昆弥猎骄靡之父难兜靡本与大月氏俱在祁连、焞煌间，后迁徙到西域！”疏勒国商人缓缓说道，想来这两个国家的迁徙和匈奴的扩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很可能是被匈奴从河西走廊赶到这里来的。
“后大月氏攻打乌孙并大破之，昆弥难兜靡被杀，尚在襁褓之中的猎骄靡被遗弃荒野。”说到这里疏勒国商人露出敬畏的神色，“凡人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饿死就是被狼吃掉，可是猎骄靡却有诸神护佑，乌鸦为他寻来肉吃，母狼跑来为他哺乳！匈奴大单于见了深以为奇，认为猎骄靡是神的孩子，因此将他抚养成人！长大后更是帮助他重新建立乌孙国，而如今猎骄靡已经继承了他父亲昆弥的宝座，准备向大月氏复仇。”（查资料看到乌孙击败大月氏迫使他们西迁到阿姆河流域的时间有两个，一个是公元前161年左右，一个是公元前139年左右，这里为了增加冲突采用了这二个；昆弥就想单于、可汗一样是乌孙国对自己国王的称呼，也有写作昆莫的！）
听到这里堂邑父和陈庆之都面露惊讶之色，似乎在为猎骄靡的事迹陷入敬畏，陈庆之似乎还低声说了句，“难道此人真的是天命所归？”
李悠却不怎么在意，后世史书里的神迹多了！大汉开国时还有刘邦斩白蛇的传说呢，在他看来这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传说大都是为了忽悠百姓而夸大事实、或者干脆就是编造的！而且就算真的是天命所归又能如何，咱也有这个属性啊！和氏璧也不是白拿的！
“乌孙国与匈奴同俗，逐水草而居，部中多马，部众皆擅骑射，战力远在大月氏之上；小人临行前乌孙国正在召集勇士，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开战了吧？”疏勒国商人总算是说完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如此大月氏情况不妙啊！”李悠点点头，怪不得他们会被人从伊犁河畔赶到千里之外的阿姆河流域，对于游牧部落来说，一名英明的部落首领会让他们迅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而猎骄靡之于乌孙，就好像冒顿单于之于匈奴、成吉思汗之于蒙古，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大月氏胜利的希望的确不大。
又细细的问了一些此去西行路上各国的情况，李悠这才将所带的丝绸分给他们，换取了前往大月氏所需的补给坐骑，然后送走他俩和陈庆之等人商量起到达大月氏后的打算来。
“使君，如今大月氏自身都难保，恐怕更不会有精力和大汉一起夹击匈奴了！”堂邑父担忧地说道，他离开匈奴已经十多年了，如今的形势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想。
“嗯。”李悠不甘心的敲打着桌子，叹了一口气道，“若想让大月氏夹击匈奴，就得先解决了乌孙国才行！可如今他们的兵力才是乌孙的一半，战力又大大的不如，想来恐怕不易办到啊！”
“以庆之来看，如今乌孙虽为匈奴之附庸，但那猎骄靡断非肯久居人下之辈，吾等若是无法与大月氏结盟，不妨去见见这位乌孙昆弥！”陈庆之换了个思路，他所在的时代是南北朝战乱时期，原先的部署谋反自立的事情屡见不鲜，在他看来猎骄靡在击败大月氏之后不会停止自己扩张的野心，而匈奴也不会容忍他一直做大，双方将来必有一战。
后世所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陈庆之的看法，日后猎骄靡派数十名使节随张骞到达大汉境内，使节见识到大汉国势强盛，促使乌孙国考虑与汉结盟，引起匈奴不满；汉武帝以宗室刘建之女细君公主下嫁猎骄靡，猎骄靡自此开始脱离匈奴的控制，在匈奴和大汉之间左右摇摆。
如果按照陈庆之所说的将结盟的目标调整到乌孙猎骄靡身上并非不可行，汉武帝不会在意和大汉结盟的国家到底叫大月氏还是乌孙国，他更关系的是对方有多少兵马，能够对匈奴产生多大的威胁！如果成功了，想必他也会为匈奴多了一个拥有十八万兵力的强大对手而感到大喜过望吧？
若是此次带队的还是张骞，恐怕他会欣喜地接受陈庆之的建议，改变行程前往乌孙国，可李悠就不行了，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虎符给他安排的任务就是和大月氏结盟，它才不会关心乌孙和大月氏那个对匈奴的威胁更大呢。
这任务还真是头疼啊！李悠忍不住挠了挠头，最终还是缓缓摇头说道，“如今咱们只听得那商人的一面之词，大月氏如今究竟是何等情况尤未可知！咱们还是到了他们那里再行决定吧！”
“嗯，如今只有这样了！”陈庆之和堂邑父同时表示了赞同，如今西去的道路还远着呢，倒也不着急先做决定。
商议完毕，正待出去看看楼兰城的风貌，一名士卒匆匆赶了过来，“启禀使君，我等在外发现了匈奴人的踪迹，看他们的样子恐怕是要去楼兰王的王宫！”
该不会是要通过楼兰王抓我们吧？李悠和陈庆之交换个眼神，如今他们在城里而不是草原上，逃跑起来可是要难得多了！
“他们有多少人？何等打扮？你在哪里看到的？”李悠一连串的发问，可是还没等他回答清楚，门外又有客人拜访，楼兰王的大臣邀请他们去王宫赴宴。

第66章 宴无好宴
“让他进来！”李悠进到里屋沐浴更衣、换上正式的使节衣冠，手持汉节来到客厅；现在这次接触代表着大汉和楼兰两个国家官方渠道的正式会面，一切必须严谨行事才行。
“鄙人乃是楼兰王的大臣，见过大汉使者！”进入客厅，一名微微发胖，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的中年人连忙起身行礼道。
“本官乃是大汉使节张骞，贵客请坐！”张骞微微拱手就算还礼，如今可不将就各国无论大小一律平等，李悠必须拿出大汉帝国的气魄来，过于客气反而容易引得这些首鼠两端的小国有其他想法。
“多谢贵使！”楼兰大臣果然没有介意，匈奴的使者可是比这位大汉使节无礼多了，在他看来这种大国使节对于小国大臣的傲气是理所当然的。
例行的客套几句，这位楼兰大臣绕圈子的功夫到底没有李悠深，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忍不住问道，“不知贵使此来西域有何要事？如果方便的话不妨说来听听，我楼兰虽小，但对西域诸事也算清楚，或许也能帮点小忙。”
“我大汉广有万里之地，亿兆子民，国富民阜，奇珍异宝无算！更有雄师百万，名将数千！”李悠朗声说道，很是夸耀了一番大汉的实力，“如今我大汉皇帝有意征讨匈奴，本使此来特为联络西域诸国，若是我大汉百万雄师来临之际，尔等西域诸国肯与我大汉一起夹击匈奴，我大汉皇帝定不吝惜厚赏重赐！若是尔等敢于匈奴一道以卵击石，我大军到来之时就是尔等灭国之刻！”
万里之地，亿兆子民，百万雄师几个词直接将这位楼兰大臣砸得头晕眼花，来之前他也可以找来到过中原的商人打听过大汉的情况，这些商人口中充满了对这个强大帝国的溢美之词，如今再听李悠这么一说，当下就信了八分，对于自己此行的目的再次纠结起来。楼兰不过是个在西域诸国和大匈奴的夹缝之间苟延残喘的小国，如何承受得了大汉的怒气啊？
“贵相且看！”李悠一拍手，当即有士卒送上礼物；通过刚才的交谈，李悠得知这名大臣在楼兰国内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大汉的丞相，故而有此称呼，不过想想楼兰国不过四万多人口，放到李悠所处的后世也就一个乡的规模，这位丞相大人大概就是个副乡长吧？
“这是大汉的丝绸！”副乡长先生看到那闪闪发光的锦缎已经合不上眼了，目光中尽是赞叹和贪婪。
“贵相再来看看这些！我大汉不仅有丝绸这样的华丽之物，亦有各种宝刀宝剑！”刚才是展示大汉的豪富，现在轮到让他们看看军事实力了；另一名士卒捧过托盘，上面摆放着一把精铁长剑，如今大汉的冶炼技术发展迅速，铁制兵器已经全面取代青铜兵器；这让他们可以打造更长、更为锋利的宝剑，远非游牧民族及西域这些小国可比。
再命人拿来一把匈奴人的弯刀，李悠提起宝剑干净利落的将它斩成两段，副乡长先生眼中的贪婪收敛了几分，面色凝重的拾起断成两截的弯刀仔细端详，刃口平滑绝非他们楼兰人所使用的武器可以办到，“敢问贵使，这样的神兵利器在大汉也不多见吧？”他抱着万一的侥幸问道。
然而李悠的回答注定要让他失望了，“呵呵，像这般兵器不过是我大汉普通小兵所佩罢了，不信贵相可以借来他们的兵器试试！”
李悠随即带着副乡长先生出了客厅，来到院子之中，大汉的士卒正在陈庆之的带领下进行着操练，一招一式无不显露出强大的战斗力和扑面而来的杀气！
“大……大汉的士卒果然非同一般！”副乡长先生忍不住擦了把汗说道，他已经看出这些汉军士卒手上的长剑和李悠刚才给他看的那把并无太大区别。像这样的士卒远非楼兰可以抗衡，恐怕就连匈奴也不会轻易获胜吧？
“士卒？”李悠微笑着摇摇头，“他们不过是吾从长安出发时临时征召的百姓罢了！大汉的士卒可要比他们骁勇善战多了！铠甲、兵器也要远远超过他们！”既然吹牛干脆就吹得彻底点，要说李悠现在这些属下的实力恐怕早已超过大汉目前绝大多数均对，或许只有李广和程不识这样名将的属下才能与他们相比。
“嘿！”正当副乡长先生陷入惊讶之中，身后有传来一声大喝，回头一看只见潘凤正将院子中一块拿来当桌子的大石高高举起！这一幕更让他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这即使是楼兰国最为勇武的将军都没办法办到啊！等潘凤耍开大斧时更是吓得他面无人色，像这样的勇士岂是人间所有？
“哦，像这样的勇士在我大汉多不胜数！”李悠再次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转完一圈回到厅内，副乡长的傲气已经烟消云散了！心中不停地嘀咕着，大王的决定如今看来实在是过于草率了啊！
“不知贵相此次前来究竟有何要事啊？”李悠这才问道。
“哦，鄙人代敝国国王邀请大汉使者明日一早前往王宫做客！还望贵使不要推辞！”他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此次本官为大汉出使西域诸国，即使贵相不说，本官也是要前去拜访的！明日一早我等自会携带礼物前往王宫拜见！”联想到刚才匈奴人进到楼兰王宫里，李悠不禁摇摇头，看来这次楼兰王设下的该是鸿门宴了。
“如此……如此甚好！”若是刚进来之时副乡长先生得到这个答复肯定会很高兴，可是见识了大汉的军威和潘凤过人的武艺后他的想法完全变了！巴不得李悠不肯答应呢，可是如今只好先告辞离去前去向楼兰王通报消息。
“如果某没猜错的话！明日那楼兰王定然是在王宫之中埋伏下了伏兵，准备捉拿我等！”李悠笑着向陈庆之等人说道。

第67章 先下手为强
翌日清晨，李悠一大早就收拾妥当、手持汉节来到小院中，而潘凤等人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主公，给楼兰王的礼物都备好了！您请过目！”
李悠挨个看过点点头道，“诸位辛苦了！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且去沐浴更衣，收拾下与我一同前往楼兰王宫！堂邑父，你去市场上买些盒子将礼物装好。”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潘凤等人收拾妥当，堂邑父也将礼物做了精美的包装，一行人顺着客栈仆役的指引来到了楼兰的乡政府办公楼，哦不，是楼兰王宫。
“你们是什么人？”见到这样一群彪悍的人马过来，楼兰乡政府大楼门口的保安，哦不，是楼兰王宫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隔着老远就喊道。
“我等乃是大汉帝国使者，应贵国宰相之请前来拜会贵国国王！”堂邑父站出来说道，这名侍卫赶紧进去汇报，而其他人依然警惕的看着他们。
“这王宫比起堂邑候的侯府来差远了啊！”李悠轻松得和堂邑父说笑着，浑然没有将入虎穴的紧张。
不一会儿的功夫，昨天那名到过客栈的楼兰宰相急匆匆的跑出来，对着李悠行礼道，“有劳贵使久等了，国王陛下已经设好了宴席，还请贵使移步入内。”
“如此多谢了！”李悠一挥手，当即有十多名士卒捧着锦盒走上前来，“这是本使为贵国国王所备的礼物，还望贵国国王能够喜欢！”
“贵使实在是太客气了！”楼兰宰相客套一番，迟疑的看着李悠身后的近百名士兵，面露难色，咬咬牙说道，“实在是不瞒贵使，楼兰王宫狭小，恐怕容不下这么多的士卒一起饮宴，您看……”
“既如此，那本使就少带些人进去好了！”这些早在李悠等人的意料之中，他留下陈庆之带着大队人马在宫门外等候，自己则领着潘凤、堂邑父及二十余名士卒带着给楼兰王的礼物进入王宫；那楼兰宰相见状悄悄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神情却丝毫不见轻松下来。
楼兰国的王宫并不大，进去没多久就可以看到王宫大厅了！李悠屏声静气的探查一番，依稀可以听到大厅后方传来兵器的撞击声，想必楼兰国王大概是将伏兵埋伏在了这里。
进入大厅，李悠手持汉节昂首站在大厅中央，只见大厅上方的宝座上端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在他身旁两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分列左右稍微靠下的位置；楼兰宰相连忙做着引荐，“陛下，这位乃是大汉使节张骞先生！贵使，这是敝国国王，这是敝国大王子、二王子！”
李悠微微躬身就算是行过礼了，“大汉使者张骞见过楼兰国主，愿楼兰国主身体安康，楼兰国安定祥和！”李悠在这里用了国主两个字，而不是国王；，国王和国主都可以是一国之君，差别是国王的国家可以是独立的国家，也可以是服从于其他大国的国家；而国主的国家一般要听命服从于其他大国，李悠在这里是想提醒楼兰王他依附于匈奴的事情自己早就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
可惜的是无论是国王王子还是在场的诸位大臣都没用听明白李悠话里的意思，他们将国主当成了大汉特有的称谓，楼兰国王回礼道，“多谢贵使问候，还请贵使及众人入席！”
李悠并未走向一旁的宴席，而是招手唤来身后的士卒，指着锦盒说道，“此乃本使为国主准备的礼物，还请国主过目！”
“可是丝绸？”王座左侧的大王子立刻站了起来，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可是昨日宰相大人所带回来的宝剑？”王座右侧的二王子也不甘予后，起身问道。
“非也非也！此礼物即非丝绸亦非宝剑！”李悠缓缓摇摇头说道，“不过想来贵国国主一定会喜欢的！”
宝座上的楼兰国王使了个眼神，昨日到过李悠所住客栈的楼兰宰相连忙走了过来，“敝国国主谢过大汉使者，不知这盒子里是何礼物？”
“既然贵相有此雅兴，你们不妨打开给诸位看看！”李悠侧过身子，那些捧着锦盒的士卒们一起打开了盒盖。
“啊！”王宫众人一见盒子里的事物，顿时面色苍白，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吓得尖叫起来，忽然听到一阵铠甲乱响，大厅外面涌入近百楼兰士兵，将李悠等人团团围住。
见到这些士兵出来，楼兰国王的脸色才好了些，厉声喝道，“贵使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好意宴请你们，你们却拿这些首级来羞辱本王！莫非以为我楼兰国好欺负么？”
“呵呵，这就是好意宴请？”李悠脸上不见丝毫紧张，缓缓扫过这些早已埋伏多时的楼兰士兵，不屑之情溢于言表；他伸手指了指锦盒中的首级说道，“难道诸位没有人认出这是谁的首级么？”
“啊！是匈奴使者的首级！”楼兰宰相距离锦盒最近，被李悠这么一提醒赶紧向锦盒看过去，这一看立刻认出了盒子中的就是昨日前来楼兰王宫，命令楼兰王捕杀大汉使团的那些匈奴人。
“什么，是大匈奴的使者？”这下子楼兰王和众大臣的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匈奴人死在楼兰国内，这必将会遭到匈奴的残酷报复！这下该如何是好？
或许我们杀了这些汉人，匈奴大单于就会原谅我等？楼兰国王和众大臣目光闪烁的看着李悠等人，似乎在盘算着下手的时机！性情焦躁的二王子更是上前两步来到大厅中间，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尔等如今已经得罪了匈奴，难道还想挑战我大汉帝国的威严么？”李悠厉声喝道，“明年我大汉的百万雄师就将抵达西域，楼兰国是存是亡就看贵国国主的决定了！”
“这……”众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昨日宰相回去后已经将他的所闻所见转述给众人，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大汉的强大，于是越发的犹豫起来。
“潘凤，动手！”李悠忽然大声喝道。

第68章 人质
潘凤的呀的大喝一声，将手中匈奴人的首级掷向楼兰王宫护卫，趁着他们躲闪的功夫从人缝中冲出，来到二王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拽回了包围圈之内。这几招犹如兔起鹘落，迅捷之极，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兰的二王子已经沦为了李悠的俘虏。
先杀了匈奴使者，断了匈奴对楼兰的威慑，让楼兰的立场产生摇摆，再趁机捉拿一名楼兰要人充当人质，这是李悠昨晚和陈庆之商量好的对策！这一手是从后世的班超、傅介子两位大汉使者那里学来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获得成功。
傅介子当年受大将军霍光之命出使楼兰，而那时的楼兰王安归却像现在一样受制于匈奴，企图截杀汉朝使者；傅介子先是以金银财宝引诱楼兰王和他密谈，再乘密谈之际刺杀楼兰王并告诫楼兰大臣，“楼兰王有罪于汉朝，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改立以前留在汉朝为人质的太子为王。汉军刚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有所动，就把你们的国家消灭了！”
尔后傅介子立尉屠眷为王，并改其国名为鄯善；他自己则带着楼兰王安归的首级回京交旨，把他的头悬挂在长安北面的城楼上以震慑西域猪国，傅介子也因功被封为义阳侯。
而百年后班超也再次重演了傅介子的传奇，班超投笔从戎后屡立功劳，深受奉车都尉窦固的赏识，领窦固之命带着三十六名随从出使鄯善国；而当时的鄯善王又犯了他祖先的错误，再次和匈奴人不清不楚。
班超知晓情况后，当机立断召集三十六勇士说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
遂带领这三十六名勇士以火攻匈奴使者驻地，班超亲手击杀了三个匈奴人，他的部下也杀死了三十多人，其余匈奴人都葬身火海。鄯善王知晓后大为惊讶，立刻表示愿意归附朝廷，并把自己的王子送到朝廷作为人质。班超也因此受到窦固和汉明帝的嘉奖，并留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佳话。
李悠知道像楼兰这种小国家，身后如果没有匈奴帮他们撑腰，是断断不敢挑衅大汉这样的强国的！所以一出手就先仿照班超杀了匈奴使者，再抓住楼兰二王子充当人质，令楼兰王不敢围杀他们，将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手中。
“贵使这是何意？我王好意邀请贵使赴宴，贵使却如此羞辱我等，莫不是……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成？”楼兰宰相（其实按照史书的记载，这一职位应该是辅国侯）开始时还放出了两句硬话，但到最后却又不无哀求之意，“贵使还请将二王子放还，剩下的一切都好商量！”
他知道楼兰王素来宠信二王子，多有在自己死后让二王子继位的意思，只是大王子母族势大，一时不好更改；王座之上楼兰王面露关切，大王子也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可是他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内心；王座之下的诸大臣也分作两拨，看上去这两位王子的夺嫡闹剧已经上演了很长一段时间。
见如此李悠就更放心了，当即笑着说道，“贵相这是何意？吾好意邀请二王子前去长安求学，学习治国的道理！我大汉国富民阜、兵强马壮，在治国上远超诸国，这种好事一般国家的王子求还求不到呢！想必日后二王子从长安学成归来，必能将楼兰治理的更加富强！”
此话一出，大王子既惊又喜，惊得是二王子若是有了大汉的支持，自己日后的王位恐怕就要不保了；而喜得则是此去长安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说不定二王子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这楼兰王的位置岂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多谢贵使厚爱，只是二王子年纪尚小，又没出过远门，恐怕还得准备一段时间才能去往长安！”楼兰王心疼爱子，开始琢磨起缓兵之计来，“况且贵使不是要出使西域猪国么？不若先让二王子留在楼兰，等贵使日后返回时再接他去长安不迟！”
“何须准备？我使团之内无物不有，必能满足二王子一路所需！”开什么玩笑，都到手里的人质又岂有放回之理？“我汉人先贤有句话，叫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吾正好借此出使西域的机会向二王子传授为政之道，却比在屋子里死读书强多了！再说了，我等返回长安时却不一定要再路过楼兰；若是留下二王子，到时候错过了岂不可惜？”
双方唇枪舌剑斗了几个回合，李悠始终不肯松口，楼兰国的王宫护卫在潘凤手下也找不到机会；为了保住爱子的性命，楼兰王只好遵从李悠的意思，为二王子准备了坐骑、侍卫，任由他们带走。
临行前李悠还没忘了向楼兰敲诈一笔西行路上的补给，当日下午就带着二王子出了楼兰，往西北焉耆国的方向行去。
“使君，楼兰王的追兵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已经退去了！”走了百里之后，陈庆之前来禀报道。
“辛苦子云将军了！”凭借楼兰国的实力，想在陈庆之手下找到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李悠对此丝毫也不意外，“刚好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让堂邑父找地方安营扎寨吧！”
一路行来，李悠总算是有时间和这位楼兰的二王子说话了，“敢问二王子姓名？这一路上可还习惯？”
“本王子休密驮。”二王子没好气地说道。
“贵国国内的事情本使也略知一二。”李悠不以为意，你都落到我手上了还傲娇什么啊！“若是楼兰王归天之后，二王子莫说继位了，恐怕连能否保住性命都不好说啊！”
二王子闻言拉下了脸，他母亲出身不好，朝堂上的势力比起大王子来差远了！
“不过二王子勿要担心，有了我大汉的支持，二王子若想继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李悠继续说道，将他带回长安可也是件不小的功劳。

第69章 长安不可见
从楼兰到达焉耆国要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沿着孔雀河前行；行走在缺少人烟，四季干旱，满目戈壁、荒漠的库鲁克塔格山南麓；白日里，毒辣的太阳高悬空中，放射出一阵阵的热浪，照得每个人心中都像火烧一般；夜间，气温骤降，简陋的帐篷丝毫没办法给他们带来温暖，汉军士卒们只能抖抖索索的挤成一团以求能抵御刺骨的寒冷。
若是遇到大风暴，更是让人绝望，狂风卷着砂石遮天蔽日的向他们袭来，人力在大自然的巨力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他们唯有紧紧地围在一起，躲在骆驼腹部，祈求主管死亡的大司命能放过自己一回。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行走于沙漠戈壁之间，最要紧的是水！自从进入沙漠之初，李悠就命令所有使团成员将一切能抛弃的东西都丢掉，尽可能的多带水！但是风暴、沙漠盗贼、野兽的袭击让他们的水越来越少！
更可怕的是大风暴也让他们失去了孔雀河的踪迹，一行人只能在大沙漠之中依靠太阳、司南等工具来指示方向，按照堂邑父的记忆向西北方敦薨数（博斯腾湖）湖畔的焉耆国行去！
沙漠远比大雪山恐怖的多，在翻越乌鞘岭时使团损失了不到十个人，而在大沙漠这段日子里，汉朝使团已经有不小二十人失去了踪迹！他们或是死于白天的酷热、或是死于夜间的严寒，亦或是死于和沙漠盗贼的作战，更多的还是在沙暴爆发时失去了踪迹。
灼热的空气顺着鼻孔进入肺部，像火炭一样灼烧着李悠的内脏，每一次呼吸就好像受刑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使团中最活跃的家伙也懒得多说一句话！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水袋，但是最后还是放了回去，伸出舌头舔了舔早已干裂的不成样子的嘴唇；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该死的沙漠啊！
“使君！前面有河！”忽然队伍最前面，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喊道！
“什么？有河？”死气沉沉的使团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活力，所有人将渴望的眼神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顺着那名士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条清澈的河流从沙丘下方缓缓流过，河流两岸绿色的树木让人一看就心生清凉。
“不是蜃妖做怪！是真的河流！使君，我们快到焉耆国了！”堂邑父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一路上他们也曾遇到过海市蜃楼，甚至有几名士兵因此丧命！而现在，他们终于重新回到孔雀河畔了！
“且慢！放出探马，探查上下游十里有无敌人！”忍着跳进河里畅快游泳的冲动，李悠发布命令，“其他人做好厮杀的准备！”
“是，使君！”尽管这些士兵恨不得现在就把头埋到水里好好痛饮一番，但一路行来所建立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的遵守了李悠的命令。
楼兰二王子休密驮见状忍不住称赞道，“使君，若是大汉有一万这样的士卒，匈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大汉有雄狮百万，像这样的士兵不下十万之数！”李悠骄傲地答道，但实际上在大汉帝国所有军队里面，要找出像他们这般遵守纪律的也不多，李广的属下断断达不到这样的水准，或许只有名将程不识的属下才能做到。
稍倾，探马带回了平安无事的消息，一行人这才冲向孔雀河，留下几名哨探留意四周动静，其他人上到李悠、陈庆之，下到一名普通士卒，都同时扑向清澈冰凉的河水，将自己的身体全部浸泡到水里，以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真舒服啊！要是能让我在这里一直躺下去，哪怕是给我长安城勾栏之中最红的姑娘，我也不换！”徐延年惬意的闭上眼睛仰躺在水中说道。
“长安啊！我们出来多久了？四个月还是五个月？”他身旁的士卒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我有些想念长安的麦饭、长安的黍上尊酒了！”
“还有长安热闹的东市、西市，商旅云集，摩肩接踵；等回去后我一定去那里最好的酒楼好好喝上一顿！”徐延年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对长安的怀念和迷醉。
“长安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楼兰王子休密驮看到这些士卒的眼神，不禁好奇的问道。
“那是一座伟大的城市！”现在的长安恐怕是全球最伟大的城市之一吧？放眼东西方也只有罗马城可以与之媲美，李悠自豪地答道，“长安城中有最雄伟的城楼，最华丽的宫殿，最繁华的坊市，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额。”休密驮挠了挠头，以他的见识完全无法想象李悠口中的长安城是何等模样，苦苦思索一会他放弃了想象，试探着问道，“长安城和楼兰城比起来如何？”
“哈哈哈哈哈！”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休密驮的头越垂越低、脸越来越红，他意识到自己好想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日后夜郎自大的成语该不会改成楼兰自大吧？李悠缓过气来制止了属下们的笑声，摇摇头说道，“二王子，楼兰城有多大？有多少人口？有多少房屋宫殿？”
不等他回答李悠继续说道，“长安城光是城墙就有五十里长，人口近五十万！全城有十二座城门和八街（纵街）十陌（横街），百姓行走其间张袂成阴，挥汗如雨，天下之民无不向往之；东海之鱼盐，漠北之骏马，江南之丝茶，西域之皮毛，四海之富尽纳其中……无论规模人口都在楼兰的十多倍以上！”
“如此宏伟的城市，真想马上就见到啊！”休密驮长大了嘴巴，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二王子且放心，等与大月氏达成盟约后，本使就带你去往这座伟大的城市，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李悠坚定地说道，相信在这个时期，任何一个见到长安的人都会为它的魅力所征服。

第70章 大战将至
到达焉耆国休整两天，顺便拜会了下焉耆国的国王；焉耆国和楼兰国一样属于匈奴统辖，国小民贫！但是他们依仗库鲁克塔格峰和天山的险要地势，足以将匈奴的大队人马抵御在外，因此对遵从匈奴之命捕杀大汉使团并不感兴趣。
反倒是被李悠用大汉军队进入西域后，所能带来的商人财货所吸引，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打劫商队了！
因此大汉使团在焉耆国过得还算轻松，待使团修整完毕后重新踏上了西行之路，如今他们要沿着天山南麓西行，前往龟兹国；只是这一次和离开楼兰有所不同的是队伍中少了二十余名士卒以及潘凤这名将军！
那些士卒多是在穿越戈壁沙漠时不幸殒命，沙漠之中不便安葬，李悠唯有在孔雀河畔为他们立下了衣冠冢以作纪念！并将他们的名字、籍贯等信息记载贴身所藏的羊皮纸上，以期望能在回归长安后为他们索取封赏。
而潘凤则是因为三个月的召唤时间到了，已经自动回归虎符空间！下次若要召唤只有等到三个月之后了！少了这些士卒和潘凤，李悠所率领使团的实力再次被削弱，此后的前行之路上唯有更加小心。
龟兹国在百多年前被印度的阿育王赐为太子的法益封地，但如今也是要受匈奴的管辖，不过管辖的力度比起焉耆国来还不如，仅仅是名义上的臣服罢了，因此大汉使团此行还算安全，不用和龟兹国的军队作战，只需要打发一些沙漠之间的盗贼！
龟兹的城池分布在沙漠绿洲之间，其国姓为白姓，为梵语puspa的音译，意为“供佛的花”，由此可见龟兹深受佛教文化熏陶，这也是日后佛教由西域进入中原的重要根据地！一路行来，每每遇到僧人大汉使团的成员们都纷纷投以好奇的眼光。
不过李悠对将佛教引入中原丝毫没有兴趣，佛教固然可以起到削弱反抗、稳定国内局势的作用，但也在无形中消磨了汉人的血性，这是他所不喜欢的。
龟兹国往西六百余里就是姑墨国了！姑墨国在国力上远远弱于龟兹，在一定程度上受龟兹的控制！沿着今天的塔里木河行走数日之后，众人进入到姑墨国境内！
“使君，姑墨国往西是温宿国，温宿国再往西是疏勒国，过了疏勒国就到大月氏了！最多一个月，咱们此行就算是结束了！”堂邑父指着远方的城池面露喜色地说道，通过在焉耆国和龟兹国打听到的消息可以得知，如今大月氏还没有离开伊犁河流域；这让他们比张骞当年少走了数千里路！
不过尽管如此，他们此行的路途也不算短，从长安到如今的姑墨国，相当于后世从西安到新疆的阿克苏市，放在后世坐火车花两天多点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但是在汉代他们走完这段路却用了五个多月的时间！
这是一条少有汉人涉足的道路，李悠此行标志着中原的官方力量第一次正式介入到西域事务当中，日后司马迁在《史记》中用了“凿空”两个字来形容张骞此行，凿空，即开通道路；正是有了张骞此行，才让中原了解了西域的情况，为日后大汉军队进入西域，建立西域都护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进城之后找个地方歇息两日，我去拜会姑墨国王！”如今西域诸国对大汉一无所知，自而且路途遥远，自然谈不上什么深入合作，李悠现在也只是进行下前期接触罢了！通过和这些小国国王的交谈了解他们国内的情况，以及他们对西域其他国家的看法，好为日后大汉进入西域做准备，有了这些资料他们也好知道该打压那些国家，又该拉拢那些国家。
“是，使君！”堂邑父要陪着李悠去拜会当地的国王，而使团中其他人也各有任务，陈庆之要去这些城池四处巡查，找出这些城池的破绽并绘制地图；徐延年则带着使团中当过商人的士卒去市集上寻找各种大汉没有的物品；还有人借用了楼兰王子休密驮的通译去饭馆、酒楼等地打听最新的消息。一听到要进城，众人都做好了开始工作的准备！
“使君！前方有兵马来袭！”最前方的哨探回来大声汇报，不用李悠吩咐，这些饱经战事的士卒们就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敌军为何从西北方来？东边的城门反倒没有多少防备？”陈庆之疑惑的看着敌军所来的方向。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姑墨国有什么事情？”对方似乎也发现李悠一行人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对手，领头的将军疑惑的问道。
“我等乃是大汉来的使团！奉大汉皇帝之命拜会西域诸国！来者可是姑墨国的军队？”堂邑父用和他同样的语言回答道，同时挥手示意士卒们暂时收起兵器。
见到大汉使团收起兵器，对方也松了一口气，三言两语之后双方消除了警惕！这名姑墨国的都尉带着李悠一行人进到城中。
“这位将军，我看你们方才十分紧张，不知可是贵国最近有什么战事不成？”李悠和姑墨国都尉并骑而行，边走边问道，“而且你们为何从西北方过来？”
“有劳使者过问，敝国最近倒是没什么战事！只是敝国邻近的乌孙国最近正在准备和大月氏作战！我等为了以防万一，故而在西北设防！”姑墨国都尉答道。
“难怪如此！”乌孙在姑墨国的西北方，他的回答算是解除了李悠心中的疑惑，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他紧张的问道，“不知大月氏和乌孙国的战事进行的如何？双方召集了多少兵马？目前谁占优势？”
问完李悠暗暗祈祷，大月氏你可要多坚持些时间啊！可别让我不远万里赶到的时候，你们却一败涂地；如此以来我还怎么完成和大月氏达成盟约的任务？
姑墨国都尉张了张嘴，准备道出乌孙和大月氏的战事近况！

第71章 我们得快些了
“乌孙的大昆弥猎骄靡召集了十六万大军！”姑墨国都尉露出惊恐的神色，十六万甚至比他们整个姑墨国的人口加起来都要多得多，对于一个仅有两万多人口的国家来说，十六万大军实在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同样的，这对于乌孙国来说也是孤掷一注了！他们全国仅有六十余万人口，十八万兵马，若是这场大战失败了，乌孙这个国家会立刻遭受到周边龟兹、焉耆、康居甚至是匈奴的攻击！乌孙恐怕也会从西域消失。
“大月氏也将他们国内十万兵马全部调集到了两国交界处！此战过后，这两个国家只有一个能继续在西域生存下去！失败的那一个要么迁徙他处！要么选择臣服！”西域之中历来纷乱，姑墨国都尉所听闻过类似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乌孙国与匈奴同俗，其族人擅长骑射，平日里除了放牧之余，多在西域各处做寇盗，屡屡击破西域各国军队，战力远在大月氏之上，我姑墨国也深受其害！”都尉不甘心地说道，乌孙国在西域三十六国之中也是最强的国家之一，平日里没少骚扰姑墨国这个弱小的邻居，“大月氏无论兵力还是战力都要远弱于乌孙国，更何况猎骄靡受神灵庇佑，自领军以来战无不胜，大月氏的国王却是一个庸才，远不如他；在之前的战事中乌孙国已经多次击败大月氏，夺了他们五座城市！若是战事继续下去，大月氏必败无疑！”
他担心的是乌孙国在击败大月氏之后会不会顺道灭了姑墨国，姑墨国距离乌孙的王城赤谷城实在是太近了。或许等战事分晓之后他们就该臣服于乌孙国了吧？
呼，幸好大月氏还没有彻底完蛋！那就预示着我们还有机会！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赶紧问道，“如今大月氏王身在何处？距离姑墨还有多远？”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大月氏国王正在两国边界指挥大军！过了疏勒国就是，那里距离姑墨国约有千里之遥！”说完他好心的劝道，“此时乌孙和大月氏正在激战，极易发生意外，使者还是在姑墨多呆些日子，等战事平息后再去吧？”
“大汉皇帝命我拜会西域诸国，岂有因为战事而止足不前的道理！”李悠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等战争结束了，大败后的大月氏逃跑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答应和大汉的盟约一起夹击匈奴呢？
说话间已经进到城内，都尉将李悠一行人带到客栈跟前；李悠翻身下马命人从剩余不多的物资中找出一匹丝绸送给这名都尉，以感谢他方才提供的消息，“有劳都尉为我等解惑；还请都尉向贵国国王通报一声，明日一早本使将去王宫拜会！”
精美的丝绸让这名都尉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答应了李悠的请求！还热切的帮忙招呼自己的手下将李悠一行人安置妥当。
“子云将军，看来吾等得加快速度了！”都尉走后，李悠连忙召集起堂邑父和陈庆之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若是等大战胜负分晓，一切就都迟了！”
“主公若想和大月氏达成盟约，如今唯有希望他们能击败乌孙！”陈庆之笃定地说道，“大月氏和匈奴本有旧怨，加之乌孙乃匈奴的藩属，若是此战能胜，即使大月氏无心复仇，匈奴也不会放过他们，如此以来他们唯有与大汉结盟方可渡过此劫。”
“陈将军此言甚是。”堂邑父却不看好大月氏可以获胜，“只是大月氏远弱于乌孙，此战恐怕凶多吉少啊！我还是认为咱们不如去见见乌孙的大昆弥猎骄靡，此人定非肯久居匈奴之下之辈！此战大胜后乌孙必定实力大增，与乌孙结盟当远胜月氏！”
两位副手给出了不同的意见，乍听起来似乎堂邑父的话更有道理，但是李悠一来受限于任务，二来从后世的发展来看猎骄靡日后虽然迎娶了大汉的细君公主，但同时也娶了匈奴的居次（对单于女儿的称呼，相当于公主，王昭君的女儿就被称之为伊墨居次云），长期摇摆在大汉和匈奴之间，并非是一个坚定的盟友；因此李悠更倾向于陈庆之的决定。
“那猎骄靡不肯久居匈奴之下，定然也不愿为我大汉效力！此人狡诈不好打交道，吾等还是赶紧先到大月氏见见月氏王再做决定吧！”
“谨遵使君之命！”既然已经决定，堂邑父不再坚持，接着和李悠商量起前往大月氏的路程安排来。
第二日一早，在那名都尉的引荐下，李悠拜访了姑墨国的国王，双方相谈甚洽，姑墨国的国王对他们也多有挽留，但还是被李悠委婉但坚定的拒绝了。
从姑墨国出来，转向西南沿着葱岭河西行，一路快马加鞭过温宿、莎车等国，终于来到了乌孙和大月氏交战的边界。
越是靠近战场，气氛就愈加紧张！乌孙国的游骑遍布各处，这些都是平时做惯了盗贼的人，见到大汉使团人少，经常会上前打劫！汉军士卒在陈庆之的指挥下屡屡击败乌孙游骑，很快草原上来了一群善战汉人的消息就传到了乌孙和大月氏两国耳中，这也让堂邑父和乌孙接触的计划就此破产。
大月氏最靠近前线的要塞，这里聚集了数万大月氏的精锐士兵，他们将从这里出发前去应战乌孙国的大军！此前连战连败让这些士兵士气低落，他们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很难取得胜利了！因此驻守城门的士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看！有人来了！”一名瞭望的士兵忽然指着东方卷起的烟尘大声喊道。
“是我们的人回来了还是乌孙国的军队？”负责驻守东门的将军大声喊道。
“都不是！”那名士兵愣愣的看着这支东方而来的小队，这队人马虽然只有五十余人，可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到他们身上那种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这究竟是何方的军队？

第72章 大汉来使
这队人马铠甲破旧，身上的衣服也满是灰尘，乍看起来远不如大月氏王的亲卫队那么装备精良！可是再看下去就会发现这些人的不凡之处。
他们并没有一般军队靠近城池时的紧张，一个个神情轻松地有说有笑，可是只要你注意观察他们的目光，就会发现道路两侧任何一个有可能埋伏下士兵的地方都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神！队伍虽然松散，可从任何一个方向进攻，他们都能立刻作出反击；就是这区区五十余人，竟然震得城墙上近千名大月氏士兵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大月氏有何要事？”东门的将军咽了一口唾沫，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弯刀，鼓起勇气探出头来大声问道。
“我等是大汉来的使者！从万里之外的长安而来，特为求见大月氏的国王陛下！”来者的声音不大，可是一股发自内心的自信却压倒了这位将军。
“大汉？那是什么国家？”将军疑惑的看向身旁众人，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不过既然能培育出这般精锐的士卒，大汉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
“将军！小人听父亲说过大汉的事情！”一名商人家庭出身的士兵用不可思议的语气答道，“那些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丝绸就是产自大汉！父亲说大汉在万里之外的东方，是一个拥有万里国土、亿兆子民的伟大国家！”
“万里之外！”将军不禁张大了嘴巴！一万里的行程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是的！将军！大汉和我们大月氏之间还隔着温宿、姑墨、龟兹、焉耆、楼兰和匈奴诸国！即使我们还在祁连山下的时候要前往大汉也有数千里！更别说现在了！”这名士兵恭恭敬敬地答道。
“那以你的了解，大汉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大汉使团的队伍越来越近，将军也越发的紧张起来，如果这样的人马成了自己的敌人，那对大月氏来说实在是太不幸了。
“小人也是听父亲偶尔说起过大汉！这种事情实在不敢妄议！”士兵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只是听父亲说过，大汉和匈奴是敌人！而我们也曾经和匈奴作战过，如果从这方面考虑，或许他们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好！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将军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绝对不想和这样的军队做敌人，即使他们只有五十人也一样！“你的父亲可在城中？立刻回去将他带到这里来！”
“是！”士兵连忙急匆匆的跑下城墙，往城市中间跑去！而其他士兵们则开始打开城门，准备迎接这些万里之外的客人！
“嗯？你是说他们和匈奴是敌人？那他们是怎么通过昆邪王和休屠王的领地的？”将军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只是那名唯一对大汉有所了解的士兵早就跑远了。
“拿出你们的气势来！别让大汉的使者看扁了！”将军在城门口教训了一番自己的下属，这才带着百余名士兵迎了出来。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将军近距离看到这些汉朝使团的士卒时还是吃了一惊！像这样的士兵，恐怕只要三十人……哦不，最多只要二十人就能击败自己带出来的这百余名亲兵吧？这还是我大月氏最好的一批士兵！
“大汉使节张骞见过这位将军！”李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将乃是大月氏贵霜部的胡维什卡！现为月氏王陛下的将军！欢迎远道而来的使者！”这名白皮肤的男子恭恭敬敬的回礼道，同时好奇的看向李悠手中紧握的汉节。
大月氏人本来就是从东欧平原上迁徙过来的古印欧人，所以胡维什卡白肤深目，和匈奴人、楼兰人大有不同。
“久闻贵霜乃是大月氏五部之一，多有英才，今日一见将军，果然不凡！”李悠知道大月氏分为休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五部歙侯，其中日后尤其以贵霜的发展最好，他们在被乌孙赶到阿姆河流域后，统一了大月氏各部，建立起了贵霜帝国，控制着塔吉克斯坦至里海、阿富汗及印度河流域，与安息、罗马、大汉并列为当时的欧亚四大强国。
一直到公元241年，贵霜帝国被波斯萨珊帝国皇帝阿尔达希尔一世征服，此后大月氏人才从历史中渐渐消失。
“贵使者手下的这些士卒才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胡维什卡由衷的赞叹道，说着将他们一行人引入城内。
等大汉使团的成员们进入城门许久，城门两边的士兵才长出一口气，刚才这五十多名士卒入城时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肃杀之气差点逼得他们无法呼吸。
将李悠一行人带到城门附近的营地，命人送来食物、饮水，胡维什卡中间还出去了下，在刚才那名士卒的父亲那里确认了李悠等人的确是来自大汉。
酒足饭饱之后，胡维什卡这才问道，“不知贵使不远万里前来我大月氏究竟有何要事？恐怕不仅仅是想拜会我们的国王陛下吧？”
“本使此次前来西域，一是奉皇帝陛下之命拜会西域各国国主；二来么是为了探查西域地形，好为日后与匈奴的大战做准备！”李悠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因为现在一说就等于是大汉有求于月氏了，这对他来说稍有不利。相反要是大月氏先求着大汉结盟，接下来的事就会好办的多！
“匈奴啊！那可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啊！”胡维什卡感慨地说道，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死在老上单于手中的大月氏王，如今他的头颅还被匈奴的单于当做饮器，这是所有月氏人的耻辱，可是他们如今不仅没有能力复仇，还有可能在匈奴的藩属乌孙国这里遭受到更大的打击。
李悠的话也让胡维什卡想起自己刚才的疑问来，他忍不住问道，“敢问贵使是如何通过匈奴昆邪王和休屠王的领地的？”

第73章 和月氏王的赌约
“从长安出发时，我带了百余名下属！刚到祁连山下就遇到千余匈奴王庭精锐的阻拦！我大汉使团以一百破一千，杀死匈奴三百余人冲破重围！后渡黄河、翻越大雪山！接连击败羌人、休屠王和昆邪王的部众！沿路斩杀匈奴数以千计，烧毁十余个匈奴部落！放才得以进入西域！”李悠语气铿锵的回答，过去数月之中那一幕幕惨烈的战斗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真是尽力了这样的磨难，使团中剩下的这五十余名士卒才有了这般气势。
“进入西域后，又杀退无数盗贼，方才到了大月氏境内！”李悠一招手，立刻有十足送上来他们这两天的虏获，“将军且看，这就是乌孙国游骑的旗帜！”
“这是乌孙右大将麾下最精锐的游骑！”胡维什卡激动地一把抓起这面旗帜，仔细打量半天才说道，“这些人之前杀伤我大月氏无数将士！胡维什卡今日代我大月氏死去的将士多谢大汉使者了！”
乌孙左、右大将相当于匈奴左、右贤王以下的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均由王族成员担任，握有一定数量的军队，是乌孙国内仅次于大昆弥的实权人物。其中左大将地位稍高于右大将。
“昨日午时我等行军之时遇到三百乌孙游骑试图抢劫，我大汉使团即可展开反击，一番厮杀之后斩杀上百，余者四散而逃！”李悠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接着叹了一口气，“可惜使团中亦有三名士兵不幸殒命！”
五十破三百，杀死敌军上百而己方仅有三名士兵丧生！这面对的还是乌孙右大将麾下最精锐的游骑！胡维什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如果放到他们大月氏，恐怕最少要派出上千名骑兵才能取得和大汉使团同样的成就。这些大汉士卒究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竟然悍勇至斯！
恐怕我大月氏国王最精锐的亲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吧？胡维什卡转念一想，人家可是连匈奴王庭精锐都能击败的强大存在，大月氏和乌孙这些士兵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汉士卒真是……真是太强大了！”胡维什卡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而一旁的楼兰二王子休密驮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一路上他没少见识过大汉使团的强悍战斗力！他的心态也随着一次次的战斗发生着变化。
从最开始想方设法的想要逃脱，到现在却变成了死心塌地的跟着大汉使团前进！如果大汉的士兵都如同这支使团一样强大，那么大汉击败匈奴进入西域是迟早的事情，到了那时候，有了大汉支持的自己继承楼兰王位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李悠又命人捧来若干旗帜、弯刀，这些都是大汉使团从姑墨国到大月氏一路上和乌孙国游骑作战的战果，“长安到此路途遥远，加之一路上不断作战，本使从长安带来的礼物遗失殆尽，如今只有将这些还有一些丝绸送给贵国国王做礼物了！还望不要嫌弃！”
“贵使实在是太客气了！见到这些乌孙人的旗帜和兵器，大王一定会很开心的！”胡维什卡这才想起来李悠还要拜会大月氏的国王，连忙起身说道，“我这就带领贵使去王宫，大王见到这些一定会很高兴的！”
此时大月氏的国王也在这座城中督战，大月氏几乎将全国的兵力都集中到了这里，准备迎接和乌孙大昆弥猎骄靡的决战，他如果不在这里肯定是不会放心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此时会不会想起那位被老上单于所斩杀的前任国王呢？
将东门的防务安排好，胡维什卡带着自己的亲卫护送着大汉使团一行人向城中大月氏国王的行宫走去。
这座城池和长安比起来要小得多，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宫门之外，胡维什卡翻身下马，“还请贵使稍作等候，我这就入宫禀报！”说完他带着几名亲卫捧着李悠交给他的丝绸、旗帜和兵器进到宫内，留下李悠等人在外等候。
“有请大汉使节入宫觐见！”稍倾之后，一名月氏国大臣出来朗声说道。
“尔等留在此处，我去去就来！”李悠带着陈庆之和堂邑父跟在他后面进入月氏王的行宫，到了大厅，正看到一名中年男子端坐宝座之上，兴致勃勃的拿着乌孙人的旗帜翻来看去，李悠手持汉节拱手行礼道，“大汉使节张骞拜见月氏国王！愿国王陛下身体安康，月氏国繁荣昌盛。”
“多谢大汉使节！也祝愿大汉国王陛下安康！”月氏国王连忙放下手中的旗帜，正色说道，“使者还请入座！”
李悠没有纠正国王和皇帝的差别，带着陈庆之和堂邑父来到早已备下的席位上就坐，立刻有侍者送来月氏国的美食与酒水。
“听胡维什卡将军说，贵使者次来的路上多次以少胜多击败乌孙人的军队！不知可否给本王说上一二？”月氏国王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痛乌孙国的战争，在己方军队接连失败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个对乌孙屡战屡胜的大汉使团，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将希望寄托到了李悠身上。
李悠将和乌孙人作战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听得月氏国王和诸大臣不住点头，他们深深的为大汉使团的战斗力感到佩服。
“我大汉使团能够战胜乌孙人的军队，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来是我大汉士卒骁勇善战，二来是我大汉的将军比乌孙人更擅长指挥作战，故而才能以少胜多！”李悠说完见月氏国王陷入沉思，于是继续引诱道，“乌孙人虽然个人武力要胜过贵国，但也并非不可战胜，只要贵国的军队采取合适的策略，定能获得此战的胜利！”
“哦？还请贵使仔细说来听听？”月氏国王连忙说道。
“国王陛下！不如我们打个赌！”李悠和陈庆之交换了个眼神，现在终于到了抛出计划的时候了，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第74章 碾压大月氏
校场上刀枪如林、旌旗招展，上万兵马将校场为了个水泄不通，大月氏国王和休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五部的贵族高坐台上，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五十余名大汉士卒。
李悠、堂邑父和楼兰二王子伏密驼陪坐在大月氏国王的身边，胡维什卡则坐在稍下方的位置，给李悠介绍着大汉士卒们的对手，“这二百士卒乃是我贵霜部落的精锐，领兵的韦西什卡将军为我大月氏名将，他曾经多次领军在和乌孙的作战中获得胜利！深受国王信任和士兵爱戴，贵使者的部属虽然善战，但仅仅用五十人去应战韦西什卡将军的两百人似乎还是有些冒失了！不若先换成一百人？”
“我相信陈将军能够带队获胜！”李悠信心满满地答道，尽管方才他使出鹰眼技能并未取得任何成果，但是一比四的兵力对比放到陈庆之身上完全不值得一提。
“哼！大汉使者也太看不起我们月氏国的军队了吧？”一名同样出自贵霜部落的贵族不满的哼了一声，在他看来韦西什卡身为贵霜部落的骄傲，现在竟然要去以多欺少，恐怕即使赢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光彩！至于失败后会是什么样子，他完全不觉得会有这种可能！
“嗬！怎么？难道你觉得韦西什卡将军会输么？他可是你们贵霜部落的天才啊！又怎么会输给远少于自己的敌人呢？”一名都密部落的贵族出言讽刺，大月氏五部歙侯虽然同属于国王管辖，但彼此之间也多有矛盾。
“两百人要是连五十人都打不过，韦西什卡也就不用自称我大月氏第一名将了！”胖顿部落的贵族出声帮腔，当然他也不认为韦西什卡会落败，现在说这话只是想削弱韦西什卡获胜的意义。
“好了！不要争吵了，让陈将军和韦西什卡将军开始吧！”国王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大敌当前国内的五部歙侯还不肯放下矛盾，看来这次和乌孙的大战前景不妙啊！
“奉国王陛下号令！大汉帝国与大月氏国演武正式开始！”一名传令官走到高台之前，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场，“大汉帝国军队护卫红旗，大月氏军队护卫白旗，谁能从对手手中夺得旗帜就宣告获胜！此次演武只为切磋，切忌不可故意伤害他人性命！”
为避免受伤，此次演武的武器都换成了沾有白灰的木质刀枪，谁的要害部位若是沾上白点，就必须立刻退出演武！这也是李悠从《水浒传》中杨志在大名府和急先锋索超的比武中学来的手段。
话音落下，陈庆之和韦西什卡带着各自的队伍来到校场中央，分列东西两侧！韦西什卡将自己的部下分成三部分，两侧各有五十名骑兵组成较小的方阵拱卫两翼，自己亲自率着一百名骑兵保护着白旗。而陈庆之兵力太少，索性将五十人放在一起，红旗则放在中央稍微靠后的位置。
呜~~呜~~高台上的传令官吹响了号角，这预示着大汉帝国和大月氏两国军队的第一次碰撞马上就要开始了！高台上、校场四周上万名观众同时将目光投向韦西什卡，这位大月氏人引以为豪的名将将会怎样开始第一波进攻？
“呼！”场中局势突然发生的变化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人数远少于月氏军队的大汉士卒竟然率先发起了进攻！只见大汉军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四十人成锋矢阵型向韦西什卡的中军冲去，而另外十人守护着自己的红旗巍然不动。
“中军上前迎击！两翼绕过对手，去将他们的红旗夺过来！”韦西什卡立刻做出反应，亲自率领中军影响袭来的汉军，而左右两翼划过一道弧线，向汉军后方攻去。
中军一百对四十，两翼各有五十名士兵饶向后方去迎击他们的十名士卒，无论那一边，韦西什卡都拥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就在中军和汉军的前锋即将接触之时，只听一声呼哨，汉军前方忽的扭转马头向侧方奔去，看上去竟是准备拦截大月氏的右翼。
“右翼无需攻击，拖住敌人即可！中路即刻接应！”韦西什卡反应迅速，但汉军前锋却没有像他想象得那般展开攻击，而是绕了一个圈子退回本阵和后军汇合，韦西什卡的军队立刻追了上去。
经过这么一番调动，大月氏军队的左翼稍稍脱离了本阵，他们刚才没有遭到拦截，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汉军的面前！五十名一路从长安杀到西域的汉军士兵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他们！不等韦西什卡的后军赶来增援，他的左翼就全军覆没，而大汉军还没有损失到五个人。
如此灵活的阵势，如此强大的瞬间杀伤力，让高台上观战的大月氏国王及诸部贵族同时大吃一惊，这完全超过了大月氏最精锐的军队，也远远胜过乌孙昆弥猎骄靡的亲卫！
一路上多次以少胜多的大汉军队在陈庆之的指挥下带着韦西什卡的部下在校场中四处奔跑，韦西什卡的队伍越来越长，渐渐前锋和后卫都脱离了大部队。
忽然绕过一个大圈子赶上韦西什卡的后卫，打败对手，然后悠然远遁！猛地回身击溃跑的太快的前锋，再次逃远！陈庆之指挥的汉军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头狼，不断的利用自己的机动优势绕开韦西什卡这只巨熊，不时地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个时辰后，韦西什卡的两百军队就被陈庆之清扫一空，场中最后剩下的三十名汉军士卒轻松地从他手中接过了气质！获得了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大汉军队果然非同一般！”演武结束好半天，月氏国王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出声赞道。
“国王陛下过奖了！此战一来是韦西什卡将军不熟悉陈将军的作战方式，二来是我大汉的兵法要远胜于西域诸国！”李悠昂然说道，“其实即使给陈将军一千你们的兵马，训练一阵去应战韦西什卡将军的两千人，也能获胜！”

第75章 陈庆之练兵
“国王陛下只要尽可随意从月氏国军中选出一千兵马交由陈将军来训练，十日之后再和韦西什卡将军麾下的两千兵马进行一场演武！陈将军必能再次获胜！”李悠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使是休密部落的骑兵也能打赢？大汉士卒的武艺的确在我大月氏之上，但若是换了休密部落的士兵，你们断断无法获胜！”月氏国王还没有说话，刚才那名贵霜部落的贵族就忍不住开口了，休密部落是大月氏五部中最弱的一支，韦西什卡的失败让所有贵霜部落的贵族都脸上无光，于是他找出了休密部落做挡箭牌！
“我休密部也曾为大月氏奋勇杀敌，如若不是当年和匈奴作战时损伤过大，又如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当年要不是你们贵霜部跑得快，和匈奴一战的胜负尤未可知！”休密部落的贵族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当年没有我胖顿部拦住匈奴的追兵，你们贵霜部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其他各部落的人也掺和起来，高台之上乱成一片！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争吵不停！”月氏国王一阵儿头疼，若是五部歙侯能齐心协力，大月氏又怎么会在乌孙的进攻之下节节败退？现在单凭我们的实力恐怕已经没办法抵御猎骄靡的进攻了！希望这些大汉的客人能给自己带来好运吧！但愿这位使者所说的兵法真的有这么神奇，当下月氏国王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由大汉使者从我月氏国军队中选出一千人来加以训练，十日后再行演武！”
猎骄靡的进攻准备还需要一段时间，起码在这十天里他们是不会打到这里来的，因此月氏国王不介意抽出一部分兵力来印证自己的猜测，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能获胜，那么我是不是该考虑让大汉的将军来帮助自己指挥和乌孙的大战呢？
“既然国王陛下愿意，我方自无不可！只是陛下须得答应我们几个条件！”见月氏国王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对陈庆之的指挥才能产生了兴趣，李悠立刻说道。
“使者请说，只要本王能办到的，无有不从！”月氏国王也是个果断的人。
“第一，这一千人由贵国安排，但也得经过我们的审核，若都是些老弱病残，韦西什卡将军即使赢了也不光彩不是？”李悠先是堵死了其他人作弊的可能。
“第二，国王陛下还请给安排一处营地以供这一千名士兵训练！马匹、兵器、粮食不可缺少，毕竟我们总不能让这些士兵饿着肚子训练不是？”军事训练是大运动量活动，后勤必须得跟得上。
“第三，还请国王陛下赐下信物，等这些士兵进入军营后必须听从我方安排，如有违背我方可自行惩罚他们！打军棍、抽鞭子乃至是杀头都由我们说了算！”要不是这样，这些士兵怎么会听从陈庆之的安排？
“第四，还请将胡维什卡将军借给我们几日帮助我们进行训练！”这位是用来协调关系的，而且想必月氏国王将这些兵马交道他们手里心中也犯嘀咕吧？所以干脆让胡维什卡参与进来好安安他的心，“只要陛下答应这些条件，十天后我们必能再次获胜！”
“好！那就这么办！胡维什卡熟悉我月氏军务，由他带领你们去挑选士兵再合适不过！”震惊于陈庆之刚才出神入化的指挥，月氏王当即下了决定。
“谨遵陛下之命！末将一定帮助大汉使节挑选好合适的士兵！”胡维什卡起身行礼答道，对于一名将军来说，没有比接触到更先进的战争方法更吸引人的了！他开始为自己的防区被安排到东门而感到庆幸，若非于此他也不会结识大汉使节，从而得到这次宝贵的机会。
说话间韦西什卡也来到了高台，他身上的白点都没顾得上清除，瞪着李悠和陈庆之，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此次作战是我疏忽大意了！下次你们定然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月氏国王带着群臣散去，胡维什卡看着李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李悠的鼓励下他才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尊敬的使者，您看此次选拔士兵是否也从我贵霜部中选？我贵霜部乃月氏五部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定能让陈将军满意。”
略一思索李悠就明白了他的顾虑，韦西什卡现在不仅是大月氏最为出色的将军，也是贵霜部落的骄傲，这次败给大汉帝国的军队也就罢了！如果再输给休密部或者胖顿部的军队，这对他们贵霜部将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甚至会极大的影响他们贵霜部在月氏国内的地位，因此他想将下次的演武变成贵霜部的内战！
这样的话即使输了，也只能说明是韦西什卡的指挥能力不如陈庆之，而不会被人认为是贵霜部落的战斗力不如休密部和胖顿部，他们依旧可以在月氏国内维持自己的地位。
“这也并非不可，只是贵部部众还得受得了苦、服得了管教才行！”李悠当即答应下来，相比有了他的支持，陈庆之操练起这些士兵来也会方便许多。
当天胡维什卡就从自己的部署里选出了一千多名士兵，接过陈庆之和李悠的挑选后加入到训练队伍当中。
开始时这些骄傲的贵霜部士兵还有些不服陈庆之的管教，可是在陈庆之毫不犹豫的斩杀了数名不尊号令的士兵，并得到胡维什卡的大力支持后，这些士兵顿时就被震慑住了！他们在陈庆之的指挥下开始了艰苦的训练。
一转眼的功夫，十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陈庆之和韦西什卡的第二次演武即将开始！这一次战场从城中搬到了城外。
两军在城池的南面展开对峙，只待月氏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展开第二次的厮杀！究竟是陈庆之再次获胜，还是韦西什卡一洗前耻，两个时辰之内就将揭晓最终的答案。

第76章 执掌月氏大军
这些仅仅经过十天训练的贵霜部落士兵和大汉士兵比起来要差得远，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阵型的运用熟练程度都远未达到十天前大汉士兵表现出来的程度！行进之间参差不齐、进退的时机把握的很不到位，就连李悠这个半桶水也能看出他们多次错过了绝杀的机会！
但比起韦西什卡的部众来依旧要强上许多！这是一场技术水平要远低于上次的战斗，李悠身后的汉军士卒们一边观看战斗一边不停地说笑着，大概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如果是他们在场上，恐怕此战早就结束了吧！
随着战事的进展，月氏王和众大臣们的脸色越来越黑，即使以他们的眼光也能看出韦西什卡现在已经处于下风了！他正竭尽全力的维系着己方的防守阵型，可是这些在陈庆之的面前毫无意义。
随着胡维什卡率领一队奇兵突然从肋部插入，韦西什卡所护卫的大旗再次落入陈庆之的手中，短短的十天之内这位大月氏最出色的将军遭受到了第二次惨痛的失败。
胡维什卡高高举起他从韦西什卡手下夺得的大旗，在两军之间高声呼喊，陈庆之一方的贵霜士兵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他们十天前刚刚到达陈庆之手下时，丝毫没觉得自己会战胜人数是自己两倍、还有韦西什卡这员名将指挥的对手！
而现在胜利就这样不可思议的降临到他们身上，这让许多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直到胡维什卡挥舞着旗帜出现在他们面前！
过去十天时间里对陈庆之和那些大汉士兵有多么痛恨，现在对他们就有多么高的崇敬，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渐渐地上千名士兵开始同时呼喊起大汉和陈庆之的名字，“大汉威武！陈将军威武！大汉威武！陈将军威武……”
欢呼声直上云霄，惊走了空中的鹰鸠、惊走了远方的狼群，也惊醒了高台上观望的众人，“陈将军的用兵实在是让人佩服！大汉的用兵之道远超我大月氏！”月氏王心中涌起希望，如果让这样神奇的将军指挥大月氏的兵马，恐怕即使是受众神护佑的乌孙大昆弥猎骄靡也没办法取胜吧？
“是啊！在下征战数十年，也不曾遇到过陈将军这样可怕的对手！”方才陈庆之每次攻击都直指敌军破绽的攻击方式让所有带过兵的月氏贵族为之胆寒，如果对面站的不是韦西什卡，而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恐怕连一半的时间都坚持不到吧？
“我走遍了整个西域，即见识过乌孙国的精锐，也见识过大宛国那像闪电一般迅捷的骑兵，甚至还曾目睹过匈奴人的可怕军队！可是没有一支能给我带来像陈将军这样的绝望！”另一名老将出声附和道。
开什么玩笑，即使纵观华夏史册，陈庆之也能算得上排名前十的骑兵指挥家，如果连区区大月氏骑兵都打不过那岂不是笑话？李悠在心中数了一遍，在华夏历史上，能和陈庆之相提并论的骑兵指挥家也无非卫青、霍去病、李靖等寥寥数人罢了！用来和这些大月氏的将军作战完全就是欺负小孩子。
“这不是韦西什卡的错，实在是陈将军太强大了！”这句话让李悠想起了那句经典台词，“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有高达）！”
战场之上韦西什卡也消除了敌意，他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完成陈庆之方才的指挥，他现在对陈庆之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正不知道和陈庆之说些什么，并不时地看向胡维什卡，好像在嫉妒他的好运，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在陈将军手下效力？
“哈哈！陈将军的用兵之道实在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月氏王从宝座上起身大声说道，夸赞完陈庆之他又将目光转向韦西什卡，开始安抚自己的爱将，“韦西什卡将军方才应对的也非常巧妙，只是陈将军的兵法实在是非人力可抗！”
“在下对陈将军也是异常佩服！直恨不得拜陈将军为师向他学习兵法！”韦西什卡用炙热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庆之，大有陈庆之略一点头他马上就跪拜之势。
“额！吾等恐怕在大月氏呆不了多久时间！”对陈庆之这样的人来说，拜师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而且五胡乱华之事殷鉴不远，他绝对不想将自己的用兵之道传授给一名蛮夷，不过考虑到此行的目的，他还是给韦西什卡留了一点希望，“不过，在使团离开之前，韦西什卡将军在用兵上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我！哦，胡维什卡将军也是一样！”
“如此多谢陈将军了！”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大喜过望，连忙拜道叩谢。
这让在场的其他部落贵族嫉妒之极！贵霜部现在已经是大月氏国内势力最大的部落了，如果让他们学会这等高超的兵法还能得了？连忙向陈庆之恳求也将自己部落的将领收纳门下，可陈庆之能给他俩人稍微松口已经是极限了！对于这些人的请求只能是拒绝。
“好了！尔等不要再陈将军面前吵闹了！”到最后月氏王出面才将陈庆之从包围之中解救出来，引得陈庆之在心里不断吐槽，蛮夷之辈果然不识礼节，法不轻传都没听过么？
月氏王挥退众人，仅仅留下大汉使团一行和韦西什卡、胡维什卡等人留在此处，命人送上酒肉以感谢他们方才的精彩表演。
酒过三巡，月氏王见李悠和陈庆之等人似乎心情不错，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敢问贵使还要在我大月氏待多久？不知可否帮助本王迎战乌孙大军？”
这是要让陈庆之帮他指挥大月氏的军队么？恐怕除此之外他们大月氏再也找不到获胜的希望了吧？李悠和陈庆之交换了个眼神，看来我们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终于等到他的这句话了！
待心情平复，李悠起身坐直，抬眼望向月氏王，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

第77章 缔结盟约
“启禀国王陛下，本使奉我大汉皇帝之命不远万里自长安而来，正是为了与贵国缔结盟约，共同夹击匈奴！若是陛下肯签署盟约，那么我等必将竭力帮助贵国抵御匈奴的藩属——乌孙国！”想让我们帮忙可以，先把盟约签了让我完成任务先！
虎符给自己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带领使节团躲过匈奴的截杀，成功到达大月氏！如今已经完成；第二项任务是和大月氏达成夹击匈奴的盟约，成功返回长安！眼下正是和大月氏达成盟约的最好时机！
如果此战大月氏败给乌孙的猎骄靡，那么他们就会西迁到阿姆河流域，断然不会和大汉签订盟约；而如果他们战胜乌孙，到时候敢不敢向匈奴复仇还是两说，因为如今的大月氏和匈奴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或许在他们是去利用价值之后，大月氏的国王会断然拒绝他们结盟夹击匈奴的要求吧？
所以李悠才在这个时候提出缔结盟约的建议！想让我们帮忙好说啊，先把这份盟约签了吧！只要月氏国王在盟约上签字，盖上印玺那么自己第二项任务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至于大月氏到时候会不会遵守盟约进攻匈奴，这就不是李悠需要关心的了！虎符对此并无要求，而他和汉武帝也不会将击败匈奴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
更何况即使大月氏不去主动进攻匈奴，难道我不会将这份盟约给匈奴人去看，从而促使他们攻打大月氏么？从这里回到长安可还是要经过休屠王和昆邪王的地盘啊！哦，或许中行说还在那里等着拦截自己吧？
在陈庆之第一次率领五十名汉军士卒战胜韦西什卡时，李悠就决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缔结盟约的建议！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月氏王并未迟疑多久，就决定签署这份盟约！现在可不是二十一世纪，两国先签署盟约然后转身就撕毁的事情简直太多了！如果没有制约的手段，这样的盟约甚至还不如擦屁股纸！月氏国王已经打定主意先利用盟约获取大汉使团的帮助，至于日后么！夹击匈奴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大汉的百万大军打到西域来，我们保证从背后狠狠地捅匈奴一刀！
“还请使者起草盟约，我大月氏国这就和大汉缔结盟约！”月氏国王朗声说道，他甚至开始召唤仆役去拿出自己的印玺了！
“结盟乃国之大事！万万不能如此草率！”李悠可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份盟约，而不是几个人在这所小房子默默签署就完了，“依照大汉的惯例，两国缔结盟约前，必须先沐浴熏香三日！然后召集所有国内重臣及周边诸国使者，建造专门的高台，在诸位重臣及众多使者的见证下方可签署盟约！”
这一切都是胡扯，起码汉高祖刘邦当年白登之围的时候肯定走的不是这套流程！但是李悠敢肯定在西域没人知道大汉和其他国家缔结盟约该是什么样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这件事早点让匈奴知道，好断了大月氏的其他想法。
“这……”月氏王再次懵逼，这和他预想的私下签署盟约完全不一样，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正如李悠想的那样月氏王并不清楚大汉和其他国家签订盟约究竟应该是什么流程！不过光从李悠随身不离的那根汉节来看！能制作出如此精美物品的国度对于结盟一事有这样严谨的流程似乎也是应该的吧？
“结盟仪式不仅是象征着两国缔结盟约！这同样是展示两国文明的机会！除非是匈奴那般粗鄙的民族！其他国家都应该将自己国度最自豪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我大汉继承华夏千年文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因此我大汉对于缔结盟约的礼仪要求异常严格！而大月氏立国亦有数百年！想必不是匈奴那般不知礼仪的粗鄙之辈吧？”李悠又将了月氏王一军，大月氏自从公元前5世纪开始在河西走廊一带游牧，历史也不算短。
月氏王还不懂厚黑学，说不出当初楚王“我蛮夷也”的话来（《史记&#183;楚世家》：三十五年，楚伐随，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这段话说的是楚王熊渠的牛逼言论，楚国攻打随国，随国国君说我没有罪过你为什么要攻打我？熊渠直接说道，我是蛮夷，不和你讲道理！颇有当今大流氓的气势！）。
再加上现在大月氏有求于大汉使团，他将大月氏获胜的希望全都寄托到了陈庆之身上，因此只能咬牙答应了李悠的提议，“一切就按照贵使者的意思去办！稍后本王会责令大臣前去请教！三日后我大月氏和大汉缔结盟约！”
沐浴熏香，换上将洗干净的衣服，三日后李悠带着使团全体人员表情肃穆，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向这几天抢修的高台。
高台那边，月氏王和他的重臣们也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服饰，在王宫精锐的拱卫下向高台走去。
距离高台还有三丈，两边的士兵停下，李悠带着堂邑父、陈庆之；月氏王带着自己的宰相和韦西什卡登上高台。
奏乐、供奉香烛酒水、宰太牢以祭祀天地……一套套繁复而又让月氏国人大开眼界的程序走完，月氏王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这些礼仪是李悠和陈庆之凑到一起编出来的，本着怎么样动静大怎么来的原则好一番折腾！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李悠才和月氏王在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斌盖上了彼此的印玺！
李悠不知道的是他所胡编乱造的这个定盟流程很快传遍了西域各国，成为西域诸国结盟的标准流程！并且随着日后的贵霜帝国传到中亚、西亚及南亚一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今天当李悠和月氏王签订盟约之后，月氏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贵使，现在您可以帮我们抵御乌孙的进攻了吧？”

第78章 陈庆之的新白袍队
“既然盟约已定，我大汉必会为大月氏竭尽全力！只是不知陛下想让我们如何帮忙呢？”将盟约收好，李悠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本王想让陈将军帮助我大月氏统率军队与乌孙作战！”月氏国王迫不及待地说道，“有陈将军相助，我大月氏必能战胜猎骄靡！”
“陛下似乎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些！”缔结盟约的并没有多少人，因此李悠也就直言不讳了，“陈将军毕竟是外人，方才来大月氏十天时间！如何有威望统帅大月氏十万大军？况且这十万大军出自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五部，诸部之间多有不合，即使是陛下恐怕也无力让他们齐心协力，更何况我等都是外人？”
方才月氏王也是一时激动，现在被李悠这么一说犹如一瓢冷水泼在头上，当时就冷静下来，不由得苦笑一声，“那我大月氏此战岂不是必败无疑？”
“非也非也！”刚刚击碎了月氏王的幻想，李悠又重新给了他新的希望，“陈将军虽不能帮助贵国统帅所有大军，但还是能做些事情的！”
“使者快快请讲！”月氏王完全被李悠带进了自己的节奏，这一会儿工夫，他的心情骤起骤伏，就好像过山车一般。
“陈将军虽然没有帮助贵国统帅十万大军的威望，但陈将军在兵法上的造诣该无人否认吧？”见月氏君臣齐齐点头李悠接着说道，“既如此，可由陈将军帮助贵国制定军略，为陛下出谋划策，陛下根据陈将军的谋略指挥贵国军队行事！”
“恩恩！此法甚好！”听到这里月氏王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既能用上陈庆之的才华，又不用担心军队落入别人的控制。
“若是用了此法，陛下须得听从陈将军的建议才行！尤其是在诸将对陈将军的战术有所怀疑的时候，陛下一定要站在陈将军这一边！”李悠提醒道，陈庆之现在相当于担任大月氏的参谋，可要是统帅不采纳参谋的意见，再好的战术也没用。
月氏王立刻向他们信奉的神灵发誓必定会遵从陈庆之的建议，李悠点点头接着说道，“另外陈将军虽然无法指挥大军，但指挥数千精锐骑兵还是可以办到的！我以为可抽调数千骑供陈将军统领！贵国先和乌孙对峙试探，待战机出现时再由陈将军指挥这数千精锐一击致命！”
有时候并不是指挥的兵马越多越好！兵在精而不在多，与其指挥如同一盘散沙的十万大军，还不如指挥数千如臂使指的精锐！而且陈庆之指挥大集团作战的经验并不多，数千人的骑兵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所以在到达大月氏后，陈庆之就和李悠商量出了这样的策略。
至于这数千骑兵的来源就更好办了！首先这十天时间里训练出的一千骑兵可以当做骨干核心，另外韦西什卡今日所率领的两千骑兵战力也还可以，完全能够补充到陈庆之麾下，这样的事情对于韦西什卡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剩下的三四千人最好也从贵霜部里征召，一来原有的这三千人都是贵霜部的，弄其他部落的人进来恐怕会产生矛盾，影响整体的战斗力；二来陈庆之已经折服了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这两名贵霜部备受尊崇的年轻将领，由他们做表率完全不用担心服众的问题；至于第三么，这就是李悠的一些小心思了，西域诸国多言而无信，屡叛屡降的事情层出不绝，现在月氏王有求于大汉才会如此低声下气，等他战胜了乌孙之后就不定会这样了！到时候大汉完全可以利用和贵霜部的关系做些文章！
此战若能获胜，贵霜部的实力必定大增，随着实力的增长，贵霜部的野心也会加大！日后正是贵霜部统一月氏五部，建立了贵霜帝国，大汉完全可以利用贵霜部日益增长的野心和月氏王对部众日益衰落的控制达成自己的目的。
尽管月氏王对陈庆之所需的精锐骑兵都出自贵霜部有所警惕，可是李悠拿出那前两条理由来他就无言以对了！只得同意将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调到陈庆之手下，并让他们俩负责从贵霜部中再选出四千精锐归陈庆之管辖。
“陈将军，既如此我俩就下去召集人马了！只是这支兵马与月氏其他军队大有不同，服饰也得做些区别才是，不知道陈将军想要他们穿什么样的军服？”商量妥当，韦西什卡问道。
陈庆之闻言一阵恍惚，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才迟疑得说道，“不知可否做成白色的袍服？”
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相视一笑，斩钉截铁地答道，“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准备！”
李悠在一旁微笑不语，陈庆之这是想在数百年前的西域复制自己的白袍队么？
月氏乃是西域大国，商旅众多，很快就解决了白色战袍的问题！数日之后，在城内的校场上，刀枪如林、旌旗如云，在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两人的带领下，从大月氏十万大军中选出来的七千贵霜精锐排着整齐的队伍等待陈庆之的检阅。
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轻甲、雪白的刀锋，让人望之即生肃杀之感！在猎骄靡带领着他的十六万大军到来之前，这些人都要在陈庆之的手下接受严格的训练，以期他们的战斗力能够达到陈庆之当初所率白袍队的三成！
是的，只要他们能达到白袍队三成的战斗力，就足以击败猎骄靡、横扫西域了！只是这些人能做到么？
这段时间陈庆之变得异常忙碌，既要在校场上训练大军，又要去月氏王那里根据最新的消息制定相应的应战对策！
一个月后，乌孙大昆弥猎骄靡终于带着他的大军清扫完毕月氏沿路的骚扰，来到了这座城池附近！大月氏和乌孙的大战一触即发！而就在这个时候，潘凤也回到了李悠的大军之中，他将成为新白袍队的前锋！

第79章 决战时刻
“陈将军！你的兵马何时才能出战？我们的大军快要坚持不住了！”城楼之上，月氏王满头大汗地问道。和乌孙的战争已经开始了一月有余，虽然有陈庆之的指挥，可是由于大月氏士卒和将领都要弱于乌孙，因此他们拼尽了力气才将猎骄靡的军队勉强拦住。
在这段时间里，月氏五部歙侯之中的四个部落损失惨重，唯独原本最强大的贵霜部因为将自己最精锐的兵力交给陈庆之，留在城中训练，得以保存实力！这让休密、双靡、胖顿、都密诸部落首领多有不满！屡次在月氏王面前进言要求陈庆之立刻率领山寨版白袍队出击应战乌孙，但是都被陈庆之以训练尚未完成、时机未到拒绝了，月氏王也多有支持，可是到了今天他终于顶不住了！
在昨日的战事中，休密部的大军不顾陈庆之的劝阻，执意追击敌人，结果落入猎骄靡设下的圈套损失惨重，一万出击的部众只有不到四千人逃回城中，其他人要么葬身战场，要么成了乌孙人的俘虏。
消息传来，休密、双靡、胖顿、都密四部贵族齐齐来到月氏王面前逼宫，强烈要求他派出大月氏最后的预备队——陈庆之的七千白袍队！
即使这些人手上还有相当可观的兵力，但是出于保存实力及对贵霜部的顾忌，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他们恐怕是再也不肯出死力了！因为战败了他们还可以继续向西逃窜，而若是他们的部众死伤殆尽，即使胜利了也没有意义。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李悠和陈庆之了然于胸；四部贵族逼宫的时间也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训练，这七千山寨版白袍队也算是勉强符合陈庆之的要求了，因此他听到这话后微微点头答道，“如今我月氏军虽然疲惫不堪，但猎骄靡的乌孙军同样也不好受！这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三万兵马！此时已经濒临极限，况且眼下正是冬去春来之际，那些战士们大多担心家中的马羊无人放牧，军心思归；所以猎骄靡肯定会在这几天全军尽出发动最后的攻势！”
“那我们该怎么办？”月氏王闻之一惊，在之前的战事中，猎骄靡最多一次也不过动用了五万兵力，剩余时候都是诸部轮流作战，即使如此月氏也有些顶不住了！现在十多万大军一齐杀来到底该如何应对？
“此事陈某早有准备！”陈庆之胸有成竹地答道，“今日夜间，我会带领韦西什卡将军、胡维什卡将军和他们麾下的七千骑兵从南门偷偷出去，绕向猎骄靡的后方！陛下则在城中抵御他的攻势！待乌孙大军疲惫之时，我带领人马从背后杀出必可大胜！”
“这……”这一方案听起来既有可行性，但是月氏王还是担心，假如陈庆之带着这七千大军跑了怎么办？他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陛下勿用担心，我会和使团其他人留在城中和贵国军队一起守城！等待战机成熟就会向城外发出信号，一旦信号发出大月氏必可大破乌孙！”李悠这是将自己当成了人质，不过为了日后的局势，这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当天夜里，陈庆之就带着七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出了南门，借着黑夜的掩护消失在夜幕之中；而李悠则带着剩下的士卒守在了城门之上。
“杀！”借着被大喝震慑得一愣神的功夫，李悠将长剑捅进了这名乌孙士卒的胸腹之中，再抬起一脚将他踹下城墙，又一拨的攻势被他们打退了！
呼，敌人如潮水般退去，李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亲身上阵了！手中大汉名铸剑师打造的长剑甚至都出现了缺口！如果不是手下士卒悍勇，李悠甚至有可能丧命！
打仗真特么的刺激啊！从出长安以来到现在，李悠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可无论是中行说的王庭精锐、昆邪王的部众还是沙漠上的盗贼都没有让他沦落到如此惊险的地步！想想当年自己在网上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李悠不仅一阵脸红，看来自己当初只是叶公好龙啊！
休息了一会儿，硬撑着起身在城墙上环视一圈，到处都是哀嚎的月氏国士兵，这些浑身鲜血、断手断脚的士卒让城墙上的士气大受影响，那些尚且完好的士兵也面露惊恐，生怕自己会在敌军的下一次进攻中殒命。
三天，算上今天大月氏最多还能坚持三天时间！巡视一圈，李悠心中打起了鼓，三天时间够将乌孙人的士气消耗殆尽么？
大月氏的城墙可没有大汉长安城那么雄伟，也就数丈高，墙头勉强能站两排人，对于防守一方来说并不是多么大的优势；在兵力远不及对手的情况下，这些人能坚持这么久表现得已经相当不错了！
可是李悠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多坚持几天！因此他回身看向这些士卒，假装不屑地说道，“你们大月氏人都是如此胆小么？我们这些汉人陪着你们守城，都没觉得害怕！你们现在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反倒一个个吓得就和兔子一样！”
说罢徐延年等汉军士卒齐声大笑起来！那些稍微有些羞耻心的月氏士卒受此一激，又重新点燃了些微勇气。
出言讽刺、请出月氏王亲自上城墙鼓舞士气、斩杀胆怯的临阵脱逃者、重赏作战勇敢的士兵……李悠使出了百般手段总算是又拖住了猎骄靡三天。
今日的攻势明显比昨天弱了一些，这些乌孙人终于顶不住了么？又一波攻势被打退，李悠从徐延年手中接过开水煮过的白布紧紧包住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包裹完毕，顾不上休息，李悠登上了城楼的最高处向乌孙人的大营远远望去！他暗暗地开起了鹰眼技能，如果今天能够发现乌孙人的破绽，那么就立刻向陈庆之发信号，如果没有发现……那也等不了了！

第80章 放虎归山
这次鹰眼技能又一次获得了成功，数条进攻线路清晰地标注在了乌孙大军的军营之上，沿着这些线路突击就可以突破他们的防线，直杀猎骄靡的大营。
好！前几日观察丝毫没有成果，今日却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看来决胜的时刻到了！李悠匆匆跑下城楼对徐延年大声喊道，“下城墙，准备马匹，召集众军！一会儿陈将军突破大营的时候我们出城接应！两面夹击收拾收拾这些乌孙的大军！”
“好！这几日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光守不攻，可是把俺憋坏了！使君勿要着急，我这就去！”徐延年顿时喜笑颜开，一溜烟地跑下城楼，不一会儿城门口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城中尚有作战余力的乌孙士兵都被召集到了这里，随时准备发动反攻。
“贵使敢问现在是要发动反击了？”月氏王也急匆匆地赶来，一脸忐忑地问道。
“是，陛下请看！”李悠指向刚才箭头标示的方向，“这几日我们只守不攻，乌孙人现在丝毫不认为我们会发动反击，他们营地的布置大为懈怠！一会儿待陈将军杀入他们的后路，我们从城中出去，沿着这个方向直插中军，必可一举拿下猎骄靡！”
“好！本王要亲手宰了那个家伙！”大月氏在猎骄靡的进攻下损失惨重，月氏王对这位乌孙的大昆弥恨得是牙痒痒的！
“陛下一会儿且在城楼上观战！我亲自率军杀出去！”日后的任务指挥更加危险，现在必须珍惜每一次锻炼的机会！能多学到一点东西下次就多一分生存的把握！
“好！本王在城中为贵使和陈将军准备酒席庆功！”月氏王此刻将希望全都寄托到了他们身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多谢！”李悠说罢转身，对着城楼角落高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士卒喊道，“点狼烟，给陈将军发信号！”
“是！使君！”放火这项技能他早就在大草原上练得异常纯熟，干净利落地将火把凑到浸满了油脂的柴薪上，呼的一声大火窜起，木柴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引燃了上方的狼粪！一股黑烟直直地冲向云霄！
二十里外，乌孙大营背后的某处小山丘上，韦西什卡突然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立刻向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陈将军！陈将军！城楼上升起了狼烟，我们可以开始进攻了！”
“好！”陈庆之匆匆上到山丘顶上，望着远处的狼烟击掌赞道，“兵分三路，韦西什卡你带两千骑兵从左侧杀入，士兵一手火把一手刀剑，沿路不要留恋厮杀，以扰乱敌军大营为上！胡维什卡，你也带领两千骑从右侧杀入，也是一样！其余的三千骑跟我从中路直入！潘凤，你打前锋！”
一边说着陈庆之一边将进攻的路线详细地指给他们看！在陈庆之的眼中，乌孙大营露出的破绽可比李悠通过鹰眼看到的清晰多了！每条进攻路线都选在了敌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七千身穿白袍的骑兵披着夕阳的余辉翻身上马，向乌孙大营冲去！而在城中，所有还能骑得上马、拿得动刀剑的月氏士兵静静地等候着，李悠带着还剩下的三十多名汉军士卒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而此时乌孙大昆弥猎骄靡对此一无所知，他和乌孙的左右大将、左右都尉、三位翕侯等乌孙实权人物聚集在帐篷之中商量着明天的战事，在他看来此时大月氏已经濒临崩溃，最多再有两天的功夫，他就可以彻底打败月氏，以报自己的父亲难兜靡被月氏攻杀之仇。
“这是什么声音？”数千名骑兵狂奔的马蹄声打乱了他们的商议，猎骄靡疑惑地抬起头来，如今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加入到他们的战事中？是大宛国还是疏勒国？他们难道有勇气来挑战强大的乌孙么？
“大昆弥！一群白袍骑兵杀入了我们的后路！一路放火而来，如今营中大乱，我们根本挡不住他们，大昆弥快逃吧！”一名亲卫狼狈地滚进帐篷喊道。
“好！时机已到！打开城门迎击乌孙啊！”看到城楼上士兵传过来的信号，李悠拔出腰间的八面汉剑大声喊道。
城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慢慢地打开了！从城门望去，远方的乌孙大营已经陷入了混乱，李悠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徐延年等三十余名百战余生的汉军士卒，更后方是大月氏残余的数万大军！
乌孙人完全没想到在胜利即将到来之时会遭到这样出其不意的袭击！一时间营中大乱，大营之中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茫然不知所措的乌孙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迎接他们的是大月氏人无情的刀剑。
惨叫声、刀枪撞击声、大火焚烧帐篷的哔啵声和战马嘶鸣的声音混成一团！数千名身穿白袍的骑兵像三道闪电一般迅速凿穿了乌孙人一道又一道的防线，将十余万大军分割成若干小块，对着这些连兵器都来不及拿到手上的士兵展开了屠戮。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数万名月氏大军又从城中杀出，加入到战局之中；战事顷刻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陈庆之带着潘凤、堂邑父等人已经杀到了乌孙王帐之前，远远地看到数十名士兵护卫着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向远方逃去。
“穷寇莫追，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杀乱这些乌孙人！没了这些士兵猎骄靡又有何用？”陈庆之眼神闪烁，指挥着大军奔向另一个方向，而现在韦西什卡和胡维什卡都不在身边，这些大月氏骑兵没了主心骨，只能按照陈庆之的指挥行事。
“陈将军，不可放虎归山啊？否则后患无穷！”在大汉十余年，堂邑父也学到不少东西，他小声提醒道。
“呵呵，就是要放虎归山啊，这正是使君的吩咐！”陈庆之同样小声回答。

第81章 踏上归途
如果杀死了猎骄靡，乌孙人群龙无首之下很容易被大月氏彻底击败！没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大月氏又为什么要继续遵守盟约呢？因此还不如留下他收拢乌孙败兵继续和大月氏对峙，这样他们还会期盼着李悠回到大汉后能带来援军相助。
而且猎骄靡曾经被冒顿单于收养，和如今匈奴的军臣单于关系密切！而乌孙是匈奴在西域最重要也是最强大的藩属，猎骄靡遭此大败肯定会向军臣单于求援！为了维系匈奴在西域的影响力，军臣单于很有可能派出匈奴骑兵对猎骄靡进行支援！如此一来匈奴就会有很大一部分兵力被调往西域，大汉就可以借此机会喘一口气了！
从位置来看，距离西域最近的就是昆邪王和休屠王的领地了！军臣单于很有可能命他们俩对猎骄靡进行支援，这样的话李悠的返程之路也会轻松许多！
巩固大汉和大月氏的盟约、调动匈奴兵力、减轻自己返程的障碍！放走一个猎骄靡即可达到一石三鸟的效果，李悠又何乐而不为呢？因此他才在陈庆之出城前再三叮嘱务必放猎骄靡一条生路！没办法，谁让陈庆之的威名实在过于显赫，李悠觉得即使带的仅仅是山寨版的白袍队，陈庆之也有办法率领这区区七千人攻破猎骄靡的十余万大军，将他斩落马下！不提醒一下实在不行啊！
逃得一条生路的猎骄靡不见丝毫欣喜，他在远处阴着脸死死地看着这些身穿白袍的骑兵在他的大营中轻松斩杀那些本来骁勇善战的乌孙战士们！眼中都快滴出血来了！“这些是什么人？我以前从不知道大月氏还有这样的强军！”
“不知道，不过领军那人好像不是大月氏人！”大月氏人是白种人！陈庆之、堂邑父和潘凤几名黄种人出现在他们的队伍中格外耀眼，额，好吧，潘凤看起来似乎更像是黑种人！但是无论哪种都不是传统的大月氏人！因此很快就被猎骄靡麾下的左大将看了出来。
“从打扮上看似乎是汉人！”猎骄靡盯着陈庆之久久没有转移目光，他从小就生活在冒顿单于的王帐之中，曾经多次见过大汉的使者，对于陈庆之等人的服饰极为熟悉！
“是了！前些日子听咱们城内的细作来报，说是大月氏王和大汉缔结了盟约！他们或许就是大汉使团中的成员吧？”另一名乌孙大臣补充道。
大汉使团？就是天王传信来说要我宰了的那些人么？猎骄靡想起前几个月中行说送给自己的信来！可是一来他要图谋大月氏无心应对，二来他有些看不起中行说，所以并未针对大汉使团制定相应的策略，可是现在看来他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是的！今日的战法和大月氏人惯用的完全不同，这些骑兵的服饰我也从未看过！这一定是大汉的使者帮助他们练兵了！”左大将很快反应过来，此次乌孙之所以失败，绝对是这些来自大汉的异乡客在背后捣的鬼。
“大昆弥！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见阵中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一名大臣忍不住提醒道，“等退到三十里外回归乌孙的必经之处，我们还能收拢溃兵！下次作战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乌孙人的！”
大汉和匈奴不对付，他们这是试图扰乱西域，在匈奴的后院点一把火啊！猎骄靡也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中数一数二的枭雄，立刻猜出了大汉使团的目的！可惜啊，你们当初怎么没有来找我？如果我知道你们如此有能力，一定会将你们留在乌孙国中，帮助我击败大月氏、挑战大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地位！一切遗憾之中化作一声叹息，“哎，此次大战是我们输了！我没有料到这些汉人会有这般实力！我们走吧，不过不用担心，既然知道了他们在大月氏国内，下次作战我就不会这么疏忽了！等收拢溃兵之后我会前往匈奴王庭，向军臣单于求助！他一定会派出王庭精锐来帮助我们乌孙国的！”
猎骄靡心中颇为不爽，他是冒顿单于养大的，而军臣单于是冒顿单于的孙子！按道理来讲他是军臣单于的长辈！可是现在他却要去求这个晚辈了！
猎骄靡领着乌孙的重臣悄无声息地退去！而在这边，李悠、陈庆之及大月氏诸将领所率领的大军已经打败乌孙，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陈庆之率领白袍队追击乌孙败兵到二十里外，沿路倒下尸首无数！经此一战，乌孙的十六万大军仅有不到三万重归猎骄靡麾下！剩下的要么被大月氏斩杀，要么沦为大月氏的俘虏，要么不知所踪！这让猎骄靡心疼得差点吐血了！他不仅没能报了父亲难兜靡之仇，还让乌孙国多年的激烈毁于一旦，失去了这些青壮，乌孙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而大月氏这边，尽管在这场战争中也损失了数以万计的士兵，但是他们却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不仅收回了被乌孙所占据的城市，还获得了大片肥美的牧场！有了从战争中抓到的俘虏，放羊牧马也不缺人了！
可以预料的是随着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大月氏在西域的地位迅速提升，一时间几乎有压倒乌孙、康居、大宛等国成为西域第一强国之势！
劫后余生的月氏王在城内大宴三天，美酒、歌舞让无数的大月氏人为之沉醉，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地夸耀着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英勇表现！而李悠、陈庆之、潘凤等大汉使团的成员成了宴会上最受尊敬的人物。
大胜过后庆祝是应该的，李悠这几日一边参加宴席一边观察着大月氏五部贵族不同的神态，获得了让人满意的收获。
三天之后，大月氏开始重新集结兵力，向乌孙国的领土逼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悠也出现在了月氏王的面前，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82章 东归路线
“陛下请止步！”城外十里，李悠勒马停住，翻身下马走到月氏王身前拱手道，“此次吾等回归长安，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定会再次派遣使者前来！到那时候我大汉定会在东方向匈奴发动攻势，有我大汉数十万大军压境，匈奴恐怕就无心再顾及西域了！”
“本王在西域恭候大汉使者的到来！”月氏王也赶紧下马，依依不舍地说道，现在乌孙虽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兵力，但猎骄靡还是逃脱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来大批的匈奴骑兵再次向大月氏发起进攻，在这样的时候他更需要大汉的援助。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李悠身后的胡维什卡，“胡维什卡将军，此行务必护送大汉使者回到长安！”
从长安出发时，李悠还有百余名随从，但是经过一路厮杀、翻越雪山、穿越沙海，如今只剩下三十余人了！因此月氏王派遣胡维什卡带领三百骑兵护送李悠回国，一来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二来么胡维什卡也将作为大月氏的使者去拜见大汉的皇帝。
“胡维什卡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会保护使者和陈将军的安全！”胡维什卡毕恭毕敬地答道，他现在心情颇为复杂，一面是因为错过追击乌孙残兵的遗憾，而另一面又是对李悠口中那梦幻一般城市的向往——长安真的如此伟大么？
“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使者和陈将军稍有不测，不用陛下发话，我都不会放过你！”韦西什卡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神色，他也想去看看大汉的士兵是不是真如李悠所说那么骁勇善战、大汉的将军是不是还有如同陈将军一般的伟大人物！
告别月氏王、韦西什卡以及其它来送行的各部贵族，李悠率领着使团踏上了回归东土长安的路途，这支队伍的人数比他从长安出发时多了两倍有余，除了李悠、陈庆之、堂邑父、潘凤和剩余的三十余名士卒、医者、文官之外，还有大月氏的使者胡维什卡和他的三百骑兵，楼兰二王子伏密驼和他的亲随，小小的一支队伍里竟然有三个国家的代表。
这次回长安，李悠不打算沿着来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将转向南方到达莎车国，然后穿越葱岭河来到昆仑山北麓，沿着昆仑山北麓折向西方穿越于阗国、精绝国、且末国，重新返回楼兰国境内，再从敦煌进入匈奴的领地，再次突破匈奴人的围追堵截沿着河西走廊回到长安城。
这条路线几乎与他来时楼兰国、焉耆国、龟兹国、温宿国、姑墨国、疏勒国的路线平行，只不过来时的路线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北侧，而回归时走了南侧。
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李悠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拜会一些西域的国家，摸清楚他们的底细，为大汉进军西域提供更多的参考，如果不是担心节外生枝，李悠甚至还想去更西方的康居、大宛等国去看一看！
另外乌孙国就位于西域北部，如果他沿着原路返回，说不定还会遇上猎骄靡从匈奴求回来的援兵，这些无意义的战争还是尽量避免一些的好，他还需要保存足够的实力在河西走廊迎接匈奴人的拦截呢！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中行说一定没有放弃，他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悠回头望向长长的队伍，从长安出发时，大汉使团的队伍里带着丝绸、漆器、茶叶、铜镜等中原的物产，尽管大部分货物都在突破匈奴拦截、翻越大雪山时丢弃殆尽，但仅剩下的这些东西依旧让西域各国的国王贵族为之目瞪口呆。
而此次回归他们也并非是空手，队伍中间的马背上驮着李悠从西域各国搜集到的特产，相对于丝绸、铜镜这些奢侈品，李悠带回去的东西虽然并不起眼，但是论起日后的价值来，却要远远超过这些；当然，最宝贵的还是他怀中贴身收藏的西域地图，有了这份地图，大汉日后进军西域要方便得多！
队伍行走数日，来到了莎车国的王城莎车城，莎车国有口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九人，有铁山，产青玉！日后会有班超率领于阗等国军队两万五千人击败莎车国和龟兹国的五万联军，经此一战，班超名震西域，而莎车国也投降了大汉。
拜会完莎车王，收集了当地的特产，使团继续向东南行走，进入到于阗国境内；于阗国有口一万九千三百，胜兵二千四百人，其国主为尉迟氏，其民擅耕种；于阗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为西方贸易商旅的集散地，东西文化之要冲，日后再大唐更是成为安西四镇之一。
因此李悠在这里多停留了几日，将于阗的地图详细绘制完毕，才带着从这里搜集到的各种种子向精绝国行去。
这个日后以精绝女王而闻名的国度坐落在尼雅河畔的一处绿洲上，仅有人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虽然繁华富足但也异常脆弱，数百年后他们会被邻近的鄯善国所吞并。
精绝国的东边是且末国，且末国的规模比精绝国更小，只有一千六百余人，三百多士兵，其国民在沙漠绿洲上依靠种植葡萄和五谷为生，李悠特意收集了各种品种的葡萄种子准备带回长安（葡萄种植虽然以扦插为主，但用种子也可以）。
从且末国出来折向东北，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阿尔金山的北麓经过艰难卓绝的跋涉，众人终于回到了伏密驼所生长的楼兰国内；而此时的伏密驼对于大汉的实力已经不再怀疑，有了他的配合和指点，使团很容易就躲过了楼兰的大队人马进入到敦煌境内。
一路行来有数十人丧生于沙漠和争斗，现在使团成员只剩下了二百四十余人，他们既要凭借这些人马突破匈奴的围追堵截，回归长安！不知道中行说究竟会在哪里等着他们！

第83章 归途艰难
他一定会的！尽管李悠不知道中行说会在那里等候，是继续联合昆邪王的军队大肆搜捕还是在河西走廊的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但是他有预感，在返回长安的路上，中行说一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或许是他们返回长安前的最后考验！
如果你还是不放弃的话，那就来吧！李悠回首望向随行的众人，不久之后必将迎来苦战，不知道这二百多人里究竟会有多少能够平安返回长安？
“徐延年，你骑上汗血宝马带上几个人去前方充当探马，一旦发现匈奴人不要纠缠，立刻回来报告！”李悠吩咐道，进入匈奴人的领地后，必须必之前更加警惕才行！
“是！小人这就去！”徐延年兴奋地答道，这几批汗血宝马是李悠通过大月氏的国王从大宛国哪里弄到的种马，平日里宝贝的不行，既不让它们驼东西也不让他们载人，只是偶尔会有马夫骑上去溜几圈，众人看着那闪电一般的速度都羡慕的不行，徐延年也是眼馋许久了！没想到这时候却有了骑乘的机会，他赶紧翻身下马跑到大宛国马夫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汗血宝马的缰绳。
其他三名士兵也紧跟其后，四名骑术精湛的士兵骑着汗血宝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其他人纷纷投以羡慕的目光。
“主公！下次让潘某去吧！潘某给您抓几个活口回来好好拷问！”潘凤看得都快流口水了，对于一名武将来说，像汗血宝马这般坐骑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潘将军，汗血宝马不擅载重！”李悠瞥了潘凤一眼，你这么大的块头还有这么重的斧头，坐上去恐怕跑不了多远啊！
嘿！潘凤郁闷的看看自己那柄巨大的斧头不再说话，而另一边的胡维什卡也感慨地说道，“若非陈将军不允，我也想去充当探马啊！”
“胡维什卡将军身份尊贵，切不可冒险！”李悠表示理解，飙车么！那个男人不喜欢？他其实也早就眼馋这些汗血宝马许久了！甚至还试过想把汗血宝马装入虎符之中，奈何虎符没有任何反应才只好作罢！
前方有奔驰如电的汗血宝马探查，一旦发现匈奴人的踪迹就即可回报，李悠和陈庆之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直杀过去还是绕路而走！
走了几天李悠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他所面临的障碍比起去年穿越昆邪王的领地时要弱了许多！命人抓过一名俘虏来拷问一番才知道，其原因有二，第一去年多个部落都被李悠他们焚毁了过冬的干草，为了维系部落的生存，昆邪王属下各部落展开了厮杀，无数青壮在这次战事中殒命！
到了今年，西域又传来消息，大汉和大月氏缔结盟约击败了匈奴人的藩属乌孙国，乌孙大昆弥猎骄靡跑到匈奴王庭向军臣单于求救，军臣单于命令昆邪王和休屠王派兵援助！这两位万骑长不得不遵从大单于的命令带着自己部落的青壮前往西域，如今还留在领地内的青壮数量大大减少，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景象。
哈，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消息啊！李悠等人闻之大喜，如此以来这趟回归长安的旅程岂不是要轻松不少？
可是，没等他高兴几天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匈奴的青壮虽然减少了！但是他们的围追堵截变得越来越有章法，每次突破一层防线后就会立刻有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新的防线！那些匈奴骑兵作战凶狠，似乎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这让李悠一行人筋疲力尽！如果不是有汗血宝马提前探查，有堂邑父这样一位熟悉地形的向导，有陈庆之这样出色的名将和那些勇武的士卒，恐怕他们早就被匈奴人抓住了！
“这不是单个部落能做到的！一定有人在背后统管、指挥他们！”结束了一次规模不大但一场激烈的战事后，众人在堂邑父的指引下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暂时休息，用过饭后陈庆之向李悠说道。
“昆邪王和休屠王都领军去西域了！现在在背后指挥他们的恐怕是中行说吧？”李悠猜测道，“想必他是以匈奴大单于的命令来指挥这些人马！匈奴之中如此重视我们的也只有他了！”
“先前这些杂兵虽然不足为虑，但也让我们算是了不少人马！”经过这几天的厮杀，使团人数再次减少，陈庆之略带忧心地说道，“那中行说定是打算先用这些杂兵消耗我们，等我们人疲马乏、消耗殆尽的时候，再用他亲自带领的王庭精锐在某处拦截我们！给我们致命一击将我们留在草原上！”
“这些日子我们虽然杀死了数百匈奴骑兵，但也损失了数十名士卒！”那些大月氏士兵的战力还是有些不足，“现在匈奴境内的路程还没有走到两成，再这么下去对我们实在是太不利了！”
“自此以后不与敌人纠缠！抛弃一切无用的辎重轻装上阵！必须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逃出去！”陈庆之建议道，“如今我们每人至少有三匹马！如果只想逃跑的话那些部落杂兵拦不住我们！到那个时候，中行说就不得不从幕后出来了！只要我们击溃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就会轻松得多！”
“嗯，除了马匹、种子和兵器，其他东西都丢掉！”李悠丝毫不可惜西域各国赠送的金银珠宝等物，大汉不缺这些东西，“如果我们仅仅是想逃跑的话，草原这么大，他们没办法拦住我们！”
“嗯，不过越是靠近大汉，道路就越少！我想中行说如果发现失去了我们的踪迹，他一定会在哪里拦截吧？”陈庆之又问道，“粮草也不带么？”
“不用，这些我来解决！”虎符中还存有一万石粮草，绝对够用了！
第二天，整个使团丢掉了一切能丢掉的东西！接连甩掉数支追兵，经过多日的狂奔，终于再次来到黄河岸边。

第84章 最后的战役
“大匈奴向来自夸行军行走如风，现在却被一些汉人和大月氏人甩得不见踪迹！还真是……有出息啊！”帐篷之中，中行说冷冷地说道，一旁的须卜谟等人纷纷低下头来不敢言语，脸上火辣辣的烧得难受。
“天王，现在部落里的精锐都被昆邪王和休屠王带到西域去了！眼下部中只剩下写老弱病残，故而才被这些汉人逃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地辩解道。
“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年了！现在终于等到他们了！须卜谟！”中行说突然提高了嗓音，厉声喝道！这半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眼睁睁的看着大汉使团突破他们的防线，翻越大雪山，渡过黄河一路在匈奴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到了西域之后他们又破解了楼兰王的阴谋，帮助大月氏击败了匈奴在西域最大的藩属乌孙国！将河西和西域一带搅得天翻地覆，要是让这样可怕的对手回到长安那还得了？大匈奴的河西之地还保得住么？
“属下在！”须卜谟走到帐篷中央俯身行礼，虽然他对大汉使团的出行认识得并不透彻，但是他也明白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回到长安。
“他们想要渡河回到长安无非是这几条路！你立刻派出探马将这几个路口看紧了！一有消息立刻回来汇报！我们就在河西和他们决战！”中行说的手指在地图上指点几下，点明了大汉使团可能出现的地方。
“属下遵命！属下定会盯住那些汉人的行踪！”须卜谟将这几个地点牢牢记在心里，这些地方他们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已经来回走过多次了，可谓极为熟悉，如果大汉使团从这些地方过来，就绝不会逃过他们的搜索。
“其他人做好出战的准备！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十天之内定会出现在河水西岸！这次要是再让他们逃了，你们也就不用回王庭去见大单于了！你们的族人也会沦为其他部落的奴隶！”中行说阴测测地说道，“如果杀了他们，我会奏请大单于给你们重赏！到时候金银、奴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约束人马，做好迎战的准备！”众头领小心翼翼地答道，生怕惹怒了这位深受大单于信任的汉人！
匈奴人这边厉兵秣马等候着大汉使团的来到，而此时李悠等人也在猜测着到底何时才会遇到中行说以及那些匈奴王庭的精锐们！
最好能在十天之内见到他们！李悠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潘凤，这已经是他在这次的任务中第三次召唤出潘凤了！换句话说就是使团从离开长安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了！而现在潘凤还能停留的时间只有十五天，如果在十天之内发现不了中行说的踪迹，那么他们就要在没有潘凤的情况下和匈奴人作战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大为不利的！
“过了河之后，距离大汉就不远了！即使他们能获胜，咱们拼了命也能送几个人回去！所以据我判断中行说一定会在河西一带拦截！”到了这时候，李悠沿路绘制的地图总算是派上了用场，陈庆之在这幅本时代最为精确的地图上指出了三个位置，“他们大概会在这三个地方拦截！”
“那么那个地形对我们最有利？”经过一番商讨，陈庆之和李悠选择了一处没有森林遮挡的开阔地带作为预定的战场，在这里他们可以不用担心匈奴人的埋伏！
九天之后，两百大汉和大月氏的联军翻越乌鞘岭出现在了黄河西岸，而中行说则带着七百名匈奴王庭的精锐堵住了他们继续东行的道路，大战一触即发！
中行说挥挥手，示意暂时不要进攻，他策马走上前来，用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喊道，“还请张使君上前叙话！”
“不知中行先生有何见教？”大战在即，李悠反而平静下来，他也上前几步应道，他想听听这名华夏史上的第一位汉奸究竟会说些什么！
“使君！”中行说拱了拱手，“自出使以来使君多次战胜我大匈奴，中行说深为佩服！只是越是如此，中行说就越为使君感到不值！”
李悠没有答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大多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值，但中行说没有从李悠口中得到这样疑问，感到十分别扭，但他也只能硬挺着继续说下去，“像使君这样的人才，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太尉都足以胜任！而那刘彘小儿不识英才，竟让使君出使西域！”
“君无辨识贤良之明，朝政必乱！使君回到大汉后也不一定会得到重用，从而一展胸中抱负！”说罢中行说回头看了看他的七百部众，“更何况使君此次恐怕是插翅也难逃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使君不如归降我大匈奴！中行说定会奏请大单于册封使君王号，调拨数万兵马归使君统辖！”
说到此时中行说深吸一口气，“到时候使君可带着这数万兵马破关而入，大汉断无能和使君一争高下的将领！到时候整个大汉就会落入我大匈奴手中，使君尽可以谋国自立！到时候另立新朝未尝不可能！使君的名字也可名留青史，永为后世传颂！”说完中行说定定的看着李悠的眼睛。
“吾从未有闻身为汉奸而可名留青史之人！”李悠缓缓摇头，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中行先生如若愿意归降，将匈奴内部情况告知我等，吾定会向陛下请求赦免你的罪责！”
俩人谁也不会按照对方所给出的方向行事，言至于此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中行说最后看了李悠一眼，缓缓退回本阵！七百名匈奴骑兵齐齐抽出弯刀，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而战场的另一侧，陈庆之也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摆好了进攻阵型，随着一声号令，两百余名战士猛地向匈奴人撞去！领头的是挥舞大斧的潘凤，李悠手持八面汉剑紧随其后，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85章 匈奴的弱点
数十斤的大斧在潘凤手中犹如鸿毛一般轻，随手左劈右砍，迎上来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很快他们都认出了眼前的这名猛将就是去年杀死千骑长鹰庇的那个恶魔！一时间众匈奴为之胆寒，他们的阵势也被大汉使团撕开了一条裂缝！
“须卜谟！”中行说指着潘凤厉声说道，“此人不除，我军实难获胜，给我杀了他！”
“这……”须卜谟一阵儿犹豫，身为备受匈奴人尊崇的勇士，他似乎更想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杀死对手，但想到武艺在他之上的鹰庇的下场，还有中行说那犀利的眼神，他默默地摘下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正在冲杀的潘凤。
带有倒钩的狼牙箭发出尖啸撕裂了空气，飞向正在和匈奴骑兵厮杀的潘凤！而此时的潘凤依旧沉浸在厮杀之中，对马上就要袭来的箭矢似乎毫无察觉！
“成了！”须卜谟心中暗暗为自己出色的射术叫了一声好，转瞬心中又升起一丝遗憾，像这样勇猛的将军应该死在光明正大的搏杀之中才是啊！不过我会好好安葬你的！这就算是我对勇士的尊敬吧！
电光火石之间，狼牙箭已经飞到了潘凤身侧，马上就要射入他的颈部，而这里也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没有被铠甲遮挡住的地方，为了保证杀伤力，须卜谟还在自己的狼牙箭上涂抹了新鲜的马粪，一旦射中潘凤即使现在能逃的一条生路，也会因为伤口腐烂而死！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丢人现眼？”潘凤忽然收回大斧竖在颈侧，狼牙箭撞在斧面上发出叮的一声，折向匈奴人的方向，射入一名倒霉的匈奴骑兵口中！他发出一声惨叫跌落马下，瞬间就被无数马蹄踩成了肉酱！
“潘将军好武艺！”李悠忍不住在后方大声叫好，不知道这般在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能不能学得会啊！
“哈哈！想要暗害潘某，你们还差得远呢！”受此一激，潘凤越发杀得兴起，他看了一眼须卜谟的方向，直接挥舞大斧杀了过去！沿途之间并无一合之将！
“天王！您还是稍微退后些吧！”须卜谟正待挥舞弯刀迎上去，却想起中行说还在自己身边，连忙出声劝说道，对他来说此战败了不要紧，但如果中行说受到伤害，大单于一定不会饶过他！
中行说此时也有些面色发白，他以前只听说过项羽、英布等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当时他还以为这些不过是吹嘘罢了！但现在看到潘凤他又不得不相信了！去年在山谷之间他隔得远，没有看到潘凤杀死鹰庇的场景，可现在潘凤距离他们近在咫尺，看起来只要几个呼吸就能杀到他们身前，中行说有些胆怯了！
说实话潘凤的武艺比起项羽和英布来要差得远，但解决这些匈奴人完全够了！这就是这队匈奴骑兵最大的弱点，他们缺少一名能够抵挡潘凤的猛将！在冷兵器时代，尤其是在这种小规模的对抗中，一名武艺高超的将领能够极大的提升己方士气，震慑敌军！
日后李广就是利用自己盖世无双的箭术，接连射杀匈奴勇士，吓退了匈奴的大队人马！而现在潘凤的武艺也让这些匈奴人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如果中行说是一名武将还好说些，他起码有勇气站在这里迎接潘凤的挑战，他现在身边还有数十名匈奴精锐，未尝不能抵御匈奴人的进攻！可中行说仅仅是一名太监而已，太监大多比正常人更加惜命，听须卜谟这么一说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中行说逃跑了！你们败了！还不赶紧逃命去！”陈庆之见机连忙吩咐堂邑父用匈奴语大声喊道，中行说现在是匈奴的统帅，有道是将为兵之胆，如果士兵发现他退却，那么就会瞬间失去继续抵抗的勇气！
“天王逃了？”听到堂邑父的大声呼喊，匈奴骑兵们下意识的向身后的山丘望去，正好看到中行说扭转马头向后方退去！
“天王真的逃了！”众军为之哗然！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既然天王都已经逃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快点逃跑？
这就是匈奴的第二个弱点了，李悠又想起了临战前陈庆之对自己说过的话！匈奴人的统帅中行说并非武将出身，胆气大约比一般统帅弱一些！如果在战斗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出现危险，一定会向后退的！这时候如果大声呼喊必能扰乱匈奴军心！
“中计了！让我回去！”中行说此时也发现了问题，他试图鼓起勇气挽回这次机会。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匈奴骑兵们看到领军的天王中行说有撤退的迹象，以为此战败局已定，也变得无心恋战，纷纷四散而逃！至于临战前中行说所说的种种惩罚，也进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天王！现在战局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还是快走吧！等逃出去收拢败兵再和他们厮杀不迟！”须卜谟拉住中行说的缰绳劝说道，见他还有几分犹豫，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了中行说的马屁股上！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带着中行说向远方逃去！
这一逃也击碎了匈奴人最后一丝勇气，战场上少数一些尚且敢战的骑兵也调转马头争先恐后的开始逃命！
陈庆之再一次创造了以少胜多的记录，以二百骑兵打破匈奴七百精锐！不过这样的兵力对比恐怕在他的记录里连前二十都排不上吧？
“嘿！你们这些匈奴人也忒不耐打了！潘某连汗都没出多少呢！”潘凤犹自不满的嚷嚷道，接着他想起刚才还有一名匈奴将军射了他一箭，四下巡视一番，立刻发现了须卜谟的身影，连忙大喊一声，“那厮休走，接你潘爷爷三斧！如果接得住，潘爷爷就饶你不死！”
“追上去！不要管其他人！跟着潘将军一起杀了中行说！”李悠挥舞着宝剑跟在潘凤身后紧紧地追着中行说！

第86章 汉奸末日
匈奴骑兵分成数波四散而逃，而尚且跟在中行说身后的还有一百余人，须卜谟带领着这些人拱卫着中行说！他知道此战失败后即使他返回匈奴也会遭受大单于的残酷惩罚，即使他出身于匈奴四姓之一的须卜家也不例外！所以他唯有希望自己能救得中行说的性命，从而让这位深受大单于信任的天王来为自己说几句好话保全性命！
所以尽管大部分匈奴骑兵都逃了，他还是紧紧地跟着中行说的身边！除非他想流落到草原上去当马贼，不然这就是他仅有的希望了！
“我等只要中行说的性命！余者不问！你们滚一边去吧！”堂邑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话再次扰乱了这些匈奴人的军心，一些已经绝望了的匈奴骑兵闻言悄悄脱离了队伍，而大汉使团也没有分出兵力去围追他们！
一见此况，顿时有更多的人开始从中行说、须卜谟身边脱离！中行说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渐渐地只剩下了须卜谟和其他数十名亲卫！
我追了他们一年多，没想到今日却反过来要躲避他们的追杀了！中行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看来自己对这支大汉使团的实力还是低估了啊！早知道就向匈奴王庭发出球员的鹰信，让大单于再派出以前精锐骑兵来支援自己！不，一千还不够，恐怕起码得补充两千援军才行，除此之外还要让大单于派出几名能够和那名使大斧的武将相抗衡的勇士！
“天王，你先走！我先带着众人拦住他们！”须卜谟一咬牙，再次狠狠一鞭子抽在中行说的马屁股上！而自己则带着数十名亲卫放缓马速拦在了大汉使团的面前！
“潘将军，渐快解决他们！徐延年，你带着骑汗血宝马的士兵绕过他们追上中行说！”陈庆之当机立断分出了一支小分队，试图利用汗血宝马的速度优势拦住中行说。
“是，陈将军！你们几个跟我走！”徐延年招呼起其他三名骑汗血宝马的骑士从大队中脱离，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绕过须卜谟的拦截，继续向中行说追去！须卜谟本想分出几人拦住他们，可汗血宝马的速度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那几名亲卫还在半路，徐延年他们就像风一般从匈奴阵营的外延刮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诸位，天王身边还有数名亲卫！他们才四个人！天王一定会宰了他们的！而我们就要在这里死死拖住他们！只要天王能回到王庭，我们的家族就能继续生存下去！”须卜谟作者最后的鼓励！他知道他们这些人是回不去了！如今也只能让自己的家人少受一些苦了！
“愿随将军赴死！”众人齐声应道，匈奴人的骄傲和血性在这一刻重新被须卜谟唤起！能够掌控万里疆域，压制诸国的大匈奴还是有一些敢于直面死亡的勇士的！
“哈哈！既然你们想死，那潘某就成全你们！”尽管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尚未厮杀过瘾的潘凤立刻迎了上去！
鹰庇将军，今日且看我来为你报仇！须卜谟一咬牙迎了上去！潘凤大斧左劈右砍，须卜谟左支右拙，拼命地挥舞着弯刀抵御潘凤的进攻！几招之后他干脆完全放弃了防守，对于迎面而来的大斧不管不顾，以命换命般的将弯刀向潘凤的要害递过！
而潘凤更不肯在一名蛮夷面前转攻为守，干脆直接加了一把力气，大斧以更快的速度向须卜谟的头颅砍去！战场上对战的双方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啊！”终究是潘凤的动作更快一些，大斧扫过须卜谟的脖子，他的脑袋被干净利落的劈了下来，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而须卜谟递出的弯刀此时距离潘凤的胸口还有一掌之距！甚至连潘凤的铠甲都没有挨到。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你没听过么？”潘凤不屑的笑了笑，拿出这句李悠和他说过的话鄙视了须卜谟一番！拿着三尺来长的弯刀和自己丈余长的大斧同归于尽，这不是找死么？
须卜谟的死亡也让其他匈奴士兵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他们此时甚至想不起逃跑，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被大汉使团犹如切瓜砍菜一般的收割性命。
可是他们的牺牲也不是白费的，有这么一会儿功夫的耽误，中行说一行数骑已经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想要在追上他恐怕就难了！
“主公勿用担心，中行说的马再好还能快得过汗血宝马去？我们赶紧追上去，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带着中行说的头颅回来了呢！”陈庆之安慰道。
而就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现在徐延年等四人已经追上了中行说，中行说的几名亲卫依此回身来拦截他们！每次回身都能暂时延缓某个大汉士卒前行的速度，不过他们人数终究有限，最终还是有一名汉军士卒躲过了他们的拦截追上了中行说。
拼命地抽打着马匹，但无论如何也甩不开乘着汗血宝马的汉军士卒！打得急了，中行说胯下那匹匈奴王庭万中选一的宝马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而中行说也被它摔了一个大跟头！
中行说挣扎着爬了起来，笑容惨淡的看着这名已经追到他身前的汉军士卒，他知道他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中行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而那名士兵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的动作，他知道中行说已经逃不掉了，没有人能从他手中抢过这个功劳。
“这位勇士，敢问能否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将要杀死我中行说！”中行说正了正冠问道。
“某乃鲁地的游侠儿王承恩！多谢你送我这场富贵！”说罢王承恩不在飞快，催动胯下汗血宝马冲了过去，剑光一闪，中行说的脑袋立刻搬家。
“嗬，我还以为真不怕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怂了！”王承恩瞥了一眼中行说袍子上的尿渍，不屑地说道。

第87章 回归长安
王承恩翻身下马，疼爱的拍了拍这批汗血宝马的头，这才慢悠悠的走向中行说的首级，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够平安返回长安，这将给他带来泼天的富贵！大汉对中行说可谓是恨入骨髓，自己为陛下清除了心腹大患，陛下一定会对自己厚加赏赐的！
“使君！中行说首级已被在下拿下！”王承恩快马奔到李悠身前，手中高高地举着中行说的头颅，徐延年等人在他身后喜笑颜开，丝毫没有嫉妒之情。
“好！回长安之后，吾定会向陛下为诸位请求封赏！”眼见着这名遗臭万年的大汉奸死在自己部下的手里，李悠心中激荡不已，他比历史中早死了这么多年，能为大汉减少多少损失啊？最要紧的是没了他，冠军侯霍去病就不会喝下被病死牛羊污染的水，而后病倒，在24岁的大好时光就英年早逝。
如果霍去病能活到四十岁、五十岁！这对匈奴来说将会是何等的打击？有这样一位深受汉武帝信任的天才将领领军，大汉军队必能早些将匈奴逐出漠北、西域！
“使君，匈奴兵马已经四散而逃！自此前路再无阻碍！咱们可以平平安安的渡河回到长安了！”堂邑父的脸上也满是笑意！尽管前面还有黄河，但是这些对于已经艰苦跋涉一年、克服了种种恶劣环境的他们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去匈奴人的大营！看看能不能找到渡船，咱们过河！回长安！”李悠高声喝道，身后的二百余名士卒发出了阵阵欢呼，对于那些汉人士卒来说，经过了一年多的漫长时间，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而对于楼兰和大月氏的使者来说，他们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那无比辉煌的长安城了！
拷问了几名匈奴俘虏，很快就弄清楚了匈奴人的大营所在！赶到那里一看，里面果然有不少渡船；这些是中行说早些时候为了避免大汉使团躲过他们的拦截渡过黄河而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却便宜了里李悠他们！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李悠小声的吟了两句诗，中行说机关算尽，却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现在李悠连重新制作羊皮筏子的时间都省了，“将大营中有用的东西都带上，俘虏都看好了！咱们渡河！回长安！”
陈庆之指挥着使团中熟悉舟船的士兵在黄河之上数次往返，就将所有二百余名使团成员以及数十名匈奴俘虏运到了黄河东岸；把船只焚烧一空，他们再次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清除了回归长安的最后一道阻碍，归心似箭的大汉士卒们策马前行的步伐明显勤快了许多，他们一个个引吭高歌，吟唱着汉人的歌谣奔向久违的家乡。
大汉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国度啊？长安又是什么样的城市？能让他们的脸上绽放出如此愉悦的笑容？楼兰二王子伏密驼和大月氏贵霜部的名将胡维什卡同时想到。
依靠从匈奴大营中弄到的补给，众人轻松的穿过陇西、天水，来到了大汉的边郡之外，进入边关沿着渭水东行，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可以回到长安了！
“来者何人！”一阵马蹄声响，一群铠明甲亮的大汉士卒在一名裨将的率领下堵在了李悠等人的面前。
李悠伸手示意自己的手下停步，自己则策马缓缓前行，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汉节，大声说道，“大汉使者张骞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历时一载有余，如今大功告成，返还长安！敢问前面的是哪位将军？”
“啊！是张使君啊！末将赵广国拜见使君！”一听到张骞两个字，再仔细打量一番他的面容，那名裨将连忙翻身下马，快走两步来到李悠身前拱手行礼，一脸激动地说道，“末将去年送使君出关，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使君了！没想到这才一年多，使君就回来了！这是天佑我大汉啊！”
“中行说已经被本使麾下士卒斩杀！本使还带来了西域楼兰国、大月氏国的使者！”李悠也认出了眼前这位就是去年自己出关时向自己通报前方有匈奴拦截的裨将，说到这里他抬高了语气，“西域道路已经被本使打探清楚！我大汉反击匈奴的日子不远了！”
“天佑吾皇！天佑大汉！”这些饱受匈奴威胁的边关士卒们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汉朝大军远出河西、扫灭匈奴的那一天！
“使君一路辛苦！且随我入关去，让末将设宴为使君和众将士解乏！”赵广国喜不自胜地说道。
“多谢将军了！只是本使急着回长安去向陛下禀报，故而只能辜负将军的好意了！不过本使还有一事要麻烦将军！”李悠婉拒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一路行来马匹消耗过甚，还望将军能帮咱们更换些马匹，好让我们早日回到长安！”
赵广国二话不说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进入关内草草用过饭食，众人换上赵广国送来的战马向长安奔去。
数日后，长安城外，一队骑兵狂奔而来，守护城门的将军立刻带领手下人马迎了上去，三五句话之后他面色大变，恭恭敬敬的带着李悠等人进入长安城，来到未央宫北阙的门外，值守于此的司马连忙迎了上来，“来者何人！”
“使者张骞不辱使命，自西域归来！还请司马奏明陛下，吾要马上见到陛下！”张骞郑重的亮出了手中的汉节，如今汉节上的鲜红旌毛已经褪色，节杖上邪满是斑驳，不过这些丝毫没有让人觉得寒酸，反而给它增添了无数威仪。
“在下这就进攻奏报！”值守司马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的向未央宫跑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步子从宫门内传来，一名太监隔得老远就尖着嗓子喊道，“可是张使君回来了？陛下召见！张使君快快进宫！”
“你们在此等着！”安排好手下，李悠跟着他们进入未央宫内，跟在太监身旁的那名将军引起了李悠的注意，他拱手问道，“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第88章 长安震动
“本将乃是掌管未央宫禁卫李广！见过使君！”这名样貌威武、目光慑人的将军答道！他看着李悠手中的汉节欲言又止。
原来是飞将军啊！难怪乎如此惹眼；想必他刚才是想问自己匈奴的情况吧？听到自己回归的消息他恐怕已经猜出大汉又要发动对匈奴的战争了！像他这般热心征战的将军又怎么甘心错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
“陛下，臣张骞回来了！”进入宣室殿内，李悠终于见到这位在华夏历史上留下光辉记载的皇帝，如今的汉武帝刘彻才刚刚十八岁，眼下朝政的大权依旧掌握在窦太后手中，不过经过几年时间的锻炼，刘彻已经初具帝王之相。
“张爱卿回来了！”刘彻方才还端坐宝座之上，但是自从李悠手持汉节进入宣室殿，他终于坐不住了，忽得站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这名唯一一个完成了出使任务的使节，只见他原本光洁的面庞已经被大漠的风沙和雪山的飞雪刻画出一道道沟壑，旧时的锦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满是暗黑的血渍，唯独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不屈，犹如当年从长安出发时一般。
“是！臣自去年从长安出发，历时一年有余，穿越河西突破中行说的围困，渡过河水，翻越大雪山，躲过休屠王和昆邪王的围追堵截，进入西域境内！从楼兰国向西，经过焉耆国、龟兹国、姑墨国、疏勒国到达大月氏境内，此时大月氏正与匈奴的藩属乌孙国大战！臣与大月氏缔结了夹击匈奴的盟约，并助其击败乌孙之后方才踏上归途！再经过莎车国、于阗国、精绝国、且末国回到匈奴境内！”
“臣带着楼兰国的二王子伏密驼和大月氏的使者胡维什卡杀破匈奴人的重围，最后更是在河水西岸斩杀中行说！方才返回我大汉境内！”说罢李悠双手捧起汉节，朗声说道，“臣张骞不辱使命终于完成陛下重托！今日特向陛下来缴旨！”
一想起沿路的艰难险阻，那巍峨的雪山，那酷热的沙漠，那凶残的盗匪，狡猾的匈奴，还有那些为了护卫他而葬身异域的大汉男儿！李悠的眼睛湿润了，声音中也透出一股哽咽。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刘彻也激动地难以自己，他早已料到出使西域必定会充满艰难险阻，却没想到会有这般困难，而张骞又能如此出色得完成任务！他双手接过汉节仔细端详，那褪色的旌毛和斑驳的节杖仿佛将他带入到残酷的厮杀之中。
“陛下！臣还绘制了从长安到大月氏的详细地图，上面还记有沿途各部的风土人情、物资产出、其民秉性等等！”李悠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堆羊皮纸再次献给刘彻，“自此以后，河西至西域一代对我大汉再无秘密可言！”
“好！好！好！”刘彻现在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悠今天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他丢下君王的矜持，一把抓过地图飞快地翻看起来，刚看了两眼又忍不住问道，“张爱卿，你还给朕带回来了什么？”
“臣还为陛下带回了中行说的头颅！此人多次搅乱我大汉的和亲大局，挑动匈奴单于入侵边关！如今这奸人已经授首！首级就在宫门外堂邑父的手中！”李悠再次答道。
“做得好！中行说此人自从文帝时投了匈奴之后，对我大汉为祸甚深！如今张爱卿斩了他的头颅，这又是一项大功啊！”大汉深受中行说之苦颇久，如今听闻这位大汉的心腹大患已经被杀，刘彻心中极其畅快，“快，命堂邑父带着中行说的首级入宫觐见！”
“陛下！臣还带回来了楼兰国的二王子伏密驼和大月氏的使者胡维什卡！以及与大月氏的盟约！”李悠又将这俩人的背景给刘彻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在楼兰王宫之内劫持他国王子，刘彻忍不住大笑起来，直赞他胆气过人，“也召集那伏密驼和胡维什卡入宫！不，召集所有使团成员入宫！朕要为他们设宴接风！见见这些我大汉的好男儿！还有那些西域来的客人！”
“陛下，臣还带回来了大宛国的汗血宝马，此马迅捷无双，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若是繁育成群，我大汉就能拥有一支全天下最快的骑兵！”
“臣还带回来了西域的苜蓿种子！苜蓿在草原上被称之为牧草之王，各种畜禽均喜食之！骏马吃了膘肥体壮！若能大面积种植，我大汉的马匹将会愈加健壮！”
“臣还带回来了西域的葡萄、胡桃（核桃）、石榴、胡麻（芝麻）、胡豆（蚕豆）、胡瓜（黄瓜）、大蒜、胡萝卜等种子，这些能让我大汉百姓吃到更多的食物！让我大汉的天下少一些饥寒！”
“臣还带回来了数十名骁勇善战、熟悉匈奴的大汉士卒！经过此行他们每个人最少也能胜任百人将的军职！由他们担任我大汉的向导，大汉的军队必能在河西到西域纵横自如！”
“臣还带回来了……”一时间宣室殿里只剩下了李悠的声音，他将自己此行的收获一一说给刘彻，刘彻和殿中众人都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许久之后，李悠的声音才就此停下，刘彻待自己激动地心情稍微平复才说道，“张爱卿和使团众人都辛苦了！今日朕先为你们接风洗尘，日后定会厚加赏赐！”
两百余名使团成员进入未央宫之中，伏密驼、胡维什卡等西域人被这座无比宏大的宫殿震慑得几乎失声，一直到了刘彻面前都还是一副恍惚的模样！
宴饮结束，其他人都被安排下去休息了！唯独李悠和堂邑父被留了下来，刘彻轻抚汉节，朗声说道，“召三公九卿及在长安的两千石以上官员入宫！朕要和他们商讨西域之事！”
一时间，无数宦官从未央宫中鱼贯而出，奔向一个个勋贵大臣的府邸！长安为之震动！

第89章 科技树
丞相许昌、太尉庄青翟、大司农韩安国、堂邑侯陈午……甚至是因为触怒窦太后而以列侯身份闲居在家的前丞相窦婴、前田蚡太尉等重臣纷纷从府中出来，前往未央宫中议事；如此大的阵仗惹得长安百姓不断议论，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行说的首级、与大月氏的盟约、河西到西域一带的地图……李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让饱受匈奴之苦的大汉重臣们喜出望外，他们似乎看到了大汉击败匈奴、摆脱屈辱的机会！经过通宵达旦的争论，因为需要援助乌孙国带走了大批军队而导致境内空虚的河西一带成了大汉重臣们选择的主攻方向。
刘彻责令相关重臣们开始为这次战阵选拔将领、训练士卒、准备粮草马匹！李悠也被刘彻安排为此次作战的核心成员，“张爱卿凿通西域，于我大汉有大功！特封你为太中大夫，授堂邑父为奉使君，并允其恢复甘夫的本名！陈庆之为军司马、潘凤为骑督，随行使团成员各有封赏，那些为国牺牲的好儿郎朕也会责令有司厚加抚恤！楼兰及大月氏使者由大行令（掌管异族事物的部门，九卿之一，汉武帝后期更名为大鸿胪）负责安置！”
“谢陛下厚赏！”李悠、堂邑父以及使团中人齐声谢过刘彻的封赏！
“有司会为诸爱卿安排府邸，诸爱卿暂且歇息几日，而后再和丞相、太尉一起为讨伐匈奴做准备！此战若能获胜，朕不吝惜封侯之赏！”通宵达旦的朝仪，让刘彻也有些累了，说罢他就算让群臣离去。
“陛下，臣有事启奏！”李悠见状连忙出声，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和刘彻说呢，在得到允许后李悠说道，“陛下，臣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朝廷各部的帮助，臣想请太仆（九卿之一，掌管马政）、大农令（九卿之一、大司农的前身，掌握国家经济，还管理着大汉的官田）、少府（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将作大匠（掌宫殿、宗庙、陵寝的土木营建）……派出属吏协助臣完成！”
想到李悠带回来的种子、汗血宝马等，刘彻似乎明白了他的打算，点头赞道，“张爱卿为国效力不辞辛劳，实乃我大汉之良臣也！”遂发布旨意命令上述部门派出合适的属吏配合李悠的工作，所需物资、场地也尽可以向他索要。
李悠也不客气，当下就问刘彻要了一处位于上林苑之内的庄园，带着陈庆之和潘凤住了进去，至于堂邑父和其他使团成员，庄园里要做的事情和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因此李悠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家休息。
至于陈庆之和潘凤的安排，他也有了打算，根据时间预计大约明年春天大汉就会完成战争准备，对匈奴的河西一带发动战事，而那时候他和陈庆之、潘凤也必然会参与其中！等到了那个时候再寻机让他们回归不迟。
按照张骞的记忆，李悠在长安之中拜访了一些亲友，并带着陈庆之和潘凤领略了一番如今长安的风采，于数日后返回上林苑的庄园！
到了庄园之外，只见一名年轻的将领正率领着上百宫中禁卫在门口等候；见到李悠过来，他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下官侍中（如今的侍中仅仅是皇帝的侍从，还不是后世堪比宰相的高官）卫青拜见太中大夫！”
李悠一阵儿恍惚！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身后的陈庆之也和他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谁让眼前这人的大名实在是过于显赫了呢！那可是卫青啊！日后七征匈奴七次获胜、被封为大司马大将军的卫青！
过了好一会儿李悠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礼道，“卫侍中快快免礼，请入内叙话！”
进到庄园内和卫青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刘彻派遣了数名他看好的将领，如卫青、公孙敖、李广、程不识等人轮流带领手下兵马守护这座庄园不为外人打扰，并让他们跟随李悠熟悉匈奴事务，好为明年的战事做准备。
“卫侍中深受陛下信任，明年一战定可立下不世之功！”李悠客客气气地说道，卫青在明年或许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但是他的出身和资历都决定了他不太可能成为大军的统帅，那么统领这场大战的将会是谁呢？
大抵是李广、公孙贺、王恢、李息、韩安国这些人中的某几位吧？李悠回想起了数年后的马邑之战，那时候就是这五人领军，现在距离马邑之战也就几年的时间，或许刘彻会让他们提前登上和匈奴作战的舞台吧？
“多谢太中大夫吉言！”客套几句，卫青故作好奇地问道，“不知太中大夫从要来这么多的人手安置在庄园之中，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呢？”
卫青方才在庄园之中转了一圈，那几匹神峻异常的汗血宝马让他眼馋不已，但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他就有些看不懂了！铁匠炉子、木匠棚子、皮匠台子还有其他一大堆的工匠在庄园里忙碌的准备着自己的工作场地，这位太中大夫究竟要干什么？
我是要爬科技树啊！现在虽然造不出火枪大炮，但是也有许多办法可以提高大汉军队的战斗力，李悠可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时间！如果早些拿出成果，开始大规模的制造，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大汉获胜的希望就会多增加几分！
“咱们汉人在骑术上比起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来说，还是略处下风！因此我打算制造一些小物件，让大汉的骑兵能够超过匈奴人！”李悠如实答道，“另外，还有一些利于战事之物，都需要这些工匠来帮忙制造！除了这些，从西域带回的各种种子也要大农令的属吏帮忙种植培育！汗血宝马也需要太仆的人手来帮忙繁衍成群！”
“哦？太中大夫要做的是什么东西？”卫青顿时来了兴趣！

第90章 狂喜的李广
“卫侍中且容我卖个关子，一个月之内自会有分晓！”李悠想拿出来的是高桥马鞍、马镫还有马蹄铁这三样能够极大提升骑兵战斗力的大杀器！
马蹄铁由罗马人在公元前1世纪发明，而在中国的出现时期为隋唐到元代之间，而从元代开始，此器物开始普及应用。但在中原周边的蒙古人所在的北方草原以及回鹘人、羌人所在的西北戈壁等地带，蹄铁则早已被广泛使用，或许他们是从西方学来的手艺。
如今汉人使用的马鞍形式极其简单，与其说是马鞍，不如说是鞍垫。这个鞍垫可以折叠，不用的时候折叠起来，用时把它展开放在马背的两侧。这种马鞍有三条带子将其固定，一条叫肚带，是从腹部来固定鞍子，再用带扣把它勒紧。另外两条，一条是胸带，也就是攀胸，是从前边胸前穿过然后把鞍子的两侧固定，主要的作用就是防止鞍子前后滑动；一条叫鞧带，是通过马的臀部，然后绕过马的臀部来把马的鞍子固定。这样，鞍子在马背上上下前后都比较固定，人坐在马背上更稳、更易于操作。
但仍不能阻止马在剧烈运动时人在马背上前后滑动，骑手只有夹紧双腿才能保持平衡，时间长了自然十分疲劳，如果作战时要使用兵器，就显得更加困难了；到了汉朝的时候就是前后都有鞍桥，前鞍桥防止人向前滑动，后鞍桥防止人向后滑动，如此一来骑乘方便了许多，但仍然有许多不便。
隋唐以后，鞍桥的形制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表现在前鞍桥高而直立，后鞍桥向下倾斜。这种经过调整后的鞍更符合人体的生理结构，不但增加了骑手的舒适度也方便了乘者上下；到了元代，马鞍技术发展成熟，并随着蒙古西征传到了欧洲。
而马镫出现于东汉时期，最早仅为单镫，主要用于帮助骑乘者上马，西晋末年到东晋初年，单镫逐渐向双镫过渡，并与南北朝时期发展成熟。
陈庆之身为南北朝著名骑兵将领，对马镫和高桥马鞍这两样东西并不陌生，由他来指导那些来自太仆和少监的工匠来制作完全没有问题；而马蹄铁就需要李悠根据自己后世在军网上看过的资料来指导那些工匠慢慢摸索调试了。
一个月后，上林苑的某处马场之内，李悠和陈庆之正带着工匠们为这一批骏马指指点点；这时，徐延年从远处跑过来说道，“使君，未央宫卫尉李广已经到了庄园之外。”
“哦，正好！我正要寻找一名擅长骑兵作战的将军来试试新马具究竟如何！”按说陈庆之也符合条件，奈何他不以武艺见长，现在李广来了倒是正好！“快请李将军来这边一趟！”
稍倾，一阵马蹄声响，飞将军李广就到了马场之中，隔着老远就大声地喊着，“张大夫叫李某过来有何要事？”
“呵呵！李将军来得正好！且来看看这套马具如何？”李广和卫青、公孙敖等人轮流值守庄园，并向他请教西域事务，这么多天他们已经混熟了，因此言语之间也没了那么多的客套，李悠直接将他带到马前。
“这套马具倒是稀奇！”李广围着马转了两圈，还伸手扳了扳鞍桥，骑术精湛的他已经看出了几分门道，点头赞道，“有了这东西，坐在马上可稳当多了！”
“李将军再看看！这套马具上的门道还多着呢！处处皆有妙用，若是我大汉骑兵都配上了这等马具，其战力将远超匈奴！”李悠也没直接说出高桥马鞍、马镫和马蹄铁的作用，而是让李广去猜测。
“这东西是用来上马的？”李广指着马镫问道，转瞬又不屑地摇头笑道，“某家可用不上这东西！”说罢单手撑在马背，轻轻一跃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鞍上。
“对将军来说固然如是，可大汉军中武艺如同将军一般高超的又有几人？”见李广点头表示赞同，李悠又接着说道，“将军不妨将双脚伸入马镫，试试看射箭是否稳当？”
在没有马镫和高桥马鞍的时代，骑射是一项要求非常高的技术，骑士需要双腿牢牢夹住马匹方才能够完成这一高难度动作！而李广正是大汉军中在这项技术上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即使是骑在裸马上也能命中敌人。
他将双脚深入马镫，试着往起站了站，当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从亲兵手中接过自己的长弓箭囊，连开三次满弓，“张大夫，这可要省力多了啊！某家以前要是出七分力才能在马上将此弓开满！没想到如今只用了五分力就行了！”
“李将军不妨试试准头，看看在马背上是不是和平地一样射的稳当！”李悠遥遥指向远处的箭靶！
“某家从不射死物！”李广再次露出不屑的表情，他策马跑了两步，左右打量一番，正好看到百步之外的树梢上停着几只小鸟，当即开始打马快跑！
在奔腾的马背上，李广坐的笔直，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一条直线，丝毫不减起伏！不等众人赞赏他的马术，就见他轻舒猿臂从箭囊中捏出三支雕翎箭，左手托泰山，右手抱婴儿，只听嘣的几声弦鸣，三支雕翎箭几乎同时向百步之外的树枝上飞去。
“哈哈哈哈！果真是好东西！”三只小鸟应声落地，李广忍不住大笑起来，以他的经验判断，用了这套马具，他在马背上也能发挥出地面上八成的射术。
李广第一次接触到这套马具，立刻玩上了瘾，在马场上不断策马狂奔，附近的鸟兽算是遭了秧，稍一露头就会殒命于他的箭下！幸好此处在上林苑的管辖之外，不然李广就要被朝廷拿下了！
最后一箭李广射的兴起，干脆直接开了个满弓射向远处的大石！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箭头入石三分！
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众人，李悠胸口的虎符再次发热！

第91章 技能：射虎
“宿主目睹飞将军李广之巅峰射术，获得技能：射虎！武力值+2！”虎符的声音忽然响起，“《史记&#183;李将军列传》曾云：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李广乃华夏史上射术最高超的武将之一，宿主亲见其出神入化的射术，受此感染而领悟其天赋技能‘射虎’！”
“‘射虎’乃飞将军李广之天赋技能，获得此技能宿主将自动掌握基础射术，目前为一级，临战时有10％的几率射出暴击一击致命！暴击冷却时间为十二个时辰！可升级！”虎符面板再次浮现在李悠面前，面板上在技能栏下面第而个方框亮起，“射虎”技能赫然在列。
啊！还真是意外之喜啊！前些日子除了指引工匠打造马具等物之余李悠就一直缠着卫青、程不识等名将讨论兵法，但是却没有向当初和陈庆之讨论时一样获得技能，本以为这次的收获就只是这些了！没想到今天却有了这样出乎意料的收获！
自己没有向李广请求学习射术，仅仅是在现场目睹了他中石没镞的神迹，就自动获得了这项技能！纵观华夏史册，在射术上能和飞将军李广相媲美的大概只有狙杀斗越椒的养由基、一箭双雕的长孙晟以及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等寥寥数人了吧？现在获得了“射虎”技能，自己在射术一途上大有可为啊！
“将军真乃神技也！”李悠大喜过望，忍不住击掌赞道，“久闻李将军曾于冥山之北中石没镞，某本以为是虚传！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目睹此神技！某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做到！”
“哈哈哈！”李广大声笑道，“大夫谬赞了！今日末将也是初次乘坐这种马具，一时间喜不自胜，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方有这样的表现！若是让李某多射几次，恐怕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纵使如此，将军此技也堪称天下无双！某从未有闻还有其他人可以射石没羽的！”李悠由衷地赞叹道。
“大夫此言差矣！”李广摇头道，“吾旧日曾读《吕氏春秋》，其上有云：养由基射先，中石，矢乃饮羽，诚乎先也！由此可见养由基射石乃是信手拈来！比李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况且射石不过是小把戏罢了，射术一途终究在战场上方才有用，李某若是有一日能在战场上像养由基射杀斗越椒一样，射死几个匈奴的大将！方才敢和前人相提并论！”
养由基，嬴姓，养氏，字叔，名由基，春秋时期楚国将领，乃华夏历史上著名的神射手；《战国策&#183;西周策》中记载：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这两个形容神射手的成语都由他而来。此外他还曾经一箭射穿七层盔甲，养由基的射术可谓是既准又狠！
楚庄王时，令尹（相当于宰相）斗樾椒造反，养由基奉命和斗越椒对战，他让斗越椒先射三箭；斗越椒连发三箭，却被养由基用左右手及牙齿一次接下，轮到养由基施射时一箭即正中斗越椒咽喉！叛变由此平定，养由基也获得了“养一箭”的名号！
在李广之前，养由基大概是名气最大的神射手了吧？在李广看来像他那样一箭射死敌军大将才是最让人向往的，除此之外射石射虎都只是些小把戏罢了！
“吾相信李将军终有一日能成就此事，不让养由基专美于前！”李悠真诚地说道，按照史实记载李广在征讨匈奴的过程中因为迷路而错过了大战羞愧自杀，而现在有了自己提供的地图、熟悉匈奴地形的向导，他大概不会再发生这种错误了吧？
“明年进军河西！李某若有机会，定要射杀那休屠王和昆邪王！为大夫出一出被他们派兵拦截的郁气！”李广说罢眼巴巴地看着李悠，他知道李悠从西域归来后深得刘彻信任，在将领的选拔上或许也有一些发言权，他希望李悠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让自己以偿所愿。
“李将军武艺高超，深受将士爱戴，若是能领军讨伐匈奴，必可大胜！”李悠的话顿时让李广眉开眼笑起来，趁着他心情好李悠赶紧说道，“吾想向李将军讨教一番射术，不知可否？”
“大夫客气了！”李广连忙翻身下来，准备将自己的长弓递给李悠，可是送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末将的弓硬！大夫不若换个软些的弓试试？”
“久闻李将军之弓乃是名家特制！不知可否给吾开开眼？”这好东西在面前那能舍得不看啊？李悠厚着脸皮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入手就是一沉果然分量不轻！
长弓入手，一种玄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张弓就好像和李悠连为一体一般，要用什么样的姿势开弓、如何搭箭瞄准……这些东西李悠瞬间就无师自通了！
这就是技能“射虎”的作用么？李悠迫不及待地从徐延年腰间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左手托泰山，右手抱婴儿，将弓开到五分然后忽得松手，只听嘣的一声弦鸣，羽箭直中数十步外的箭靶！
这一手比起李广来远远不如，但也足以让人为之称赞！李广张大嘴巴直愣愣地看着李悠，“大夫的射术是和哪位名家所学？姿势、神韵皆可称之为完美，李某在大夫这个年纪可没这种水准，剩下的就是多加练习罢了！”
李广今年四十多岁（根据史书推测），而张骞才二十多岁；李广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射术尚未大成，姿势、神态都有不少瑕疵。
我是跟你学的啊！李悠微笑不语，正在琢磨该用什么借口应付过去，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响，有人大声喊道，“陛下到了，众人准备接驾！”

第92章 沙盘
“哈哈！众爱卿请起！朕今日听卫青说张爱卿要在马场测试新马具，故而就不请自来了！张爱卿不会怪罪朕吧？”刘彻的脸上透着一股疲惫，他目前还没有亲政，朝政大权依旧掌握在窦太后手中！而窦太后信奉黄老之学，讲究无为而治，对他进攻匈奴的打算并不赞同，要说服她可是花了刘彻不少力气！
“陛下，这些马具都是刚做出来的！能否合用还不好说，臣本想等大功告成再邀请陛下前来观看！”李悠连忙解释道。
“凡事哪有一次就成之理！”刘彻不在意地摆摆手，几步走到马匹跟前，打量着高桥马鞍还有马镫，好奇地问道，“张爱卿，此种马具有何好处？”
李悠环视一圈，看了一眼李广向刘彻答道，“陛下，李卫尉方才刚刚试过这些马具，不妨由他来向陛下解说？”
在得到许可后李广向李悠投以感激的目光，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增添印象的好机会啊！他起身走到马前一一向刘彻解说新马具的好处，“陛下请看，马匹两侧的马镫不仅让人上马更方便，亦可让人在马背上不用夹紧马身就能坐的很稳，无论是开弓射箭还是挥舞刀枪都可信手拈来！您再看这马鞍，上马之后不用担心会前后滑动……”
刘彻听得不住点头，“那岂不是说有了这些东西！咱们汉人在骑术上亦可和匈奴人一争高下？”
“是！匈奴和大汉相比，利在骑术精湛！而有了这马鞍还有马镫，他们的这项优势就不复存在！”李广眉飞色舞地说道，“而我大汉利在兵甲犀利，无论弓箭还是刀枪都要远远优于匈奴！且匈奴工匠稀少，缺乏铁器，他们是断断没办法大规模制作这样的马具！自此以后，匈奴就再也不能依仗骑射肆无忌惮地骚扰我大汉边关了！”
刘彻听得高兴，他甚至还亲自上马在马场中跑了几圈感受下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好处，回来之后赞不绝口，“张爱卿可真是为大汉立下了大功！朕这就安排少府还有太仆召集全长安的工匠开始大规模的制作！只是方才乘马时马蹄声似乎有些不对，这是什么原因？”
“陛下请看！”李悠命人抬起一只马蹄，亮出了马蹄上的蹄铁，“正是有了此物，马蹄声方才清脆了许多！陛下观察细致，实在是让臣等佩服！”
“哦？这就像是给马匹穿上了铁鞋一般，到底有何用处？”刘彻好奇地问道。
“启禀陛下！人若是不穿鞋光脚走路，会磨伤脚掌！马也是一样！”李悠命人再抬起一匹没有钉马蹄铁的马蹄，亮出角质层，来给刘彻做对比，“马蹄外面有一层厚厚的硬壳，正是有了这层硬壳，马匹才不害怕碎石等物，但是如果走得路长了，这层硬壳就会脱落！这时候如果要继续赶路，马匹就会受伤！而有了这层马蹄铁，就能延缓马蹄的磨损！”
“就算到时候马蹄铁磨坏了！只需要像换鞋一样换上新的马蹄铁就好！而且马蹄铁还能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骑乘起来更为平稳！”李悠作了总结，“有了马蹄铁，战马就可以跑得更远，跑得更稳！可以大大地减少马匹的损耗！”
“大夫说得可是真的？”刘彻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太仆的官员就激动地问道！大汉虽然不像后世的大宋一样缺少产马地，但马匹亦是非常宝贵的财富；如今一匹战马的价格要十万钱以上，需要二十户人家缴纳的赋税才能够养活一匹战马！
而战马损耗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马蹄磨损，李悠拿出来的马蹄铁竟然可以减缓马蹄磨损，这又如何能不让他们大喜过望呢！
“然也！马蹄铁虽是新制，但经过太仆之中善于养马的属吏推断，可谓大有用处！”李悠信心十足地回答，这可是经过了历史检验的结果，“另外也安排了人手选出二十匹马，其中十匹钉上马蹄铁，另外十匹不钉！每日走同样的流程，进行对比测试！从目前的几天来看，的确是钉上马蹄铁的战马马蹄磨损的更为轻微！”
“好！张爱卿又为我大汉立下大功！”刘彻击掌赞道，他明白高桥马鞍、马镫还有马蹄铁不仅能大大增强大汉军队的战斗力，还能为朝廷节省下海量的钱财！这实在是太让他惊喜了！“若是明年大战能够获胜，张爱卿当居首功！到时候朕一定不吝惜封侯之赏！”
“多谢陛下！”李悠再次拜谢，一旁的李广投以炙热的眼神，当年李广曾经随从皇帝出行，有冲锋陷阵抵御敌寇和与猛兽搏斗的事，因而汉文帝说，“可惜呀，你没遇到时机，假如让你生在高祖时代，封个万户侯不在话下！”
从那时起立功封侯就成了李广终生的信念，可惜文帝、景帝之时朝廷要休养生息，无力反击匈奴，他只能将此梦想藏在心里，而如今大战在即，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看来这半年时间要多向张大夫讨教了，若是西征之时有这位张大人陪在军中，为大军指引道路，李某必定能立下大功吧？李广暗暗想道。
“张爱卿！除了这些马具你还准备了什么？不如今日一起让朕开开眼？”刘彻知道这套马具肯定是出自太仆和少府的手笔，而大农令的手下在上林苑内开辟土地种植李悠带回来的苜蓿、葡萄等作物，那么他当初问自己索取得将作大匠的属吏又在干什么呢？
“是！还请陛下移步到庄园之内！”李悠带着刘彻回到上林苑中的庄园之内，和他一起走进一间戒备森严的屋子！
这间屋子十分开阔，里面除了正中央摆放着一件长宽丈许、被布蒙住的事物之外空无一物，李悠走到中间，伸手掀起蒙布，“陛下请看！这就是臣为陛下所打造的河西至西域一代的沙盘！”
“啊！”刘彻顿时大惊失色，这样东西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93章 虏在吾目中矣
厚布掀开，下方是一个丈许长宽的木台，木台四周被木板围住，而中间是由泥土、砂石、木屑等物堆成的山峰平原！上面还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制作精巧的城池、帐篷等物，更为让人惊讶的是山谷之中还有水流经过！
“这是长安！这是渭水！”刘彻身边的卫青脱口而出，指着木台边缘的城池与河流说道，接着他的手指移向西方，“这么说这些就是河西到西域了？”
“是的！这是吾等根据沿途所见及堂邑父、伏密驼、胡维什卡等人口述所制成的河西至西域一带的沙盘！”李悠点头应道，这就是他问刘彻要来将作大匠属下的工匠所打造的东西，一个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无比震撼的沙盘模型。
沙盘最早出现在秦代，秦在部署灭六国时，秦始皇亲自堆制研究各国地理形势，在李斯的辅佐下，派大将王翦进行统一战争。后来，秦始皇在修建陵墓时，在自己的陵墓中堆建了一个大型的地形模型。模型中不仅砌有高山、丘陵、城池等，而且还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用机械装置使水银流动循环；可惜的是这座史上最豪华的沙盘直到李悠所在的后世也没有呈现在众人面前！
而那之后沙盘就没有再运用到军事上，直到光武帝刘秀征伐天水、武都一带地方豪强隗嚣时，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这可以说是沙盘在人类军事史上的第一次应用！
而在这个世界，李悠将这一时间提前了两百年！让刘秀的祖先汉武帝刘彻也有机会一睹这件军事利器的风采。
“陛下请看！”李悠指着沙盘上的山水沟壑，“这里是长安城，臣去年就是从这里出发到达边关，出关口沿着祁连山西行，渡河水到达休屠王境内，再穿越昆邪王领地到达西域楼兰国！就是伏密驼王子所在的国度，然后继续向西，过焉耆国、龟兹国、姑墨国、疏勒国到达大月氏境内，再向南过莎车国、于阗国、精绝国、且末国回到楼兰！沿西行原路向东返回大汉境内，到达长安！”
刘彻的目光跟着李悠手指的移动一次扫过他所经过的群山大河、沙漠草原，心情久久不能平息，直到看到这座沙盘，他才对自己统领的大汉国土和匈奴的领地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长久之后他才吐出一口气真诚地赞道，“张爱卿一路实在是太辛苦了！”
当初听里有口述时，他对此行的艰难只有模糊的认识，但直到看到这座沙盘，他的认识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沙盘上长安城才只占了这么大一点位置，那么大汉使团所穿过的路途究竟是多么的漫长而又艰难啊！
“张爱卿，这座山顶为何是白色的？竟是和冬天下雪了一般？”刘彻很快发现了沙盘上的异样，他也曾到过长安附近的终南山等地，但除非是冬天，这些大山通体都为绿色，看沙盘上长安附近的那几座大山就是如此模样，为何这座山山腰以下是绿色，到了山顶却变成了白色？到底是何原因？
额，这个时候和他讲述海拔和气温的关系似乎有些早吧？难道要我从初中物理开始讲起？纠结片刻李悠还是决定将真实原因忽略过去，“陛下，此山乃是吾等渡过河水进入休屠王领地之前所翻越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故而臣将其山顶涂上了白色！我大军若是要从这里西进，必须备好棉衣等御寒之物！”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听闻还有盛夏不化之雪，刘彻感慨地说道，接着他的手指又指向天山和昆仑山之间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此地为何都是沙子？张爱卿当初从西域返回时为何不直接从这中间穿过？而是南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陛下！此处为绵延千里的沙海，沙海之中没有水、没有草木，唯有漫漫黄沙！人一旦闯入其中，必会干渴饥饿而死，是断断走不了人的！”李悠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生长在关中平原的刘彻无法想象沙漠是什么样的，他将此事藏在心里继续发问，“这里就是休屠王和昆邪王的领地？”
“是！匈奴大单于统领诸部，其下有二十四长分领各地兵马，这休屠王和昆邪王都是二十四长之一！麾下各有人口数万，兵马万余！只是眼下他们被军臣单于派往西域援助乌孙国的大昆弥猎骄靡，一时之间难以返回！如今河西一带空虚，正是我大军西进之时！”说到这里李悠提高了嗓音，“此次西征必能大破匈奴，一扫昔日白登之耻，扬我大汉军威！”
“有了此物，虏在吾目中矣！”刘彻激动地双手紧握沙盘边缘的木板，用力之大让他的指关节都开始发白，“立刻召集窦婴、田蚡到此！朕要让他们看看张爱卿的这件宝物！”
相对于因为窦太后而上位的丞相许昌、太尉庄青翟等人，刘彻更信任窦婴、田蚡这样的老臣子，当他想清楚沙盘的用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
“匈奴王庭在那个位置？”传旨的宦官匆匆离去，刘彻又在沙盘上打量起来。
李悠的手指沿着长安向北，一直到后世蒙古首都乌兰巴托附近，“陛下，匈奴王庭在此处！距长安有三四千里之遥！”西安到乌兰巴托的直线距离为1531公里，李悠指着长安到匈奴王庭之间的大片空白遗憾地说道，“可惜堂邑父离开匈奴已有十余年，记忆难免模糊，因此这部分标注的并不是很清楚！今后只有让使者、商人多加打探再慢慢细化填充了！”
“如今沙盘之上仅有河西到西域及大汉境内的山川河流尚算精确！其他区域都需要不断补充！”李悠提醒道，他可不想刘彻根据这幅沙盘就开始谋划漠北之战。
“沙盘？可是聚沙成盘之意？这倒是个好名字！”刘彻点头赞道。

第94章 名将风采
不到半个时辰，窦婴、田蚡等重臣就到了此处，当他们看到惟妙惟肖的沙盘时，也大吃一惊，等李悠给他们解释清楚沙盘的用途，他们当即意识到这对大汉的军队来说是何等的重要，窦婴当下启奏，“陛下，还请封闭此处！除获得许可的朝廷重臣及将领之外，余下之人敢入内者皆斩之！”
“卫青！以后此处就交给你看守！万万不可疏忽！”刘彻也反应过来，将此事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大舅子卫青！
“臣领旨！”卫青闻之大喜，这不仅是刘彻对他的信任，有了看管沙盘的职务，他大可以花大把的时间来研究河西一带的地形，等研究透了，到明年正式西征之时，自己必定可以获得一个随军征战的机会！这对不甘心只是扮演一名近臣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窦丞相、田太尉，你们若有闲暇也可以到此来商讨西征之事！”尽管他俩现在仅仅是以列侯的身份在家闲居，刘彻还是习惯称呼他们为丞相和太尉。
“谢陛下厚爱！臣等定不辜负陛下信任！”这两个官场的老狐狸就要比卫青淡定的多了，刘彻这是将西征的运筹帷幄之功交给他们，想必此战胜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们重返朝堂了！甚至我们还可以携大胜匈奴之功来逼迫窦太后让陛下早日亲政！
此战还没有开始，这两名老狐狸就琢磨起更深层次的政治斗争了！而一旁的刘彻也并非没有这种想法，窦太后老用自己年幼为借口阻止亲政，现在若是自己能大胜匈奴，那么她就再也找不到借口了吧？
接着他的目光依次从李广、程不识、公孙敖等将领身上扫过，目光所及那些人无不心跳加速，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李广，程不识，公孙敖……尔等平日里亦可入内观看沙盘！研究西征之事！半月之后朕要你们拿出西征的方略来！”
“臣等遵旨！”众将齐齐跪下谢旨，他们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西征主将就会在他们之中选出了！
“这几日吾也会在这里恭候诸位的大驾光临，诸位若是有疑问，吾必会全力解答！”李悠也站出来说道。
“嗯，张爱卿通晓河西地理及匈奴事务，尔等须得向他多请教才是！”刘彻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早就想到的事情。
众将自然又是一番致谢，然后定定得研究起沙盘来！须臾之后，卫青先开口问道，“敢问张大夫，这匈奴境内的帐篷为何大小不一？数量也有多有少？”
“卫将军果然虎眼如炬！”李悠先夸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将军且看，这帐篷一共大小三种规格，最小的表示五百人，稍微大一点的表示一千人，而最大的则代表两千人！将军只要清楚了这些，就可一眼看出此地到底有多少匈奴人！”
“那大汉士卒也是一样，不同大小的大汉士卒代表了不同数量！”李悠又拿起放在沙盘上的士卒模型，解释了一番，“另外沙盘上的高山大河也是按照真实尺寸等比例缩小制作！沙盘上的一寸约等于实地一里！如此以来诸位就更清楚了！”
“张大夫真是想的周到啊！”刘彻拿起了沙盘旁边摆放的尺子，“如此一来岂不是用尺子稍一测量就可以得出两地之间的距离？”
“陛下英明！在沙盘上测量的确可以得出大概距离，只是此沙盘囊括之地过大，有些小山小河未曾标注在内！若是想凭此确定精确地行军日期尚有不足！”李悠接着说道，“因此臣还命人制作了一些局部的小沙盘，有仅限河西之地的！有仅限休屠王领地的！在这些沙盘上，或许得五寸方能等于实地一里，如此一来诸位将军制定方略就要精确许多！除此之外，吾还准备了充足的地图！诸位将军行军之时刻随身携带！”
“如此一来，制定战略可用这幅大沙盘！而制定具体的战术就可以参考那些更精细的小沙盘！出征时再随身带上地图！”窦婴、田蚡也忍不住为李悠的细致而大加赞赏。
接下来数日，这些获得刘彻允许的重臣名将们整日整夜地泡在这件沙盘室中，在李悠的提醒下他们还学会了利用沙盘和士兵的模型进行模拟作战！
李广、卫青、程不识和公孙敖等人轮流扮演匈奴和大汉士兵，在沙盘之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这些将军也表现出了不同的作战风格。
李广行军犹如天马行空，屡屡从敌人想不到的路线进军，多次战胜目前经验还不充足的卫青和公孙敖；但是他的这些手段遇到稳扎稳打的程不识就不灵了！程不识用兵谨慎，虽然或许会因为不够果断而失去大胜的机会，但是别人要是想从他这里获胜那却是休想。
这也和他两人的性格脱不开关系！李广的才气天下无双，为人自负，用兵喜欢用险！若果由他领兵，要么大胜要么大败，额，还有可能迷路徒劳无功！
而程不识治军非常严谨，他将部队按照最严格的纪律训练，分成部伍，有职责明确的层级指挥系统。部队出战时，总是处在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的戒备状态。无论是谁也别想从他这里讨到好处去，但是他想大胜也是不容易。
换句话来说就是李广是天才型的将领，依靠自己的天分作战；而程不识是凡人型的将领，他没有拿破仑所说的成为名将所必需的精神火花，但是他在战场上也绝难遭遇失败。
史实也是如此，李广多次因为不该有的失误而失去封侯的机会！程不识虽然在和匈奴的作战中未逢一败，但也没有立下大功！他们俩人都是终生不得封侯！
卫青和公孙敖开始时屡战屡败，但他们的学习成长能力非常快，数日之后就能和李广打得有胜有败，虽说依旧是输多胜少，但也绝非看不到希望！这让窦婴、田蚡等老臣大为开心，看来河西一战之后，我大汉就能又涌现出几名出色的年轻将领了！

第95章 西征路线
这其中又尤其以卫青的表现最为出色，他身兼李广和程不识二者之长而无其短！迎敌思虑周全、密不透风，让敌人无机可乘！可一旦发现敌军的破绽又能果断地将自己的全部兵力投入其中，绝对不会因为顾虑而失去决胜的机会！
模拟对战久了！李广和程不识都心生感慨，他们再也不敢用看待普通外戚的眼光来看卫青了！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将来的成就肯定会在他们之上！
在军事上拥有无与伦比的天分，肯下功夫学习也放得下姿态向他们请教，最关键的是他的姐姐是汉武帝的宠妃；自身有实力就拥有成功的可能，姐姐深受陛下宠爱就不会缺少建功立业的机会！李广和程不识已然明白，无论是谁成为西征的主将，他们的帐下都不会缺少卫青的身影！此次西征必将成为这个年轻人在大汉政坛脱颖而出的舞台！
虽然略微感到一丝嫉妒，可是卫青行事周全，每次见到他们丝毫不显摆自己的关系，而是放低姿态将自己摆到后学末进的位置上，这让李广和程不识等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至于另外的公孙敖，这家伙对卫青有救命之恩，当初卫青的姐姐卫子夫怀有身孕，引起汉武帝皇后陈阿娇的嫉妒；陈阿娇的母亲馆陶大长公主刘嫖意图杀害正在建章宫当差的卫青；公孙敖听到消息后，率领壮士赶去救下卫青，使得卫青免遭一死，公孙敖也因此入了刘彻的眼，为日后的飞黄腾达埋下伏笔！这俩人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自然不会有所嫉妒。
这些日子他们要么在沙盘室里研究战略，要么就去马场熟悉新马具，整日忙得不可开交！而李悠这边在和他们讨论了一阵兵法却没有收获任何技能之后也歇了这门心思，要么和陈庆之、潘凤等人带着伏密驼和胡维什卡在长安城里四处游玩，要么自己悄悄地躲在一边练习射术，自己走后张骞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留下隐患可不好！
所以自从第一次在李广面前漏了底之后，李悠又找了他几次，整成了一副初学者样子；这让李广觉得分外可惜，他将上次李悠的发挥视为巧合，算是免除了一个隐患。
除此之外他也经常去李广、卫青等人的家中做客，说些西域之事；这一日他受卫青所邀来到他的府中做客！进到府里却发现卫青身边带着一名两三岁大的小孩。
“这是卫将军的孩子么？”李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口袋，好像没带什么礼物啊！
“非也非也！此乃吾姐姐的孩子！卫某的外甥！”卫青被他的误会闹了个红脸，赶紧将孩子推到身前，“去病，快拜见太中大夫！”
“霍去病拜见太中大夫！”粉嫩可爱的小孩闻言立刻有模有样地向李悠行礼，两只眼睛里透着一丝灵动。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嗯？你叫霍去病？”刚夸了半句李悠就被震住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格外可爱的孩子竟然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
卫青有三个姐姐，其中卫子夫得到刘彻的宠爱被收入后宫，而另外一个姐姐卫少儿与平阳县小吏霍仲孺私通生下来霍去病！霍仲孺性格懦弱为卫青所不喜，所以他一有时间就将霍去病带到身边，看到李悠惊讶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纳闷，“张大夫？张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必定能成为一代名将！立下不世之功业！张某方才为他面相所摄，故而有些失神，失礼之处还望见谅！”李悠神棍了一番才将卫青的纳闷化解，身为长辈不管对方说的有没有道理，但是夸奖孩子的好话总是喜欢听的！卫青闻言也大为高兴。
“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李悠伸手在怀里乱摸一阵，总算摸出块玉佩递了过去，那霍去病不仅不认生，还直接伸出双手来让李悠抱他。
“张大夫如此客气，倒让卫某有些不好意思了！”卫青也感到大为惊奇，自家这个外甥虽说不认生，但也从没有和外人这么亲昵过。
李悠乐呵呵地将霍去病抱起来，一边跟着卫青一起向里走一边捏着霍去病粉嫩的鼻子说道，“去病啊！叔叔给你说件事情可要记住了！以后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能喝生水，渴了的话一定要把水煮开了再喝！听明白了吗？”
“去病记住了！”尽管还不能理解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霍去病还是奶声奶气地答应了下来！
哎，但愿你记得住吧？不过现在中行说已经死了，或许他不会再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而英年早逝吧？
悠闲的日子过了几天，李悠又被刘彻叫到了沙盘室之内，经过这么久的讨论，西征的路线也已经初步确定；卫青正手拿一根细棒在沙盘上给大汉的重臣们解说着行军的线路，“本次西征将派出精骑两万人，自陇西出发，进击河西匈奴，经过乌盩山（乌鞘岭），渡狐奴水（今甘肃石羊河），一路向西过焉支山，直到击破休屠王和昆邪王方可收兵……”
“此外在河南地（指河套以南之地，并非今日的河南省）、河北（代郡、上谷郡、雁门郡等地）一带需安排重兵防备匈奴的进攻！”大汉这是打算采取东守西攻的战略，趁着匈奴河西一带空虚采取进攻，而在东边采取守势！
眼下的大汉还无法同匈奴进行全面战争，因此这一策略是相当可行的！而卫青所解说的线路也和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春，霍去病所指挥的第二次河西之战路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出兵数量比霍去病那次多了一倍！
这条路线是窦婴、田蚡和李广、程不识、卫青等人多日研究得来，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达成一致，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刘彻也对他们的决定表示赞同，“那好，就以此路线开始做准备！只是这次领军的人选你们想好了没有？”

第96章 领军人选
刘彻话音刚落，沙盘室里的众将纷纷抬起头来，眼睛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此次西征，有了高桥马鞍、马镫和马蹄铁这样的新马具，再加上完备的地图！此战定能大胜，谁如果能获得领军的机会，谁就必将立下足以封侯的功劳！这又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呢？
这其中又尤其以李广和程不识最为渴望，在他们看来窦婴、田蚡地位太高不用和他们去抢这些功劳，而卫青、公孙敖年纪太轻，尚无统率两万大军的威望！而李悠虽然熟悉河西事物，但缺乏领军的经验，他指挥作为辅助参与西征，绝不对成为领军人选；于是在全程参与西征谋划的大汉群臣里面，唯有他俩是最合适的领军人选！
“陛下！臣以为此乃大汉向匈奴反击的第一战，此战必须得慎重才是，程不识将军用兵稳妥，当为领军的最佳人选！”思虑片刻，窦婴出来说道，他的年纪到底是有些大了，心中想的是此战先立足于不败再谋求胜利。
“魏其侯此言差矣，正因为此乃大汉反击匈奴的第一战！故而此战我大汉唯有大胜，才能一扫前耻、震慑匈奴！若是耗费钱粮无数最终却只落得个不胜不败的局面！那此战又有何益？”武安侯田蚡站出来反对窦婴的意见，“臣以为未央宫卫尉李广在任陵西、雁门、代郡、云中等地太守时，曾多次与匈奴交战，斩获颇多！若由他领军西征，必可大破匈奴！”
两位重臣各自支持不同的将领，这让刘彻有些为难，静静地听着群臣的争论，刘彻在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若是使用程不识，那么这一仗无论如何也不会落败，但想要取得大胜恐怕也是不易；若是使用李广，获胜的希望大增，但也又落败的隐患，究竟如何是好啊？
此时的刘彻终究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自己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做准备，又有使团历尽千辛万苦从西域带回来的地图，若是只能不胜不败，那么这一仗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既然李广用兵不够稳妥，那么自己就派遣一名稳妥的将军去帮助他吧！
刘彻缓缓伸出右手示意群臣停止争论，然后将目光投到李广身上，似乎已经有了决定，“李将军！”
“臣在！”李广连忙从人群中出来，恭恭敬敬地回应，同时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陛下要将此重任交给我么？
“朕若是将两万精兵交由李将军统领，主管西征之事，不知李将军可否为朕带来一场大胜？”刘彻盯着李广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
“臣必能为陛下扫平河西之地，取来休屠王和昆邪王的首级献于陛下之前！”李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眼看着封侯之功就在眼前，他连忙跪倒在地大声答道；而一旁的程不识暗暗叹了一口气，哎，自己难道就要失去这个机会了么？
“如此甚好！”刘彻击掌赞道，“传旨，册封未央宫卫尉李广为骠骑将军，位次三公，统领西征诸事！侍中卫青为骁骑将军、公孙敖为骑将军，位居李广之下参与西征！太中大夫张骞率原大汉使团余部为向导辅助骠骑将军！”
汉代军制非常混乱，各种将军称号层出不穷，李悠的出现让骠骑将军这个称号早出现了十多年，而这一称号的首任者也由霍去病变成了李广！从刘彻的安排来看这一称号地位甚高，在武官之中应该是仅次于大将军的存在！而骁骑将军和骑将军为常设称号，大抵要比骠骑将军低上一些！不过考虑到卫青外戚的身份以及他和公孙敖的关系，两者若是联合起来也能对李广进行限制。
这就是刘彻的打算，他用李广领军是想让他发挥自己的才华大破匈奴，而又将卫青、公孙敖塞到李广的属下是为了避免他犯错误！有了这三名将军再加上熟悉河西事物的李悠做向导，此战必可高枕无忧矣。
刘彻的决定一出，田蚡满脸欣喜，而窦婴考虑到有卫青、公孙敖和李悠三人与李广同行，也就放心了些！沙盘室之中可谓皆大欢喜，唯独程不识一人闷闷不乐，参与西征谋划的众将都有了差遣，陛下为何偏偏漏了自己？
“长乐宫卫尉程不识？”正思量间，刘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程不识连忙出列！
“此战我大汉若是攻入河西一带，匈奴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军臣单于定会聚集兵马仿效围魏救赵之故计，骚扰我大汉的河南地、河北地！逼迫我大汉从河西之地退兵！”刘彻走到沙盘边，用细棒指着这两个地方说道。
程不识意识到，陛下没有忘记自己，而是另有安排！果然稍倾之后刘彻就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之前定下了西攻东守的策略！河西一带由李将军领兵出征，以击破休屠王、昆邪王诸部，收复河西之地为要！而在东边，朕打算让程将军领兵驻守边关，挡住匈奴人的进攻，不知程将军可能办到？”
“请陛下放心！臣但有一口气在，定不让匈奴一人一马越过边关！”程不识激动得近乎呜咽，连忙拜倒叩谢！
刘彻这样的安排可谓知人善用，用擅长进攻、用兵不拘一格的李广去担任进攻的任务，有很大希望获得大胜；让用兵谨慎、滴水不漏的程不识去负责东侧的防守，也能守住边境的安定，让远道而来的匈奴无功而返。
果然不愧是名留史册的汉武帝啊！下首的李悠也大为佩服。
领军主将已经确定，大汉开始加快战争机器的运转，上林苑中，重兵驻守的工坊日夜不息的制造着马鞍、马镫和马蹄铁！李广带着卫青、公孙敖从大汉军队中选出合用的士卒军官，并开始训练他们熟悉新的马具！一队队的车队在长安城中不断进出，运来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棉衣、兵甲等物资……
第二年春天，出征前的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就等着刘彻的旨意了！

第97章 随军出征
大汉建元四年春，长安城外人山人海，大汉皇帝刘彻亲自带领群臣将出征的将士们送到门外，一直送到城外十里处方才停步，从随行侍者的托盘中取过美酒，“朕今日敬诸位将士一杯，愿诸位早日得胜归来！”
“臣谢陛下厚爱！”李广率领众将行礼谢恩，然后两万名大汉的将士们同声高呼，“天佑大汉，扫平匈奴！天佑大汉，扫平匈奴！”
随后骠骑将军李广一马当先向西行去，接着是骁骑将军卫青、骑将军公孙敖等大小将领，李悠也带着陈庆之、潘凤及那些跟随他远赴西域的士卒们再次踏上了前往河西之地的道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身后有两万大汉精锐相随！
此时乍逢初春，寒风尚未退去，远处的群山之上依旧可以看到皑皑白雪；两万名铠甲精良的士兵手握长枪、腰佩长剑，高昂着头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概向西方行去！
这就是我大汉的威仪啊！看着刘彻期待的眼神，看着大汉群臣自信的笑意，看着前来送行的大汉百姓激动的表情，看着伏密驼、胡维什卡等异域使者惊骇的面容，李悠心中激荡难平，一时忍不住高声吟诵起李太白的《胡无人》来：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李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陛下之寿三千霜。
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好！”因为献上《上林赋》而被刘彻册封为郎的司马相如听完第一个叫出好来！李悠做吟诵的这首诗像极了乐府所采制的诗歌，气势豪迈，慷慨不凡！大汉军队彻底消灭匈奴等胡人的强烈愿望喷涌而出！让人闻之即心生豪气，难以自抑！
“好！”刘彻和大汉群臣也为李悠叫起好来，“胡无人，汉道昌。”这简直说道他们心底去了！匈奴无兵将可侵，大汉自然繁荣昌盛。
“好！”送行的长安百姓的喝彩声震云霄，匈奴给他们带来了无数苦难，今日总算到了我大汉复仇之时，现在大军出征，要将匈奴彻底消灭。将匈奴之首悬挂在空中，将匈奴之尸埋在边塞上，看他们可敢再来兴兵侵犯？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李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受此感染，两万余名士兵也齐声吟唱起李悠方才年初的这首诗来，“……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两万余名士兵心中的豪气被这首诗激发出来，他们高昂着头，迈着坚定的步子向西行去，但凡见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会涌起同样的想法——没有哪支军队能够阻挡他们的步伐，无论是谁，只要敢于拦在他们前面，都会被碾得粉碎！
刘彻在高台之上久久伫立，一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这才走下台来！见到汉军士卒那英姿飒爽、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已经明白，此战的胜利非大汉莫属！
行不数日，大军终于来到了边关，裨将赵广国早已在此等候，他已经命令下属为西征大军准备好了饭食、营地，并且带来了匈奴的最新消息。
“启禀将军，末将从西域过来的商人那里探得，休屠王和昆邪王在得知我大汉要进军河西之后，连忙收拢军队从西域赶回来！”赵广国羡慕地看着这些即将出关讨伐匈奴的将士们，他实在是也想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啊！
“哦？敌军有多少人马？如今到了哪里？”李广命人取出地图铺在几案之上，指着地图问道。
“据那些商人说，休屠王和昆邪王两部合计有四万大军，两个月前这四万大军正在龟兹国附近集结准备返回河西！如今到了哪里却是不清楚了！”赵广国恭恭敬敬地回答。
“龟兹国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大军行进速度缓慢，他们如今绝对没有返回河西！”李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龟兹国的位置，然后向东移动，停在了焉支山的位置，“在张某看来，如若两军行军速度不出现大的变化，那么咱们很有可能在焉支山这里和匈奴的大军相遇！”
焉支山位于乌鞘岭和祁连山的中间，此地盛产匈奴妇女搽抹胭脂的原料红蓝花，匈奴诸藩王的妻妾多从这一带的美女中挑选，匈奴语称各藩王之妻叫“阏氏”，焉支山因此而得名。
“此地东西长约七十里，南北宽约四十里，乃扼守东西之咽喉要道！”不等李悠继续说下去，熟悉沙盘和地图的卫青已经说出了焉支山的情况。
“如此要害之地，若是匈奴人先到了！对我大汉极为不利！”李广眼睛微闭，忽然猛地睁开看向卫青，“卫将军！尔可敢率领五千兵马先行一步占据此地？”
“末将领命！”卫青刷的起身，慨然答道，“末将必能攻下焉支山，拦住匈奴，恭候大军的到来！”
“好！明日一早卫将军就率领五千大军先行！”李广拍着桌子赞道，“卫将军还有什么要求，尽可说来！本将无有不从！”
“请将军拨付大军前行所需的物资人手，如棉衣、马掌匠等！”卫青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李悠，“还请太中大夫安排数名熟悉道路的向导为末将引路！”
“好，吾会安排校尉徐延年率领十名向导为卫将军指引道路！”李悠毫不犹豫地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人手。
第二日一早，卫青带着五千兵马先行离去，徐延年也向李悠辞行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
李悠送别他们之后一直站在城墙顶上看着他们远行，这是名将卫青第一次登上汉匈大战的舞台，他究竟能有什么样的表现？

第98章 亡我焉支山
卫青率领先锋轻装前进，李广则带着公孙敖、李悠等人稳步向前，渡过黄河沿着乌亭逆水向西，到达乌鞘岭！如今可不是李悠仅仅带着百余名随从出使西域的时候了！一万五千大军去翻越大雪山显然是不划算的！不过好在乌鞘岭北坡的草地可供大军通行。
百余人的使团或许会觉得翻越雪山比应付那些在乌鞘岭北坡生活的匈奴人更容易，但是在一万五千人的大军面前，这些最多也不过千余人的部落只能算是渣渣！公孙敖带着骑兵几个冲刺就将他们扫荡一空，潘凤甚至没揽到出手的机会。
李广此时也改变了天马行空的作风，一路稳扎稳打，依此扫除沿途的匈奴小部落，绝对不会给匈奴人留下在背后偷袭他的机会！一旦安营扎寨，公孙敖总会将哨探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让西征大军不用担心敌人的偷袭！
李广对此不以为意，休屠王和昆邪王还正在从西域返回的路上，自从中行说死后匈奴对大汉内部情况的了解顿时下降，他们或许方才得知大军西征的消息！而程不识早已带着人马在河南地、河北地一带防备匈奴的进攻！所以，在河西之地又哪有这么多的匈奴士兵敢于来偷袭自己呢？
不过李广终究是没有阻止公孙敖，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沙盘模拟，他对自己的缺点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现在正在进行着艰难的改变。
渡过狐奴河，尔后转战6日，接连扫荡了隶属于匈奴的5个小部落王国，但有敢于反抗的李广尽屠之，肯归顺大汉的李广则赦免了他们的罪责；如今董仲舒尚未受到刘彻的信任，所以并没有什么儒家学者来批判李广这种不仁道的行为。
受此打击，从黄河到焉支山之间的匈奴几乎绝迹，消息传回长安！刘彻大喜过望，将李广收复的区域设为武威郡，以彰显李广的武功军威！
等做完这一切到达焉支山，卫青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他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不断派出小队兵马四处扫荡附近的匈奴部落，并且打听到了休屠王和昆邪王的最新消息；他们再有三日就会到达焉支山，并且随行的兵力又有增加，折兰王和卢侯王带着他们的部众加入到匈奴反击大汉的队伍之中，匈奴的兵力增加到了六万有余，是大汉的三倍以上。
“哈！区区六万杂兵，也敢来挑战我大汉的威仪？”李广对此不屑一顾，帐中诸人也没有任何一人露出惧怕的神色；通过这些日子的行军、战斗，新马具的威力已经渐渐体现，依靠马鞍和马镫可以在马背上做出各种战术动作的汉军士卒已经远非那些匈奴人可比！在匈奴人引以为豪的骑术上，匈奴人已经被大汉远远抛在了后面。
至于匈奴人的另一项骄傲——射术，在大汉士兵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匈奴人所使用的弓箭射程远远比不上大汉精心制作的大黄弩！李广在之前的战事中曾经亲自手持大黄弩在百步之外射杀敌酋！
大黄弩的最高射程可达四百米！当然这样的弩只有在李广这样的神射手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但是即使是普通汉军士卒，他们手中弩射程也远远超过了匈奴人手中的那些软弓，匈奴人起码要迎接三波箭雨的打击才能进入到自己弓箭的射程之中，这仗还怎么打？往往是三波箭雨没有结束，匈奴人就开始狼狈逃窜！
更好的马具、更好的弓弩，再加上从大汉百万大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士卒，上到李广、中到卫青、公孙敖、李悠，下到普通士卒，都对此战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不过卫青等人也并未因此就小看匈奴人，他们不断派出探马查探匈奴人的消息，在焉支山附近四处搜索，选择对他们最为有利的战场！
三日之后，休屠王、昆邪王、折兰王和卢侯王终于带着六万匈奴大军来到了焉支山下！大汉和匈奴开始了自从白登之围后规模最大的军事对抗！双方一共八万大军在焉支山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战事刚开始，匈奴人就不得不在山坡下方对他们极为不利的位置上展开了进攻，而大汉士兵们则乘着匈奴人从下向上仰攻无法发挥马力冲刺优势的机会，利用手中的大黄弩将无数只雨箭像暴雨一般朝匈奴人射去！
匈奴人的进攻在箭雨之下接连受挫！他们想从侧翼进攻，但两翼的卫青和公孙敖干净利落地截断了他们的进攻，匈奴前期投入的一万余人就这样被大汉军队吞噬干净。受此挫折匈奴人只能退兵回到营地暂且休整。
但李广可不会给他们这个喘息的机会，第二日天才微微发亮，他就带领着大汉军队向匈奴人的营地攻去！快如闪电的进攻让匈奴人乱作一团，李广更是亲手射杀了匈奴的卢侯王，吓得休屠王等人赶紧逃窜。
后继的大军乘机杀入匈奴人营中，拥有马镫和高桥马鞍的他们在短兵相接之中占尽了优势！匈奴大军被打得大败，四散而逃。
而另一边的卫青已经早就等着这时候了！他所率领的五千精锐突破了匈奴大营，直向那些逃兵追去！
三日之后，前方传来消息，休屠王被斩杀于祁连山下，昆邪王走途无路之下只好带着部众向卫青请降，唯有折兰王带着残兵败将逃往西域！
经此一战，大汉军队斩杀匈奴两万余，擒获字昆邪王及相国、都尉等匈奴贵族无数，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牛羊马匹数以万计！自此，匈奴人完全丧失了在河西之地生存的根本。
那些尚且没有遭受到大汉打击的匈奴部落也赶紧收拾东西，赶着牛马向更西的方向退去，他们知道这片肥美的土地自此以后再也不会属于他们了！
他们一边西行一边唱着悲伤的歌谣，“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第99章 博望侯
击败匈奴大军之后，李广并未就此止步，而是一路平推到了敦煌，很是在西域诸国面前炫耀了一把武力才收兵回归长安！
与此同时，刘彻也发布旨意，除了武威郡之外，在河西一地新设立酒泉郡、张掖郡及敦煌郡，以此四郡将河西之地正式纳入大汉的管辖之内，并派出兵马镇守、安置官员治理、迁徙移民以充实当地户口；相信再有几年时间，大汉的百姓就会将此地彻底消化。
而在东线，程不识老道的防守让军臣单于的大军无功而返，守护住了河南地、河北地的平安，大汉的百姓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匈奴似乎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强大！
匈奴退去，李广和程不识收到了刘彻让他们返回长安接受封赏的旨意；留下公孙敖在河西值守，李广带着卫青、李悠等人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哎，实在是太过可惜了！陈将军和潘将军竟会殒于匈奴人之手！”队伍中间，卫青一脸沉痛地安抚着李悠，“若非于此，以陈将军的智谋和潘将军的勇武，日后立功封侯当不在话下！”
“是啊！不过此战总算是大胜了！想必他们二人也会感到欣慰吧？”李悠也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强行挤出几滴泪水；自己在大汉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现在似乎是回归的时候了！潘凤和陈庆之其实已经被他送回虎符之内，死于匈奴人之手不过是个敷衍众人的借口罢了！否则到时候自己离开了，张骞该怎么解释陈庆之和潘凤失踪的原因？
“张大夫莫要伤心，等回到长安之后本将定会为他二人请求封赏！”李广也出言安慰道，他现在立下了大功，封侯之事几乎是十拿九稳了！如今可谓是志得意满！
身为军人，对生死看的比一般人要淡漠许多！再加上李悠刻意转换话题，很快三人就讨论起回到长安之后的封赏来！
“吾曾闻当年文皇帝曾对将军说过，‘将军若是生在高祖时，封个万户侯不在话下！’此次返回长安，将军必可凭此大功一偿宿愿！”李悠夸赞完李广也颇感欣慰，或许在这个世界再也不会传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段子了吧？只是不知道刘彻会给他封一个什么样的侯爵呢？
“本将此战能够获胜，大夫当居首功！若非有大夫探明河西地形、帮助大月氏击败乌孙让匈奴不得不远赴西域而导致河西之地兵力空虚，献上马鞍、马镫及马蹄铁让大汉士兵的战力大增，此战若想取胜又谈何容易！”李广也哈哈大笑着称赞李悠，“此次返回长安，大夫也必定可以获得封侯之赏！还有卫将军先行前往焉支山堵住匈奴去路，又斩杀休屠王、俘获昆邪王，这亦是大功……”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将领，底下的士兵们也兴高采烈的盘算着此次回到长安，朝廷会赏下多少钱财官位！胜利的喜悦充斥在整支队伍之中！不知道是谁先起头，大军又开始吟唱起了李悠在离开长安时唱出的那首《胡无人》。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李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陛下之寿三千霜。
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只是此时他们的心情与出发时大为不同，临行前他们尽管豪气万丈，但未尝没有对战事的担忧和忐忑！而此刻则只剩下了大胜后的喜悦，以及发自肺腑的骄傲！是的，那些凶恶的匈奴人已经远非大汉的对手，这次我们收复了河西之地，将来我们还要从河南地北上，扫平漠北，将匈奴人赶得远远地！到那时候大汉自然可以迎来繁荣昌盛！
和出发时候一样，大军归来时刘彻也带着大汉的重臣们来到长安城外十里迎接！甚至等不及回到城中，他就颁布了封赏的旨意：
李广因为率军打破匈奴，收复河西四郡，射杀卢侯王被册封为乐安侯（实际上是日后李广从弟李蔡的爵位），食邑三千户！
而程不识因为在东线战事中的出色发挥同样被封为侯爵，食邑达到了两千五百户，在众将之中仅次于李广；在历史上同样没有封侯的他们俩在这个世界可谓是了无遗憾了！
卫青因为率领前锋占据焉支山，大破匈奴残兵，杀死休屠王，俘获昆邪王的逐项功劳被封为长平侯（历史上他是在元狩二年在河南地击败白羊王、楼烦王获此封赏），食邑两千户！
公孙敖也因为在大军侧翼的出色发挥被册封为合骑侯，食邑一千户！
至于李悠这边当然不会被刘彻落下，他凭借着出使西域、献上沙盘及新马具等功劳和历史上一样被刘彻取“博广瞻望”之意册封为博望侯，食邑和李广一样是三千户，倒是比真实历史中多了一千户！
大军回到长安，整座城市都陷入巨大的欢腾之中！曾经饱受匈奴欺凌的大汉今日总算是一雪前耻，无数的百姓涌到街头羡慕的看着这些大胜归来的将士们！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大胆的女子将随身的信物抛给那些长得俊俏的将士，希望能借此成就一番好姻缘。
而这场大胜给刘彻带来的好处不仅于此，击败匈奴收复河西四郡让他的威望剧增，深宫之中的窦太后也没了阻止他亲政的借口！不得不传达旨意将朝政大权正式交到刘彻手中，自此刘彻终于可以不受窦太后阻碍的开始在朝堂上依照自己的想法治理这个国家了！
欢宴过后，李悠拒绝了朝中众臣的宴请，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自己能为大汉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现在尽管三年的时间还没有到，但似乎也到了该回归的时候了！

第100章 鬼谷子书
李悠忽得从床上坐起，方才还在大汉的长安城，如今一睁眼就到了江都的客栈之中！“少爷，您可是想要喝水了？”外间传来小昭的声音，许是她听到李悠起床的声音了！
“不用！我只是做了个梦惊醒了！你继续睡吧！我这就继续睡去！”尽管他如此说，可小昭还是进到里屋来仔细查看一番，取出手帕来帮他擦去额头的细汗，帮他掖好被子，这才回到外间躺下！
这让还没有从行军中恢复过来的李悠有些不适应！比起出使西域、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太腐败了！
闭上眼睛稍微平复心情，听到外间小昭平稳的呼吸声；李悠猜想她已经入睡，方才从怀里摸出虎符开始查看这次任务的奖励！博望侯的封号给他带来了政治+2的奖励，另外像上次一样，这一次同样获得了三次抽奖的机会！
第一次抽奖的奖品是十个技能点，可以随意增加到统率、武力、智谋、政治这些个人数据上！李悠本想直接加到统率上好让自己拥有召唤背嵬军的机会！可是想想还是作罢，如今尚且不知道下次的任务是什么！技能点还是暂且放在哪里的好！
若是下一个任务要求自己去进行武将单挑，自己现在吧技能点加到统率上岂不是浪费？一切需得根据下次的任务再决定的好！反正技能点放在那里也不会跑了！
第二次抽奖让他抽出了一样稀奇玩意儿，虎符的面板上再次出现一个新的板块——器械栏，而他这次抽出的奖品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那是一个弓弩状的图标，旁边还写着三个小字——“八牛弩”。
这就是北宋澶渊之战时射死辽军统帅萧达凛的大杀器么？它之所以叫“八牛弩”，是因为用八头老牛的力量才能拉开它。用人力开弩，一般需二十至一百人，一般射程在二百至三百步，即三百七十至五百六十米左右。八牛弩使用的弩箭更为巨大，有粗壮的箭杆和铁制的箭羽，前端装有巨大的三棱刃铁镞，因为它的大小和一般士兵使用的长枪差不多，所以又叫“一枪三剑箭”，堪称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
可是给我一张图纸是几个意思？难道要我找工匠来制造？造这玩意儿还不如造火炮吧？起码火炮原理咱还是略懂的不是？李悠挠挠头点开图标细细的看起旁边的解说词来。
原来是这样啊！半晌之后李悠对这项奖品的作用了然于心，原来凭借这份图纸就可以自动生产八牛弩，这张图纸可以使用三次，每次生产十张“八牛弩”；李悠只需要按照图纸的说明准备好材料，然后取出图纸点击制造就可以造出“八牛弩”了！这样用起来倒是挺方便的！只是使用的时候须得找些借口才行！
第一项奖品的技能点十分有用，而第二次抽出来的“八牛弩”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看来这次的运气终究比不上第一次啊！但愿第三次能运气好些！李悠暗暗祈祷过后开始了第三次的抽奖！
片刻之后，老虎机停下，一个类似竹简的图片被抽了出来，虎符的声音随之响起，“恭喜宿主获得神秘道具——鬼谷子书！”
鬼谷子书？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倒是知道鬼谷子貌似是春秋战国时纵横家的代表，此人精通占卜星象、兵法韬略、合纵连横等多项技能，传说中名将孙膑、庞涓，纵横家苏秦、张仪都是他门下的弟子！难道这本书记载了他的兵法和纵横术么？
然而虎符的解说再次让李悠失望了，这卷鬼谷子书的确可以传承知识，但却不是让李悠从这里学习鬼谷子的韬略；而是可以凭借这卷鬼谷子书把李悠目前已经掌握的技能传授给别人！鬼谷子既然教出了孙膑庞涓、苏秦张仪这样出色的学生，而且在后世他隐居的鬼谷还被天朝某位将军称为“天下第一军校”！如此说来用鬼谷子书作为传承知识的道具倒也说得通，只是这对李悠有什么用？
坑爹啊！这次的任务比第一次难得多，收获却少得可怜！李悠一脸苦逼的想着，除了十个技能点还算是有大用处之外，“八牛弩”和鬼谷子书只能算是凑数的！哎，看来下次任务自己要苦逼喽！
完成任务的喜悦瞬间就不翼而飞，李悠在床上一直郁闷了好久，最后只得长叹一声！既然事情无法改变，那么就只能接受了！希望下次虎符能给自己安排一个轻松些的任务吧！
第二天醒来，李悠和钱骅继续乘船北上，一边沿路拜访亲朋故旧，一边品尝各地美食，当然也少不了去比较一番各地秦楼楚馆的不同风味！但钱骅始终不肯让李悠在哪些地方过夜，弄得李悠很是郁闷！
“子骐兄，这自从过了长江到了北边！运河两边的流民似乎越来越多了啊？”天下是否安定可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过上纨绔生活的要紧事，他在任务世界里打生打死已经很累了，并不像在主位面也牵扯到战事之中，故而一看到运河边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就忍不住问道。
“哎，自从圣上登基以来，关中、三晋等地连年干旱，去年又发了蝗灾！这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钱骅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摇头叹道。
“那当地的官员和朝廷就不管么？”李悠皱起了眉头，因为灾年而导致起义的事情在史书上层出不穷，这大魏朝可别完了啊！我还要当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呢！
“当地的官员只顾着巴结上司，鱼肉百姓！每到灾年都是各地豪绅兼并土地的好机会！这些官员才不敢阻碍他们的好事！又怎么会用心去赈灾呢？”钱骅在家里听他父亲说得多了，对这些门道也很是清楚。
“至于朝廷！陛下如今因为大礼仪一事和群臣闹得不可开交！朝廷中各重臣分作两拨整日争吵不休，谁也无心去管这些灾民！”钱骅苦笑道。
大礼仪？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101章 朝政纷乱
“子骐兄，这何为大礼仪？小弟久在嘉州，两耳不闻窗外事，尚且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还望子骐兄为我解惑！”李悠好奇地问道。
“这……”钱骅左右张望，李悠见状连忙挥退左右，直到甲板上只剩下了他们俩和许光三人时钱骅才开口说道，“此事事关陛下，故而须得慎重才是。”
于是乎钱骅开始说起了大魏朝朝廷上这两年争吵的最凶的话题，“先皇去年驾崩时并未留下子嗣！好在先皇此前已经有了准备，从赵王爷家将陛下接进宫来悉心教导，驾崩前更是立下了遗诏命陛下继承皇位！”
“本来此事虽然少见，但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在从赵王府搬到宫中后跟随先皇处理朝政，颇得群臣赞誉；继位后太后支持，群臣信服，本来眼看着本朝就要中兴了，没想到却闹出了一件大事！”钱骅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解释道，“陛下即位次年，诏议崇奉生父赵王典礼，宰相杨介夫、御史大夫贾澄等力主称先皇为皇考，赵王为皇叔；而太尉英国公丘元德等则主张称赵王为皇考，朝廷重臣分作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宰相杨介夫、御史大夫贾澄等认为陛下既然是由小宗入继大宗，就应该尊奉正统，要以先皇为皇考，赵王改称‘皇叔考赵大王’，母妃蒋氏为‘皇叔母兴国大妃’，祭祀时对其亲生父母自称‘侄皇帝’，另以赵王次子为赵王之嗣，主奉赵王之祀。”
“而太尉英国公丘元德等则认为赵王既为陛下生父，亦是应称其为‘皇考’，此乃人伦常情，陛下此举实乃至孝！”
“而宫中对此却颇有不满，尤其是太后听闻陛下打算册封自己生母后更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保，故而亲自起草了诏书，严厉指责丘元德等人，认为不当称赵王为皇考。”
“额，朝廷上真是为此事而争论么？”李悠有些不相信，这让他想起了大宋英宗继位时的濮议之争，和大明嘉靖皇帝继位时的大礼仪一案！这两件事情和此事如出一辙，都是皇帝无嗣，继任者对亲生父亲的称谓而引起的朝政动荡。
只是大宋英宗时的濮议并非单纯的礼法之争，而是朝廷新旧势力借此一争高下；大明嘉靖皇帝继位时亦是如此，嘉靖皇帝借助于大礼议驱逐了杨廷和等老臣，组建以张璁为首的自己能够掌控的朝政格局，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果然钱骅的回答和李悠所想如出一辙，“此前先皇体弱多病，朝政多落在以杨介夫为首的群臣手中，他们希望的是陛下也能像先皇一样垂拱而治，将朝政交由他们处理！因此万万不想看到陛下奉赵王为皇考的举动！”
李悠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样的举动让杨介夫等人以孝道为借口要求皇帝遵从先皇之道的打算有落空的危险！试想下如果皇帝真的肯按照先皇的想法行事，又怎么会固执于要求给自己的生父上“皇考”的尊号呢？这意味着他对先皇的某些做法并不十分认同。
“而前些年先皇将朝政都交到杨介夫等人手中，这杨介夫出身世家，对我们这些勋贵多有打压！如今新皇即位，且有将朝政收回之势，英国公又怎么会不支持呢？”钱骅直到此时才揭晓了谜底，原来明面上是皇帝的家事，实际上却是掌握了朝政的世家和握有军权的勋贵两派之争。
“原来如此！”李悠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到自己了，想必自己进京后就要被逼着战队吧？如果战队错了，他的处境就会异常艰难！
嗯，朝廷上不是分作三派么？世家派和勋贵派已经出场，那寒门一系又在做什么？而且如果论出身，自己那位岳父好像就是寒门派的啊？
“寒门一系多为科举出身，他们这些读书人又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些武勋世家？”钱骅不屑的摇摇头，想必他也不怎么看得起其他两派吧？说罢他同情的看着李悠，“周学士虽然出身汝南周氏，但却是旁门远支，且幼年之时和长支多有不合！全靠自己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所以他在朝堂上反而和寒门派靠的更近一些，贤弟你进京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李悠顿时生出一阵儿荒谬感，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百姓屡遭天灾人祸、流移失所、生死只在旦夕之间，而朝廷上这些大佬们却不管不顾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连自己这个置身事外之人都少不了要被逼着站队，自己的婚事也会因此陷入动荡！
“哎！父母人伦岂可违背？陛下尊赵王为‘皇考’乃是正理！”心中感慨，但这队还是得站的，既然武勋贵族站到了陛下这边，那么自己肯定也要跟随大队行事！李悠也不傻，知道武勋贵族是他最大的靠山，想要顺利继承爵位离不开他们的支持！而若是自己傻不愣登的跑去支持世家派，武勋派必定会因为自己的叛变而大怒，而世家派也不会真心接纳自己。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也无需隐瞒，还不如早些说出来的好！钱骅听闻此言对他愈加亲热了几分，一路上指着运河两岸的流民大骂世家、寒门两派颛顼无能，只会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却没办事治理地方！
李悠也连连出声附和，从他沿途所见，还真没有几个地方的百姓日子过得比嘉州好，这固然有老爵爷体恤百姓的功劳，但这些地方官吏们贪腐无能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边喝酒一边痛骂，不多时就到了傍晚时分，船队又该停泊歇息了！船夫将船靠在码头上，李悠和钱骅从甲板上下来，而为他们准备的马车等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了。
“老爷，可怜可怜给点吃的吧！”俩人没走多远，那些聚集在码头上的流民看到他们衣着光鲜，立刻围了上来。
这……看着被护卫们拦住的流民，李悠心中涌起一丝不忍。

第102章 入京
“许先生，船上既然有粮食，就给他们一些吧？”看着那一个个骨瘦如柴的灾民，李悠忍不住说道，即使他知道船上的那些粮食最多也只能让这些人多活一两天，若是没有朝廷的赈灾，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也只能是病死饿死；可是能多活一天总是好的不是么？
“贤弟！万万不可！”不等许光回应，钱骅就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贤弟，救济灾民由来都是只有朝廷才能做的事情！即使是当地大户也只能先把粮食给朝廷，再由朝廷出面施粥！其中的道理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收复民心，图谋不轨！现在咱们在别人的辖地救济灾民，这可是犯大忌讳的事情！万万做不得！”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死了么？”李悠被他的这一番话震得瞠目结舌，那还有这样的道理？救济灾民会被惩罚，而坐视灾民不理则平安无事！这样的朝廷到底有何用处？
后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事情见得多了，因此遇到这些灾民李悠也想尽一份力，可是钱骅的话又让他手足无措了！他闭上了眼睛心中暗暗祈祷，这不怪我啊，我也想救济你们，可是如果为了你们给我自己惹上麻烦这就有些不划算了啊！
“老爷！我不要吃的，你把我的孩子带走吧！只要给一口吃的，你让他干什么都行！”灾民见李悠半晌不动，哭声就更大了！
李悠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名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正颤颤巍巍的双手将自己的孩子举过头顶，而旁边灾民的眼神更是让李悠不寒而栗，他们看着这孩子的眼睛里满是绿光，就好像饿狼看到了食物一般。
“许先生！手下这个孩子吧！让小昭和双儿准备点稀粥！”李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吧，我救不了这么多人，但是能救几个孩子总是好的！
“是，小爵爷！”许光叹了口气，接过这个孩子，另外让人写好契约命那名灾民按好手印，完了还给了他一点粮食就算是孩子的卖身钱。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理由看着那名饿得嘴唇发白、呼吸微弱的孩子问道。
“老爷您想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老爷您是好人呐！老天保佑您长命百岁、公侯万代！”那灾民跪倒在地哭着说道。
一见他得了粮食，周围有孩子的灾民赶紧将自己的孩子送了过来！李悠他们顿时被灾民包围了，最后还是许光喊来随行的护卫才挤开了一条出路！这件事的后果是李悠的队伍里多了十多个孩子。
这件事也惊动了码头上的衙役，他们生怕灾民闹事立刻赶了过来，却被钱骅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富贵人家趁着灾年收买几名奴仆算得了什么大事？县里的马老爷最近可是买了不少年轻姑娘，这些事情他们见得多了，见没出意外就懒洋洋的继续回去喝茶了。
“少爷，那些孩子喝了点稀粥都睡了！大夫也给他们把过脉了，就是饿得久了，调养些日子就好！”来到客栈之中，用过饭后，小昭进来汇报道，“只是这些孩子该如何处置，还望少爷示下！”
“咱们这次一共收了多少孩子？”李悠问道，听到没有孩子死去，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共七个，六个男孩，一个女孩！”小昭一边熟练地帮李悠沏好茶水，一边念叨着，“哎，这些孩子幸好遇到了少爷！要不是您发慈悲，他们最多再有两三天就饿死了！少爷，这些孩子将来如何安置？”
“跟咱们一块进京去吧！”这个男女比例让李悠稍微惊讶了下，不过转瞬就想明白了，但凡灾害之后，总是人贩子活跃的时候，那些女孩儿就成了他们优先争抢的商品，无论是卖去青楼，还是带回去调教成瘦马都是报酬丰厚的买卖，而男孩儿大一些能干活倒也好说，太小的拿来有什么用处？
“一路上也别让他们闲着！等身子好了就安排人手教他们读书识字！”出于后世的习惯，李悠吩咐道。
“读书识字？”小昭的动作略微顿了下，李悠的这个回答有些出于她的预料，以前府里进人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是啊，少爷我马上要到国子监读书了！以后身边总得有个书童什么的吧？”识字的人手总比不识字的要好用一些吧？
既然李悠已经决定了，小昭也不好多说，当即答应按照李悠的吩咐行事，“对了，少爷，他们如今都是咱们李府的人了！还请您给他们赐名！”
“额，我想想看！”李悠一阵儿挠头，六男一女一共七个人的名字可不好取！嗯？六男一女？李悠顿时有了灵感，“六个男孩年纪从大到小依此叫李钰、李处机、李处端、李处一、李大通、李处玄好了，那个小姑娘就叫李不二！”
嗯，给你们取了这样的名字，你们可别真的给我当道士去啊！名字的事情既然搞定，小昭伺候完李悠就下去安排去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李悠和钱骅也没了继续沿路游玩的心思，一路之上除非不得不下船拜见某位长辈，不然的话就一直前行！
而那七个孩子在小昭他们的悉心照顾下也慢慢的恢复了健康，开始跟着府中的先生咿咿呀呀的学习认字。
这些孩子小的三四岁、大的八九岁，也算是过过苦日子，知道今日的安稳生活来之不易，所以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细心地听着先生的教导，生怕惹怒主家被赶出府去！
在运河上又走了十多天，众人下船换了马车继续往京城赶去，五天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京城之外。
“贤弟，今日傍晚之前咱们就能进京了！仅仅之后你先回府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愚兄陪你一起去吏部还有国子监办事；不过晚上去周学士府上就只能是你自己去了！”钱骅生怕李悠没来过京城，不知道入国子监的手续该如何办理，因此主动提出帮忙。
“前面可是嘉州伯家的小爵爷？”李悠正待回答，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呼喊。

第103章 入学
“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李悠连忙起身回应，这又是谁家的人马？竟然跑到这么远来接自己？料想关系也不一般。
“这是周学士府上的老管家！想必是周学士得知消息派出他来迎接自己的姑爷了！”许光目光敏锐，立刻认出了十里亭中等候的众人，“旁边的是咱们府上留在京中的管事，还有钱少爷府上的人手！”
说话间各路人马已经到了跟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拱手行礼道，“周安拜见小爵爷，听闻小爵爷今日入京；老爷就叮嘱我等在此等候，看到小爵爷身体康健，我等就放心了！”
“多谢伯父厚爱，小侄明日定当到府上拜访！”李悠恭恭敬敬的回礼，虽然双方有婚约，但婚礼未办，李悠依旧用的是旧称。
“如此甚好！老奴回去一定禀报老爷，让他明日早些下朝在家等候！”周安和周学士亦仆亦友，看到李悠一表人才、彬彬有礼的样子颇为满意，一脸慈祥地答道。
“老奴李福拜见小爵爷！”这边李悠府上的管事也来拜访，几队人马叙过话后浩浩荡荡的前往京城而去。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生活得城市么？李悠望着眼前这座和长安城差不多大小的城市，数丈老来高的城墙之上箭楼耸立，川流不息的人马从城门口里进进出出，好衣服繁华热闹的景象，和运河沿途所见大为不同！
城门口的士兵看了一眼车队中周学士府的旗号，直接退到一边连问都没问就放他们入城了！入城之后钱骅和李悠一起向城东行去，京城之中讲究“东贵西贱”，凡是官员勋贵大多住在城东靠近皇城的地方，他们两家还有周学士的府邸都在此处。
到了城东，钱骅先行回府，约好明日一早前来拜会！李悠则在李福的带领下和周安一道前往嘉州伯在京城的府邸！
“小爵爷，咱们这间院子还是太祖爷在位的时候赐给老爵爷的！”一边走李福一边给李悠介绍着嘉州伯家祖上的荣光，他口中的老爵爷是第一代的嘉州伯，“这座院子无论是大小还是位置，在京城都是排得上号的！”
看着李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李悠开始还有些不在意，但是当他来到伯爵府门口时，顿时呆住了，百余米长的巷子之中竟然只有一座大门，门屋三间五架，门用金漆及兽面，摆锡环，看起来显赫异常。
“这……这一整条巷子都是咱们家的？”李悠左右打量一番问道，这座府邸的占地面积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是，咱们这座伯爵府占地五十余亩，为前府后院的格局，前面是五进的大院子，里面书房、演武场、客房等一改应有俱全！后面的花园则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亭榭，富丽天然！乃是京中一等一的宅子！”李福眉飞色舞的介绍道。
还真是腐败啊！这大概相当于日后在北京的二环里给自己盖一座五十亩的庄园？这也太奢侈了吧？想想穿越前自己租的单间，李悠心中感慨万千。
“小爵爷既然已经到家，老奴就不多打扰了！夫人害怕小爵爷初来京城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故而让我送了些南边的特产！”说话间周安命人大包小包的卸下东西送到伯爵府内。
“长者赐不敢辞，如此晚辈就厚颜收下了！”接着李悠和周安客套一番，命许光给他的随从封了点银子，这才闲了下来。
与李悠想象的不同，府中并没有多少字画香炉等文人装扮，反倒是随处可见各种刀剑兵器，院落中间更是有一块占地极大的演武场，两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艺俱全，即使是书房之中也多是些兵法韬略。
果然不愧是武勋世家的府邸啊！李悠暗暗赞了一声，不过这也挺好，他对琴棋书画什么的又不感兴趣，还是这些简单的布置来的舒心。
一路行来颇为劳累，李悠用过晚饭早早的睡下了！第二日一早，钱骅就如约来到府上拜访，用过早饭俩人一起向吏部行去。
“太祖开国后分封六部，以吏部掌天下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其下设吏部司、司封司、司勋司、考功司；其中司封司掌管官员的封爵、叙赠、承袭等事，其长官为司封郎中，正五品上！”钱骅当初来国子监的时候跑过一遍程序了，对这套流程熟得很，“因为涉及到爵位继承之事，所以这一官位自从开国以来就一直握在勋贵一系的手中，如今的司封郎中是英国公家的三子丘尚俭，与我等府上多有来往！所以咱们这次过去打个照面就能把事情办好！只是咱们也得便是一番心意！”
“明白明白，从嘉州出来时忠叔以叮嘱过了！”此时礼物就在自己怀里呢。
到了吏部给门子塞上一锭银子，再报上自己的名号，李悠和钱骅就很顺利的进到里边，丘尚俭则早已得知消息在里面等候了，不等他先开口丘尚俭就热情得打着招呼，“来得可是文阳贤弟？愚兄在此等候多日了！”
“李悠/钱骅拜见丘兄！”俩人齐齐上前行礼，丘尚俭引他二人入内就坐，闲话一番之后吏部的吏员就将手续办好了。
“贤弟拿着这些文书就可以去国子监就读了！祝贤弟早日通过考试顺利袭爵！”丘尚俭亲手将东西交到李悠手中，将他二人送到门外，临走时还不忘说上一句，“李贤弟和钱贤弟此次初来京城，若是有暇不妨来愚兄家中稍坐！”
“小弟定当遵从！”经过钱骅对大礼仪一事的普及，李悠对丘尚俭的目的一事了然于胸。
从吏部初来转向国子监，事情办理的同样很顺利，哪里的吏员很快为他办好手续，只等十日之后就可以入国子监就读了！
办完这些事儿连一早上都没有用完，中午钱骅带着李悠在京城四处转了转，到了下午他独自回到府上，收拾好东西前往周学士府上拜访。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哪位周小姐啊？李悠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周学士府外！

第104章 初见
坐在周学士府客厅的李悠心情颇为复杂，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的人，但是像这样还没见过对方就要结婚这着实有些让他接受不能，如果长得不错、性格温柔那还好说，但万一遇到个貌似无盐、刁钻刻薄的那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若果是按照他的想法，那么最好干脆把婚约作废了，然后自己慢慢找，反正现在才16岁，距离结婚早着呢！完全可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不过他也知道在大魏朝，贸然退婚可是一件大事！
若是自己提出来，不仅周学士会和李家彻底断绝关系，连带着其他府上也生出许多闲话来，这种压力不仅是对自己的，也是对整个李家的！
“贤侄今日办事可还顺利？”正思量间，翰林学士周寿周季老已经来到了客厅之中，笑呵呵的看着李悠。
“侄儿拜见伯父。”李悠连忙起身拜见，暂时将脑中的纠结抛到一边。
“嗯！贤侄请起！”周寿一直等李悠行完礼，这才出声让他起来，随即请他到客位坐下，摸着胡须说道，“哎，昔日汝父离京时我与他二人还约定等你长大成人，迎娶南儿时再会，可惜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天人永隔啊！”
接着周学士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和李悠父亲的往事来，听得李悠也不得不强行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
“悠儿这是第一次到咱们府上拜访，这大好的日子你说这些干什么？”还好飘然而至的周夫人将李悠从苦闷之中解救了出来，她进来后拦住了李悠的行礼，将李悠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最终点头赞道，“嗯，悠儿如今可谓是一表人才。”
啧，如此看来她对自己好像还比较满意啊？这和书上写得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退婚打脸呢？同样是主角，为毛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李悠心中苦笑，面上却最初一副恭敬的样子，一连串的恭维话脱口而出，不一会儿就将周夫人哄得喜笑颜开。
“咳咳！贤侄今日办事可还顺利？”周夫人越听越高兴，但周学士却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岔开话题问道。
“有劳伯父过问，今日有子骐兄陪小侄一同前往吏部和国子监，司封司的丘大人和国子监的诸位并未刁难我等。如今只需等到十日后就可以入国子监读书了。”李悠如实回答，当他说出丘尚俭的时候周学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似乎并不想听到他。
“如此就好！国子监祭酒王维桢王大人学问精深，贤侄如今有幸在他门下读书，须得多加用心才是！”言辞之间周学士对这位王维桢大人很是赞赏。
“是，小侄一定勤加读书，好早日通过考试。”一想到如今国子监没有以前那么好混了，李悠就感到好一阵伤感，难道自己真的要在里面好好学习儒学么？
“读书乃是受益终生之事！岂可仅仅用来应付考试？”没想到他这句话让周学士大为生气，立刻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宣扬读书益处的话，听得李悠极其郁闷，而更让他郁闷的是即使心里不爽他还得生受着。
“好了！悠儿又不是那些不懂事纨绔！”又是周夫人出来解围，不过她所想的事情让李悠更为紧张，“如今你三年的孝期已满，按道理说现在就能成婚了。不过眼下还是以学业为重，等你从国子监出来后，我就将南儿嫁过去。”
国子监的考试每年一次，这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李悠明年就能完成国子监的学习，正是继承嘉州伯的爵位。与此同时，他也将兑现婚约迎娶周学士的女儿。
十八岁就结婚？这有点太早了吧？无论怎么说，李悠终究是穿越来的，在他那个时代人总是不喜欢过早结婚的。大好的时光有的是美好生活去享受，又何必用婚姻束缚住自己呢？因此当他听到周夫人说起结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惶恐。
“砰！”窗户外面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窗户上，随即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谁在外面？”周学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平日里虽然不管家事，但对府里的规矩要求极其严格，现在竟然有人偷听他说话，这让他勃然大怒。
“老爷……小姐……小姐让我来和你说一句，您最近身子不好，不宜过于劳累……”过了一会儿，一个战战兢兢的丫鬟出现在客厅门口。
“丹青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做事怎么还如此慌张！”周夫人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现在还有外人，她不想和下人过多纠缠；况且她方才听到外面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丹青是周南的贴身丫鬟，那么另一个是谁不问可知。
这个女儿想来刚才是在外面偷看姑爷，周夫人好奇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乖女儿对李悠到底满意不；起码从刚才的交谈来看，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在和周家家世相当的后辈里，要么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要么一心只在功名上，像李悠这样懂事的还真不多！
周学士可没周夫人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听到是女儿关心自己他也颇为欣慰，“悠儿又不是外人，我又何来劳累呢？你先下去吧！我和悠儿还有话要说！”
丫鬟退去，周学士又问了李悠一些经义上的问题，好在他脑子里还有点货，勉强敷衍了过去。完话两位老人又留李悠用过晚饭，这才命周福将他送出府门；至于李悠准备的礼物也非常合乎他们的心意，周学士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总算是结束了！除了府门李悠长出了一口气，和周学士说话感觉就和高中时候遇到了教导主任一般，浑身的拘束。之后顿觉海阔天空、豁然开朗。
辞别周福，李悠骑着马慢慢悠悠的向自己的府里行去，最重要的两件事就算是办完了，现在距离国子监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是不是找钱骅四处逛逛？
正思量间，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马前。

第105章 西园雅集
“吁~”凿空西域时所练就的精湛马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李悠用力一拽缰绳，骏马人立而起，总算避过了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借着随从手中灯笼的光芒，李悠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穿着来看似乎是一名大户人家的丫鬟，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拍着胸口。
“你是谁家的丫鬟？怎么如此不小心？”李悠眉头微微皱起，这条巷子里的人家不多，难道她是周学士家的丫鬟？
“奴婢丹青见过小爵爷！”丹青红着脸偷偷的瞄了一眼李悠，旋即就将头低下行了一礼，“奴婢乃是周小……学士家的丫鬟。”
“哦？不知丹青姑娘拦住去路有何要事？”李悠翻身下马走到丹青跟前，看她身上的打扮，显然不是一般的丫鬟；周学士身边用的是男仆，周夫人身边的女仆都是从小跟她的，如今年纪也大了。像她这样年纪不大，在府内地位又不低的估计应该就是那位周南周小姐的丫鬟了吧？李悠心中暗暗猜测着。
李悠温和的语气让刚刚差点说出周小姐名字的丹青心情稍微平复，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拿出一张请柬双手递了过去，“太平郡主三日后在西园举行雅集，还望小爵爷赏光前往！”
“哦？雅集？”李悠好奇地接过请柬，太平郡主李令月的名字他也曾听闻钱骅说过，这位郡主是皇家近支，父亲乃是先皇的兄弟，深受先皇宠爱，今上和她是堂兄妹，双方关系一向交好，因此在先皇去世后她的恩宠有增无减。
这位郡主阁下生性喜好交结各路青年俊才，先皇在位时就经常向他推荐得到她赏识的年轻人，名士王摩诘就曾经因为一手琵琶曲《郁轮袍》打动了太平郡主而被她引荐给先皇，后来更是在殿试中拿下了状元的名号。
太平郡主喜欢举办雅集，雅集是指文人雅士吟咏诗文，议论学问的集会；在华夏历史上著名的雅集有西晋石崇的“金谷园雅集”，东晋王羲之的“兰亭雅集”，唐朝让王勃一夜成名的“滕王阁雅集”等等。
因为有王摩诘的先例在前，太平郡主所举办的雅集一向是大魏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的所在！在这里不仅有机会得到太平郡主的赏识，为自己铺开青云之路，另外由于大魏民风开放，参与雅集的不仅有男性士子，还有京城各大豪门家的小姐，如果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即使没有被太平郡主看中也是不虚此行。
因为这两个原因，太平郡主所发放的雅集请柬一向是京中备受追捧的物品，据说甚至有人愿意花纹银千两来购买一封请柬，然而即使是这样也没多少人肯出让。
“是，还望小爵爷到时候赏光！”丹青红着脸继续说道，很少和陌生男人说话的她现在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嗯，我知道了，三日后我定会前往！”李悠将请柬转手递给许光，他又不是傻子，已经猜出这封请柬大概是那位周小姐所转赠的，据说她和太平郡主是闺中密友，想来是想借着这次雅集的机会摸清楚自己的底细吧？
这算不算是古代版的相亲？李悠也想提前看看这位周南小姐到底是何样人物，于是干净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丹青闻讯长出了一口气，小姐交代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于是再次行礼，“如此有劳小爵爷了！奴婢先行告辞，小爵爷一路小心！”说罢不等李悠回应，就一溜烟儿的向周学士府跑去。
还真是个害羞的小丫头啊！李悠笑笑上马继续向回行去；这时候许光也赶了上来，“小爵爷，这太平郡主深受两代皇家宠爱，您若是能在雅集上得到她的赏识，日后继承爵位必能少几分阻碍！”
“嗯，到时候去看看再说吧！”李悠还没有想好，此事该如何应对，因此随口敷衍道。
回到府中洗漱一番上床休息，第二日一早钱骅又来到府上找他，当听闻李悠拿到了太平郡主的雅集请柬，钱骅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久闻太平郡主的雅集之上佳丽如云，文阳贤弟初入京城就遇到这种好事，真是让愚兄羡慕不已啊！”
“这一张请柬可以带俩人进去吧？钱兄若是有空不妨和小弟一起过去？只是钱兄早已娶了嫂嫂，怕是无缘这些佳丽了吧？”李悠调笑道，钱骅的妻子是另一家勋贵宁远伯家的小姐，平日里管教颇严，他想娶个小妾恐怕不容易，更何况能参加太平郡主雅集的女子都是名门之后，也不会有人肯去钱家做小。
“如此多谢贤弟了！”钱骅大喜道，看来这张请柬果然可以带人进去，“贤弟你这就不懂了，即使不能一亲芳泽，就算是去看看也是好的！咦，太平郡主和周学士家的小姐是闺中密友，贤弟这封请柬莫非是从周小姐手上得来的？”钱骅终于回过味来，忍不住调笑道。
且不提这兄弟二人如何商议，在京中的另一处府邸之中，也有人在说着这次西园雅集之事，王维桢之子王清任正拿着同样的请柬走进了袁章的书房，“飞卿兄，今日小弟得了太平郡主雅集的请柬！飞卿兄若是能到场，必可一举成名！”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王清任对袁章的才华可谓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他想来只要袁章能到场，必能力压群雄。
“大丈夫功名从来只向直中取，岂有依靠妇人幸进之理？”袁章不为所动。
“飞卿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科举之事五分靠本事，五分靠名气！若是能得到太平君主的举荐，您今科的状元就又能多几分把握！再说了，只要有真才实学，何惧流言？君不见可有人说王摩诘学士的坏话？”王清任连忙劝道，“飞卿兄才华无双，可惜来京日短名气终究逊色了些，太平郡主在京中交游广阔，由她一句话，胜过你投贴十家！”
“哦？你是说太平郡主交游广阔？”袁章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应道，“如此也罢，我就陪你走一遭！”

第106章 名士云集
“文阳贤侄果然明理，父母人伦乃是天地至理，赵王既然是陛下的生父，理应尊为皇考！那些读书人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平日里满嘴的忠孝，如今却力阻陛下至孝之举，实在是寡廉鲜耻之极！”英国公丘元德摸着胡须赞道，看来他对李悠的表态十分满意。
“叔父过誉了！”李悠故作腼腆地说道，这两天他和钱骅一起四处拜访京中的勋贵之家，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了，都快倒背如流了！
“嗯，贤侄今后若是在京中遇到什么事情，尽可到府上来！”说罢丘元德端起了茶盏，李悠和钱骅连忙起身告辞。
出得府外，俩人上马并肩而行，钱骅说道，“如今咱们勋贵一系虽然暂时被世家和寒门打压，但大魏开朝以来两百余年的积累亦不是吃素的；文阳贤弟若是在国子监受了那王维桢的刁难，大可以来英国公府上向丘太尉求助。丘太尉自不会坐视不理。”
今日李悠已经表明了态度，丘元德也需要有年轻的血液补充勋贵一脉的实力，因此绝不希望李悠的袭爵一事受到阻碍，而且袭爵是勋贵们最关心的问题，谁也不希望在这件事上出问题；如果今日他们坐视李悠袭爵不利，日后他们的子嗣袭爵时遇到问题还指望谁来说话？
“这几日有劳钱兄为小弟引路了！等明日西园雅集之后，我请钱兄去京中的长乐坊游玩一番！”李悠拱手谢过。
“咱们兄弟何须如此见外？”钱骅不以为意的笑笑，转而正色道，“不过文阳贤弟你初来京城，正需要各路人马帮衬！明日事了，我帮你约上几位勋贵家的公子，咱们好好聚一聚！”
“多谢钱兄！小弟明白！”李悠离京多年，京中的关系恐怕早就有些淡了，现在乘着还在京中的时间，正好和下一代的勋贵们多联系联系，日后也好有个帮衬！俩人边走边聊，很快将邀请的名单定下，比如什么英国公家的小公子、武定伯家的世子等等，都是祖上和李家、钱家交好之辈。
翌日清晨，李悠早早的起来，带着许光乘马前往钱骅府上接了他一同前往城西的西园去赴太平郡主的雅集。
“西园在京城之西十里处的西山之下，此地背山面水、风景旖旎，乃是京中贵人们避暑游玩的首选之所！其中又以西园的风景为胜！”一路上，钱骅摇头晃脑的给李悠解说着西园的来历，“开朝之初西园本为皇家避暑山庄，先皇疼爱蜀国公主，将西园赐给了她；而蜀国公主和太平郡主交好，因此我等才能进得园内一览风光！即使不为扬名天下，不为那些名门千金，但是能入园一览美景，也值得我等走一遭了！”
“哈哈！钱兄才华过人，想来此次定会有佳作问世！”李悠知道钱骅当年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可是很轻松的，他是勋贵家为数不多的文武全才，他的诗文当年在京中也深受好评。
“罢了！我等勋贵家的富贵全靠武勋得来。此次进京后就要去禁军报道，愚兄最近把心思都放到兵法韬略上了。诗词不过是些小道，今后大概不会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精力了！”钱骅半是解释半是规劝地说道。
“嗯，小弟明白！”李悠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好，因此诚恳的拱手谢过。
不多时，二人已经行至西门之外，道路两边做文士打扮的人也越来越多，看他们前行的方向，大抵也都是前往西园而去。
“前面可是文进兄？”交游广阔的钱骅很快在人群之中发现了熟人，连忙高声呼喊，见前人停步回过头来对李悠介绍道，“这是前国子监祭酒吕希文大人的次子吕景昭字文进，文进兄在诗文经义上颇有建树，贤弟日后可多向他请教！”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吕景昭跟前，相互介绍作罢；吕景昭不无遗憾地说道，“文阳贤弟若是早些进京就好了！咱们尚能在国子监多加交流，可惜如今家严已经另改他任了！”
“既然吕大人尚在京城，那小弟日后亦能上门拜访向吕大人和吕兄请教学问，倒也不算迟！”李悠笑呵呵地说道。
吕景昭为人谦和儒雅，没几句话李悠就和他混熟了，顺带邀请他参加长乐坊的聚会，吕景昭欣然应约，接着三人又说起今日赴约的名士俊才来。
“听闻此次王维桢大人的公子王清任也会赴约，王公子的诗文在下一向是佩服的，不知这次会不会有佳作问世！”吕景昭虽然有些不满自己父亲的职位被王维桢取代，但说起王清任来也并没有出言不逊，可谓是真君子。
“小弟也曾听闻王摩诘学士也来了。摩诘学士诗画乐三绝，今日吾等有福了！”即使是钱骅这样不看重诗词之人说起王摩诘来也是心生向往。
“今日太平郡主是为了招待京中赶考的青年才俊，王摩诘学士或许会一展自己在书画和琵琶上的才华，这作诗恐怕是不太可能了。不然的话有他的珠玉在前，那个青年才俊还敢献丑？”吕景昭不无遗憾地说道。
“那还真是可惜啊！”李悠也很想看看这位和王维姓名相仿的诗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诗词，现在听闻他不太可能亲自下场也难免觉得惋惜。
“李贤弟不用可惜！”吕景昭忽然变得兴奋起来，“王摩诘学士今日虽然不太可能作诗，但今日亦有一位不输于他的青年才俊到场，想必他不会让二位贤弟失望的！”
“哦？究竟是何样人物？竟让吕兄如此佩服？”钱骅好奇的问道。
“此人乃是前朝大名士龙溪先生的衣钵弟子！姓袁名章字飞卿！”吕景昭说起龙溪先生时面露崇敬之色，“他方才得了院试的案首，本次入京专为状元而来！入京不到半月，这袁章就接连作出佳作，被众士子拿来和当年的王摩诘学士相比，认为今科状元舍他其谁！今日他必定会有佳作问世。我等不虚此行啊！”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李悠想起了姑苏花船上那次不愉快的见面！

第107章 错综复杂
“这位仁兄，您手上可有西园雅集的请柬？小弟愿出纹银千两，只求仁兄带小弟进去！”王清任和袁章刚到西园外，就有一大群士子围了过来。
“些许财物也敢在西园门口拿出来显摆？这位仁兄一看就是品行高洁之士，定不会将银子放在眼里！”还没等他俩回话，又一名士子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这位兄台，您只要带小弟进去，小弟愿意将祖传的《重阳帖》借给仁兄参详！”
“可是前朝眉坡居士的《重阳帖》？”这下子就连袁章都有些按捺不住了！眉坡居士乃是前朝书法大家，这幅《重阳帖》乃是他罢官被贬客居他乡，重阳节时忆起远在京城的友人所作，诗写得苍凉多情，表达了他此时惆怅孤独的心情。此诗的书法也正是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有感而出的。通篇书法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气势奔放，而无荒率之笔。
《重阳帖》也因此成为备受文人墨客推崇的高妙之作。袁章的老师龙溪先生曾经对他讲述过这段典故，更是称其为“天下第三行书”！难怪乎袁章会如此动容。
“正是！我家祖上曾与眉坡居士的后人有过交往，因缘际会之下这幅书帖到了我家手中。仁兄只要能带我进去，出来后我必会带仁兄去我家做客，将此书帖借给仁兄临摹三日！”这名士子见袁章似乎动心了，连忙说道。
“袁兄！是小弟乔一舟啊！”这会功夫，已经有熟人认出了袁章，连忙上来套近乎，至于他的目的么，自然是和前面那些人一样，也是希望袁章能带自己去参加这次雅集。
如果是其他时候，袁章肯定会放弃这次机会以换取一睹《重阳帖》真容的机会，可是这次却是不行！王维桢已经明言短时间内不会向他透露当年构陷龙溪先生的究竟是谁，他唯有自己想办法打听，而太平郡主交游广阔，必定知道此事的真相！他还想今日得到太平郡主的青睐，从而得知仇人究竟是谁，因此只能舍弃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摩诘学士，今日雅集可就要您费心思主持了！”西园之中，太平郡主李令月对王摩诘说道，想必有了这位名士在前，那些年轻人一定会竭力施展自己的才华吧？
“谨遵郡主之命，王某定当尽力！”太平郡主是王摩诘的恩主，对于她的请求，王摩诘自然心甘情愿的遵从，“本次雅集倒也有些才华不凡之士，想必不会让郡主失望。”
“哦？都有哪些俊才，学士不妨为本郡主介绍一二？”太平郡主虽为女儿身，但一向对朝政大事颇感兴趣，可惜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参与其中，因此只能用为朝廷引纳贤才来弥补一二，所以听到王摩诘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有琅琊王氏的新一代千里驹王机王士衡，有蜀中七岁能诗的苏少游……哦，对了，还有今年姑苏院试的案首、龙溪先生的衣钵弟子袁章袁飞卿……”王摩诘一连说出几个他欣赏的才子，当然这里面并没有李悠的名字。
“嗬，王士衡和苏少游倒也罢了！那袁章算得了什么俊才？不过是仗着诗词小道糊弄些凡夫俗子而已！吾听闻他在姑苏时曾自夸‘今我辞乡入京去，琼华宴上谁第二’，此等狂妄之辈岂可入朝为官？”不等王摩诘说完，太平郡主身边的另一名男子就插话道，言辞之间对袁章很是不屑！
太平郡主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宰相杨介夫家的公子杨德明，她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转瞬就烟消云散，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开，“嗯，这几位俊才的名字本郡主倒也听过！且看今日谁能夺得诗会的头名吧！哦，对了，此次诗会当以何为题？不知摩诘学士想好了没有？”
“本次诗会既然是在西园，如此当以游园为题！”听到杨德明的话，王摩诘不由得一阵儿心惊，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没有想起有丝毫得罪对方之处，为何他会如此生气？再偷偷瞟了一眼，却发觉杨德明正用阴鸷的眼神瞪着他，不由得让王摩诘汗如雨下。
“嗯，如此甚好！你们在此稍事歇息，本郡主先去隔壁坐坐！”说罢太平郡主长身而起，转到隔壁。
隔壁是女宾聚集的地方，亭子外笼着一层薄纱，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大魏风气虽然开放，但男女大防还是要注意些的。
“南妹妹！听闻你家的姑爷今日也会前来？到时候我可好好得帮你看着点，若是他一无是处，姐姐我可不会让你嫁给他！”过来这边，太平郡主说话明显轻快了许多，毕竟她如今也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郡主您又调笑小妹了！”周南面色一红低下头来，称呼也从之前的月姐姐换成了郡主。
“好了好了，姐姐不闹了！”见周南有些不好意思，李令月也就不再调笑，转而正色道，“久闻嘉州伯文武双全、治家有方，想必这位李公子定不会像京中那些纨绔子弟一般不堪！”
她们说话的功夫，李悠和钱骅、吕景昭也到了西园门口，递上请柬径直而入；他们没注意的是在他们身后一名年轻人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李悠。
父亲说如今帝星飘摇、潜龙四起，其中一条正是出自东南！而嘉州就在大魏的东南一带，这位出身嘉州的小爵爷骨骼清奇、相貌异于常人，更兼双目如电让人不敢对视，莫非此事就应在他的身上？可是为何方才我使出望气之术却一无所获？莫非是我的修行还不够？不行，事关家族兴亡，此事需得小心，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观察一番才行。
思虑良久，这名年轻人才从沉思中恢复过来，他整了整衣服，迈着方步走到西园门口递上请柬。
“原来是琅琊王氏的王机王公子啊！”知客连忙起身行礼，亲自将王机王士衡引入园内。

第108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
“小姐小姐，姑爷来了！”丹青看到李悠出现在曲水流觞之旁，连忙凑到周南耳边小声说道，那天在周学士府的时候她俩还没看清楚李悠长什么样子就被里面发现了，所以直到现在周南才有了第一次窥探李悠的机会。
“乱叫什么！”听到姑爷俩字周南不满的小声呵斥道，然后偷偷打量一圈亭子内的闺中密友们，发现太平郡主她们没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悄悄地透过薄纱的缝隙向李悠望去。
“小姐，我都说了姑……小爵爷长得一表人才！”丹青又差点叫成姑爷，她悄悄地指了指正在曲水流觞旁打量的李悠说道，“前面个子高些的那个就是！”
心下好奇的周南忍不住顺着丹青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长约七尺八寸，风姿特秀的男子卓然而立，不同于西园之中大多数男子的儒雅之气，李悠不经意间就散发出一股沙场宿将才有的肃杀之气，令人望之而心生畏惧；不过转瞬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以至于让周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嚯！这就是嘉州伯家的小爵爷？好一副俊俏的模样啊！”太平郡主李令月径直掀开了薄纱，大大方方的看了过去，引得亭子中的千金们好一阵儿闹腾，叽叽喳喳的评说着李悠的样貌仪态，言辞之中不无羡慕。
对，就是这种气势！而在园子里，王机也敏锐的捕捉到了李悠气势的变化，兴奋地击掌赞道。这可是久经沙场的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这位小爵爷从未经历过沙场征战，想来这种气势是天生的，如此看来他即使不是潜龙也是一名天才名将，跟在他身边对我琅琊王氏大有好处，听闻他要入国子监就读？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王机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贤弟，那座亭子里就是太平郡主和她的闺中密友聚会的地方了！想必周学士家的千金也在里面吧？”曾经多次参加过太平郡主雅集的吕景昭熟门熟路的介绍道。
哦？我倒要看看我这没过门的媳妇到底长得怎么样？李悠将目光投向那座亭子，然而可惜的是此时李令月已经将薄纱放下，他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群人影，至于周南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如果用上鹰眼的话能不能起作用啊？正琢磨期间，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声，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子向吕景昭这边挤过来，“哈哈，吕兄多日不见，没想到今天也来了这里！”
“这是永定侯家的小儿子张广泰，此子自幼深受永定侯宠爱，打小就无法无天，长大了更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钱骅小声地给里有介绍着，言语之间掩饰不住的厌恶，想来即使是同为勋贵子弟，他也不喜欢这个败坏了勋贵家族名声的家伙。
“吆，这不是钱兄吗？何时回的京城？怎么也不给小弟说一声。”说话间张广泰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一脸惊喜的看着钱骅，“还有这位是？”
“这位是嘉定伯家的世子李悠，此次入京将入读国子监。”吕景昭强笑着给张广泰介绍李悠，像他这样自命风雅的人当然也不喜欢和张广泰打交道，可是看在永定侯的面子上，他也得虚言敷衍一番。
“哦，原来你就是周学士家千金的姑爷啊。”张广泰闻言恍然大悟，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张某最喜欢结交各家府上的少爷，既然李贤弟到了京城，为兄无论如何也得给你接风洗尘才是，明日我在长乐坊设宴招待三位，到时候咱包下整个红袖招，咱们兄弟好好乐呵乐呵！”
李悠在船上的时候就曾经听钱骅说过红袖招的大名，这家青楼不同于其他青楼的惺惺作态，还非得吟诗作对才能一度春宵，这里只要有银子就是大爷，因此深受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喜爱，但却为自命风流的文人墨客所不屑。
这张广泰也是难得的人才，在这等风雅之地说起逛妓院来也丝毫不加掩饰，声音之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但凡听到的都下意识的往远处躲了点，生怕有人把自己和张广泰误认为是一路人。
“哼，如此寡廉鲜耻之徒也能进入西园，真是污了西园的大好风景！”终于有人不忿张广泰站出来呵斥他了，连带着站在他身边的李悠等人也惹上了池鱼之灾，“这西园雅集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还不快快退去！”
我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李悠暗叹一声正待和张广泰撇清关系，一看来人顿时愣住了！和他表情一样的还有钱骅，这不就是在姑苏花船上遇到的哪位袁章么？
“从姑苏到京城，袁兄这不请自来的习惯还是没变啊！”没等李悠开口，钱骅就出言讽刺道，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唾面自干之辈，算起来这已经是袁章第二次莫名其妙的针对他了，上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让他给跑了，现在总算是可以还口了。
“原来是吕兄和钱兄啊。”袁章身后的王清任迟疑片刻，方才站了出来，他知道钱骅和吕景昭都不是张广泰这般的纨绔子弟，袁章方才的话确实有些冒昧了。
打过招呼王清任正想解释一二，没想到袁章见了钱骅更加生气，之前的夺爱之恨尚且未报，如今在西园又见到了他，正好好生的羞辱他一番，于是袁章制止了王清任接下来的话，上前两步就要和钱骅争执一二。
“这里是太平郡主的雅集，来得都是太平郡主的客人，尔等都放庄重些。”他尚未开口闻讯赶来的王摩诘出言发话了。
王摩诘环视一圈，无论是张广泰、钱骅还是王清任、袁章都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虽然他们不一定害怕王摩诘，但是他身后太平郡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见如此王摩诘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此次雅集乃是谈诗论文之地，尔等若是有什么争执，不妨用诗词来一比高下！”

第109章 曲水流觞
“请诸位俊才于水渠两旁稍坐，王某会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顺流而下，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即以‘游园’为题吟诗一首，若作不出则需满饮此杯！作得不好的亦需满饮此杯！”王摩诘继续说着曲水流觞的规矩，只是这游戏众人早就玩过多次了，不待他说完就各自寻找位置坐下，只等王摩诘放下酒杯。
水渠两旁的士子们大多都恨不得第一杯酒就停在自己的面前，好让自己有在太平郡主、王学士等人面前一展才华的机会！当然，若是能得到那家千金贵女的青睐就更好了！唯独李悠对此毫无兴趣，他不时地打量着周南所在的亭子，可惜的是朦胧的薄纱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无所获。
“看张兄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准备好了诗词？”失望之余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下方的张广泰一副轻松地样子，李悠不禁好奇的问道，难道这位也是一代才子？
“非也非也。”张广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为兄只是最喜欢饮酒罢了，且不说为兄做不出诗来，即使能做出也要尝尝这太平郡主家的美酒！”
“哈哈，张兄还真是坦荡啊！”张广泰的话引得对面的吕景昭和钱骅同时大小起来，如此坦白的人还真是难让人生气。
而下游的王清任和袁章听到此话脸上的鄙夷又多了几分，袁章心中愈加不满，自己的老师龙溪先生和他的友人孔七、元九才华何等惊艳绝伦，只落得凄凉的下场，而像张广泰、钱骅这般不学无术之辈却能占据高位，世事何其不公啊！
今日袁某定要夺得诗会的头名，赢得太平郡主的赏识，向她打听到当年构陷老师的仇人究竟是谁！顺便也压一压这些纨绔子弟的气焰！袁章暗暗打定了主意。
“今日不知谁能夺此头名！依杨某来看，琅琊王氏的千里驹王机久负盛名，蜀中苏少游天纵奇才……这些人都有可能，至于其他人么，恐怕难与他们一争高下！”水渠上首，杨德明笑呵呵看着担任评判的众人，将扬名已久的几位青年才俊说了个遍，唯独没有袁章的名字。
“杨侍郎目光如炬，在下也以为这王士衡最有可能！”一名年纪稍长的评判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将袁章的名字吞回肚子里附和道。
而在旁边的亭子之中，太平郡主和她的闺中密友们最关注的则是李悠的表现，李令月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这第一杯酒最好是停在这位小爵爷面前，也好让咱们见识见识这位俊俏的小郎君才华如何，能不能配得上咱们的周南妹妹！”
“你在这么作弄人，我就回去给爹爹说让他启奏陛下为你早日择郡马！”周南咬了咬嘴唇，毫不示弱的回击。
“哎呦，南妹妹可千万别这样，姐姐我还想多逍遥两年呢！”李令月连忙示弱，转而将目光投向水渠，“开始了开始了！快看这第一杯酒到底会花落谁家！”
太平郡主方才的玩笑话似乎成了真，这王摩诘放下的第一杯酒随波逐流，摇摇晃晃的停到了李悠的面前，亭子中的千金贵女们立刻激动起来，纷纷涌到围栏边透过薄纱看向李悠，她们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位小爵爷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唯独周南没有挪地方，可是她也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至于丹青更是急得在她身后不停的揉搓着手绢，她也想去前面看看，可是小姐没动她又怎么好离开？
“这位是嘉州伯家的公子吧？久闻嘉州伯文武双全，他的子嗣当非庸才！”评判之中有人抚须说道，显然他和李悠的父亲当年有些交情。
水渠两侧，众多士子羡慕嫉妒的眼光同时落到了李悠身上，这家伙还真是好运气啊！吟诵开场诗的机会竟然让他拿到了，众人屏声静气，静静地等候着李悠的诗词；若是做得不好，他们可不会轻松放过李悠。
啧，我一点也不想作诗啊？我只要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就能顺利袭爵，轻松享受富贵生活；有个才子的名声对我又没多大的好处，何必出这个风头呢？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酒杯，片刻之后李悠暗叹一口气，伸手捞起酒杯一饮而尽，竟是打算认罚了事。
哎，亭子之中响起一片叹气声，她们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下，李悠竟然主动认输了，一时间她们对李悠的好感下调了不少，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着，周小姐的这位姑爷该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吧？
周南也紧紧皱起了眉头，那天在自己府中听他谈吐还算不俗，绝不会是不学无术之人，怎么到了这里连一首诗也做不出来？
水渠两侧的士子也是表情不一，有暗自庆幸李悠主动放弃错过出风头机会的，有鄙夷他不会作诗的，也有不以为意的。唯独张广泰探过脑袋，“贤弟，这酒味道究竟如何？”
“甘冽可口，难得的好酒啊！”李悠细细回味一番说道。
他轻松的样子更是让那些士子们心生不满，当即有人冷笑道，“做不诗来认了就是，又何须用贪杯来当借口？”
“李公子既然已经满饮此杯，那么咱们就继续吧！”王摩诘制止了他们的争论，放下了第二杯酒。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酒杯之上，溪水缓缓流淌，酒杯时起时伏，最终停到了袁章的面前。
“好！且看袁兄为我们献上佳作！”还没等袁章开口，人群中有认识他的立刻开始了喝彩，尤其以王清任最为激动。
袁章也不客套，站起身来鹤身而立，右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一步，两步……到第七步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开始缓缓吟诵：
“今日入西园，四望天日曛。
东北何霭霭，宫阙入烟云。
爱此高处立，忽如遗垢氛。
耳目暂清旷，怀抱郁不伸。
下视十二街，绿树间红尘。
车马徒满眼，不见心所亲。
孔生死洛阳，元九谪荆门。
可怜南北路，高盖者何人。”

第110章 举座皆惊
袁章此诗一出举座皆惊，那些和他同样出身寒门的士子们觉得他这首借景抒情，讽刺志士沉沦，小人猖獗的诗写得极好，忍不住出声赞道，“七步成诗，袁兄真乃大才也！”
主持诗会的王摩诘抚须点头，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味着此诗的奥妙之处，少许之后睁开眼睛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哎，举世皆浊你一个人如此孤傲又岂能落得了好去？
而反观高坐之上，杨德明此时的脸色黑得可怕，呵呵，如今还没考中进士当上官呢，就开始为孔七和元九这两个奸佞谋不平了？等你掌权的时候那还得了？
“此诗言浅而思深，意微而词显；实乃近些年少有的佳作啊！”评判之中，一名相貌清癯的老者摇头晃脑地说道，“今日诗会，恐怕再难有和此诗一争高下的诗作了。”
“哼！如今圣天子在位，众正盈朝，此等狂士竟如此出言不逊，是何道理？”杨德明冷哼道，“那孔七和元九当年污蔑先皇之事证据确凿，又何来的委屈？本朝虽不以言辞入罪，但此等狂悖之语尔等不当面驳斥也就罢了，莫非还想给他个头名？”
“不敢不敢，在下年老昏聩，一时没有觉察其中的道理，多亏杨侍郎提醒才豁然开朗。”那老者连忙改口道，见杨德明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诗倒是好诗，只是在此时此处拿出来似乎有些冒昧了。”亭子之中，太平郡主惋惜的看着袁章，此人才华如此出众，可惜尚未入朝就得罪了宰相家，想来这次科举大概是不会顺利了。
“好端端的游园，却被他弄成如此模样；若是对朝中不满，大可以叩阙上书，又何必来扫咱们姐妹的兴致？”其他的千金贵女们也被袁章的这首诗弄得极不高兴，如此良辰美景，说些风花雪月难道不好么？非做出一副孤傲高绝的样子给谁看？
“飞卿这首诗借景怀古，用前朝孔昱蒙冤和元辰被贬斥之事来劝谏今朝，实属好诗；只是七步之间难免仓促，这元辰可是排行第六的，何来元九一说？”王摩诘看到袁章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并不想让袁章在此时撞得满头包，因此凭着熟读史书的积累，硬生生的将袁章的这首诗给歪曲了含义，但愿经他这么一说能让杨德明平息几分怒气。
“王学士，在下这首诗并非……”袁章闻言眉毛一挑，起身就要反驳；一旁的王清任连忙将他拉住，止住了他的话语，向王摩诘拱手道，“多谢学士指正，在下也记得那元辰是排行第六，因此此诗改成元六似乎更合适一些！”
“嗯，如此咱们继续开始吧！”王摩诘生恐再出祸端，赶紧又放下了一杯酒，这次轮到了来自蜀中的苏少游。
苏少游当即吟诵出一首辞藻华丽地七绝，将今日高朋满座、风景醉人的雅集描绘的极其雅致，接着琅琊王士衡也不甘示弱，以一首《临江仙》赢得了众人的赞誉，总算是将现场的气氛扳了回来。
其实他们的诗词论起质量来并不见得有袁章的出色，只是字句之间更符合今日的氛围罢了；受他们的影响，其他士子吟诗作词的兴致愈发的浓烈起来，就连钱骅也在酒杯转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拿出了一首还算不错的五绝。
诗会过半，水渠两侧的宾客之中就只有李悠和张广泰没有吟诗了，他们俩都是选择了喝酒认罚，这让众人难免有些侧目。
“小姐小姐，姑……小爵爷为什么不吟诗作词啊？”丹青现在比周南还要着急，亭子之中众位千金看待周南的眼光也越发的暧昧起来，想来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格外值得同情吧？有些平日里嫉妒周南才华出众的甚至开始小声的出言讽刺了。
而在另一侧，杨德明对此倒是十分满意，要是这位嘉州伯的世子真的不学无术那就好办了，将他硬生生的拖在国子监，勋贵之中岂不是就又少了一员大将？这对世家一脉大有好处。
水渠两侧的那些士子们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目光不住的在李悠和张广泰身上来回逡巡，袁章刚才的遭遇让他们倍生同情，而这两名纨绔也能和他们同坐一起又让他们格外不忿。
好巧不巧，这时候酒杯又停到了李悠的面前，还没等他伸手取酒杯，就有士子忍不住出言讽刺道，“李公子还真是好酒量啊，喝下去的酒都快能装满一水囊了！”
“哈哈。”众人纷纷哄笑起来，这岂不是在说李悠是酒囊饭袋？听闻此言，对面的吕景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声劝说道，“贤弟还是拿一首诗词出来应应景吧？”
下首的袁章等人面露讥讽，苏少游深恨这次酒杯为何没有停到自己面前，自己方才好不容易有了佳句，总得有个表现的机会不是？他甚至都想将酒杯从李悠面前弄到自己身前了。
钱骅扫了一眼上方的亭子，忍不住出言劝道，“贤弟，今日周学士家的千金也在西园之中，纵使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得为周小姐思虑一二吧？”
额，我好像却是忘了，李悠伸向酒杯的手停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座亭子，钱兄说的是啊，我自己低调没关系，可是让周小姐丢了面子似乎有些不合适啊？
“好吧，既然钱兄和吕兄发话，那小弟就献丑了！”说罢李悠取起酒杯拿在手中，“今日能品尝到如此美酒，如若不做上几首诗，似乎对不起主人家的款待。”
水渠两旁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安静地等着李悠的诗作，并且已经做好了出言批驳的准备；唯独王机面露微笑，想来是另有期待。
李悠低头把玩着酒杯，一曲新词慢悠悠的吟了出来，“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第111章 余波未了
嗯？杨德明听到这首词眉头紧锁，此词清新淡雅，韵味天成，若非在诗词上有颇深的造诣是断断做不出来的，既然这李悠有了这等本事，那他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岂不是顺理成章？
“侍郎勿忧，袭爵一事不仅要考经义诗词，还要考兵法弓马，这李悠纵使能过文试，武试却不一定能过！”身旁有人看出了他的苦恼，连忙轻声劝解道，“更何况从这首词可以看出，这位小爵爷是个散淡的性子，喜好及时行乐！纵使能够袭爵估计也无心朝廷纷争，这样的人咱们又何必担心呢？反倒是那袁章……”
“嗯，本官知道了！”经此提醒，杨德明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词如其人，如果李悠真像他这首词中所描述的那般闲散，自己又何必和他纠缠？而袁章既有才华又对朝政不满，这才是他需要提防的，更何况他的老师龙溪先生当年……
“好词，深杯酒满见得饮兴之酣畅，小圃花开点出西园之雅致。”这首词也得到了王摩诘的喜爱，他也是个恬淡的性子，最喜欢这种风轻云淡的诗词，虽然略有觉得这首词下阙所描述的及时行乐有些颓废，但仍觉得这首词乃是本此诗会最好的作品，甚至还在袁章方才那首五言诗之上。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李令月重复了两句莞尔笑道，“这位小爵爷把蜀国姐姐这西园当成什么地方了？还想每日都来？”
“依我看，这位小爵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看的那朵花可不在小圃之中，而是在这亭子里！”有人忍不住开始调戏起周南来，“太平姐姐，如今太阳已经下山了，日头也没那么毒了，要不命人将这薄纱摘去？也好让小爵爷看看这朵花儿？”
“净说胡话，外面这么多男子，我等姐妹怎么好抛头露面？”太平轻轻啐了一口为周南解围，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来了，不让他看看南妹妹的样子似乎的确有些不合适啊？李令月眼睛一转，似乎有了主意。
行文畅达流转，格调轻松自适，这阙词倒也是近些年来少有的佳作啊？将李悠方才所应吟诵的词细细品味数遍，周南的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她对李悠今日的表现非常满意，有这样一位模样俊俏、才华过人的夫婿为伴，自己今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寂寞吧？想到此处，周南的耳朵不禁开始发热了。
“小姐小姐！王学士都说姑爷的词做得好呢！”一旁的丹青更是兴奋，一时疏忽竟然又把李悠喊成了姑爷。
“哈哈，文阳贤弟果然不凡！”吕景昭和钱骅同声叫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李悠今日代表勋贵一脉压过了世家和寒门出身的士子，他们的脸上也有光彩。
紧接着，勋贵一脉的士子们也纷纷叫起好来，而那些世家和寒门的年轻人迟疑片刻，也不得不称赞起李悠的这阙词来，唯独袁章和王机巍然不动，只是他俩所想各不相同。
如今朝政混乱，奸佞当道，正需我辈奋勇而起扫除污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这李悠空有才华却自甘颓丧，实在是可惜之极。
若是王摩诘这般年纪稍长的词人做出这样的词来我倒不奇怪，他的仕途已然无望，只好去以花酒自娱倒也说得通；可这李悠方才明明流露出那般摄人的气势，又岂是自甘堕落之辈？莫非此人真的不是潜龙？王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李悠，不不不，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当年大燕的太祖四十多岁之前不也是安于亭长之位虚度终日么？可一旦天下大乱，他就立刻显露峥嵘，区区数年之间就从无到有一统天下！
如此或许是时机未到吧？当年跟在大燕太祖身边的屠夫小吏都得了公侯之赏，若是我能跟在这李悠身边，等到他日潜龙跃空之时，琅琊王家的家主之位舍我其谁？王机的面色瞬息三变，良久之后才恢复正常，他也跟着众人叫起好来。
随后，这曲水流觞又进行了几轮，但终是没有出现能和袁章、李悠一争高下之人，最终在杨德明等人的评判之下，李悠的这一阕《西江月》被评为此次雅集的头名，而袁章的五绝连前五都没有进去。
“袁兄，这杨德明乃是当今宰相杨介夫之子，你在诗中抨击朝政，他如何会开心？”王清任看到友人不甘的样子，暗叹一声出言劝道，“在小弟等看来，此次诗会当以袁兄为首，余者皆不足道也！”
而就在不远处，钱骅、吕景昭等人围着李悠不断恭喜，“李贤弟方入京城，就技压群雄闯下偌大的名号！真是羡煞愚兄等了！”
“李贤弟明日定要同我去一趟章台楼，哪里的小娘个个都故作清高，若是吟不出诗词来就无人作陪；为兄才疏学浅不得其门而入，李贤弟你可要帮我这个忙啊！”张广泰更是拉着李悠的手不放。
咫尺之隔竟是完全不同的两重天，一边得意一边失落，稍倾过后袁章缓缓转过身来向园外走去，王清任想同他一道离开却被他制止了。
恍恍惚惚的走到西园门口，一道人影擦身而过，以袁章的武艺竟然过了许久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多了一个纸团。
他瞬间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挪到大树后面悄悄地打开了纸团，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小字，“欲知龙溪先生当年之事，明日午时到春和楼甲字三号房等候。”
这是阴谋还是有人不忍我一无所知，故而出手帮忙？袁章陷入两难之境，明日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而此时的西园之中，众位士子也纷纷开始散去，钱骅和吕景昭商量着今日晚间究竟去哪里给李悠庆祝，李悠一边随口敷衍一边不甘心的回头望去，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若是看不到未来媳妇究竟长得什么样实在是太亏了啊！
就在此时，一帘薄纱飘然垂下，李悠瞅见丹青身前一位明眸皓齿、粉妆玉砌的姑娘正向他这边看过来，俩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第112章 春和楼上
西园雅集之后，有两个年轻人在京城之中名声大噪，一个是吟诵出了“日日深杯酒满”的李悠，被点为此次诗会头名的他陡然成为京中士子一轮的焦点；而另外一个就是袁章了，虽然他没有获得任何名次，但这首诗的质量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而且正是因为此诗被杨德明等人驳斥，更是引得无数寒门士子为之追捧；一时间邀请他们俩人赴宴的请柬像雪花一般飘过来。
对于这些请柬，李悠并不怎么在意，昨日见到周南，自己的心愿已了，再也无需参加这样的聚会来赢得一个才子的名号，因此将这些请柬翻了翻，除了一两个不得不去的聚会之外，其他的都束之高阁。
而袁章更是因为有其他的安排，连这些请柬看都没来得及去看，就独身一人直奔春和楼而去，进入楼内直接抛出一锭碎银子，“小二，带我去甲字第三号房！”
“是，爷您这边请！”小二掂了掂银子，乐滋滋的将袁章引到房间；袁章点了茶水、点心将小二赶到一边，独自在房内静静地等候。
昨日那人究竟是谁？是老师的旧友还是仇人？他是如何知道老师当年之事？又为何要约我到这里来？袁章心不在焉的品着茶水，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门外，然而奇怪的是过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敲响甲字三号房的门。
噔，噔……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脚步声响起，从声音的方向来判断，来人似乎正是往甲字房的方向走来，难道就是这个人么？袁章屏住了呼吸。
一名手持拐杖的老者出现在甲字第三号房的门口，然后……脚不停地的向旁边的四号房走去，接着点茶、要点心的声音响起，这位老者似乎是专门来喝茶的。
看来不是他，袁章郁闷的摇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多时，一壶茶就被他喝的干干净净，正在他琢磨着是续茶还是改要一壶酒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了对话声。
“赵兄昨日没去西园雅集，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哦？赵某只是听闻昨日的雅集之上出了两首好诗词，至于其他的就不甚清楚了，还望南宫兄告知一二。”另一个同样苍老，但中气略足的声音回道；他俩的对话让袁章轻轻放下酒杯，挪到了靠近四号房的位置。
“呵呵，赵兄昨日没看到那杨德明的脸色，真是难看之极。”被称作南宫兄的老者笑了两声说道，“龙溪先生弟子的一首绝妙好诗硬是在他的威逼下被判了个不入流。”
“当年若不是杨介夫，龙溪先生又何至于被贬出朝廷？连带着孔七丧命、元九被罢，这都是杨介夫一党的手笔！既如此这杨德明又怎么会帮着袁章扬名呢？”赵兄说罢叹了一口气，“哎，奸佞当道，乃至贤良远罢，以老夫看这袁章的科举之路定然不会顺利。”
“这倒也未必，此次恩科的总裁观文殿大学士王乐道乃是寒门出身，必会对袁章有所照顾；而殿试向来很少黜落考生，袁章此次应考可谓十拿九稳；即使以杨介夫宰相之职怕也是难以施手段啊？”南宫兄提出了不同看法。
“南宫兄谬矣，会试也不是王乐道一人说了算的，副总裁之中亦有杨介夫的人手；而袁章虽然才华出众，但毕竟年轻难免锋芒毕露，若是行文之间犯了忌讳，这就不好说了！更何况进士得中之后分配官职可是归吏部管的，而杨德明正是吏部侍郎，这袁章又怎么能落得好去？”赵兄出言反驳。
老师当初得罪的是宰相杨介夫？难怪乎槐野先生不肯告知我仇人的身份！袁章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对话，试图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可惜的是这两名老者说了几句就将话题转到一边，说起其他事情来。
想来昨日那张纸条就是这两位老者中的某位派人塞到我手中的吧？他们和老师究竟是何关系？为何不肯光明正大的告诉我？不行，待会儿我一定要过去问问。
就在袁章犹豫间，隔壁两名老者的对话已经到了尾声，“今日赵某还有其他要事，就不陪南宫兄久聊了！咱们过几日再会！”
说罢隔壁响起凳子挪移声、脚步声，不一会儿刚才那名老者慢腾腾的走了出来。
如今隔壁还剩下哪位南宫先生，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哪位南宫先生似乎对内情知道的更清楚些，等到赵兄的脚步声走远，袁章就立刻出了三号房，来到隔壁敲响了四号房的门，“可是南宫先生在里面？”
谁知连敲数次，里面依然没有回音，情急之下袁章不顾失礼直接推门而入，谁知那里面早已是空无一人，而桌子上也只摆放着一个茶杯，那像是两人对饮的样子。
上当了，是口技！袁章当即反应过来，难怪乎自己没看到第二个人进入四号房，原来方才的那两人对话全都是出自一人之口！他连忙下得楼来，四处寻找着方才那名老者的身影，可是春和楼地处繁华，周围人来人往甚众，过了这么久他那里还能找到？
而方才那名老人如今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春和楼，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才扯去头上的白发，丢掉手中的拐杖，瞬间就变成了一名中年人；将东西收好转身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左拐右拐，不多时来到一座小院之内。
若是熟悉京城的人看到这座小院就能告诉袁章，这院子是英国公家的二公子金屋藏娇的所在，可惜的是袁章大概是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些了。
是杨介夫么？难怪乎杨德明昨日会如此对待自己，春和楼门口的袁章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消失在人群之中。
此后袁章接连出现在各种士子聚会的场所之中，抛出了一首又一首让人惊叹的绝妙好诗，一时间名震京城！而李悠此时却在准备着进入国子监就读的事宜。

第113章 此间的少年
“小爵爷，如今国子监管教不严，您入学之后亦可每日回家休息！至于中午的饭食我已经安排了小昭她们给您送去！”在前往国子监的路上，许光给李悠介绍着自己的安排，“国子监的经义诗文由王维桢祭酒主持某家说不上话，但教授兵法的武学谕杨翼与教授弓马骑射的宇文冲与老爵爷多有交往，许某这几日也曾登门拜会，他们定会对小爵爷多加照顾。”
“有劳许先生了！”李悠温言谢过，心中颇为感慨，没想到自己从大学毕业多年，如今又要进入学校了！只可惜国子监是纯男子学校，没有女生难免让人失望。
来到国子监门外，哪里早就密密麻麻的停着许多装饰华丽的马车，显然都是各家豪门的子弟前来入学了。
李悠的马车也找了个空地停下，许光将李悠送到门口就止住了步伐，国子监只能是教授和学子方才能进去，他们这些人只有在外面等候。
“学生李悠见过祭酒大人！”来到正厅，送上自己的身份文书，李悠向王维桢躬身行礼。
“李悠，年方十六，乃嘉州伯世子，如今守孝期满入国子监就读，编于国子学甲班。”王维桢看了李悠一眼，读出了他的安排，接着勉励道，“尔辈依靠父祖之功方才得以入国子监就读，须得用心学习，不可让祖宗蒙羞。”
“学生知道了，多谢祭酒大人教诲！”哎，果然和后世的教导主任一个口气啊，李悠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国子监有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其中国子学掌教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为生者；正是李悠这样的勋贵子弟要就读的部门，而甲班更是特殊，不仅要学习经义诗文，还有学兵法弓马，按照大魏太祖的意思，是想将他们培养成文武全才。
从助教那里领了经书笔墨，李悠跟着小吏来到甲班所在的院落，甲班人数最少但占据的地方却是最大，除了教室书房之外，还有一块极为宽广的演武场，供他们练习刀枪弓马。
“甲班每日早晨练习弓马刀枪，之后逢单日研读经义诗文，双日修习兵法韬略，每十天休息一天谓之旬假！”一边走小吏一边巴结的给李悠介绍着国子监的各种规矩，“小爵爷您想住在国子监亦可，每日返回府上居住亦可！除了每月的月考期间，其他时候不禁外出。”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甲班的宿舍，小吏将李悠的东西放下，“小爵爷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贾六去办？”
李悠摸出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可否给我说说如今这甲班还有那些学生？”
“多谢小爵爷！”贾六喜滋滋的将银子塞入怀中，言辞之间愈加谄媚，“每年甲班的人数都不多，如今也只有十多名学子，都是我大魏高官显爵之后；本届除了您之外还有兴安伯家的世子郑亮、顺昌伯家的世子陈景隆、太尉英国公家的长孙丘成轩……哦，对了，还有琅琊王氏的公子王机！”
“这位王公子本来已经中举，按道理说应该去参加今年的恩科，不知为何却又要到国子监求学。”贾六摇头表示不解。
“哈哈，王某虽然侥幸中举，但觉得如今学问尚浅，还不到参加会试的时候，故而才求了族中长辈进入国子监攻读。”正说话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李悠抬头一看，正是数日前在西园雅集上曾经打过照面的哪位琅琊王氏的千里驹王机王士衡，于是忙拱手道，“原来是王世兄啊，快快请进。”
“文阳兄切勿客套，叫我士衡即可。”风度翩翩的王机走了进来，顺便发出了邀请，“文阳兄那日的‘日日深杯酒满’如今可是在京中四处传唱，本来王某早就想登门拜访了，只是一直忙于办理国子监的事物，因而一直未能如愿；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到了文阳兄，今日入学之事已经办完，明日方才正式开课，小弟想请文阳兄去长春楼坐一坐，不如文阳兄可口赏光？”
“额，这第一天就出去吃酒，怕是有些不好吧？”李悠略有迟疑的问道。
“不妨事不妨事。”不等王机回答，贾六就插话道，“太学、广文学、四门学的士子们早就已经出去了，祭酒大人并未不悦。”
“小弟已经约了甲班的其他同学，兴安伯家的世子郑亮、顺昌伯家的世子陈景隆、太尉英国公家的长孙丘成轩他们都已经应邀，如今就差文阳兄一人了！本次就当是我们甲班开学前的小聚，文阳兄可千万不要推辞啊！”王机笑嘻嘻地说道。
于是乎刚刚入学还不到一个小时，十来名甲班的学子就一同走出国子监，前往两条街之外的长春楼，一路上李悠细心观察，发现王机此人着实了得，无论是英国公家的长孙、其他勋贵的世子还是高官的子孙都和他显得异常熟络。
从他入京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些人里有几个和他还是第一次见面，短短的时间里就能和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打得火热，这位琅琊王氏的千里驹实在是不简单。
而其他人也各有不同，英国公的长孙丘成轩和李悠见过一面，再次相遇时也只是微微点头，显得非常倨傲；兴安伯家的世子郑亮腰大膀圆、目露精光，看上去武艺不凡；顺昌伯家的世子陈景隆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样子。
而其他的诸如吏部尚书的长孙、参知政事的次子等都刻意和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保持了距离，围在一起自说自话，只是当王机插话时才显得热络一些。
哎，才十来个人就搞得这么复杂，比起后世大学的氛围来说实在是差得远了啊！李悠心中暗暗摇头，此间的少年们似乎有些无趣啊！
一番宴饮之后各自回府休息，第二日一早李悠的国子监生活正式展开，他要在这里度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后才能参加考试。

第114章 国子监
“尔等需记住了，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弓马骑射，首要的是下盘要稳！今后每日正式上课前尔等都得先站半个时辰的桩！”国子监中的演武场上，大魏第一勇士、禁军总教头宇文冲对着眼前的十多名甲班学生厉声说道。
宇文冲乃是宿将，又教导禁军多年，自有一番慑人的气势，在他的指导下，十多名学子纷纷开步沉膝、两臂曲抱于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桩式。宇文冲依此从他们面前走过，不时地说上两句纠正其中的错漏之处，他打眼一看，场上的十多人里，唯有李悠、郑亮和王机的姿势还算标准。
“是许先生教你的？练了多久了？”当他走过李悠身前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正是，学生在嘉州时就已经开始练习，如今已经三月有余了！”李悠姿势不变，目视前方，静静地说道。
三个月？宇文冲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三个月的练习就能达到如此程度，实在是不简单；连带着一旁的郑亮和王机也向这边看过来，他们当年可比李悠花得时间长多了。
“禀教习，学生支持不住了！”宇文冲还有问些什么，却听见一旁的陈景隆颤声说道，回头一看，只见他面白如纸、满头大汗，似乎是真的顶不住了。
宇文冲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既如此，你先去一旁歇息吧。”这里要么是勋贵子弟、要么是名门之后，他自然没办法用教导禁军的方法来对待他们。
有陈景隆在前，接着丘成轩等文官之家出身的学子也接二连三的推出，最后演武场上只剩下了五个人定定的站在那里。
半个时辰过后，稍事歇息，一行人又站到了箭靶之前；宇文冲手持长弓昂身而立，“开弓首要一个稳字，开弓时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射箭时要精气神合一，眼中唯有箭矢和靶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尔等谁曾习过射术？且上前一试！”
稍倾之后，李悠站在了距离箭靶五十步的位置，开弓如满月，箭去如流星，一连三箭正中靶心，众学子为之讶然。王机面露喜色，丘成轩若有所思，郑亮跃跃欲试，而那些文官之后则冷哼一声以示不屑，李悠将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
弓马之后的经义诗文则成了文官之后们表现的时间，勋贵之中唯有李悠和丘成轩尚且能跟上他们的节奏，郑亮一脸苦逼的看着眼前的经文，陈景隆右手撑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已经进入了梦想。
而出身博陵崔氏的工部尚书之孙崔宏一扫早晨的沮丧，神采飞扬的回答着王维桢的各种问题，引得王维桢不住点头称赞，最后更是说道，“不愧为世家之后，以你对经义的熟悉程度，即使参加今科的会试亦能高中！”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郑亮、陈景隆，脸色也阴沉下来，“尔等需多加努力才是，若是明年考试不过，可休要怪本官不讲情面！”
崔宏得意的转过头来挑衅似得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为自己扳回一局而喝彩，等王维桢离开后更是说道，“刀枪弓马只不过是武人贱业，经义方是治国大道。”
“呵呵，听说日后宇文教头还安排了对战练习！崔兄还是早日去大相国寺拜一拜，千万别让你抽到我做对手！”郑亮不甘示弱的回应，“不瞒你说，像你这样饱读诗书、才华出众的士子，我一次能打十个！”
“诸位同窗，切勿争吵；在国子监内闹事可是要被开革除名的，王祭酒向来以铁面无私闻名，诸位若是闹出事来，恐怕请出家中长辈也不一定管用啊！”王机连忙出来打圆场，将他二人分开。
第二日的兵法课则又成了勋贵子弟们的主场，武学谕杨翼开课后问了他们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在战场上获胜？”
“昔日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崔宏先摇头晃脑的拽了一段文，然后才说道，“故而以德服人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干乃盾牌，戚乃大斧！依某看来那有苗不过是慑于舜的兵威方才退兵，却不仅仅是德行的事！”见崔宏还要反驳，杨翼道，“若是尔等觉得本学谕说的不对，本学谕当向陛下请旨，让这名学子去边关用德行降服蛮夷！”
崔宏嘴角抽了抽，硬是将话憋了回去，他可不想远离京中的繁华；郑亮等人见他如此模样不禁响起一片嗤笑声。
“哦？郑生似乎有些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杨翼将目光转向郑亮。
“先生，某以为只要我军兵马强壮、领军之人不惧生死则必可战无不胜！”郑亮说罢得意的看了崔宏一眼。
“嗬，若是敌军兵马比我军更强，敌将也同样不畏生死该如何是好？”杨翼的话让郑亮的笑容僵住了，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李悠，“你且说说看。”
“额，在学生看来，若想在战场上获胜，无非是以众凌寡、以强欺弱罢了！”李悠缓缓答道，然后学堂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在他们看来以少胜多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以多胜少这不是应该的么？
“哦？你且说说看？”谁料到杨翼却眼前一亮，继续催问道。
“纵观古今战例，虽多有以少胜多之战，但少并不意味着弱，多不一定就是强！但凡以少胜多之战，必是集中兵力击其一部……”李悠将当初陈庆之说给自己的话慢慢背了出来，“……故而在战场之上，首要的是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敌人的弱点，如此方可常胜不败。”
“哈哈，汝已窥得兵法之精要矣！”杨翼忍不住大笑赞道，勋贵子弟们为之欢欣鼓舞，他们知道自己又赢过了一次。
于是就这样，李悠在国子监之内开始了吵吵闹闹的学习；一个多月后，他们迎来了入学后的第一个假期，会试马上要开始了，国子监需要暂停学业迎接会试。

第115章 殿试
“恭贺袁兄再夺会元！去年解元，今年会元，来日殿试袁兄必定能再夺状元！成为我大魏开国以来的第一个三元及第！”贡院之外人山人海，酒楼之中的王清任接过喜报不断地向刚刚拿下会试第一的袁章道喜。
“多谢王兄吉言。”袁章此时把玩着酒杯，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意；当初春和楼上的对话言犹在耳，他知道自己能夺得会元多亏会试的总裁是出身寒门的王乐道，等到了殿试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大魏开国以来虽然很少在殿试上黜落士子，但殿试的名次还是很关键的；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通称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通称传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这三甲出身将决定一名士子在官场上能走多远，一甲出身必定能进入翰林院，担任清贵之职，日后升迁、任职都能大大占优；而若是落到三甲上面，外放去三等县做个知县就是烧高香了，而后兢兢业业数十年，最多落得个知府任上告老还乡的下场，想要和贵为宰相的杨介夫过招那是痴心妄想。
大魏开朝以来参知政事以上的文官少有不是庶吉士的，而庶吉士最起码也要在殿试中获得前三十名，并且年纪还不能太大；袁章若是想扳倒杨介夫为师父报仇，那么前三十名就是最低的要求；如果考虑到杨介夫等人的阻拦，他最好是考到一甲才行。
只是如今朝堂上杨介夫一家独大，自己要在他的注视下考入一甲谈何容易啊，若是论起经义诗文来，他谁也不怕，可再好的文字终究得陛下看了才行，若是杨介夫不把自己的卷子呈献给陛下，他又有何办法？
“袁兄请放心，家父已经告知在下，等殿试时，必定会对袁兄照顾一二。”或许是猜出了他的担忧，王清任保证道。
“如此多谢叔父和王兄了！”袁章闻言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如果有身为国子监祭酒的王维桢出面，再加上他身后的寒门势力，自己的卷子无论如何也会让陛下看到，只要陛下看了自己的卷子，那么状元就跑不了了！
“何须如此，家父也是为国惜才，不肯让宝珠蒙尘罢了！”王清任丝毫不居功，“如今皇榜既然看到了，袁兄不如早些回去复习功课，好应对殿试！”说罢二人起身离开酒楼，径直回王府去了。
“哼！那王乐道果然不识抬举！”宰相府中，一盏官窑工匠烧制的精美茶杯被杨德明摔得粉碎，“我都再三告诫于他，他还是让那袁章得了会元！”
屋子上首，担任宰相已经十余年的杨介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闻言淡淡的出声斥责道，“明儿，都说了多少次了，每逢大事要有静气，如今这点小事你就如此动怒，以后遇到大事那还了得？”
“父亲，如今新皇即位对我等已经多有不满，若是再让这袁章入了翰林院和陛下朝夕相处，那还能有我们的好去？”杨德明一脸的心急，“照我说咱们何必和陛下闹别扭？他想称呼赵王皇考又碍着咱们什么了？不如就从了他，也好让您的宰相之位稳固些。”
“糊涂！这岂是一个小小称呼的事情？”杨介夫等着杨德明，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哎，如今你能做到侍郎的位置已经到顶了，若是老夫还在朝堂上尚且能照顾与你，如今我年老体衰也没多少年好活了；你千万要记住了，若是我走了，你万万不可恋栈不去，一定要借着守孝的机会远离朝堂，不然的话咱们杨家灭族只在朝夕啊！”
“父亲，孩儿那里说的不对您直说就是，又何必说这些呢？”杨德明见此直接慌了神，连忙跪倒在地说道。
“也罢，今日为父夫就给你说说这其中的门道。”终究是怜子之情占了上风，杨介夫将杨德明扶起后说道，“先皇在位时由于身子衰弱无力理会朝政，因此咱们世家一脉和寒门联合起来把持了朝政，而勋贵一系多有不满。”
“如今陛下即位，若是只尊先皇为皇考，我等就可以以‘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为理由让陛下依旧维持原状，由我等世家和寒门垄断朝纲，他只需要在后宫玩乐就好；而勋贵一系也猜出了我等的用意，竭力劝说陛下同尊赵王为皇考，若是让他们成功，则勋贵一系在朝堂上的势力就会大涨，我等废了十多年的功夫才将他们的势力稍微压了下去，又岂肯让他们卷土重来？”杨介夫缓缓道出了其中的深意，“这些事情朝廷上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你贵为侍郎却还是一头雾水，这又怎么能让为父放心呢？”
“至于袁章不过是区区一名考生罢了，为父有得是办法将他从殿试上黜落！你又何须为此担心？”说罢杨介夫缓缓离开了屋子，只留下杨德明一人苦苦思索。
“哦？这么说那袁章果然得了会元？”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中，英国公丘元德也在和他的儿子司封郎中丘尚俭说着这件事，“让咱们的人在殿试上多加照看着点，务必要将这袁章的卷子送到陛下手中。”
“可这袁章乃是寒门一系出身，让他中进士对咱们有何好处？”丘尚俭不解的问道。
“嗬，如今咱们勋贵一系势弱，正是由于世家和寒门联手压制之故；而这袁章和杨介夫的矛盾正是离间世家和寒门的好机会。”丘元德微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这袁章深受几位寒门高官的赏识，若是被杨介夫弄下去了，他们该怎么看杨介夫？自今以后他们难道还能如此亲密的合作么？若是不黜落袁章，等他入了翰林院，难道还会说杨介夫的好话？只要把他的卷子让陛下看到，无论杨介夫作何反应，对咱们都是大有好处。”
丘尚俭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乎父亲前些日子要派出精干人手去春和楼，原来是此般用意。
数日后，众多士子涌入皇宫，今科的殿试正式开始。

第116章 黜落
“袁兄，今日殿试还是需慎重些才好，心中纵有不满也得考中进士进入朝堂才有用，切不可像西园雅集时那般莽撞。”皇宫之外，王清任一脸担忧的叮嘱道，从这些日子的情况来看，袁章的殿试之路定然不会顺利。
“多谢贤弟提醒，愚兄还要留着有用之身和那些奸佞好好地斗一斗呢！绝不会意气行事。”当得知构陷自己老师的是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宰相杨介夫后，袁章的性子冷静了不少。
“如此就好，小弟这就预祝袁兄夺得状元，成就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美名！”说罢王清任目送着袁章进入皇宫。
宣政殿中，当今大魏皇帝李圭高坐宝座之上，静静地看着两百余名通过会试的考生在几案上笔走龙蛇，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能成为他的肱股之臣，扶助大魏扫除北寇、涤清天下，让大魏在他的手上实现中兴。
接着他的目光又依次从宰相杨介夫、御史大夫贾澄等重臣身上扫过，这些人久居高位，早已变得暮气沉沉，朕想对朝政稍作变动，他们就搬出祖宗之法来万般阻挠，再加上宫中皇太后对他们言听计从，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啊！
但愿朕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恩科就能选中几位宰相之才，好早些将他们逐出朝堂，好让朕早日得偿所愿，李圭稍稍侧过身子，询问大内总管太监魏士良，“今科有那几位贤才参加殿试？都给朕一一指出来。”
“是，陛下！”魏士良悄悄瞟了杨介夫一眼，然后才给李圭介绍道，“第一排最左面的那位是来自蜀中的苏少游，据说此子七岁能诗，文采着实不凡。”
“诗词歌赋岂能用来治国？”李圭斥道，纵观历代大才子、大诗人，可有几个能在朝堂上有所建树的？治国平天下依靠的可不是这些。
“是，奴婢谨记陛下教导。”魏士良连忙出言谢罪，接着他又介绍起第二名贤才来，“第三排左起第四位乃是荥阳郑氏的子弟郑清之，此子熟读经义，会试时论盐铁的策论引得诸位考官交口称赞。”
“还有么？”李圭冷哼一声没有评价，这朝堂上的世家子已经够多的了，这位大抵又是一个只会抱着祖宗法度不放的杨介夫吧？
“有，第六排正中间的那位是今科的会元袁章。”魏士良似乎听出了李圭的不满，暗暗地擦了一把冷汗继续介绍道，“这袁章出身寒门，先是得了江南的解元，又入京摘得会元！若是此次能成为状元，这就将是本朝第一位能三元及第的才子。”
“哦？可是在太平的雅集上吟诵出‘可怜南北路，高盖者何人’的袁章袁飞卿？”那首诗让杨德明等人颇为不快，但李圭却是很欣赏的，在他看来，阻挠他称呼先父为皇考的都是大大的奸臣。
“正是，此人乃是昔日大儒龙溪先生的弟子；先皇在位时龙溪先生因为曾被杨丞相上书弹劾，最终罢官贬斥，流落江南，收了袁章为关门弟子。”魏士良手上掌管着皇城司，对这些机密往事知之甚祥。
“哦？龙溪先生的大名朕也曾听闻过，今日倒要看看他的弟子得了他的几分本事？”李圭眼前一亮，既然和杨介夫有仇，那么岂不是正和己用？
随着魏士良的介绍，李圭对本科的考生有了大概的了解，期间还曾走下宝座，来到众士子身边扫了几眼他们的答卷；那位袁章运笔如飞却又句句言之有物，给他留下来颇深的印象。
看到李圭在袁章身旁停留许久，朝堂上寒门一系的官员纷纷喜笑颜开，在他们看来他们寒门一系即将又添一员大将，而杨介夫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时辰已到，众考生停笔！”主考官一声令下，负责监考的官吏游走于几案之间，将考生们的试卷一一收起，并汇总到诸位考官面前。
大魏朝的殿试仅有一篇策论和一首诗词，因此批改起来并不怎么耗费时间；没过多久诸位考官就将试卷批改完毕，并将他们选定的前十名送到宰相杨介夫等人面前。
先皇在位时，历次殿试的最终名次都是由宰相审核、皇帝最终确认，而如今新皇方才即位，并未对此做出更改，所以杨介夫才如此淡定。
杨介夫翻开第一名的卷子，一看姓名果然是袁章，他不动声色的读了下去，片刻之后冷笑一声，果然还是年轻人，思虑未免不够周全，如今竟让我发现这么大的漏洞，提前准备的手段看来是用不上了。
匆匆将前十名的试卷翻了一遍，杨介夫出列启奏道，“启奏陛下，臣对诸位考官所列的名次并无太大异议，只是这袁章的卷子，臣以为不仅不应判为状元，还应该加以黜落！”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寒门一系的官员纷纷驳斥，而英国公丘元德则默默举起手中的玉笏以遮掩自己的笑意。
“哦？卷子且呈上来看看。”李圭想起了方才魏士良的话，不由得对杨介夫赤裸裸的打击报复愈加不满起来。
魏士良连忙过来从杨介夫手中接过袁章的卷子，细细的看了一遍策论，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杨介夫。
“陛下，请看袁章的那首词！”杨介夫提醒道。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素秋新霁。华阙中天，锁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碧天如水。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度管弦清脆。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李圭细细的吟诵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袁章的卷子从宝座上掷下，李圭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此卷黜落，袁章终生不得应考！方才判卷的考官罚俸半年！杨相国目光敏锐，赏白璧一对。”
大殿之中的袁章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7章 犯讳
我这首词应该是非常得体的，一片祥和升平的景象，以玉宇、仙露、碧天将天意与人事结合，安和而祥瑞。为了科考，我已经是放下心中执拗，写出这等歌功颂德的词来，为何陛下还是如此不满？难道有那些词用得不对么？
哦，是了，“太液波翻”这一句中的“翻”字用得似乎有些不妥，若是改成“玉宇澄清”的“澄”字要更好一些，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要黜落吧？袁章细细的将这首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仅仅是发现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陛下，臣以为袁章这阙词堪称精妙绝篇，为何要因此将其黜落？”观文殿大学士王乐道出列问道，这阙词他方才也曾看过，除了“太液波翻”略有瑕疵之外，其他的都堪称绝妙好辞，陛下为何生出这般怒气来？
呵呵，你们这些人整日只知道研读圣人经义，却对陛下的近况一无所知，还真是让老夫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啊！杨介夫心中冷笑道，你们难道就没有读过陛下前些日子给赵王写的祭文么？最后几句是“俨时巡之仙仗，执川逝之宸仪。呜呼哀哉！攀鼎龙兮莫皇，瞻幄凤兮何有？”如今再看袁章“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句，不正是与“彼时”五句的意思暗合了么？
而且此词第一句就是“渐亭皋叶下”，“渐”字用得极为不妥，因为皇帝病危叫“大渐”；这些年赵王、先皇先后归天，加之陛下身子并非康健，他看到“渐”字又怎么会开心？
这些倒还罢了，最多会让陛下心生不满，而不至于将其黜落，可是你好死不死的又在词中写了“正值升平”，这就是自己找死了！莫非你不知道赵王的姓名乃是李升？你在策论之中但凡遇到有先皇名讳的地方都用了它字避讳，怎么到了这里就依旧用原字了？
陛下如今正为尊赵王为皇考之事和朝廷诸臣闹得不可开交，你却在殿试的试卷上直接犯了赵王的名讳，这岂不是触了陛下的逆鳞？将你的卷子黜落，永不录用还是轻的了！
杨介夫脑子之中如电般闪过诸多思绪，略带怜悯的看着端明殿大学士王乐道，此时出列只会让陛下对你们的观感更为厌恶。
果然，李圭当即就怒不可遏的指出了袁章这首词中犯讳的地方；王乐道顿时面如死灰，往年科考众人都记得要避大魏历代皇帝的名讳，而今上即位后众人都记得要加上他的名讳，却很少有人意识到也要避开赵王的名讳，连他们判卷时都没有想起；但袁章终究是犯了赵王的名讳，已然铸下大错不可更改。
大魏以忠孝治国，李圭指出此处乃是对赵王的纯孝之举，王乐道等寒门大臣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宫中侍卫将袁章插起，丢到宫门之外。
“袁兄！这是怎么了？”当袁章被宫中侍卫丢到宫门之外，在宫门外等着他高中状元的王清任不禁大为变色，连忙冲上去将他扶起来问道。
“哈哈！二十年苦读，满腹经纶，经义诗文、兵法韬略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如今仅仅是一字之错，就惨被黜落、永不录用！”袁章现在几近癫狂，不能通过科举立于朝堂之上，他还怎么找杨介夫报仇？没想到自己的老师载在杨介夫身上，自己又重蹈覆辙，一念至此，袁章挣开王清任仰天长啸，“老天呐，你何其不公啊！”
“宫门之前不得喧哗！再有下次，休怪本官将你投入大牢。”一名拱卫皇宫的皇城司官吏出来冷森森地说道，方才他已经知道袁章被黜落、永不录用的结果，对于这样没什么根基、又断了为官之路的学子，他是一点都不会害怕。
“在下这就带他离开！”王清任连忙拖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袁章上了马车，向自己家中行去，一切还得等他的父亲从朝堂上回来再细细打听。
而宣政殿中，殿试继续进行，杨介夫一言之间赶绝了寒门重臣们看好的希望之星，那些寒门重臣又岂肯就此罢休？于是乎，荥阳郑氏的子弟郑清之等世家考生的试卷被他们翻出来一字一句的仔细核对，但凡发现问题就猛烈抨击。
世家一系自然不肯示弱，他们也找出了蜀中苏少游等寒门考生的卷子大肆批驳，一时之间宣政殿上群臣分作两边战得不可开交，将国家好好地抡才大典搞得是乌烟瘴气。
大殿之中，唯有英国公丘元德为首的勋贵一脉巍然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忍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对手们产生分裂，他们知道自此以后世家和寒门再也不可能如此亲密无间的合作了，或许接下来就是他们这些勋贵出头的时候了。
闹腾了许久，群臣才在杨介夫和贾澄等人的劝导之下安静下来；李圭御笔点了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而其他名次就以诸考官所报上来的为准，今科殿试，除了袁章之外并未黜落任何一名士子，众多新进士叩谢皇恩的声音从宣政殿传出，一直传到宫门之外。
当皇榜贴出来之后，震动了整个京城，大才子袁章因为一字之失而被黜落的消息迅速传了开来，一时间群情各异，破口大骂杨介夫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而袁章在回到他暂时居住的王维桢府上之后，一连三日水米未进，将自己独自锁在房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至于杨介夫这边却不肯就此放过他，“明儿，你去找两个可靠的人手，找到那袁章；读书人大喜大悲之余饮酒过度，而导致失足落水不幸溺死者多矣，你们可要把这位袁大才子照看好了。”
“是，父亲，我这就下去安排！”说罢杨德明出了屋子，片刻之后两道黑影从后面溜出了宰相府，往国子监祭酒王维桢的府上行去……
第四日凌晨，当王清任推开袁章的房门时，发现那里早已是空无一人，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

第118章 混战
“可汗，那鸿胪寺卿的宅子就在这条巷子里。”王维桢的宅子外面两条街的距离，一队身穿羊皮、髡发扎辫的漠北蛮族缓缓行过。
“一会儿我跟你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保护萨满大人。”被称作可汗的阿鲁布制止了部众的劝阻，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视野之内这一栋栋华丽的建筑，“我倒要看看掌管大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如今我们唐括部已经接近统一草原，接下来该试试和大魏过过招了！”
萨满大人已经说出中原即将大乱，我们唐括部的机会就要来了，只是在进攻之前还得看看大魏的官员是否聪明，他们的士兵是不是勇敢；从入关至今，沿途所见的官员大多贪腐无能，士兵多是瘦弱胆怯；如今到了他们的京城，如果京中的官员和士兵也是这般，那么等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起兵。
一行人来到主管诸番入贡的鸿胪寺卿门外，唐括部的使者送上银子，又在门口等了许久才被召唤入内，而唐括部的可汗阿鲁布则扮成使者的随从捧着礼物跟随入内。
唐括部的部众在外面整整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夜幕降临，使者和阿鲁布才从里面出来，阿鲁布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压低嗓音说倒，“成了，那鸿胪寺卿已经答应上书请求再开互市，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用瘦弱的马匹换来足够的兵器了！”
虽然鸿胪寺卿明言互市中严禁交易粮食铁器，可是只要银子给的足，那些黑心的商人自然会帮自己打通关系，而这些银子等自己破关之后迟早都能收回来。
“再在京城停留三日，三日后我们北上返回草原！”阿鲁布想借着这三天的机会多看看这座繁华的城市，或许用不了多久它就属于自己了吧？
说话间一队人马从他们身前缓缓行过，领头的那名年轻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阿鲁布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以他在草原上征战多年的经验可以看出，这名年轻人还真是个可怕的将军啊；待他们走过，阿鲁布叫过一名机灵的部众，“去跟上他们，打听打听他到底是谁！”
“许先生，方才站在鸿胪寺卿门口的是那里来的蛮夷？”李悠也好奇的问道，方才那些人一看就是凶恶善战之辈，比起匈奴的王庭精锐也不差了，若是这些人成为大魏的敌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他们是漠北的唐括部，当年我在边关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交道。”许光缓缓说道，“我离开边关时，唐括部还是漠北诸部中的一个小部落，听从边关回来的旧友说他们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头领，带着部众接连吞并了附近的小部落，如今已经是漠北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了，这次或许是来京城朝贡的吧？”
朝中党争不断，边关之外强敌窥伺，但愿这大魏能多坚持些日子吧；李悠又想起了前些日子被黜落的袁章，虽然他对袁章并无好感，但对方的才华还是让他佩服的，如今看到这样一名俊才被朝廷断送了出路，他不禁对朝廷越发的失望了。
嗯？刚想到袁章，他就来了？接着昏黄的灯光，李悠看到袁章正狼狈的向自己这边跑来，衣服上满是鲜血，不停的回头张望着，似乎有人正在后方追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李悠顿时一个激灵，这些朝廷重臣做的也太过分了吧？
“小爵爷，此时不宜掺和，我们还是避开吧？”许光伸手扶住了腰间的长剑，稍微向前半步挡在了李悠身前。
救还是不救？李悠心中激烈的斗争着，如果救了他就意味着要得罪杨介夫，如果不救自己似乎又有些不忍，最终李悠叹了一口气，“先停下吧，等他们过去了再说。”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你如果闯到我的队伍之中我就救你一命，如果你走了其他地方就别怪我坐视不理了。
杨介夫，我和你势不两立！袁章紧咬着牙关飞跑，方才若不是自己被石头绊了一下躲过了身后的闷棍，现在恐怕早就死了吧？没想到自己刚刚被黜落，杨介夫这边就派出人来追杀自己，这奸相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前面是谁的人马？袁章看到灯光精神一振，连忙向前冲去，身后紧追的杀手也立即追了上来，一名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一枚飞镖对准袁章的后心丢了过去，他知道若是让袁章闯入队伍就糟了，必须在此之前杀了他。
“李悠？”等看清楚了来人，袁章顿时一愣，却看见李悠伸手拔出宝剑向他刺来，袁章顿时大惊，难道他也要落井下石么？
长剑从他肩膀擦过，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飞镖被格挡在地上，袁章此时才明白李悠方才出剑是救了自己一名。
“皇城司捉拿钦犯，来人不得阻拦！”身后黑衣人的叫声让袁章清醒过来，他表情复杂的向李悠拱拱手，继续向后跑去。
李悠也收起了长剑为追兵让开了去路，只是行走之时稍微慢了些，算是为袁章的逃亡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两道黑影从他们身边擦过，飞快的向袁章追去。
袁章此前肩膀中了一剑，至今来不及包扎，此刻血越流越多，身子也越来越软，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
踉踉跄跄的拐过一道弯，前面再次出现一队人马，袁章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救……救命。”然后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可汗，是个大魏的书生。”唐括部的使者蹲下来打量一番说道，“不过从他的双手来看，似乎也练过一些武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跑得动，实在是个勇士啊。”
“皇城司捉拿钦犯，来人不得阻拦！”两名黑衣人又开始拿皇城司的名头吓唬人，不过这次那些蛮夷打扮的队伍却一动也不动。
“可汗，咱们到底要不要救他？”唐括部的战士们握住了弯刀，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可汗身上，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些人都会毫不保留的遵从。

第119章 伍子胥庙
“萨满大人，我需要您的指引。”阿鲁布仓促之间亦不好决定，这次他们来到京城是想促成互市一事，并不想节外生枝，但现在此人已经向自己求援，若是不管不顾丢给别人，这又不符合草原上的规矩，一时间阿鲁布有些两难了。
“皇城司乃是大魏的要害部门，他们追捕的逃犯必定曾经在大魏犯下大罪，阿鲁布，来日你若是想进入中原，正需要中原人的帮助，大魏朝廷的敌人就是唐括部的朋友。”没想到黑衣人喊出的皇城司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现在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咱们做得干净些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救了他，影响不到互市的事情。”
“我知道了。”阿鲁布示意他们放下弯刀，将袁章送了出去，那两名黑衣人不懂唐括部的话，还以为他们摄于皇城司的威名而屈服，大摇大摆的就迎了上去；谁知到了跟前骤变突生，阿鲁布飞快的拔出弯刀捅了过去，唐括部的其他人也一拥而上，迅速将此两人了结。
“把他们的尸体丢到马车上，一会儿找个僻静地方处理了去。”阿鲁布命人将袁章扶起，为他简单的收拾了下伤口，队伍重新开始缓缓前行。
第二日，等了一夜也没见到派出的杀手回来，杨德明不禁有些着急了，连忙派出手下的人马四处搜寻，却发现不仅是这两名杀手，连带着袁章也失去了踪迹。
而袁章的消失在京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如果按照杨介夫之前所指示的伪作成醉酒后溺水而死还好说一些，但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顿时让人猜测纷纭；而英国公丘元德算是抓住了机会，于是乎杨介夫为报私仇而派人杀死了袁章的流言在京中传播开来。
莫非这袁章真的是死于那两名黑衣人之手？哎，看他的样子伤势的确有些严重，如果是死在这些人手里或许也在情理之中吧？可如果我是杨介夫的话，即使要杀人也会伪装成意外而死的样子，独霸朝堂十余年的老狐狸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李悠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他根本没想到那些漠北的蛮夷会出手相助。
至于朝堂之上更是热闹，如今勋贵一脉在朝堂上的势力被打压的够呛，寒门和世家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彼此之前因为之前分赃不均而积累的矛盾借着这件事彻底爆发开来，寒门一系弹劾宰相杨介夫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飘来。
而李圭因为大礼仪一事对寒门和世家多有不满，因此也不出言制止，任由他们两派在朝堂上的吵得昏天黑地。丘元德则在暗地里纠结勋贵一系的力量试图寻找合适的机会发动反击，一时之间大魏的中枢机构一片混乱，朝堂上的高官们只顾着争吵，各地方请求赈灾的奏折无人搭理，各地方的官员更是借此机会大肆敛财，大魏百姓的日子愈加艰难起来。
而这一切暂时对李悠还没有多少影响，他依旧是每天去国子监读书习武，有假期了同交好的同学一起去游玩一番，偶尔还借着丹青的帮助和周南在私下见上一面，虽然不能拉手逛街，但是说说话也觉得不错。
三日后，在银子的帮助下，来自漠北的唐括部终于和大魏朝廷达成了在边关开设互市的协议，双方约定唐括部用马匹来换取大魏的丝绸、茶叶等物；大魏对出关的商品有着严苛的规定，但是具体到执行层面就不好说了，那些豪商身后要么站着世家大族，要么有朝廷重臣的支持，主持互市的官员哪敢违逆他们的意图。
阿鲁布带着手下的人马缓缓出城，他在城外深深地望了京城一眼，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回到这里来的，只是那时候我可就不再是大魏的客人，而是这座城池的主人了。
行到京城之外十余里处，阿鲁布出声问道，“那个人还没有醒么？”
“可汗，他受伤太重了，这几天都是靠我们给喂些马奶才能活命，不过他的身体不错，用了萨满大人的草药之后，现在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担任这支使团使者的乌烈答道，“萨满大人说了，大概今天晚上他就能醒了。”
“嗯，等他醒了我们就加快速度，看上去此人好像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咱们还是早些回到草原上才是。”阿鲁布点头答道。
唐括部的队伍一路向北，累了就在马背上稍微眯一会儿，饿了就喝上一袋马奶酒、嚼点肉干，一路马不停蹄的向北行去，一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之时才停下马步。
“可汗，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就去那里休息一晚吧？”在前方探路的乌烈回来禀报道。
“嗯，吃过饭后早些歇息，你值守前半夜，我带人值守后半夜。”纵使知道一路上并无敌人，阿鲁布还是不肯放松戒备。
吃过饭后，乌烈过来禀报，“刚给那人喂了些马奶，看样子他很快就要醒了。”
“哦？带我过去看看。”阿鲁布说罢立刻起身来到大殿之中，只见破旧的香案之前，袁章正挣扎着准备起身。
“这位朋友，你终于醒了，身上可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阿鲁布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扶住了袁章。
“这……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袁章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这里是京城以北百余里处的一间破庙之中，你大可不必担心仇人再追上来了，我们是漠北草原上的唐括部，有我们护着你，没有人能从唐括部的手中夺走他们的客人。”阿鲁布自傲地说道。
唐括部？哦，是了，我昏迷之前似乎的确是看到了一群蛮夷，袁章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同为大魏人的杨介夫追杀自己，而蛮夷却救了自己的命，这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啊。
他睁开眼睛接着庙里的火光看清楚了头顶上的匾额，瞬间恍如雷击，伍子胥庙！这莫非是天意？

第120章 国师
伍子胥乃千余年前诸侯纷争之时楚国的臣子，其父受奸臣陷害全家被楚王所杀，独留得伍子胥一人逃出；他逃到相邻的吴国，成为吴王的重臣，后率领吴国军队攻入楚国，将死去的楚王尸首掘出鞭尸三百，以报仇雪恨。
此时我在大魏已经不可能再跻身朝堂，而杨介夫又对我追杀不舍，大魏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也，虽说隐姓埋名或许也能逃得一条生路，但这绝非袁章所能接受的范围。
如今唐括部救了我的性命，大丈夫恩怨分明，我需得报恩与他们，或许亦能仿效伍子胥旧事，引来外兵入京，斩杀杨介夫以报仇雪恨？袁章死死地盯着早已斑驳不堪的伍子胥神像，心中闪过万千念头。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但既然你已经被我们唐括部救了回来，那么你现在就是我们唐括部的朋友了。”阿鲁布故作豁达地说道，“如今方才苏醒不宜过多说话，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吃完后睡一觉，有事明日再说。”
说罢阿鲁布转身离去，去为袁章取了一碗热粥，袁章接过吃完后又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
微微眯着眼睛出了庙门，等适应了阳光之后袁章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昨日和他说过话的那位唐括部头领正带着人马在庙旁的山丘上值哨，而其他那些身形彪悍的部众们井然有序的准备着今日赶路的事宜。
没多人说话，他们沉默而又高效的进行着工作，这和袁章往日所见大魏军队的行动完全不一样，这些人的衣着虽然寒酸、武器装备虽然简陋，但是他们身上有着大魏军队所没有的蓬勃朝气。
“朋友，你醒了？”阿鲁布叫过一名部众代替他值哨，然后迎了过来，“如今身子感觉如何？我正要说再帮你找些草药呢。”
“多谢……这位兄台相救，袁某已经好多了。”袁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以他来看眼前这人应该是唐括部的贵人，如此身份却能和普通士卒一起值哨，看来此人野心不小。
“袁某？这是你的名字么？朋友，我是唐括部的头领阿鲁布。”阿鲁布重新将他带回庙内，命人送来早餐，当袁章看到他们的饭食和那些普通士兵的别无二致之后就更惊讶了。
“不，在下的名字叫做袁章，多谢阿鲁布头领的搭救。”袁章深深行了一礼，如果不是这些人，恐怕自己早就死在黑衣人的手下了吧？
“袁兄弟，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竟然敢在大魏的京城杀人？”阿鲁布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得罪的是大魏的宰相杨介夫。”袁章缓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同时紧紧地盯着阿鲁布的眼睛，只要他露出一丝害怕，自己就该另寻其他出路了。
“杨介夫？”阿鲁布闻言不忧反喜，在他看来只有有本事的人才会惹得像杨介夫这样的贵人生气，如果是一名卑贱的奴隶触怒了他，他根本不会在意；而如果是敌人的将军触怒了他，他必定会竭尽全力砍下他的头颅，“如此说来，袁兄弟应该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袁某自幼跟随大贤龙溪先生求学，诗书经意、兵法韬略、刀枪弓马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科举接连高中，连夺乡试解元、会试会元！”袁章本就是自傲的性子，听到阿鲁布如此发问一时忍不住将自己的得意时机接连说了出来，“本次殿试袁某本能成为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奈何奸臣杨介夫从中作祟，昏君无道不识忠良，竟然将我黜落、永不录用！来日若是有机会，吾必将那杨介夫凌迟致死方才解我心头之恨。”说到最后袁章睚眦欲裂，语中含悲，怨怒之气溢于言表。
“哎，勇士总是要饱经磨难才能成为英雄的。”他的话让阿鲁布想起了自己藏起仇恨、卧薪尝胆，慢慢积蓄力量最终得以复仇的时光，不仅心生同情安慰道，“那杨介夫的名字我也曾听过，知道他是大魏权力最大的大臣，如此看来大魏眼下已经没了袁兄弟的容身之处，不如暂且随我返回漠北草原，到哪里暂且休养等待复仇的机会。”
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伍子胥神像，再想想今日的所见所闻，袁章似乎下定了决心，“如此就叨扰阿鲁布首领了。”
当即袁章换了一身衣服，与阿鲁布并肩而行，一路上俩人不断地交流着对于行军打仗、治国理民的看法，俩人越谈约投机；阿鲁布对袁章的学问大为佩服，有许多他隐隐约约摸到一点头绪的想法袁章都能清楚无误的说出来，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透彻，因此对袁章越发的看重起来。
而袁章一路上见到阿鲁布和这些部众吃一样的饭食，担任一样的任务，部众之中上到萨满下到普通一兵都对他发自心底的崇敬；而且此人还能礼贤下士，毫无蛮夷的鲁莽倨傲，一时间对阿鲁布的印象也越来越好。
一个月之后，袁章跟随阿鲁布来到了漠北草原上唐括部的驻地，这个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万、征服了整个漠北草原的强大部落让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接下来一个月，阿鲁布放下了手中的政务，陪着袁章走遍了整座草原，小到马奶酒如何酿造，大到唐括部的权利分布，袁章但有所闻他都毫不犹豫地回答，若是自己讲不明白也会立刻找来专人为袁章解惑。
袁章也对唐括部的种种情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也让阿鲁布受益匪浅，等巡视完全部领地，阿鲁布感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位文武双全的贤才了，而袁章也感到阿鲁布这样肯听从自己建议的才是贤明的君主。
于是乎，在他们俩回到王帐三日后，唐括部举办了盛大的仪式，唐括部的实权人物纷纷从各地赶来，他们共同见证了阿鲁布封袁章为唐括部国师的过程，而袁章也凭此掌握了唐括部的文武大权。

第121章 浮生半日闲
“大人，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日我们的人手追赶袁章到了鸿胪寺卿的宅子附近，先是遇到了嘉州伯世子的队伍，对方或许认出了袁章，出手阻了一阻，但在他们报出皇城司的名号之后就退去了。这些是小的从那日跟随嘉州伯世子的仆人那里打听到的。”宰相府内，一名精干的老者细细向杨介夫父子汇报道。
“按照前面打探到的消息，这两名好手就是在这附近失去的踪迹，如果不是嘉州伯世子出手又会是何人？”杨德明反问道。
“嘉州伯世子和袁章多有不和，没道理会冒着杀死皇城司属下的风险和我们作对。”那名老者继续说道，“小的还从那些仆役口中打听到，那日在附近的除了他们还有一些漠北的蛮夷；小的从鸿胪寺卿府中找人问了下，那些人是漠北唐括部的使者，到鸿胪寺卿府上来是想求朝廷和他们再开互市，除此之外当日晚上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从此处经过了；小的心想，恐怕是那些漠北的蛮夷就走了袁章。”
“如今小的已经派出得力人手一路北上赶往边关，若是那袁章真的投了蛮夷，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回消息了。”老者办事极为妥当，不用杨介夫吩咐就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
“若是他投了蛮夷，就派人去知会那奴酋一声，告诉她若是还想开互市，就乖乖地将袁章交出来！”杨德明恨恨地说道，这些日子因为袁章，他们在朝堂上屡受弹劾，极为被动。
“恐怕没那么容易，新开互市的旨意已经下了，这里面太原王氏、兵部尚书袁汝夔等势力都使了力，他们还指望着互市能带来白花花的银子，又岂肯让人从中作祟？”杨介夫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若是那人真在漠北，就命人带些茶叶丝绸将他买回来吧。”
杨府之中在为袁章的下落不明而发愁，而在李悠的嘉州伯府却是一片喜喜洋洋的景象，今日是女儿节，李悠安排了管家为府中的少女发放艾叶、五毒灵符等过节的物品，自己则换了便装，和许光一起往京城外的河边行去。
按照大魏流传的习俗，女儿节当日，凡是未出阁的少女都会盛装打扮，相互邀约沿河湾畅游，以讨吉祥；而这也是青年男子们和倾慕已久的女子相聚的好日子，李悠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周南见面的好时机。
走过永丰坊，坊中无人的院落里，柳树的飞絮如雪花一般飘落；来到城外，杜鹃声声鸣啼，河边的梅树上梅子渐渐返青，这一切都预示着春天似乎要结束了。
一路上不断看到各种装饰华丽、散发着香气的马车从路边驶过，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娇俏的笑声，这些久在深闺之中的女子终于可以似乎忌惮的出来游玩了，她们掀开窗帘用扇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眉目，凝神打量着沿路的男子们。
路边的男子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或携弓带箭展示自己英武少年的风采，或故作潇洒的吟诗作词，以期能获得某位千金的青睐，然后眉目传情、锦书暗送，成就一番好事。
而李悠相貌还算俊俏，胯下的宝马神骏不凡，身上的衣服虽然乍看起来不怎么显眼，但若是懂得人瞅见了自会明白，这身衣服选的是上好的料子，由京中某家老字号裁缝店的大师傅亲手缝制，价格也非同一般。
因此一路上颇有些胆大的女子主动派来丫鬟搭讪，可惜的是李悠今日早有目标，只能辜负他们的好意了。
到了河边约好的地方，稍等片刻就看到丹青伴着一辆马车缓缓过来，李悠上前用折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许大叔专门带了点心，你去想他要去，你家小姐今日就交给我照顾了。”
稍倾之后，丹青和随行的马夫躲到一边，将这块绿草如茵的好地方留给了李悠和周南；取出马背上的毡布铺在地上，邀请周南坐下，然后李悠坐到她的身边，“几日不见，南妹妹却是越发的好看了。”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周南对他的厚脸皮已经无奈了，托着下巴远远地眺望着河水，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李家哥哥今日可带来了什么好玩的？”
“有，怎么会没有？”前一阵子派人送过去的跳棋让周南玩的不亦乐乎，今日李悠也早有准备，踏青野游怎么能少得了烧烤？他当即从马背上卸下专门找工匠打造的烧烤炉，取出上好的兽碳（雕刻成野兽虫草模样的碳）点燃，再将早已腌制好的羊肉放在上面，撒上孜然、香料，不一会儿就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可惜如今还没找到辣椒，只能用茱萸来代替，未免有些遗憾，不过仅管如此也足以让周南大快朵颐，最后更是将丹青、许光等人全都叫过来，才将烤好的食物消灭干净。
吃完后丹青等人又退到一边，周南坐在毡布上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未来夫婿，想起今日层出不穷的奇妙礼物，大概和他结婚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寂寞吧？
“调料和烤制的方子我都写给丹青了，回去后若是想吃就自己做。或者你偷偷跑出来找我也行，只要是放假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带你四处游玩。”李悠看了一眼周南，哎，把这样如花似玉、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关在宅子里简直太不人道了。
“那有女儿家四处乱跑的，再说了圣人有云‘君子……’”想想刚才的美味，周男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君子远庖厨几个字，转而问道，“今日如此良辰美景，李家哥哥可有新的诗词？”
“啊？这个啊，让我好好想想。”李悠挠挠头，今天到底抄哪一首合适呢？琢磨片刻，他缓缓吟诵道，“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第122章 新玩意儿
俩人坐在河边说说小情话，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得过去了，一直到天色将暗才依依不舍得站起身来，李悠将她送上马车，然后上马一边缓缓前行一边和马车内的周南说话，“过两日旬假的时候，我请了些朋友去家中小聚，到时候太平郡主也会去，你若是有空，不妨和太平郡主一起登门。”
“哦？因何聚会？”想起李悠方才做的那首词，周南的小心肝就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自己这位未来相公文采非凡却又没有其他才子那般傲气，还真是让人越相处越觉得喜欢啊。
“我做了个小玩意儿，一个人玩来无趣，所以多约一些朋友到时候热闹热闹。”李悠笑着答道，“到时候见了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套，到时候你和丹青在家里自己玩吧。”
“是和跳棋差不多的东西么？”周南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看上去对这件东西非常感兴趣；闺中生活其实还是有些寂寞的，整日呆在家里，除了读书作画也没其他有趣的事情，上次李悠送来的跳棋让她开心了好些日子，不知道这次又会是什么？
“现在就说了未免无趣，到时候你去了一看便知。”男女相处，要不断有惊喜产生才是增进关系的最好方式。
将周南送回学士府，李悠转回自己家中，进门之后径直走向那间专门为了这次聚会腾空的屋子，里面几名工匠正紧张的忙碌着。
“几位师傅，还需多少天才能完工？”李悠看着屋子正中那件已经颇具雏形的物件儿，不禁有些手痒了。
“小爵爷，您看。”一名头发花白的工匠将他正在加工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根已经差不多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用自然晾干的上好硬木打磨而成，又加了精铜打造的箍环，小的方才试了试，用起来顺手之极。”
“好。”李悠接过来比划了两下，那久违的感觉让他颇为迷醉，忍不住赞道，“上下不见一丝毛刺，轻重趁手，真是好手艺啊！”
“小爵爷，这些我也打磨好了。”另外一名匠人见他收到夸奖，不甘示弱的捧过一个上好的锦盒，献宝一般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
“好好好。”李悠拿起在手中仔细端详，嘴里不断叫好，他本以为还要两天才能完成，没想到今日就做的差不多了，“你们加把力气，若是明日能做好，我重重有赏。”
“多谢小爵爷！”这些工匠连忙躬身行礼，一直将李悠送出院子，才又加劲干了起来，一直到月上中天将活都做的差不多了才各自散去。
出了伯爵府，那名头发花白的匠人匆匆赶向西市，来到一家木器行的门口，左右打量一番发现无人跟踪才闪身入内；到了里面关好门，进入内院，他恭恭敬敬的问道，“钜子，在下回来了。”
“顾老辛苦了。”油灯亮起，一名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将他迎入屋内，“这位小爵爷要打造的究竟是一个什么物件？”
“以在下来看，他所打造的似乎是一个玩物。”说罢顾老忍不住摇摇头，“如此精巧的设计，最终却只是为了一个玩物；这些勋贵子弟还真是……”
“哎，万物节则阴阳和，我此次入京沿路所见，拖家带口逃荒者不计其数；若非这些身居高位之人不知节用，过度压榨百姓又何至于此？”那名被成为钜子的中年人摇头叹道，“就你这些日子为他打造的玩物，就至少花了十户人家的一年所需；若是京中贵人都像他这般挥霍无度，则天下大乱不远矣。”
“此皆儒家讲究礼乐治民之过也，儒家那些繁复的礼乐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而将这些钱财用到这些无用之处，只能让贫者愈贫。”顾老又开始习惯性的抨击朝堂上的儒者，“如此以来只有少数贵人才能享受奢华，而不同百姓则衣食无着。”
“如今儒家势大，我等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维持生存尚且不易，若想改变这世道何其难也。”钜子听到他又老调重弹，摇摇头说道。
“钜子，儒家势大是因为他们高居朝堂之上掌握了权柄。如是我们趁着天下大乱辅佐一方霸主，帮他获取天下，未尝不能重获生机。”顾老再次劝道。
“不可，我墨家讲究‘非攻’，如今我等岁无力阻止战乱，但绝不能反道行之。”钜子貌似坚定地说道。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亦是我墨家的原则，此非征战，乃是‘兴天下之利’也；若是我们墨家立于朝堂之上，必能扫除儒家弊病，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顾老引经据典的和钜子说了半宿，最终依然是没有说动对方，他只得长叹一声悄然退下。
但是他绝对没有放弃，他只是知道眼下天下还算太平，等到战乱之时说不定钜子的想法就会发生变化。
而在京城的另一侧，那名手捧锦盒的匠人也在某间密室里向他的头领说着今天的事情，他用手指比划出几个数字，“教主，我给那小爵爷报了这个数，这笔生意算下来咱们能赚到这么多。”
“嗯，既然你说那样东西看起来似乎很有趣，那么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权贵子弟、豪门贵胄找你定制，这些需提前做好准备。这笔生意做下来咱们购买兵器的钱就差不多了。”教主冷冷地说道。
“是，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好。”那人恭恭敬敬的作答。
“此事办好了我封你为香主，等咱们起兵夺取天下之后，你就是开国功臣，日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教主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数日后，又逢旬假，李悠把王机、郑亮等国子监内和自己交好的众人都请到了自己府上，另外还有在禁军任职的钱骅，上次西园雅集结识的吕景昭等人，当然也少不了喜欢热闹的太平郡主，以及陪她一起来的周南等女宾。
众人来到那家屋子里，好奇的打量着李悠拿出来的这个新玩意儿。

第123章 边患
“用球杆击打这颗白色的球，然后用它来撞击其他花色的球，谁先把属于自己的八颗球全部打完就算是赢了！”李悠站在大厅之中给这些年轻人们介绍着这款新游戏的玩法。
是的，他找来京中最好的工匠打造出了一个桌球台，上好硬木制作的手工球杆，象牙磨制的桌球，堪称是奢华至极，而对他来说花这么大的功夫不过是为了找回一丝前世的记忆罢了；还真是久违的游戏啊，他看着众人，“谁先来和我玩一把？”
“这游戏看起来倒是有趣，我先来吧。”钱骅兴冲冲的接过了另一根球杆，李悠啪的一声将球炸开，开启了碾压之旅。
今日到场的都是些年轻人，正处于喜好玩乐的年纪，桌球在后世能够盛行自有他的魅力所在，这些人玩了几把就被其所吸引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上场，就连太平郡主也下场和李悠打了一局，大败之后干脆将他赶下台去自己和王机玩了起来。
而李悠只好在一旁开盘坐庄，算是稍微收回了一些制作球台的成本；看着周南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她也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兴趣，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不给她送上一副球台呢？所以要赶紧接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啊。
渐渐地这款新游戏从伯爵府传播开来，京中的官宦子弟找到了新的乐趣，而那几家制作球台的店铺也是赚足了银子，找他们预订球台的订单直接排到了三个月之后，京中象牙的价格一涨再涨，这样提前囤积了不少的李悠很是赚了一笔。
当然他的初衷并非为了赚钱，而是要讨好周南，自从这之后，俩人借着类似的机会见面的愈发频繁起来；这段时间虎符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他最近的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他这里过得轻松滋润，但杨德明那里却收获了一个坏消息，赶往漠北打探消息的家丁已经回来了，而袁章成为唐括部国师的消息也随之传到了他的耳中。
“竟然屈身于蛮夷？还受此重用？这个袁章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杨德明轻叹一声，此时的他尚不觉得袁章能为他带来多少麻烦，难道他还能率领唐括部的那些蛮子打到京城不成？最多只不过是在边关制造一些小麻烦罢了，他们杨家又没有武将，何须担心这些？
因此杨德明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重新琢磨起朝堂上的变化来，最近陛下愈加坚持将赵王称为皇考，而世家和寒门一系的联盟渐渐出现裂缝，英国公丘元德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大动作，可暗地里可没少四处联络；局势纷乱复杂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好在他们杨家已经和宫中正受宠的大太监魏士良打通了关系，外有世家群臣的支持，内有皇太后的信任，再加上魏士良的通风报信，杨家暂时可以高坐无忧矣。
而在草原之上，国师袁章也在阿鲁布的支持下开始了自己的改革，经过一番阴谋、暗杀、屠戮、镇压之后，以往那些部族首领要么屈服，要么死亡，唐括部的权利集中到了阿鲁布的手中，昔日那些部落贵族的财物被分发给了部落中那些年轻善战的战士们，阿鲁布的声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可汗，如今唐括部的大权已经集中到了您的手上，无论是贵族还是萨满都无力与您抗衡，如今再有数月的整顿，我们就可以将这些战士训练完毕，准备进攻大魏了。”王帐之中，袁章志得意满地说道，这种可以尽情的施展自己才华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往年即使有商人到草原上来，带的最多的还是丝绸、烈酒等恭那些贵族享受的东西，我们唐括部的财富就这样被大魏拿走了，贵族们醉生梦死，勇士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而如今，我们用马匹换来的是身上的铠甲，是手中的刀枪，有了这些东西，大魏的财富就可以任由我们讨取，这一切都要多谢袁先生。”阿鲁布真心实意地说道。
很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那种松散的部落联盟绝对无法和大魏抗衡，可是他虽然身为唐括部的可汗，也不好改变这些草原上的传统；可是有了袁章的帮助，他向其他部落的中层或是威逼、或是利诱，许下了种种美好诺言，从而将他们争取到自己身边，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他才好使出各种手段将那些阻碍他一统唐括部的贵族清洗干净，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了唐括部的最高权力。
拧成一股绳的唐括部有数十万敢战的勇士，凭借如此强大的实力，他终于可以试试和大魏过过招了。
“如今兵甲未备，还需再等数月才行。等到秋高气爽、草长马肥之季，那些大魏商人运来的兵器就足够咱们用了。”袁章缓缓说道。
“可是咱们购买这么多的兵器，大魏不会起疑心么？”阿鲁布问道。
袁章冷笑着摇摇头，“那些大魏商人的背后要么是勋贵世家、要么是朝廷重臣，这些人先来只顾自家的利益，那会去管百姓的生死？即使真的知道我们要入关，他们也不会断了合作，因为即使他们不卖，有的是其他人等着赚我们的钱；另外咱们入关之后所劫掠的金银财宝还要通过他们换取粮食、兵器呢，他们才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这些事情袁章当年听龙溪先生讲得多了，初时还不太相信，但是见到归化城中那些商人肆无忌惮的举措，他才知道此事并非虚言。
数月之后，当秋风将草原染成金色，十余万大军在阿鲁布和袁章的率领下缓缓向大魏最靠近漠北的杀虎口行去，而此时大魏边关的众将们尚不知道大难即将临头。
而不远处归化城内那些消息灵通的商人，虽然早就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唐括部即将入寇的消息，可是他们却丝毫也不担心，因为就像袁章所说的那样，他们还指望着购买贼赃再赚一笔钱呢。

第124章 各方反应
啪的一声，彩球被白球撞得四处散开，不过可惜的是并没有任何一颗球落袋，太平郡主只能遗憾的起身看着她的亲信薛绍击打，“嘉州伯家的这位小爵爷还真是特别啊；若说他是纨绔吧，他在文武二途上又有如此不俗的造诣；若说他是青年俊才，但看他的样子却又是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道琢磨这些玩物。”
“自从上次西园雅集之后，京中多有上门拜访向他索求诗词的人，但是他却无一回应，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文名。”薛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能冒险进攻，但不仅没有落袋，还给太平郡主留下了机会。
“哈哈，他并非是没有再作新词，只是那些新词没有给我们看罢了。”身为周南的闺中密友，她可是知道李悠私下给周南做的那些词，“哎，说起西园雅集本郡主又想起那袁章来，谁曾料到这样一位青年才俊却投了蛮夷。”
“若非那杨介夫从中作祟，袁章恐怕早已成了我大魏的状元了。”同时寒门出身的薛绍对袁章的遭遇极为同情，“若是说殿试之上指出他犯讳的地方还算是光明正大，但接下来派出手下追杀袁章就实在是太过分了。袁章逢此遭遇，大魏虽大却也无他的容身之处矣，若非那日唐括部的使团正好在附近，袁章恐怕是早就死于非命了。”
“前些日子我还进宫和皇兄说了此事，皇兄如今想来也颇为后悔，本想着找个机会赦免了袁章的罪责，让他重新参加会试，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些。”说到这里太平郡主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自己这位皇兄终究有些意气用事了，犯讳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是她的话定会小小的告诫袁章一番，将他的名词从状元换到二甲。
如今朝堂上杨介夫一家独大，对皇权多有掣肘，正是需要袁章这样既有能力又和杨介夫不和的人才；犯讳料想也是袁章的无心之举，因此而失去一名极具潜力的人才实在是太可惜了；皇兄比起老奸巨猾的杨介夫来实在是还差得远啊。
太平郡主再次为自己身为女儿身而感到遗憾了，她在心中大逆不道的想着，如果是自己坐在朝堂之上，必定不会让杨介夫如此轻松吧？
一念至此她将目光投到了薛绍身上，眼前此人的才华和袁章比起来是要差了些，但是他的为人内方外圆，在为人处世上却要胜过袁章许多，是不是到了将他送入朝堂的时候？“薛绍，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年七个月零十七天。”薛绍不假思索地答道，“若非郡主相救，薛某恐怕早已化为黄土了。”
“是和王摩诘差不多时候到的我府上啊？”太平郡主陷入回忆之中，“如今王摩诘已经是翰林院的学士了，你的才华并不输于他，我想将你引入朝堂，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在下还是宁愿呆在郡主身边，为郡主办事。”薛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让所有大魏青年才俊们为之嫉妒的机会，尽管他知道有了太平郡主的举荐，自己很容易获得一个要害职位，并且一旦做出什么事情就能直达天听，日后升官加爵指日可待，只是他先前的遭遇和袁章等人的事情已经让薛绍对朝廷绝望了；更何况在太平郡主身边也一样可以推动朝廷局势的变化，同样可以发挥自己的才华。
“哎，这已经是你第五次拒绝入仕了。”太平郡主见他语气坚决，因此也不勉强，“如此还是说说袁章吧，如今唐括部已经攻入杀虎口，我等该如何应对？”
“唐括部之所以实力大增，是因为在归化城中有商人为他们提供兵甲粮食，而这些大商人后面站着太原王氏、兵部尚书袁汝夔等人；这些都是杨介夫的同党，若是能找到证据，待唐括部退去之后，必定能将他们下狱问罪，砍去杨介夫的一支得力臂助。”说罢薛绍啪的击球，彩球直落袋口，而一旁的太平郡主陷入思索之中。
“父亲，没想到那袁章竟然敢率领大军入关？”宰相府中，杨德明一脸的惶恐，若是此事被政敌拿来攻击杨介夫，恐怕是大麻烦啊？
“慌什么？此子既然已经投了蛮夷，岂不正好说明老夫目光如炬？若是将这等不忠不义之徒留在朝堂上那还得了？”杨介夫不紧不慢的说话，“相较于此，你还不如赶紧去提醒王家和袁汝夔吧，已经有好几方的人马盯上他们在归化城的商铺了，若是不想被下狱问罪，就赶紧早些想办法吧？”
“嗯？是那几家的人手？父亲，这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啊？”杨德明不禁有些慌了，这笔生意里也有他的份子。
“放心，老夫早有打算。”杨介夫心中冷笑，丘元德树大根深老夫一时想不到什么法子动他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姑娘也敢来挑衅老夫，若不给你些教训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中丘元德也在和他的亲信们商议着唐括部犯边之事，“唐括部如今连下三关，这三关的守将都是杨介夫一系举荐的将领，此时正是追究他们实地之责的时候；我等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将漠北一带的兵权收回手中。”
“如今唐括部来势汹汹，即使我们的人占了这些位置又有什么好处？依我看不如举荐京中依附于杨介夫的几名禁军指挥领军出关，他们若是胜了杨介夫也会因为是咱们的举荐而对他们心生间隙，若是败了杨介夫又会损失数员大将。如此无论胜败我等都有好处。”一名名朝廷要员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
与此同时，御史大夫贾澄、大太监魏士良等人屋子里，也在商议着他们能从这件事中捞取到什么好处，要如何利用这件事打击敌人。
这些人考虑问题不可谓不周到，但是似乎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开始考虑该如何将唐括部逐出关外，收复失地、安抚子民。

第125章 推演
唯独关心北边局势变化的似乎就是国子监了，甲班之中武学谕杨翼在今日的兵法课上拿出了兵部的最新情报，“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最近的唐括部犯边之事，唐括部大军十万从杀虎口入关，已经连破三关杀入宣大境内，沿途官兵被清扫一空，如今宣大众将为之胆寒，纷纷锁关不出；假使诸位是大魏援军统帅，该如何应对此局势？”
说罢杨翼展开宣大一带的地图，将唐括部和宣大的兵力标注其上，“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你们既可以独自回答，亦可与人合作回答。”说罢杨翼离开了教室，只留下这十来名学子苦苦思索。
“这还要啥方略？给俺一万禁军，俺带着他们直杀过去就好。”兴安伯家世子郑亮的武艺在国子监中无人能及，但是在兵法上就有些不入门了，直愣愣地说道。
“呵呵，一万破十万，郑兄真是无双猛将也，不若我等就去上书朝廷，让郑兄领军出征，则必可大胜还朝。”一旁吏部尚书卢承庆家的长孙卢怀慎冷笑着讽刺道。
“姓卢的，只会在一边冷嘲热讽算啥本事？有能耐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顺昌伯世子陈景隆虽然是个酒肉之徒，但还是有些义气的，见有人讽刺好友，立刻站起来为他出头，冷眼看着卢怀慎，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势。
这位范阳卢氏家的子弟顿时为之语塞，他平日里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读书，要真打起来绝对不是陈景隆这个胖子的对手，当即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向外走去，“行军打仗乃是尔等武人之事，我还要攻读诗书准备明年的会试呢，没时间和你们耗。”说罢卢怀慎径直出了教室，一旁参知政事胡松年家的次子胡逸之等文官之后也紧随而去，教室里的人数顿时又少了三分之一。
大魏的会试本来是每三年一次，但今年由于是李圭刚刚即位又多开了一次恩科，而明年才是会试的正常时间，卢怀慎和胡逸之等人在国子监只不过是暂时学习，并不会参与明年的考试，因此他们可以不在乎兵法和武艺两门学科。
不过，和他们一样已经获得了会试资格的王机却留了下来，他眼睛转了几转来到李悠身前，“文阳兄，在座诸位当中以你的兵法韬略修习得最为精通，不若我等合起来完成杨教谕留下的这道题？”
“对，咱只会上马冲杀，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郑亮也出声附和，他对李悠的箭术也是大为佩服，再加上平日里经常一起玩乐，彼此之间关系相当不错，对于听从李悠的安排他并无异议。
“如此正好，我虽然不会打仗，但是帮李兄弟算算粮草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陈景隆也喘着粗气挪了过来，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在做生意上却有着不错的天赋，顺昌伯家的产业都是他在打理，自从他在李悠府上见了桌球之后也赶紧将这笔生意揽入自己怀中，给他们家和李悠赚了不少钱。
有他们三人在前，剩下的勋贵子弟们也陆陆续续地凑到了李悠身边，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们对于这个文武双全，还特别会玩的同学大为佩服，李悠也在不经意间成了这些勋贵子弟中的领军人物。
王机也稍微吃了一惊，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这李悠就能将这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收为己用，他在心中更加确定了李悠就是潜龙的信念，看来日后还是要紧紧地跟着他啊。
客套一番李悠顺势答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何虎符这么久了都没有再次召唤他进入任务，但是这绝不会是它把自己遗忘了，日后想必还会有更加危险的任务等着自己，趁现在锻炼下自己的战略能力有益无害。
“如今咱们知道的情报太少，只知道唐括部有十万大军，领军的是他们的新国师袁章。”李悠此时也有些迷茫，当日自己救他的那一剑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对于他们的作战目的、兵种配备、携带粮草等一无所知。还有如今宣大各部还剩下多少兵马，战力究竟如何也不清楚，这些都要问杨教谕。所以，我们现在不妨先把杨教谕请回来吧。”
郑亮主动请缨把这个任务揽到自己身上，不一会儿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的杨翼回到了课堂之中，“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没有直接开始纸上谈兵，而是想到询问敌我双方的情况，本教谕很欣慰。”
说到这里杨翼话锋一转，“不过，目前兵部给我的消息就是这么多了，你们也只能从这些消息入手考虑如何击退唐括部的进攻。”
“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几人商议一番，李悠摇摇头道，“既然不清楚敌我双方的实力，那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先抽调兵部职方司（兵部负责军情刺探的部门）的精干人员由士衡兄率领奔赴宣大查明军情；再由景隆兄筹办大军所需的粮草兵甲……由郑亮贤弟先率领前锋快马加鞭拦住敌军南下的路途，不可擅自出击；最后再率领大军将唐括部缓缓逼出关去……”
李悠在地图上比划了一刻多钟，才将自己和众人商议的结果说清楚，说罢杨翼久久不语，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哎，如此稳重实在是不像年轻人的方略啊。”
“敌我不明，唯有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如今唐括部势大，若是被他们攻破宣大南下，则我大魏的北地必将大乱，因此万万不可莽撞；再过俩月就是冬天了，到时候大雪严寒将至，唐括部若想顺利返回草原只能就此退兵，因此我们又何必要冒险呢？”如果是陈庆之、卫青这样的天才将领，肯定会有更好的办法吧？但我只是个凡人，只能想出这些笨办法了。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杨翼将李悠的话在心中念了两遍，想起了自己昔日和老嘉州伯共事的时光，李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第126章 朝议
“此方略乍看起来倒也应对得当。”杨翼随即摇摇头说道，“不过若是深究起来依然是纸上谈兵，若是按照你说的去办，被朝廷群臣弹劾尔等的奏折早就堆积如山了。尔等能保全性命就是好的了，何谈驱除唐括部，平定宣大？”
是啊，朝廷上的那些高官虽然不在乎宣大百姓的生死，可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击政敌的好机会，如使李悠等人领军，以杨介夫为首的世家派和贾澄领头的寒门系肯定会发动手下的御史来攻击他们畏敌如虎、延误军情，单单依靠丘元德等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同他们抗衡；更何况掌握工部、户部等要害部门的文官们也绝对不会给够他们粮草兵甲、饷银军费，没有粮食，没有银子，怎么可能打的赢仗？
而从登基以来的种种事迹来看，如今这位圣上又不是太祖那样英名果决之人，三人成虎之下未尝不会做出将他们召回京中捉拿下狱的决定。
怪不得都说神对手并不可怕，猪队友才是最要命的，有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想要将唐括部驱除出境何其难也；李悠知道杨翼这是提点自己，当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多谢教谕大人指点，学生等铭记于心。”
“嗯，尔等也无需为宣大之事担心，最多再有一个多月，这些唐括部的蛮夷就该返回漠北草原准备过冬了。”他们抢劫到了足够的财物，想必这个冬天很好过吧，可宣大的百姓就要受苦了，杨翼心中暗暗叹息，不过这些朝廷上的那些官员来说却不一定是坏事，他们又可以乘机兼并那些可怜百姓的土地了；而且收购唐括部的赃物又能赚一笔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贼寇犯边，正是太尉大人为国效力的时候，还请太尉大人立刻调集兵马援助宣大。”朝堂之上，兵部尚书袁汝夔义正言辞地说道。
哼，这十余年来你们从我们勋贵手中夺走了一半京营禁军，剩下的军饷也是拖欠已久，现在却想起让我们卖命了？丘元德哪肯中他们的奸计，当即站出来信心满满地说道，“臣请陛下赐予微臣擅专之权，允许臣从京营禁军中选拔精锐士卒前往宣大……”你们想让我出马好说，起码在大名分上京营的禁军还都是归我统帅的，只要陛下答应了我就把那些投靠你们的军队送到宣大去，“……臣举荐顺昌伯陈玉为帅领军北上，工部尚书崔道固筹办粮草，户部尚书叶梦得筹办饷银。若是粮草饷银能如期交付，臣必能将唐括部逐出关外。”
开什么玩笑，按你这么安排打赢了是你们的功劳，输了就该是崔道固和叶梦得的责任了；赢了勋贵一系声望大增，输了那些投向我们的大军损失惨重，还要追究崔道固和叶梦得的责任，英国公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御史大夫贾澄心中冷笑道。
崔道固出身清河崔氏，叶梦得是寒门一系的要员，见丘元德将他们俩人拖下水，世家和寒门的官员们立刻出言辩驳，一时间朝堂之上好不热闹。
此次唐括部入寇乍看起来十分凶险，但若是依照往年的经验，最多再有一个多月他们就该退兵返回漠北了；所以说只要不急于进攻，这收复失地的功劳就能轻松到手了，杨介夫门下人才辈出，早已有人为他分析清楚了局势。
这样手到擒来的功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丘元德得了去，杨介夫打定主意缓缓出列，双手执笏向李圭奏报道，“陛下，英国公魏国殚精竭虑，忠心可嘉，顺昌伯也是久战宿将，若是右顺昌伯领军，则此战必可大胜。”
嗯？杨介夫今日是怎么了？竟然给丘元德说起好话来？群臣一时被他搞了个糊涂，正在此时杨介夫又话锋一转，“不过顺昌伯的年纪毕竟大了，又有旧伤在身，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顺昌伯为国征战多年的血汗？”
“故而臣请兵部侍郎韦竦为经略使总管宣大军政，太仆寺卿姜琦为副使赞画军务；韦竦、姜琦二人皆为文武双全之辈，由他二人率领大军行事必可大功告成。”韦竦出身京兆韦氏、姜琦乃是寒门出身，杨介夫举荐的这两名人选兼顾世家、寒门两系，若是此战获胜，则他俩又可以从英国公手中分到不少兵权了。
如果是我出面的话，饷银钱粮肯定是凑不齐的，但他俩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啊，只是你们似乎将行军打仗看得太简单了吧？对于杨介夫的打算，丘元德了然于心，不过他并不看好韦竦和姜琦二人能够获胜。
就让我来帮你们的棺材板上钉上钉子吧，他再次奏道，“陛下，顺昌伯虽然年长，但仍能日食斗米、开弓十石，陛下若是以顺昌伯为帅，臣敢立下军令状，两月之内将唐括部逐出关外。”
“臣也敢立下军令状，若是俩月之内不能收复失地，臣甘愿罢官还乡。”为了这件好事韦竦和姜琦可没少给杨德明送礼，听闻此言哪还忍得住，立刻出来许诺。
“臣也敢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获胜，臣甘愿削去顺昌伯的爵位。”陈玉也出列奏道。
今日事怎么了？这些人竟然变了一副模样，变得勇于任事起来？宝座之上的李圭有些看不透了，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还是杨介夫一系占了上风，韦竦和姜琦如愿拿下了经略使和经略副使的临时差遣。
不过杨介夫并未因此就心满意足，也是时候该给她一个警告了，她在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虽然没多大用处，但也颇为烦人。
“陛下，今次即使能将唐括部逐出关外，也非长久之计，若是明年他们再来我大魏又该如何？唐括部擅长骑射、来去如风，我大魏如今缺少战马，无法深入草原重创他们，因此还得早作打算啊。”杨介夫奏道。
“哦？杨爱卿有何良策？”李圭皱眉问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还请陛下挑选宗室女与唐括部和亲。”杨介夫说完瞟了一眼王摩诘。

第127章 好水川
“杨介夫这个老贼！”太平郡主抓起手边的茶杯，举到半空最终还是咬牙放了回去，硬生生地压住了自己的怒气，缓缓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郡主深明大义、精明能干，若是嫁给……嫁给那阿鲁布，定能约束唐括部，不至使他们再犯边境，从而保得边关百姓的平安。”薛绍此时也生出一丝无力感来，太平郡主在朝堂上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群臣闻言多有出声附和者，甚至……甚至还有人说郡主所食俸禄无不是民脂民膏，现在正是郡主报答百姓的时候了。”
“民脂民膏？我吃的有他杨介夫的多么？”太平郡主冷笑一声，“他宰相明面上的俸禄就是我的双倍，加之先皇和陛下赏赐不断，要说这民脂民膏他们杨家也享用了不少，可是他们又为百姓做了些什么？弘农一代的土地半数以上都是他们杨家的，京中大小铺面他们又占了多少？他们杨家搜刮的财富数倍于内库，这就是他们报答百姓的办法？”
“不过好在陛下不忍郡主远离，加上英国公等人以我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和亲之举据理力争，才没能让杨介夫得逞。”薛绍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如果让杨介夫的法子通过，太平郡主恐怕就只能老死塞外了。
“朝中官员多有考中进士后抛弃糟糠之妻再娶之人，为何就会认为只要我嫁过去那唐括部就能安分？若是真能行，为了大魏我嫁过去倒也无妨，可是他们无数次说过妇人不能干政，现在却把保佑大魏平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来了。”以皇太后和李圭对她的宠爱，李令月知道纵使有和亲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可是若是杨介夫的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将会大大不利。
那些愚民百姓总会以为两国之间就和两家人过日子一般，只要结成了亲家总是好说话的，而若是她没有嫁到唐括部，明年那些蛮夷又再次犯边的话，那些百姓就会将责任算到她的身上，无论成与不成，杨介夫只要在朝堂上说出这句话，她就会处于相当被动的境地。这就是她和沉沦宦海多年的老狐狸的差距。
李令月愁眉不展，袁章此时可是异常开心的，自从杀虎口入关以来，接连攻破数座城池，除了将那些大户劫掠一空抢到无数粮食财货之外，他还把找出来的地契等文书在大庭广众之下焚烧一空，这顿时让当地的百姓对他们少了几分害怕。
这些富室豪门总有些人逃了出去，等他们回来之后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土地，到时候自然又少不了一番争夺；袁章的此举算是在这些富室豪门和贫民百姓本来就极为紧张的关系上又点了一把火，自此以后边关诸城的官员和富室豪门的日子要不好过了，说不定下次自己带人入关的时候就会有当地人过来接应。
“国师大人，王家的商人已经盘点完了货物，该给我们的兵甲和粮食也已经快运到了。”曾经跟随阿鲁布前往京城的乌烈打断了袁章的思索。
“让他过来，我还有些话要问他。”袁章回过身来说道，现在已经抢到了足够的人口和粮食财货，但就此返回漠北他又有些不甘心。
“是，国师大人。”此次寇边抢到了唐括部往日连想都不敢想的收获，乌烈对这位年轻的国师大人越发地佩服起来，闻言连忙下去，不一会儿就将那名商人带到了这里。
“小的王财拜见国师大人。”一个胖乎乎的商人快步过来行礼道。
“如今大魏朝廷可有什么异动？他们派出了多少人马？由谁领军？这些你可知道？”袁章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现在领军的韦竦和姜琦与我们太原王氏又没什么交情，反倒是如果唐括部赢了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赚一次钱，想起临走时东主的叮嘱，王财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大魏援军的情报，“领军的乃是兵部侍郎韦竦和太仆寺卿姜琦，他们率领十万京营禁军从京城出发，算算日子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到这里了……那韦竦少年成名，为人刚愎自用……姜琦好大喜功……”
除了大魏援军的将领、人数、行军路线之外，这王财甚至连韦竦和姜琦等重要人物的性格都说了出来，唯恐不够细致。
“如此多谢王先生了，此战若是能获胜，所有缴获都交给你收购，价格么比这次议定的减上一成。”得到如此有用的消息，袁章也不吝惜给他一颗甜枣。
王财千恩万谢地退去，之后更是一次次地将大魏援军的最新情况及时地送了过来。
十多天后，韦竦和姜琦率领大军到了此地，而袁章早已领军退去，他们妙笔生花地写就了大败唐括部收复城池的奏折后继续尾随袁章而行。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想着只是将唐括部逐出边关就算了，但是随着行军的深入，沿路抛洒的财物、唐括部那些望风而逃的哨探让他们的胆子越发地大了起来；他们忍不住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既然敌人如此不堪，又抢了这么多的财货，那么为什么不追上去打一仗呢？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啊。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似乎和他们预想的并无二致，姜琦率领的前锋接连击溃了数支唐括部的零散军队，对方一触即溃，留下来大量的财物，让姜琦大发横财。
慢慢地在中军压阵的韦竦也有些忍不住了，他抛弃了后队大量的辎重粮草，带着麾下数万精兵赶上了姜琦，这种好事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去。
开始时韦竦还有些担心这是唐括部的诱敌深入之计，不过等到他也打败了唐括部的后军，抢到上万两银子之后，这点顾忌就烟消云散了，他们快马加鞭地向前追去，生恐唐括部退出边关。
“按照昨日那些被俘虏的蛮夷的说法，明日咱们就能赶到这里追上唐括部的大队了。”中军大帐之中，韦竦得意地指着地图说道。
姜琦看了一眼地图，韦竦所指的地名映入眼帘，“哦？是好水川么？”

第128章 满川龙虎辇
“大人，这几日接连行军，诸军已经人困马乏，不堪再战，况且那好水川地势险峻，若唐括部埋伏下大军，我军贸然前进后果不堪设想。不若暂且歇息一日，等后军粮草运到再追不迟。”指挥使任福苦苦哀求道。
“贼寇仓皇而逃，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任指挥使如此怯战是何道理？拉出去重打三十军棍。”眼见大功就在前方，韦竦此时哪还忍得住，闻言当即厉声喝道，“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扰我军心，本经略定斩不饶。”
“任指挥在京中时向来以敢战闻名，往日在辽东也多有斩获，眼下正是为国立功之时，为何却又胆怯了？莫非往日之种种不过是谣传罢了？”姜琦也在一旁冷嘲热讽，在他看来武将只需要按照他们的命令行事即可，这些没读过圣人经义的莽汉又凭什么和他们商讨军略。
当下几名亲兵如狼似虎般地扑了过来，将任福拖到帐外噼里啪啦就开始打，任福紧咬牙关不出一声，帐内再无一人敢和韦竦、姜琦争辩。
眼下他们行军速度太快，后方的粮草无法跟上，但韦竦和姜琦还是专门带了舞女歌姬在大帐之中饮酒作乐，而那些将士们只能饿着肚子坚持，大魏军中的士气一落再落。
第二日行军之时，这些没有填饱肚子的士兵前进的步伐明显减慢了许多，但韦竦等人眼里只有即将到手的泼天大功，对他们是不是没吃饭丝毫也不关心；见状立刻派出督战队沿路鞭打，最后更是斩杀了几名出言不逊的士兵才算是暂时恢复了行军速度，只是此时士兵们丝毫没有再战的欲望，反倒是对于这两位经略大人充满了怒气。
“韦兄此战回京怕是要升任尚书了，小弟在此先行贺喜了。”队伍中间，姜琦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反而笑着向韦竦恭喜道，心中所想却是截然相反，此战全是我奋勇在先的功劳，如今到了决战之时你却跑到前面来抢功了，出身世家还真是好啊。
“当日朝议之时，那顺昌伯还说须得两月才能击退贼寇，如今本经略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将大获全胜。”韦竦此时志得意满，连平日看不起的姜琦也能给几分好脸色了，“如此看来所谓的宿将也不过是虚有其名罢了。”
俩人高坐马上，有说有笑地轻松前行；而那些士兵饿着肚子、满腹怨气，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该让他们大败一场，看他们还笑得出来不？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士兵在暗地里诅咒他们，当然这也是想想而已，若是大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行至中午，大队人马暂时歇息，韦竦和姜琦等高官依旧享受着各种美食，而这些士兵则只有粗劣的窝头果腹，都是些精壮的汉子，抢小孩拳头大的窝头又如何能填饱肚子，可是韦竦的督战队正四处巡视，他们只能将怒气憋回肚子里。
“国师大人，大魏的军队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乌烈快马行到袁章身前汇报道，“队伍之中并无粮草相随，且士兵大多疲惫不堪，几无战意，此战我唐括部必可大胜。”
“好，吩咐下去让诸军做好出战准备，但闻哨声就立刻从两侧杀出，直取大魏军队中段，将其截成两段再分别绞杀。”袁章虽然才华横溢，但加入唐括部的时间终究还是短了些，像这样的大规模作战还得通过乌烈等阿鲁布亲信的将领才能执行下去。
好在乌烈等人对他心服口服，再加上入关以来数次作战都极为顺利，所以眼下还不至于发生指挥不动军队的事情，乌烈领命立刻下去准备；五万多唐括部的精锐士兵埋伏在好水川口，只等韦竦和姜琦入网了。
“大人，前面就是好水川了，大军就在好水川之后驻扎，只要从这里过去就能看到他们了。如今营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正等着大人去取呢。”韦竦身边，一名唐括部的俘虏战战兢兢地作答。
“好，立刻加快速度，通过好水川，直取唐括部大营。”韦竦志得意满地吩咐道。
“大人，此地地势险要，若是唐括部趁着我们通过之时从两侧杀出，我军危矣，不如先派出探马搜寻一番再行进军。”任福又好心地劝说道，可是他的苦口婆心只换来韦竦的一声冷哼，若不是着急抢到那些金银财宝，他恐怕就要拿任福开刀了。
大军抛下了最后的辎重，全军快速向好水川口行去；千军行到好水川中间，忽然发现道旁放置数个银泥盒，领军的将领好奇之下将盒打开，百余只鸽子从盒子中飞出，它们身上佩戴的哨子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唐括部伏兵立刻从两侧快马杀出，大魏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群军大乱。
中军尤其是它们进攻的重点，数千名唐括部最精锐的骑兵在乌烈的达零下向韦竦和姜琦的大旗冲去，沿路所遇士兵纷纷溃退，唯有任福还领着手下的亲信勉力坚持。
“指挥使，兄弟们已经顶不住了，不如趁着敌军尚未合围，咱们赶紧突围吧？”一名亲信小校满脸是血冲到他身边说道。
“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耳！”说罢任福挥舞长刀冲入唐括部大军之中，不一会儿就倒在了他们的弯刀之下。
而方才还在鄙视任福胆怯的韦竦和姜琦此时已经失了方寸，只顾得率领亲信的士兵向后逃去，见到大旗后撤，大魏的士兵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欲望……
此战，大魏禁军精锐死伤七万余，最后返回京城的不足万人；看着被押送到自己身前的韦竦和姜琦，袁章积蓄多日的怨气终于得到了发泄，这就是大魏的重臣，如今还不是跪在我的面前苦苦求生？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笔墨，在一旁界上寺的墙壁上题诗一首，“韦竦何曾耸，姜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

第129章 冬去春来
袁章率领大军回到唐括部之时，阿鲁布亲自率领部落中的贵族、萨满等重要人物迎出了一百余里，看着那一辆辆马车上运送的物资，这些人瞪大了眼睛，待袁章报上这次的缴获，所有人都对这位国师佩服的五体投地。
“哈哈哈，十万大军死伤殆尽，而我唐括部损失仅有数千人，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阿鲁布放声大笑，大魏又能凑出几个十万大军来？要是再这么打几仗，恐怕自己入主大魏京城的目标就会实现了吧？现在想来当初在京城救下袁章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这位国师绝对是神灵送给他们唐括部的礼物。
“可汗，这些缴获的粮食、布匹等物还需按照当初咱们商议的结果给部落中的部众分发下去。”袁章接下来的话让那些贵族和萨满为之一愣，往年的缴获都是阿鲁布分发到他们手上，然后再由他们分发给部众；这样他们可以先行将那些好东西挑出来，而如今袁章这么做岂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好，就按照国师大人的办法去做；只是这次领军出征的将士与我唐括部有大功劳，还需多给他们分一些才是。”阿鲁布明白这样可以让那些底层的部众感受到自己的恩惠，对于自己的统治有着莫大的好处，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那些贵族和萨满收起了笑容，冷着脸看着一车车的物资被拉走，分发给各地的部众，他们对袁章的崇敬也变成了厌恶。
“萨满大人，就这样任由一个大魏人改变我们唐括部的传统，真的好么？”一名部落贵族悄悄地向身边的萨满说道。
“呵呵，祖宗之灵还没有降下神谕。”这名萨满故作高深地答道，如今袁章携大胜归来，上有阿鲁布的信任，下有部众的支持，他才不会在此时帮他们出头呢。
老奸巨猾，那贵族暗骂一声，接着又去其他贵族那里搭话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的物资不能拿到手，简直太让人心疼了。
整整运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唐括部才将这些抢回来的物资运到遍布草原的各个部落，发放到部众的手中，那些底层的部众对阿鲁布和国师大人越发的敬仰起来，而往日里占有大量物资的萨满和贵族们则对此极为不满，开始在暗地里串联，试图让唐括部重新回归传统。
而就在此时，太原王氏的使者，上次在宣大和袁章见过面的王财也冒着风雪到了唐括部之中，并且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这是《重阳帖》啊。”打开卷轴袁章忍不住赞道，这正是他当日在西园门口听到的那副天下第三行书，自己当日只是略微表现出一丝兴趣，而今天王财就将它送到了自己手中，这些世家的能量还真是可怕啊。
“这等书帖放到其他人手里也是明珠暗投，唯有国师大人这样才华绝伦之人方才配得上鉴赏。”王财看到袁章对这件礼物极为喜爱，不仅对自己此行的目的越发的有信心起来。
“说吧，这次又想做什么生意？”袁章知道这些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因此看完他送来的礼物后立刻问道。
“小人此次前来是为了那韦竦和姜琦。”王财此时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两个丧兵十万、害得杨介夫狼狈不堪的家伙如今正在唐括部当奴隶养马放羊呢。
“此二人宁愿养马放羊都不愿意归降唐括部，袁某极为佩服，正要等开春雪化之时将他们大张旗鼓的送归大魏呢。”袁章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故而笑着说道。
王财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要是他俩大张旗鼓的回去，那朝堂上信誓旦旦的说这俩人已经殉国的重臣还得了，于是连忙说道，“此时就不劳烦国师大人了，在下带了马车，顺便将他们运回去就行。”
“诶，这怎么好呢？这般忠义之士袁某也是大为敬仰，你带的马车残破不堪，如何配得上这两位忠臣义士？”袁章犹自不肯让步。
“国师大人，小的此来还带了上百套上好的兵甲，就当赠与国师大人。”不得已之下王财又抛出了新的条件，但袁章依旧不为所动。
“国师大人，想必你们明年秋天还会再次入关吧？这次恐怕要轮到英国公的人领兵了，他们可不比韦竦、姜琦这般好对付。”王财咬咬牙拿出了自己的底牌，“到时候我等依旧可以为国师大人出力。”
又细细的商讨一番，王财总算是说服了袁章，将这两名至关重要的俘虏拿到了手中，他出了帐篷跟着袁章的亲卫来到羊圈附近，“韦大人、姜大人，小的来接你们回去了。”
“多谢这位先生，等回到大魏之后在下必有重谢。”姜琦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桶，狂奔过来，这些日子的生活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如果再没有人来他恐怕就要劳累致死了。
而一旁的韦竦听到此话不仅没有过来还往后退了两步，自己没能战死对于京兆韦氏来说是个坏消息，而族中以前是怎样对付他们这些人的，他并不陌生。
可即使他再不乐意，也没办法抵御王财所带来的随从，没过多久王财就押送着这俩人上了马车，向大魏的方向行去。
两个时辰之后，车队已经远离了唐括部的驻地，王财命令车队暂时停下歇息一番；他整了整衣服带着几名腰大膀圆的随从来到韦竦和姜琦身边，“二位，小的这就送你们回家。”
说罢身后的随从如狼似虎的一拥而上，将他二人牢牢拿住，挥刀砍下了他们的头颅，直到此时王财才长出一口气，命人将他们的首级纳入锦盒准备送到京城之中，而他们的尸首就随意的抛在这里，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饿狼啃食干净吧。
大魏军惨败的余波就此散去，京城之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冬去春来，时光荏苒，很快新的一年就此到来，而李悠在国子监的求学之路也快要接近尾声，最后的考试马上就要来了。

第130章 指挥使
国子监的考试分为两天，第一天考经义策论，第二天考兵法弓马，因为每年参加考试的人数并不多，所以考试的结果出来的也快，考试结束后第二天就可以看到成绩了。
今天是李悠辛苦了整整一年准备赴考的日子，究竟是顺利袭爵从而返回嘉州优哉游哉的过日子还是要继续留在京城就看这两天了，因此府中上上下下都异常紧张，小昭和双儿细心的给李悠收拾考篮，里面笔墨纸砚、点心饮水摆放的整整齐齐，“少爷，奴婢准备您平日最喜欢吃的绿豆糕，水也是凌晨从城外送进来的上号泉水，烧水的时候还加了茶叶、薄荷等醒脑之物，保证您在考场上不会犯困。”
“周小姐也送来了去文庙求来的符咒，您可要贴身戴好了。”双儿又将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灵符挂到李悠的脖子上。
“少爷，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的考官都是英国公安排的人手，我也通过一些老关系和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了，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许光也在一旁轻抚长须，欣慰的看着自己家的小少爷，或许三日之后他就会正是继承爵位了吧？
李悠也陷入到遥远的回忆之中，这还真是像自己当年参加高考，全家为自己悉心准备的时候啊，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啊？
收拾妥当来到府门外，府中的马车早已收拾妥当在外等候了，车夫昨日一连检查了三遍，务必保证小爵爷今日一路顺利。
“文阳贤弟今日必能一举夺魁，愚兄先在这里预贺了。”钱骅也专门从禁军中请了假，这两天打算全程为他送考，在他身边的是将在不久之后参加会试的王机。
马车缓缓而行，不久之后就到了国子监之外，今日国子监被全部腾空，来自京营的进军们将此地围得严严实实，除了考官和考生，谁也不能入内。
国子监门外停着十多辆豪华的马车，这些大都是来送家中的子弟赴考的，另外还有一些来为他们加油的亲朋好友，其中角落里那辆油壁车就是周南的座驾，见到李悠的马车过来她连忙掀起了帘子，丹青快步从车上下来，又将一个食盒塞到李悠手中，显然这些都是周南亲手所做的心意。
“多谢诸位，诸位先去旁边的酒楼稍事休息，小弟这就进去了。”李悠拱手团团一揖，谢过这些人的好意，然后提着考篮和周南所送的食盒进了国子监。
“小爵爷，恕在下冒昧了。”进到里面，立刻有检查夹带的吏员上前检查，因为都是勋贵子弟身份非同一般，加之又有丘元德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并不像会试那般严苛，不用脱去衣服，只是检查了一番他们随行所带的物品，在身上拍了几下就算完事。
到了考场之上，郑亮和陈景隆等人都已经坐在考位上，郑亮握着毛笔一脸的紧张，刀枪弓马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可是策论经义就要了他的老命了，而陈景隆则是不住地左顾右盼，似乎想找寻找什么机会。
李悠刚刚在自己的考位上坐好，将笔墨纸砚、食盒饮水依次放好，考官就捧着卷子进来了，先是声明了一番考场纪律，然后依此将考卷发放。
李悠深呼吸数次待心情平复，才缓缓打开考卷，这份试卷比起会试来说要简单不少，第一部分是默写几句圣人经义，这些有原主人的记忆在前，李悠轻松地就完成了；第二部分是策论，考卷给出了一个眼下朝廷上极为关心的问题，让诸考生作答，李悠对此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在草稿纸上打起了草稿，写下了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最后又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什么违讳犯忌的地方才用馆阁体整整齐齐的抄在了试卷之上。
最后一道诗词题更是轻松搞定，从记忆里翻出一首歌功颂德的诗词写了上去，至此考试的时间连一半都没有到。李悠又详细检查了一边，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干脆起身交卷走人，施施然的出了国子监。
第二天的兵法考试同样轻松，经历了陈庆之这样名将的教导，以及同李广、卫青、程不识、公孙敖等人的切磋，再加上三国和大汉两次任务的锻炼，李悠在兵法的掌握上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而国子监的兵法考试难度并不大，只要按照往日所学兵书上的记载，将那些原话填充到考卷之上就可以过关，李悠再一次提前交卷。
最后是弓马的考试，分为骑射和步射两科，在提前画好的白线外开弓，只要十中五以上就能过关，传承自飞将军李广的精妙射术在此刻震慑住了全场的考官，无论是步射还是骑射，李悠接连十射十中，上好的雕翎羽箭将箭靶的红心扎得满满当当。
“我大魏又添一员猛将！”主持考试的某位勋贵爵爷双眼放光，忍不住击掌赞道。
而第二天揭晓的成绩也并未出乎众人的意料，李悠经义策论、兵法及弓马三科都是甲上，毫无争议的通过了这次考试，按照大魏的规矩，他现在可以顺利袭爵了。
早已盼望多时的许光顾不上庆贺，连忙带着李悠来到了吏部，找到司封司郎中丘尚俭办理袭爵事宜。
“恭喜李贤弟了，既然国子监的考试已经通过，愚兄这就按照祖制上书陛下，等陛下用玺以后，礼部会主持袭爵大典，再有光禄寺、太常寺等衙门配合，举行个册封仪式，自此以后愚兄就要称呼贤弟为伯爵大人了。”丘尚俭的脸上也洋溢着喜色，李悠和英国公府的关系不错，他能袭爵意味着英国公府在朝堂上又添一名奥援。
嗯，继承爵位之后就和周南举办婚礼，然后回嘉州去，从此以后不理会朝廷的纷争，优哉游哉的过小日子，这生活也不错啊。李悠谢过丘尚俭，喜滋滋的回去了。
谁料想三日后圣旨传来，李悠不仅继承了嘉州伯的爵位，还被征召加入禁军，成了禁军之中的一名指挥使。

第131章 任务三开启
根据大魏祖制，像李悠这样的勋贵之后，身上不仅有爵位可以继承，同时还能继承祖先在军中的世职，李悠的祖上有大功于大魏，除了给子孙留下一个嘉州伯的爵位之外，还有世袭指挥使的军职。
指挥使在大魏军中属于高级军官，秩正三品。下辖指挥同知2人（副长官，从三品），指挥佥事4人（正四品）等属员，统领五个千户共五千六百余名士兵。而这些自从大魏开国、天下太平之后渐渐地就成了朝廷给这些勋贵发俸禄的借口，除非有意于军功主动申请，否则朝廷不会将他们编入军中，而如今李悠却得了个实职差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英国公看中了自己的才华想让自己参与到朝廷纷争之中去？带着这样的疑问，李悠拜访了英国公府。
“老夫虽然的确欣赏贤侄的才华，但是想到贤侄袭爵后就将大婚，因此打算等贤侄婚后过个一两年再来商谈为国效力之事，只是没想到尚俭的奏折送上去之后，陛下却特意下旨让贤侄加入禁军，这其中的原因老夫也不甚清楚啊？”丘元德摸着胡须，一连迷茫地说道。
“丘伯父，这给出一名指挥使的实职并非小事，而且又是京营的指挥使，朝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李悠闻言也有些纳闷了，这要不是丘元德，还能是谁。
“除了老夫之外，尚有兵部尚书袁汝夔、宰相杨介夫能决定一位指挥使的去留。”袁汝夔身为兵部尚书，在军队事务上很有发言权，而宰相杨介夫长官朝政多年，同样拥有达成此事的能力，只是他们和勋贵一系素来不和，丘元德实在是找不到他们这样做的理由。
“不过贤侄勿用着急，自从好水川大败之后，京营禁军之中都是我们的人手，汝父当年在军中也经营多年，留下无数恩泽；待你上任之时我会从你父亲的老部下中抽调精干人手填充其中，有老爵爷和声望和许先生的照料，出不了什么问题。”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该想好应对的策略，“另外，就同你所说的一般，朝中能有如此手笔的人不多，老夫下去后再行打听，相信用不了几日就能将此人打探出来。”
“如此小侄谢过丘伯父照顾了。”见对方为自己想得如此妥帖，李悠不禁心生感激，连忙起身深深一礼。
“呵呵，贤侄勿用见外，我等勋贵一系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贤侄若是出了问题，我等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若是想谢老夫，不如等大婚的时候多敬几杯酒吧！”既然李悠已经顺利袭爵，那么他的婚礼也该搬上日程了，而有了这一层关系，日后掌握制诰大权的翰林学士周寿周季老岂不就要偏向他们勋贵一系了？因此丘元德对他的婚礼格外关心。
“到时候小侄必然会亲手将请柬送到丘伯父及几位世兄手中，还请丘伯父赏光。”李悠连忙答应下来。
国子监选定了良辰吉日，礼部翻出典籍中所记载的袭爵大典，光禄寺、太常寺等衙门也过来帮衬；一个月后，李悠的袭爵大典顺利举行，李圭更是亲自到场，这也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遇到勋贵袭爵。
郑亮和陈景隆等人虽然也在他们家人的运作之下通过了考试，但是他们的长辈如今尚在，所以本次袭爵的只有李悠一人。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的句子朕在宫中也曾听过，而且听说李爱卿还是国子监近十年来第一个步射和骑射都十发十中的考生？”李圭此时也显得十分亲切，“朕记得嘉州伯当年以文武双全闻名于朝野，如今李爱卿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还望李爱卿再接再厉，不要堕了嘉州伯的盛名。”
“臣多谢陛下教诲。”李悠不情不愿的跪下谢恩，尽管知道身处于这个时代，跪拜是少不了的，但是他还是觉得别扭。
哎，要是回到嘉州关起门来做土霸王就好喽，整个嘉州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跪拜，但是在京城，以后恐怕还要时不时的见到皇帝，跪上几回，这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啊。
李圭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之后群臣依此上前道贺，丘元德刚走杨介夫就走了过来，“恭喜嘉州伯今日袭爵。”之后又是御史大夫贾澄、兵部尚书袁汝夔以及顺昌伯陈光等人，李悠一一回礼致谢。
“十八岁不到就封了伯爵，想想我等十年寒窗之后又为国效力十余年也没有这般待遇啊。”道贺完毕退到一边的兵部尚书袁汝夔羡慕地说道，他如今身上虽然也有爵位，可那却不是世袭罔替的，他的子孙只能逐代减次继承，如果两三代之中出不了人才，他们袁家就会渐渐地回归平民。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究竟将来能成什么样还不好说。”杨介夫淡淡地说道，至今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李悠的指挥使其实是他给安排的，至于目的么……暂且不宜为外人道也。
“贤侄，如今爵位已定，趁着你如今还在京城，咱们就把婚事办了吧？”新上前的翰林学士周寿笑呵呵地说道，如今他越看这个女婿越发的喜欢。
“谨遵岳父大人之命，小婿回去后就去请钱伯父入京主持婚礼。”他如今家中没有长辈，只好找和他们两家关系都不错的昌华伯钱飒来为他做这些，这也是去年入京前在钱塘和钱飒夫妇说好了的。
“嗯，如此甚好。”周寿对李悠的安排也非常满意。
大典过后李悠又在伯爵府之中招待各路宾客，钱骅、王机、郑亮、陈景隆等诸多好友前来道贺，一直忙到半夜才醉醺醺的睡去。
万籁寂静之中，李悠胸口的虎符沉寂多时后又一次放射出淡淡的光芒，久违了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时间到，请宿主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本次进入的世界为大唐至德二年……”

第132章 援军何在
“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
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
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
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
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被火焰灼烧的黝黑的城墙之上，到处可以看到鲜血的痕迹，再向远处望去，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碎的城垛旁边，一群面黄肌瘦的民夫正在从城中房屋拆下来的砖石飞快的修复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披甲男子缓缓吟诵着自己新作的诗句，在他唇齿张合的时候，人们可以看到他的嘴里已经不剩下几颗牙齿了。
“中丞，今日贼子大抵是不会来攻城了，您还是先下去歇息一会儿吧？”他身旁一名年龄相仿的官员关切的问道。
被称为中丞的那名男子缓缓摇头，“城墙尚未修复完毕，本官即使下去了也睡不好觉。”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令威，你觉得我方才那首诗如何？”
与叛军的交战从春天一直持续到现在，战斗十分艰苦，四顾无援，睢阳已成为一作空城，日渐艰危。叛军重重围困睢阳的态势，就像月亮周围的晕圈一样，围了一层又一层，守军则根据敌强我弱的形势布成像鱼丽阵那样的阵法，抵御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守城军民同仇敌忾，多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指挥官站在城头亲冒矢石，不时地挥动旗帜指挥军民作战。受伤的将士包扎好伤口，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上，守城官兵浴血奋战，愈战愈勇。将领忠心报国，又能取信于士兵，应该是不可战胜的，坚贞不屈与敌战斗到底的意志决不会改变。我和将士们苦战守城，战况危急，却无人上报天子，虽有破敌的谋略，却无法得以实现。
睢阳太守许远将张巡的这首诗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此诗道尽了从开春至今睢阳将士困守孤城的艰辛，城外有安庆绪所派来的大将尹子奇率领的十五万精锐大军，而城中守军仅有六千八百人。
尹子奇为安禄山麾下名将，曾官封河南节度使，麾下统帅的都是来自边关的百战精兵，除了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昔日征讨四方的亲信镇兵之外，还有来自同罗、奚、契丹、室韦诸蛮夷部落的精骑八千余，这些人身经百战、凶残异常，在此前接连攻破大唐无数城池，但凡他们所至，百姓无不被屠戮一空。
河南节度副使、御史中丞张巡和睢阳太守许远能凭借区区六千八百人的兵力和一座破败不堪的睢阳城，将尹子奇的大军挡住着实不易。
想起这半年时间里的艰苦奋战，许远不仅心生感慨，“中丞这首诗真是道尽了此战的艰辛，此诗慷慨壮烈，让人读之豪气顿生，中丞大人生平诗作不多，但这一首却丝毫不输给李太白的那些诗作。”
“令威过誉了。”张巡亲切的称呼着许远的字，“张某本无多少诗才，这一首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他轻轻拍打着城墙，感慨得说道，“睢阳虽小，却也扼住了叛军攻入江淮的咽喉，如今洛阳、长安皆落入叛军之手，天下财赋主要依靠江淮供给；只要我等守住了睢阳，让叛军无法攻入江淮，有了江淮源源不断的财赋，安贼的叛乱迟早会为我大唐所平；故而即使张某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尹子奇东去一步！”
“听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已经被晋为司空、关内河东副元帅，正在长安附近与贼军大战，若是我等能拖住尹子奇，使其不能回援长安，则长安迟早会为副元帅大人收复。”许远点头赞道，睢阳城池虽小，却也关系到整个天下的局势，若是没了这座城池的阻拦，尹子奇无论是东进攻入江淮还是西归支援新即位的安庆绪，都会让整个天下的局势无可挽回的糜烂下去。
“出入城时我军还有六千八百余名好男儿，如今只剩不到半数，且粮草箭矢皆无，可恨那驻军临淮的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和彭城许叔冀、尚衡都作壁上观，迟迟不敢前来援救！”说到此处，张巡睚眦欲裂，眼中都快要滴出血来，若不是他们和之前任河南节度使的虢王李巨不敢援救，局势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对面有凶恶异常的叛贼大军，身后是踟蹰不前的猪队友，张巡和许远的处境可谓是艰难异常，如果不是张巡深得睢阳民心，全程军民都竭力抵抗，再加上许远当初拒绝了李巨让他们抽调城中粮食支援濮阳、济阳两地的命令，睢阳城恐怕早就陷落了。
只是如今城中粮草已尽、箭矢全无，即使他们还有杀敌的勇气，这城池却又如何能继续守下去？许远同样双目含泪，“城中百姓如今已经开始掘鼠罗雀，四处寻找老鼠、鸟雀为食，甚至还有人易子而食，身为睢阳太守，我不能让百姓生活安稳，还将他们拖入绝境，许某真是愧对睢阳百姓啊！”
“然城中百姓依旧民心不改！”张巡忽然提高了声音，“五胡乱华之事殷鉴不远，若是任由这些贼军攻入睢阳，又不知道有多少汉人要沦为这些蛮夷口中的两脚羊、饶把火……”
“若非两位大人，睢阳城破我等又岂能幸免？与其在家中被乱军杀死，还不如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身后搬运砖石的民夫忽然插话道，闻得此言城墙上的军民无不出声应从。
“民心依旧在我一方，只是没有粮食和援军又如何应战？”看着这些骨瘦如柴、但眼神依旧坚定的百姓，许远心中激荡万千，他和张巡以及诸将士早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如今唯有等南八回来了。”张巡遥遥的看向临淮的方向，数日前他手下的大将南霁云率领三十精骑突破重围，前往临淮向贺兰进明求援，若果他能带回援军和粮食，那么此战仍有可为，如若不能则唯有以死殉国而已。

第133章 断指明誓
“追上去，杀了他们，尹将军大大有赏。”百余名室韦骑兵紧紧追赶着前方的二十余名从睢阳城中杀出来的士兵，刚出城时他们还有三十多人，经过激烈的厮杀突出重围之后就只剩下这么多了，不过他们也将大队追兵甩在了身后，只要摆脱这百多人，就可以前往不远处的临淮城了。
“尔等先走，我为你们断后。”一声厉喝，一名四十来岁的将领放缓了马速，拿起了手中的弓箭；其余士卒对他的武艺非常有信心，见此没有丝毫犹豫向前狂奔而去。
他猛地回身，左右开弓连发三箭，第一箭射中了室韦骑兵的大旗，第二箭直中最前方的追兵，第三箭更是射穿了那名室韦将领的脖子，一时之间众军为之胆寒，竟不敢上前一步。
“南霁云！果然好箭术！”那名室韦将领捂着脖子憋出一句话来，然后像一口麻袋一般跌落马下，瞬间失去了生命。
南霁云勒马望着追兵，又从箭囊里取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之上，那些追兵摄于他的威势，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尔等若再再退，大将军定……啊！”刚有一名副将呼喊了两句，一支长箭咻得飞来，直接射入他的口中，将他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咽喉之中。
“真乃神人也。”一名叛军小校忍不住擦了一把汗，身子又往后缩了缩，久闻南霁云能左右开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他已经打定主意，决不去做出头鸟，以免迎来不测之祸。
“哈哈哈，一群鼠辈！”南霁云一人即压制的叛军不敢前进，稍微等了一会儿估计他的手下已经走远之后他才施施然的扭转马头向前追去。
“追上去，捉住他们……”见南霁云转身，又有几名利欲熏心的叛军将领心有不甘的追了上去，可是南霁云忽然转身，弓箭连发，又是数名叛军死于箭下，自此再无一人敢追赶。
出了叛军的包围，南霁云追上自己的属下，加快速度，不多时就到了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所在的临淮城，众军见被围多时的睢阳城派来了使者，当下不敢耽误，将南霁云引到了贺兰进明的面前。
见到贺兰进明，南霁云当即说明来意，然而这位刚上任的节度使却面露难色，“睢阳存亡之事已定，出兵又有什么用处呢？”
“节度使大人，有中丞大人和许太守守城，睢阳城定然尚未陷落，如已失守，末将就以死向您谢罪。”南霁云跪地哭道。
听到张巡的名字，贺兰进明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阴翳，若是睢阳城最终解围，张巡的名声恐怕就会直达天听啊，和他相比，无有作为的自己岂不成了陛下眼中的废物？于是敷衍道，“当初潼关之战，哥舒翰正是中了贼军的诱敌深入之计才导致大败；若是我派出援军被那尹子奇埋伏，则我临淮立刻就会变成一座空城，此事需从长计议。”
看到眼前的南霁云仪表不凡，又想起往日关于他武艺超群的传说，贺兰进明爱才之心顿起，就想将他收为己用，于是制止了他的话语说道，“南将军及各位将士此来辛苦，本节度已经备下了酒饭，等用饭过后再说不迟。”
说罢贺兰进明率先离去，南霁云无奈之下只好跟上，众人转到另一间大厅，这里早就准备好各种精美的食物，飘过来的香味让这些每天只能吃一勺米的将士们齐齐的咽了一口唾沫，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饱饭了。
“来来来，诸位请坐，时间仓促，饭菜简单了些，还望诸位不要嫌弃。”贺兰进明故作大度地说道，命令属下将南霁云等人一一请到长案后坐下。
方才坐好，一群衣着华丽的舞女翩翩而至，丝竹声响起，这些舞女在大厅正中翩翩起舞，好一派安乐祥和的太平景象。
见到眼前种种，再想起睢阳城中张巡和许远陪着全城百姓饿肚子已经半年有余，这些精美的食物着实让南霁云无法下咽，而眼前这位节度使大人看来也不像是要派出援军的样子，南霁云忍不住跪倒在地呜咽道，“昨天冲出睢阳时，将士已整月吃不到粮食了。现在您不出兵，而设宴奏乐，从大义上讲我不忍心独自享受，虽然吃了，也咽不下去。如今中丞大人交给南某的任务没完成，南某请求留下一个指头已示信用，回去向中丞报告吧。”
说罢南霁云拔出腰间佩刀斩下了左手的尾指，前来陪客的临淮诸将无不大惊失色，眼见此人如此忠义，有不少人还流下了眼泪；忍不住看向贺兰进明，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甘愿跟随南霁云前往睢阳救援，那怕是殒命于半路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此时高座上的贺兰进明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他自以为自己对南霁云已经够礼贤下士的了，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既然此人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任他回去送死吧，贺兰进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将南霁云及众将留在了大厅之中，厅中的丝竹声早已停歇，那些舞女瑟瑟发抖的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咱们走吧！”尽管已经多日没有吃饱饭了，但南霁云对于这些精美的食物没有丝毫留恋，他撕下衣服包住左手伤口，径直起身离开，而那些跟随他的士兵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将食物送入嘴中，毫不犹豫的跟随他离开。
出了大厅来到外面，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临淮，行到半路回首望见远处高耸的佛塔，南霁云心中愤慨异常，他回身抽出长弓，弯弓搭箭向宝塔上射去，口中大声喊道，“南某以此箭为誓，他日若能剿灭叛贼归来，必要取贺兰进明之狗头！”
说罢策马出了临淮城，沿途士兵更无一人阻拦；时候有人好奇之下上了佛塔找到南霁云当时留下的箭矢，发现此箭深入砖石三寸有余，不仅相顾赫然。

第134章 任务：击败尹子奇
“南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不发援兵，这让跟随南霁云出城求救的士兵们陷入到绝望之中。
“我们去真源，然后去宁陵，我就不信大唐全是贺兰进明这般胆小怕事的小人。”南霁云咬紧牙关说道，但愿真源的李贲和宁陵的廉坦不会像贺兰进明一般。
“是，将军。”说罢众军再度出发，这时队伍中却接连响起咕咕的肚鸣之声，这样南霁云有些内疚，“方才是南某冲动了，诸位跟随南某突围至今尚粒米未进，方才应该好生吃他娘一顿再说的。”
“看将军说的，贺兰进明那种小人的饭菜吃了，小的还怕中毒呢。”纵使饿了一整天，这些士卒对南霁云方才的举动也没有丝毫怨言，他们故作开朗的开玩笑道，不想让自己尊敬的上司心中有任何内疚。
“待会儿到了真源，让李将军给咱们准备些酒肉，想必李将军那里的吃食要比贺兰进明小儿的美味得多，我们走快些，某家都有些等不及了。”说着众人加快了马速，飞快的前往真源行去。
南霁云带着二十余名士卒饿着肚子快马加鞭，终于到了真源境内，真源的守将李贲比贺兰进明热情不少，当即命人生火做饭，南霁云和这些士卒总算是有了吃食，可是一想到城中的张巡、许远以及满城官兵百姓都在饿着肚子，他们也难以下咽，勉强填了些肚子南霁云就向李贲请求派出援兵。
李贲面露难色，起身带着南霁云到了帐外，看着稀稀拉拉的士兵说道，“李某也异常敬仰中丞大人和许太守的忠烈之举，奈何南将军也看到了，我真源守军也只有这么多，守城尚且捉襟见肘，又如何能派出援兵呢？”
李贲所说亦是事实，他不像贺兰进明那般胆小怕事，只是真源的确没有派出援兵的余力，对此南霁云也无话可说，只得拱手谢过，“多谢李将军款待，如此南某还是马上动身赶往宁陵吧，但愿廉坦将军那里仍有余力支援睢阳。”
“南将军既然来了，李某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李贲咬咬牙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李某手中还有良马百余匹，如今守城用不上骑兵，南将军就顺路带走吧，纵使不能出城杀敌，把它们都宰了给中丞大人和众将士稍微填些肚子总是好的。”
大唐的武人无不爱马如命，如今李贲竟然愿意舍弃自己的爱马，让南霁云颇为感动，此时不是谦让之际，他对着李贲深深一礼算是谢过，立刻领了马匹继续带着自己的属下赶往宁陵去向廉坦求救，若果他那里再没有援兵，那么睢阳的陷落就只在旦夕之间了。
到了宁陵，那廉坦和李贲一般热情，只是宁陵的兵力同样不足，廉坦费尽心思也只抽出了三千名老弱病残交给南霁云，“南将军勿怪，如今廉某手上也只能拿出这么多士卒了。”
“若是此战之后南某能活下来，定当上门拜谢。”廉坦的处境南霁云也看在心里，如今周边诸城除了贺兰进明所在的临淮，那里都是捉襟见肘，廉坦能拿出这么多兵力来已经是耗尽了心机，但是只凭这些人还是不够啊，南霁云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敢问廉将军营中可还有多余的粮草？如今睢阳城中已经断粮一月有余，再下去恐怕就只能吃人肉了。”
“廉某营亦无粮草。”廉坦缓缓摇头，最后咬牙道，“罢了，如今某家帐中还有粮食百余石，就分给南将军一半吧，宁陵如今的处境终究比睢阳好多了。”
“多谢廉将军。”南霁云感激之下立刻向廉坦拜倒，有了这些粮食，大军省着点用就又能坚持几天了，只是这些还不够啊，南霁云红着脸继续问道，“廉将军，可还有箭矢兵器？能否也给南某一些？”
廉坦即使搜刮干净了宁陵城，依旧凑不出多少东西来，最后南霁云只能带着三千老弱病残，百余匹战马、几十石粮食和数千支羽箭踏上了返回睢阳的征程，看着那些衣不遮体、瘦骨嶙峋的士兵，他心中暗叹，像这样的士卒，即使能赶到睢阳，等突破重围入城之时又能剩下多少呢？恐怕能剩下一千人就是好的了，这对守住睢阳来说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罢了罢了，南某出身微寒，能有今日全靠中丞大人的提拔，今次就带着这些人返回睢阳，和中丞大人、许太守、雷将军他们一同战死吧；想到此去定无生路，南霁云反倒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只是如此以来恐怕就没机会找贺兰进明报仇了，真是让人遗憾啊。
大军从宁陵出发，到了日落时分来到睢阳城外，南霁云下令暂且扎营休息一晚，待明日凌晨敌军最为疏忽的时候再冲破重围，杀入睢阳城中；和士兵们一起扎营完毕，又四处巡查一番，南霁云这才进入帐篷里合衣睡下。
月上中天，除了值夜的哨探之外，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没有人注意到南霁云的帐篷之中突然冒出点点白光。
“本次宿主将附身南霁云，时间为南霁云带领援军返回睢阳城之时！宿主本次的任务为帮助张巡、许远守住睢阳城，并消灭尹子奇所率领的叛军，任务时间为三个月。”虎符的声音将李悠从梦中唤醒。
嘶~李悠醒来后先是握住了左手，被斩断的尾指如今还散发着阵阵疼痛，接着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可是这一切和他这次的任务比起来却又算不了什么了。
这可是睢阳之战啊！大唐开国以来最为惨烈的战事，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困守孤城的战例不知凡几，可无论是独守襄阳的吕文焕，还是坚守钓鱼城、击毙蒙古大汗蒙哥的王坚与张珏，他们所面临的局面恐怕都没有张巡这般残酷，若是非要找出一个来，恐怕也只有后世阎应元守江阴方能与之相比。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艰难啊，李悠陷入沉思之中。

第135章 援军来了
“中丞大人，南八已经出城好几天了，如今尚未返回，恐怕……”拂晓时分，睢阳城头，张巡和许远率领姚訚、雷万春诸将同城中的军民又一次打退了尹子奇的进攻，敌军抛下无数尸首仓皇退去，而城头上亦是死伤遍地；望着这些伤亡的军民，许远忧心忡忡地说道。
“南八乃是忠烈之士，无论有没有援军，他终究会回来的。”其实在张巡心中，宁愿南霁云不再回来，从而为睢阳城保留几分血脉，只是依照他对南霁云的了解，他知道南八是断然无法抛下他们独自求生的。
“今日一战，咱们剩下的箭矢全都用光了。”这些箭矢还是他们拆去了城中的房屋，找到木材、铜铁打造而成，而如今城中已经没多少房子可以拆了。
“把我的宅子拆了吧，砖石可以当滚木礌石，竹木可以做箭杆，我记得宅子里还有几尊铜铸的佛像，就此化了铸成箭头吧。”张巡平静地说道。
“如此也好。”许远并未矫揉造作，他知道若是不这么做，用不了几天睢阳城就会被尹子奇攻破，到时候留着这些宅子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给尹子奇去住么？“我的宅子也一并拆了，可惜我那里却没有佛像啊。”
俩人正说话间，城墙下传来一阵嘈杂声，张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启禀中丞大人，是夫人来找您了。”不一会儿，雷万春带过一名瘦得几乎不成人样的女子来到张巡面前，众人立刻认出了这名女子乃是张巡的侍妾，这些日子她都在城下帮忙生火做饭，今日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此乃城防要地，你来这里干什么？”张巡厉声喝道，“还不赶紧回去。”
“大人。”侍妾殷殷拜倒，长期的饥饿让她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她用细弱蚊呐的声音说道，“今日府里已经没有一颗粮食了，我们几个找了一天才逮住了一只老鼠，贱妾知道大人肯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故而给大人送来。”
说罢她战战巍巍的将一个破碗递到张巡面前，张巡的眼睛顿时红了，故作坚强的转过身去，“本官在城头已经和将士们用过饭了，这些你们分了吃吧。”
许远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出声，他在城墙上和张巡一刻也没有分开过，怎么会不知道他到现在也是粒米未进。
“大人休要瞒贱妾，贱妾怎么会不知道大人那次不是等众将士吃过了自己才会用饭？”张巡的侍妾依旧执拗的举着碗，“今日贱妾在下面帮忙，就没见多少饭食送上城墙，大人怎么会是已经吃过了？”
众人闻得此言不由潸然泪下，如若不是张巡、许远等人以身作则，杀敌在众人之前、吃饭休息在众人之后，睢阳城中的军民又如何肯和他们奋勇杀敌、至死无悔？
“大人，您就吃了吧。”许远忍不住出声劝道，接着姚訚、雷万春诸将连同周围的士兵也一起劝说张巡。
“好吧。”张巡怜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妾，从她手中接过碗来，朝中那位高官的侍妾不是锦衣玉食，而她跟着自己却连一口老鼠肉都吃不上。
见张巡接过碗，城墙上的众人纷纷露出笑意，谁知张巡却没有开吃，而是快步走到清可见底的粥桶旁边，将老鼠肉到了进去，又用勺子搅了几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众将士多日不知肉味，今日不妨随本官开开荤。”一时之间城头满是静默。
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张巡回过身来一看，只见他的侍妾拔出一把匕首横在了脖子上，泪眼朦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大人，如今城中已经没有粮食了，麻雀和老鼠也被吃得干干净净，留着贱妾这样无力杀贼的人也是浪费；贱妾这就先走一步，稍后大人可以将贱妾的分给将士们食用，也算是贱妾为大人出最后一把力。”
说罢侍妾再次向张巡拜倒，“贱妾就此别过，但愿来生亦能服侍于大人身前，但愿来世没有这么多贼人可以和大人长相厮守。”
“夫人！”一旁的士兵无不泪如雨下，他们没想到一名女子也能这般刚烈，几名士兵想要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却生恐伤了她不敢乱动。
“苦了你了。”张巡长叹一声，“今日你先走，我随后就来，你在奈何桥上等着我，若有来世我俩定要做一回恩爱夫妻。”
许远等人见状就过头去，纵使见多了战场杀戮早已变得心硬如石的他们也不忍看到眼前的一幕，而许远的仆从也暗暗握紧了匕首，只待张巡的侍妾自杀完毕，他们就紧随其后，好让众多将士能多一分杀敌的力气。
“大人！敌军乱了！”忽然雷万春指着远方大声喊道，众人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尹子奇的大军一片纷乱，数千名将士从众军之中杀出，正向城门杀来。
领头的一员大将手舞大斧，左劈右砍，尹子奇手下的大将接连上前，却也拦不住他；身后另有一员大将手持长弓左右开弓，长箭所至，众贼无不哀嚎到底。
“是南八，南八回来了！”雷万春当即就认出了那名射箭的将领乃是几日前出去请求援兵的南霁云，他面露狂喜，回身向张巡说道，“中丞大人，南八带着援军回来了！”
“哈哈哈，南八果然是好男儿！”张巡两步抢到城垛前，定睛望去，只见约有一千名悍勇的士卒护着大军在叛军之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贼军无不溃散。
“这般勇武的士卒到底是谁的手下？贺兰进明可没有这般能耐？”张巡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瞬间就被援军将至的兴奋冲散，他回身厉声喝道，“众将士，准备开城出击，迎接南八带回来的援军。”
众将士匆匆走下城头，向城门涌去，张巡路过侍妾身边的时候轻轻取下了她手中的匕首，“南八回来了，他定然带了粮食，你快些去准备生火做饭吧。”
侍妾缓缓起身，回头看向远方，南霁云的大军之中，大车之上堆积如山，她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大人终于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第136章 召唤背嵬军
“睢阳之战啊！这可比上次的任务难多了。”李悠叹了一口气，上次化身张骞出使西域，所面临的敌人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啊，虽然眼下他掌管的兵力更多，但却被困在孤城之中，无法像上次一样利用机动性突破重围，只能据守城池和尹子奇的十多万大军展开生死搏杀；不过为将者不可不通守城之策，还是想想这次的任务该如何完成吧。
一念至此，李悠缓缓起身掀开帘子来到帐篷外面，立刻有值守的哨探看了过来出，向他行礼道，“南将军。”
“诸位辛苦了。”李悠回礼后找到自己的马匹，对他们说道，“本将有位友人要到了，他带了不少人马来援，我去迎他一迎，尔等需看护好营地。”
“是，南将军。”众士卒挺胸答道，目送着李悠消失在远方，他们心中难免有些疑惑，临淮、宁陵、真源等地都去过了，这附近哪里还会有什么援军？
来到一座小山丘后面，李悠左右打量一番，并未发现有人窥视，于是他打开了虎符面板，如今靠着这三千老弱病残却救援睢阳显然是不行的，还是把背嵬军召唤出来吧；他在面板上点了几下，用上次抽到的技能点将自己的统率值加到了三十，三十的统率值可以统领1309名士兵，现在终于可以召唤背嵬军了。
“召唤，背嵬军。”李悠在面板上选择完毕，一道白光闪过，一千名岳飞麾下最精锐的士卒出现在他的面前，五百名步卒和五百名骑兵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静静地看着李悠，他们表情坚毅，浑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摄人威势。
五百骑兵身上佩戴有长、短刀，约十支短弩，二十支硬弓弓箭，围盔，铁叶片革甲，步兵亦是全副武装。在李悠看来，无论是三国时他所见到的白马义从、西凉铁骑，还是汉武帝时李广的骑兵、程不识的悍卒比起这些背嵬军来都远远不如，这一千名士兵可以说是他所见过的最精锐的军队。
“背嵬军骑兵/步卒小校李跃/何寻杰见过将军。”领头的两名小校来到李悠面前拜会，不过他们并未向潘凤一样称呼李悠为主公，想来这也在情理之中，恐怕除了岳飞之外，再也没有人能配做他们的主公了吧？
“多谢二位领军相助。”李悠将目前的局势简单的给他们说了一遍，“现在我们要冲破十余万大军的重围进入睢阳城，不知二位可有把握？”
“尚需看了方才知道，不过理当不成问题。”李跃答道，在朱仙镇，五百背嵬精兵曾大破十余万金军，这种以少击多的局面对他们来说实在是经历的多了。
接着李悠又再一次召唤出了潘凤，“潘将军，一会儿你就在前面领军冲阵，两位你们暂且跟随潘将军行事。”
潘凤见到如此精锐的士卒当即大喜过望，而李跃和何寻杰也未表露出不满，带着大军站到了潘凤的身后。
一会儿要冲阵厮杀了，还是先把武力值加上去吧，李悠将剩下的七个技能点全都加到了武力值上，将自己的武力值提升到了32，如此以来在杀入敌营攻进睢阳城时又多了几分保住小命的把握。
睢阳城最终被尹子奇攻破，粮食箭矢被消耗干净是最大的原因之一，城破之时尹子奇的叛军上到城头，发现张巡、许远以及他们的士卒早就饿得没力气了；所以还需要帮他们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李悠接着又将自己在三国世界完成任务后抽到的粮食万石和箭矢十万支从虎符中召唤了出来。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无数辆大车出现在山谷之中，这些大车都配好了马匹，算是帮李悠省了大力气。如今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出现鱼肚白，李悠不敢耽误，立刻命令背嵬军赶着大车向援军的营地行去。
到了营地之中，众多士卒见到这一千名精锐以及大车上堆积如山的粮食、箭矢，不禁大喜过望，李悠也赶紧带着潘凤、李跃和何寻杰悄悄地观察了一番尹子奇大军的布置，试图找出一条最佳的突破线路。
这次鹰眼没有奏效，不过他在国子监一年多的时间也不是白费的，利用自己学到的兵法以及李跃、何寻杰俩人的经验，很快制定出了应对的策略，“待会儿潘凤冲杀在前，二位率领背嵬军护住大车及援军，咱们顺着方才看好的线路杀进去。”
潘凤等三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大军集结完毕，一千名背嵬军将大车和廉坦麾下的老弱病残护在当中，猛地向尹子奇的大军冲去。
拂晓时分正是人一天最困倦的时候，尹子奇的叛军猝不及防之下遭到大军的袭击，顿时陷入慌乱之中，潘凤一马当先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李悠在马上左右开弓，源自李广的箭术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箭矢所至贼军纷纷落马。
而背嵬军表现更是让人心折，他们的战术多变，常常分成多个独立的战斗小组，紧密配合。与贼军作战时，在距离敌人一百余步时就由七八人放箭，七八人用短弩射马，然后长刀对劈，迅速冲锋，集结，再冲锋，从而大量杀伤敌兵。
在他们的冲击下，很快将尹子奇的叛军分割开来，大军直直冲向睢阳城，距离城门还有一里之时城门忽然打开，数百名骑兵从里面杀出，领头的一员猛将挥舞双锤将前来阻拦的叛军砸的七零八落，口中还大声的喊着，“哈哈，南八，雷某出来接应你了。”
此人正是张巡军中不输于南霁云的猛将雷万春，内外夹击之下尹子奇的叛军被打的大败，李悠还乘机劫了尹子奇的辎重营，缴获了大批车马牛羊，顺利和雷万春汇合进入城中。
刚一入城就看到一名五十多岁的披甲男子迎了上来，李悠连忙下马拜倒，“末将拜见中丞大人。”
和在大魏向李圭跪拜时的心情不同，李悠这一拜拜的是心甘情愿。

第137章 士气大振
“哈哈，南八快快请起。”张巡见到南霁云平安归来，还带来了这么多援军和物资，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将李悠扶起。
“中丞大人，可恨那贺兰进明胆怯至极，不肯派出援兵；幸好有真源的李贲将军送了百余匹良马，宁陵的廉坦将军支援了三千名士卒及粮食五十余石，只可惜入城时这些士卒已经死伤了不少。”虽然有背嵬军的保护，可是这些老弱病残战斗经验极其匮乏，李悠粗略的大量一遍，发觉至少有一千多人没能进城来。
“此外，末将还在睢阳城外遇到了昔日友人潘凤将军所率领的千余义军相助，如此方才能顺利入城。”李悠接着又将潘凤引到跟前，“潘将军还带来了万石粮食，十万支羽箭，入城时几乎没有损失，另外末将还从叛军之中抢到马匹牛羊数百，如此可保我睢阳城高枕无忧。”现在只能将背嵬军、粮食还是箭矢的事情都推倒潘凤身上了。
“好好好！”张巡激动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贺兰进明的性格他也清楚，周边诸城的情况他更是了如指掌，派出南霁云求救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举，然而没想到南霁云却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中丞大人，将士们好几天都没吃饭了，还是先卸下粮食煮些粥给他们喝吧？”许远看着大车上那一袋袋的粮食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不过他还记得久饿之下不宜暴饮暴食，最好是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还是令威想得周到，此时就交由你去办吧。”说完张巡来到潘凤面前深深一揖，“张某代睢阳城中两万军民谢过潘将军之高义，若非潘将军，我等必死无疑。”睢阳城中本来有四万余人，可是经过数月激战，如今只剩下半数不到了，城中可谓是家家戴孝、户户有亲人陨与战事之中，但尽管如此城中民心终不离变。
因为睢阳城的百姓与叛军抵死作战，并非仅仅是忠于那位“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唐明皇李隆基，亦非是为了在灵武继位的太子李亨；更是因为有张巡、许远等人与城中百姓同甘共苦，输死搏杀的感召；更是因为他们对蛮夷的恐惧和不屑，五胡乱华之事殷鉴不远，城中的百姓都知道如果任由叛军攻破睢阳，进入江淮财赋之地，则大唐将会沦入蛮夷之手，而他们也将沦为蛮夷的奴隶，被他们肆意欺压残害，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引颈就戮还不如拼死一搏。
如此以来纵使死于敌人之手，自己的妻女儿孙或许还能保全，若是全家皆亡，也能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大唐人的勇武，死后也能昂着头颅去见自己的祖先，告诉他们自己没有辱没汉人的荣耀，没有向那些不知文明为何物的蛮夷屈膝。
“此等蛮夷之辈人人得以株之，中丞大人无需多礼。”潘凤按照李悠早些时候的叮嘱说道，早些年在冀州以及跟随李悠横穿匈奴时，他都没少和这些蛮夷部落打过交道，对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感。
见张巡还要说话李悠连忙劝道，“中丞，还是先用些粥再说话吧，如今贼军方才大败，今日看来大概是不会再攻城了，您有什么吩咐还是等用过饭之后再说吧。”看着张巡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李悠估计他在自己离开睢阳这几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好，今日喜得援军和这么多粮食，睢阳的军民终于可以暂且填饱肚子了。”张巡接受了李悠的建议，“现在许太守已经安排人手去煮粥做饭，你们厮杀一早上还是赶紧用饭去吧。”说完张巡带着李悠、潘凤及众多援军来到粥棚外面排队。
廉坦的那些手下问道粥香立刻骚乱起来，而李跃及何寻杰手下的背嵬军却微丝不动；廉坦的手下看到张巡也拿了个破碗站到队伍的末尾，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些嚷嚷着自己饿坏了想早些吃饭的士兵顿时羞红了脸，缩回队伍之中。
堂堂的御史中丞、河南副节度使都安安静静的排队，他们这些小兵又有什么理由争抢呢？张巡不发一言，用自己的举动就让廉坦手下的这些老弱病残停止了训话，生出敬畏之心。
而背嵬军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昔日在军中他们也只见到岳元帅等岳家军的将领才会与士兵同甘共苦，而如今张巡竟然也能做到这般，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此外方才出击的雷万春也让他们感到了一丝亲切，看他挥舞双锤击杀敌军的飒爽英姿，竟然和小将军岳云有几分相似（按照《说岳》的记载，岳云的武功是在张巡庙睡觉时雷万春所传授的。）
背嵬军默默地开始排队，而廉坦的下属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在了队伍后面；煮粥的香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睢阳城，在许远的通知下，睢阳城中的军民纷纷来到距离他们最近的粥棚等待用饭。
久违了的稀粥下肚，睢阳城的军民们脸上稍微有了一丝红润；再见到运往仓库里的那些粮食，不住嘶鸣的马匹牛羊，以及潘凤手下那些一看就勇猛善战的将士，还有廉坦派出的援兵，睢阳军顿时为之士气一振。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能有力气拿得动刀枪，只要刀枪在手，无论叛军来多少，他们都能将其打得大败，一时间城墙之上士气高昂，而城下的叛军大营却是一片死寂，往日那些残兵败将就够难对付的了，如今又来了如此凶悍的援军，还带来了这么多的粮食，这仗看来是难打了。
“如今听说郭子仪已经率领大军进入长安附近，而长安兵力微弱，若是不能攻下睢阳进入江淮，则我大军危矣！陛下新继位不久，我等若是无法全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尹子奇厉声说道，如今安禄山已经被杀，登基的是他的儿子安庆绪，“今日夜里防备张巡的夜袭，明日一早再攻睢阳！”

第138章 诱敌之计
“贺兰进明顿兵不前，咱们还需做好长久打算，如今虽有潘将军送来的粮草万石，但城中亦有两万余军民，故而还是要节省些。”喝了一碗稀粥，张巡恢复了几分元气，他叫过许远、雷万春、贾贲、姚誾以及李悠、潘凤等人来到城墙上商量对策。
“许某已经做了安排，粮食先紧着守城的将士吃，城中百姓每日就只能喝两碗稀粥了。”许远协助张巡处理庶务，这些都是做惯了的，“另外南将军抢回来的牛羊马匹咱们养不了这么多，除了留下供骑兵出城作战的马匹之外，其他的都先杀了给将士们填饱肚子吧。”
睢阳城中树皮都快被啃光了，又哪来的草料喂养这些牛羊马匹，尽管舍不得但许远也只能如此处理了。
“一万石粮食，再加上这些牛羊马匹，咱们又能坚持几个月了。”说到这里张巡话锋一转，“可若是再没有援兵，数月之后咱们依旧无法坚守，须得想个办法才是。”
“听南八说如今郭元帅已经开始收复长安，叛军如今已经处于劣势，若是我们能杀了尹子奇，那么叛军就会立即崩溃，睢阳之围也可以就此解除了。”雷万春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尹子奇老奸巨猾，向来爱惜性命，不肯来到阵前，若是想要杀死他又谈何容易？”贾贲摇摇头说道。
众人你来我往各自献策，可惜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张巡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倾听，片刻后他忽然说道，“某有一计，或许能诱出那尹子奇。”
“中丞有何妙策？”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到张巡身上，他率军和叛军作战，从雍丘到宁陵再到睢阳，智计百出接连给叛军造成巨大的损伤，若不是有他在，这六千余人定然挡不住尹子奇的十多万大军，现在一听张巡有了计策，众人连忙问道。
“此次南八带回援军，尹子奇或许已经猜到咱们已经有了粮食，但是大概不会猜到我们还有了箭矢。”张巡抚须说道，“我们不妨从这里做些文章，引诱那尹子奇上前。”接着张巡细细说出了自己的谋划，众将不断点头应和。
经过早晨这一仗，尹子奇的叛军果然没有再次攻城，夜幕降临，除了城墙上驻守的士兵之外，睢阳城陷入了寂静之中；而尹子奇的大营之中，叛军们也开始入睡。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半左右），睢阳城头忽然传来一阵儿小声的喧闹，一队士兵出现在城头，大约有百余名身穿黑衣的士兵被他们吊着绳子缒下城头，似乎是要乘着夜色偷袭尹子奇的大军。
嗯？那是什么？叛军箭楼上的哨探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向城墙上望去，之间百余条黑影已经到了城墙中间，眼看着就要落地了，他连忙发出信号，提醒敌军即将来袭。
“敌军缒城偷袭？”尹子奇匆匆从帐篷里爬出来，来到高出远远望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将军，趁现在敌军尚在城墙半中，咱们赶紧放箭射死他们吧？”一名叛军副将见状连忙说道，“若是等他们下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说罢他就准备下去召集弓箭手。
“慢！”尹子奇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才喝止他道，“远远望去这些人动作有些诡异，似乎不像是来偷袭的，传令下去，调集兵马远远盯住他们，不得本将军的命令不许放箭。”
“将军，这是为何？”一名奚人将领茫然的问道，敌人都快下城了还不进攻，这是什么道理。
“呵呵，如果本将没有猜错的话，那些都不是真人，而是穿着黑衣的稻草人。”尹子奇笑道，“昔日张巡在雍丘与令狐潮作战时，城中箭尽，于是趁着夜色从城墙上放下无数稻草人，狐潮断定是张巡派兵偷袭，于是命士兵向城头放箭；张巡白日将稻草人收回，得箭数十万，如今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
“如此看来睢阳城中已经没有箭矢了，明日我军必能攻破此城。”那名奚人将领闻言大喜，立刻抱拳道，“末将请做明日攻城之先锋。”
“那倒也未必，这张巡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或许这又是他的奸计吧？”尹子奇不确定地答道，“只有等到明日攻城之时才能见分晓了。”
说罢尹子奇转身离去，“调集弓箭手，放火箭，把这些草人都给我烧了；明日一早整顿大军准备攻城。”
上千名弓箭手在火把上点燃了箭头上缠着被油脂浸泡过的布条，齐齐的向城墙半中间那些黑衣人射去，火箭所及之处并无一声惨叫，反而燃起了熊熊大火，看来果然如同尹子奇猜测的一样，这些都是张巡用来引诱他们射箭的稻草人。
“他想做诸葛孔明，某家却不是曹孟德。”尹子奇笑道，身旁的众将自然又是一番吹捧。
两个时辰后，举着燕字旗号的大军密密麻麻的向睢阳城逼过来，领头的那人正是昨晚向尹子奇请战的奚人将领，他身披重甲手舞长刀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一边指挥着麾下的军队一边小心地提防着城头飞来的箭矢。
到了一箭之地，城头上仍然没有开始射箭，这让他放心了不少，又小心翼翼的前行了数十步，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护城河了异变突生。
城头上忽然闪出一名手持长弓的将领，开弓搭箭一箭就向他射来；这名奚人将领才待闪避，可惜此箭疾如闪电，还没等他闪开这一箭就啪的一声射到了他的胸前。
某家这就要死了么？这名奚人将领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剧痛，谁知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丝毫异样。
他睁开眼睛低头望去，之间胸口耷拉着一支木条削成的箭矢，那名唐军将领仅仅是把木条削尖，而并未给它装上铁制箭头。
“哈哈，城墙上的守军没有箭矢了！”这名死里逃生的奚人将领大喜过望，连忙举着手中的木箭大声喊道，声音一直传到了尹子奇耳中。

第139章 射虎建功
李悠弯弓之后，又有百余名唐军士卒在城墙之上开弓搭箭，稀稀拉拉的射下数百枚箭矢；而进攻的那些叛军将士们在经历了初始的慌张之后惊讶的发现，这些唐军士卒发射出来的箭矢竟然没有一支有箭头，除了个别几个实在倒霉的不行的家伙被射中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受了点小伤之外，其他的都被铠甲头盔挡住了。
“尹将军，这些是唐军所发射出来的箭矢，皆为竹木削制，并无一根有箭头，看来如今唐军城中箭矢已绝，我军大胜在望。”那名奚人将领兴冲冲的捧着一堆木棍、竹枝回到尹子奇跟前说道，“还请大将军立刻下令全军攻城。”
“哦？”尹子奇接过他递过来的木棍、竹枝仔细打量，这些木棍、竹枝上面依稀还可以看到油漆、墙灰等物，一看就知道是拆了房屋方才找出来的。
“呵呵。”尹子奇轻笑两声，将这些东西丢到地上，冷冷的看着远方的城墙，“城中箭矢已尽，唐军即使有了援军和粮食，也没多大用处了。”
的确，没有了箭矢的远程压制，十余万大军一拥而上，这些唐军士卒还怎么挡得住？而且既然已经开始拆房子了，那么城中剩下的滚木礌石也没多少了吧？尹子奇依稀看到了攻陷睢阳、进军江淮的曙光。
江淮乃大唐的财赋之地，物产丰富，百姓富足，拿下即可成为自家争霸天下的基业啊！尹子奇心思如电，如今安庆绪弑杀了安禄山，大燕诸将皆人心惶惶，史思明父子早有异动，若是自己能掌握江淮一地，未尝不能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尹子奇压抑已久的野心忽得膨胀起来。
“婆固，你带一万人攻打此门，若是拿不下，提头来见。”尹子奇向眼前这名奚人将领发布命令，尽管眼下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他还是不肯将自己置于险地，依旧在望楼之上远远地看着婆固带领大军向城门杀去。
奚人本是鲜卑宇文氏的一支，生活在弱洛水（今内蒙古西拉木伦河南）、吐护真水（今内蒙古老哈河）之间，生活艰苦之极；而到了贞观二十二年，奚酋可度者率众内附，唐太宗于其地置饶乐都督府，并在奚五部地设五州，饶乐都督府由营州东夷都护府辖领。
刚刚被儿子夺了皇位的李隆基又在四十年前将从外甥女固安公主嫁给奚酋李大酺，可谓是尤为恩宠，婆固也是在这之后方才得以加入大唐军中，来到三镇节度使安禄山麾下效力；此时安禄山的属下之中充满了各个蛮夷部落的士兵，他们闲来无事之时经常说起祖先在五胡乱华时的事迹，婆固心向往之，没想到如今也有了重现先辈往事的机会，因此他打起仗来格外卖力，无时无刻不想着肆意杀戮、劫掠这些汉人。
因此一听到尹子奇的号令，婆固就纠结起一万兵马如同饿狼一般向睢阳城攻去，“他们没有箭矢了，跟我冲上去，率先登城者赏银百两，城内女子任由取之。”
银子和女子的吸引力鼓动着这些嗜血的蛮夷拼命向前冲去，他们将盾牌高高举过头顶，但是一直到护城河前仍然没有听到弓箭发射的声音，于是他们的胆子愈发的大了起来，合力将云梯搭到了睢阳城头，把刀子咬在嘴里，瞪着一双凶眼就向上冲去。
“啊！”只听一声惨叫，城上的守军抬起一块大石顺着云梯砸了下去，数名奚人部落的战士被大石砸落云梯，摔倒在城下，眼看就不能活了。
可是这并未吓退这些蛮夷，眼下可比前几日要轻松多了，无数的云梯搭到了睢阳城残破不堪的城墙上，那些来自奚人、同罗、突厥等部落的叛军像蚂蚁一样朝城头爬去，只要攻破了这座城池，他们就可以进入富饶的江淮大肆劫掠了，一想到那富饶的城市、如花般的女子，他们的肾上腺激素就可使加速分泌，攀爬云梯的速度也越发的快了起来。
“好，婆固干得不错。”望楼上的尹子奇忍不住抓紧了栏杆，身子向前探去，而是这里距离城墙究竟还是远了些，无法看到前方的细节，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着急了。
“走，随我下楼到前面去。”尹子奇终究没忍住诱惑，眼下睢阳的唐军已经没了箭矢，只要自己不去城下，他们又能奈我何？
尹子奇下了望楼，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随向战场靠近，来到睢阳城外百步远的一座小丘上，他伸长了脖子远远地眺望着，身后的亲兵们连忙搬来伞盖为他遮挡阳光。
“好。”见到一名来自突厥的士兵爬上城头，尹子奇露出了笑容，可惜他还没站稳就被一柄大锤击碎了头颅，吭也没吭一声就摔下城墙，顺带着还砸落了几名云梯上的叛军，这让尹子奇感到异常可惜。
不过战事若是照这么进展下去，睢阳城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张巡的手下才有多少兵马？那怕是五个换一个，睢阳城中的那些守军也迟早会被叛军耗光，尹子奇此时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走，再往前一些。”他现在又觉得这里不够靠前了，方才城墙上唐军几次出现破绽婆固都没有把握住，这让他觉得有必要亲临前线亲自指挥军队了。
“大将军，前方战事凶险，切勿以身犯险啊。”旁边有人劝道。
“哈哈，唐军都没有箭矢了，还怕什么？”尹子奇大笑一声，立刻催动马匹向前，身后的亲兵连忙举着伞盖跟上，而这一幕也落入到城墙上的唐军眼里。
又行了二十来步，尹子奇放缓了马速，他张大嘴巴指着城墙上的某个缺口，就要召唤援军攻击此处。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站起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只见他大喝一声举起雕弓，拽开来正似一轮满月，只听霹雳一声弦鸣，羽箭如闪电一般向尹子奇飞来。
“贼将尹子奇，纳命来！”直到这时，他的喊声才传入尹子奇耳中。

第140章 背嵬军威武
时间往回推倒昨晚，张巡在城墙上道出了自己的谋划，“明日再战时，我等先不用箭矢；刚好前两日削了一些木棍、竹枝准备做箭杆，如若大军攻城，我们就将这些射出去。那尹子奇见了定会认为我等已经没了箭矢。”
“再加上咱们放出稻草人诱敌，他定然对此深信不疑。”张巡和尹子奇交锋已久，对他的性格极为了解，“没了箭矢的威胁，他定然会来到阵前观战。”
说罢张巡的目光投到李悠身上，“南八，你的箭术在睢阳城中无人能及，明日能否射杀尹子奇就看你的了。”
“末将遵命。”或许是南霁云本来就擅长射术的缘故，再加上从李广那里学来的技能射虎，李悠觉得自己如今的箭术已经远超此前，再加上睢阳城中的确没有其他擅长射箭的将领，于是李悠干净利落的答应下来。
“好。若是南八射杀了那尹子奇，我等埋伏在城门口的伏兵就立刻杀出，乘着贼军大乱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接着张巡又将目光投向另一员猛将雷万春，南霁云要在城墙上狙击尹子奇，那么率军出城突袭叛军的就只有他了。
“中丞，此战让潘某去吧。”还没等他开口，早就憋不住了的潘凤连忙说道，“某家手下这一千儿郎俱是精兵，早上入城时中丞大人也见过了，若是让我出城迎敌，必能大破贼军。”
“这……”张巡略有迟疑，他早上在城头上的确已经见过了背嵬军的强大战斗力，可是人家不惧危险前来援助自己，还没好好休息自己就又安排他们出战，这样似乎有些不合适啊？
“中丞大人勿用担心，如今城中士卒劳累多日、且无米粮充饥，尚未恢复过来，而廉坦将军的部署又多为老弱病残，不堪一战。城中也只有潘将军的一千士卒能出城追击；况潘将军勇武过人，这一千士卒骁勇善战，必可大败贼军而回。”李悠出言劝说道，的确，如今的睢阳城中能担负起出城作战重任的也只有这一千背嵬军了。
张巡从雍丘、宁陵再到睢阳，和叛军交战无数，他知道困守孤城若仅仅是龟缩不出，绝对看不到获胜的希望，必须得不断出击消耗敌人兵力才行；眼下正是乘着尹子奇对城中的补给尚不了解之时歼灭他们的好时机，如果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错过就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起身向潘凤深深一礼道，“如此就多谢潘将军了，等击退贼军之后，张某必将奏请天子，为潘将军和众将士加官晋爵。”
“嗬。”潘凤冷哼一声，“若是为了这些，潘某和众将士也就不来这睢阳城了，某家是佩服诸公忠烈，方才不顾生死杀入城中，张公这么说却是小看了吾等。”在来的路上李悠已经将此战的前后给潘凤及背嵬军说了一遍，他们对李唐皇帝不屑一顾，但对张巡、许远、雷万春等人却是大为佩服。
“如此是张某失礼了。”他再次郑重一揖，“张某替睢阳及江淮的百姓写过潘将军及众将士之高义。”
这下潘凤的脸色才好了几分，他恭恭敬敬的回礼道，“张公才是吾等楷模，能与张公并肩为战是潘某及众将士毕生的幸事。”
说罢众人各自散去准备第二日的战事，半夜张巡在城头上指挥士卒将稻草人垂下，见到贼军射过来的火箭他不忧反喜，对早晨的战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翌日清晨，众军用过稀粥之后分作两拨，背嵬军在潘凤的带领下于城门后休息，只等城墙上一声号令，他们就会杀出城去，雷万春等尚有余力的睢阳军也和他们一起准备迎战；而另一拨则由张巡亲自指挥，在城墙上准备迎接贼军的进攻。
李悠跟随张巡守在城门之上，接连射出木棍、竹枝诱敌深入，当时射中婆固的那一箭就是他所为，之后一直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这些瘦弱的士卒和贼军拼杀，静静地等着那个机会的到来。
酣战良久，尹子奇终于忍不住诱惑出现在了李悠的射程之内，他悄悄取下长弓，抽出精心挑选的上好雕翎箭，借着身前士卒的掩护瞄准了尹子奇。
恰好尹子奇此时有上前了几步，李悠当即激活面板里的射虎技能，这一次虎符没有让他失望，一道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箭头指向尹子奇，李悠稍微调整角度，光芒的那一头正好落在了尹子奇的头上。
“贼将尹子奇，纳命来！”李悠大喝一声，弓开圆满箭如流星，雕翎箭带着寒芒向城下的尹子奇飞去。
“啊！”猝不及防之下，雕翎箭穿透亲卫手中的盾牌正中尹子奇的左眼，尹子奇一声惨叫摔落马下，城下贼军看到首领到底当即大乱，城头上的唐军乘机换上羽箭，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向贼军袭去。
李悠又从箭囊中抽出羽箭一箭射死了奚人将领婆固，只听耳边张巡一声大喊，“潘将军，雷将军，快出城迎敌。”
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卒立刻打开城门，一千背嵬军在潘凤和雷万春的带领下向贼军杀去，背嵬军在朱仙镇曾以五百骑兵猛冲敌阵，大败金兀术的精骑一万五千及步军十万，杀死敌军满野，昨日入城还顾及着保护中军的粮草，今日的任务却唯有杀敌。
他们或引弓射箭，或在飞驰的马背上稳稳地端平弩机，射出致命的箭矢，或拔出长刀迎头劈向那些来自室韦、突厥、同罗和奚人部落的蛮夷，他们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打败过的女真人的影子，“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只要是汉人的敌人，他们就会有丝毫的犹豫。
背嵬军所到之处，尹子奇的叛军犹如波浪一般分开，背嵬军就好像灼热的钢刀划过黄油一样轻松地冲破他们的阵势，身后留下无数叛军的尸首。
城墙上的李悠此时看得有些呆了，他已经猜测过背嵬军的强大，却没想到他们能强到如此地步，他忽然想起一首诗来，“背嵬军马战无俦，压尽当年几列候，先辈有闻多散佚，后生谁识发潜幽。”

第141章 暴怒的尹子奇
李跃和何寻杰指挥着背嵬军以一贯的勇猛跟在潘凤和雷万春的身后向尹子奇的叛军冲杀过去，所到之处叛军无不狼狈而逃。
和小将军还真是像啊，看着雷万春挥舞双锤的背影，背嵬军心中颇为感慨，那一招一式和统领背嵬军的岳云竟如此相似，慢慢的这些背嵬军似乎回到了跟在岳云身后大破金兀术时的岁月，爆发出了更强的战斗力。
城墙之上的李悠也没有闲着，不断从箭囊中取出雕翎羽箭，专门瞄准叛军的将领施射，随着一声声的弦鸣，那些来自室韦、突厥、同罗和奚人部落的将领不断落马，麾下的士卒乱成了一锅粥。
张巡、许远、姚誾、贾贲等将也在各处城墙上指挥着士兵向城下的溃军发出攻击，一时间叛军死伤无数；不但如此，张巡还乘着敌军败退的机会将麾下的军民派出城去，乘机搜索物资，城中兵甲粮草皆十分匮乏，他不肯放过一丝增加自己实力的机会。
“好好好，此番南八当为首功。”看着不断从城门进进出出，带回来无数兵甲、箭矢、粮草、牲畜的军民，以及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嵬军，张巡忍不住出言赞道。
“中丞大人过誉了，若非大人神机妙算，我等哪会有如此机会。”李悠真诚地说道，如果让他来指挥，恐怕只会据称死守吧？那会想到利用木棍、竹枝引诱尹子奇上当，从而借机出城大败敌军的策略？
“刚好今日宰了一些羊，等将士们回来就为他们庆功！”一旁的许远脸上流露出久违的笑容，若是尹子奇就此殒命，那睢阳之围或许就可以解开了吧？因此他忍不住问道，“南八，依你来看，那尹子奇可是死了？”
“恐怕未必。”李悠仔细回忆了一番，遗憾的摇摇头道，“距离有些远了，箭矢余力不足，虽然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但也无力贯穿其头颅，若是救护得当，这尹子奇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再看向城下，叛军早已拥着尹子奇跑远了，即使潘凤和雷万春想领着背嵬军追杀也有些来不及了。
“身为一军之将，不可将胜负寄托到这些侥幸之上。”张巡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失望，他的目光依旧坚定，“今日能射伤尹子奇，大败叛军足矣，杀敌之多已经超出了张某的预料，这位潘将军究竟是和等人也？麾下将士竟是如此悍勇，且攻守之间张弛有度，某在大唐军中还从未见过堪与之相比的军队。”
如果是大唐开国时李世民的玄甲骑兵、或者是李靖麾下跟随他奔袭千里大败突厥的骑兵或许还能和背嵬军一争高下，但如今正是大唐由盛转衰之时，大唐的军队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纵使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麾下的亲兵，恐怕也不比不上岳飞的背嵬军，张巡这话说得也不算是夸张。
“有了这一千悍卒相助，此战我睢阳必有机会获胜。”李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话题转移开了，此时背嵬军也停滞了追击，慢慢的返回睢阳城，“中丞大人，他们回来了，末将去城门口迎接。”
“走，本官也一道前去。”张巡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他笑呵呵的和李悠一起向城下走去，身后许远、贾贲、姚誾等诸将也赶紧跟上。
“恭贺潘将军及诸将士大胜归来。”张巡在门口拱手道，“张某替睢阳百姓谢过诸位。”
“此等蛮夷之辈，人人得而诛之，中丞大人勿用相谢。”潘凤翻身下马回礼道，身后的背嵬军们也是一般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些凶残的室韦、突厥、同罗和奚人军队，和昔日他们要对付的女真人别无两样，都是汉人的敌人，杀死这些凶残的敌人守护汉人百姓乃是他们的本份，又何须多谢？
“诸位此战辛苦，许某已经备下了羊肉稀粥，可惜如今城中早就没有酒了，不然定当陪诸位尽兴。”许远也出声说道。
将大军迎回，收集外城门附近的物资，睢阳城再次紧紧关闭，除了那些尚在城墙上值守的将士之外，其他人都围坐在一起高兴地享用着美味的粥饭和久违了的羊肉。那些廉坦手下的老弱病残们受此感染也渐渐停止了腰杆，纵使没有他们这般武艺，但是在城墙之上扔石头的力气还是有的，明日若是再战，我等也定要去城墙上和贼军厮杀。
睢阳城军民脸上绽放开久违的笑容，吃过饭后城中继续展开忙碌，铁匠们细心地修复着军器；大夫们小心翼翼的给伤兵包扎妥当，可惜如今城中已经几乎没有药了，不知道有多少伤兵能活下去啊；木匠们将找出来的竹木削成箭杆，然后安装上铁匠方才打造出来的箭头；就连那些妇孺也没有闲着，她们要么帮大军生火做饭，要么帮士兵们缝补衣服……尽管依旧是困守孤城，但是城中的军民都没有放弃希望，他们坚定的相信，只要有张巡大人在，那么叛军就绝对无法攻破睢阳城。
“张巡！”叛军大营中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呼声，尹子奇左眼包着白布从床上坐起来，面目狰狞，“来日若是攻破睢阳城，某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非此不能解心头之恨。”
当看到羽箭袭来的那一瞬间，尹子奇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幸好距离尚远余力不足才让他逃得一条生路，不过他还是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他的左眼已经被随军的大夫取出来了。
想我征战多年少有败绩，没想到如今在这小小一座睢阳城下却一败再败，今日又中了那张巡的奸计，差点连性命都丢了。
一念至此，尹子奇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往日随时的那些士兵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可是今日轮到自己却大不一样，怒火中烧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伤亡，抽出长剑指向睢阳城，“明日全军出击，必要将那睢阳城拿下！”

第142章 智计百出
月明星稀，天空中没有一丝乌云，看上去明天似乎又是一个好天气，可是城头的张巡脸上却不见一丝欣喜；看着远方尹子奇大营之中的点点火光，他缓缓说道，“今日南八重伤了尹子奇，以他的性子，明日必将指挥大军来攻，睢阳城又将面临一番苦战了。”
“若不是南八的那一箭，今日哪来的大胜？”尽管知道南霁云不会误会，但许远还是解释道，“今日一战，我军出城杀死的贼军不下万人，连带死在城下的贼军，此战最少也让贼军少了一成人马，实属了不得的大胜。”
“是啊，少了这一万多精锐，贼军可谓是伤了根基，南八实有大功。”张巡也出声附和。
“皆是中丞大人的妙计，只可惜那一箭没能杀了尹子奇。”如果尹子奇已经死了的话，对面的贼军大营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李悠说罢看向张巡，“明日我等该如何应对，还望中丞大人吩咐。”
“明日贼军必然是全军来袭，我等唯有据城死战而已。”尽管面临大战，但张巡的语气依然平淡，“幸好有潘将军送来的箭矢，再加上今日出城所得，我等暂时可不用担心缺乏箭矢了，明日一战必能大大的杀伤贼军。”
“其他器械也需准备妥当，滚木礌石、金汁灰瓶，这些都需要准备妥当。”说着许远有些坐不住了，“下官先行告退，去带人准备这些东西，明日一战必定远胜于昔，原先准备的东西怕是不够，还得再多备一些。”
说罢许远急匆匆的离去，下城召集民夫准备守城物资去了，李悠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向张巡说出一番话来。
“竟然有这样的利器？”张巡有些激动，不过转瞬又恢复平静，他遗憾的摇摇头道，“可惜遭此一劫后尹子奇定然会慎重许多，这件利器暂且派不上用场，还是等等再说吧。南八你明日就和潘将军一道守住西门。”
“是，末将但有一口气，定不会让一名贼军爬上城头。”李悠斩钉截铁地答道，叛军是从西边攻过来，在西门处聚集的兵力最多，于是张巡也将麾下最得力的将军和最精锐的士卒放到了西门，另外雷万春、贾贲、姚誾等诸将各自带领军队驻守东、南、北三面城墙；张巡自己则带着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出现危机的一方。
安排完毕，众将都没有下去休息，而是跟着张巡一起细细的巡查城墙上每一个角落，以确保明天的大战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变故；一边巡查张巡一边说着各种守城的精要，让李悠听了感到获益匪浅。
若是此次任务能够完成，自己在守城这方面大概也能远超诸将吧？李悠进京的听着张巡的讲述，生恐漏掉一个字。
“守城最忌死守不出，若是如此敌军即可将精力全都用在攻城之上，因此须得不断选找机会骚扰敌军才是。明日敌军势大，我等不好出城，可是今晚却也不能让他们睡得安稳了。”说罢张巡叫过李悠，“南八，你和潘将军、万春等人一起来擂响这些大鼓；令威（许远的字），你带人用绳子缒人下去；姚誾，你二人带领士兵在城上摇旗呐喊，做出出击的架势；贾贲，你带人打开城门，率领三百骑兵在城门口来回奔走，万勿冲出太远……”
一切安排妥当，差不多已经到了子时三刻，尹子奇的大营之中，除了值夜的哨探之外，十余万大军都已经进入梦乡，白天的征战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因此今晚他们睡得格外昏沉。
忽然，睢阳城头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鼓声，咚咚咚的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接着依稀可以听到厮杀声、马蹄声不断传来，顿时让这些人睡意全无。
“是唐军杀过来了么？”无数叛军从翻身起来问道，一想起白天那支可怕的军队，他们就忍不住想要逃跑，仓促之下和这样的对手作战，他们那有胜机？
叛军的大营顿时乱成一团，无数士卒茫然不知所措的四处乱跑，甚至还有人不下心撞到了火把，在营地之中引起了大火。
“将军，张巡攻出城了！”一名士兵慌慌张张闯进尹子奇的营帐喊道。
“慌什么，张巡才有多少兵马？如何能出城偷袭我等？”久经战阵的尹子奇并未被突如其来的鼓声、厮杀声、马蹄声吓到，“若是张巡真的偷袭我等，肯定会偃旗息鼓，那会早出这么大的声势？”
“传令下去，驻军不用理会这些，派出哨探紧紧盯着他们就好。”来到营外，尹子奇远远地望着那些在城门口驻足不前的骑兵，和在城墙上不上不下的黑衣人说道，“张巡这是在扰我军心，疲我军力，好让吾等明日无力进攻，看这些人的样子，那像是要进攻的。”
“将军英明。”匆匆赶来的众将连忙恭维道。
“派出三千士卒盯紧睢阳城，其他人都给我回营睡觉去；方才四处乱跑的士卒全都给我杀了，以后若是有这等扰乱军心者，定斩不饶。”尹子奇说完径直回营继续休息去了。
身为沙场宿将的他能睡得着，可是那些士兵就不一样了，他们躺在帐篷里，老是想着敌军可能突袭，一时间翻来覆去好不难受。
而在睢阳城中，张巡已经收回了城门外的骑兵和城墙上的稻草人，又带着李悠等人到了城墙下方，张巡默默地估算了一番位置，指着城墙上的某处说道，“从这里开凿，小心取出城砖，不过切勿彻底打通，务必留两层砖，让叛军从外面看不到端倪。”
大战之前，修补城墙还来不及呢，现在他却要人在城墙上开洞，这是什么道理？一时之间李悠有些搞不清楚了，但是看到许远、雷万春等人深信不疑的样子，李悠又将问题吞了回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清楚了吧？
翌日清晨，尹子奇的大军排着密密麻麻的阵型，开始向睢阳城缓缓逼来，大战一触即发。

第143章 鏖战
朝霞将天空染成了红色，似乎预示着今天将会迎来一场惨烈的战争，无数的叛军士兵从尹子奇的大营中出来，扛着云梯、土袋等攻城器械，在诸多满意将领的指挥下向睢阳城逼过来，密密麻麻的好似蝗虫一般。
他们也的确和蝗虫没什么两样，这些蛮夷不事生产、没有文明，只知道烧杀抢掠，所到之处无不哀嚎遍地；他们是文明的肿瘤，吸附于中原的繁华之上吸取营养壮大自己，然后在中原衰弱时反戈一击，试图吞噬掉宿主取而代之，从五胡乱华到安史之乱，再从女真南侵到蒙古崛起，莫不如是。
如果中原的百姓能够挡住他们，那么文明就可以继续延续发展，如果挡住，崖山之后的中国和甲申之变后的华夏是什么样子的，相信每个人都知道。
现在大唐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睢阳城后就是富饶但缺乏武力保护的江淮，若是叛军冲杀过去，中原的文明将会陷入漫长的黑暗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过来。若是能守住，江淮源源不断的税赋就能给大唐带来更多的兵力，而那些入侵中原的蛮夷也会在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统帅的大军碾压之下灰飞烟灭。
大唐是否还能延续下去，中原文明是否能够继续生存发展，如今就全都寄托在了张巡和他麾下的数千兵马上面，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安庆绪麾下大将尹子奇的十余万凶恶残忍的叛军，双方实力对比如此悬殊，但张巡和睢阳城中的军民不会后退一步。
“今日必定要拿下睢阳城，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升官三级；谁若是敢后退，本将军定斩不饶。”白布蒙着左眼的尹子奇用仅剩的右眼冷冷的望着面前的将军们，这些来自室韦、同罗、突厥和奚人部落的蛮夷们纷纷低下了脑袋，不敢和他直视。
“诸军即刻出发，不攻下睢阳城誓不退兵。”尹子奇下了狠心，今日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睢阳城攻破。
无数的云梯搭在了睢阳城头，那些面目可憎的蛮夷将刀子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梯子奋力向上爬去，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支支夺命的羽箭和散发着恶臭的金汁。
“啊！”不断有人中箭从高高的云梯上衰落下去，还有更倒霉的被烧的滚烫的大粪烫伤了皮肤，发出一阵阵无助的哀嚎，在现在的医学条件下，这些人只有等死而已。
李悠站在城头，冷冷的看着这些蛮夷，双目不断地搜寻那些衣着更加华丽、铠甲更加精美的将领，随即射出一支支致命的羽箭。
而潘凤挥舞着大斧劈开了一架又一架的云梯，无数叛军惨叫着摔落尘埃，口中直呼过瘾，“你潘爷爷在此，哪个敢来。”
背嵬军们不用李悠和潘凤指挥，就在李跃和何寻杰的分配下展开冷漠的杀戮，擅长弓弩的士兵站在前排对准那些在云梯上攀爬的叛军射出羽箭，力气大的冲后方搬过石头狠狠地砸下去，还有人手持刀剑警惕的望向每一架云梯的顶端，一旦有叛军露出头来，迎接他们的就将是猛烈地劈砍。
眼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们如雨点一般从城墙上落下，转瞬就失去了呼吸，终于有领军的将领忍不住了，他匆匆来到尹子奇身边哀求道，“大将军，儿郎们死伤实在是太惨重了，还是先行回来歇息下吧？”
“回来歇息？然后让张巡他们再喘口气么？”尹子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的部下固然损失惨重，但也并非没有给守军造成杀伤，那射向城头的羽箭和在云提上挥刀厮杀的士卒同样也带走了无数守军的生命，他们的人要比守军多得多，只要继续这样交换下去，睢阳城早晚都是自己的。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想保存实力，若是谁都不想牺牲，这睢阳城绝对没办法拿下来，一念至此尹子奇缓缓开口，“早上我就说了，不攻下睢阳城誓不退兵，你这是要违抗军令么？”不等他解释，尹子奇厉声喝道，“来呀，将这个违背军令的家伙拖出去砍了，首级传阅诸军，谁若敢言退，就是和他一般下场。”
这颗首级让叛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了一些，已经开始有人爬上城头和守军展开了肉搏，乍看起来睢阳城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了，尹子奇等叛军将领的脸上也露出喜色；可是张巡对此岂会没有防备？立刻有一群挥舞长刀的士卒迎了上去，锋利的唐刀破开了叛军的甲胄，将他们杀死在城墙之上，尸首随即抛落城下，连带着又砸落了不少攀爬云梯的叛军。
从早晨一直鏖战到中午，李悠现在双臂已经开始发酸，往日干净利落的开弓到如今已经变得极为困难，他干脆将长弓放回，拔出长剑对准从云梯顶端冒出头来的叛军士卒猛刺过去。
而潘凤刚刚结束了一场厮杀，正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同样消耗的有够厉害，挥舞大斧厮杀这么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背嵬军也出现了伤亡，他们开始将兵力分成三波，轮流休息以恢复体力好继续营地漫长的战斗。
睢阳城中的老弱妇孺将饭食送到城墙之上，可是战事紧张，并未有多少人能抽出空来喝上一口热粥。
他们的作战并非没有用处，经历了漫长的交战，睢阳城仍然牢牢地握在他们手中，城墙之下满是叛军的尸首，鲜血将打底染成了红了，叛军每前进一步都会陷入深红色的泥泞之中，若不是后方有虎视眈眈的督战队拿着雪亮的屠刀，恐怕他们早就开始逃跑了吧？
无数的乌鸦盘旋在睢阳城上空，发出一声声让人无比烦躁的嘶哑叫声，只等着诸军退去他们就开始享用食物。
太阳从东方升到天空正中，再慢慢向西滑落，尹子奇知道若是夜幕降临，他的士卒肯定无法继续坚持，能否攻下睢阳城就看这最后两个时辰了。

第144章 奇袭
“尔等先下城歇息，稍后再战，这座城门就暂且由他们代替你们镇守。”中午趁着敌军攻势稍弱略微休息了一会儿的李悠起来对背嵬军说道，他的身后是从廉坦那里要来的老弱病残，他们人数虽多，但战力和背嵬军比起来还差得远。
“将军，我等尚且能战，何况眼下敌军攻势渐盛，尚且不到休息的时候。”李跃的甲胄上满是鲜血，不知道要多少是叛军的又有多少是他的，但他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将军需要小看了我等，这些战事尚且无法将我们压倒。”何寻杰的脸上犹自带着笑容，他举起弩机将一名叛军将领毙于箭下后，回过身来说道。
“在下非是为诸位担心，只是如今光在城墙上防守还是不够，我等需寻找时机反击敌人才行。以我观之，叛军整日攻城，如今已经出现疲态，若是能抽调城中精锐反戈一击必有奇效。”李悠缓缓说道，在他看来现在敌人虽多，但已经不复早晨时的悍勇，“而如今城中除了诸位之外，还有谁能当此大任？”
“好，如此此门就交与将军了，我等只需半个时辰就好。”言至于此，李跃和何寻杰不再坚持，带着麾下的士卒下城休息，城下早有睢阳百姓为他们准备好了稀粥热水，背嵬军向他们道谢之后默默地吃完东西，静静地坐在地上恢复精力。
“诸位，如今西门的防守就看你们的了。”李悠对着廉坦收下这两千名士卒说道，他们本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但在睢阳城这两日，眼见了与士卒们同甘共苦的张巡、许远、雷万春诸将，拼命与敌厮杀的睢阳将士，以及为守城奋勇争先的睢阳军民，还有城外敌军的残忍，他们的心中也焕发了战意。
“将军休要客气，若是睢阳城破，饥饿写来贼军就要攻到真源、宁陵了，我等的家人都在宁陵，又岂肯让他们落入贼军之手？”领头的校尉沉声说道，“眼下即使我等死在了睢阳，家人尚可保全，我等死后也不会缺了香火供奉，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如今我就与你们并肩作战，誓要不让一名贼军攻上城墙。”李悠也深深地为之感动，如果不是有这些敢战的士卒抵御叛军，死死地挡住了蛮夷，大唐恐怕早就落得和南宋、南明一般下场了吧？
说罢李悠再次摘下长弓，和这些宁陵的士卒们向叛军展开了攻击；一名叛军将领在城下举起长刀，打算砍下一名逃兵的首级，没料到一支羽箭如闪电般扎进了他的咽喉，这名叛军将领捂着脖子，长刀无力的落到了地上，眼前的逃兵侥幸赢得一条生路，连忙继续向后逃去，可是他躲过了第一波却没躲过第二波，督战队的长刀高高举起，这名逃兵的首级离开了他的脖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闭上了眼睛。
刚射杀了一名叛军将领，李悠还来不及从箭囊中取箭，云梯顶端就冒出一个人头来，他顾不上多想，立刻丢开长弓猛地扑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名叛军就像被大锤砸过一般，牙齿混着鲜血从嘴里吐出来，发出一声惨呼，从云梯上坠下；不等李悠回身，一把长刀斜斜的刺向他的腰间，而此时他已经来不及闪避。
“贼子找死！”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厉喝，一支长枪从李悠身边擦过，直接将偷袭的敌人刺死，长刀擦过李悠的甲胄，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无暇道谢，李悠拾起长刀又向下一个敌人冲去，宁陵的士卒们虽然不缺乏勇气，但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作战经验都要比背嵬军差上许多，西门之上一时陷入危机。
“南八，可还顶得住？”张巡带着机动兵力匆匆赶来，才算是将这一波敌军赶下城去，文官出身的张巡也是身披甲胄、挥舞长剑和叛军展开了厮杀。
“中丞大人，其他各门可还安稳？”李悠喘着粗气杀开一条血路来到张巡身边问道。
“其它各门的贼军比你这里要少得多，加之没有尹子奇督战，贼军不至于像他们这般卖力，万春他们还顶得住。”张巡的目光扫过在城下休息的背嵬军，脸上露出讶色，“我来此处就是想提醒你，没想到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昨夜尚且不明白中丞大人的用意，但到了刚才，末将已经有些明白了。”李悠指了指城墙上的那几处大洞，“大人说的有理，守城若是只守不攻，则除非外有援兵，不然有死无生；如今咱们指望不上贺兰进明他们，唯有自己奋力杀出一条生路了。”
“好，南八你可还有力气？”张巡以前认为南霁云只是作战勇猛，在军略上却是大有欠缺，如今看到眼前的此人进入猜出了自己的用意，不仅大喜过望。
“末将还能再战。”听张巡的意思似乎是想将领军出击的任务交给自己，李悠立刻果断地答道。
“如此西门暂且交给我，你下城休息，一会儿等时机到来，他带领这些士卒出城迎击！”张巡直接吩咐道。
“末将遵命。”李悠也不客气，当即下城休息，将西门交给了张巡，只要他在西门上，李悠就不相信叛军能攻上来。
半个时辰后，李悠再次上到城墙上，发现叛军的攻势愈加无力，他们的队形也出现了散乱；当即运起鹰眼忘了过去，这次他的观察获得了成功，西门城外敌人最大的破绽已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南八，现在是你率军出击的时候了。”说完张巡手指叛军，他所指的方向和李悠方才看到的并无二致。
李悠不由得对张巡愈加佩服起来，看来这位文官出身的统帅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不仅防守出色，战略眼光也是如此犀利。
“末将遵命。”李悠抱拳行礼后来到城前，而那些背嵬军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他们默默地排成几队等在那几个大洞门口，只要李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发动突袭。

第145章 敌溃
“潘将军、李校尉、何校尉，准备破墙。”李悠将目光投向潘凤、李跃以及何寻杰，他们带着几名健壮的士卒手持大锤站到了大洞旁边。
而城墙上的张巡也在为他们创造着有利的条件，城墙上最后的滚木礌石、灰瓶金汁不计代价的向城外的叛军丢过去，一时之间西门之外哀嚎遍地，即使有督战队也挡不住他们后退的步伐，西门的城墙外为之一空。
“是时候了，破墙！”李悠一声令下，潘凤等人挥舞大锤砸破了最后一层墙砖，城外的叛军惊讶的看到睢阳城那牢不可破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大洞。
领军的叛军将领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一波波唐军士卒猛地从这几个大洞中冲出来，领头的几名大将悍勇异常，一位手持长弓左右开弓，两侧叛军不断有人中箭，而另一名大将手持大斧左劈右砍，瞬间就杀开了一条血路。
身后的士卒们也是丝毫不弱，趁着叛军一时发懵犹如切瓜砍菜一般杀了过去，刀起剑落之间无数叛军死在了他们手下。
“唐军突袭了，快逃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绝没有想到在激战了一整天之后，唐军竟然还有余力反攻，最让他们惊讶得是唐军竟然不是从城门出来，而是如同鬼神一般从城墙上突然出现，这里的兵力本来就有些薄弱，又如何抵御得了李悠、潘凤和背嵬军如狼似虎一般的进攻？
一时间，这些叛军忘记了身后的督战队，狼狈地向后方逃去，连带着其他城墙上的叛军也一时有些犹豫，到底是继续攻城呢？还是快些下城逃命？
不过战场上可来不得丝毫马虎，他们一走神的功夫，唐军的攻击就夺去了他们的性命，这下子云梯下方的叛军再也不敢多加停留，也连忙跟着溃兵向后方逃去。
“追击那些溃兵，不要让他们乱跑，赶着他们冲击贼军的本阵。”李悠还牢牢地记得陈庆之当日驱使溃兵冲击敌军的经历，连忙指挥着背嵬军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背嵬军久经战阵，经验比李悠还要丰富，怎么会抓不住这些机会，大军追赶之下，一波波溃败的叛军如潮水一般向后方的本阵冲去，后方的督战队完全没办法抵御这么多溃兵的冲击，接连斩杀多名败兵后他们也被卷着一起向后方逃去。
“这正是大败尹子奇的好机会啊！若是我手中再有五千……哦不，三千兵马，就足以让尹子奇大败而归，只可惜……”城墙上的张巡狠狠一拳砸在了城墙上，别说三千人了，涌中如今连三百兵力都抽不出来，他只能看着胜机眼睁睁的从他面前溜走。
“中丞大人，敌众我寡，还是要谨慎些好，若是他们站稳脚跟反戈一击，南八和这近千名士卒可就回不来了。”一旁的许远忍不住提醒道。
张巡仔细观察了一番，缓缓摇头道，“勿用担心，南八用兵极为巧妙，用败兵将自己和尹子奇的后队隔开，仓促之间这些败兵不可能回过身来厮杀，而若是等尹子奇止住溃兵，他们早就回城了。”
“如此就好。”许远这才算是放下了担忧，感慨地说道，“南八领军回援时杀伤数千贼兵，射中尹子奇后乘胜追击又杀了万余贼兵，如今趁着贼军疲惫之下发动突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连斩杀带溃兵践踏，又是万余名贼兵殒命；如此看来这睢阳城依旧是固若金汤啊。”
“若非南八即使带来援军和粮食、箭矢，如今的睢阳城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张巡也是心有戚戚，他想起了当日主动求死的侍妾，若不是南霁云及时赶回来，他恐怕也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她自尽，而睢阳城中或许已经开始吃人肉了吧？
“这或许是上苍保佑，不让我大唐亡于蛮夷之手，方才让南将军顺利回来吧？”姚誾和贾贲也赶到了西门。
“此非上天之功，而是睢阳军民众志成城的结果，是我华夏子民不远屈身于蛮夷的结果。”张巡丝毫不顾及别人异样的眼光，坚定地答道，若是上天的功劳，那么他又为何等到此时才拍来援军？而不是在潼关之外就将安禄山的叛军歼灭？
“中丞大人所言极是。”姚誾、贾贲等众将齐声应道。
又过了一阵儿，尹子奇的叛军渐渐恢复过来，开始收拢阵型准备围剿李悠率领的背嵬军，城上诸将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李悠果断的止住了追击，带着大军开始向睢阳城退去。
“诸将准备好，防备贼军乘势追击杀入城中。”张巡立刻指挥着城墙上的守军将滚木礌石等器械搬到城头，“城下诸人等南八他们一回来就开始修补城墙。”
“是，中丞大人。”众人立刻开始了忙碌，滚木礌石被放到了随手可及的位置，而城下早已备好了巨石准备堵住城墙的大洞，城外趁机出去收集物资的士兵也赶紧从大洞中退回城中，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收获似乎不少。
背嵬军依此掩护后撤，慌乱的叛军找不到丝毫机会，而李悠也收起了长剑，抽出长弓一边后撤一边留意着叛军的异动，但有人敢做出头鸟，他就一箭射去。背嵬军的这一番突袭本来就打掉了叛军的胆气，眼见他们的后撤也防备的密不透风，叛军也就熄了继续追击的心思，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返回城中。
“南八，这几日的功劳全让你得了。”刚回到城中，迎上来的雷万春就狠狠一拳砸在了李悠的肩窝。
李悠被这一拳砸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在下没死在贼军手里，却差点把小命葬送到你的手上。”
“万春，南八厮杀一日，怕是有些脱力了。”张巡看了一眼赶紧将李悠扶住的雷万春说道，“还是赶紧扶南八、潘将军还有诸位将士去一边歇息吧。”
靠在城墙下方，李悠连拿起碗筷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接连失利，这下子叛军改能安分几天了吧？

第146章 为张睢阳齿
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李悠强撑着爬上城头，只见张巡和许远等人正远远地望着尹子奇大营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张巡回过头来，“南八，今日多亏了你，一战杀伤贼军上万，接连遭受如此大的打击，贼军士气定然低落，接下来我等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哦？中丞大人从何得知？”看到张巡笃定的神情，李悠不禁有些好奇，上次背嵬军第一次出击也是杀伤上万，可叛军依旧是第二天就展开了进攻。
“南八且看。”张巡遥遥的指向叛军大营，“贼军大营之中旌旗不整，士卒纷乱，督战队四处弹压，而尹子奇的帅帐外人头攒动，这定是向他哀求暂缓进攻的，还有……”张巡一条一条的说了出来，听得众人不住点头。
“如此，我等总算是可以稍微歇息两日了。”李悠也暂时放下了担忧，在睢阳城中区区数日，比带领大汉使团在草原上奔走一个月还要劳累，在草原上时虽然也是处于大军危坤之中，可大草原毕竟地广人稀，有时候跑上几天也遇不到一个匈奴人，那会像现在征战终日不得休息片刻，对人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自入春时分开始死守睢阳城，如今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之中和贼军大小征战数百场，杀死贼军无数。”许远此刻也颇为感慨，“之前咱们算起来也杀伤了数万贼军，不过如是论起杀敌之多，还要数南八回来的这两日，再算上这几日杀伤的三万贼军，尹子奇帐下士卒恐怕只剩下不到十万了吧？”
尹子奇麾下本来有十五万大军，再加上陆陆续续的补充或许能达到十八万人，这些都是久居边塞的百战余兵，乃是安禄山麾下的核心力量，自从安禄山举起“清君侧，诛杨国忠”的大旗入关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是没想到却被一座小小的睢阳城死死地挡住，不仅攻打数月未能前进一步，还损失了近半数的兵马，这对叛军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打击。
睢阳城虽小，他们却也不敢绕过去，若是大军离去张巡必定会率领睢阳城中的军队从他们后方杀出；而若是留下一部分士兵看守睢阳城，其他人绕路进入江淮也不可行，若是留的人少了没什么用处，留的多了又害怕进攻江淮的兵力不足，因此即使损失惨重尹子奇还是只能死死地钉在这里，只有将睢阳城拿下他们才能继续前进。
“可惜如今城中的最早的六千八百兵马如今也只剩下了两千余人。”张巡长叹一声说道，尹子奇的叛军损失惨重，他们也是一样，不光是士卒损失了四千多，城中原有的四万多人口也只剩下了半数，几乎是家家戴孝户户含悲，不过在张巡的率领下，民心始终不改。
“中丞大人，您连日征战辛苦，还是暂且歇息片刻吧？”李悠忍不住劝道，张巡如今面色无比憔悴，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他嘴里的牙齿也不剩下几颗了，都是之前守城时咬牙大骂叛军时咬碎的。
“每战大呼，眦裂血流，齿牙皆碎。”这是史书中对张巡守城时神态的记载，如果没有理由穿越而来，睢阳城数月之后会因为粮绝而被叛军攻占，张巡等人被擒到尹子奇的面前；尹子奇问张巡，“闻君每战，眦裂嚼齿皆碎，何至此耶？”
张巡慨然答道，“吾欲气吞逆贼，但力不遂耳！”
尹子奇命手下的士卒用刀塞进张巡嘴里检查还剩下几颗牙齿，视其齿存者不过三数，张巡的刚烈可见一斑。
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姚誾、贾贲等人被俘虏后忠贞不屈，最终被尹子奇杀害，后世之人将他们称为“睢阳六忠烈”，建庙以祭祀，终年香火不断，而尹子奇稍后不久也被唐军剿灭，死后遗臭万年。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李悠在心中不由得暗暗吟诵起南宋文天祥《正气歌》中的句子来，张巡守城眦裂血流，齿牙皆碎；常山太守颜杲卿（书法家颜真卿的堂兄）原为安禄山的部下，安禄山反叛时他率军在常山坚守，被俘后骂贼不止，即使舌头被叛军钩断也不停歇，直至死亡。
正是有了这样的忠贞之士，大唐才没有落入叛贼之手，中原文明也没有再次沦为蛮夷的杀戮场，李悠看着眼前的张巡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既然自己来了睢阳，那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六位忠烈的性命，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是啊，中丞大人，您先去歇息片刻吧，城上有我等在，出不了事情。”许远也跟着劝说道，他和张巡同为开元二十三年的进士，张巡当年高中探花，他远在其后，因此许远对张巡格外佩服，张勋刚到睢阳，时任睢阳太守的许远就将城中大权交到张巡手中，而自己则甘愿担任他的副手。
“好，我这就去歇息片刻，城上留上半数人马提防贼军即可，其他人也都下去好好睡一觉吧。”张巡说完看向李悠，“南八，你也下城去歇息。”
李悠正待拒绝，忽然听见张巡又说道，“等到夜间有的是你忙的。”
“哦？可是要出城偷袭贼军？”李悠眼睛一亮，顺从的跟着张巡下了城，回到营房开始休息。
月上中天之时，李悠被人从梦中唤醒，和他一道醒来的还有数百名背嵬军的精锐，他们换上黑人跟着张巡来到城头之上。
“可是要乘着夜色偷袭敌营？”李跃眼中闪着兴奋地光芒，似乎白日的厮杀还没有让他过瘾。
“不，若是偷袭敌营恐怕就不止我们这些人了。”李悠摇摇头答道，对于张巡的计划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众人在城墙上忙碌片刻，一切准备就绪，忽然旁边传来雷鸣一般的鼓声，鼓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一直传到尹子奇的大营之中。
“唐军来偷袭敌营了？”叛军大营之中，无数哨探的目光齐齐向睢阳城墙望去。

第147章 夜袭
“张巡！”从梦中惊醒的尹子奇咬牙切齿的喝道，近日接连战败，军心不稳，他好不容易才将将士们安抚下来，刚睡了一会儿就鼓声惊醒，心情恼怒之极。
“将军，睢阳城头鼓声大作，唐军又放下了数百名黑衣人，我军该如何应对？”一名哨探匆匆入营来报告道。
“唐军若是偷营又何必击鼓？”尹子奇今日劳累过度，一时也懒得多想就吩咐道，“不用管它，继续休息，军中但有乱跑乱喊者定斩不饶。”
“是！”这名士兵匆匆离开传令去了，外面的局势似乎和尹子奇想的一般，但闻鼓声不见唐军进攻，鼓声接连响起，这些叛军的士兵们早都已经适应了，犹自闷头酣睡。
鼓声响了三遍，唐军依然没有进攻，慢慢的那些哨探也打起了哈欠，不在理会睢阳城头的事情，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把那些稻草人收起来了吧？
见到敌营重新由慌乱进入沉静，城墙下方的李悠一挥手，三百名身背弓矢的背嵬军悄悄向叛军大营摸去，一直到距离大营只有一箭之地，那些哨探仍然没有发现。
“点火把，准备放箭。”李悠小声喝道，背嵬军顿时分成每十人一组，聚集在队长身边，队长取出火把点燃，然后士兵们纷纷将火箭凑到火把上引着。
忽然冒起的火光吸引了哨探的注意力，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口示警，三百余支火箭就落入了叛军的大营之中，落在了帐篷、草堆之上，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箭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火焰不断从叛军大营之中升起，睢阳城头的大鼓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上千名士卒站在城头之上发出一阵阵的喊杀声，瞬间就打乱了夜晚的寂静。
“敌袭！唐军偷营了！”望楼上的哨探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连忙敲响了敌军偷营的信号，十万名叛军从睡梦中惊醒。
方才几次鼓声让这些士兵一惊一乍难以入睡，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许多士兵都以为又是唐军在虚张声势，他们闭着眼睛嘟囔一声，翻了个身捂住耳朵打算继续睡下去，直到帐篷上落下的火点烧到了他们身上，这才反应过来一跃而起。
映入眼帘的是熊熊燃烧的帐篷和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的士兵，难道真的是唐军偷营了？醒来的士兵仓促之间来不及多想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唐军偷营了，快逃命啊。”说罢顾不上披甲执刀，就连忙向营外逃去。
飞快的射完携带的火箭，李悠和背嵬军齐声大喊道，“尹将军已经死了，我们快逃命吧，唐军已经追上来了。”
这些呼喊让叛军大营之中愈加混乱，无数的士兵在黑夜中四处乱跑，生怕自己跑的慢了被唐军追上杀死，有些心急之辈干脆抽出了佩刀，不管不顾的向那些堵在自己身前的士兵们劈去，没有看到一名唐军士卒，这些人就开始了自相残杀。
“不好，炸营了。”仓促走出大帐的尹子奇心中连连叫糟，可是如今大营之中乱成这个样子他一时之间也不好收拾。
不过尹子奇毕竟是久战宿将，知道这时候最要紧的是安抚军心，连忙带着亲兵上了最高处的望楼，命人用火把照亮了自己的面孔，让他们大声喊道，“尹将军在此，尔等休要慌张。”
周围的士兵见到尹子奇完好无事，似乎也没有看到唐军前来偷袭，这下才稍微回过神来。
“各部将官看好你们的士卒，自行灭火，不得到处乱跑。”尹子奇在往楼上不断发布命令，并且派出一队队的亲信手持火把四处弹压。
可惜离得终究是远了些，不然若是能射死尹子奇的话，叛军的骚乱就会更加严重，李悠遗憾的看向远处的尹子奇；如果他手中现在有一千敢战的骑兵，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杀入敌营，乘乱斩杀尹子奇，可惜他现在只有三百人，而且这些背嵬军的体力尚未恢复，在远处放箭或许还可以，入营杀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走吧，现在该回去了。”李悠不得不遗憾的发布了撤退的命令，三百名穿着黑衣的背嵬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回到睢阳城下，张巡连忙命令守军打开城门，将他们放入城中。
“中丞大人，那尹子奇不愧为久战宿将，末将本次未能全功，还望中丞大人恕罪。”进到城里，李悠拱手向张巡说道。
“哈哈，南八勿用谦虚，今日此战，最少又是数千贼军死于乱军之中。我方未有一人伤亡，此乃大功，南八何罪之有？”张巡纵然心中同样有些遗憾，但对李悠却是温言有加，他知道凭借这点兵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是睢阳军的极限了。
勉励完这些士兵，张巡就让他们和李悠一起回营休息，而自己则依旧站在城头远远地打量着叛军的乱相，继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尹子奇大营中的混乱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才算是平息下来，各将领报上来的损失让尹子奇大为愤怒，超过三成帐篷被焚烧一空，上万石粮草毁于大火，牛羊马匹逃走无数，更可恶的是有数千名士兵死于践踏、自相残杀。
“把那些带头乱跑的都给我砍了！”尹子奇气恼的拔出长剑斩向面前的几案，本以为前几日张巡的擂鼓只是为了向他们借箭，没想到却是为了掩盖今日的袭击，连续几日但闻鼓声不见唐军，让他也麻痹大意起来，没想到今日唐军却来了雷霆一击，让他们遭受了异常惨重的损失。
他正要整军再次攻城，但是一想到连续几日遭受到的失败，和昨晚答应中的混乱，再看看面前这些将官各个面露颓色，毫无战意，他只能长叹一声挥手道，“今日诸军不可出战，留在营中收拾残局吧。”
于是乎睢阳城中的守军难得的迎来了没有敌军袭击的悠闲时光，而李悠醒来后在城墙上找到张巡，他还有好多问题想向他请教。

第148章 技能铁壁
“今日得闲，南八也不多歇息一会儿？”城墙上的张巡看到李悠过来，笑呵呵的问道，接连的大胜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中丞大人不也是没有休息么？”李悠此时心中也颇为感慨，自己身为武人身体健壮倒也熬得住，张巡可是探花郎啊，竟然比他们这些武将休息的时间还短。
“贼军虽然暂停了进攻，但是等他们缓过神来，重新恢复元气，一定会再次进攻的。”张巡缓缓说道，“睢阳城头多有破碎，如今刚好乘着贼军无力进攻的时候修补一二，尔等近日征战辛苦，这些事情就由我来做吧。”
“这几日与敌厮杀的时候中丞大人可都是亲自上场的啊。”李悠看着那些在张巡的指挥下四处忙碌的睢阳百姓说道。
“呵呵，好了，不说这些了，既然南八你休息好了，那么就和本官一起带领这些百姓修补城墙吧。”张巡摆摆手制止了李悠接下来的话说道，李悠欣然领命，一边和这些百姓一起运送砖石修补城墙，一边向张巡询问着自己在修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
张巡对于南霁云突然变得好学感到十分欣慰，无论他问得问题有多么可笑都一五一十的给予详细的回答，“……城墙切忌平直，必须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突出于城墙的马面，守军可据此自上往下从三面攻击城下的敌军……城门乃是两军必争之地，若是任由敌军攻入城门，则城墙就没了用处，故而但凡有城门处，必设有瓮城，一旦敌军进入此处，就会遭到四面围攻，犹如瓮中之鳖而……”
张巡将他听得认真，不由得兴致大起，不但仔细的讲述城墙在防守中的用处，还细细的说起了如何在拒城而守之时排布兵力，并寻找时机进行反击，听得李悠连连称是，虽然之前在国子监时，武学谕杨翼也和他们说起过这些，可是这那有亲临实地来的直观？
将张巡和杨翼所说的话两相映照，顿时高下立分，张巡的守城之策可比杨翼当日的纸上谈兵高到不知道那里去了，李悠认真的汲取着张巡的人生经验，自觉自己对守城的认识又加深了几分，特别是一改往日守城只是据城死守的观点。
这几日来张巡时时刻刻都在寻找稳守反攻的机会，每次出击的时机都把我的妙到巅毫，总是在叛军出现破绽的时候以闪电之势展开攻击，用极少的兵马对叛军造成最大的伤害，这也让叛军在攻城时顾忌颇多不敢用上全力，顺带着还减轻了守城的压力。
这让李悠想起了06年世界杯时意大利队的表现，乍看起来他们一直被德国、法国、西班牙等强队压着打，整场都没有几次进攻，但最终获胜的却是他们。而如今的睢阳之战不也是这般么？尹子奇催动二十倍于张巡的兵力展开猛烈地进攻，但是睢阳城在张巡的防守下却是依旧固若金汤，而叛军的数量却在张巡的一次次出击突袭下减少到了十万人。
“中丞大人真是深谙守城之策啊。”李悠忍不住出声赞道，如果张巡是久战宿将也就罢了，但他却是探花郎出身，之后也一直担任的是太子通事舍人、清河县令、真源县令等文官，一直到令狐潮进攻雍丘才开始领军作战，到现在不过才两年时间而已。
短短两年时间就有如此神奇的用兵之策，李悠只能将其归为天赋使然，即使纵观华夏史册，在防守之道上，能和张巡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南宋时的机动防御大师孟拱、击毙蒙古大汗蒙哥的钓鱼城守将王坚等区区数人而已。
今日的认真聆听也没有白白用功，除了加深了自己对守城一事的认识之外，李悠怀里的虎符也再次开始发热；李悠并未当即寻找机会观看，而是一直跟在张巡身后聆听教诲，一直到夜幕降临，张巡下城休息才算作罢。
匆匆用过晚饭，李悠回到自己的营房，迫不及待的拿出虎符、打开面板，果然如李悠先前所料，在技能栏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技能——铁壁。
“铁壁”乃是名将张巡天赋技能，目前为一级，拥有此天赋技能可增强宿主10％防御敌军进攻的能力，减少防守时的破绽！此技能为主动技能，无需宿主激活即可产生作用，无需冷却，可升级！
果然如此，和陈庆之交谈兵法学到了能窥敌破绽的鹰眼技能，而目睹李广的巅峰箭术学到了增加命中率和射程的射虎技能，现在又跟随张巡学到了增加防御能力的铁壁技能；如果日后再去其他世界，说不定还能学会郑成功的海战技能、李靖的骑兵突袭指挥技能、戚继光的练兵技能……一想起这些，李悠就忍不住血脉贲张，连最初对任务的恐惧都少了许多。
此外还有李存孝、王彦章、杨再兴、尉迟敬德等人的高超武艺，刘伯温、姚广孝、诸葛亮等人的精深谋略，要是这些都能学会的话，自己回到主世界也该无敌于天下了吧？如今大魏外有强敌、内有奸佞贪官，再加上朝廷上三派人马纷争不休，而宝座上的李圭也不像是一代明君的样子，或许此后不久就要天下大乱了吧？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从任务里学到的这些东西岂不就有了用武之地？李悠一心想当纨绔的打算在此刻悄然出现松动。
第二天尹子奇的叛军又休整了一天，无数新的帐篷被搭建起来，看起来他们似乎已经从前两天的惨败之中渐渐恢复过来。
“最多还能歇息一天，最迟后天尹子奇就会催动大军继续开始攻城了。”看到这一幕张巡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中丞大人勿要忧虑，这两日我等也已经休息好了。”李悠信心满满地答道，“而且廉坦将军属下的那些援军经历了战火之后已然有些我大唐士卒的样子了，后日尹子奇如果敢来进攻，我等定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第149章 绞肉机
夜袭的三日后，尹子奇的叛军果然如同张巡所料的那样展开了又一轮的进攻，吸取了之前教训的他们行动之间更加慎重，时刻提防着守军可能出现的攻击，这让他们攻城的兵力下降了不少，但是也让唐军一时之间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如今唯有死战尔。”张巡早已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叛军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绝不可能成功两次，城墙上的大洞已经被他牢牢封住，而夜间的虚张声势也没起到多大作用，叛军的士兵们被军官强令在营房中休息，而不时抛出的火把让睢阳城和叛军大营之间几乎无处可藏，试图偷袭的士兵们只好退了回来。
不过这三天时间仍然给了守军宝贵的机会，睢阳城中一栋栋房子被拆倒，从里面翻出来的砖石大木都成了守城的利器，纵使一些细碎的木棍竹枝也被做成了箭杆，接上熔化神像等金属物打造的箭头，这些箭矢将给叛军带来无尽的死亡。
就连那些木屑等物也没有浪费，纷纷被收集起来熬煮着难闻的粪便，这些加了谁的粪便烧开后从城墙上泼下去，总能带走几名叛军的性命。
拔出羽箭搭在长弓上飞快的射向缓缓推过来的箭楼上的弓箭手，李悠身边的背嵬军也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推动箭楼缓缓前进的士兵，可惜有大盾遮挡未能起到多大作用。张巡在城墙上看着渐渐逼近的箭楼，不断给城中发出信号，隐藏在城墙后面的投石机不断调整方位，然后猛地甩出大石。
巨大的石头带着睢阳城满城的仇恨向箭楼飞去，数枚大石之后，终于有一枚砸中了箭楼，高大的箭楼轰然倒塌，砸死了无数来不及跑的叛军士兵。
来不及欢呼，城中的士兵们赶紧将投石机挪到其他地方，若是稍有迟疑，他们就会迎来叛军投石机的反击，而睢阳城中如今剩下的投石机可不多了，决不能随意浪费，如若不然那什么来对付贼军的大型攻城器械？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刚刚把投石机挪开，叛军所发射的大石也砸到了方才他们所在的位置，这些人来不及庆幸，就重新为投石机安放大石，根据张巡的指引开始对叛军的投石机展开反击……
叛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区区几台投石机完全没办法将他们所有的大型攻城器械捣毁，而城中难以寻觅油脂等易燃物，想要用火箭来焚烧这些也力有未逮；终于一座箭楼进入到了他们的射程之中。
箭楼顶端甚至比城墙顶还要高，这些叛军的弓箭手们居高临下，致命的箭矢瞄准了城墙顶上的睢阳守军，“此人定是唐军的大将！与我一道射杀了他！”
一名在箭楼顶上指挥的叛军头领将目标对准了正站在城头指挥作战的雷万春，嘣嘣嘣数声弦鸣，猝不及防之下，雷万春面上连中六箭。
“好！敌将中箭了。”这名叛军头领忍不住大喜道，射杀一员唐军大将可是莫大的功劳，回应之后将军必会颁下厚赏。
“那……似乎是个木人？披上了甲胄来吓唬我等？”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名中箭的将军倒下，甚至他连一丝动作也没有，箭楼顶上的叛军不禁陷入疑惑。
雷万春中箭之时，远处唐军的心情也掉落谷底，难道往日战无不胜的雷将军就要殒命于此了么？可是看到雷万春没有丝毫移动他们又放下心来，这一定是贼军射偏了，雷将军依旧安然无恙，他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一批叛军被他们杀死在城墙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城中的投石机也已经调整好了方向，三块大石齐发，那些刚刚射中雷万春的叛军士卒随着箭楼一起衰落尘埃，顷刻间就命丧当场。
又一拨的叛军被打退了，这时候雷万春才缓缓抬起手来，抓住脸上的箭矢一根一根的拔了下来，鲜血流满了他的脸颊，但雷万春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就好像这些箭矢射中的不是他一般。
“雷将军真乃神人也。”急匆匆赶来的大夫忍不住叹道，他在睢阳城中救治了无数的伤兵，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箭矢中体而面不改色之人，他连忙上前细细查看、上药、包裹，最后唱出一口气，“好在伤口尚浅、有没有淬毒，雷将军性命无碍，只需下去休息几日即可。”
“如今众将士皆在城头坚守，某为大将又岂能下去休息？”脸上缠满了白布的雷万春断然拒绝，再次起身挥舞着双锤向云梯上的叛军杀去，受此激励这面城墙上的唐军士卒无不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顷刻间就将攻上城头的叛军杀戮一空。
其他几面城墙上的李悠、姚誾、贾贲等人也率领这各自麾下的士卒和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杀，许远不断地指挥民众抬下伤兵、运送滚木礌石，张巡则带着亲卫不断在城墙上游走，支援着每一个出现漏洞的地方，并且兼顾着整座城市的防御指挥。
经过漫长的煎熬，鲜红的夕阳终于缓缓落入地平线以下，夜幕再次降临，而进攻了一整天的叛军也在将官的号令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了无数的尸首。
敌军总算是退了，城墙上的守军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转而露出灿烂的笑容，为自己又多活了一天而感到庆幸。
小小的一座睢阳城就想绞肉机一般冷酷无情的吞噬着叛军和收卷双方的生命，仅仅是这一天又有数千名叛军死伤，而城中的守军亦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光是敌军退去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再也没能起来的就有两位数之多。
这一仗打到如今，双方的底牌都差不多全部亮出来了，像之前几次那样突袭的伎俩恐怕是排不上用场了，从今以后就要慢慢的拼消耗了，李悠对目前的局势认识的颇为清楚，只是凭借城中仅剩的不足四千士兵和两万百姓，能挡住城外尹子奇的十万大军么？

第150章 全民皆兵
叛军已经退去一个时辰了，睢阳城中的守军用了些饭，稍微恢复了点元气，叛军们现在大概已经在大营中进入了梦乡，可是他们依旧不能睡觉；数支火把被点燃，一个个篮子被绳子吊着从城墙上放下，一群睢阳城的百姓们则手持火把站在篮子中。
他们现在是要乘着叛军没有进攻的时候，赶紧抓紧时间搜寻一切能够用上的物资，拔出那些扎在地上、箭楼上乃至是叛军身上的箭矢，将它们收拢起来放到一起，等稍后这些箭矢会送到城中的工匠那里进行修复，用不了多久这些又会变成杀死叛军的利器。
那些死去叛军身上的铠甲、兵器也不能落下，睢阳城头连战数月，唐军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甲胄损伤严重，这些是他们唯一的补充渠道，就连一把匕首也不能漏掉。
对于叛军们随身携带的金银他们不屑一顾，如今的睢阳城中要这些东西有能来买些什么呢？反倒是铜钱被他们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这些熔化之后还可以打造兵器；可惜的是叛军似乎得了命令，他们很少能从尸首上翻出干粮来，看来食物这块是没办法获得太多的补给了。
不过好在城墙下总能找到一些死去的马匹，这些马肉也被收拾起来放进篮子里，然后吊到城墙上，去除已经腐烂的部分还能剩下不少可以食用的肉，骨头也可以煮汤喝。
衣服、旗帜、鞋子、皮带，他们搜集着一切有用的东西，就连被砸碎的箭楼、攻城车也没有放过，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木头，大的可以用来做滚木砸死敌人，小的也可以用来生火，睢阳城被围已经半年多时间了，城中早就剩不下多少可以燃烧的木头了。
物资的回收工作一直持续到天明才算中止，这些被派出的百姓在叛军还没有开始进攻之前回到了城中，他们现在可以吃点东西然后回去休息，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又要起来帮助守军搬运滚木礌石、帮助铁匠打造箭头……如今睢阳整座城市的百姓都在为守城而尽着自己所有的力量，也正是因为如此，睢阳城才会从春天一直坚持到现在。
“收回来的这些东西还是比昨日我们自己的消耗要少得多啊。”张巡翻看完账册，微微叹了一口气，尽管有这些百姓竭力帮忙回收，可是城中的物资还是一天天的少下去。
“末将在出城求援时，听闻郭元帅已经开始整军准备收复长安，如此看来贼军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或许我们再坚守一两个月，我大唐的援军就会到了。”李悠只能如此安抚张巡，如果看不到希望，张巡、许远等早已心存死志的人也就罢了，其余如廉坦哪里来的援兵们估计不太可能一直持续如此高昂的斗志。
郭子仪击败叛将安守忠，收复永丰仓，打通了潼关到陕州的道路，而在安庆绪杀死安禄山之后由先前的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朔方节度使晋升为司空、关内河东副元帅；在不久之后他就会跟随广平王李俶（后改名李豫，于5年后继位，后世称之为唐代宗，安史之乱在他登基后不久被彻底平定）在沣水之东的香积寺（位于今陕西长安南）以北横亘30里处大破十万叛军，一战收复长安。
郭子仪能够从容收复长安，千里之外的张巡当居首功，睢阳城牵制了尹子奇的十余万大军，使得长安一侧的压力大大减轻；而朝廷能够继续征兵出战也全靠长江、淮河流域的赋税支撑着，若非张巡将尹子奇挡在江淮之外，任由叛军攻入江淮，阻塞运河，则大唐再无银钱可用，别说收复长安了，就连能否继续延续都是问题。
如果拿后世的例子来作对比的话，二战时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似乎和睢阳之战颇为相似，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歼灭了大量的德军，而死在睢阳城下的叛军也有十二万之多；斯大林格勒挡住了德军的进攻，保护住了身后的工业区不受干扰，可以生产出一批批的武器弹药，而睢阳同样让叛军没办法进攻江淮财赋之地，都为己方积蓄实力准备反击赢得了宝贵的基础；唯一可惜的就是斯大林格勒战役以苏军的胜利而告终，但睢阳之战却是叛军最后获胜。
不过仅仅在张巡等人殉国、睢阳陷落10天后唐军就收复了东京洛阳，尹子奇的大军也在数日后被唐军击败，全军覆没，尹子奇仅仅比张巡多活了几天就随他而去了。
如今自己带来了睢阳城中最缺的粮食，再加上一千背嵬军的相助，应该可以比原历史中多坚守几日，一直等到唐军援军的到来吧？李悠如此想着。
“有郭元帅在，我大唐必能光复两京；用不了多久尹子奇的叛军就会被我大唐所击败。”张巡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抬高声音符合，他指着城外的叛军大声道，“贼军攻势虽猛，不过是穷鼠噬猫罢了，只要吾等再坚守一月，援军必至，到那时候这些贼军就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张巡的一番鼓舞让睢阳军民的士气变得高昂起来，既然我们都坚持了大半年时间，那么再坚守一个月又会是什么问题呢？一批批的士兵走上城头准备迎战；一名名百姓在头目的率领下将一批批的守城物资运上城墙、去给铁匠木匠等打下手，打造守城器械；而老弱妇孺也没有闲着，他们要么去帮着生火做饭，要么帮着照顾伤兵，要么缝补铠甲衣服……整个睢阳城还剩下的两万军民几乎全民皆兵，誓死要将尹子奇的叛军挡在城外。
有这样的百姓，有这样的士兵，还有这样的统帅，李悠的目光从普普通通的百姓到城墙上的士卒，再到高声呐喊的张巡、许远、雷万春、姚誾、贾贲等人身上扫过，心中豪气顿生，有这些人守卫的睢阳城又岂是这些叛军可以攻破的？
他大喝一声，弯弓搭箭，新一天的战事再次开启……

第151章 突围
睢阳城就想一个巨大的磨盘，缓缓磨灭大唐、叛军双方无数士兵的生机，短短的一个月之间，三万余名叛军就死在了这座小小的城池之下，如今睢阳城下每一寸土地就浸满了鲜血，处处可见骇人的白骨；而城中守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在这段时间里，背嵬军伤亡近半，如今仅剩下五百余名了，而城中原有的两千余名士卒和廉坦手下派来的两千援军加起来也只有以前六百余名士兵幸存。
纵使张巡又从睢阳百姓中抽出三千余人来补充到守军之中，但恐怕也没办法在这座巨大的绞肉机中坚持多久；尽管张巡等人依旧想尽各种办法利用一切机会出击骚扰叛军，但攻上城墙的叛军还是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一天的战事结束之后，张巡遥望叛军大营皱着眉头说道，尹子奇如今越来越狠心，他不再顾忌叛军的伤亡，逼迫着一批又一批的叛军来和守军交换生命，纵使交换比十分悬殊，但由于叛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即使又损失了三万余人，他们仍然有六万多的兵力，而他们还可以四处捉拿百姓补充兵员，而睢阳城中却是无人可补，再这么下去，睢阳城陷落是迟早的事情。
“不如末将再出城一趟，去向附近的城池求援吧？”李悠缓缓说道，他依稀记得日后睢阳城破之后几天，援军就到来了，似乎是朝廷派来了新的节度使，新来的节度使不像贺兰进明那般畏敌不前，大军压境很快就解决了尹子奇的残兵。
“贺兰进明胆小如鼠，廉坦将军和李贲将军手下无人可派，这附近那里还有援军？”许远摇头叹道，连月以来，尹子奇的大军被他们杀伤十万余众，如今正是兵疲马乏之时，若是有大军前来支援他们，尹子奇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可惜周围的唐军要么人手不足，要么领军的大将胆小怕事，导致战机一误再误。
李悠无法说明他知道或许现在大唐朝廷已经派来了敢战的节度使统帅河南军事，只能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动荡不断，虽然距离上次出城方才一月有余，但说不定城外又是一番景象，能要来援兵固然最好，如若暂无援兵，我等将睢阳城的消息传到朝廷，朝廷之上总有人能明白叛军攻入江淮的后果，他们又岂敢坐视不理？”
“朝廷之上亦有郭元帅，李节度这样的名将，理当明白睢阳虽小，却是平定叛乱的关键。”张巡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如此，南八你就再走一遭吧。”
“末将领命。”李悠双手抱拳行礼，心中暗暗祈祷，但愿这次出城能够带回来好消息。
“嗯，明日一早，你带五十骑出城。”张巡指了指叛军大营的某处，“以某看来，此处乃是贼军最薄弱处，你先下去挑选人马，歇息一晚，明日卯时（凌晨五点）突围出城；我等会在另一侧大张旗鼓为你引开贼军。”
凌晨时分向来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而如今已经到了九月间，五点天才蒙蒙亮，张巡的这个时机选择的极为巧妙，李悠当即答应下城去挑选骑兵了。
如今背嵬军的五百骑兵仅仅余下两百多，而战马也因为城中粮草匮乏无力供养被宰杀了不少，他好不容易才选出五十匹情况尚可的战马以及五十名没有大伤的背嵬军骑兵，他们细细准备一番早早的回营休息，只待明日一早就冲出重围。
寅时三刻，李悠和五十背嵬军从睡梦中醒来，最后一次检查完身上的铠甲兵器，喂完战马，细心地调整完鞍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东门处，城门缓缓打开，李悠带着五十名骑兵借着晨雾的掩护到了睢阳城外。
战马的马蹄包着稻草，骑兵们嘴里咬着衔枚，缓缓靠近敌军营地，到了敌军大营外才忽然翻身上马向敌军最薄弱的方向杀去。
而与此同时，睢阳西门之上鼓声震天，西门大开城中还剩下的两百名骑兵从城中涌出来，做出一副要突袭叛军的样子。
两侧同时出现敌军，尹子奇一时摸不清张巡的目的，但是他远远地看到了西门之上的张巡，于是将西门当成了唐军的主攻方向，立刻调集兵马准备迎击唐军，并且做好了乘胜追击突入城门的打算，而李悠和他手下的五十骑就这么被他忽视了。
但见尹子奇的大军向西门逼来，城上传来阵阵鸣金声，这两百名骑兵未发一矢就在叛军即将到来时回到城内，城墙之上箭如雨下，叛军再次扑了个空。
而这时候，李悠已经带着五十名背嵬军穿透叛军的防线，马不停蹄的狂奔之下，不久就来到了李贲的真源城，而在这里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如今长安已经被郭元帅收复，而陛下已经派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道诸军事张镐张大人统领河南、淮南军务，张大人文武双全，并非贺兰进明可比，听闻张大人已经勒令濠州刺史闾丘晓出兵援助睢阳，想必南将军不需要多久就可以看到援军了吧？”李贲乍一见到李悠就向他告知了朝廷的最新动态。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李悠听闻有援军，不禁连声叫好，不过转瞬见他就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李将军，张大人是何时上任？又是何时勒令闾丘晓援助睢阳？”
“张大人乃是八月上任，刚一上任就带领援军向睢阳赶来，只是凤翔距离睢阳太远，张大人生恐援助不及，故而派出飞骑让闾丘晓先行援助，这是上次南将军出来求援后不久得事情了。”李贲想了一下回答道。
李悠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如果按照这个时间计算，闾丘晓的大军恐怕早就应该到达附近了，可是自己突围之后一路看来毫无援军的迹象，难道这位濠州刺史大人和贺兰进明一样畏战，不敢派出援兵么？

第152章 诗人杀手闾丘晓
就在李悠心急如焚的盼望援军到来的时候，濠州刺史闾丘晓却依然在濠州城中歌舞升平，没有一点儿动身的意思。
这位闾丘刺史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两件事，一件就是无视张镐的命令不发援兵而导致睢阳城破，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等六忠烈殉国，而另一件事就是他刚刚杀了号称“七绝圣手”的大诗人王昌龄。
留下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等诸多慷慨悲歌名句的王昌龄在去年舍弃了自己担任多年的龙标尉一职，从龙标离开，过辰溪，经武陵，扁舟沿江东去准备返乡。
在不久之前，这位以七绝名扬天下的大诗人来到了濠州，或许是不慎之间重装了闾丘晓的禁忌，或许是闾丘晓嫉妒他在文坛的声望，竟然被闾丘晓下令杀害，一代诗人就此殒命。而闾丘晓对此却不以为意，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身为一州刺史，在这乱世之中杀死一名罢官还乡的糟老头子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现在他对张镐的命令也没放在心上，他自以为自己出身名门，看不起张镐这般布衣出身的宰相，一想到寒门出身的张镐已经成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道诸军事这样的朝廷大员，他却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刺史，闾丘晓心中就极不痛快。
闾丘晓之所以不去救援睢阳，一来是他为人傲慢、刚愎自用，看不起布衣出身的张镐，对他的命令多有抵触；而另一方面此人和贺兰进明一般胆小怕事，生怕自己派出援兵救援睢阳会触怒尹子奇的大军，招致叛军的报复；另外自己身为濠州刺史，只需要稳稳守住濠州就好了，若是派出的援兵被尹子奇击败，那么自己不就又惹上祸事了么？朝廷定然不会放过自己的败兵之责，所以还不如缩在这濠州城中。
“大人，中书大人下令咱们进军睢阳，咱们却置之不理，这样似乎不太妥当吧？”一名亲信小心翼翼的提醒闾丘晓。
“本官乃是濠州刺史，睢阳又不在本官管辖范围内，为何要去援救？若是派出大军导致城中空虚，濠州因此而陷落，本官又该去向谁求援？”闾丘晓语气不善的回答。
“可是大人，如今中书大人已经下令，咱们若不遵令行事，日后中书大人追究起来我等罪责难逃啊。”亲信满头大汗的回答，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可不是什么轻松地事情。
听到这里闾丘晓也愣了下，不过转瞬就重新露出倨傲的表情，“本官身负守土之责，谁又敢来责怪本官？何况那张镐不过是陡然幸起而已，莫非他还能杀了本官不成？”
张镐天宝末年才以布衣身份被拜为左拾遗，后来又被李隆基派往凤翔辅佐李亨，被拜为谏议大夫，一年后即升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道诸军事，更有消息称他在不久后还会被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南阳郡公。
短短的三四年间就以布衣之身一跃成为大唐宰相，还有了郡公的爵位，这让闾丘晓嫉妒的无以复加，但同时他又认为骤然成为高官的张镐并不值得害怕，或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因为某些小事被罢官到底吧？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的违背张镐的命令。
话已至此，亲信不敢多劝，悄悄地退下了，而闾丘晓依旧优哉游哉的欣赏着歌舞，好一派悠闲的景象，只是不知道这种悠闲他还能享受多久呢？
从真源出来，李悠带领背嵬军快马赶向濠州的方向，可是接连行了几日都没有见到援军的踪迹，拦住濠州过来的客商、行人问话，他们也纷纷表示并无看到有军队从濠州出来，而濠州城内也是一片平静，丝毫没有大军即将出发的景象。
该死的，这闾丘晓定然和那贺兰进明一般胆小怕事不敢发兵援助，李悠狠狠一拳砸在了路旁的大树上，大唐如今难道就只剩下这些胆小如鼠之辈么？李靖、李绩、薛仁贵、苏定方这些名将的勇武已经被大唐人彻底遗忘了么？
真源抽调不出人手，宁陵同样也只能搜刮出几百名老弱病残，带着这些人恐怕连叛军的大营也冲不过去，只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因此李悠婉拒了李贲的好意；临淮、濠州也不会派出援兵，而张镐尚且不知道到了那里，虎符中也没了能够召唤的军队，李悠四顾茫然，难道如今再也找不到援军了么？
呵呵，纵使如此那又如何？张巡在没有自己帮助的情况下尚且守到了最后，只差三天就可以迎来大胜，如今有了自己的帮助还有这一千背嵬军，难道就不能再多坚持三天么？李悠很快调整好心态，好吧，即使没有援军也要将睢阳城死守下去。
自己此行也不是没有丝毫收获，郭子仪收复长安、张镐统军前来援助，这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至于闾丘晓坐视不理，这些似乎算不得什么意外，在经历了贺兰进明等人的事情后，张巡想必早有预料吧？
想通之后，李悠再次返回真源，拜托李贲将闾丘晓顿兵不前和睢阳城近期的战况汇报给张镐，而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四十余名背嵬军重新返回睢阳。
“南将军勿用担心，李某手上虽然没有援军，但派人送信这些小事还是能办到的。”李贲拍着胸脯保证，“李某这就派出军中最快的骏马、最得力的信使，日夜不停赶往中书大人处，务必早日将消息送到。”
“如此就多谢李将军了。”李悠抱拳行礼致谢，“来日若是能或者从睢阳城出来，比来寻李将军痛饮一番。”
“好，李某就在这里等着。”李贲虎目含泪，定定的看着李悠一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上，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多少能活到张镐的援军赶来呢？

第153章 尹子奇的判断
回到睢阳城外，依旧是接着凌晨雾色的掩护，李悠带领背嵬军杀透尹子奇叛军的重围，在张巡的接应下回到了睢阳城内。
出城时他带着五十名背嵬军，回来却只剩下了不到三十，并且连一名援军、一石粮食都没有带回来，李悠心中难免沮丧，张巡等众将却是热情依旧，连忙上前嘘寒问暖，见他身后没有援兵也不责骂，只是不断地安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中张巡和许远心中难免叹息，若是南霁云留在外面不回来也能为睢阳城保存几颗种子，如今他这一回来想要在逃脱性命恐怕就难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坦然赴死的勇气，他们才和南霁云相交如此之深。好吧，回来也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奔赴黄泉，奈何桥上也不会寂寞啊，张巡等人心中如此想道。
“中丞大人，末将外出求援时得到了消息，八月的时候，广平王和郭元帅已经指挥大军一战击溃贼军，收复了长安，如今正在调兵攻打洛阳，想必用不了多久两京就会全部光复。”李悠开始将自己打听到的好消息告诉给城中的守军们。
张巡等人闻言立刻大喜，连忙拉着李悠的胳膊问道，“长安已经重新回到了我大唐手中？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正是如此，郭元帅率领大军和贼军对峙之时，回纥兵马从贼军背后杀出，前后夹击之下贼军大败，长安也因此回到了我大唐手中。”李悠将长安一战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此甚好，既然长安已经光复，那么贼军的大败就指日可待了。”张巡脸上满是喜悦，心中却未免有些忐忑，利用回纥人驱逐叛军该不会是又一次引狼入室吧？如今大唐的兵力在叛乱中消耗惨重，若是让这些回纥人看到大唐的虚弱，从此以后事多矣。
“此外朝廷下旨加封张镐大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道诸军事，统帅鲁炅、来瑱、李祗、李嗣业、李奂五位节度使，收复河南、河东各郡县，我睢阳城正是中书大人最为关心的地方；末将在真源得知张大人已经勒令濠州刺史闾丘晓率军援助睢阳城。”李悠继续说道。
“久闻张大人文武双全，由他统帅兵马定不会像贺兰进明一般逡巡不前，只是张大人骤然升居高位，那闾丘晓恐怕不一定会按照他的军令行事啊？”未等李悠把话说话，张巡就开口说道，此地现下没有外人，因此张巡也不害怕这些话传出去影响士气。
“大人英明。”李悠忍不住赞了一句，张巡未曾出城就把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实在是让人佩服，他咬牙道，“末将在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往濠州，沿路未曾见到一名援兵，向过路的商旅行人打问，他们都说濠州城中没有一丝出兵的迹象。”
“奸臣误国！”许远狠狠一巴掌拍在墙上，睢阳城军民困守孤城半年有余，为临淮、濠州等城挡住了叛军，他们却仿佛置身世外，误国至此实在是让人痛恨，一旁的类万川、贾贲、姚誾等人也接连怒骂不断。
“好了，还是听南八说完吧。”张巡止住了他们的喝骂。
“于是末将又返回真源，拜托李贲将军向张大人送信，告知闾丘晓不肯援助之事，惟愿张大人能早日得到消息，好另派援兵前来援助睢阳。”李悠一口气将话说完。
“张镐大人虽为奸相杨国忠举荐放才得以入朝为官，但张大人居身清廉，多识大体，且饱读诗书，文武双全，若是他能得到消息，必定会飞速驰援睢阳。吾等只需多坚持旬月，或许张大人就能到了吧？”张巡对这位和他同姓的宰相倒是信心十足。
张巡随即让人将唐军已经收复长安，统领河南、河东军务的换成了张镐这两个好消息传遍睢阳城，而闾丘晓顿兵不前的事情隐瞒不发，城中的百姓、士卒一时间士气为之高涨，欢呼声一直穿到了城外的叛军大帐之中。
“哦？你是说今日入城的仅有南八和他麾下的三十骑兵？”蒙着左眼的尹子奇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将领。
“是，末将看到那南八帅人冲进城去，身后没有一名援兵，马背上也没有粮食补给，看来他们没有找到援兵。”这名将官小心翼翼地答道，尹子奇受伤之后更为暴怒，他生恐不小心触怒了他被斩首示众。
“那城中的欢呼声又是什么原因？”尹子奇又问道。
“或许……或许是……”这名将官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他支吾半天才说道，“或许是他们得知了长安的消息。”
“哼！若不是那些回纥人，长安又岂会落到郭子仪手中？以长安城中的金帛女子贿赂回纥出兵，这李亨枉为一国之君！”尹子奇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些事情就连他这样的叛军都看不下去了。
李亨向回纥英武可汗乞援，报酬是收复西都长安时所有美女财产任凭回纥人奸淫烧杀和掳掠回国。后来由于害怕洗劫长安会引起东都洛阳百姓恐慌而为安庆绪死守，遂改为洛阳；日后史思明降而复叛，李亨的儿子李豫效法父亲的做法以相同条件向回纥乞援，短短的五年之间洛阳被洗劫两次，回纥人怀着对大唐的鄙夷四处烧杀抢掠，繁华盖世的东都洛阳化为一片荒凉。
经此一事，天可汗的荣耀丧失殆尽，大唐的皇室也失去了天下的民心，自此大唐就不可逆转的衰落下去。
“如今城中守军已经彻底没了援兵，从明日起加紧攻势，务必要在张镐到来之前拿下睢阳，攻入江淮。”尹子奇不愧为久战宿将，立刻就判断出了睢阳城所面临的残酷现实，“唯有打破睢阳，进入江淮我大燕朝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众将纷纷领命而去，他们整理起麾下最后的士兵，准备向这座已经阻拦了他们半年多时间的睢阳城发起最后的进攻。

第154章 疯狂的叛军
李悠用力握住手中的长刀紧紧地盯着云梯顶端，在叛军士卒刚冒出头的时候将长刀捅入了他的脖子之中，这名叛军士卒来不及哀嚎就摔落城墙下方，还带走了李悠手中的长刀；顾不得多想赶紧抓起一支长枪又迎了上去，至于他随身的佩剑早就不知道被那个叛军的尸首带到城下去了。
“今日贼兵的攻势还真是猛烈啊。”潘凤喘着粗气和他靠在了一起，他手中的大斧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一把了，如今这把的斧刃上也满是缺口，看来到了晚上又要送到工匠处好好打磨一番了，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先帮我挡着，我看到了一名贼军的头目。”借着潘凤巨大身材的遮挡，李悠丢掉长枪拿出了自己的长弓，最近叛军头目越来越小心，即使督战要么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要么被大盾牌紧紧遮掩着，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他可不肯放过。
习自飞将军李广的箭术在此刻爆发出强大的威力，羽箭带着尖利的风声一瞬间就约过舒适不得距离，直中敌将的面门，这名叛军将领闷哼一声衰落尘埃，瞬间就被来不及避让的叛军踩成了肉泥。
经历了这么多叛军血肉的滋养，等到来年的春天，睢阳城城墙外面的土地上，荒草一定会很茂盛吧？不知为何，李悠忽然想起了这些。
今天攻城的队伍中，叛军的将领似乎格外的多，刚射杀了一名，另外一名将领又冒出来挥舞长刀大声的指挥着叛军攻城；他这种鲁莽的举动很快就迎来了李悠的攻击，一支羽箭从他口中穿过，让他的生命和剩下的话语都戛然而止。
顾不上观看自己的战果，李悠又搭上了第三支箭，这次敌军将领的反应要明瑞的多，但见寒光一闪就拉过身前的亲兵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用亲兵的性命为自己换取了稍许喘息的机会，可是还不等他开始庆幸，李悠的第四支箭紧随而至，从亲兵的脖子左侧擦过，之中他的胸膛，穿透了胸前的甲胄，深入他的肺部，这名将官咳嗽两声，无力的瘫倒在地。
尽管有李悠的神射，可他射杀敌将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敌将增加的速度，一名有一名身穿精良铠甲的将官在尹子奇的逼迫下攻到城下，竭力指挥着手下的叛军攻城。从城头丢下的石头刚砸了一名叛军士卒，又有两名爬上了云梯。
睢阳城中但凡能拿得起兵器的百姓都上了城头，其他的老弱妇孺也在帮忙将大大小小的石块、砖头送上城墙；城中如今已经不剩下几栋房屋了，若是叛军的攻势再这么进行下去，很快他们连石头、砖块恐怕就要找不到了吧？
其他各面城墙的形式也不比李悠这边好多少，雷万春、贾贲和姚誾也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士卒和百姓一道和叛军殊死搏杀，城墙下方早已被叛军填平的护城河在鲜血的浸泡下变得泥泞一片，叛军们踩着血红色的泥土向云梯上爬去。
张巡和许远两名文官此时和这些武将没有丝毫不同，他们一边大声痛骂着叛军，一边奋力挥起刀剑向爬上城头的叛军砍去。
嗯？尹子奇终于肯从望楼上下来了？李悠远远地看见大约两箭之地开外，一群衣着华丽地将官簇拥着一把伞盖，叛军之中能摆出这般阵势的除了尹子奇还能有谁？只可以他里的距离实在是远了些，如若不然我定然不会再次错过将他致于死地的机会。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似乎比过去两倍还要慢，经过整日的漫长杀戮，尹子奇的叛军终于在夜幕降临时退去了。
“今日我们起码杀死了三千贼兵。”李跃气喘吁吁地靠在城墙上说道，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口，没办法再用了。
“我们西门这边的士卒和百姓也死了数百人。”潘凤闷声闷气地说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和背嵬军以及睢阳的军民都混熟了，今天又有许多他颇为欣赏的士卒牺牲，就连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他也感到很是难受，“说好了等击败贼军之后就好生喝他个三天三夜的，看来这些酒只能洒到他们的坟前了。”
“他们守住了睢阳，守住了身后的家人，他们虽死无憾，日后定会有香火祭祀，千年不断……”张巡肃然说道，“张某以能和他们共战于睢阳为幸。”
“他们不过是早走几天罢了。”姚誾的右臂中了一箭，他一边任由亲卫包扎一边说道，“我等随后就来，只是需得多杀些贼兵才是，要不然到了地府被他们问起多没面子？”
“哈哈，姚将军说的是。”众人齐声笑道，睢阳城头的众军从哀伤中恢复过来，这笑声惊走了城下觅食的乌鸦，传到了尹子奇大军之中。
这时候他们还笑得出来，难道睢阳城真的没办法攻破么？叛军的士气在这笑声之中渐渐变得低沉下去。
李悠遥望着长安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张大人，您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数日之后，李贲麾下的信使跑死了良马数匹，终于赶到了张镐的大营之中，一听到他带来了睢阳城的消息，张镐立刻将他请了进去。
“不必多礼，快快告诉本官如今睢阳城究竟怎么样了？”刚被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南阳郡公，统帅鲁炅、来瑱、李祗、李嗣业、李奂五位节度使，收复河南、河东各郡县的张镐急切的问道。
“启禀……启禀大人，睢阳城仍然在我大唐手中。”信使好容易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答道。
“哦？闾丘晓的援军可到了？”张镐听到叛军尚未攻破睢阳，不禁定下心来，如果再加上闾丘晓的援军，那么等自己率领大军到来之时，就是将叛军全歼在睢阳城下的日子了！
“启禀大人，濠州刺史并无派出援兵。”信使战战兢兢的回答。
“什么？”帐内诸将同时起身，如果没有援兵，睢阳还守得住么？

第155章 最后的底牌
“闾丘晓昏聩误国，若是睢阳城破，吾必斩其首级！”张镐须发冲冠，厉声喝道，他没想到在这种国家大事上还有人敢不从命。
“你走的时候睢阳城形式如何？”来不及再追究闾丘晓的责任，张镐连忙又问道，如果睢阳已经坚持不下去，那么他就要另作打算了。
“小的临行前睢阳守将南霁云将军正带兵突出重围到真源向我家大人求援，可惜我家大人手中亦无兵马；后来南将军听闻大人令闾丘晓派出援兵，马上赶往濠州的方向准备迎接，可惜连行数日依然没有发现援军的踪迹，南将军多方打听才知晓闾丘刺史并未派出援兵。于是南将军只好返回真源让李将军将此情报于大人。”信使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稍后南将军就返回睢阳继续守城去了，小的离开时睢阳依旧固若金汤。”
“如此就好。”帐内诸将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要是任由叛军攻入江淮，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似乎还来得及。
“张中丞率领睢阳军民从开春时就困守孤城，到如今与尹子奇大笑死百余战，以区区六千余兵力杀死叛军超过十三万人，连尹子奇也被南将军射中左眼。”说到这里，信使的语气越发激荡起来，这样的战绩实在是难以让人置信，“一个多月前，城中粮草已尽，兵力消耗的不剩多少了，南将军出城求救，贺兰进明顿兵不前；我家将军虽有心帮忙但真源兵马匮乏，只能送给南将军良马百匹，宁陵的廉坦将军支援了三千兵马，再加上南将军从他处寻来的一千兵马及粮草，睢阳尚才支撑至今；不过如今城中的粮食和兵马已经消耗殆尽，还请郡公早发救兵啊！”说完信使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张中丞、许令威等人真乃神人也。”听到睢阳战事如此惨烈，张巡等人以区区数千兵力给叛军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张镐等人为之瞠目结舌。
“惜乎贺兰进明、闾丘晓等奸臣误国，竟让张中丞孤军奋战。”想起天宝以来朝廷的种种事迹，张镐悲愤难当，先有杨国忠撺掇皇帝逼迫哥舒翰贸然出潼关迎敌，导致唐军大败，通关天险为叛军所破，长安也落入安禄山手中。如今又有贺兰进明、闾丘晓这样的昏官险些将江淮膏腴之地送与叛军手中；昏聩当道，忠良蒙难，老天何其不公啊。
“尔等且放心，本官这就亲自率领援军奔赴睢阳。”感慨数声，张镐将信使扶起说道，“尔等先下去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就为本官引路前往睢阳。”
“小的多谢大人高义。”信使喜极而泣，哽咽着说道，他也是真源附近的人家，父母家人皆在周围，深知道任由叛军攻破睢阳的后果，如今听闻张镐终于肯派出援兵，他总算是心安了一些。
翌日清晨，张镐就抛下大队人马，带着帐下的精锐快马赶往睢阳，一路上张镐心急难当，只盼着张巡能多坚持数日，好让自己能及时赶到。
而现在睢阳城中的局势如何呢？经过了一天的苦战，李悠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众将议事的地方，又瘦了几分的许远看着眼前的文书不断摇头叹气，“中丞大人，今日我睢阳军民又死伤数百，城中的粮食也不剩下多少了。”
李悠带来了一万石粮食，换成21世纪大约接近六十万公斤（历史上的一石差距颇大，这里取一石等于59.2公斤），而城中有军民两万余，分到每个人头上还不到三十公斤；纵使不断有军民牺牲，此外还有牛羊马匹可以食用，但是消耗到现在城中的余粮也不多了；而十万支箭矢早就消耗干净，守军只能乘着夜色去搜集叛军留下来的箭矢使用。
“城中眼下仅余下士卒两千，百姓不到万人，而这一万百姓里又多为老弱妇孺。”许远继续说道，“粮草。军械也消耗殆尽，大人，这睢阳城恐怕是守不下去了，为了城中的百姓，我们还是趁早突围吧？”
“正如你所说的那般，城中的百姓多为老弱病残，纵使能突出尹子奇大军的包围，他们又能跑多远呢？”张巡摇头道，“贼军尾随追击之下，这一万余人恐怕是百不存一，反倒留在城中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有了李悠带来的粮食，睢阳城中并未像历史中那样发生大规模的吃人惨剧，但若是任他们逃亡，肯定跑不过尹子奇的骑兵，许远也是一时心忧才说出了这番话，经张巡一提醒，众人皆是无语。
“大人，咱们守城固然随时惨重，但尹子奇同样不好过。这连日来咱们又斩杀了万余叛军，尹子奇手中的兵马如今恐怕是已经不足五万了，且士卒连月苦战，早已身心疲惫，若是咱们继续坚持下去，等援军到来之时，必能将其围歼于睢阳城下。”李悠知道张镐的援军迟早会到来，因此忍不住提醒道。
“如今已经是十月了，咱们从开春就开始困守睢阳，若是有援军恐怕早就来了。”提起援军众将都是一肚子的火，雷万春忍不住说道。
“若是张从周（张镐字从周）为帅，则必会来就睢阳。”张巡依旧对张镐充满信心，“只是咱们得想办法坚持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众人再次陷入寂静，是啊，只要援军到来就可以迎来大胜，只是如今城中能战之人只剩下两千，城外的叛军虽然死了十多万，可他们依旧有五万大军，而城中的守军连站满城墙都做不到了，他们还能坚持到那一天么？
而一向智计百出的张巡在此时似乎也没了办法，无论如何精妙的守城策略终究是要人来执行，现在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再好的办法也没有用。
忽然，李悠想到了这几日自己在战场上所见所闻……似乎我军并非没有获胜的机会啊？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可以拿出自己最后底牌的时候了！

第156章 八牛弩
“贼军如今早已疲惫不堪，只是靠着尹子奇的号令才能坚持下去。”城中的守军已经接近极限了，城外的叛军同样如此，从十八万人死到五万人，不算期间补充的士兵，叛军就死了十三万多人，近乎全部兵力的七成，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没有崩溃全都是因为有尹子奇这一员久战宿将，“如果能杀了他，叛军就会不战自溃。”
“上次南八你那一箭吓破了尹子奇的鼠胆，这些日子他都在两箭之外指挥大军，若想杀他谈何容易？”张巡说着说着忽然眼前一亮，转过头来看着李悠问道，“南八，你说的莫不是那件事物？”
“正是。”早些时候尹子奇站得实在太远，即使以八牛弩的射程也不一定能射中他，而如今区区两箭之地，完全不在话下，因此李悠拱手道，“中丞大人，潘将军的军中有能工巧匠，可打造出此神器，还请中丞大人调拨物资，让咱们做出这件神器，杀死尹子奇。”
“你把所需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给令威吧，让令威帮你搜集。”张巡说完，李悠来到一边悄悄打开虎符瞄了一眼，很快将所需的物资列出来交给许远。
“木头、铁、牛筋……”许远扫过李悠交过来的清单，不仅面露难色，“南八，这些东西城中的确还有一些，只是这数量上怕是不够啊！”
“有多少算多少吧，这是制作十架八牛弩所需的材料，若是不够只能少做些了。”李悠遗憾地说道，在如今的情况下城中还能凑出这些物资来着实不易；不过之前那些物资也没有浪费，早已被城中的匠人们造成了弓矢带走了无数叛军的生命。
“南八，需要多久可以造好？”张巡问道，想要射杀尹子奇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城上各种布置方能成事。
根据虎符的说明，只需要按照图纸的说明准备好材料，然后取出图纸点击制造就可以造出“八牛弩”了！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于是李悠答道，“若是许太守能将所需的材料交给潘将军，大抵明日就能做好了。”
“如此神速？”众人不禁为之惊讶，这个速度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于是张巡当即下令让许远将物资交到潘凤手中。
议事结束，不等吃完饭，许远就已经将木头、铁、牛筋等材料送到了背嵬军的营地之中，李悠挥退众人，和潘凤一起进入堆放材料的帐篷之中，清点好物资，按照虎符的指点分成数堆放好，可惜城中的物资实在是匮乏的紧，帐篷中的这些材料也只够做出六架八牛弩来。
待材料摆放完毕，李悠从虎符之中取出了“八牛弩”的图纸，按照虎符的说明点下了制造，立刻从图纸上冒出几点白光落在了摆好的材料堆上，光点见见扩大笼罩住了所有物资，那些木块、铁锭、牛筋等就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渐渐变化形态成了制造八牛弩所需的模样，在空中不断飞舞，最终拼凑在了一起。
整副八牛弩犹如一具木床，前方是两个巨大的绞轴，负责通过牵引绳来为后面的大弓上弦，后面依次是扳机、牵引钩以及后弓、前弓、主弓各一，后弓和前弓、主弓之间还有滑轮作为连接，将三张大弓的力道合在了一处，而大弓中间则是放置八牛弩专用箭矢的箭槽。
箭矢的制造也是一般模样，如同枪杆粗细的木头自动完成了修剪裁截，修饰抛光，被截成了数尺长的木棍，并在尾部装上了三片铁翎羽，顶部则套上了锋利的三棱刃铁镞，一枚枚状如标枪的大型弩箭就这么完成了。
这些材料一共造出了五具八牛弩和一百余枚箭矢，比李悠预计的少了一架，在制造的过程中李悠看到不断有不合用的材料被白光抛出，大概是因为许远送过来的材料之中有些是不符合图纸的要求吧？不过这些似乎已经足够杀死尹子奇了。
“主公，这弩可真大啊。”潘凤瞪大了眼睛绕着八牛弩转来转去，数次扳动绞轴，却一次也没有拉动。
“此弩需要八头牛绞轴张弦方才拉得开，潘将军虽然神勇，怕也没有八牛之力吧？”看到这件利器终于被生产出来，李悠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甚至和潘凤开起玩笑来。
命人将这座帐篷看好，李悠和潘凤各自回营休息去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乘着叛军还没有开始进攻的时候，李悠将五具八牛弩带到了城中的空旷地准备试射，而张巡、许远等人也被他请到了现场。
百余名背嵬军合力绞轴张弦，八牛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弓弦缓缓被拉开，李悠将宋人称之为“一枪三剑箭”的箭矢小心翼翼的放在箭槽之中。
“大人请看，此弩可将箭矢射至数百步之外，那尹子奇虽然能躲得过长弓所射出的箭矢，但绝对躲不过此箭。”李悠指着大约五百米开外的土墙说道。
如此之远也能射中？张巡和许远等人不禁心生疑惑，却见李悠从潘凤手中接过大斧，倒转斧身，高高举起，用大斧的背面狠狠地砸在了八牛弩正中的扳机上。
只听嘣的一声，那犹如长枪一般的“一枪三剑箭”带着尖利的啸声瞬间越过五百米的距离狠狠地撞到了远处的土墙之上，直没至羽。
众人见此无不骇然，连土墙也被扎了个对穿，若是射在人身上，那还有命活？
“此物实乃大杀器也。”许远忍不住赞道，“我等这就将这些巨弩运上城头，齐齐对准那尹子奇，必可将其毙于箭下！”
一旁的雷万春等诸将也纷纷附和，看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也想射上几箭试一试八牛弩的威力，但是张巡却依旧紧锁眉头。
几箭射完，李悠也找到了感觉，自认为若是由他施射，绝不会再让尹子奇逃脱，于是想张巡拱手行礼道，“中丞大人，咱们这就上城吧？”
“眼下还不能杀死尹子奇。”谁料张巡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第157章 等待时机
“中丞大人，这是为何？”雷万春脱口而出，如今局势已经危急到如此程度，而杀死尹子奇是睢阳城唯一的胜机，眼下有了八牛弩这样的利器，射杀尹子奇不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为何到了此时中丞大人却又要阻止呢？
一旁的李悠和许远沉默不语，似乎已经猜到了张巡的想法，果然如他们所料张巡拿出了自己的看法，“如今援军未至，纵使我们能杀死尹子奇，也无力围歼叛军，若是任由他们四散而逃，则周围各地必将遭受乱兵荼毒，左近各州县的百姓又要遭殃了。这些都是我大唐的子民，巡不忍见到此幕；反观我睢阳城，虽然城中已无多少人马，但仍然能再多坚持数日，若是等到张中书的援军到达，再行狙杀尹子奇，必可一战而建全功。”
若是用了八牛弩，那么极有可能因为射杀尹子奇导致叛军四散而逃，一解睢阳之围，城中的军民百姓就能得以保全，但周围的百姓就很可能遭受到叛军的祸害，而想要彻底剿灭四散而逃的叛军也并非那么容易。
但是如果不用八牛弩，那么尹子奇就会依旧指挥大军不断攻城，每多坚持一天，睢阳城就要付出数百的人命，而且他们也有可能在大胜即将到来之时死于乱战之中，这一选择让众将都为之沉默。
“末将听中丞大人的。”李悠深吸一口气率先作答，算算日子，信使恐怕早就找到张镐了吧？说不定援军已经快到睢阳了，那么就再陪着睢阳的军民多坚持数日吧。
“叛军围城数月之久，睢阳军民死伤无数，若是任由他们逃了，许某是不甘心的。”许远也微笑着站到了李悠一边。
“哈哈，雷某还没有杀够呢，再多杀几日贼子也好，不过中丞大人，若是援军来了，可一定要让雷某出城迎战啊！”雷万春也故作爽朗的出声附和。
“自从末将进了睢阳城，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如今坚守了这么久，末将已经赚到了，那么再多坚持几日又能如何？”姚誾、贾贲同时出声，数月来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对张巡的每一项决策都深信不疑，现在即使他的决定或许会让自己丧命，他们也丝毫没有后悔。
“张某代左近各州县的百姓谢过诸位了。”张巡此刻泣不成声，他对着李悠等人团团一揖，“诸位跟随张某多日，张某没让诸位过上一天好日子，杀敌于诸军之前，吃睡在诸军之后，现在有了这般利器，诸位却依旧不怜惜自己的性命，甘愿同张某一道拼死一战，此等恩情张某铭记于心。”
“中丞大人何须这般？”众将连忙将张巡扶起，“相处日久，中丞大人难道还不知道我等是何等人物么？若是我等贪生怕死，又何必跟随大人进到这睢阳城里来？”
“哈哈，是张某冒昧了。”张巡硬生生的基础几丝笑意，“待中书大人的援军到达、全歼贼军之后，张某一定向诸位斟酒赔罪，咱们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众将齐声应道，慷慨悲壮的笑声直冲云霄，从他们胸中喷薄而出的豪气驱散了笼罩在睢阳城上的阴霾，全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张巡依此扫过周围诸将和士卒的脸庞，不知道等到援军到来，大破叛军之时，这些忠诚勇武的将士又能剩下多少人呢？
将八牛弩小心翼翼的收在安全的地方，张巡带着众将士再次登上睢阳城头，新一天的苦战又要开始了。
李悠弯弓搭箭射死一名正将手中的弓箭对准城上的叛军弓箭手，眼角的余光扫过尹子奇的位置，这么近的距离，若是数架八牛弩一起发力，则他必然有死无生，可惜眼下还要靠你约束叛军，就让你再多活两天吧？
这一天的战事无比艰难，叛军数次攻上城头，若不是睢阳城中的百姓奋不顾身的上城杀敌，抱着叛军一起滚落城墙，说不定今天睢阳城就被叛军们攻破了，可即使到最危急的时刻，张巡依然强忍着没有让人搬出八牛弩。
“又多活过了一天”，敌军退去之后，几乎所有士卒都瘫倒在了城墙上，他们悄无声息的喃喃自语道。
而张巡强撑着扶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长安的方向，张从周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张某将全睢阳军民的性命都压在了赌桌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城外的尹子奇深深望了睢阳城一眼，他此刻已经知道睢阳城没有多少余力了，攻破这座挡住了他们数月的城池，就在今后几天了。等到城破之后，须得将张巡、许远、南霁云等人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尹子奇轻轻抚过蒙眼的白布，被李悠射中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疼了。
而在更西边，张镐指挥的援军正以最快的速度向睢阳城赶来，他遥望着睢阳城的方向，心中不断呼喊，张巡、许令威，你们可要坚持住吧，某家马上就要到了。心中念罢他猛地回身，向后方大声喊道，“再快些，再快些！”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叛军又一次丢下无数尸首不甘心的退去；尹子奇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暴出，三天了，本以为睢阳城马上就能被他拿下，谁知道张巡硬是带着守军又坚持了三天，而他麾下又有数千名士兵在这三天里丢掉了性命。
难道自己终究攻不破这座小小的城池么？尹子奇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不过稍后他就将这些抛到一边，今天他们已经打破了西门，若不是张巡在城门里放起大火阻挡他们，睢阳城恐怕早就破了。
“今夜杀牛置酒犒赏三军，明日一举拿下睢阳城。”尹子奇大声吩咐道，他把明天当成了最后决战的时刻。
明天还能守得住么？月上中天，张巡依旧坐在城墙上，望着叛军纷乱的大营，现在可是突袭的好时机啊，可惜自己实在是没有兵力了。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西边的夜空，一盏孔明灯出现在了某座小山顶上。

第158章 射杀尹子奇
“援军来了！”张巡忽得扭过头去，死死地盯着山头的那一盏孔明灯，似乎害怕城中看不到，一会儿又有两盏升了起来；这是当初李悠第二次向外求援回来时对他说过的，如果有援兵到来，他们就会在西边的小山上升起孔明灯。
这几盏孔明灯在张巡眼中简直比当初科举之后的皇榜还要耀眼，他忙不迭的教过自己的亲兵，“快去让许太守把我们的灯也升起来。”
不一会儿许远、李悠、雷万春等人匆匆赶来，看到山头的孔明灯面露狂喜，“大人，真实的援军来了！贼兵的末日到了。”
许远更是立刻指挥着亲兵小心翼翼的点燃孔明灯，目送着它升入夜空，这是对援军的回应，这一盏孔明灯是在告诉他们，城中已经收到了援军的消息，睢阳城如今还在大唐手中。
“将八牛弩抬上来，明日就是决战的时候了。”援军放出孔明灯的那座小山距离睢阳还有一段距离，援军大约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赶到，也就是说明天再坚持半天，叛军就会被张镐的援军包围住了，现在是该拿出八牛弩了。
“末将这就去。”李悠兴奋地带着背嵬军匆匆赶到仓库之中，将五架八牛弩抬上城墙，对准了这几日尹子奇经常出现的位置，并用毡布等物小心翼翼的盖好。
“将城中还剩下的滚木礌石、箭矢灰瓶都运上来，明日一早将剩下的东西都砸出去，等到午时，就是射杀尹子奇之时。”既然援军已经到了，那么就再也不用顾忌物资数量的问题，许远带人搜刮干净了每一个仓库，将搜有的物资都堆在了城墙上面，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众将士做完这一切，干脆直接靠着城头缓缓睡去，等到明天就可以杀死尹子奇，彻底击败叛军了，带着这样的美好幻想，他们一个个嘴角挂着笑容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叛军缓缓开到睢阳城下，开始了又一次的进攻，尹子奇今天算是孤掷一注，将自己的所有兵力都带了出来，将睢阳城紧紧围住；一阵儿激烈的鼓声之后，大军飞奔着向睢阳城冲来。
比前两日猛烈了许多的箭雨从睢阳城头射出，一名名叛军士兵倒在了箭雨之下，但更多的士兵还是突破箭雨来到了睢阳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攻城。
“他们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如今城中能有多少箭矢？如此浪射，不到中午他们的箭矢就该用光了。”尹子奇很快意识到张巡现在是拿出了所有的底牌，他兴奋地又往前了几步，远远地看着城头的局势。
最后的滚木礌石像不要钱一般的砸下，一瓢瓢散发着恶臭的金汁从城头泼下去，城下的叛军发出一阵阵的惨叫，短短几个回合的进攻，叛军的损失甚至比之前半天时间还要多。
“大将军，如今唐军是殊死一搏，咱们不如暂且退后再慢慢进攻吧？”叛军之中有将领向尹子奇提议道，“反正如今唐军城中的滚木礌石、箭矢灰瓶已经快消耗完了，咱们不如先派出少量兵马引诱他们射箭，等他们没了箭矢再大举进攻，必可一举破城。”
“若是往日，你的策略才是正理，只是如今张镐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多在睢阳城下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攻下睢阳城才行，因而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我们能杀入江淮，那里有的是金钱女子任由尔等取用。”尹子奇缓缓说道，如今安庆绪的大燕国接连败仗，若是他能够占据富庶的江淮，断了财源的大唐必定无力继续剿灭大燕，双方对峙之下自己在江淮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只要攻破睢阳突入江淮，就如龙游大海、虎跃深山，王侯霸业指日可待，尹子奇的野心慢慢地膨胀着，至于城下的叛军死多少倒是再从江淮抓多少就是；他指挥着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向睢阳城冲去，而睢阳城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此时睢阳城中所有能动的百姓都上了城头，他们用刀枪、用石头，甚至是用牙齿和每一名攻上城头的叛军进行着生死搏杀。
激烈的战事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中午，而尹子奇距离睢阳城也越来越近了，但是他依旧记得李悠当初射自己的那一箭，不肯踏进唐军弓箭所及的地方。
但是他如今的位置能避得过弓箭，却避不开八牛弩的“一枪三剑箭”，此刻张巡估计时机已到，对李悠大声喝道，“南八，如今都看你的了！”
“中丞大人请放心，末将这次定不让那尹子奇狗贼逃脱性命。”说罢李悠指挥着周围的士卒发出最猛烈地反击将叛军全都赶下城去，仅剩下的三百余名背嵬军赶紧抓紧时间依此给八牛弩上弦。
李悠则小心翼翼的将五架八牛弩全都对准了尹子奇的方向，潘凤、雷万春等四名身强力壮的将领各自手持大斧、巨锤等物准备砸下扳机。
李悠深呼吸数次，待心情平复下来站到了最中间的那一架八牛弩旁边，手中紧握大斧，同时使用了射虎技能，瞄准了远方的尹子奇。
那是什么？看到城头突然冒出来的八牛弩，尹子奇心中突然生出一阵不祥之感，得马上离开，一念至此尹子奇连忙催动马匹就要向后退去。
可是此刻再走已经有些晚了，随着一声巨大的弦鸣，一支犹如长枪一般的巨大箭矢携着劲风向尹子奇飞去。
他连忙拉过亲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不过八牛弩又岂是一名士卒所能挡住的？巨大的箭矢穿透了这名亲兵，带着他向后飞去，直接撞到了尹子奇身上，锋利的三棱刃铁镞划过尹子奇的肋部，带走了大量的血肉。
尹子奇还来不及庆幸，又有巨大的箭矢接二连三的射来，这时候他身边再无一名亲兵敢于站立，李悠所射出的那一箭直接射中了他的胸口，粗大的箭头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尹子奇哀嚎许久才就此毙命。

第159章 全歼叛军
尹子奇死在了提前问世的八牛弩之下，但凡见到此幕的叛军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生怕那可怕的箭矢下一个要射向的就是自己。
“尹子奇已死，尔等还不快快投降？”数百名唐军士兵在张巡的指挥下大声地喊道，叛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而背嵬军则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再次为八牛弩上弦，李悠将其瞄准了那几个仍然拼命收拢着军队的叛军，嘣的几声巨响，锋利的三棱刃铁镞带走了又一名叛军将领的性命，这次更为夸张，一枪三剑箭在穿透了他的身体后又飞行了一段，又射杀了两名叛军士卒才停住。
另外一名叛军将领死得更惨，巨大的箭矢正中他的头颅，精良的头盔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脑袋像西瓜一样砰的爆开，鲜血、脑浆撒了周围士兵一身，但凡见到这一幕的士兵无不胆寒，被八牛弩这样强大的武器吓破了胆子，丢下兵器抱着脑袋就向后逃去。
没了尹子奇的命令，后方的督战队也不知所措，只能任由溃兵冲散了他们的队伍，甚至还有些人跟着溃兵一起向后逃去。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不等他们逃回营地，就见无数举着大唐旗号的士兵从叛军大营后方杀出，数万名士兵如狼似虎一般向叛军杀去。
“张大人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城头上的张巡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张镐带领的这些人在，就再也不用担心叛军四散而逃，为祸乡里了。
此时围着睢阳城的叛军早已退去，而城中的唐军也没了追赶的力气，只有数百背嵬军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给八牛弩上弦，李悠和雷万春、潘凤等人不断挥舞大斧、巨锤砸下扳机，发射出一支支仇恨的巨箭，收割着叛军的性命。
张镐不愧为文武双全之辈，他指挥着大军很快将叛军分割成数块紧紧围住，而失去了尹子奇统领的叛军此时已经战意全无，再被唐军切瓜砍菜一般杀了一部分过后，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而张镐在命令麾下各将率领士兵继续围剿残兵之后，自己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前往睢阳城下，看着残破的城墙、城下四散的尸体以及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土地，他这时才知道，自己对睢阳之战的惨烈预计的还远远不够。
张中丞真乃神人也，他暗暗思索一番，如果把他放到张巡的位置，恐怕睢阳城早就被尹子奇率领大军攻破了吧？
“大人，这是贼军的帅旗，那边被巨箭射死的似乎就是叛军统帅尹子奇。”张镐的亲兵翻身下马，捡起叛军的帅旗送到张镐手中。
“这是张中丞的功劳，尔等去将首级割下来还给张中丞。”张镐缓缓说道，扭转马头继续向睢阳城的西门行去。
“张中丞以微寡之众坚守睢阳大半年之久，如今又将敌酋尹子奇毙于箭下，张某佩服之至。”来到城下的张镐向城墙上的张巡拱手道。
“下官拜见南阳郡公，多谢南阳郡公率军救援，如若不然，睢阳已经落入贼军之手。”张巡同样拱手回礼，说罢他发出邀请，“还请南阳郡公入城叙话。”
刚说完张巡忽然尴尬的笑笑，“实在是抱歉，下官疏忽了，昨日西门被贼军突破，我军杀退贼军后已经将西门封死，恐怕要劳烦郡公绕路从其他城门进来了。”
“苦战至此张中丞也没让贼军前进一步，中丞于大唐实有大功。”张镐感慨地说道，说完再次调转马头向南门行去，而张巡也从城墙上和他一同前行，俩人一在城上一在城下，边走边说着睢阳的战事，张镐越听对张巡等人佩服越甚。
从南门进来，张镐连忙翻身下马快走两步制止了张巡等人的行礼，向他们深深一揖，“若非诸位与贼军拼死征战，如今江淮早已糜烂不堪，某为江淮的百姓谢过诸位。”
张镐坚定的拒绝了张巡等人的搀扶，硬是把礼行完才直起身来和他们一起入城，等入城之后见到城中残破的样子更是泪如泉涌，城中几乎没有完成的房屋，路边的树木也被砍伐一空，甚至连树根都被人挖了出来；城中的将士百姓身上无不带伤，但他们眼中的目光却是分外坚定。
见到那些混合着纸屑、树皮、草根的稀粥，张镐连忙下令，“快去将随军所带的粮食送到城中，对了，从贼军大营中缴获的猪羊全都送进城来，还有酒，今日张某定要陪睢阳诸将大醉一回。”
亲兵领命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就将粮食酒肉带了回来，一坛坛美酒被打开，睢阳城中散发着久违多时的酒香，众将士放下对战事的担忧，开始痛饮美酒以庆贺这场艰难的胜利。
张镐。张巡、许远、李悠、雷万春、贾贲、姚誾等人在大帐中做好，刚摆开酒宴就有亲兵来报，城外的叛军已经被清扫一空，三万名叛军死在援军的刀下，而剩下的一万余名俘虏也会在筛选后按律处置。
“下官多谢郡公及时救援，否则睢阳满城军民必无幸理。”张巡率先拿起酒杯说道。
“本官受皇命统管河南、河东军事，此乃应有之意，诸位不必致谢。”张镐同样举起酒杯说道，“反观中丞大人以数千之兵坚守睢阳，实在是令从周佩服，这一杯该从周敬诸位才是。”说罢张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张镐麾下诸将依此起身向张巡等人敬酒，两边一边痛饮美酒，一边说起睢阳这段时间的战事来，当说到数次派人突围向周边请求援军，可无论是贺兰进明还是闾丘晓都以一己之私不发援军，张巡泪如雨下，“就因为这些奸佞，可怜我睢阳城中无数百姓就此蒙难。”
一时间许远等人也深受感触，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士卒，那些死于敌手的百姓，皆是流泪不已。
张镐此时也是义愤难平，砰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答道，“诸位无需动怒，本官自会给睢阳百姓一个交代。”

第160章 闾丘晓之死
“传我的军令，让闾丘晓即刻来见。”张镐发布完命令对张巡等人抱歉地说道，“那贺兰进明已经被陛下贬为北海太守，近日就要离职赴任，不再归属本官管辖，因而不能将其定罪；不过本官定会向陛下上书请求把贺兰进明斩首以解睢阳百姓之冤屈。”
亲兵领命马上出帐带着一群骑兵快马赶往濠州而去，而帐中的张巡等人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这也怪不得张镐，于是谢道，“多谢南阳郡公为吾等主持公道，吾等也会向陛下上书弹劾贺兰进明顿兵不前，几乎使江淮之地为之糜烂。”
接着众人按照大唐的习俗在酒席上吟起诗来，张巡和许远乃是进士出身，张巡的《守睢阳作》和《闻笛》等诗篇在后世评价极高，而张镐也是文武双全之辈，双方你一首我一首好不热闹，张巡和许远的诗词多为睢阳而作，言辞之间慷慨悲壮，让人闻之感慨不已。
“岧峣试一临，虏骑附城阴。
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
门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
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声。”
张镐重复了一遍张巡方才吟诵出的《闻笛》，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诗句中所描绘的场景：试登高山了望，眼见敌骑已兵临城北。风尘漠漠不辨颜色，哪知道兴亡天意。营门外星月低垂，鏖战正搅得天昏地黑。早晚更楼上，听远处横笛声声悲鸣呜咽。
久在战乱之中，张巡还能听到笛声并体味出曲中深意，欣赏到音乐的美；由此可见张巡应该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而他拼死守卫的不正是大唐百姓无忧无虑的耕种织布，闲暇时吹笛为乐的生活么？李悠在此时似乎有些明白张巡为何能在睢阳坚持这么久了，这绝非单纯对大唐的忠诚，更多的则是对江淮百姓太平生活的守护。
这一夜，营中的诸将无不酩酊大醉，今晚他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有无数的叛军士兵前来攻城；可是依旧有无数睢阳军民在睡梦中喊杀不断，让为他们看守门户的张镐军咂舌不已。
第二日醒来，张巡并未继续休息，而是和张镐一起商量着睢阳百姓战后安置的事情，如今睢阳城中的百姓不仅没有多少粮食了，连遮风避雨的房子都没有，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冬天了，不解决这些他们即使逃过了叛军的屠杀，也躲不过寒风的侵袭。
“这些百姓好不容易才保全性命，本官定不能让他们无所着落。”对于张巡的要求，张镐一一答应下来，不仅将军中所带的粮草分给睢阳百姓大半，还将尹子奇大营之中的物资几乎全都给了他们。
张巡也带着百姓将尹子奇的大营搬之一空，大营中的粮食、布匹可以让他们不虞饥寒，而建造营地的木头等物也可以让他们重建家园；当然从营中找到的金银钱财等物，还是得分给张镐的部下，若是他们奔袭多日却一无所获，恐怕连张镐也无法遏制他们的怨气。
眼见这一幕，李悠对大唐军力的评价又下调了一级，即使连张镐这样英明的统帅也需要用钱财来激励士兵作战，难怪乎安史之乱后就是各个藩镇割据为祸。不过想到能够救下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贾贲、姚誾等睢阳六忠烈的性命，李悠心中总算是好过了些。
就在城中恢复建设工作进行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濠州刺史闾丘晓也被张镐派出的亲兵带到了睢阳城中。
闾丘晓此时似乎意识到自己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一到睢阳城中连忙不顾羞耻的跪倒在张镐的面前，“卑职濠州刺史闾丘晓拜见南阳郡公。”此时他可不敢再提张镐不过是陡然幸起的事情了，现在在河南、河东一代，全都是张镐说了算。
“闾丘晓，本官问你，本官当初派人命你派出援兵救援睢阳，你为何不从？”张镐对他自然不会有好脸色，厉声喝道。
“下官……下官……”闾丘晓眼睛急转，似乎在想借口，支吾了半天才回应道，“下官接到大人军令后就立刻在城中组织援军，奈何濠州多年未逢战事，兵甲不修，所以时间才拖得久了些，下官正要领兵出战，就听闻大人神勇，一举击败贼军、杀死尹子奇，解了睢阳的围；下官正要为大人输送钱粮，帮助大人犒劳三军，没想到大人这就命人将下官叫过来了。”
听到闾丘晓将钱粮两个字咬得极重，张镐就知道他这是要贿赂自己，可张镐又岂会将这些放在眼中，他忍不住摇头道，“事已至此，汝还要狡辩？来人呐，那濠州城中可有整军出征的迹象？”
押送闾丘晓回来的亲兵立刻回应道，“濠州城中一片歌舞升平，小的到达刺史府时，闾丘大人正在宴饮，全无出兵的迹象。”
“哼！”张镐冷哼一声，大声喝道，“濠州刺史闾丘晓藐视军法，畏敌如虎，无视朝廷军令，拒不派出援军，几使睢阳陷落，此乃贻误军机之大罪，左右，与我拖下去杖毙！”
“大人！”闾丘晓一听此话顿时吓得邯郸欲裂，连忙膝行几步来到张镐身前，连连磕头哀求道，“大人，小的尚有年迈的双亲需要供养，还望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将小的罢职还乡吧？”
张镐面露讥讽，“鼠辈昔日做下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么？如今那王昌龄的双亲又该由谁来供养？”
闾丘晓听闻此言顿时面如死灰，无力的瘫倒在地，当日他杀死王昌龄的时候却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帐中立刻有人将闾丘晓拖到帐外，只听棍棒劈啪作响，初开始时还能听到闾丘晓的惨叫，但没多久就没了声音，不多时行刑的士卒来报，闾丘晓已经死于杖下。
张巡等人纷纷露出欣慰的神色，唯有李悠依旧面色不改，这闾丘晓是已经死了，可那贺兰进明还活着呢，断不能就此让他平安离开。

第161章 为睢阳百姓而来
经过几日的忙碌，睢阳城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气，而张镐也到离开的时候了，送走张镐等人，张巡将李悠和潘凤叫到跟前来说道，“此次睢阳能坚守至今，潘将军居功甚伟，本官已经同张中书联名上书，请求朝廷赐予潘将军及麾下将士封赏，当然，南八你等的功劳本官也一并写在奏折里了。不知潘将军可愿为我大唐效力？”
“在下肯跟随南将军前来睢阳城，一来是因为南将军，二来是敬佩大人及睢阳诸将士的忠烈。”来自前李悠早就猜到了张巡要说什么，因此对潘凤早有叮嘱，他按照李悠教给他的话说道，“至于朝廷么……若是朝廷清明，又何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张巡还待再劝，那边的潘凤又说话了，“即使大人不叫在下过来，在下也打算向大人辞行，如今睢阳战事已了，我等也是该离开了。”
说罢潘凤双手抱拳，“能与大人及许太守、雷将军等人并肩作战，潘某深感荣耀，只是我等过惯了散淡的日子，怕是受不了朝廷的管教。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这封赏一事还请作罢，潘某这就带着兄弟们告辞，愿张大人及诸位保重。”潘凤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情深意重，在睢阳的这两个多月时间的确让他难忘。
“怎会如此！”张巡完全没料到潘凤会如此回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看向李悠，“南八，可是我刚才言语冒犯了潘将军？快帮我拦住潘将军，若是任由他们这么走了，我于心何忍啊？”
李悠拍了拍潘凤的肩膀，示意他暂且停步，然后向张巡说道，“大人，潘将军对您敬佩有加，又何谈冒犯呢？只是潘将军他的确不想为官，还是放他们回去吧。”
眼见连李悠也这般说，张巡知道自己是留不住潘凤和他手下的数百名士卒了，于是长叹一声道，“朝廷无道，乃至忠良远离；罢了罢了，既然潘将军坚持如此，本官也就不再勉强，只是无论如何还得再留一天，好让张某为潘将军及诸位将士置酒送行。”
算算时间，三个月的期限还没有到，于是李悠给潘凤使了个眼色，他拱手应了下来；当天晚上，张巡将张镐留下来的美酒搜刮一空，召集许远、雷万春、姚誾、贾贲及睢阳城中的军民为潘凤和背嵬军送行。
众人皆是舍不得潘凤和背嵬军离开，一时间痛哭流涕不止，就连李跃和何寻杰等人也是如此，他们含着泪水说道，“能与诸位共守睢阳是我等毕生的荣耀，只是如今我等也该离开了，愿诸位看在我等为睢阳略尽绵薄之力的份上，还请照顾好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
“此事还请诸位放心，那些为国捐躯的义士，姓名全都被在下记录在册。”许远拍着胸脯说道，“如今睢阳忠烈祠已经在修建中，到时候睢阳但有一个人活着，就不会让诸位义士断了香火。”
“庙成之日，张某会亲往祭祀，诸位义士的神位也会被安放在忠烈祠中，享受万世供奉。”张巡也出声附和，睢阳城中的百姓无不保证会看护好这些神位。
“既然如此，某等心愿已了；今日不说别的，咱们喝酒。”说罢李跃、何寻杰及仅余的两百多名背嵬军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是一位不输于我们岳元帅的忠烈，睢阳的守军也和我们岳家军一般勇武，这是他们此时心中的想法。
酒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散去，到了最后，潘凤和所有背嵬军都酩酊大醉，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才算醒来。
“中丞大人，末将去送送潘将军和这些义士。”李悠对前来送行的张巡等人说道。
“去吧，南八，替本官和睢阳的军民多陪他们些日子。”张巡体谅的答应了李悠的请求，潘凤等人来的时候带了粮食万石，羽箭十万，临走时却只拿了数天的干粮，这让他感到极其不安，于是只好多让李悠送他们一程了。
“末将遵命，眼下城中事物繁多，中丞大人和诸位还是请回吧？”李悠说道，但张巡硬是坚持将他们送到城外十里处之后，才在潘凤和背嵬军的强烈要求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得返回睢阳城。
“好了，既然张大人已经走了，那咱们该办自己的事情了。”李悠没有带一名亲兵，现在在场的除了潘凤就是背嵬军，因此他毫不顾忌的拿出了一幅地图，“如今那贼子已经收拾好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准备前去北海上任，我们就在路上将他拦住结果了他。”
“此等秦桧一般的奸佞，早就该杀了。”李跃和何寻杰对贺兰进明也同样没有好感，若果不是他拒不派出援兵，背嵬军又何至于才剩下这么多人？
“某家的大斧连砍了两月多的叛贼，如今也该沾沾奸臣的血了。”潘凤挥舞着大斧说道。
“那就走吧！”李悠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而后潘凤和背嵬军紧跟其后，两百余匹战马的马蹄声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而在临淮城外的荒野之中，贺兰进明正带着心腹家人押送着搜刮来的金银财宝缓缓而行，被从节度使降到北海太守的他此时极其郁闷，心中一直在琢磨该给谁送银子才能让自己官复原职甚至是更进一步。
忽然，车队毫无征兆的停下了，他正待询问就见管家神色慌张的过来说道，“大人，前方有不明旗号的军队拦路。”
该不会是尹子奇的溃兵吧？贺兰进明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管家的搀扶下来到车队前方，远远地望着前面拦路的军队，鼓起勇气大声问道，“前方是那路兵马？因何拦住我等去路？”
“呵呵，贺兰进明，你可还认得我？”队伍忽然左右分开，李悠策马缓缓来到贺兰进明跟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本将这次专为睢阳百姓而来，贺兰进明，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第162章 离开
说罢背嵬军默不作声的散开，堵住了贺兰进明一行人的去路，车队中虽然也有护卫，但是他们感受到背嵬军所散发出来的杀气，都瑟瑟发抖，他们最多不过是些好勇斗狠之辈，那里能比得上如此精锐，现在连手中的刀枪都快要拿不稳了。
“南八……吾乃朝廷命官，尔等不怕朝廷严惩么？”贺兰进明战战兢兢地说道，虽然语气听上去极为严肃，但是那颤抖的双腿已经暴露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朝廷严惩？”李悠不屑的笑了，就如今大唐朝廷的掌控能力又能如何，再说了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对策，于是李悠拉长了声音道，“那也要有人告诉朝廷才行啊。”
这个伏击的地点人烟稀少，他们来的一路上没有遇到行人，只要将贺兰进明和他的护卫们都杀了，把现场装扮成一副乱军抢劫的样子，还有谁会知道是自己干的？
贺兰进明听闻此言连忙左右打量，可是左右但见高山密林，一看就是人迹罕至之地，难怪乎他们竟然如此大胆；他身旁的护卫听到李悠的话也是心惊胆战，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啊，再看看车队中只有区区数十人，而对面却有两百多久经沙场、杀气冲天的精锐，这如何能打得过？今天吾等就要死在此处矣，几乎所有护卫都如此想道。
“大人，小的是被骗来的啊，小的从来没干过坏事，家中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婴儿需要供养，还望大人饶过小的一条生路啊。”立刻有那胆小如鼠之辈抛下兵器，跪地求饶。
“哦？若是被那贺兰进明骗来的，似乎倒也情有可原。”李悠俯视着跪地的这名护卫，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我等亦非滥杀无辜之辈，若你说的是真的，又肯投降我等，那么放你一条生路亦非不可能啊。”
“大人，小的敢对天发誓，方才并无一句虚言，还望大人饶过小的一条狗命吧。”但见自己的一番胡言乱语似乎说动了李悠，这名护卫连忙赌咒发誓，有他带头一些心思机灵之辈也连忙抛下兵器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借口。
“哎呀呀，你们说的似乎都有些道理啊，只是本将军仓促之间也难以判断，该想个什么好办法呢？”李悠看上去颇为苦恼，片刻后一击掌道，“有了，尔等若是真心想投降，不如拿起兵器将那些不肯归顺我等的护卫都杀了，如此本将军才能相信你们的诚意啊。”
“这……”此言一出，被包围中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贺兰进明和他的亲信们立刻握住了兵器，小心翼翼的提防着那些跪地求饶之人。
同样的，那些已经跪地投降的护卫也眼睛转来转去，琢磨着自己是想办法逃跑呢还是如李悠所说的那般反戈一击。
“我等深受贺兰大人恩德，岂肯背叛大人枉做小人？”一名护卫从人群中走出，义正言辞地说道，贺兰进明刚想开口嘉奖与他，却见此人忽然抽出佩刀向管家的脖子砍去，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管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此人砍去了头颅。
“将军，小的已经斩杀了贺兰进明的管家，还请将军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愿意为将军牵马坠镫、做牛做马。”趁着贺兰进明的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他连忙跑到李悠身前跪倒说道。
贺兰进明为人倨傲，稍不如意就打杀属下，这些人中真的愿意死心塌地为他效力的并无几人，眼见有人率先出手，那些想保全性命的人立刻和贺兰进明的亲信战成了一团，前来围杀他们的李悠一行人反而成了看客。
一方为保全性命，一方拼死一搏，两边厮杀之惨烈看得李悠不断摇头，哎，若是尹子奇叛军围城之时，你等有勇气去睢阳支援，又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场中的护卫已经伤亡的七七八八了，李悠害怕时间耗的太久发生意外，当即取出长弓，弯弓搭箭一箭射向贺兰进明，那贺兰进明正像个缩头乌龟一般缩在马车中瑟瑟发抖，方才掀起帘子的一角想要偷窥外边的形式，却不料被李悠一箭从他掀起的缝隙中穿过，直中咽喉，贺兰进明挣扎片刻，就此殒命。
“都杀了吧。”李悠冷漠的发布命令，他和背嵬军倒是不怕什么，但是南霁云还要在大唐继续待下去，须得帮他斩除了后患才行。
“将军，您方才说好的饶过小的性命啊？”第一个向他投降的护卫连忙说道。
“呵呵，你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又何来八十岁的老母？真以为本将军是傻子么？”李悠懒得在听他们的废话，一挥手，身后背嵬军的箭雨瞬间笼罩住了这些护卫，三轮箭后，所有护卫全军覆没。
命令背嵬军细细检查一番，发现无人幸存之后，李悠翻身下马对背嵬军深深一礼，“多谢诸位此次援助，他日李某若是有幸遇到岳元帅，必将百倍偿之。”
背嵬军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顷刻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李悠眼前，接着潘凤也离开了，现场就只剩下了李悠一人。
这些金银财宝该怎么办呢？李悠苦恼的看着贺兰进明搜刮的这些民脂民膏，若是让南霁云带给张巡，恐怕会给他们惹上麻烦，若是丢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宿主可选择将任务中的缴获收在后勤系统之中。”忽然虎符的声音传来，面板上也出现了收取的选项。
这倒是省了我好多力气啊，李悠当即选择了收取，一道白光闪过，贺兰进明辛辛苦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就这样归了李悠所有。
嗯，如今看起来这里颇像是贺兰进明的护卫内讧，然后被人得了渔翁之利的现场，理应不会给张巡等人惹上麻烦。
如此，现在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不知道这次的任务奖励又会是什么呢？带着这样的好奇李悠选择了回归，重新回到了大魏的伯爵府中。

第163章 大获丰收
不用担心战事的感觉真好啊，躺在舒适的楠木床上，李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甚至连这次任务的奖励都没顾得上去看。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李悠才在小昭的呼唤中缓缓醒来，吃着府中大厨精心烹饪的美食，再想想过去几个月吃的东西，李悠越发的觉得和平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吃过饭慢慢的在府中走了几圈消消食，然后李悠又来到演武场和许光练了几趟拳脚兵器，虽然有武力值的加成可以提升自己的武艺，但仍需要不断练习来适应这种新的变化，以后说不定还要进入多么困难的任务世界，为保住自己的小命，锻炼武艺断断马虎不得。
“小爵爷的武艺真是进展神速啊。”在练习完刀枪之后，许光看着不断命中箭靶红心的李悠说道，方才他全力以赴之下，李悠依然坚持到了五十个回合以上手中的兵器才被他打落。
“这都要多亏许先生的教导。”李悠客套地说道，的确跟着许光练武的这段时间让他受益匪浅，现在趁着还有南霁云的身体记忆，须得趁热打铁好好练习一下箭术和枪术，这种联系虽然不一定会让武力值发生变化，但是却可以让他对武艺的掌握更加纯熟。
“在箭术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小爵爷的了，以后就要靠小爵爷自己练习了。”许光感慨地说道，李悠的箭术无论从姿势还是气势上说都已经达到了完美的境界，剩下的就是需要时间和实战的打磨了。
做完今天的练习，李悠借口要去书房复习兵法先行离开，来到了书房，等双儿送来茶水点心，李悠屏退众人从怀中取出虎符。
“啧啧，这趟的收获还真是不小啊。”看着后勤栏里那些从贺兰进明手中抢到的财物，李悠忍不住咂舌道，收起这些缴获的时候急着回归没顾得上去看，如今一打开却被贺兰进明多年的积累吓到了；光是那些金银的价值就超出了李悠为完成这次任务所付出的一万石粮食、十万支羽箭十倍还不止。
此外贺兰进明也是世家出身，所收集的财货之中金银只占缴获的一小部分，另外那些书法字画、奇珍异宝更是晃花了李悠的眼睛。
吴道子的绘本真迹、阎立本的人物图、虞世南和颜真卿的书法、……这些如果能带回到后世，每样都是国宝！即使在大魏，这些艺术价值极高的作品也能在那些文人墨客的圈子里引起巨大的轰动。
更别说还有那些顶级匠人所打造的精美工艺品了，可以随意转动却不会洒出一丝香灰的香薰炉，雕刻精巧的彩漆竹制笔筒，大名鼎鼎的越窑青瓷，李悠当即就忍不住拿出了数样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当然最让他满意的还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唐刀，这把刀以鲨鱼皮为鞘，上缀宝石，以熟铁为外皮，中间夹百炼钢；刀身笔直、刃口坚硬而又不失韧性，实乃唐横刀之中不可多得的精品，起码比南霁云所配的那把好上数倍，令李悠极其满意。
他忍不住拔出自己平日所用的长剑和这把唐刀对斩，结果丝毫没有出乎他的意外，长剑应声而断，而唐刀的刃口上一丝伤痕都没有；按照当初在睢阳城中和雷万春等人闲暇时评价刀剑所获得的知识，这把唐刀放到整个大唐也堪称是最上品。
好，以后就将佩剑换成这把唐刀了，李悠当即就将贺兰进明收藏的这把宝刀佩在了身上，以后就由它来陪伴着自己征战于各个任务世界了；可惜只找到一把唐刀，而没有弓箭、长枪之类的其他兵器，这让李悠稍微觉得有些遗憾。
按捺住了去演武场上练习唐刀刀法的欲望，李悠开始查看起自己这次任务的收获来，不知道这次能抽取到什么样的奖励呢？
“宿主顺利完成帮助张巡守住睢阳城、击杀叛军大将尹子奇的任务，现奖励抽奖机会三次，是否开始？”老虎机再次出现在李悠的眼前。
“开始。”李悠果断的发布命令，老虎机开始了飞速滚动，那些让李悠为之眼馋的奖品飞快的闪过，运气好不好就看这一回了，李悠闭上眼睛大喊一声，“停！”
老虎机停止了转动，一把散发着惊人气势的长弓出现在了李悠的面前；咦，刚想着只有唐刀没有弓箭、长枪，系统这就给自己送过来了啊？不知道这把弓到底是什么名弓？是吕布辕门射戟的龙舌弓还是李广射箭入石的灵宝弓？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虎符的声音幽幽响起，“此弓乃是大唐铁勒道行军副大总管薛仁贵当年连射敌军三员大将，大败九姓突厥时所用的震天弓，其力可透七重重甲，射程远在寻常弓之外。”
《新唐书&#183;薛仁贵传》有云，“诏副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时九姓众十余万，令骁骑数十来挑战，仁贵发三矢，辄杀三人，于是虏气慑，皆降……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李悠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摩挲着这把长弓，弓身朴实无华，弓弦却比寻常弓弩的弦粗了一倍还不止，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拉了个半满。
真想马上就去试试这把长弓的威力啊，看看昔日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名弓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李悠腰配唐刀、手执震天弓，在书房中来回走动，直恨不得马上就奔赴演武场，一试着两件宝兵的威力。
还是再等一等吧，还有两次抽奖机会呢，先看看接下来能抽到什么好东西吧？李悠按捺住激动地心情，第二次开始了抽奖。
“停！”过了好一会儿李悠才出声喊道，随着他的呼喊老虎机停了下来，又一样奖品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次任务的运气可是比上次好多了啊！先是有了削铁如泥的宝刀，又抽到力大无匹的震天弓，如今竟然抽到了这个，真是大获丰收啊，李悠顿时大笑起来。

第164章 玄甲骑兵
“玄甲骑兵两千人！”抽奖得到的第二件奖品让李悠激动地无法自己，这可是李世民争霸天下的根基啊，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敌的劲旅，正是有了这些战无不胜的玄甲骑兵，李世民才能够击败王世充、窦建德等诸侯，为大唐的建立立下无可匹敌的功勋。
根据《资治通鉴》对于玄甲骑兵的记载，“秦王世民选精锐千余骑，皆皁衣玄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
在李渊起兵之初，李世民身边已经形成一支由丘行恭、段志玄等人领导的精锐骑兵部队；到了击败薛举，吞并陇右骑兵以后，玄甲骑兵的实力大大加强；再加上秦叔宝、尉迟恭等名将的加入，这支强大的骑兵最终得以成型。
玄甲骑兵建成后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先是以一千骑大破王世充的大军，斩首六千余；到了虎牢关之战时，李世民率领数千唐军与王世充的十几万夏军对峙，仅用3500名玄甲精兵为前锋增援虎牢关，结果大破窦建德十余万众，窦建德仅率数百骑逃遁；这一战吓得王世充心惊胆战，摄于玄甲骑兵的威势，他率领属下向李世民请降，从而使得天下的局势迅速转向对唐军有利的一方，为大唐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登基，玄甲骑兵也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成为负责皇城禁卫的“百骑”，而另一部分则交给了李靖，负责对突厥作战，日后李靖能够千里突袭击败颉利可汗，玄甲骑兵就在其中立下了大功。
这是一支和背嵬军相比不相上下的强大军队，无论是内战还是外战斗，玄甲骑兵都会像黑云一般压向敌阵，敌军在他们的冲击下迅速崩溃四散而逃，留下了无数显赫的功绩，如今这样一支强大的骑兵就掌握在了自己手中，难怪乎李悠会如此激动。
看着面板上那个全身罩在黑色甲胄中的骑兵标识，李悠找到了一些和背嵬军不一样的地方，玄甲骑兵是重甲骑兵，又称甲骑具装，骑兵和战马均披很厚的盔甲；一般的重甲骑兵只能短途冲阵，但玄甲骑兵却具备长途奔袭的能力，机动性不比轻骑兵差多少，在攻击薛仁杲和刘武周的战役中，玄甲骑兵都有长途追击的纪录，尤其是追击刘武周所部，在昼夜急行200里以后，又连续追击了3天多，一般的重骑兵可做不到这一点。
这次比背嵬军的人数多了一倍，可惜我的统率值还不够，暂时还不能率领他们，这让李悠难免觉得有些遗憾。
好吧，还剩下最后一次抽奖的机会，但愿这次能抽到足够的技能点将自己的统率值升上去，李悠飞快的选择了第三次抽奖，可是这次抽奖的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谋士栏里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头像，里有这次抽中的是靖难之役的主要策划者，将朱棣推上皇位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姚广孝本为僧人，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后跟随朱棣成为他的谋士，在建文帝削藩之后，建议朱棣起兵，并帮朱棣制定了轻骑挺进，径取南京的策略，使得朱棣顺利夺取南京，登基称帝；日后朱棣北伐蒙古时，姚广孝都留在南京，辅佐太子朱高炽监国，后来又负责教导皇长孙朱瞻基，可谓是一人扶起了大明三代君王。
只是这样的人对李悠来说似乎有些没用啊？他又不打算造反，而在任务世界中陈庆之这样的指挥家、杨再兴这样的猛将以及徐庶这样的参谋似乎更适合一些，擅长阴谋和布局的姚广孝似乎没多大的用武之地。
也把，这次既然得了震天弓和玄甲骑兵就已经很让李悠满意了，至于姚广孝就先放到一边吧，说不定那一天就能派上用场呢，李悠如此想着关闭了虎符面板，兴冲冲的带着从贺兰进明那里弄到的唐刀和抽奖得来的震天弓向演武场奔去。
手持唐刀站在演武场当中，用白巾仔细的擦拭，似乎可以看到刀身上那些由血渍凝结成的黑色斑点，这把唐刀不知是那位名将的用刀，竟然杀了这么多人？这些斑斑点点让李悠感受到了渗人的杀气。
双手持刀李悠练习起了许光所传授的刀法，一时间演武场中刀光四射、杀气弥漫，惊得围墙上、屋顶上的鸟儿纷纷飞上了天空，远远逃去。
真是好刀啊，练习完毕，李悠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这把宝刀无论从尺寸还是重量上来说都极其合手，用了这把宝刀，许光所传授的刀法威力起码提高了三成。
刀已经试过了，现在来试试这张弓吧，李悠放下唐刀，取了一壶雕翎箭，来到距离箭靶百步远的位置，凝神静气调整好状态，抽出一支雕翎箭缓缓搭在了弦上。
呀的一声大喝，李悠使出浑身力气，将震天弓开了个半满，然后猛地松弦，雕翎箭瞬间就跨过了百步的距离直中靶心。
只听一声脆响，雕翎箭直接将箭靶射了个对穿，又飞了十多步远，才狠狠地钻进了箭靶背后的围墙上，李悠跑过去一看，雕翎箭几乎全根没入围墙之中，李悠伸手握住箭尾，数次用力硬是没有将箭拔出来。
若是睢阳之战时有这把弓在手，恐怕那尹子奇早就被自己一箭贯脑、射杀当场了吧？李悠暗暗比较了一下震天弓和自己此前所用过的几张弓的区别，要是当初用的是这把弓，恐怕再多给尹子奇一面盾牌，他也难逃死路。
如果说那把唐刀可以让自己刀法的威力增加三成，那么这把震天弓起码能让自己的射程增加五成，这还是只能将它开到半满的情况下，若是有一日能将此弓开到全满，又会是何种景象啊，李悠一时间不仅有些呆了。

第165章 猛将周伯符
“小爵爷，今日履新勿用担心，许某已经打探清楚了，您这个指挥的同知、指挥佥事还有千户都被英国公换成了当年在老爵爷手下效力过的熟人，有些您前些日子还去他们家拜访过。”许光一身师爷打扮，稍微落后李悠少许和他一边向京外的禁军大营行去一边说道，“比如那会宁侯周家的次子周伯符、东川伯郭家的四子郭元景等人，到时候你去了他们念在老爵爷当年的恩情和各家多年的情分上，断不会让您下不来台。”
“多亏有许先生在，我才省了这许多力气。”李悠真心实意地说道，有许光为他捋清楚军中复杂的关系，让他少了许多麻烦，而现在许光也要作为他的私人幕僚参与到军中事务中去，有他在军中多年的经验和人脉在，自己的工作要大大的轻松许多。
这也是诸多勋贵子弟刚到军中的标配，他们的家人总会给他们找来许多或精通武艺、或熟悉钱粮、或通晓兵法的助手让他们能够少走些弯路，在很短的时间里掌握领兵之道。
二人边走边说，一个时辰后到达了军营之中，而李悠所属那个指挥的大小军官已经早早的在营外等候了，但见李悠过来齐齐起身拜见，“末将拜见指挥使大人。”
“诸位快快请起。”既然都是跟着老爵爷当年厮杀的熟人，那么也用不着什么下马威，李悠立刻下马将他们扶了起来。
“末将乃是京营禁军左卫辖下振威营指挥同知赵虎臣，当年曾跟随老爵爷在漠北征战多年，今日能在小爵爷麾下效力，末将不胜欣喜。”一名虬髯大汉别扭的说着欢迎的话，接着他又给李悠引荐了其他诸将，“这位是指挥同知郭元景，这位是指挥佥事韩良祖、这位是指挥佥事周遇春……这位是千户周伯符……”
振威营正是李悠任指挥使这个营头的名号，京营左卫分为十二团营，其名为奋、耀、练、显四武营，敢、果、效、鼓四勇营，立、伸、扬、振四威营，共有兵卒七万有余；此外京营还有前营、后营、右营、中军等军，总数数十万之多，即使经过好水川一场大败，仍然没有伤了京营禁军的根基。
随着赵虎臣的介绍，李悠依此和这些人打着招呼，而许光也不时地在他耳边提点眼前的这名将领是什么来历，“这就是东川伯的四子……韩将军本为军中一小兵，因作战勇猛被老爵爷提拔成了百户，您刚到京城时候他来府上拜会过……”
李悠开始时脸上还挂着笑意，温言有加，但轮到会宁侯周家的次子、千户周伯符的时候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恢复过来，好一会儿才赞了一句，“好一条威猛的汉子！”
只见那周伯符身高两米有余，膀大腰圆、面目狰狞之极，一副比赵虎臣还要浓密的虬髯，即使裹着厚厚的铠甲也能看出浑身肌肉虬结，就好似港漫或者《北斗神拳》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手持一把大板刀，以李悠的眼光来看，最起码也有四五十斤重。
得亏你是出生在会宁侯府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若是生在一般人家，光是平时吃饭恐怕就能把家里吃垮了，李悠心中暗暗叹道，要是这家伙生在后世，恐怕去NBA单抗大鲨鱼奥尼尔也不成问题啊。
“周千户乃是我京营乃至整个大魏军中的第一步将，论起步战的功夫，恐怕就连禁军总教头宇文冲也要逊色三分。”赵虎臣大笑着对李悠介绍道，像他方才这般惊诧的眼神他实在是见的多了，李悠的表现还算是好的了，以前甚至还有些文官、太监见到周伯符当即浑身发抖、晕倒在地的。
“哦？这本指挥日后定要好生见识一番，周千户既然是大魏第一步将，这马上的功夫又能排在第几？”李悠不禁有些好奇。
“这……”听闻此言，整个指挥的大小将官都忍不住捂住嘴巴偷偷笑了起来，那周伯符也是面露尴尬，只听赵虎臣嘿嘿两声道，“启禀小爵爷，您看周伯符这身板，即使光着身子也找不出几匹能驼得动他的马来，更被说还要全副披挂，手持大刀了。不过周千户行若奔马，即使步行也能追上骑兵。”
说的是啊，除了李元霸的万里云，别的马的确经不住他骑；这样的武将该用来统帅大唐的陌刀队啊，若是从军中选出一千高大健壮的汉子，身披重甲、手持陌刀，再让周伯符领军冲杀，怕是谁也挡不住吧？刚从大唐回来的李悠忍不住想道。
“小爵爷，会宁侯和周学士是同族，论起来你和周千户之间还是同辈的亲戚。”许光又在他耳边提醒道。
“哦？原来周千户和周学士家还是亲戚啊！若是在军中你叫我指挥使，若是私下里我还是称呼你为周兄吧！”趁着众人入营的时候，李悠小声对周伯符说道。
“嗯？周兄？”那周伯符挠挠头打量了李悠一番，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看起来你和我差不多年纪，谁大谁小怕是还不好说吧？”
“伯符……你今年多大年纪了？”李悠差点身子一歪摔下马来，大哥您这一把胡子的怎么说都三四十了吧？不过身为会宁侯家的孩子，这么大年纪了才是个千户，混的也够凄凉的啊。
“属下下个月就二十了。”周伯符一本正经地说道，将李悠的目光一直在他的大胡子上打量，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笑，“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年开始这胡子突然就冒了出来，越刮长得越快，刮了几次就成了这副模样。”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营之内，亮出兵部文书、印玺等物，按照许光的安排办完了所有手续，从现在起，李悠就是这五千多名士卒的上司了。
忙完这些还不算结束，李悠跟着众多属下来到校场之中，他要看看大魏最精锐的京营禁军到底是何等模样。

第166章 压服众军
哎，大魏的精锐也不过如是啊，看着场中勉强站的有模有样的军队，李悠心中暗叹，这些人的气势和背嵬军比起来实在是差得远了啊，和大汉的骑兵也有相当大的差距，最多和韩馥当年手下的那些士兵相差仿佛。
如果一个王朝最精锐的军队都是这副模样的话，那他的边军和州府军爷就可想而知了，李悠不禁为大魏的未来担忧起来。
按照兵部花名册的记录这个指挥应该有五千余人，可李悠大致估算了一下，校场中最多有四千余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动作生疏、满脸痞气，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充数的；至于少的那部分名额，大概是被这些军官吃空饷了吧？
对此，李悠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听许光的介绍，赵虎臣、郭元景、韩良臣、周遇春等人都是军中宿将、又都曾是老爵爷的部下，行事极懂规矩，既然他们都是如此，那么想必其他军队吃空饷的情况更为严重，李悠没有和整个体制作对的打算，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稍后把实际的花名册送到我的营房，身为一军之将，不清楚自己军中的确切底细可不行。”
“末将等遵命。”赵虎臣、郭元景等人齐声应道，听到李悠这话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位小爵爷并非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之辈，这吃空饷的银子也有他一份，稍后得给他送去。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发一笔小财的李悠接着又让赵虎臣操练了一番这些士兵，情况尚且能让他满意，这些人终究是大魏最精锐的存在，各种阵列都演练的几位熟练，行动之间稍微带了那么一点杀气，并非是没见过血的军队。
“好，诸军操练的不错，每名士卒赏钱五百，今晚酒肉犒劳。”初来乍到还是要许些好处的，李悠的命令赢得了全军的欢迎。
“既然士卒们都操练过了，诸位也不妨露上一手让本指挥开开眼。”李悠的目光依此从这些千户以上的军官身上扫过，尤其在周伯符身上停留的最久。
“既然是指挥使大人下令，那么末将等就却之不恭了。”说罢赵虎臣率先出马，他下了高台，翻身上马，在众军之前演练了一套枪法，将手中的长枪舞得犹如蛟龙出海一般，赢得了满堂喝彩，接着郭元景、周遇春、韩良臣等人依此出马，各自表演了最拿手的本事。
嗯，这些人不愧为沙场宿将，单凭这身武艺就配得上如今的身份，李悠也不时点头，这些人虽说比不上吕布、李元霸这样的大杀器，但是和潘凤比起来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终于轮到周伯符出场了，李悠连忙放下胡思乱想，定神看了起来；其他诸将表演的都是马上武艺，而周伯符却是扛着大板刀就走下台来，来到校场中间，不急着动手，而是让亲兵送上几具操练用的木人，并给这些木人披上了三重重甲。
一共十具大约一米八高的木人依次摆好，身上甲胄齐全，如果不是对面站着两米出头的周伯符，这些木人看起来倒也威武。
摆放完毕，亲兵们赶紧退去，校场中央就只剩下了周伯符一人；只见他双手紧握大板刀，大喝一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接着挥舞大板刀犹如闪电一般向身披三种重甲的木人劈去，那些木人在他的刀下犹如切瓜砍菜一般被斜斜的劈成了两半。
不到十数之间，校场中的十个木人就都已经被周伯符砍得七零八落，有的被当头劈成了两半，有的被从左肩砍到右肋，有的被拦腰腰斩，若把这些木人换成唐括部的精锐，现场必然会是地狱般的残酷景象。
“周千户真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啊！”李悠忍不住赞道，这身武艺即使放到三国世界也不会弱啊，接着他不解的看向赵虎臣，“赵指挥，这周伯符如此勇猛，为何才是一名千户啊？”且不说他是会宁侯家的人，就凭这身武艺也不至于当千户吧？
“启禀指挥使，说起来这周伯符本来早就是指挥同知了，可他性子暴躁，屡屡得罪上官，之前所在的营主官又是世家出身，故而将他一降再降，一直降到了百户，这千户一职还是到我振威营的时候才提上来的。”赵虎臣无奈地说道。
“这周伯符虽是勋贵出身，可大字不识几个，兵法韬略也仅是粗通，好在他上面还有位兄长，不然这会宁侯的爵位可就危险了。”许光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过这步战的武艺的确了得，许某纵横沙场多年也没见过这般了不得的人物，这周伯符的步战功夫堪称天下无双，即使许某还有宇文教头，在马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周千户真乃盖世猛将也，来日若是唐括部再来犯边，周千户定能立下不世功勋。”李悠高声赞道。
“哈哈，还是指挥使大人识货，比某家以前的上官可是强多了。”周伯符听闻夸奖，高兴地哈哈大笑，众人的耳朵又受了一次折磨。
哎，怪不得你到现在才是个千户，就你说话这情商，若不是家里有背景，恐怕早就被上官弄死了吧？李悠心中嘀咕了一句，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朗声说道，“既然诸位都露了一手好本事，那么本指挥也理当为诸位演练一番。”
说罢李悠施施然的走下高台，命人重新竖起几具木人，和周伯符演练刀法时一样都是身披三重重甲，而他检查完木人后远远退后，一直退到一百五十步外才停住了脚步。
“许先生，一般的硬弓最多能及百步，这小爵爷是不是退得有些远了？”赵虎臣见状连忙问许光，这可是李悠第一天上任，若是演武出现漏子那可就成了大笑话。
“呵呵，不急不急，尔等安心看着就是。”许光轻抚胡须微笑不语。
只见李悠在一百五十步外弯弓搭箭，却也只开了个半满，这让赵虎臣等人愈加担忧起来；谁料一松弦，羽箭却如同闪电一般直中木人胸口，一时校场之中鸦雀无声，满场皆惊。

第167章 弱鸟周伯符
只听到嘣嘣嘣的弦鸣，羽箭犹如流星一般不断命中在那些木人的要害之处，不会一会儿的功夫，这些木人的咽喉、胸口就都插满了羽箭。
一壶箭射完，李悠缓缓放下长弓，赵虎臣等将领连忙跑到木人跟前，二话不说就掀开了重甲，掀开之后众人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半晌之后赵虎臣才颤声说道，“一百五十步外射穿三种重甲，指挥使大人的箭术真是出神入化啊！”
一旁围观的士兵们也瞪大了眼睛，这些人也是大魏难得的精兵，平时操练的也还算勤快，自然知道李悠这手箭术的难得之处，当即就叫起好来，声音之大甚至还超过了周伯符斩杀木人之后的呼声。
“这还只是开到半满，若是开了满弓，这些木人恐怕早就被射穿了。”周伯符也放下了脸上的傲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悠手中的长弓。
“这把弓有些硬，本指挥现在还开不到满弓。”李悠实话实说，根据他的估计，要把震天弓开满，武力值起码也得到八十以上，要攒够这么多的技能点，他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指挥使大人，不如让末将来试试吧？”周伯符就好像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腆着脸说道。
“也好，本指挥也想看看这把弓开满了能射多远。”李悠将震天弓递给了周伯符，“依我看，周千户起码要在三百步外开弓才够啊。”
“多谢指挥使大人。”周伯符接过震天弓，喜不自胜的向后方退去，而这边赵虎臣等人也费尽力气将木人上的羽箭取了下来，闪到一边等着观看周伯符的箭术。
周伯符退到三百步之外，双手握弓站好，然后呀的一声大喝，双手缓缓拉开了震天弓，瞬间就将此弓开到八分满，他再次用力，双臂的肌肉鼓起直接崩开了捆扎甲胄的丝绦，一张脸涨得通红，手背青筋暴起，额头汗如雨下，这才将震天弓开满。
“周千户真乃神力也。”震天弓的力道李悠十分清楚，现在看到有人能将它开满，不禁大为惊讶，于是愈加坚定了重用周伯符的决心；只是这振威营中找出些精壮的汉子不算很难，可陌刀的打造就不好办了，这样兵器的技术含量可不低，一般的铁匠着实难以办到，看来还得找些技艺精巧的匠人才是啊。
“周千户，光开弓可不算本事，你得射中木人才行。”赵虎臣在一边调侃道，身边众将都默契的等待好戏的上演。
却见周伯符脸上一红，苦恼的挠挠头，勉为其难的抽出羽箭搭在弦上，将震天弓开到九分满然后松弦，只听咻的一声，这支上好的雕翎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飞过了周伯符和木人间的距离，然后……越过了木人，越过了校场的栅栏，直接飞到校场之外，不知所踪了……
接着周伯符又一连射了好几箭，羽箭漫天飞舞，却没有一支能落到这些木人上；李悠忍不住抬眼望向天空，还好现在天空没有鹰雀飞过，不然它们可就要遭殃了啊。
“某家只会耍大刀，这射箭的本事确实比不上指挥使大人。”周伯符红着脸将震天弓还给李悠。
“本指挥射杀一员敌将的功夫，周千户恐怕早就砍杀数名敌军了，人各有所长，周千户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安抚完周伯符，李悠命令生火做饭，开始犒赏三军；士兵们在外面吃肉喝酒，而在大帐中，也早已安排好了酒席。
“今日准备的仓促，来日若是有暇，李某再在京城里宴请诸位。”李悠率先举起酒杯，众人一饮而尽；终究是在军中，众人喝道六分酒就各自散去，唯有周伯符颇为不满，直呼今日没喝过瘾。
“今日是在军中，不宜饮酒过量，来日若是有暇，自当请周千户去京中好好喝一回。”李悠笑呵呵的发出邀请。
“哦？指挥使大人说的可是真的？”理由只是客套一番，周伯符却当了真，他大声说道，“若是要喝酒，必须得去红袖招，其他的地方可没什么劲头；某家向来不耐那些酸溜溜的诗词歌赋，一点也不爽利！”
红袖招乃是长乐坊中最大的青楼，那里不用吟诗作对，只要给得起钱，哪里的姑娘们就会把你当做大爷来伺候，没想到这位周伯符还喜欢这一口，看来若是请他喝酒，得叫上同样喜欢在红袖招厮混的永定侯公子张广泰了，李悠想起了当初在西园雅集时认识的胖子来，想必他们俩人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周千户你叫的这么大声，就不怕被人私下里告诉尊夫人么？”周遇春突然从旁边闪过来，嬉笑着说道，“若是周夫人领人打上红袖招来，我等可不敢阻拦。”
“某家这是在军中，她还敢私下打探军中事务不成？”这周伯符嘴上不认输，可自从听到夫人两个字，他的腿就开始发抖。
哈，没想到如此威武的一条汉子，却是个怕老婆的弱鸟啊！李悠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他实在是想看到若是周夫人赶来红袖招，周伯符会是一副什么模样，“那就这么定了，等到了旬假，我请诸位去红袖招喝酒，这可是军令，诸位不可不从。”
说罢李悠看向周伯符，“周千户，你若是害怕尊夫人知道了，本指挥就准许你不用参加。”
这句话堵住了周伯符的退路，身为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人当做怕老婆的弱鸟啊，他当即拍着胸口说道，“既然是军令，末将怎敢不从。”他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约束好自己的亲兵，决不能让他们去给自己的夫人报信。
接下来数日，李悠就住在了军中，每日操练兵马、熟悉军中事务，身边有许光在旁不断提点，下面赵虎臣等将对他无有不从，短短的数日之间，李悠自觉自己对练兵一道有了个大概的认识。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天到了旬假，一行将官脱下甲胄，换成普通人打扮，跟着李悠乐呵呵的向红袖招行去，周伯符赫然在列。

第168章 边患再起
“我说指挥使大人，您年纪轻轻的为何却要想不开去结婚呢？”出了大营，李悠不再摆出上官的脸色，周伯符说话也愈发的胆大起来，仗着自己和李悠的亲戚关系开始了胡言乱语，“我那堂妹虽说现在看来温柔贤惠，但这女人一旦结婚了就……”
“就怎么样啊？”看他现在的表情颇为有趣，李悠忍不住打趣道。
周伯符小心的打量了一番他随行的亲兵，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这女人一旦结婚了，就像是一颗明珠变成了鱼眼睛，实在是让人痛心啊；某家现在就后悔结婚早了，若是现在还是光棍一条，那来得这么多麻烦？”
看来这位婚后的生活不怎么滋润啊？不过我家南妹妹肯定不会这样，想到周南，李悠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再过几个月就是自己和周南大婚的日子了，若是婚后能够辞了这指挥使的差事，回到嘉州逍遥度日该有多好啊！只不过看大魏眼下的局势，恐怕由不得自己逍遥啊。
一路有说有笑，众人很快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口，入城之时许光轻轻咦了一声，当李悠问起他摇摇头道，“没什么，方才似乎有人跟着咱们，现在不见了，或许是许某看花眼了吧？”
这个小插曲没有打扰众人的兴致，入城之后他们径直向长乐坊走去，而在他们身后，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时隐时现，一直到他们进了红袖招，才同情的看了周伯符一眼，摇摇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贤弟，为兄在此可是等候多时了。”一进门，圆滚滚的永定侯之子张广泰就迎了上来，当看到周伯符他眼前一亮，“呦，这不是伯符贤弟吗？今日怎么敢来红袖招了，难道不怕弟妹……”看到周伯符脸上越来越浓的怒色，张广泰明智的选择了闭嘴，若是惹得这位爷发怒，他这两百来斤可是不够打的。
依此给他们做完介绍，一行人来到张广泰早已安排妥当的小院当中，钱骅今日有事没有来，院内等候的就只有郑亮、陈景隆、王机等几个国子监的同学了，除了王机之外他们都是勋贵出身，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话也自在一些。
不多时那些打扮诱人的姑娘们就被带进了院子里，周伯符一见两眼放光，急乎乎的选了两个左搂右抱好不开心，而久在京城的张广泰、郑亮等人不仅不羡慕，还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当李悠问起，郑亮摇摇头道，“贤弟勿用多问，再等等看，不出半个时辰大概就能看到结果了，希望周兄这次能好过些吧！”
果然，还没有喝到几轮酒，就听到红袖招的老鸨子在外面慌张的喊叫着，“周夫人，还请手下留情些，我这就带您去找周公子。”
周伯符听到周夫人三个字裂开从酒酣耳热中行了过来，连忙就要将躺在他怀中、胸部半漏的姑娘推开，可是这两位姑娘早已喝得半醉，身子如同一团软泥一般，周伯符又害怕伤了他们，仓促之间哪有这么容易推开。
正拉拉扯扯间，院门已经被哐啷一声砸开了，一名留着少妇发髻、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缓缓进入院中，目光落在了周伯符身上，“相公，今日玩得可还畅快？”
“周家嫂……”李悠劝解的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郑亮一把拉住了，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在李悠耳边小声说道，“贤弟，咱们不用管，你若是为周兄出头，他回去受的折磨越重，若是当做没看到，他还能好受些。”
“嘿嘿，娘子，指挥使大人方才上任，某家只是遵从军令行事……”周伯符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哦？军令？”周伯符的妻子缓步走到他身前，细心地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胭脂，“难道这也是军令么？”
平日里在军营中不可一世的猛将周伯符此时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缩着脑袋不敢开口，周夫人也不追究，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相公看来是有些喝多了，还是跟妾身回去吧。”说完向众人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一群家丁进来熟练地扶着周伯符出去了。
看起来如此文弱的女子怎么会让周伯符怕成这样？李悠同情的看着他的背影，等这些人消失后才担心的问道，“周兄就这样回去不要紧吧？”
“不要紧，最多就是跪两个时辰的蚂蚁而已，周兄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郑亮不在意的摇摇头说。
“跪蚂蚁？这是什么路数？”李悠连忙问道。
“这跪蚂蚁么就是抓几只蚂蚁放在地上，然后周兄用膝盖压住蚂蚁，既不能让蚂蚁跑了，也不能跪死蚂蚁。”不等郑亮出声，张广泰就摇头晃脑地说道，想来周伯符在这方面的名声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小圈子。
既要压住蚂蚁又不能压死？李悠在脑补了一番这个动作的难度，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种惩罚实在是太狠了啊！而且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这位周兄还真是能人之所不能啊。
李悠等人在此花天酒地，而漠北的唐括部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春天时又扫平了几个草原上不服他们管教的部落，从这些部落抓来的俘虏在袁章的管教下渐渐适应了唐括部的生活，加入到他们的大军之中，让整个唐括部的实力又一次得到了增强。
如今整个草原再也没有敢和唐括部对抗的对手了，阿鲁布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南方，现在是该继续攻打大魏的时候了，一想到昔日所见大魏京城的繁华，阿鲁布就感到一股热流从胸中涌出，浑身充满了对征服大魏的渴望。
而袁章同样不舍得耽误时间，如今杨介夫都已经年过花甲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自己来不及复仇他就归天了吧？于是气候刚刚好转，唐括部的国师袁章就再次带着大军向大魏的边关逼过来，一时间漠北的烽火台接连点燃了狼烟，将唐括部入寇的消息迅速传开。

第169章 御驾亲征
“唐括部又犯边了？”李圭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生出无尽的疲惫感，为何先皇在位时天下太平，到了自己手里就波折不断呢？先是要求封赵王为皇考的旨意一再被群臣封回，去年又遭受到近百年来罕见的惨败，宣大一地被劫掠一空，事后那些士卒的抚恤更是让朝廷的财政捉襟见肘，如今唐括部竟然又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那唐括部不过是些蛮夷之辈，上次是因为有韦竦和姜琦这两名不晓军事的文官领兵，又贸然轻进方才有此大败，如今京营全换成了精通兵事的勋贵，定能让那些蛮夷有来无回。”魏士良身为皇帝的身边人，在大礼仪一事上肯定要站到李圭这边，于是乎以丘元德为首的勋贵一系顺势向他跑来了橄榄枝，魏士良抓住机会肯定要为他们说一番好话的。
“但愿如此，去让英国公拟个章程吧。”李圭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唯有将希望寄托到丘元德这样的宿将身上。
“奴才领命。”魏士良立即吩咐亲信的太监去向英国公传口谕，自己则一直伺候着李圭看完所有的奏折，回到寝宫睡下才算下值。
“干爹，今儿个可比前两日下值弯得多啊，儿子已经吩咐御膳房为您准备了滋补的参汤，您赶紧趁热喝点儿；干爹您可得保重好身体啊，若是您稍有不适，这大魏的天可就塌了半边啊。”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干儿子魏珍就殷勤的伺候着，参汤、热酒还有各种小菜已经准备妥当，魏珍更是趴在地上不轻不重的给他捶着腿。
“竟说胡话，我一个做奴才的如何算得上大魏的半边天。”魏珍这番话说的他心里很是舒坦，再加上不冷不热的参汤、极合口味的小菜，以及恰到好处的捶腿，魏士良身上的疲倦渐渐消散，心情也好了不少。
“儿子这那是说胡话？”魏珍一本正经地说道，“宫中谁不知道皇上只有让您伺候才能吃得好睡得香，若是您歇了，谁也伺候不好皇上；这皇上觉得不舒坦了，大魏的天岂不就是塌了半边么？更何况您还掌着披红大权，若没有您的披红，这朝政肯定乱成一锅粥，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不安稳。”
“哈哈，你这张嘴啊。”魏士良忍不住笑出声来，眉头的苦恼也舒缓了些，身为见了皇上后妃要细心伺候，外面的大臣虽然嘴上恭敬，但眼中的轻蔑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唯有这些小太监是真心实意的尊敬自己；尤其是这个干儿子，不仅伺候的好，说话也惹人疼，魏士良一见到他心情就会好上不少，因此魏珍在宫中的地位也是炙手可热，谁都知道想要求魏总管办事，最好就是去找这位小总管。
“干爹，您今儿个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看您愁眉不展的儿子是在心疼的紧，不妨说出来给儿子听听，而自己即使脑子笨给您帮不上忙，可这心里的事儿说出来总会舒坦些。”察觉到了魏士良心中苦恼的魏珍连忙问道。
“还不是唐括部的事儿。”魏士良对外人十分嘴严，唯独对这个干儿子那是无话不说，很快就将今天唐括部犯边的事儿说了一遍，“哎，近来群臣对称呼赵王为皇考一事愈加反对，再加上又遇到唐括部犯边，陛下现在正为这件事烦心呢，我这当奴才的又如何能不发愁呢？”
果然如此，魏珍想起那人昨日对自己说起的话来，不由得心惊胆寒，可是他的把柄已紧固圈都落在了对方手中，眼下只有按照吩咐行事了。
他定了定神做出一副苦心思索的样子，许久之后才问道，“干爹，依您看来这英国公可有将唐括部击败的把握？”
“这……”魏士良也陷入了深思，稍倾才回答道，“英国公曾在边关十余年，屡屡击败来犯的蛮夷，且如今京营之中的将领全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若是由他们领兵，定能将唐括部击败，一解陛下心中忧愁。”
“如此就好。”魏珍欲言又止，“儿子突然冒出个想法来，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猴崽子，在干爹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魏士良疼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如今他是真把魏珍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
“既然这样儿子就说了，若是爹您觉得儿子说得不对，就狠狠责骂。”魏珍按照那人的吩咐说出了计划，“说句大不敬的话，儿子以为陛下之所以压服不住群臣是威望不够，陛下乃是旁系出身，被收养到宫中短短的时间就继位登基，没当过几天的太子，没时间培养自己的亲信；再加上陛下也不像太宗陛下那样连年征战，一言既出群臣莫敢不从。故而才会让群臣没了顾忌，死死顶住旨意，拒不让陛下封赵王为皇考之事达成。他们的小心思儿臣明白，若是这件事让陛下办成了，日后他们还不只能任由陛下揉搓，先皇在位时的好日子就要一去不回了，为了一己之利，竟置陛下的孝道而不顾，这些大臣真是该死。”
“这些日子你倒是长进了，这些事情也能看出个一二来。”对于杨介夫等人的心思，魏士良同样看得明白，他知道这是皇权和相权之争，若是皇权受挫连带着他这个大总管的权利也会削弱，他可不想像自己的上一任一样只能在内宫中耍耍威风，因此才和丘元德结成了联盟，“只是你明白了又有何用呢？去年帝星飘摇，已经有些人开始说胡话了……而若要树立威望，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
说道帝星飘摇之时，魏士良警觉忽生，连忙转开话题，因为这件事，钦天监被清扫了一遍，连监正李普祥都失踪了，宫中胆敢传播此事的太监宫女被他杖毙了不知道多少，若是让别人听到这些，自己的位子都可能不保。
而魏珍就好似没听到一样，“干爹，儿子以为眼下就有一个为陛下树立威望的好机会，若是陛下御驾亲征大胜唐括部，则群臣定然不敢再纠缠。”

第170章 雄心勃勃的李圭
“本朝自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和太宗之外，少有御驾亲征之事，你如何想到这个了？”魏士良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魏珍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说，此事究竟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怂恿你向咱家进言？”
看他的样子，魏珍如果稍微露出一丝意向，这父子的情分今日就要断绝了，御驾亲征是何等大事，如果胜了还好说，万一要是败了，魏士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干爹，儿子这也是刚听说此事啊，怎么会是别人怂恿的呢？”魏珍一脸真诚的看着魏士良，后背却全是冷汗，连忙跪倒在地上，带着哭音说道，“儿子只不过是想为干爹稍微分忧，干爹为何如此生气？”
见魏珍的表情并未露出破绽，魏士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疑了，是啊，自己也是刚从奏折里得知唐括部犯边的消息，魏珍整日就在这小院之中，又能从那里提前得知消息呢？一念至此他就觉得自己方才的表情有些严厉了。
于是温声说道，“起来吧，御驾亲征实在是事关重大，故而干爹才激动了些；说说看吧，你为何会想到这个？”
“干爹，儿子平日在宫里也没什么去处，就爱翻看些话本小说。”魏珍指着一旁桌上打开的话本说道，“今日正好看到话本里写到御驾亲征，大声而还之时，所以才有了这样冒昧的想法；以儿子看来，若是陛下御驾亲征归来，携大胜之余威，再在朝堂上说起这册封赵王为皇考之事，朝廷诸臣定然不敢再行反驳。”
魏士良起身两步走到书桌跟前，看到那的确是讲述前朝故事的一步话本小说，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正是在御驾亲征中立下大功，方才由区区一个小民封爵拜将，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魏珍从书里想到这一点似乎并无破绽。
而且这似乎也是个办法，陛下登基尚短，先皇在位时朝政又都在杨介夫等人手中，对朝堂的控制着实比不上开国时的那几位皇帝，而太祖和太宗之所以出口成宪，不就是因为领兵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么？
见魏士良颇为心动，魏珍继续说道，“如今英国公重掌兵权，京营禁军早已不是去年那副模样，若是出征必能大胜，干爹要是率先进言，这获胜的首功可就是干爹的了。到了那个时候，看杨介夫他们还敢不敢给干爹使脸色？”
是啊，那唐括部犯边的人马还不到十万，而京营禁军有四十万之众，御驾亲征起码要带走三十万，三十万大军打十万蛮夷，这该能轻松取胜吧？不通兵法的魏士良拿出自己未入宫前在街头斗殴的经验做了一番判断，自觉获胜的希望极大。
“干爹若是不放心，不妨先和英国公商议一番再做决定，英国公乃是久战宿将，必能为干爹解惑。”魏珍最后一次劝道。
“此事干爹知道了，你下去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说罢魏士良赶走魏珍，独自在物理琢磨了半天才上床歇息，睡梦里他梦到御驾亲征大胜归来后陛下将杨介夫等人赶出朝堂，那些继任的文官们对自己吹捧有加的场景……熟睡的魏士良忍不住裂开大嘴笑了起来。
第二日下朝之后，英国公即将单独向李圭奏对唐括部犯边之事，魏士良悄悄问了下，在得知魏珍今日并无异样后才下定了决心。
“拜见英国公。”在丘元德入宫的路上，魏士良将他拦住。
“见过魏公公，陛下可是有什么急事？”丘元德问道。
“非也非也，是咱家有事想问英国公。”魏士良挥退左右小声问道，“英国公，此战若是御驾亲征，可有几分胜算？”
“御驾亲征？”丘元德顿时一愣，自己的幕僚在收到唐括部犯边的消息后也提出了御驾亲征的策略，只不过他们的想法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陛下和以他为首的勋贵一系多加亲近，好亲眼见到他们的勇武善战；开国之初那些勋贵武将之所以在朝廷上有偌大的声望，不就是因为他们多次和太祖太宗御驾亲征么？
而后的历代皇帝少有御驾亲征之事，导致勋贵武将的功劳屡屡被文官所侵吞，而他们在朝廷的地位也一再衰落，如今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现勋贵将领在皇帝的注视下领军出击大败敌军的场景，从而借此一改朝堂上文贵武贱的局面。
这两天丘元德也和幕僚们仔细的研究过，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是三十万京营禁军的御驾亲征，那么此战必定可以大胜。
陛下可以借着大胜树立自己在朝堂上和天下百姓心中的威望，而他们勋贵一系可以趁机压倒杨介夫等人，重新回到开国时的荣耀，在这一点上，丘元德和魏士良有着共同的利益，因此他不瞒魏士良，如实的从各个方面将大魏必可大胜的理由说了出来。
交流结束之后，二人同时打定主意，务必要借着这个机会说动陛下御驾亲征。
进到殿内，李圭焦急的问起丘元德该如何应对唐括部犯边之事，丘元德按照之前的约定，从兵员数量、兵甲刀枪、领军将领等诸多方面向李圭进行了一番说明，最后总结道，“陛下，若是派出三十万京营禁军，必可一战大败唐括部，将他们逐出边关。”
这下李圭才放心下来，等丘元德退去后，李圭突然发现魏士良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士良今儿个是怎么了？”
“陛下恕罪。”魏士良裂开趴倒在地，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方才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想说就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刚去了一件心事的李圭此时心情颇好。
“陛下，既然英国公方才说此战必可大胜，那么陛下何不御驾亲征？”魏士良趴在地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大胜归来，则赵王爷为皇考之事谁敢不从？”
嗯？李圭当即站了起来，是啊，御驾亲征然后大胜而还，这可是太祖和太宗才有的荣耀啊，若是朕能做到，群臣还有谁敢不服？李圭的雄心开始燃烧。

第171章 检阅禁军
李圭登基之初就发布了册封赵王为皇考的旨意，一来是想尽一尽孝道，二来则是要要借此削弱太后的掌控，将朝政重新掌握到自己手中；可惜他的能力尚不足以达成这项目的，内有太后、外有杨介夫，将他的一项项措施化于无形之间，登基至今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受着太后和杨介夫等人的摆布，丝毫没有想象中那般手掌天下权、出口成宪的风光。
去年好水川一败之后文官势力受到重大打击，勋贵一系实力大增，他的处境才好了些，听魏士良这么一说李圭瞬间就想到大胜之后的风光，一时忍不住动心了，可御驾亲征毕竟非同小可，李圭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胜了一切都好说，万一要是败了他本来就不甚稳固的皇位就要受到巨大的威胁，“此战真的能大胜？”
“方才英国公也说了，唐括部这次犯边的不过十万人，有京营的三十万禁军精锐出马，此战必可大胜。”魏士良昨晚上就将此事琢磨了一整夜，早上醒来又紧急搜集了许多资料，再加上英国公的背书，他对此次大战的胜利深信不疑。
“上次好水川大败是因为领军之人乃是韦竦和姜琦这般不晓兵事的文官，这次若是以英国公为帅，诸家沙场经验丰富的勋贵将领领军，必定不会出现上次的事情。”魏士良见李圭似乎动了心，连忙继续解说道，“依奴婢来看，陛下若是不放心，可先去京营之中巡视一番，看看诸军是否能战，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确是应该看看我大魏的京营禁军到底是何等模样再做决定，士良说得有理啊。”半晌之后李圭才点头应道。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去检阅禁军？要检阅那些人马？奴婢好通知英国公早做准备。”魏士良趴在地上问道，他知道这次检阅是否能让李圭满意将决定御驾亲征是否能够成行，因此来不得一点儿马虎。
“这次要检阅的人马朕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是通知英国公一事先不着急，等朕要出宫时再说吧。”李圭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次封爵仪式，若是方才上任的指挥使都能将他麾下的士兵训练的有模有样的话，那么其他久战宿将麾下的士兵理应更加没有问题吧？
李圭到底是当了一段时间皇帝的人，生怕提前放出消息英国公会将其他精锐兵力放到李悠军中来敷衍他，因此并不打算透露自己检阅的时间和目标。
“奴婢遵旨。”魏士良明白李圭的想法，叩首应道，但方从皇帝身边离开就派出亲信将此事告诉给了英国公，英国公立即召集幕僚讨论起这件事来。
“公爷，如今京营禁军虽说比去年有起色了不少，可是缺额依然严重，若是被陛下看到了，又少不得生出波折来。”英国公的首席幕僚徐元长不禁皱起了眉头，“若是早些知道陛下要去的地方还好说些，咱们可以提前将其他营的精兵暂时抽调到陛下要检阅的营中，先行合练数日，但如今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着实有些不好办啊？”
“如今各营缺额在两到三成不等，仓促之间想要补齐根本不可能，只有照徐先生的办法去做了，只是必须得弄清楚陛下的目的才行。”两到三成的空饷比起文官掌权时要强了不少，这些武将好歹知道什么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但想要完全杜绝却是根本不可能，在座的诸位对此都心知肚明。
“安排下去，各营这几日都好生的操练一番，再分别抽出一千人来做好随时填补到其他营去的准备；另外，宫中魏公公那里一有消息就会传出来，诸位不用惊慌。”丘元德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这几日各营禁军先都操练一样的项目，然后准备好机动补充兵力，一旦喂食量哪里传来消息，机动兵力就迅速补充道李圭将要视察的营地之中去。
应付上司检查也是这些勋贵武将从小必修的课程，丘元德当初在军中时就没少用过这些套路，如今用起来也是极其熟练。
命令很快下达下去，京中各营地的兵马也都接到了命令，纷纷取消了假期，回到军营之中展开了热火朝天的操练；英国公也挤出一笔钱来为诸军添置了劳军的酒肉等物，务必要让李圭的这次检阅满意而归。
接下来数日，李圭不断召集军中宿将询问唐括部犯边一事，这些早就被打好招呼的将军们纷纷表示，如果是京营三十万禁军精锐出战，则此战必胜无疑，他们还在李圭面前上演了一番争夺领军帅位的好戏，让李圭对此次战事的信心愈发的足了起来。
“准备出宫，朕要检阅嘉州伯李悠担任指挥使的振威营。”李圭放下奏折说道，他打算来个突然袭击，好见识一番京营禁军的真实面目。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安排。”魏士良急匆匆的从殿中出来，安排李圭的出宫事宜；皇帝出宫可不是一件小事，御前卤簿、大架玉辂、御前侍卫等的准备，沿途闲杂人等的清理，路线的安全问题等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办。
因此即使李圭想来个突然袭击，但等他坐上御驾出宫之时，距离他发布旨意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而这时英国公等人早已得知了消息。
“快，立刻通知李悠，并给他安排好临时补充的兵力。”英国公一声令下，传递消息的信使立刻狂奔起来。
“这几日不知怎地，上面为何突然要求严加训练起来？莫不是咱们要出京打仗了？”正当李悠和赵虎臣、周遇春等人商量的时候，一队兵马来到了他的营外。
出营一看，来人不是外人，正是李悠的好友钱骅，只见钱骅翻身下马神色匆忙地说道，“贤弟，赶紧把这一千人加到你的军中去，准备好操练事宜，陛下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到你这里来检阅了！”

第172章 龙心大悦
“这是我营中的沈炼沈千户，在我营中操练最为熟练，前些日子你们也见过，如今他就暂时归到你手下了。”钱骅从身后拉过一名面白无须的汉子引荐给众人，“赶紧趁着还有时间，快些安排下沈千户的人马该站在那个位置吧。”
“多谢钱兄。”营中兵员不足若是被皇帝看出来，这可是不大不小的麻烦，虽说吃空饷这种事在诸将领之间已经是惯例了，但皇帝尚且不知，钱骅带来的人马刚好解决了李悠他们最担心的问题，京营禁军各营服饰差相仿佛，钱骅来的路上已经命他们去掉了自己营的标识，如今只要李悠被他们稍加改扮，外人绝认不出这些是其他营的人马。
顾不上客套，李悠连忙召集众军，重新调整队列，给沈炼的千总队安排好位置，又匆匆演练了一番最简单的操练，营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看来李圭已经到了。
“大胆，陛下要检阅众军，难道还要通报么？”营门之外，被卫兵拦住的魏士良故作恼怒地大声喊道，而他身后的丘元德却悄悄地对卫兵赞许的点点头，这些早就是他安排好了的。
“士良不要责怪这些军士，军营之中自然应以军法为上。”李圭不怒反喜，如此军纪森严，真有古时名将之风也，看来这李悠的兵练得不错。
一盏茶的功夫，李悠带着赵虎臣、郭元景、韩良祖、周遇春、周伯符等人出来迎驾，“臣等迎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臣等甲胄在身，赎不能全礼，还望陛下见谅。”
看着这一名名顶盔戴甲、英气勃发的汉子，李圭颇感满意，他的目光尤其在周伯符身上停留的最久，许多之后才缓缓说道，“免礼，朕今日来是想看看京营禁军究竟是何等模样，李爱卿带朕进去看看吧。”
偷瞄了一眼，在得到丘元德的点头回应后李悠才干脆利落地答道，“陛下能来检阅，是我振威营的荣耀。”说罢营门大开，李圭和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丘元德一行人进入大营，来到校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校场中五千余名士兵全副甲胄、手持刀枪肃然而立，队列整齐划一，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好一副强军的模样，看得李圭心情激荡不已，忍不住赞道，“李爱卿真是练得好兵啊。”
“此乃陛下体恤我京营诸军，丘太尉管教的方，诸将士用命之故，臣方才上任不到一月不敢居功，京营之中胜过微臣的名将不知凡几，他们的兵马比微臣的威武多了。”李悠的这一席话让李圭和丘元德等将颇为高兴。
“哈哈，若是京营禁军皆如眼前这幅模样，唐括部何惧之有啊！”见到如此强军，李圭的信心大涨，他即刻命令道，“李爱卿不妨为朕操练一番吧，若是练得好了，朕有重赏。”
“微臣遵旨。”李悠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转身来到高台之前，手持令旗挥舞几下，台下的诸军就按照他令旗的指示开始表演前进、分散进攻、合兵进攻等诸多套路，一连更换了数种队形，校场中的禁军依旧是队伍整齐，旗号不见丝毫纷乱。
整齐的队列、闪亮的铠甲、震天的喊杀声，这一切都是李圭之前从未领略过的景象，而丘元德等宿将虽然已经看出某个千总队的动作总是要比其他四个千总队慢上稍许，但他们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帮着李悠遮掩了过去。
“好，好，好！丘太尉治军有方，李爱卿也是练得一手好兵。”短暂的操练结束，李圭一连叫了三声好，“有了这些强军，朕可以高枕无忧矣。”
丘元德、李悠等人连忙谢恩，而李圭仍然意犹未尽，“李爱卿，不知这军中操练还有那些花样？不妨多给朕连连看？”
几项简单的已经练完了，如果要操练复杂的，临时叫来的那个千总队就该露馅了，不等李悠答应，丘元德连忙说道，“陛下，这振威营有两样绝技可是其他营中看不到的，陛下不妨让他们演练一番吧？”
“哦？是那两样？”李圭的注意力顿时被丘元德的话吸引了，好奇的问道。
“振威营千户周伯符乃是我大魏八十万禁军中第一步战高手，论起步战的功夫，天下无人可及，此乃其一；而振威营指挥使李大人可在一百五十步外直中靶心，同样少有人能及！”丘元德竖起大拇指说道，他在军中消息灵通，李悠上任时的情况已经尽数被他得知，如今刚好可以用来引开李圭的兴趣。
“果真如此？”听闻此言，李圭立刻将操练的事情抛到一边，转而让李悠和周伯符表演起武艺来，当看到周伯符身披重甲、手持大刀顷刻间就将套了三重重甲的木人劈得粉碎时，李圭激动地脸都红了。
又看到李悠在一百五十步外箭似连珠，接连命中箭靶红心，李圭忍不住在高台上大声叫起好来，“好，有这样的猛将，我大魏必能一举驱除唐括部，横扫漠北啊！”如果说一开始时李圭还仅仅是想将唐括部逐出大魏，现在见了禁军如此严整的队列，和李悠、周伯符如此精湛的武艺，他又有些不满足了。
若是能像太祖那样深入漠北、突袭千里一举击溃敌酋，那么朕的功业在大魏的历代皇帝里也能排到前三吧？等到了那个时候，朝政大事岂不就是朕一言而决，再也不用看太后的脸色和杨介夫虚伪的忠诚了。
李圭开始做起了美梦，愈发的觉得魏士良提出的御驾亲征可行了，还是只有魏卿家和丘太尉对朕忠诚啊。
“传旨。”李圭看得开心，自然不会少了赏赐，“丘太尉治军有功，赏赐御酒十坛，李爱卿练兵出众，赏赐大内珍藏铠甲一套；千户周伯符勇武过人，赐‘大魏第一步将’称号，赏银百两；振威营操练得力，每名士卒赏钱一贯，并勒令有司置办酒肉，犒赏三军。”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皆大欢喜。

第173章 殿试策论
“陛下去了郊外李指挥使的京营？”正在准备会试的王机皱起了眉头，先皇在位时由于身子衰弱，算起来已经好多年没有皇帝亲临兵营了，如今陛下的这一举措难道有什么深意么？虽说最近边关不太平，但派出一员大将就可以将其驱除关外，似乎用不到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吧？莫非陛下想利用勋贵的势力彻底压倒世家和寒门？
若是如此，朝廷就要有大动荡了，身为琅琊王氏的杰出子弟，王机很是清楚世家及寒门两派人马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这远非已经衰落许久的勋贵一系可以抗衡，即使加上了皇权也没有多大胜算，此后天下多事矣，王机暗叹一声，继续埋首典籍之中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会试，想参与到这场棋局中，无论如何都得需要合适的身份才行。
稍后数日，李圭不时出动频繁地检阅京城周边的各处大营，好在有魏士良在宫中通气，丘元德居外指挥，特别挑选出来的精干人马此处为受检阅的军队补充兵员；再加上李圭自从视察完振威营后，对于猛将的兴趣提高不少，每到一处总是将队列检阅放到次席，着重关上武将们的表演，这才让他们轻松地应付过去。
京营禁军所表现出来的虚假强大和禁军将领们的高超武艺让李圭对即将到来的御驾亲征充满了信心，他甚至命人翻出太宗当年所使用的佩剑，打造了一副和太宗一模一样的铠甲披挂在身，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越发的觉得自己是一位英武的帝王。
御驾亲征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缓缓开始进行，工部开始不断将铠甲器械运到大军之中，户部竭尽心思的筹措粮饷，兵部尚书袁汝夔整日和太尉丘元德就兵员的抽调争执不休，而杨介夫、贾澄等人似乎也被去年的那场大败打断了脊梁，不再在出征仪式上发表看法，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会试之上。
李悠或许已经猜到自己即将加入到北讨唐括部的大军之中，因此格外珍惜自己在京城的时刻，若是有空不是想方设法和周南私下约会，就是和郑亮、钱骅等京中的好友聚会宴饮；至于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倒是不怎么慌张，在经历了三国、大汉和大唐的三次战事之后，他对战争已经不怎么畏惧了，甚至……还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沙场搏杀的感觉。
这一日又是旬假，他叫上了郑亮、陈景隆等国子监的好友，来为马上要步入考场的王机打气，他在清和楼上准备了一间包间，从贺兰进明的缴获中选了一方上好的歙砚作为礼物，产自安徽歙县的歙砚和甘肃洮州的洮河砚、广东肇庆的端砚、山西绛州的澄泥砚并称为四大名砚，想来这份礼物王机应该喜欢。
“会试在即，咱们今日先预祝王兄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众人到齐，李悠率先举起酒杯说道。
“对，这次的状元定然是王兄的囊中之物。”郑亮也乐呵呵地说道，“对了，最好让卢怀慎和胡逸之他们落榜，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何等脸色。”
“多谢诸位，不过这卢怀慎和胡逸之的学问在这一期的考生中也算出类拔萃，想让他们落榜恐怕不容易，至于小弟么，能混进二甲就足以了。”王机谦虚地说道，这些日子他没少和各地来的士子交流，其实心中已经将自己视为状元的不二人选，可是有袁章之事在先，谁又敢说十拿九稳呢。
王机考试在即，今日大家只是凑到一起热闹热闹，并未喝多少酒就各自散去，临别前李悠道，“今日就到这里，待士衡兄簪花琼林之后，我等再一醉方休。”
数日后，贡院之外人山人海，又一年的考试到了，王机提着考篮进入贡院，找到自己的号房，取出李悠所送的烟台放在桌上，这方砚台其石坚润，抚之如肌，磨之有锋，涩水留笔，滑不拒墨，墨小易干，涤之立净，深得他的喜爱，连会试时也舍不得放在家里。
这方砚台似乎给王机带来了好运，拿到试题后脑中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答题作文异常之畅快，几场考试下来，他对自己这次高中已经是信心满满了。
皇榜贴出的那天，一行人又齐齐来到贡院旁的酒楼里，包下了一整层楼等候着结果的公布，王机风轻云淡，郑亮等人倒是急得抓耳挠腮。
没过多久，报喜之人就找上楼来，“恭喜王老爷讳机高中今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哈哈，王兄果然高中了。”众人赶紧向王机道贺，身后自有仆役给这些报喜人发放喜钱，郑亮也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准备丢出去，刚要出手却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问道，“尔等可知道那吏部尚书的长孙卢怀慎和参知政事胡松年家的次子胡逸之中了没有？”
“中了，中了，卢少爷高中第十九名，胡少爷高中三十七名。”报喜人还以为他俩是郑亮的好友，忙不迭地说道。
“晦气。”郑亮嘟囔了一声，“本想多给你们几锭的，如今只有这些了。”楼上诸人见状皆大笑不止。
会试之后接着又是殿试，因为有袁章的先例在，故而这一期的殿试一经放出声去，不会黜落一人，所以这些会试得中的举子已经确保了进士的身份，除了几名有心争一争状元的人外，其他士子应考时都轻松异常。
卷子很快发了下来，王机先草草的扫了一眼诗词的题目，转瞬就露出了笑容，这个题目他之前做过，手头正好有两首花团锦簇一般的好诗词，足以赢得陛下的青睐。
再接着看策论的题目，他顿时愣住了，嗯？这次的策论怎么会考到当年太宗御驾亲征、横扫漠北之事？难道陛下想要和太宗一样亲征唐括部么？
王机心中纷乱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才好，而其他士子也都是面露讶色，大殿之中响起一片嗡嗡声。

第174章 图穷匕见
无论如何，夸耀太宗的功绩总是没错的，王机不愧为琅琊王氏这一代的希望之星，很快就从困惑中恢复过来，稍加思索，一篇充满溢美之词的文章就行云流水般的写作完成，稍后详细的检查一遍，更改了几处犯讳的地方，用馆阁体端端正正的誊抄在了试卷上。
稍等片刻，有选了一首自己中意的诗词填在卷子上，王机的殿试试卷就此完成，左右打量一番见已经有人交卷，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将自己的卷子交了上去。
几位考官凑在一起，很快将考卷批改完毕，其中的一位还悄悄地对着王机点了点头，这是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琅琊王氏在朝野上颇有势力，方才那位考官就是他们家的故交，从他方才的表情来看，自己这一科必然高中，他的卷子也会出现在最后呈现给皇帝的试卷之中，至于能不能拿到状元，就要看皇帝是否欣赏他的文采了。
不多时，其他会试的士子也纷纷交卷，诸位考官依此批改完试卷，讨论一番派出名次将考卷呈给杨介夫，杨介夫并未翻看就直接送到李圭手中。
是因为去年殿试弄出的大乱子，如今不敢再有异动了么？李圭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微笑，翻开试卷看了起来，很快他就被放在最上面的那篇策论吸引住了。
“……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前朝！成功骏烈，卓乎盛矣……”看着看着李圭忍不住大声读起这篇文章中那些让他心生憧憬的好句子来。
一篇读完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他找到试卷上的考生姓名，朗声说道，“琅琊王机是那位？”
“学生参见陛下。”王机连忙站出来深深一礼，周围的士子响起一片叹息声，他们知道这次的状元已经非他莫属了。
“你是琅琊王氏的子弟？”李圭看到他的籍贯时不经意的皱了皱眉，不过转瞬就消散不见，既然连世家出身的王机都称赞太宗亲征漠北的英明之举，那岂不是说他们也不反对朕御驾亲征？
接着又问了王机几个问题，他应对的都十分得体；李圭点点头将他点为了今科的状元，其他的榜眼、探花、传胪等也依此点出，诸位士子连忙谢恩不止。
第二日皇榜放出，随着王机等人的名字传遍天下，京中各处也说起了太宗当年亲征漠北的英雄往事，而王机的那篇文章也屡被提起。又过了数日，兵部某位郎中上书李圭，请求李圭效仿太宗往事，率军亲征唐括部。
这名郎中的奏折被李圭留中不发，但他的母亲却被皇帝赏了浩命夫人的名号，一时间朝廷内外很快就摸清楚了李圭的想法，于是乎一封封请求皇帝御驾亲征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通过通政司到了李圭手中。
这里面有的是魏士良和丘元德安排的人手，有的则是想抓住机会在李圭面前留下点印象的投机之辈，通过这一番操作，李圭亲征的舆论基础算是打下了。
“今日又有人向朕上书，要朕率领京营禁军亲征唐括部，一扫去年好水川大败的耻辱，诸位不妨议一议，看看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好？”早朝时，李圭丢出了一大堆的奏折，这里面不仅有当朝官员的奏折，甚至还有些已经告老还乡的老臣宿将，他们虽然已经失去了手中的权利，可在朝堂及民间的声望颇高，决不能等闲视之。
“陛下若能亲临漠北，则诸军必然士气大振，小小一个唐括部定会在我大军之前化为齑粉。”上次被韦竦和姜琦夺了领军资格的顺昌伯陈玉立刻站出来响应，“是陛下若是御驾亲征，老臣愿为先锋，为陛下逢山开路、遇河搭桥。”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更何况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御史大夫贾澄闻言当即站出来驳斥道，“臣要弹劾顺昌伯居心叵测，妄图以一己之私置陛下于险地。”
这边马上有依附于魏士良的文官出来为陈玉辩解，那边再出来一位针锋相对，朝堂上顿时变为乱糟糟一团；可是这次世家和寒门一系的文官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似乎有些差，杨介夫和贾澄两员大佬刚一发话就被人用去年的好水川大败堵了回去，剩下的都是些威望不足的小官，在勋贵和魏士良的同党面前很快处于下风。
勋贵们被文官压了数十年，眼见着马上有翻身的机会，岂能不使出压箱底的功夫和文官们争辩，而这些文官在去年的好水川一战后，在战事上的发言权被剥夺了很大一部分，只能以心忧陛下安全为借口勉力支撑。
“好了，有我大魏三十万禁军精锐护卫，朕岂会出什么问题？”眼见时机已到，李圭站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太祖和太宗当年能不避刀剑，亲冒矢石，与敌征战，朕也是李家的子孙，岂能让先人专美于前？”
“去年好水川一战后，诸军士气低迷，正是需要朕御驾亲征鼓舞士气的时候。”李圭的目光从群臣身上扫过，那些当初竭力为韦竦和姜琦摇旗呐喊的大臣纷纷低下了脑地，见此李圭的信心愈发的高涨起来，“朕意已决，一月后领兵亲征，诸大臣不得再行劝谏。”
此言一出，群臣莫敢分辨，而勋贵一系的武将们喜形于色，纷纷称赞陛下圣明，此去必可一战击溃唐括部，将奴酋阿鲁布擒拿到御前。
回到宫中，李圭向太后通报了此事，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太后也不好反驳，只是叮嘱了一番李圭要他保重龙体，就回宫歇息去了。
京中立刻开始为李圭的御驾亲征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堆积如山的粮草器械流水一般送到军营之中，而李悠也接到了最新的命令，他和他的振威营被皇帝亲口选为中军护卫，负责和大内侍卫一起拱卫皇帝的安全。

第175章 墨家传人
“中军护卫啊？”接到命令后的李悠颇有些不甘心，既然是御驾亲征，那么皇帝所在的中军肯定是最安全的位置，不用卖命和敌人厮杀，只要保护好皇帝的安全就会有莫大的功劳到手，还能和皇帝朝夕相处增加印象，这在其他人看来是最好的差事，但李悠却更想通过击破敌军来赢得战功。
“是啊，小爵爷，您之前没带过兵，不知道战阵的凶险，眼下这个差事是最好的了，许某以为这个位置本来该是丘太尉亲信的，没想到却到了小爵爷手中，或许是那日的演武让陛下记在心里的缘故吧？”许光摸着胡须笑道，他显然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不用以身犯险就有大功劳可拿，小爵爷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我可不是没经过沙场的雏儿啊，虎牢关之战、凿通西域以及睢阳之战那个不比这次来的凶险，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这次即使在皇帝身边也不会太安全啊？如今距离出征还有些时间，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对了，许先生，前些日子让您找的铁匠可找到了？”
“嗯，已经找到了，眼下正在门房等着传唤呢，不知道小爵爷到底要打造什么物件？”许光办事极其妥帖，这才几天的功夫，人就已经找到了。
“让他进来吧，我已经画好了图纸，到时候许先生可一起参详一番。”说罢李悠从怀中取出了自己按照记忆所绘制的陌刀图，这是他根据在睢阳时所见到的实物绘制而成。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来到客厅之中，见到李悠和许光慌忙行礼，“小人见过爵爷，见过许先生。”
嗯？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啊，李悠想了一会儿奇怪的问道，“这不是上次帮府里做桌球的顾先生么？您不是木匠么？怎么还会铁匠的活儿？”
“难得爵爷还记得小人。”见李悠认出了自己，这位顾姓的墨家传人喜滋滋地说道，“实不瞒爵爷，小人除了在西市开有木匠铺之外，还有铁匠铺，小老儿自认为在打铁上还有几分本事，听闻贵府要用人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顾先生真乃大才也，还请看看这幅图纸能否打造？”李悠赞了一句，将陌刀的图纸递给了这位身兼木匠、铁匠双重身份的顾先生。
“此刀重十五斤，长七尺，刃长三尺，双面开刃，柄长四尺，下用铁钻。”李悠念出了陌刀的尺寸规格，大魏一斤差不多有660克上下，15斤相当于现代的10公斤左右，若想手持这么重的兵器长时间作战，非得是力大无穷之辈才行。
历史上使用陌刀最出名的乃是大唐的骠骑大将军李嗣业，李嗣业身高七尺，力大超群，擅用陌刀，每逢出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故敌军称其是“神通大将”；他曾经跟随高仙芝击败小勃律国、讨平石国、突骑施，击败大食国军队，立下赫赫大功。
安史之乱时曾在张镐手下效力，张镐支援睢阳时李悠曾与他见过一面，俩人还交流了一番陌刀的使用方法，这张图就是根据李嗣业所用的陌刀绘制，而今周伯符的勇武力气不在李嗣业之下，于是李悠就想起由他统帅陌刀队来。
“此刀可劈、可砍、可削、可刺，兼之如此之重，怕是为军中壮士近战所准备的吧？”这位顾先生看了几眼就猜出了陌刀的用处。
根据李靖的《卫公兵法》所记载，待敌军进到二十步时，陌刀队方才出战，身披重甲的勇士们排成密集的队形如墙一般推进绞杀敌军正面有生力量，陌刀劈砍之下人马俱碎，乃是为先锋步兵集团冲阵的主要力量，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
只是这样一名老者一眼就看出陌刀的用途，难免让李悠有些惊讶，“哦？顾先生何出此言？莫非之前也曾打造过军械？”
“小人略有写薄名，京中各家勋贵多喜欢在小人这里打造各式兵器，见得多了自然能猜出一二。”顾先生略带矜持地说道，“以小人看来，爵爷您要打造的这把刀非得用上好的铁料打造不成，且工艺繁琐，这价格么……”
“价格的事情你暂且不用去管，我只问你若是给足了钱，在大军出征之前你能打造出多少把来？”刚从贺兰进明那里卷走一大笔钱的李悠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工艺繁琐打造不易，加之耗费甚巨，这也是陌刀之所以退出历史舞台的原因，日后岳家军想要对付金兀术的连环马，也只有用麻扎刀、长柯斧等代替，而如今李悠既然不缺钱，自然想要给自己的军队装备上更好的兵器。
“若是推了其他的活计，日夜不停打造，到出征前怕也只能打造出一百多把。”想了一会儿顾先生答道。
“虽有些少，但也只能如此了。”李悠遗憾地说道，“对了，再额外打一把加大的，要四十斤以上，可能做到？”这是为周伯符准备的。
“这怕是要小人亲自动手了，既然爵爷吩咐了，小人定会在出征前打造完毕。”顾先生应了下来，心中却在嘀咕，如此重的兵器，不知道何等猛将才能用得了啊。
“如此就拜托顾先生了，稍后本官也会去你的铁匠铺中查看，务必要把这些兵器打造好了。”说罢里有端茶送客，至于谈价钱这些小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回到西市的铁匠铺中，顾老向钜子汇报了今日的事情，并将李悠绘制的图纸呈给钜子，墨家巨子看到这是一把兵器不禁皱眉道，“我墨家讲究‘非攻’，岂可打造这般凶器？”
顾老闻言心中忍不住叹息，如今墨家实力衰弱，而这位钜子又是一个默守陈规、不知变通之人，墨家的前景实在是堪忧啊。
好在顾老在墨家之中的地位非同一般，钜子说了几句也就不再坚持，这一批陌刀还是如期交付到了李悠手中，而这个时候大军即将跟随李圭一道北上。

第176章 出征在即
“伯符，来试试这把刀如何？”打造陌刀期间，李悠时常去顾先生的铁匠铺子和他一起商量打造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依靠着顾先生和他弟子们的高超技艺，终于在临出征前打造完成了这些陌刀，如今是该拿出来试试的时候了。
掂量了下这把专为他而打造的大陌刀的分量，周伯符十分满意，“哈哈，某家就是喜欢这些有分量的兵器，工部打造的那些兵器轻飘飘的跟娘们儿用的一样。”
“试试看和你的大板刀比起来如何？”李悠也拿了一把正常重量的陌刀在手里挥舞几下，三尺长刃、十公斤的重量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顾先生拿出来试刀用的铁甲应声而碎，根本不堪一击。
周伯符那边耍的更是开心，挥舞加大号的陌刀左劈右砍，顾先生四处摆放的铁甲、木人木马纷纷化为碎片。
果真是人马俱碎啊，看着周伯符挥舞陌刀的无双气势，李悠暗暗咂舌，要是让他率领一千名身高马大的精壮士卒，身披重甲手持陌刀齐步前行，又有谁能挡得住他们呢？只可惜陌刀、重甲的打造费用不菲，而能挥舞十公斤陌刀的精壮士卒也不好找，搜刮完整个振威营也才找出了百人的队伍，想要在大魏重现大唐陌刀队的风光，李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有一百人眼下也勉强够用了，若是在较为狭窄的区域，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了，一百名陌刀队堵住路口，谁也别想突进来。
“哈哈哈哈，大人，这把刀某家喜欢得紧，若是陌刀队真如大人所说有这般威力，某家就算是降为百户又如何？”周伯符哈哈大笑着说道，前几天李悠让他放下手中的千户队去率领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士卒，他还因为自己指挥的兵力变少很不满意，现在见了陌刀的威力，已经完全不在乎官位的打消了，对于他来说，能在战场上痛快的厮杀比什么都重要。
“并非是将你降为百户，只是营中如今只能挑的出这么点舞得动陌刀的汉子，等此战过后我定会去向英国公求助，让他允许我等从全禁军中挑选合适的士卒，给你把陌刀队的人数加到一千。”人还好说，数十万禁军之中选出一千名合格的汉子来还不算难，只是这陌刀和重甲的打造费用就头疼了。
若是李悠身为前锋还好说些，只要周伯符在战场上率领陌刀队立下功劳，身为久战宿将的丘元德不会看不出陌刀队的价值，只是如今李悠身在中军，想要有这样的机会怕是难了。
“那某家就等着，不知道是那个混蛋给皇帝进言让我等恭维中军，若是让某家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行。”少了上阵厮杀机会的周伯符同样很不满意。
“纵是此战胜了也无法彻底灭掉唐括部，以后还有的是进军漠北的机会。”安抚完周伯符，李悠又将目光落到了顾先生身上，这可是难得的人才啊，若是能受到自己麾下就好了，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顾先生，本官有个不情之请，想让顾先生跟随我等一起出征，好留在营中修补兵器，此战大胜后本官也会为顾先生请功封赏，不知顾先生可愿意？”
“大人直呼小老儿顾将子就好。”顾将子闻言想了一会儿，如今墨家日渐衰落，门中只剩下这么点人苦苦支撑，而钜子依旧不肯做出改变，他在京中经营多年也没什么收获，而眼前这位爵爷不仅身份尊崇，更兼文武双全，若是能在他身边潜移默化之下让他成为墨家门人，则墨家复兴有望，远比自己继续茫无目的的四处奔走来的好，再加上他对李悠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也很感兴趣，于是干净利落的答应了下来，“伯爵大人相邀，是给小老儿机会，小老儿岂敢不从？”
至于下去后会不会遭受钜子的责怪，顾将子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而且他在墨家身份独特，等闲钜子也不会轻易说什么。
“如此顾先生这两日好好收拾一下，三日后去府上找我就是，若是有弟子愿意建功立业的也可以带上。”顾将子年纪毕竟大了，做些精细活尚可，抡大锤这种力气活就要他的徒弟动手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李悠和周伯符带着堆满陌刀的马车回到城外的大营，将这些陌刀分发下去，按照李嗣业当初的指点，李悠开始教授起他们陌刀刀法和阵型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给这些人最好的伙食供应，一路行军之时也不能放下训练，反正既然是在皇帝身边拱卫中军的话，一天也走不了多远的路程。
三日后，顾将子带着十多名弟子如约而至，李悠也将他们编入军中，这些人不用出阵打仗，只需要为振威营修补兵器以及按照李悠的吩咐做一些小玩意儿就行。一到营中，李悠就丢过去一份自己绘制的八牛弩图纸让顾将子研究，又拿到新图纸的顾将子当下就乐呵呵的带着弟子们自行研究去了。
而这时也到了大军出发的时候，临行前周南不顾流言蜚语找到了李悠，“悠哥哥此次出征，万万要保重自己啊，切不可以身犯险……”说着说着周南的脸就越来越红，到了最后她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说道，“钱伯父已经快进京了，等这次出征回来，咱们就可以成亲了。”
等这场仗打完就成亲？听到这句话李悠额头的汗都下来了，好像这种对白的主人公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吧？难不成这次御驾亲征会有什么意外不成？
“多谢南妹妹挂心，你悠哥哥我又不是打先锋，而是在中军拱卫陛下，是三十万大军中最安全的位置，绝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在京中安心等着就好，最多今年秋天，此战必能大胜，到时候我就能回来和你成亲了。”李悠也顾不得会不会立Flag，当即温言安慰周南道。

第177章 形式诡异
李圭先在京中祭拜了天地以及主管征伐的各路神仙，这才带领着大军准备出征，他身穿明黄色的铠甲，身披绣龙斗篷，腰佩太宗当年用过的宝剑，乍看起来倒也是英姿飒爽，高坐与皇城之上，看着下方整齐的军队。
王摩诘出列朗诵了一篇气势恢弘的文章，先是历数唐括部十大罪责，再极力描绘了大魏禁军的强大，必能在皇帝陛下的率领下大破敌军，得胜还朝，最后叮嘱诸将士需得奋勇当先，好立下不世之功业，赢得封妻荫子的无上荣耀。
这一片文章听得那些前来围观的青年士子们血脉贲张，恨不得即刻就投笔从戎，加入到御驾亲征的队伍之中去，但这些士兵们却没什么感觉，原因无他，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能听得懂王摩诘这篇用词典雅的文章呢？
冗长的出征仪式完毕，李圭带领大军从北边的德胜门出发向北行去，而京中的政务则暂时交由太后和杨介夫等文臣共同处理。前来围观的士子百姓们欢呼着为这些出征的将士们送行，而杨介夫等文臣却是面色如水，实在是难以看出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军出城后第一天就不是很顺利，出征仪式实在是拖得太久了，大军还没走到十里就不得不停下扎营，这让那些在太阳底下站了一整天的士兵们满心牢骚。
初次接触战事的李圭兴奋地难以自拔，将出征的众将都集中到御营之中有说了半天出征的计划，一直折腾到深夜才各自散去；然后第二天早上却因为李圭熟睡不起，又一直拖到接近中午才拔营行军，可没走到几步又到了午饭时间，于是只好重新停下生火做饭，无论领军的将领还是普通士卒纷纷怨声载道，李圭御驾亲征好不容易才鼓舞起来的这点士气就在磕磕绊绊的行军中渐渐消散。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趁着御驾亲征的时候奋勇杀敌立下功勋，好让钱家的先祖看看，我钱骅也不是废物，可到了如今……”同样随驾出征，在李悠前方行军的钱骅苦笑着说道，李圭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走出京城，到那里都觉得新鲜，时不时的改变行军计划，让他们这些领军的将领难以适从。
“若是由英国公领军，现在恐怕早就到了宣大和唐括部接战了吧？”王机此次也被李圭带出了京城，负责在御营之中给李圭撰写各种诗词，他苦笑着摇摇头，他并非是只知道子曰诗云的书生，琅琊王氏的藏书楼里有大量的兵法典籍，他从小也接受了这方面的教育，自然知道军令朝令夕改的坏处。
“如今营中的士兵们被折腾的够呛，早就没了建功立业的心思，如今只想早点赶到宣大，把这一仗打完，至于是胜是败，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如今帐内的都不是外人，因此李悠也没有太多顾忌，他麾下的将领和士卒在整个禁军中算是好的了，即便如此除了周伯符之外，其他人都是斗志全无，离开京城的时间越久，他对这次战事的未来越来越不看好了。
光是行军就已经把士兵们折腾的疲惫不堪，到时候又拿什么来和以逸待劳的唐括部大战呢？更可怕的是李圭对此没有丝毫察觉，依旧保持着他一朝三变的作风，丘元德等人都委婉的劝谏了一番却没有丝毫效果，顺昌伯陈玉或许言辞之间略有冒犯，还被李圭下旨夺了他先锋的职位，派去押运粮草，这下众将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如今营中的粮食也不多了，本想着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咱们走到宣大了，结果如今路没有走到一半粮食就快消耗干净了；也不知道陈老将军押送的粮草什么时候能送到啊，若是再过几天还没有粮食，怕是要出大乱子。”英国公三子丘尚俭如今在军中负责粮草赞画，他又爆出了一个坏消息。
“此次大军出征，已经将京城周边的仓库搬运一空，而今年南方的漕粮还没有到开运的时候，周围已经无粮可用，陈将军这次怕是不易完成任务啊。”钱骅的父亲钱飒就兼着提举运河的差事，他对京中的粮食储备知之甚祥。
一时间帐内诸人纷纷陷入沉寂，丘尚俭现在为自己的父亲当初支持御驾亲征而感到无比后悔，王机也隐隐约约的觉得当初殿试上的那篇文章似乎要成为自己毕生的污点了。
而钱骅脑中飞快的回想着如果陈玉空手而归，又该从那里弄到粮食，好在沿途有不少粮仓可供诸军取用，从这里到宣大一路上共有新开口堡仓、张家口堡仓、西阳河堡仓、万全右卫仓、万全左卫仓、渡口堡仓、李信屯堡仓七大粮仓，每个粮仓之中最少都有十万石的粮食，足够大军所用。
“去他娘的，这行军比乌龟爬还要慢，某家什么时候才能让这把宝刀见见血啊。”周伯符抱着自己的加大款陌刀破口大骂，他倒是没想这么多东西，只觉得兴致勃勃的出京，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打仗的机会，让他颇为烦躁。
“现在已经有人在军中传言，说都是魏士良在陛下面前进谗言，才让陛下朝令夕改，导致众军迟迟不能到达宣大。”王机说道，但是对此他是不信的，一路上他陪着李圭身边的时间挺多，知道每次的变动都是由李圭做出，魏士良现在对这一仗的前景也担心的不行，那还敢拖慢行军的速度。
众人在一起商议了许久，也没谈论出什么结果来，如今连英国公等人在李圭面前说话都不怎么好用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年轻人，聊了一阵儿只好各自回营休息。
如今的情况不太妙啊，不单是李圭的问题，军中的流言、粮食的问题等等让李悠隐隐的觉着这后面隐藏着一个莫大的阴谋，可是我对阴谋诡计这些实在是不怎么擅长啊，李悠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当中。
忽然他灵光一闪，我不擅长这个，可是有人擅长啊。

第178章 召唤姚广孝
朱棣在燕京之时，身边的都是武人，唯有姚广孝一人为他出谋划策，从装疯卖傻糊弄朝廷派来的官员，到举兵起事征战天下，朱棣的种种机密事宜都交由姚广孝来完成，战后论功，姚广孝毫无争议的位居第一。
建文帝手握大义，统领天下兵马，而朱棣仅仅是偏居一隅，却能最终逆转形式，夺得至高宝座，这其中离不开姚广孝的种种谋略，无论是阴谋诡计还是堂堂之阵，姚广孝都应对的游刃有余，如今形势不明是不是把他请出来帮着自己参谋一二呢？
罢了，从前面的任务来看，多是沙场征伐，如果是郭嘉、诸葛亮之类的谋臣或许还排的上用场，但姚广孝似乎并不以军略见长，那么就冒险赌这么一回吧；想明白这一点，李悠下定了决心，趁着帐中无人拿出虎符选择了召唤姚广孝。
一道白光闪过，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出现在了李悠的帐篷之中，此人面貌独特，全无高僧的慈悲之相，一双三角眼放射出残忍的光芒，就好似病中的老虎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吞噬干净。
“贫僧道衍见过主公。”初来异境，姚广孝没有流露出丝毫不适，淡定的行礼道；他的眼神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喜色，似乎在为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而感到欣喜。
姚广孝此人是华夏历史上一个独特的存在，他身为僧人却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以出家人的身份游走于红尘之间，但在辅佐朱棣造反成功后却又不贪恋富贵，谢绝了朱棣赐给他的府邸、宫女，依旧住在寺庙之中，所获得的金银珠宝也都分给了宗亲乡人，自己依旧过着朴素的生活。
这让李悠想起了《银河英雄传说》中的义眼尚书——巴尔&#183;冯&#183;奥贝斯坦元帅，他们似乎都将谋略视为自己终生的追求，只要能有实现自己抱负的舞台就够了，丝毫不在意这个舞台会有多少危险，收获会有多么丰厚。
召唤出了这样一名危险的人物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李悠一时有些迷茫，可是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如今大军在外，敌人窥视于前，而己方之中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在缓缓展开，若是不早些了解，恐怕等到阴谋揭晓之时，自己就没有回天之力了。
于是李悠默默地给姚广孝倒了一杯茶，然后拱手说道，“李悠见过道衍大师。”
“谢过主公。”姚广孝干巴巴的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道，“主公心中若有烦恼，不妨给贫僧说说，或许贫僧能帮着参详一二。”
“如此，李某就不客气了。”李悠定下神来将大魏的朝廷格局、目前他所面临的问题一一说给姚广孝，一直说到如今大军前进缓慢，军心不稳的情况，然后问道，“敢问大师，这其中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姚广孝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时不时的问上几个问题，等李悠说完先沉死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以贫僧看来，这位皇帝无永乐陛下之能却要行陛下当年北伐蒙古之事，后果堪忧。”
“若仅仅是无能倒也罢了，最多不过一场大败而已，伤不了大魏的根基；但是这位陛下却犯下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若不及时更改，尔等于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也。”姚广孝声音不大，但这些话却如响雷一般朕的李悠头晕眼花。
“陛下当年能够领军北伐，是因为有贫僧还有太子留在京中主持大局；唐太宗亲征高丽，有太子李治和魏征等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臣辅佐；就连炀帝杨广亲征吐谷浑、高丽，朝中亦有杨侑及诸老臣留守洛阳。而如今大魏这位皇帝既没有太子可以监国，皇后有没有垂帘听政的能力，朝中掌权的大臣又和他离心离德，朝堂之上如此危险，他又怎么敢率领大军出征呢？”姚广孝毫不客气的将李圭大大的批判了一番。
是啊，李世民和朱棣虽然敢御驾亲征，可他们都是登基多年，朝廷诸臣尽在其掌握之中，有留下了太子和忠于他且能力出众的大臣帮助太子控制朝廷，而如今李圭既没有太子又缺乏可靠地大臣，忠于他的勋贵一系人马全部被他带在身边，而京中如今只剩下了对他多有不满的世家和寒门官员，而太后这两年对他也是愈加失望，若是有个万一，李圭将会在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能在战场上逃过一劫，勋贵一系也会损失惨重，再也没有和世家、寒门一争高低的实力，朝政将尽数被杨介夫等人掌握，一想到这些李悠就感到毛骨悚然，形式难道已经危险到如此境界了么？
“杨介夫等人亦是大魏的臣子，难道他们能忍心看着大魏的军力毁于一旦，从而任由那些蛮夷在大魏的国土内横行无忌么？”李悠忍不住问道。
“若是这些兵马不仅不能给他们提供助力，还会成为他们掌控朝政的障碍，那么对他们来说，这些兵马也就和仇人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送给蛮夷灭了又能如何？”姚广孝反问道，“更何况在他们眼中，那些蛮夷不过是些癣疥之疾，大不了到时候送些银子钱粮就打发了，根本不会危及他们的利益，反倒是你们这些试图压过文官的勋贵和这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皇帝，才是他们的生死大敌。”
“你若是不信，可以等等再看，贫僧敢断定，那位去押送粮草的陈将军必然会空手而归，而且从这里到宣大一路的粮仓肯定不会给你们那怕是一颗粮食。”姚广孝默默地又送上了一颗大炸弹，“此外，说不定你们的行军线路、兵力配置早就送到那些唐括部的蛮夷手中了，此战已无胜算，主公还是想想该如何保全自己吧。”
杨介夫和袁章可是生死大敌，难道他们都开始合作了么？李悠一时间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

第179章 破局
接下来数日，果然如姚广孝所预料的那般发展，陈玉回京求粮，京中的诸多官员却是双手一摊，直接将他领到各处粮库去看，里面的粮草早已被大军出发前扫荡一空，而今年的漕粮还没有运到，京中已无粮草。
陈玉又找到户部，想让户部拿出银子来在京中购买粮草，结果户部的官员直接拿出厚厚的账本将陈玉砸晕了，从那些做的毫无破绽的账本上可以看出，户部为了这次御驾亲征，多年的存银已经花的七七八八，如今银库里空荡荡的已经可以跑耗子了。
前往宫中求见太后，想从内库中找点银子出来，结果却被告知太后深染微恙不得打扰；陈玉在京中想尽办法也没弄到粮食，只能赶紧回来将希望寄托到新开口堡仓、张家口堡仓、西阳河堡仓、万全右卫仓、万全左卫仓、渡口堡仓、李信屯堡仓这七大粮草上。
“什么？如今大营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李圭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这次是要御驾亲征，而不是出来游山玩水，连忙下了一道圣旨让陈玉去前面的粮仓取粮，同时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希望能在粮草用尽之前赶到宣大。
陈玉从京中回来就直接面见李圭，领旨后顾不上歇息连夜赶往最近的粮仓希望能从这里弄到大军急需的粮草，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堂堂一名伯爵，却让一个不入流的官仓小吏给堵了回去。
这名隶属于兵部的管仓小吏在接完圣旨后并未像陈玉想象的那样立刻开仓，让他们运走粮食，而是支支吾吾的开始了反驳，“陈将军，陛下的旨意下官已经收到，只是按照祖制，若想从仓中取粮必须得有兵部的文书，如今只有圣旨而无兵部文书，这不合规矩啊，下官万万不敢贸然开仓。”
“你！”陈玉气得火冒三丈，出征的将士们都快断粮了，他这边却在纠缠这种微末枝节，他当即拍着桌子吼道，“难道这大魏不是陛下的江山么？有陛下的圣旨在此，还要什么兵部的文书？”
“陈将军，即使是陛下的旨意，也得内阁附署、给事中复查后方可实施，如今这二者皆无，又没有兵部的文书，下官实在是不敢接旨。”大魏开国太祖为了避免日后出现昏君乱政，对圣旨的发布要求极为严格，李圭之前超尘封还圣旨的不在少数，但那些大多是名臣谢绝皇帝的恩赏，像这样拒绝执行命令的绝不多见。
“陛下旨意再次，尔等若不遵从，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了。”陈玉面色一冷，当即就要命人冲进去抢粮，料得这小小一个粮仓的守军也挡不住自己。
“慢！”那名小吏此时似乎化身为史书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强项令，丝毫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只见他做了个手势，粮仓之中顿时冒出许多手持火把的士兵来，显然是对此早有准备，他双手抱拳向京城的方向行了一礼，“刘某随时一名不入流的小官，但既然领了朝廷的俸禄就要忠于职守，下官上任时就已经被告知若无兵部文书，任何人都不得从这粮仓中取走一颗粮食，将军若是要硬来，下官只有和这些粮食一起葬身火海了。”
“好你个忠于职守的管仓官。”陈玉气得睚眦欲裂，就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陈玉就不相信他没中饱私囊过，“莫不是仓中的粮食已经被你倒卖干净了？害怕本将军上书朝廷，操作出这幅样子？”
“下官若是中饱私囊，自有兵部核查，不劳禁军挂心。”这名管仓官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无论陈玉是威逼利诱还是好言相劝，他都死死地守住粮仓，不让陈玉取走一颗粮食。
于是刚从京城出来的陈玉又快马加鞭回到了这里，到了京城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赶紧前往兵部要求袁汝夔下达文书，好让他从粮仓中取走粮食。
“陈爵爷，按理说如今有了陛下的旨意，下官理当马上签署文书。”袁汝夔皱起了眉头，“只是依照大魏祖制，要从粮仓中调粮不仅得有圣旨，还要户部和太尉府的文书，户部掌管钱粮，这各个粮仓的存粮数目户部每年都会审核，若没有户部的文书，下官年底交不上差，不仅乌纱帽不保，连脑袋都要掉啊！而太尉府主管军事，既然这些粮食要充当军粮，还得太尉府出具一份文书的好，上面列明要多少粮食、当做何用，我等才好调拨粮食。”
陈玉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太尉英国公如今正在前军指挥大军呢，难道要自己再返回去追上英国公讨来文书再回到京城办好各种手续，最后才去粮仓调粮么？有这么一来一去的时间，大军怕是早都断粮了。
于是乎在粮仓门口的剧情又上演了一遍，无论陈玉想尽各种办法，袁汝夔都坚决不肯出具文书，就连陈玉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退缩，“若是没有这些文书，下官肯定会被处斩，与其死了还粘上个贪官的名声，还不如死在陈爵爷的刀下，还能留个好名声。”
袁汝夔这副死猪不怕开水汤的样子弄得陈玉毫无办法，他总不能真的把他杀了；陈玉在镜中奔走多日，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大军之中。
消息传来李悠再次震惊，这和姚广孝预料的简直一模一样，他赶紧寻了个机会找到姚广孝问道，“道衍大师，那朝廷诸官果然不肯为大军提供粮草，我等该如何是好？”
姚广孝轻轻捻动佛珠，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走到京城百里之外，朝廷就不再是这位皇帝能控制得住的了，如今破局的关键不在此处而在京城。”
“难道现在就班师回朝？”这样的事情李圭怕是没脸去做吧？
“如今已经晚了，若是下令班师，军心必然打乱，唐括部从后杀出，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也。”说到这里姚广孝睁开了眼睛，“若是主公信得过贫僧，不妨让贫僧回京，或许能为主公找到一条生路。”

第180章 前军覆没
“回京？”李悠重复着姚广孝的话，如今自己领军在外，他一个人回到京城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那可不是朱棣的燕京啊？
“是的，回京。”姚广孝似乎没听到李悠语气中的疑惑一般，继续说道，“贫僧虽然懂一些沙场征战之事，但如今大军败局已定，军权又不在主公手里，贫僧留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不如返回京城联络主公京中的故旧，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
“我方才入京一年时间，除了府上的人手之外并无其他势力，而我府中之人不过是些洒扫仆役罢了，怕是起不到多大作用。”李悠叹了一口气道。
“京城之中不只是杨介夫的势力。”姚广孝依然不为所动，“入京虽然大军尽发，朝中的勋贵半数以上都在大军之中，但京城依旧有对杨介夫等人不满的势力，比如太平郡主、比如您在国子监的同窗、比如那些在朝中任职的勋贵子弟……这些人所拥有的实力或许无法同杨介夫正面抗衡，但若是有人暗中联络，将他们的实力融为一体，或许会在某些关键的地方起到出乎预料的作用。”
即使大军败绩，只要李圭没死，率领残兵回京，那么这场赌局就没有输光，而到了那个时候，最关键的就是……李悠脑中灵光一闪，对姚广孝的打算已经大致明了，他果断的取下自己贴身的玉佩递了过去，“既如此，一切就拜托道衍大师了，无论太平郡主还是郑亮、陈景隆等人都认得它，除此之外我会让许先生和你一同返京，许先生交游广阔，京中的人脉比我还广，只要有他在就能联系上这些人还有我们嘉州伯府当年的故旧。大师还需要什么，不妨一一道来。”
“如今府上还有多少积蓄？请主公赐予我对府上人和物的处置大权，如此贫僧方才能有所作为。”姚广孝毫不客气得说道。
“没问题，府上如今还有白银五万两，珠宝字画的价值是现银的两倍，若是不够还可向周学士府上求助，陈景隆家财货颇多，昌华伯钱飒不日就将进京，若是有许先生出面，他们三家定会慷慨解囊；此外府上还有家丁上百，都是跟随我李家多年的亲信，必要时可为我李家效死，就一并交由大师了。”李悠此时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唯恐不够连虎符之中贺兰进明的财货也打算交给姚广孝，“此外我手上还有一笔钱财，可由大师带回京城。”
“此去回京的路上必会有人拦截，贫僧要快马加鞭轻装前往，不易携带过多钱财，给贫僧准备些金叶子、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即可。”姚广孝毫不客气的都接了下来。
“还请大师放心，许先生武艺高超，足迹遍及大魏，有他在大师必可平安返回京城。”许光此去既要帮姚广孝联络众人，又要给他当保镖，“事不宜迟，我这就唤许先生进来，咱们马上就出发。”
片刻功夫，许光就接到了通知匆匆赶来，见到姚广孝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尽管此人貌似手无缚鸡之力，但依旧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许先生，如今有一件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许先生帮忙。”李悠顾不上客套，连忙将姚广孝的分析说给许光听。
“鼠辈竟敢谋逆犯上！”这些日子许光也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如今听到姚广孝的分析顿时豁然开朗，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骂道，桌子应声而碎。
“若是此事成了，罪责都是那位昏君的。”姚广孝待李悠挥退循声进来的卫兵后毫不避讳的指了指李圭御营所在，“而他们则会是大魏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
“若是如此，不单我们嘉州伯李家，从英国公以下数十家绵延百年的勋贵世家都要被一扫而空了；许某多谢大师指点迷津。”许光起身对姚广孝深深一礼，“如今事情已经危在旦夕，还请大师收拾行装，和我一同返京。”
“贫僧没什么可收拾的，许先生准备些干粮、碎银子，我们这就回京。”姚广孝的眼中烧过一丝炙热的光芒，似乎在为自己有了用武之地而感到欣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俩人就收拾妥当，姚广孝带着李悠的玉佩和他的亲笔手书翻身上马，和许光俩人策马扬鞭向京城赶去。
而李悠也将钱骅、王机、丘尚俭等好友叫到自己跟前，将姚广孝的分析细细说了一遍，可惜除了王机之外他们都不太相信杨介夫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如今丘元德等老将都在前军，他们这些年轻人人微言轻即使上书也只会被人当做笑话。
在李悠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是给各自的长辈写了书信派人快马送到前军，要他们提高警惕，同时各自收拢兵马，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然而他们的行动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派出的信使还没有回来，前方就传来噩耗，大魏的前军中了袁章的诡计，被唐括部的伏兵掘开河堤冲毁了前军大营，袁章亲自率领唐括部精锐乘乱杀出，十万京营禁军精锐全军覆没，英国公丘元德、兴安伯郑子明、顺昌伯陈辉祖等勋贵无一逃脱。
丘尚俭听到消息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钱骅此时才对李悠当初的话深信不疑，丘元德等人丧生的地方位于宣大境内，而袁章的大军在此埋伏他们却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更可疑的是这些蛮夷竟然比京营禁军还要熟悉当地地理，知道他们会扎营在那些地方，从而提前筑好堤坝蓄水，这要是没有宣大当地的文官配合才是见了鬼了。
众人来不及怒斥这些卖国的奸臣，又有新的消息传来，袁章的大军在宣大境内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就要杀到中军了，他的目标正是一年多前刚把自己从殿试上黜落的大魏皇帝李圭。
眼下军心散乱，该如何应对敌人的攻击？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寂。

第181章 求生
“如今不能将京城之事外传。”许久之后李悠才缓缓说道，“此事眼下还只能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万万不可上奏陛下。”
“这是为何？杨介夫等人通敌卖国，理当满门抄斩。”丘尚俭此时也行了过来，刚刚遭受丧父之痛的他对杨介夫等人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前军覆没，各家长辈殒身国难，军中宿将丧失大半，正是群龙无首、军心惶惶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再让他们知道京中的那些文官已经将咱们卖了，恐怕不用唐括部打过来，全军就要崩溃了。”李悠的话让众人不寒而栗，“而且说句不敬的话，咱们这位陛下看起来并不是什么不世出的明君，想必听闻前军惨败之后就会慌作一团，若是让他知道杨介夫等人的打算，定会方寸大乱，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故而此事必须先瞒住他，等脱险之后在告知他事情的真相。”
“此次是父亲他们莽撞了。”丘尚俭现在也清醒了些，“若不是被世家和寒门压得太久了，父亲他们定不会答应御驾亲征之事，若是由军中宿将领兵，父亲辅佐陛下坐镇京城，杨介夫等人想施展阴谋怕也没这么容易。”
“哎，此战之后，我勋贵一系精华尽失，以后在朝堂上再也无力与他们抗衡，我等即使能逃过此劫，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钱骅沉着脸说道，仅仅是前军，大魏的勋贵宿将就损失了三分之一，实力大损，尤其是英国公丘元德的死让勋贵失去了自己的领军人物，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有资历、威望将勋贵们团结在一起和世家、寒门抗衡，可以预料的是此战过后朝廷上勋贵一系将会被杨介夫等人竭力打压，而他们已经没多少反抗的力量了。
“眼下想这些还有些为时过早，先琢磨琢磨该怎么样应对即将到来的唐括部大军吧？”李悠将话题扭转到正轨上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保住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命，若是他活着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陛下归天或是落入唐括部手中，那么丧失主君的罪责足以让杨介夫等人置吾等与死罪。”
王机闻言立刻起身走到地图旁凝神查看了一番，“前军覆没之地距离此处并不远，以唐括部的行军速度最多五天就能赶到这里，而如今咱们在野外扎营无险可守，军中又缺乏粮草，须得找一座城池拒城而守才行。”
他没有说什么野战决胜的废话，以如今大魏禁军的士气，加之少了这一批宿将的统帅，和唐括部打野战只能是送死，众人皆明白这一点。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距离大军最近的城池是那一座吧？”钱骅、丘尚俭等人也来到地图前，和王机一起细细研究起来，而李悠则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姚广孝如今已经平安返回京城，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与此同时，御营之中的李圭也收到了这个噩耗，魏士良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向他汇报了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英国公等二十余位勋贵宿将殒与此战，唐括部几无多少损失，如今已经向中军袭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圭顿时面无人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按照他的预想，大军所到之处，唐括部的那些蛮夷定会溃不成军，轻松的让自己拿到一场大胜，太祖和太宗他们当年不就是如此么？却没想到一战就损失了十万兵马，连带着去前军巡视军情的英国公丘元德都死了。
“陛下，如今唐括部的大军已经朝我们这边杀过来了，究竟该如何应对，还得早作打算啊。”魏士良此时心中也是一片苦涩，第一个怂恿皇帝御驾亲征的可是自己啊，即使陛下现在不杀了自己，回到京城太后和文武百官也不过放过自己。
悔不该当初听了魏珍的话啊，想到此处魏士良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魏珍这小子好像已经一整天没出现了，难道他早已料到会有这般下场么？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干儿子魏珍此时已经身首异处被埋进了某口古井之中，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了。
“快，快召集众将，退回京城去。”被吓破了胆的李圭先在才从震惊中醒过来，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陛下不可，如今军中早已是人心惶惶，若是贸然撤军，定逃不过唐括部的追击。”还算魏士良有点脑子，他连忙劝道，“陛下如今还是召集中军诸将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吧？”
“好好好，快去请顺昌伯陈玉……嘉州伯李悠、振武营指挥使钱骅……等人到御营议事。”李圭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连忙喊出一串名字。
魏士良乘机从李圭面前逃脱，连忙吩咐手下亲信快马加鞭去各营叫人去了，自己则在御营门口来回踱步，等待着这些人的到来。
陈玉、李悠等人来的很快，个个面色凝重，顾不得和魏士良打招呼就直接进了御营，李圭见到他们连忙阻止了他们的行礼，连声问道，“诸位，如今前军已经尽数丧失，我等该如何是好？”
陈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他从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里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想想此时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改口道，“陛下，如今营中的存粮已经不多了，且军心涣散，无论是据地死守还是正面迎敌都是下策。”
“那，我们回京城去？”李圭又想逃跑了。
想当年太祖和太宗是何等英雄的人物，怎么会有你这般不肖的后辈？陈玉心中冒出了这样大不敬的想法。
“陛下不可。”李悠暗叹一声站了出来，将魏士良方才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今唯有就近找一座城池据地死守，等候后军前来合兵一处击退唐括部。”
“哦？”李圭对这位箭术出众的年轻将领印象还不错，而且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还算靠谱，于是问道，“去那座城池？”

第182章 又是守城
“如今距离咱们最近的就是尉州了，尉州在西南三十里外，城高三丈，城内有户三万余，倒也勉强能容得下十万大军。”陈玉是久战宿将，沿线的城池早已烂熟于心，不用看地图就脱口而出，“只是……”
只是尉州知府和杨德明关系密切，现在这时候去尉州四部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啊，这是陈玉心里没说出的话；不过除了尉州之外其他地方要么是城池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要么是距离太远或许还没进城就被唐括部追上，眼下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尉州？好，那我们就去尉州。”李圭没有注意到陈玉口中的“只是”两个字，说完才觉得有些莽撞，又将目光移到李悠、钱骅等人身上，“诸位爱卿怎么看？”
陈玉的选择和他们商议的并无两样，李悠和钱骅同时应道，“臣等赞同顺昌伯的选择，如今须得即可拔营，早日到达尉州。”
“好，就依诸位爱卿；传旨，命顺昌伯陈玉统管中军诸事，即刻拔营开往尉州。”李圭忙不迭地说道。
“臣谢过陛下。”此时不是推让的时候，中军之中再也找不到比陈玉在军中威望更高的将领了，他当仁不让的接过了这个责任，然后说道，“陛下，大军行军速度缓慢，臣想请嘉州伯率领他的振威营先行赶往尉州，做好迎驾的准备。”
“这……”李圭有些迟疑，在他看来有李悠和周伯符这样的武将留在自己身边似乎更加安全一些，现在陈玉要让李悠离开他着实有些舍不得。
“陛下，敌军如今尚在数百里之外，短时间内绝对到不了此处，眼下最关键的是早日派人到达尉州接管城防，做好与敌军久战的准备，因此必须得先派出精干良将前往才行。”陈玉连忙解释道。
“如此就按照顺昌伯的意思去办吧，李爱卿你就先行前往尉州。”李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陛下，嘉州伯此行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下旨赐予嘉州伯对尉州的文武专断之权。”不等李悠领旨，陈玉就紧接着说道，既然尉州知府是杨介夫的人，那么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准备好应对的策略。
“陛下，如今唐括部大军已经不远了，而尉州少经战乱，城中的武备尚且不知道是何模样，若是因为文武纷争之事耽误了城防修缮，后果不堪设想。”钱骅此时也明白了陈玉的意思，赶紧出来帮腔，丘尚俭、王机等人也接连响应。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李圭一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立刻命人拟了一份李悠暂管尉州文武诸事的圣旨，盖上玉玺交到他的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李爱卿，朕和十万大军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手中了。”
“臣定当不负君望。”李悠接过圣旨，昂首出了御营，这就准备立刻回营召集兵马赶往尉州城，准备接管城防。
“贤侄且慢。”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呼喊，回头一看原来是陈玉匆匆赶来，他将李悠拉到无人处小心翼翼的叮嘱道，“贤侄，某家这些日子琢磨如今的局势，越想越觉得不对，此去尉州你要对付的恐怕不只是城外的唐括部，城中的尉州知府陈汝言也需要小心提防。”
“侄儿明白，侄儿这几日同钱兄、丘兄等人商议，总觉得陈伯父求助粮草一事存有诸多不妥，恐怕是京中有人不想我们回去。”见陈玉也觉察到了不对，李悠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那陈汝言乃是杨德明的亲信，小侄自当小心提防，入城之后必定会派出大军接管城防，守好粮仓，至于陈汝言他们么，待在府中就好。”
“如此甚好，贤侄既然能想到这些老夫就放心了。”陈玉闻言松了一口气，转而愤愤地说道，“此次若是能回到京城，老夫必要取下袁汝夔等奸佞的狗头。”
这恐怕不容易啊，现在京城之中或许早已开始流传阉人误国、武将无能的传言了吧？此次战后能保住性命回到京城就不错了，想要杀了这些执掌朝政的文官谈何容易？李悠又和陈玉说了几句，回到自己的振威营中拔营出动，往尉州而去。
“赵虎臣。”一切准备妥当，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大军轻军前行，李悠叫过了营中他最信任的指挥同知赵虎臣。
“末将在。”赵虎臣也是一脸严肃，闻讯立刻赶到李悠身前。
“你率领一个千总队先行一步，一人双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尉州城外埋伏，死死地盯住城中的异像，若是我大军前来之时那陈汝言有什么不对立刻夺取城门。”李悠厉声喝道。
“末将领命，末将到达尉州城外后就派遣军中干将乔装打扮进城查探消息，在城门内埋伏好，做好随时夺城的准备。”赵虎臣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肃然答道。
“好，这十万大军的安慰就全在赵同知的身上了。”李悠又叮嘱了几句，赵虎臣才带着自己的部下往尉州城而去。
李悠则带着剩下的四个千总队跟在了他们的后面，策马扬鞭飞速前行，他偶尔回头看看后面，却见那周伯符虽然没有骑马还扛着数十斤重的大陌刀，却也没有落在别人后面，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两个时辰之后，大军来到尉州城外，只见尉州城城门大开，门口几名振威营的士兵远远地向这边看来，见到李悠的旗号他们面露喜色，立刻招呼大军进城。
入城时李悠看到城门口似乎有些新鲜的血迹，问了赵虎臣才知道方才李悠他们的马蹄声传来之时陈汝言就要关闭城门，他情急之下立刻发动城中的伏兵，里应外合守住了这座城门。
李悠来不及多想，立刻命令入城的大军前往城楼、粮仓、知府府等各处要害，总算在日落之前勉强控制住了城中的局势。
看来这次又要守城了，但愿不要像睢阳之战那般惨烈啊。

第183章 杀鸡儆猴
“李悠，尔等是想谋反么？”尉州知府陈汝言见到李悠的第一句话就是破口大骂，被大军软禁在府里的他十分气恼。
“陈知府，本将奉旨总管尉州文武要事，你还是配合些的好。”李悠示意亲兵将圣旨给他去看，看完后不等他说话李悠又开口道，“陈知府，本将既然领了圣旨，那么就要为遵旨行事，我且问你，尉州城府库中的粮草如今那里去了？”
陈汝言闻言轻蔑的一笑，这些粮食早在前军大败之前就被他藏了起来，防的就是众军就近守城，“府库中的粮食何在，布政使问得，户部问得，却不知道你区区一名禁军指挥使又凭什么发问。”
“凭什么？”李悠冷笑道，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唐刀，直直的盯住陈汝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凭老子手上有陛下的圣旨可便宜行事，就凭老子手上有刀，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我数三声你若是不告知那些粮食的下落，那就去死吧！”
眼下十万大军最迟明天一早就会到达尉州城，而军中的粮食已经快没了，如果在尉州府给他们找不到补给，那么别说抵御唐括部的进攻了，这些士兵不哗变就是好的了，所以李悠不打算也没有时间和陈汝言慢慢磨，直接开始了计数，“一……二……”
“本官乃是堂堂四品朝廷命官，岂是你小小一名指挥使所能斩杀的？”陈汝言昂着脑袋，依然不相信李悠敢真的下手。
“三！”计数完毕，长刀猛地挥下，陈汝言的脖子轻而易举的被锋利的唐刀破开，脑袋怦然落地，在地上滚了数圈，直到死他都不相信李悠真的敢挥刀。
“啊！”此时尉州府的大小官员都齐聚在这间大厅里，见到李悠毫不犹豫的斩杀了陈汝言，余下的同知、通判等人大惊失色，双腿瑟瑟发抖，有些胆小的甚至双腿都湿了。
“同知负责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这府库中的粮食那去了理当知晓吧？”李悠面色不变，从亲兵手中接过白巾细细的擦拭着宝刀上的血迹，将目光移到了尉州同知彭纯道身上，杀死陈汝言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心理负担，这样的人和贺兰进明、闾丘晓并无区别，为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彭纯道噗通一声跪下，颤声说道，“府库之事向来由陈知府一手操办，下官……下官实在是不知情啊！”
“这么说来你现在没用了？朝廷给你官职俸禄，让你管理尉州府的粮草事宜，你对此却一无所知，那么你告诉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李悠将冷冰冰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番，然后再次举起长刀，“所以你还是下去陪陈知府一起上路吧，免得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说罢长刀带着风声向彭纯道的脖子斩去。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知府大人把粮食藏到那去了。”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对杨介夫的恐惧，彭纯道闭着眼睛泪如雨下，忙不迭地说道。
长刀在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李悠温和的将他拉起来，从白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哎，我说彭同知，你若是早些说出来又何至于受这一番惊吓呢？幸亏在下武艺尚且过得去，能收得住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下官……下官都是受了那陈汝言的威胁，方才……方才隐瞒啊，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这就带大人去陈汝言藏粮食的地方。”彭纯道被吓破了胆，结结巴巴地说道。
“赵虎臣，你带着彭同知去取粮食，提防有人放火。”李悠立刻吩咐道，待赵虎臣等人离去，他又将目光移到余下的官员身上，“尉州府的户籍册在谁手里？”
陈汝言的尸体还在大厅里躺着呢，血腥气让这些官员为之胆寒，李悠轻易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即发布号令，“郭元景，带着人马和这位大人一起出去，将尉州府的人口按照里甲编好，每十户编为一甲，从现在起尉州城执行宵禁，所有百姓无故不得出门，违令者可当场斩杀，他所在的甲连坐，抄没家产；各甲出丁口十人，负责本甲的治安，预防火情……”
他不知道城中如今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准备闹事的棋子，只能暂时以严刑峻法断绝他们闹事的根基，一项项严酷的命令从李悠口中道出，一队队的士兵接到他的命令从知府府中出去，控制住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李悠的果断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第二天中午大军赶来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五千人压制一座城市还是勉强了些，有了这些兵力支援他才算安心，但在城门口看到大军的数目，他又皱起了眉头，人数似乎少了不少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噩耗传来，率先入城的钱骅面带愤怒的走到他的身旁，“顺昌伯昨日夜间死了。”
“怎么死的？”李悠不由得一惊，杨介夫等人做事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昨夜中军突然发生骚乱，有人暗地里传播前军惨败、唐括部马上就要大举攻来的消息，士卒们惊惧之下发生了营啸，顺昌伯赶紧前往安抚，却中了暗箭、伤重不治身亡，中军四散而逃，我和丘兄等人勉力维持，一共才收拢了三万余人，其他的都溃散了。”钱骅脸上满是悲愤，昨天夜里的事情显然不是唐括部的人干的，“幸好我等守住了御营，陛下还算安稳。”
“那陈汝言早有准备，将府库中的粮食藏到了隐秘处，我已将其斩杀，同知彭纯道说出了粮食的下落，有了这些粮食，短时间内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李悠也将城中的情况草草说了一遍，“如今城中尚不安稳，还要钱兄帮助小弟维持秩序，提防有人暗中使坏。”

第184章 敌军至
“此事责无旁贷。”钱骅欲言又止，左右打量一番才在李悠耳边小声说道，“昨夜陛下受了惊吓，身子似乎有些不适。”
“啊？”李悠顿觉不妙，要是自己拼死拼活的守住了尉州城，逼退了唐括部，但李圭却挂了，那么这一切岂不是全无意义？
“不过听魏总管说似乎还不太要紧，或许修养些日子就会好了吧？”钱骅连忙解释道，“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得有所防备才行。”
“王机一直留在陛下身边，他性子机敏、心思缜密，这就要拜托他了。”李悠明白如今内侍之中说不定还藏有文官们的暗子，必须小心提防才行。
说话间李圭的御驾已经到了尉州城外，李悠和钱骅赶紧前去迎接，将他送到已经腾空了的知府衙门里安置；面色有些苍白的李圭从马车中出来对李悠说道，“顺昌伯不幸蒙难，中军溃去大半，如今尉州城中就要李爱卿主持大局了。”
丘尚俭之前是司封郎中，钱骅年纪虽长但领军的经验同样不足，而上次的检阅李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李圭还是选择他作为尉州诸军的统领。
李悠领旨后奏道，“臣昨日到达尉州后斩杀了尉州知府陈汝言，还请陛下赎罪。”说罢将作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李圭，斩杀四品大臣兹事体大，必须在第一时间告知李圭才行，不然日后会有大麻烦。
“此等奸佞理当受死，李爱卿何罪之有。”连续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李圭对文官的动作似乎也有些觉察，当即命令魏士良为李悠抹去了此事的首尾。
“咳咳……朕有些乏了，先进去休息了，城中的诸事就拜托给诸位了。”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李圭的身体有些顶不住了，咳嗽两声就此退去，将外间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李悠和钱骅等人处置。
钱骅和李悠都是一夜没睡，但现在根本不是休息的时候，连忙叫来丘尚俭等营官商议起对策来，如今中军溃散大半，剩余的将领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和两名熬资历的庸才了，这俩人还算看得清楚局势，见到圣旨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兵权交给了李悠。
“姚指挥使和秦指挥使忠于王事，回京后陛下定会厚加赏赐。”对于这样的人李悠也不会苛责，温言嘉勉几句就转到正题，“如今还是先算算我们手中有多少可用的兵马吧？我的振威营按道理说该有五千余人，但实际上只有四千五百人。”
“我的耀武营比李将军的振威营差一些，只有四千二百人。”吃空饷是每个营头都有的事情，到了现在钱骅也不避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实际人数。
“在下刚刚接手果勇营，查探之下发现营中仅有四千人。”丘尚俭这次临时调为指挥使本想着能混点功劳好升官，没想到不仅遇到了大败，连他们英国公丘家的顶梁柱都塌了，可现在的局势却容不得他有伤心的时间。
“末将的立威营有三千八百人。”立威营指挥使姚平仲略带尴尬地说道，他吃空饷吃的比其他人要狠得多，但现在绝不是隐瞒的时候。
“末将的果勇营有四千一百人。”果勇营指挥使秦谭胜也报出了自己的人数。
“也就是说如今成编制的只有两万零六百人。”这五个营在账面上可是有两万八千多人的，这个比例让李悠忍不住叹息，不过这还是好的了，若是州府上的军队，空饷吃的更多，“剩下的一万多溃兵就各自编到我们五个营之中吧，乘着唐括部兵临城下还有几日，咱们抓紧时间先把这些人编练完毕。”
众人皆无不可，接着李悠又安排了各自的防区，钱骅、丘尚俭、姚平仲和秦谭胜分别带领各自的部署坚守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其中李悠最信任的钱骅负责防守唐括部最好有可能出现的北门，而他自己的部下则作为机动兵力负责随时支援出现危机的一方，以及看管好城内的安全，以免有人乘机作乱。
接下来几日，众人各自紧急编练兵马，将那些散兵纳入到各自的指挥之中；而李悠一边在城中四处捉拿奸细、维持城内秩序，一边将城中的工匠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在顾将子的指挥下打造各种守城器械。
顾将子这个老头子再次让李悠吃了一惊，他说起狼牙棒、夜叉擂、投石机等守城器械来头头是道，李悠高兴之下索性将八牛弩的图纸弄了一份让他照样子去做，看看能不能弄出这件守城的大杀器来。
李悠走后顾将子在工坊之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哎，墨家以守城为长，但墨家的传人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大战了？这会是墨家重新崛起的机会么？稍倾，这名并不怎么纯正的墨家传人开始指挥着手下的工匠们忙碌起来，并召集了自己的弟子们细细的研究起李悠交给他的八牛弩图纸来。
歇了两天，稍微恢复了一点精力的李圭也从府中出来，来到城墙之上查看军情，当看到这些士兵在李悠的指挥下井井有条的完成各自的任务时，他才算是稍微安心下来，或许依靠这座城池能挡住唐括部的大军吧？只是京城之中……
三日之后，比李悠他们预料的早了一天，袁章就带领着唐括部的大军到了尉州城的北门之外，李悠在城楼上查探一番，发现袁章的大军行进之间戒备森严，并无多少破绽，于是只好让准备出击的骑兵下马歇息。
大军到来之后并未急着攻城，而是四下展开将尉州城团团围住，安营扎寨似乎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
夜间，李悠同样没有找到合适的进攻机会，袁章的大军不比尹子奇的叛军，而他的战术素养目前还没有达到张巡的层次，城中的大魏军也不必睢阳军万众一心，于是只能虚张声势吓唬了唐括部大军两次。
第二日一早，袁章一马当先来到北门之外，朗声说道，“还请李将军出城一叙。”

第185章 阵前叙话
“当日在西园一见，原以为袁兄是个有骨气的汉子，没想到今日却做了蛮夷的走狗。”李悠在城楼上讥笑着说道，身为一军之将，必须熟悉对方统帅的性格，从中寻找破绽，从昨日到现在李悠一直没有找到可乘之机，所以他现在打算利用袁章高傲的性格来激怒他，从而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果然，听到蛮夷的走狗几个字袁章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说到底他终究是大魏的子民，而今投靠外邦的确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地用伍子胥的事情来安慰自己，终于将怒气压了下去，也不说话，挥挥手立刻有几名唐括部的士兵上来在一箭之地外摆放了桌椅酒食，然后带着大军悄然退去，北门之前就只剩下了袁章一人。
“当日若不是李兄出剑相救，袁某恐怕早就丧命于杨介夫之手，救命之恩不可不报；李兄不妨下城来与在下痛饮几杯叙叙旧，稍后再厮杀不迟。”袁章翻身下马安然坐在桌边，见李悠迟迟不动笑道，“李兄莫不是怕了？”
“指挥使，不如趁机一箭射死袁章，咱们再趁乱冲杀一阵，或许能击退敌人。”赵虎臣打量了一番，发觉袁章依旧在李悠震天弓的射程之内，于是说道。
“从这里到袁章的位置，即使能命中也是强弩之末，久闻他文武双全，现在又保持着警惕，想要射中殊为不易。”李悠缓缓摇头道，“如果射不中还会遭到嗤笑让咱们士气低落，不若我下去和他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拖延少许时间，让后军早日赶到这里。”
说罢李悠转身下楼，制止了钱骅等人的劝阻，单人匹马出了尉州城，缓缓来到袁章身前，下马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袁章拿起酒壶给李悠斟满，又拿起筷子将桌上的菜肴都吃了一遍，“漠北虽然苦寒，但牛羊肉的味道却是胜过大魏许多，李兄不妨尝一尝。”
李悠明白他先下筷子是示意没有在菜里下毒的意思，他也想着多拖延一些时间，于是也跟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拌牛肉细细品味了起来，“肉质细嫩，瘦多肥少，这应该是从小牛里脊上切下来的肉；味道倒也尚可，只是少了辣椒难免让人有些遗憾。”
“哦？这辣椒乃是何物？袁某也算是博览群书，为何从未听过？”大军之前还能静下心来品味美食，李悠的胆气似乎有些出乎袁章的意料。
“辣椒产于东海以东万里之外，果俨似秃笔头，味辣色红，乃调味之上品。”从夜晚的星空来看，大魏依旧处于地球之上，所以或许太平洋对面的美洲也有辣椒吧？
“这些袁某倒是未曾听闻，李兄果然博学多才；袁某敬李兄一杯，以谢当日救命之恩。”不经意间被李悠占了上风，袁章有些郁闷，当即端起酒杯道。
“若是知道你会投靠蛮夷，当日我……”李悠话说到一半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哦？若是李兄知道今日，当日就会坐视袁某不管么？”袁章再次为李悠填满酒说道。
“不。”李悠果断的摇头，“当日救还是要救的，只是我会跟着你，若是见你投靠蛮夷，必会将你当场斩杀。”
“李兄倒也爱憎分明，只是袁某得罪了杨介夫，大魏虽大又有何处可容身？”一提起杨介夫的名字，袁章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看起来对他是恨得很了。
“我并非说你不该复仇，只是不应引外族入关，荼毒大魏子民，得罪你的是杨介夫，却不是这宣大的百姓，你若是当日能出京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揭竿而起，我倒佩服你的胆识，但如今么？呵呵。”袁章如今的行为和引回纥人攻入长安、洗劫洛阳的李亨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为了一己之利荼毒百姓，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说不过去。
“人各有志，李兄不必多说。”见话不投机袁章也没了耐性，当即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李兄昔日与我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若是李兄想要离开尉州，自可带领麾下的兵马及亲朋好友离去，袁某绝不阻拦。”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若是李悠带人离开，袁章既报了旧日之恩，又让城中少了一部分兵力，还能打击到城中的士气，可谓一举三得，只是李悠绝不打算接受他的建议，若是抛下了李圭，他即使能回到京城也是前景不妙。
说罢李悠起身，“若是如此，那咱们也不用多说了，战场上见吧。”
“李兄，如此昏君值得你为他尽忠么？”袁章遥指城中，做着最后的努力。
“说实话，如今宝座上的那位的确不是贤明之主，不过李某守此城却也不仅仅是为了他。”李悠正色道，“若是他落入你们手中，无论是要挟攻打京城还是索取大笔赎金，对大魏的百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为了这些百姓，李某断不能让你们如愿。”
说到这里李悠忽然话锋一转，“杨介夫连害你师徒两代，如今你却和他共谋一事，不知道龙溪先生在天之灵见了会是何想法。”
袁章脸色一沉，“呵呵，袁某从未和他联系过，只是不断有人送来你们的情报，进入宣大后无人阻拦罢了；至于杨介夫是什么打算袁某不必理会，只需知道若是灭了这些禁军精锐，抓住了李圭，那京城的杨介夫等人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禁军虽然损失过半，但京中并非没有兵力，而京城城墙高大，恐怕不是你手下的这些蛮夷能攻打得下来的。而且说不定此时各路勤王的兵马已经开始前往京城了。”李悠并不认为杨介夫等人会想不到这些。
“能不能攻得下城不劳李兄操心。”袁章抬眼看向尉州城，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既如此，那李兄就用这座尉州城来试试吧。”
“就怕你不敢来。”李悠同样针锋相对，说罢俩人同时上马，向各自的大军行去，等到他们回到阵中之时，就是大战开启之刻。

第186章 铁壁显威
呼，若是尉州城中不乱，这次守城必然能坚持下去；看到唐括部攻城军队的阵型和设备，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攻城的军队之中只有一些云梯之类的简单器械，巢车、楼车之类的大型器械根本没有。
自古以来游牧民族总是喜欢和中原的农耕文明政权进行野战而不是攻城是有道理的，游牧民族缺少工匠，除非是俘虏中原的工匠，否则他们很少能打造出攻打坚城的大型器械，想要攻占城池除了用计夺门之外就只有用人命去填了，而这对人口数量不占优势的游牧民族来说是很不划算的。
所以只要城墙修葺的还算可以、城内的粮食饮水尚能坚持下去，城中的守将有勇气守城，并且能做好间谍的防备工作，那么在兵力对比不是十分悬殊的情况下，守住城池的几率非常大，说不定还会给这些游牧民族造成极大的杀伤逼迫他们退兵。
唐括部的士兵们飞奔到城下，然后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用手中的弓箭和城头对射，另一部分则架着云梯向城墙冲来；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战事都很顺利，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很轻松，心中大概觉得尉州城也会在他们的攻击下很快陷落吧？
“弩手上弦，弓箭手准备开弓……”北门是钱骅的防区，他目前还算镇定，看着飞奔过来的唐括部大军，默默地计算着弓弩的射程，然后发布命令，“射！”
上千名弓手和弩手同时射出箭矢，这些箭矢像雨点一般朝唐括部的大军身上射去，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来进行遮掩，但总有遮掩不到位的地方，上百名士兵倒在了尉州城前，有的侥幸逃了一条生路，有的则被来不及躲闪的后军踩成了肉泥。
眼下局势尚在控制之中，李悠也有闲拿出震天弓瞄准了敌军的将领，嘣嘣嘣的三声弦鸣，三名唐括部的百夫长应声而倒，尽管他们早有防备，可震天弓射出的羽箭速度实在是太快，他们刚有举起盾牌的打算，羽箭就扎进了他们的要害之处，毫不留情的带走了他们的生命，受此影响，敌军的进攻为之一滞。
但这些人终究是在草原上厮杀多年的汉子，早已见惯了生生死死，三名百夫长和上百名士卒的伤亡并没有让他们畏惧太久，稍倾就又向尉州城冲来，不一会儿就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内，弯弓搭箭和城头上开始对射。
大魏军居高临下，射程远远优于那些仰射的敌军，而且还有城墙作为遮挡，而唐括部的士卒以骑射见长，射术远优于大魏禁军，一时间双方形成了僵持。
“投石机，瞄准敌军最密集的地方，放！”经过开始的紧张，钱骅镇定了许多，按照家传的经验和从国子监学到的兵法进行着指挥。
十多块大石头被投石机从城上抛出，落到了远处的弓箭手群中，他们的队形瞬间被打散，城头的大魏弓弩手们趁机加快了射速，暂时压制住了敌军的箭雨；而城头的其他士兵也连忙从城墙后出来，将滚木礌石、灰瓶金汁向云梯上的唐括部士兵劈头盖脸的砸去、泼去。
还有一队大魏士兵绞动绞车将大杀器“夜叉擂”放下，这“夜叉擂”又名“留客住”。是用直径1尺，长1丈多的湿榆木为滚柱，周围密钉“逆须钉”，钉头露出木面5寸，滚木两端安设直径2尺的轮子，系以铁索，连接绞车上，当敌兵聚集城脚时，投入敌群中，绞动绞车可将敌人碾压致死。
“夜叉擂”从城头忽的落下，木头的重量再加上从高处落下的势能，让“夜叉擂”成了唐括部最恐惧的武器，挨着就死擦着就亡，每次落下都会带走一大堆唐括部士兵的生命；而且这种武器还是可回收的，每次落下后城上的士兵绞动绞车，滚柱两端的绳子又能将“夜叉擂”拉回到城墙上，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如是再三，即使以唐括部的悍勇，在进攻时也会有意无意的避开“夜叉擂”的所在。
“钱兄多加小心，我去丘兄、姚将军和秦将军那里看看。”见钱骅应付的还算轻松自如，李悠转身离开，带着周伯符等人向其它几面城墙走去。
一路上随时检查防线的破绽，源自张巡的铁壁技能在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李悠总能发现那些丘尚俭、姚平仲他们没有觉察到的漏洞，并在敌军开始针对性进攻之前弥补上这些问题；而且他每到一处都会取出震天弓施展自己的绝妙箭术，射杀敌军大将，让大魏军的士气为之一振；在李悠的居中指挥下，这尉州城似乎真的变成了铜墙铁壁。
第一天袁章似乎是在试探，并未投入太多兵力，他自己也和李悠一样不时地在尉州城各个方向巡视一番，似乎在寻找进攻的重点方向。
一直鏖战到日落时分，唐括部损失了两千多名勇士，而大魏的士兵也有三四百人伤亡，这些人大多都是伤在敌军的箭矢之下；在攻城战中，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攻守双方的交换比一般在十比一左右，而如今大魏士兵的伤亡远超出这个数字，唐括部士兵的精湛箭术可见一斑。
“将军，敌军退了，我们今晚是不是寻找机会偷袭一番？”看着唐括部的士兵们如潮水般退去，钱骅心有不甘地说道。
“不，我们初来尉州城，城中还未彻底清理干净，加之那袁章肯定会防备我们偷营，因此还是慎重一些的好。”虽说张巡当初多次和李悠说过守城最忌讳死守不出，但如今尉州城的行事和睢阳城大不相同，自然不可一概而论。
睢阳城早已被张巡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城中军民皆愿为张巡效死，而尉州城中还有大量的文官、豪绅，或许还有唐括部混进来的奸细，这些都是不安定因素；而且张巡当时外无援兵，不得不主动出击以消耗敌军的实力，如今大魏还有十万后军……
十万后军？想到此处李悠忽然警觉起来。

第187章 围点打援
袁章围住尉州城，并不一定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攻下尉州，捉住李圭，而是要以李圭为诱饵，吸引后军的十万禁军前来救援，以逸待劳将他们歼灭在尉州城下。
这是要围点打援啊，李悠瞬间明白了为何今日的攻势这般微弱，起码在现在这个时间袁章的目标并不是城中的他们，而是后军的十万禁军；李悠他们在等援军，而袁章同样是如此，只不过一个是希望和援军合兵一处击溃唐括部，而另一个则是早已设下了埋伏，静静地等着大魏的援军入网。
他现在已经歼灭了前军的十万兵马，英国公丘元德等功勋宿将被一扫而空，中军又在杨介夫等人的阴谋下一朝溃散如今只剩下了三万多人，要是再把后军的十万人吃掉，那么大魏禁军的精髓就会一扫而空，再也没有哪支军队能和他们正面对抗了。
若是早些猜出他们的打算，我定不会……李悠方才后悔了一半又无奈的摇摇头，就算提前知道了他也只能将李圭带到这尉州城中来，不然的话军心散乱的中军肯定不是唐括部的对手，野战厮杀又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奸细，他们肯定会被一战击溃，说不定不仅如今的三万多人保全不了，连李圭都要落入他们手中。
到了那个时候，前军、中军皆丧，连皇帝都落入他们手中，后军拿什么去和唐括部打？依旧摆脱不了溃败的命运，反倒是现在，如果他们察觉了袁章的计划，不那么急着进军，稳扎稳打的前行，和城中的李悠里应外合之下说不定还有几分击退唐括部的可能。
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后军统帅的身上，必须派人出城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商量好接应的时机；李悠想到这里立刻召集钱骅、丘尚俭、姚平仲、秦谭胜等人军议，共同讨论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后军统帅是江夏侯郭永忠，此人性烈如火、暴躁之极，听闻陛下困在尉州，必定会日夜兼程前来救援。”听完李悠的分析，久在京城，对勋贵一系最为熟悉的丘尚俭皱眉说道，“如此怕是正好中了贼子的奸计。”
“为今之计，唯有派出勇士突围找到江夏侯，希望他能听得进去劝解，行军之间稍微谨慎一些。”钱骅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直赞同，接着他们讨论起信使的人选来。
“此人须得勇武过人能突破唐括部的重围，又要有一定身份能和江夏侯说得上话，只是这样的人如今军中恐怕不多吧？”姚平仲迟疑地说道。
“若论武勇，城中怕是没人能胜得过振威营的周伯符，而且他是会宁侯的次子，有了这个身份，江夏侯起码能把他的话听完，只可惜这周伯符身子太重骑不了马。”见识过周伯符勇武的钱骅遗憾地说道。
这次不比睢阳，在睢阳城中有张巡统帅诸军，自己大可以突围出去，而如今尉州城中的军政要事都压在了自己肩膀上，没办法离开大军前去送信，不然以自己的武勇和嘉州伯的身份，或许还有说服江夏侯郭永忠的可能。
钱骅和丘尚俭不以武艺见长，而且和李悠一样身兼要职离不开尉州，众人商议了好半天最终决定让李悠麾下的指挥同知、东川伯的四子郭元景来担当这一重任，郭元景究竟沙场磨练武艺出众，身份比起李悠、钱飒和周伯符等人虽然略有不如，但也并非无名之辈，在郭永忠面前也算是勉强说得上话。
既然已经商定，事不宜迟，当晚众人就根据城外唐括部的布置制定策略，郭元景也挑选了一批勇士先行休息准备着明日的突围。
依旧是拂晓时分，东门外一阵喧哗，城中的大魏骑兵突然杀出，唐括部虽然早有提防但一时之间也有些散乱，南门和北门的大军同时向东门靠拢，城外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破绽，郭元景立刻带领精锐兵马趁机杀出，在损失了近百名骑兵后他终于杀出了重围，带着手下兵马向后军可能出现的方向奔去。
为了掩盖他们此行的目的，李悠还命令制造了一些蜡丸藏在郭元景的部下身上，上面写着些催促援军早日到来的话，希望能稍微迷惑袁章片刻。
郭元景突围之后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向后军赶去，累死了若干匹马，抛下了半数士兵，数日之后终于找到了江夏侯郭永忠的大军。
来到营外报上自己的名号，出示了身份文书，郭元景总算是见到了这位江夏侯，进帐之后郭元景连忙行礼道，“末将振威营指挥同知郭元景拜见侯爷。”
“你是东川伯家的小子吧？”郭永忠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连忙问道，“听闻尔等护卫陛下前往尉州城，如今形式如何？”
“陛下安然无恙，正在尉州城中休养；尉州城虽然被唐括部十万大军围住，但城中尚有精兵三万，那些蛮夷缺少攻城器械，没有数月的围困断然攻不下来。”郭元景想着先安下江夏侯的心。
谁知道这话落到郭永忠耳中却变了味道，他冷哼一声道，“岂有一国之君被蛮夷围困数月之理？你等勿用担心，我这就加快行军速度，不出五日定能赶到尉州城下，将陛下救出来。”
“侯爷，万万不可啊，如今蛮夷大军并未全力攻城，就是想以逸待劳、伏击侯爷的大军。”郭元景暗暗叫糟，连忙劝解道，“城中有嘉州伯等人在，坚持数月不成问题，侯爷还是稳妥一些的好，到时候里应外合必可大破敌军。”
“嗬，老夫上阵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儿吃奶呢？怎么？如今倒是想教老夫怎么打仗了？”谁料俩人越说越不投机，没几句话郭永忠就将他赶了出去。
而他麾下的大军又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匆匆往尉州城赶来，郭元景一路上多次想要进言，却被挡在了帐外，眼看着大军一步步的接近尉州城。

第188章 孤军奋战
大魏宣和二年，李圭率领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迎击入寇犯边的唐括部，先是前军被唐括部掘开河堤水淹大营全军覆没，接着军心散乱的中军炸营崩溃，仅剩下三万大军拥着李圭逃入尉州城据城死守，盼望着能和江夏侯郭永忠的后军合力击败围城的唐括部。
可惜性子暴躁的郭永忠仓促行军，中了唐括部早已设好的埋伏，十万大军损失过半，江夏侯郭永忠、宣宁伯曹显等多名勋贵战死沙场，剩余的大军四散而逃，仅剩下前来求援的振威营指挥使郭元景收拢数千败兵在城外寻觅时机。
城外的战事也惊动了城中的李悠等人，他们虽然没有收到江夏侯发来的信号，但也立刻做出了反应，李悠带着城中最精锐的骑兵杀出城去准备接应江夏侯，却被袁章留下的军队死死挡住，厮杀半天之后袁章结束了伏击战，带着大军返回尉州城外，李悠见时机已失只好带着兵马返回城内。
“李兄，江夏侯的援军已经被我等全数围歼，你们如今已经没有援军了。”袁章来到南门外，志得意满地说道，他手下的唐括部士兵也随即向他们展示了江夏侯的旗帜、嘉洲以及……后军将领们的首级。
“看来郭元景还是没有说服江夏侯。”钱骅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勤练武艺，若是让他出去的话，身为昌华伯世子的他和郭元景说话的分量肯定不一样，或许还有机会说服郭永忠。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迟了，如今将士们的士气大落，须得防备敌军乘机攻城。”如今就只剩下我们孤军作战了，没想到刚离开睢阳不久又要面临同样的局势啊，叹罢李悠从身后取下震天弓，抽出雕翎箭对准了百步之外的袁章，现在不能再任由他肆意夸耀战绩打击城中的士气了，就让我用这一箭叫你闭嘴吧！
竭力将震天弓开到半满，然后猛地从城墙后转出来瞄准袁章就射，雕翎箭闪电般向正指着江夏侯大旗喊话的袁章射去。
“……李兄若是想离去，袁某当定让开出路……不好！”正说话间袁章忽然看到一点寒芒向他袭来，身前的亲卫连忙高高举起盾牌迎向箭矢，而袁章也飞快的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雕翎箭像穿透一张纸一样毫不费力的破开了亲卫手中的牛皮大盾，继续向袁章飞去；可惜亲卫的大盾终究让雕翎箭的飞行方向发生了一丝偏转，也为袁章赢得了时间；他挥舞手中的宝剑向箭杆劈去。
劈中了！袁章还来不及欣喜，加重的箭矢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持剑的右手犹如电击一般被忽的震开，长剑脱手而出，他连忙偏头，这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雕翎箭飞入袁章身后的人群之中，一个倒霉的家伙被直接射穿了胸口，惨叫一声跌落马下，他们看到李悠再次将羽箭搭在长弓上，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城上的守军看到李悠一箭之威吓得敌军如此模样，不禁笑出声来，而钱骅、丘尚俭等人乘机鼓舞士气，一时间方才低沉下去的士气又恢复了一些。
“哼，今日暂且回营。”在两军之前丢了面子的袁章见大魏军的士气已经被稳住，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加之大军今日歼灭郭永忠所部消耗同样不小，也就不再坚持，反正大魏的兵力都被自己打得差不多了，大不了就在这尉州城下多耗几日罢了。
“呵呵，唐括部不过如此，若是明日他敢再来，本将必取他的性命。”李悠知道这时候正是要坚定士兵的信心的时候，所以故作豪迈地说道。
“指挥使大人威武！指挥使大人威武！”赵虎臣等宿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大声呼喊道，一时间城墙上全是大魏士兵们的呼声。
“军中的士气总算是被安抚住了，不过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得好好商议一番才行。”高举震天弓接受了一会儿士兵欢呼的李悠退下来之后却是面色严峻。
夜间，安排好城墙上的值守，钱骅、丘尚俭、姚平仲、秦谭胜等人又聚集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方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到郭同知的首级，或许郭元景尚在城外。”李悠率先说道。
“即使是以逸待劳，想要以六七万的兵力全歼十万大军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郭同知正在收拢败兵准备接应我等。”钱飒附和道，唐括部并未派出全部兵力来对付郭永忠，他们毕竟还要留些人马来抵挡城中的进攻。
“兵法有云：十倍围之；唐括部十万大军经过多次征战，纵使接连大胜也消耗了不少，这几日我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他们眼下大概有八万余兵力；而江夏侯乃是久战宿将，即使中了埋伏也不会全无反击之力，这一仗他们少说也得伤亡万余人。”丘尚俭的观察极为细致，“以七万兵力想要打下三万大军防守的尉州城，恐怕是痴心妄想，只要我们坚守数月，各地勤王兵马接连到达的时候，就是唐括部全军覆没的日子了。”
“恐怕我们等不了这么久，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一直被困在尉州城，无法发出诏令，十天八天的也就罢了，要是时间长了，恐怕会发生大变。”李悠隐晦地说道，京城中的杨介夫等人是肯定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的。
别说几个月了，就是一个月两个月，恐怕京城那边的文官早就以国家安危为借口撺掇太后另立新君了；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李悠他们能打退唐括部，带着李圭返回京城，又能落得了什么好去？
钱飒和丘尚俭对他没说出的话心知肚明，而姚平仲和秦谭胜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一时间议事的大厅里陷入了寂静。
李悠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也不知道姚广孝和许光现在回到京城没有？京中的局势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第189章 京城局势
姚广孝跟随许光回到京城后并未入住嘉州伯府，而是找了一间寺庙挂单，在和方丈交流了一阵儿佛学之后，他很快赢得了方丈的钦佩，不仅给姚广孝安排好住处，还为他解决了度牒的问题，从而让他终于有了合法的身份。
许光也没有从正门进入嘉州伯府，而是在夜间翻墙进去找到了府中的管家等亲信，对他们叮嘱一番又消失在了京城之中；他们这么做也是万不得已，进城时就已经发现街上多了许多皇城司的耳目，勋贵聚集的里坊也不时有生面孔四处警惕的张望，看来杨介夫等人已经将这里当做了防备的重点。
“这些日子京中四处有人散播大军惨败、陛下龙驭宾天的消息，已经有不少商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南边避一避了。”假装香客的许光在施舍了一笔香油钱之后获得了倾听道衍大师讲授佛法的机会。
“小爵爷和钱骅等人早有防备，唐括部击溃大军容易，想要击杀皇帝却几乎是不可能，中军靠近尉州城，尉州城城墙高大，若是他们进了尉州拒城而守，唐括部没那么容易攻破城池。”姚广孝这段时间也不是白费的，一路上和许光不时交谈，对于战事的形势有着自己的判断，“这些定是有人在制造声势啊。”
“的确如此，许某跟踪了一名在茶楼上散播谣言的家伙，接着看到他进了皇城司之中，而皇城司早就是杨介夫的地盘了。”许光对战局的判断和姚广孝并无不同，因此没有纠结北方的战事，而是说起京中的局势来。
“最近哪家家王府有异动？”姚广孝闭着眼睛敲击木鱼，用木鱼的声音遮掩俩人的话语，“杨介夫此举乃是为新君登基做准备，若是皇帝驾崩或者唐括部大军即将到达京城的消息传来，就是新君登基之时，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小爵爷能够将皇帝带回来也晚了。”
“许某这两日都在忙于联络钱爵爷、周学士他们，尚未来得及打听，不过杨介夫等人要下手的话，按照亲疏关系，郕王继位的可能性最大。”说到这种事情，即使胆大包天的许光也感到一阵儿紧张，这可是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变啊。
“郕王？”姚广孝忽得睁开了眼睛，“我记得当初你说过郕王乃是皇帝的亲弟弟，今年才十五岁吧？若是他登上帝位，内有太后垂帘听政，外有文官垄断朝纲，杨介夫拥立之功在手，朝堂上还有谁能和他抗衡？”
权臣拥立幼帝，从而掌控朝政，这种事情在华夏的历史上屡见不鲜，姚广孝立刻猜出了杨介夫等人的用意，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懂什么？太后久居深宫、见识浅薄，自此以后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铲除异己了。
“嗯，我打算这就去太平郡主府上打探一番，她和郕王向来交好，由她出面前往郕王府乃是顺理成章之事。”许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姚广孝默默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郡主，府外有人求见，他不肯通报姓名，反而送来了这个，说郡主一看就明白。”侍女双手捧过一块玉佩说道。
“哦？”李令月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停留了片刻，拿到手中吩咐道，“快请他进来，把薛绍也叫过来，人带进来之后你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侍女退去，李令月摩挲着这块温润的玉佩，这玉佩她多次在李悠身上见过，知道这是李悠的家传之物，而如今李悠远征在外，玉佩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莫不是皇兄真的身遭不测了么？李令月陷入深深地担忧之中。
“原来是许先生，许先生要见本郡主，只需通报即可，又何必如此乔装打扮呢？”见来人取下了帽子、假发，李令月立刻认出了许光的身份。
“郡主府上如今有人盯着，许某这也是迫不得已啊。”许光见屋内只剩了李令月和薛绍两人，于是直接说道。
“有人盯着我的府上？”李令月将目光投向薛绍。
“这些日子是有些生面孔在附近晃悠，我没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因此不好轻易驱赶。”薛绍说道。
“等会再说这些，许先生，你不是跟随嘉州伯出征去了么？怎么如今却回了京城？莫不是皇兄他……”李令月焦急的问道。
“陛下眼下尚算安全，但日子久了就不一定了。”于是许光将姚广孝的分析细细说来，“故而许某想请郡主帮忙查探京中的各个王府以及宫中的太后最近有什么异动。”
李令月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想起了一间被自己忽视的小事，刚听到时还不以为意，但是结合许光的话一想，却是非常严重，“郕王昨日被太后召进宫中去了，说是要检查他最近的学业，到今天还不见郕王出来。”
“太后也被他们说动了！”许光惊呼道，虽然因为大礼仪一事导致太后对李圭多有不满，但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依旧出乎了他的预料。若是有太后的支持，那么郕王继位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如果事情已经发生，即使李圭能回到京城也无法改变事实，恐怕只能被幽禁于深宫之中了此残生，或者再过上几年等众人将他遗忘之后赐一杯鸩酒了事。
“太后定是受了那些奸臣的蒙蔽，我这就进宫去向太后奏明杨介夫等人的罪责。”说罢李令月就打算出门。
“郡主不可。”许光和薛绍二人同时喊道，见李令月止步薛绍连忙劝道，“如今陛下出征，京中都是杨介夫的耳目，且不说郡主能不能进宫见到太后，即使能进宫恐怕一时也没办法说服太后，反而会将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那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么？”李令月又想到了当初杨介夫提出的和亲之举，若是没了疼爱自己的皇兄和帮自己说话的英国公，下次杨介夫再提出此事或许自己就要真的远赴漠北了。
“这正是许某来寻郡主的原因。”许光抚须说道。

第190章 暗流
“杨介夫等人之所以能说动太后，是因为他们隔绝了内外，将传入宫中的消息渠道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太后只能通过他们口中获取外界的消息；如果他们欺骗太后陛下已经被唐括部所杀或者掳走，那么太后为了大魏的将来，就只能将皇位传给郕王，帮助郕王身登大宝继续带领大魏和唐括部作战。”许光照着姚广孝的分析给太平郡主解读着如今的局势，“如今杨介夫等人在京中散播陛下龙驭宾天的谣言正是为这一天做准备。”
“所以太后才会将郕王接到宫中？”太平郡主天生聪颖，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问题，“但到了今天还没有传出消息就说明杨介夫他们还没有做好扶立郕王的准备？或者是太后依旧对陛下生还抱有希望？”
“或许如此，虽然因为赵王的事情太后和陛下产生了一些隔阂，但另换新君是何等大事，太后迟迟下不了决定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唐括部的兵马真的到了京城之外，恐怕太后也顾不得多想，就必须让郕王继位了。”许光面带忧色，外有强敌，内有奸贼，小爵爷真的能赶在唐括部之前将陛下顺利带回京城么？
“这么说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李令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暂时恢复了镇定，“如今最要紧的一是要先稳住太后，不让太后过早册立郕王；其二要尽快派出人手了解陛下的消息，好压住京中的流言。”
“其三为了避免杨介夫狗急跳墙，我们还得在京中早做准备。”许光补充道，“许某回来的路上，多次遇见杨介夫派出封锁消息的人马，若不是许某武艺尚且过得去，恐怕早就死在半路上了，郡主若是要派出使者，还需精挑细选一番。”
“薛绍，这件事你挑人去办。”太平郡主这几年门下不只是收有王摩诘这样的文人雅客，同样也有武艺不俗的江湖客，这些人都由薛绍管理。
“属下领命。”薛绍已经开始盘算该挑选哪些人手去办这件事了。
“吾等不能这么任由杨介夫肆无忌惮的准备，须得帮他添点麻烦才行。”太平郡主开始盘算着京中的势力对比，“杨介夫此举针对的并非是陛下一人，还有执掌大魏两百余年军权的勋贵一系，他们是想借着唐括部的手杀死陛下，同时消耗勋贵武将的势力，将兵权从他们手上夺回来，虽然大魏七成以上的勋贵都跟着陛下亲征去了，但京中仍然还留有一些实力不俗的勋贵，比如说刚刚进京的昌华伯钱飒，比如说执掌京中城防的鲁国公……”
“鲁国公权力甚重，他手中的五城兵马司执掌京城九门，和执掌腾骧四卫的御马监、掌管京中治安事务的承天府相互监督；他们若想掌握京城，不从鲁国公手中接过兵权是不行的，因此眼下保住鲁国公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若鲁国公安然无恙，那杨介夫等人就不敢贸然行动，若鲁国公出现意外，那么距离郕王登基的日子就不远了。”薛绍分析道。
“如今的承天府尹是杨介夫的人，加上拱卫皇宫、查访密事的皇城司，京中已经被杨介夫掌握；而拥立乃是莫大的功劳，难保御马监的人也被他说服；若是鲁国公有个万一，陛下若是回来，恐怕连京城都不好进。”只要兵马在手，到时候杨介夫大可以说那是贼人假扮陛下或者陛下正被贼人要挟，妄图骗开城门，反正指鹿为马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
“可因为鲁国公执掌京中防务，权力过大，他为了避免误会，一向少和晋中其他官员来往，我等即使想求见恐怕也不易。”这一点许光也想过了，可是鲁国公在勋贵中地位特殊，他之前也没有和鲁国公打过交道。
“而且五城兵马司并非鲁国公一言而决，他麾下既有跟随他多年的亲信，也有寒门、世家出身的武将，平日无事尚能维持表面上的样子，真要是有事，猝不及防之下鲁国公很有可能被他们拿下。”若守卫京城的兵力全听鲁国公的，那谁也不会放心，所以在五城兵马司实行了大小相制的策略，各方势力混杂，很是微妙。
“如今只能想想看谁能在鲁国公面前说上话了。”三人齐齐陷入苦思之中，一个个名字呗提起又一个个被否决，最后只能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商量起其他事情来。
太平郡主利用自己的身份想办法进宫查看宫中的局势变化，试探太后和其他皇室成员的态度，同时接着举办集会交换消息。
而薛绍则负责梳理太平郡主手上的力量，暗地里悄悄扩充实力，防备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大事，同时派出人手在京中散播与杨介夫相反的谣言，将水搅浑。
许光依旧潜伏在暗处，联络京中的勋贵，向姚广孝通报最新消息，听从他的分派进行各种必要的工作。
于是一股暗流在几乎已经被杨介夫等人掌握的京城中慢慢散播开来，一会是京中有奸臣里通外国企图将大魏卖给唐括部，一会又是陛下已经大败唐括部正要凯旋返京，一会儿又是陛下虽然败了但实力尚存，正在和唐括部对峙；消息一日三变，弄得京中之人争执不休，反倒是陛下已经死了的消息没什么人信了。
皇城司和承天府紧急出动抓捕了不少四处说闲话的，但拷问一番之后才弄清楚，这些人都是些听了点流言蜚语就来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并没有抓到有价值的人物。
不久之后，薛绍派出的信使历经艰辛带回了最新的消息，陛下被唐括部的大军围在尉州城中，唐括部苦战多日仍然没有能将尉州拿下。
他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忽然传来，执掌五城兵马司的鲁国公曹雨田昨夜突发暴病身亡，因陛下未归无法决断，因此五城兵马司暂且由兵部尚书袁汝夔掌管。
这是马上就要有大变么？许光等人同时想到。

第191章 突围
“我们得走了。”又一天鏖战过后，李悠看着那些缓缓退去的唐括部士卒说道，到今天他们已经在尉州城坚守快一个月了，但仍然没有看到一名援军，只见到城外偶尔有大魏军的溃兵在某位将领的率领下不时进行骚扰，可这对于眼前的局势来说用处不大。
“如今尉州城还守得住，我们为何要离开？若是到了城外，这些人怕不是唐括部的对手。”钱骅下意识的问道，这些日子他们拒城而守，给唐括部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段时间死在攻城中的唐括部士卒不下两万，算起来袁章的十万兵马现在似乎只剩下五万出头了，不过他们也只剩下了两万多人。
“如今不只是尉州城的问题啊，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援军赶到，京中的局势大概不妙，我们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就来不及了。”李悠远远地看向京城的方向，皇帝离开京城的日子实在是太久，如今即使有风险也不得不离开了。
“可若是咱们走了，城中的百姓怎么办？”钱骅迟疑的问道，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蛮夷可都是杀戮成性，若是让他们进了尉州城，城内的百姓就要蒙遭大难了。
“袁章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我们突围之后他没时间去进入尉州城，只会紧追不舍，这回京的路上肯定会充满艰辛啊。”李悠感慨道，哎，跟着李圭这样的猪队友实在是太苦逼了，“今晚就开始收拾，后天凌晨我们就突围。”
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要快一些，商量妥当之后李悠立刻去拜见李圭，说明了要突围的计划，李圭略有迟疑，但在李悠稍微说了点自己对京城的分析之后他就再也忍不住了，这些日子他也琢磨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来，当即咬牙同意了李悠的安排。
杨介夫，朕回京之后定会要你好看！年轻的皇帝咬牙切齿的想到，可是他就算回了京城就真的能如自己所愿处置杨介夫么？
钱骅那边去连夜收集粮食等行军必须的物资，丘尚俭、姚平仲、秦谭胜等整理军队，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至于突围的方向，李悠选择了东门，因为首先南门是唐括部防备的重点，那里的兵力布置最为雄厚，而北门和去京城的方向刚好相反；根据这几日的观察，城外的大魏溃兵似乎正好在东门一带活动，若是从这里突围，或许还能借用上他们的力量。
经过两天的准备，终于到了即将突围的时候，时间刚到卯时，尉州城的东门忽然大开，城墙之上也出现数个大洞，无数的大魏军从中杀出，接着拂晓的微光，向唐括部的大营冲去；李悠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左右开弓射出一支支致命的箭矢，将那些试图整理军队挡住攻击的唐括部将领们一一射死。
仓促之间找不到指挥的唐括部士卒只能各自为战，更多的人则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防线迅速被大魏军突破，钱骅和丘尚俭一左一右紧紧护住李圭跟在李悠身后向东方逃去。
“什么？他们竟然敢突围？”这个突然地变化打了袁章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是了，京中既然有可能发生异变，那么李圭就不能在尉州城停留太长的时间，突围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到了野外，没了城墙的阻碍，你们只会更容易被我的大军击败啊！不过，如果抓住或者杀了李圭真的是对唐括部最好的选择么？袁章脑筋急转，琢磨起其中的得失来。
若是将这些人一网打击，再杀了李圭，那么大魏的勋贵实力几近全军覆没，朝堂上杨介夫就会成为一手遮天，大魏的朝堂反而会团结起来；至于皇帝，大不了到时候再立一个就是。
可如果将这些人放回去，他们不会猜不出杨介夫等人在这次的大败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李圭和这些勋贵为了复仇，必然会和杨介夫等人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
从短时间来看，似乎第一种方法对唐括部更有利，皇帝死了他们肯定会忙于拥立新君，没人顾得上北方的战事，唐括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扫荡更多的城池。但是从长远来看似乎第二种选择更好，大魏越乱唐括部的机会就越大……
袁章这些日子也想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可是迟迟下不了决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得住擒杀大魏皇帝的诱惑的。
“国师大人，东门的莫日根已经被他们打败了，我们若是再不动身他们就要跑远了。”将袁章迟迟下不了决心，乌烈忍不住提醒道。
“收拢全部兵马，我们追上去。”直到此时，袁章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发布完命令他感到轻松了不少，心中默默地说道，若是你们能逃过这次的追杀，那么我就放你们一马，让你们回到京城和杨介夫那个老匹夫斗个痛快。
若是你们运气不好死在了这里，那也是你们的命数，至于杨介夫老贼的性命，他日我自会带着大军去京城取来。
不消片刻功夫，四面的唐括部大军已经做好了追击的准备，袁章身披铠甲腰佩宝剑指挥着他们向大魏军紧紧追去；在此之前他上阵时总是不屑于盔甲这些玩意儿，但李悠的那一箭让他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陛下，我们冲出来了，您再坚持下，等摆脱身后的追兵，我们就安全了，到时候回到京城重新召集兵马，定可报今日之仇。”才跑了没多远，李圭的脸色就开始发白，钱骅连忙安抚道。
报仇，回京之后朕定要让杨介夫这老贼好看！等收拾了朝堂上的那帮奸贼，朕再率领大军亲征，将这袁章千刀万剐方解朕心头之恨，仇恨让李圭又多了几分力气，咬牙坚持着向前冲去。
“指挥使，前方有大军拦路，不知道是何方兵马。”忽然有探马回来急匆匆的向李悠汇报道，难道袁章早已在这里埋伏下伏兵了么？

第192章 陌刀队首战
“狭路相逢勇者胜，事到如今唯有死战而已。”说罢李悠取下震天弓策马向前，就待和前方拦路的大军厮杀一场。
“指挥使且慢动手，是属下郭元景啊！”刚到阵前，就见一员大将急匆匆的从后面站出来喊道，“属下没能劝动江夏侯，导致侯君大败，只好在此收拢溃兵寻觅机会。”
还好不是唐括部的伏兵，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此处不是说话的时候，既然都是大魏的士兵，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属下领命。”说罢郭元景带着他收拢的两三千人加入到李悠的队伍当中，又向前行了十多里在后方压阵的姚平仲匆匆赶了上来。
“嘉州伯，身后得追兵越来越近了，若是再这么跑下去人困马乏被他们追上，我等定会大败，如今须得有人为我们断后，稍微阻挡他们些时间的好。”姚平仲面色严峻地说道。
“姚指挥使说得有理。”李悠看看前方，回过头来说道，“如今前方已无敌军拦路，我就率领振威营的兵马在此稍事休息，等追兵到来时拦上他们一拦。”
“这……嘉州伯率军突围已经消耗了很大一部分兵力了，如今再为我等断后……”姚平仲略有迟疑，艰苦的战事都交给李悠，让他有些汗颜。
“就这么定了，如今诸军之中以我振威营战力最强，若是我等去还能多拖延他们片刻。”要是让姚平仲带着他的人马去，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
“嘉州伯深明大义，末将敬佩之至，等到返回京城，在下必要与嘉州伯痛饮一番。”这段守城的苦战，姚平仲等人对李悠的军事天分已经十分佩服，现在见他又甘愿以身犯险为他们断后，心中自是感动不已。
“回京之后李某就该成亲了，到时候姚指挥使可记得要赏光啊。”李悠见气氛有些凝重，于是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姚平仲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地说道，他身后的亲兵们也是一脸的敬仰，在他们看来断后一事九死一生，这位年轻的小爵爷想要回到京城怕是难了。
振威营的士兵们纷纷下马准备休息，其他人连忙抓紧时间向南方逃去，这时郭元景悄然来到李悠身边，“指挥使，此去向南五里处乃是一处山谷，道路狭窄，地势险峻，为尉州到京城的必经之处，若是我等在那里拦住唐括部，似乎比此处好上许多。”
“哦？”李悠闻言大喜，他刚还想着如何逃离，现在郭元景就送上了这样一个好消息，“看来郭同知这些日子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啊，有了这个消息我等生还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事不宜迟，李悠立刻带领振威营重新赶上去，到了地方一见果然如此，山谷两侧峭壁高耸，古木森森，中间只有一条只容六马并行的小道，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不过此处也并非完美无缺，这样狭窄的路想要大军全部通过肯定要花费很长时间，而唐括部的大军却是马上就要到了，于是李悠当机立断，“赵虎臣，你带领本部兵马和郭元景一同留在此处砍伐树木，听从顾先生的安排修筑工事，做好迎敌准备，另外还要维持好大军通过的秩序，若是有人胆敢争道立刻斩杀；我带着其他人先去冲他一阵，稍微迟滞些唐括部的速度。”
“末将领命！”赵虎臣和郭元景双手抱拳大声应道，随即立刻带着手下的兵马四处散开，而钱骅、丘尚俭、姚平仲、秦谭胜等人也竭力的维持着大军的秩序，加快了通过山谷的速度。
大魏的两万兵马还没有走到一半，远处就可以看到唐括部骑兵扬起的烟尘了，李悠招呼着麾下的士兵重新起身上马，接着将目光落到周伯符的身上，“伯符，这些日子你总是说没多少厮杀的机会，如今有数万唐括部骑兵在前，你可敢冲杀一阵？”
“哈哈，某家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尽管手下只有一百余人，但周伯符的脸上丝毫不见慌张，大笑着拾起他那把加大的陌刀，对着身后的陌刀队喊道，“儿郎们，可敢与某家一起厮杀个痛快？”
“愿为千户大人效死！”身后的百余名大汉齐声喊道，这些日子他们在城中可是憋坏了，在李悠的指挥下，唐括部的士兵少有攻上城墙肉搏的机会，出城偷袭也都是骑兵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步兵，他们纵使有千斤的力气也没处用去，现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由得大喜过望。
“如此才是我大魏的好男儿！”李悠迅速在山谷前摆开阵势，周伯符率领陌刀队站在最前方，他身后的振威营士兵纷纷取出弓箭远远地向敌军射去。
八十部……五十步……敌军越来越近，抛射的箭矢不断落在周伯符等人的身上，可是这些早已力衰的箭矢根本没法穿透陌刀队身上的双重重甲，这些人犹如大殿里的神像一般手握陌刀巍然不动，静静地等候着自己出击的时刻。
二十步，眼看着瞬息之间唐括部的前锋就要将他们淹没，只听周伯符大喊一声，“儿郎们，与我杀敌！”
一百余名身披双重重甲的大汉齐声大喝，猛地向前迎去，挥舞手中重达十五斤的陌刀向唐括部的骑兵迎头劈去。
一百余把陌刀组成了一面刀墙向前推进，敢于拦在他们前方的无论是马匹还是骑士都被他们无情地绞碎。
追击这么久，唐括部的队形也被渐渐拉开，追在最前面的仅仅是数百名没有披甲的轻骑兵，方才李悠他们的箭雨已经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如今再迎上这些李悠精心打造的杀戮机器，不到顷刻之间，这数百轻骑兵就被周伯符等人斩杀干净。
数百人的轻骑兵不到一刻钟就被斩杀干净，更可怖的是这些人的死状极惨，上百把陌刀齐劈之下，无论是骑士还是马匹都被砍成了碎块，战场上鲜血遍地、内脏四流，几如地狱一般，后方追来的唐括部骑兵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大惊失色。

第193章 火攻
轻松自如地挥舞重达四十斤的陌刀，将唐括部最后一名来不及逃跑的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了两半，任由鲜血喷在自己的盔甲，周伯符哈哈大笑着喊道，“唐括部的骑兵也不过如此，谁敢与某家一战？”
在尉州城中憋了多日的周伯符今日总算是抓住了机会满足了一番自己厮杀的欲望，可是这区区数百名前军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犹自觉得不过瘾，手中的长刀指着前方的唐括部大军发出了自己的挑衅。
身高两米出头，肌肉虬结，身披三重重甲，重甲之上满是鲜血，这使得周伯符看起来犹如魔神一般，对面的唐括部军中竟然无一人敢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在部落中向来以勇猛著称的唐括部千夫长终于忍不住怒气站了出来，他大喝一声冲出阵中，挥舞狼牙棒就向周伯符奔来，他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打算借着马力一棒砸碎周伯符的天灵盖，以报他方才斩杀唐括部士兵之仇。
“来得好，唐括部原来还有一两个胆大之辈。”周伯符不惊反笑，对身后的部下说道，“尔等站着别动，看我取下他的首级。”说罢竟是猛冲起来向前迎去。
周伯符行走之间快若奔马，不多时就迎上了这名千夫长，站在地上的他犹如黑塔一般，竟不比高坐马背上的唐括部千夫长矮多少；俩人尚未接触，周伯符就高举大陌刀带着风声狠狠地劈了下去。
出刀早了，这一刀劈不到我身上来，唐括部的千夫长刚握紧了狼牙棒准备在周伯符陌刀落下后砸碎他的脑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祥之感；啊呀不好，他正好拉紧缰绳勒止战马，可是此时已经太迟了。
寒光一闪他胯下战马的马头被周伯符一刀劈下，千夫长也一个跟头栽倒了地上，周末博还想过去补刀，但是到了千夫长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撞断了脖子丢掉了性命。
“呸，晦气。”气恼的周伯符一脚踢在他的身上，自己还没过瘾呢你怎么就死了？他不满意的再次回头向着唐括部大军喊道，“还有谁敢与某家一战？”
眼见族中以勇武著称的千夫长不到一个回合就送了性命，唐括部的大军之中迟迟没有站出来第二个人，数千人的大军竟被周伯符一人之威吓得不敢前进；后方的姚平仲等人赶紧抓住机会快速向山谷中涌去。
过了一会儿，袁章也赶了上来，见大军如此忍不住怒骂道，“尔等莫不是被他吓破了胆，还不快冲过去追上大魏军！”
知道这时他们才醒了过来，千军齐发向周伯符等人冲去；李悠自不会让周伯符等人独自应战，立刻指挥着麾下的骑兵迎了上去，手中震天弓接连射出致命的箭矢，还没等他们冲到阵前，就有三名百夫长以上的勇士殒命当场。
少了这些中层军官的唐括部前锋的阵型出现了一丝破绽，被李悠的鹰眼逮了个正着，他立刻指挥大军向敌军的缝隙冲去，两军砰地撞到了一起，将震天弓收好，抽出唐刀向前方的唐括部千夫长迎头砍去，他举起弯刀想要遮挡，却没料到李悠手中的唐刀如此锋利，弯刀断成了两截也没有让李悠的唐刀有丝毫迟滞，毫不留情的划过他的脖子，一颗脑袋带着心有不甘的眼神飞上了天空……
周伯符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挥舞着陌刀向四周的唐括部士兵砍去，陌刀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发起了第二次冲击，经过一番苦战唐括部的前锋艰难地被振威营击退；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有上万名唐括部的骑兵赶到了这里。
“陌刀队先行退入山谷，我等为你们稍微挡一会儿。”陌刀队虽然威力无穷，但也并非没有缺点，两重重甲再加上十五斤的陌刀，除了周伯符这样的怪物之外，即使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精壮士卒也无法久战，这才两轮战事，他们就气喘吁吁地顶不住了，李悠赶紧发布了让他们后撤的命令，诸军默默地退去，唯有周伯符留在了他身边。
回头看向谷口，趁着李悠阻拦敌军的功夫，最后一批大魏的士兵也进入了山谷之中；现在该是后撤的时候了，李悠指挥着手下的兵马更替后退，始终没有让袁章找到进攻的机会，不多时他们也来到山谷之外。
“尔等已经厮杀了一场，快些后撤，我跟着赵佥事、郭同知为你们断后。”李悠手持震天弓站在谷口，虎视眈眈的看着追来的唐括部打军，如今五千余人的振威营只剩下了两千兵马，没花多少时间就进入了谷口，射光了箭囊中最后三支雕翎箭，带走了三名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唐括部士兵的性命，李悠这才缓缓推入山谷之中，而这里郭元景和赵虎臣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是任由此人返回京城，将来必成为唐括部的心腹大患。”袁章自从领军之后未逢一败，即使是英国公丘元德、江夏侯郭永忠这样的久战宿将也死在了他的指挥下，却接连在里有身上碰壁，先是尉州城下一无所获，如今又被他训练处如此可怕的重甲步兵杀了无数唐括部的勇士，心高气傲的袁章那能忍受，当即指挥大军追了上去。
“李悠！”进入山谷，看到眼前的一幕，众军纷纷停住了脚步，袁章咬牙切齿地喊道，他知道这次他是追不上对方了。
只见狭窄的山谷之间堆满了油脂丰厚的松木，正噼啪噼啪的燃烧着大火，大火隔断了唐括部追击大魏军的必经之路，而若是选择另外一条路起码要多绕三十里路，有这些时间恐怕大魏军早就跑远了。
袁章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火焰，许久之后才按捺下心中的怒气；此次入关击溃了大魏的三十万精锐，自此以后大魏再无可战之兵，等明年自己收拢兵力再来的时候，必可一举拿下大魏的京城。
“就让他们多活些日子吧！”袁章最后看了一眼李悠远去的方向，带着大军缓缓退去。

第194章 争分夺秒
“陛下，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前面的安远县就可以歇息了。”魏士良忍着大腿内侧的疼痛向李圭说道，大军突围最要紧的是速度，这段狂奔可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的不轻。
“没事，朕还能坚持。”经过这些日子的打击，李圭也坚强了许多，不再向刚出京时那般任性，如今他只想着早日回到京城，去收拾杨介夫那一伙人。
“报，前方安远县泗门紧锁，不让我等入城。”还没等魏士良继续开口说话，一名探马急匆匆的跑到钱骅身边汇报道。
钱骅和丘尚俭交换了个眼色，这安远县的知县肯定是杨介夫的人，“你没有说陛下也在军中么？”
“小的说了，可那安远县的知县在城上说如今兵荒马乱、谣言四起，他守土有责，万万不敢放闲杂人等入内，小的又退了一步要他们给些粮草也被他以城中已无粮草拒绝了；小的还想再说，城上就开始放箭，于是只好退回来了。”探马面带不甘地答道。
“区区一名知县安敢如此？”一旁的李圭怒不可遏，“朕这就去安远城下亲自叫门，看他们开不开门！”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而是早日返回京城。”匆匆赶上大军的李悠连忙说道，“臣已经用大火隔断了追兵，他们短时间内追不上来了，我们可以稍事休息，用些干粮，商量下接下来的打算。”
“一切就按李爱卿说的去做。”李圭现在感觉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闻言连忙附和，让魏士良将自己从马背上搀下来，喝了些水吃了点点心，才算恢复了几分元气，这才想起李悠方才的话来，“京中可是出了大事？”
李悠身后的郭元景上前奏道，“启禀陛下，臣在尉州城外苦盼援军，可援军迟迟不止；直到前些日子遇到了京中来人，说京中诸位大臣虽然已经发出了勤王号令，但只是让大军赶往京城，并未有一名士卒派来尉州城。”
说到后面他压低了嗓音，用只有李悠、钱骅、丘尚俭和李圭、魏士良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且京中多有陛下已经……已经……的传言。”他终究没敢将龙驭宾天几个字说出去，“臣还听闻太后已经召郕王入宫，连续数日未出宫门。”
郕王进宫这几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砸的李圭头晕眼花，他方才登基不久，虽然已经有了皇后，可还没有诞下太子，郕王乃是他的亲弟弟，在宗室中和他血缘最近，如果他有个万一，那么郕王就会是继位的最佳人选。
太后将郕王接入宫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如今大军尽失，他所能倚仗的就唯有自己皇帝的身份，现在连这个光环都有失去的危险，李圭一时陷入了沉寂。
“陛下，如今尚未有其他消息传出，或许是太后还没有下定决心，只要您早日返回京城，则郕王必定会离开皇宫回到王府之中。”李悠出言劝解道。
“对，只要朕回到京城，那么一切就会重归正道。”李圭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他喃喃自语道，“朕才是皇帝，朕才是九五之尊，郕王不过是个顽童罢了，如何配得上……李爱卿，我们这就动身，马上返回京城。”
“陛下，您的身子……”李悠迟疑的问道，这才跑了半天李圭的脸色就如此苍白，此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是京城没到他先挂了岂不是白跑一趟啊。
“朕……还顶得住。”皇位即将失去的危险让李圭再也顾不得这些小事，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重新上马。
哎，果然是不行啊，李悠暗暗摇头，转身对钱骅说道，“钱兄，虽说安远县城进不去了，但是四下肯定还有些村落，劳烦钱兄立刻带上人马搜寻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马车。”
接着他又转向李圭，“陛下，如今将士们厮杀半天，早已人困马乏，还是暂且休息下等人马稍微恢复再动身吧。”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朕还怎么等得住，李悠你……”李圭此时面目无比狰狞，他刚想叱骂李悠却被魏士良拦住了。
“陛下，还是听从嘉州伯的安排吧。”魏士良赶紧拉了下他的衣角，避免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如今能不能保住皇位就全看李悠这些人的了，若是伤了他们的心，那还会有好下场，“若不是嘉州伯、钱将军、丘将军他们，我等恐怕早为唐括部所擒，如今太后受奸人蒙蔽，我等就只能依靠诸位了。”
说着魏士良就要向李悠等人跪下去，他知道如果李圭没了皇位，那他肯定会招致杨介夫等人的疯狂报复，到时候相求一死怕都难。
“魏公公何须如此。”钱骅连忙上前制止了他的下拜，“我这就去寻找马车，陛下先稍事休息，臣去去就来。”
哎，如此费尽心力只为了保住这样一个废物，到底有没有必要啊？李悠心中不断苦笑，此次大败固然有杨介夫等人断绝粮草、勾结唐括部的原因，但若不是他一路随意改变行军计划，又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没办法，如果他死了，就算我和钱兄、丘兄能平安回到京城，杨介夫也一定会以失陷主君为借口置我等于死地，现在我们和这个废物算是绑到一块了，再多忍几天熬过这一劫再说吧；李悠暗暗叹道，京城还是过于危险了，若是能平安回京，我还是回嘉州去吧。
钱骅四处寻找了一个多时辰，才从一家小地主家里找来了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稍微布置一番给李圭充当乘坐的工具。
而这些侥幸逃生的大军也分成了两部分，李悠、钱骅和丘尚俭带着精锐的骑兵护卫李圭快速返京，而姚平仲和秦谭胜则带着剩下的兵马跟在后面，军中所剩不多的粮食也都归了李悠等人，姚平仲他们以后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从现在起，必须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李悠大声说道，现在必须得争分夺秒。

第195章 等
冲出尉州城，又和唐括部厮杀了一场，就算加上郭元景收拢的溃兵，如今也只剩下了两万人；想想当初三十万大军出征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李悠就有一种恨不得将李圭和杨介夫这些人乱刀砍死的欲望。
杨介夫策划了这一切自不必说，而统帅这三十万人马的李圭现在也没有丝毫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心中只有对杨介夫等人的仇恨，以及对可能失去宝座的恐惧，一路上脾气愈发的暴躁起来，对伺候他的士卒动辄喝骂，李悠气急之下只能远远地躲开落得个眼不见为净。
如果大魏的皇帝和朝臣都是这等模样，那这个朝廷剩下的日子或许已经不多了，再想想逐渐壮大的唐括部，以及自己从嘉州入京时沿路所见的那些流民，不由不让李悠生出这样的想法；内忧外患之下，朝中掌权的却是这样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废物，大魏的将来可想而知，明年唐括部肯定会卷土重来，到了那时候杨介夫拿什么去抵御外寇。
大魏在军制上和大宋颇有相似之处，都采用的是守内虚外的策略，集结重兵与京城拱卫京师，剩下的边关或许还有一些有战斗力的不对，至于各州县兵力极其空虚；如今杨介夫为了世家和寒门的利益，将大魏的支柱——京营禁军一扫而空，等于是打断了大魏的脊梁，来年若是有变，大魏再无可用之兵。
乱世大概就要来了，李悠的心中忽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那么自己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局呢？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纵然这里是大魏最核心、最繁华的城市，可没了数十万禁军的拱卫，京城不过是个甜美的蛋糕，谁人都可以取用。
况且即使李圭顺利回到京城，他也没办法收拾杨介夫等人，以前有以英国公为首的勋贵支持，他都没办法压服众人，更何况是勋贵丧失殆尽的现在？他能安安稳稳的在宝座上当个图章就是好的了，不用想理由也知道杨介夫等人肯定将大军惨败的责任都丢到李圭和勋贵们的头上，人望皆失的李圭又能做些什么呢？
从接郕王入宫来看，宫中的太后也对李圭失去了信心，这位皇帝陛下犹如风中闪烁的蜡烛，稍有不慎就会熄灭；即使有护驾的功劳也对李悠毫无作用，还不如返回自己家经营多年的嘉州去，在哪里或许还要安全一些。
留在京中，一道圣旨或者一名刺客就能夺去自己的生命，而在嘉州，纵使下罪的圣旨到了，自己也可以掀桌子，就凭大魏眼下各州府的军力，绝对挡不住两千玄甲骑兵的冲击；好吧，现在统率值不够还不能召唤他们，不过想必最多再有一个任务就可以攒够了吧？
至于留在李圭身边当权臣，李悠一点都不想，曹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因为他有以曹氏宗亲为根底的大军，杨坚之所以能废立帝王是因为他的父亲杨忠是北周政权的开国元勋，是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战功赫赫，官至柱国，他自己又娶大将军独孤信之女为妻，成为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手上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而李悠现在手上只有振威营的数千兵力，虽然也有丘尚俭、钱骅、郑亮等好友，但实力必起杨介夫等人来远远不如，更被说和曹操、杨坚相比了。
乱世之中，实力方才是根本，在京中我无法施展拳脚，还是回到嘉州去吧，那里有李家两百余年的经营，附近又有昌华伯钱家等盟友，比之京城可谓大有可为；李悠暗暗打定了注意，只是眼下若不能将李圭送回京城，助他重登宝座，那么一切都是虚妄。
“士衡兄，可曾打探到消息？”一阵马蹄声将李悠从沉思中惊醒，抬眼一看原来是跟随他们一起返京的王机。
李悠这次轻装前进除了带了五千名骑兵之外，对随行诸将的筛选也有自己的想法，钱骅和丘尚俭在京中多有故旧，尤其是钱骅，他的父亲钱飒目前正在京中，是勋贵中所剩不多的实力派，有他们在到时候行事方便许多；而王机身为琅琊王氏的子弟，不管是出于要利用他还是防备他的想法，都不能让他和姚平仲他们留在一起。
好在自从结识至今，王机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在军中生变后他也竭尽全力的帮着李悠等人出主意，从现在看似乎比较可信，于是一路上李悠也放松了戒备，今天就是派他去前方的城中打探消息。
“如今尚未听到有新君继位的消息，只是听说四处有人在传唐括部的大军即将杀向京城，城中的富贵人家都纷纷准备逃离。”王机语气平静地说道。
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三日的路程，或许一切还来得及，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转瞬又紧张起来，五千骑兵可不容易遮掩痕迹，若是有人快马将消息传回京城，逼得杨介夫等人提前下手，那可就危险了；他们一路上装作溃兵没有暴露李圭，也不知道能不能骗得过杨介夫这样的老狐狸。
看来得再次分兵了，匆匆返回军中召集众将士商量一番，最后决定由李悠和钱骅率领五百精锐乔装打扮装作勤王军先行赶往京城，而丘尚俭则带着大军跟在后面。
两日后，经过日夜兼程，李悠和钱骅率领的五百人马终于赶到了京城之外，远远地甚至可以看到京城的城墙，城墙之上戒备森严，城门口也是检查极严；据前去打听消息的探子回报，各处城门都有杨介夫再禁军中的亲信带领大军看管，想要进城殊为不易。
“贤弟，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是直接亮出陛下的身份入城还是？”钱骅闻言迟疑的问道。
“如今只有等。”李悠再次将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现在他们对京中的局势一无所知，必须等到姚广孝送来京中的最新消息，方才能下决定该如何行事。

第196章 入城
“李悠，朕都已经到了京城，为何还要等？朕现在就要回宫，颁下圣旨将杨介夫这个老匹夫满门抄斩！”听到仍然需要等待的消息，本来就继续了许久怒气的李圭立刻爆发起来，直呼李悠的名字。
玛德智障，现在进城去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你还真以为自己身为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大礼仪和这次兵败的教训还没让你清醒过来么？李悠都不知道如何吐槽才好了，现在明显是杨介夫等人掌握着京中的大权，我们这边就一千来人，拿什么去将他满门抄斩？
自古以来，宰相和帝王之争终究是要看实力的，若是朱元璋、刘彻这样手掌大权的帝王，想要杀掉宰相自然没有问题；但若是曹操、霍光这样的宰相，废立皇帝也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如今杨介夫虽然没有曹操、霍光这样的实力，但李圭也不是朱元璋、刘彻，杨介夫的实力或许比张居正要差一点，可李圭的实权连万历都比不上；万历还只能在张居正死后联合其他官员对张居正清算，李圭现在又凭什么说出将杨介夫满门抄斩的话来？
实力不够的时候需要隐忍，而不是像他现在这般口出狂言，如今即使能回到京城重归帝位，杨介夫也不是他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勋贵集团几乎全军覆没、李圭又因为大败失了人望和宫中太后的信任，他现在能保住帝位就不错了，竟然还想着马上报复，真是连死字怎么写得都不知道啊，李悠再次为大魏有这样的皇帝而感到悲哀。
“陛下，如今京中形式不明，城门口又都是杨介夫的亲信，我等还需慎重些才好。”李悠按捺下怒气解释道，心中再次坚定了远离京城的打算。
李圭着急的踱来踱去，“如今朕已经离京数月，又被困在尉州许久，而郕王尚在太后身边，朕如何能等得住！”
“陛下，臣已经安排人手混入城去，等打探到京中消息就立刻商量对策。”李圭给魏士良使了个眼色，魏士良好言安抚几句，总算压下去了李圭的怒气；魏士良如今还算能看清楚局势，知道李悠他们是皇帝唯一的希望，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他们发怒。
摆脱了这个智障，李悠回到了营中，心中暗暗思索，当初和许光约好的在这里会面，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出城带来消息啊；算算时间，丘尚俭的大军也快到了，若是被杨介夫等人察觉了他们的行踪，紧急拥立郕王继位，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指挥使，许先生来了。”正焦急的时候，帐外的亲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李悠赶紧迎了出去，见到许光一脸平静的样子，他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看来如今的局势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境地。
“许先生一路辛苦，道衍大师和京中众人如今可好？”李悠拱手道。
“哈哈，一月不见，小爵爷这镇定的功夫又涨了不少啊。”见李悠看到自己没有急急呼呼的问起京中的大事，许光不仅心情大好。
“既然此事已经交给了许先生和道衍大师，那我就只能依靠二位，相信以二位的能力肯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我自然不用担心；若是连二位都解决不了，那我也毫无办法，既然如此，着急又有什么用呢？”李悠实话实说，若是连熟悉京中事物、人脉广阔的许光和智谋过人的姚广孝都没办法解决京中的乱局，那他只有马上想办法入城将伯爵府的亲信和周南一家人带走逃回嘉州了；至于李圭，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李悠可没有为他效死的打算。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事情的确尚有可为。”许光的一句话就让李悠镇定下来，看来事情果然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挥退众人，叫来钱骅，三人进入帐中商议起来，许光向他们通报了最新的京中局势，“如今掌管五城兵马司的鲁国公忽然暴毙，五城兵马司也大都落入了杨介夫手中，再加上皇城司、御马监、承天府，京中的兵力几乎全部为杨介夫掌握；而据太平郡主多方打探，太后现在似乎也快下定决心了，郕王继位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神情紧张的钱飒，“世子勿用担心，老爵爷一切尚好，许某已经联系上了老爵爷，他也在暗中为我们出了不少力。”
听闻自己的父亲尚且安全，钱骅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既然如今京中的兵力都被杨介夫掌握，那我等如何入城？就算再等两日，我等也只有五千兵马，还都是骑兵，想要攻城恐怕力有未逮。”
“此事道衍大师已经有了办法。”许光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杨介夫马上就要拥立郕王登基了，恐怕等不及大军前来了，我们唯有冒险一搏。”
“可若仅仅是我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啊？”钱骅稍微算了下五城兵马司、皇城司、御马监和承天府手上的实力，远非他们这一千骑兵可以匹敌，更别说如今京营禁军还剩下的兵力都已经被杨介夫掌握了。
“杨介夫的兵力都集中在城门和皇宫两处，而尤以城门为多，若是我们进了京城直逼皇宫，有一千人足矣拱卫陛下进入皇宫；况且朝臣之中并非都是杨介夫一脉的人马，仍有许多忠于陛下的臣子，若是陛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群臣面前，谅杨介夫也不敢当场发作；这些道衍大师早就帮我们分析过了。”许光信心十足地说道。
的确，杨介夫假借唐括部之手除去李圭，甚至敢暗中杀死李圭，但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李圭不利，若果李圭能出现在群臣面前，身后还有士兵护卫，那他的安全就暂时保住了，连带着李悠等人也会从杨介夫口中的丧师败将变为李圭口中的护驾功臣。
“那我等如何入城？”李悠问道。
许光将目光转向钱骅，“这就要靠世子了。”

第197章 夺门
京中共有九门，由五城兵马司负责看守，这大概是京中文武百官都清楚地事情，或许杨介夫等人以为守住了这九门，就能隔绝京城内外，可是他们似乎都忘了，京城其实还有另一个可以进出的门。
“你们都小心些，一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没有我的号令决不允许动手。出入城门之事一切有我去办。”京城之外五里处，许光神情严肃地对着李悠身后的三百名精锐士卒说道，此时他们早已脱下铠甲，换上了破破烂烂的衣服，长枪大刀之类的长兵器弃之不用，仅仅带着要到或者佩剑，李悠和钱骅也是一样。
魏士良则搀扶着李圭站在队伍之中，他们也做了乔装打扮，只是魏士良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里面还装着李圭的龙袍。
“谨遵许先生号令！”众人压低嗓音齐声应道，这些都是选了又选的忠贞之徒，现在马上要进入京城了，一想到这些他们甚至比和唐括部大战时还要紧张，许光吩咐完毕，李悠和钱骅安抚了许久才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夕阳渐渐落下的时候，一行船队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前的运河之中，领头的船只远远地摇动旗号，许光不慌不忙的也拿出一面旗帜对着船队摇晃几下，船队缓缓减速，停在了许光的前面。
“见过世子，见过许先生。”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不等船停稳就跳上岸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震叔勿用多礼。”钱骅赶紧上前两步将钱震扶了起来，回头向李圭和李悠等人介绍道，“震叔乃是我父亲的得力干将，负责押送漕粮之事已经十余年了，从未出过什么篓子，我父亲对震叔的信任远胜于我。”
“如今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别说这么多，诸位赶紧上船吧。”见李悠等人要上前客套，钱震连忙制止道，对着船上比划了几下，立刻有数百随船押送的护卫默不作声的下船上岸，不一会儿的功夫，船上除了操舟的水手，再无他人。
李悠马上带着李圭、钱骅及三百名亲兵匆匆上船，船上的水手也是钱家多年的属下，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即刻开始划船准备重新前行，而船下的那些护卫自有李悠的亲信负责暂时看管，以免泄密。
又过了快一个时辰，船队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专供船只进入京城的水门，钱震熟练地递上各种文书及行贿的银子，看守水门的差役哈哈大笑的和钱震说笑几句，又上船随意的应付几下就放他们入城了。
困扰李悠多时的入城问题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进入水门又走了一段，钱震回头向李悠说道，“京中的文武百官虽然吃的都是从这座城门运进来的漕粮，但却一向少有人记得此门，故而许先生一找到老爵爷，老爵爷就定下了这项策略。”
“老爵爷让我偷偷出城去，将这一批运送漕粮的人手都换成了我们钱家的亲信，又在京中举办宴饮打消杨介夫等人的担忧；许先生也和其他人马就鲁国公去世一事和杨介夫一系争吵不休，并不断派出人手去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员接触，让杨介夫他们无暇他顾，方才有今天这般顺利。”钱震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这都是道衍大师和老爵爷一起商议的，道衍大师已经在前方等候，稍后他会告知您下一步的方略。”许光在李悠耳边小声说道。
果然不愧为将朱棣送上九五之尊宝座的人物啊，最困难的事情没想到就这么被他轻易解决了，李悠知道水门虽然少有人知道，但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能如此轻松地就进城来，想必姚广孝在背后没有少花功夫，转移杨介夫等人的注意力、收买水门看守人员等等，这些可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进城之后不多时，众人来到存放漕粮的仓库，来到钱震早就准备好的院子之中，一身僧袍的姚广孝连忙将李悠、钱骅和许光等人请进屋内，细细地讲述了一番自己的计划，李悠听完佩服不已，“没想到大师初入京城，就布下了如此周密的谋划。”
“小爵爷过奖了。”姚广孝脸上不悲不喜，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李悠的夸奖而有任何变化，“现在天色尚早，贫僧已经为他们准备了干粮，吃完稍微休息一会儿，等时间一到就开始行动。”
子时三刻，整个京城都陷入熟睡之中，街上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而在这间院子里，三百名士卒却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诸位，今日之事勿用我多说，若是败了我等连带家人皆无幸免，若是大功告成，日后封妻荫子不在话下！都随我博一场大富贵去。”李悠说罢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接着三百名士卒保护着李圭快步向皇宫冲去，他们唯有在上朝前控制住宫内局势，才有希望在这之后能够保住性命。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四处放火，大概能将这条路上的兵力调走半个时辰，我们需得在半个时辰之内冲到皇宫之外。”姚广孝紧跟在李悠身边说道。
李悠抬眼望去，远处同时有好几个地方燃起了大火，而道路的前方却是空无一人；这位黑衣宰相还真是心狠手辣啊，这一番大火又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要因此丧命。
可眼下远不是感慨的时间，李悠心中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到一边，立刻催动大军加快了速度，沿途府邸的主人被他们的脚步声从梦中惊醒，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立刻吓得紧紧捂住嘴巴唯恐失声惊到了他们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本个时辰之后，众军终于到达了长安门之外，早已恢复了大太监服饰的魏士良战战兢兢的从人群中出来，对着门外的守军喊道，“咱家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士良有要事入宫，尔等快快开门。”
他后面的李悠紧紧地握住了震天弓，若是对面的守军有丝毫异样，他就会立刻开始进攻。

第198章 入宫
“魏总管，入夜非旨意不得开宫门这是祖制，而且魏公公您星夜带着这么多……”对面守门的将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支羽箭穿透了咽喉，将他的后半句话堵回了咽喉里，挣扎两下无力的倒在地上。
“杀！”如此紧要关头，见守门的将领稍有迟疑李悠就立刻引弓开箭，下达了厮杀的命令，身后的三百士卒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的话音未落就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冲杀过去。
京城的重兵都放在了九门之中，皇宫的守卫相对薄弱一些，所以长安门外并没有多少守军，再加上这些宫中禁卫虽然各个看起来人高马大、仪表不俗，但少有征战的经历，那会是李悠手下这三百精挑细选的悍卒可比，不到一会儿就被斩杀一空。
魏士良忍着心头的惧意，战战兢兢的走到长安门前叩响了门环，“咱家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士良有军机要事入宫，外间守卫不遵号令已被咱家斩杀，尔等还不开门？”
“魏公公，这都丑时了，您要入宫得有陛下的旨意啊，小的也是遵命行事，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可怜人。”或许是被外面的厮杀吓坏了，里面的守卫语气明显软了些，但在魏士良看不到的门内，他却飞快的比划着调兵加强防守的手势。
“圣旨？咱家有。”临行前李圭早已写好了圣旨，方才李悠是看到对方的神色不对才先下手为强，现在魏士良将盖有玉玺的圣旨从门缝里塞了进去；李悠这边也指挥着手下的士卒们向长安门逼了过去。
若是这样还不行就只有让李圭出面了，今日进城都是便装，一时之间找不到攻打宫门的重型器械，要是里面的人死守着不开门就麻烦了。
门内的守军从门缝里接过魏士良递进来的圣旨，扫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连忙送到守将手中，守将接过来接着烛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从玉玺和行文的格式上来看，这毫无疑问是真圣旨。
难道陛下已经回来了？可杨相国为什么没有送信过来？现在让我如何是好？守将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大人，看来是真圣旨，咱们还是开门吧。”他的副将无声无息的走到了身边，瞄了两眼圣旨后说道，旁边几名听到的守军不由得将目光移了过来。
“玉玺似乎和以前的圣旨对不上，尔等看好宫门，我这就去禀告太后。”守将试图拖延下去，再熬过几个时辰，就是杨介夫率领群臣拥立郕王的时候了，若是自己立下了这般大功，日后的荣华富贵……
“啊！你……”正在做着美梦的守将忽觉腰间一疼，回头一看副将正好松开插在他腰间的匕首，腰间传来的麻痒很快带走了他的生命，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副将一把接过了圣旨，举起来展示给众人，“诸位请看，这玉玺和往日的圣旨一模一样，王直不尊圣旨已经被某斩杀，现在快打开宫门迎魏公公入宫。”
“石亨，你敢杀人！”王直手下的亲信校尉满脸的不可思议，一手指着石亨，另一只手就要向腰间的刀柄摸去。
“胡莹违抗圣旨，图谋不轨，给我杀。”石亨不等他拔刀就带着自己的属下冲了上去，长安门内石亨带着自己的亲信和王直的属下战成了一团，而更多的人则是不知所措的在一旁观望，他们隐隐的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场大阴谋之中。
“嘉州伯，里面似乎杀起来了。”魏士良凑到门缝旁边向里看去，但他又不敢贴的很近，生怕里面突然冒出一段剑尖要了自己的老命。
门外之人闻讯也提起心来，暗暗祈祷门内的厮杀中获胜的是倾向于他们的一方；二李悠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姚广孝的方向，这或许又是他的手笔吧？但此时却不适合说出了，免得在李圭心中埋下钉子。
终究是石亨早有预谋先行斩杀了王直，失去了头领他的手下各自为战，不一会儿就被石亨杀得七零八落，幸存的几个也赶紧开始了逃跑。
“不用追赶，开门要紧。”石亨连忙制止了试图追赶的手下，招呼着他们打开宫门，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魏公公接进来，但愿真的如同太平郡主所说的那般，若是此事能成，我们胡家的荣华富贵可就有保障了。
手忙脚乱的开锁、抬起门闩，长安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被缓缓打开，魏士良狂喜的脸色出现在了石亨面前。
“末将石亨拜见魏总管。”石亨连忙谄媚的笑着向魏士良邀功，“长安门守将王直抗旨不尊已被某将斩杀，魏公公快快请进。”
“石亨，你做的很好，朕这就下旨晋升你为腾骧左卫指挥使，赏金千两；跟随你诛杀王直的手下也各升三级，赏金士良。”终于进了皇宫，激动不已的李圭此时再也忍不住，立刻从人群中出来颁布封赏。
“臣叩谢陛下。”石亨忽然之间连升几级，高兴地都快晕掉了，他身后的亲信也个个面露喜色，让方才冷眼旁观的那些守军后悔不已。
“陛下，现在还不是高兴地时候，咱们须得先找到郕王，然后都奉天殿去。”李悠连忙催促道，现在已经是丑时了，很快就要上早朝的寅时了，必须在众大臣进入奉天殿之前搞定所有的事情才行。
“李爱卿说得有理，魏士良前面带路。”李圭连忙应道。
魏士良熟悉宫中路径走在了最前面，李悠回过头来吩咐石亨，“石将军，将长安门再重新锁好，不许放任何人入内。”
石亨忙不迭的答应，刚刚打开没多久的长安门重新被锁上，李悠从他手中接过了钥匙，远远地扔到了旁边的水池之中，如此以来即使里面还有杨介夫的同党，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打开宫门放援军入宫。
然后他这才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向南宫快步兴趣，根据许光从太平郡主哪里打探到的消息，郕王就被太后养在了南宫之中。

第199章 早朝
郕王是目前必须掌握在手里的人物，若是被他逃脱，即使李圭可以站在奉天殿之中，杨介夫也能指挥群臣前往他处先行拥立郕王，然后调集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和太后的旨意来逼迫李圭退位，因此虽然时间紧急，众人还必须先去南宫。
“陛下，东华门到了。”想到达南宫，东华门是必须通过的一道关卡，此时东华门外依旧有腾骧四卫的兵马在此守候。
“如今时间紧急来不及攻打，而且此处也没有内应，是该让陛下出面解决了。”姚广孝在李悠耳边小声说道，李悠闻讯立刻赶上李圭对他耳语一番。
李圭闻言点点头，缓步站了出来，李悠连忙自会士卒用火把照亮了李圭的脸庞和身上的皇袍，同时抽出唐刀拿在手中和许光二人一左一右护在李圭身侧，警惕的目光随时留意着可能出现的暗箭。
“朕回宫了，尔等快快开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李圭的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肃杀，这声音很快传到东华门内外守军的耳朵里。
“真的是陛下回来了。”众守军之中响起一片骚乱，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圭能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回到宫中，虽然最近是有些太后和杨相国要拥立郕王的传言，可现在李圭才是毫无争议的天子，他们迟疑片刻，纷纷放下兵器向李圭溃败。
李悠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东华门是拿下了；果然在魏士良的催促下，东华门缓缓打开，他们兵不血刃的度过了第二道关卡，而前面不远处就是郕王所在的南宫了。
到了南宫，李圭故技重施，可是这次却没起到作用，亮出自己的身份片刻后，里面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启禀陛下，末将奉太后懿旨守护南宫，没有太后的懿旨末将不敢开门。”
想必这是杨介夫的死党了，此时已精美了其他的办法，李悠左右打量一番，立刻命令手持大斧的士卒砍了南宫之外那参天的大树来撞击宫门；数名身材壮硕的士卒合力砍树，不一会儿的功夫，这颗自从大魏建朝时就已经长在这里的大树哗啦倒地。
来不及修建树枝，众多士卒纷纷一拥而上将大树当成了攻城锤一齐举木撞门，可惜这当初修建南宫的工匠着实上心，他们撞击了十多下宫门依旧没有被撞开。
正当众人有些失望的时候，魏士良惊喜地喊道，“宫门右侧的宫墙快要塌了，快用力继续撞啊！”
这下士卒们纷纷来了精神，再次用力的撞了记下，宫门没有撞开，右边的墙反倒先被震坍了一大洞，李悠立刻用震天弓连续几箭射过去，洞口的守军纷纷中箭倒地；他手下的士卒连忙便从墙的破洞中一拥而入。
南宫的守卫同样不是这些振威营士卒的对手，一番厮杀之下数十名守卫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纷纷狼狈而逃，这些没经历过战事的大内守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抓住一名小官，威逼利诱之下他很快供出了郕王的所在，李悠带着士卒跟在他身后闯入宫中，很快将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郕王掌握到了自己手中。
事情成了一半，李悠顾不上高兴连忙走到李圭身边说道，“陛下，郕王夜宿宫中不合祖制，臣明日一早就将他送回王府中去。”见李圭看向自己亲弟弟的眼神此时十分凶狠，李悠连忙小声劝道，“陛下，如今正是紧要关头，理当对郕王不加追究以宽众臣之心。”
朝廷中也不都是杨介夫的死忠，颇有许多左右摇摆之人，李圭现在若是严惩郕王，他们知道之后肯定会以为自己也不会幸免，狗急跳墙之下难免会有人想要殊死一搏；而如果连罪责最为严重的郕王都不会被惩罚的话，他们搏命的心思肯定会淡上许多，明日的早朝上也会少一些对手。
这些李圭稍一思索就会明白，可是他一想到眼前这个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家伙差点就夺走了自己的皇位，一时间又那有这么容易原谅他。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郕王至孝，能在朕出京之时帮着朕侍奉太后，朕心甚慰，之时如今朕已经回来了，郕王也该回府去了；如今天色尚黑，魏士良你还是先护着郕王，等天亮了，朕和郕王一起用膳后在送他回去。”
“奴婢遵旨。”魏士良明白了李圭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先看好郕王。
“嗯，朕离京日久，这宫中也不太平起来，钱爱卿，你带着人去长乐宫保护好太后，万万不可让贼人惊扰了太后。”李圭说罢刷刷的写下一道圣旨，用玺之后递给钱骅。
怎么讨上了这样一份差事，钱骅暗暗叫苦，但此时已经不允许他有过多想法，连忙领旨从魏士良手下要过一名熟悉宫中路径的太监，带着百余名亲卫往长乐宫而去，他必须在今天将太后堵在长乐宫之中，不让她进入奉天殿，以保李圭顺利拿回自己的权位。
“李爱卿，朕如今只能依靠你了。”魏士良要看管郕王不能进入奉天殿，钱骅又被派去堵住太后，李圭将自己现在最信任的李悠留在了身边，陪着他迎接即将到来的早朝。
“早朝第一件事就是颁布旨意召集城外的士卒入京，帮陛下控制京城。”李悠小声说道，光凭借他们这三百人还远远不够。
李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立刻带着剩下的两百名士卒向奉天殿快步行去，马上就是寅时了，早朝的时候就要到了，能不能暂时压倒杨介夫等人就看这次早朝了。
而与此同时，京中突然骚乱，有人斩杀了长安门外守军的事情也传到了宰相府之中，杨介夫父子连忙慌乱的起来，四处打问消息；他们致敬还猜不透那些胆大妄为的士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爹，马上就是早朝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这样的意外让杨德明慌乱起来，他只好向自己的父亲求助。

第200章 隐忍
“相国，打探清楚了，那些人是从水门进京，潜伏在存放漕粮的仓库旁边，子时方从那里杀向长安门；彼时京城之中四处火起，城中巡街的士卒害怕是有人作乱，立刻赶往火起处救火，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故而无人发现他们。”杨介夫的幕僚眉头紧锁的向他们父子汇报着最新收集来的信息，“还有人看见宫中有三支火箭飞上夜空，城北同样飞起三支火箭响应，从位置来看这些应该是他们的援军。”
“钱飒这个老狐狸把我们都骗过去了啊，真是好算计，恰恰卡在咱们试图拥立郕王之前攻入皇宫。”杨介夫连连摇头，“如今看来咱们要功亏一篑了。”
“爹！”见杨介夫的神情依旧平淡，杨德明不仅着急起来，他们这可以是谋逆的大罪啊，如今想必李圭已经回到宫中，再不想好对策他们杨家恐怕就要被满门抄斩了。
“慌什么！”杨介夫忽然睁开眼睛，眼中不见一丝老人的浑浊，厉声喝道，“如今朝臣们你都站在我们这边，京营剩下的兵马还有勤王军都是我们的人手，他最多不过是有两三万残兵，怎么敢大肆对付我们？”
“相国，为今之计那位重回宝座已经不可阻拦，咱们须得赶紧严守城门，将他们的援军堵在京城之外方可保住平安。”又一名幕僚急切的发话道。
“想必现在要求开门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吧？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既然要放军队进京的话不如多放一些，你立刻带人去调集京营的人马入京。另外五城兵马司须得掌握好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他们拉过去。”杨介夫飞快的发布命令，“他若是不想京城变成废墟的话，最好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宫中也要做好准备，万万不能让他们隔绝了我们和太后的联系。”太后才是在明面上制约李圭的大杀器，只要他们和太后之间的联系畅通，就不用担心被事后清算。
“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看来是保不住了，不过咱们这段时间也清理了不少李圭在宫中的亲信，只要魏士良也死了，宫中的事情就不用太过担心。”杨介夫手下的幕僚都是官场老狐狸，很快就将目前局势的关键理清楚。
“今日我们先暂避一时，反正如今勋贵一系已经几乎全军覆没，只要我们将太尉府正握在手中，政权、财权、军权就全都为我们所掌握，那位即使想对我们下手也无人可用。何况那位贸然亲征、丧师三十万，不说民心尽失，恐怕就连那些勋贵的家人都对他满腹怨气。”这样的情况下，李圭还拿什么和群臣斗？只需要将今日先行敷衍下去，日后有的是办法，若是他愿意在宝座上当个傀儡便罢，若不甘心……宗室中有的是想当傀儡的人。
“不知今日领军入宫的是谁，现在只怕他们在朝堂上大开杀戒啊。”有人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担忧，要是李圭发起狠来直接在朝堂上将他们屠戮一空，那什么都完了。
“老夫领人入宫，袁汝夔今日暂且告病在家以防万一，若是宫中但有异变，立刻指挥大军杀入宫中，为我等报仇；明儿你今日也不用上朝了，老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玉石俱焚的胆子。”杨介夫的应对也是极其狠辣，当然袁汝夔身边也有他的亲信，要是这位兵部尚书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立刻就会有人出来送他归西。
“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入宫了。”说罢杨介夫径直起身精神抖擞的向门外行去，门外车夫早已备好了马车。
而在奉天殿内，守卫大殿的金瓜武士陡然看到人闯入，立刻挥舞金瓜就要来打，却见李圭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喝道，“尔等住手，是朕回来了。”
众金瓜武士连忙放下手中的兵器，慌忙叩拜山呼万岁，李悠赶紧趁着还有时间让他们脱下袍服，叫自己的人手换上，将他们驱逐出去暂时接管了奉天殿的防务。
“敲响钟鼓，召唤群臣上朝。”李圭重新坐回到宝座上，悬起的心才算是稍微落地，他将目光转向李悠，眼下似乎也只有他可以信任了，于是温言道，“李爱卿，这次你为朝廷立下大功，今日之后想要任何封赏朕都不会阻拦。”
“谢陛下。”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悠立刻大声回道，在众人面前将李圭的话钉死，还未自己日后返回嘉州满下伏笔。
这时天色已经微亮，早已在午门外等候上朝的群臣听到钟鼓之声不仅有些诧异，现在似乎还没到上朝的时间啊，而且兵部尚书袁汝夔、工部侍郎杨德明等重臣似乎都没有到场，再联想到方才夜间京中的异变，许多不明真相的臣子纷纷悬起心来，不知道今日朝堂之上会是如何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啊。
群臣按顺序进入午门、穿过奉天门进入奉天殿，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宝座上高坐的怎么是远征在外的李圭？而宝座旁边不见了太后的身影。
“臣等恭迎陛下还朝。”昌华伯钱飒、翰林学士王摩诘等臣子立刻拜倒高呼，连带着勋贵一系以及依附于太平郡主的小官也纷纷拜倒，其他不明真相的中立臣子下意识的跟着他们山呼万岁，杨介夫等人迟疑片刻，也只能和他们一起向李圭行礼。
呼，今天算是暂时稳住了，李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要杨介夫不当场发作，那自己就还有机会回到嘉州；可是既然掌握军权的袁汝夔和他的儿子杨德明都没有上朝的话，那就说明他已经提前有了防备，今日这一局双方都不算赢家。
“尔等这些日子在京城辛苦了。”李圭忍着怒气，温言安抚道，“先各赏三个月的俸禄，待查明功绩后另有封赏。”
现在时机尚不成熟，李圭只能暂时隐忍，他已经打定主意日后等将五城兵马司、御马监等要害部门都换上自己的亲信之后再和杨介夫等人算总账。

第201章 脆弱的平衡
相对于昨夜的血战，今日的早朝到显得波澜不惊，袁汝夔和杨德明等人的缺席让李圭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把杨介夫一党一网打尽了，明白京中局势的他也害怕这些人穷鼠噬猫发动兵变，因此并未立即发动报复。
而杨介夫等人也知道现在奉天殿上都是李圭的兵马，因此也不敢对他威逼过甚，大家不咸不淡的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早朝就这么结束了；散朝时李圭召集李悠、钱飒等支持他的群臣入内叙话，而杨介夫一党出宫之后也找了安静的地方商量对策。
“此次朕能够平安回京，昌华伯居功至伟。”进到内殿，分令振威营的士兵看护左右，李圭首先嘉奖钱飒。
“这都是有嘉州伯命人传讯给吾等，不然老臣还不知道那些文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若非不得已老狐狸钱飒也不愿意和杨介夫他们作对，只是这一次杨介夫明显将矛头对向了所有勋贵，英国公丘元德、顺昌伯陈玉、江夏侯郭永忠等数十名勋贵殒命于唐括部之手，鲁国公曹雨田被人暗害，若是他再不反击，等杨介夫一统朝堂时就是自己的末日了。
同时他还有些庆幸，若不是许光前些日子引荐的那位僧人，以他对京中勋贵家实力的了解，没有人能制定出如此周密、犀利的计划，这样的人能为李悠所用，看来他其志不小啊，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呢？
杨介夫执掌朝堂多年，李悠方才不到二十岁，想要和这样的老狐狸在京城斗法，即使有道衍大师这样的谋士相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陛下，丘指挥使已经率领后军入京了，姚指挥使他们最多后日就能到达京城。”正说话间魏士良面带喜色进来汇报道，如今城中只有三百可信的兵马，远远不足保护他们的安全，有了丘尚俭率领的五千援兵足以让他们稍微轻松些。
“快宣丘尚俭入内。”重新夺回宝座的李圭开始琢磨起自己一方的势力分布来，这五千人里以李悠的兵力居多，钱骅次之、丘尚俭再次；而李家和钱家又是多年的世交，将自己的安全全都寄托在李悠的忠诚上殊为不智，或许自己今后要重用丘尚俭了。
再加上他身为英国公之子，在勋贵一系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由他来收拢京中勋贵，或许可以和那些不听话的文官稍加抗衡吧？连续吃了几次大亏的李圭终于成熟了点。
后日，姚平仲和秦谭胜率领着从尉州城突围的两万大军回到了京城之中，这些人和听从文官命令的五城兵马司及京营禁军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京中的局势暂时安稳下来。
李圭也将郕王重新送回到郕王府之中，命人严加看管起来，他府中的太监奴婢也都齐刷刷的换了一茬啊，换成了魏士良精心挑选的亲信，但凡郕王稍有异动，各种消息都会在最短时间内传到宫中。
同时他还借着这两万禁军的支持，将御马监掌印太监换成了自己的人手，和魏士良分庭抗礼，以免宫中大权都落到他的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李悠才有时间从宫中出来，回到自己的府上，离京多日，嘉州伯府中也有些人心惶惶，见到他回来众人方才露出喜色；在那些仆役们看来李悠这次立下了大功劳，或许陛下马上就要为他升职封赏吧？
只是李悠知道，现在还远远不是可以安心的时候，他一会到府上，顾不得打问其他人的消息，就立刻找到了呆在后院的姚广孝，准备和他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姚广孝在夺门之后就悄然返回了嘉州伯府，每日读书诵经，府上的仆役们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僧人，完全没有人想到这些天京中的剧变都是由他一手策划而成。
“多谢道衍大师，若不是大师，李某恐怕只有领兵遁逃了。”进到姚广孝的住处，李悠挥退众人，恭恭敬敬的谢道。
“既然是为主公效力，那么这些小事也是贫僧该做的。”姚广孝淡淡地说道，不等李悠继续恭维他就反问道，“主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额。”李悠稍微愣了下，他的确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这次来是想听听姚广孝有没有其他见解，现在却被他先问出来了，于是只好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如今京中局势错综复杂，将精力耗费在这上面得不偿失，因此我打算回嘉州去。”
“嗯，京中的确不适合继续待下去。”姚广孝点头表示赞同，“如今宝座上的那位并非明主，和杨介夫的争斗无论是胜是败对咱们都不会有太多的好处。”
若是杨介夫赢了他们这些李圭的死党肯定落不了好，而若是万一李圭侥幸赢了，以他那般寡恩的性子，恐怕就要考虑鸟尽弓藏了。
“更何况唐括部尚且在外虎视眈眈，今年和去年大魏接连丧失四十万精锐大军，军中宿将十不存一，若是明年他们再来，京城都有危险。”李悠知道在姚广孝面前没有必要隐瞒这些，因此他毫不顾忌的表达了自己对大魏的悲观情绪，“加之近些年来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如今大魏又损失了这么多兵马，或许不久之后就该有人起事了。”
“乱世就要到了。”姚广孝发出了和李悠同样的感慨，只不过不同的是李悠当时是为自己即将失去平静生活而感到惋惜，姚广孝则是因为自己的才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感到欣喜，“乱世之中最重要的是手上要有兵，要有地盘，而嘉州远在南方，暂时不用担心唐括部的进攻，正是主公积蓄力量的好地方。”
双方正要就这个问题详谈，忽然听到许光在外面呼喊，“小爵爷，周学士府上来人请您过府一叙。”
看来是自己的岳父岳母大人和没过门的小娘子担心了，李悠只好暂停了和姚广孝的谈论，换了身衣服带着人马向周学士府上行去。

第202章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
“侄儿拜见伯父、伯母。”进到周府之内，李悠发现周寿夫妇正在客厅等候，左右打量一番，却没有看到周南的身影。
见他这副模样，周夫人不禁抿嘴笑道，“都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叫伯父伯母？”李悠关心的周南的样子让她十分满意。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李悠马上换了称呼，周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盛，就连一向古板的周寿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文阳此次出征辛苦，能平安回来就好啊。”周寿感慨道，此次御驾亲征之时他愿意为会大胜而归，没想到却是一败涂地，三十万大军仅剩下两万多人回京，特别是英国公丘元德等勋贵殒命的消息传来，东城满是一片白色，四处可以听到哭声，这让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打探着李悠的消息，生怕自己老友的孩子、女儿的姑爷有什么意外。
特别是李悠被困尉州城、消息不通那些时间，周夫人整日唉声叹气，周南以泪洗面，好在许光悄悄回京才将他们安抚住；可是这仍然不能让他们放下心来，如今见到李悠回来才算是彻底放下了担忧。
“劳烦岳父岳母为我担心，小婿实在是罪过。”李悠连忙告罪，哎，也不知道周南这些日子到底哭了多少回鼻子。
“这次你既然立下了大功，那就和皇帝求个情，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官位，以后也就不用出征了。”心疼女婿的周夫人劝道，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再为李悠担心了。
“小婿过几日就打算向陛下辞行返回嘉州去，此次前来也存了想让二位同意小婿在嘉州举办婚礼的打算。”李悠实话实说，如今是能早一日离开京城就早一日的好，目前京城的平衡十分脆弱，稍有差池就会被打破，他可不想再在这上面耽误时间了。
“好好地为什么要回嘉州去？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岂能不封官加爵？”周夫人有些不甘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有出息的人？在她看来李悠这正是要大展前途的机会，为何却要急流勇退？
“回嘉州也好。”这些日子京中局势的变化也让周寿心惊胆战，他知道此时的京城以锦盒之前大有不同了，李悠的话也让他萌生了退意，“老夫也打算告老还乡，既然你想回嘉州的话，老夫就亲自将女儿送过去吧。”
周寿的话让周夫人吃了一惊，但出于对丈夫的信任，她并未直接发问，反倒问起李悠这些日子的经历来；李悠挑了些轻松地事情说了即将，对于那些危险的事则一带而过，尽管如此也听得俩位老人吃惊不已。
他甚至还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或许周南现在正和丹青俩人在外偷听吧？两位老人倒也开明，说了一会儿话就借口困了先行退去，李悠这才有了和周南单独说话的时间。
“这些日子爹爹总是不让我出门，太平那里也少有聚会，我本以为是什么原因呢？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周南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番，发现他并未受伤才算安心下来，忍着泪水说道，“现在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见四下无人，丹青也躲到了一边，李悠连忙怜惜的将她搂到怀里安慰道，“本爵爷武艺出众、精通兵法，那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嗯，悠哥哥最厉害了。”若是以前周南或许就要笑话他厚脸皮了，可此时却是一脸认真地表示赞同，她方才在外面也听到了李悠的话，能在这样不利的局势下全身而回，自己这位姑爷还真是不同凡响。
终究是还没过门，俩人不好单独待太长的时间，稍微说了几句话李悠就该回家了，临行前说道，“等过几日我去向陛下辞行，然后在咱们一起去嘉州，等成亲后我带你去游览嘉州的美景。”
周南闻言红着脸小声的应了一句，显然也很期待李悠所描述的生活。
从周学士府上回到嘉州伯府，还没顾得上和姚广孝继续商议，许光就又送来了一大堆的请柬，这里面既有太平郡主这样在京城之变中出力颇多的盟友的，也有丘尚俭这样和自己并肩作战多日的，还有郑亮等国子监同窗的……等李悠把这些看完病选出在那些不得不去的，和许光商量好行程后，已经是亥时了。
尽管已经夜深，但事情紧急李悠也不顾得其他，立刻匆匆赶到姚广孝的房间里，和他继续商量起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为难的就是如何说服陛下将我放行了。”李悠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如今陛下在京中并无多少可靠的人手，我算是比较得他信任的人之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将我放行。”
“此事贫僧已经想好了。”姚广孝智珠在握，“如今陛下对主公是既信任又猜忌，信任是因为您多次救他与危难之间，猜忌是因为您在他这一方的人马里威望过高；您若是离京可以让他方才猜忌，所以若是有合适的理由，他不会过于阻拦。”
接着姚广孝慢慢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李悠一边点头以便为姚广孝查漏补缺，毕竟他才来到大魏没多久，对于大魏朝堂上的各种习俗及势力分布并不全都清楚，还需要理由根据他的思路来完善计划，不过姚广孝的这个方法听起来似乎的确可行，双方一直商议到子时才算将此事确定，然后各自回房睡去。
李悠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还没合拢眼睛，虎符就再次亮了起来，“任务时间到，请宿主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本次进入的世界为大明嘉靖三十九年，进入方式为肉身进入……”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这是要参与什么战争？而且还是肉穿？这可是第一次啊，没了虎符所准备的身份，自己到底该如何来完成任务呢？还没等李悠发问结束，一道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03章 倭寇
“公子，公子，该起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将李悠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名农夫模样的男子正慌张的冲了进来。
李悠下意识的就向腰间摸去，但却摸了个空，平日里随身携带的唐刀此时毫无踪迹，不过稍倾他就冷静下来，以这名农夫的身板想要对他不利他完全应付的过来，尚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李悠只好含糊的问道，“怎么了？”
“公子，您昨日叫小的一早就叫您起来，您忘了么？”农夫委屈地说道，“小的方才起晚了，怕耽误您的事儿就赶紧来叫你了。”
“哦，是我刚睡醒有些迷糊了。”李悠的话让他安静下来，找了借口将他哄了出去，李悠独自留在屋内研究起自己现在的装扮来，只见他一身青衫士子的打扮，怀里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一份身份文书，上面的资料显示这是一名四处游学的秀才，名字么到依旧是李悠，应当是虎符为他提前准备好的。
再调出虎符面板观察一番，只见唐刀和震天弓都在面板之内，箭矢什么的也不缺，可以随时取用，只是李悠怕吓着方才那名农夫所以还是暂时存放在虎符面板里吧。
洗漱完毕出了屋子，李悠打量一番，这里应该是他某个靠近海洋的小村子，他向东望去，远远地可以看到大海潮起潮落。
这时候方才那名农夫也送上了饭食，李悠吃完后从怀里摸出一小锭碎银子给他，然后问起自己所在的方位来。
“这里是桃渚镇下面的村子，往西去就是台州府了。”这名农夫显然见识过一些世面，很快就给李悠指明了最近的大城市的方向。李悠点头致谢后又向他买了一些干粮，这才离开村子向台州府的方向行去，若要完成这次的任务，最好先到台州府才行。
出了村子，瞅见四下无人，李悠从虎符之中取出唐刀佩在腰间，按照大明太祖朱元璋的规定，秀才似乎可以享受佩剑周游各地的优待，但震天弓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去处，因为他并不清楚按照大明律秀才能不能佩带弓箭，现在暂且没到必须要用的上震天弓的时候，所以并未取出，反正到时候要取用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哎，为什么之前的抽奖就没有抽出一匹赤兔、乌骓这样的宝马呢？弄得现在竟然要步行走这么远的路，李悠一边吐槽一边沿着大路前行，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一路行来似乎并没有碰到多少行人，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行到一座小山的山腰处，他忽然看到几只小船靠到岸边，从上面冲下来数十名剃着阴阳头，手持长刀的海贼来，嘴里发出各种怪叫向海边的村子里冲去。
这就是倭寇啊！阴阳头、倭刀这些无比熟悉的元素让李悠很快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怪不得此处少有行人，原来是有倭寇骚扰的缘故。
不好，村子里还有人，李悠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村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顿时着急起来，若是任由这些倭寇杀到村子里，又会有多少人要丧命于倭寇之手。
倭寇，最早出现在元末明初，那时候打进京都的足利尊氏废黜了后醍醐天皇，另立天皇，自任征夷大将军，设幕府于京都。后醍醐天皇南逃吉野，建立朝廷，史称南朝；南北朝诸侯割据，互相攻战，争权夺利。在战争中失败了的一些南朝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和浪人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劫烧杀的海盗活动，因日本被称为倭国，所以这些人也就被大明称之为倭寇。
后来足利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统一了日本，为肃清南朝的残余势力，和大明进行贸易，故而积极剿灭倭寇，使得倭寇为之一清；但在足利义满死后，其子足利义持改变政策，双方勘合贸易中断，倭寇重新兴起。
日后中日勘合贸易时断时续，足利幕府日渐衰落失去了对日本的控制，一些守护大名为了争得与明朝贸易的权力，抢夺勘合，没有贸易勘合的大名便进行海盗活动，到了嘉靖年间，勘合贸易完全断绝，倭寇侵扰日益严重。
一些海商大贾、浙闽大姓为了牟取暴利，不顾朝廷的海禁命令，和番舶夷商相互贩卖货物，他们成群分党，形成海上武装走私集团，有的甚至亡命海外，勾结日本各岛的倭寇，于沿海劫掠，同时一些大明的官员也和这些海商建立了联系，倭患愈演愈烈。
一直到嘉靖二十七年，改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巡抚浙江朱纨到任后，封锁海面，击杀了通倭的李光头等96人。朱纨的海禁触犯了通倭的官僚、豪富的利益，他们指使在朝的官僚攻击朱纨擅杀，结果朱纨被迫自杀。从那以后朝廷内外官员不敢再提海禁一事，倭寇愈加猖獗，连这数十人的小队都敢上岸劫掠。
浙商通倭寇，晋商通建奴，这大明商人的节操还真是满满啊。回忆起倭寇来历的李悠一边感慨一边飞快的向山下奔去；既然被他撞见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他方才匆匆扫了一眼，这群倭寇不过二三十人，从海边到那个村子又有很长一段空扩地，他完全有信心将大部分人留在这片海滩上，即使偶尔有漏网之鱼，他也可以召唤潘凤将其斩杀。
“一会儿冲进村子，把人全都给我杀了！”倭寇首领天枫十四郎露出残忍的笑容，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他挥舞着倭刀冲在了最前面。
眼看着距离村子还有数十步远的距离，天枫十四郎依稀可以听到村子里慌张的叫声、哭声，正待回首招呼手下加快速度，忽然听见两声尖啸，定睛一看只见两支箭矢正向他袭来。
天枫十四郎还想避让，可是这两支羽箭的速度极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先后射入他的胸口，将他射杀当场。
嗯？怎么有两支羽箭？李悠和另一个人同时陷入困惑。

第204章 戚继光
且不忙管他，等消灭了这群倭寇在和他打招呼不迟，不过此人的箭术却是了得啊，李悠和那人同时想到，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缓慢，一支支致命的箭矢飞快的向那些凶恶的倭寇射去，顷刻间这些倭寇就倒了一片。
接连七八个倭寇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他们二人的箭下，剩下的也被吓破了胆子，连忙转身向后朝停在岸边的船上跑去；可是方才这么一耽搁，他们现在想逃已经有些晚了，数十名士兵从村子里杀出，赶在这些人上船之前将他们尽数斩杀。
直到所有的倭寇都已经解决，村子中才走出一名约莫三十出头，手持长弓、身披甲胄的将领，他向李悠所在的方向拱拱手道，“本官乃是台金严参将戚继光，敢问是哪位义士方才出手相助，还请出来一叙。”
“哈哈，原来是戚南塘将军，难怪乎手下的士卒如此勇猛。”李悠大笑一声从藏身的大石后面出来同样拱手道，“南直隶生员李悠，字文阳，见过戚将军。”所谓生员就是秀才，这是虎符给他编造的身份，有文书作证，倒也不怕人检查。
方才看到杀出来的这些大明士兵的武器和阵型时，李悠就觉得自己或许遇到了戚家军的人马，只是没想到率领这一小队士兵的竟然就是戚继光本人，不由得让他大喜过望；因为这次虎符给他安排的任务就是跟随戚继光参加台州之战，他方才还想着如何接近戚继光，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戚继光面前刷了一把好感。
或许虎符把自己放在那个村子里也是故意为之吧？这一小撮倭寇也是对自己的考研，若是自己胆怯不敢与之交战，恐怕就要错过这次和戚继光接触的机会了。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在后世他的名号可谓华夏皆知，但此时他只是大明军中一员小有名气的参将罢了，受大明重文轻武传统的影响，听闻一名来自南直隶的秀才叫出了自己的号，戚继光也不免高兴起来，缓步向李悠这边走过来，“不想李先生还有这样一手好箭术。”
这时候李悠也快走几步，来到戚继光身前道，“射箭本乃是六艺之一，晚生既然身为圣人门徒，理当习之。”
“话虽如此，可如今我大明能开得动弓的士子可不多了，更何况李先生这般箭术，恐怕在我大明军中也少有人能及。”戚继光感慨道，他也接着说话的机会打量着李悠的模样，只见此人虽是一副文士打扮你，可浑身散发出来的英气却也非一般文人墨客所能及，腰间所佩的宝刀和手中的长弓一看就非凡品。
像这样的人才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戚继光迅速做出了判断，或许只有那些开国勋贵或者靖难功臣家才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南直隶似乎并没有那家李姓勋贵吧？
不得不说戚继光的观察能力的确敏锐，李悠的确是勋贵家族出身，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李悠并非来自大明。
见这位民族英雄如此夸奖自己，李悠心中也极为高兴，“戚将军也非一般的武将啊，晚生犹记得将军当年在蓟门防备蒙古时所做的诗句。”说罢他不顾戚继光惊讶的目光，直接吟唱起来：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月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此诗平易近人，朗朗上口，一种豪迈之气跃然纸上，令人闻之难忘，纵观我大明开国以来的诸多进士，能做出这等好诗的人却也不多。”戚继光夸奖秀才李悠的箭术，李悠也投桃报李夸赞了一番台金严参将戚继光的诗才。
这一番对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极其别扭，但在他二人听来却大为高兴，李悠说完俩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双方的关系增进了不少。
“文阳既然是南直隶人，却为何到了我台州？”戚继光身为武将，性子自然要直爽一些，心有好奇就直接问道，“而且以戚某看来，文阳手中的弓刀都非凡物，文阳恐怕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晚生自觉学有所成，就出来游学一番见识见识我大明的大好河山，前些时候听闻有倭寇进犯台州，一时好奇就过来一观，没想到刚来此地就见识了戚将军的虎威，实在是幸运啊。”李悠按照虎符的安排说出了自己的来历，顺便将文书递给戚继光检查，“在下的祖辈的确有些功绩，只是在下尚未寸功，故而不便告知将军，免得让先人蒙羞。”
戚继光的先祖戚祥曾跟随丽江王傅友德讨伐云南，不幸为国捐躯，朱元璋为嘉奖他的功绩，册封他的儿子任职登州卫指挥佥事，世袭罔替；从这一点来看戚继光的身份倒也和李悠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勋贵出身。
“文阳客气了，戚某这些年也颇见了一些青年才俊，却也少有文阳这般文武双全之辈。”戚继光并未发现文书的漏洞，看过之后还给李悠道，至于李悠隐瞒身份的借口他也信了七八成。
“将军过誉了。”李悠客气地回道，说罢将手中的长弓和腰间的唐刀递给戚继光，“此弓乃是大唐左骁卫大将军薛仁贵昔日三箭定天山时所用的震天弓，晚生如今力气还不够，尚且开不了满弓；至于这把刀也是唐时的宝刀，只是不知道旧主究竟是那位名将。”
“哦？竟然是这等宝物？”宝刀名弓那个武将不喜欢？戚继光闻言也激动起来，在获得李悠的许可后试着开弓三次，可惜他最多也只能开七分弓，同样无法开满，将震天弓还给李悠后摇摇头道，“薛将军的武艺戚某远不能及啊。”
可是日后你的功绩却要比薛仁贵大多了啊，李悠收回震天弓道，“晚生本想将此弓赠与将军，可是一来么此弓乃是别人所赠，晚生倒也不好贸然送人。”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戚继光手下的那群士兵，“二来么，以晚生来看，戚将军以后亲自出手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第205章 戚家军
“方才虽然只是数下接触，可在晚生看来这些士卒武艺娴熟、不惧敌寇，且行进如一、配合默契，有了这样的士卒，即使不用戚将军出马他们也可轻松地击败倭寇。”李悠诚恳地说道，这些士兵比起他昔日所见的岳家军来也不遑多让，远胜于大汉骑兵和三国诸侯手下的士卒，张巡的睢阳守军虽然在意志上或许要略胜一筹，但在武艺和配合上却又远远不如，若是双方以同等兵力作战，戚家军有胜无败。
有了这样的军队，戚继光个人的武艺就变得无足轻重了，他即使是像陈庆之一般孱弱，也足以指挥军队大败对手；像项羽那般以个人的武勇率军冲杀从而击败敌军获得大胜的堪称勇将，而如虞允文一般足智多谋、周密布局让敌军无所遁逃得堪称智将，而身兼二者之长又无其短的堪称名将，诸如岳飞、李靖等，戚继光同样如此。
只是随着戚家军的建立，他以后亲自出手杀敌的机会或许就没有了，在这个时代，又有谁会是这支军队的对手呢？
听闻李悠夸奖他麾下的军队，戚继光比方才听到他夸奖自己还要高兴，哈哈大笑着将震天弓还给李悠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文阳这话莫不是看不起戚某？”
“晚生不敢。”李悠连忙道歉，他可没有这个意思。
接着戚继光又细细的鉴赏了李悠的唐刀，因为唐刀形制和戚家军所用长刀颇有相似之处，所以戚继光研究了许久，甚至还试挥舞几下感受此刀的威力。
尽管后世关于戚家军战无不胜的传说颇多，但很少有人知道戚继光除了精通兵法韬略之外，个人的武艺同样不俗，在龙山之战时他曾经像薛仁贵一样连发三箭射死三名敌军先锋，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整场战役的局势。
在他所撰写的《纪效新书》中，曾有详细的射术精要，亦有拳术、刀法、枪法记载，若是放到武侠世界，戚继光肯定会试一位不弱于黄裳的武林高手；见他这几下出刀，毫无花哨，招招直奔要害，正是军中惯有的刀法。
“刀是好刀，可惜终究是太贵了些。”还刀入鞘，戚继光把唐刀还给李悠时遗憾地说道，“即使把我军中的所有军饷都用来打造这种刀，恐怕也不够用啊。”
这的确是事情，军中物资几位看重成本，像兵器这种消耗品若是太贵，大明的财政就要崩溃了；这就好比后世的F22虽然性能卓越，可即使是美国也没有大规模装备的能力，仅仅制造了195架就不得不暂停了生产线。
经过这一段接触，戚继光对李悠越发好奇起来，像震天弓和方才那把唐刀，都不是一般富贵人家所能拥有的，可他数遍了大明那几家顶级勋贵的后人，也没找出和李悠差相仿佛的人物来，只好转换话题，“文阳这是要去台州？”
“是啊，晚生听闻戚将军在台州练兵防备倭寇，正想前去一观，却没想到在此就和戚将军相遇了。”李悠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说道，“若是戚将军不嫌弃，晚生愿暂且在戚将军麾下效力。”说罢李悠再次拱手行礼。
“文阳这般英才愿意帮助戚某荡平倭寇，戚某求之不得。”不说李悠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就是一名普通秀才愿意加入戚家军，戚继光也断断不会拒绝，因为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可是极为稀少的，但凡识字都是难得的人才，不说帮他赞画军务、梳理钱粮之类，就是帮着记录士兵的名字对军中来说都是莫大的帮助。
因而尽管戚继光知道李悠断断不可能久居他的军中，可还是不想放过这个人才，别的不说就是凭借方才那手箭术，帮着军中训练下弓箭手也是好的啊。
“如此晚上这段日子就叨扰戚将军了。”听闻戚继光答应，李悠大喜过望，在陈庆之、李广、张巡等人身上他学到了诸多有用的技能，想必这次在戚继光身旁也会大有收获吧？等到了台州安置下来，一定要和他多多讨论兵法。
这会功夫，戚继光手下的士卒已经将战场打扫干净，斩下了这些倭寇的首级，将他们的兵器、财货收缴一空，就连李悠和戚继光的羽箭也帮他们找了回来。
戚继光将这些财货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赏给旁边村子的百姓，以感谢他们方才对战事的配合；另一部分则按照军规赏给了方才出战的士兵。
李悠注意到一个细节，本来按照大明的军规，在战场上以首级论功，但到了戚继光这里却做了微小的调整，虽然同样是以首级论功，可戚继光却不像其他军队那般谁斩下了首级就将银子赏给谁，而是按照各人在队列中的位置进行赏赐，最前排的士兵每人按照斩获一级首级赏功，第二排减半，第三排再减半。
这样的话可以避免为了争抢首级而导致阵型大乱，从而给敌军以可乘之机，队伍中的士兵只需要按照训练时那样各自站好位置进行攻击即可，至于斩首级自有队伍中的火兵负责，绝不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他人掠夺。
果然是好办法啊，李悠暗暗赞道；再看看这些人的队形，每个小队有12人，最前方二人一执长牌、一执藤牌并带有标枪、腰刀，应该是掩护后军前进；在他们之后有二人手执狼筅，狼筅是利用南方生长的毛竹，选其老而坚实者，将竹端斜削成尖状，又留四周尖锐的枝枝丫，每支狼筅长3米左右，可扰乱敌军的阵型掩护前方长牌和藤牌前进。
再往后是左右各两名长枪手，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同时他们应该也是整个小队中杀敌的主力；再跟进的是两个手持“镗钯”的士兵担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再有一名队长指挥作战，火兵携带辎重、斩杀首级，一支极其灵活的小队就这样形成了。
仅仅数十人就有这般威力，不知道四千大军又会是什么样子啊？李悠对台州城越发的向往起来。

第206章 射虎升级
戚家军收拾妥当，戚继光命人牵过一匹马来交给李悠，和他并肩向台州的方向行去，戚继光丝毫没有怀疑他会是倭寇的奸细，且不说身份文书没有丝毫破绽，就凭着震天弓和那把唐刀，倭寇之中也绝对拿不出这样的宝物来，就算是有也绝对舍不得交给一名奸细。
只是戚继光对如何安排李悠还有些为难，给得高了怕军中的老人不服，给得低了又担心李悠心生不满，只好直接问道，“文阳不知想在我军中担任何职？”
“晚生一切听从戚将军安排。”李悠应道，反正以自己的能力，戚继光也不会给他太低的职位，戚继光可不是那般无识人之明的庸才。
“这……”戚继光略一迟疑，果断地说道，“戚某现在有三个职位可供文阳挑选，第一眼下军中尚缺一名赞画军务的幕僚，负责为本将出谋划策；其二文阳想必在数术上也有造诣，可为我军中管理钱粮；其三，文阳的箭术出神入化，可教授弓箭手修习箭术。”
在戚继光的猜测中，李悠应该是勋贵之家的后人，既然为培养李悠如此舍得本钱，又怎么会不寻找名师教授他算术，故而他没有问就给出了第二项选择；至于第三项戚继光有些迟疑，在他看来李悠的箭术肯定是家传绝学，乃是他们家创立功绩的立身之本，自己这般贸然请他传授给军中的士兵实属冒昧，可是现在他军务繁忙，没办法亲自给弓箭手们传授箭术，而弓箭手的重要性自不待言，所以他忍不住还是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李悠一会儿拒绝自己就果断道歉。
听戚继光说完李悠也细细琢磨起来，第一项被他直接排除，开什么玩笑，给戚继光这样的名将出谋划策，自己水平还远远不够啊；而管理钱粮对于一般文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带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发财，只是对李悠却全无吸引力，且不说戚继光军中的研祥军阀，就是自己手头还存着贺兰进明多年搜刮的财富呢，这些钱估计比戚继光好几年的军饷都要多，所以同样排除。
至于传授箭术，李悠身为后世来人绝无如今大明各大将门之中那些将秘诀看得死死地习惯，能让戚家军的战斗力略有提升，多杀一些倭寇对他来说是极其乐见其成的事情，当然愿意为此出一把力；同时戚家军身为华夏历史上少有的常胜不败的军队，当了他们的教头自然有时间观察这支强军是如何训练而成的，这对李悠日后同样大有好处。
“晚生愿意为戚将军的手下传授箭术。”稍一思索，李悠就果断的选择了第三项，成为戚家军的箭术教头。
“哦？”这个选择让戚继光吃了一惊，在他看来或许李悠会对赞画军务更加感兴趣，毕竟那个年轻人没有指点江山的欲望，第三项却是他认为李悠最不可能做出的选择，不过这却是让他最为高兴的选择，稍一愣神就连忙提醒道，“此事非同小可，文阳还是需先问过家中长辈再做决定吧？”
“我的箭术并非家传，而若是传授我箭术的那位前辈知道他的箭术将用于和异族作战的战场，必定会欣然应允。”李广既然对于匈奴作战如此热衷，那么也一定会支持李悠将他的箭术传授给这些将和倭寇、北虏以及建奴作战的戚家军吧？
“如此多谢文阳了，戚某在箭术上也略有心得，咱们不妨交流一二。”说罢戚继光就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自己在箭术上的见解，说到兴起之时还取下自己的弓箭给李悠演示一二；李悠也耐心的听着戚继光的解说，并时不时的说出自己的见解，两种不同的箭术在此刻得到充分的交流，这一路上俩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而刚到台州城，李悠就收获了一个好消息，虎符的提示音忽然响起，“戚继光曾在龙山之战连发三矢，射死三名倭寇，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箭术造诣极深，宿主与名射手戚继光交流箭术，获益匪浅，技能‘射虎’升到二级，临战时有20％的几率射出暴击一击致命！暴击冷却时间为十二个时辰！可升级！武力值+2。”
进入台州城中，戚继光先带着李悠去军营和他的亲信属下会面，给他们做了个互相介绍，这些人多为义乌人，看来其戚家军主要从义乌矿工中选兵的传言并非虚构；在这些人里李悠也听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比如在壬辰倭乱中攻入平壤、大败日本名将小西行长的吴惟忠，比如统领浙兵五千，恢复朝鲜善山、王京、平壤等处的叶邦荣，比如日后积累功勋成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朱文达等人，他们的名字虽然没有岳飞手下的岳云、张宪、杨再兴那般响亮，却也是不输于前者的好汉子，李悠一一拱手见礼。
在这个文贵武贱的时代，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前途一片光明的李悠能对他们见礼，大大的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只是他们仍然对戚继光将箭术教头一职交给李悠略有怀疑，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向李悠这般的文人，无论是赞画军务还是统管钱粮都没有问题，只是这箭术一道恐非其所长啊。
他们自动忽视了李悠身后那把造型独特的长弓和腰间所佩的唐刀，在他们看来或许这些不过是文人的附庸风雅罢了。
他们这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戚继光，他并未当场反驳，反而呵呵笑着对李悠说道，“闻言，今日刚好有空，不妨和我一同去校场上比试箭术？”
“方才射杀倭寇，戚将军似乎比晚生多杀一人，应当是晚生输了，不过晚生依旧有些心有不甘，既然戚将军有请，那么晚生就不推辞了。”李悠知道戚继光是想帮助自己立威，感激的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了校场之上，李悠和戚继光的箭术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207章 箭术比试
竟然敢和戚将军比箭术，这名秀才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吴惟忠、叶邦荣、朱文达等戚家军的将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直接把李悠当成了狂生。不过他们也是好久没看到戚继光亲手表演箭术了，立刻指挥下属腾开空间，将箭靶摆到了百步之外。
呵呵，你这秀才怕是连把箭矢射到百步之外都做不到吧？吴惟忠等人安排好一切后纷纷等着看李悠的好戏，戚继光在他们心中就像是神邸一般，现在见竟然有人敢和他比箭术，这些人都打心眼里想让对手吃些亏。
但是李悠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瞪大了眼睛，只听李悠对戚继光说道，“戚将军，您的箭术方才晚生也见识过了，这百步远的距离我二人恐怕比不出高下来，不如把箭靶挪到一百五十步之外吧？”
“你这秀才忒不懂事，能射一百五十步远的硬弓岂是你这样的读书人能开得动的？”不等戚继光答话，吴惟忠就忍不住出来说话了，“以某家看，你还是辞了这箭术教头的差事，安心的帮咱们管理钱粮吧？”
“惟忠住口，文阳的箭术远非你等可比。”戚继光轻轻一句话就让吴惟忠退下，早些时候李悠射杀倭寇的一幕还深深地记在他的脑海之中，再说了能开得了震天弓这样硬弓的人岂会是庸手？不过对李悠将箭靶移到一百五十步之外的建议他却没有答应，“不如我二人先在一百远各发五箭，若是分不出高下再移到一百二十步远，然后才是一百五十步，文阳觉得这般如何？”
这并非是他不相信李悠的实力，而是想和李悠多比试几轮，让他麾下的将士们好好见识一番李悠的精妙射术；李悠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戚继光的好意，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如此甚好，戚将军先请。”
“文阳先请。”二人客套一番，最终还是年纪更小的李悠率先引弓开箭，将震天弓拉到五分满忽得松手，只听嘣的一声弦鸣，羽箭犹如流星一般向箭靶射去。
哼，连弓都开不满还来和戚将军比试箭术？吴惟忠又忍不住想说上两句，却听见梆的一声响，回头一看李悠方才射出的羽箭正中红心，长箭直没至羽；吴惟忠不禁大为惊讶，只是开得五分弓就差点在百步之外射穿箭靶，若是开得满弓那还了得？
“哈哈，文阳果然好手段。”戚继光大笑一声也拿起了自己的弓箭，他大概是这军营之中为数不多对李悠的箭术没有感到惊讶的吧？
梆！戚继光同样是正中红心，只是他所射出的羽箭没入箭靶的程度比李悠的稍微弱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所用的弓可没办法和震天弓相比。
“再来！”李悠被戚继光的这一箭激发了斗志，立刻从箭囊中抽出羽箭连珠似得射了出去，一共四箭顷刻间就扎到了箭靶上，每一箭都是正中红心，直没至羽；看得吴惟忠等人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大声地叫起好来。
然而这一手并未给戚继光带来丝毫压力，只见他风轻云淡的抽出四支羽箭，将其中一支搭在弓弦上，其余三支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上一支箭刚射出，手指微微搓动，第二支羽箭就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弓弦上；每一个动作看起来似乎都不紧不慢，可实际发射的速度却远在李悠方才之上，至于结果自不用说，没有一支羽箭偏在红心之外。
“戚将军真乃神技也！”这一手功夫确实让李悠大开眼界，当下恨不得立刻就向戚继光求教，学会这一手他连珠箭的速度还能提高三成。
“这一手连珠箭平日用得不多，故而方才路上没有和文阳提起，倒不是戚某故意隐瞒，明日若是有空，戚某自当和文阳多加交流。”戚继光丝毫没有藏私的打算。
这时候比试的结果也出来了，两人都是各发五箭，五箭全部命中红心，双方打了个平局；众将士对戚继光和李悠二人的箭术都大为佩服；吴惟忠等人也收起了小觑李悠的目光，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名秀才的确有教授他们箭术的资本。
箭靶移到一百二十步外，俩人依旧是各射五箭，同样全部命中红心，再次打了个平局；校场上响起了震天价的叫好声，这俩人出神入化的箭术看得众将士大呼过瘾。
箭靶再次向后移，一直移到一百五十步之外才重新放好，这时候众将士纷纷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场中的二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依旧是李悠先射，前四箭和之前一样全部命中红心，可惜射到第五箭的时候，他的手臂有些发酸，一时手抖，羽箭飞到了红心的边缘；众将士齐齐发出一声叹息，不禁为他这个失误而感到遗憾。
戚继光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开弓射箭，第一箭果断命中红心，第二箭也是一样……知道第五箭，依旧没有出现丝毫失误，五箭全部命中红心。
“戚将军威武！”眼看着自己的将军战胜了对手，戚家军的将士们想起一片喝彩。
“是晚生输了，戚将军的箭术果然高妙。”李悠由衷地说道。
“戚某只是年纪稍长，修习箭术的时间比文阳多了些罢了。而且文阳年纪尚幼，身子还未长全，又开得是这般硬弓，时间久了力气有些不济也是难免的事情，若是一开始就射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文阳肯定会五箭全中。”戚继光并不自傲。
的确震天弓虽然射得远，但开弓也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若不是今日刚刚把射虎升到二级，让自己在箭术上的造诣大有提升，恐怕在射一百二十步箭靶的时候就会出错。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箭术依旧征服了戚家军上下，对让他担任戚家军箭术教头的任命无人不服。
“今日下值后诸位随我一道去城中为文阳设宴接风。”见到此幕戚继光也颇为欣喜，立刻发出了邀请。

第208章 请夫人阅兵
“额，将军，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明日再宴请李先生吧？”听到这话吴惟忠等人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扭扭捏捏地说道。
“是啊，将军今日征战辛苦，还是先行回府吧，我带李先生去为他安排住处。”朱文达也出声附和，说着就要将李悠拉走。
“哼，尔等勿用多言，今日本将定要为文阳接风。”戚继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然的说完一甩袖子先走了，其他人只好簇拥着李悠跟上，弄得李悠颇为莫名其妙。
“先生有所不知，将军家有只河东狮，平日管教颇严，若是将军饮酒回家过晚，怕是少不了有一番折腾，吾等为了将军着想，故而不想让将军回府太晚，倒不是不想为李先生接风。”生怕李悠误会，吴惟忠将李悠拉到后面小声的解释着，身边的朱文达不停点头附和。
噗，这不是和周伯符一样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将军还是一名气管炎患者啊，里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瞬间觉得戚继光高大上的形象亲切了不少。连忙点头小声应道，“晚生明白，一会儿晚生就借口远道而来路途困倦先请回去休息，好让戚将军早些回去。”
“李先生明白就好，果然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比咱们明事理。”吴惟忠连连称赞，转而叹气道，“哎，戚将军什么都好，就是这压不住夫人着实让我们这些下属觉得困扰。”
“你们就没帮着戚将军想个办法？”李悠明白他们的想法，我大明可是男权当道的时代，摊上个怕老婆的上司的确有些让下属觉得丢面子。
“这是将军的家事，我等那好帮忙？”吴惟忠苦笑道，这又不是和倭寇打仗，他们难不成还敢打上戚继光的门上去？
“李先生说得也是，我们还是得帮将军想想办法，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朱文达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想什么鬼主意。
不消片刻功夫，戚继光已经带着众人来到酒楼之前，进去后自然是好一番热闹，李悠豪爽的酒量让这些戚家军的将士们大为心折，彼此之间的关系顿时增进不少；不过众人都记得戚继光的事儿，没喝多久就散场子了，戚继光带着骑兵回家，吴惟忠和朱文达二人则带着李悠向给他安排的住处行去，方才还没有喝过瘾，这俩人打算去李悠的住处喝下半场。
“就是这件小院了，李先生可还满意？若还需要什么东西，李先生尽管开口；仆役这些明日我就命人给李先生送来。”吴惟忠推开院门，呆这里有边看边说道。
院子虽小但也还算干净，书房、厢房什么的都不缺，甚至还有一小块演武场和一间小书房，对于李悠来说足够用了；虽然比不上他的伯爵府，但比起在睢阳和大汉时却要强得多，“有劳吴将军了，晚生并无不满之处。”
说罢将他们二人请进屋内，就着方才街边买的酒水小食吃了起来，酒过三巡吴惟忠又说起戚继光的事情来，“哎，想着将军在府中如此不自在，我等心里着实不好受啊。”
朱文达这时候放下了酒杯，凑到他们跟前说道，“在下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让戚将军大振夫纲，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哦？说来听听？”吴惟忠知道这位老朋友计谋多端，于是也放下酒杯，认真听了起来。
“依我来看，这戚夫人整日在府中，并不清楚戚将军在军营中是何等风光，不如我等请戚将军将夫人请到军营中来；我等皆盔明甲亮，手执利刃，列队与将军帐中；试问又有那个妇人能经受住这冲天的杀气？到时候戚夫人肯定吓得面无人色，戚将军再指挥我等操练，我等莫有不从；见识了戚将军的虎威之后，戚夫人或许就能收敛些吧？”朱文达面带得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兄弟此计大妙，只是不能先让将军知道了，若是将军知道肯定又……我看还是我们偷偷去请夫人，给将军来个突然袭击……”说着俩人渐渐凑到一起商量起细节来，而李悠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第二日一早，诸将齐聚戚继光的大帐之中，众人都将自己的铠甲、兵器打磨发亮，看得戚继光极为满意，正待说上几句，却见吴惟忠上前对他耳语片刻，戚继光立刻脸色大变，颤声说道，“这怎么能行。”
“将军，夫人已经快到了，这是大好的机会啊，您肯不能临阵退缩啊？”朱文达等人纷纷上前怂恿。
“好，本将今日就听你们的。”被这些人一激，戚继光也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当即狠了狠心道，“待会儿你们都听我的号令，本将定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
“末将尊令！”众人齐声应道，豪气直冲干云。
稍倾，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夫人到了。”
“快请……哦不，让她进来。”戚继光刚想出帐迎接，却在众将的目光下停住了脚步，换了一副语气故作镇定地说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名身披轻铠，手扶柳叶刀的女子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大帐之中，看到这些铠明甲亮、杀气腾腾的将士没有丝毫慌张惊惧之色，反倒是众将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觉得有些不自在。
戚夫人径直走到戚继光面前，目光威严的看着他，厉声问道，“今日唤我来军营之中，究竟有何要事？”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戚继光的身上，想看看这位让他们无比尊敬的上司该如何重振夫纲。
然而，戚继光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大失所望；只见戚继光支支吾吾几声，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在戚夫人的注视下越发的慌张起来。
忽然他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夫人乃是将门虎女，晓畅军机；最近末将练兵略有所成，故而想请夫人阅兵，顺便提点一下末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为之绝倒，他们知道看来戚继光这气管炎大概是治不好了。

第209章 复杂的民族英雄
于是乎众将为戚继光重振夫纲而精心准备的计划就这样失败了，戚继光带着自己的夫人站在高台上，看着戚家军的将士们不断变换阵型，进行着各种操练；吴惟忠、朱文达等众将垂头丧气不已，但李悠却细心地观察到戚继光方才说她是将门虎女、通晓兵机并非是虚言，戚夫人的目光每每落到戚家军军阵的要害部位，是不是提出的几个问题，也都不是一般领军之人所能问得出来的；再看她行进之间的步法，身上显然带着武艺。
看来这位戚夫人还不是一般人物啊，难怪乎戚继光会对她如此尊敬，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由爱生惧吧？戚夫人在李悠心中的形象大为改观。
经过此事，众将算是对戚继光重新扭转在家中的地位彻底死了心，继续将自己的精力都用到练兵之上，李悠也开始在戚家军中担任箭术教头一职，负责教导戚家军中弓箭手的箭术来，经过那一日和戚继光的比试，他的箭术得到了戚家军中所有人的认可，不仅是这些弓箭手学的认真，就连领军的将领们也在闲暇之余前来请教。
李悠自然不会藏私，他知道这些人将来都是要去杀倭寇的，如果自己的教导能让他们箭术得到提升，多杀几个倭寇，这绝对是大好事。为此他还尝试着使用了鬼谷子书，想将自己学自李广的射虎技能传授给这些人，可惜鬼谷子书的使用似乎有某些限制，只有那些箭术本来就已经达到颇高造诣的将领学会了这项技能，当然他们是不会有系统提示、瞄准辅助线之类的玩意儿，只是命中率和射程相较以前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哈哈，接下来这些倭寇就要倒霉了啊，若是日后再浑河之战中有那位戚家军的将士爆种一箭射死努尔哈赤，这大明的历史又会是另一副模样；只不过浑河之战还有数十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教授的箭术能不能传承到那个时候啊。
“吴将军的箭术大有长进，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在百步之外命中红心了。”李悠勉励的拍了拍吴惟忠的肩膀，打算结束这一天的教导，顺便去其他地方看看戚家军是如何完成其他训练的，戚家军的操练比大魏京营禁军可要严格多了，方法也更为高妙，他看过之后自觉大有收获，因此格外珍惜每一次机会。
“李先生，戚将军有请。”谁知还没动身就看到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赶来，他只好跟着他来到了戚继光的大帐之中，“戚将军，您叫我？”
“你们先退下，我和李先生单独说些事。”戚继光挥退左右，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为难。
“戚将军，若是有晚生能帮得到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晚生决不推辞。”李悠见状立刻说道，若是能帮上戚家军那怕一点儿忙，他都不会吝惜付出。
“如此戚某就直说了，本来想着这件事让其他人去办，可是不巧我帐中的几名文士又都有事出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而那些武将练兵打仗倒也罢了，像……像这样的事戚某却也不放心他们去做。”戚继光的脸色微微发红，旋即拿出一个包袱推倒李悠面前，“李先生先看看这些。”
李悠打开一看，一包袱的银子，银锭大小、成色各不相同，显然戚继光凑出这些钱可不容易，“戚将军这是？”
“听闻胡总督的爱子不久之后要路过宁波，宁波距离台州甚近，我若是没什么表示难免得罪这位胡公子。”戚继光无奈地说道，“若他记恨在心日后从中作祟，我台州军就会惹上麻烦，因此想劳烦李先生用这些银子置办些胡公子喜欢的礼物送上，让他高兴高兴，也算是为我台州军买个平安。”
这是贿赂，李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是一看到这些银子他又变得心酸起来，戚继光不会吃空饷、喝兵血，他的家境又不富裕，想凑出这些银子可谓是极不容易；而且他贿赂胡宗宪的儿子既不是为了自己求官也不是为了谋私，而仅仅是想他不要对戚家军使坏。
海瑞海刚峰能严词拒绝胡公子的索贿固然值得钦佩，但戚继光这样为谋大事而委曲求全同样让李悠佩服。
“我等为国效力，却要向一名纨绔买平安，这大明还真是……”李悠忍不住摇头叹道，他知道胡宗宪在嘉靖一朝的官员之中也算干才，对戚继光也是信任有加，可连他也害怕胡公子，其他官员就不用说了。
“戚某非是害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帽，只是戚某编练新军多时，如今马上就要到和倭寇决胜的时候了，实在不想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戚继光同样叹道。
是的，并非是戚继光喜欢行贿上司，只是眼下大明的风气不得不让他这么做，他用银子保全了戚家军，赶走了倭寇也给闽浙一带的百姓带来了平安；在蓟门时他也给张居正送礼，但也将蓟门经营的固若金汤，使北虏不敢犯边。
相对于那些只会夸夸而谈却拙于实务的书生，戚继光的功绩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能在浊世之中维持自身的清净固然值得尊敬，但像戚继光这样更加圆滑的处理事情从而让更多百姓得到实惠却更让李悠佩服。
就像《西游记》中所云，只能渡自己的那是小乘佛法，而能渡世人的是大乘佛法；戚继光虽然不信佛法，却也有活人无数的大慈悲。
他贿赂过胡宗宪、贿赂过张居正，可他却也保住了无数百姓的平安，而且他并没有给自己谋取一文钱的私利，一生清贫。这些事情李悠昔日只是在书上见过，此时亲身经历却越发的对戚继光佩服起来，起身长长一礼道，“多谢戚将军如此信任，晚生定不负所托。”
戚继光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他并非仅仅是要事得到所托而欣喜，更多的是他明白李悠真正的理解了他的目的、他的坚持……

第210章 《纪效新书》
李悠带着戚继光辛苦筹措的银子，怀着极其严肃的心态前去……行贿，好吧，这种心情的确有些违和，但却也是李悠心情的真是写照；没办法，我大明早就被严嵩一党折腾的乌烟瘴气了，想要维系戚家军的存在，守护海疆的安宁还必须得使出这种手段才行。
故而戚继光的行贿不仅没有让李悠对他另眼相看，反而愈加崇敬起来，为了守护一方平安，甘愿去做这些自己十分不情愿的事情，这丝毫不会减少戚继光身上的光彩。
所以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李悠并没有用戚继光的银子购买礼物，而是打听清楚这位胡公子的喜好之后，从贺兰进明的财宝中选出几样礼物送上，很圆满的完成了这次任务，然后快马加鞭回到台州，在戚家军的这段日子让他感到受益匪浅，他不肯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马上就要到嘉靖四十年了，这一年台州之战即将展开，他能留在大明的日子实在不多了，必须要珍惜才行。
“晚生幸不辱命，胡公子收到礼物非常高兴，看来接下来几个月我们能安心练兵，静候倭寇的到来了。”回到戚家军大营之中，李悠向戚继光汇报道。
戚继光耐心的问完李悠送了什么礼物、胡公子收到礼物是什么样的表情等等，才感慨地说道，“这些礼物的价值远在我给你的银子之上，文阳莫不是自己出钱了？”
“非也，只是晚生碰巧知道那里可以便宜买到这些东西罢了，并无超出戚将军所给的花销。”其实根本就是一文钱都没有花。
“若非文阳，恐怕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办不好这件事。”戚继光对此事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可是他家境贫寒一时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奖励李悠，想了半天起身拿出一叠书稿递给李悠，“这是戚某正在撰写的兵书，文阳若是有兴趣不妨拿去看看。”
“兵书？”李悠顿时来了兴趣，戚继光在兵法上的造诣可是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华夏古典兵法的最后一位大家，他所著的兵书必定了得。
关于戚继光在兵法上的造诣，有这么一个传说，据说戚继光在应考武举后背调往蓟门呆了三年，在此期间他整日研读《孙子兵法》，并对这本华夏兵法的圣典进行了批判分析，从中总结出了属于自己的兵法。
比如《孙子兵法》上说：勿击堂堂之阵，戚继光却认为：当以数万之众，堂堂正正，彼来我往，短兵相接；《孙子兵法》又说：佯北勿从，戚继光继续批判：收军整队，留人搜瞭，擂鼓追逐；正是这种不盲从权威的精神方才造就了戚继光精深的兵法韬略。
这莫非是后世鼎鼎大名的《纪效新书》？李悠怀着激动地心情翻开了书页，一名合格的将领不能仅仅凭借《孙子兵法》去带兵打仗，因为《孙子兵法》讲得是战争大的方面，而缺少细节，若是只看这本书，将领会遇到很多让他不知所措的问题；但《纪效新书》却不一样，这本书对治兵、练兵总结的极其详细，如果有人能完全做到书中所写的东西，他绝对可以带出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强军来。
果然如此，当看到书稿最上面《纪效新书》几个大字，李悠激动地差点叫出声来，这可是戚继光手书的《纪效新书》初稿啊！放到后世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当下他不顾身在戚继光的大帐，立刻认真的浏览起来。
“夫曰‘纪效’，明非口耳空言；曰‘新书’，所以明其出于法而非泥于法，合时措之宜也。”开篇就说明了写作这本书的目的，戚继光是想写一本不同于《孙子兵法》、《尉缭子》、《李卫公问答》这些传承已久的兵书，这是一本极具实用性、并无虚言的兵书。
“数年间，予承乏浙东，乃知孙武之法，纲领精微莫加矣。第于下手详细节目，则无一及焉。犹禅家所谓上乘之教也，下学者何由以措。于是乃集所练士卒条目，自选亩民丁以至号令、战法、行营、武艺、守哨、水战，间择其实用有效者，分别教练，先后次第之，各为一卷，以海诸三军俾习焉。”这是戚继光的自序，说明了这本书的缘起以及此书的大致结构。
李悠继续看了下去，这部兵家巨著共分为十八卷，分别是：束伍篇第一、操令篇第二、阵令篇第三、谕兵篇第四、法禁篇第五、比较篇第六、行营篇第七、操练篇第八、出征篇第九、长兵篇第十、牌筅篇第十一、短兵篇第十二、射法篇第十三、拳经篇第十四、诸器篇第十五、旌旗篇第十六、守哨篇第十七、水兵篇第十八。
这本书对浙江沿海的地形以及大明军队和倭寇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并根据现状说明了编练新军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提出了一套较为完整的练兵理论和计划。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绝非只能用在浙江沿海、或是对付倭寇上；堪称放之四海皆准的准则。
李悠一时看得入了迷，不时地将戚继光在书中所阐述的思想和昔日自己在三国、大汉、大唐以及大魏所见进行比较分析，自觉收获颇多；李广练兵亦能爱兵如子，但却失了严谨；程不识固然严谨，却又显得过于僵硬；张巡体恤下属、纪律严明，不过终究是文人出身，对器械配合、对战阵法不够了解……
纵观李悠所见过的这些武将，或许有在指挥作战或者个人勇武上超过戚继光的，但绝没有一人能在练兵一事上和他一较高下，李广不行、程不识不行、张巡也不行；将范围扩展到整个华夏史册，恐怕也只有岳飞等寥寥数人可以和戚继光相提并论。
不说别的，就凭着这部兵书，就没有白来大明一趟啊！李悠忍不住发出感慨，再次埋头苦读起来，一直到夜色将至，才被戚继光从沉迷中唤醒。

第211章 技能：六如
“纸上得来终觉浅，文阳，这书还得一边操练一边读的好。”见李悠如此入迷，戚继光忍不住劝道，“否则即使背全了这本兵书，也不过是个赵括罢了。”
“赵括可并非是庸将啊，能将武安君白起逼的向秦王求援，秦王亲自到河内召集十五岁以上青壮前去支援；被白起围困一个月还能维持大军不溃散，这可不是一般将领能做到的，若是要怪恐怕只能怪秦军太过强大，武安君太过厉害。”李悠闻言抬起头来下意识的反驳道。
假如将赵括替换成戚继光，长平之战又会如何发展呢？以赵国当年的实力，戚继光并不一定能战胜白起，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肯定会对秦军造成比赵括更大的伤害，或许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时间就要延后了吧？李悠心中胡思乱想着。
“文阳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戚继光举出赵括的例子也只是顺口说出，谁让这位赵将军的事情太出名了呢，“以赵国当时的实力，即使不更换廉颇，恐怕也挡不住白起的进攻，或许只能多消耗一些时间，但即使如此赵国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戚某方才的意思是想文阳在我军中多走走多看看，切忌万事以书本为准。”连看《孙子兵法》都要批判着读的戚继光显然并不想李悠将自己的兵书奉为圭皋，这对一名领军之将来说并无好处。
“晚生醒得，多谢戚将军教诲。”李悠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戚继光拿出的《纪效新书》初稿已经弥足珍贵，这一番教诲更是语重心长，让他对戚继光极为感激。
“今日天色已晚，文阳还是先回去歇息吧，等明日教习弓箭手之余，大可在营中四处关凯其他士卒的操练，和书中两相对照，如此学得自然会快一些。”戚继光对他的态度极为满意，“若是有疑问，大可以来帐中问我。”
“晚生记住了，一定会多多向戚将军请教。”李悠再次拱手致谢，当初他和陈庆之学习兵法只是口头交流，和张巡学习倒是一边打仗一边学，可睢阳之战实在太过艰苦，他和张巡都很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进行深入交流，眼下遇到戚继光总算是可以弥补前两者的遗憾了，一边读书一边实践，还能不时地向他请教，更别说明年就将迎来台州之战，这对李悠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学习好机会。
回到住处，李悠顾不上休息，连夜点灯攻读，第二日一早等戚继光稍微闲下来就去请教自己在读书过程中遇到的疑问。
“练兵首重选兵，以戚某来看，其法惟在精，用城市游滑之人、奸巧之人皆不可用，乡野老实之人方为上选。丰伟、武艺、力大、伶俐四条既不可废，亦不可专恃，惟素负有胆之气，使其再加力大，丰伟伶俐，而复习以武艺，此为锦上添花。”戚继光缓缓解读着李悠的疑惑，“油滑之人老想钻军法的空子，且多为胆怯之辈，若是任由此辈混入军中，不仅自己练不好，还会带坏同伍，因而绝不能用。”
李悠听着不住点头，似乎后世招兵时那些老兵也大多喜欢来自农村的新兵，因为他们老实听话，不像城市兵这般不好管教；但是后来形式又有变化，随着科技的发展对于士兵的知识水平要求越来越高，而文化水平相对较高的城市兵又成了新的宠儿。
“练兵必须从实战出发，若是那些用来糊弄上司的玩意儿，就算操练一千年，便有何用，临阵还是生的；设使平日所习所学的号令营艺，都是照临阵的一般，及至临阵，就以平日所习者用之，则于操一日，必有一日之效，一件熟，便得一件之利。”这是讲究训练和实战相结合，一切训练必须紧扣实战。
初到大魏京营禁军时训练的那些东西，不就是拿来忽悠李圭用的么？浪费一月的时间只为让他高兴高兴，结果到了和唐括部的战场上，这一切全都没了用处，大魏的禁军还不是惨败而归？若是一开始就多多训练和骑兵的作战方法，或许那时候也不会败得那么惨吧？
这种训练思想不仅是军事上有用，在其他地方也足以起到指导作用，比如竞技体育的日常训练，比如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的高考模拟考试……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流露出来的这种思想，即使到了数百年后也不落伍。
“为将之道，所谓身先士卒者，非独临阵身先，件件苦处，要当身先。所谓同滋味者，非独患难时同滋味，平处时亦要同滋味，而况技艺岂可独使士卒该习，主将不屑习乎？”将帅不仅要有带兵制敌的文韬武略，而且要精通各种技艺，要作士卒的表率；不仅战时与士卒患难与共，而且平时也要处处与士卒同甘共苦。
我在带领大汉使团凿空西域之时，不也是因为这样才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么？像陈庆之和韦睿这样的儒将终究是少数，后世想学他们的文人不知凡几，但学成的可以说一个也没有；李悠不住点头。
接下来数月，李悠要么认真研读戚继光的这份手稿，要么在戚家军军营中四处观看士卒们的训练，要么向戚继光请教心中的疑惑；甚至还亲自参与了戚家军的几次小规模行动，自觉受益匪浅。
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让他对兵法有了新的认识，这要多亏他遇到了戚继光这样的好老师，像霍去病这样靠天赋打仗的名将，他们的用兵之道全在自己的脑子里，或许他们自己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要让他们教授别人那就没办法了，而程不识这样的将军虽然治军严整，但却过于拘泥规矩。
而戚继光却是最好的老师，他不仅天赋过人，还能将自己的心中所想有条有理的写下来传授给别人，并能通过实践来指导学习，李悠再次为自己进入到这个世界而感到庆幸。
当他看完《纪效新书》的最后一页，虎符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获得技能‘六如’……”

第212章 倭寇的实力
“《孙子&#183;军争》有云：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能做到这‘六如’者，方可称之为不世强军，宿主跟随戚继光修习练兵之道，得其兵法传承，因而获得技能‘六如’。”
“‘六如’乃是大明名将戚继光天赋技能，戚继光的练兵之道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罕有能出其右者，获得此技能宿主的练兵技能大大提升，目前为一级，练兵时有10％的成果加成！可升级！”虎符面板再次浮现在李悠面前，面板上在技能栏下面第四个方框亮起，“六如”技能排在了“鹰眼”、“射虎”和“铁壁”的后面。
而且这还没有完，不等李悠开始高兴，虎符的奖励又一次砸过来，“宿主深得兵家宝典《纪效新书》之精要，统率+5。”
于是在面板上李悠的个人数据栏里，数据再次发生变动，年龄：17，统率：35，武力：34，智谋：18，政治：14。
这次来大明可谓是大有收获啊，和戚继光交流箭术获得了两点武力值，还让“射虎”技能升到了二级，现在又赚了5点统率值，更别提还有“六如”这样逆天的技能了。
其疾如风意为军队行动快速如风；其徐如林是说军队行动缓慢时，犹如严整的森林，肃穆宁静；侵掠如火指的是进攻敌人时，象燎原烈火，猛不可当；不动如山意为部队驻守时，象山岳一样，不可动摇；难知如阴说的则是军队隐蔽时，象阴云遮天不见日月星辰一样；动如雷霆说明军队行动起来，犹如万钧雷霆，勇猛迅捷，使敌无从退避。
被称之为日本军神、如今正在北信浓川中岛地区和上杉谦信苦战的武田信玄在读到《孙子兵法》时对这一段话印象颇为深刻，于是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在背后背上“风林火山”旗，以为这样就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然而他在兵法上的造诣和戚继光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只知道僵化得学习不说，或许觉得自己身为将领达不到要求，还把“难知如阴、动如雷霆”两句去掉了。
难道说有了这样的技能就能练出身兼“六如”的军队么？而且还有训练成果提高10％的加成，这表明自己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高质量的训练，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自己？
李悠忍不住仰天长笑，戚继光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不过凭借他的实力完全配得上虎符给出的奖励。
待平静下来，李悠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给戚继光提供更多的帮助，让他有机会立下更显赫的功绩；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悠不再只是在军营中四处参观，而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戚家军的军械作坊之中，利用自己从后世学到的知识对戚家军的鸟枪、大炮、火药等物进行了改进；同时，另一项计划也在酝酿之中。
这一日李悠正在作坊之中和工匠商量着火药的配比问题，有传信兵将他带到戚继光跟前，戚继光一见到李悠就说道，“文阳，哨探来报，三十里外有一群百余人的倭寇即将登岸烧杀劫掠，本将欲领兵前往，不知文阳可愿同行？”
“能在戚将军麾下作战时晚生的荣耀。”李悠当即拱手答道，他拍了拍背后的震天弓、腰间的唐刀，“多日未曾上阵杀敌，晚生早就有些忍不住了。”
“如此咱们即刻出发。”戚继光也不多说，立刻领着一百来名戚家军急匆匆的向倭寇上岸的方向奔去。
李悠知道这是戚继光想借着实战的机会让自己更加深入的领略兵法，对于戚继光的栽培之情李悠铭记于心，默默地跟上队伍，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等到了事发地点，倭寇已经上岸开始和当地的守军混战起来，这一看让李悠大吃一惊，这些倭寇出刀极其冷静狠辣，每一招总是对着明军甲胄间隙或者脖子、关节等要害处下手，不出刀则以，但凡出刀总有一名明军哀嚎倒地。
看来这次来的是倭寇的精锐，远非自己上次遇见的那些杂鱼可比，戚继光和李悠同时判断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在大约百年前，日本幕府八代将军足利义政任期内幕府管领的细川胜元和山名持丰等守护大名之间发生争斗，史称“应仁之乱”，“应仁之乱”开启了日本的战国时代，今川义元、上杉谦信、武田信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人先后登场，为日本后来发达的动漫产业积累的大量素材之余，也培养出了许多武艺高超的武士。
这些武士在多年征战之中不断打磨自身的武艺，单兵作战能力不断加强；而随着一个个大名的落败身陨，许多武士也失去了自己的效忠的对象，不得不流落到海上当了倭寇。
反观大明，这些年来北边或许还时不时的有蒙古、鞑靼犯边，北边的边军尚且有些战斗力，而江浙一带却延续了百年的平安，朱元璋建立的卫所制度早已崩坏，当地的卫所兵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刀了，遇到这样凶恶的对手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这些卫所兵打输了可以逃命，反正只要躲过这一波日后又可以活命，但这些倭寇不一样，他们要是打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双方在作战意志上也不是一个档次。
幸亏有戚继光带着戚家军及时赶来，不然的话这些量农民都不如的军队就要被倭寇屠戮一空了；戚继光和李悠同时从身后抽出长弓，引弓开箭向领头的倭寇射去，同时戚继光果断的发布了作战的命令，这一百余名戚家军在吴惟忠的率领下分成十来个小队向前方的倭寇冲去。
上次还没等戚家军出手，那些倭寇就被吓破了胆子，这次终于可以看到戚家军和倭寇正面作战了。

第213章 碾压
长箭咻得一声飞向那名身穿当世具足，手持太刀，腰挂肋差的倭寇头领，曾经在日本征战多年的他对于战场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听到风声顾不上抬头就将手中的太刀向长箭袭来的方向劈去，同时已经做好了跃到一旁大石后面躲避的准备。
可是这枚羽箭袭来的速度似乎比壬生京四郎想象得要快一些，太刀刚刚挥到一半，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撞得他猛地向后倒去。
“想来此间并非常驻之所，犹如露珠之于草叶，月影倒悬水中转瞬即逝……”望着胸口的箭杆，壬生京四郎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缓缓吟诵着《敦盛》里的诗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在江浙沿海一带犯下了无数罪孽的他终于得到了惩罚，被来自名弓震天弓的羽箭带走了生命。
“壬生君！”绝之介见自己队伍中武艺最出众的壬生京四郎就这样轻易的被羽箭带走了生命，不由得大惊失色，以壬生京四郎的武艺都无法躲过这一箭，这恐怕连闻名日本的名弓手太田牛一都做不到吧？
“不好。”不等绝之介抒发完自己的哀思，另一支羽箭就向他袭来，壬生京四郎躲不过李悠的箭矢，绝之介同样也避不开戚继光的致命一击，谁让他们俩人方才表现的最为勇猛呢？李悠和戚继光当然会选择最凶恶的敌人下手。
领头的两名大将就此归西，剩下的倭寇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又重新聚集到一起，凶恶的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向他们冲来的戚家军，他们知道事已至此，慌乱是没有用的，必须杀死这些冲上来的明军才有一条生路。
来吧，只要砍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后面的那些大概就会开始溃逃了吧？到时候追上去一路斩杀便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可就是我们的了；至于那两个弓箭手迟早也会被找出来杀掉，百地三太夫舔了舔嘴唇，兴奋地想着。
“藤牌手，投标枪！”吴惟忠大声发布命令，位于鸳鸯阵前列的藤牌手立刻取出标枪向聚集在一起的倭寇投去，如此短的距离，标枪的杀伤力可比弓箭大多了，他们想避却被身边的同伙挡住了去路。
只听数声惨叫，几名倭寇被标枪扎了个透心凉；剩下的倭寇见明军已经到了眼前，立刻向往常一样蜂拥上去，却被迎面刺来的狼筅打乱了阵型，狼筅是用长而多节的毛竹顶端装上铁枪头，两旁枝刺用火熨烫的有直有勾，再灌入桐油，敷上毒药。战斗时，倭寇长刀虽锋利，却砍不断软枝，竹节层层深，能挡住长枪刺入。
这样的武器极为讨厌，一般的长枪根本没有三米长，够不到手持狼筅的士兵，而那些枝刺又会戳伤他们的眼睛；不过这些久经沙场的倭寇也并非没有找到办法，或是利用灵巧的身形躲开狼筅，或是用兵器挡开借势冲向明军身前。
谁料更厉害的杀招还在后面呢，他们劈出的倭刀被前方的厂牌手和藤牌手挡住，盾牌后面猛地刺出四支长枪，分别指向他们的胸口、咽喉等要害之处；想退有狼筅的枝丫拦截，想前进又被长枪和长牌封住了去路，倭寇一时陷入两难之境。
他们往日所向披靡的精湛武艺在此时毫无用处，一个人的武艺再厉害也无法破开鸳鸯阵的配合，很快许多倭寇就倒在了长枪和狼筅的刺杀之下；至此，尚无一名戚家军的士兵受伤，就有数十名倭寇将性命丢在了这里。
“快逃！”终于有倭寇忍受不了眼前残酷的一幕，立刻将所谓的武士荣耀丢到一边……反正他们自从当上倭寇那天就将这玩意儿丢光了；他们的确非常享受杀戮的快感，但若是杀戮的对象变成他们自己，就完全无法接受了。
只是此时才跑已经太迟了，吴惟忠果断地下下达了追击的命令，这些来自义务的矿工坚决地执行了上司的命令，飞奔着向倭寇追去，和倭寇不同的是他们依旧保持者整齐的队形。
长牌、藤牌抵御攻击，狼筅掩护队伍前进，长枪手突刺，镗钯手警戒支援，短刀手抵御侧面的攻击，没有一支倭寇是他们的对手。
或许倭寇们觉得再这样聚齐一起逃下去，那么谁也逃不掉，于是很快四散开来向四面八方逃去，只要我能跑过其他同伙，或许就能保住一条小命吧？
只可惜追击他们的是戚家军而不是熊；吴惟忠第三次发布命令，“变阵！”
鸳鸯阵的两列纵队各自分开，以五人为单位组成五行阵，狼筅兵迈步上前，与盾牌并列，形成第一道防线，两名长枪手跟随其后，短刀手殿后，开始独立作战。他们同样四散开来继续向倭寇追去。
接着又变为最擅长追击的三才阵，狼筅兵迅速上前，超越所有同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两名长枪手紧跟在他的身后，盾牌手和短刀手分别站在长枪手的侧方，保护他们的侧翼。阵型在狼筅兵的带领下，开始发动追击。
最少要修炼五年的刀术，并经历了无数血战才能造就的精锐武士们就这样一个个的死在了这些刚刚从军一年多的义乌矿工手下。
这就是组织协作对单兵技能的碾压啊！戚家军以完美的团队协作击败了以个人武勇见长的倭寇，这完全是一次不对等的碾压。
怪不得总有人说即使给红军一根长矛，他们也足以打败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见到眼前这一幕李悠才恍然大悟，这是纪律性、组织程度、训练程度的碾压，甚至可以说戚继光的这支军队已经摆脱了封建军队的窠臼，有了近代军队的雏形；近代军队碾压封建军队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很快这一百余名倭寇被戚家军全数歼灭，吴惟忠统计完战果匆匆回来汇报，“报将军，此战共擒斩倭首一百二十六夷，没有逃脱一人，缴获船只七艘，兵器甲胄无算，我军并无一人伤亡！”

第214章 戚家军出击
李悠被这个数据惊呆了，他并非是没经过战场杀戮之人，三国混战、汉军出征西域、跟随张巡守睢阳时也曾经见过大唐军队和背嵬军的强大实力，但这些军队和敌人交手时纵使自己能大胜，也无法做到戚家军这么少的伤亡。
这场战斗和他以前所领略的战事有本质上的差别，戚家军或许在个人武勇上和背嵬军、汉军、唐军差相仿佛，可戚家军的纪律性、组织性以及团队协作能力却是完爆了上述军队；这才是我想要的军队啊，李悠激动地无以复加。
“将军此阵堪称天下无敌。”李悠由衷地赞道，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时代还会有谁是戚家军的对手，倭寇打不过他们、蒙古人也打不过他们、大明军队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放眼全球，在古斯塔夫二世没有完成他的近代军事改革之前，西方的军队也无法与他们抗衡，戚家军堪称当世第一强军。
“此非戚某之功，这都要多亏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先生当日的教导。”戚继光缓缓说出了一段往事，自从他目睹义乌矿工大械斗之后，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兵源而喜不自胜，随即向胡宗宪请命在义务招兵。
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招满了四千兵员，这些义乌矿工也没有让他失望，他们训练认真、作战勇往直前、无惧生死，只是正如李悠方才看到的那样，许多倭寇中的武士都是经过日本战国混战锻炼出来的搏杀高手，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些义乌矿工的个人武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追上他们的；因而在这支军队初成之时，戚家军虽然能屡次击败倭寇，但己方的伤亡同样十分严重，戚继光对此也头疼不已。
知道他遇到了来浙江巡视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唐顺之同样是一位传奇人物，他虽然是文人出身，曾在会试中高中会元，但在其他诸多领域也有异常高深的造诣，他不仅是明代的儒学大师、散文家，同时也擅长军事，精通弧矢割圆术，是明代有名的数学家。
这样一位多才多艺的奇才巡视军务到达浙江后与戚继光相交甚欢，遂将自己的军事著作叫到了戚继光手中，并叮嘱他仔细研读；戚继光也没有让他失望，从他这本名叫《武》的兵书中找到了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
这本书里有一卷名为“秘战”，其中有着这样的记载：秘战者，即新名鸳鸯阵之谓也。这是一个拥有强大战斗力且几乎没有破绽的阵法，攻守兼备、变化多端，无论敌人采用何种方法它都能应对自如。
敌人在远处射箭有长牌手遮挡，杀到跟前有狼筅扰乱敌军队形，长枪手刺杀；迂回攻击侧翼有镗钯手和短刀手，面对这样的阵型、别说这些一般的武士了，恐怕就算是宫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柳生宗严这些剑豪来了都得跪。
戚继光通过学习实验，摸清楚了这套阵法的精髓，为他的属下打造了狼筅、长牌、镗钯等全新的兵器，并通过艰苦的训练让戚家军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为这支军队找到了最合适的战术；鸳鸯阵之于戚家军，就好像是Tiki Taka战术之于巴塞罗那，一旦大成足以横行天下，几无敌手。
“文阳需记住，鸳鸯阵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威力，和浙江沿海的地形，以及倭寇的特性各自为战的特性是分不开的；文阳将来若是去了其他地方，万不可原样照搬，还得因地制宜，根据不同的对手变换阵型、器械才是。”说完鸳鸯阵的来历之后戚继光还不忘叮嘱几句，生怕李悠犯下不该有的错误。
“晚生谨记教诲。”李悠拱手应道，戚继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鸳鸯阵在沿海地势起伏不平无法展开大规模军队的情况下十分合用，但等他将来到达蓟门防备蒙古人的进攻时就不再完美，于是他重新改良了戚家军的阵型，推出了车阵这项对付游牧民族的大杀器，打得蓟门一带的蒙古人鬼哭狼嚎，看到戚家军的军旗就远远溃散；日后戚家军在对付攻入朝鲜的日本军队、以及建奴时都表现的极为出色，这说明戚家军的确是一支善于根据不同对手采取不同应对策略的军队。
冬去春来，浙江沿海的倭寇也越发的多了起来，这厮于是大战前的预兆，一小波一小波的倭寇不断登岸，试图在戚继光的防区烧杀抢掠。
可是这些人似乎找错了进攻的对象，一支支戚家军的小队在吴惟忠、朱文达、刘意等将领的率领下四处出击，以微小的代价将这一批批的倭寇碾压。
“看来最近倭寇似乎要有大动作了。”久在抗倭前线的戚继光发觉了倭寇的异样，很快消息传来，有上千名倭寇将在宁海登陆，准备大规模攻击内陆。
戚继光立刻作出判断，这是倭寇大军进攻的开始，他马上带领主力前往迎敌，只是这次并没有带上李悠，而是将他留在了戚家军的大本营新河城中。
戚家军很快赶到宁海，这些倭寇一见戚家军，就呜哩哇啦乱叫着，挥舞倭刀冲杀过来，在他们看来或许一波冲杀就可以将这些人解决吧？然而结果让他们大为震惊，一支支灵活多变的鸳鸯阵小队迅速将倭寇大军分割开来，逐次绞杀，无数倭寇连戚家军的边都没有挨到就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在宁海的这一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上千倭寇被戚家军轻松击败，留下了两百多具尸首狼狈而逃，而戚家军仅有一名士兵轻伤。
似乎胜利的太容易了啊，这并不像是倭寇主力的实力；大胜过后的戚继光并没有显得十分高兴，他皱起眉头思索着这场战斗所暴露出来的问题。
很快，消息传了过来，原来这一支队伍仅仅是倭寇的诱敌之兵，而另一波实力更加强大的倭寇正杀向兵力空虚的新河城，新河城中如今只有百余名士兵，他们能挡得住么？

第215章 戚夫人威武
“将军，我们快些回援吧！”吴惟忠等人立刻紧张起来，如今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在新河城中，若是被倭寇攻进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心急如焚之下他们纷纷请战。
可是宁海距离新河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事，如果立刻飞奔会新河城，即使到了城下，体力恐怕也不足以支撑一场战争了。
“不要紧，新河城中有两人在，足以挡住倭寇。”戚继光此刻却无比的淡定，他想众将士解释道，“这些日子本将和文阳交流兵法，发现他在守城上颇有心得，故而出征时为了以防万一将文阳留在了城中，有他在，足以将倭寇挡在城外。”
“可李先生来台州终究时间不长，恐怕不能让众人信服。”吴惟忠说道，李悠这段时间要么在军营中，要么在院子里研读兵书，偶尔出来也是跟随大军出征，和城中的百姓居民接触较少，而如今城中只剩下百余名士兵，想要守住新河城必须要有百姓的帮助，但李悠却没有这个威望，恐怕不容易守住新河城。
“这就需要本将说的第二个人出面帮忙了。”戚继光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众将士见状对这人的身份已经了然于心，再想想往日里那人的所作所为，顿时安静下来，是啊，有这人在我们还担心什么呢？新河城定然安保无忧。
“将军算无遗策，属下佩服。”吴惟忠等人悬起的心思悄然落下，一个个坐在地上慢慢的休息起来，不再担心新河城的战事。
“尔等稍事歇息，等体力恢复之后就回援新河城。”戚继光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城中的兵力只够守城的，我等总不能让这些倭寇来了又回去吧？我台州军的地盘岂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此次定要将这波倭寇统统留下新河城下。”
“末将等遵命。”吴惟忠、朱文达等人齐声应道，这些该死的倭寇，竟然把注意打到老子的家人孩子身上了，此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众人暗暗下定决心。
而此时的新河城则是一片慌乱，大军已经被戚继光全数带走，倭寇却要来袭了，众人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出城逃难。
“你们想要逃到那里去？”当他们跑到城门口，被一名身披铠甲、手持柳叶刀的女子拦住了，她指着城墙喊道，“留在城中你们还可以拒城而守，若是逃到野外，你们带着这么多的东西，能跑得过那些倭寇么？”
“戚夫人，可如今城中已经没有兵力了，我们又拿什么守城呢？”一名背着大包小包的居民面带羞愧地说道。
“谁说城中没有兵力？如今大营之中尚有精兵数百。”背负长弓、腰跨唐刀的李悠也出现在了城门口，他直接将城中兵力的数量翻了几倍，打算先稳住这些百姓再说。
“是李教头，听说李教头的箭术和戚将军不相上下，若是有数百名士兵，这新河城或许还能守得住。”人群中有人说到，这些百姓的步子明显缓慢起来。
“李教头，你去召集军队上城驻守，我来收拢百姓为他们发放兵器和你们一起守城。”戚夫人见百姓们略有迟疑，当机立断的下达命令，“我一个人妇道人家都敢上阵厮杀，你们这些男人难道反而没胆子么？你们就人心看着自己的妻儿被倭寇屠戮？”
戚夫人的话让这些尚有血性的百姓无地自容，他们纷纷放下行李要求和答应中的士卒一起上城作战，不一会儿就聚拢了数百人。
“看样子你是个读书人？你去书写安民告示四处张贴，让城中所有能拿得动兵器的人都和我一起上城去。”戚夫人抓过一名秀才模样的人吩咐道，那人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然后戚夫人带着大队人马向军械库的方向行去，“其余的人都跟我去取兵器，让那些倭寇见识见识我们新河人的厉害！”
新河城不大，不一会儿戚夫人就带着百姓到了军械库之外，可那名军械库的看守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兵器拿出来分给百姓，“夫人，戚将军说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从库中取用兵器。”
“如今倭寇都快打过来了，若是没有兵器我们那什么和倭寇打？”有性急的百姓直接问道。
“这……”守库的小吏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在下身为看守，理当遵守军令，没有戚将军的命令，决不能取用兵器。”
这样的死脑筋放到平时倒也是看守库房的好人才，只是到了这时候他的固执却有些不合时宜了，眼看时间不多了，戚夫人柳眉一竖，当即大喝一声，“戚继光都不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你又算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滚开，若是戚继光要责罚你，让他尽管来找我。”
说罢直接将守卫一脚踢开，众百姓一拥而入将军械库内存放的兵器取之一空，随即跟着戚夫人一起来到了新河城墙之上。
戚夫人来到城头一看，只见城墙上满是戚家军的旗帜，乍看之下犹如有千军万马在城中一般；嗯，这个李教头倒也有几分本事，戚夫人暗暗赞道，立刻指挥着百姓分守各处。
等他们刚刚布置好防守，城外的倭寇就到了，李悠率先取下震天弓引弓开箭，一连射杀数名倭寇先锋，倭寇的进攻为之一滞。
城上的百姓发出山呼一般的喝彩，鸟枪、箭矢不断地袭向城下的倭寇大军，让领军的倭寇首领大为困惑，不是说戚继光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去宁海了么？那现在这些守城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莫不是中了戚继光的奸计？
可若是大军尚在城中，他们为什么不开城进攻，反而要在城上防守呢？倭寇首领一时摸不着头脑，做出了一个日后让他追悔莫及的决定，“暂且停止攻击，安营扎寨，先观察两日再说。”
于是倭寇就在新河城下开始扎营，而戚继光的大军正稳步向新河赶来。

第216章 内外夹击
以战国时日本的建筑水平，是没办法修建太过高大的城墙的，他们是乘船而来，自然没有楼车、冲车、云梯这些高大上的攻城器械，或许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所以这些倭寇在见到新河城城门紧闭，城墙上满是守军的时候，也想不出太好的进攻办法。
可是眼看着城池就在前面，里面有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这些贪婪的倭寇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只好先安顿下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攻进城去劫掠一番。
渐渐地夜幕降临，这些倭寇生起了篝火，围在火堆边一边喝酒一边唱着难听的歌，放肆的大笑着，殊不知死神正在向他们慢慢逼来。
在李悠眼中他们的阵营满是破绽，即使只有一百名士兵，若是出城偷袭也能给倭寇造成巨大的损失，可李悠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估计戚继光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正在回援的路上，若是因为自己贸然出击吓跑了这些倭寇，导致戚继光未能将他们全歼，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李悠按兵不动，只是在城墙上细细的观察着倭寇的破绽，并做好了随时配合戚继光的进攻直杀倭寇要害的打算。
哎呀，和当初应付尹子奇的进攻比起来还真是轻松啊；一夜无事，李悠甚至还有心情靠在城墙上休息一会儿，这种压力别说和睢阳之战相比了，就连唐括部进攻尉州城都比不上，一整夜过去了，倭寇没有发动一次进攻。
天色渐明，看那些倭寇的样子，今天似乎也没有攻城的打算，甚至让李悠有些无聊起来；戚夫人更是不屑，“这些倭寇打又不打，退又不退究竟是何道理？”
没看出来这位夫人还颇为好战啊，怪不得戚将军会如此怕她，李悠心中暗暗吐槽；这位戚夫人本姓王，乃是将门出身，祖上曾经做到过总兵，从出身来看甚至比戚继光还要高，自幼喜好耍刀弄枪，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但嫁到家境贫寒的戚家之后毫无怨言，对他关怀备至，家中偶尔有些鱼肉也都给了戚继光，家中的事物也都打理的妥妥当当，戚继光对她也是颇为尊敬，所谓的怕老婆或许只是由爱生惧罢了。
“夫人无需着急，戚将军应该已经在回援的路上了。”李悠估算了一下宁海到新河城的距离，“我们最多再坚守一日，戚将军必定能赶来，到时候内外夹击之下，这些倭寇定会被我们击溃。”
戚夫人默默点头，显然她对戚继光的能力也是深信不疑；果然没过多久，宁海方向的倭寇就响起一阵儿骚乱，戚继光的大军终于赶到了。
“好，李教头你且看住城墙，我这就带人杀出城去。”戚夫人见状大喜，立刻拿起自己的柳叶刀急匆匆的奔下城去。
喂，我刚才说内外夹击是要自己领兵啊，可不是让你出征；李悠顿时无语，来不及思索赶紧布置好城墙上的守卫，避免倭寇乘乱攻城，自己也连忙抛下了城墙，翻身下马追上戚夫人，若是她有个万一，自己怎么给戚继光交代？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李悠顿时放下心来，新河城的城门忽然大开，戚夫人领着数百名军民冲杀出去，她挥舞着柳叶刀冲在了最前面，沿途倭寇纷纷倒在她的刀下在她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这武艺比起戚继光来也不差多少了啊，李悠忍不住大为赞叹，立刻取下震天弓沿路射杀倭寇大将，他可不愿意在战场上输给一名妇人。
有这两人领头，迅速突破了倭寇的阵型，李悠指挥着大军沿着他昨日观察到的破绽一路杀去，很快和戚继光的援兵合到一处将倭寇分割成几部分。
被分割开来的倭寇在鸳鸯阵的进攻下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加上戚继光和李悠不时地射出羽箭狙杀倭寇头目，让他们失去指挥变得更为凌乱。
战事进行到此处大局已定，绝大多数倭寇被戚家军追赶的四处逃窜，唯有一部分躲进了一家大院据墙死守，给戚家军造成了一些小麻烦。
戚继光立刻改变策略，调来火枪队对着院子一阵乱轰，上百名倭寇死在了火枪之下，剩下的只好从院子里出来，结果刚好落入鸳鸯阵的包围；没花费多少功夫，新河城下的倭寇被戚家军和城中的军民全部围歼，而己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本将就知道有文阳在，新河城可高枕无忧。”戚继光见到完好无缺的新河城也是颇为高兴。
李悠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都是尊夫人的功劳，文阳只是帮着夫人打打下手罢了，进入出城也是夫人一马当先。”
戚继光脸色数变，想要责怪戚夫人以身犯险又不敢开口，最后只能是软软的说一句，“夫人辛苦了。”
戚夫人这一战算是过足了瘾，死在她手下的倭寇足有两位数之多，眼见倭寇已经被全数歼灭，她知道此战已经结束，于是不再停留，看了戚继光一眼就回城为他准备饭菜去了。
先前李悠还偶尔为戚继光觉得惋惜，但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只有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戚继光这样的盖世英雄。
“报将军，此战我军共杀死倭寇三百有余（比历史战绩略有提升），己方两名士卒不幸牺牲，一名轻伤。”吴惟忠统计来的数据显示，这又是一次毫无争议的大捷。
然而戚继光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色，根据他所获取的信息，本次来犯的倭寇足有数万之多，而宁海仅有千余人，本以为倭寇的主力来了新河城，谁知道这里也只有一千来人，那么倭寇的主力究竟到那里去了呢？
“呵呵，看来倭寇也学会了兵不厌诈啊。”想了一会儿戚继光露出了笑容，若是这些倭寇乱打一通他反而还不好猜测，但是你们现在却要和我玩兵法，这不是找死么？
对这几日的情况稍加分析，戚继光已经弄清楚了倭寇主力的真正目的。

第217章 夜行军
“戚将军，朱将军他们怎么没有回来？”李悠疑惑的看着戚继光身后的大军，这次增援新河城的戚家军尚且不到一千，而且朱文达等大将也不见身影，那么这些将领和剩下的数千大军究竟到哪里去了？
“他们正前往台州等候倭寇大军的到来。”戚继光自信地说道，“倭寇先后以小波人马犯我宁海、新河，只不过是想将我们的大军调开罢了，聚集数万大军，这些倭寇又怎么会满足于宁海、新河这样的小地方？唯有台州府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果然是台州啊，自己马上就要参与到台州大捷的战事中去么？一念至此李悠就忍不住心潮澎湃，连声说道，“此次戚将军万万不要将晚生抛下。”
“哈哈，文阳方才还没厮杀痛快么？既然如此，那就和本将一同前往台州吧。”戚继光大笑着说道，守卫新河城的任务已经完成，李悠不必再留在这里，戚继光爽快的答应下来，将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新河城中的士兵去做，自己则带着近千名戚家军带上干粮急匆匆的往台州的方向赶去。
行到半路，有信使来报，一大股倭寇已经集结完毕正向台州赶去，而他们所需行进的路程要比戚继光近得多，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在戚继光之前到达台州城。
“传我的军令，全军加快行进的速度。”戚继光当机立断发布了命令，而这些在他手下训练了两年多的义乌矿工默默地接受了命令，加快了行进的脚步；根据戚继光的测算，这些倭寇会在明天，也就是嘉靖四十年四月二十七日一早到达台州城外，而他们必须在倭寇到达之前赶到台州并且做好进攻的准备。
从这里到台州路程超过百里，如今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戚继光和他的戚家军必须在这一个晚上的时间里走完一百余里的距离，这对于眼下大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无法做到的事情，然而戚家军除外。
在义务矿山上多年的采矿生涯练就了戚家军士兵坚强的体魄、超强的耐力，而在戚家军大营中他们学会了服从、协作，若是其他军队听到这样的命令说不定会当场哗变，因为在他们开来一夜之间走过百里的路程再去和敌人作战，这绝对是找死；但这些戚家军的士兵却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跟在他们的戚将军身后快步向台州的方向行去。
戚继光和李悠等众将并未自持身份安坐马上，而是纷纷下马将战马让给了那些负重更多、身体更为虚弱的士兵，自己则拿着兵器和这些普通的士兵们一起大步向前。
尽管这样的事情在戚家军之中早已是习以为常，但这些士兵还是深受感动，方才的那点疲劳渐渐消散，一股新的劲头填满了他们的身体，这些士兵的步伐越发得轻快起来。
从金乌西坠走到玉兔东升，在头顶一轮蛾眉月的照耀下，戚家军的士兵们接着微弱的月光稳步前行，夜间行军对于其他大明士兵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他们却已经做过多次这样的训练；后面的士兵拉着前面的士兵，而目光最敏锐的士兵站在了每支小队的最前面，但凡岔路口、地势险要处总有士兵手持火把在此指路，以避免行军过程中发生意外或者是有人走错路。
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看这些士兵熟练地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因为营养结构的原因，古代士兵多有夜盲症，所以其他军队少有这方面的训练，但戚家军却不同，戚继光的训练一向从实战出发，他认为战场之上变化莫测，总有备播需要在夜间行军的时候，所以在日常的训练中也没有遗漏这一项，而在今天，这项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
行军的速度很容易反应一支军队的战斗力，越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的军队，他们的行军速度往往越快，因为行军正是考验一支军队组织程度、训练程度的重要指标；日后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伟大军队曾经多次用自己的铁脚板跑过了敌人的汽车，创下了飞夺泸定桥等神话，正是这方面最好的案例；而如今戚家军也呈现出同样的战斗力。
翻过山丘、越过巨石、穿过狭窄的小道……一路上戚继光只是偶尔才让他们休息一炷香的时间用来喝水、吃干粮，其他时候都是在默默地前进；山丘险滩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丛林中的饿狼虎豹见到这样的队伍也不敢招惹，纷纷退避三舍，十里，二十里，五十里，八十里，一百里的距离被他们用双腿飞快的量过，很快台州城就近在眼前了。
“将军，前方十里处就是台州城了。”前方的探马借着朦胧的晨光找到了戚继光的所在，“倭寇尚在二十里外，并未到达台州，朱将军他们刚刚率领大军到达，正在台州城中歇息。”
“好，朱文达没有让本将失望。”戚继光满意的笑了，他知道此战的胜利已经近在眼前，这些倭寇逃不掉了。
听说台州已经近在眼前，戚家军的士兵们沉默地露出笑容，脸上满是自豪，一夜之间奔行百里，放眼大明除了他们还有那支军队能做到？
“诸军辛苦，朱将军已经在台州城中为你们准备了饭食，全军听我号令，即刻加速奔袭，赶往台州吃饭。”一声令下，已经整整行走了一夜的戚家军奇迹般的再次加快了行军的速度，终于在天明时分进入台州城中。
不过他们此时还不能休息，因为倭寇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匆匆用过饭食，这些士兵又重新聚集在戚继光的身前，准备听候他的号令迎战倭寇。
看着这四千余名一夜行走百里却依旧精神饱满的士兵，戚继光异常自豪，有了这样的士兵，区区倭寇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他和他的军队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充满了信心。

第218章 台州大捷
吃完饭，稍微恢复了些体力，戚家军再次出发，倭寇目前尚远，他们准备前去倭寇的必经之处，台州城外两里处的花街进行拦截；倭寇的行军速度的确没办法和戚家军相比，一直到戚家军到达花街做好开战的准备，他们还没有到达。
所以戚继光甚至还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此地的地形来研究下一阶段的战术，“此地地势狭窄，若是摆开鸳鸯阵根本施展不开，无法快速击溃倭寇。”
“现在似乎将鸳鸯阵分作两波，改为五行阵更好一些。”这些日子研读《纪效新书》，参观戚家军的训练，更别说还亲身见识了戚家军是如何同倭寇作战的，李悠对鸳鸯阵的应用也有了一些心得，试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文阳说得是，像这种地势狭窄的地方，使用五行阵比鸳鸯阵更适合。”戚继光对他的突飞猛进颇感欣喜，为将者不可不知天文、地理，而根据地形采用不同的战术正是一名合格将领的必备素质，李悠方才的建议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
“传令下去，变阵！”传令兵四方奔走，很快将戚继光的命令下达到吴惟忠、朱文达等众将那里，而他们则立刻根据戚继光的命令指挥下面的鸳鸯阵小队更换阵型，狼筅兵迈步上前，与盾牌并列，形成第一道防线，两名长枪手跟随其后，短刀手殿后；队伍之中人数少了一半，更适合在花街这样地势狭窄的地方进行战斗。
鸳鸯阵是戚继光从唐顺之所传授的秘战中学到的，而这种五行阵则是他根据台州一带的地势所做出的改进，这里四处都是墙壁房屋，古代的街道又没有现在这么宽阔，若是依旧使用满员的鸳鸯阵，在巷战中未免施展不开，而减少了一般成员的五行阵用在这种地方正好，既保持了阵法的协作，又避免在一个区域摆放过多的兵力而影响他们施展。
先用五行阵击溃倭寇，然后在他们逃跑时换成更利于追击的三才阵，无论是大范围的正面战斗还是如今这样狭小空间的巷战，还是追击作战，鸳鸯阵都能找到最合适的阵法变化来进行应对，这就好比是武林高手的见招拆招，到不了一定程度的敌人是没办法和戚家军抗衡的，而倭寇显然没有资格和他们一较高下。
“倭寇来了！”前方哨探匆匆回来报道，戚家军并未像其他地方的明军一样，一听到倭寇两个字就浑身发抖，急于逃跑。反而一个个露出兴奋地神情，也难怪他们戚家军对于倭寇首级的奖励可不低，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是给自己送银子来的，担心这些倭寇太弱逃跑得太快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怕呢？
“全军准备迎敌，吴惟忠，你带人堵住正面，朱文达，你掩护侧翼……”戚继光熟练地发布命令，在他看来这些倭寇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最后将目光转向李悠，“文阳，你就和本将一起对付那些倭寇头领。”
“末将遵命。”战场之上李悠也换了更正式的称呼，当即从背后取下震天弓，静静地等候着倭寇的到来。
不多时，数千名倭寇携裹着数千名大明的百姓，乱糟糟的向花街涌来，口中嗷嗷乱叫，犹如禽兽一般。
“弓箭手，放！”一声令下，戚家军营中的弓箭手纷纷引弓开箭，箭矢犹如雨点一般向倭寇袭去，这些倭寇身上少有铠甲挡箭，几波箭雨下去就留下了上百具尸首。
可这些伤亡还没有吓到他们，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冒着箭雨和火枪的袭击已经到了戚家军跟前，以他们往日的经验来看，大明的军队或许在远程攻击时还有几分胆子，但若是被他们逼到跟前，马上就会溃散，想来这次也应该是一样吧？
然后结果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还没有到戚家军的跟前，他们就被狼筅挡住了，短短的武士刀完全没办法和狼筅比攻击距离，三米长的狼筅可以尽情的刺杀他们，他们却攻击不到后面的戚家军，纵使有人能侥幸躲过狼筅，劈出的招式也被长牌手挡住，有这么一耽误的功夫，两名长枪手同时出枪，将此人捅死当场。
狼筅、长枪、长牌和短刀五人一组密切配合，一名名武艺不俗的倭寇武士变得不堪一击，纷纷倒在了戚家军的攻击下。
无视了前方那名挥舞太刀，叫嚣着要一骑讨的武士，且不说没人听得懂他的日语，就算能听懂这些士兵也没和他单挑的意思，我们练了这么久的鸳鸯阵就是想以多打少，现在和你单挑不是脑残么？
没等他喊几句，被吵得不耐烦的李悠就一箭正中他的胸口，将他射杀当场，李悠懒得去看自己的战果，又将羽箭对准了一名身穿当世具足的倭寇头领，能置办得起这一身的显然不会是什么杂鱼。
就和宁海之战、新河之战一样，这数千名倭寇被戚家军轻松击败，留下了近千具尸体狼狈而逃，那些被他们劫掠来的百姓也被戚家军解救出来。
这一战倭寇伤亡上千人，全军溃败，戚家军解救出了五千余名大明百姓，自身仅仅伤亡了三人，再次获得了毫无争议的胜利。
接着戚继光乘胜追击，又先后在上锋岭和长沙之战中大败倭寇，两万余名倭寇本想上岸来抢劫一番，却没想到在戚家军的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被戚家军五战五胜之，最后只得狼狈逃下海去。
到了五月份，台州全境的倭寇已经被全部肃清，戚继光的顶头上司胡宗宪兴高采烈的给嘉靖皇帝上了一封奏折，“臣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直浙兼制军务胡宗宪上奏，（嘉靖）四十年四五月，倭贼分犯台州水陆诸处，台金严参将戚继光，共擒斩倭首一千四百二十六夷，焚溺死者四千有余。”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戚继光率其所部四千戚家军，对阵两万倭寇，五战五胜，共计歼敌五千五百余人，累计伤亡不足二十人，史称“台州大捷”。

第219章 《凯歌》
“哈哈哈哈，倭寇也不过如此啊。”大胜之后，戚家军大营之中满是欢笑，看到传言中无比凶残的倭寇在他们手下不堪一击，戚家军的将士们开怀大笑，这一年多的艰苦训练终于没有白费，他们的家乡再也不用担心倭寇的骚扰了。
“今日我们小队斩杀了二十颗首级，按照将军之前所说的奖赏，我们这回可是要发财了啊！等奖赏下来之后我就送回家去，让家人多买些地，再给我说一门亲事。”有人开始流着口水幻想起未来的幸福生活来。
“哎，可惜这次倭寇来的少了些啊，若不然连娶妾的钱都有了；不过按说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队长你该能升官了吧？”小队中的长牌手羡慕的看着小队长。
“按军法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这次斩获实在是太多，升官的人肯定不少，要轮到我怕是难啊。”小队长满面红光的谦虚着，“别那么眼巴巴的看着我，我要是升官了，你们肯定也能升，保管你们能说一门好亲事。”
“哎，你说这些倭寇是不是太没用了？我们还没怎么打他们就开始逃跑了，要是他们多坚持一会儿，我们肯定还能斩获更多的首级。”狼筅手心有不甘地说道，在他看来，这些逃跑的不是倭寇，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要是让其他大明的军队听到他所说的话，肯定会惊讶的目瞪口呆，这些凶残的倭寇躲还来不及呢，竟然还有人嫌他们不给力？可这对戚家军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些来自义乌、东阳等地的旷工在戚继光的训练下已经成为大明最强大的军队，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倭寇又算得了什么呢？
“军中不能饮酒，不然今晚上某家定要和你们喝个痛快啊。”小队长舔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遗憾地说道，人逢喜事没有美酒为伴，实在是不够过瘾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他们当即热火朝天的计算起自己的假期来，相互约好，等有了空闲时间，一定要去酒楼之中好好喝一顿，至于酒钱，斩获的这些倭寇首级足以让他们喝个痛快了。
与此同时，李悠也和戚继光说起酒的事情来，“戚将军，大胜之后没有美酒犒劳大军，始终是有些不美啊。”
“军法所在，戚某不敢违背，再说如今尚有倭寇残余在岸上活动，若是喝酒误事那就不值得了。”不过戚继光也觉得缺少庆功的美酒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于是说道，“不如今日吾等就以歌当酒，好好庆贺一番；文阳，你可会唱战歌？”
“这个晚生倒是记得一些。”李悠顿时想起他在大汉时所唱过的那些军歌来。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好！”雄壮的大汉军歌让这些戚家军的将士们大呼过瘾，虽然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燕然是什么意思，但丝毫不妨碍他们体会到这首军歌中的昂扬之气。
“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自怨单于。
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寄书。
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
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时轧吃儿。”
被李悠这么一引，饱读诗书的戚继光也忍不住放声长歌，唱起北宋沈括所做的《凯歌》来，这是沈括在任延州知州兼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时，抗击西夏侵扰，收复葭芦、米脂、浮图、吴堡、义合等地，屡建战功后所做。
听到这首歌，李悠心中忽然冒起一个有趣的念头，这首《凯歌》的作者沈括好像和戚继光一样怕老婆啊。
“好！”歌声暂歇，军营之中想起雷鸣一般的叫好声，今日虽然无酒，但胜利的喜悦和激昂的军歌足以让人迷醉。
“将军和李教头的这两首歌唱得好。”吴惟忠夸赞完之后咂咂舌，略有遗憾地说道，“只是这些歌儿好像说的都是北边的事情，就没有说倭寇的歌儿么？”
“这恐怕要戚将军现做一首了。”李悠笑着说道，他倒是记得许多有关日本侵略者的军歌，可无论是“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还是“太行山上”用到此处似乎都不合适。
“好，戚某就为你们做一首。”戚继光也是文武双全之人，在后世他的《马上作》、《过文登营》、《韬铃深处》广为传颂，做一首军歌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难事，起身绕了几个圈子，戚继光就将军歌拿来出来。
“戚某所做的这首歌同沈知州的一样唤作《凯歌》，尔等且慢慢听来。”说罢戚继光再次高盛吟唱起来。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这些为戚家军合身而做的句子让大营之中的所有士兵感如身受，每一句歌词都说到了他们心底里；所以没花费多大工夫，戚家军的士兵们就将戚继光新作的这首《凯歌》背的滚瓜烂熟，齐声合唱起来。
是夜，皓月当空，大胜之后的戚家军在大营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吟唱着这首让他们血脉贲张的《凯歌》，士气顿时为之高涨起来。
这首歌似乎比原历史中早出现了一年啊，看来随着我的到来历史再次发生了微小的偏转，可若仅仅是这点改变的话，我总是有些不甘心啊。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似乎到了告辞的时候，可李悠却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他开始细细琢磨起来，临走之前要送戚继光一样什么礼物才好。

第220章 张居正
随着最后一波倭寇被击溃，台州暂时恢复了宁静，而胡宗宪告捷的奏折已经用八百里飞骑送往京师，接下来戚继光该连升三级获得他应有的奖励，而戚家军也将随着这一战扬名天下；日后戚继光还将率领他的戚家军远征福建、兴化、仙游，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些胆敢冒犯大明疆土的倭寇击溃，直到达成他昔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理想。
只是这些和李悠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台州之战结束，他的任务也顺利完成，现在到了该返回的时候了，但是在临行前他还有些事情想和戚继光说一说。
“文阳，你这就要走了么？”这半年多来，李悠和戚家军一起训练、作战，戚继光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戚家军的一员，若不是李悠阻止，他还想在请功的奏折里写上李悠的名字，让他能有个好前程；现在听闻他要离开，戚继光大为惊讶。
“是啊，晚生离家日久，现在台州的倭寇已经被戚将军荡平，也是该回家了。”李悠含糊地说道。
“文阳怕是要参加乡试了吧？以文阳的文采，今科必能高中。”李悠没有多说，戚继光就已经为他找到了理由，“既然如此，戚某就不再阻拦了，愿文阳今科高中解元；来日若是到了南直隶，必会登门拜访。”
科举对于大明的文人来说，是莫大的事情，既然戚继光这样猜测，也省了自己再找理由解释，不过他想在南直隶找到自己恐怕没什么指望了，担心戚继光浪费时间，李悠说道，“勿用如此，来日若是文阳中了进士，自会前来拜访戚将军。”
“如此甚好，来日文阳的成就未必在阳明先生之下。”纵观大明开国至今，文武双全的官员不知凡几，尤其以新建伯王守仁最受崇敬，戚继光这话虽然略显夸张，但也是对李悠的良好祝福，也寄托了他对李悠的期盼。
“这半年来多有叨扰戚将军，文阳心中甚觉不安，故而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戚将军。”李悠赶紧岔开话题，免得说多了出错。
“文阳何必如此客套？你到我军中来教习士兵箭术，戚某感激还来不及，又何来的叨扰？”戚继光面露不悦，显然认为李悠赠送礼物是见外了。
“这样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戚将军不妨看了再说。”李悠命人太紧了一个大箱子，然后打开，只见里面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木球，上面用白漆刷了一遍，然后涂上了各种颜色以及许多七扭八拐的线条，戚继光不算见识浅薄，但他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文阳，此乃何物？戚某倒是从未见过。”看着李悠将这个大球搬出来安放妥当，戚继光好奇的问道。
你当然没见过啊，历史上第一座地球仪虽然早在1492年就已经被德国航海家、地理学家贝海姆制作完成了，哦，那时候大概是大明弘治五年吧？在中国，虽然早在元代就有西域天文学家扎马鲁丁为朝廷督造了类似的东西，球面上反映了地球表面的海、陆分布状况，但制造过于粗糙，并不能反映现实。
日后一直到三十多年后的万历年间，戚继光早已去世多年的时候，才由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将地球仪带到了中国。
“此乃地球仪，汉时张平子（张衡）曾曰：天地如鸡子，地如蛋中黄；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形，这座地球仪上绘制了天下各国及海洋的分布，我大明在这里，倭国在这里，而安南又在这里……”李悠一一指出了大明及周边几个国家的位置。
“我大明竟然这么小？”向来以中央帝国自居的中原人士，见到地球仪上大明竟然只占了这么小一块地方自然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在李悠用船只从海平面上渐渐升起等事例解释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后，戚继光问道。
“我大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过数千里最多近万里地，而整个地球周长八万里，相较整个地球，我大明的确小了些，不过在地球上这些国家之中我大明却算是比较大的了。”李悠耐心的解释道。
有回答了几个问题满足了戚继光的好奇心，李悠方才叹道，“自唐时开始，倭国就一直窥视我中原，这次戚将军将他们赶走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文阳可有何良策？”戚继光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大明海域辽阔，海安县绵长万里，倭寇随处可以上岸，但他们只能在陆地上防御，战略形势极其不利。
“当然是攻上倭国本土了。”眼下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而自从刘大夏焚毁了郑和的宝船图纸后，中国的航汉技术就渐渐落后于西方了，李悠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大明也参与到这场激烈的竞争中来。
于是乎他给戚继光讲述了东南亚那丰富的物产、一年三熟的土地，倭国石见银山的惊人产量，美洲辽阔的土地，海洋贸易高昂的利润等等。
他知道以大明的体制，戚继光即使想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李悠最后说道，“文阳略懂命理之学，看出戚将军将来将遇到一位权倾朝野的贵人，将来若是有机会不妨把此物和我方才说过的话转述与他，或许能对大明有所帮助。”
李悠说得是日后的大明首辅、坚定的推行了自己的改革而让大明得以续命的张居正，戚继光日后深得张居正信任，并在他的手下屡立功绩。
被誉为有明一代最出色政治家的张居正若是能开眼看世界，这大明的将来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下去，李悠颇为好奇。想必以张居正的政治眼光，看到海洋所能带来的利益之后一定会为之动心吧？只是不知道将来大明的船队之中会不会出现一位名叫李华梅的女船长呢？
李悠和戚继光整整聊了三天，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大航海时代的知识全数说给了戚继光，然后告辞离开大明回到了大魏。

第221章 杀神白起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轻松啊，如果以后都像这么容易就好了，嘉州伯府的卧室里，李悠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次的大明之行极为顺利，他几乎是跟在戚继光后面打酱油就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而且收获颇丰。
还没开始抽奖领取这次任务的收获，李悠就从戚继光那里获得了两点武力值、五点统率值，“射虎”也升到了第二级，更被说还有无比逆天的练兵技能了。
任务全程几乎没有一丝危险，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收获，难怪李悠现在高兴地全无睡意；五点统率值让自己拥有了可以召唤玄甲骑兵的资格，“射虎”的升级和武力值的增加让他个人战力大大增强，但这些和从戚继光那里学到的练兵技能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这次前往大明，最让李悠满意的就是“六如”技能了，如今大魏已经开始呈现乱相，而在乱世之中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几位关键；在此之前李悠虽然从陈庆之、李广以及杨翼哪里学到了一些兵法，但练兵一事实非他的所长。
本来他打算将这件事交给许光去做，毕竟许光曾经在军中多年，有一些练兵的经验，只是由许光来练兵，肯定练不出背嵬军、玄甲骑兵这样的强军来；而现在有了“六如”技能和跟随戚继光学习的成果，李悠已经决定日后回到嘉州，由自己亲自担任这一重任，从选兵到练兵全都由他一手包办。
希望不久的将来，也能从自己手上诞生出一支“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的强大军队，以他对大魏禁军和唐括部骑兵的判断，他们绝不是这样一支军队的对手。
等回了嘉州就开始招兵，嘉州靠江，地形和台州一带颇有相似之处，甚至可以直接使用戚家军的鸳鸯阵，幸好自己在戚家军军营多日，多狼筅、长牌这些器械的规格早已烂熟于心，想必以顾将子的能力完全做得出来。
嗯，等离开京城的时候要把他也带上，只是不知道好不好说服他从京城繁华之地搬到嘉州这样的小城市啊；还有，为了避免杨介夫等人非议，这练兵一事还需要得到李圭的许可才行，李悠兴奋地规划起自己回到嘉州之后的将来来。
光顾着高兴去了，都忘了还有三次抽奖机会呢，上次抽到了玄甲骑兵这样的精锐、震天弓这样的神兵利器，以及帮助他扭转了京城局势的姚广孝，不知道这次又能抽到什么呢？既然这次运气这么好，想必抽奖的结果也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李悠兴奋地点开了虎符面板，开始了又一次的抽奖，老虎机开始飞快的转动，一项项令人馋涎欲滴的奖励飞速闪过。
“停！”李悠抽取了第一次奖励，一名相貌俊美、衣着古朴的男子被抽了出来，虎符随即开始了介绍，“范蠡，字少伯，春秋时楚国人，曾帮助勾践卧薪尝胆打败了吴国；著有《计然》、等书，在兵法、经济、政事上有颇深造诣，尤以经济之道见长，被后人称之为商圣，和谋圣姜子牙、科圣张衡、医圣张仲景、智圣诸葛亮并列为南阳五圣。”
陶朱公啊，这不就是带着西施私奔还赚下了富可敌国财富的人生赢家么？李悠大为欣喜，姚广孝擅长阴谋诡计，范蠡擅长经营建设，还能赚钱；有这俩人在自己的文官班子暂时就算搭起来了；李悠已经打定主意，明日就将范蠡召唤出来，让他先熟悉熟悉大魏的情况，好为日后负责管理嘉州的经济事宜做准备。
果然延续了之前的运气，再看看第二次抽奖能抽到什么吧？李悠搓搓手再次点击了抽奖开始的选项，老虎机又一次转动起来。
“停！”刚转没多久，李悠就迫不及待的选择了停止；这次虎符给的奖励依旧是人物，一名目光如电、杀气四溢的武将出现在了虎符之中；当看到这人的名字，李悠直接屏住了呼吸，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宿主抽取了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武安君白起，白起为秦昭王时的名将，曾在伊阕之战大破魏韩联军，攻陷楚国国都郢城，长平之战重创赵国主力，功勋赫赫，为日后大秦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些啊，之前在大明时就曾经和戚继光讨论过赵括，没想到回到大魏就抽取了击败赵括的武安君白起。
秦昭襄王十三年，白起担任左庶长，领兵攻打韩国新城。
秦昭襄王十四年，伊阙之战，白起灭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人，俘虏魏将公孙喜。
秦昭襄王十五年，白起升任大良造，发兵攻魏，一举夺取了魏城大小六十一座。
秦昭襄王二十七年，白起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水以北土地给秦讲和。
秦昭襄王二十八年，秦国再次伐楚，白起先以汉北上庸之军夺取鄢、邓等五座城池，而后秦军越过秦楚边境山区，自断后援，分三路快速突进楚境，直围楚国的都城郢都。
秦昭襄王二十九年，秦军穿插到楚军背后，大破楚军，攻占楚国都城郢，焚烧了楚王的坟墓夷陵，向东进兵至竟陵，楚军溃不成军，退却到陈，楚顷襄王将陈作为都城，仍称作郢。同年，秦又攻占了楚国巫、黔中郡。自此楚国一蹶不振，白起受封为武安君（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故号武安），名震天下。
秦昭襄王三十四年，白起率军攻打救援韩国的赵、魏联军，大破联军于华阳，掳获韩、赵、魏三国大将，斩首十三万，魏将芒卯败逃。又与赵将贾偃交战，溺毙赵卒二万人。
秦昭襄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的陉城，攻陷五城，斩首五万。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之战，白起先后斩杀和俘获赵军共45万人，赵国一蹶不振。
白起率领秦军直接将楚国和赵国两大强国达成了残废，才有了日后秦始皇如此轻易就能统一六国，被誉为战国第一名将实至名归，而如今他成了李悠可以召唤的武将。

第222章 召唤陶朱公
就军事才华来说，这可是比陈庆之更加强大的存在啊，只是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对手会遇到这位杀神呢？李悠开始为这个尚未出现的对手默哀起来。
再来看看最后一项抽奖能抽到什么吧？李悠暂且将白起和陶朱公放到一边，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抽奖，然而这次的结果让他有些发呆。
“十二道金牌，金牌，又称金字牌，全称金字牌急脚递，宋代驿传中以最快的速度发送文件的‘急脚递’所悬的木牌。因其为朱漆黄金字﹐故名。《宋史&#183;岳飞传》记载，（秦桧）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诸郡，一朝全休。’”虎符开始为李悠解释这套道具的功效，“金字牌一套十二枚，每枚可迟滞敌军行动十日，可单独使用。”
一枚金牌可以让敌人的军队延迟行动十天，十二枚就是一百二十天，在战场瞬息万变，一个时辰就可以决定生死的时候抛出这枚大杀器那还得了？这正是以弱胜强的核武器啊，李悠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很快琢磨出许多关于这套金牌的用法来。这套道具的功能堪称逆天，即使局势再险恶，只要用上了这玩意儿就有翻盘的希望。
前次抽到了背嵬军，这次抽到了十二道金牌，自己和岳家军还真是有缘啊，但愿日后能进入岳家军的时代，挽回这十二道金牌和莫须有的遗憾，让岳飞和他的岳家军能有一个好下场，李悠叹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
陶朱公明天一早先召唤出来，白起和金牌就暂时放着吧，以大魏目前的局势还用不到这样的大杀器，想好这几件奖品的安排，李悠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醒来，先去宫中和李圭商议了一番眼下急需处理的事情，比如肃清杨介夫等人埋在宫中的钉子、争夺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禁军的掌控人选、以及对死难勋贵将士的抚恤等等……诚然现在李圭手上并没有多少可靠地人手，户部大抵也不会按照他的命令拨付钱粮，可是这些事情依旧是要做的，一直忙到午后李悠才告辞离去。
看着李悠远去的身影，李圭久久没有说话，如今他手上能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而李悠毫无疑问是这些人里最得力的一位，只是若是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他会不会成为又一个杨介夫一般的权臣？和杨介夫不同的是，他还精通兵法、手上握着大魏如今剩余不多的精锐，深究起来比杨介夫的威胁可是大多了啊？起码杨介夫这些年一直没有直接掌握兵权。
“魏士良。”大魏历代皇帝掌控朝臣的本事没学到多少，可这猜忌的心思却是无师自通，李圭终究对这名年轻的伯爵放不下心来。
“奴婢在。”魏士良小心翼翼的走到李圭身边，御驾亲征之事是从他口中提起，大败之后他生怕李圭借他的脑袋去堵众人之口，因此这段时间极为谨慎，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听到李圭召唤，他连忙竖起耳朵准备倾听。
“你如今在皇城司还有多少绝对可靠的人手？”手指敲着桌子斟酌半天，李圭缓缓问道。
“那些不知廉耻的贱人大多投靠了杨介夫一党，奴婢还能掌控的人手不到三成，至于绝对可靠的就更少了。”魏士良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答道，生怕惹怒了李圭。
“杨介夫。”李圭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若是可能他早就想将杨介夫满门抄斩，不，朕要将弘农杨氏连根拔起……可这也仅仅是想想罢了，如今他方才返回京城，五城兵马司、大部分京营禁军以及各地赶来的勤王军都在杨介夫的掌控之下，若是他敢颁布斩杀杨介夫的旨意，说不定他还会死在杨介夫前面。
因此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安慰自己道，朕比杨介夫年轻数十岁，就算是耗也能将他耗死，等到他精力不济、告老还乡的时候，就是朕重整旗鼓将他满门抄斩的日子。
“选出你手上最可靠的人手，去给朕办一件事。”暂时将杨介夫放到一边，李圭缓缓吩咐道，“去给朕盯住嘉州伯，看他这些日子有无异动。”
“这……奴婢遵旨。”魏士良闻言稍愣了下，赶紧回应，心中不停地犯嘀咕，如今正是和杨介夫斗争的关键时候，陛下却猜忌起己方最有实力的嘉州伯来，这可不是好兆头啊，若是让外人知道，岂不是寒了嘉州伯的心。
当然这些话他如今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按照李圭的吩咐悄然退下，安排自己手下最得力、最忠心的人手去操办此事。
李悠对李圭的这点小心思一无所知，他此时正沉浸在继姚广孝之后又得到一名强援的喜悦之中，陶朱公范蠡已经被他召唤出来，如今正和他一起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之上看着楼下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的人群。
“大魏物产之丰远超越国，实在是令吾大开眼界啊。”衣着古朴的范蠡看着楼下那源源不断的商旅、货物堆积如山的店铺说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转瞬就变味兴奋，想必是看到这样繁华的景象激发起了他的斗志吧？
“范大夫勿用着急，待用过饭后吾就和范大夫一道领略京城的繁华。”见范蠡对京城的商业产生了兴趣，李悠顿时放下心来，以他对范蠡的了解，只要他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成为天下首富毫无悬念；若是由他为自己掌控商业一事，嘉州征兵、养兵、练兵的钱就完全不用操心。
“如此多谢君上。”范蠡行礼谢过，曾经三次成为天下首富又三次散尽家财的他对财富并没有多少执着，他所享受的只是其中的过程罢了，自从离开越国带着西施在定陶定居多年，他对春秋的商事已经有些厌倦了，而如今忽然来到一座全新的舞台让他重新焕发了斗志。

第223章 布局
范蠡对如今大魏的商业发展很是有兴趣，刚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四处参观，理由本想陪他一起去，然而却被他拒绝了，“君上如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难免引人注目。”在刚才的交谈中他对大魏的形势和李悠想要回到嘉州的打算已经有了粗略的认识，“而大魏商业精华尽在京城，今后吾或许在京城对君上更加有利，故而现在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样对君上、对吾都有好处。”
稍一思索李悠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和朝廷的关系就会破裂，若果现在自己就体现出和范蠡十分亲密的关系，对他将来在京城的商业发展大为不利；还不如暂时将这些隐瞒下来，范蠡在暗处构建他的商业帝国对李悠更为有利。
至于没了自己的背景支持，范蠡在商业上会不会受到京城高官们的骚扰李悠毫不担心；既然范蠡在战乱四起的春秋时期都能纵横天下，连续三次成为天下首富，自己还曾经当过越国的高官，些许豪门的骚扰他完全可以应对自如。
“既然如此，我就不和范大夫一起出去了。”说罢李悠让许光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银递了过去，“这些范大夫先拿去用，稍后我让许先生为范大夫准备好身份文书、住处，再为范大夫准备好一笔钱财，今后这商业上的事情就托付给范大夫了。”
从贺兰进明那里弄到的财宝如今正好有了用武之地，若是从伯爵府给范蠡调拨自己，难免引起别人的关注，而贺兰进明那些财宝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放在虎符之中不过是些死物，而给了范蠡就会有十倍百倍的回报，这笔生意简直是太划算了。
“既如此，吾就先行告退了。”范蠡脸上不见丝毫惊讶，可是生长于春秋这个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的时代，李悠如今表达出来的信任已经足以让范蠡下定为他竭尽全力的决心。
接过许光递过来的钱财，范蠡深深一礼飘然而去，将李悠和许光留在了酒楼之上；许光看着范蠡消逝的背影，感慨道，“这位范先生有古名士之风，不知道小爵爷从何处觅来如此多的人才，先有道衍大师，如今又有范大夫这样精通货殖之道的大才。”
这都是从虎符里来的啊，范蠡生活在春秋时期，和大魏如今的人士比起来可不就是显得古朴么？当然这些是不适合说给许光听得，他只是含糊道，“也是机缘巧合，一会儿住处的事情就拜托给许先生了，要选个靠近西市的地方，清净雅致一些，尽量不要让咱们府上的熟面孔出现，顺便帮范大夫找些可靠地护卫。”
“许某明白。”李悠和姚广孝商量将来的计划也并没有全部瞒着许光，他也清楚自己的小主人在琢磨着返回嘉州的事情，当然明白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暴漏伯爵府和范蠡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小事，不过范先生若是要从商，这本钱的事情或许不太好办，这些日子杨介夫的人手一直盯着咱们府上，大批金银出入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方才从宫中出来就有人盯着李悠一行人，还是在许光的引导下才将他们甩开，来到这座酒楼和范蠡会面，因此许光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此事我早有安排，许先生勿用担心，不会用府里的钱财。”这会儿说话的功夫，估计范蠡已经走远了，李悠他们也可以离开了，“走吧，我们也去西市探望一番顾先生，看看能不能让顾先生和我们一起返回嘉州。”
因为考虑到有可能强攻京城的原因，顾将子和他的弟子们也跟着李悠的前队一起行事，如今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们在西市的作坊之中；对于这样的人才李悠肯定是不愿意放过的，学自《纪效新书》里的那些军械还指望顾将子带人帮忙打造呢。
“正该如此。”许光对此事也大为赞同，那个勋贵之家没养几个神工巧匠？之前老爵爷在的时候并未考虑这些，而如今乱世将至，决不能放过一丝能够帮助嘉州李家增加实力的机会，尤其是顾将子这般技艺精湛的大匠，一定会成为各家争抢的人才，必须得先下手才行。
有范蠡搭建商业网络，为嘉州源源不断的输送钱粮和必需的资源，再由顾将子率领他的弟子们将这些资源打造成兵器甲胄，亦或是耧车、水车、翻车这些能提高嘉州土地产量的工具，足以让嘉州实力大增。
再加上精通谋略的姚广孝、忠心耿耿且熟悉军务的许光，这些人分别在京城和嘉州构建起一个小小的布局，慢慢积蓄力量，等到时机到来之时就会一跃成为让整个天下都感到惊讶的力量。
只是这些人才还不够啊，此次离京之前需得多收拢些人才才行，可以暗地里介绍范蠡和陈景隆认识，这小胖子熟悉京中商路，能让范蠡节省许多功夫；周伯符这样的猛将或许也可以带走，他的父亲本代会宁侯也和英国公一起死在唐括部手中，今后杨介夫少不了要打压这些勋贵子弟，他日后想要在禁军中出头怕是难了，或许能说得动他跟随自己离开。
此外王机、郑亮、吕景昭等自己在京城结实的朋友也算是人才，只是因为身份的限制，他们恐怕不会和周伯符一样好说话啊。
此事还需得回去后和许先生、姚广孝他们细细商议一番才是，许先生交游广阔，手上或许还有些不得志的人才，另外可以借口去嘉州举办婚礼将周学士忽悠过去帮着自己处理政务，他在朝中多年，门下弟子无数，其中肯定有许多人才，到时候以他的名义发出邀请，想必总能招揽到一些吧？
一边琢磨着返回嘉州之前要搞定的人才，一边向顾将子所在西市行去，不多时就到了李悠之前来过许多次的工坊门口。

第224章 学堂
“这几日朝堂上事情有些繁琐，故而直到今日才来拜访顾先生，还望顾先生见谅。”都是老熟人了，不用通报李悠就进了工坊里面，看到顾将子正在和他的弟子们研究八牛弩的图纸，人群正中已经有了一架初具模样的模型，前弓、后弓、扳机等细节俱备，唯有弓弦和花轮还没有安上，看他们说话的内容，似乎正在为此事而发愁。
李悠的到来让顾将子大感意外，这个时候不正是争权夺利的紧要关头么？李悠竟然还有时间来看他？惊讶过后一种喜悦涌上心来，看来这位小爵爷还是很看重他们墨家的这些长处的，于是赶紧上前答道，“回来后本想去府上拜访，又恐爵爷日理万机有所叨扰，故而迟迟未赶上门，没想到爵爷您今日却到了我这里，实在是让顾某汗颜不已啊。”
“爵爷此来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一旁的弟子们也赶紧帮腔，殷勤的给李悠送上茶水座椅，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顾先生有事大可以直接来找我，李某已经吩咐门房若是顾先生到访直接请他来书房。”李悠大度地说道，这并非仅仅是表示对顾将子的欢迎；这些日子杨介夫的人手可是一直在府门外盯着呢，若是看到你进来，等我离开京城后，他断断不会让你们好看；这等于是堵死了顾将子的一条退路。
顾将子那能猜到李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若是他们墨家之人能明白这些也不至于混得如此落魄了，当即表示了一番谢意。
含笑客气了几句，李悠将目光落到他的弟子们身上，这些技艺精湛的年轻人可都是人才啊，起码比那些只知道子曰诗云的秀才有用多了，于是问道，“看样子你们似乎有问题要问李某？不知道李某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
“爵爷，我们回来后按照您的图纸制作了这套巨弩，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办法做得和图纸上一模一样。”这些人相当于古代的技术宅，一说起技术上的事情顿时忘了上下尊卑，啦这里有就到了模型之旁，说起自己在制造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来。
在尉州城时，他们忙于制造投石机、夜叉擂、狼牙拍等守城的器械，没时间研究八牛弩，如今刚回到京城就迫不及待的做起模型来，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做得有模有样，实在是让李悠大为佩服，这些人还真是好手艺啊。
不过无论哪朝哪代，私下制作、收藏弓弩都是大罪，更别说这种射程超过千米的大杀器了，李悠又想到一条逼迫他们的好手段；当下也不揭穿，反而兴致勃勃的和顾将子他们说起八牛弩的问题来，在睢阳城时他曾经见过并亲手操作过八牛弩的实物，有了这样的经验对于解决他们遇到的小问题大有帮助。
一边观看模型一边将它和自己脑中记忆的实物进行对比，时不时的说上两句，每句都能切中要害，听得顾将子等人不住点头。
“这么说来倒是我们方才想岔了，若是按照爵爷所说的去做，我看最多十天就能做出实物来，只是不知道能有爵爷所说的几分威力。”顾将子的大弟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丝毫没意识到这可是触犯大魏律的重罪；或者说即使知道，他们这些技术宅也无法忍受诱惑。
“顾先生，李某此来有事情想和顾先生商量。”见问题初步解决，李悠适时地将顾将子引到一边，客套几句后发出邀请，“李某过些日子大概就要离京返回嘉州了，想要邀请顾先生和众弟子们一同前往，不知道顾先生意下如何？”
“爵爷为何要离开京城？还是在这个时候？”顾将子一时无法理解李悠的选择，在他看来李悠刚救了皇帝，帮他重回帝位，这正是要飞黄腾达的预兆啊，可是他为什么却要急流勇退呢？而且他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啊。
“这其中的原因顾先生过些日子就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将来。”害怕顾将子想歪了，李悠解释道，“这是李某自己的选择，并未受到任何人的影响，顾先生您将来到了嘉州，绝不会有什么后患。”
反倒是留在京城或许不久之后杨介夫就回来找你的麻烦了吧？想要让人为自己效力，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威之以胁几种办法，好言相劝顾将子若是不同意，那么就只能使出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了，无论如何，像顾将子这样的高级人才李悠都是要控制在手里的。
不过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要使什么手段，李悠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若是顾先生肯到嘉州，李某将委任顾先生为嘉州的大匠师；负责嘉州所有兵器、军械、农具等的打造事宜，顾先生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呵呵，并非每个人都能当工匠的。”顾将子似乎有些心动，可又不想这么快就下决定，于是挑出李悠话里的问题反驳道。
“诚然如此，就说顾先生这些弟子，没有十多年的功夫再加上过人的天赋，是不会有今天这般好手艺的。”李悠也表示赞同，另外他也想好了对策，“所以李某打算在嘉州半个学堂，专门招收有志于此的年轻人，由顾先生和众位弟子向他们传授技艺。”至于名字的话是不是叫蓝翔比较好？
李悠知道这时候的匠人对自己的手艺一般看得很紧，轻易不会传人，所以又补充了一句，“顾先生不用向他们传授多么高深的手艺，暂时只需要让他们懂些简单的星系就好。”
开始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到后来李悠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拿出压箱底的绝活。
“爵爷，您是说肯为我们开办学堂？并且让我们去教授他们？”顾将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李悠，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他们墨家许多年来一直只能暗地里传承，难道现在终于有了光明正大传道的机会了么？

第225章 顾将子的决定
“他真是这么说的？”月上中天，顾将子回到了隐秘的后院之中，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上去，墨家本代钜子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的，钜子，这可是我墨家重新出世的好机会啊。”在儒家、道家、法家等学派的打压之下，墨家已经沉寂了数百年，而如今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顾将子迫不及待的劝说起钜子来，“儒家因何壮大？还不是因为他们当年四处办学，倒如今天下九成以上的学堂都掌握在儒家手中；这天下始终要读书人去治理，而儒家就是通过这些学堂掌握了赵廷上的权利，即使以帝王之尊也不得不遵从他们的意思。”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嘉州伯似乎只想让你去给他选出来的学生传授工匠之术，并没有让你传授我墨家学说，这对我墨家又有何用呢？”钜子缓缓说道。
“若想学好工匠之术，岂能不读《墨子》？”顾将子当即反驳道，《墨子》一书博大精深，其中蕴含了数学、物理、机械制造等知识，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工匠就必须懂得这些道理，“《经说》上下篇、《经》上下篇、《大取》、《小取》囊括算学、器学，嘉州伯想要打造兵器、修建水车就不能不让工匠读这些；《备城门》、《备蛾傅》、《备梯》、《备突》、《旗帜》、《杂守》、《备高临》、《迎敌祠》、《备水》、《备穴》、《号令》十一篇道尽守城之策，将来战事若起，嘉州伯自会乐意我们传授此道，由此入手，我墨家学说传遍天下不远矣。”
“这些只是微末小道，《尚贤》、《非攻》、《兼爱》、《节用》、《非乐》、《明鬼》、《尚同》、《非命》、《天志》、《节葬》、《非儒》这些才是我墨家的精髓，即使能传授你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舍本逐末罢了，又有何喜可言？”钜子并不以为然。
“钜子，如今你怎么到和那些腐儒说起一样的话来？儒家说这些是奇技淫巧，难道钜子你也看不起这些么？”这些年来，墨家在这位钜子的带领下不仅没有发展，还渐渐衰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钜子却一再犹豫，情急之下顾将子说话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墨家一向和儒家不对付，现在顾将子把钜子和腐儒相提并论，这也是急得很了；钜子闻言久久不语，这么些年来他多处奔走去没有丝毫收获，到了京城还要依靠顾将子他们的工坊养活自己及随员，他心中也难免愧疚。
方才提出反对是因为觉得顾将子的做法并不合乎墨家的传统，但细细一想自己坚持了若年的传统并没有能让墨家壮大起来，如今顾将子的尝试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他性格有些软，并不适合做一方首领，现在将墨家之中资历颇老的顾将子如此激动，于是就和当初同意顾将子跟随李悠出征一样再次退让，“顾先生若是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去试试吧；不过带往嘉州的人手就只能从你这一支挑选了，其他各支是不会帮你的。”
“如此足矣。”顾将子本来也没想着能从其它各支得到什么帮助，“既然如此，京中的这家工坊我就留着钜子了，钜子再挑选合适的人手接管；乘着我现在还在京城，跟着我去拜访拜访那些熟客，好把生意接过去；这家工坊虽然不大，但一年也能赚些银两，钜子用钱的地方多，有了这家工坊也能宽裕些。”
“这可是顾老您当年一手建立的啊，到现在恐怕已经有四十年了吧？你就这么相信那个嘉州伯？竟然连自己一生的心血都要放弃？”钜子耸然动容，这家工坊是顾将子二十岁的时候一砖一瓦亲手修建而成，正是凭借他高超的技艺才、圆滑的处事方法在京城之中打响了字号；别看店铺虽小，里面的珍贵材料、工具、人脉加起来也是价值万金，以顾将子如今的年纪，想要重新建设这样一座工坊几乎是不可能。
现在他却轻而易举的将自己一生的心血交给自己，这又如何不让钜子为之动容呢？他现在对那位嘉州伯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到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墨家元老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已经老了。”顾将子缓缓起身推开窗户，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先师当年在世的时候，我墨家还有千余名弟子，而如今只剩下不到八百；照这样下去，再过一两百年我墨家就该亡了；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就敢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难道留着这些我墨家就能活下去么？”
“这些日子我和嘉州伯多有接触，发现此人殊为特异，并不像其他勋贵世家一样看不起咱们的手艺，反倒是对老夫尊敬有加，甚至还在那些儒生之上……”顾将子慢慢的回忆起李悠在工坊、在尉州和他接触的细节来，“更难得的是他还能自己绘图，无论是之前的桌球还是这次的八牛弩都是异常精巧之物；若不是对墨家的传人清清楚楚，我都要怀疑他是哪位同门的弟子了。”
“如果放弃这样的人选，那我们墨家就真的没有复兴之日了。”说罢顾将子深深一礼，“钜子，在下已经决定率领门下弟子跟随嘉州伯前往嘉州，日后京城的事情就有劳钜子了。”
钜子再次陷入沉默，他记得墨家弟子在他刚刚入门时还有一千两百余人，这些年来死的死散的散就只剩下了八百多，或许真如顾将子所说再不进行变动，墨家的末日就真的要到了。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门下的弟子去嘉州吧？京城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日后若是有什么要门中帮忙的尽管开口。”钜子缓缓说道，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或许顾将子比自己更适合做钜子吧？

第226章 借鸡生蛋
“看顾先生的神情，此事成了一半。”许光也是老狐狸了，顾将子方才那激动的表情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因此刚从顾将子的工坊出来就小声对李悠说道。
“我倒是对这位顾先生越发的好奇了，若是一般匠人该更关心钱财、官位亦或是我之前给出的那些图纸，但顾先生对这些似乎并不在意，反倒听到学堂时眼睛一亮，看来这位顾先生的出身很不一般啊。”李悠方才和顾将子直接对话，对他的表情变化观察的更为敏锐。
“哦？要不要我下去暗地里打探一番？”许光听到此时也颇为好奇，顾将子的行为显然违背了常理，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小爵爷惹上麻烦。
“还是算了吧。”李悠想了想摇摇头道，眼下他本来就人手匮乏，只要顾将子能保质保量的完成兵器、水车等物的制造，其余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就等到了嘉州再说吧，只要到了嘉州，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李家在嘉州经营了二百年之久，早已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哪怕是朝廷派来的知府都得听他们的，更何况顾将子区区一名匠人。
俩人边说边往嘉州伯府的方向行去，等走到某个街角处，许光忽然停了停，然后追上里有说到，“小爵爷，咱们身后有人跟着。”
“哦，是什么人？还是杨介夫的人？”李悠忍住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时候但有异样肯定会被跟踪的人发现，于是依旧保持之前的节奏缓缓前行。
“不太像，杨介夫派出来的那些人已经被我摸清楚了，今日来的是个生面孔，以前从未见过。”许光闯荡天下多年的经验不是白给的，接着方才稍微一顿的功夫已经将对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和地点，出现这样的生面孔不由得不让他提高警惕。
“呵呵，若是杨介夫的人，顾先生就没有退路了，还真是有些可惜啊。”李悠倒是不怎么担心，大庭广众之下身边还有许光护卫，那人还能是刺客不成？
“一会儿回府之后我偷偷出去摸摸他的底细，最多两天必定给小爵爷一个结果。”许光对自己的跟踪功夫十分有信心。
“如此有劳许先生了。”李悠并未在意，他认为如今在京城中和自己不对付的也就是杨介夫一党了，此人定是他派来的生面孔。
回到府中，李悠先去找姚广孝聊一聊今天入宫的情况，而许光则换了身衣服带了名机灵的仆人从暗门出去，找到了方才跟踪他的那人，开始打探他的底细。不多时，一名货郎打扮的人和他说了两句，许光瞅见他似乎把什么东西丢在了货郎的担子里。
许光比了两个手势，让仆人继续盯着他，然后自己悄悄地跟在了货郎的后面，看样子这货郎是接头人，得到消息后肯定会回去转交他人，这正是打探他们底细的好机会。
“今日在宫中有件事情让我有些纳闷，昨日本来和皇帝说到接替鲁国公长官五城兵马司的人选问题，讨论了好几个人都不太满意，于是约定今日再议，可是今日到了宫中说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说到这件事上来。”后院特意为姚广孝布置的禅房之中，李悠讲完今日和李圭的对话，说起了另外一件小事。
姚广孝停止了敲击木鱼的动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李圭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扶助过三代帝王的他，姚广孝嗤笑道，“为君之道首重平衡，不能将朝中大权放到一个人身上是没有错，可也要看时候，你这位皇帝陛下如今宝座还不稳当就猜忌起他手下最大的忠臣来，真是殊为不智。”
“哦？他是不想让我的权力过大么？”经姚广孝这么一提点，李悠顿时明白了李圭的想法，五城兵马司实在是太重要了，李悠如今手上用有京营禁军仅剩的精髓，再让他染指这个位置，李圭那还有什么安全感。
只是他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堂上已经被杨介夫打造成一块铁板，后宫之中又不能一直将太后软禁，更重要的是李圭现在夹袋里根本没什么可靠的人才，即使有李悠的支持他也不一定斗得过杨介夫拿到这个位置，更别说瞒着李悠自己操作了。
“若是平时这是大大的坏事，但主公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京城，这反倒是好事。”姚广孝的语气依旧平淡，并不因为自己的主公受到皇帝的猜忌而担忧，“若是他极其相信你，将朝中大事全都托付给你反倒不好。”
“诚然如此。”李悠也极为赞同，大魏如今就好像是一栋四处漏风的房子，他可没有当裱糊匠的兴趣，要是被李圭拖在京城就太耽误时间了。
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片刻后许光推门进来，脸色阴沉至极，“小爵爷，今日跟踪我们的是皇城司的人手。”
“哈，原来真的是杨介夫的人啊。”皇城司如今已经被杨介夫控制大半，李悠顿时对收服顾将子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不是杨介夫的人，是陛下的人手。”一想到自己家小爵爷为了陛下殚精竭虑、出生入死，陛下却还如此猜忌小爵爷，许光心中怎能好受，“我方才跟踪他们的人到了左近的一栋小院，看到了皇城司的一位头领，这位头领因为魏士良而得势，绝非杨介夫能指使得动。”
哎呀呀，李圭，你还真是个好人啊，本来我把你丢到京城自己会嘉州去还有些不好意思，你这番作为可是让我没了顾忌，现在心中简直是念头通达啊，理由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李圭这位皇帝了。
“如此正好，眼下正愁找不到回嘉州的借口，现在既然皇帝派人来盯着咱们了，正好记者他们来一招借鸡生蛋，通过他们给李圭传递一些消息，让他逐渐疏远咱们，好为会嘉州埋下伏笔。”姚广孝不怒反喜，立刻提出建议，“小爵爷，明日你最好去拜访下太平郡主。”

第227章 疑惑
“见过太平郡主。”李悠拱手行礼，得益于周南和李令月的关系，以及前一段时间双方亲密的合作，李悠无须通报就见到了太平郡主。
“文阳总算记得来见本郡主了。”李令月的语气似嗔似怒，对她来说参与到这样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极大的满足了自己参与朝政的欲望，可惜却找不到多少人来分享，薛绍、王摩诘是她的下属，周南等闺中密友对这些事情又不感兴趣，于是李悠这样身份相对尊贵，又和她共同谋划这场戏的合作对象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李悠回京以来整日忙碌，让她心中的得意无处炫耀，实在是难免有些郁闷。
“若非郡主帮忙，我等怕是万万不能入宫，李某一回京就想来拜访太平郡主，只是如今京中实在是不安稳，故而拖到了现在；李某向郡主请罪了。”说罢李悠又是一礼，算是给足了李令月面子。
“看你的样子，怕不只是来致歉的吧？说罢，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想让本郡主帮忙？”对于他的态度李令月极为满意，问完之后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前些日子和许光他们谋划布局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忘了，这种将天下局势操控与手掌之中的体验让她有些痴迷。
李悠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眉眼之间却隐藏着抹不开的愁绪，这定人干事又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求助本郡主了，又有机会和杨介夫过招，这让李令月激动不已，于是连客套都没客套几句就直接引入正题。
对她的这般反应李悠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就释然了，李令月纵然天资聪颖，但终究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少城府？看看厅内除了薛绍再无他人，于是直接说道，“在下的确遇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思量起来整个大魏恐怕也只有郡主能帮得上忙。”
李令月闻言眼中一亮，自从李圭等人回京后，她就闲了下来，这让刚刚品味过权力斗争的她如何甘心，现在李悠话中的意思表明她又有了参与这场游戏的机会，顿时有些激动；不过她终究要比李圭强一些，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依旧平静，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一个女儿家，有什么能耐给你们帮忙呢？”
“郡主又何须自谦呢，若郡主是男儿身，那杨介夫此时定然不会如此嚣张。”李悠含含糊糊的捧了李令月一句，然后说道，“眼下京中看似平安，实际却危如累卵，还望郡主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对我等稍加援手吧。”
薛绍闻言大为变色，但李令月却是一阵儿恍惚，是啊，若我是男儿身，又何至于让皇兄……结果落得个连朝臣都压不住的下场，她轻咬嘴唇暂时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丢到一边，沉声问道，“说吧，是什么事情？”
“是，郡主。”李悠压低了嗓音，“如今京中虽然暂时安稳，但仍然有极大的风险，若是那位发话，陛下的宝座依然有可能不保。”
“你是说太后？”李令月暗暗点头，如今太后被李圭命人暂时堵在长乐宫之中，可这样的事情终究不能长久，他不能将太后关一辈子，又不敢让太后出事，太后一旦出事无论是不是他做的，脏水就会立刻泼到他的头上，到时候杨介夫可以光明正大的逼宫。
如果我是李圭，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想办法收拾杨介夫，而是立刻去长乐宫向太后哭诉，赢得她的认可巩固后方才是；可现在他回京这么多天了，却连一次长乐宫都没有去，这让太后如何能对他放心？
“正是，说起来这本是陛下的家事，吾等不好置词。”李悠心中暗暗佩服姚广孝，只不过见了李令月一两面就把她的性格摸得通透，李令月今日的言辞表情无不和姚广孝昨日所说的一般，“只是如今的局势您也知道，若不能劝服太后，剩下的一切都是虚的；而陛下却……所以李某想请郡主入长乐宫一趟，向太后问安，以宽太后之心。”
“我等身为晚辈，向太后请安是应当的，只是如今长乐宫似乎不那么容易进去吧？”李令月问道。
“郡主大可以放心，眼下看守长乐宫的是钱骅，只要是郡主出面，定能进去。”三言两语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李令月本来就极其向往这些政争之事，听到有这样的机会那会舍得放弃，故作谦虚几句就果断的答应下来。
李悠告辞出门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继续在京城四处晃悠，将姚广孝昨日所叮嘱的位置绕了个遍，这才回到嘉州伯府之中。在这一过程中，皇城司的人手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将这些地方一一记录下来，很快送到了李圭手中。
“他今日去拜会了太平郡主？”对自己这个堂妹，李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感激她在宫中埋下钉子让自己轻而易举的就进了宫门，又隐隐地觉着这样有些不妥，害怕李令月在宫中还有人手，所以回京至今也没有召见她。
“是，从郡主府出来后又四处逛了些时间，到茶楼坐了坐，这才重新回府。”魏士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那座茶楼？茶楼的东家是谁？”李圭仍然在细细品味这李悠此举的目的，他心中难免疑惑，如此紧要关头，李悠绝不会只为喝茶。
“茶楼……茶楼的东家明面上是一位来自蜀中的富商，但皇城司打探到这名富商早已投靠了郕王府的二管家。”魏士良说到此处汗如雨下。
郕王府！这三个字一出，李圭顿时站了起来，郕王是他如今心中最大的一根刺，甚至还超过了杨介夫，现在听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和郕王府染上了关系，他又如何不担心呢。
“陛下，太平郡主方才进宫了，正往长乐宫的方向去。”正在此时，又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传来。
李悠，太平郡主，郕王，太后，这些名字在李圭脑海里不住地打转，弄得他茫然不知所以。

第228章 乱起
李悠投了杨介夫，联络太平郡主入宫取得太后懿旨然后拥立郕王继位？李圭脑海里涌现出了这样的想法，然后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您们都要背弃朕么？朕对你们宠信有加，你们却要如此对待朕？
他似乎忘了先怀疑李悠的却是他自己，在京城之外喝骂李悠等人的还是他自己，从出京到现在他除了胡作非为耽误大军的行程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李悠等人他恐怕早就落入唐括部手中了吧？又何来的机会重回宝座。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魏士良伺候李圭多年，那能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心中涌过一阵悲凉，他是万万不会相信李悠会拥立郕王的，这次的事情或许只是巧合；连李悠这样为了他奋勇搏杀的忠臣都不能相信，自己一个伺候人的奴婢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别忘了，当初御驾亲征可是他怂恿的，如今李圭是手上实在无人可用才暂且留了他的性命，若是等他缓过神来，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或许我也该为自己寻觅一条后路了，这位陛下实在不是……
“走，跟朕去长乐宫，带上……带上你的人手。”李圭本想带上李悠留在宫中的人马或是石亨的下属，可转念一想现在要去见太平郡主，这两批人马似乎并不合适，所以改口叫了魏士良这些日子收拢的人手。
李圭带着一波人马急匆匆的赶到长乐宫外，钱骅手下那些威武雄壮的士卒和魏士良身后无精打采、战战兢兢的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圭见状愈发的担心起来，宫中精锐都是李悠一党，他还有何安全可言？
长乐宫外，李令月正和守门的军官说些什么，李圭忍下怒气快步上前，故作平静的问道，“令月，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平见过皇兄。”李令月行了一礼，她觉得李圭此时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于是连忙解释道，“太平有些日子没有给太后请安了，今日碰巧有人送来一支百年老山参，故而入宫来进献给太后。”
“太后偶感微恙不宜见客，太平还是回去吧。”李圭忍着怒气，冷脸说道。
太平郡主本就是高傲的性子，对他这位皇兄素来不怎么看得上眼，如今自己一片好心却遭受到了这样的冷遇，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可一想起李悠当时的话语，她有忍下怒气上前两步用只有李圭和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兄，此时稳住太后才是上策，皇兄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了大事啊。”
一时意气？当初阻挠朕册封皇考的是谁？朕率领大军出征在身后谋划另立郕王的又是谁？她既然没把我当皇帝，就休怪我不把她当太后了，想起往日种种，李圭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之极。
还好他总算是记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怒气说道，“此事朕心中有数，太平还是回去吧。”
说罢不等李令月回应，李圭就转身对着看守长乐宫的士兵们说道，“太后身染微恙，不宜见客，尔等需看管好了，不得放入任何人打扰太后。”
“末将遵旨。”钱骅无奈的看了李令月一眼，恭恭敬敬的答道；太平郡主在夺门一事中的功绩他撩人于心，如今杨介夫尚且活得好好地，李圭就猜疑起自己一边的人来，此举简直是太不明智了。
说罢李圭径直离开，将李令月丢在了长乐宫之外；李令月死死地盯着李圭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竖子不足与谋！她心中忽然冒出了这样几个字。
回宫之后，李圭将自己单独关在房间里，接连将书桌上的砚台、架子上的花瓶等物件摔得粉碎，方才打开房门，将魏士良召唤进去。
“奴婢叩见陛下。”魏士良跪倒在地，即使被花瓶的碎片扎破了膝盖也不敢有丝毫异样。
“朕记得之前杨介夫曾经提过让太平去唐括部和亲吧？”李圭缓缓说道。
魏士良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如此紧要的关头，他却想要处置太平郡主，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太平郡主深得太后喜爱，在宫中、朝唐之中颇有势力，眼下拉拢还来不及呢，陛下却要将她赶走，这岂不是自断一臂？
“是，当日陛下以和亲有碍大魏颜面将杨相国批驳了一番，此事就这么作罢了。”可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太监又能说什么呢，只能如实回答。
“嗯，当日朕是这么说的。”李圭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日不如就听了杨介夫的安排，他似乎忘了没有太平郡主他又怎么回宫呢？“不过如今想来，太平的年纪也却是不小了，早就到了该嫁人的时候，和亲是肯定不行的，魏士良，你去查查看有那些合适人家的子弟尚未成亲？早些把这件事办了吧。”
“是，奴婢遵旨。”魏士良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他知道是方才他汇报的事情引起了李圭的误会，导致他对太平郡主产生了厌恶之情。
先是得罪了杨介夫，现在又惹上了太平郡主和李悠，长乐宫里的太后肯定对自己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吧？而陛下也只是因为暂时无人可用才继续让自己留在身边的，魏士良对自己的将来感到一阵儿悲凉，这就是殚精竭虑为皇帝办事的下场啊。
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也不求将来能保住性命，只要他们能念着今日志强给自己一个痛快就是好的了，接连发生的事情让魏士良对李圭彻底失去了信心。接着去查找资料的机会，他悄悄地将这个消息散了出去。
而正在此时，李悠也接到了一个坏消息，河东四府有妖道作乱，聚集乱民十余万起事，眼下已经攻下了三座县城，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河东四府的求援书已经送到了京城之中。
如今是大乱将至啊，外有唐括部，内有乱民，朝堂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这是乱世将要到来的迹象啊。

第229章 团练
“河东四府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你们都看过了吧？赶紧议一议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为好。”河东一带是世家大族聚集之地，而且距离他的根据地弘农也不远，故而杨介夫对妖道蛊惑流民作乱之事非常警惕。
“必须将这些贼子统统斩杀以儆效尤。”兵部尚书袁汝夔当即喝道，他的老家可就是在河东四府之中，若再有迟疑这些乱民就杀到他们家了，从河东四府送上来的文书看，他们家的田地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袁汝夔心疼的直滴血。
“兵从那里来？我大魏历来讲究守内虚外，重兵全都集中到京城，而这两年京营禁军随时多达四十万，就算现在还剩下些，恐怕也不能离开京城。”吏部尚书卢承庆家在范阳，倒是不如袁汝夔这般着急。
那些距离河东四府尚远的世家、寒门的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如今京中才是最紧要的地方，若是己方大军离开京城去河东讨伐乱民，京城的脆弱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他们这些文官怕是要被李圭下狱处死了。
因此大厅之中的文官们立刻分成了两波，一波以袁汝夔为首，要么是家在河东，要么和河东的大户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坚持认为从京城调集少量兵马不会出事，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流民剿灭，好尽量让他们的家族避免损失。
另一派则以卢承庆为首，大多是和河东一带没什么利益瓜葛的官员，他们显然更关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绝不肯放走京中的一兵一卒，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不如让嘉州伯李悠带兵前往河东剿灭流民？”参知政事胡松年出来打圆场，“如此一来可以将他从京中调走，二来这李悠在领兵打仗上倒是有一手，由他出面必可很快平定河东，恢复当地安宁。”
“不妥，且不说陛下会不会放李悠出京，须知兵乃凶事，若是让他到了河东，谁敢保证他不会借机报复，屠戮我族中子弟？”当即有出身河东的官员反驳，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些人刚把李悠摆了一道，御驾亲征害死勋贵无数，又怎么敢让李悠这个勋贵子弟去他们的根据地？李悠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只要带领麾下人马将流民逼到他们家所在的方向借刀杀人即可，事后还没处说理去。
河东一系的人马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顿时将胡松年一顿好骂，大厅中越发的热闹起来，吵得杨介夫不胜其烦。
“近些年来北方大旱，南方水涝，这次河东之事只是开始罢了，若是应对不妥，就会立刻波及到整个大魏。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吵不休。”杨介夫掌管朝政多年，终究比他们看得远一些，“这些乱民必须尽快扑灭，京中的禁军虽然不能动，但城外的勤王军还没有走呢。”
“南阳知府张果熟悉兵事，勤王军中以他麾下的一万兵马最为精锐，就再从勤王军中选出两万人来让他统帅，前往河东剿灭流民。”熟悉百官的杨介夫很快做出了裁决，这位张果乃是寒门出身的文官，昔日曾在边郡就任时屡次击退蛮夷部落的进攻，颇有知兵的名声，正是此时最合适的人选。
不用派出禁军，自己的安全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卢承庆等人不再说话；而张果的名字袁汝夔也曾多次听过，前些日子也在京城城墙之上见识过张果大营的军容，对杨介夫推出来的这个人选也颇为满意；当即打定主意回去就给张果调拨人马、粮草、军械，好让他尽快平定河东，保住自己家的安全。
“相国此举实属老成谋国之道。”众人皆大为佩服，渐渐停止争吵商量起调集勤王军前往河东的细节来，明日还要去朝堂上走程序呢，不过想必李圭也会乐意看到并不忠于他的勤王军离开京城吧？
“诸位，在下觉得此事到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兵部侍郎王季和突然说话了，他出身于太原王氏，向来以智谋多端闻名，方才没有说话本就让众人有些奇怪，现在事情已经决定了他却忽然开口，众人立刻静了下来。
“勉夫请说。”杨介夫亲切的称呼着他的字，他也想听听王季和能说出什么话来。
“多谢相国。”王季和拱手为礼，环视一圈厅内众人，信心满满地说道，“诸位，如今勋贵宿将十不余一，这正是吾等掌控兵权的好时机；但若是重建禁军，不仅有可能让勋贵死灰复燃，还没办法照顾各处的乱局。”
“正是如此。”众人纷纷点头，勋贵家族在禁军之中经营多年，老一辈虽然已经死了，可他们的后辈却依旧在禁军中担任中级军官，若是禁军重建，凭借他们的人脉、能力，即使有这些文官的排挤，也难保会有人重新走上高位，比如这次保住了皇帝的李悠、钱骅、丘尚俭等人，这是他们万万不能容忍的。
还有正如杨介夫方才所说，大魏连续多年发生重大自然灾害，这些文官顺手将失德的帽子扣到了皇帝头上，还借此机会从百姓手中夺走了不少土地，但他们也知道大灾之后多有大乱，若是全都依靠禁军从京城出发赶往各地平乱，恐怕禁军到了他们的家也被烧杀一空了。
“王侍郎说得有理，不知究竟有何良策可以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事关自己家族的安全，众人立刻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此事说来倒也容易。”王季和施施然的说出了三个字，“办团练。”
“办团练？”有些知道团练为何物的人很快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细细琢磨起来，有些尚不清楚的赶紧抓住王季和连声询问。
唯独杨介夫看着王季和沉吟不语，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敏感的问题，这王季和心中所想恐怕不简单啊，不过办团练一事的确大有可为。

第230章 各怀心思
“团练者，五家为比使相保，五比为闾使相受，四闾为族使相葬，五族为党使相救，五党为州使相赒，五州为乡使相宾。族施邦比之法，十家十人八闾俱为联，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也！”王季和摇头晃脑的给那些没听过这个词的人解释了一遍，“立国之初北地多有蛮夷来犯，太祖虽有心北伐却因为中原征战多年需要休养生息，无力派遣大军，故而号令北地结社自保，称为团练。”
“当时北地边郡不论家业高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服者为首领；当时北地颇有家业丰厚者聚集起了数千兵马，打得蛮夷不敢南犯，维系了北地大致上的安宁；知道十年后太祖腾出手来率军北伐，这些人也有不少到太祖帐下效力，日后以军功加官晋爵的。”王季和将这一段往事娓娓道来，“一直到太宗时彻底将北境的蛮夷打服后，北地的团练社才被裁撤；而如今朝廷兵力不足，正是需要各地乡绅为国效力的时候啊，若是各府各县都能办起团练来维系地方安宁，区区流民有何惧哉？”
办团练不就是要钱要人么？我袁家有的是钱也有的是人，如果真的可以开办团练，那么以我袁家的财力人力，聚集起上千人的人马不成问题，而且老夫身为兵部尚书，大可以给他们弄些不要钱的军械，从军中抽调老兵训练他们；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再有流民作乱我袁家又有何惧哉？袁汝夔闻言立刻动了心。
若是我等手上有上千兵力，以后遇到争水争地的事情大可以将人马拉出来，官面上有我照应，下面有这些能打的团练，范阳一地岂不成了我卢家自己的地盘？卢承庆摸着胡须陷入思索之中，他们卢家眼下虽然也有护院家丁，但不过只有百余人，还不能明目张胆的置办军械，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也不肯放过。
乱世要来了，还有人想着杨介夫方才的话，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天下纷乱，草莽四起，手上有支兵马总是好的。
一时间众多官员难得的形成了一致，“王侍郎果然大才，此举实乃安定地方的良策啊，明日吾等就一起上书陛下，要求重开团练。”
“我中原向来是陛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国家乍逢大变，丧失兵马多达数十万，正是我等士大夫为国出力的时候啊，我胡家愿意出钱供养一千团练，以保境安民，维护一方安宁。”参知政事胡松年兴高采烈的盘算起来，嗯，松州府以他们胡家势力最大，这挑头办团练的事情只能是他们家牵头，到时候大可以借着收取团练费的名义狠狠地吸出一笔钱来，要是有人没钱刚好收了他们的地。
嗯，不支持团练就是不想维护一方平安，不想维护一方平安就是图谋不轨的刁民，这样的刁民即使打死了也是活该，他们的地自该奖励那些甘愿舍弃家财办团练的人。
为谋求家族私利也好，心怀不轨意图在乱世中有所作为也好，想借机倒军械赚一笔钱也好，总之这些人都对王季和办团练的建议十分有兴趣，并很快形成一致决定明日早朝在杨介夫推荐张果领兵平定河东叛乱之后提出此事。
今日王季和成了众文官之中最风光的一位，无论是寒门官员也好，世家掌门人也好，对他都大加赞赏，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人谁不喜欢？
“哈哈，徐先生，今日你的计策果然大受好评，自杨相国以下赞不绝口，大概明日早朝就会形成定局了，我王家在太原的实力又将大大增强，这都是多亏了徐先生啊。”回到自己的侍郎府，王季和大笑着称赞道。
“东主谬赞了，若非东主博闻强记，在下哪能想到这些。”王季和的幕僚徐志先并不居功，谦虚地答道。
“若非徐先生提醒，我也记不起来这件事，今日天色已晚，徐先生早些歇息去吧。哦，对了，城东的那座小院我已经命人收拾干净，侍女仆从什么的早已安排妥当，以后就归徐先生了，等这件事定下来后，我再看看能为徐先生谋一份知县的差事不。”有功就要赏，不然谁以后还会为你效力？王季和深谙用人之道，当即故作平淡的丢出一大堆奖励，引得其他幕僚满脸的嫉妒。
当夜徐志先就被带到了王季和上次给他的院子之中，徐志先坐在院子中间久久不能入睡，一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缓缓起身，望了一眼嘉州伯府的方向回房入睡；许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此事办好了，您当年的就难之恩总算是得以报答，如今咱们两清了，日后若是有什么冲突咱们就各为其主吧。
“河东四府的叛乱尔等有何对策？”翌日早朝，第一件事果然说的是河东四府的叛乱。
“陛下，老臣以为可令南阳知府张果为帅，带三万勤王军前去平叛；张果文武双全，昔日曾屡立战功，必可大胜而归。”几名大臣先后出来说了自己的建议，李圭都不满意，最后还是杨介夫出马道出了昨日议好的方略。
“如此甚好，就按杨相国的意思去办。”既然不用调走自己的人马，那么一切都好说，李圭点头同意，同时在自己心中的小本子上添了张果的名字，日后自己收回朝权，定要将这投靠杨介夫的南阳知府张果革职问罪。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又说了一会儿不咸不淡的事情，魏士良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兵部侍郎王季和有事起奏。”王季和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走出队列，双手捧着一封精心写就的奏折，“臣请陛下重开团练，以维持四方安定，预防河东之事重演。”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季和手中那封小小的奏折上面，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家族未来百年发展的要事，万万马虎不得。

第231章 群臣响应
“呈上来。”到底什么是团练啊？大魏开国至今已经两百余年，这些开国之初的事情早已没多少人记得了，李圭显然不是少数人之一。
接过王季和送上来的奏折仔细看了看，李圭有些拿不准其中的味道，于是让魏士良将奏折读了一遍，然后问道，“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陛下，如今我大天朝败于唐括部，数十万禁军精锐一朝丧尽；加之近些年来灾害不断，诸多邪教乘机作乱，河东四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山东、江淮一带亦有邪教私下串联，起事作乱也只在旦夕之间；各州府的守军早已糜烂不堪，恐怕无力应对这样的局势；唯有召集乡绅筹办团练方为上策。”按照昨日的安排，参知政事胡松年首先出来帮腔，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大魏养士二百余年，现在是他们报效国家的时候了；士绅们皆是各地威望出众之辈，有他们出面筹办团练上可以帮助当地官员清净地方，下可以约束乡民、剿灭乱党，王侍郎所言乃是两全之策，宜当即刻昭告天下。”
“陛下，京营禁军的抚恤户部早已无力承担，更别说筹集军费用于平定四处乱事了；而王侍郎所言不需朝廷花费一文钱，即可安定四方，此乃老成谋国之道，微臣赞同胡大人的看法，理当马上筹办此事。”户部尚书也出来给王季和站台，我户部现在是没钱了，如果不办团练你就等着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吧。
“如今我大天朝败，朝廷宿将尽皆丧失，即使禁军重建，一时也找不到这么多带兵的将领来；而若是办了团练，朝廷自可以向开国之初那样从团练之中选拔人才补充到禁军之中。”兵部尚书袁汝夔也销了病假，出现在朝堂之上，当然今天另一位兵部侍郎却又突然告假了，这些日子朝中始终有几位手掌兵权的重臣缺席。
“按照王侍郎的意思，我大魏有多了一条选拔将领的途径，对朝廷是大大的好事。”这可是从那些勋贵手中夺走兵权的好办法啊，袁汝夔已经在考虑族中有那些子弟略知兵事可以借着张果率军平叛得机会混一点军功，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顺势将他们调入京营禁军了，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河东四府出现动乱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世家、寒门一系的官员有和上述几人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他们纷纷出来为王季和站台，纵使偶有不同意见也是他们提前安排的托，只是为了引出更多的支持罢了。
见出来表示支持的都是杨介夫一系的人马，李圭有些担心，将目光移到勋贵一系大臣的身上，“昌华伯，你如何看待此事？”
“开国之初，北地的确有兴办团练之事，也曾有团练之中的俊才跟随太祖、太宗横扫漠北，为朝廷立下功勋之人；只是如今适不适合再兴办团练，老臣年纪大了，一时之间还想不清楚。”钱飒还没有回江南去，今天也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只是他的话等于没说一样。
“昌华伯掌管运河多年，自当知道依靠运河沿岸的禁军是没办法防御这么多贼寇的；兴办团练亦能保住运河平安。”现在通过这件事才是最紧要的，于是袁汝夔也顾不得和勋贵之间的矛盾，抛出了诱饵，“昌华伯也可以让家人在江南兴办团练吗，日后江南一带的平安恐怕就要拜托昌华伯了。”
钱飒抚须点头，似乎认同了袁汝夔的说法；接着李圭又将目光移到李悠身上，“嘉州伯，你如何看待此事？”
“微臣记得当年各地团练只允许使用刀枪弓箭，严禁置办强弩铠甲等重器，并仅限于维护地方平安，不得越境办事；若是王侍郎所说的团练也是这般，微臣认为倒也可行。”李悠按照和姚广孝商议的结果，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有强弩、铠甲这些东西，仅仅只有布衣和刀枪弓箭，团练或许可以剿灭乱民，但不可能是禁军的对手，因此陛下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的统治造成威胁。但是至于日后么，大魏欺上瞒下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怕再多上这一件。
有他们俩为例子，其他本想反驳的残余勋贵纷纷将话吞了回去，细细想起自己的家族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来；能站在朝堂上的就没多少笨人，他们也很快琢磨清楚了文官们支持此事的原因，在当地扩大自己家族的影响谁不喜欢？于是他们罕见的对文官一系提出的政策表示了支持。
宝座上的李圭眉头越皱越紧，朝廷文武群臣同时对一件事表示支持，这可不是好事啊，他再次想起了李悠在有郕王府背景的茶楼就坐，以及太平郡主入宫拜见太后之事；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莫非李悠真的和杨介夫他们搅到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就照此拟旨传抄天下吧。”心中纵使有百般的不愿意，可既然群臣全都表示支持，他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辩驳，只能按照群臣的意思允了王季和的奏折。
“陛下圣明。”朝堂上难得的响起了齐声称赞，群臣纷纷面带喜色琢磨起自己的家族能从此事中捞取的好处来。
不能再让李悠继续壮大实力了，李悠现在仅仅手握一个指挥的兵马就已经隐隐有引领年青一代勋贵的趋势，若是再把他前些日子坚守尉州、保驾回京的功劳兑现，他起码要官升三级，到时候手上握有的兵马就更多了，那时候还能得了？
不行，此人既然和杨介夫等人有所牵连，就不能再让他掌握更多的兵权了，得想个法子把振威营从他手里收回来才行啊，没了兵权就不用再害怕他和杨介夫勾结了，退朝之后，李圭回到宫中暗暗琢磨着。
可是到底用什么办法呢？李圭的手指不断在桌子上敲击着，心中闪过无数点子，但最终却都被他一一否决，始终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第232章 李圭的权术
朝堂上同意了，流程还是要走的，翰林学士书写圣旨送来给李圭过目，没问题了盖上玉玺，然后宰相附署，给事中通过，这才算是一份完全合乎规则的圣旨，方可通过邸报刊行天下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次朝臣们的效率很快，没过多时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就送到了李圭跟前，他细细品闻了一番其中的字句，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正想让魏士良用玺时，目光突然停在了这篇文章的字上面，“魏士良，这份圣旨是周寿拟的？”
“正是，周学士掌管制诰多年，从先皇那时起，许多圣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从未有疏漏。”魏士良刚回答完心中就是咯噔一声，他知道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题。
“这周寿是李悠的岳父吧？”李圭再次想到了那天皇城司回报过来的消息，难道他们连书写退位诏书的人选都找好了么？
“是，老嘉州伯当年和周学士为知己之交，周学士家的千金刚一出生两家就定了亲事，李悠在入京后第一时间就拜访了周学士府上，他们约好今年成亲，算算日子也该是他们举办婚礼的时候了。”魏士良如实回答。
“嘉州伯还真是交游广阔啊。”李圭语带双关地说道，魏士良低着头不敢回答，“好了，你下去吧，给太平选郡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奴婢正在查，郡主身份尊贵，一时间想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魏士良心中苦涩不已，太平郡主深得太后宠爱，自己现在办得可是将她得罪到死的事情，李圭总不能一直软件太后，到时候太平郡主在太后面前稍微说上两句，自己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太平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耽误下去太后那里不好交代，此事你抓紧去办，明日之前给我报几个人选上来。”李圭越发的没有耐心了。
“奴婢遵旨。”魏士良行礼后退下，出来后遥望着太平郡主府的方向，但愿消息已经送到郡主那里了吧？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您可不要迁怒于我啊。
呯的一声，官窑特制的上好茶盏被摔得粉碎，李令月被这个消息气得面红耳赤，“先是杨介夫，现在又是皇兄，他们都巴不得我早些嫁出去么？”
太平郡主想来眼高于顶，京中这些青年才俊少有能入她眼之人，不用想也知道李圭肯定会给自己安排一个庸才，这让骄傲过人的她如何能忍受？
“且不说往日的种种情分，就是这次他能重回宝座，本郡主也没少从中出力，稳住太后、鼓动石亨投靠，哪一样不是本郡主去帮他办得？眼下没什么赏赐也就罢了，本郡主本来就不稀罕这些，但如今他这是要恩将仇报了？”气急之下李令月不顾皇帝的身份喝骂道。
“郡主慎言。”薛绍赶紧打开窗户四下打量一番，发现无人偷听方才放下心来，“如今王爷和王妃已经过世，俗话说长兄为父，陛下帮你挑选夫婿也是应当的，任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尽管他也不想李令月嫁给那些庸才，但是从这方面考虑李圭所作所为并无不妥之处。
“我父王母妃虽然走了，可太后还在，尚且轮不到他为我操心！况且昔日先皇在位时已经许了我自行挑选夫婿，他如今却要操起心来，莫不是向违抗先皇的旨意？”李令月之所以帮助李圭，除了本身和杨介夫不对付之外，和这位皇兄昔日的情谊也起了一定作用，眼下自己的一片好意却换来如此结果，让她对李圭失望之极。
“属下还听到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薛绍没有办法，只能试图用其他话题来转移李令月的注意力。
“和皇兄有关？说来听听。”李令月发泄完脾气之后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皇兄真敢给她挑夫婿，她定要给对方一个好看不可。
“是，此事也是告诉属下这个消息的人透露的，他说陛下最近安排了人手监视嘉州伯，或许是陛下不想看到您和嘉州伯走得太近才有了为您挑选夫婿的想法吧。”这件事同样是魏士良派人来告诉他的，魏士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向李悠通报消息。
“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如今杨介夫他们还活得好好地呢，皇兄就开始琢磨起对付自己人了。”即使以女子之身，太平郡主也看出他此举的不妥，不由得出言讥讽道，“下一步莫不是该要明升暗降，夺走嘉州伯的兵权了？还有钱骅、丘尚俭这些人，如今在皇兄心中的地位怕也不怎么稳妥吧？”
“眼下我等本就势弱，陛下再如此多疑，前景大大地不妙啊。不如郡主入宫去劝劝陛下……”薛绍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李圭如果能听得进去李令月的话，又何必急着帮她寻觅夫婿？
“将这条线抓紧了，日后有什么消息马上报于我听。”既然李圭已经不再信任自己，李令月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另外将第二件事告诉嘉州伯。”
“属下领命。”薛绍行礼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他手下的亲信就从后面出去，在京城绕了一圈来到嘉州伯府之中。
“多谢郡主和薛先生了。”李悠看完蜡丸中的密信，然后亲手将它烧毁，赏了些银子将信使打发走了。这件事他早就已经知道，但太平郡主能派人送信过来还是让他心存感激。
正准备去禅房之中和姚广孝商议接下来的对策，没想到太平郡主府上又派来了信使，李悠不仅警觉起来。
检查暗记，发现没有破损的痕迹，李悠再次打开蜡丸，当他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内容，不禁哑然失笑，哎，李圭啊李圭，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只见密信中写道，李圭派人私下里派人和郭元景等振威营的将领进行了接触，言语之中颇有收拢他们的意思，这是来挖李悠的墙角了。

第233章 借口
“李爱卿，此次朕能够平安回京，爱卿居功甚伟。”李圭似乎比李悠预想的还要着急一些，在他得到太平郡主那里传来的消息没几天，李圭就和他谈到了此事，“前些日子京中局势尚未稳固，因而没来得及封赏爱卿及钱骅、丘尚俭等人，如今虽然朝政依旧不安稳，但诸位爱卿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爱卿本为正三品的指挥使，散阶为昭勇将军，勋位为上轻车都尉；朕决定将爱卿的散阶升为镇国将军，勋位升为护军。”李圭先抛出了几颗甜枣。
正三品武官散阶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而镇国将军乃是从二品武官初授的散阶；护军一样同为从二品武官的勋位；不过这些只是听起来好听，或许每年能多领点钱，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微臣谢过陛下厚爱。”李悠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心中再次把李圭鄙视了一番，同时静静倾听着他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李圭肯定不会仅仅满足于这些。
“哎，如今英国公不幸蒙难，太尉府乱作一团，而朝中勋贵眼下青黄不接，没有人能坐稳太尉的位置；李爱卿乃年青一代勋贵之中最为出色的人物，若是放到二十年后，这太尉一职非李爱卿莫属。”李圭又送上一顶高帽子。
二十年后我才不到四十，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在太尉的位置上起码还能再坐二十年，那个皇帝敢把如今关键的位置交给一个人二十年之久？所以你就继续忽悠吧，李悠心中吐槽，脸上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微臣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勋贵之中亦有钱骅、丘尚俭这样的英才，微臣当不得如此赞誉。”
“钱骅、丘尚俭与他人相比堪称不俗，可和李爱卿比起来就略有不足了。”李圭并不怕这样的话传出去，若是让钱骅和丘尚俭听到引发他们和李悠之间的矛盾他只会更加开心，“故而朕想将太尉府交道李爱卿手中，只是眼下李爱卿年纪显得小了些，所以朕打算让李爱卿进入太尉府，先行担任都指挥同知一职，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都指挥同知比指挥使要高一级，是从二品的武官，看起来是升了一级，但都指挥同知主要是和都指挥佥事一起分管屯田、训练、司务等事，与手握数千兵马的指挥使相比实际权力下降了不少。
明升暗降啊，和姚广孝预料的一模一样，李悠听完神色不变，依旧恭恭敬敬地答道，“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呼，李圭暗暗松了一口气，答应了就好啊，若他心有不满，在这个时候朕倒也不好应对，看来这位嘉州伯或许在领兵打仗上有些手段，但论起朝堂争斗来却要差得远了；打仗我不行，玩阴谋你不行，李圭心中得意地想着。
哎，就这点水平也想和杨介夫斗，还真是狂妄的可以啊，不知道我离开京城之后你又能在这张宝座上坐多久呢？
接下来俩人开始飙戏，李圭给李悠描绘着在太尉府任职的光辉前进，李悠则感激淋涕，对李圭的安排十分满意，二者在魏士良和众多太监宫女面前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得的好戏；看得魏士良目瞪口呆、暗暗摇头，这位嘉州伯若真得这么好对付，那他当初连京城的城门都进不来，不，或者说不定早已死在乱军之中了吧？
第二日诏书颁下，嘉州伯李悠因为护驾大功被晋升为都指挥同知，散阶荣升镇国将军，勋位提到护军，在尚且不满二十岁的年纪就坐到了从二品武官的位置；纵然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明升暗降，但那些世家、寒门出身的文官依旧流露出嫉妒的目光。
这可是从二品的高官啊，放到文官一系就是布政使，甚至还要高过左右侍郎，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又在官场搏杀许久都没有几个人能得到这样的高位，而李悠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仰仗祖辈的功绩，就能一举超过他们多年的奋斗，这又如何让他们这些文官不对勋贵一系心生妒恨呢？
杨介夫、袁汝夔等几个老狐狸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从这件事里他们已经看出李圭和李悠之间产生了矛盾，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钱骅、丘尚俭、郭元景、赵虎臣等曾护送李圭回京的将领们也各有封赏，金银珠宝、散阶勋位像不要钱一样砸了过去，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只是振威营却在这一系类的人事变动中被拆得七零八落。而曾经在夺门一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的石亨也在被晋升后赶出了皇宫，去京营之中带兵去了。
众将士或愕然、或欣喜、或不知所措，但既然连李悠和钱骅等人都没有表达异议，他们也只能接受了这一决定，纷纷谢过皇恩浩荡。
下朝回府之后，李悠的府上又是好一番热闹，无论是真心来道喜的，还是专门来出言讽刺的，亦或是郑亮、陈景隆这般为他鸣不平的，李悠都是笑脸相对，似乎对这一安排十分满意，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来。
杨介夫的府上对此事也是商量了半天没弄出什么结果来，反倒是因为李悠手上暂时没了兵权少了几分威胁性，让他们暂时放松了警惕，早已准备好的弹劾李悠的奏章也全都收了起来，转让研究起那几个接替李悠、钱骅等人掌握军权的人选来。
嘉州伯府的禅房之中，李悠又向姚广孝诉说着最近的变化，“事情果然如大师预料的那般，如今皇帝已经失去了对我的信任，将我明升实降，给了个都指挥同知的位置挂起来；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该考虑如何离开京城返回嘉州了。”
“再等些日子吧，找借口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姚广孝依旧闭着眼睛，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木鱼，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用不到多久合适的时机就会出现，主公这段时间就稍微安静些吧。”

第234章 打人
李悠并没有等候多久，这个机会就来了；魏士良将大魏如今尚未婚配的各家才俊资料送到了李圭手边，而李圭看着这些名单陷入思索中；勋贵家族的世子断断不能娶宗室女，手掌军权再和皇室扯上关系，这危险就太大了，根据祖制这些人当不了郡马，同理即使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三子也不适合当郡马，而庶出的孩子想要娶郡主，别说李令月会不会同意，李圭都觉得脸上无光，资料里的名字瞬间少了许多。
再看看那些世家子弟吧，出于同样的原因，李圭也不想让这些树大根深的家族和皇室扯上关系……况且即使他想将郡主嫁过去，人家也不一定会同意，那些有资格迎娶郡主的都是家中的重要子弟，这些人肩负着与其他家族联姻的重任；而迎娶郡主并不能为他们赢得多少好处，反而会招致忌讳，到时候若是被世家大族找借口驳回旨意，李圭的脸就丢大了，所以这些出身世家的年轻人同样被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这些寒门子弟了，当然李圭口中的寒门子弟并不是那些穷的叮当响的人家，而是寒门出身的高官之后；他们虽然眼下身居高位，但因为缺乏世家的根基和勋贵的底蕴，他们的家族很难再朝堂上保持持续的影响力。
或许一位才华横溢的俊才能够延续他们家三代的风光，可三代之后若是没有杰出的后辈出现，他们家也就该没落了，所以将郡主嫁过去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想必以他们的底气也不敢拒绝这样的恩宠吧？
嗯，眼下寒门和世家捆的死死地，但他们之间并非没有矛盾，借着将太平嫁过去的机会还能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圭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大理寺卿戴玄胤出身寒门，父母早丧，少时靠为人撰写书信为生，孤高清介，素来看不起杨介夫这等贪腐之辈，但由于要对付勋贵和大礼仪一事的关系暂时和杨介夫结为一党，他家中的长子年纪和太平郡主差相仿佛，且略有文名，似乎是个合适的选择。
“魏士良，你下去查查这个戴志德是个什么样的人，画一幅画像带回来，注意，不可让人知道了。”李圭说完似乎觉得不保险，又点了两个名字作为备选交给魏士良先去打探消息，然后他才好从中选择最合适的人选。
这并非是疼爱太平郡主，只是想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以免遇到个痨病鬼、花花公子之类引得太平郡主借机发作，不好收拾。
“奴婢遵旨。”魏士良知道这三人大概就是李圭为太平郡主准备的郡马备选了吧，既然上一次暗地里告诉他们了，那么这一次魏士良也没有隐瞒的理由，于是乎在还没开始调查之前，这个消息就送到了太平郡主手边。
“大理寺卿之子戴志德？”太平郡主没想到自己皇兄的动作会这么快，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郡马的人选给她定下了。
“是，属下已经打听过了，这位戴志德虽说有几分文才，但为人却有些迂腐。”薛绍曾经多次帮助李令月筹办雅集，对京中的青年俊才知之甚祥，而这位戴志德不仅没来过一次，还曾经说过些指责太平郡主身为女儿家却抛头露面之类的话语，若是郡主嫁过去，非得天天闹不行。
“郡主不用担心，咱们只要赶在旨意下来之前和这位戴公子闹上一场便是了，想必那个时候陛下也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不用直接管理军队，再加上已经打算返回嘉州，因此李悠这几天算是闲了下来，今日碰巧来郡主府内做客；因为之前的合作，太平郡主让薛绍拆密信的时候并未回避他，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么一件尴尬的事情。
“闹上一场？”李令月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悠，她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李悠的主意似乎正中她的下怀。
“是啊，我曾经听闻这位戴公子屡次对郡主出言不逊，既然如此我们去打他一顿，廷尉大人想必也无话可说。”廷尉乃是大理寺卿的别称，“若是陛下听到了这个消息，恐怕也不好意思再让您嫁入戴家了吧？”至于戴志德胡说八道的事情倒是周南和他约会的时候说的。
“不会有什么问题？”李令月似有异动。
这样的事情您当初干得还少了？李悠心中暗暗吐槽一句，方才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灵光一闪，决定借着这个机会为退出京城做好准备，因此一力鼓动太平郡主出马，“京中各家子弟平日里打架的还少了？我在国子监的时候就没少和郑亮他们一起揍卢家、胡家那几个小子，只要不打出大问题，最多不过挨上几句责骂罢了；说起来回京后好长时间没动手打人了，郡主若是要动手，千万算我一个。”
“戴志德这样的货色也敢来打本郡主的主意。”李令月完全无视了这只是她皇兄的一厢情愿，将责任丢到了戴志德身上，当即吩咐道，“薛绍，去查查戴志德这几天都在什么地方，查清楚了速速回报。”
“不过这戴志德终究是挺伟大人的爱子，郡主能打得，我能打得，但绝不能让那些下人动手；若是我等动手，传出去也只会被人当做纨绔之间的玩闹，要是牵扯上其他人可就不好了。”李悠提醒一句，当初在国子监里打架，可全都是他们亲自动手的，那个仆人敢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不被打死才怪。
“本郡主明白，那戴志德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又怎么会是镇国将军的对手。”李令月说出镇国将军四个字的时候还偷偷留意着李悠脸上的变化，想看看他对此究竟有没有不满，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打听清楚了，戴公子明日将在春和楼上与他的几位诗友饮酒论诗。”不一会儿，薛绍就打听到了戴志德的行踪。

第235章 纨绔本色
春和楼上，高朋满座，戴志德身为大理寺卿之子，自然不缺银子也不缺人追捧，春和楼向来难订到的天字号包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这天中午几位诗友又相约着来到了这里准备拿出精心准备的诗句来互相品鉴一番。
“好，戴兄这首秋景诗做得极好，尤其是‘数树深红出浅黄’这个‘出’字用得极妙，一字之间道尽了秋风萧瑟，层林渐染的秋意。”戴志德身边这些人外间有个名号叫做“衙内钻”，说得是靠着这些高官的衙内钻营，从而为自己谋取好处的人，且不说戴志德这首诗本来就做得不错，就算是做得极其一般，他们也能搜肠刮肚想出一些好词好吹捧他。
“谬赞了，谬赞了，这也是戴某偶尔得知罢了，若是再让我写，怕是写不出这般好句子了。”戴志德连连谦虚，不过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落入了这些人的眼中。
于是更加红果果的吹捧接连送上，顿时将将戴志德拍的找不到北；可春和楼本为木质结构，隔音效果难免差了些，这些人大声喧哗难免吵到隔壁，于是乎没过多久左边的墙上就传来敲击声，“我说你们声音能不能小点？我这边还要喝酒听曲子呢。”
戴志德闻言脸色一沉，任谁在正得意的时候被打扰心情都不会太好，不过他还算记得家中的教导，清了清嗓子道，“对不住了，我等一时高兴，故而声音大了些。”
“知道就好，一会儿记得小声点。”那边嘟囔了一句，也就没有继续言语。
“这春和楼又不是他家开的，还管得了我们说话？”要说所谓狗腿子这种东西可恶就可恶在了这里，本来戴志德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经他这么一提火气又有些上。
“今日戴兄做出这般好诗，正当庆贺，不要被这些小事扰了兴致；来来来，咱们再满饮一杯。”好在有人岔开了话题，众人的注意力总算又回到了酒席上，饮酒论诗好不痛快。
可是这喝着喝着众人又忘记了控制声音，于是墙壁上再次传来敲击声，这次对方可就没那么好的语气了，“我说，你们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还让不让我这边听曲子了？”
戴志德的脸刚拉下来，方才试图挑起事端的狗腿子就见机行事喝骂起来，“我等自在这里喝酒论诗，又管你什么鸟事？”
“呦呵，那个狗东西裤裆没拴好，把你给漏出来了？莫不是想讨打不成？”狗腿子的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隔壁顿时响起一片桌椅移动的声音，似乎是要打过来了。
戴志德终究是年轻气盛之辈，虽然觉得狗腿子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但既然对方都要打上门来了，他也不肯示弱，当即吩咐自己的贴身书童，“去，到楼下把丁护卫他们都叫声来。”
“呵呵，这些粗鄙之徒今日真是瞎了眼，廷尉大人公子的面前他们难不成也敢动粗？”听闻戴志德开始召唤护卫，这些衙内钻纷纷淡定下来，轻摇折扇等着看好戏，或许一会儿对方听到大理寺卿之子几个字就会吓得跪地求饶吧？反正这些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嗯，一会儿得偷偷打听出隔壁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下去之后非追到她们家好好敲诈一笔不可；这些狐假虎威的事情他们平日里也是做惯了的，能来春和楼的就没有穷人，想来这次又可以发一笔小财了。
没等书童带着护卫回来，就听到嗵的一声，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一名二十不到的男子站在门口喝道，“方才是那个狗东西满嘴喷粪来着？”
被人欺负上门了，那还能忍？又见对方人少，这些衙内钻顿时来了胆子，七嘴八舌的怒骂起来，“好大的狗蛋，竟然辱骂大理寺卿的公子，不怕吃王法么？”
李悠缓步上前，对着叫的最凶狠的那家伙就是一巴掌，“某家只知道辱骂朝廷命官有罪，却不知道骂了什么大理寺卿家的鸟公子有什么麻烦。”
被打的那人正是方才惹祸的那个狗腿子，李悠这一巴掌又岂是他这副小身板能扛得住的，当即一声惨叫，吐出几颗牙齿来。
“你……你竟然敢动手？”众多衙内钻大惊失色，往日只要报出戴志德的来历，对方无不跪地求饶，今日怎么不一样了？
“嘴贱之人难道不该打么？”李悠懒得和他们废话，上前左右开弓，他们倒是想还手，可纵使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会是李悠的对手，三五招之间就将这些衙内钻打成了滚地葫芦，仅仅剩下戴志德还坐在上首。
可看他的样子也是怕的不轻，“你……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他一边强作镇定，一边在心中不断喝骂，丁护卫怎么还没有到？
“呵，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爹不是李刚就行。”说罢李悠上前一记耳光就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戴志德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了挨耳光是什么滋味，不过这还没完，李悠一把揪住他的前胸，左右开弓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还在骂，“有什么样的狗腿子就有什么样的主人，看你这些狗腿子如此嚣张的模样，想来你平日也没少仗势欺人，今日我非给你长长记性不成，看你等日后还敢不敢出言不逊。”
“大胆，快放下我家公子！”匆匆赶上来的丁护卫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吓傻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家公子就被打成了猪头，情急之下他直接抽出了腰刀，对着李悠喊道，“若再不放手，就休怪在下无情了。”
“姓丁的，还等什么，快给本公子剁了他的手。”接着李悠一愣神的功夫，戴志德挣脱了他的手，连滚带爬躲到桌子后面喊道。
“我要是你现在就把刀子放下来，让你家公子去给人家磕头赔罪。”正当丁护卫将要出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名女子轻飘飘的声音。
太平郡主缓缓出现在了包间门口，心中暗赞李悠，方才这一番表演还真是纨绔本色啊。

第236章 闹剧
“你可知道你方才打得是大理寺卿戴大人的公子？今日若不留下点什么来怕是过不去吧？”丁护卫力求在戴志德面前挽回一些印象，看也不看李令月地说道。
“哦？既然打了大理寺卿家的公子就要留下点什么？那你持刀威胁朝廷从二品高官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李令月的声音幽幽响起。
“从二品高官？”众人闻言顿时一呆，这时候戴志德才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李令月，他平日里喜好吟诗作对，平日里和这些勋贵子弟并无交情，上次西园雅集太平郡主也没有邀请他，故而不认识李悠，但太平郡主李令月他还是认识的，方才就隐隐约约觉得这声音有点熟，这一看立刻愣住了。
“是啊，李大人不仅是太尉府的都指挥同知，身上还有伯爵的爵位，镇国将军的散阶，护军的勋位，你这样拿刀对着他真的合适么？”看着戴志德被李悠殴打出来的一副猪头样，李令月心中涌起无比的厌恶，难道就要自己嫁给这样的废物么？今日非把事情闹大了不可，看他们戴家还有没有脸皮答应这门婚事。
咣当一声，丁护卫的腰刀掉到了地上，他家老爷大理寺卿戴玄胤也才不过是正三品的文官，李悠的都指挥同知手上的实权虽然不如大理寺卿，可即使是戴玄胤见到了他也得行礼，自己方才竟然敢拿刀对着他，这是嫌自己命长了么？
“可……可这明明是他先动手打人的。”戴志德也失去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支支吾吾地说道，至于那些衙内钻、狗腿子，早就缩成一团不敢吭气了，从二品的高官虽说不一定敢把戴志德怎么了，可弄死他们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我方才就在隔壁，明明是听到你们这边先骂人的，辱骂朝廷命官又该是什么罪责？”李令月冷笑道，“而且本郡主放在也在隔壁，你们可也把本郡主骂了进去，辱骂宗室这又是什么罪责？”
当下戴志德这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才开口骂人的狗腿子身上，若是目光能杀人，这人早就被凌迟无数次了。平日里他也没少惹是生非，可以前遇到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报上大理寺卿的名字就能吓死他，没想到今天却踢到了铁板，惹上了一位担任从二品高官的伯爵和一名最受宠的郡主。
那名狗腿子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纵使李悠和太平郡主不会要了他的命，就凭这今天挨的这几巴掌，戴志德都不会放过自己。
“都闪开，都闪开，承天府办案，闲人勿进。”正吵闹间，一群衙役腾腾腾的跑上楼来，显然是春和楼的掌柜见势不妙报官了。
“是谁……几位究竟因何争执？”刚想习惯性的喝骂，班头多年混迹衙门的利息眼光已经认出了场中这几位非富即贵，立刻改了语气，眼神不住地在李悠、太平郡主和戴志德身上飘来飘去，心中暗暗后悔为什么是自己遇到了这件事。
“本官乃是太尉府都指挥同知，今日本来和太平郡主在隔壁品尝春和楼的四腮鲈鱼，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么一群胆敢辱骂宗室、辱骂朝廷命官的玩意儿，本官不得不给他们点教训，免得乱了朝廷纲纪。”李悠恶人先告状。
听到都指挥同知和太平郡主几个字，班头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看向戴志德等人的目光也变得阴狠起来，正待发话身后的随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班头，对面的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我们谁都惹不起。”
我宁愿去捉拿江洋大盗也不愿意遇上这样的事情啊，班头欲哭无泪，可是既然来了他就不能就这么走了，只能傻笑着问道，“各位，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各自散了吧？”
“散了？你身为承天府的衙役，遇到辱骂宗室、辱骂朝廷命官的逆贼竟敢坐视不理？”李悠和太平郡主本来就想将事情闹大，那会轻易放过戴志德。
“哼，承天府尹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么？今日不给本郡主一个交代，你们谁都别想走。”说罢薛绍直接领着护卫围了上来，一旁许光手提宝剑轻抚长须随时准备出头，他似乎想起了离开嘉州前小爵爷四处殴打和尚道士的往事。
“既然如此，那诸位随我一起去承天府衙门吧。”班头暗叹一声，知道此时已经难善了，垂头丧气地说道。
这次双方倒是都没有异议，李悠和李令月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戴志德等人想着到了承天府戴玄胤就该出来救人了。
好在承天府距离春和楼并不远，不多时众人就到了承天府衙门之中，李悠和李令月当然是上座，薛绍、许光分立二人身后，戴志德身上有举人的功名不用跪，但也没有凳子只能站在下面，而他那些狗腿子则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后衙的承天府尹也是头疼不已，俗话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他自从当上承天府尹后就没少遇到世家豪门争斗之事，可往日最多是些家仆出面，今日一位堂堂伯爵亲自动起手来了，打得还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这让他完全不值得该如何处理才好。
“快去通知戴大人，我稍微将他们拖上一拖。”终究是同为文官，承天府尹还是站在了戴玄胤这边，扶了扶自己的官帽，来到大堂之上。
“下官见过太平郡主，见过嘉州伯。”承天府尹满心苦涩，出来先给别人行礼，这案子还怎么审？
京中耳目繁杂，很快这场闹剧传到了各家勋贵、各大世家以及寒门高官那里，也传到了皇帝李圭的耳中。
李悠、李令月，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刚才有了将戴志德选为郡马的心思，李悠却和李令月一起揍了戴志德一顿，李圭才不相信这是巧合，或许不能再让他留在京城了。

第237章 此一时彼一时
“尚书大人，南方八百里急报，云州一带流民作乱，乱民之中多有妖道蛊惑人心，或许和河东四府的是一伙人。”兵部大堂内，一名属官神情慌张的送过来一份文书。
“云州？”袁汝夔脑海里浮现出云州的位置，云州处于江水沿岸，往东可以威胁到运河，往西则是大魏的钱粮之地，至于东北边则是……“云州和嘉州相隔不远吧？”
“是，嘉水乃是江水的支流，从云州朔江而上转入嘉水，用不了几日就能到嘉州了。”属官恭恭敬敬地答道，心中难免疑惑，云州有变更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东边的运河以及西边有天下粮仓之称的云梦泽么？每年运往京中的漕粮有半数以上都是来自云梦泽一带，若是被乱民闯入云梦泽烧杀劫掠一番那还得了？
哎，可惜啊，要是这些流民是在嘉州作乱就好了，袁汝夔遗憾的想道，正要继续询问附近何处有兵可用，却见他的亲随匆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见袁汝夔神情诡异，同样接到云州乱起准备和他商讨对策的王季和忍不住问道，“袁公，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嘉州伯李悠方才在春和楼上和太平郡主一起宴饮，碰巧大理寺卿的公子戴志德也在隔壁，两边因为言语发生冲突，李悠一怒之下把戴志德打了，还将他拉到承天府衙门，要承天府尹处置戴志德辱骂宗室、辱骂朝廷命官的罪责。”袁汝夔哭笑不得，从二品的朝廷命官亲手打人，大魏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笑话了？
“哈。”王季和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精彩，他挥了挥手屏退属官，待厅中只剩下他和袁汝夔二人后才说道，“当初李悠率军入宫何等的果断，我还以为这又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没想到今日却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想来当日的谋划恐怕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啊。”
“少年骤居高位，难免自得不知所以；依老夫看这李悠或许在领兵作战上有些家传的本事，但也仅此而已了，前次的谋划是昌华伯钱飒这个老狐狸的主意。”袁汝夔将对李悠的评价又调低了一些。
“昌华伯居中谋划，李悠统兵，他们二人联手的确不好对付啊。”王季和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又在琢磨着什么鬼主意。
“昌华伯身负管理运河之要务，如今在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至于李悠么……”袁汝夔转过身来看着屏风上的天下寰宇全图，“如今正好是将他赶出京城的好机会。”
“如今守卫皇宫的士兵大多出自他的振威营，陛下怎么肯放他离京？”王季和其实心中早已清清楚楚，眼下如此发问不过是想藏拙、顺便让袁汝夔得意一下罢了。
“哈哈，道瑜你这就想错了。”袁汝夔果然得意地大笑起来，亲热的称呼着王季和的字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前几天断断不容易将他赶出京城；而如今李悠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被明升暗降，手上没了兵权，只留下一个都指挥同知的虚名；依我看这李悠方才定是借酒浇愁，刚好遇到戴志德等人在隔壁喧哗，一时火起才出手殴打他们的；我们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将他赶出京城，没了昌华伯和李悠的支持，大局就尽在吾等掌握之中了。”
就在这俩人密谋的同时，得到消息的大理寺卿戴玄胤也匆匆赶到了承天府衙门之中，看到爱子被打成如此模样不禁心中大怒，“李悠，你安敢如此！”
“有其子必有其父，戴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辱骂宗室、辱骂朝廷命官，这些莫不是戴大人在家中教的？看来戴大人也没把宗室和朝廷文武百官放在眼里啊。”李悠那会被他吓到，当即倒打一耙。
双方即刻在承天府大堂上吵了起来，可怜的承天府尹不敢插手，只好佝偻着身子缩在桌子后面，生恐糟了池鱼之灾。
李悠一直和戴玄胤耗到日落时分才肯暂时放过戴志德一马，“本爵爷饿了，就不和你们耗下去了，明日早朝本爵爷定要参你教子无方之罪。”
“老夫也要参你一本。”戴玄胤同样不甘示弱，他可就戴志德这么一个儿子，被打成了这样哪还有好脾气？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异常热闹，先是嘉州伯李悠弹劾大理寺卿戴志德教子无方，戴志德当街辱骂宗室、辱骂朝廷命官。
而戴玄胤也不甘示弱，将这两个罪名都推倒狗腿子身上，把戴志德摘了出来，反而开始弹劾李悠当街斗殴、毫无朝廷重臣的体面；双方争吵不休，两边的支持者也各自出马，弄得朝堂上犹如菜市场一般。
为了太平郡主的事情你连朝廷重臣的体面都不要了，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给她办事竟然比给朕办事还要用心，宝座上的李圭看李悠越发的不舒服了。李悠这一举动不仅打乱了李圭的安排，还让他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自己刚刚决定考察戴志德，那边戴志德就被李悠打了，看来朕身边有奸细啊；李圭心中愤怒至极，先是杨介夫，现在又有李悠，为什么总有奸臣想害朕？
不能再让他留在京城了，谁知道京中这些兵马之中还有多少是他的亲信，若是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朕性命难保。
“陛下，臣兵部尚书袁汝夔有本要奏。”袁汝夔的话打断了李悠和戴玄胤的争吵，在得到许可后他恭恭敬敬的奏道，“陛下，云州八百里快马来报，云州有流民作乱，如今已经威胁到运河和云梦泽，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早日决断。”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上的顿时陷入寂静，从李圭到群臣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京城的粮食有七成以上要通过运河运输，而这七成里面又有一半以上是出自云梦泽，要是这两个地方出问题了，京城即可就会陷入混乱。
“诸位爱卿有何对策？”心慌意乱的李圭连忙问道。

第238章 龙归大海
入寇的唐括部这才刚走，前往河东四府平叛的军队尚未离开，这云州又出事了，朕这才登基多久，就遇到这么多的动乱，李圭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陛下，如今朝廷已经无兵可派了。”袁汝夔的话又给了他当头一棒，敲得他头晕眼花，“去年今年朝廷丧师四十余万，京营禁军损失一空；而各地来的勤王军多不堪战，稍有战力的又全部抽调给了南阳知府张果前往河东平叛，朝廷已无兵力和钱粮应对云州的乱军。”
“没兵了？”李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好容易才控制好情绪清醒过来，茫然的眼神看着满朝的大臣，当看到昌华伯钱飒时他眼前一亮，“云州靠近运河，昌华伯手上不是还有拱卫运河的兵卒么？”
“陛下，这些兵卒还要押运漕粮、护卫运河两岸平安；如今连年大灾，运河两岸聚集了上百万流民，其间多有妖道、妖僧蛊惑百姓，微臣手下的兵卒防备这些人尚且力有未逮，正要向朝廷求援，若是再抽出兵力去云州剿灭乱民，运河就有可能不保啊。”钱飒如今自保都成问题，又那里有余力顾及云州呢。
“张果的大军不是尚未出发么？既然如此就让张果率军先去云州平叛，然后再去河东四府？”李圭想起了袁汝夔方才说过的话。
“陛下不可。”这下子出身于河东的文官全都出来反对了，开什么玩笑，等张果到云州平叛结束再赶到河东，他们的家族早就被乱民平了，“河东四府距离京城更近，若是任由乱民作大闯入京郊，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如今户部已经没多少钱粮了，供应张果大军到达河东尚能勉强为之，想要前往云州就有心无力了。”
“从京城到云州远隔千里，即使张大人日夜兼程赶到云州，恐怕也是人困马乏无力再战，万万不可如此。”
一时间各种理由全都向李圭砸过来，砸得他头晕眼花，不由得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由这些乱民做大不成？到时候运河被堵、云梦泽被占，你们这些文武百官和京中的百姓吃什么？”
“臣虽无力出征，但若是乱民敢攻打运河，臣保管他们有来无回。”钱飒的话让李圭稍微心安了下。
群臣又是一番议论，但如今大魏的兵力确实捉襟见肘，京城的兵力李圭和杨介夫他们顾忌对方谁都不敢动，再说北面还有唐括部的威胁呢；而各地的勤王军出去花钱不说，凭他们的战斗力也很难解决这些问题，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好主意。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袁汝夔使了个眼色，朝列中一名文官执笏走到大殿中间，“陛下，臣吏部考功郎中孟超然有一策可平定云州之乱。”
“哦？孟爱卿快快说来听听。”李圭闻言眼前一亮，看来我大魏还是有贤才的么。
“臣以为，京城前往云州千里之遥，实不宜从京中调兵平叛；而云州周边各州府的军队又久不经历战事，导致与敌相战一触即溃……”孟超然洋洋洒洒的将目前的局势又重复一遍，在李圭将要失去耐心之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故而臣以为应派遣一名干才前往云州收拢溃兵，暂时将作乱的乱民堵在云州之中，再就地编练团练，用团练来击溃乱民，如此可报云州及周边平安。”
“这……”李圭闻言细细地琢磨起来，这种办法虽说不能马上平叛，但似乎确实有可取之处，只是这人选的问题必须慎重才是，若是选个庸才过去反倒坏事，于是说道，“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臣以为此事非嘉州伯莫属。”孟超然果断地回道，“嘉州距离云州不远，而嘉州伯在此地多年，若是嘉州伯出面筹办团练，比朝中任何人都来得方便；况且嘉州伯乃我大魏名将，既然能大败唐括部这样的强军，扫平区区乱民当不在话下。”
“臣附议，嘉州伯骁勇善战，正当此任。”
“臣亦认为嘉州伯乃是不二人选，可册封嘉州伯为云嘉团练使，掌管云嘉二州团练事宜。”
“嘉州伯文武双全，必能平息乱民，还云州以平安。”
朝堂上的文官们难得的对一名勋贵表示称赞，在他们的嘴里，整个大魏除了李悠之外似乎无人能担此重任；而朝中所剩无几的勋贵都紧张的盯着皇帝和李悠，他们知道李悠一旦离京，就再也没人能和文官们抗衡了。
李圭脑子飞快的转动，这岂不是将李悠赶出京城的好机会？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想必无人会认为朕是鸟尽弓藏吧？沉默片刻李圭问道，“嘉州伯是何想法？”
哼，我就不想你能坐视乱民攻入嘉州而不管，只要你敢拒绝我们就敢让云州及附近州县的官兵将乱民往嘉州赶，袁汝夔为首的文官们淡定的看着李悠，他们知道李悠的选择并不多。
布局许久，如今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京城了，李悠掩饰住内心的欣喜，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答道，“微臣出身嘉州，云州若是乱了，嘉州也定然不能幸免，臣愿领旨前往云州兴办团练、平定乱民，只是臣势单力孤，还望陛下允许臣从禁军中挑选些官兵带上。”
“准奏。”你的亲信留在禁军之中朕还担心呢，带走正好，李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悠的请求，“如此就册封爱卿为云嘉团练使，云嘉二州的平贼事宜皆由爱卿统管。”既然李悠已经答应了，李圭也不介意在面子上做的好看些，接着又赏赐了尚方宝剑、御制甲胄之类的玩意儿就将此事敲定。
这道圣旨一出，朝堂上上到皇帝李圭，下到杨介夫、袁汝夔等群臣，全都大喜过望，兵部和户部还难得的答应了为李悠提供一些钱粮、军械。
他们并不知道现在最高兴的其实是李悠，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他现在的心情和昔日刘备逃脱曹操掌控，进军徐州时一样激动。

第239章 离京的条件
他竟然答应了？袁汝夔等人本想着还要花费许多功夫才能将李悠逼出京城，却没想到备用的方案还没有用出来，李悠就干净利落的答应了下来，而且李圭似乎对将李悠调出京城没有丝毫犹豫，这让他们一时有些茫然。
李悠走了，钱飒过一阵儿也该离开京城了，丘元德这些勋贵早就归西了，你到时候还拿什么和我们斗啊？杨介夫等人看李圭的目光越发的不屑了，太祖太宗昔日何等英明，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不肖的子孙来。
“好，嘉州伯忠心为国，实乃群臣的楷模。”杨介夫立刻出言赞道，生怕李悠反悔，“嘉州伯但有所需，兵部、户部定会全力配合。”
“兵部的武库如今虽然所剩无几，但嘉州伯若是有需要，本官定会竭力为嘉州伯准备妥当。”袁汝夔现在巴不得他早日离开，能将他从京中赶走，给他一些刀枪弓箭又能如何？反正这些又不是他们家的。户部尚书也连连称是，表示自己也会为李悠筹措出一笔启动资金来。
“微臣算了下，此次前往云州，需要带上三百名禁军精锐、军官若干；至于兵器和钱粮么，这些人一路前往云州，到了云州之后还要征召团练，发放兵器……”李悠也明白这些文官的心思，当即狮子大开口，“此行起码要白银十万两、粮草千石、刀枪三千、弓一千、箭矢十万、工匠三百、精铁牛皮等……”
这是以退为进，想用一大笔军需吓到我们好继续赖在京城么？吾等断断不能让你如愿，害怕夜长梦多，袁汝夔和户部尚书毕成、工部尚书等赤膊上场，带着两部属官在大殿上像商人一样讨价还价起来，最终李圭拍板，三百禁军和军官保持不变，其余物资减半支付，双方方才各退一步接受了这个条件。
“就这么定了，户部和兵部去准备这些东西吧，嘉州伯也抓紧时间去禁军挑选军官士卒，待东西准备妥当就出京去吧。”李圭迫不及待的发布旨意。
“陛下，微臣和周学士议定两个月之后迎娶周家千金，当初跟随陛下御驾亲征已经耽误一次婚期了，这次总不能再推迟吧？”李悠颇有不满地说道，看起来极其不想离开京城返回嘉州老家去。
“嘉州伯，你乃大魏的勋贵，世代享受大魏的俸禄，当以国事为重；至于婚礼可以在嘉州办么？老夫虽然不能亲临，就趁着嘉州伯尚在京城的时候定会将贺礼送上吧。”袁汝夔赶紧出面堵住了李悠的借口，接着转向周寿，“周学士，嘉州伯为国效力，您派人将女儿不远千里送到嘉州成亲，这将来也是一场佳话啊。”
“微臣年老体弱，精力不济，早想告老还乡了；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去翰林学士一职，送小女前往嘉州成亲。”周寿这些日子也对朝政失去了最后的信心，心灰意冷之下直接以送亲为借口提出了告老还乡。
李圭客客气气的挽留几句，见周寿态度坚决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赏了一堆虚衔和文房四宝之类的玩意儿将这名为大魏殚精竭虑数十年的老臣就此赶出了朝堂；同时为了安李悠的心，还给周南封了个诰命夫人的名头，另外还有婚礼所用的礼物无数。
“微臣谢陛下赏赐。”李悠装作无精打采的答应下来，心中却是乐开了花，没想到临走之时还能狠狠地敲一笔竹杠。而且敲得还是皇帝陛下和文武百官，这滋味实在是不错啊。
“退朝！”诸事议毕，魏士良宣布退潮，李圭、李悠和杨介夫三方都带着愉悦的心情离开了议政的大殿。
“恭喜嘉州伯，祝嘉州伯夫妇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从大殿出来，一路上恭贺声不断，尽管一个个心里恨得他牙痒痒的，脸上却依旧笑开花来。
“袁大人，你该不会只是贺喜两句就算了吧？”李悠脸上依旧是一副郁闷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怎会如此？老夫回去就开始准备贺礼，定要让您满意。”且容你再嚣张几天，等离开京城你再想回来就难了，其他众多大臣也纷纷出言附和，表示定会送上贺礼。
李悠的目光依此从他们身上扫过，“嗯，这可是你们说的，名字我都记下了；若是到时候没收到贺礼，我就赖在京城不走了。”
“爵爷您就放心吧，我等虽然家中没多少积蓄，但这份贺礼还是要让您满意的。”这才刚当了户部尚书多久，就肥了一圈的毕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是啊，明日一早，不，今天晚上我就让小儿亲自登门送上贺礼。”参知政事胡松年紧随其后，其他文武百官也纷纷许下诺言。
这时候谁敢不给他送礼？若是被李悠找到借口赖在京城不走，朝廷百官能撕了他，于是纵使这些人心中有百般不愿意，也只能赶紧回去筹办礼物，而且以防李悠借机发作，这份礼物还不能送轻了，有些生性吝啬的心头就好像在滴血一般。
从宫里出来，回到府中，屏退众人，李悠放声大笑，哈哈，在京中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离开了；而且有了这一笔钱财，自己招兵的初始资金就不用麻烦范蠡了。
想想看，该从禁军中带走那些人呢？赵虎臣、郭元景他们地位太高，怕是不好调动，周伯符勇冠三军，要是能带走均不能放过，还有他手下的陌刀队，这可都是精兵啊，虽说团练不能有重甲，但他们可是以禁军的名义前往嘉州，不存在这些问题。
郑亮、陈景隆这些人身份不一般，怕也不能和自己去嘉州，不过离开京城之前得和他们聚一聚，以后说不定还有再相遇的时候；至于太平郡主那边也需要拜访一次……
正琢磨着离京之前要办的事情，忽然有人来报，门外参知政事胡松年家的公子胡逸之上门送贺礼来了。
哈，竹杠这么快就敲成了？这小子在国子监没少和劳资作对，今天再给你长点记性吧。

第240章 敲竹杠
“呦，这不是大才子逸之兄么？自从国子监一别后多日不见，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李悠大大咧咧的来到客厅坐下，优哉游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无礼！胡逸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以他的出身即使去了各家尚书府上对方也会客套几句，断不会像里有这样对待他，可想起临走时父亲的叮嘱，他只能强忍着咽下气来，强自挤出一丝笑容道，“听闻文阳兄将要成亲，小弟这是贺喜来了。”
“不对吧？今儿个在朝堂上是胡大人说要给我送贺礼来着，怎么到你这儿成了你来道贺？”说着李悠顺手拿起了胡逸之送过来的礼单，轻飘飘地说道，“我明白了，大抵是胡贤弟念在昔日同窗之情的份上，单独送了我一份礼物；胡贤弟的盛情实在是让愚兄惭愧啊，啧啧，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厚了，想必比起令尊要送的也差不多了。”
噗，胡逸之好悬一口血喷出来，没想到自己一时口误就被李悠抓住了漏洞，把他代表胡松年送的礼当成了他自己送的，这样说岂不是他们胡家还要在送一份？这份礼物可是不轻啊，零零碎碎加起来可是让他们父子好一阵儿的心疼，要是再送一份那还得了？况且听李悠的语气下一份要是比这一份少他可不依。
于是胡逸之立刻无视了自己年纪比李悠大，应该他称呼自己为兄的事儿，连忙分辨道，“文阳兄误会了，我这次来是……”
“哎，我就说胡贤弟何必如此客套呢？你和胡大人本为父子，按道理说送一份礼物就行了。”胡逸之正要点头，却听到李悠话锋一转，“不过既然送来了我再退回去岂不是辜负了胡贤弟的一番好意？既然如此我就觍颜收下了。”
“另外，胡大人的礼就不用贤弟亲自出面了，排个管家什么的送来就行。”理由根本不给胡逸之分辨的机会，“哦，对了，胡贤弟若是有空，帮我去通知卢怀慎卢贤弟一声，咱们虽然都是国子监的同窗，但也不用见外，无需在贺礼上攀比，卢贤弟的礼物和胡贤弟的送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我什么要来的这么快？胡逸之现在是后悔万分，若是他赶在卢怀慎后面送礼不就好了？到时候即使也要送两份贺礼，这埋怨也落不到自己头上，而现在等出去之后自己非给卢怀慎他们骂死不成？更别说他那个视财如命的爹，听到这个消息非心疼的吐血不成。
这时候一名仆从走到李悠身旁小声耳语几句，李悠闻言起身道，“哦，正说卢贤弟呢，卢贤弟就过来了，胡贤弟陪我一起见客吧。”
说完依旧是不等胡逸之回话，李悠就让仆人把吏部尚书卢承庆之子、李悠和胡逸之在国子监的同窗卢怀慎带了进来；刚从朝堂上下来你们就急乎乎的送礼过来，这是想我早点走啊，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再敲你们一笔了。
卢怀慎进来后没注意到胡逸之的眼神，双手将礼单送上，李悠接过来扫了一眼道，“哈哈，卢贤弟送的贺礼可比胡贤弟的贵重了不少啊？不知道来日卢尚书的贺礼是不是也比胡参政的重呢？”参知政事相当于副相，简称为参政。
啊，不是，这是我们卢家送来的，可不是我自己的礼物啊！还有卢尚书的贺礼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们家送两份？卢怀慎此时也是和胡逸之刚才一样一脸懵逼，完全忽视了李悠当面打开礼单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李悠照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三言两语将送两份礼物的责任推到了胡逸之头上，就借口又有人送礼将他们俩人打发走了；胡逸之和卢怀慎欲哭无泪，他们完全没想到为了区区一份贺礼，李悠就能如此的不要脸啊。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还不止这些，吏部考功郎中孟超然不久之后也领略了一番李悠的厚脸皮，他笑眯眯的送上一份礼单说道，“下官前些日子得了一副眉坡居士的真迹，想来也只有爵爷您这样的俊才方能品出其中的韵味，故而就给您送来了。”
“眉坡居士的真迹？”李悠也不见外，直接从礼物堆里抽出一幅卷轴来，打开后歪着脑袋打量两眼道，“孟大人莫不是戏弄某家来了？谁不知道某家是勋贵出身，平日只懂舞枪弄棒，从不会什么琴棋书画？某家成亲孟大人送这样的东西莫不是讽刺某家胸无点墨？看看人家卢公子和胡公子，送的不是金就是银，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如此吝啬？”
做得出“日日深杯酒满”这样词句的人自称胸无点墨？眉坡居士的真迹还不如金银？孟超然当下脑子就宕机了，愣了好半天才分辨道，“爵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千金易得，眉坡居士的真迹难求啊。”要不是觉得自己今日在朝堂上得罪李悠得罪的狠了，孟超然也舍不得拿出这份礼物来。
“价值千金？”李悠愣愣的看着这幅书法。
“是啊，只要您放出风声，手上有眉坡居士的真迹，保管有人千金来求。”孟超然马上解释道。
“呵呵，你当本爵爷傻得不成？我可听说眉坡居士一生穷困孤苦，他的真迹若是价值千金，那会落到个冻饿而死的地步？”李悠当即嗤笑道，“不想送我千金的贺礼也就罢了，拿着东西来忽悠人算什么？莫不是看不起本爵爷？”
当时和现在那能一样么？孟超然被李悠的强词夺理折腾的快哭了，只好强忍着心疼说道，“是，下官错了，下官这就回去为您补上千金之数。”
孟超然被李悠敲了一笔垂头丧气的离去了，至于那副眉坡居士的真迹，李悠压根没有还回来的意思，他也不好索要，只当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今日的客人似乎特别多，孟超然刚走，仆人再次来报，他的国子监同窗、并且和他们一起护送李圭回京的王机来访。
“快快有请。”这位可不适合敲竹杠，李悠起身迎出去。

第241章 直言不讳
“士衡兄人来了就行，又何须如此客套呢。”王机身为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好友，自然不能同胡逸之、卢怀慎一般对待，李悠亲自将他迎进屋内说道。
“文阳即将成亲，我又怎么好空手上门呢，何况你也知道置办这些东西对我们家来说一点也不难。”王机走到椅子边坐下，忽然被桌上的卷轴吸引了目光，“眉坡居士的真迹？！”
“是啊，所说不如《重阳帖》那般有名，但也算是难得的上品了，文阳若是喜欢拿去就是。”李悠又不是真的胸无点墨，自然知道这件作品的价值。
“用墨丰韵、结字扁平、横轻竖重、笔画舒展，正是眉坡居士的笔意，孟大人的这份礼可不轻啊。”王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临摹起来，浑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是啊，他可是说价值千金呢。”李悠笑眯眯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千金易得，真迹难求。”王机抻开卷轴继续向下看，“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不就是几个字么哪能值千金？让他回去给我补上这千金之数。”李悠将方才逗弄孟超然的事情说了一遍。
“哈哈，文阳兄真乃妙人也，这孟超然现在该后悔早朝上的那一本了吧？”李悠的话惹得王机哈哈大笑。
“呵，他才不会后悔呢，料想此事过后他也该升官了，花费千金买一级官位，即使再加上眉坡居士的真迹，这笔生意也不亏啊。”李悠讥讽道。
“原来文阳早就看出他是受人指派了啊？”王机终于放下了卷轴，眼神飘忽不定，仔细留意着李悠面上的变化。
“哎，如今我遭了陛下的猜忌，而杨介夫他们又深深忌惮与我，若不借着这个机会远离京师，恐怕连自身也难保啊。”李悠叹了一口气，吐出半句真言。
“如今正是非常之时，陛下还做出这般举动来，实在是……”王机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安慰李悠才好了。
“也罢，京中险恶，我还是回嘉州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倒是王兄，日后还是要小心些，那杨介夫等人怕是早已视王兄为眼中钉了。”李悠认真地嘱咐道。
“小弟知道，所以我最近也在琢磨外放的事情。”王机坦然说道，“以我们琅琊王家的底蕴，只要不触怒他们，谅他们也不敢继续纠缠。”
“如此就祝王兄日后一帆风顺了。”李悠不禁有些好奇，按道理说他不是怕事的性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不过他既然不说的话，李悠也不想多问，二人聊了几句王机就告辞离去，一切的谜底唯有等到将来再揭晓了。
今天嘉州伯府格外忙碌，王机前脚才走，钱骅后脚就走了进来，不过他并未携带任何礼物，一进来就直接问道，“文阳贤弟，如此紧要关头，你却离开京城？究竟是何道理啊？”
“子骐兄，小弟以为京城之事亦不可为，故而先行一步，伯父也是看清了局势方才没有加以阻拦，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伯父想必已经在为子骐兄准备后路了吧？”李悠直言不讳地说道，他和钱骅相交甚笃，自然不愿意钱骅留在京城。
“是啊，父亲让我随他一起回去，想必陛下也不会挽留吧？”钱骅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从尉州到京城，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方才将李圭送回京中，保他重新做到了那张宝座上，谁知道宝座尚未坐热，李圭就开始猜忌他们，这实在是让钱骅有些心灰意冷。
“那就走吧，如今支持陛下的势力本就弱于杨介夫一党，陛下还如此行事，早晚必败；我等又何必为此送命呢？”在大唐，李悠有与睢阳共存亡的打算，那是因为他身后有为数百姓需要守护；而在大魏，他可没有陪着李圭去送死的想法，他可以忠于华夏民族，却不会终于某个帝王，而且还是李圭这种根本不合格的帝王。
“文阳，吾等世受君恩，因为这些就抛下陛下真的好么？”钱骅终究还是有些年轻，历来受的又是忠君的教育，一时之间难以转过弯来。
“伯父是怎么劝你的？”李悠反问道。
“家父说他年纪大了，想让我留在身边尽两年孝。”钱骅如实答道。
用孝道来对抗忠君之道对钱骅的影响，钱飒真是一条老狐狸啊，这个借口简直无懈可击，李悠再次对这位前辈便是佩服，“伯父说的是，小弟就颇为后悔昔日只懂得读书习武，忘了在父母面前尽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世间最痛心的事莫过于此啊。”
李悠为了让钱骅心安，不惜用自身的经历来劝说钱骅，“再说了，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杨介夫年纪毕竟大了，陛下只需静待时日，等他走了自然会夺回朝政大权。”
好言相劝一番，钱骅总算抛下了心头的疙瘩，叹了一口气道，“哎，昔日我等共守尉州，如今你我都要离去，只剩下丘兄一人留在京城，我还是不放心啊。”
“英国公府和咱们不一样，丘兄身上的担子比我们重。”丘尚俭是没办法离开京城的，因为他们家的根基就在这里，李悠也不好去劝，唯有日后让京中的人手多多留意他们家，要是遇到事情了看能不能帮他们渡过难关吧。
“对了，钱兄，若是返回钱塘，还是练些团练的好，如今流民四起，朝廷兵马又多不堪用，手上有些力量，总归要好一些。”李悠压低嗓音劝道，钱家父子对他照顾有加，他可不希望他们家出事。
“此事我记住了，等离开京城之前，我也去禁军中问问，看看有没有愿意跟我返回钱塘吧。”钱骅在禁军之中也是有些亲信的。
二人一直聊到夜深方才散去，明天就可以去禁军之中挑选人手，还有去户部和兵部、工部索要钱粮、兵器还有匠人器械了，这些可是他们在朝堂上答应好，决不能让他们赖账。

第242章 漂没
“伯符，可愿与我一同前往云州平贼？”李悠第一个就找到了周伯符，这样的猛将如果放过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要有仗打，让某家去哪里都行，自从回到京城，这日子过得都淡出鸟来了。”周伯符一听说有机会打仗，立刻就答应下来。
“好，江南的花船、青楼可比京城的有情调多了，等到了江南，我一定带伯符兄去好好玩玩。”如此轻易地就将他拉拢过来，李悠很是高兴。
“某家不去，江南的小娘都喜欢吟诗作对，一点也不爽利，某家就喜欢直接推到就上的。”看来这周伯符并不是一个传统文化的支持者。
“哈哈，这有何难。”李悠忍不住大笑起来，“到时候咱们用银子砸就是了，我就不信江南真有那么多不爱银子爱才子的青楼女子。”
说罢李悠和他一起去说服了陌刀队的其他人，有周伯符做表率，这些人也很快答应下来，全部准备跟随李悠前往江南；这也就是不知道陌刀队威力的大魏了，若是放在大唐初期，哪个敢把这样的战略性军队收为己有？
光有能打能杀的陌刀队还不够，李悠又从军中选了一些精干的伍长、什长、百户之类的基层军官，还有一些掌管军需、军法的辅助军官，这些人才是他将来组建军队的核心力量，花费了几天的功夫，三百人的军队和若干军官的名额就已经凑齐了，他终于有了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暗地里又仔细叮嘱了周伯符等核心团队成员一番，让他们去和家人商量商量，最好将家人都迁往江南；未来京中肯定有大变局，李悠并不想让他们遭受丧亲之痛，至于那些士卒相对要好一些，他们都是从大魏各地选出，绝大多数都是单身，尚未来得及娶亲，家人也不在京城之内，李悠打算等在江南安定下来再帮他们写信劝说家人迁往江南居住。
团队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下来就该去兵部、户部和工部索要物资了，李悠直接带上周伯符。掌管军需的军官和一些陌刀队的士兵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兵部衙门。
“本爵爷要的兵器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径直走进兵部衙门，找到负责兵器发放的主事，李悠大大咧咧地坐下问道。
“爵爷，都给您准备好了，刀枪一千五、弓五百、箭矢五万……”主事麻溜地报出李悠所需的物资清单，恭恭敬敬地将李悠带到武库之中，将给他准备的物资一一指出。
“去点一下，看看有没有少的，还有那些破了的、生锈了的、烂了的垃圾咱们可不要。”李悠一挥手，在振威营中负责掌管军需的孙初阳立刻带着几名手下上前仔细查点起来。
“大人，刀枪只有一千二，其中还有两百把不堪用的。”第一项物资查点清楚了。
“这是？”李悠目光转向那名兵部主事。
“漂没。”兵部主事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考虑到这是尚书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办好的事情，主事还解释了几句，“爵爷，这是兵部的规矩，物资准备不易，经手之人落点好处他们才肯用心不是？下官想着这是为爵爷您准备的，已经擅自做主将漂没从三成降到了两成，您看，给南阳知府张果准备的五千刀枪可是只有三千出头的。”
“哦？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李悠拉长了语调，声音中听不出究竟是什么心情。
“不敢不敢，只要爵爷能体谅咱们的难处就好。”主事的腰弓成了虾米一般，点头哈腰地说道。
“大人，弓也只有四百，其中有五十张遭了虫蛀水浸的。”孙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
“漂没。”
“大人，羽箭不足四万，有三千多要么缺了箭头、要么没了尾羽，都不怎么用得上了，估计能用的还不到三万六千支。”孙初阳查完了最后一项物资。
“嗯。”李悠点点头哼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爵爷，您看现在是不是能签字画押了？”兵部主事陪着笑脸将一些文书递到李悠面前，若是遇到别人，他哪会给这般好脸色，对方不送上让他满意的银子就别想将这些和清单数目严重不符的物资带走？
“签字画押？”李悠的脸色刷的就沉了下来，“当初陛下和袁大人许给李某的可是刀枪一千五、弓五百、羽箭五万，现在数目不足本爵爷为什么要签字画押？”
“爵爷，这是漂没！到咱们这就是这规矩，实在不是下官故意为难啊？就是当年英国公在的时候，也是按照这个规矩来的啊！”兵部主事顿时急了，连忙再次强调道。
“走，这些话你去和陛下说去。”李悠二话不说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看看陛下认不认你这个规矩？我说英国公久战宿将，怎么会轻易就败给唐括部，原来是你们这些国蠹吞了军需，方才导致英国公麾下的兵马没有兵器迎敌，从而大败。”
听到李悠将这个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再加上要带他面圣的话，兵部主事浑身一软，差点吓尿；所谓潜规则这种东西，是万万见不得光的，即使袁汝夔、王季和这样的尚书侍郎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他们也不敢拿到朝堂上说去。兵部主事知道这事儿要是弄到皇帝面前，他非得被砍头不成。
于是连忙求饶，“爵爷，爵爷您松手，下官不敢了，下官这就给您补齐。”同时咬牙切齿的暗暗发誓，若不是尚书大人叮嘱要把你早些送出京城，我有的是办法来收拾你，等你到了云州，可千万别再向兵部索要军需，不然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还有，那些破损的兵器也给本官换了。”目的已经达到，李悠停下脚步，不过依然拉着他的手，看样子东西没备齐之前是不肯放开了。
“是，下官遵命。”兵部主事垂头丧气地吩咐下属，看来这些损失只能从张果那里找回来了。

第243章 离京
“爵爷，您看，三百把刀枪、一百张弓还有一万支羽箭已经给您补齐了，现在能……”兵部主事又腆着脸将文书送到李悠面前。
李悠随手一拨拉，将文书拨到一边，哼了一声道，“那些虫蛀的、生锈的家伙我可不认，拿着这样的玩意儿怎么和敌人打仗？”
“换，我这就给您换。”主事的心中在滴血，这次给李悠的东西已经够厚道的了，别人那家来领取物资的时候不是三成的漂没再加上两成的残次品，能拿到五成可用的物资已经不错了，要是有李悠这样的待遇他们能乐的蹦上天去。
可谁让李悠现在惹不起呢，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李悠找到了继续赖在京城的借口，袁汝夔非撕了他不可，于是兵部主事只好吩咐下属继续从武库选择更好的刀枪弓箭来换。
不一会儿，又是两百多把刀枪、五十多张弓还有三千多支羽箭送到跟前，孙初阳上前清点一番对李悠点点头，“大人，这次数目没错，无论刀枪还是弓箭都是上好的。”
“嗯，那就这样吧。”李悠点点头总算是放过了他们一马，他不知不觉间就创造了一个纪录，成为近百年以来第一位全额从兵部拿走军需的将领。
“多谢爵爷体谅，您看那些破损的兵器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搬回去了？”兵部主事总算松了一口气，指着那些丢到一边的次品问道，这些还可以发给张果么。
“莫非你们还想把这些给我大魏的军士用？这岂不是草菅人命？”李悠瞪了他一眼，看着他渐渐把头低下去才说道，“这些本官就帮你们处理了吧，免得你们再拿这些东西去害人。”这些刀枪弓箭虽然坏了，可修修补补还是能用的，李悠可不会吐出来，大手一挥，周伯符就带人拥了上去，将所有物资捆扎妥当。
“是，多谢爵爷为我们帮忙。”兵部主事耷拉着脑袋说道，他现在只想把李悠早点送走，“现在爵爷您可以签收了吧？”
“嗯。”李悠点点头接过毛笔，正要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停住笔问道，“此去云州千里迢迢，你们难道就没有多给我准备点损耗么？”
“爵爷！”兵部主事闻言都快哭了，这加损耗的事儿向来是我们往外发放物资的借口，您可不能太过分啊，“如今武库里真没有多余的了，给您了这么多，张知府的军需早就不够了啊！”要是让李悠再拉一批损耗走，他就没脸在官场上混了。
“哈哈，看把你吓得，本爵爷就是问一句而已。”李悠大笑一声，笔走龙蛇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本爵爷还要去户部拿银子呢，没时间在这里和你瞎耗了。”说罢毛笔一丢，带着周伯符等人拥着山一般的物资扬长而去，只留下兵部一群好像刚刚遭受了洗劫一般的大小官吏相视苦笑。
有兵部的前车之鉴，户部这边赶紧收起了以往的种种陋规，立刻给李悠将漂没补齐，那些本来打算拨付给他的劣质银子也都换成了上好的雪花银，免得这位爷再找出什么借口来闹事儿；接下来工部也是一般模样，李悠要的工匠、材料都如实拨付，弄得李悠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之中，颇为意兴阑珊。
“下官在军中主管军需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没受到刁难、没有被索取贿赂，还能如实拿到物资啊。”孙初阳感慨万千，想想昔日自己在各个衙门里低三下四的样子，他不禁对李悠越发的敬仰起来，整个大魏能打胜仗的将领还是不少的，但能一丝不少从各部衙门拿到军需物资的他这么多年来就见过李悠一个。
“好了，这些物资先送到水门内的仓库存放，我已经和昌华伯打好招呼了，到时候这些就跟着他的船队一起前往江南；伯符你们这些日子就辛苦些，把这些物资看管好了，万万不能让人偷了烧了。”尽管知道文武百官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的这批物资，但李悠还是做了周密的安排，毕竟京城如今可不只是有他们这几方势力啊。
许光早就和他说过，最近京城里多了不少唐括部的细作、不知哪里来的妖道妖僧，这些人大多心怀不轨，若是被他们盯上惹出事来可就不好了，李悠又不是真的想一直赖在京城。
“就交给某家吧，那个敢来某家的地方闹事，某家非撕了他不可。”周伯符大大咧咧地说道。
还真别说，把周伯符放在仓库门口，光凭着这幅身板，想来闹事的人都会掂量掂量吧？如此说来他现在的作用倒是和门神差不多啊。
公事处理完毕，现在该轮到私事了，“诸位就跟着许先生去仓库吧，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说罢李悠在街口拐了个弯，朝着长乐坊的方向行去，今日已经和郑亮、陈景隆这些国子监的同窗约好了小聚一番。
接下来数日，李悠显得格外忙碌，一边收取京中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一边四处拜访故交亲朋，从国子监的同窗到军中的战友，再从丘尚俭这样的世交到太平郡主这样曾经一起共谋大事的伙伴。
“如此紧要关头，李悠你却要离开京城，究竟是什么意思？”太平郡主细细想来，觉得那天李悠帮她殴打戴志德恐怕是有意而为，为得就是一个离开京城的借口。
“今后京城恐怕越来越不安分了，我虽然不害怕却也不愿意将南妹妹牵扯进去，于是之毫先走一步了，郡主日后还是要小心为上，若是事不可为可出京来嘉州，在下当能保住郡主平安。”李悠知道她现在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唯有如此叮嘱一番，希望她到时候还能记得吧。
告别了京中的朋友，带着三百名士兵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李悠、钱飒还有周寿一家人一道踏上了离开京城返回江南的船队，这次距离他上次进京还不到两年时间，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要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了。

第244章 南下的船队
这支南下的船队规模庞大，站在最前面那艘悬挂着“昌华伯、运河总督钱”字样的船上向后看去，都不一定能看到最后面的那艘；船队又分成了几部分，最前方的是沿途开路的船只，除了悬挂有这面旗帜之外，还有钱飒手下最为精明的属官和精锐的士兵。
再后面则是押送李悠那些军用物质的船只，每艘船上都有他从禁军中召集到的精干士兵守护，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在船队中间则是昌华伯钱飒、嘉州伯李悠、翰林学士周寿以及李悠麾下姚广孝、范蠡等人的坐船，这些船只装修舒适、设备齐全，即使长途旅行也感受不到多少疲惫。
最后面那些则是给京城运送漕粮的漕船了，他们再返回之时也不会空手而归，总要携带一些京城的商品运往江南出售，甚至也有些商人会缴纳一笔银子随船出发；这也是漕运上惯有的生财之道，钱飒自然不会去干涉，只是吩咐不要让后面船上的人影响到前面的清静。
李悠在告别了来送行的亲朋好友之后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船只上，这次是因为钱飒的关系，他才能找到这么多船只，总该先向人家道声谢才好，所以他先来到了钱飒的船上；上传之后才发现他的老丈人周寿也是和他一般的想法，两位老人正在船头上摆开酒席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运河的繁华以及两岸的烟柳。
“李悠拜见钱伯父，拜见岳父大人。”上船后李悠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顺便扫了一眼，并未看到周夫人和周南的身影，或许是钱飒没有携带家眷故而不太方便的原因吧。
“在我们面前还客套什么，坐下一起喝酒吧。”钱飒和周寿也是老朋友了，因此毫不见外的让李悠坐下，“季老兄可是选了一位好女婿啊，可惜我的女儿生得有些晚了，不然绝不会让你轻易得手啊。”
钱飒儿女众多，除了钱骅之外还有三子四女，长女比周南晚出生了一年，如若不然按照老嘉州伯和钱飒的关系，还真有可能让李悠和钱家结亲。
“呵呵，你都有那么多儿子了，就不允许老夫找个好点的半子？”周寿却仅有周南这么一个独生女，本来稍觉遗憾，但有了李悠这样的女婿他就稍微释然了些。
陪着两位老人饮了两杯酒，李悠问道，“伯父，不知钱兄什么时候离京？”前些日子钱骅说是要和钱飒一起离开，可这次却并未出现在船上，因而李悠有些奇怪。
“陛下已经准了他离京的请求，只是我在京城的府中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所以他会晚两天离开，不过他人少船少，说不定还没到钱塘他就赶上来了。”钱飒看着李悠心生感慨，自己混迹官场多年方才看出京中将有巨变，因而抽身离开，没想到李悠年纪轻轻也看到了这一点；而且手下还有道衍大师这样的人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如此小侄就放心了。”李悠举起酒杯向钱飒敬了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看样子钱飒这次是要和他一样将京中的府邸搬空了。
“日后等到了钱塘，我也打算按照陛下的旨意兴办团练，到时候贤侄还要多多帮忙啊。”钱飒不见外地问道，李悠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酒过三巡船队到达了第一个休息地，李悠也借此告辞来到了另一艘船上。
和钱飒的船上一样，姚广孝和范蠡二人也是在船头摆上了桌椅，只是他们并未饮酒，而是借着对弈消耗时间。
看到这一幕李悠稍微愣了下，范蠡还会下围棋？不过转念一想，春秋时既然已经有了弈秋这样的围棋名家，那么大名鼎鼎的范蠡会这一手也没什么奇怪的；凑上去看了一会儿，比范蠡多吸收了上千年围棋经验的姚广孝终究占了几分优势，轻松地取得了这一局的胜利。
“大师的棋艺果然高超，吾甘拜下风。”范蠡并不以胜负为念，笑呵呵的投子认负。
“非是贫僧的棋艺高于大夫，而是多吸取了几分前人的经验罢了。”春秋时围棋尚才发展，对于棋局的变化远不如后世研究的透彻，吸取了顾师言、王积薪等名家经验的姚广孝战胜范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日后定当多向大师请教。”或许相对于围棋，范蠡对自己从未领略过的佛法更感兴趣吧，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转过来向李悠说道，“君上，如今京城的商社架子吾已经搭建完成，这些日子和陈景隆、钱老爵爷等人商议了一番，货物的购买、销售还有运输的问题都得以解决，临行前吾已经命人将嘉州所需的第一批物资准备好了，稍后就会运往嘉州。”
“有劳范大夫了。”陈景隆是京城的地头蛇，无论是想买还是想卖找他准没错，钱飒掌管运河，运送物资极其便利，再加上范蠡的商业才华，这家新开的商社无论如何也不会亏本啊，“等到了嘉州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劳烦二位帮忙。”
“此乃吾等该做的。”无论是姚广孝还是范蠡对于荣华富贵都不怎么看重，反而更享受成就一番事业的过程，这些日子他们俩也没少接触，并且商量出了一套如何治理嘉州的策略来，三人屏退了左右仆役，在船头之上小声的商议起来。
“二位的方略近乎完美，悠实感佩服。”这俩人都是复合型人才，范蠡除了商业才华过人之外，在治国、用间上颇有建树；而姚广孝除了擅长阴谋布局，也精通治国之道、平衡之术，与合纵连横也有涉猎。
他们俩人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担任宰相，而李悠一下就收拢了两位，如今只需要他们彻底熟悉了大魏的形势，日后李悠就不用为繁琐的政事儿操心，可以将更多的精力用到练兵上了。
文有姚广孝、范蠡，武有周伯符这样的猛将，李悠已经有些迫不急待地想回到嘉州一展拳脚了。

第245章 一叶知秋
在京中整日忙碌，到了船上总算是难得的闲了下来，李悠整日要么和钱飒、周寿一起饮酒听他们讲述上一辈的往事；要么去到姚广孝和范蠡的船上，看他们下棋，商议着回到嘉州后的施政策略；亦或是去顾将子那里和他交流打造器物的秘诀，《纪效新书》中包容万千，凡是涉及到军旅之事的知识皆有涉猎，《诸器篇》中记载了许多大魏尚未有过的兵器军械，甚至连颗粒火药的配方都有，这些让顾将子大开眼界。
偶尔也会去周寿的船上见一见周南，只是尚未成亲见得多了难免惹人议论，不过好在李悠早已有所准备，借着请周南给李钰、李处机、李处端、李处一、李大通、李处玄和李不二上课的机会，才算是避开了闲言碎语。
每到一处渡口歇息，总有当地的官员豪绅来向他们请安问好，其中来拜会周寿的多是文人墨客，来找钱飒的要么是同为勋贵出身，要么就是靠着运河讨生活的官员或者商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么应酬，除了那些必须见一见的老朋友，其余的都交给李悠去打发，这让李悠很是长了一番见识。
运河周边的官员豪绅出手之阔绰，享受之奢华让他这个世袭伯爵都大开眼界，一桌酒席不下千金之数，直接将金箔撒入江中，欣赏潮起万点金的美景……再想想沿路所见两岸的流民，李悠忍不住摇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大魏怕是药丸啊。
这一日船队行进的速度似乎慢了些，李悠叫来水手询问，这名水手连忙解释了一番，“爵爷，如今咱们到了两省交界处，此处一项少人管辖，盗贼四处，听说入籍那他们连运河上的船只都敢下手，故而放缓了船速，提高了警觉，以免发生意外。”
咦，当时从嘉州来京城的时候也走过这段路，但没听说有这么严重啊？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再看看两岸的群山丛林，李悠不禁提高了警觉，山林之中没有鸟叫，这可不太正常，应该是丛林里埋伏了不少人手把飞鸟都吓走了吧？
“派人去后面各家船上，告诉周伯符他们做好接战的准备，女眷老弱都回到内舱去，放下窗户不可窥视，以免冷箭误伤。”李悠面色一沉，飞快的发布命令，同时转回内舱，取出了自己的震天弓、唐刀还有几壶羽箭，准备迎接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如果你们有几分眼色能看出这支船队不好惹，继续缩在林子里不出来的话，我就暂且放过你们一马，以免惊吓到周学士夫妇、周南还有其他跟随船队一起前往嘉州的官员家眷；但若是你们硬要求死，那也就休怪我无情了！
“指挥使，一会儿若是战起，就让我带人去岸上冲杀一阵儿吧？”刚闲了没几个月的周伯符又有些忍不住，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站在他身边问道。
“在船上还身披重甲，你就不怕落水么？”李悠呵斥道，他自己也只是批了一层轻甲防箭，连丝绦都没有敢系上，就是害怕不小心落水，“至于上岸，还是先等等再看吧，若是他们退去就算了，此处山林茂密不宜追赶穷寇。”
李悠又不是当地的地方官，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到嘉州去，所以并不打算冒险将可能出现的乱贼歼灭，只需要把他们打痛，不敢再来纠缠他们即可。
不多时钱飒那边也派来人通知，叮嘱李悠不要贸然上岸，只需护住船队安全即可，等他们走后钱飒自会调集运河两岸的护兵来对付这些人。
“前面一里处是这段运河最狭窄的地方，若是他们想动手，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最后，钱飒派来的亲信还不忘叮嘱一句。
“知道了，各船上的士卒都取出弓箭来，准备迎击敌人。”李悠冷冷的说罢，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而这番话让周伯符郁闷不已，他就会挥舞大刀搏杀，射箭实在是不拿手啊。
“明王出世，万民翻身。”忽然两岸的丛林中涌出无数乱民来，口中喊着些神神叨叨的口号，向着运河边冲来。
这些人大多破衣烂衫，手上拿着的也只是些锄头、木棍之类的家伙，只有少数人才有刀枪弓箭之类的正规兵器，而一些穿着各式花花绿绿、形式怪异服饰的神棍则躲在他们后面催促这些人前进。
“放箭，瞄准那些妖道、妖僧，还有那些手拿兵器的。”李悠大声喊道，同时弯弓开箭，瞄准衣着最华丽的那个神棍射去，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鼓动流民送死，实在是该杀！
“啊！”那名手持宝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神棍应声而倒，他没想到隔着这么远还有人能射到他。
“法师归天了！”这一幕顿时让那些冲在半路上的流民呆住了，法师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么？怎么挨了一箭就死了？
接着李悠拿出从戚继光那里学到的连珠箭术，只听嘣嘣嘣的一阵弦鸣，又是数名神棍中箭身亡，其他禁军精锐也按照他的吩咐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手持宝剑、木鱼等法器的神棍，亦或是那些衣着华丽、手拿刀枪的骨干。
一时间岸上哀嚎不断，数十名乱民头目和神棍倒在了他们的箭矢之下，乱民的进攻为之一滞，有些胆小的神棍看到李悠的弓箭指向自己，吓得连忙抱头鼠窜，有他们领头，其他的乱民也赶紧跟着逃跑；这次乱糟糟的进攻还没有开始就被他们打退了。
可是李悠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欣喜，这些虽说是两省交界处，但距离繁华地带已经不远了，窥一叶而知秋，在这样的地方都聚集了如此大规模的流民，那其他地方还能得了？
再加上河东四府以及云州传来的乱情，由此可见如今大魏的局势已经危险到了何等程度，接下来得加快速度了，若是被流民闯入嘉州可就糟了。

第246章 云州之乱
这场胜利比之前任何一次来得都要轻松，可李悠的心中却是无比沉重，那些试图攻击他们的饥民难道不知道自己是鸡蛋碰石头么？他们连武器都没有又怎么和穿上这些精兵强将作战？他们必然知道，但是他们同样没有选择，要么展开攻击就饿死，要么原地等死，他们只是选择了一条必然会选择的道路罢了。
长叹一声来到周寿的船上问安，老先生倒是不痛恨那些饥民，反倒是对那几个领头的神棍大加斥责，“以一己之私欲而怂恿饥民谋反，这些人罪当凌迟。”
“岳父大人，就算是没有这些装神弄鬼之辈，饥民饿狠了也是顾不了这么多的。”李悠神情黯淡地说道，好在今天杀了几名神棍饥民就退去了，若是领军的不是这些神棍而是和他们一样的饥民，这一关定然不会像刚才那般容易过去。
“哎，近些年来天不佑我大魏，天灾不断，朝廷诸臣又只顾党争，无人理会赈灾之事，若是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周寿也是看不惯朝堂上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才会在李悠的劝说下告老还乡，谁知道沿途所见比他在京中的听闻的更加严重，不由得对大魏的未来越发担心起来。
“岳父大人，依小婿看来，天灾最多只能占到三分，剩下的七分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了。”李悠并不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不知道有多少人接着天灾的机会发财呢，粮商们囤积居奇，恶意抬高粮价，地主们借机提高租子压榨百姓；租子高了、地里没有多少收获，为了活命这些人就只能去借高利贷，利滚利息滚息之下没有一家百姓能扛得住，唯有将祖辈传下来的土地拿出去换几天口粮，再下去就只有卖儿卖女了。”
每逢大灾大害都是底层百姓的地狱，地主豪绅的狂欢；每一次灾害过后，他们名下的土地都会多上几块，家里的奴仆、丫鬟再加上几个，而被他们剥夺了土地赶出家门的百姓，要么饿死，要么揭竿而起。
若是在大魏依旧强盛的时候，这些灾民就像那些扑火的飞蛾，瞬间就会被大魏的军队所镇压，但是如今大魏已经失去了他们最强大的统治武器——京营禁军，再加上朝堂上纷争不断，这次的民变恐怕不那么容易被扑灭了。
想必杨介夫等人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通过兴办团练的建议，为他们家族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乱之中保存一番实力吧？
周寿终究是文人出身，在朝中多年担任的都是文字类的清贵之职，对于具体的行政事务并没有多少经验，听到这些也只有摇头叹气，拿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来。
从他的船上来到另一艘船上，范蠡和姚广孝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范蠡看着那些远去的饥民不住摇头，似乎是想起了他当年在吴越争霸时遇到的那些流民；而姚广孝面带悲悯口占佛号，似乎在为他们祈福，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才华即将有用武之地而感到欣喜吧。
“要击溃云州的乱兵并不困难，但若是想要彻底平定乱民就不容易了，还望两位教我。”李悠拱手问道，云州传来的信息他早就已经看过，虽说作乱的流民多达万人，但其中振振有战斗力的恐怕没有多少；即使团练还没有开始征集，凭着他所率领的三百金兵就足以从正面将他们击溃。
别的不说，就是周伯符和他手下的一百多陌刀队一出马，吓也能将这些没有经过沙场磨练的乱民吓坏，再来两次冲杀，他们也该退散了。
但乱民击溃起来容易，想要彻底平息乱事却是难上加难，君不见明末时，无论是孙传庭还是洪承畴，都能一次又一次的击败流民，但这些流民却在他们的一次次胜利中渐渐壮大；李悠又干不出将这一万多人全部杀死的事情，因此如何善后就成了最头疼的事情。
范蠡和姚广孝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姚广孝出言道，“自古以来，平定乱民不外乎剿抚并用；想那些煽风点火的妖道妖僧断断不能留，必须将其斩杀；还有那些尝过了造反甜头的，日后怕是也不会想着好好过日子了，这些人也应该处死；至于剩下那些只是被携裹的灾民，还是多加安抚的好，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定然不会再想着作乱。”
姚广孝身为出家人，却没有避讳杀戮之事，或许在他看来剿灭这些乱贼，让百姓安宁的生活才是大慈悲吧？
“要想安抚灾民就得有粮食让他们免于饿死，就得有土地让他们耕种；而如今我带的这点粮食最多够自己收下这些人吃的，既没有粮食可以救命，也没有土地给他们耕种啊。”李悠叹道。
“此事说来困难，其实也容易。”姚广孝继续缓缓说道，“云州并非没有足够的土地，只是这些人没有地罢了，只要云州的豪绅肯分些地出来给流民耕种，他们就能活下去。”
“可谁又愿意将到手的土地转给别人呢？”李悠摇摇头，要那些豪绅将土地分给流民，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主公负责统领云州军务，想把流民往那里赶还不是主公说了算？若是这些人舍不得土地，那就得这些土地变成无主之物再说吧。”姚广孝说话的语气极为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却是杀气腾腾。
也是啊，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若是这些人还是善财难舍的话，那就让他们抱着地契去死好了；嗯，到了云州之后先打听打听，选出几户恶名昭著的豪绅杀鸡儆猴吧，在见识过运河两岸豪绅作风之后，李悠对这些人并无好感。
在经历了这场小波折之后，钱飒下令船队加快了速度，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下船应酬了，不多时船队就到达了钱塘；钱飒带着大半船队下船回家，而李悠等人在钱塘歇息两日后重新上路赶往云州。

第247章 不作安安饿殍
船队的规模小了些，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没几日的功夫李悠一行人就到了云州境内，而云州的大小官员早已在渡口等候了。
“许先生，劳烦你将岳父大人一家送往嘉州吧，还有顾先生和工部的工匠们也都随你一起去，到了嘉州之后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并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工坊。”李悠已经提前打听过了，乱民主要集中在云州东南，他们顺河而上前往嘉州一路上还算安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悠还是调拨了一部分禁军和他们同行，“孙先生负责和许先生一起安置工匠，筹办工坊，我再派一百名禁军护送你们，等到了嘉州之后就开始征召团练，要求就按照我路上所说，优先老实体壮之人。”
李悠选兵的方法也是按照《纪效新书》中记载的那般，不用城市游滑之人、奸巧之人优先使用乡野老实之人，从丰伟、武艺、力大、伶俐四个方面入手挑选士兵，这些他在船上都对许光一一叮嘱过。
“许某明白，到了嘉州自有忠叔帮着孙先生处理这些事情，我把周老先生一家安置好就来云州看有什么能帮上小爵爷的吧。”许光并未完全听从李悠的安排，他对这位小爵爷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见有人关切自己的安危，李悠十分感动，想到忠叔在嘉州多年，这些事情也应付得来，于是就点头答应下来；接着又向范蠡拱手道，“范先生，此去嘉州我先让忠叔派人陪着您一路多走走多看看，等我暂时稳住云州的局势，就回去和您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在外人面前李悠没有用范大夫的称呼，范蠡虽然堪称宰相之才，但大魏和越国终究是不同的，他必须先熟悉了嘉州的情况，才能有所对策；这也是之前在船上商议好的，至于姚广孝则要和李悠一起前往云州，云州平乱不仅要面对流民的进攻，还要和这些已经来到渡口迎接他的官员士绅勾心斗角，这些李悠不太擅长，姚广孝刚好填补了这一短板。
接着李悠又去了周寿一家的船上，向他们一家三口一一辞行，这才准备靠船登岸；船队也立刻分作两部分，一部分跟着李悠准备上岸，而另一部分则在许光的带领下朔江而上，向李悠的大本营嘉州行去。
“小姐，姑爷也真是的，距离嘉州这么近了，也不说送您回去。”最大的那艘客船船尾，和周南一起远远眺望着李悠的丹青嘟囔着。
“眼下云州不安稳，若是再浪费时间，乱民就要攻破云州进入嘉州了，事态紧急，这也怪不得他。”周南下意识的为李悠分辨道。
“哎，您的婚期可就要到了，再这么下去该不会……”丹青刚说了半句就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改口，“姑爷是大英雄，肯定能很快平息云州之乱，回到嘉州和您成亲的。”
“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比我还着急；说，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周南面上一红，连忙反驳道，经过这么一嬉闹，离别的愁绪倒是散了不少。
“下官云州知府魏子阳拜见嘉州伯。”李悠刚从跳板上下来，云州的大小官员连忙一拥而上向李悠行礼问安，“嘉州伯一路辛苦了。”
“云州贼寇越聚越多，我等寝食难安；今日见到嘉州伯，我等才算是放下心来，有嘉州伯在，贼寇必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嘉州伯坚守尉州、大破唐括部，堪称我大魏第一名将啊！区区贼寇还不是手到擒来，下官在此先行恭贺嘉州伯再立新功。”
“我云州盼望嘉州伯如久旱之盼云霓，下官等已在云州城内为嘉州伯设下酒宴，还望嘉州伯赏光。”一对对肉麻的吹捧过后，云州的官员士绅们发出了邀请。
李悠也不客气，当即点头应下，这些官员脸上刚刚露出喜色，就见到周伯符带着他手下的陌刀队排着整齐的队列冲船上下来。
一百余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高大士兵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士兵本来就身材高大，再加上黝黑的重甲，闪着寒光的巨大陌刀，简直犹如魔神一般，吓得这些从未经历过沙场杀伐的官绅们瑟瑟发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大人，陌刀队已经整军完毕，敢问有何吩咐。”周伯符大声问道，声音犹如洪钟，震得这些官员耳朵嗡嗡作响。
“先随我入城吧。”接着李悠将周伯符介绍给了云州的官员，“这是我营中的千户周伯符，有万夫不当之勇……周千户乃是会宁侯的次子。”
当听到周伯符才是一个千户时，这些官绅纷纷露出不屑的神色，但一听到他还是会宁侯之子，立马点头哈腰的送上吹捧，“周千户仪表非凡，真如天神下凡一般，下官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周千户这般英武的将军。”
“有嘉州伯居中指挥，周千户冲锋陷阵，扫平贼寇不费吹灰之力。”
“依下官来看，周千户都不用出手，只需在贼寇面前一站，这些人定会被吓得肝胆欲裂，不战而降。”
“见到嘉州伯和周千户，下官就知道我云州固若金汤矣。”云州知府魏子阳得意洋洋地说道，“下官方才得了一阙《西江月》，正合用到此处。”
说罢魏子阳直接吟诵起来，“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往来楚蜀肆猖狂，弄兵潢池无状。云屯雨骤师集，蛇豕奔突奚藏？许尔军民绑来降，爵赏酬功上上。”
“好！”话音方落，也不管听懂没听懂，这些人都纷纷叫起好来。
有听明白了的摇头晃脑的吹捧道，“这些贼寇不肯在家乖乖饿死，竟然敢犯上作乱，遇到嘉州伯所率这般精兵强将，可不就是螳臂挡车么？”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贪官劣绅压榨百姓，他们又何至于冒着杀头的危险起来作乱？这一刻，李悠对大魏官绅的节操绝望了。

第248章 云州城外
“为何不见许先生？”云州最大的豪绅陆家的家主陆彬谦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问道，云州和嘉州不远，他身为云州陆家的家主，自然免不了和嘉州伯府打交道，只是以前李悠在家专心攻读诗书，不理会这些俗事，多是许光和他应酬，这次他本想和许光套套近乎，试探试探李悠的计划，眼下没找到许光让他难免有些意外。
“哦，许先生送岳父大人一家去嘉州了，陆先生若是有事和道衍大师说就是了。”李悠接着又将姚广孝介绍给嘉州的官员豪绅们，许多事情他不好直接出面，尚且需要有下面的人和他们先行沟通，在这个时候姚广孝要比性格豪爽的许光适合多了。
“哦，原来是道衍大师啊，大师仪态非凡，一看就是佛法精深的高僧，陆某对佛法也略有研究，不知大师何时有暇，陆某好登门求教佛法。”陆彬谦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却是不断叹息，哎，这位道衍大师一看就是心思深沉之人，断断不会像许光那样好打交道啊。
接着其他官员豪绅也纷纷上前和姚广孝套近乎，商量见面的时间，姚广孝应付自如，微笑着一一答应下来；虽说之前许光已经和他说了不少云州的事情，但还是自己亲身体验一番方能将这些摸个通透。
“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下官等已经在城中准备了酒宴来为爵爷接风洗尘，还望嘉州伯赏光。”见招呼已经打过了，魏子阳再次发出邀请。
“如此就多谢诸位的盛情了。”李悠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在魏子阳等人的簇拥下向云州城行去；到了云州城外，看见成百上千的流民聚集在城门附近的粥棚里，等着施舍粥饭。
“这些都是陆老先生和云州城内的诸位缙绅出粮方才让这些灾民不至于饿死，陆老先生此举活人无数，实乃功德无量。”魏子阳借机帮着陆彬谦吹捧了一番。
“不敢不敢，在下自幼饱读诗书，深知百姓生活不易，这些是陆某应该做的。”陆彬谦也是投桃报李，“再者若非知府大人抽调衙中干才帮忙，这粥场也办不起来。”
“嗯，诸位悲天悯人，忠心为国，本官定会向朝廷为诸位庆功。”李悠心下不以为然，嘴上却说着好听的话，现在云州的情况还没摸清楚，还是稍微麻痹一下他们的好。
众人听闻此言自是大喜，从下船到现在这位年轻的嘉州伯并未流露出为难他们的意思，想来这一关怕是能混过去了。
“教主，那个小娃娃怕就是这次来领兵平乱的云嘉团练使了。”流民之中，一名虽然也穿着破衣烂衫，但脸上丝毫没有菜色的汉子看着李悠的方向小声说道。
“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叫我大哥，别叫我教主。”被称为教主的那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此处人多眼杂，若是惹上官兵怎么办？”
“大哥息怒，明亮也是一时疏忽而已，下次断断不会了。”另一名汉子帮他说了句好话，说罢他看着李悠身后的陌刀队小声说道，“大哥，如此健壮的士卒就算是京营禁军也不多见，他们是来者不善啊。”
说话的乃是此次在云州起事作乱的混元教左护法刘松，他这此和教主宋志清以及自己家的侄儿刘明亮听闻朝廷平叛的官员来了，于是借着流民的掩护来云州城外一窥究竟。
“他们最多才两百来人，我们的大营里可是有五千青壮，到时候一拥而上，他们又能如何？”刘明亮不服气地说道。
“看看他们身上的重甲，再看看他们手上的大刀，若是排成横队冲杀过来，就凭我们手下的那些杂兵，怕是挡不住啊。”宋志清周游大魏多年，也曾见识过一些沙场搏杀，自然能看出周伯符手下的陌刀队和云州那些腐败不堪的守军大不相同。
刘明亮还想争辩两句，但这时周伯符刚好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黑塔一般的周伯符顿时让他把话憋了回去，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周伯符，半晌才回过神来，“世上竟然有如此雄壮的猛将？”以他年少气盛的性子，见了周伯符这样的怪物也失去了信心。
“若是此人出现在阵前，恐怕还没开始打，我们这边人马的胆气就先去了一半吧？”刘松摇头道，“看来这些人不好对付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在沙场搏杀中不好杀他，咱们就想其他的办法，去通知城里的教众，留意这个新来的团练使还有那名大汉的行踪，找个机会把他们做了。”宋志清压低嗓音吩咐道。
冷兵器时代，一名勇武的将军对于战局的影响极大，宋志清知道自己这边实在拿不出能和周伯符相抗衡的人手，于是只好使阴招了。
刘明亮闻言向说点什么，可是一想起周伯符那骇人的庞大身躯，和手中那门板一样的大刀，顿时失去了勇气；他虽说一向自傲与自己的武艺，可是他也绝不认为自己会是周伯符的对手，只能放下争胜之心，任由教主去安排了。
宋志清像其他流民一样，手中拿着破碗晃晃荡荡的向粥棚走去，来到粥棚门口小声的和那名看守粥棚的衙役说了两句，这名衙役闻言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然后悄然离去。
等李悠一行人进入云州城，他和守门的士卒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的进了云州城；入城之后时快时慢的四处乱走了一会儿，发觉无人跟踪后一闪身进了一家药铺，许久之后方才出来。
就这样，宋志清的命令顺顺利利的送进了云州城，城中混元教的教徒们纷纷忙碌起来，乞丐、衙役、厨子等各式各样的人马开始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打探起李悠一行人的消息来。
而此时，李悠等人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混元教的监视之中，犹自在云州城最好的酒楼之中和魏子阳等人推杯换盏，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第249章 猪队友
“打听出来了，那伙人吃饱喝足之后，住进了陆大善人的府里；呵呵，这陆大善人为了巴结那小子，把自己的住的院子都腾空了，带着全家人住到别院去了，将陆府让给了他们。”依旧是那间药铺当中，一名仆役打扮的男子装作抓药，趴在柜台上小声的和掌柜嘀咕着，“府里还留了几十名仆人，里面有教中的兄弟，一有新的消息我就过来。”
陆彬谦平日没少做些修桥铺路、助学施粥之类的表面功夫，被云州士绅送了个“陆大善人”的名号，但实际上么，他可没少干强夺他人田产逼死人命的勾当，若不是他混元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在云州闯下诺大声势。
“嗯。”掌柜捻着老鼠须微微点头，麻溜的转过身去在背后装药的抽屉里左挑右捡，不一会儿就将药抓好递了过去提高嗓门喊道，“承惠五十文钱，你这病有些不稳，先把这副药吃了再说，若是病情有变再过来找我，我照病给你抓药。”
“多谢掌柜。”他知道掌柜的这是在给自己下次到来找借口以掩人耳目，当即再三道谢提溜着药包转身离去了。
而这时李悠正在陆彬谦的府中四处转悠，“啧啧，没想到区区一个告老还乡的知府就置办下如此大的家业，这座院子比起我在嘉州的伯爵府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陆彬谦乃是寒门出身，家中并无余财，可是自从他考上三甲进士后云州陆家就抖了起来，短短二十来年的功夫已经成为云州第一豪绅，他告老还乡后置办下的这间院子面积上和嘉州的伯爵府差不多大小，假山花园同样不缺，稍有不如的恐怕就是那种百年世家的底蕴了，可想而知他当官这么多年究竟捞了多少。
“他娘的，比劳资在京中的住处都好了。”周伯符身为会宁侯的次子，手中的家产还不如李悠呢，看到这般景象也愤愤不平起来。
“千里做官只为财，这位陆老先生这么多年的官没有白做啊。”李悠轻叹一声，“对了，伯符，这几日你除了继续练兵之外再帮我做件事情吧。”
“将军尽管吩咐，是要砍了那陆老头么？”周伯符拱手应道，他还是喜欢称呼李悠为将军，“只要将军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杀上门去。”
“如今对付他还早了些，如今嫂夫人不在身边，你不妨多去青楼里转转，想必这云州的官绅子弟都会来找你套近乎吧？打听打听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想法。”李悠吩咐道，光有姚广孝打探消息还不够，于是他将周伯符也用了上来，身为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和会宁侯的次子，定然会有许多人试图从他这里打探消息。
“额……云州距离嘉州不远，我那夫人……”周伯符略有迟疑，他的夫人可是跟着大队人马到了嘉州，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岂不是又要跪蚂蚁了？
“你且放心，如今云州城里有没有你夫人的人，不用担心消息会传回去。”李悠忍着笑意说道，他似乎想起了当日戚继光的神情。
那可不一定啊，我看我手下这些士兵都不保险，周伯符在心中小声嘀咕一句，不过还是去青楼的欲望占了上风，当即拱手领命而去。
云州的士绅动作挺快，第二日中午就有人借着交流佛法的名义找到了姚广孝，姚广孝将他请到静室内应酬一番收下礼物将他送走；还没到门口，又有人送来拜帖，于是乎从中午到晚上姚广孝都处于忙碌之中。
晚上又是陆彬谦代表云州士绅宴请李悠一行人，李悠带着姚广孝和周伯符前去赴宴，酒宴上也只是和他们说些风花雪月，对于何时出兵、如何平定叛乱不置一词。
宴饮结束回到府中，李悠到了姚广孝的禅房之中，问起了今日那些客人的情况，“以大师来看，这些人都是什么意图？”
“不外乎试探主公您打算何时出兵剿灭乱贼，如今他们名下半数以上土地都被乱民占了，着实心疼的很呐。”姚广孝将礼单递给李悠，“他们倒也舍得下本钱。”
“哦？之前说过的剿抚并重呢？他们有没有说肯拿出多少粮食，多少土地来平息这场乱事？”李悠结果礼单瞄了一眼，这些人的出手的确不小。
“他们如何舍得？”姚广孝面露讥讽，“如今大魏灾祸四起，正是缺粮的时候，这些人纷纷囤积居奇，把粮食看得和命一般，又如何舍得拿出来呢？至于土地就更不用想了，以贫僧看这些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主公平定乱事之后，乘机栽赃陷良民并多吞并一些土地；想让他们拿出土地那是休想。”
“光有地没有人，要来又有何用呢？”李悠忍不住摇头，要不是他们往日做得过分，逼得这些百姓没有活路，混元教又何至于在这短短的功夫就拉起这么多的人马来？如今还不吸取教训，真是一群猪队友啊。
“以大师来看，我们如今应该如何应对？”李悠问道。
“呵呵，主公您现在是云嘉团练使，这编练团练可是要钱要粮的，既然是保护他们的家产，那么钱粮理应由他们来出；还是先看看有多少人出钱吧？”姚广孝淡淡地说道。
“若是让他们给我送礼，他们肯定不敢不从，可若是要他们为公事出钱，这可就不用指望了。”对于这些人的心思，李悠极为清楚。
“若是这样，那我们也不用着急，反正有了这两百禁军，再加上云州的守军，守住云州城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至于乡野之间的乱民，暂时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姚广孝同样不想很快平定乱民，若是没了乱民，又会有谁愿意出钱供养团练呢？
“嗯，就依大师的所说。”李悠点头同意，虽然这些豪绅官员都住在云州城中，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他们的土地庄园可都在云州城外，要是被流民占了，他们定然会心疼不已。

第250章 选兵
果然如同姚广孝所言，当李悠提出向云州当地士绅索要钱粮用于招集团练后，以陆彬谦为首的士绅代表们纷纷开始哭穷，一在表示由于流民作乱的影响，自己的产业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如今家中也是在勉力维持，实在是拿出不多少银子了。
最后陆彬谦勉强捐出了数百两银子、几十石粮食，其他的也根据自己和陆家的实力对比，按照这个比例交上来了可怜巴巴的一点钱粮。
而云州知府魏子阳也从府库之中抠摸出了一些粮食、兵器等物，今日的收获加起来也才勉强够召集五百来人的团练。
“诸位心忧国事，今日的钱粮李某都记下了，待日后平贼之后，本团练使定会为诸位向朝廷请功。”本来就不怎么想早日平定乱事的李悠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地说道，一时让这些士绅有些摸不着头脑。
“吾等在云州多年，这些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爵爷，您打算何时领军出征讨伐贼寇？”陆彬谦试探着问道。
“不急不急，如今本团练使手上只有两百兵马，云州府的府军数目同样不多，若是贸然出战怕是取胜不易，反而可能丢了府城；因此本团练使打算在云州征召团练，待新兵练成之后再行讨伐贼寇不迟。”既然不给钱，那我也没办法早日出征啊。
“这……”陆彬谦等人顿时哑口无言，是啊，人家就带来了这么点人，你让他怎么出征？若是一般的将领爷们还能依靠文官的身份逼迫对方出战，可李悠身上可是有爵位的，在大魏的地位远远高过他们，因此心中总有诸多不满，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去。
“有诸位做表率，想必云州士绅定然会踊跃捐助钱粮，有了钱粮就有兵，待大军练成之时就是剿灭贼寇之日。”想让早点出战也可以啊，先拿钱出来吧，有了钱自然就会有兵，给的钱越多就能练出更多的兵，李悠再次暗示道。
陆彬谦等人一时没了主意，只能送上一对好话告辞而去；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们依旧舍不得土地和粮食，或许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流民作乱的严重性吧？
现在弄到的钱虽然不多，但也够一段时间的花销了，李悠当即命人在云州城四处张贴征召团练的告示：凡年龄在16到30岁之间，身家清白，体格健壮者都可以到云州校场报名参加团练，若是被选中，训练期间一日三餐，每月发一两银子的军饷，待训练完成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团练军饷后还会增加。
客观的说，李悠给出的这个待遇并不高，起码军饷比起禁军来要差得远；但是在如今这个流民云集云州城的时候，别说给银子了，就只冲着这一日三餐，就有无数人愿意参加；告示一经贴出，立刻有无数人向城外的校场跑去。
怪不得大宋每逢大灾大害就要从灾民之中征召青壮编入厢军，这的确是个减少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好办法啊；看着那些在禁军的棍棒下学会排队的百姓，李悠心中想道，从流民中征召团练不仅可以增加自己的实力，还可以削弱流民的实力，没了这些体格强健的青壮，就算他们想造反也没这个实力啊。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供养厢军也是要钱的，如果是一次两次倒还好，时间长了光是这些厢军的饷银就足以将朝廷的财政压垮。
“伯符，带人将这些流民看管好了，依我看这里面定然还混有混元教的探子，待会儿我将他们查出来之后定然不要让他们跑了。”李悠吩咐过后，周伯符立刻指挥着手下的兵马四处散开，守住了校场出入的几个关键区域。
“将军，您打算怎么把这些人挑出来？”做完这些准备的周伯符回来后好奇的问道，在他看来能当探子的都是奸猾之辈，那有这么容易被识穿。
“此事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一会儿你见了就知道。”说罢李悠坐在桌子后面，通知前面的士兵，现在可以放这些流民进来了。
在经历了测量身高、举石锁、跑步等测试后，第一名通过筛选的流民终于来到了李悠面前，他一见到李悠连忙跪倒在地。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李悠问道，旁边有书办铺开纸张准备记录。
“草民……草民杨有地，今年十八。”第一个走到李悠面前的幸运儿战战兢兢地答道。
“家是那里的？以前做什么营生？”李悠打量了下这个人，能在数百名流民中挤到第一位，起码这人的体力是没有问题的。
“草民的家就在城外五十里处的杨家村，之前在家种地为生，前些日子宋大王打到俺们村，俺就带着老娘逃到了府城。”说完杨有地生怕李悠不收他，连忙哀求道，“大人，您只要收下草民，草民宁愿不要军饷啊，只要能给口饭吃，养活我和我老娘就好啊。”
“嗯，体格还算健壮，收下了，先去后面喝粥等着吧。”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李悠留意着他的眼神和表情变化，看他虽然有些惊慌，但目光表情都还算正常，不像是奸细，更何况此人还声明带着老母，事后一查便知，到也不怕他撒谎，于是就将他收了下来，“军饷也少不了你的，有这点银子够你养活自己的老娘了。”
前几名报名的流民看起来还算正常，李悠问清楚他们的情况，并根据和戚继光学会的选兵之法仔细筛选一番，或是录取或是淘汰，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直到眼前这名自称是农夫的流民到来。
这手上的老茧而不像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啊，李悠瞄了一眼他的右手，不动声色的问了几个老问题，他回答的虽然没什么破绽，但眼神游离，经常下意识的偷偷打量李悠，这让他越发的怀疑起来。
“嗯，倒也老实可靠，来跟我念一句话，念完你就可以当团练了。”李悠使出了杀手锏。
“多谢大人，敢问是什么话？”此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宋志清是个混蛋！”

第251章 团练编制
利用宗教蒙蔽百姓作乱在这个时代很不好对付，如今百姓生活艰难，遇上病灾九死一生，他们又请不起大夫，于是这些神棍就乘机而入，利用各种江湖骗术获取百姓的信任，他们或是伪造神迹、或是误打误撞用香灰符水治好了病变，从而让这些百姓对他们顶礼膜拜、深信不疑，乃至甘愿为他们效死。
但是这样的人并非没有缺点，宋志清在他们心中就好像神袛一般，虔诚的信徒那敢辱骂与他？听闻李悠这么一说，那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狗官，我和你拼了。”这名被发觉身份的混元教教徒说着就要起身向李悠扑来，眼中仇恨的火光就好像要将李悠吞噬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跪着吧！”他左膝刚离地，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摁住了，周伯符仅仅是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怎么用力，这人就好像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即使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办法再起来那怕一寸。
“说，宋志清派你混进来想干什么？你还有多少同伙？宋志清现在在哪里？”李悠一连串的发问，那人却只知道怒骂，丝毫不予回答，李悠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若是从实招来，就留你一条活路，若是不招，那就拉下去受刑吧。”
此人依旧没有回答的打算，于是李悠吩咐道，“将他困好了带到后面去严刑拷打，不用顾及性命；对了，从这边走，别让后面的人看到了。”
几名禁军士卒闻言立刻上前麻溜的将他捆好，嘴上塞了块破布堵住声音，拉到校场后面的刑房中拷问去了，而李悠和周伯符依旧留在这里选拔团练。
果然如他所料，混元教并非派来了一个探子，但每个人都卡在了那句辱骂宋志清的话上面；其实李悠本来还琢磨着是不是留下一两个探子在营中时刻监视，同时不断放出假消息唔到宋志清，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人的危害极大、迷惑性极强，若是他们在团练种展开传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将他们干净利落的拿下。
一连三天，李悠总算是将第一批五百人挑选完毕，为了提高他们的警惕性以及预防有人通不过前期的训练，李悠还多招收了一百人作为备选。所招之人全都是身家清白、吃苦耐劳、老实憨厚的汉子，那种来历不明的、沾染上油滑之气的一个都没要。
第四天，李悠将这六百名流民召集起来，进军士兵们挥舞棍棒不断抽打，让这些人勉强排出了个似模似样的队伍。
这些人连续吃了几天饱饭，脸上方才有了几丝血色，李悠站起身来走到高台前，静静地看着他们，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方才说道，“你们这些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比起在外面当流民的日子如何？”
听着下面乱七八糟的回答，李悠非常满意，能感受到流民和团练的差距就好啊，有了差距他们才会珍惜眼前的生活，“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了，前面告示上已经说过了，本次只招收五百名团练，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却有六百人！也就是说你们之中还有一百人会被淘汰，赶出大营继续当流民去。”
没点危机感光靠棍棒教训是不行的，一旁守候的禁军士卒又是挥舞棍棒一阵乱打，将嘈杂声压了下去，李悠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正式开始训练；凡是在训练中偷奸耍滑的，第一次重打二十军棍，第二次重打五十军棍，第三次赶出大营；凡是训练中不听从教官号令的，第一次重打二十军棍，第二次重打五十军棍，第三次赶出大营……”
李悠一连串的喊出了若干条军法，考虑到这些百姓大多不识字，记不住太过复杂的东西的原因，李悠将军法减了又减，最后只剩下这么几条最要紧的暂时先使用；日后再慢慢添加并灌输给这些团练。
“等一个月后，若是被赶出大营的还不到一百人，那么就根据平时训练的成绩再进行梯次筛选，凡是训练排在五百名之外的，同样通通赶出答应。”当然这个并不一定会坚决执行，若是那些人的训练成绩都达到了标准，那么李悠也舍不得放他们离开。
说罢李悠按照花名册对这些人进行了重新编队，按照十二人一队，三队一旗，三旗一司设百总，三司为一局设把总的编制进行分配；这和戚家军的编制如出一辙，也和李悠熟悉的三三制编制大致相似；他如今只招收了六百名团练，因此暂时还用不上营以上的编制。
“大人，小的和有地是一个村的，您就把我和他分到一起吧……啊！”哀求的话还没说完，负责军法的禁军士兵就是一顿乱棍打过去。
利用同乡、亲族的关系在队伍中制造小团体可是李悠尤其忌讳的事情，怎么会让他如愿，他编排队伍也是根据花名册中的籍贯、姓氏等严格筛选，尽量避免有亲近关系的俩人同在一个小队之中。
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让这些人按照重新编好的小队站好，李悠又给他们一一安排了小队长；他所带来的两百禁军士兵也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一部分进入团练充当队长、旗队长、百总、把总等基层官员，对这些士兵进行管理；另一部分技艺出众之辈充当教官，教习他们最基本的技艺；第三部分则充当军法官，负责宣传、执行军法；最后一部分则跟在李悠身边另作他用。
另外李悠也并未堵死这些团练的上升途径，他虽然将队长以上的职位都给了他带来的禁军，但同样责令每个小队选出一名副队长来帮助队长对新的队伍进行管理；日后若是扩军，他们将是新队伍的队长备选。
重新编排好队伍之后，这些人就在各小队队长的带领下，按照李悠的安排开始了艰苦的训练；而李悠也放弃了安逸的日子，整日在校场中观察着他们的训练。

第252章 根据地
接下来一段时间，云州的官绅们依旧不时骚扰李悠，希望他早日派兵出击，可李悠一直用团练尚未练成为借口拖延下去，再丢过去几颗征召团练时抓到的混元教教徒的头颅，以示自己并非没有功劳，这些人就无话可说了。
没了这些人的骚扰，李悠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用到练兵上，有了从戚继光那里学来的练兵之法和技能“六如”的加成，这些淳朴的农夫们进展迅速，让周伯符等禁军军官啧啧称奇。
此间李悠还回了一趟嘉州，查看了一番许光他们征召团练的情况；嘉州虽然没有遭受兵灾，少了流民作为兵源，但李家在嘉州经营两百余年，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再加上老爵爷昔日留下的恩惠，征召团练的告示一经贴出，同样有许多人前来报名。
这就是他们对我李家的信任啊，短短不可辜负了他们的殷切希望，忠叔和许光取出了嘉州伯府的存粮，拿来供养这些团练；而有了他们做表率，嘉州其他的士绅也比云州那边的陆彬谦等人大方许多，纷纷送来钱粮进行支援。
因此没有遭受兵灾的嘉州召集的团练反倒比云州多上不少，等李悠回到嘉州之时许光已经招到了足足三千名体格健壮、老实憨厚的青壮。
这就是根据地的作用啊，难怪乎曹操在老家一下就能招到这么多的人数；李悠见状大喜过望，又陪着许光训练了这些士兵数日，等他们熟悉了他从戚家军那里学到的练兵之法后方才离去，许光熟悉军事、经验丰富，这些事情交给他李悠非常放心。
“如今咱们的操练比禁军都要来得重，因此饭食万万不能马虎。”训练量加大之后营养必须要跟得上，“许先生和忠叔帮忙盯紧了，若是有人敢在这上面伸手，别管他在府里做了多少年，亦或是谁家的亲戚，都严惩不贷。”
“小爵爷尽管放心，忠叔掌管府中事务多年，这些人若是使出小手段，定然瞒不过忠叔，到时候许某定会给那些有想法的人一个难忘的教训。”许光看到逐渐成长的李悠，不禁想起了昔日在老爵爷手下领兵的时候，小爵爷如今还不到二十，就已经有了老爵爷四十岁时的风范啊，这让他和忠叔愈加感到欣慰。
当然这次招人的并非只有团练，顾将子那边的工坊也开始了前期的筹备工作，嘉州伯府名下本来就有不少矿山、工坊之类的产业，现在李悠直接将这些都交给顾将子来管理；顾将子也不含糊，上任之后先是在这些工匠面前露了下手艺，并表示可以考虑将这些手艺传授给他们，那些原有的工匠顿时被他收服。
这个时代想要学会一门手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么需要祖传的传承，要么需要先当上个十年八年学徒伺候好师傅再说，纵使如此往往也只能学到些皮毛，那些技艺的精髓往往只有师傅最疼爱的儿子或是关门弟子才能学到；现在顾将子竟然愿意将这些远远超过嘉州工匠水准的精湛技艺教授给他们，这些工匠怎么会犹豫？这可是往日跪下求人都学不来，而且足以传承数代的珍贵技艺啊。
于是乎顾将子的工坊学堂也顺理成章的搭建起来，只是他对传授墨家的思想依旧很慎重，目前只是初步的教授一些工匠的基础技术，他打算先观察这些人一段时间，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行传授不迟。
“顾先生果然好手艺。”李悠拿起一把狼筅赞道，当初他也只是画了一幅草图、和顾将子自己交代了自己的要求，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做出成品来了，而且以李悠的眼光看来，这把狼筅的质量甚至还在戚家军的之上。
“爵爷过奖了，小老儿以前从未打造过这些东西，眼下尚在摸索之中，这才是第一批成品，若是下一批小老儿保证比这次的更好。”受到如此重用，再加上墨家有了复兴的希望，顾将子这些日子甚至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这些兵器虽然要得急，但顾先生也不要忘了打造水车、耧车之类的物件，这些才是我嘉州富强的根本；对了，我这里还有几幅图，顾先生可以拿去参详一二。”说罢李悠又拿出几幅图纸交给顾将子，这些是他根据小时候在农村玩耍的记忆所画出来的犁、风车等农家工具，料想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使用的物件，定然要比现在用的好上许多吧。
“当然，顾先生也不要以为我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可更改的。”李悠提醒道，“顾先生可以从乡间请些擅长耕种的老农帮忙，待样品做出来后让他们给些意见，看看是否何用，以及能不能改得更好。”
“小老儿记住了。”顾将子喜滋滋的将图纸收在怀中，自从他见到里又开始，这位小爵爷每次拿出的图纸都能给他带来颇多惊喜，想必这次的也不会意外吧。
“还有，这些军中所用的东西，尺寸规格必须统一，我看顾先生和嘉州工匠所使用尺规略有不同，这些还是统一些的好。”没有统一的度量衡就没办法开启流水线作业的大杀器，因此李悠忍不住提醒道，顾将子一一答应下来。
忙完公事，李悠来到了他家的别院之中，向周寿夫妇请安，如今还没有成亲，周寿一家不好搬到嘉州伯府中去住；好在这所别院周围风景清幽，无论是周寿夫妇还是周南都非常的喜欢，另外还有周伯符的夫人等京中熟人作陪，倒也不显得寂寞。
“我们一切都好，不用过多挂心，只是贤婿，如今你到了云州一个多月才能回嘉州一趟，这定好的婚期该不会再变了吧？”自己家的女儿都来了嘉州，若是婚期再推迟可就闹笑话了。
“岳父大人但请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安排忠叔他们筹备婚礼，到时候定然要南妹妹风风光光的嫁过来才行。”李悠笑呵呵地回道，这段日子大概有他们忙的了。

第253章 勋贵的根基
“丘兄慢走，来日我等再痛饮一番。”夜色渐黑，王机将喝得醉醺醺的丘尚俭送出门外，还不忘细心地叮嘱着他的仆役将他照看好。醉眼朦胧的丘尚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勉强挥挥手就算打过招呼，在侍从的搀扶下上马摇摇晃晃的离去。
重新回到府中，王机吩咐仆从看好门户，自己悄无声息的来到后院之中，“父亲，客人已经送走了，孩儿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获得许可后王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书房中一位相貌清癯的文士正在烛光下翻看着朝廷最新颁发的邸报，若是杨介夫等人看到此人定会大为惊讶，当代琅琊王氏的家主王逊竟然偷偷进了京城，而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孩儿拜见父亲。”世家大族最是讲究礼仪，王机也收起了在李悠、丘尚俭等人面前那副洒脱模样，一丝不苟的行过大礼。
“哎，进京之前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是现在你却是让我失望了。”王逊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摇摇头轻叹道。
“父亲，孩儿进京后不敢有丝毫马虎，自觉行事并无疏漏，若有错处还望父亲指正。”若是一般人家，那个后辈得了状元，还不马上被夸上天去？但是琅琊王氏却不一样，他们家族已经绵延近千年，祖上不知道出过多少宰相、三公之类的高官，区区一个前途未卜的状元还不能让他们动容。
“李悠和钱飒这一老一小两个狐狸已经觉察到了京中的不妙，率先逃离了京城，唯有丘尚俭不知深厚还指望重振家声，早已成了杨介夫等人的眼中钉；这个时候你还和他来往如此密切？就不怕遭受池鱼之灾么？”见王机还要争辩王逊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若仅仅是你也就罢了，但要是杨介夫以为这是我琅琊王氏的决定，这个责任你可担负得起？你不要忘了，在朝堂上你不仅代表着你自己，还代表着整个琅琊王氏。”
家族的重担顿时压在了王机的肩上，让他无可辩驳；是啊，自己和丘尚俭的交往是个人私谊，但却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试想一下，世代掌握军权的英国公之子和根基深厚的琅琊王氏后人凑到一起，这样的局面杨介夫定然不会放心。
“杨介夫好大的手笔啊。”见王机似乎听了进去，王逊继续说道，“御驾亲征大败之后，不仅陛下的声望跌入谷底，就连和我们世家及寒门一系斗了两百余年的勋贵也没了翻身的机会，自此以后朝政就要落入杨介夫的掌控了；幸好他年纪大了，杨家的后辈又不争气，不然这大魏恐怕就要变天了。”
“英国公等宿将虽然殒身国事，但各家年青一代尚在，再过上几年未尝没有翻身之日。”王机自觉抓到了父亲话语中的漏洞，“李悠、钱骅、丘尚俭都是人杰，待杨介夫死后他们定会卷土重来。”
“糊涂。”王逊毫不客气的训斥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那些勋贵赖以立身的根基是什么吗？此役过后他们根基损耗太甚，又那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呢？”
“还请父亲明示。”王机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凝神倾听着父亲的教诲，他知道这些都是长辈宦海多年的经验，任何一句就能让他受益无穷。
“勋贵赖以在朝堂上安身立命的根基又二，其一乃是传承。”王逊竖起了第一根手指，“我等世家子弟和寒门出身的进士纵使能同一年得中，日后的发展也会比他们好上许多，这是什么原因？除了有家中多年经营的人脉提携之外，我们手上还握有族中长辈多年为官的经验传承，知道在官场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该如何应对，和族中培养的幕僚可供晚辈驱使，有了这两样，他们处理起政事来也要比那些埋头苦读的寒门士子轻松许多，政绩上也要好看不少，如此纵使没有长辈的帮助，他们的晋升速度也会比寒门士子快。”
“那些勋贵也是一样，大魏为什么非他们不可？那是因为他们手上同样握着带兵打仗的经验传承，他们知道这些用人命换出来的经验是家族立身的根基，因此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些经验诉诸笔墨，只能父子口口相传免得让别人得去。”
“纵使书坊之中有各种兵书，料想你当年也曾看过不少；现在想想看那些兵书里写的是什么？不外乎一些‘用兵之道，存乎一心’之类大而化之的话，可有教你如何练兵、如何行军、如何计算粮草这些根本性的东西？就好像你若是担任地方官，自然明白要为政清明，但如何压服那些地方豪绅，让他们按照你的命令行事才是最关键的。”
“此外那家勋贵不是靠吃空饷供养精锐亲兵方才能掌控军队，打得了胜仗的？如今这些多年积累的亲兵也都被杨介夫借着唐括部之手葬送了，这就好比是做知府没了得力可靠地幕僚就安定不了地方一样，他们也再难以控制住大军打得了胜仗了？”
“眼下大魏掌握着这些经验的勋贵宿将丧失殆尽，这份经验传承也就此断了；多年积累的亲兵也毁于一旦，就算是这些年轻人能重入军营恐怕也不能向他们的父辈一般应付自如；打不了胜仗的勋贵对朝廷又有何用？纵使有一二才华横溢之辈能自行摸索出这些经验，但对整个勋贵集团的没落却是不可挽回的了。”
说了好长一段王逊才停住了话语，他方才的语气路有一丝萧索，不知道是不是眼见勋贵的没落而想到了他们琅琊王氏的未来。
“孩儿受教了。”一向自傲的王机听到这番赤裸裸的分析，方才明白自己和这些老奸巨猾的长辈还差得远呢。
“好了，起来坐下吧。”见爱子显然是真的听了进去，王逊深感欣喜，继续问道，“方才和丘尚俭说了什么，宫中最近又有什么动静？”

第254章 落水
“丘兄如今已经调离宫中，陛下身边的太监宫女也被换了一批，太平郡主的人手逐渐被清除出去，连魏公公近些日子好像也有失宠的迹象，如今要获取消息不像当初那般容易了。”王机先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只是有消息说陛下最近似乎喜欢上了饮酒，几乎每日都要召集嫔妃宴饮，据说……据说还有几次喝醉了在宫中大骂众臣。”
果然这大魏的江山要有大变动啊，王逊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在琅琊郡王氏老宅之中的青箱楼上所看到的异像，荧惑犯太微乃是天下大乱之兆；自从那以后先是唐括部犯边，又是御驾亲征，大魏数十万精锐丧失殆尽，如今皇帝和文武百官不和，没了勋贵支持的他恐怕在龙椅上坐不了多久了。
再加上北方连年干旱、南方水涝，朝廷又多年不兴修水利，数十年前不值一提的小小灾害都能让百姓流离失所，更有那些借机兼并土地的土豪劣绅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越来越多，这大魏四处都是乱象。
前往漠北、西边的王氏子弟屡有消息传来，说漠北的唐括部首领阿鲁布英明果决，再加上袁章梳理内政，大有攻入中原成就一番事业的景象；而西北延绥镇亦有豪杰揭竿而起，处事公道、属下皆愿意为其效死，颇有王者气象。
那日在青箱楼上看到的潜龙远不止这两位，东南亦有异像，值此关键时刻，王逊也不敢继续在琅琊郡老家继续休养，而是动身来到京城窥探天下变局，希望能早日做好准备；现在漠北和西北已经有王氏子弟更名改姓潜藏，但东南却没有着落，听闻王机说起那位年轻的嘉州伯的面相，王逊立刻动了心思，但此时非同小可，他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决定。
“你外放的事情先不要做决定，这位嘉州伯的所作所为我还有些摸不透。”斟酌再三王逊吩咐道，“我这段时间会留在京城帮你盯着云州和嘉州的消息，等为父做了决定再为你寻觅一处合适的地方外放。”
李悠本来就有护驾大功，手上还握着一股能决定京中局势的兵权，外面还有太平郡主、钱飒这样的实力派交好，若王逊处在这样的居室中恐怕会琢磨着如何控制皇帝、压倒杨介夫等文官了；没想到李悠却轻而易举的放弃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转而返回嘉州老家办起团练来，这让王逊有些琢磨不透他，因此将王机的外放暂时向后压了压。
“是，孩儿遵命。”王逊方才关于勋贵的分析已经让王机心服口服，所以纵使心中有所疑惑，也只会认为其中还有许多自己没想明白的地方，当下不敢分辩，打算回去先将这些日子的事情理一理再说。
“嗯，你下去休息吧。”临走前王逊还不忘叮嘱一句，“依我看这些日子杨介夫也该琢磨对付丘尚俭了，你还是暂时和他疏远些吧。”
“这……”王机愣了下，他终究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胸中少不了年轻人的热血，如今听闻父亲要自己放弃友人，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如今乃是非常时期，切不可因为一时冲动而让我王家蒙难。”王逊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虽然并不严苛，但还是压得王机喘不过气来。
“孩儿……孩儿明白了。”王机知道自己对友谊的珍视让父亲不满意了，他行礼后退出了房子，看着他消逝的背影，王逊眯起了眼睛，他似乎看到爱子的腰似乎没有进来的时候那么直了。
从后院出来，王机呆呆的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无数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显赫的出身，但只有他才知道身为绵延千年的世家子弟自己需要舍弃多少东西，家族的名声，千年的荣耀……这些从小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压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有时候他宁愿出生在寒门，纵使没有锦衣玉食，起码不用受这么多的拘束。
郁闷之下王机想要仰天长啸，但想想后院的父亲，老宅祠堂中那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他终究没有喊出声，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回房休息去了。
王机最近过得很压抑，而李圭这段时间同样郁闷，自从他为太平郡主钦点郡马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看宫中的太监宫女，谁都像是外面拍进来的奸细，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很快把消息传出去，要么传给太平郡主，要么传给杨介夫。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喜欢上了饮酒，那种醺醺然的感觉让他忘记了至今未能通过的大礼仪，忘记了御驾亲征的惨败，忘记了长安门外那淋漓的鲜血，忘记了宫外的郕王、忘记了朝堂上那些虚伪的面孔……
“拿酒来！”今日来到御花园中散心的李圭有了饮酒的欲望，园中的姹紫嫣红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些，唯有美酒方能解除他心中的忧愁。
“陛下，太医说您最近身子有些虚弱，切不可再饮酒了啊！”一旁伺候的魏士良连忙跪地哀求。
“就你多嘴。”这张老脸让李圭越发的厌恶起来，他直愣愣的盯着魏士良看了半天，忽然提高了嗓音，“来人呐，将这老奴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连最受宠信的魏公公都挨了打，其他的太监宫女更没有人敢说话了，立刻飞奔着为李圭取来美酒小菜，在淮安池边的亭子里为李圭摆开了酒席。
三杯美酒下肚，李圭似乎重新焕发了精神，手里拿着酒壶一边喝一边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围栏边，靠着围栏傻乎乎的看着他水中的倒影。
“怎么？连你也在嘲笑朕么？”水中倒影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已经酒酣耳热的他越发的生气了，直接将酒壶砸了下去。
水波为之一荡，面容散去，可还没等李圭高兴，涟漪渐渐平息，那张可恶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眼中。
“朕乃是真命天子，朕让你退下你敢不从？”李圭脑子一热，抬脚上了围栏内的条椅，却不想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第255章 慌乱的京城
“陛下！”被李圭赶到亭子外的太监宫女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若是李圭有个好歹他们那还有命在？
这些都是新调拨到李圭身边伺候的新人，没多少经验；魏士良刚才又被拖出去打了，现场没了主心骨，这些人只知道喊叫，却没有一个人立刻想起要跳进水里救李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一边指挥着腿脚灵便的太监去外面求救，一边带着剩下的人手翻过围栏跳进淮安池中。
可是这么一耽误，等捞上来的时候李圭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陛下！”刚被拖出去打板子的魏士良闻讯也急匆匆的赶来，不顾自己屁股上的伤势连忙扑到李圭身边，厉声喝道，“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太医去！还有你们几个快和我一起把陛下抬进旁边的暖阁中去。”
魏士良的到来总算是让这些太监宫女恢复了秩序，手忙脚乱的将李圭抬进了旁边的暖阁，帮他脱去已经湿透了的衣服，用干毛巾擦拭干净；而太医院的院正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直到此时魏士良才缓过神来，眼神四处打量，将今天到场的人都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眼下是关键时刻，必须将消息控制好才行；这次李圭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了，若是被杨介夫先行得到了消息，他就没活路了。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然后恶狠狠地看着这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宫女，“你们的名字咱家都记下了，现在都给我管好你们这张嘴，陛下出事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咱家不管究竟是谁透露的，在场的太监宫女太医全都拖出去杖毙！”
“是，魏公公，小的不敢，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个太监宫女连忙跪下，上次夺门时已经死了许多太监宫女了，其中大多是魏士良所为，他现在说出去的话极具威慑力。
“方院正，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震慑完这些太监宫女，魏士良又连忙赶回屋内，小声的向太医院院正、杏坛圣手方天士问道。
“酒乃燥热之物，如今秋水正凉；陛下最近身子本来就有些虚弱，如今饮酒后落水，冷热一激，情况……”方天士紧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乐观。
魏士良心中咯噔一声，他可是把杨介夫等文官得罪地不浅，若是李圭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凌迟处死的下场；不行，我得找人救命去，一念至此魏士良连忙将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人在心中树立了一遍。
可是如今李悠和钱骅已经离开了京城，昔日交好的丘元德等人早就没命了，丘尚俭也被赶到了宫外，虽然他之前多次向太平郡主示好，可她区区一介女流在这个时候又能发挥多大作用呢？魏士良一时陷入了迷茫。
“咱家不管你怎么用药，必须把陛下给治好了，若是陛下……陛下未能恢复如初，小心你全家的脑袋。”如今唯有希望方天士能妙手回春了。
叮嘱完这边魏士良依旧顾不上休息，悄悄叫过一名亲信的小太监耳语几句，小太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拿着他给的腰牌换了身衣服悄悄摸出宫去，来到了太平郡主府上，将陛下落水重病不醒的消息传了出去。
“什么？”太平郡主闻言也立刻慌了神，自己当初和李悠、钱飒等人合谋让李圭重回帝位，已经是狠狠得罪了太后和郕王，如今李圭膝下并无太子，若是他龙驭宾天，按照大魏的祖制，定然是郕王继位，到那时候她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本郡主知道了，薛绍，去取五百两银票给这位小公公。”太平郡主定了定神吩咐道，等薛绍带着小太监离去，她和魏士良一样陷入了迷茫之中，如今不比当初，钱飒、李悠都已经离开了京城，她手头能用的就只剩下了这些年笼络的人手，最多再加上一个丘尚俭，想凭借这点人手对付杨介夫几乎是不可能的。
“郡主，属下已经把他送走了。”没多久，薛绍赶了回来。
“本郡主这就去乔装改扮，你陪我去一趟英国公府找丘尚俭。”太平郡主本想让丘尚俭过来，可稍一思量就决定还是自己过去，现在是非常时候，哪怕能节省一炷香的功夫也是好的。
不多时，女扮男装的李令月跟在薛绍的后面出了郡主府，策马扬鞭向英国公府的方向奔去；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这名传讯的小太监在向他们通报完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一拐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满头大汗的进了一家茶楼，高喊着让店家快些送上茶水，借着上茶的机会在茶博士耳边耳语几句，茶博士顿时面色大变，急匆匆的将茶壶放下就转向后院。
不多时，换了身衣服的茶博士一路小跑来到了杨介夫宰相府的后门，递上一块腰牌，后院看守不敢怠慢，立刻将他直接送进了杨介夫的书房，见书房没有外人，他连忙跪下奏道，“相国大人，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今日饮酒后落水，被太监们救上来后至今未醒。”
“什么？”即使以杨介夫的城府，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仔细的问清楚这个消息的每个细节，杨介夫挥手示意他去账房领取赏银，而自己则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慢慢的思考着对策。
“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本以为还要继续和你耗下去，没想到你却如此的不争气啊。”估计人已经走远了，杨介夫忍不住放声大笑，这对他来说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就如今京中的局势，勋贵一脉已经无力和他为首的文官抗衡，现在是时候收取最后的胜果了。
于是乎一名名神色匆忙的使者从宰相府中飞奔而出，前往京城各处府邸，一时间全京城都陷入到慌乱之中。

第256章 李令月的决心
“少爷，太平郡主府上薛管事求见。”正在书房中读书的丘尚俭接到了府中仆役的通报，此时他对宫中的变故尚一无所知。
“快请。”丘尚俭连忙吩咐道，不一会儿薛绍和男子打扮的李令月到了书房之中，丘尚俭一眼就认出了李令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知道李令月如此打扮定然是有要事，连忙挥退左右上前拜见，“丘某见过太平郡主。”
“如今不是客套的时候，丘将军，宫中方才传来消息，陛下酒后落水，至今未醒。”李令月的话直接将丘尚俭砸了个头晕眼花。
“什么！”他顿时呆住了，立刻和太平郡主想到了一起，若是李圭又个三长两短，郕王继位后他们这些曾经帮助李圭重回帝位的人那还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连忙追问道，“太一怎么说？郡主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
“是魏士良派人送信过来的，陛下尚在昏迷之中，太医也一时没什么好办法。”李令月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坐下，“丘将军，眼下乃是非常时刻，我等得做好准备才行。”
“今时不同往日，我等如今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丘尚俭闻言颓然坐下，“我已经被从宫中赶出来了，手上的兵马不足五千，即使想有所作为也是力有未逮。”
“石亨手上还有兵马，他虽然同样被逐出宫外，但他在宫中担任侍卫多年，尚有亲朋故旧留在宫中，若是瞅准时机未尝没有胜算。”李令月仍然不甘心就此认输，急匆匆地说道，“若是陛下醒来一切都好说，若是……若是陛下……杨介夫定然不肯放过我等，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李令月此时表现的比丘尚俭这个男人更加果决，但丘尚俭闻言依旧是摇头，“郡主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如今尚在京城没有就藩的只有郕王一位王爷了，即使我等想拥立他人也没有办法。”依照大魏祖制，亲王成年后就要离开京城，前往他的封地，先皇并没有留下子嗣，李圭和郕王都是当年作为太子的候选被先皇从赵王的封地中召入京城，除此之外京城就再也没有近支宗室了。
“此事本郡主在路上也想过了，我等必然不能拥立郕王继位。”这对他们没有丝毫好处，“京中没有宗室，但其他地方却有先皇的兄弟；除了赵王之外，先皇的三弟福王被封在南方，距离嘉州也才数百里的距离；我可以派薛绍快马加鞭赶往嘉州找到李悠，让他带兵护送福王的世子如今争夺帝位，只要我们能赶在杨介夫之前入宫，则此事尚有一丝胜机。”
“且不说陛下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这自古以来拥立新皇要么有太后的懿旨，要么有文武百官的共同决定，单靠我二人尚且远远不够。”现在丘尚俭和李令月势单力孤，即使将福王的世子推上宝座，恐怕也不能压服杨介夫等人，“到时候大魏必然会有一场混战，如今外有唐括部窥探，内有流民作乱，我大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更何况郡主难道认为李悠真的会按照您的意思领军回京么？”丘尚俭伸手止住了李令月要出口的话，摇头说道，“若是他真有此心，当初也不会离京而去了。”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要是郕王继位，他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么？到时候只要朝廷一道圣旨，就能剥夺了他嘉州伯的爵位，将他押入京城受死。”李令月不甘心地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天下乱象四起，而李悠又在云州嘉州开始兴办团练，以他的实力想必很快就能练出一批精兵吧？到时候手上有兵谁又敢惹他不快？更何况他还有钱家相呼应，若是朝廷真的敢颁下这样的圣旨，南方必然大乱。
文阳贤弟和钱伯父恐怕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毫不犹豫的离京返乡吧？若是我英国公府没有勋贵之首的地位，无法离开京城，我也想回到封地去啊；丘尚俭心中叹道，当然这些话终究不好对李令月说，只能劝道，“郡主，如今唯有为陛下寻觅良医，让他早日康复醒来，拥立福王世子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吧。”
李圭虽然和他们已经生了间隙，但他在宝座之上念着当初的护驾之功，怎么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可是宫门内外的那些人真的能让李圭顺利度过这一关么？丘尚俭和李令月都没有什么信心。
“既然丘将军不答应，那本郡主就先行告辞了。”李令月抱着极大的希望而来，没想到却被丘尚俭破了一瓢冷水，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当即起身欲走。
“郡主，且再听我一句话，若是来日事情不可挽回，郡主可以逃离京城，前往嘉州，想必李悠念着往日的情分，定然会护住郡主平安。”丘尚俭起身拱手道，他也不想看到李令月在新皇即位后遭受可悲的命运。
“去嘉州？然后隐姓埋名出家做个道姑么？”李令月面带讥讽，“我李令月若是落到这幅下场，还不如直接死了！丘将军你到时候大可以去嘉州避难，我却要留在京中和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可惜了，若太平郡主是个男儿身，我宁愿赌上丘家九族的性命，也要拥立她登上帝位啊！丘尚俭摇摇头道，“我英国公府世受皇恩，被委以执掌京营的重任，丘某是断断不会舍下这些逃往嘉州的。”
李令月的脚步稍微顿了顿，但稍倾之后还是推开房门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薛绍看了一眼丘尚俭丢过来的眼神，最终默默点头似乎答应了什么，也跟着李令月离开了书房。
哎，一名女子都有这般雄心，我身为男子却还如此畏畏缩缩，真是……丘尚俭坐在书房之中许久没有起身，他未尝不想和李令月一样殊死一搏，只是英国公府上上下下数千口的性命却像是一条条绳索一般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不敢冲动。

第257章 醒来
“郡主，我们如今去那儿？”薛绍站在李令月的身旁，看着这位有些茫然的年轻郡主问道，丘尚俭的拒绝对她打击不轻，刚才在府中还应作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可到了没人的地方，薛绍似乎看到她稚嫩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
哎，大魏宗室和勋贵的男人都死光了么？竟然将这样一副重担压倒一名小小女子的身上；相较于那些只知道在封地中混吃等死的宗室，以及顾忌家族不敢奋身一搏的勋贵，李令月方才显得难能可贵，或许正因为是这样，我才宁愿放弃诸多机会跟在她身边吧？薛绍想到这些一时有些恍惚了；哎，将来若是不幸落败，就算舍弃了性命，我也要保住你的平安。
“我们去王学士府上，昔日夺门王学士亦出力不少，我想这次他或许不会坐视不理吧？”说话的时候李令月的语气重新恢复坚定。
“是。”那王机出身琅琊王氏，当日不过是因为被陛下留在身边才染上了那件事，如今又怎么可能赌上整个王氏家族的前途跟随郡主去做这件胜算渺茫的事情呢？薛绍心下不以为然，但劝说的话终究没有出口，或许遭受的打击多了，她才会更快的接受现实，转而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吧。
“哦，是薛先生啊，实在抱歉，我家少爷今日不在府中，让您白跑一趟了。”李令月连王机的面都没有见着就被门房挡住了。
“哦？王学士去了那里？”薛绍继续问道。
“哎呀，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少爷临走时没有说，小的也不敢问啊；薛先生您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妨给小的说一声，待少爷回来小的定会转告。”门房陪着笑脸，却是始终不肯透露王机现在身在何处。
“不必了。”薛绍带着李令月黯然离去，“郡主，王机乃是琅琊王氏的子弟，他们这些世家向来消息灵通，或许是他们听到了什么才避而不见吧？”
“魏士良方才把消息送来，想必他早已命令宫中谨守秘密，这时候还有谁能知道？”李令月嘴上犹自强辩，可心中却是已经信了七八分。
回到府中，薛绍手下紧急报上来的消息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有人看到杨介夫府中忽然派出许多使者前往京城各大府邸，而世家、寒门两系的人马纷纷涌入杨介夫府上议事，这个时候突然聚集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想想杨介夫手上的实力，再看看自己这边丘尚俭拒绝了殊死一搏的请求，王机闭门不出，就只剩下她自己孤军奋战了，李令月生出一阵巨大的无力感来。王摩诘这样的文士在现下毫无用处，石亨如今手上也没有多少兵马，她现在凭什么和杨介夫再斗下去？
“让咱们的人最近安分些，少来府上拜访，继续留意宫中的消息，你亲自去石亨家中，务必把他手下的兵力拿到手。”李令月沉默许久方才说道。
她还是不甘心啊，不过这种不认输的劲头可比宝座上的那位强多了，薛绍默默地点头答应，然后转身离开下去安排了，只留下李令月一个人在书房中呆坐。
“如今陛下染病不起，我等需进宫探问，以免奸佞隔绝内外、图谋不轨。”杨介夫义正言辞地说道，“另外陛下重病期间当请太后继续垂帘听政，以决国事。”
“相国大人说的是，那魏士良封锁陛下重病的消息，实属居心叵测，我等当奏明太后对他严加惩治。”兵部尚书袁汝夔按捺住喜色，连忙出声附和，他心中巴不得李圭早点归天，可脸上却还是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依照祖制，陛下重病期间，必须有朝廷宰辅入宫侍候，以免阉人后妃图谋不轨，本官打算现在就入宫去，不知道那位执政愿同下官一道？”参知政事胡松年也跳了出来，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谁要是第一时间拿到陛下归天的消息召唤郕王继位，就会立下头功，日后少不了泼天的富贵。
当然为了避免权臣矫诏，大魏祖制规定入宫侍候的宰辅必须以每两人为一组互相监视，所以剩下的人也连忙出来请求同往。
“就由下官同胡执政一起吧。”吏部尚书卢承庆身上也有参知政事的头衔，同样有入宫侍候的资格，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好了，胡执政和卢尚书二人稍后入宫，明日老夫和毕尚书接替，后日是……”杨介夫对此早有思量，很快就安排妥当，每一波的两人都是一名世家官员、一名寒门官员，倒也让两系人马无话可说。
“袁尚书，这些日子你要控制好京中的兵力，尤其是丘尚俭、石亨这些人，绝不能让他们找到机会；另外皇城司的人也动起来，全部撒出去打探消息……”杨介夫知道什么才是现在最要紧的，“再派出得力的人手守住郕王府，不可放任何陌生人进出。”
现在大局已经被他们掌握了七八分，杨介夫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收到郕王被刺的消息，不然的话为了继位的人选，朝堂上能吵破天去。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太后从长乐宫中请出来主持大局。”宫中掌管兵力的御马监方才被李圭清洗了一遍，杨介夫等人还不能全部掌握，必须让太后出面将他们收复才行，说罢杨介夫和胡松年、卢承庆带着护卫急匆匆的赶往皇宫，而其他人也按照方才商议的结果各自忙碌去了。
“待会我等直接闯宫，看那个不长眼的胆敢阻拦。”杨介夫三人都打出了全副仪仗，三位宰辅同时出现，引得京城众人纷纷侧目，就在京城的他们知道今日定然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于是连忙紧闭大门免受池鱼之灾。
一行人眼看着就要宫门之外了，忽然一名杨府的下人匆匆赶来，凑到杨介夫的轿子前顾不上行礼就急切地说道，“相国大人，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刚刚已经醒过来了。”

第258章 仙药
“相国，发生了什么事情？”见杨介夫忽然停了下来，胡松年和卢承庆也赶紧从轿子里出来到他身边问道。
“陛下方才已经醒过来了。”杨介夫面无表情的将刚收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语气之中听不出丝毫悲喜。
“这……”胡松年和卢承庆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定力，当即面露遗憾，不过马上就觉得不妥连忙收了回去，“相国，那现在可还要进宫？”
“进，陛下染病我们做臣子的前去探望也是应有之意。”杨介夫暗骂一声蠢货，他们大张旗鼓的入宫，满京城的人都看到了，要是听闻陛下醒来就立即回转，传出去了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们？更何况陛下不过是醒了而已，能否康复还是两说呢。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就到了皇宫之外，恰好看到太平郡主也带着随从准备入宫，杨介夫的眼睛不禁了起来，这个时候她要入宫，想来也是听到了某些消息，这位郡主的确不可小觑啊，只可惜她身为女子，如若不然定会成为自己的大敌。
三位宰辅、一位郡主同时请求入宫，看守宫门的护卫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行，隔绝中外的罪责他可担负不起。
四人默不作声的来到了李圭的寝宫之外，如今李圭已经被魏士良从御花园中挪到了这里，听闻有人来探望陛下，魏士良急忙赶了出来，当见到杨介夫等人也同时赶到时他的眼睛猛地一缩，当下就明白宫中如今已经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心下暗叹一声说道，“诸位，陛下方才醒来，不宜过多劳神，一会儿进去问安之后就出来吧。”
“吾等知道了，只是按照祖制陛下染病我等身为宰辅当入宫守候，魏总官还请帮忙在寝宫附近给胡执政和卢尚书安排妥当。”不等太平郡主回话，杨介夫就抢先说道，“还有为何不见太后？莫不是还没派人通知？”
“太后最近身感微恙，怕是不宜打扰吧？”杨介夫的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魏士良也不好反驳，只能再次拿出太后染病的借口应付。
“太后既然染病，那我这做晚辈的理当前去探望，等向陛下问安过后我这就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太平郡主赶紧接上话头。
“如此甚好。”魏士良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到太平郡主身上，闻言连忙答应下来，带着他们一行四人进入寝宫之内。
这时候李圭正在皇后的搀扶下一口一口喝着汤药，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出虚汗，太平郡主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这情形看起来可是不妙啊；而杨介夫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跪倒在地，“臣等叩见陛下。”
“起来吧。”李圭此时也没了和他们置气的力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朕不过是生了场小病，尔等勿用担心，都退下回去吧。”
“陛下，依照祖制吾等此时当值守宫中。”杨介夫犹自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个时候若是宫中没有有分量的大臣压阵可是不行。
祖制，又是祖制！李圭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是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脑子越发的昏沉了，想要反驳却又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老臣告退，还请胡执政留在宫中看护陛下，卢尚书去隔壁守候，老夫明日再来问安。”杨介夫只当是李圭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自顾自的发布着命令，浑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胡松年闻言默不作声的起来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上，警惕的目光盯着宫中的太监宫女，而卢承庆则跟着杨介夫一起来到旁边的偏殿，指挥着魏士良让他对殿中的陈设进行改造，好满足他们长期坚持的准备。
李令月对着李圭深深一礼，出了寝宫前往太后所在的长乐宫而去，这次他并没有受到阻拦，顺利地见到了太后，不知道她和太后说了什么，出来后双目微红，满脸的失落。
接下来数日，李圭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转，方天士每日和太医院的御医们商量对策，可依旧拿不出一套有效的方案来，李圭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精神越发的不济，身子骨也眼睁睁的清瘦了下去。
“朕不吃药了，这些废物开的药方每一个管用的。”李圭有气无力的扭过头去，闭上嘴巴不肯接受皇后用勺子喂过来的药汤。
“太平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南延请神医孙仲景了，或许过些日子孙先生就能入宫给陛下看病了。”皇后含着眼泪劝道，“陛下你就再喝一口吧。”
“孙仲景又能如何？”接连的折腾都不见好转，让李圭对这些大夫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连名满天下的神医孙仲景也不能让他期待了。
方天士等人垂头不语，李圭先是在御驾亲征时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接着回宫后又纵情酒色，身子骨本来就已经很是虚弱了，如今又在秋风渐起时落水，受此一激身子算是彻底垮掉了；若是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安心静养调理，将来或许还有康复的可能，但现在他依旧整日胡思乱想，就算孙仲景真的来了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方天士等人的沉默让李圭愈发的生气了，直接伸手将皇后手中的药碗打落在地，沙哑着嗓子喝道，“你们这些废物真的没有丝毫办法了么？”
“陛下切勿动怒，此病乃是身子亏损太重所致，正和用药慢慢调理，非是一日之功。”方天士立刻跪下劝道。
这些最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让李圭愈加厌烦，他的目光挪到一边，却发现今日值守在寝宫中的户部尚书毕成嘴巴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
“哦？毕爱卿可有什么好法子？”李圭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如今也顾不上往日和这些文官的纠葛，出声问道。
“陛下。”毕节咬了咬牙关，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来到李圭身前跪下奏道，“臣听闻鸿胪寺卿崔可灼家中藏有仙药，可治百病。”

第259章 金丹
“鸿胪寺卿崔可灼？”李圭脑海里浮现出一名五十开外，举止飘逸，仙风道骨的老人形象来，听闻他当年曾在蜀中任职，多次前往峨眉山求道，先皇在位时也曾请他入宫讲解道法，或许此人手中真有毕成所说的仙药啊。
大魏历代帝王多有宠信道士、炼丹烧汞之辈，以求能获得长生不老的妙法，虽然这些人没有一个成功的，但潜移默化之下李圭对这些东西也有些相信，如今他不耐烦方天士所说的静修调养，于是将希望寄托到了仙药上面，“传旨，命崔可灼进献仙药。”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轻信，仙家传说由来缥缈难测，此事未必是真的，还望陛下慎重啊。”此时毕成却没有立刻遵命行事，而是跪地劝说道。
“太医无用，喝药丝毫没有效果，难道叫朕束手待毙？”见毕成吓得连连叩头，李悠有气无力的挥手道，“你传旨下去，朕要试试这个仙药。”
“是。”毕成只好从命，一旁侍候的太监立刻拟旨送给李圭过目后用玺匆匆出宫而去，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传旨的太监匆匆返回，既没有带回来崔可灼，也没有拿到仙药。
“陛下，奴婢方才给崔可灼传旨，谁知那崔可灼说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宰相附属他不敢奉诏。”太监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些日子李圭的脾气越发暴躁，连魏士良都挨了他，今天他没办好差事，生怕李圭将他杖毙。
到底是朕是皇帝还是他杨介夫是皇帝，真要想崔可灼索要仙药救命难道还要他杨介夫的批准么？李圭一阵怒气上涌，呼吸又急促了几分；本来他只是病急乱求医，但经过崔可灼这么一闹，李圭反而下定决心非要试试这仙药不可。
“咳咳……毕成，将圣旨交给杨介夫，咳咳……让他把崔可灼带到朕面前来。”李圭夹杂着咳嗽声发布旨意，说罢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示意毕成马上去办。
毕成不敢耽搁，立刻从偏殿唤来另一名值守的宰辅入宫看护皇帝，自己则带着圣旨出宫匆匆往杨介夫的府上而去；到了府上径直而入，来到杨介夫的书房之中，但见杨德明、袁汝夔等朝中高官济济一堂，似乎在说着什么。
“相国大人，陛下传旨命崔可灼进献仙药，方才传旨的太监已经被崔可灼全回去了，现在陛下让您附署。”毕成顾不上歇息，立刻从怀中摸出圣旨递了过去。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杨德明面露喜色，袁汝夔低头不语，王季和眼神不断在毕成和杨介夫脸上飘过，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虚无缥缈之事，老臣不敢附署。”杨介夫看了一眼圣旨，将他还给毕成说道，于是无奈之下毕成只能再次返回宫中。
如是再三，一直折腾到第三天，李圭依然没有拿到仙药，而此时他的气色也越发的差起来，众臣看这也不是办法，只能劝说崔可灼携带仙药入宫。
于是乎崔可灼在胡松年和卢承庆的带领下双手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葫芦来到李圭的寝宫之中，他方一进来，寝宫中李圭、皇后、太平郡主及诸多宫女太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他手中的葫芦上面。
李圭看到这崔可灼龟背鹤形，须发皆白却依旧面色红润，倒是和那些道书中所描述的得道高人颇有几分相似，于是当下就对这仙药信了七八分，“崔可灼，给朕说说你这仙药是从何处得来的？”
“陛下，微臣这仙药乃是昔日在蜀中担任知府时上峨眉山求道，得遇一位仙人所赠，其所用药材皆为神仙洞府所生长，后经仙人投入八卦炉中以三昧真火也炼制九九八十一年方成，世人服之可治百病，亦可延年益寿。”崔可灼煞有介事地说道。
“哦？你可曾服用过？”李圭闻言当即恢复了几分精神，在宫女的搀扶下半坐起来问道。
“微臣得药之初就服用了一枚，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间微臣从未生病，到如今依旧身体康健。”崔可灼说话的时候还紧紧抱着葫芦，似乎舍不得将它献给李圭。
“快呈上来给朕看看。”李圭急切地喊道，崔可灼虽有不忍，但皇命难违，只好双手将葫芦递给魏士良。
魏士良送到李圭面前，取下葫芦塞，将葫芦中的仙药倒入玉碗之中，但见这仙药约莫有十来颗，桐子大小，通体金黄，浑身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香气，这难道就是道家所说的金丹么？李圭吸了几口香气就觉得有些神清气爽，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当下再无疑惑，“崔爱卿，此药要如何服用？”
“和水吞服即可，每次只用一粒，万万不可多用。”崔可灼眼巴巴的看着药丸说道。
“魏士良，帮朕取一碗水来。”李圭吩咐道。
“陛下不可。”太平郡主见状连忙出来阻拦，现在李圭身子本就虚弱，再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要是有个意外那还得了？“依照宫中规矩，这种来历不明的丹药不宜服用。”
“郡主慎言，此药乃是仙家所赐，切不可冲撞了仙人。”李圭还没回话呢，崔可灼那边倒是不高兴了，说罢他拱手道，“微臣原因为陛下试药。”
李圭犹豫片刻准了崔可灼的请求，崔可灼在众人面前取了一颗药丸和水吞下，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异状，脸色却似乎越发的红润起来；而一旁的太医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判断出个究竟来。
至此李圭再无疑惑，就着温水吞服了一颗金丹，闭眼静静躺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恢复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连声赞道，“崔爱卿的仙药果然不凡，待朕康复后定会为爱卿加官晋爵。”
崔可灼连忙跪下谢恩，皇后见到李圭如此也露出了笑容；唯有太平郡主依旧怀着重重疑惑，难道这仙药真的可以让皇兄康复如初？

第260章 京城的消息
“这几天我不在云州的时候，你们干得不错，没有因为无人监督而心生懈怠。”云州城校场旁的营房之中，李悠对着这些团练中的军官说道，“不过这还不够，前些日子因为那些团练身子尚未恢复康建，许多耗费体力的训练还没有安排，经过这么多天好吃好喝的补充，他们也该恢复过来了，从明日起，训练量再加三成，待适应后继续提升……”
一番训话结束，李悠正要去城中寻找魏子阳、陆彬谦等人继续商议前两的事情，却见周伯符又回转过来，“将军，道衍大师来了。”
“哦？快快有请。”李悠知道姚广孝没有要事是断断不会来打扰他的，连忙出门将他迎了进来，周伯符自觉地出去帮他们看好门，以防有人偷听。
“主公，京中有消息传来，皇帝前些日子落水了，如今病重不起。”姚广孝一开口就送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大师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有没有说京中最近有什么变化？”李悠也想过在自己离开京城后李圭或许会有什么不测，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太平郡主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消息，她说皇帝是在御花园饮酒后不幸落水，乃是意外，并非有人刻意为之；但消息传出后杨介夫等人立刻聚在一起商议，或许已经做好了皇帝归天后用立郕王的准备。”姚广孝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李悠，同时压低嗓音说道，“太平郡主还请主公率领大军入京，顺便前往福王的封地，将福王父子带上。”
李悠接过太平郡主的信匆匆扫过，只见信上的自己略显潦草，显然她在书写这封密信时心情颇为急躁，信中所说的内容倒是和姚广孝方才所言差不多，下面还有一封写着“福王亲启”的信函，显然是担心李悠不能取得福王的信任。
“大师怎么看？”李悠将给自己的那封信就着油灯点燃说道，福王的封地距离云州倒是不远，如果召唤出玄甲骑兵的话自己或许的确能杀杨介夫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公若是有此打算当日就不会离开京城了。”姚广孝的三角眼微微张开，定定的看着李悠，“此次皇帝落水虽然是意外，但料想有许多人不想让他重新康复，在贫僧看来，这位皇帝陛下龙驭宾天的日子恐怕是不远了。纵使主公有心救援太平郡主和丘尚俭等人，恐怕还没到京城，新皇就顺利继位了。”
李悠默默点头示意姚广孝继续说下去，“那杨介夫实属老奸巨猾之辈，断然不会让我们偷入京城两次，想必从圆周、嘉州到京城的路上，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探子，若是主公敢领兵进京，他马上就能收到消息。”
“如此说来我们如今只能留在云州不动了？”姚广孝所说的的确是事实，但如果太平郡主和丘尚俭就这么死了，他依然会内疚；至于王机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背后靠着琅琊王氏这棵参天大树，即使杨介夫也不敢轻易处置他，再说了临行前他也说过要外放，眼下风声如此诡异，他或许已经准备好离京了吧？
“主公当日正是看出了京中之事已经不可为，方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返回嘉州，现在怎么又迟疑了？”姚广孝对李悠的表现略有不满，在他看来想成为王者必须能狠得下心来，而李悠现在还不够果决。
“我只是想着太平郡主如此信任，我却注定会让她失望，难免有些不忍啊。”李悠叹道，新皇即位后等待太平郡主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呢？是三尺白绫、一杯鸩酒，还是和亲塞外、永不还乡？亦或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乱局之中？而丘尚俭的结局似乎并不会比她好多少。
只是李悠也并非只有他们几个好友，钱塘有钱飒、钱骅父子，云州有周伯符、孙初阳，嘉州有周南一家人，许光、忠叔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长辈，还有自己辛辛苦苦从京城请过来的顾将子一行人。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同样和他息息相关，若是应对稍有差池，这些人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来给太平郡主写一封回信吧，大师派人送往京城。”李悠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还需要积蓄实力，只能让她失望了。”
“主公英明。”姚广孝双手合十。
李悠笔走龙蛇，一边写信一边吩咐道，“劳烦大师通知范大夫一声，让他留在京中的人马留意太平郡主和丘兄府上的动静，若是……若是有变，务必保全他们的性命。”
范蠡留在京中的人马不仅担负着为李悠积累钱粮、输送物资的重任，同时还负责打探消息、收集情报，每一个人手都十分宝贵；在姚广孝看来如今太平郡主和丘尚俭已经可以视为弃子了，再在他们身上浪费这些宝贵的力量殊为不智；只是他见李悠已经做了决定，终究没有说出来。
“贫僧下去后就派人前往嘉州通知范大夫。”京中的人员向来由范蠡掌管，姚广孝并不干涉，因此这件事还得从范蠡那里过一遍。
“有劳大师了，另外让京城那边加快传递消息的速度，如今是非常时期，能早一天得到消息也是好的。”说话间李悠的信已经写完，吹干墨汁后交给李姚广孝。
“贫僧遵命。”姚广孝接过信直接塞进信封封好，再次合十行礼后就要离去，刚转过身去却听见李悠在身后忽然喊道，“糟了。”
“主公还有何事？”这一声让姚广孝有些意外，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想到的吗？
“我方才想到若是陛下龙驭宾天，有一件大事就办不成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趁着陛下尚在人世赶紧办完了才行。”李悠一脸的无奈，“也不知道陛下还能坚持多久，咱们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嗯？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向智谋过人、算无遗策的姚广孝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261章 婚礼提前
“我得马上回嘉州去，大师同我一道吧？”说着李悠就开始收拾东西，“若是陛下驾崩，举国都要服丧，到时候一切婚嫁庆典都要延后，所以我还是赶在这前面把婚事办了好了。”李圭驾崩之后大魏的形势可定会发生剧变，李悠只会比现在更忙，所以还不如趁着如今勉强能抽出时间来将婚事提前给办了。
“主公说的是。”姚广孝不禁哑然失笑，怪不得方才想不起来这件事，试问自己一个出家人又怎么会对婚嫁之事念念不忘呢？不过他并没有答应和理由一起前往嘉州，“我还是去钱塘一趟吧，主公大婚钱老爷子总是要来的，我这就去找他让他提前动身赶往嘉州，以免延误。”李悠父母早逝，钱飒需要在婚礼上担任他的长辈。
“嗯，如此也好。”俩人三言两语商量完事情，姚广孝先行一步，李悠又和周伯符叮嘱了一番练兵的事情，自己也带着亲随快马加鞭往嘉州而去。
“小爵爷，这是发什么什么大事？”见李悠刚离开嘉州没多久又匆匆返回，许光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若非出了大事断然不会如此。
“范先生也在？如此正好，我们到书房去吧。”李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许光和范蠡带到书房之中，命令亲随远远站开防备偷听，这才说道，“京中太平郡主传来消息，陛下不慎落水，如今重病不起。”
“什么？！”许光大吃一惊，他在离开京城前也曾见过李圭几次，对他的身体状况略有了解，“如今正是秋风乍起之时，陛下身子本来就弱，落水后受冷水一激，恐怕……恐怕情况不太妙啊。”
“不仅仅如此，我们离开京城前陛下就开始酗酒，落水前也在饮酒，酒后身子发热，池水又是冰凉透骨，情况或许比我们想得还要严重；杨介夫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百官议事，怕是已经准备拥立郕王继位了。”李悠飞快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许光闻言坐立不安，范蠡则眉头微皱，似乎在自责自己留在京中的情报系统没能及时送来消息，没等他内疚多久，李悠就对他说道，“范先生，若是京中真的有变，太平郡主和丘兄的前景恐怕就不妙了，还望范先生能通知京中的人手帮他们留意一二，若是事有不测，务必将他们救出来。”
“属下明白。”范蠡拱手回应，他也明白若是郕王继位，肯定不会放过当初将他从皇宫中赶回郕王府的那些人，钱骅和李悠不在京城鞭长莫及，只能从长计议，于是留在京中的太平郡主和丘尚俭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
“小爵爷，还是我去一趟京城吧。”许光插话道，“许某估计到时候免不了与敌厮杀，许某这身武艺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悠不禁有些意动，以许光的武艺和江湖经验，的确要比范蠡手下的人手好用些，不过略一思量就摇头拒绝了，“许先生怕是走不开啊，陛下既然重病，那我和周小姐的婚事怕是要提前了，到时候可是离不开许先生。”
许光和范蠡瞬间就明白了李圭重病和婚礼提前之间的联系，许光点头道，“的确如此，若不赶在之前大婚，等消息传来后婚事就又要推迟了；按照周老先生的性子，若是没个名分你，他怕是不好一直待在嘉州。”
“明日一早我就去岳父大人那里说明此事，希望他们能谅解吧。”李悠不禁感到一阵头疼，自己和周南的婚事还真是颇为不顺啊，刚商量好日子就被迫跟着李圭御驾亲征，亲征大败后又要回京夺门，接着又是离京返回嘉州，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哎，李圭啊李圭，虽说我早就巴不得你快点归天了，但是现在你还是多坚持一些时间吧，好让我将这件事情赶紧给办了，李悠暗暗感慨。
接着又和他二人细细的商议起京中变局的对策，以及婚礼的筹备事宜，一直到深夜才商议完毕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李悠带着许光来到周老学士所住的院子里拜访，不过这次李悠却没有告诉他李圭病重的事情，他知道周寿为人方正，若是听闻李悠因为这个原因要将婚礼提前怕是不肯答应，所以李悠就换了一个借口，用近期云州或许会有大变，为避免到时候忙于战事耽误婚礼而请求他将婚礼的日子提前。
在许光和李悠的共同劝说下，周寿夫妇总算是答应了下来；于是整个嘉州城都开始了紧张的忙碌，上到许光、忠叔，下到普通百姓，都在为这场提前到来的婚礼进行着各种准备。
好在李悠和周寿都不是喜好奢华之人，婚礼的繁复程度降低了不少，再加上忠叔在李悠刚回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各项准备工作，如此方才能在这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婚事的筹备。
而这个时候，姚广孝也带着钱飒、钱骅父子赶到了嘉州，他们虽然在得知李圭病重后满是担忧，但如此大喜之事还是让他们将忧愁放到一边，喜笑颜开的向李悠道贺起来。
经过十多天的忙碌，之前选定的良辰吉日终于到来，整个嘉州城到出口能听到喜庆的鞭炮鼓乐之声，李悠一身大红吉服，乘坐骏马来到周寿的别院，将红布盖头的周南迎进了花轿之中向嘉州伯府行去。
到了伯爵府，行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大礼之后，将周南送入洞房，而李悠则留在大厅之中给道贺的宾客敬酒。
这次婚礼李悠并未发放太多请柬，要么是钱飒这样的世交，要么是周伯符这样的亲朋，要么是嘉州的故旧；而且忠叔还提前备好了转心壶帮他以水代酒，可纵使如此也架不住总有人起哄，等到了日落该进洞房的时候，李悠已经有些醺醺然了。
“你们退下吧。”来到洞房之中，挥手让丹青等侍女退下，李悠取过秤杆，缓缓挑开了周难的盖头，“娘子，现在该喝合卺酒了吧？”

第262章 回光返照
太平郡主看完李悠送过来的密信半晌不语，送信的使者也低着头不敢说话，好一会儿才听到太平郡主的声音幽幽飘来，“你家主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爵爷近来一直奔走于云州和嘉州之间编练团练，还有……还有小的临走时听说爵爷正在筹备婚事，想来想在已经大婚了吧。”使者低着头答道。
“大婚？”太平郡主拿着密信送向烛火的手明显顿了下，“是了，你家爵爷和南妹妹本就说好今年大婚的，前些日子诸事繁杂顾不上举办婚礼，现在倒也是个好时候，若是迟了……怕就不好办了。薛绍！”
“属下在。”薛绍闻言立刻站了出来，“郡主有何吩咐。”
“嘉州伯离京时有些仓促，上次送的贺礼还有些不妥，你下去把我藏得那几幅古画给这位使者带走吧，南妹妹平日就喜欢这些，不如就送给她慢慢赏玩好了。”至于我么，以后大概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吧？李悠拒绝的信已经击破了她最后的希望，她不得不考虑郕王登基之后的事情了。
“这……”薛绍略有迟疑，这些画作也是太平郡主的心爱之物，往日里周南即使想看一眼太平郡主都舍不得，现下却肯将这些送人，薛绍心中感到一丝不祥。
“去办吧。”说着太平郡主终于将迷信点燃，并看着这封信慢慢的化为灰烬，薛绍觉得随着这封信烧掉的还有太平郡主的勇气，此时的她显得格外脆弱。
薛绍默默地抱拳行礼，带着使者离去了，太平郡主推开窗户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世上若是真的有仙丹，为何历朝历代求仙问药的皇帝却又少有长生之辈呢？就算是有，他李圭又有何德何能受到仙人的青睐？讳疾忌医却又笃信方士，估计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此时皇宫之中的李圭却显得格外亢奋，在病床上躺了多日的他今天总算是可以站起来在寝宫中慢慢散步了，甚至还想走出殿门去外面看看；皇后和魏士良当然不敢让他出去，连忙以外面风大为理由劝住了。
李圭虽然没有再坚持要走出殿门，但对这两个人却是愈加的厌烦了，“朕知道了，皇后这些日子辛苦了，如今既然朕已经服了仙药，想来很快就会康复了，你先回宫歇息去吧！”
“陛下！”皇后闻言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自己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的整日伺候，现在他略有好转的迹象就要将自己赶走，这让她心中满是委屈。
李圭见状心中的火气又盛了几分，语气也越发的冷漠了，“魏士良，皇后累了，你带两名宫女送她回宫吧。”
“是，奴婢遵旨。”头上又多了不少白发的魏士良也颇为皇后感到不值，但他却不敢违背李圭的质疑，只能叫过两名宫女将皇后搀扶出去，一路劝说将皇后送回到她的寝宫之中，又吩咐宫女为她熬点稀粥充饥，这才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回到李圭的寝宫一看，却见今日负责值守宫中的胡松年站在大殿之外一脸的尴尬，而寝宫之内传来一阵儿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胡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魏士良心头一揪，连忙快步走到胡松年面前问道，“您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陛下招来嫔妃侍寝，本官身为外臣，又怎么好留在寝宫之内？”胡松年也是一脸的怒色，他好歹也是一朝宰辅，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那个兔崽子去传唤嫔妃的，咱家非打死他不可。”魏士良咬牙切齿地说道，脸气得通红；李圭重病多日，这才有了点起色，却又马上召集嫔妃侍寝，这真是不要命了啊！
“非是他们的责任，方才陛下下旨后无人敢从，他立刻杖毙了寝宫中侍候的太监。”胡松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魏士良这才看到那里有一块鲜红的印记，似乎已经破皮了，“老夫方才开口劝说，就挨了一花瓶；如此就只能由着他去了。”
胡松年现在恨不得李圭早点死才好，即使以太祖太宗的崇高威望，见了宰辅重臣也会厚加礼遇，他李圭凭什么敢这样对他？若是消息传出去，李圭恐怕会立刻被士子在扣上一个暴君的帽子吧？
“胡大人……这真是……”往日纵使对这些文官有诸多厌恶，今日见到他这副模样，魏士良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来。
“魏总官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以前视对方如仇寇的俩人此时也同病相怜起来，苦笑着站在大殿门口，心思却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
李圭今日的状态似乎非常之好，一直折腾的这名嫔妃嗓子都有些哑了才宣告停歇，事后还不忘让魏士良去御膳房弄些吃食。这让魏士良大为惊讶，莫非这崔可灼进献的仙药真的如此有效？
第二天，李圭又在皇后、魏士良以及今日入宫值守的户部尚书毕成的注视下将崔可灼献上的仙丹和水服下，这已经是他这些日子服用的第三枚仙丹了。
“仙家金丹果然不凡。”李圭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前些日子一直折磨于他的寒气似乎已经烟消云散，浑身上下又重新恢复了力气，“传旨，鸿胪寺卿崔可灼进献仙药有功，赏黄金千两，散阶、勋位晋升一级，再去问问杨介夫，看朝中最近空出那些位置来了？朕要给崔爱卿选个好职位。”
“微臣遵旨。”毕成面无表情的将这些一一记下。
“既如此，毕爱卿也下去吧，魏士良，送皇后娘娘回寝宫。”说完李圭又二话不说将他们赶走，不多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向后宫赶去。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窈窕的嫔妃在宫女的侍候下进入了李圭的寝宫之中，守在门外的魏士良和毕成又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纵使有仙丹，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啊，魏士良愣愣的看着远方的，暗暗揣测着迎接自己的命运将会什么。
“啊！”正愣神间，忽然听到寝宫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似乎正是那名嫔妃所发。

第263章 李圭驾崩
“快来人呐，陛下不行了。”魏士良和毕成打算回头就听见寝宫之中传来那名嫔妃尖利的叫声，当下毕成顾不得避讳马上跟着魏士良闯了进去。
只见李圭的龙床帘子大开，那名嫔妃用被子遮住身子，慌里慌张的对魏士良喊道，“魏公公，陛下……陛下突然晕过去了。”
“滚开！”此时魏士良顾不得她的身份，三步两步冲到龙床边定睛一看，只见李圭面色苍白如纸，双目深陷，呼吸若有若无，前几日仙丹带来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就没抽走了，情况比服用仙丹之前还要严重。
“快去传方天士！”魏士良猛地转过头来大声喊道，刚走进殿门口的小太监立刻向一旁太医值守的偏殿跑去；毕成赶紧对着自己属下的亲信小声耳语几句，见亲信立刻前去另外一边的偏殿向杨介夫通报消息，这才赶紧凑到龙床前查看起李圭的神色来。
“陛下这似乎是……”毕成略通医术，当下就看出不妥之处来，伸手在李圭手脚摸了摸，只觉冰冷异常，再看额头冷汗不止；他大着胆子掀开被子向下面一看，只见李圭的龙根白浊之物夹着血丝流个不停，正是脱阳之症。
身子骨如此如若还旦旦而伐，落得如此下场也在情理之中，毕成不仅暗暗摇头，若是消息传出去，这位陛下就算归天也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料。
说话间方天士已经拿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了寝宫之中，魏士良和毕成连忙给他腾开地方，至于那名嫔妃则缩在床角，动也不敢动；她知道李圭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立刻被杖毙的下场。
“方太医，陛下怎么样了！”这时候，杨介夫也赶了过来，一脸凝重的看着方天士，方天士根本顾不上回他，取出银针运指如飞，不一会儿就在李圭身上扎了数十枚银针。
一套针法用完，方天士擦了一把汗，看看杨介夫、魏士良，再将目光转向殿中的其他人等；杨介夫当下了然于心，对魏士良说道，“魏总管，将这些闲杂人等带到偏殿看好吧。”
魏士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切，李圭纵然有千般不是，但终究是他伺候长大的，感情何其深厚，眼下的一切都似乎在预示李圭的时间不多了，魏士良双目顿时变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魏总管，眼下乃是非常时期，正事要紧！”杨介夫猛地一巴掌排在他的肩膀上，才将魏士良从恍惚之中唤醒。
醒过来的魏士良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马上将大殿之中的太监宫女统统赶到偏殿之中关好，这才返回寝宫，现在宫中除了李圭之外只有魏士良、杨介夫、毕成、方天士还有一旁端坐记录起居注的太监；至于那名嫔妃，已经完全被众人无视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方太医，现在可以说了吧？”杨介夫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方天士的身上。
方天士摇摇头，“下官已经尽力了，下官虽然用针法止住了精血外泄，但陛下根元损耗过甚，怕是……怕是……”说到最后方天士还是没敢说出那几个字来。
“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就照直说吧。”杨介夫脑中飞快的转动，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好在今日留在宫中的是他，若是其他人怕是不敢决定。
方天士此时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在杨介夫的逼迫下战战兢兢的回答，“陛下……陛下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纵使心中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方天士的话还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众人头晕眼花，至于龙床上的那位，更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诸位，如今事态紧急，以老夫看须马上请太后过来，再召诸位宰辅重臣入宫商量对策。”杨介夫第一个醒转过来，果断地提出建议，说完不等魏士良回答就果断吩咐道，“毕大人，你带人去长乐宫请太后，再安排人手出宫通知朝中重臣入宫。”
“下官遵命。”这些都是之前早就商量好的，毕成领命后飞快的退出寝宫，安排好出宫报信的人手，然后自己带着亲信急匆匆地向长乐宫奔去。
“杨相国，除了朝中重臣，还应召集勋贵和大宗正入宫。”魏士良赶紧补充道，无论如何他也要给杨介夫添点麻烦才行。
“多谢魏总管提醒，老夫差点给忘了。”杨介夫看着魏士良派出太监出宫报信，心中却是冷笑不断，若是英国公、鲁国公他们还在的时候，老夫或许还会对勋贵忌惮三分，可是眼下这些老家伙都死了，只留下一群老的老小的小的废物，总是把他们放进宫来又能如何？至于大宗正向来昏聩无能，断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方天士不断地用老参给李圭吊命，终于让他坚持到了太后到来的时候，只是他依旧没办法让李圭开口说话，只能维系着微弱的呼吸不至于断绝。如此才好，若是这昏君临死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倒也是麻烦，杨介夫心中如此想道。
“臣等叩见太后。”众人齐刷刷的跪下向太后行礼。
“陛下怎么样了？”太后顾不上叫他们起来，快步走到龙床前看着李圭问道。
方天士不敢言语，杨介夫呜咽着答道，“太后……陛下……陛下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见太后身子明显一滞，杨介夫赶紧劝道，“太后，老臣已经召集朝廷重臣入宫，此时还需太后主持大局，切不可伤了身子啊！”
“杨相国做事果然稳妥。”太后厌恶的看了一眼龙床角落那名倒霉的妃子，“大臣马上就要入宫了，还把这个碍眼的东西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拖出去。”
说罢她身后的亲随宫女飞快的将这名嫔妃裹起来拖到了外边，至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方才响起群臣的脚步声，就见方天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龙驭宾天了！”

第264章 天下缟素
寝宫之外的脚步声稍有停顿，然后又马上变得杂乱起来，卢承庆、胡松年等朝廷重臣全都涌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跪地哭嚎的方天士时，浑然忘了该向太后、皇后等人行礼，猛地扑在地上发出了听起来悲痛欲绝的哭声。
一时间哭声震天，渐渐地传到了旁边的偏殿之中，几乎所有附近的太监、宫女、护卫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陷入到巨大的慌乱之中，陛下走了，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未来？
按照礼仪秀了一波演技之后，这些朝廷重臣停止了哭声，开始商议起接下来马上要办的要事来，李圭的山陵尚未修建完成，必须加快工程进度；葬礼该如何举行，谁担任山陵使，谁担任礼仪使，还有卤薄使、桥道顿递使等要职的安排；以及如今朝廷接连遭遇大事，户部早已空虚，筹办葬礼的钱该从哪里出？着一些列问题都够让人头疼的。
“依照大魏祖制，山陵使由宰相担任，太常寺卿为礼仪使，御史中丞为仪仗使，兵部尚书为卤薄使，承天府尹担任桥道顿递使。”这些朝廷早有定规，先皇去世又没几年，太后对这些记得还非常清楚，直接发布旨意，杨介夫、袁汝夔等纷纷领旨。
“至于银钱么？”想到此处太后也皱起了眉头，这些年先皇驾崩、李圭继位、好水川大败、御驾亲征丧师……等等这一连串的事情都需要耗费大量钱财，别说户部，就连皇宫内库都没多少银子了，接下来李圭的葬礼和新皇的继位又要花钱，太后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将此事向后推去，“看看户部和内库还有多少银子，先紧着用吧，日后再想办法。”
户部尚书毕成只能一脸苦涩的领旨，若是能想出办法，户部也不会空成这样了，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目前继位可能性最大的郕王尚且没有大婚，这又会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这几件事加起来让他顿时有了告老还乡的冲动。
“工部那边也加快进度，必须尽快将山陵修好。”天子的陵墓最早称之为山，后来改为陵，到如今统称为山陵。
工部尚书和毕成此时的心情差相仿佛，没有钱粮又怎么加快建设的速度？难道那些修建山陵的民夫不用吃饭，巨石大木等材料不要钱么？
“还有钦天监须尽快选个好日子……通政司将陛下大行之时昭告天下……”又是一连串的吩咐将群臣方才提出的问题安排妥当，太后换了一口气，目光从群臣身上依此扫过，“如今陛下尚未诞下太子，这继位的人选也该议一议了。”
“我等听从太后安排。”杨介夫以退为进，反正如今和李圭亲缘关系最近的就是郕王了，上次御驾亲征之时太后还将郕王接到宫中居住，料想也不会有其他人选。
“此事事关重大，诸位都是我大魏的重臣，此时不必忌讳过多，尽可以直言。”太后虽然已经猜到了群臣的心思，但也不敢马虎，继续试探道。
“此乃皇家家事，吾等身为外臣不好置词，还请太后决断。”杨介夫等人再次将话题推了回去，一旁的皇后和魏士良看着尸骨未寒的李圭，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
“天家无私事，册立新君非同小可。”太后看了一眼刚刚咽气的李圭，大魏如今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再册立起这样一个家伙，那么大魏就要完了，“诸位都是国之大才，比哀家一介妇人看得清楚。”
双方你来我往推让一番，最后还是回到了杨介夫这里，他轻咳一声说道，“太后，如今诸多宗室之中和陛下最近的就是郕王了。”见太后并未露出不虞之色，反而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姿态，杨介夫就知道她并未改变之前的想法，于是接着说道，“郕王生性仁厚，若是得登大统，必可成为一代明君。”
“嗯。”太后微微点头，接着看向其他大臣；卢承庆、胡松年等人早就在杨介夫的府上把此事商议好了，于是接连出声附和，一时间将郕王夸成了直追太祖太宗的圣君。
“哀家以为陛下这些年处理政事有些……有些过于急躁了，郕王性子稳重、待人宽厚，正适合大魏眼下的局势。”见无人反驳，太后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锤定音敲定了新君的人选，“传旨，召郕王入宫。”
“臣等遵旨。”重臣忍着喜悦答应下来，今日的形势竟是出奇的顺利，没有收到任何阻挠就将郕王推上了宝座；郕王如今还十分年幼，太后又不怎么理会外朝之事，纵使她垂帘听政，朝中的大事依旧是他们说了算，如今又没了丘元德为首的勋贵从中作梗，大魏的朝廷可谓尽数归了他们掌控。
卢承庆和袁汝夔亲自拿着圣旨前往郕王府去迎接郕王进宫，在最可靠的士兵护卫下，方才被从睡梦中的唤醒的郕王没有经历过任何波折就顺利地到了皇宫之中。
“儿臣叩见太后。”懵懵懂懂的郕王见到寝宫中聚集了这么多人，不仅有些慌乱，连忙跪下行礼，当年郕王和李圭一同被先皇收养，因此他这一句儿臣倒也不算错。
咦？皇兄为何还躺在床上不起来？还有这些大臣为什么都是一副刚哭过的样子？郕王心中满是疑惑。
“你皇兄今日驾崩了，诸位大臣一力推荐你继承帝位，哀家也是这个意思。”不等他想明白，太后的话就像响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才好。
幸好郕王府的长史也陪在他的身边，小声提醒几句，郕王立刻形状偶来，按照古礼三揖三让，最后才在群臣的一致劝解下领过太后懿旨，成为了李圭的继任者。
翌日清晨，无数快马从京城奔出，将皇帝李圭昨日夜间暴病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大魏的每一个角落，上至京城下到各个州县，衙门中官员立刻更换了素白的服饰，天下为之缟素。

第265章 快完了
嘉州城内，新婚燕尔的李悠从使者手中接过密信拆开，待他行礼退去后仔细检查完漆封，小心翼翼的拆开飞快的扫了几眼然后将密信递给姚广孝，“陛下驾崩了，郕王被带入宫中，如此看来继位的大抵就是郕王了。”
“郕王年幼，太后又不……不怎么理会政事，今后朝政恐怕要杨介夫一言而决了。”许光本想说太后并无政才，想想不妥又临时改口了。
“这两年大魏接连遭遇大事，朝廷的花销颇大，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顶得住啊。”范蠡说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许先生所言恐怕不一定为真，以前寒门和世家之所以能放下芥蒂、齐心协力，是因为有勋贵作为他们共同的敌人，眼下勋贵衰落，皇帝尚且年幼，他们的联盟也该分崩离析了。”姚广孝看完迷信又递给了范蠡，“世家一系的官员要趁着杨介夫尚且在位的时候扩大自己的权利，而寒门也不甘愿一直久居杨介夫之下，接下来这两派怕是要开始内斗了。”
李悠缓缓点头，似乎十分认同姚广孝的观点，“斗起来对我们要好一些，朝堂上忙了他们才会忘记云州和嘉州，我们方可继续积蓄实力。”
“身为大魏的重臣，不思量如何忠君为国，却整日为一己私利争来夺去，此辈妄为大臣。”许光摇头叹道，心中对这些官员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
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没说什么。范蠡似笑非笑，他二人可不是大魏的臣子，如今大魏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李悠能获得的时间就越长，这对他们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好了，把府里的布置都撤了换成素色吧，免得到时候有人说闲话。”李悠不由得一阵庆幸，还好自己动作快把婚礼提前了，要不然又得再等好长时间才能和周南成婚了；哎，如今京中大局已定，不知道太平郡主和丘尚俭他们如何了啊？
“嗯，我一会儿去和忠叔说一声去。”这只是些小问题，许光并不在意，他再次向李悠提出了请求，“小爵爷，眼下婚礼已经结束，嘉州的团练也慢慢的有模有样了，用不着我天天盯着了，就让我再去一次京城吧。”
许光是个义气为先的人，他知道郕王继位之后肯定会对丘尚俭、太平郡主他们不利，对此他不能置之不理；上次是因为李悠的大婚需要他操持，现在却是空了下来，李悠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来劝说这位让他尊敬的长辈了，因此只好答应下来，“如此就有劳许先生了，到了京城可以去西市的铺子里打探消息，范先生会给您安排好的。”
他没有说什么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因为他知道许光并不是惜命之人，不过好在他的武艺和经验足以保证没多少人能伤的了他。范蠡当即答应下来，将店铺的地址、进门的暗语以及信物都一一给许光介绍妥当。
“事不宜迟，许某这就动身。”说罢许光直接起身准备回房收拾东西前往京城，李悠等人同时站起来相送。
“许先生，一路保重。”临行前李悠拉着许光的手叮嘱道，“先生早些回来，将来我的孩子还要许先生帮忙教授武艺呢。”
“哈哈，小爵爷但请放心，不是我小觑京城那帮人，这天下能伤到我的人并不多。”说罢许光洒然一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京城的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在京城，李圭大行的礼仪已经进行过半，他被入殓放入棺椁安置在偏殿之中，需要等到山陵修建完成再迁徙入内；朝廷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开始为郕王的登基大典紧张地忙碌着。
在李圭驾崩的当日，杨介夫已经带领群臣参拜过郕王，这个其实就已经算是即位了，而按照大魏的祖制，正式的登基大典将在李圭驾崩半个月后举行，在此之前大臣们会改称郕王李冲为皇上，等举行完登基大典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如果新皇帝已经成年并且担任太子多年熟悉朝廷事物，那么他就可以亲政了，但是李冲这二者皆不具备，因此还要太后垂帘听政一段时间。
登基大典的仪式非常繁琐，先要去圜丘告祭礼，礼成，遣校尉设金椅于郊坛前之东，南向，设冕服案于金椅前。丞相率诸大臣、百官望座位跑奏曰，“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群臣扶拥至椅上坐，百官先排班，执事官举冕服案、宝案至前。丞相、诸大臣奉衮冕跪进，置于案上。丞相等就取衮冕加于圣躬。
然后丞相等入班，通赞唱，“排班”。排班齐后，众大臣鞠躬，奏乐。然后众大臣三拜，平身，乐止。然后再三拜，平身，乐止。
通赞引丞相至皇帝宝座前，通赞唱，“跪，搢笏”。丞相搢笏，承传唱众官皆跪。捧宝官开盒取玉玺授丞相，丞相捧宝上言，“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然后尚宝卿受宝，收入盒内。
通赞官唱，“就位，拜，平身”，百官按通赞指引拜、平身。通赞官再唱，“复位”，引礼官引丞相自西复归原位。通赞官接着再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搢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头、山呼万岁、再三呼、跪右膝、出笏”等，百官按通赞官所唱步骤做。
做完之后，皇帝解严，通赞唱，“卷班”。百官退下，礼毕。具卤薄导从，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告礼节性社稷。还，具衮冕御奉先殿，百官上表称贺。然后丞相等百官各就位，皇帝穿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至乐止。将军卷帘，尚宝卿捧御宝置于案上，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拜位中，向北立。乐作，百官在通赞官的指引下行三跪九拜之礼。贺毕，遣官册立皇后。至此，皇帝登极礼算完成。
李冲现在尚未册立王妃，这皇后一事暂且不用着急，不过其他流程可是要一一走完的，之前的流程还好，身穿厚重冕服的李冲勉力坚持了下来；但是到奉先殿升御座时，这个又累又饿的孩子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带着哭腔问着伺候他的长史，“怎么还没有完啊？”
“快完了，这就快完了。”长史只能如此安慰道。

第266章 漠北
京城尚是秋风渐起的季节，漠北却早已开始下起了大雪，不过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高悬在空中的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牧民们从他们的帐篷里走出来发出欢快的笑声；今年在睿智的国师率领下，他们击败了大魏的军队，掳掠回来的屋子超过了之前数十年的积累，充沛的物资让他们不再害怕漫长的冬季。
有了从大魏带回来的粮食、布匹和草料，这个冬天将不会有人冻饿而死，部落里的勇士们可以和他们的妻子剩余更多的孩子，唐括部的实力将再次得到增长。
几乎所有唐括部的人都感到十分满足，除了袁章，他趁着天晴来到了山顶之上，遥望着大魏的方向，杨介夫毕竟太老了，留给他亲手复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可不想和当年的伍子胥一样只能靠侮辱仇人的尸体来发泄怒气。
“国师大人，可汗今日召集了所有部落里的首领，要举办盛大的宴会以向他们宣示威仪，算算时间那些部落首领就快要到王帐了，您该回去和可汗一起招待宾客了。”乌烈从山下走上来说道，经过这两年的大胜，他对袁章越发的崇敬了。
“嗯，我这就过去。”袁章依依不舍得将目光从大魏京城的方向移开，说着就打算和他一起返回阿鲁布的王帐。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鹰鸣，一只唐括部驯养的飞鹰从南方飞来，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发出一声声的鸣叫；一旁的鹰使将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了和飞鹰一般的长啸，看到飞鹰渐渐落下他回过头来对院袁章说道，“国师大人，这应该是京城来的信使。”
“好不容易重新夺回皇位，却又赶走了李悠、钱飒这样能干的大臣，让我们看看大魏这位皇帝陛下又做出了什么事情吧？”袁章面露讥讽，看着飞鹰缓缓落在鹰使的肩膀上。
鹰使从布袋里取出一块鲜肉丢给飞鹰，然后从它脚腕的竹管中取出密信恭恭敬敬的递给了袁章，而一旁的乌烈等人好奇的看了过来，他们也想知道大魏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这关系着他们明年能不能再次攻入长城。
“死了？！”袁章缓缓打开密信，本来浑不在意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李圭的突然驾崩让他着实有些猝不及防，在他想来李圭现在不过二十来岁，距离死亡还有漫长的时间，这个时间足以让他帮助唐括部积蓄起足够的实力拿下京城，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国师大人，是谁死了？”乌烈等人看到袁章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忍不住问道，这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可不多见。
“大魏的皇帝死了。”李圭缓缓地将密信收起，落水之后染病暴毙这个理由他是不怎么相信的，或许是杨介夫认为这位皇帝陛下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才暗中下手的吧？新登基的郕王如今还未成年，看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魏的朝政都由杨介夫掌控了。
“走吧，看来可汗今日的宴会要推迟了。”将散乱的思绪抛到一边，袁章急匆匆的转身向山下走去，李圭的死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和阿鲁布商量了。
半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袁章走进了阿鲁布的王帐之中，红光满面的阿鲁布不等他行礼就迎上了抱住了他的肩膀，“哈哈，我都说了很多次了，国师大人勿用像在大魏一样每次都要行礼。”
“可汗，所谓的礼仪并不像您想得那样简单。”见阿鲁布又说起这些，袁章再次郑重地劝道，“所谓礼者，尊卑有序，上下有体也；我向您行礼，并不只是我尊重您个人，更是对可汗之位的顺从；礼会让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事情。”
“现在各部落的首领已经到了王帐之中，我们正好借着战胜大魏的威势压服他们真正的顺从与您，而改变旧有的礼节正是重要的一环，您不可再像现在这般漠视了。”将阿鲁布陷入思索，袁章加重了语气，“可汗，您现在不仅是唐括部的首领，更是漠北所有部落的王，王者不需要勾肩搭背的兄弟，而是需要臣服于他的下属。从今天开始，那些其他部落的首领将不再具有和您平起平坐的权利，他们将会也必须成为您的臣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散乱的漠北诸部凝聚起来，和大魏去争夺天下。”
“可是，大魏不是刚刚被我们打败了么？”阿鲁布迟疑地问道。
“可汗，大魏的失败不是因为这些礼节。恰恰是因为一些大魏的臣子忘记了尊卑秩序，将自己的利益置于大魏之上才导致了这样的失败；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些大魏的臣子们给我们通风报信，没有他们断绝大魏军队的粮草，我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获胜呢？”袁章为了这次的聚会已经谋划了许久，决不允许阿鲁布现在犹豫，“如果漠北各部依旧是像以前那样仅仅结成一个松散的联盟，是没办法战胜大魏的，即使大魏刚刚遭受那样的大败。”
“大魏方圆万里，有亿万生民；即使失去了数十万大军，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依旧会重新组织起数十万、上百万的军队；而漠北只有数百万人，若还是各自为战，即使能获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也无法撼动大魏的根基；而等他们回过神来，等待我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袁章指向王帐外的草原，“可汗，这片草原上曾经诞生过无数强大的部落，但他们都没有征服过中原，难道您不想成为第一位征服中原的草原王者吗？”
“大魏的确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家，只可惜他们却有一个极其愚蠢的皇帝。”阿鲁布的语气严肃了许多，“只要他还在宝座上，大魏就不会让我感到害怕。”
“但是现在他死了。”袁章从怀中掏出密信递了过去。

第267章 大可汗
“死了？”阿鲁布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许久才冷静下来，“大魏继任的皇帝是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郕王李冲，尚未成年，以前并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传闻，或许只是个普通人吧。”袁章说道。
“哦？死了一个皇帝，尤其继任的还是个孩子，或许大魏要再动荡一阵儿吧？这对我们来说岂不是各好消息？”阿鲁布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并非如此，大魏和漠北不同。”如果漠北那个部落的首领死了，留下的又是幼子，那么他的部落立刻会土崩瓦解，“大魏已经延续了两百余年，秩序早已深入大魏人的骨髓，不会有人敢于觊觎新皇的宝座，即使他是个孩子。另外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大魏的朝政现在应该已经被杨介夫掌握了，相对于先前的哪位皇帝，这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袁章并不认为有人能够挑战杨介夫的权威，或许宫中太后有这样的权利，但是以袁章对工种情况的了解，他并不认为那位老妇人有这个野心和能力。
“如果再给杨介夫一些时间，那么他肯定会将禁军补充完毕，而到了那个时候将不会再有人为我们通风报信，帮着我们截断大军的粮草。”说到这里袁章顿了顿，稍微更改了一下自己的话语，“即使有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多，所以我们的抓紧时间赶在他让大魏重新恢复过来之前给他们致命一击。”
“发动致命一击的前提是我们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唯有将漠北所有部落聚集到我的王帐之中，我们才有这个实力？”阿鲁布很快明白了袁章话里的意思，“所以我们要抓紧这个难得的时机，利用战胜魏国的余威收服他们？”
“是的，可汗。”袁章欣慰的看到阿鲁布已经被自己说服了，自从大魏的太宗亲征漠北之后，已经两百多年没有人能将莫别所有部落统一到一起了，而现在，阿鲁布或许会成为两百年来的第一人。
“那还等什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阿鲁布仓啷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弯刀，用一块从大魏抢来的白布仔细擦拭着刀锋，他知道今天注定有人将要流血。
“可汗，您是要成为王者的人，再也不用亲手杀死敌人了，这些事情就交给乌烈他们去做吧。”袁章走上前，缓缓地从阿鲁布手中接过了弯刀。
号角从王帐前面响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唐括部，提醒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部落首领们前往王帐聚集，阿鲁布站在王帐之中，伸出右手，号角声每响一次他就弯下一根手指；按照漠北的规矩，若是他的五根手指全部合拢还有人没有赶到王帐之中，那么这个不幸的家伙将被砍掉头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无数名漠北部落的头领们匆匆从自己临时入住的帐篷中出来赶往王帐之中，当阿鲁布弯下自己第五根手指的时候，只剩下三名部落首领还满不在意的一边说笑一边不紧不慢的向王帐门口走来。
咔的一声，王帐门口守卫将手中的长枪交叉在一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三名在部落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首领一时还有些回不过脑子，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就要喝骂。
然而早已准备了多时的袁章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他带着乌烈从王帐中出来，厉声喝道，“按照漠北的规矩，如果可汗聚将，五声号响还没有到的当如何处置？”
“理当斩首。”王帐之中，一名早已安排好的部落首领立刻站出来大声说道，说罢单膝向阿鲁布跪下，“可汗，这三名头领违背了规矩，还请您严加惩罚。”
说完又有数人出来响应，他们要么是袁章安排好的，要么是受现场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站出来的，有了这些人的支持，袁章给乌烈使了个眼色，乌烈当即就带着人上前将这三名头领从王帐前面拖走，不一会儿三颗新鲜的首级被送入王帐之中。
诸多头领顿时为之一震，接着这些提前站出来的头领立刻收获了好处，阿鲁布大方的将从大魏掳掠而来的粮食、布匹分了一部分给他们，让他们的部落也可以轻松地渡过往年对漠北诸部来说极为难熬的冬天。
有了这些人做表率，其他部落的头领也立刻送上吹捧的话语，他们知道如今阿鲁布手上掌握着能够决定他们部落生死的强大兵力和粮食，如果不想和刚才那三个倒霉蛋一样，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臣服。
“草原上狼群需要头狼率领才能壮大，野马群有了头马才能繁衍生息；我们漠北诸部正是因为没有头领才会互相杀伐不断，被大魏各个击破。”方才第一个站出来的部落首领乌鲁感觉时机已到，走到王帐之中单膝跪地，用吟唱一般的语调颂道，“我勿吉部的乌鲁将遵从战无不胜的阿鲁布首领为漠北大可汗，将勿吉部归于大可汗的统领之下，我会带领勿吉部的勇士为大可汗征战四方，我的儿子会加入大可汗的怯薛军守卫在您的身边。”
说罢乌鲁拔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这在漠北等于是向神灵许下诺言，如有违背，所有漠北的勇士都可以取下他的头颅取悦神灵。
接着安车部的卜石烈、普伞部的乌谷轮等一名又一名的部落首领向阿鲁布献上自己的忠诚，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怯薛军为质。
慢慢的，帐篷中有近一半的人跪在了阿鲁布的面前，这些人里有真心佩服阿鲁布的勇武并甘愿为他作战的，也有被袁章蛊惑的，还有为了越冬的粮食选择臣服的，当然还少不了羡慕唐括部这两年从大魏取得的无数缴获的。
而剩下的那一半人还想犹豫，可是看到乌烈等人不善的眼神以及他们搭在弯刀上的右手时，也慢慢放弃了抵抗，加入到臣服的行列之中。
“祖先之灵告诉我，中原不久之后会迎来一场大乱，而我们漠北诸部将彻底击败他们征服那片富庶的土地。阿鲁布是上天降下来统一我们漠北诸部的大英雄，你们都应该为他而战。”大萨满的话语击破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障碍。
所有人都跪在了阿鲁布的面前，口中高呼着大可汗的名号，声音从王帐之中传遍了整个部落，最后化为数万人的齐声高呼。
高呼声中，袁章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想要彻底收复这些桀骜不驯的汉子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是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第268章 你又做了什么？
“太后，昨日收到漠北探子的飞鸽传书，如今漠北诸部已经尊唐括部的阿鲁布为大可汗，统一在一起的漠北诸部控弦之士部下四十万，若是明年春天他们再度犯边，我大魏恐怕无力阻挡。”长乐宫中，杨介夫向太后汇报了这一不幸的消息。
“三十万？”太后听到这个数字直接呆住了，在她看来，十万漠北骑兵就击败了三十万大魏精锐禁军，若是再来三十万那还得了？愣了好一会她才急切的问道，“杨相国，他们真得会在明年开春后进攻大魏？”
“尚且不能确定，阿鲁布将这些新归顺的部落彻底收服也需要时间，若是有人不服他的统治，还能为大魏争取一些时间。”说到这里杨介夫也略微有些后悔当初让李圭带走了太多的京营禁军，不过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重新聚集京营禁军需要多久？”太后也知道大魏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京营禁军之中，而这两年中京营禁军损失超过三十万，剩下的兵力拱卫京师还有不足，更别说要北上应战漠北诸部了。
“三年，最少也要三年时间。”杨介夫早就考虑过这件事，听闻太后发问不假思索的回答，“如今国库空虚，加税筹集军饷招兵要钱，为这些士兵置办兵器、铠甲、马匹、粮草也要钱，而筹集这样一大笔钱需要时间；另外征兆士兵需要时间，训练士兵也需要时间，这些时间加起来没有三年是不够的。”
“可是漠北诸部大概不会给我们三年时间吧？”纵使以太后浅薄的政治智慧，也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漠北诸部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会放过这个大魏最虚弱的机会呢。
“是的，太后，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来延缓他们的进攻。”杨介夫缓缓说道，“老臣想了几个办法还请太后参详，第一，派人去漠北联络那些不满阿鲁布的部落，离间他们和阿鲁布的关系，给他们提供兵器粮草让他们发动叛乱，让阿鲁布无暇南顾。第二，重新为宣大补充兵力、修缮城防，纵使那些部落无法阻止阿鲁布，也要将他们挡在长城之外……”
“这些办法可行么？”太后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不等杨介夫说完就急切的问道，“若是可行，还不赶紧去办？”
杨介夫缓缓摇头，“只是略尽人事罢了；过去两年阿鲁布接连击败我大魏，在漠北诸部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从大魏抢去的粮食兵器，估计不会有多少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与他。”更何况还有熟悉大魏情况的袁章辅佐与他，杨介夫现在颇为后悔当时派出的杀手太少了，若是将袁章杀死，唐括部也不会壮大的这么迅速。
“至于补充兵力、修缮城防，同样需要大量的钱财，而如今国库之中早就空了，为筹办先皇的葬礼和陛下的登基大典，诸位朝臣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发全俸禄了，或许等到秋税缴纳上来之后才能稍微宽松一些吧？”只是如今各地动荡不安，秋税恐怕也不一定会很顺利的收上来吧？
“那岂不是毫无办法？”太后立刻紧张起来，顿时失去了一贯的端庄严肃。
“还有第三个办法。”见时机已到杨介夫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或许我们可以用和亲暂时稳住唐括部。”
“和亲？”太后迟疑的重复了这两个字，“我大魏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和亲蛮夷的先例，此举恐怕不合祖制啊？更何况，从宗室中找出愿意去漠北的女子也不容易吧？”
都开始考虑人选了还说什么祖制？杨介夫心中冷笑，“太后，宗室享受大魏百姓供奉已经两百余年，现在也该是他们为大魏出一份力了；不过这人选的问题的确的好好商议一番，此次和亲漠北非同小可，必须得选个胆大心细的女子才行，她将为大魏说服阿鲁布暂缓进攻，并且在暗地里挑起漠北诸部的纷争，一般的宗室女子恐怕无力担此大任。”
“宗室之中有这个本事的怕只有太平了。”太后将京中宗室的女子细细过了一遍，翻出了杨介夫想让她说出的这个答案。不过事实也是如此，京中的这些公主、郡主说起琴棋书画来活血还有人懂一些，但是牵扯到政治，她却只能想起李令月。
“太后英明，只是太平郡主一向……一向我行我素，怕是不好说服。”一想到她杨介夫就深恨不已，若不是李令月，当初李圭也没那么容易重新坐回宝座；只是现在没了李悠、钱骅等人的兵力，她还拿什么来和自己斗呢？这样的女子留在大魏终究是祸害，还不如让她去祸害漠北呢。
太后终究是个幽居深宫多年的妇人，并不是武则天、吕雉这样的奇女子，三言两语就被杨介夫忽悠的彻底信服，在杨介夫告辞之后，一名太监从长乐宫中出来，直奔太平郡主府上，不多时，李令月再次踏进了这座她已经许久没有进入的宫殿。
一段毫无意义的寒暄之后，李令月一脸平静的听说着太后的话语，“……如今漠北诸部对我大魏虎视眈眈，而大魏已无多余的兵力可抵御，所以哀家想让太平你去漠北和亲，不知太平你可愿为了大魏的百姓远嫁漠北？”
若是你还顾忌大魏的百姓，当初又为什么要勾结杨介夫召集郕王入宫？经历了诸多打击之后，李令月对大魏皇室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在太后打算将她牺牲之时烟消云散了，她依旧保持者平静的神色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
太平郡主此时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太后的预料，在她的印象中太平在她面前一直是很乖巧的形象，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用杨介夫的借口说道，“宗室享受大魏百姓供奉已经两百余年，现在也该是你们为大魏出一份力了。”
“的确如此，只是太平想问一句，同样享受大魏百姓供奉多年的您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呢？”李令月冷笑道。

第269章 质问
“什么？！”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怕是先皇在位的时候也不会用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么不客气的话了。
“大胆，太后面前怎敢如此放肆？”一旁侍候的老太监连忙站出来喝道，他不禁为李令月的放肆捏了一把冷汗。
“让她把话说完！”太后一阵怒气上涌，反倒冷静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李令月问道，“你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等宗室世代享受百姓供奉，的确该为大魏出力，只是太平想问一句，您身为太后又为大魏做了些什么呢？”知道此时即使哀求也不会有任何作用的李令月直接豁出去了，在她看来那怕被幽闭在府中也要比去漠北和亲好得多，“陛下御驾亲征之时将国事托付给您，您却任由杨介夫等人断绝陛下的粮草，向唐括部传递消息，致使三十万大军一朝丧尽，这就是您对大魏百姓的回报么？”
“陛下困守孤城，您不仅不发兵救援，还将郕王召进宫中谋求另立新君，这就是您对先皇驾崩前叮嘱的回应么？”无视了太后死灰一般的脸色，李令月继续说道。
“事到如今您不思励精图治、重振大魏，却将抵御唐括部的希望寄托到我一个小女子的身上。”说到这里李令月冷笑道，“莫不是您以为这两国之间的大事就和您在乡间时两户人家吵架一样，只要把女儿嫁过去就能解决？”
“李令月！”依照大魏祖制，为了防止外戚做大，皇后、嫔妃都是从小户人家中选出，而太后就是出身于乡间的农家，只是当她被册封为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敢提这件事了，现在李令月将此事拿来攻击太后，她立刻就变得怒不可遏起来，狠狠一巴掌拍着桌子上，直愣愣的瞪着李令月。
“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长乐宫中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将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断地为自己不幸听到了这样放肆的话语而后悔。
太平郡主虽然也跪在地上，可是腰板却挺得笔直，毫不示弱的迎向太后的目光，口中放肆的话语依旧不断，“听闻杨介夫里通外国出卖大魏时您不生气，说起您的出身来您却气成了这副模样，如此眼光又怎么能执掌朝政？”
“杨相国乃是国之栋梁，断断不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和这个桀骜不驯的后辈相比，太后似乎更加信任看起来老成持重的杨介夫。
“若非杨介夫从中作梗，御驾亲征的大军又怎么会缺少粮草？若非杨介夫，为何唐括部十万大军进入宣大，却没有人向英国公通报消息？若非杨介夫，您又怎么会在陛下困守孤城之时将郕王接进宫来？若非杨介夫，陛下又何至于整日借酒浇愁？”李令月一连串的发问将太后问得哑口无言。
细细想来当初李圭御驾亲征、她垂帘听政之时，正是因为杨介夫的进言才让她生出将郕王接入宫中以备不测的想法，而且她虽然不通军事，但经李令月这么一说也隐隐地觉得此事确有蹊跷。
只是眼下还要依靠杨介夫处理朝中大事，不愿意也不敢去深究李令月话中所透露的信息，只能强行将思绪重新扭转到李令月身上；可是愣愣的看了她半天，太后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好。
杀了她？且不说太后究竟能不能狠得下心来，光是杀了李令月之后对她名声的妨碍以及和亲漠北的人选问题就够让她头疼的了；可是如果不严加惩罚，太后的尊严何在？
愣了半天，太后无力地摆摆手，“哀家乏了，你下去吧；安总管，送太平郡主回府，这些日子就让她在府中静养吧，就不要再出去乱走了；利用这些时间好好想想日后和亲漠北之后该怎么做吧。”
看着太平渐渐退去的身影，太后心中涌起无尽的迷茫，难道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么？不，我当初是为了大魏才将郕王接入宫中的，形势未明之前护住大魏的血脉才是最重要的，哀家没有做错；她只能不断地用这样的暗示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郡主，这些日子您就留在府中修养吧！若是有闲人叨扰，奴婢帮您拦着。”将太平郡主送回府中的安总管一挥手，手下皇城司的人马立刻替代了郡主府护卫、门房的职责，将郡主府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此甚好，省得本郡主再劳累了。”太平郡主冷哼一声，径直走进府中，自从新皇登基后来她府上求见的客人明显少了许多，今日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不再会有什么客人了吧？
自此太平郡主被太后幽闭到了自己的郡主府之中不得外出，即使连王摩诘这样深受太平郡主大恩的臣子也不敢前来拜访，往日门庭若市的郡主府彻底的冷落下来。而朝中和亲的方略已经通过，和亲使者的挑选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只等人一选出就会前往漠北向唐括部求和。
薛绍缓缓步入后花园，斥退左右侍女，来到太平郡主身后，“郡主，今日丘将军登门拜访，被安总管留下的人手拦住了。”
“呵呵，魏士良死后他倒是抖起来了。”太平郡主笑了笑，李圭方才入殓，魏士良就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了，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采用这种方式免过了一场折磨吧。
不等薛绍回到李令月又转而叹道，“哎，丘将军这又是何苦呢，此时他就算是不过来，我也不会说些什么。”
“或许丘将军也知道进不了府门，他只是想借此表示对郡主的支持吧。”薛绍猜测道，对这名毫不顾忌危险上门的客人他心存感激；昔日太平郡主在京中留下无数恩惠，但事到如今敢登门的也就他这一个了。
“嗯？什么人？”薛绍忽然止住话语，猛地将头转向墙角的花丛之中，右手也搭上了腰间的宝剑，浑身紧绷，只待稍有不对就会拔剑杀出。

第270章 潜逃
“呵呵，薛兄弟的武艺果然不俗，许某只是稍微动了动就被薛兄弟觉察到了。”只见花丛一阵晃动，从后面闪出一个黑衣人来，不等薛绍拔剑他就拉下了蒙脸的黑布。
“原来是许先生啊。”薛绍和李令月同时松了一口气，压低嗓音打着招呼，近来府里的宫女太监也被换了一遍，谁知道有多少是皇城司的人手。
“许某初来京城，本想登门拜访，但是听说郡主府上最近多了些生面孔，只好出此下策了，失礼之处还望郡主见谅。”许光来到太平郡主身前拱手道。
“这非是许先生的原因。”李令月伸手招呼许光入座，薛绍奉上茶水，“先生此时不在云州辅佐嘉州伯平叛，反倒来了京城，所为何事？”虽然理解李悠当初的选择，但是李令月还是有些气恼他没有起兵护卫福王入京，所以她说话的语气难免带了三分讽刺。
“实不相瞒，许某一听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就赶来京城。”许光并没有在意李令月的这点小脾气，说实话拥立福王可是天大的事情，对方毫不见外的选择了信任李悠，而李悠却出言拒绝了，难免有些辜负对方的信任，让她发点小脾气也是应该的，“小爵爷知道郡主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所以派许某来接郡主出京。”
“难得你家小爵爷还记得本郡主。”李令月心中涌起一阵儿感动，往日自己提携了那么多的青年俊才，事到如今却只有李悠一人愿意站出来帮忙。
“昔日若不是郡主出手相助，我等或许早就葬身京城了。”夺门之事许光是全程参与了的，知道李令月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前次郡主来信时，小爵爷也犹豫了许久，只可惜那时候小爵爷手中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护送福王入京了，只能辜负郡主的一片苦心；但郡主昔日的恩情我等一刻也不敢忘。”
上次虽然已经来过信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的比较好，许光郑重的将当初的理由又说了一遍，“小爵爷到达云州后，手上只有三百禁军，五百尚未训练成型的团练，即使加上昌华伯手中的兵力依旧没办法完成如此重任。”
“这并非是嘉州伯的错，实是本郡主当时有些病急乱求医了。”李令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想凭借这点实力上京夺位的确不太可能；话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么这件事就此揭过。
“许某刚一入京就听到杨介夫想让郡主和亲漠北的消息，想来郡主怕是极不愿意的，所以许某本次前来是想和郡主商量商量如何逃出京城的事情。”现在的郡主府并不安全，因此许光也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许先生的消息倒是灵光。”李令月略微感到有些惊讶，和亲漠北的事情尚未公开，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没想到刚从嘉州来到京城的许光也知道了。
“许某也是听一位老朋友说起才知道的。”许光含糊地说道，范蠡的情报网事关李家的机密，纵使在太平郡主面前他也不想多说，“杨介夫想要打压郡主，太后……太后久在深宫，将此事也想得简单了些，那阿鲁布能有如今的声望，想必也是个枭雄之辈，此辈又岂是因为儿女私情而置国家大事与不顾的人？”许光当年曾在漠北带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草原上这些民族的习性极为了解，他绝不会认为李令月的和亲能阻止漠北诸部南侵。
“许先生打算将本郡主带到那里去？”说着李令月站起身来指了指花园的某处角落，“说实话那些皇城司的探子还没有放在本郡主的眼里，若是想走早就走了，只是天下虽大眼下怕是已无我的容身之处啊。”
“郡主可随许某前往嘉州，有小爵爷在，必能护得住郡主的周全。”许光顺着李令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或许那里就是郡主府通往外间的暗道吧？
“去了嘉州又能如何？躲在李悠给安排的别院内终日无所事事么？”这却不是李令月想要的生活，若是她想要这样怕是早就带着细软和薛绍走了。
“来的时候小爵爷已经说过了，郡主才华不让须眉，若是郡主愿意，亦可为嘉州的政事出一把力。”这些来之前李悠早就交代过了，他知道李令月最渴望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想要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正是如此她才会一次次的为大魏举荐贤才，才会参与到夺门之变中去，“如今天下乱象已显，郡主若是到了嘉州，将来未尝没有东山再起、重临京城之时。”
李令月闻言眼前一亮，李悠给出的这个理由着实让她难以拒绝，又细细的问了些李悠的想法，她最终点头答应了许光的提议，“如此，事不宜迟，薛绍你先带许先生从密道出去，等夜间三更，我就跟你们逃出京城。”
是夜，郡主府忽然遭遇大火，郡主的卧室被焚烧一空，皇城司的坛子们拼命救火也没能将李令月救出来，只在灰堆里翻出几具烧焦了的尸骸来，从尸骸上的佩饰来看，似乎就是太平郡主李令月、郡主府总管薛绍以及李令月的几名亲信宫女。
消息传入宫中，太后顿时失声，杨介夫也因为失去了一枚离间漠北诸部的重要棋子而感到暗暗可惜，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数日后京中传开消息，却是说这次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杨介夫暗地所为，原因么就是太平郡主当日在夺门之变中得罪了杨介夫；于是乎杨介夫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名声又臭了几分。
杨介夫立刻调动皇城司开始追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率先传播消息的究竟是谁。
而在此时，这件事的操纵者却已经坐上了小船，带着乔装打扮后的李令月一行人顺着运河开始了南下。
“许先生，你此次如今见到丘将军了没有？”一副文士打扮的李令月忽然问道。

第271章 永和八年
“丘将军……”许光闻言一滞，回过头来缓缓说道，“在去郡主府上拜访之前，许某已经去过英国公府了，然而丘将军终究割舍不下英国公府的牵挂。”
之前御驾亲征的惨败，不仅葬送了英国公府当家人丘元德的性命，连带着丘尚俭的几位兄弟也先后殒命，英国公嫡系一脉这一代就只剩下了丘尚俭一人，丘家的胆子就全部压到了他的头上，又岂是李令月这般想走就能走的。
李令月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丘尚俭的选择，家族不仅会给你带来荣耀、带来便利，还会在你的肩膀上压下无尽的责任，让你无法随心所欲的行事，在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些庆幸自己身为女子了，在这个时代女子肩上的家族责任终究要轻一些。
“王学士府上也去拜访过了，可惜在门口就被挡了回来。”许光的语气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来战时的生死友谊终究抵不过家族的责任，出身琅琊王氏的王机在此时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在情理之中。
“呵，他终究是王家的人，杨介夫是不会也不敢轻易对这位王家的千里驹下手的，他留在京中自可高枕无忧。”李令月轻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那位小爵爷最近在云州过得如何？手下的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教主，那些团练着实有些奇怪，手上的兵器乱七八糟，除了刀枪之外还有拿耙子、拿竹枝的，也不知道那李悠到底想干什么。”刘明亮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来说道。
“哦？你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宋志清略微有些惊讶，他们在招兵时丢过去的就奸细全部被李悠揪出来处死，再加上校场周围戒备森严，很难得到这些团练的消息，刘明亮今日送来的情报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气喘吁吁地刘明亮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宋志清的桌子前拿起酒坛子倒了一碗酒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教主，这次咱们堵住了给校场送菜的刘老汉，用刀子逼着他问了半天才问出来，那老汉稀里糊涂的也说不清楚，就说了这些竹枝、耙子啥的，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耙子？竹枝？这是搞得什么阵仗？”宋志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通过昔日传教时留下的关系，宋志清将李悠的来历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在他看来曾经立下诺大功绩的李悠或许会是一个劲敌，却没想到这都到云州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出城来攻打自己，这让他有些莫不清楚头脑了。
“嗨，要我说管他什么阵仗，咱们如今麾下上万百姓，难道还怕他这区区数百人？”刘明亮浑不在意地说道，又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
“若这数百人都是他进城当日你看到的那些肩扛大刀的壮汉一般，也不是好对付的。”宋志清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别看他现在手下有上万人马，可除了数百亲信之外，其余的都是些乌合之众而已，青壮妇孺混杂，战斗力其实并不强，要是打劫村子什么的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可要和朝廷的精锐大军对阵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教主多虑了，那些人一看就是北方的高大汉子，咱们云州可找不出五百这样的人物来；招收团练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过了，他们收的都是些云州乡下的农夫，和咱们手下的这帮人一般出身，用不着害怕。”刘明亮撇了撇嘴，看来这段时间李悠闭门不出倒让这些人的胆子越发的大了。
“咱们这几日打劫了好几个陆家的庄子，按道理说这李悠也该出来找我们了，最近你要盯紧云州附近的几处要道，别让他们流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宋志清吩咐道，“等解决了这些人，就是我们攻入云州的时候！”
“是，教主，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从眼皮底下溜走。”刘明亮拍着胸脯说到，一想起云州城里那富庶繁华的市面、高端大气的各家府邸以及那些娇俏可人的大家闺秀，刘明亮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越发的急躁了。
他们在考虑如何对付李悠，李悠也在和姚广孝商议着如何收拾他们，“陆先生这些日子来得越来越频繁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客气了。”姚广孝缓缓落下一颗黑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或许是觉得如今朝中勋贵已经没落，新皇又不会念着我往日的救驾之功，这才把腰板挺起来了吧？”李悠捏着白子迟迟不肯落子。
“或许还因为这个月他又有几个庄子被混元教攻破了吧？”姚广孝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若是当初他多出些钱，让我多招些团练，也不会拖到现在还不动手。”李悠摇摇头道，“还是善财难舍啊，刀子都快架到脖子上还舍不得几个小钱，也不怕自己没命享受？”
“若非此故他也不会短短十多年就置办下如此大的家业。”姚广孝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同，“不过以贫僧看来，终日在校场上操练所得毕竟有限，现在或许也该是让这些士兵见见血的时候了。”一名僧人说起杀戮之事却如此轻松自然，不过姚广孝和李悠都没有生出怪异的感觉来。
李悠当然知道见过血的军队才会有真正的战斗力，而这些作乱的流民正好可以磨砺这支团练的战斗力，他将棋子抛到棋盘上投子认负，“大师棋艺果然高超，小子甘拜下风；至于出兵一事我这几日正在寻觅合适的时机，只要时候一到自然会给这些士兵一番磨练。”
说罢李悠起身回到房中开始休息，当他缓缓进入梦乡的时候，怀中沉寂多日的虎符再次发出朦胧的白光将李悠笼罩在其中，他的身体忽得从床上消失了，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开始，宿主本次将穿越到东晋永和八年，穿越方式依旧为肉身穿越……”

第272章 廉台之战
李悠坐在一座小山坡上，身边的荒草开始渐渐泛绿，草丛中星星点点的绽放着不知名的野花，而远处的山尖隐隐已经看不到积雪的痕迹，山下的河流之上已经看不到浮冰的痕迹，看样子现在应该是春夏之交了。
从森林里的树木种类来看，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长江以北，报出的时间是东晋永和八年却把我丢到了长江以北，这是什么道理啊？李悠打量着手中的树枝皱着眉头想到，东晋永和八年又有什么重要的战事？
“前面的那座山是常山，下面的这条河流是泒水。”虎符的声音突然响起，可这仍然没有能够解除李悠心中的疑惑，常山我只记得是赵云赵子龙的老家，可这个时候赵云早就死了一百多年，和他完全扯不上关系啊？至于泒水更是没听说过啊。
“泒水岸边的那个地方叫廉台。”正皱眉苦思间，虎符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唤起了李悠的记忆，“什么？廉台？难道这次的任务是廉台之战么？”李悠顿时跳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这次的任务可是不好完成啊。
“正是如此，宿主本次的任务是帮助冉闵战胜大燕辅国将军慕容恪，赢得廉台之战的胜利。顺着山下的那条小路前行十五里即可到达大魏的军营。”说罢虎符的声音就此断绝，任凭李悠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就知道不会老是遇到台州之战这样的轻松任务啊，只不过这次的任务也太难太有挑战性了吧？”李悠心中暗暗叫起苦来，虽然之前也经历过张骞通西域、睢阳之战这样的江南任务，可那时候依旧可以窥见胜机，而这次却大不一样。
张骞通西域时，身边虽然只有一百余人，但那个时候匈奴无法控制全境，李悠的队伍拥有相当大的行动自由度，可以在陈庆之的带领下避开匈奴主力，攻击他们的弱点；睢阳之战有城墙防备敌人，完全可以借着城墙的优势来杀伤敌人；再加上陈庆之和张巡的指挥能力要远远超过中行说、尹子奇等敌方将领，能险中求胜也在情理之中。
而廉台之战大不一样，大燕辅国将军慕容恪拥有十万大军，他本人亦是一代名将，被后世誉为十六国十大名将之一，自然不会像中行说、尹子奇这般好对付；而大魏的冉闵手下只有一万兵马，而且受困于大魏的窘境，不得不在廉台与慕容恪进行决战。
而且冉闵所率领的一万大军几乎全都是步兵，慕容恪麾下却有大量的骑兵；慕容恪并不惧怕此战变成持久战，冉闵却不得不速战速决，想要用步兵快速击败骑兵谈何容易？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冉闵这一边，要想取胜何其艰难啊。
呆在原地苦思冥想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先四处走走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李悠取出唐刀和震天弓配在身上，并没有按照虎符的指示直接顺着小路去寻找冉闵，而是借着丛林的掩护四处查看起来。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悠现在对慕容恪和冉闵的大军只有模糊的认识，又怎么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呢？因此必须先对双方的军力进行一番侦查才行。
今后要投奔冉闵在他麾下效力，有的是时间去观察大魏军的情况，因此还是先得看看慕容恪的大军才行，决定了目标，李悠又琢磨起在那里才能找到慕容恪的军队来。他左右打量一番，找到一棵大树爬上去远远向四周张望片刻，终于在北方看到了一道道袅袅升起的炊烟。
从炊烟的数量来看此处人数不少，而那里又非方才虎符所指示的冉闵大军所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慕容恪的驻地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目标，李悠立刻向炊烟升起的方向行去；他不敢在山下的道路上行进，只能接着丛林的掩护一路披荆斩棘艰难前行；那些炊烟看着很近，走起来却是异常遥远，一直到夜幕降临，李悠仍然没有看到对方的大营。他只好找了一颗大树爬上去用绳子将自己困在树杈上闭目休息起来。
忍着狼嚎虫叫之声，好容易熬过了这一夜，李悠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的解开绳索四下观察一番，并未发现大燕军的行迹后这才爬到树下开始解决吃饭喝水的问题；好在当初率领大汉使团横穿西域时从堂邑父那里学到的野外生存技能还没有被他忘记，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条山间小溪，将水袋灌满后痛饮了一番，又从水中摸出一些鱼虾暂时填饱了肚子，李悠再次踏上了寻找大燕军的旅程。
时不时的爬上一棵大树确定自己的方位，不断地挥舞名贵的唐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不多时唐刀就染上了一层草绿色的汁液，如果让这把宝刀的主人看到现在的景象，恐怕会破口大骂李悠暴殄天物吧？
一直到这天的中午，李悠终于看到了大燕军的踪迹；慕容恪不愧为一代名将，营地布置极其森严，李悠窥视了半天也没有找出破绽，即使用上了鹰眼技能也没有起到作用；而营地四周有无数的哨探四处巡视，让他没有了接近细细观察的机会。
细细的数了一遍映入自己眼帘的帐篷、堡垒数目，李悠就知道史书中所记载的十万大军并没有多少夸张的成分，或许慕容恪的部署还不止这个数目。
远远地看不清楚什么，而靠近又实在有些危险，难道就这样一无所获的回去了么？李悠终究有些不甘心，缩回脑袋靠在大树上仔细地琢磨起来。
哎，要是陈将军现在在身边就好了，以他的眼光肯定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李悠不禁有些怀念当初有陈庆之陪伴的时光来。
咦？貌似我现在手上有一位比陈庆之还要强大的统帅啊？而且他还有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似乎可以将他召唤到这里来帮我观察一番啊？

第273章 召唤白起
李悠现在缺乏的是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最早的三国世界只是看了两场武将单挑就结束了；在大汉他主要是带着小队人马和匈奴人打游击，而日后的反攻则是由李广、卫青等人指挥，他并未承担纵览全局的重任；至于睢阳之战双方参与的人数虽然不少，但主要是守城，缺少大规模兵力调动的变化；台州之战双方参战的人数和即将开始的廉台之战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这些经验并不能给李悠提供太多帮助。
所以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位拥有大兵团对战指挥经验的人来为自己提供对策，而曾经指挥过长平之战的白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当然他如今也没有第二位人选可以考虑了。调出虎符面板，他的手指在即将触摸到白起头像的时候略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将这样一位宝贵的将领用在此处是否合适。
要是这次过不去恐怕就没有以后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即使加上了两千玄甲骑兵也不足以逆转廉台之战的结果，那么就开始召唤吧，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果断地点了下去，一道白光闪过，一名相貌朴实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李悠面前。
只见他面呈长方形，额头宽阔，下巴浑厚，上唇两撇小胡子，下唇中间亦有一道胡须，五官略显粗狂，和李悠穿越前在秦始皇陵所见的那些兵马俑颇有相似之处，“白起见过君上。”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恐怕李悠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杀神白起，不过当李悠和他双目相望之时，顿时就认可了他的身份，白起的双眼杀气凛然，让人望之生畏。
“有劳武安君了。”愣了好一会儿李悠才想起来回礼，“吾眼下遇到了一场大战，想要劳烦武安君帮吾出谋划策，指挥大军。”
“对手是谁？有多少人马？君上手中又有多少人马？将于何时在何处决战？”白起平静的问道，丝毫没有因为即将面临大战而产生任何心思起伏。
“对手是大燕的辅国将军慕容恪，麾下有十万大军，其中多为骑兵；吾这次要和大魏军联合作战，大魏有步卒万余，吾手中还有两千精锐骑兵。”说罢李悠伸手指向山下的位置，“武安君请看，那里就是大燕军的营地。”
“大燕？燕国什么时候能找出十万骑兵来了？大魏的步卒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支大魏的军队又有几分吴起当年所练魏武卒的遗韵？”听到李悠的介绍，白起微微有些吃惊，自从乐毅离开之后燕国就再也没能翻身，早就沦落为七国中最弱的存在，燕国什么时候都能欺负到魏国的头上来了？
“却非是像武安君想的那般。”李悠不禁哑然，之前召唤的陈庆之是大汉之后的将领，自然不用他解释所处的背景，而白起却对南北朝十六国一无所知，于是李悠将眼下的背景简单的说了一遍，“……事情大抵就是这样了，自从司马氏南迁之后，北方就一直处于混乱之中，眼下主要是冉闵所立的魏国和慕容氏的燕国作战，却不是武安君熟知的魏桓子所立的魏国与姬氏的魏国。”
“晋？魏？燕？”白起将这几个国家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忽然一把抓住李悠的手臂急促的问道，“那我大秦呢？”
李悠三十多点的武力值在白起这一抓之下毫无反抗之力，他不便挣扎，于是忍着疼痛说道，“您去世之后三十余年大秦就在安国君之孙秦王政的率领下，由王翦等将领统帅大军依此平定韩赵魏楚燕齐诸国，一统天下，秦王改称始皇帝，开创前所未有的伟业。”
“王翦？”白起对这个名字似乎还有些印象，握着李悠手臂的手微微松开，口中笑道，“却没想让这小子占了这么大的功劳。”
李悠不禁汗了下，没想到自己还有听到别人称呼王翦为小子的时候，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恐怕白起威震六国的时候，王翦还是一名普通小军官吧？
“王翦能率军平定六国，是因为有武安君大功在先方才会如此顺利。”李悠这倒不是恭维，白起一生共歼灭六国军队约165万，几乎把各大强国都打残了，为始皇帝日后平定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要不是他王翦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此乃王翦的功劳，吾尚不至于和小辈去争功。”白起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将目光移向山下慕容恪的大营细细观察起来。
这让李悠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真不想知道白起听到大秦二世而亡时是什么反应，见状连忙凑了过去，“武安君，如今的战事和您当年已经大为不同，自从有了马镫和新的马鞍之后骑兵的作用大大加强，他们的速度和冲击力已经成为足以决定战事胜负的关键……”
白起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当年驷马战车也曾经显赫一时，后来由于车辆笨重驾驶困难，容易算坏，对地形要求严格等多方面的原因终于渐渐退出了战场，白起对这已经过知之甚祥，而且他在长平之战中也曾经利用骑兵取得了奇效，在那个时候他已经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骑兵还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慕容恪大营之中川流不息的骑兵正好印证了他当初的想法，尚不至于让他产生太大的惊讶。
白起一边细心查看慕容恪军中的情况，一边时不时的向李悠提出各种问题，但凡能回答上来的李悠都一一作答，而那些他也不知道的则和白起一块儿提出各种不同看法，然后逐次排除，最终得出真正的答案。
俩人一直在慕容恪的大营旁停留了三天时间，这才结束了探查，开始收拾行装，重新往大魏军的营地行去。
翻过一座小山坡，待慕容恪大军营地消失在李悠的视线中，他就有些按捺不住的问道，“武安君，以您这几日的查探来看，此战大魏究竟有几分胜算？”

第274章 投军
一匹战马飞快的冲向魏军的大营，所到之处的士兵看到马上骑士手中所持的旗帜无不立刻避让，这代表着最紧急的军情，但有阻挡定斩不饶。这名骑士冲进大营之中，一直到冉闵的大帐前才翻身下马冲入帐中，“报，前方探得燕国慕容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如今正驻扎在中山一带。”
此言一出，大帐中上到冉闵，下到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等人纷纷停止了话语，将目光转向这名探马，他们如今只有一万余兵马，如何与慕容恪的十万大军抗衡？
“十万大军？你可看清楚了？燕军战力如何？军中多为青壮还是以老弱居多？”大将军董闰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若是少量燕军精锐携裹大量流民前来到或可与之一战。
“启禀大将军，燕国此次精锐尽出，这十万兵马皆是精兵，几乎人人乘马，兵甲坚利。”探马有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小的还听闻燕军士兵说燕王慕容儁又率大批燕军从幽州南下，准备接应慕容恪，至于援军的数量小的还未打探到。”
又问了一些诸如燕军旗号是否散乱、领军的大将都有哪些人等问题，魏王冉闵挥手让探马退下了，他看着帐中这些随他厮杀多年的将领，只见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等人脸色凝重，似乎被燕军的数量吓到了。
冉闵冷哼一声开口问道，“方才的消息你们也都听到了，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同时拱手道，“鲜卑乘胜锋锐，且彼众我寡，宜且避之；待其骄惰，然后进击可胜。”
燕国这些年在辽西一带连战连胜，先后击败了石勒所建立的赵国的二十万大军、夫余、高句丽及宇文部鲜卑等多方势力，将辽西彻底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而后向南进发夺去了幽燕之地，实力远超冉闵新建立的魏国。
而魏国眼下却刚好相反，两年前冉闵带领十万步骑到襄国攻打石祗，围城数月终不得克，反而让赵国皇帝石祗从羌人姚弋仲部求来了姚襄率领的羌族骑兵三万八千人、燕国慕容儁派出燕国御难将军悦绾率领的三万人援军，三方夹击之下冉闵被打得大败，仅余下十多骑落荒而逃，至今都没有恢复实力，现在再去和慕容恪大军搏杀的确是胜少负多。
冉闵闻言大怒道，“吾欲以此众平幽州，斩慕容儁；今遇恪而避之，人谓我何？”此时他虽然已经身等帝位，却依旧没有改变以前粗豪的作风，直接拒绝了张温等人的建议，下令发兵前往安喜准备和慕容恪的大军决战。
营中众将闻言无不色变，司徒刘茂、特进郎闿出帐之后相视苦笑，“吾君此行，必不还矣，吾等何为坐待戮辱！”不知道他们此时是不是想到了在襄国被乱军杀死的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胡睦、侍中李琳等魏国高官。
说罢此二人回到帐中绝望地选择了自杀，以免将来兵败落入乱军手中受辱，消息一传出，冉闵大军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父皇，眼下敌众我寡，何不暂避锋芒积蓄实力日后再战？”众将走后，冉闵的儿子冉操独独留了下来问道。
冉闵一共有六个儿子，皇太子冉智此时留守邺城，太原王冉胤早在襄国之战时就死于石祗之手，其余的彭城王冉明、武兴王冉裕等另有安排，唯独冉操跟随在冉闵身边，不过让众将觉得奇怪的是冉操此时还没有王号。
“吾且问你，吾本次率军北上常山所为何事？”冉闵还是没有习惯自称朕，他问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今征战多年，我大魏境内土地荒芜，无人耕种，无力供养大军，因此不得不北上求食。”冉操答道，魏国国土狭小且身处百战之地，赵国、魏国、羌人姚弋仲部等各方势力来回厮杀，人口锐减，大量的土地被抛荒，冉闵这次也是没有办法才率领大军北上想从常山一带找到粮食来供养大军。
“嗯，眼下营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即使退回去恐怕也只有饿死了。”像胡人那样用两脚羊充当军粮的事情冉闵还是做不出来的，“故而不得不和慕容恪决战。”
对待自己的儿子冉闵要有耐心的多，继续给冉操解释道，“况且南边的羌人和晋国在襄国之战后早就对大魏虎视眈眈，若是为父这次退了他们就会像饿狼一般扑上来，将我大魏撕得粉碎；还不如倾尽全力击退慕容恪，好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动。”
选择在此地与慕容恪的大军决战并非是冉闵不识大局、以卵击石，而是大魏眼下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不得不以死相拼了，若是此战胜了大魏或许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若是敢退，燕国、羌人和晋国就会三面夹击，那时候大魏还那里有活路？
更何况冉闵的部署大都是步兵，就算是想逃也逃不过慕容恪骑兵的追杀啊，与其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人杀死，还不如正面迎敌博个死里求生。
这一番解释让冉操再也无话可说，大魏眼下的情况他也十分清楚，正如冉闵所说的一般，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和慕容恪决战的时候了，也只有在自己儿子的面前冉闵才会说出这般实话，在众将面前她的骄傲断断不允许他做出这般解释。
“儿臣知道了，儿臣这就下去收拢部署准备决战。”冉操说完拱手退下，现在大营中的军粮不多了，由此看来决战必定会在一个月之内结束，因此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冉闵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冉操，又重新拿起了酒杯，第二杯酒下肚正待倒上第三杯，帐外有人来报，“陛下，营外有人要投军，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有人投军？冉闵一时有些发愣，这样的局势下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前来投军，他不禁有些好奇，“吾这就出去看看。”

第275章 魏军大营
廉台之战交战的双方是燕国和魏国，如果按照魏国的纪年现在是永兴三年，按照燕国的纪年是燕王慕容儁四年，慕容儁要等到今年年底占领邺城才会称帝，并且改元元玺，虎符却为什么要说成永和八年呢？李悠一边带着白起向魏军大营行去一边琢磨着，哦，是了，或许虎符认为此时的晋朝才是华夏正朔吧？故而才使用晋穆帝司马聃的年号。
一路行来李悠惊讶的发现白起在山间行进的速度还在自己之上，闻起来白起答道，“吾当年曾在司马错将军麾下平定蜀地公子煇的叛乱，与蜀地的群山想比，这些小山不值一提。”
司马错也是大秦威名赫赫的将领，历仕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三朝，曾经率军灭亡蜀国，为秦国赢得千里沃野，有了蜀国的富饶土地再加上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才让秦国从此以后远离了粮食匮乏的窘境，为日后大秦平定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外司马错还率领秦军攻打楚国，逼迫楚国献出汉水以北和上庸等地，秦国实力再次得到增强；白起正是因为在伊阙之战中歼灭韩魏联军二十四万，积功代替司马错成为国尉之后才奠定了自己大秦第一名将的根基。
而且据说司马错还曾经执掌过大秦的间谍机构黑冰台，屡次立下大功，可谓是个难得的复合型人才，要是这次任务结束了抽奖能抽到他也不错啊，李悠暗暗想道。
“对了，武安君，等到了魏国大营之后吾还是称呼武安君为公孙起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白起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所说魏军之中不会有人想到眼前这名男子真的就是武安君白起，但能避免些麻烦总是好的。而公孙起正是白起的另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却远不如白起这般醒目，倒是不怕人误会。
“谨遵君上之命。”隐瞒身份这种事情白起也不是没做过，当下就应了下来。
再看看白起身上的秦军装扮，李悠也觉得有些不妥，干脆从睢阳之战后从贺兰进明那里抢到的财宝中选了一套大唐的铠甲给白起换上，白起欣然接受，不过却不肯拿下自己所配的那把宝剑换上李悠拿出来的唐刀。
在战场上终究还是使用熟悉的兵器比较好，因此李悠也不再坚持；有消耗了几天时间和白起二人沿着山间仔细查看完沿途的地形后，才来到了魏军的大营之外。
“来人止步，尔等是什么人？胆敢闯我大营？”在距离营门口尚有一里远的距离，李悠和白起就被魏军的哨探拦住了。
“吾二人听闻陛下在此驻军，特来从军的。”李悠将右手从刀柄上移开，示意自己并无而已，白起也同样松开了握着宝剑的右手。
“这些士兵倒是颇为不俗，只可惜散乱了些，若是吾率军扎营，断不会等到此时才发现吾二人。”白起小声的批评了一番魏军的哨探。
不等李悠回答，哨探已经来到他二人跟前，他仔细打量了这俩人一番，眼见他们仪表不凡、铠甲精良，料想不是一般人物，因此收起了倨傲问道，“敢问二位从何处而来，为何要来我营中从军？”
这些李悠在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了，哨探刚问完他就绵绵不绝的诉说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在他的口中将自己说成了幽燕之地一处坞堡的少主人，慕容恪的大军到来时攻下了自己家的坞堡，将他们家杀戮一空，唯有他自己和家中的兵法教师公孙起二人因为外出打猎方才逃过一劫。
如今听闻魏国大军在此驻扎准备北上和燕军作战，为了复仇故而前来投军，说完李悠拱手道，“吾也曾练过多年武艺，这位公孙起先生更是熟读兵法，胸中自有韬略；此外，吾家中在燕地多有故旧，到时候或可为陛下带来两千精骑助阵。”
这一番话语将这名哨探唬的不轻，冉闵一向喜欢武艺出众之辈，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二人入营展示一番了，更别说还有两千骑兵的助阵了。当下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处理权限，连忙一级级上报，很快传到了冉闵耳中。
“哦？燕地来的武艺超强之人？还有两千骑兵助阵？”冉闵闻言大喜，连忙将李悠二人请到演武场上，他打算先看看这俩人的武艺。
“李悠/公孙起见过陛下。”俩人来到冉闵面前拱手道，李有意思可以听到白起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愿意，这也难怪，恐怕在他心中除了秦王之外无人能让他称臣吧？
“果然都是良将之才。”以冉闵的眼光很快看出这俩人的不俗之处，李悠身材高大、英气勃发，而白起虽然貌不惊人，却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宝剑，稍露锋芒就连他也生出几分忌惮来，眼见如此他顿时打消了此二人是燕国细作的可能，若是有这样的人才肯定在燕国麾下独领一军了，慕容儁又怎么舍得拿这样的人才来当细作。
见礼之后冉闵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二人以何武艺见长？可否给吾演练一番？”
“吾长于箭术，可在一百五十步外直中红心，而公孙先生的剑术亦非常人可敌。”白起从一介小卒成为大秦第一名将，没有过人的武艺是不可能的，在路上的时候李悠也见识过他的剑术，实乃战场杀伐的妙招。
在冉闵的催促下，演武场中很快布置好箭靶，李悠缓步走到一百五十步之外，取下震天弓抽出雕翎羽箭，不紧不慢的开弓，顷刻间红心就被他所射出的箭矢占满，赢得了震天价的喝彩声。
而白起同样表现不俗，一手剑术虽然看起来虽然不成模样，但是冉闵这种久经沙场的人早已看出这些都是战场上的杀招，即使他要抵挡也要花费一些功夫。
“好好好，大战之前有二位这样的勇士相助，此战必胜矣。”称赞完冉闵当地欢迎他二人加入大魏军中，然后问道，“你二人要何赏赐？”
“吾听闻陛下武艺盖世无双，不知今日可有幸一睹？”李悠问道。

第276章 冉闵的武艺
“哈哈哈，这有何不可？”方才见识了李悠和白起的武艺，冉闵早就有些技痒难当了，听到李悠的话立刻大笑着应允，“把吾的朱龙宝马牵过来。”
一旁立刻有亲兵兴奋地牵过一匹马来，只见此马通体朱红如火，一丝杂毛也无，身材高大健壮，神峻异常。以李悠看来怕是连周伯符这样的大汉也驼得动，比起他在三国时曾经见过的赤兔马和李元霸的万里云来也不遑多让。
“真是好马啊。”白起的眼睛落在朱龙宝马上就再也难以挪开了，身为武将又有那个不喜欢宝马的？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为这匹马而赞叹不已。
身形彪悍的冉闵翻身上马，一旁的亲兵递上他惯用的兵器，冉闵所使用的两样兵器都十分罕见，左手持着双刃矛，长长的矛杆顶端是尺多长、双面开刃的矛尖，无论劈砍刺都十分便利，而右手握得则是钩戟，钩戟和双刃矛颇有相似，只是矛尖下方多了一支横生出来的长钩，比双刃矛却是多了几种用法。
使双刀双剑、双锏双鞭乃至双锤的倒也遇到过一些，这两手都用长兵器的除了双枪将董平之外好像就是用双铁锥枪的岳云了啊？而且无论是董平两手的双枪也好，岳云的双铁椎抢也好，左右手的兵器都是一样的；冉闵双手各持不同的兵器这使用的难度上可是大了不少啊。
李悠屏声静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演武场中的冉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冉闵随意挥舞几下活动开手脚，然后大喝一声，“都看好了！”
“陛下威武！”演武尚未开始，李悠的身后就传来一阵叫好声，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演武场已经被大魏的士兵们围满了，这比起李悠和白起方才来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冉闵在士兵心中的威望还真是不一般啊！李悠和白起交换了个眼神，俩人几乎同时点头，有这样对主将死心塌地的士兵，这一战或许还有机会。
“呀！”冉闵一声长啸，催动胯下的朱龙宝马飞奔起来，不用手握缰绳，仅仅凭着双腿的轻微触碰，朱龙马就自觉地完成了冲刺、转弯、减速等各种动作，真真达到了传说中人马合一的境界。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冉闵将手中的双刃矛和钩戟左右相击，接着朱龙冲刺的速度狠狠伸出左手的双刃矛向前方刺去，只见双刃矛犹如蛟龙出洞一般向前袭去，无论速度还是角度都显得完美无缺，李悠心中稍微盘算了下，假如冉闵方才那一矛针对的是自己，他可是万万躲不开的。
接着右手钩戟划过一道犀利的弧线，如同闪电一般从前方划到身后，一戟之下，前方即使有数十名敌骑，也会被钩去脑袋，竟如同传说中死神的镰刀一般。
接着冉闵左右开弓，左手劈砍疾刺，右手钩拿捉点，将两柄兵器舞得如同烂银一般裹住全身，李悠不禁想起了当初虎牢关前大杀四方的温侯吕布来；同样的身材壮硕、英武不凡，同样的赤红宝马，同样的武艺高超，冉闵此时展示出来的武艺比起当日的吕布来也难分高下；不，或许冉闵的武艺比吕布更多了几分肃杀的决绝。
整个演武场变得鸦雀无声，李悠、白起和身后大魏的士兵们纷纷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冉闵的表演，如同战神一般的冉闵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让人不由得心怀激荡；那些大魏的士兵们更是激动地涨红了脸，是啊，跟着这样勇武的主将，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前进的步伐？无论前面阻挡他们的是大燕的千军万马还是高山峻岭，恐怕都会在冉闵的双刃矛和钩戟之下化为齑粉吧？对此，他们深信不疑。
“呀！”冉闵再次发出一声大喝，径直冲向演武场中央的木桩，双刃矛和钩戟疾风暴雨一般向那些碗口粗、一人来高的木桩袭去，只见无数道寒光闪过，十多根木桩顷刻间就被冉闵劈得粉碎，那些上好硬木制成的木桩在冉闵的手下简直不堪一击，就好像纸扎草糊的一般。
“闵所乘赤马曰朱龙，日行千里，左仗双刃矛，右执钩戟，顺风击之，斩鲜卑三百余级。”李悠忍不住念出了《十六国春秋辑补》中关于冉闵的字词来，当年读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文人的夸张描述，现在看来冉闵绝对有一日斩杀三百余敌人的实力！
“昔日武王嬴荡也不过如此啊！”白起也几乎同时发出了赞叹，秦武王嬴荡身高体壮、武艺超群，乃是历代秦王之中武艺最高的一位；他喜好与人比武角力，白起幼年时也曾经领略过他的风采，之后他征战一生也没有遇到能和秦武王嬴荡在武力上一较高下之辈，一直到今天见识了冉闵的武艺。
只可惜这位秦武王英年早逝，在23岁的时候在洛邑他见到了九鼎之一的龙文赤鼎，一时心痒和大力士孟说比赛举鼎，举起这尊千斤巨鼎耗尽了他的力气，两眼出血，胫骨折断，到晚上就气绝而亡了；这样的死法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中也找不到第二个。
白起用力能扛鼎的秦武王来和冉闵相比，由此可见他对冉闵武艺的佩服。
“陛下威武！万胜！万胜！万万胜！”雷鸣一般的喝彩声打断了李悠的思绪，原来此时冉闵已经结束了演武，再回头一看大魏的士兵们个个脸上都满是狂热的表情，此刻，冉闵就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袛。
“哈哈哈，二位看得如何？”冉闵大笑着走到李悠和白起身前问道。
“陛下武功盖世，吾等佩服。”李悠和白起真心实意地回道。
又说了几句冉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命人待二位去帐中稍作歇息，然后再来吾的大帐共饮。”
“如此甚好。”李悠心中大喜，刚感觉怀中的虎符有些发热，正琢磨找个无人处查看一番呢，却没想机会就被这样送上来了。

第277章 技能：戮胡
冉闵的亲兵将李悠和白起带到一座新搭建的帐篷稍事休息，待亲兵走后李悠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摸出虎符点开了面板，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般技能栏里又多了一枚新的标签。
“宿主目睹武悼天王冉闵之巅峰武技，获得技能：戮胡！武力值+5！”不等他发问虎符就主动对这项技能进行了说明，“《十六国春秋》曾云，‘闵执两刃矛，驰骑击之，皆应锋摧溃。’冉闵勇武无双，武艺冠绝当世，临战每率先出击，手下少有一合之敌；宿主亲见冉闵之无双武技，受此感染而领悟其天赋技能‘戮胡’！”
“‘戮胡’乃武悼天王冉闵之天赋技能，获得此技能宿主将自动精通长兵器用法，且在异族作战时武力值可成倍增加！”解释完毕面板上“戮胡”的图标重新黯淡下来，虎符的声音归于沉寂，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这技能有点逆天啊，自动精通长兵器用法也就罢了，当初目睹李广的箭术后也获得了基础箭术加成，在虎符开始发热时李悠早已有了这方面的预料，但是后一项就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和异族对战武力值翻倍！这简直可以直接开无双了。
李悠在从冉闵那里得到五点武力值后，现在积累起来的武力值是39点，凭借这点技能他就可以击败振威营中除了周伯符之外的大部分将领；要是翻倍可就是78点，凭借这样的武力值就算是放到整个大魏禁军中都能排得上号！只可惜这项技能只在和异族对战的时候有效，恐怕只能在将来和唐括部作战的时候才能起作用了。
不过眼下却刚好可以派得上用场，慕容恪的大燕军可都是鲜卑人，李悠早些时候还正愁自己不擅长使用长兵器，在马战时未免有些吃亏，现在有了精通长兵器用法和对战异族武力值翻倍的技能，他总算可以不用只是躲在后面放箭了！想想将来一马当先率领玄甲骑兵冲击燕军阵营，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李悠收起虎符在帐篷中左右张望着，只可惜帐篷之中并无长枪马槊之类的长兵器，自己手上又只有唐刀，他只得遗憾的坐下，看来只有明天再去向魏军讨要一柄长兵器了。
一旁的白起有些奇怪的看着李悠，不知为何自从进入这间帐篷之后他就觉得李悠似乎突然变得精干了许多，莫非是观看方才冉闵的武艺有所领悟？
“不知武安君怎么看这位大魏的皇帝？”李悠不禁有些别扭，一说起大魏的皇帝他老是会想到刚刚驾崩的李圭。
沉默片刻，白起缓缓摇头说道，“此人不及秦王多矣，大战在即，既知吾二人有两千精骑，却不去询问这些骑兵驻在何处，是否堪战，反倒关心起吾二人的武艺这种小事来；吾二人即使能以一敌百在如此规模的大战之中又能起到几分作用？”
想必白起口中的秦王说的就是在位四十五年的秦昭襄王嬴则了吧？秦昭襄王在位时采用重用范雎、白起等贤才，远交近攻，先后战胜韩、赵、魏、齐、楚等国，拓地无数，更为关键的是正是有了他的鼎力支持，白起才能战胜赵括的数十万大军；可以说正是在秦昭襄王的任上，秦国取得了对六国斗争的决定性胜利，始皇帝统一六国的功绩起码要分一半到昭襄王嬴则的身上。
“他或许是一位勇猛的将军，却不是合格的君王。”李悠默然认同，他对冉闵的了解要比白起多得多，根据史书的记载，冉闵在建立魏国的过程中犯下了诸多大错，导致被各方势力夹击，最终只能落得个败亡的下场。
首先看他称帝的时机，他当时占据着后赵的兖州、豫州、徐州、洛阳等地，南边就是代表着中央正统的东晋，北边是东晋官方认证的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慕容儁，西边是东晋官方认证的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氐王符洪；可谓四面皆是亲近或者说表面上归属晋朝统领的势力。
此时这三方都想消灭赵国的势力，而在此时冉闵若想减轻周围的压力，那么向晋朝称臣则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晋朝也没有北伐的欲望，不会干涉他的内政；冉闵或许也有这样的想法，还曾经在大魏境内仿照晋朝实行九品中正制，然而他却在自己身处百战之地、实力尚且不足的时候就贸然称帝，一下将周围的势力得罪了个遍。要知道即使比魏国更加强大的燕国也才是在他们击败魏国、夺取邺城势力大增之后才称帝的。
称帝之后他在内政处理上也多有值得商榷之处，他没有能力让魏国恢复生产，积蓄实力，反倒因为散发粮食而导致大军无粮可用，不得不北上常山求食，直接撞上了燕国的十万大军；这些和将关东六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秦昭襄王嬴则比起来确实差得远了。
然而尽管如此，冉闵的功绩依旧无法磨灭，正是他灭亡了十六国中对待汉人最为凶残的羯赵王朝，唤醒了北方汉人反抗胡人的血性和勇气，重创了北方的胡人统治；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值得后人为之敬仰。
但愿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保住这位武悼天王的性命吧！李悠暗探一声接着问道，“以武安君看，魏军比之前几日所看过的燕军如何？”
“魏军士卒的勇武或有过之，主将能披坚执锐冲杀在前，麾下士兵定然勇气勃发、奋勇向前。”对于冉闵对士气的促进作用，白起同样表示了认可，“然却不如燕军军纪森严，稍显散漫，且主将冲锋在前也颇有风险，若是主将不幸落马，则魏军定会溃散。”
“那以武安君看来，此战胜负如何？”李悠再次问奥。
白起正待回答，却听见帐外有人在喊，“二位，陛下有请！”

第278章 军议
“武安君，看来我们要回来再聊了。”如今方才到达冉闵军中，自是不好让别人多等，说罢李悠就起身和白起一道出了帐篷，跟随亲兵来到了冉闵的大帐之中。
进入大帐，李悠立刻觉察到这里的气氛和演武场中截然不同，或许是这些有资格入帐议事的将领比那些底层的普通士兵更加清楚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对手吧，他们一个个紧皱眉头、满脸忧色，大帐之中显得无比凝重。
“李悠/公孙起见过陛下。”李悠和白起的声音打破了大帐中的压抑，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等人纷纷转过头来怜悯的看着这两个主动前来送死的人。
“陛下，一会儿就要军议了，还是等军议完了之后再让他们进来吧？”大将军董闰说道，让陌生人参加这种机密之事未免有些不太合适。
“董将军无需谨慎，这两位都是和鲜卑人有血汗深仇的好汉，定然不会是细作。”冉闵直接说道，“更何况你们这几日也没议出什么接过来，不妨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行军布阵非同小可，二位可曾领过兵打过仗？”车骑将军张温见董闰的劝说没有见效，于是换了个理由，在他看来这俩人听到这话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李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有人问白起有没有领过兵打过仗？白起一生歼灭的敌军怕是比你见过的都要多，你问这话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夫子面前谈春秋、鲁班面前做木工？
“吾当年也曾在关中一带征战多年，自认为对行军布阵还是懂一些的。”白起一脸平静的回答，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生气。
“好了，李先生和公孙先生还带了两千精骑，我大魏若想击败慕容恪，非得他们配合不成。”见张翁还要说话，冉闵不耐烦的出言阻止道，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李悠先前所说的两千精骑了，“李先生，只是不知道这两千骑兵如今驻在何处？何时可到达我大营之中？”
“若陛下召唤，两日内即可到达。”其实李悠随时就能召唤出来，但若是凭空出现大军未免有些骇然听闻了，“只是在下觉得，如今燕军尚且不知道这支骑兵的存在，因此不如暂且隐藏起来，等关键时候再出其不意进攻燕军要好一些。”
现在大魏军有一万余人，而慕容恪的燕军有十万人，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要是正面对敌的话即使加上这两千玄甲骑兵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李悠并不想让他们到达冉闵的大营，而是打算暂且将他们隐藏起来，等两军决战之时再给慕容恪来个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唯有如此大魏才有一丝胜算。
“话虽如此，可若是不让我们看见这些骑兵，我们又怎么相信你所说之事并不是虚言呢？”董闰想了想，也没想出附近还有哪家势力能拿出两千精骑来。
“若是将军不信，可派人跟随吾等一起北上到达大军的驻地看一看。”李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按照想好的理由说道，他们若是相信自己不去查看最好，若是不信就只能将大军暂时隐藏在廉台附近等待时机了。
“操儿，军议之后你和李先生走一遭。”董闰的话终究起了几分作用，冉闵直接让自己的儿子冉操接过了探查真相的重任。
“在下遵命。”李悠也没了合适的借口，只能暂时答应下来，等军议之后再根据情况来决定吧。
“好了，杂事说完了，现在商量商量如何应对慕容恪的大军吧！”说罢冉闵命亲兵展开地图，李悠、白起和董闰等将围了上去，冉闵指着地图上安喜的方向说道，“吾决定率领大军攻打此处的燕军，尔等意下如何？”
安喜距离慕容恪大军所在的中山近在咫尺，若要攻打燕军，则此地为必经之路，乍看起来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白起仔细回忆了前几日所看过的中山地形后摇头说道，“不妥，安喜地势稍平，利于骑兵冲杀，而吾等军中多为步卒，在平地之上是万万追不上骑兵的，即使吾等能大败燕军也追赶不及，无法彻底歼灭慕容恪的大军，即使连战连胜也无济于事，而吾等人少，若是被慕容恪胜过一场就翻不了身了。”
冉闵闻言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军议上如此直言不讳的指出自己的错误了，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而李悠心中也是暗暗叫苦，从方才的交谈来看，冉闵应该是个极为固执之人，即使要劝他也要有技巧婉转的去劝说；而白起在大秦军中无人能及，想来在军议之中早就养成了直来直去的习惯，方才说出方才那般话来。
“哈哈，公孙先生似乎并不了解我大魏的士卒。”冉闵愣过之后哈哈大笑道，“我大魏的士卒曾经多次击败敌人的骑兵，从不惧怕和骑兵作战。”
然而莫非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去？日后大宋不就是这样么？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之后让大宋获取马匹的难度大大增加，所以即使大宋在对外战争中留下了百分之七十的超高胜率，还是给人以积贫积弱的印象。
原因和现在大魏面临的局势一样，宋军多为步兵，在和辽国、西夏的作战中即使能击败对手也没办法追击对手取得决定性胜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来了又走；而宋军若是败了，是定然逃不过西夏铁鹞子和辽国骑兵的追杀的。胜大多是小胜，败了就是大败，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吾并非认为大魏的军队打不赢燕军，只是吾觉得决战的地点还有个那好的选择。”白起平静地答道。
“哦？公孙先生指的是哪里？”冉闵忍不住问道，在他看来，从这里到中山沿路的基础地点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廉台！”白起的手指落在了廉台的位置上，这和史书中冉闵最终落败的地点完全一致。

第279章 慕容恪
就在冉闵等人商量着如何对付慕容恪的时候，建立了燕国的慕容皝之第四子、当今燕王慕容儁的弟弟、大燕辅国将军慕容恪也在中山的大营之中和大燕相国封弈、参军高开等亲信商讨应战魏军的方略。
“将军，大王已经整军准备南下。”最后进入帐中的高开将自己刚刚收到的信递了过去，当燕王慕容儁知道慕容恪即将与冉闵大军对战时，立刻纠集起幽燕一带的燕军主力南下前往接应慕容恪，虽然慕容恪麾下已经有十万大军，他本人也是燕国最出色的将领，可是一想到要面对的对手是冉闵，慕容儁就始终放不下心来。
“命人准备好大军到来时所需的帐篷粮草。”慕容恪匆匆看完后将信递给了封弈，对于慕容儁的这一行为他略微有些不满；慕容恪身为大燕最出色的将领，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如今率领十倍于敌的大军，燕王还要轻率援军前来接应，这岂不是担心他没有能力战胜冉闵？
慕容恪今年虽然才三十二岁，但已经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慕容恪是慕容皝的庶子，因为母亲不受宠爱故而一直被慕容皝所忽视，一直到他十五岁的时候在一次偶然的交谈中，慕容皝惊讶的发现这个一直不被自己重视的庶子言谈得体、每次开口都能命中要害；自那以后慕容皝多次考察，发现慕容恪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于是一改前观，对他愈加重视起来，将燕国的大军交由他统管。
慕容恪也没有让他失望，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曾经率领两千大军在棘城突袭赵国石虎的数十万大军，石虎猝不及防之下大惊遁逃，赵军为之崩溃，慕容恪乘胜追击大败赵军，一战斩获赵军首级三万余。同年又率领七千精骑与三藏口再败赵国征东将军麻秋的三万大军，歼敌两万，俘获赵国大将司马阳裕。
日后跟随慕容皝南征北战，先后击败高句丽、鲜卑宇文部、扶余等势力，打得高句丽不敢再犯燕境，攻克宇文氏都城紫蒙川，首领宇文逸豆归败逃，死于漠北，宇文氏从此散亡；攻克扶余，俘扶余国王玄及部落5万余口而还。
实可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更难得的是此人识大体、毫无私心，在南北朝这种纷乱的世道却能安守本分，并没有仗着自己手握大军而生出不必要的野心，在慕容皝死后亦能安心的辅佐慕容儁，深受世人称赞。
就像方才，他虽然略微有些不太喜欢慕容儁的举动，但却能立刻做好迎接对方到来的准备，安排好这件事慕容恪重新将目光落到地图上，“说说看，魏军接下来会到哪里？”
“据细作回报，魏军营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若是固守原地不动，则无处觅粮，故而魏军近来必须北上求食才行。”参军高开睿智过人，深得慕容恪信任，因此第一个开口说道，他的手指在魏军北方的几座城池上点了点，“以吾看来，魏军所能选择的无非是安喜、廉台、常山这几处了。”
这几个地方距离中山都不远，燕军又多为骑兵，只要发现魏军的踪迹，须臾之间就可抵达，因此应对起来并不是很难。
“若是吾想彻底歼灭此僚，在何处决战更好？”高开的想法和自己如出一辙，慕容恪心中暗赞，继续问道。
慕容恪想来善于聆听属下的建议，因此他的属下也喜欢发表意见为他提供参考，话音刚落相国封弈就出言答道，“廉台西南两侧环水，河曲有一大片树林，不利骑兵驰骋，反倒对魏军的步卒有利，因此不宜在此决战，反观安喜地势平坦最适合我大燕的精骑发挥优势，不若将魏军诱至安喜决战，必可一战而胜之。”
“相国熟悉地理，恪实为佩服。”慕容恪赞道，“以吾看来安喜的确优于廉台，不过若是魏军到了廉台，吾等也不用去怕他，只要派遣轻骑截断魏军进入树林的道路即可。”
“以冉闵暴躁的性子，到时候只要派些大嗓门的士卒在阵前百般辱骂，那冉闵定然受不得激将，即使能进入树林也会置之不顾回头来与我大军厮杀。”说到这里高开忍不住生出一丝轻慢来，兵法有云将不因怒兴兵，这冉闵实非大将之材。
“的确如此。”身为一代名将的慕容恪又岂会不去研究敌军将领的性格，高开的推断十有八九可能成为现实，不过这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然而冉永曾武艺盖世无双，即使统帅的多为步卒天下也难有几支大军能挡住他的冲杀，对此诸位又有何办法？”
冉闵曾经多次在不利的情况下硬生生的靠着自己盖世无双的武艺率军冲杀，逆转战局，燕军虽然堪称精锐，但是却不一定能挡得住他。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陷入沉寂之中，冉闵的武艺他们或是亲眼见过、或是听人说起过，遍数燕军上下，恐怕没有那位将领敢说自己能将冉闵稍微挡上一阵儿。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吾有两个办法可挡住冉闵。”帐中最为文弱的参军高开昂首说道，似乎对于如何解决冉闵早已成竹在胸，“吾军中多为骑兵，来去如风，可先派遣数支小队骑兵与魏军接战，消磨其士气。”
高开飞快地在地图上摆开自己的安排，数名燕军将领各率领数千骑兵拦截魏军，不求战胜只求消耗魏军的士气和体力，若是胜了最好，即使败了他们也能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快速脱离战场，不至于遭受太大的损失，然后到后方重新整军编队，准备与魏军再战。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慕容恪点头赞同，士气和体力终究有限，采用这样的战法即使魏军能十战十胜也不会损害燕军的根基，反倒是冉闵的魏军只要一场失败就会落与万劫不复之地，“高先生，那么第二个办法又是什么呢？”

第280章 连环马
“冉闵每战皆披坚执锐、奋勇当先，手下少有一合之将，每每能冲开敌军阵型，导致与其对阵的大军崩溃。”高开不急不躁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自信，“眼下我们虽然找不到能拦住冉闵的大将，却可以维系大军不止于崩溃。”
除了慕容恪、封弈之外，帐中诸将听到他说了半天还没说到究竟要用什么办法，面上纷纷露出不虞之色，可是慕容恪既然没有开口，他们也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的等待。
“将军可记得三国时赤壁的往事？”高开的关子倒是越卖越来劲了，将无人说话直接问起了慕容恪。
“哦？高参军说的可是？”慕容恪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高开的用意，忽得站起来在帐中踱步琢磨起来，剩下的封弈等人则是一脸雾水。
“正是如此。”高开兴奋地击掌说道，“用铁链将结成方阵而前，堵住冉闵的去路，如此以来即使有士兵胆怯欲逃，也因为被铁链锁住而无法后退，只能和冉闵拼死一战，依旧可以保持阵型的完整。”
“冉闵的军力远不及我大燕，若想取胜唯有杀到中军取下吾等的头颅，而若是中军阵前有了这样一支被铁链锁在一起的精锐，必能挡住冉闵前进的道路。”不等高开说完，慕容恪就接着说道，“待魏军士气消磨过半，伏兵再从两侧杀出攻击其侧翼，必可一战而胜之！”
“魏军多为步卒，溃败后必定逃不过我大燕军的追杀。”到了此时封弈也明白了这俩人的用意，兴奋地说道，“此战必可一举围杀冉闵，大魏立国不久，全仗着冉闵的武勇才能延续，若是杀死了冉闵，魏国再无可战之兵，剩下的城池定会闻风而降，我大燕夺取邺城、平定魏国的日子不远了！”
大魏在冉闵的率领下连年征战，兵力损失的厉害，如今冉闵手下这一万步卒几乎就是大魏最后的精华了，如果他们在此被歼灭，那么大魏就失去了阻挡燕军的最后力量；至于留守邺城的大魏太子冉智，并未被大燕诸将放在眼中。
“此计虽妙，但也并非毫无缺陷。”冷静下来的慕容恪很快发现了连环马方阵的弱点，“我大燕精骑长在来去如风，可要是被铁链锁在一起就只有困守原地了，正面迎敌倒也罢了，可万一要是有敌军从后方、侧翼突袭，这些骑兵就只能静待杀戮了。”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被铁链锁在一起的骑兵方阵恐怕连转身迎敌都做不到，连环马加强了正面的防御力，却损失了骑兵最重要的机动性。
“将军说得是，可如今大魏又从那里找来这样一支奇兵呢？”高开也并非没有想到这些，他早有应对，“两侧皆有伏兵，若魏军攻击侧翼，伏兵就会立刻杀出拦住他们，魏军人少亮他们也无力从打破侧翼伏兵再杀入中军；至于后方……”
高开指着地图说道，“从安喜到中山，沿路都是我大燕的地盘，魏军若是有伏兵，怎么会还没有被我们发现？将军方才所言的确命中此阵的要害，只是魏军却没有攻击要害的军力，吾等无需多虑。”
“如此甚好，就按照高先生的方略去办，这几日高先生带人打造铁链、演练阵型。吾率领大军先去安喜等候魏军，先将其士气消磨干净。”慕容恪被高开的理由说服了，很快作出决定，“决胜之时本将率领两万大军镇守中军，中军最前方布置五千骑兵如同之前一般列阵以引诱冉闵进攻，这五千骑兵之后再以五千铁索连环马拦住魏军去路；封相国和高参军各领两万精骑守护中军左右，看到中军旗号后立刻从两翼杀出攻击魏军侧翼。”
慕容恪飞快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中军前锋五千骑兵诱敌，稍后是五千连环马方阵，在后方还有慕容恪的两万大军镇守，在加上两翼封弈和高开的四万骑兵，直接迎敌的燕军兵力就达到了七万余人；另外后军也需要人守护，还有其他一些散碎的兵马，慕容恪为了这一战将自己的十万大军全都压了上去，而他们要对付的敌人不过才一万步卒而已。
“末将尊令。”众将齐声抱拳应道，大帐之中响起了一片铠甲叶片的撞击声，燕军应战魏军的策略就此制定完毕，就等着冉闵北上进攻了。
谋略已定，可要完成准备工作却还需要一些时间，链接五千匹马的铁链需要临时打造，连环马方阵需要进行演练，大军出征时的干粮需要准备……燕军大营立刻变得忙碌起来，一座座打铁炉子点燃了炭火，从中山左近各地搜集来的铁匠被送入大营之中，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打造，铁锤敲击的叮叮声昼夜而鸣。
慕容恪这时候也没有闲着，他亲自带领亲卫轻骑赶往安喜、廉台等地，仔细查看当地的地形，以免临战之时出现什么意外，个中小心让众将佩服不已。等他们一路探查结束，重新回到中山大营之时，高开所编练的第一批连环马已经初具雏形。
只见校场之中数百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数十匹马排成一排，人马皆批铁甲，箭矢不能入，每匹马都被铁链、铁环和左右的马匹连在一起；近十排连环马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静静地立在校场上。
这样将数十匹马连在一起的方法等于彻底放弃了骑兵的机动性，每一匹马的动作都要受到左右马匹的影响，无法行动自如的前进后退，但却也给敌军的进攻造成了巨大的麻烦，这些骑兵无法后退只能死战，魏军要想突破连环马方阵，除非斩断铁索，又或将挡路的每一匹马都杀死，使铁索坠地，否则休想前进一步。
而一排又一排的队伍极容易让敌军生出疲惫之感，试想一下好不容易杀破了一道防线，马上又迎来另一道，一连十多道乃至数十道的防线突破下去，那怕是铁人都扛不住吧？
“有了此阵，冉闵休矣。”看到眼前这一幕，久经沙场的燕军众将同时想道。

第281章 固执
“吾前几日到过廉台，此地位于泒水北岸，西南两侧为泒水所围，河曲丛林茂密不利骑兵突袭，若是在此列阵迎敌，将燕军诱入丛林之中，则此战或有几分胜算。”白起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勾画出廉台的地形。
“廉台？”冉闵仔细打量着白起所指的位置，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来问道，“廉台的地形果然如同公孙先生所说的一般？”
“是，微臣以前到过廉台，正如公孙先生所言。”仆射刘群回忆了一番说道，“安喜虽同样靠近大河，然只有春秋时管仲为了对付狄人所筑的城堡，的确对燕军的骑兵更为有利一些。”听他的语气似乎也是在赞同白起的观点。
“可无论安喜还是廉台，城池都太小了，怕是无力为吾的一万大军提供粮草。”冉闵迟疑道，如今魏军营中粮草已经不多了，如果赶到廉台慕容恪避战不出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若是长久相持下去，等魏军粮绝之后此战必败，“若不能早日和燕军决战，吾的士卒们恐怕就只能饿死了；而中山乃是燕军大营，城中必有粮草。”
帐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董闰、张温等将似乎在讨论白起和冉闵的方略那个对他们更为有利；李悠却皱起了眉头，从这短短的接触来看，冉闵似乎是个极为冲动而固执的人，若是他下了决心直接攻打中山，那么此战的前景就不妙了。
“如今军中缺粮？”白起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深吸一口气道，“即使如此吾以为还是在廉台决战要好一些；吾来之前也曾看过燕军的大营，从炊烟升起的数量来看，似乎并不足以喂饱十万大军，可见燕军营中的粮草也不宽裕。”
嗯？我当时和白起一块偷窥慕容恪大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李悠心中顿生佩服，这就是百战宿将的经验啊，仅仅依靠炊烟的数量就判断出燕军的粮草储备情况，这是何等敏锐的观察力啊；那些死在白起手下的六国大军着实不冤枉。
当然这种观察方法并不一定完全可信，昔日孙膑在马陵之战前用减少炉灶数量来误导庞涓，让他误以为齐国大军胆小怯战，一路退来士兵纷纷溃散，前方所剩余的兵力不多，于是放松了警惕丢下步兵轻骑追击，结果落入了孙膑的包围圈之中，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无独有偶，东汉名将虞诩也曾经用炉灶数量的变化取得了成功，当时羌人进犯武都，虞诩临危受命带着数百人前往武都接任太守一职，羌人闻讯召集了数千大军准备伏击虞诩；虞诩知道后加快行军速度甩开羌人，并每日增加营中炉灶的数量，这让羌人以为虞诩麾下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后吓得不敢进攻直接退走了，虞诩得以平安进入武都上任。
这些都是利用敌将的观察力误导对手进行战略欺骗，可眼下的情况却不一样，慕容恪身在大本营，完全用不着使用这样的伎俩，况且他也不知道会有人来查探；因此白起所提供的信息应该是极其可靠地。
十六国时北方征战不休，农夫要么被杀戮，要么被抓入军中，土地抛荒极其严重，燕国要供养慕容恪的十万大军实为不易，因此慕容恪也一样缺粮尚在情理之中。
“吾等军中缺粮，想要和燕军早日决战；而燕军也是一样缺粮，定然不会和吾等长期相持。”不等冉闵等人想明白炊烟数量和粮草储备的关系，白起就接着说道，“故而吾等只要北上，燕军就一定会伺机与吾等决战。”
“燕军数量远超吾等，慕容恪又是燕军名将，定然不会不敢出战。”李悠也连忙帮腔道，魏军若是在安喜决战，失败的机会却要比廉台大得多。
“吾领军作战一向进退由我，岂有安坐廉台等候慕容恪来攻之理？”谁知道俩人的话不仅没说服冉闵，反而把他绕的有些厌倦了，他不耐烦地说道，“吾意已决，明日一早拔营北上前往安喜，伺机攻打中山。”
“陛下。”李悠不仅有些着急了，要是真让魏军赶到安喜，将来想退回廉台可就不容易了，他立刻张口想要劝说。
“此战就依次方略。”冉闵丝毫没有听他辩解的打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卷起地图说道，“军议已毕，今日二位来我军中尚未招待，吾这就命人设宴款待二位，咱们不醉不休！”
“是！”刘群、董闰、张温等人齐声应道，显然是对冉闵的这种作风极为熟悉了，立刻将方才的军议抛到一边，上前和李悠、白起说起话来。
帐外的亲兵听到传唤立刻进来布置好几案，不多时几坛美酒被送入帐中，冉闵哈哈大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宴饮之中李悠几次想寻觅机会说服冉闵改变进军安喜的方略，按照白起所说在廉台设防引诱慕容恪前来，可是每次都是还没说完就被冉闵打断了。
第二日一早，魏军大营变得纷乱起来，士兵们忙碌的收拾着帐篷、粮草等物，开始为拔营北上做着准备，到了这时候李悠终于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说服这位固执的猛将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了。
前景不妙啊，李悠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万多名大魏的士兵，此战过后又有多少人会幸运的活下来呢？回头再看白起，他却是一脸的平静。
“武安君，咱们眼看就要败了，您就一点也不着急么？”李悠忍不住问道。
“如今魏军相较于燕军虽然颇为不利，却也没到必死之局，来日未尝没有胜机。”白起说完劝道，“君上，将乃兵之胆，为将者即使泰山崩于前也应面色不改；若为将者尚未开战就露出惊慌焦急之色，士卒定然以为此战将会大败，又如何能安心应战呢？”
“吾记住了。”李悠肃然行礼道，他知道这是白起再给自己传授为将的经验，“多谢武安君教导。”

第282章 临战
“二位先生所说的两千精骑究竟在何处？”大魏的军队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向安喜的方向行去，队伍最前方，冉闵回过头来问着他身后的李悠和白起。
“就藏在中山附近，吾二人本想在决战之时率军从燕军背后杀出，陛下可是想让这两千精骑南下？”李悠按照昨夜和白起商量好的结果说道。
“既如此，那就到了安喜再说吧。”果然如同白起所料的那般冉闵将查看玄甲骑兵的时间推迟了，这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部署有信心，亦或是认为燕军不会南下，而是会在中山等着他前去攻城。
“谨遵陛下之命。”李悠稍微轻松了些，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劝说冉闵按照白起的布置作战的打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保留一支完全听从于自己的军队很有必要；而且目前对李悠最为有利的是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出玄甲骑兵，若是应用得当可以给燕军带来极大的伤害，而过早的暴露反倒不利。
但愿慕容恪能给玄甲骑兵一个表现的机会吧，不过再看向冉闵的时候他又将悬起的心放下了，面对这样的对手恐怕慕容恪也必须全力以赴，玄甲骑兵一定有在此战大放光彩的机会，而要如何把握机会就看白起的了。
“昨日观看陛下演武，在下略有所得，关于长戟的用法……”轻松下来的李悠稍微上前两步和冉闵讨论起武艺来，像冉闵这般武艺出众之辈实在难得，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哪舍得放过讨教的机会。
“李先生的见识倒也不俗，此言深得戟法之精要。”相对于战术，冉闵似乎更喜欢讨论武艺，听到李悠的话他兴高采烈的回复，“戟兼具戈、矛二者之长，既有直刃又有横刃，可钩、可啄、可刺、可割、可砍……妙用万千，其用处尤胜戈和矛；只可惜戟法难练，吾当年修习戟法之时……”
一个喜欢说，一个喜欢听，偶尔的发问又总能恰到好处，于是一路上冉闵都兴致勃勃地给李悠传授着自己使用长戟的心得，说到精妙之处还会取下钩戟演练一番，让李悠对戟法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魏军如此大的动作当然瞒不过大燕军的探马，很快，中山城中的慕容恪也知晓了魏军北上的消息，他立刻召集起麾下众将商量起对策来。
“陛下数日后就能到达中山，到时候两军合为一处，必可一战而下。”相国封弈性子稳妥，他选择了最可靠的方略。
“封兄也太过谨慎了，如今将军麾下有十万大军，魏军方才一万有余，凭借中山的兵力足以战胜魏国。”高开却不肯让功劳从自己手边溜走，“将军，如今连环马已经大致有了模样，吾等再也不用担心魏军冲阵，此时正是出击应战魏军的时候；若是那冉闵知晓陛下前来，两军合到一处不下二十万，定会吓得他抱头鼠窜；到那时候想要再抓住他可就不容易了。”
“有时候并非兵力越多越好。”慕容恪久经沙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冷兵器时代军队的组织训练度、通信能力、地形、将领统率能力等因素都决定了一位统帅一次能够指挥的大军终究有起极限，军队的数量一旦超过这个极限反倒不是好事，很容易被数量更少的却更为统一、灵活的对手找到机会击溃，“无论安喜还是廉台，都容不下二十万大军；再说吾等身为前锋，理当奋勇出击，又岂可让陛下亲临战场？”
“军中的粮食也不多了，陛下此来也不会携带太多的粮食。”高开继续找着理由，他对军中粮草数量和燕国的粮食储备情况极为清楚，“吾等在中山多等一日就多消耗一天的粮食，说不定没等到陛下前来，营中的粮食就用光了，到时候饿着肚子还怎么和魏军打仗？故而吾等必须尽快解决拦路的魏军，直入邺城；等攻下邺城之时，就是陛下登基称帝之日！”
慕容儁早有称帝的打算，只是在那之前还有冉闵这样一个棘手的对手，在解决冉闵之前他还不想失去大义的旗号；另外，如今传国玉玺正在邺城，没有这样宝物称帝终究不美，所以慕容儁打定主意要在灭掉冉闵、攻下邺城之后才会称帝，这些对于慕容恪、封弈、高开等大燕重臣来说早已不是秘密。
慕容恪和高开的理由让封弈无话可说，况且在座的众将也舍不得将就要到手的功劳让给别人，当下帐中齐声响应，立刻做起了南下的准备。
中山城城门大开，一队队精锐的骑兵从城中鱼贯而出，一辆辆马车满载着粮草、铁链、帐篷等物在骑兵的拱卫下向南行去。
大燕和大魏两国几乎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这座战场之上，胜者将获得继续争霸天下的资格，而失败者将会被彻底抹去，此战之后大燕和大魏这两个国家最终只会剩下一个。
大魏自不必多说，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冉闵和他麾下的一万士兵身上，若是败了魏国再无可用之兵，他们的地盘也会被燕国迅速吞噬。
而大燕的情况看起来似乎要好一些，即使慕容恪败了身后还有慕容儁的十余万大军，然而燕国的地盘比魏国更大，面临的敌人也更多，若是慕容恪的这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周围的高句丽、扶余等势力肯定不过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大燕也会在他们的夹击之下变得支零破碎。
大魏的步卒北上，燕国的骑兵南下，两队长长的人马顺着河流缓缓接近，然后终于在安喜碰面了。
两军的前哨试探性的厮杀一阵之后各自回营，冉闵和慕容恪同时下令安营扎寨，今日天色已晚，而明天就将是这两位将星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翌日清晨，号角声将两国士兵从睡梦中唤醒，他们表情肃穆地从帐中出来，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出大营，城外河畔，两军开始了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第283章 首胜
猎猎作响的旌旗下方，燕魏两国将士神情肃穆，慕容恪和冉闵这两位名将在士兵们的拱卫下各自观察着敌军的阵型；魏军这边多为步卒，士兵的脸上不见丝毫临战的恐惧，眼中满是对他们主将的狂热；燕军高坐马上，一批批神骏的战马驮着跟随慕容恪击败了高句丽、宇文部鲜卑和扶余的精锐士卒。
“那就是冉闵么？看起来果然威武啊。”燕军旗下的慕容恪看着对面的冉闵赞道，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冉闵也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压力。
“燕军的数量似乎比吾等想的少了许多。”冉闵眼扫过，对面最多不过万余燕国骑兵，远没有十万那么多，他直起身子左右张望片刻，却没有发现那里可以隐藏敌军，“哼，慕容小儿莫不是小看吾等？区区万余人就想与吾对战？”
“将军，此战无需求胜，稍微消磨些魏军的力气即可。”高开生怕慕容恪的好胜之心让他忘了之前的安排，连忙提醒道。
李悠取下震天弓，调试着弓弦，远远地打望着慕容恪的方向，只可惜两军相隔太远，他并没有将其狙杀的把握。而一旁的白起手握剑柄，极不自在地在马上扭来扭去，这几日的行军并没有让他彻底适应马镫和高桥马鞍，他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若是战起他就下马步战，只是似乎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亲手杀敌了啊？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加入大秦军中，在秦昭襄王的旗下与关东六国厮杀的场景，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冉闵和慕容恪几乎同时下令，燕魏两国的士兵缓缓前行，一步一步向对方逼近，两军之间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一般，压得人都快踹不过气了；冲天的杀气惊得左近的鸟雀纷纷腾空而起，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想要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儿郎们，随吾杀胡啊！”出乎李悠预料的是率先发起进攻的竟然不是以骑兵为主的燕军，而是冉闵，只听他雷鸣般大喝一声，不等诸军回应就催动胯下朱龙宝马，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杀啊！”然而大魏的士兵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作战模式，长剑出鞘、银枪前指，数千名步卒跟在冉闵身后飞快地迎了上去。
“迎敌！”慕容恪瞳孔猛地一缩，似乎也被冉闵的举动惊住了，不过他毕竟是这个时代最为优秀的统帅之一，很快做出应对，上万名燕军骑兵同样猛地向魏军冲去。
“驾！”李悠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催动马匹追了上去，伸手从箭囊中取出雕翎羽箭，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燕军骑兵。
冉闵左手双刃矛微微后缩，他已经瞄准了对面的那名燕国骑兵，眼中闪着兴奋地光芒，他已经开始想象这名士兵被自己一矛刺中胸口的惨叫声了。
“啊！”惨叫声果然如同冉闵想象的那般响起，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矛尖，矛尖闪着雪亮的寒芒，却不见一丝血迹，再看向那名燕军骑兵，他的咽喉被一支雕翎羽箭扎了个对穿；冉闵猛地回过头来，只见李悠刚刚将一支新的羽箭搭在弓弦上。
“哈哈，能从冉某手下抢到首功，你还是第一个！李悠，你敢不敢和吾比一比，看看此战谁杀得燕军更多？”冉闵放声大笑，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如同闪电一般划过，顷刻间前方两名燕国骑兵哀嚎着落马。
“有何不敢？”眼见此状，李悠也被激发出了血性，啪的一声射出手中的羽箭，又一名燕国骑兵死在了他的箭下，接着飞快的将手伸入箭囊，同时抽出四支羽箭，将其中一支搭在弓弦上，其余三支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上一支箭刚射出，手指微微搓动，第二支羽箭就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弓弦上，这正是学自戚继光的连珠箭，只听嘣嘣嘣嘣四声弦鸣，又是四名燕国骑兵中箭落马。
哈哈，终究还是射箭来得快一些吧？这下似乎能领先冉闵一小会儿了！李悠带着微微自得看向冉闵，却见他此时已经杀入燕军阵中，双刃矛和钩戟被他舞得如同一颗银球裹住全身、更罩住了周围的十余名燕国骑兵，哀嚎声不绝于耳，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五名敌军落马。
当初看史书看到冉闵一战斩杀三百敌军的时候我还觉得夸张了，李悠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简直就是开无双割草啊！史书何止没有夸张，甚至还远远不够啊！
不行，我也得加把劲了，免得输的太难看了！李悠顾不上再看，一咬牙一次性拿出了五支羽箭，重新对准燕军射了起来。
此时大魏的步兵也冲进了燕军阵中，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冲进了冉闵所打开的缺口，将这道缺口越撕越大，方才看来似乎还无懈可击的燕军阵型顿时出现了一道不可挽回的裂痕。
数名燕国大将见士卒抵挡不住，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迎了上去，他们希望能合数人之力将冉闵稍微挡一会儿，好让后面的燕军补上冉闵打开的缺口；只可惜在冉闵的手下，他们和那些普通士兵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一名燕军大将能挡住冉闵一个回合的进攻，他们的拼死搏杀不仅没有挡住冉闵的进攻，反倒因为失去了将领的指挥而让燕军的阵型产生了一丝波动。而冉闵灵敏的战场嗅觉立刻发现了这一异样，条件反射般顺着燕军露出的破绽杀了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燕军的阵型已经被冉闵冲得零碎不堪，再也难以组织起大规模反击了。
“真乃不世猛将也！”即使对失败早有心里准备的慕容恪，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将军，该鸣金退兵了！”高开连忙提醒道。
“退兵！”慕容恪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燕军停止了抵抗，飞快的向后退去，冉闵的大魏军轻松地获得了第一战的胜利。

第284章 连胜
燕军的虽然在撤退，但依旧保持着较为完整的阵型，再加上骑兵的速度远远超过步兵，因此虽然落败，却也没有留下多少尸体；追击的魏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恪的大旗渐渐远去，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燕军的大营之中。
“此战虽胜，却也毫无用处。”白起摇摇头说道，在这次的战事中他甚至没捞到出手的机会，因为在冉闵突入燕军阵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战事的结果，因此索性留在李悠身边观察起燕军的情况来，“慕容恪虽败不乱，大抵是有意为之，这样的胜利即使来上十次也动摇不了燕军的根基，魏军却会在一次次的胜利中慢慢消耗完士气，若是有一场败局，魏军就彻底地完了。”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啊，坐拥十万大军的慕容恪可以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损失，骑兵的机动性和对步兵的兵种优势保证了他即使落败也可以保存大量的实力，如果接下来的战事都如此进行的话，那么魏军几乎没有胜算。
“不过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怕是没有时间和魏军慢慢耗下去吧？”如此零敲碎打、慢慢消磨的确可以击败冉闵，但却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根据白起之前的观察，燕军军中的粮草似乎也不多了，他们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么？
“嗯，吾以为慕容恪此举不过是为了消耗魏军的实力，两军终究要有一场决战。”白起也同意了李悠的看法，而他们的胜利也就在这场决战之中了。
“如此决战前需得保存更多的士卒才行啊，看来明日吾等要再多加一把劲儿了。”李悠放下震天弓，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刚才为了和冉闵赌胜……或者说是为了输得不至于太难看，他使用从戚继光那里学来的连珠箭不歇气的一连射光了两壶箭，若非此次对战的大将是鲜卑人，触发了“戮胡”与异族对战武力值翻倍的技能，胳膊恐怕早就废了。
“哈哈，李先生射杀了多少胡虏？”正说话间，冉闵已经大笑着回到李悠前方，只见他左右手的双刃矛和钩戟之上满是鲜血，浑身上下的铠甲都快被染得通红，就连胯下的朱龙宝马身上也是深一块浅一块，厮杀的惨烈可见一斑。
“不及陛下多矣。”李悠对他的武勇真心叹服，“吾方才射光了两壶箭而已。”魏军之中一壶箭约莫二十支左右，两壶加起来也才不过四十支箭，即使李悠每一箭都能带走一名燕军的性命，加起来也就四十人而已。
一战击杀四十名敌军士卒，着要是放到一般猛将面前足以自傲，可和李悠进行赌赛的却是勇武无双的武悼天王冉闵，根据李悠伸手从箭囊中取箭的间隙观察到的情形，简单的估算了下，冉闵此战杀伤的燕军不下百人，这比李悠斩获的两倍还多。
更可怕的是李悠只需在远处引弓开箭，不需要考虑防御敌人的进攻，冉闵却是在燕军的重围之中取得了这样的战果，实在是让人钦佩。
“哈哈，李先生的箭术果然不凡。”冉闵的武艺让李悠惊讶的合不拢嘴，而李悠爆出来的战果也出乎了冉闵的预料，“之前临战吾麾下众将尚无一人的斩获能比得上李先生，待会回营吾定要和李先生痛饮一番；明日若是燕军再来，吾定要和李先生再赌胜一番！若是李先生射杀的敌军有吾的一半，就算是吾输了！”
冉闵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悠这样一个能让他稍微感到一点压力的对手，那肯轻易放过；只是李悠的实力依旧距离他有些远，所以他干脆加大了赌局的难度。
即使是这样我也有些顶不住啊，可李悠也是个不肯认输的性子，当下拱手回到，“看来吾明日要多备上几壶箭了！”
“如此甚好！”说罢冉闵拔马奔向大胜回营的魏军，大声喊道，“儿郎们，今日大败胡虏，且与吾回营痛饮一番！”
“陛下万胜！万胜！”大魏的士兵们齐声发出欢呼，欢呼声如同雷霆一般响彻四野，一直传到远处的燕军大营之中。
“将军，休去理会他们，此战吾等不过损失了近千兵马而已；而魏军也留下了两百余尸首，就算这么一直耗下去最终取胜的还是我大燕。”燕军大营之中，参军高开信心满满地说道，“更何况此次尚未出动连环马，若是连环马出阵，魏军又岂能如此轻松地突破？”
“此前屡次听说冉闵此人武艺盖世，吾还以为多是浮夸之语，今日一见方才知晓时间竟真的有如此人物。”慕容恪遥望着魏军大营的方向叹道，脸上却依旧满是自信，冉闵的确勇武无双，但也仅仅是武勇而已，两军对战可不是武将捉对厮杀，光靠武勇是远远不够的。
“明日整军再战，吾再带一万人出营迎敌，高参军就留在营中操练连环马吧。”慕容恪在见到冉闵之后，对连环马愈加重视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缠住这位无双猛将吧？
“末将领命！”封弈、高开等人齐声应道，今日的这一仗虽然是他们输了，或许明日、后日也会继续输下去，但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燕军，对此他们深信不疑。
翌日清晨，李悠揉了揉已经恢复过来的胳膊，从魏军给他安排的亲兵手中接过四壶箭挂在了马鞍两边，然后翻身上马缓缓向队伍最前列行去，而冉闵早已披挂完毕，握着自己的双刃矛和钩戟准备冲杀了。
“儿郎们，随吾杀胡啊！”冉闵的高呼再次响起，无数英勇的魏军士卒像昨日一样跟在他们的统帅身后向燕军冲去。
今日可要超过昨日啊，李悠现在已经不关心冉闵的斩获了，他只想超过昨日自己的斩获就好，引弓开箭猛地松弦，李悠再次收割了魏军此战的第一个斩获。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冉闵再次大笑着返回营中，燕军又一次被他杀得溃散而逃，魏军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只不过这样的胜利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285章 无意义的胜利
“哈哈，今日李先生有多少斩获？”冉闵依旧兴致高昂，为自己的又一次胜利而感到欢欣鼓舞，“吾今日的斩获怕是比昨日多上不少。”
李悠低头看了看马鞍两侧的箭囊，抬头笑道，“在下今日却也比昨日多一些，约莫射出了五十余支箭。”
“五十余支？”冉闵皱着眉头回想片刻，终究还是展演欢笑，“今日却依旧是吾胜了，明日咱们再来比过！”说罢冉闵拔马回营，魏军大营之中再次响起了欢呼声。
“君上有没有想过今日为何比昨日多射了十余支箭？”魏军回营后，白起驱马靠过来问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多少高兴地意思。
那倒不是我的箭术增长了？昨天第一次体验武力值翻倍的效果未免有些不适应，今日重新适应后射术大大增加不是应该的么？不对，冉闵今日的斩获似乎也比昨日更多，他的武力值可是没什么变化的，李悠猛地回头，“武安君是说？”
“今日之战所消耗的时间比昨日长了些。”白起指着远去燕国大军说道，“今日临阵，燕军的数量依旧是万余人，魏军依旧是五千余人；燕军可以不费力气的补上昨日损失的千余士卒，而魏军昨日损失的却是军中最精锐的冲阵之士，今日吾看到跟随这位皇帝陛下冲阵的士卒却要比昨日的弱了一些，破阵的速度变慢，战事的时间自然拖长了。”
“吾明白了。”李悠醒悟过来，燕军损失的人数虽多，但慕容恪手中有十万大军，补充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而冉闵手下的精锐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昨日损失的两百人是他手下最敢战的百战余兵，今日新补充的完全无法替代他们的作用，魏军的战斗力已经出现了微弱的下滑，从眼下看这种下滑尚不致命，最多相当人身上被画了一个小口子，稍微损失点血罢了；可若是长期积累下去，每日身上多一道小口子，迟早就会失血而亡。
“明日若是再战，拖延的时间只会比今日更久。”白起做了最终的论断，“若不早日与燕军决战，拖得越久魏军获胜的机会就更少。”
“可眼下冉闵正高兴，恐怕劝说不易啊！”李悠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就算召唤出玄甲骑兵也是无用啊，那怕这一万骑兵死光了对慕容恪也造不成致命的伤害，她的手中依旧拥有九万大军，甚至还能从中山城中的慕容儁那里得到补充，而失去了突然性的玄甲骑兵下次还想再发动奇袭就难了。
白起沉默不语，轻轻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向魏军大营而去，李悠摇摇头，也跟了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冉闵才能发觉慕容儁的打算，重新醒悟过来啊。
翌日再战，魏军第三次战胜了慕容恪的燕军，战事结束后李悠数了数，自己刚好射完了三壶箭，“今日所耗的时间比昨日又长了些啊？”
第四战，李悠开始动用第四壶箭，在这个时候，他终于赶上了冉闵一半的斩获，可赌局的胜利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欣喜。
第五战，这次的斩获并没有增加多少，不过不是因为战事持续的时间缩短了，而是他的体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再也没办法射出更多的羽箭了。
等到第六战的时候，冉闵也没了和他开说笑的兴致，得胜归来后喘着粗气，默默地从李悠身边走过；此时李悠才想起冉闵终究也是人而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累，就会受伤，就会……丧命，他唯有希望这位盖世无双的猛将不要死在这个战场上。
“魏军累了。”摆脱了追兵的慕容恪远远地望着魏军退去的身影说道，同为多日连战，魏军能拿出来的就是那么些人，而他却可以让这十万骑兵轮流上场，对士兵体力的消耗要比魏军小得多。
“还不到时候。”高开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这时候他仍然沉得住气，“魏军死伤的士兵并不多，也还没有彻底累垮。”
“嗯，那就再等几日吧，且让冉永曾多高兴几日。”连战连败的慕容恪此刻对于此战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果然以众凌寡、以强击弱才是战场上获胜的不二法则啊，面对慕容恪这般以势压人的消耗战，李悠毫无办法；燕军战略上的优势并不是几次小小的战术胜利可以改变的；他也曾和白起一起在夜间窥探过燕军的营地，想着能不能找出深夜突袭的机会，可慕容恪毕竟是一代名将，并没有像当初的尹子奇一样给他留下机会。
“陛下，不能再这么和燕军打下去了。”仆射刘群虽为文人，但也看出了魏军眼下的接连胜利毫无意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并没有让燕军崩溃，慕容恪的大军依旧牢牢地堵在了通往中山的路上，没有后退一步，反观魏军的锐气，却在这一连串的胜利之中渐渐被消磨干净，士兵们也渐渐地迷茫起来，仗虽然打赢了，可为什么燕军依旧有那么多，这样的战事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啊？
“是啊，陛下；近来营中多有厌战之声。”大将军董闰也出声附和，“慕容恪有十万大军，每日却只派出一万余人与我接战，此乃消耗我等士气的打算，实在是不能让他如愿了。”
“陛下，如今慕容儁也到了中山城中，麾下兵马众多，即使吾等胜了慕容恪也无法攻占中山，还是先行后退再做谋划吧？”李悠此时也站了出来，现在每一名魏军士兵的性命都是宝贵的，在这里多损失一员，将来的决战就少一分助力，若是冉闵依旧按照史书中记载的那般十战十胜，接下来的几战又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宝贵的魏军士卒。
一时间大帐之中众将纷纷出声附和，退兵之声不绝于耳；冉闵阴沉着脸坐在上首，半晌不语，目光依此从众将身上扫过，待众人跟安静下来他才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此事明日战后再议！”

第286章 激将
朱龙宝马的鼻孔大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起来比前几日还要疲倦，冉闵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默不作声跳下马来，将双刃矛和钩戟塞到亲兵怀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就径直进了大帐。
而他麾下的士兵也是一般模样，脸上毫无战胜后的欣喜，是啊，今日是打败了慕容恪的燕军，但是那又如何？他们即使再次获胜，那些骑在马背上的燕军也会飞快的逃离他们的追击，明天还会有一万燕国的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如今大营之中早已拿不出酒肉连犒赏三军了，士兵们的伙食一减再减，在这么下去恐怕填饱肚子都是问题了。这该不会是又一次大败的预兆吧？许多老兵都想起了两年前的襄国之战，那一次失败后的魏军实力大损，但还能勉强维持形式，可这次的一万大军已经是魏国最后的精华了，要是再败恐怕刚刚立国两年的魏国就要被灭了。
“魏军锐气已失。”白起将长剑还入鞘中，今日他也亲临前线搏杀了一番，剑法依旧犀利老道，带走了不少燕军的性命，可这些总就不是他该去做的事情，若论战场搏杀他说不定还比不上潘凤，只可惜冉闵的固执让他错过了才华足以碾压这个世界所有武将的统帅。
李悠默默点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故他当然知道，冷兵器时代几乎每一支军队都深受领军武将的影响，因为领军武将的性格而有着不同的气质，如李广麾下的士兵不耐管教却勇猛敢战，程不识的大军严守纪律却失之灵动；而冉闵的魏军也和他一般，作战奋不顾身堪称侵略如火，可是以燃烧血勇生成的火焰威力虽大却不持久，终究是会燃尽的，当他们的锐气被敌军消磨干净之后又能剩下继承的战斗力呢？
“今日须得再去劝说冉闵退兵，安喜实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眼下魏军还可以继续支持，但若是这样的胜利再来上几场，恐怕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而且燕军此前的战术几乎没有变化，李悠才不相信有名将之称的慕容恪只有这点手段。
“冉闵此人固执难当，若是直言劝说恐怕无济于事；君上若是信得过吾，不如试试吾的手段。”白起平静地说道，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似乎总结出了对付冉闵的办法。
“如此就拜托武安君了。”李悠拱手谢道，对于白起的能力他没有丝毫的疑惑，说罢二人跟在众将后面进入大帐。
来到帐中，白起直接走到冉闵下首，拱手说道，“陛下，吾此来特向陛下告辞，还望陛下放吾二人离开。”
“公孙先生这是何意？”白起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冉闵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问道，“可是吾军中有人对公孙先生和李先生不恭？公孙先生且放心，吾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断断不会让二位受了委屈。”
李悠的箭术让他成了这些日子魏军之中除了冉闵之外杀敌最多的人，一向喜好武将的冉闵对他极为欣赏，哪舍得放他离开？而白起的武艺虽然稍弱，但平日里谈论军略总有让众人钦佩的想法，虽然他的这些办法冉闵不一定喜欢，可这仍然无法掩盖他的才华，等大败慕容恪之后我就给他一支军队，或许他能做出许多了不起的事情来呢，这是冉闵对白起的计划，至于李悠他更希望能留在自己的身边跟随他冲锋陷阵。
“诸位将军对吾二人一向客气，并无不妥之处。”白起面色平静地答道。
“这却是为何？”冉闵有些弄不清楚他的用意了，抬眼看向他更为欣赏的李悠，却见李悠低垂着头，就好像没看到他问询的目光一样。
“陛下此战败局已定，吾等留在此处还有何用？”白起的声音低沉，话刚出口大帐中就瞬间安静下来，从冉闵到董闰等将，甚至连李悠在内，所有人都将不可思议的眼光投到了他的身上，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如此和冉闵说话。
“公孙先生说笑了，吾七战七捷，燕军不堪一击，大胜只在转瞬之间。”冉闵猛虎一般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起，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触犯，心中打定主意即使李悠求情也要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哦？不堪一击？不知陛下这七场大胜又斩获了多少燕军？攻占了几座燕军营地？缴获了多少燕军的粮草？”白起完全无视了他的逼视，平静地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冉闵哑口无言，七战七胜却只有数千斩获，还被燕军堵住了去路不得前进一步，缴获的粮草更是一颗也没有看到，接连获胜的欣喜一扫而空，“哼，若不是燕军有马，早就被吾屠戮一空了。”
“若陛下能够让敌军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恐怕陛下早就一统天下了吧？”不去根据敌军的情况改变自己的策略，反倒埋怨起来，白起说话愈加的不客气了，远处的李悠然不住摩尔乐模胸口的虎符，要是一会冉闵发怒的话，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将白起送走啊？
“慕容恪拥兵十万，每日却只拿出一万人来和陛下作战，其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就是想消耗陛下大军的锐气，这几日连战连胜却不过是伤了些燕军的皮毛而已，慕容恪不会有丝毫心疼。”白起语不停歇的揭露了一连串的现实，“反观吾军，却是日渐疲惫，每日临阵与敌相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士卒伤亡的数量不断增加，锐气一日比一日衰弱，这样的胜利若是再来个三五次，就该轮到燕军反击了，到那时候营中的这些大军可能挡得住燕军的铁骑？”
“先以车轮战消磨贵军的锐气，待时机到来之时再挥动十万大军雷霆一击，这就是慕容恪的策略，不知陛下可要继续这么打下去？”白起说出了这个除了冉闵之外众人心中早已明白的事实。

第287章 退兵
“眼下贵军或许尚有一战之力，再等数日唯有大败而已；吾等并非贪生怕死，却也不愿死在此处，还不如趁着如今还走得开暂且保住有用之身等带来日，故而特来向陛下辞行。”白起说完直直的看着冉闵。
两人目光交接，白起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冉闵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白起方才所言每一句都击中了他或有察觉却不愿多想的地方，揭开了魏军所面临的窘境，将他们的弱点一一暴露出来，让他无言以对。
帐中董闰、张温诸将也早已隐约的看出了这些，只是摄于冉闵的威势不敢直言，听到白起的话纷纷投以感激的目光，他们都知道白起、李悠二人并非怕死，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说服冉闵，好将魏军从绝境之中解脱出来，若是冉闵能听从他的劝告改变现在的战术，那么魏军或许还有获胜的机会。
“少主，咱们走吧，此战燕军胜局一定，但吾等却也并非没有机会；如今燕军精锐尽出，慕容儁和慕容恪都聚在此处，北方必然空虚，咱们还有两千精骑，未尝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见冉闵半晌不语，白起直接走到李悠身边劝道。
“愿陛下、诸位多加保重，吾二人就此去也。”李悠暗叹一声，跟在白起身后向大帐出口走去，这实在是他拿到虎符之后最为心累的任务了。
董闰、张温等人想要出言劝阻，却又害怕触怒冉闵，只能目视二人缓缓走到大帐门口，只要他们走出这座大帐，这俩人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且慢！”沉默许久的冉闵总算在白起掀起帘子的时候出声了，他快步走到白起身前，拽住他的胳膊说道，“二位先生还请慢走。”
“陛下，如今吾等留下又有何用？贵军尚有上万勇士，恐怕不缺吾二人吧？”白起的手依旧保持着撩起帘子的动作，似乎并不打算返回。
冉闵脸上顿时涌起一股怒色，也仅有很久没有人敢如此触怒自己了，一旁的李悠扶着唐刀的手不由得紧了一分，白起却依旧面不改色；冉闵脸色瞬息数变，似乎内心在做着剧烈的挣扎，俩人一时僵在了大帐门口。
呼~冉闵吐出一口闷气，放下了拉住白起胳膊的手，双手抱拳道，“这些日子是吾怠慢而为了，还请公孙先生移步回去，劳烦告知吾等如何才能击溃燕军？”
看到这一幕，董闰等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傲气过人的冉闵什么时候竟然学会向别人低头了？可更然他们吃惊的是白起依旧不肯退缩，他的手依旧放在帘子上，长叹一声道，“办法早已说过了，可惜陛下不肯采纳啊。”
冉闵有傲气不假，可是层歼灭了关东六国一百六十五万大军的白起又岂是可以轻辱之人？别看冉闵现在挂着个皇帝的头衔，若真论起来，他所指挥的军队和白起当年指挥的规模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像这次燕魏大战一般规模的战事，他不知道打赢过多少次了，要不是有李悠在，他恐怕在冉闵决定北上安喜的当日就走了。
“大胆！尔等竟敢……”帐中诸将总算反应过来，仆射刘群第一个站出来喝道。
“住口！”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冉闵就猛地回头用冷冰冰的眼神将他剩下的话逼了回去，喝止了刘群，冉闵再次回过头来，态度愈加的恭敬了，“公孙先生，是吾方才无礼了，还请公孙先生教吾！”
“公孙先生，既然陛下以诚待吾，吾二人还是暂且回去吧。”李悠感觉时机似乎已经差不多了，在坚持下去恐怕就只能真的走人了，于是帮着劝道。
“对对对，李先生说得极是，公孙先生不忙先走，还请给吾等再说说此战如何才能获胜。”这次白起没有继续坚持，顺势跟着冉闵回到了大帐中间。
“廉台！”他再次指向了廉台的位置，“慕容恪并不打算马上与吾等决战，且安喜地势对吾等不利，继续留在此处有益无害，不如退往廉台。”
“可若是慕容恪追到廉台依旧回避决战，吾等又该如何应对？”说实话冉闵这些日子也被慕容恪的战术折磨地极为头疼，“而且总是廉台地势对吾有利，那慕容恪却并不一定会让吾等借用地利。”
“这些日子燕军的炊烟正在慢慢减少，由此可见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白起答道，“只要吾等做出退回鲁口据城死守的架势，慕容恪就不得不追上吾等寻求决战，燕军多为骑兵，野战对他们更为有利；若是要他们攻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打造器械并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无论是燕军的粮草还是北地空虚的形势都不允许他们将战局拖得更久。”
“至于廉台的地利……”见众人细心凝听，白起继续说道，“若能假败引诱燕军攻入树林最好，若是不能，就唯有借着决战的机会冲入大燕中军斩杀慕容恪了！”
“以吾来看，等到决战之时，慕容恪或许会摆下中军堆积重兵引诱陛下来攻，以重兵消耗陛下的悍卒，待时机成熟时从两翼夹击抵定胜局。”白起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已经将慕容恪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面对冉闵这样勇猛敢进的对手，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么？“吾等可将计就计，陛下率领重兵正面迎敌，而吾二人先行将两千精骑埋伏在燕军身后，在燕军两翼骑兵出击之前先行斩杀慕容恪。”
说罢白起在地图上摆开两军阵型，详细解说着兵力该如何分配、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又该如何应对等细节，李悠在一旁默默观看，自觉受益匪浅。
冉闵、董闰等人更是连连点头，他们以前虽然也打过不少仗，但数量绝对无法和白起相比，战略战术能力更是天差地别，一时间听得极其入神。
“传令下去，诸军做好准备，明日天不亮就退兵撤往廉台。”冉闵终于放弃了在安喜和燕军决战的打算。

第288章 召唤玄甲骑兵
东方刚刚泛出一丝鱼肚白，魏军大营就从睡梦中醒来，士兵们沉默地在各部将军的指挥下开始整理武器、收拾行囊、将所剩无几的粮食运上大车，他们没有多少为何要在胜利后退去的迷茫，更多的则是因为不用在这么和燕军相持下去的庆幸；听闻他们的陛下颁布了后退的命令后他们陡然轻松下来。
帐篷、营寨这些东西依旧保留在原地没有拆除，以图能稍微迷惑燕军少许时间，好让他们可以走的更远一些，毕竟身为步卒要摆脱骑兵的追杀实在是有些困难。
“尔等带人先走，吾率领亲军为尔等断后。”冉闵骑在朱龙宝马上目送着董闰、张温等人离开，他们知道自己这位陛下的性子，再说现在也不是纠缠的时候，每一刹那的时间对他们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所以只是郑重的拱拱手就率领自己的部署先行后退准备在廉台等候冉闵等人的到来。
李悠和白起自然也是和冉闵待在了一起，白起则要观察燕军追兵，好根据他们的情况调整策略，而李悠则是觉得现在似乎也是该召唤出玄甲骑兵的时候了。
“二位先生的骑兵何时能到？”魏军撤去过半，冉闵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似乎已经明白要凭借手下这万余步卒想要彻底歼灭慕容恪的大军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陛下且放心，大军已在附近，等陛下退去后我会潜伏在此处，等燕军追过去的时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赶往廉台。”纵使有了两千玄甲精骑的助阵，正面突破慕容恪的中军仍然不易，所以白起和李悠商量的是从后方夹击的办法，为让冉闵放心，李悠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可让殿下随我留在此处，待大军到来后告知陛下。”
“操儿，你就跟随李先生留在这里吧。”冉闵唤过冉操说道，说完又对他耳语一番，似乎是在叮嘱他如何告知情况，冉操对李悠拱拱手，拔马来到了他的身后。
等到太阳渐渐露出半张脸的时候，魏军大营的士兵已经撤光了，冉闵也带着他的亲兵快马加鞭追了上去，至于白起自然要随他一起指挥大军作战，此地就只留下了李悠、冉操，还有护卫冉操的十多名亲兵。
“咱们也该走了，先去找个地方避一避，等燕军过去之后我就带殿下去接应我的人马。”看着冉闵等人远去的背影，李悠拔马向远处的山林跑去，冉操等人紧随其后。
约莫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总算是在丛林中隐住了身形，而这时燕军的探马才缓缓来到魏军大营之前。
“今日怎么还没遇到魏军的探马？”这些人颇感奇怪，若是往日不等走到这里早就有魏军的游骑前来阻拦他们，双方必定会展开一场厮杀，充当每日大战前的开胃菜，可是今日他们都快到魏军大营门口了，却依旧没有遇到魏军。
“这些人该不是跑了吧？”说罢领头的骑兵加快了行进的速度，魏军大营虽然依旧保持着完整，可是望楼上、营门口却看不到一名魏军守护；他连忙大着胆子飞马冲进大营之中，拔出腰间长刀掠过魏军的帐篷。
帐篷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从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早就空无一人了，“不好，魏军逃跑了，快回营禀报慕容将军！”
“什么？魏军逃跑了？”闻讯匆匆赶过来的慕容恪大吃一惊，依照他和高开的估算，冉闵最起码还能再胜三次，怎么这个时候他却逃跑了？他第一次感到这场大战或许并不一定会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他们逃到那里去了？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远？”高开一连串的发问，为了彻底消灭这股魏军，燕军已经连败七场了，眼看要到收网的时候，鱼儿却躲过了大网，这让他感到极其郁闷。
“小的带人追了四五里，方才看到冉闵的旗号，从方向上看，应该是往廉台去的。”探马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帐篷什么的都不带，他们这是打算退往鲁口据城死守么？”若是这样对燕军可就不利了，骑兵本来就不擅长攻城，他们又没有提前打造攻城器械，要是打成了围城战，不说粮食够不够消耗，时间拖得一久，恐怕北边就不安定了。
“将军，吾等需立刻拔营追上去，赶在魏军入城之前将他们堵住，否则后患无穷。”高开也想到了这一点。
“传令下去，立刻拔营追击！依照前些日子商量的，本将军先带三万人追上去，你二人各自带领部署紧随其后，务必在廉台将这股魏军一举歼灭！”慕容恪立刻做了决断，这些日子将魏军的锐气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纵使没有完全达到目的，可他们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或许现在也该是将他们彻底收拾的时候了。
“末将遵命！”封弈、高开同时行礼应道，说完他们各自回营，燕军大营立刻变得嘈杂起来；不多时，慕容恪带着他的三万骑兵飞奔出营追了上去，其中就有高开这些日子编练的五千连环马，只是追击的时候他们暂时将铁链解下，并未连在一起。
而后高开和封弈各自率领两翼骑兵追上，他们将在慕容恪挡住冉闵的冲击后从左右杀出给冉闵致命一击。
“燕军已经追上去了，吾等也赶紧离开吧。”李悠从大树上滑下来，重新翻身上马，带着冉操等人悄然离开。
现在也差不多是该召唤出玄甲骑兵的时候了，从此处到廉台并不遥远，若是召唤的迟了，恐怕燕军就追上魏军打起来了。
根据前些日子的记忆在山间左拐右拐，把冉操等人绕的头晕眼花的时候，李悠找了个机会借口解手拐入岔路之中，找到了自己早就看好的地方，调出虎符面板，找到了玄甲骑兵，“召唤玄甲骑兵两千！”
指令发出后，他远远地看着山下那块空无一人的平地。

第289章 战前
慕容恪追击的过程并不顺利，堵住大路的巨木、树丛中偶尔放出的冷箭、山上滚下的落石都让他的行进速度稍微出现迟滞，可那些终究是小麻烦，等到夜幕降临之时，他们终于在廉台追上了后退的魏军。
“安营扎寨准备歇息，留下一部分兵马叮嘱冉闵，只要他敢继续逃就立刻追击。”他并不想和冉闵夜战，夜晚士兵们不大看得清楚，很容易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在大局基本已定的情况下，他理应避免这种容易造成无谓损失的局面。
当然，他也不会让魏军继续逃走，目前两军已经近在咫尺，若是魏军敢逃，尾随而至的大燕骑兵很快就会击溃他们，从背后杀人可比从正面杀人容易多了，料想冉闵也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停下步伐摆出防御的态势了；看来决战就在明日了，慕容恪心中如此想着，他的身后继续传来马蹄声，封弈和高开的大军也已经到了。
“看来决战就在明日了，传令下去把粮食都吃了吧，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和慕容恪拼个你死我活。”冉闵和慕容恪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向董闰、张温等人吩咐道，到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珍惜粮食了，若是能胜，燕军的粮食足够他们吃的，如果败了，这些士兵也不会再有吃东西的需求了。
“暂且还不能休息。”白起看着两里之外的树林，晚上要将一万大军带到那里可不容易，只能明日天亮在加行动，只是燕军肯定不会让他们如愿，所以必须抓紧时间做好应对才行，“陛下还请调拨两千兵马让吾稍加准备。”
“就依公孙先生的意思。”燕军今日的反应完全没有脱离白起的预测，他现在对白起的能力已经是深信不疑，不假思索的调拨了两千人马交给白起。
炊烟升起，伙头兵们拿出了营中剩下的所有粮食，一些受伤的马匹也被宰杀为他们加餐，大魏的士兵们久违的吃到了一顿饱饭，吃饱之后除了白起那两千人和值夜的哨兵之外，其他人都和衣躺下歇息，好在今日是个晴天，加之初夏的温度还不至于让他们觉得难受，绝大多数士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冉闵却没有睡着，他拿着一筐豆子慢慢地喂给朱龙马，这项工作他从不肯假手于人，朱龙马也不仅仅是他的坐骑，而是他值得托付生死的战场搭档，只要朱龙马尚能奔驰，爽然毛和钩戟在手，他就不认为会有人能夺走他的性命。
朱龙，吃了这些豆子，明日可要跑快些啊，只要吾能斩下慕容恪的头颅，此战就能大胜，他在心中悄悄地念叨着；至于慕容恪身后的慕容儁，他还暂时顾不上去想，等这一仗打赢了再想也不迟，若是输了也就没必要去想了。
他又一次抬眼望向燕军身后的山峰，和冉操约定好的信号还是没有看到，难道那李悠是在骗人么？吾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燕军横扫北地多时，那还有人能凑出两千精骑来？不过李先生和公孙先生气质不凡，没来得如此消遣于我啊？胡思乱想了一阵儿，冉闵在次将目光投向山峰，那里依旧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明日决不能让冉闵大军逃入这片树林。”燕军大营的望楼之上，慕容恪指着两里外的树林说道，如果可能他简直想现在就派人去将这片树林全烧了，这或许是他全歼大魏军的唯一障碍了吧？骑兵可不适合钻进树林追击步兵。
“将军，某愿带一万兵马将冉闵挡在树林之外。”他手下一员大将说道，这片树林距离燕军和魏军都不近，以骑兵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冉闵到达树林之前拦住他们，他们只需要将冉闵稍微挡住片刻，慕容恪就能指挥大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嗯，本将军给你一万兵马，若是让冉闵遁入树林定斩不饶。”应允之后慕容恪叮嘱道，“切记无需击溃魏军，只需将他们缠住静待大军来援即可。”
“末将遵命。”此人将慕容恪的命令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后先行告辞下去整军前往大营最靠近树林的地方扎营，只待明日一早就会出击拦住冉闵的去路。
“将军，连环马的铁链也已经全部锁上了，明日就是他们的建功之时。”高开兴奋地期待着这样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又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封弈等人也接连汇报他们各自部署的情况，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明日最终决战的到来了。
“明日获胜之后，吾等就立刻奔袭邺城，恭迎陛下入城登基。”吞并了魏国之后，燕国就有了称帝的资本，慕容儁不像冉闵这般狂妄，纵使占据了幽燕之地后依旧在名义上向晋国称臣，但若是拿下邺城，将冉闵的地盘全部吃下，到这时候他就再也不用掩饰自已的意图了。
我鲜卑人也要有自己的皇帝了！鲜卑史上虽然也出过檀石槐、轲比能这样的大英雄，但他们也没有登上帝位的机会，若是慕容儁称帝，他将成为第一位鲜卑人的皇帝，或许在拿到冉闵的传国玉玺之后，燕国就能一统天下也说不定啊？慕容恪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豪气，若是如此，他的名字也将铭记史册。
就让我大燕一统天下的步伐从明日开始吧，慕容恪环视众人，“明日一战，我大燕必胜！”
“必胜！必胜！大燕必胜！”封弈、高开诸将紧跟着慕容恪喊了起来，稍后周边听到的燕军也发出了同样的呼喊，这呼声瞬间就传遍了燕军大营，十万人的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即使在魏军大营之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前几日的败局果然是慕容恪有意为之啊，听到这士气高昂的呼声，冉闵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亏得自己前几日还那般高兴，原来却早已在慕容恪的掌握之中。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燕军大营后面的山峰，这次他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火光。

第290章 陷马坑
清晨，那些躺在地上的魏军士卒被他们的将官从睡梦中踢醒，一个个打着哈欠旁若无人的大庭广众之下解决完大小解的问题，立刻就变得清醒了起来；昨日的饱餐让他们一直到现在还不觉得饥饿，麻利的拿着兵器排好了队伍。
昨日夜间燕军高呼必胜的声音让他们对此战的前景产生了一丝怀疑，但是当他们看到冉闵高坐在朱龙马上，握着双刃矛和钩戟来回驰骋的样子，他们又恢复了勇气，之前都七战七胜了，这次想必也会大败燕军吧？他们人数虽然比我们多，可之前却是一次也没有赢过啊？或许此战过后又能吃上马肉了吧？
对面的燕军也纷纷翻身上马，慕容恪的大旗迎风飘扬，和魏军一样，所有燕军士兵只要看到慕容恪的大旗依然飘扬，就对此战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双方都带着饱满的战意和必胜的决心望向对方，只可惜这两样都不能决定战事的胜利，在廉台，最终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全军转进，前往河曲的树林。”白起在冉闵身边发布者号令，董闰、张温等人按照早已商量好的策略带着大军排着整齐的队伍缓步向树林行去，两里的距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只要到了树林之中他们就可以接着树木的遮掩大量杀伤燕军，若是燕军害怕不敢追击他们也可以穿过树林，渡过泒水前往六十里外的常山。
这些冉闵手下的士兵清楚，慕容恪当然也明白，泒水并非水流湍急，也不甚深，魏军只要进入丛林就可以从容渡河，要是等他们到了河对面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好在这一举动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中军七号挥舞数下，大营边缘防备魏军进入丛林的骑兵开始了加速冲击，他们要在魏军进入丛林之前将他们拦住。
“全军前进！”慕容恪指挥中军慢慢压了过去，中军最前方是五千精骑，这五千精骑后面就是高开所练的五千连环马，有了这两道防御，足以挡住冉闵的冲击，更何况他的中军还有两万士卒呢。
大营边缘的一万轻骑接到旗号后飞快的发起了冲刺，战马的全力奔驰之下数里的距离转瞬即逝，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魏军前方的时候，魏军距离树林还有一里的距离。
“全军冲击，冲散魏军的阵型！”即将到手的大功让领军的将领忘了昨日慕容恪的叮嘱，魏军现在还没来得及摆出防御阵型，他完全有信心利用这次冲刺将魏军分割开来，无法结阵的步兵那能挡得住骑兵的冲击？
魏军之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乱，不过很快就被冉闵制止了；燕军则将马速提到最高，眼看着距离魏军只有一里的距离了，领军的将领嘴角方才露出一丝笑意，谁知骤变突生，他感到胯下的战马身子一矮，忽然就栽了下去，他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从马上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然后被来不及改道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陷马坑！”慕容恪瞳孔微缩，这似乎和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样，一向直来直去的冉闵什么时候学会使用这些小手段了？
白起昨晚抽调的那两千人就是来干这个的，他在燕军到树林的必经之路上密密麻麻的挖出了数千比马蹄稍大的浅坑，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的体力却能给骑兵制造巨大的麻烦，无数燕军的战马就是不幸踩到了陷马坑而折断了脚踝；至于那些冲到他们面前的零散骑兵，很快就被冉闵带着人解决了。
“将军，这下怕是拦不住魏军了啊？”一旁的幕僚急声说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陷马坑已将废掉了燕军的数百匹马，更重要的是这些躺在地上哀鸣的战马拦住了后面骑兵的去路，燕军的骑兵阵型变得散乱起来，而魏军却也不趁机杀过去，只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眼看着就要进入树林了。
“让那些士兵绕路拦住魏军。”慕容恪尚不知道这支骑兵的将领已经死去，中军的旗号再次挥舞起来，“将那些大嗓门的士卒带上来，给我大声地骂！”
他知道冉闵性子高傲，最是受不得激，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上百名大嗓门的燕军士卒，交给他们各种辱骂冉闵的话语，以期能激怒冉闵，让他转而放弃进入树林的打算，回身来攻打自己的中军。
“贼子敢而！”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冉闵气得脸色通红，麾下的众将也齐齐地望向他，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回身杀向慕容恪的中军，宰了那些聒噪的家伙。
“陛下制怒！”白起连忙大声喊道，将不因怒兴兵，眼下慕容恪要的就是冉闵远离树林回身冲杀，岂能让他如愿？
“休去管他，赶快进入树林！”不知道为何，冉闵听到白起的声音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咬牙将那些魏军的骂声抛到脑后，继续指挥着大军向树丛行去，大军行进之间依旧保持者整齐的队形，让想乘着魏军队形凌乱冲杀一阵的燕军大失所望。
“将军，吾等须得马上追上去，若是让他们进入树林就晚了。”见形势不对，参军高开也连忙从侧翼赶到中军，向慕容恪劝谏道。
“中军出击，与我追上冉闵，杀了他们！”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不过我手中依旧还有十万大军，就算是耗也将你耗死了，慕容恪立刻发布了命令，中军开始加速冲向马上就要到达树林的魏军，双方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连环马却成了阻碍他们追击的大麻烦，中军最前方的五千骑兵顺利地出击了，可他们身后那些数十匹马连在一起的连环马却无法向他们一样顺利地冲刺，但凡有一匹马稍有落后，就会拖累整队的行进速度，若是在原地防守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可要是冲刺杀敌就完全不行了。
慕容恪中军的队形因为连环马的拖累出现了一丝散乱，而白起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291章 突击
中军队形出现散乱早已在白起的预料当中，但是他却没有想到第二波燕军和前锋之间的距离竟然拉到这么长，只是现在已经不容多想，他立刻对着冉闵喊道，“陛下，破敌正在此时，立刻会军杀入慕容恪的中军！”
“吾知道了！”冉闵嗜血的目光望向燕军中间拱卫的慕容大旗，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交击打，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顿时吸引了所有魏军的注意力，他有一次大声喊道，“儿郎们，随吾杀胡啊！”
大魏的士兵们发出齐声响应，他们知道这次若是击败燕军，他们再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了，十万人的溃退和一万人的溃退制截然不同的，此地的道路完全容不下十万大军同时后退。
“公孙先生还请留在后面指挥大军，吾这就去斩了慕容恪的头颅！”说罢冉闵钩戟遥指慕容恪的方向，带着麾下八千精锐向着燕军前锋直杀过去，而白起则带着剩余的两千兵马留守后方，并随时准备根据战场的局势作出调整，以及等待给李悠发信号的合适时机。
八千名魏军精锐像一柄锋利的大斧一般劈开了燕军的前锋，冉闵左手的双刃矛和右手的钩戟像死神的镰刀一般肆意的收割着燕军士兵的性命；他知道此刻就是最后的决战，不敢有丝毫保留，爆发出十二成的勇气冲入了燕军的前锋，挡在他面前的燕军阵型迅速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大魏的士兵们一拥而上，顺着冉闵打开的缺口将燕军的前锋分成了两半。
整整五千燕军前锋，连一刻钟都没有挡到就被冉闵杀了个对穿，然后猛地撞到了他们身后的连环马方阵之上；这次就没有突破前锋时那么容易了，被铁索连到一起的精锐骑兵即使摄于冉闵的威势想要退却也做不到，他们被铁链定在了原地无法后退，只能鼓起勇气挥舞着兵器迎向冉闵，以期能稍微挡住这尊凶神少许片刻，好为侧翼得燕军赢得宝贵的时间。
受此阻拦魏军的进攻为之一滞，除非斩断铁链或者杀死一整排的士兵，否则他们无法前进一步；高开精心打造、训练多日的连环马此刻终于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们用自己的性命硬生生的挡住了魏军的攻势。
“将军，是否召唤两翼进行夹击？”中军大旗之下，慕容恪麾下的将领看着前方左冲右杀的冉闵问道，虽然应看过很多次冉闵大杀四方的情景了，可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心惊胆战，唯恐下一刻冉闵就会突破重围杀到自己身前。
“还不到时候！”慕容恪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条在高开口中坚不可摧的防线在魏军的冲击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颤栗，似乎并不像他昔日所说的那般坚强，可现在魏军尚未露出疲态，要是马上就让两翼进行夹击恐怕不能全功。
“那将军还是稍微退后些吧，以免……以免乱箭无眼，误伤将军。”这名将领战战兢兢的问道，他觉得中军距离连环马似乎有些太近了。
“糊涂！如今激战正酣，若是本将退了，全军都会溃散！”慕容恪厉声喝骂，将为兵之胆，整整十万燕军都在看着中军的大旗，大旗若是后退军心必然立刻崩溃，到时候莫说全歼魏军了，说不定他们反倒会被打得大败；可冉闵的攻势之猛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你率领一万骑兵补上去，堵在连环马的后面。”
自己是绝不能后退的，可中军还有两万兵马，完全可以再将前方的防线加厚一些，慕容恪一声令下，那名被他点到的将领立刻下去整军，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万骑兵就从他身后两侧涌出，堵在了连环马和中军大旗之间。
“公孙先生，慕容恪的中军已经动了，现在该给李先生发信号了吧？”守在白起身边的张温兴奋地喊道，如今中军大部分兵力都堵在了前面，后防空虚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还不到时候！燕军两翼稍微落后中军，若此时进攻，他们定会回援挡住慕容恪的后方。”白起指了指封弈和高开所率领的左右翼，这两侧加起来约莫有四万人，李悠的两千骑兵想要突破四万人的堵截未免有些太难了。
而且慕容恪身边现在还有一万多人啊，这也不是个容易轻松突破的数字，冉闵若是不能将他们也调出来，这次的突袭还真没有绝对的把握。
“儿郎们，随我来这边！”厮杀中的冉闵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他很快找到了两队连环马之间的缝隙，这应该是方才慕容恪下令中军出击时左右两队连环马配合失误出现的破绽，现在被他抓住了。
双刃矛掠过队伍边缘几名燕军士兵的脖子，几朵血花绽放，密不透风的连环马方阵之间随之出现了一丝破绽，冉闵一马当先杀了进去，挥舞着双刃矛和钩戟将这条缝隙扩大，身后的魏军士兵也立刻跟上。
岩石一般坚硬的连环马方阵终于在大魏士兵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下有些顶不住了，连环马的缺陷此时暴露无遗，若是他们并未跟随前锋出击而是留在此处，那么本来排列好的阵型就不会出现问题；但方才慕容恪下令出击后，这座方阵就跟着动了起来，几十匹马连在一起可不是那么好动的，战马有的快有的慢，快的被慢的拉住，慢的比快的拖走，互相拉扯之下方阵就不像刚开始那么完整了。
冉闵作为一个统帅缺乏大局观，时常意气用事，并非合格；但作为一名勇猛的前锋，他高超的武艺和极其灵敏的战场嗅觉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敏锐的捕捉到了连环马方阵的破绽所在，于是乎，高开精心准备多日，耗费大量资源打造的连环马就这样呗冉闵突破了；而且似乎还并未给魏军造成足以致命的损失。
“慕容恪，看吾取下你的首级！”突破了连环马，冉闵抬眼看到慕容恪的大旗，立刻喊道。

第292章 鏖战
冉闵这一喊声如雷鸣，前方围堵的燕军为之一颤，大有张飞喝断当阳桥之势，反观魏军这边，接连突破两道燕军防线，正是士气正盛之时，在听到自己的陛下如此好卖的喊声，厮杀的越发卖力了，区区八千魏军一时间竟然压过了燕军，冲击的速度再次加强。
连环马就这样被破了？远处观战的高开面如死灰，依照他的设想，身披重甲、用铁链锁住的连环马结成的方阵就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铁血长墙，即使有士兵被魏军杀死，也是人不坠马、马不离群，依旧可以死死地横挡在魏军之前。
只要阻住魏军，乱箭齐射之下又有几人能突破重围攻到慕容恪的面前？他却没有想到牺牲的机动性成了致命的缺点，这些骑兵留在原地防守尚可，但要是移动起来，队形就会出现散乱，露出巨大的破绽而被冉闵从队列衔接处杀入。
到了这时候燕军和魏军早已混成一团，他们手中的弓箭也失去了作用，若是放箭还真不知道最后射死的是魏军还是燕军？更何况魏军身上同样披甲，有道是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箭矢对这些披甲的士兵作用相对有限，就算挨上几箭，只要不是射在暴露的要害处，依旧可以坚持作战。
“参军大人，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中军就要被冉永曾突破了。”高开的副手提醒道，他之前提出的连环马完全失败，若再不及时救援，战后怕是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就连他们这些在高开麾下效力的军官也会受到牵连。
“不，慕容将军尚未发出号令，吾等还得再继续等下去。”高开咬了咬牙说道，他当然明白眼下的局势对他极其不利，但是慕容恪治军慎严，自己已经犯了一次错误，再不敢犯第二次了。
“公孙先生，又破了一层燕军的防线！”张温面露喜色，他刚刚驱赶完被陷马坑稍加阻拦的那一波燕军，一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局面，不仅欣喜异常。
“前方还有一万骑兵，尚且不到高兴的时候；张将军，立刻整军准备出击。”这是魏军最后的预备队了，当燕军两翼齐出之时，还得依靠他们拼死拦住为冉闵攻入中军，斩杀慕容恪赢得宝贵的时间；说罢白起握紧了腰间的宝剑，说不得这一场他也要上阵厮杀了。
“是，在下醒得！”今日战局的变化让张温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现在对白起的每个决定都深信不疑，立刻下去收拢军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胜时刻。
冉闵身前，三支长枪同时向他袭来，身后还有两名燕军的长戟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的勾向他的后背，五名燕军都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务必要把他留在此处。
“来得好！”冉闵丝毫不见慌张，大喝一声迎了上去，右手钩戟拨开了正面袭来的三支长枪，顺势劈了下去，三名燕军士兵的胸前顿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即使身披重甲也挡不住钩戟的锋利；不用冉闵示意，朱龙马就猛地向前一冲躲开了身后的长戟，冉闵左手双刃矛向后一挥，又是两颗首级落地，身前身后立刻空了一块。
顾不上稍作喘息，朱龙马再次前冲紧紧地黏上了后队的燕军，一名挥舞马槊的燕军将领迎了上来，马槊如蛟龙出海一般向冉闵的喉头刺去，这一手既准且狠，没有十来年的浸淫是万万使不出这般手段的。
眼看着马槊就要钻进自己的喉头，冉闵似乎都已经闻到了马槊锋刃上的铁腥味，他却不闪不避，钩戟鬼使神差一般不知道从何冒出贴住了槊杆，带的马槊一歪，擦着他的颈边刺了个空；不等来将使出第二招钩戟就顺着槊杆抹了下去。
“啊！”来将发出一声惨叫，槊杆上方的六根手指被冉闵这一抹切断，钩戟更不停歇直接抹向了他的脖子，戟钩切开了他的咽喉，一团血光冒出，这名武艺在燕军中也排得上名号的将领就连一招也没熬过就死在了冉闵的钩戟之下。
此人的尸首尚未落地，后方又杀出两员大将，长刀大斧再次向冉闵袭来，这次即使是冉闵也不得不先回招挡住他们的进攻了，一时间魏军和燕军在慕容恪的前方展开了鏖战。
“前几日本将军自以为将冉永曾的武艺看得够清楚了，直到此时才发觉前几日还没有逼出他的十成本事啊！”慕容恪心下务必惋惜，要是这样的猛将能为我大燕所用该有多好啊，只可惜冉闵已经称帝，再加上他之前反叛石赵的经历，让他不敢将其收为己用，即使此战能生擒冉闵恐怕也不得不将其处死。
“还没今日似乎没见到前几日那位神箭将军，不然吾等呆在这里也不安全啊！”见前军似乎缠住了冉闵，慕容恪身旁的一名将领笑道，至于“神箭将军”则是他们给李悠所取的外号，前几天的战事之中，李悠的神射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料想此人定为魏军大将，此时却去了那里？”慕容恪听到这句话立刻警觉起来，他直接在马镫上站了起来，遥望着魏军的方向，只是除了白起留在后方的两千援军之外他并没有看到任何魏军兵力。
“许是在后方？”一名燕军将领猜测道。
“不然，此战冉永曾唯有将吾击杀方有一丝胜算，像这样的神箭手用在前锋却要比留在后军好得多。”冉闵的双刃矛钩戟非得到身前才能建功，而李悠的长弓却可以在百步之外夺他性命，魏军又岂会将这样的人放在后军？搜寻无果的慕容恪警惕的扫视着燕军的前锋，唯恐李悠就潜伏在中军之中隐忍不发，只等着那致命的一箭。
“将军，还是让两翼出击吧，等封相国和高参军赶来之时，即使魏军还有万般手段也没有任何用处了。”燕军的将领也隐隐约约的感到了一丝不安，于是他们想要更快的结束战斗，以免有意外发生。

第293章 玄甲骑兵出击
“再等等，魏军还有力气。”对于战事全胜的渴望压过了慕容恪对于李悠的担心，他深信大燕立国乃是天命所归，绝不认为自己会丧命于敌人的暗箭之手，“告诉望楼上的哨兵，让他们好好搜寻一番魏军身后，看看哪里还有可能隐藏兵马？”
相较于一名神箭手，他更关心魏军的剩余兵力，魏军千辛万苦的逃到廉台逼迫他们进行决战，似乎颇有深意，只是凭着眼前这一万兵马还不足以击败他们，莫不是在此地埋伏有援军不成？慕容恪提高了警惕，传令兵立刻向各处望楼跑去，他要将慕容恪的命令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那些呆在高处的哨兵们。
前方一万余燕军骑兵将冉闵以及他麾下的八千士卒紧紧缠住，那些连环马方阵早已被他们甩在了身后，被铁索连在一起的战马无法轻松转身，有些性急的士兵干脆翻身下马步行向魏军的士兵围过去。
“儿郎们，随吾杀胡啊！”冉闵的叫喊声再次响起，他已经厮杀了一个时辰，可是丝毫不见疲态，双刃矛和钩戟卷走了一名又一名燕军将士的性命，更可怖的是在燕军的枪林箭雨之下他竟然没有受一丝伤，而与他对战的燕军已经付出了两百余人的代价。
他的每次呼喊都能让魏军重新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这次也不例外；已经濒临极限的燕军防线在这次爆发之下出现了松动，冉闵抓住机会撕破了最薄弱的部分，率领魏军的士兵们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眼看着这一万人也有些挡不住他们了。
“后军前去迎敌！给封弈和高开发送号令，让他们立刻夹击冉永曾！”在收到并未发现魏军伏兵的消息后，慕容恪果断地下达了命令，连续突破两万骑兵组成的防线已经让魏军出现了疲态，现在该到决胜的时候了。
有这一万人挡在自己的前面，足以堵住防线的缺口，堵住冉闵一直到两翼封弈和高开的到来，三路夹击之下，他定然没有逃脱的可能。
此战胜后，幽燕之地就可以和河北之地连成一块，待将魏国境内彻底收复之后，就可以考虑攻打秦国皇帝苻健，收复关中；然后是拓跋什翼犍的代国，灭了这三国之后北方几乎就归于一统，凉国暂且不去管他，到时候尽起境内兵马渡江讨伐晋国，成就不世之功业！慕容恪陷入极大地兴奋之中（这并非是慕容恪的过度YY，此战过后六年慕容儁征集国内大军一百五十万准备讨伐前秦、东晋，若不是他突然去世，或许日后苻坚的形势就是他的了。）
“张将军，立刻出击准备挡住两翼的燕军，此战究竟是胜是败就看将军的了！”白起看到对方旗动，立刻下达了命令，“来人呐，给李先生发信号，告诉他可以出击了！”
“末将领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白起的声音，张温不自觉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下属，毫不犹豫的拱手行礼，带着自己的大军直向前方冲去。
而白起身边的亲兵飞快的跑到后方，将一面鲜红的旗帜升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旗杆，向燕军身后的李悠发出了决胜的号令。
“走吧，吾等也前去杀敌！”事到如今也不用白起在留在后面指挥了，他拔出当年秦昭襄王赐予自己的宝剑，带着冉闵拨付给他的亲兵和张温一起冲上前去。
而燕军那边，早已等待多时的封弈和高开也迅速指挥着自己麾下的两万大军从左右两翼杀出，像钳子一样朝冉闵大军的两肋夹去，只要将冉闵的大军从中间截断，那么此战的胜利就算是牢牢地拿到他们手中了。
“张将军，你带一千人去护住左翼，我带剩下的一千人去护住右翼！”白起按照当初定好的计划说道，魏军最后的两千人立刻分成两拨挡在了冉闵的两翼。
专门选出来的数百只长枪齐刷刷的扬起，枪尖正对燕军两翼袭来的方向，魏军的士兵们牢牢地握住枪杆，将枪柄抵到地上，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抵挡燕军的冲击，为冉闵斩杀慕容恪赢得宝贵的时间。
封弈和高开此时也顾不得牺牲，直接指挥麾下的骑兵向着密密麻麻的枪林撞了上去，最前面的燕军发出一阵惨呼，无数的燕军骑兵连人带马被长枪扎穿。他们的死亡并没有白费，在无数燕军士兵的冲击下，枪阵终于出现了缝隙，身后源源不断的燕军骑兵立刻涌了上去，和魏军展开了贴身肉搏。
封弈和高开各自领有两万大军，而白起和张温手下仅有一千步卒，想要凭借这点人手完全挡住他们的夹击是完全不可能的，但他们却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能护住冉闵大军的两肋，那么此战魏军就依然拥有胜利的希望，若是挡不住，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到了此时，双方再也无法保留实力，魏军和燕军都派出了自己所有的兵力，十余万人在泒水北岸战成一团，燕军想早些实现三面夹击把冉闵团团围住，彻底歼灭这股魏国的最后精华，而魏军则想直杀中军，击杀慕容恪，险中求胜，挽狂澜于既倒。
眼下慕容恪的中军已经摇摇欲坠，他手上所有的兵力都挡在了自己前方，只要再把冉闵多挡住一刻钟，高开和封弈就能突破两翼的阻挡截断冉闵大军，二舅眼下的局势来看，这几乎没有问题。
只是为什么即使已经胜券在手了，自己还有些不放心呢？慕容恪按捺住焦躁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思考着战局变化的各种可能。
忽然，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阵马蹄声似乎从身后传来，慕容恪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烟尘弥漫，看上去似乎有数万骑兵袭来，难道是从中山来的援军么？
“中山城以被吾所破，慕容儁已然授首，尔等还不跪地请降？”一阵高呼忽然响起，瞬间就传遍了整座战场。

第294章 疑兵之计
时间再往回拉一些，当李悠选择了召唤玄甲骑兵之后，山谷之中忽然生出一股雾气，将两山之间的那块平地彻底遮掩住，待雾气散去，两千名黑衣黑甲的骑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山谷中，领头的一员将领上前拱手道，“折冲都尉段瓒见过主公，段某麾下两千玄甲骑兵已全部集结完毕，敢问主公吾等的敌人何在？”
按照唐代军制，折冲都尉一般为正四品的官职，下辖一千到四千士卒不等，以下还有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作为副手，刚好可以率领两千玄甲骑兵。李悠扫视一圈，只见这两千玄甲骑兵个个身形彪悍，眼露杀气，一看就是经过多次沙场征战的老兵。
他们身上穿着铁质的明光铠，以兜鍪护头，兜鍪两侧有向上翻卷的护耳，有的兜鍪还缀有垂至肩背用以护颈的顿项；胸甲一般分左右两片，居中纵束甲绊，左右各有一面圆护，或作凸起的圆弧形花纹；两肩覆盖披膊，臂上套有臂护；腰间扎带，腰带之下有两片膝裙护住大腿，小腿上则多裹缚吊腿。这种铠甲的结构非常完备。相较于此时流行的具装铠，明光铠重量要轻上许多，防护能力却不降反增。
铠甲的重量下降，能大大减轻战马的负担，让他们可以获得更快的冲刺速度以及更长的奔袭能力，让玄甲骑兵在历史上多次上演了长途奔袭的好戏。
除了明光铠之外，玄甲骑兵携带的武器也同样不俗，每名士兵携带弓一张，胡禄一个，可以装30只箭矢；此外还有不少骑兵懈怠了射程可带两百步的马弩，攻击范围大大增加；冲刺用的武器是此时也颇为流行的马槊，近战则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唐刀，虽然他们的唐刀不如李悠腰间的这一把，却也胜过了燕军的装备；亦有人使用锤、斧、鞭等砸击类兵器，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曾经统帅过玄甲骑兵的程知节、尉迟敬德学的；还是用性状较小的圆形盾牌作为防护，以便在冲刺时防御箭矢。
中军的掌旗手手持李字大旗，这个眼下倒是不用再换了，谁让李悠好巧不巧也姓李呢；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这些玄甲骑兵露出任何异样，反倒定神看着李悠等待命令。
“好一支威武的骑兵！”李悠忍不住出言赞道，说罢他伸手指向廉台的方向，“明日一早，将有十万骑兵在那里与我方一万步卒对垒，段都尉可敢与吾一道厮杀一场？”
“有何不敢？太宗陛下层率领我玄甲骑兵与虎牢关之战大破窦建德十数万夏军，区区十万骑兵当不在话下，吾等定不让先辈专美于前。”段瓒毫不犹豫的回答，丝毫没有被十万骑兵吓到，身后的玄甲骑兵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丁点儿紧张的样子，似乎他们早已习惯了以少击多的战事，两千对十万在他们心中或许还不算夸张。
“好！那明日就看诸位的了！”李悠击掌赞道，对明日的胜利又多了一份希望，接着不用他吩咐段瓒就安排士兵在山谷中安营扎寨，放出哨探防备四周；这些玄甲骑兵很快做好分工，沉默地完成了这些工作；为避免被敌人发现，也不生火，从行囊里摸出充当干粮的锅盔就着葫芦里的水细嚼慢咽起来。
这玩意儿还真是亲切啊，锅盔自从秦代开始就是关中一代军队的主要干粮，李悠在穿越前去长安游玩的时候也曾品尝过，说不得就从段瓒那里讨要了一块细细品尝起来。
吃完一块才想起来冉操和他的亲兵还在那边等着呢，连忙起身寻了过去，将他们带到玄甲骑兵面前，“殿下，这就是吾为陛下准备的两千精骑？殿下可还看得上眼？”
冉操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李悠方才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变出了两千精骑，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个个都是百战精兵，比起冉闵的亲卫来也不遑多让，若是这样的骑兵从慕容恪阵后发起冲击，明日一战或许真的有希望获胜啊。
“李先生对吾等的大恩大德吾等记下了，此战过后必有厚报。”说罢冉操深深一揖，这等于是救了他父子二人还有这万余魏军士卒的命啊！
“无须客套，现在陛下在营中也该等急了吧？殿下还是快些去给陛下发信号告知这里的情况吧！”也不知道要是打胜仗了，能不能把缴获的战马带回去啊？看到玄甲骑兵，李悠也生出了在嘉州编练一支骑兵的打算，只可惜大魏的南方并不产马，若是能将燕军的战马带回大魏，那可就赚大了啊。当然眼下还顾不上这些，一切要等到明日大胜后再说。
翌日清晨，段瓒指挥着玄甲骑兵收拾妥当，整装待发，“主公，敌军现在身在何处？距离此处有多远？”
昨日李悠也收到了魏军大营用灯火发来的信号，对于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清楚，“慢走约莫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支持此前咱们尚需做些准备才行。”
李悠召唤出玄甲骑兵的位置距离廉台并不远，这段距离刚好可以让他们把马匹和自己活动开，说罢李悠让段瓒率领士兵从树林中砍伐树枝绑在了马尾之上。
两千玄甲骑兵或许可以冲破慕容恪的中军，但这对于李悠来说还有些不够，他想给燕军施加更大的压力，促使他们早些崩溃；所以他才有了这样的安排，打算用两千骑兵假扮出两万骑兵的阵势。
一切准备妥当，李悠率领玄甲骑兵缓步向燕军阵后行去，最后再燕军阵后数里处隐藏下来，只等白起给他们发出的信号。
待收到信号，两千玄甲骑兵同时上马开始冲刺，两千匹马和马尾上的树枝搅起了两万骑兵才能制造出的漫天烟尘，掩盖住了他们的真实数字。
再加上李悠喝出的那句“慕容儁已经授首”的话，战场上的燕军士兵顿时一愣，紧张地看着这支冲过来的奇兵。

第295章 旌旗飘落
“中山城以被吾等所破，慕容儁已然授首，尔等还不跪地请降？”两千名玄甲骑兵同时喊道，直接动摇了燕军的军心，前方围堵冉闵的燕军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漫天的烟尘顿时让他们心慌意乱起来，难道燕王真的被他们杀了么？
战场之上那能容得他们胡思乱想，就这么动作一缓的功夫，冉闵的压力大大减轻，本来已经稍显迟缓的双刃矛和钩戟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寒光闪烁之间又是几名燕军士兵落马，他身后的魏军连忙冲上，在燕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缝隙。
“冉闵哪来的援军？”两翼的高开和封弈也是一愣，一时间竟然忘了指挥下属继续前进，白起不失时机地组织军队重新补上了他们冲开的缺口，重新护住了冉闵的侧翼。
“燕王已然授首，尔等后路已被我大魏所断，还不赶紧逃命去？”白起乘机大声喊道，他当然知道李悠现在是虚张声势，但能让燕军多乱一会儿总是好的。
“燕王死了，中山城被魏军攻破了。”之类的声音很快从燕军之中传开，无数燕军骑兵都紧张的看着背后袭来的这一股骑兵，心下越发的慌乱了，若是此战已败，那是不是该逃了？要是被他们追上来，那还能有命在？
“后退者死！”高开见麾下士兵稍有动摇，立刻拔出宝剑斩杀了一名停滞不前的士兵，大声喊道，“魏军已经穷途末路，那还有余力攻下中山？”
“诸军与我一同杀敌啊，阵斩冉闵者赏金万两，封侯爵！杀一名魏军者官升三级，赏钱一万。”慕容恪也知道此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无论中山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斩杀冉闵才是眼前最关键的事情。
“将军，敌军就在咫尺，须得调集军队护住中军啊！”眼下中军的三万士卒全部被他堵在了前面，后方只有数千骑兵，恐怕是挡不住即将袭来的玄甲骑兵，一名燕军将领忍不住提醒道，若是被这支骑兵杀到中军，他们就要完了。
“此时回身迎敌乃是大忌。”现在将前军调回来，能不能挡住后方的骑兵不好说，但冉闵一定会突围杀到他的身前，慕容恪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立刻翻身上马，挥剑指向前方，“为今之计唯有先行斩杀冉闵，方有胜算。”
若是能全歼身前的魏军，突破他们的阻拦冲到空旷处，再迂回迎战身后的魏军才是险中求胜的最佳选择，说罢慕容恪立刻带着麾下最后的数千士兵打马冲了上去。
此时战场的局势十分微妙，慕容恪带着大军杀向冉闵，而他身后是李悠的玄甲骑兵；若是慕容恪能先行斩杀冉闵，那么他麾下的魏军立刻就会溃败，失去了这些魏军的堵截，身后李悠的玄甲骑兵也无法改变战场上的局势；而李悠的玄甲骑兵也是瞄着慕容恪过来的，只要他们能在这之前杀了慕容恪，那么本来就有一些动摇的燕军就会立刻溃散。
因此此战胜负的关键就寄托到了两军的主帅身上，慕容恪能先杀了冉闵就是燕军获胜，而要是李悠能追上慕容恪将其斩杀，那么魏军就会成为此战的胜利者。
“弩箭，射！”玄甲骑兵如同闪电一般冲到了燕军的两百步内，他们同时抽出唐刀斩断了马尾后面的树枝后，立刻取出早已上好了弦的马弩，在两百步远的地方发出第一波攻击；数百只羽箭挟着劲风瞬间就穿过了两百步的距离，落到了后方的燕军背上，数十名燕军骑兵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取弓，再射！”射完这一箭，随着段瓒的号令，玄甲骑兵飞快的将马弩挂在马鞍边，取出长弓，弯弓搭箭再次向燕军射去；这次的攻击比上次猛烈地多，两千支羽箭向雨点一般朝燕军砸去，又是两百余名燕军落马。
“收弓，取槊！”三次齐射过后，段瓒的号令再次响起，这次玄甲骑兵们将长弓收回，平端着马槊向已经近在咫尺的燕军冲去。
队伍中的李悠却没有听从他的号令立刻拿起马槊，而是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特制的凿子头箭，这支箭箭头扁平如月牙铲状，杆以木制，其多用于射马，另外也可以射断大旗和风帆的缆绳（李亚鹏版射雕里哲别用过），只是射程较近，因此李悠一直到此时才将其拿出来。
有了“戮胡”武力值翻倍的加成，震天弓被他开到了七分满，运起“射虎”技能瞄准了慕容恪的大旗，然后松弦。
两项技能加成之下，这支凿子头箭发出一声怪异的啸声，闪电一般向慕容恪的大旗缆绳袭去，李悠依稀听到蹭的一声轻响，锋利的月牙形箭头轻松地切断了慕容恪大旗的缆绳，那面向燕军指示慕容恪存在的大旗缓缓飘落。
“慕容恪已经被吾射杀！此时不降还等何时？”李悠再次大喝道，身边的玄甲骑兵同时响应，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战场上传开。
“贼子敢而！”拱卫旌旗的燕军士兵睚眦俱裂，他们已经做好了用性命捍卫大旗的准备，谁知道却被一支羽箭射落旌旗；主帅的大旗在战场上的作用极大，只要这面大旗仍在，士兵们就知道主帅依旧在和他们一起奋战，可大旗一旦落下，士兵们的士气就会瞬间低落，主帅都不知道去那里了，他们也会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正是李悠所要达到的目的，兵荒马乱之间找到慕容恪那有这么容易，但是他的大旗却是不会移动的，这就成了活脱脱的靶子；所以他才专门弄了几支凿子头箭来对付大旗，本想着缆绳纤细，又在风中飘摇不定并不那么好射，谁知道今天人品爆发第一箭就命中了目标。
战场上无数人都看到了慕容恪大旗飘落的情形，燕军士兵本来就有些慌乱的心情再次低落，难道慕容将军真的已经被魏军斩杀了么？如若不然这面大旗又怎么会落下？

第296章 阵斩慕容恪
该死！已经冲向冉闵的慕容恪现在终于知道他方才念念不忘的神箭将军究竟去了哪里，这一手除他之外魏军中哪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尔等随吾一起高呼‘慕容将军在此’！切勿让这厮再扰乱军心了！”说罢慕容恪直接将脚从马镫中抽出来，看样子似乎是要站在马背上好让更多的燕军看到。
“将军不可啊！”身旁亲兵一把将他拉住，“此处距离大旗甚近，若是那神箭……那贼将看到将军突施冷箭如何是好？”要是燕军看到慕容恪被敌人射死，定会直接崩溃。
“本将自有防备。”慕容恪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他知道此时燕军已经心生疑惑，若是不早些站出来，这场仗就真的是败局已定了，“尔等还不赶紧将吾扶好！”
慕容恪骑术相当了得，可是在马鞍升站立这种干难度动作还是有些困难的，他在亲兵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浑然不顾自己有化身为箭靶的可能大声喊道，“本将军在此，冉闵已经被吾围住，顷刻之间就可将其斩杀，尔等魏军还不快快投降？”
这岂不成了打嘴炮了啊！这种看起来无比荒谬的行为在此时却是必须得，战事已经进入到最胶着的时候，李悠方才的那两句喊声让燕军的士气顿时为之低落，慕容儿科不得不冒着被狙杀的风险站起来重新鼓舞士气，如若不然燕军就真的要败了。
果然不愧为名将，竟如此果决，李悠对慕容恪的反应也钦佩不已，可现在毕竟是两军厮杀的紧要关头，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立刻抽出一支破甲锥弯弓上弦瞄准慕容恪的方向射了过去，没有比在万人面前射杀慕容恪更能打击燕军士气的了。
三棱形的箭头是对付铁甲的利器，即使没有命中敌将的要害，这种特殊设计的箭头也可以让对方血流不止，李悠选出了破甲锥已经存了必杀之心。
此时他他已经赶到了慕容恪身后百步之外，破甲锥顷刻间就飞到了慕容恪身前，只见慕容恪瞳孔猛地一缩，已然看到迎面而来的破甲锥，他没有丝毫退缩，大喝一声闪电般的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对准袭来的羽箭劈了过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破甲锥被慕容恪的宝剑劈开，可如今李悠78点的武力值和震天弓的威力也不是白给的，这一箭的力道之大完全出乎了慕容恪的预料，不仅宝剑被撞得脱手而出，连他自己也身子一晃洛下马去。
“将军！”亲兵连忙将他抱住，如今战场上万马奔腾，若是慕容恪落到地上，只怕顷刻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快扶我上马！”慕容恪的冷汗都下来了，身边的亲兵还能知道他方才劈飞了羽箭，身上没有受一点伤，可远处的燕军可是只能看到他摔落马下，要是误会他已经身死可就大事不好了，于是不管李悠已经距离自己不愿，再次站上了马鞍。
方才发出一声惊叫的燕军士兵们立刻欢呼起来，只要主帅仍在，这一战就依旧还有胜算；数名亲兵也赶紧站上马背，用盾牌和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遮住了慕容恪，警惕的看向刚才御剑飞来的方向。
这一看不要紧，亲兵们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上千名黑衣黑甲、手持马槊的精锐骑兵眼看着已经到了眼前，马上就要冲到慕容恪所在的方向了。
“保护将军，与我杀敌啊！”众多拱卫在慕容恪身前的亲兵立刻拿出兵器，调转马头向玄甲骑兵迎了上去，可是仓促应战之下，他们那里是玄甲骑兵的个对手，马槊几个突刺慕容恪身前的亲兵已经被清掉了一层。
李悠此时也收起了震天弓，换上了段瓒给他寻来的一根上好马槊，锋刃长一尺有余、寒光四射锋利至极，槊杆由上好的桑柘木制成，硬度与弹性俱佳。
从冉闵哪里学来的长兵器技能让他使起这根马槊来如臂使指，灵动异常；轻轻一抖槊锋掠过一名燕军骑士的脖子，他来不及惨叫就摔落马下，接着槊锋一转刺入第二名燕军骑兵的胸口，李悠右手一抖弯曲如弓的槊杆瞬间就恢复笔直，将挂在槊锋上的尸体远远弹开落入人群之中，顷刻间两名燕军精锐就此殒命。
这近身搏杀却是要比在远处狙击刺激得多了啊，李悠此刻肾上腺激素分泌极其旺盛，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同时脑子也进入到一个一场玄妙的境界，战场四周嘈杂的鼾声入耳不闻，眼中只有慕容恪所在的方向，马槊如同毒蛇一般四下翻腾，拦路的燕军纷纷落马，眼看着就要杀到慕容恪身前了。
“来将何人？”慕容恪也飞快地取出长枪迎了上去，他的战功也是一场场搏杀出来的，绝非陈庆之那般文弱之辈，这杆长枪也曾饱饮高句丽人、鲜卑人和扶余人的鲜血，现在似乎也该是让它尝尝汉人鲜血的时候了。
“吾乃汉人李悠，慕容恪速来送死！”说罢马槊一弹磕开慕容恪的长枪，雪亮的槊锋抹向他的腰肋。
“来得好！”慕容恪枪柄一转挡住槊锋，运劲将其崩开，枪头一抖直朝李悠的前胸扎去，而他身旁又有一名亲兵挥舞大刀向李悠迎面劈来；慕容恪完全没有喝止的打算，这可是沙场搏杀又不是武林比武。
李悠槊锋斩落砍断了燕军亲兵的手腕，长刀落地，对于胸口的枪尖不管不顾，如同慕容恪一般也是将槊尖向他的胸口刺去，看上去竟是想和慕容恪一命换一命。
只听噗的一声，精钢打造的槊尖穿透了慕容恪的铁甲，毫不费力地捅入了慕容恪的前胸，而他的长枪距离李悠仍然有三寸的距离，再也无力前进一丝一毫。
我的马槊可是要比你的长枪长啊！光是槊杆就有一丈六，再加上槊锋都快一丈八了，又岂是长枪能比得上的？
战事胶着，李悠没有时间多和慕容恪厮杀，只能出此险招，好在总算是见效了，李悠两个回合之间阵斩燕军主帅慕容恪！

第297章 大胜
“将军！”慕容恪的亲兵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他们竟然让敌将在自己眼前杀死了己方的主将，醒转过来后他们立刻向慕容恪落马的地方扑去，企图抢回尸首。
李悠那能让他们如愿，自己冒着长枪贯胸的风险方才杀了他，又怎么会让别人抢去首级，马槊划了个半圆将这些燕军亲兵挡在圈外，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身后的玄甲骑兵就扑上来了，此时他们的手上已经换成了方便贴身搏杀的唐刀，寒光飞舞之间燕军亲兵被杀死一片。
李悠翻身下马抢到慕容恪的尸首旁，拔出唐刀割下他的脑袋，出于对名将的钦佩他心中略有不忍，可眼下却不是犯文青病的时候，利落的将慕容恪带着金盔的首级插在槊尖上，重新上马高高地举起，长达丈八的马槊几乎可以让周围数万人看到慕容恪的首级，“慕容恪首级在此，尔等还不快快请降？”第三次劝降的呼声响起。
第一次燕军虽然看到了漫天的烟尘，可是玄甲骑兵手中既没有慕容儁的首级有没有他的大纛，燕军半信半疑；第二次慕容恪大旗飘落被所有人看到了眼中，可慕容恪却又马上站出来公开亮相，宣示自己仍在指挥大军，消除了燕军的疑惑。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慕容恪的首级已经挑在了李悠的槊尖上，再加上周围燕军亲兵的嚎哭声，战场上所有人都明白，鲜卑人的战神、曾经东征西讨战无不胜的慕容恪大将军此时已经殒命！
“慕容将军！”正指挥麾下士兵攻击白起所防守阵线的参军高开看到马槊顶上的首级时为之一愣，纵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五官，但那顶金盔在燕军中的确是独一无二。
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白起终于等到了喘息的机会，可是他却不打算就此退去，反而纠集残兵向着高开的方向直杀过去，等燕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起已经到了高开身前，秦昭襄王赐给的青铜宝剑划过高开的脖子，这座战场上第二位殒命的燕军大将就此诞生。
“高开死了，尔等败局已定！”白起挥舞着满是鲜血的青铜宝剑喝道，整个人犹如杀神一般，吓得高开手下的士兵不断后退。
而张温却没有白起这般高超的指挥艺术，他的一千步兵早在封弈的冲击下变得七零八落了，封弈也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攻入了魏军的肋部，向着冉闵直杀过去，封弈甚至都能看到冉闵的身影了。
眼看着泼天大功即将到手，谁料却传来了如此噩耗，看着慕容恪高悬在马槊尖上的首级和金盔，封弈也和高开一般呆住了。
“来将休走，看吾取你性命。”听到早就被自己视为囊中之物的慕容恪首级被李悠斩获，冉闵心中憋了好一股气正愁无处发泄，却看到盯着华丽铠甲的封弈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还能不赶紧抓住机会，双刃矛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封弈直冲过来。
大事去矣！封弈本是慕容皝的谋主，因为上表尊奉慕容皝为燕王而得封相国，他本是文官，并无多少沙场厮杀的经验，看到凶神恶煞一般的冉闵不仅吓得魂飞魄散，当下忘记了自己正在指挥大军，不管不顾的调转马头就跑。
“封相国跑了，我等也赶紧逃命啊！”冉闵身后的魏军士兵不失时机地喊了起来，再加上猛冲过来的冉闵，封弈手下的士兵也像他们的统帅一样掉头狼狈鼠窜。
封弈渐渐远去的大旗直接引发了燕军的崩溃，在慕容恪死后他就是燕军中官职最高的将领了，既然这样的大官都跑了，那我们这些小卒子还厮杀个什么劲儿？还不赶紧逃命去？方才还在拼死搏杀的燕军瞬间失去了作战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慌不择路地向四面八方逃去，整座战场乱成了一片。
呼，这一战终于算是扛下来了，李悠长出一口气，从方才玄甲骑兵杀入燕军阵中开始，他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生恐迟迟不能斩杀慕容恪而导致白起的谋划功亏一篑，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失去了慕容恪和高开两员大将，封弈的逃跑又引发了燕军的大崩溃，到现在此战可谓大局已定。
“君上，此时还不是歇息的时候。”没等他多喘一口气，白起就杀到了他的跟前，“燕军尚有数万之众，正是将其彻底击垮的好时候，君上宜当立刻衔尾追击才是！”
果然不愧为武安君，再这样全军欢庆的时候依旧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肯放过这个大大杀伤燕军的好时机，李悠大为佩服，立刻带着段瓒和他手下的两千玄甲骑兵在战场上左右冲杀起来，彻底将燕军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让他们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来。
白起在通知完李悠之后，也没有闲着，而是立刻找到了冉闵，将他从厮杀中唤醒，由他指挥着剩余的六千多名魏军将那些尚且停留在战场上的燕军分割包围斩杀，一时间战场上哀嚎遍野，泒水为之色变。
而李悠在解决完战场上燕军的抵抗之后，又立刻沿着大道向安喜的方向追去，昨日此时燕军还在追杀魏军，没想到一日之间战局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万燕军在两千玄甲骑兵的追击下头也不敢回地狼狈鼠窜。
尽管他们都已经看清楚身后追击的仅有两千骑兵，只要他们回身就能江浙两千骑兵全部斩杀，可是此时燕军士气尽丧，就算有少数人有心回身与敌厮杀，剩余的燕军却根本不会回身援助他们，只会乘着这个机会跑得更远；甚至还有人因为道路狭窄前方士兵堵住了自己的去路而向燕军同袍挥起了屠刀。
这就是为什么溃兵反而更容易丧命的原因，不敢回头抵抗的他们在玄甲骑兵的追击下接连落马，被斩杀、落马被踩死、甚至是累死的士兵不计其数……李悠一直率军追出了五十里才缓缓撤回。

第298章 战后
“哈哈，吾今日杀敌逾三百，李先生斩获多少？”结束追击回到廉台的李悠，立刻就迎来了冉闵的热情问候。
“不如陛下多矣，吾只斩杀了慕容恪和他手下十多亲兵。”追击的时候李悠倒是没怎么自己动手，而是细心地观察者段瓒对玄甲骑兵的指挥；冉闵的这个问题让他再次感慨，哎，他终究只是一名猛将，而不适合做统帅，更遑论帝王了。
若是白起发问他会关心击溃了多少敌人，若是刘备恐怕又要哭着收买人心了；冉闵却只记得问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有些失望。
“慕容恪一人足矣胜过吾之斩获许多了，今日却是李先生胜了。”虽然李悠的斩获还比不上冉闵的零头，可是人家却杀了燕军统帅慕容恪，直接导致了战局的胜利，论起作用来却要比冉闵杀死数百燕军士兵大多了。
“若非陛下奋勇冲杀，让慕容恪不得不派出所有中军士兵，吾也没这么容易将其斩首。”说罢李悠叹了一口气，“哎，此人也是一代名将，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请陛下将其首级缝好厚葬。”
慕容恪兼具文武之才，出将入相，燕国的崛起多亏了他的功劳，总览大权却毫无私心，堪称燕国之顶梁柱，现在他殒命于此，即使慕容儁尚在，以后燕国恐怕也不会像历史中一样有日后的辉煌了；对于这样的人李悠还是比较佩服的，再加上此人并无多少屠戮汉人的举措，故而才请求冉闵将其厚葬。
“若非李先生这两千精骑和公孙先生的指挥，吾此战必败。”冉闵羡慕地看着李悠身后的玄甲骑兵，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难得的精锐，不由将心中对李悠的评价又提高了许多，“天下能将吾逼到如此境地的人不多，如此英雄理当厚葬。”
此事就此敲定，立刻有人去准备缝合尸首、打造棺椁，李悠这时才顾得上打量这篇染满了鲜血的战场，所见处尸横遍野、战马哀鸣不断，泒水直接变成了红色，无数乌鸦盘旋在高空之中，只等这些人退去就会立刻扑下来觅食，战争的惨烈让人瞠目。
“陛下，此战杀死了多少燕军？贵军尚有多少可战之士？”李悠扫视一圈问道，“慕容儁尚在中山城，若他听闻消息，定会全军来攻，当下宜早做打算。”
随时了慕容恪这员大将，未来燕国的发展肯定会大大受挫，说不定慕容儁登基称帝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但这终究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慕容儁在中山城尚有十万大军，再加上这次的败兵，若是立刻攻来远不是冉闵这点兵力能挡住的。
“吾军此次同样损伤惨重，一万好男儿如今只余六千了！”说到这些冉闵脸上也露出一丝哀伤，这些士兵多是跟随他冲击燕军中军时死的，方才厮杀时尚不觉得，现在战事结束了再想起那一个个倒在自己身边的亲兵，冉闵顿觉心疼不已。
“此战燕军中军损失殆尽，封弈部被衔尾追杀十不存二三，高开所部仅有半数逃走。”冉闵还没算清楚燕军的损失，白起就搭话了，他将燕军的损失一一报来，“其中七成以上是溃逃后死的，如今慕容恪的十万大军仅有三万余人逃走，能赶回中山城的恐怕连半数都没有。”这些燕军匆忙逃窜，一点粮食都没带，沿路少不了一番厮杀，再加上四散而逃的，不敢回营的，慕容儁能收拢两万人就算好的了。
“如今燕军的大营已被吾等所占，约莫有万余燕军被吾等所俘，夺得粮草、马匹无数。”前往燕军大营点算物资的仆射刘群汇报道，燕军的粮食不多是相对于他们十万人的数量而言，落到如今仅剩六千的魏军头上可是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儿的了，更被说战场上还有这么多的死马，“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理，还请陛下示下。”
李悠闻言看了看冉闵，按照他的性子恐怕要杀光吧？再看看白起，这位估计能把燕军给活埋了，可若是留着也不是办法，魏军只有六千多人，就算加上两千玄甲骑兵也只有八千人，数量还没有燕军的俘虏多，这样下去容易生变啊；再说了多了这一万张吃饭的嘴，魏军好不容易抢来的粮食又要不够吃了。
“燕军杀我无数好儿郎，岂能留他们？统统推倒泒水边处斩！”果然如同李悠所想的一样，冉闵下达了尽数斩杀的命令，而白起的脸色围歼丝毫变化，或许他也赞同这样的处置方式吧？至于董闰、张温等人怕是早已习惯了。
可李悠终究有些不忍，若是在战场上拼杀，他不会有丝毫皱眉，但屠杀俘虏他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于是出言劝道，“陛下，如今大魏境内尚需青壮耕种土地，不若将这些人筛选一番，胡人杀了便罢，若是汉人不如留他们一条命迁去大魏境内让他们当农夫吧！”
大魏连年征战，土地荒芜严重，青壮更是大多入了军中，这些人刚好可以给他们补充实力、休养生息。仆射刘群乃是读书人，闻言附和道，“李先生所言极是，此战过后周边诸国定然不敢再窥视我大魏，刚好可以休养生息，恢复耕种；这些人都是上好的劳力，若是将他们处斩，一来有伤天和，二来终究有些可惜。”
“就依李先生的意思去办。”若是放到其他时候，冉闵定然不会听从他们的劝解，可是这一战最大的功臣就是白起、李悠和他们带来的两千骑兵，所以尽管有些勉强，冉闵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温立刻带着手下去筛选俘虏执行命令去了，若是汉人就拉到一边递上干粮饮水，若是胡人就拉到河边处斩，一时间哭嚎震天。
董闰等人也各自离开去收拢燕军散落在战场上的战马、铠甲、兵器，此处又只剩下了李悠、白起和冉闵三人。
“最多再有三日，那慕容儁定会赶来廉台，不知陛下到时要如何应对？”李悠问道。

第299章 朱龙宝马
“慕容儁敢来，定让他和慕容恪一个下场。”冉闵豪气干云地说道，似乎忘了方才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战斗，这场胜利又来得多么不容易。
“陛下如今可还有足以抵挡十二万大军的兵力？”白起的话将他从憧憬中唤醒过来，如今魏军只剩下六千，损失近半，要凭这点兵力战胜慕容儁似乎有些不太现实。
“如今的燕军乃是哀兵，慕容儁大抵不会考虑其他，指挥率领大军碾压过来。”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法在两军实力相当时或许会因为对方的计谋而陷入不利的形式，可冉闵现在缺的就是兵力，十二万人对六千人，哪怕是用人堆也将他们队死了，“阵斩慕容恪、高开，击溃十万燕军，有了这样的战绩想必无论是晋国还是羌人都不敢轻视大魏，陛下不如暂且退去守住关隘，静待燕军离去，休养生息等带来日。”李悠继续劝道，尽管这次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也可以随时离开，但还是不想刚刚逃过杀身之祸的冉闵死在这里。
“燕军多为骑兵，向来不擅攻城，况且慕容恪大败、丧师十万的消息传出后，高句丽、扶余以及鲜卑其他诸部定然会借机发难，慕容儁在中山也不敢停留太久。”慕容恪的大败不仅断绝了慕容儁吞并魏国、登基称帝的希望，也让燕国内部变得不安稳起来，如此情况下，若果短时间内不能解决冉闵，他就只有回师幽州保住国内平安了。
见冉闵因为自己的话语产生了动摇，李悠又压上了一枚砝码，“此战过后，燕国境内必然空虚，吾打算率领这两千精骑北上，伺机光复旧地报仇雪恨，日后怕是少有机会和陛下再会了，愿陛下日后珍重。”
“二位先生这就要走了？”正在思量李悠方才所说的话的冉闵猛地抬起头来，刚才的千般理由都不如这个消息对他的震动大，今日能战胜慕容恪多亏了白起的谋划和李悠带来的这两千精骑，现在这些都将离他而去，凭着这六千步卒，冉闵还真没有战胜慕容儁的希望，当然这也是他已经击败了慕容恪，获得了足以震慑周边的威望以及足够大军小号多日的粮食之后的事情了，如若不然他也唯有和慕容儁拼死一战而已。
“正是如此，大魏虽好却非吾乡，吾等之所以来陛下军中，其一因为陛下乃是当世英雄，若无陛下抵挡大燕军队，中原就将沦于鲜卑人之手，其二则因为吾等之故乡就在燕国境内，援助陛下亦是自救！”现在既然已经可以离开了，那么总得给冉闵一点理由才是，“如今燕军实力大损，吾等正好还乡重整旗鼓与燕军再战。”
“二位的恩情吾不知要到何日才能报答了。”听到此时，冉闵已经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挽留他们的理由了，只好说道，“冉某有什么能帮得到二位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吾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哎，我倒是想让你跟我走啊，像这样一战能阵斩数百敌军士卒的猛将还真是不多见，冉闵虽然不是一名合格的统帅，但让他担任前锋冲阵却是少有人能及，若是以后能召唤冉闵为自己作战该有多好，只可惜她和潘凤的身份终究不一样，他身后还有大魏的牵挂，是断然无法收复的，里有只好转而求其他，“既然如此吾就不客气了，此战俘获了数万匹燕军战马，陛下若是有用不着的不妨分给吾等一些。”
李悠方才试了下，马匹也归属于后勤物资之列，完全可以收入虎符之中带回到主位面去，于是他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日后建立骑兵做好准备，加州地处南方距离产马的漠北实在是太远了，想要弄到大量的战马几乎是不可能，就算偶尔弄来一小批，付出的代价也会让主持财货商业的范蠡范大夫头疼不已。
“这本就是二位应得的，吾这就传令下去，军中马匹任由二位挑选，即使李先生想要……想要我这批朱龙马吾也会双手送上。”这次的大胜本就有李悠的大功，按道理战利品也该均分才是，冉闵听到他只要这点东西那还能不答应，或许觉得李悠拿得太少，还直接将自己的朱龙马拿了出来，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是有些不舍。
身为武将那有不爱宝马名驹的，朱龙马乃是不输于赤兔、万里云的神骏，李悠当然喜欢，可却有些不好意思夺人所爱，于是推辞道，“此乃陛下心爱之物，吾怎好讨要。”
可是李悠方才欣喜地眼神已经被冉闵捕捉到了，他不禁为自己刚才流露出的不舍感到羞愧，李悠和白起不仅救了他父子的性命，还挽救了大魏，如果自己连一匹马也舍不得就太惹人笑了，于是愈加坚定了将马送给李悠的念头。
当下二话不说让亲兵牵来朱龙宝马把缰绳塞入李悠手中，“李先生，若你还要推辞就是看不起冉某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悠也没了言语只好拱手谢过，“陛下且放心，吾定不会亏待了朱龙。”
“吾信得过李先生。”说罢冉闵轻轻抚摸着朱龙马，喃喃说道，“朱龙啊朱龙，自此以后你就要跟随李先生了，当待李先生同我一般，万不可懈怠。”
朱龙宝马也似乎知道冉闵将自己送人了，脸颊贴着冉闵的手不住磨蹭，发出阵斩哀鸣，双目含泪满是不舍。
“李先生，此马就交给你了，吾去营中催促一番，酒肉怎么还没有弄好！”冉闵忍着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将朱龙马留给了李悠。
“朱龙啊朱龙，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若是没有自己的话，朱龙马也会死在这一战之中，或许冉闵注定是要在今天和朱龙马分别吧，只是收了冉闵这样一份大礼，若是不给些回报的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
那么就让我在多帮他一回吧，李悠轻轻摸摸着朱龙马的脖子心中想道。

第300章 白起传道
是夜，被魏军占据的燕军大营之中，满是篝火，那些幸存下来的魏军士兵们和玄甲骑兵一起享受着慕容恪为消灭魏军而准备的酒肉，久违了的欢笑声重新出现在了魏军将士之间；他们终于可以暂且不用理会敌军，安心的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从冉闵到董闰，从张温到刘群，大魏的武将文官一个个轮流来给李悠和白起敬酒，他们知道若不是这俩人以及李悠带来的两千玄甲骑兵，他们恐怕早就被慕容恪斩下首级了。
欢庆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停歇，那些搏杀了一天的将士们早已累得进入梦乡，李悠和白起也是一般。
翌日清晨，李悠直接向冉闵提出告辞，“陛下，马匹已经选好，吾等也该北上了。”李悠整整选了五千匹上好的战马，这些要是放到嘉州，没有数十万两的银子可是拿不下来，此次算是捡了大便宜，“此次北上，吾想办法试试看能否迟滞慕容儁的进攻速度，将他们留在中山，好让陛下可有时间安心部署防御。”
得了这么多的好处，李悠也只好从这方面来对冉闵稍作报答了，“吾和公孙先生商议了一番，或可为陛下赢得两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候说不定燕军就自行退兵了。”
冉闵自然又是一番感激，告辞了魏军众将之后李悠和白起带着段瓒麾下的两千玄甲骑兵缓缓北上，当远离了魏军之后，李悠直接将玄甲骑兵和五千匹马回归虎符之中，玄甲骑兵用过一次自行消失，而在后勤系统里出现了一个战马的标志，旁边还有五千匹的数量标注，于是乎此地就只剩下了李悠和白起两个。
“此次多亏武安君出手相助了！”骑在朱龙宝马上的李悠深深一礼，这次要不是白起指挥大军，即使他率领玄甲骑兵突袭，或许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战果。
“君上若是有话不妨直言。”白起毫不客气得打断了他的客套，翻身下马走向一旁河边的树荫处，“此地风景甚好，君上不若下马来共饮一番。”
“固所愿不敢请耳。”李悠见状大喜，既然白起都做出了如此姿态，想来他的目的可以轻松达到了，于是也赶紧翻身下马牵着朱龙来到河边，从马鞍边取出肉干美酒等物，打算和白起长谈一番。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算算时间现在燕军溃败、慕容恪被斩杀的消息或许已经传到慕容儁的耳中了，须得为冉闵争取一些时间才是；李悠重新调出虎符面板，在道具那一栏里选择了六枚“金牌”，将这些“每枚可迟滞敌军行动十日”的神奇道具用在了慕容儁的身上；六枚一共可以延迟慕容儁六十天时间，有了这两个月的功夫，冉闵应该已经做好重新应战的准备了吧？
解决完这一切，李悠笔直地跪坐在白起面前，恭恭敬敬的问道，“悠对于武安君在此战中的用兵颇有不解之处，还望武安君为悠解惑。”
“兵法之道，变化万千，若是只给君上说些此战的妙处又有何用呢？莫非下一战君上还会遇到此战一般的形式？一样的对手？”白起摇摇头道，就在李悠的心情即将转向失落的时候，白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振奋起来，“不过君上若是不嫌吾啰嗦，吾倒是愿意给君上说说吾领军征战数十年来之所得。”
白起一声征战的精华？李悠闻言喜不自胜，白起平生大小70余战从无败绩，前后歼敌一百六十五万之多，日后身居武庙十哲之一，纵使数遍华夏五千年，白起的军事才华也能排得到前十位，不用说此次交谈过后自己的统率值又该飞速上涨了。
“多谢武安君！”李悠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白起身前，凝神倾听着他的兵法精要。
“夫为战之要不在攻城略地而在乎人，故而攻城不如野战，征战时不必纠结城池之得失，而要破敌野战，聚而歼之……”白起缓缓道来，李悠细心聆听，“孙武曰‘穷寇莫追’，商君曾云‘大战胜逐北无过十里’，吾却不以为然，每战若胜当穷追敌寇……野战亦当筑垒阻敌，防其突围……临战前当尽数敌我之变，则未战即可知胜败……”
不要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要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这和太祖的用兵如出一辙啊；乘胜追击以求对敌人的最大伤害，这不就是昨日自己做的么？将敌人从防御工事中引出来，再用筑垒工事作为进攻辅助手段；战前要仔细分析敌我双方军事、政治、国家态势甚至第三方可能采取的应对手段，如此不用开战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一条又一条用兵之精要通过白起的口中进入李悠的耳朵，他怀中的虎符也开始渐渐发热。
白起对他的教导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算结束，“好了，吾已经将吾用兵之要尽数传授，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了，如今吾也该走了。”
“悠多谢武安君！”李悠再次深深一礼，以谢过白起对自己的谆谆教导，这些都是用数十万人性命换来的宝贵经验，再怎么珍惜都不为过。
起身后李悠将白起也重新召回，最后看了一眼中山城的方向，将朱龙马收入虎符之中，自己也选择了回归，一道白光闪过，李悠的身影随之消散。
而此时的中山城中，怒不可遏的燕王慕容儁正在大帐中召集燕军众将，准备即刻整军赶往廉台，继续讨伐冉闵的大军。
“燕王，幽州有消息来报。”一名慕容氏的亲信将领急匆匆赶来，手握一封书信，“幽州有变，宇文部余孽兴兵作乱，幽州城危在旦夕！”
这消息如同一瓢凉水泼在慕容儁头上，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幽州乃是燕国的根本，短短不容有失，他只能暂且将冉闵放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军幽州，让那冉贼再多活两月！待我收拾完宇文部余孽，再来灭掉魏国！”

第301章 统率+10
醒来时李悠已经身在云州城内的宅子之中，泒水和常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窗外的明月依旧，李悠此刻全无睡意，马上坐起身来取出虎符查看起来。
“宿主获得武安君白起兵法传承，获得统率值+10的奖励，如今宿主数据为统率：45，武力值39，智谋18，政治14。”虎符这次发放的奖励有些出乎意料，戚继光当初传他《纪效新书》才得了五点的统率值，到了白起这里直接涨成了十点，收获直接翻了一倍。
戚继光和白起的差距没有这么大吧？琢磨好半天李悠似乎找出了理由，撰写《纪效新书》时的戚继光方才三十来岁，戚家军刚刚成型，他尚未经历过平定倭寇、威震蓟门的磨练，在用兵之道上还有巨大的增长空间；而白起早已完成了横扫关东六国，歼灭一百六十五万大军的壮举，他的兵法已经臻于完美。还在成长中的戚继光和老辣至极的白起有这么大的差距或许也在情理之中。
此外，战国和大明的具体情况也大为不同，白起光是在长平之战时手下就有近五十万秦军，其他诸如伊阙之战、鄢郢之战等战役他手下所指挥的大军数量也是以十万为单位；反观戚继光，在沿海平倭时他手下的戚家军不过数千人，日后到了蓟门防备蒙古，才将这个数字提升到数万。论起指挥大军的数量，戚继光比起白起来确实远远不如，当然这并非说戚继光指挥不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而是大明的体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罢了。
或许正是这两个方面的原因才让李悠这次的收获远远超过台州之战时的那次；同样因为李悠的箭术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他从戚继光那里得到的武力值奖励才只有两点，在长兵器的使用上他并不拿手，因为基础更加薄弱所以提升的空间也会更大，故而才从冉闵那里得到了五点武力值的奖励。不过话又说回来，戚继光虽然也是武艺高强之辈，但要和冉闵比起来恐怕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吧？
十点统率值、五点武力值，这就是李悠在廉台之战获得的收获了，哦，还有上好的战马五千匹，我嘉州军日后的骑兵有着落了！李悠欣喜地看着面板上那个战马的图标。当然他也没忘记冉闵的朱龙宝马，经历了若干个任务世界后他终于有一匹绝世无双的宝马了！
当然还有从玄甲骑兵折冲都尉段瓒那里弄来的上好马槊，廉台之战冲阵时他使用这根马槊极其顺手，倒是可以和得自贺兰进明那里的唐刀配成一套，虽说这两样尚且比不上震天弓这般神兵利器，但也是难得一见的上好兵器了。以后再看看能不能抽到更好的兵器吧，嗯，像是曹操的倚天剑、青釭剑，吕布的方天画戟，秦叔宝的吸水提卢枪都可以考虑。铠甲的话一时想不起来有那些宝甲，金枪将徐宁的雁翎圈金甲听起来似乎不够好啊？
算了，先不管这些，还有这次的任务奖励没有抽取呢！看看这次能抽到什么吧？李悠喜滋滋的打开了抽奖面板，搓搓手抽取了自己的第一次奖励。
老虎机滚动半天，一名和白起差不多打扮的武将头像出现在了抽奖栏，“恭喜宿主获得了召唤大秦名将司马错的权限！”
在廉台之战前刚想着要是抽到司马错也挺好啊，没想到第一次抽奖就真的把他抽出来了，这也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李悠感到颇为高兴，司马错曾在白起之前担任秦国掌管军政的国尉，历仕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三朝，他曾经指挥了秦军灭蜀之战，日后多次攻打魏国、楚国、韩国等国家，为秦国拓地无数，乃是白起之前秦国最让关东六国惧怕的武将。
除了军事才华，他还是一名纵横家，秦惠文王九年，他和张仪因为先攻蜀还是攻打韩国在秦惠文王面前争论不休，张仪主张应先攻打韩国，司马错力排张仪之议，认为攻打韩国将导致诸侯联合对抗秦国，攻打蜀国则既可得其人力、物力以充实军备，还可占据有利地势顺水而下攻打楚国。最终秦惠文王还是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让他率军灭掉蜀国，让秦国的实力大大增加，为日后灭亡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外司马错在用间上亦是卓有建树，据说他也是秦国秘密间谍机构黑冰台的主持人，黑冰台在他的指挥下为秦国屡立大功，诸如重金贿赂敌国换将、让敌国君王心生猜忌处死良将等事迹不计其数。
范蠡又要掌管商务，又要帮忙处理嘉州的内政，还要兼顾间谍机构的组建运行，未免太辛苦了些，而且这也不利于权力制衡，现在有了司马错这样一位更加专业的人选，似乎可以为他稍微减轻些负担了。而且自己现在经验尚浅，有司马错这样一位宿将在自己身边不时提点也是好的。
如果是陈庆之那样单纯的武将，李悠或许会留着以待将来的任务世界，可是遇到司马错这样的综合性人才就有些忍不住了，嗯，明日就将他召唤出来，想必熟读史书的姚广孝肯定知晓此人，至于范蠡却是无缘结识这位在他之后百年才出生的名将了。
范蠡掌内政及商业、姚广孝做幕僚、司马错执掌情报部门，亦可帮着自己参谋军事，和姚广孝一起分析天下局势，哎，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有些少啊，不过无需着急，就眼下嘉州和云州这点地盘，有他们三人几乎足够了，日后地盘扩大的时候，在此之前他肯定又经历了许多任务世界，自然会有新的人选填充，说不定那天自己把诸葛亮抽出来了呢。
咦，好像潘凤许久没有召唤了啊，反正他可以多次召唤，明日就和司马错一起召唤出来吧，让他和周伯符那家伙过两招去，顺便再试试自己的马上武艺；琢磨完这些事李悠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抽奖。

第302章 大隋骁果
“宿主本次抽取大隋骁果五千人，骁果军是隋朝的骁卫御林军，‘骁果’之名取骁勇果毅之意，为当时天下最精锐的军队之一。”白光闪过，一名和玄甲骑兵一样身穿明光铠骑兵标识出现在了虎符面板之上。
看来这抽取军队的数量和自己统率值的高低也有关系啊，第一次抽取的军队是一千背嵬军，第二次则是两千玄甲骑兵，到了这次数量直接暴涨到五千，或许下一次说不定就要以万为单位了，相对应的日后进入任务世界遇到的战争规模大概也会越来越大吧？
李悠算了算，自己从白起那里得到十点统率值之后，目前完全可以将这五千名骁果军召唤出来；骁果军虽然声名不显，但却也同样是一支劲旅，在隋末唐初之时曾和李世民的玄甲骑兵以及大隋柱石张须陀的齐郡兵团并称天下三大精锐，实力着实非同一般。
隋炀帝大业九年，杨广征召关中身强力壮、骁勇善战者编为禁卫军，称之为骁果。骁果军就成了大隋最为强大的依靠，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负责拱卫杨广的安全，杨广下江都时，就以虎贲郎将司马德戡统领一万余骁果为禁卫军随行。
只可惜这样一支精锐的军队却没有立下多少战功，在张须陀率领齐郡军团，在秦叔宝、罗士信等人的率领下平定各处叛乱，李世民的玄甲骑兵初具规模之时，这些骁果军却只能在江都守护杨广的安危，而没有登上战场的机会。
大业十四年，因为离家日久，多是关中人出身的骁果军在司马德戡等的策划下推宇文化及为首，煽动兵变，诛杀杨广，而后在宇文化及的率领下向西进发准备还归关中。但从江都去往关中必须经过瓦岗军李密的地盘，于是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骁果军行进到洛阳东边时，军粮吃尽，于是向瓦岗军镇守的黎阳仓发起了攻击，和赶来救援的李密战成了一团，双方在童山展开大战，急于归家的骁果军奋勇搏杀，瓦岗军几乎不支，就连他们的统帅李密也被骁果军的箭矢射中，若非归降不久的勇将秦叔宝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李密恐怕就要葬身童山了。
只可惜的是此战之前骁果军已经彻底断粮，加之庸将宇文化及指挥无方，屡屡被李密欺骗，此战未能将瓦岗军击溃他们也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骁果军纷纷投降李密，宇文化及带着剩余的两万人逃往魏县；鼎鼎大名的骁果军在这一战后就彻底的消失了。
但是，骁果军的最后一战也给瓦岗军造成了致命的伤害，瓦岗寨多年积累的精锐几乎一朝丧尽，实力大损的李密在三个月后就败给了王世充，不得不奔赴长安投降李渊，若不是和骁果军的这一战，说不定李密还能多支撑几年。
李悠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骁果军的铠甲装备，倒是和玄甲骑兵颇有相似之处，都穿着隋唐之际流行的明光铠，兵器也差相仿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骁果军和玄甲骑兵诞生的时间相隔不久，李世民在成军时或许也参考了骁果军的情况。
这是一支同样战斗力强大的军队，和玄甲骑兵及齐郡军团相比，他们所缺少的不过是一名英明神武的统帅而已，若是使用得当，这五千人足以击溃十倍于他们的对手，这次的运气可算是相当地不错。
再看看最后一次能抽到什么吧？最好是方天画戟、吸水提炉枪之类的神兵利器啊，李悠开始了第三次的抽奖。
可惜啊，看来想要神兵利器只能等到下次了，只不过这东西可以拿来做什么用呢？李悠疑惑的看着他这次抽出来的奖品，“宿主抽取到道具‘借东风’，使用后可召唤出一阵大风，风向可由宿主指定，持续时间为三个时辰。”
莫非在以后的任务中会遇到要用到火攻的场景？李悠当然知道这一典故的来历，曹操和周瑜与赤壁大战，周瑜和诸葛亮早已定下火攻曹军连环战船的打算，只可惜风向一直不对，幸好有诸葛亮登台做法，借来了三日三夜的东南风，方才有了曹操的赤壁大败。
先不去管它，将来总会有用的，李悠将这个三角旗号的标识放到一边，这次能抽到司马错和骁果军已经足以让他满足了，至于“借东风”，或许就像之前使用的“金字牌”一样，眼下虽然看不出什么用场，但到时候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虽然眼下已是深夜，但李悠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之中慢慢地将此次廉台之战的经过细细过了一遍，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思索着白起、慕容恪这样的名将在战局变化之中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像这样的名将对局都是宝贵的经验，每次回想都能让他产生新的收获，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李悠才重新睡去。
咦，慕容恪死了，另外此战之中损伤的慕容子弟同样有不少，或许在这个位面就不再会有燕国这个国家了吧？如此以来不知道在日后还会不会出现立志光复燕国的姑苏燕子坞慕容世家呢？慕容复的悲剧还会不会再次上演？
第二日一早李悠找到了姚广孝，“大师，劳烦通知范大夫一声，让他赶来云州一趟，我有两位新朋友要介绍给二位。”
“哦？不知主公又从何处觅来了贤才？”姚广孝颇为好奇，既然能遇到范蠡，想必这次来的也不是一般人物吧？
“他们已经在门外了。”说罢李悠将此二人领了进来。
头前一名彪形大汉行礼道，“潘凤见过道衍大师。”
另一名身穿双重长襦、外披彩色铠甲，下着长裤，足登方口齐头翘尖履，头戴顶部列双鹖的深紫色鹖冠，橘色冠带系于颌下，打八字结，胁下佩青铜剑的英武男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姚广孝的光头和袈裟，方才拱手道，“秦人司马错见过先生。”

第303章 班底
“可是司马国尉？”听到潘凤的名字，姚广孝还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高僧模样，但当司马错报出自己的名字，他脸上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住了，立刻起身肃然回礼。
“正是在下。”司马错曾在昭襄王时担任掌管军政的国尉一职，能在大秦担任此官职的都是一时俊彦，司马错之后是白起，秦王政时又成了大名鼎鼎的尉缭。
“在下姚广孝见过司马国尉。”姚广孝再次一礼，饱读诗书的他自然明白自己面前这名四十出头的男子是何样人物，他甚至还背诵起了《战国策&#183;秦策》中的句子，“‘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司马国尉昔日和张仪关于伐蜀的论句姚某至今还记得。”
这段话出自《战国策&#183;秦策》中的《司马错论伐蜀》，大概意思是想使国家富裕，必须开拓国家疆土；想使军队强大，必须使人民富足；想建立帝王之业，必须博施德政。只有这三者都具备了，王业才会随之而来。
司马错直接用这样一番论述决定了秦国日后的战略方向，攻下蜀国奠定了日后称霸战国的根基，乃是纵横家建功立业的经典案例；姚广孝对于纵横学也颇有研究，怪不得见到司马错会如此动容。
他们俩人聊得十分相得，一旁的潘凤可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这也不怪姚广孝，潘凤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勇将，而司马错却是可以和他共谋大事的高才，二者自不可同等对待。
李悠拉着潘凤坐下，对姚广孝说道，“道衍大师，司马国尉日后就将与大师和范大夫共事了，还请大师不辞辛苦先给司马国尉说说如今大魏的形势。”
“此乃姚某理当做的。”之前他就曾经帮助范蠡适应大魏的生活，这次重新做来或许会更加顺利，稍一思索他就明白了李悠让范蠡来云州的原因，对此他并无异议，反倒是觉得如此分散分工、相互制衡更加稳妥，“就这一两日范蠡范大夫也会前来此地，想必司马国尉听过范大夫的名字吧？”
“先生直呼吾的姓名即可，如今吾等同在君上麾下效力，毋需如此客套，再而言之吾如今早已不是大秦的国尉了。”司马错先是纠正了姚广孝的称呼，然后问道，“可是昔日帮助越王勾践灭亡吴国、留下了《计然篇》的范蠡范大夫？”范蠡生活的时间大约在司马错之前百余年，他听过范蠡的名字也在情理之中。
“正是。”听到司马错的前半句话姚广孝暗暗点头，这不仅是简单的改变称呼，更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昔日他在秦国是为秦王效力，而到了这里则要为李悠贡献才华，“如今范大夫在主公手下负责内政、货殖、用间诸事，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司马先生这次来定能让他轻松许多。”除了商业之外，范蠡目前负责的工作范围司马错几乎都能搞定。
将他们俩谈得不错，李悠也就放下心来，带着潘凤起身道，“二位慢聊，我先带着潘将军去校场上和周伯符他们见见面。”
“恭送主公/君上！”姚广孝和司马错同时起身送行，姚广孝看着潘凤道，“这次剿灭混元教的乱贼若是再要潘将军出马，恐怕是牛刀杀鸡啊！”
将姚广孝和司马错留在府中继续深谈，李悠带着潘凤上马向城外的校场行去，而李悠胯下的朱龙马又让潘凤艳羡不已，“主公此马何其神骏？就算比起吕布的赤兔也不遑多让！”
“哈哈，只是吾眼下的武艺怕是还配不上这匹宝马啊！一会到了校场之中，潘将军可要手下留情啊！”潘凤倒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通过与他比武也可以判断出自己的马上功夫如今处于何等水准。
潘凤此时也看到了李悠手边的马槊，当下大喜过望，对他来说只要有人和他过招，就高兴地什么都忘了；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永久留在大魏啊，如果放弃在任务世界召唤他的机会，或许可以吧？不过考虑到任务世界的变化莫测，李悠暂时放弃了这一打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潘凤来救命了呢。
可惜到了校场之上李悠还是没有捞到立刻和潘凤过招的机会，在云州无敌多时的周伯符看到潘凤顿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就将他拉到校场中间，无论如何也要和他先打一场，于是李悠只好先当一会儿看客了。
周伯符手持加大陌刀，潘凤依旧是自己惯用的大斧，两样重兵器开始了激烈的碰撞；难得遇到一位能街上自己几招的周伯符大喜过望，一刀紧似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砍得潘凤额头冒出了细汗，左支右拙眼看顶不住了，二十余招过后，潘凤手中的大斧被劈落，输掉了这场比试。
“这位老兄的武艺甚是不俗，明日咱们再行战过！”周伯符喜滋滋的离去，看来今后有一段时间他不会为找不到合适的对手而发愁了。
“来来来，方才试过了步战，咱们再试试马战！”等潘凤休息了一会儿，李悠手持马槊站在了校场中间，潘凤也翻身上马和李悠战成一团。
双方拼杀了五十多个回合，李悠才渐渐落了下风，双方就此罢战；潘凤能在三国世界成为一方诸侯手下的头号猛将，想来武力值不会低于70，现在自己能和他打成这样，纵使有朱龙马的加成，也算是对得起39点的武力值了。
三日后，范蠡从嘉州赶到了云州，李悠、姚广孝、范蠡、司马错四人齐聚与这座院子的花园之中，商讨起眼下的形势来。
眼前这三位召唤来的名臣谋士，再加上远去京城的许光，以及在校场上比武的周伯符和潘凤，这就是自己眼下的班底了！虽说争霸天下还远远不够，但放到云嘉两地却是足够用了。

第304章 平乱
“将军，来云州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不打仗？”等和潘凤混熟悉了，周伯符又觉得无聊了，明里暗里都向李悠透露出要去剿灭乱贼的意思，“这五百团练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这里训练也不会有太大长进，终究得让他们上战场啊！”
“伯符不必心急，就在这两日了，这是这次作战将以团练为主，你带着陌刀队压阵即可。”混元教这伙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怎么样，要是先让他们出马，依照那股人马俱碎的气势，恐怕没几个回合这些乱贼就溃散逃跑了，根本给不了新编的团练熟悉战场的机会。
“将军！怎可如此！”周伯符一听立刻急了起来，自己辛辛苦苦的出言劝说，没想到现在却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吾等苦练数月，如今比起尉州城时大有进益，岂可让强军围观，却让新军去打先锋？”
“杀鸡焉用牛刀，就混元教那副模样，你又不是不清楚，即使胜了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李悠反问一句，不等他回答就起身走人，“你先好好练兵，而后有的是出战的机会，我先去和姚先生他们商议进军之事了。”
把一脸苦逼的周伯符留在校场之中，李悠又回到了城中的府邸，“姚先生，今日又有什么人来催促？”
“知府大人，陆先生都来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若是再不进军就要上书朝廷弹劾您了。”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说道，这点小小的压力并未给他造成任何困扰，比这严峻百倍的形势他当年也曾经历过。
“既然如此，那明日就领兵出城剿灭乱贼吧。”李悠轻松地说道，让我们出城剿匪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云州如今遍地贼寇，先剿灭那一块可就不由得他们了。
“主公且看看这些。”姚广孝推过几张纸来，这是他根据搜集来的情报总结出来的精要，“混元教乱贼头目主要聚集在青口、河湾、陆家庄三处，这三处本为云州府最富庶的村子，被他们占后搞得乌烟瘴气，当地百姓要么被迫从贼，要么逃往府城当了流民。”
“这陆家庄可是陆彬谦的产业？”李悠问道。
“不只是陆家庄，河湾一带的地半数以上也都陆家的，唯有青口为何家、黄家、周家三家大户所有，他们在官面上的势力虽说比陆家弱上许多，但在云州当地已经经营数代，等闲之间也不是陆家能轻易吃下的。”姚广孝这段时间将云州当地各家的恩怨摸了个透，“陆家垂涎他们的土地，此前多有争执；陆彬谦此前也曾暗示贫僧，想要在赶走乱贼后给这三户人家安上个通贼的帽子，夺了他们的田产。”
“当初劝捐时这三家给了多少钱粮？”陆彬谦必然是李悠掌控云州的最大障碍，若是这些人识趣，李悠不介意支持他们和陆彬谦好好斗一场。
“这三家人给的虽然不如陆彬谦多，但相对于他们的家底，却也是不少了。”起码从态度上看，这些人比陆彬谦要好得多。
“如此，那就先打青口吧；顺便将陆彬谦的话传到他们耳朵中去。”没来得先给陆彬谦去解决问题，身为云州最大的土豪，都到这个时候还舍不得钱粮，那就继续等着吧；此外如实云州士绅团结一致李悠或许还不怎么好对付，但谁让陆彬谦太过贪心呢，挑拨离间这种阴谋诡计正适合姚广孝发挥，等这场仗打完之后何家、黄家、周家和陆家的矛盾只会更大。
“主公此战当让云州官绅们见识见识团练的战力，却也不可过于夸张，需恰到好处才好。”战斗力太弱他们会认为李悠留在云州无用，可能想办法夺走团练的控制权；而若是摧枯拉朽的大胜则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另外还会让他们认为有了这些团练就足以剿灭乱贼，对于扩大团练的钱粮指挥更加吝啬。
“嗯，多谢大师提点。”这些李悠也早就考虑过了，他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青口紧邻嘉州，等收复此地后就分出一些团练到嘉州去，对外就说他们战死沙场了。”
和姚广孝商讨结束，李悠又找到范蠡和司马错，细细的研究了一番青口的地形、乱贼人数及分布等信息，范蠡早已在混元教里安排好了人手，对他们内部的情况十分清楚，“青口的乱贼头目乃是混元教左护法刘松的侄儿刘明亮，此寇手下有三百混元教骨干，多为山贼土匪出身，倒也有些武艺，打起仗来也能浑不顾死，其余还有被他们携裹的数千流民；君上手下的五百团练足以剿灭他们。唯一的难处恐怕就是青口和云州府城之间隔着一座大山，唯有从山谷之中通过，有三百守军看守，易守难攻，不过范某已经在山谷守军中收买了贼寇头目，到时候自可平安通过。”
“有劳范大夫了。”范蠡思虑周全，做事面面俱到，李悠很是满意。
“此次前去青口就让司马先生和君上一起吧。”范蠡提出建议，他此前虽未听说过司马错的名字，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对他在用间上的能力极为佩服，心甘情愿的将这套人马转到司马错手中，名字也按照司马错的建议改成了黑冰台，于是青口的这次行动就成了司马错的第一项任务。
“如此甚好。”见这俩人并未生出嫌隙，李悠深感欣慰。
一切准备就绪，又去云州府城找知府魏子阳敲诈了一笔开拔银子之后，李悠带着五百团练和周伯符的陌刀队整军出发，准备前往青口平贼。
在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后，陆彬谦气得咬牙切齿，而何、黄、周三家喜不自胜，不仅立刻送来钱粮犒劳军队，还派出族里的子弟充当带路党，来为李悠引路，顺便通报青口的情况。
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瞒过混元教的探子，他们沿着小路抄近道飞快地将消息传到了浇筑宋志清以及驻守青口的刘明亮耳中。

第305章 新兵
“爵爷，陆家庄才是贼酋宋志清所在，只要攻入宋家庄斩杀宋志清，云州之乱即可平定，为何却要去青口？那里不过是些小喽啰，纵使胜了又能如何？”陆彬谦气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等到李悠出兵了，可出兵的所在和他们陆家毫无关系，亏得他之前还扣除一笔钱粮用于编练团练，现在看来倒是给那三家人做了好处。
“正因为陆家庄乃是贼酋宋志清所在，贼寇众多，凭我手中这数百人怕是打不下来啊。”李悠看也不看他就要催动朱龙宝马前行，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云州最大的土豪，才出这么一点钱就想让小爷帮你捞回家产，想得倒是美。
“那就多征召一些团练啊！”陆彬谦脱口而出。
“可是没银子也没粮食啊！让我如何招兵？”李悠两手一摊，当初不是你舍不得花钱么？怎么现在又想要兵，莫不是以为我这团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李悠也懒得换而他纠缠，示意大军开拔后对来送行的云州官绅拱拱手道，“吾此战必可大破贼寇，诸位就等着好消息吧！”
“恭送爵爷出征，爵爷此去定当凯旋！”何、黄、周三家主事人满脸堆笑的挥别李悠，想来此战过后就可以收回自己的土地了吧；嗯，爵爷如此大的恩情，等打了胜仗之后需得多加感谢才是。
目送着李悠的身影消失在大道转弯处，陆彬谦冷哼一声，瞪了一眼他们几人，一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他们的土地算是有希望了，可我陆家的地却还在乱贼手中呢。
“黄老、何兄，最近小儿弄了几两好茶，二位若是有暇，不妨去我府上尝尝？”见陆彬谦离去，周家的族长周元浩笑嘻嘻地走到黄家主事人黄易堪及何家族长何蒙孙身前发出邀请，这些日子他听到不少闲话，正要找他俩商议一番才行。
往日里在青口时，这三家为了争地争水多有矛盾，可现在竟然被陆彬谦盯上了，这些都成了无足重要的小事，黄易堪和何蒙孙立刻答应下来，三人一起朝周元浩的府上行去；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姚广孝的眼睛里。
云州城到青口镇约莫八十里路，若是按照如今大魏禁军的行军速度，最少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到，可李悠给他们规定的时间只有两天；第一天行军四十五里，攻下山谷要道，然后扎营休息，第二日就攻入青口镇剿灭刘明亮。
数月的训练，充足的伙食供应，让这些老实沉默的新兵身体日渐健壮起来，再加上“六如”的技能加成，但从体力和行军速度上来说，他们远远超过了大魏那些三日一操五日一练的禁军，在接到命令后，他们没有丝毫质疑，在各队军官的指挥下迈着坚实的步子向前行去。
李悠骑着朱龙马，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潘凤和周伯符两员猛将，不过这次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派出他俩作战，须得检验一番团练的训练成果才行。
“将军这些兵比京营练得好！”看着这些沉默行军的团练，周伯符也难得地正经起来，“我们家虽然也有家传的练兵之法，但和将军的比起来却还是差得远了。”
纵观华夏五千年，能在练兵上超过戚继光的又有几个？李悠和周伯符都是参加过御驾亲征的人，他们麾下的振威营在京营禁军之中已经算时精锐中的精锐了，可是振威营在行军之时也少不了队形散乱、交头接耳乃至是随意走出队伍的毛病，比起云州团练来说也是远远不如，就更别说其他杂兵了！
方才短短数里路程，圆周团练已经显示出高人一等的纪律性，而纪律绝对是影响一支军队战斗力的决定性因素。
“君上这支军队在行军上比之吾当年所率的秦军也不遑多让。”更换了一身全新打扮的司马错接口说道，他在马上的动作还有些别扭，大概是和白起一样不适应这些新马具吧，“据闻君上的军法并不严苛，能练出如此精兵实属难得！”
大秦的军法十分严苛，动辄车裂斩首，甚至还会牵连到家人，而李悠在团练中所实行的军法远比秦军宽松，却也能造就出这般强军，着实让司马错感到惊讶。
“军法之要不在严苛，而在不可逃避；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犯错了就肯定会收到惩罚，哪怕是几下军棍也足以让他们记住；反之即使军法再严苛，若是无人执行，那怕是凌迟也吓唬不住人！”李悠解释道，他在挑选军法官时也是颇废了一番功夫，才打造出了这样一支军法官队伍，皆是冷面无情之辈，那怕是周伯符这样颇受李悠重视的军官触犯军法也毫不留情，军中的风气自然变得好转起来。
“何况司马先生看到的只是训练时的军法，若到战时也是一般的严苛，如有作战不力、擅离职守等违反军法之事，也是一般的斩之！”出发前李悠又亲自在全军面前朗读了一遍战时军法，等到开战的时候他可是真打算杀人的。
行到三十里之时，李悠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五百余名团练和一百多名陌刀队闻声而止，探马四处散开查探附近的军情，以防敌军偷袭，剩余的士兵则来到路边以伍为单位坐下休息，取出干粮和饮水慢慢补充能量；伍长则依此检查他们的行装、绑腿是否完好，等这些都做完了才能用餐。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全军再次起身开始行军，前方十五里处就是山谷要道了，在哪里他们将迎来成军以后的第一次战斗。
军队徐徐前行，似慢实快，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大军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山谷隘口了；前面的哨探快马来报，“将军，此地有三百乱贼看守，地势险要，仅有一条可容三人并行的小道可以通过，谷口已经被乱贼封死，正等着吾等去进攻！”
“全军止步！”李悠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这支军队究竟有没有练成就看接下来的战斗了。

第306章 养寇自重
“香主，这些兵丁好像和以前云州城那些杂兵不一样啊！”山谷隘口，人送外号油老鼠的混元教教徒游老三看着缓缓接近的云州团练，对负责看守隘口的香主刘一虎说道，他和刘明亮是同族的亲戚，孤儿才得了这份重任。
“我看也没啥不一样的，莫看他们顶盔戴甲的，却是打起仗来一点用都不顶；上次吾跟随教主和云州府军打仗，还没冲到他们跟前，官兵就开始逃跑了，本香主追上去亲手宰了两个，搜出来二十多两银子。”刘一虎乃是乡间混混出身，逮住机会就想吹牛，“都给我把刀子拿好了，一会儿和我冲出去抢银子去！”
游老三却不这么想，他走的地方比刘一虎多，见识也要广博些，上次那些队形混乱、吵闹不停的士兵没有让他害怕，可是眼前这些排列整齐、沉默不语的团练却让他心生忌惮；就向他在街面上厮混一般，平日里叫得响的就没几个敢打的，反倒是那些不声不响的，一动起手来就要人命。
“香主，刘头领给咱们说的可是看好了隘口就行，咱们又何必出去和他们厮杀呢？若是输了反倒不好交代。”游老三细声细气地劝道，生恐激怒了刘一虎。
“如此……如此也好，把小的们都叫上来守住隘口，不可放一人进来。”刘一虎还想吹上两句，这是周伯符和他的陌刀队恰好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看到如同魔神一般的周伯符，他咽了口口水，将吹牛的话吞了回去；他还算知道些好歹，大抵已经看出周伯符这样的猛将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游老三闻言一愣，直到挨了刘一虎一巴掌才醒转过来连忙下去喊人，他走下隘口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往日刘一虎最受不得激，怎么今日反倒转了性子？看来还要继续想办法啊。
云州团练来到隘口钱一箭远的地方停下休息片刻后马上发动了攻击，弓箭手用箭雨压制隘口顶上的守军，其余人等顶着盾牌向隘口冲去；隘口上的混元教乱贼乱糟糟的拿出弓箭反击，不料不仅他们射出的羽箭被盾牌挡住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自己却被云州团练的羽箭命中，立刻哀嚎着缩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肯露头了。
“都给老子顶上去！”刘一虎这下也着急起来，看这阵势此战怕是危险了，连忙恢复皮鞭乱打，试图将这些退缩的手下赶上前去。
“香主，香主不好了，谷中失火了！定是那官兵混进来了。”还没等他打几下，游老三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指着隘口后面大喊道。
刘一虎等人回头看去，只见谷口中他们的营房中冒起了浓浓的黑烟；前有凶神恶煞一般的官兵，后面却又失火了，这下混元教的乱贼们全无斗志，立刻抱头鼠窜，丢下刘一虎一窝蜂的向后面逃去；开始时刘一虎还试图拔刀砍他两个以震慑众人，到后来干脆特丢下腰刀和这些人一起逃命去了。
云州团练甚至还没见多少血就轻松地占据了此处天险，尾随刘一虎等人之后衔尾追杀过去，那些平日里缺乏锻炼的混元教图又怎么跑得过这些人，不多时山谷中就响起了阵阵惨叫。
“穷寇莫追，鸣金收兵吧！”听闻声音渐远后李悠下令道，这并非是他忘记了白起的叮嘱，只是这些混元教实在太菜，再杀下去也没多大意思而已，更何况对于这些人他还有其它的用途呢。
“范大夫短短数月就在混元教埋伏下如此多的人手，实在是让人佩服。”司马错赞道，方才山谷中的火却是范蠡手下的人放的，如若不然还真没这么容易攻破，司马错已经开始接手范蠡的情报系统，他知道混元教里的细作还有很多，远不止这一个。
“如今范大夫还仅仅只是将细作铺到了京城、云州和嘉州这几个地方，日后大魏其他州府还有周边的漠北、东海等地就要劳烦司马先生了。”李悠一开始对于情报系统的规划很是宏大，可受制于人力、财力等原因，还有范蠡事务繁忙无暇分身，才完成了一小部分，现在司马错来接手他的任务想必新的黑冰台很快就能建立起来。
方才的大火已经扑灭，混元教存在山谷中的粮食、酒肉全都便宜了李悠，今日的作战已经完成，他们就此在山谷之中扎营休息。
根据《纪效新书》中所记载的要点安排好宿营事物，这些团练都接受过相关训练，没费多大功夫就安置妥当。刚好山谷之中还搜出一些就酒肉，酒是不能喝的，肉倒是全都拿出来犒劳了一番他们。
第二日一早，大军再次前行，还没到中午就赶到了青口镇，早已收到消息的刘明亮带着手下全部来到镇口，似乎要和李悠他们正面作战。
李悠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对刘明亮的实力已经有了大致的印象，中军约莫有五百余人手上兵器齐全，偶尔还有些顶盔戴甲的，想必这些大概是他的核心力量，剩余两千余人多是破衣烂衫、瘦骨嶙峋的流民，这些人一般会被他们当做炮灰率先冲阵以消耗团练，待他们的羽箭和体力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主力再上。
流民作战都差不多啊，李悠自然不会给他们按部就班发动攻势的时候，不等刘明亮有所行动就指挥大军直扑中军，那些没经过多少训练、仅凭血勇作战的混元教徒远不是李悠这支山寨版戚家军的对手，几轮冲杀之后刘明亮见大事不妙立刻率军逃跑。
李悠也不急着赶尽杀绝，不紧不慢的驱动大军欢欢追赶他们，一直将他们赶出青口镇的境内才算作罢。
他亦非屠夫，对于用这些流民的首级换取功劳没有丝毫兴趣，至于刘明亮等混元教的匪首，眼下也不是处置他们的时候，有这些人在，云州府才会让自己留在城中，才会供给钱粮，才会允许他征召团练，要是混元教被自己剿灭了，这些可都没了。换句话说，李悠现在是在养寇自重。

第307章 扩军
“潘凤，你带二百团练回嘉州去，我让周伯符手下的人为你带路。”接连两战击溃流民数千，斩杀混元教骨干数百，云州团练的伤亡还不到二十，鸳鸯阵的威力显露无遗；不过李悠并不想让云州官绅见识到云州团练的强大战斗力，于是这两百余名团练会被他当做战死报上去，以掩盖他们的强大，顺带为扩军找借口。
潘凤颇为闷闷不乐，这两场厮杀他就没逮到多少发挥的机会，而去了嘉州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临战场了，可出于对李悠的服从，他还是应了下来，“是，主公，等他们将人选好，潘某就启程。”
“潘将军切勿心急，下次若有大战，吾定然带上将军。”李悠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不禁哑然失笑，上次的廉台之战颇为凶险，区区一名猛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等下次进入任务世界了再看看能否将他召唤出来吧。
“如此甚好，主公到时候可万万不能忘了潘某啊！”潘凤闻言大喜，立刻下去和周伯符一道挑选起前往嘉州的团练来，他们刻意选了些家中亲戚较少、远离云州城的团练，以免消息传开后有人来营中哭闹。
“此处留一百名团练驻守，防备混元教卷土重来，此战过后谅宋志清他们也不敢再携裹大军来犯，尔等只需防备小波乱贼即可。”为此李悠特意选了一名心思谨慎的百户来担任守军的头领，有小阵仗他完全应付得过来，若是有大军进攻，范蠡安插在混元教中的探子也能在他们出发之前送来消息，哦，现在这些人已经改为归司马错统辖了。
打扫完战场，收获了无数破铜烂铁和为数不少金银铜钱，当然最宝贵的还有混元教从百姓手中搜刮到的粮食，有了这些，李悠云州团练又能再扩充一些兵力了。
用过晚饭，休息一夜，第二日一早大军踏上归途，潘凤也带着两百名团练顺着小路前往嘉州，此举还有一个好处，这些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兵补充到嘉州团练之中后，当可大大地提升他们的战斗力，云州只有团练五百，嘉州现在可是有三千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之中，那里才是李悠现在真正的根据地。
再留下一百名团练镇守青口，李悠带着三百余名士兵启程返回云州，出来时带了五百团练，回去却只剩下了半数，不过大车中堆放的数百首级已经足以应付云州的官绅们了，破敌数千损失三百，这样的战损比例尚且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若是他们知道云州团练才损伤了二十余人反倒容易引起戒备，对李悠的扩军计划大为不利。
出来时每日行军四十余里，回去时就不用这么快了，李悠还想让云州城内的官绅多担心一些时间；以每日十多里的速度慢慢悠悠的晃了五天才回到了云州城外，当然这一路上也没有放松训练，遇到地势合适的地方他们甚至还进行了两场模拟演习。
从演习中可以看出，经过了这一场厮杀，云州团练已经多了几分杀气，按照李悠的判断，现在即使将他们和尉州之战时的振威营相比，在同等数量的情况下，对战也不会处于下风，这支军队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吾等恭迎爵爷大胜回城！”刚走到云州城外十里，就遇到周元浩、黄易堪、何蒙孙带着他们三家的子弟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青口镇已经被官兵收复的消息此时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他们的土地房屋现在终于可以拿回来了。
“多谢诸位。”李悠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云州知府魏子阳和陆家家主陆彬谦等人。
“听闻官兵收复乡里，吾等十分感激，故而先行前来迎接；知府大人本来说也要出城迎接爵爷，只是陆先生说知府大人乃是一城之主，不可轻离府城，方才作罢。”周元浩从李悠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快，乘机给陆彬谦上了一回眼药。
“知府大人事物繁忙，这也是应有之理。”李悠不咸不淡的应道，这三个老狐狸全都听出了李悠语气中的不快，不禁暗暗窃喜。
“吾等还准备了些美酒猪羊，以犒劳诸军，还望爵爷赏脸收下。”他们三人伸手指向身后的随从，只见数十名青壮推着大车小车，上面堆放着贴着红纸的酒坛、方才宰杀的新鲜猪羊肉，还有些活猪活羊，足够云州团练好吃好喝一段时间的了。
“如此动乱之际，有三位这样心忧国事的士绅，本团练使深感欣慰，日后若是彻底剿灭混元教，本团练使定会向朝廷奏报三位的功劳，为三位索要封赏。”对这些识时务的士绅，李悠也不介意给颗糖果，“只是此战过后团练损失惨重，日后扩军还有诸位帮忙啊！”
“应该的，应该的！我等早已备好了钱粮。”这些刚从李悠手中拿回家产的士绅连忙答应下来，眼下青口的还原较虽然已经退去，可在其他地方还拥有十分强大的实力，若是触犯了李悠他撤回青口的守军，他们家又该遭殃了，如今身家性命全都捏在李悠手中，他们那敢说个不字？更何况他们还隐隐地期盼在将来从李悠手中获得更多的好处呢，陆家占了那么多的土地似乎有些多了，他们完全可以帮着陆家种一些么。
于是周元浩、黄易堪、何蒙孙三人纷纷报出了自己愿意承担的钱粮，这个数字可比李悠初来云州之时阔绰的多了，仅他们三家所愿承担的钱粮，已经足以让李悠再征召一千新团练。
又是好言好语抚慰一番，大军重新上路，两个时辰之后就到了云州城外，远远地可以看到魏子阳、陆彬谦等人正在城门外等候。
李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地走向前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向关宁军、北洋军等养寇自重、不断壮大自己的前辈学习，今日定要从这些人身上捞够扩军的资本才行。

第308章 摊牌
“本团练使率军苦战数日，击溃混元教乱贼数千，斩首五百三十二级，收复云州重镇青口。”李悠昂着下巴高坐马上，俯视着魏子阳等人，他的爵位、他的官级都让他拥有这样的资本，何况更携有大胜而回的余威，一时间云州官绅皆为其震慑。
更何况还有身后三百余名刚从战场上下来，依旧散发着杀气的士兵；云州城如今纸面上还有上千府军，可在魏子阳等人看来，李悠手下只要拿出一百人就能将这一千府军打得落花流水；果然不愧为武将勋贵世家出身，这些人几乎同时将李悠的成就归功于家学渊源。
“下官恭贺爵爷！”魏子阳第一个反应过来，按照大魏官场惯例，这样的战功自然少不了他们云州文官一份功劳，自从混元教起事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稍微缓一缓了，起码眼下自己的官位是可以保住了，若是将来全歼混元教，说不定还能在往上升一升，当下顾不得文官的矜持，送上一连串的马屁。
“爵爷武功盖世，区区混元教不过是些跳梁鼠辈，只要爵爷一出，此等毛贼即可就会灰飞烟灭。”有了知府大人领头，余下同知等官也涌了过来，若是理政安民、治理一方他们或许没这个本事，但要说起拍马屁来却是一个胜过一个，换着法的说出了一连串花团锦簇的恭维话，让周元浩等人大为羞愧，真不愧是寒窗苦读多年出来的大才子，就算是拍起马屁来也要比他们这些土财主强上无数倍啊。
“此战一举收回青口，来日必能轻松拿下河湾、陆家庄，我云州重归太平不远矣！”一名云州当地的举子有些高兴过头了，说出了李悠等待已久的话语。
“收复河湾、陆家庄怕是要再等一阵儿了。本次作战虽然大胜乱贼，但吾的云州团练也伤亡过半，五百好男儿如今只余下不到三百，防守青口尚且捉襟见肘，怕是无力再攻打其他地方了；跟何况那贼酋赵志清身边亡命之徒不下数千，写过流民上万，若没有三千兵马，去了也是有败无回。”李悠借机叫起苦来，把赵志清的实力夸大了许多倍，当然若是魏子阳他们不信，他们完全可以带着府军去打么。
马屁声戛然而止，在场的都是人精，那能听不出李悠的意思，没等魏子阳开口叫苦，这边周元浩、黄易堪、何蒙孙就立刻站了出来，纷纷踊跃要求报效钱粮，帮助李悠扩军再招新兵，“爵爷本是嘉州人，却为我云州百姓出生入死，我等云州士绅岂可置身事外？周某虽然家产微薄，但也愿意为云州百姓的平安出一份力，现愿为爵爷送上粮食一千石，纹银两千五百两，猪羊各五十口，菜蔬若干，望爵爷早日平定混元教乱贼。”
“诸位乡绅如此体恤吾等，李某甚是感激。”李悠立刻翻身下马，拱手谢过，这三家人连称不敢，客套结束李悠拍着胸脯道，“三位且放心，只要本团练使在云州一日，就定要保住青口的太平，不让一名乱贼进入青口境内。”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这三户人家是交了保护费的，本爵爷就保住他们的平安，至于其他人就等着吧。
嗯，不扩军的话我就这点本事了，护住青口没问题，想要进军其他地方那就是完全不可能了，你们要是想早些收回落入乱贼手中的土地，就赶紧和他们三户人家一样那钱粮银钱来吧，只要交了保护费……哦不是，是团练钱粮，待新军练成之后我就帮你们灭了乱贼。
“云州城团练虽然不足，但听闻爵爷在嘉州练有三千团练，嘉州如今平安无事，大可以将这些团练调来云州平贼，爵爷乃是云嘉团练使，切切不可偏袒一方啊。”终究还是有舍命不舍财的，李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依旧不肯松口。
“嘉州团练乃是嘉州士绅出钱出粮练出来的，可没有为云州平叛的道理。”李悠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要是让他们来云州其实并无不可，只是这一来可就不好走了啊！”云州士绅若是敢让嘉州团练进来，我就敢把从乱贼手中夺回的土地分给嘉州的士绅。
“万万不可如此，嘉州地势险要，正需要重兵堵住混元教乱贼流窜北上的路径，若是因为救援云州而让匪患扩散，吾等罪莫大焉。”魏子阳那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连忙将话岔开，“爵爷还请放心，吾这就想办法准备钱粮。”
“哦，还有件事要知府大人帮忙。”李悠轻飘飘地说道，从亲兵手中拿过一叠纸张递了过去，“团练之中亦有不少人出身青口，混元教乱贼起兵攻入青口之时他们走的匆忙，地契都没顾得上带，如今青口收复这些地契也都找了回来，还望知府大人帮忙核对一番，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处；这些都是我军中的好男儿，切不可让他们在外辛苦搏杀，自己家的地却被别人占了。”
李悠的团练里都是些穷苦的汉子，虽说的确有从青口出来的，可他们名下却根本没有几亩地，现在这些地契乃是周元浩等人和司马错手下的衙门胥吏合伙伪造的，这些地有的是战乱之后全家蒙难的，有的是对于团练一毛不拔的；在此时拿出来是为了给这些士绅施加压力，你们不出钱也可以，但是等将来赶走了混元教，那些地到底姓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这……”轻飘飘的几张纸，放到魏子阳手中却是重似千斤，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再如此下去云州团练恐怕就要尾大不掉了。
“哦？知府大人可有异议？”李悠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了过来，眼神却是冷漠至极。
“下官……下官并无异议。”魏子阳赶紧答道，他已经想明白了，若是李悠甩手不管，云州的乱子就会越来越大，他这知府也该当到头了，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来；至于团练做大，到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去那里当官了呢。

第309章 站稳脚跟
魏子阳的屈服让陆家处于孤军作战的境地，在经历了周、黄、何三家的土地不降反升之后，他们明智的做出了靠拢李悠的选择，就像李悠在城门口所说的那样，只有云州的团练壮大了，他们的财产才能够被保全甚至还有可能增加，但云州的土地终究有限，去的晚了、给的钱粮不够都有可能让他们失去本应属于他们的东西，所以当天晚上李悠在云州的府邸外的巷子就被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挤满了。
他们虽然不是穿越者，但家族多年传承的经验也让这些人明白了危机二字的含义，危险之中总存在着种种机遇，这次混元教在云州起事武艺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但也让他们看到了从中捞取好处的机会；每逢大乱就是他们兼并土地的良机，谁能在这一波无主土地的分配中占得先机，那么他的家族在云州的地位就会快速提升。
姚广孝根据这些士绅的地位依此接待，手下他们送上来的钱粮温言抚慰，陆家人也早早地到了门外等候，可让所有人都感到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一直到最后才被姚广孝请进去，而且出来后的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
有些聪明人似乎已经明白了李悠的用意，如今云州最大的地主就是陆家，但是他们在此前不仅不支持李悠兴办团练，还处处阻挠，现在是对方报复的时候了；而且陆彬谦虽然当过知府，但他家中的子弟大多是些纨绔，并没有能够肩负起振兴家族重任的千里驹，再加上他离开官场也已经很久了，李悠要是真的不甩他的面子那也就真的不甩了。
这些人也早就巴不得陆家垮掉了，他们家掌握着云州数量最多的土地，如果他们家垮了，自己也有希望从中分一杯羹，于是乎往日宾客盈门的陆家从今天开始竟然慢慢的冷落起来。
在收到这些士绅和云州知府衙门送来的钱粮之后，新一波的团练征召就此拉开了序幕，无数流民纷纷涌到校场外的征兵点报名应征；尽管前次团练死伤惨重的谣言渐渐传开，也没有挡住这些人报名的热情，反正再这么熬下去迟早也是死，那么能再次之前多吃几顿饱饭也是好的啊，而且听说云州团练在战死之后他的家人能分到地种，能卖了这条命为家人谋取一条生路成了许多人共同的打算。
李悠也无意于公布团练阵亡的真相，他就需要这些不怕死的汉子，那些因为听了这些谣言而担心伤亡的人不要也罢。
招收团练的标准和流程他们早已经熟悉了，团练中的伍长、什长在李悠的监督下开始了熟练地工作，检查身体、年龄，查看神情，询问出身，防止混元教教徒混入其中，一套套流程走下来，前来报名的流民十不余一。
还好混元教之乱波及甚广，四方流民都聚集到了云州城外，这给李悠提供了足够的兵源，在按照戚继光所传授的选兵法仔细筛选数日后，大约三千名流民进入云州团练大营，他们将在这里接受严格的训练，待到军成之日，也就是混元教被彻底赶出云州的时候了。
跟随李悠回到云州的老团练被分拆打散，和这些新兵混编在一起，这些老兵将担任伍长什长、百将、千户等军官，负责引导这些新兵适应军营生活，并开始自己出的训练。
周伯符也从这些新兵中选了约莫一百来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汉子补充道他的陌刀队之中，现在在云州平叛或许还用不着这样大杀器，但他依旧记得当日在尉州城外和唐括部骑兵搏杀的场景，他总认为将来还有继续和他们过招的时候，到了那时黑衣黑甲的陌刀队或许会成为漠北诸部难以磨灭的噩梦。
和司马错一起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看着这些刚刚换上军装的新兵，李悠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再有数月的功夫，等这些士兵练成的时候，在即就可以在云州彻底站稳脚跟了，到时候把云州和嘉州连成一片，再加上和他相互呼应的钱家，杨介夫等人在想要对付自己的也得好好掂量一番，或许，他们甚至不一定会有这个机会。
“眼下是咱们最关键的时候，万万马虎不得，司马先生可要把云州这块盯紧了啊。”所以容易出事的也就是新兵入营到最后成军的这几个月了，陆家难免要拼死挣扎一番，这些就要司马错和姚广孝去解决了。
“君上放心。”司马错当年也曾经历过商鞅变法，知道任何变革都会有反对派，不用李悠吩咐他都会做好相应的准备，而陆家已经被他当做黑冰台变革后的第一个对手。
用黑冰台来对付一个土财主，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陆彬谦将来纵是死了怕也能瞑目了；李悠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如今司马错还在熟悉大魏的形势，就让他拿陆彬谦先练练手吧，对于他的能力李悠丝毫没有怀疑，等他彻底融入大魏之后，黑冰台会成为所有敌人的梦魇。
正说话间，一名士兵匆匆走到司马错跟前，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司马错如今费力地分辨了半天才看懂上面的意思，将纸条递给李悠，“君上，许先生已经到了城外十里，马上就要回到云州了。”
“许先生回来了？”许光赶往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李悠虽然对他的武艺和江湖经验都非常有信心，但是总归还是有些担心，听到他回来自然心情大好，似乎太平郡主也跟他一起回来了，我得出去迎接一番。
安排好手边的事情，李悠骑着朱龙马带着司马错和几名亲兵匆匆赶往城门外准备迎接许光和太平郡主一行人。
与此同时，几名陆府家人也从云州的另一座城门出城，分成几波赶往不同的地点，有前往京城的，有前往陆彬谦昔日同僚所在的，当然这些人的行踪也被有心人一一记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司马错手中。

第310章 李令月的用处
朱龙马步伐轻盈，李悠坐在马背上几乎感受不到起伏，远超李悠之前所骑乘的马匹，若非身后还跟着司马错等人，李悠还真想策马狂奔，感受一番朱龙马的速度。
“司马先生，许先生江湖经验丰富，太平郡主熟悉京中事物，日后司马先生不妨和他们多接触接触。”一边向司马错介绍这俩人的情况，李悠一边琢磨着该如何安置李令月，云州远离京城，但是不担心有人认出李令月的身份，可若只是将她养在宅院之中，却又浪费了她的身份和才华。
起码在对大魏宗室以及各大世家的了解上，李悠手下还真找不出能和李令月相比的，许光虽然闯荡天下多年，但他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次数还是少了些，周伯符平日只爱习武对这些事情全不关心，姚广孝在京城的时候虽然多方了解过，但大多流于表面，对他们深层次的恩怨知之甚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有了李令月，李悠才能对这些决定大魏走向的高官又一个较为清楚的认识，这对日后做出各种决策大为有利；而且李令月上次提出拥立福王的事情李悠还记在心里，之前时机未到几乎不用考虑，至于将来说不定还真有用得上的时候。
边说边走，很快看到前面一行人正向他们走过来，前面开路的正是多日不见的许光，在他身边是太平郡主府中的总管薛绍，再朝后看，一身男子打扮的李令月正远远地向这边看过来，李悠赶紧迎了上去。
“许先生！”李悠打马来到许光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并未发现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将目光转向他的身后，“见过太平郡主，见过薛先生。”
“小爵爷多日不见，倒是越来越像老爵爷了。”许光已经发现李悠如今确实要比他离开时成熟了不少，眉宇之间威严甚重。
“见到许先生依旧康建，我就放心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许光对自己关怀有佳，李悠在心中已经将他当做长辈一般。
“此去京城多亏了……对亏了几位朋友帮忙，一切都还顺利，并未遇到什么麻烦。”见有外人在，许光并没有提范蠡和他手下的名字，“只是丘将军依旧不肯离开京城，许某劝了几次都未能起作用，于是只好作罢。”
“丘兄独自一人留在京中应对杨介夫等人，着实势单力孤，可如今英国公府的担子都压倒他的肩上了，脱身不开也在情理之中，我等唯有以后多加留意了。”李悠安慰道，丘尚俭如今的确是身不由己，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只有先帮他盯着点，以后再见机行事了。
“文阳这匹马倒是神骏，不知为何在京城时没见文阳骑过？”李令月的目光在朱龙马上逡巡了许久，才忍不住问道，若是李悠在京城骑着这样一匹马，恐怕早就传遍京城了，他不会没听说过。
“这是回到嘉州后一位朋友所赠，我也刚骑了没多久。”李悠笑着应道，“郡主一路可还平安？且先在云州歇息几日，等过两天我送郡主去嘉州，南儿可是天天在念叨郡主呢！”周南其实并不知道李悠救出了李令月，时常说起她只是对友人的怀念而已。
“我也甚是想念南妹妹。”李令月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以前她的园子里宾客如织，而如今恐怕也只有周南能和她说说话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经在云州备下了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咱们还是到云州再说吧！”又和薛绍寒暄几句，李悠引着他们一行人往云州而去，一路上许光都在打量着李悠身边的司马错，暗暗猜测这位举止谈吐颇具古风的男子到底是何等人物，似乎小爵爷身边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了啊？更难得的是这些人都身具大才，之前的道衍大师、范先生莫不如是，想来这位也不一般吧？
到了云州的院子之中，姚广孝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此前因谋划夺门一事，他和李令月、薛绍都有打过交道，双方也算得上是熟人。
沐浴更衣以洗风尘之后，除了钱飒之外，谋划了夺门之变的几个人聚在了后花园之中，眼前的景致或许和当日的西园有几分相似，但此时诸人的心情却是大为不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郡主此次离京到也并非是坏事，若是留在京城，将来或许更为不妙。”姚广孝的话总算将众人从诡异的气氛中解救出来。
“哦？大师为何这般说？”李令月暗自猜量，看姚广孝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说和亲的事情。
“御驾亲征一事所说让杨介夫借机把朝中勋贵清扫一空，让先皇威望尽丧，得以独揽朝政大全，但也为日后埋下了祸根。”姚广孝侃侃而谈，“大魏之所以能压服四邻，让国中宵小不敢作祟，正是因为有数十万精锐的京营禁军，而杨介夫此举却将数十万禁军毁于一旦！大魏的根基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上。”
“送掉数十万大军容易，可要重建就难得多了，征召新兵要钱，置办军械要钱，训练士卒也要钱，要想补齐禁军花费不下千万银两。朝廷如今又那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李悠兴办团练让他对军队的花销有了更深的印象，“更何况就算能补齐士卒，领兵的大将又从那里去找？贫僧若是没料错的话，明年漠北诸部就该打到京城之下了，到时候杨介夫又拿什么去守城？”
李令月没经历过大军围城，但她饱读史书，完全可以想象漠北诸部围困京城时的惨状，不由得苦笑道，“若是京城能免兵灾之祸，太平倒是宁愿留在京城。”
“今日久别重逢，还是少说些这种丧气话吧？来来来，诸位尝尝云州的美酒和京中的有何不同？”李悠赶紧扭转话题，几杯酒下肚，众人总算时暂且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李令月长途跋涉有些劳累，喝了几杯就告辞离去，李悠送她回房的时候忽然问道，“郡主，不知道您对将来有何打算？”

第311章 选择
李令月的脚步缓了下来，回头看向李悠，眼神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不知嘉州伯打算如何安置太平？”
“叫我文阳就好。”李悠缓缓说道，“郡主若是只想躲开京城求个清净，在下自会为郡主置办一间院子，平日里种花弄草、煮茶品酒，和南儿吟诗论画倒也清闲悠哉；若是郡主不想就此沉寂下去，在下也有许多事情要劳烦郡主。”
我若是只想求清净又何必来你这里？李令月在心里已经排除了李悠奉上的第一个选项，对于第二个选项倒是颇有兴趣，不过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一路跋涉千里方才到达嘉州，我有些倦了，这些事情还是日后再说吧。”
“那郡主好好休息，在下这几日都在云州，等郡主有空了在下再来拜访。”李悠知道她还要好好考虑一番，因此并未催促，恭送太平郡主进了李悠为她腾开的后院。
回到宴席上，薛绍和许光都已经下去歇息，这里只剩下了姚广孝和司马错二人，见李悠脸上的表情，姚广孝已经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太平郡主莫不是没有答应主公？”
“并未答应，也并未拒绝，只是说旅途疲倦，过些日子再说。”李悠拿起酒杯在手中把玩着，太平郡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公无须担心，贫僧观此女面相甚为不凡，宽额广颐颇具智慧，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英气，定非肯困守深闺之人，不然也不会听从许先生安排假死遁走了，主公这几日自可和往常一样去操练团练，每日回来和她说说闲话即可，或许过不了几日她就会自己开口了。”姚广孝精通相面之术，将李令月的性格摸了个差不多。
“既然大师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李悠稍微有些波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从这以后数日，每日照常去校场主持训练，回到府中宴请太平郡主时也只谈谈风花雪月，丝毫不提之前所发出的邀请。
接连数日都是如此，眼看着启程去嘉州的时间到了，此去嘉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李悠，若是十天半个月的，自己和周南说说闺中私房话倒也很容易熬过去，可若是长达数月这就有些寂寞了；太平郡主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文阳自到云州之后征召了多少团练？如今兵练得如何？”
就怕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啊！直到此时李悠方才确定这位在这个时代行事独特的女子并未放弃自己的事业心，于是他开口答道，“刚来云州之时，诸多官绅舍不得钱粮，故而只征召了五百团练，训练数月后前些日子在青口镇一举击溃数千混元教反贼，斩首数百，至此他们才为之改观，给的钱粮也多了起来，迄今为止已经重新征召了三千团练，训练数月后当不输于当初的振威营。”
“哦？”李令月虽然不甚了解军事方面的事情，但也知道振威营在京营禁军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强军，振威营可是经过多年打磨才有了这般声势，而李悠断断几个月的功夫就有如此成果，实属不易，再看看下首的薛绍，眼神中也露出一丝讶色，想来李悠的成果也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所料，于是忍不住赞道，“文阳实乃大才。”
“这却也算不着什么，若非依旧有人从中作梗，这次起码能征到五千团练。”李悠提起了陆家的事情，“在下练兵倒也有几分心得，可是对付这些人来却远不如战场厮杀那般得心应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区区一个告老还乡的知府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知府放到云州是了不起的人物，可何时又能入了李令月的眼？
“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去年，别说三千团练，一万怕是也招起来了。”李悠长叹道，“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朝堂上皆为世家、寒门所占，吾等勋贵说话是一日比一日的不管用了；若不是混元教乱贼未平，我怕是连这个院子都住不进来。”
“杨介夫着实可恶！”李悠的处境让李令月生出同仇敌忾之感，“不过文阳你手下有道衍大师这般大才，应付起陆家来岂不是手到擒来？”姚广孝昔日在京城策划夺门之变，手段何其老辣，怎么会连一个告老还乡的知府都对付不了？
“这也怪不得大师，如今我要兼顾云州嘉州二地团练之事，事务繁杂，大师一人身兼多职，忙得不可开交，故而无暇应对。”说完李悠看着太平郡主，只要你留下，有的是施展才华的空间，断断不会寂寞。
“大师的确辛苦。”李令月却没有接过话来，点点头将话题引到一边，又说起云州美酒和京中美酒的区别来，一时间让李悠有些摸不着头脑。
作陪的姚广孝却轻捻佛珠、微笑不语，似乎早已猜出了李令月的意思，果不其然，酒宴散去之后，李悠将太平郡主送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说道，“明日我去嘉州见见南妹妹。”
还是选择了清净的生活么？不等李悠回话，李令月话锋一转，“这陆彬谦也没什么难对付的，文阳若是放心的下，就等我从嘉州回来交给我处置吧。”
“多谢郡主，在下翘首以待。”陆彬谦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李悠只是想用他来吸引李令月罢了，如今她果然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李悠自然大喜。
杨介夫啊杨介夫，你可要活得久一些啊，我还等着再入京城报仇雪恨呢！你可别在此之前就死了啊！李令月又和李悠说了几句，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院儿，抬眼望着京城的方向。
“阿嚏！”宰相府中的杨介夫打了个喷嚏，屋子里的大魏重臣们连声问候，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日还有什么事要议一议的？”
“相国大人，云州有消息来报，嘉州伯李悠上个月大败混元教乱贼，斩首数百。”兵部尚书袁汝夔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封奏章。

第312章 论功
“李悠？”杨介夫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且念来听听，看看这位嘉州伯又立下了何等功绩？”最近新皇登基，政局未定，杨介夫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朝堂上的格局梳理清楚，一时间将这个给他制造了颇多麻烦的年轻人丢到了一边，如今袁汝夔的话又让他将李悠从脑海里翻了出来，现在似乎也该到收拾这些勋贵余党的时候了？
“遵命。”袁汝夔翻开奏折念了起来，奏折中所言无非是李悠在云州编练团练卓有成效，率领五百团练大破混元教乱贼，一战击溃数千乱贼，斩首数百；当然也少不了云州文官们运筹帷幄的功劳，剩下的就是些请求封赏之类的话了。
“五百团练就击溃了数千乱贼？”参知政事胡松年忍不住插话道，张果率领数万大军前往河东四府平贼，虽是屡战屡胜，但也没有这么夸张的战绩，这不禁引起了他的警惕，“相国，此人实属吾等之大敌，切不可放纵啊。”
“云州地处偏远，就算任由他征召团练又能如何？眼下禁军整编在即，只要将这数十万禁军和太尉府握在吾等手中，这些勋贵就翻不起风浪来！”吏部尚书卢承庆并不以为然，大魏向来讲究守内虚外，京中的兵力配置超过了边军和州府军的总和，在如此大的兵力优势面前，李悠手下这点人马根本不值得一提，“如今要防备的不是云州的团练，而是他借机回京和京中勋贵联合起来与吾等争夺太尉府和京营禁军。”
“团练编练不易。”兵部侍郎王季和在他的老家也编练了一支团练，以他们太原王氏的实力也才不过征召了三千余人，训练数月后也仅能守城作战，亦或是欺负欺负流民，就连攻打山间的土匪都遇到了挫折，在他想来李悠如今的这点实力根本构不成威胁，“以下官看，这李悠想要平定云州的乱贼，没有一两年的功夫根本不行；而等到了那个时候，京营禁军和太尉府早已被吾等掌控，他即使立功回京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胡大人多虑了，不过是些流民而已，那李悠手下的周伯符倒也是一员猛将，或许是他领着禁军冲杀了一阵流民就散了，团练不过跟在后面收割首级罢了。”又一名稍微有点军事经验的文官出来说道，“即使如此李悠的手下也有两百损伤，战绩实属一般，在河东四府平乱的张果斩杀乱贼数千也才不过损伤了三五百人，胜过李悠多矣。”
“就让他继续在云州呆着吧！我大魏的战功以漠北群虏为上，东海岛夷次之，西南诸土司再次之，剿灭乱贼又算得上什么大功呢？”大魏兵部对这些对手开出了高低不一的斩首赏格，一颗漠北骑兵的首级赏纹银二十两，东海岛夷的首级价值十两，到西南土司这里就只剩下三两了，至于境内的乱贼除非是有名号的贼酋，不然的话一文钱的赏赐都没有；于是乎杨介夫做出了这封奏折的处理决定，“云州知府运筹帷幄，当为此战之首功，理应予以嘉奖，待乱贼平定后再行叙功，李悠率军出战，亦有功劳，只是区区数百流民的斩获尚不足以让朝廷颁下封赏，且温言勉励一番即可。”
此前战事的运筹帷幄之功大多为太尉府掌控，收获这项功劳的也都是太尉府的勋贵们，领军出征、冲锋陷阵的功劳由领军的大将瓜分，至于文官最多从供应粮草上分一杯羹，这让文官们无法从军功中获取太多的好处。
而杨介夫这次直接将运筹帷幄的功劳给了云州知府，这让文官们又多了一条建功立业的途径，而且运筹帷幄还有一项好处就是容易推卸责任，若是战败了这肯定不是他们的军略有问题，必定是那领军的大将怯战，亦或是他们没有完全按照自己制定的方略进行作战，失利的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丢给了武将们。而若是大战得胜，运筹帷幄的文官当是首功，供应粮草的文官次之，至于打仗的武将和士兵们，给他们点喝剩下的汤就不错了。
这种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模式那个文官不喜欢？败了有武将背锅，胜了大功是自己的，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彻底压服武将，让他们送上孝敬，无论是立功还是发财，这都是绝好的机会，座中的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最近可以去那里混一份战功好升官发财了。
“相国此言甚是。”袁汝夔顿时领略了杨介夫话里的意思，若是按照他提出的这种模式操作下去，今后他们这些文官就要彻底压倒武将了，以后那些往日趾高气昂、足以和这些文官分庭抗礼的武将就只能仰人鼻息行事了。
“相国此举方是老成谋国，吾等远不及矣。”吏部尚书卢承庆在私下里尽管一直对杨介夫独霸朝堂多年颇有微词，但此时却不得不心生佩服，果然杨介夫能走到这一步的确是有他的果然之处，就在他们还琢磨着如何防备李悠的时候，杨介夫却从根本上将武将们的地位打落尘埃；若是按照他方才所说的执行下去，不出数年的功夫，大魏国中文贵武贱的形势将成为定局，这才是一国宰相该有的手笔啊！比他们方才纠结于细枝末节的手段实在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若要如此就先得将太尉府拿到手里。”杨介夫摸着胡须道，“如今核实战功的权利被太尉府所掌握，唯有如此才能将这一规则推行下去。”
“相国尽管放心，如今京中资历深厚的勋贵早已清扫一空，无人能担此重任，太尉一职必定落入吾等手中。”若是按照之前的惯例，在丘元德卸任太尉之后，一般情况下都会由鲁国公曹雨田这样的顶级勋贵接任，而现在这些人要么陨与唐括部之手，要么死的不明不白，再也没有能够压服众军的人了，再加上朝中有太后支持，这一职位的归属也就没了悬念。

第313章 王机外放
“此乃弱军之道也。”王机府邸的后院之中，他的父亲、琅琊王氏的族长王逊将一封刚送过来的书信丢递了过来，此时距离杨介夫说出新的军功核定章程方才过去了两个时辰，世家豪门的底蕴可见一斑。
“若是如此，怕是以后的武将将会沦为文官的走狗了，每逢出征先要关心的不是如何打赢这一仗，而是怎么去巴结运筹帷幄的文官了；如果遇到通晓兵法抑或肯放下面子倾听武将策略的或许还不要紧，但要是遇到刚愎自用的文官，这仗还怎么打？”王机接过信函匆匆读过，他细细揣摩一番，要是他去领军，凭借自幼修习的兵法以及和当初随军出征的经验，遇到不那么厉害的对手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要是换成他在国子监的同窗卢怀慎、胡逸之等辈，除非是对手实在太弱，否则有败无胜，然而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朝中大多数的文官们在军事上的造诣比起这俩人来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杨介夫此举加大了文官对武将的掌控，却也挖垮了大魏立国的根基，自古以来岂有武将衰弱而文官能安坐天下的朝代？”王逊对他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忍不住提点了几句，“想要敲定运筹帷幄之功，那么以后怕是要文官领军出征了，而如今朝中文武双全的又有几人？”
文官们大多是科举出身，无论乡试也好、会试也好，可是不会考兵法的，四书五经之中可没有多少兵法韬略，试问除了极个别对兵法颇有兴趣或者天赋秉异之人，又有多少文官知道仗究竟该怎么打？
以文驭武本来没什么问题，一个成熟的政权之内，武将是不适合拥有太大权利的，只是杨介夫这一次却是走了极端；若按照大魏以前的惯例，由朝中文官和皇帝一起决定该和谁打仗，武将领兵执行，再通过粮草等约束武将，让他们无法做大威胁朝廷的稳定，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然而现在文官们却要连武将的临战指挥权和战功审核权都拿过去，这却是太过了些，王机家学渊源，自然知道外行领导内行的坏处，“若天下承平倒也罢了，可如今北方有唐括部屡屡犯边，东海有岛夷不断上岸烧杀抢掠，西南土司蠢蠢欲动，境内又连年旱涝，乱民四起，真是各处都要用兵的时候！如今京营禁军还未恢复，朝廷却要一再打压武将，这如何得了？”
国之将亡必有异像，王逊又想起了那日在琅琊郡老宅的青箱楼上夜观天象时所看到的那一幕，帝星飘摇，潜龙四起，或许大魏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大魏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还有杨姐夫一干大臣拼命地挖着国家的根基，先是葬送数十万禁军精锐，又兴办团练培养自己的军事力量，现在还要彻底打压武将的地位，这一番举措让文官们的地位大大提升，但大魏却也虚弱的不像话了。
幸好我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将来即使天下有变，只要那些族中的子弟争气，我琅琊王氏依旧可以觅得一条出路，王逊又从桌子上拿出另一封信递了过去，“云州的消息也到了，嘉州伯五百团练击溃乱贼数千。”
“此事孩儿已经知道，只是孩儿颇有不解，以文阳兄的实力又怎么会在和这些不堪一战的流民作战时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呢？难道团练就这么难练？”王机一边接过信一边说道，从尉州到京城，他见识过李悠的统兵策略和周伯符的勇武，在他看来有这俩人在区区流民那堪一击？理应大获全胜才是，又怎么会死伤两百余？
“我在禁军之中安排了人手，据他回报此战云州团练斩首逾五百，自身损伤还不到二十人，那两百余名团练却是偷偷去了嘉州。”王逊抚须说道，这些消息可是连云州的官绅都不甚了解的，若非他当初在李悠随行的禁军之中埋了钉子，他也会被瞒过去。
“文阳兄为何如此？”若是一般的武将报功，只会把自己的损失尽量说小，把敌人的损失翻倍夸大，李悠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将自己的损伤夸大到十倍，这是什么道理？不等王逊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莫不是他想乘机扩编团练？”或许这也是个解释，如果据实上报，云州官绅定然会以为五百团练足以平定乱局，绝不会再多出一文钱。
“此其一也，其二是为了麻痹杨介夫。”王逊不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还看出了一些王机没有想到的东西，“若杨介夫知道嘉州伯短短数月就练出如此强军，定会心生警惕，如今这份战绩却不会引起他的重视。”
“其三，这位嘉州伯大概不会是个忠于大魏的纯臣。”王逊说完哑然失笑，他们这些人难道就是真的忠于大魏么？若果然如此他现在岂不是应当去朝堂上扭转杨介夫的一系列乱政，又怎么会来行次鬼祟之事？
不过正因为如此，王逊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如今乱世将至，他反倒为李悠的野心而感到欣喜，此人面相异于常人，眼下又如此行事，愈加坚定他认为李悠就是潜龙的信心。
细细想来，从夺门之变开始，李悠似乎就一直在寻找回归嘉州的机会，云州大乱让他借机掌控了此地的军权，如今他手中已经握有两州之地，再加上和他共同进退的钱家，实力已经不容忽视，若是天下大乱，这就是他起家的根基。
“你准备准备，为父已经开始为你操办外放的事情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会在不久之后南下云州，担任云州同知一职。”王逊做出了决定，至于借口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大可以去和杨介夫一系的人马说王机此举乃是为了就近监督李悠，“到了云州之后，除了定时给家里通报消息之外，其他什么都不要做，专心辅助李悠管好云州的政事即可。”

第314章 为官之道
“小侄拜见世伯！”王机走进屋子，向上首那名相貌儒雅的老者拱手行礼，“家父与世伯多年不见，近来倒是愈发的想念了，小侄带来了家父的书信。”说罢王机从怀中取出王逊写给吏部侍郎崔太冲的信函双手递了过去。
“老夫也日常回想起昔日和王贤弟把酒狂歌的时候，只是一转眼就二十年过去了，不知王贤弟如今身子可还康建？”崔太冲接过信函并未直接打开，双目之中满是怀念，“那时候我二人都是青葱年少，而如今却都早已老朽不堪，等老夫告老辞官之后，定当前往琅琊拜访王贤弟，到时候不醉不罢休。”
“有劳世伯过问，家父身子还算硬朗，每日在青箱楼上读书写字，倒也悠闲自在。”崔太冲和王逊年轻时候多有来往，王机此前也曾上门拜访；吏部掌管百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王机想要出任云州同知，离不开这位世伯的帮助。
双方都不是外人，客套两句崔太冲就打开王逊的书信浏览起来，崔太冲毕竟年纪有些大了，区区两页信看了半刻钟方才放下，“原来王贤弟是想让贤侄去州县之上历练一番，此乃应有之义，吾理当出手相助。”
依照大魏祖制，不历州县不得担任宰辅重臣，如今朝堂上的杨介夫、袁汝夔等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崔太冲思量着这大抵是王逊为他们琅琊王氏的千里驹将来进入中枢铺路了；双方向来关系融洽，再说琅琊王氏在朝野上下颇有势力，再加上王机自从考取状元之后，政绩颇佳，操作起来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崔太冲自然乐得卖个好处。
崔太冲的反应和昨日王逊所言并无不同，当然这也要多亏了王机的出身和两家的交情，若是换成其他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王机可是多次听闻这位崔侍郎是如何对待那些毫无根基的寒门官员的，“家父曾多次来信叮嘱小侄不可留恋京城的繁华，要像世伯一般心怀天下万民，早日去为百姓做些实事才行。世伯昔日在南阳知府任上兴修水利、建桥铺路，至今仍为南阳百姓铭记于心，小侄至今还记得昔日游学南阳之时在桥头所见赞颂世伯的诗文……”说罢王机摇头晃脑的吟诵起这首诗来。
此乃崔太冲的得意之作，眼见许多年过去仍然有人记的如此清楚，他不仅老怀大慰，“哈哈，王贤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贤侄不愧为琅琊王氏的千里驹。”
心情大好的崔太冲看王机越发的顺眼起来，难得地开口给他讲解起外放的经验来，“料想贤侄不会像那些庸人一般，只想挑个繁华的好去处，当上几年同知、知府，狠狠捞上一笔银子吧？像这样的职位或许可以捞到银子，却也不容易立下功绩。”
“当然那些偏远军州虽说容易立下战功，但也凶险异常，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亦非好去处。”崔太冲兴致勃勃地给王机说起官场上的门道来，虽说王机的出身完全可以让他不用担心立功回京的问题，但选个好地方总会生下许多麻烦，这也是崔太冲为官多年的经验，若非今天高兴，他是断断不会说的，“故而最好的去处却是那些眼下看来情况或许不佳，但未来一两年中将有大变化的州府。”
“昔日世宗在位时，朝廷决定重新疏通运河，杨介夫那时只是运河边的一个小小知府，上任一年多来功绩平平，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三年任期期满之后他大概会转往其他地方继续担任知府；谁料在疏通运河之中，沿河数十个府县，却是杨介夫疏通的最快也最好，时候他借此机遇青云直上，一举入了世宗的眼，日后接连加官晋爵，方才有了如今的声望。”崔太冲还举了个例子，世宗乃是李圭之前的大魏皇帝，杨介夫就是在他的提拔下步入中枢，担任宰相的，如果没有这次机遇，杨介夫大概最多只能做个侍郎吧？
“若非世伯提点，小侄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敢问世伯如今那些地方是能立下功劳的好去处？”王机恭敬地问道。
“如今若要论起立功之速，莫过于平贼；贤侄不见自从那张果领兵屡次击破河东四府的乱贼后，朝堂上就盛传起只要河东之乱平定，张果就大有可能破格升为兵部侍郎的传言来？”崔太冲今日谈兴大起，连这种轻易不会告知外人的话也说了出来，“只是如今河东之乱渐已平息，若不然贤侄前往河东任职，倒也能从张果身上分润一些功劳。”
“世伯所言如醍醐灌顶，让小侄豁然开朗。”王机又恰到好处的送上一记马屁，装作对平乱一事极为感兴趣地说道，“只是如今大魏的贼乱似乎并不只是河东一处？难道其他地方就没有合适的机会么？”
“如今贼乱何止河东一处，青州、甘州、处州莫不是乱贼四起，只是这些地方却没有多少可用之兵，若是到这些地方任职，不仅不容易拿到功劳，甚至还有被乱贼攻取府城，失土之责可是谁都担当不起的！”数了几个生乱的州县，崔太冲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看了王机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道，“不过云州似乎是个机会？”
“可是嘉州伯担任团练使的云州？”王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这般微弱的表情变化并未逃过老狐狸崔太冲的目光，他试探着说道，“正是，听闻昔日贤侄在国子监和嘉州伯关系颇为融洽，日后更是在尉州并肩作战，若是到了云州，必可再立新功。”
“非也非也！”王机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候终于到了，如果他稍有应对不当，被崔太冲认为他和李悠的关系的确不错，那么他就基本上不要想去云州了，反之则这个职位就十拿九稳了，崔太冲他们也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前往云州对李悠进行监视和制约。

第315章 独木难支
“在国子监之时小侄牢记家父教诲，尽量接好每一名同窗，小侄对待嘉州伯和卢兄、胡兄以及陈景隆他们并无二致。”王机在国子监的时候的确是为数不多同时和勋贵子弟以及世家之后关系都处的还不错的学子，到也不怕崔太冲日后去查，“日后御驾亲征小侄也是紧随先皇身边，并未和嘉州伯、昌华伯世子他们有过多交接。”
王机一直从入读国子监说道夺门之变，更把最近断绝和丘尚俭、太平郡主之间的来往大说特说，口若莲花把崔太冲说得连连点头。
“小侄昔日的确和嘉州伯多有来往，但却无深交，先皇还朝后小侄更是对嘉州伯的所作所为多有劝诫，可惜嘉州伯之中不肯听从，小侄只好渐渐和他断了来往。”王机最后做了总结，“嘉州伯领兵打仗或许有些家传的本事，可惜少读了些诗书，终究落了下成。”
“不读诗书不明微言大义，此等武夫临阵冲杀尚可，却不可掌握朝纲，杨相国近日的方略极妙，若非先皇御驾亲征时疏远众多阁臣，没有大贤为先皇运筹帷幄，那会有如此惨败？”崔太冲摸着胡须摇头晃脑道，“从今以后有文臣监军，我大魏每战必胜矣。”
“世伯所言甚是！”莫不是以为我真不知道御驾亲征为什么会输么？王机对崔太冲这种厚脸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哎，老夫终究年纪大了，才和贤侄聊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些倦了。”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崔太冲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王机连忙站了起来，“世伯日理万机，整日操劳，但也须得保重好身子才是，小侄家中尚有几支百年老参，明日就给世伯送来调养身子，今日小侄就不再叨扰世伯了，告辞告辞。”又客气几句，王机离开了崔太冲的府邸。
今日应对还算得当，明天除了百年山参之外，再送些银子，云州同知的位置大概就十拿九稳了吧？王机暗自揣摩，这位崔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爱钱，只要自己送够银子，再加上父亲的安排，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去云州赴任了吧？
李兄、钱兄早已离去，太平郡主红颜薄命，我再这么一走，上次夺门之变中的几人就只有丘兄尚且留在京城了；王机将目光投向英国公府的方向，心中暗叹，希望丘兄日后能躲过杨介夫等人的暗算吧。他倒是非常想在离京前见丘尚俭一面，只是一想到王逊的叮嘱，就只能将这一打算彻底放弃。
临行前还是留封书信吧，世人皆只看到我等世家子弟的风光，可是谁有知道我们是如此的身不由己呢？
英国公府，丘元德昔日与众多勋贵商议大魏军政的大厅中，丘尚俭坐在他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着下首零零散散的几名年轻勋贵，心中满是失落，这才几个月的功夫，朝廷三大支柱之一的勋贵一系竟沦落到如此模样。
可有些事情还是必须得商量的，丘尚俭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杨介夫在朝堂上对云州平贼的封赏可是大有说法，不知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云州知府安坐城中却领了头功，李兄率军冲杀却只字不提！”已经继承了兴安伯爵位的郑亮满脸的不忿，“若是如此，从今以后我等勋贵就只能任由文官摆布了；丘兄，你在朝堂上就没有出言反驳？”
“怎么会没有？愚兄也是独木难支啊！”丘尚俭一脸的苦涩，朝堂之上他刚开口说话，杨介夫那边就涌上来七八位朝廷重臣一起批驳，如今能参加朝会的勋贵所剩无几，他一个人又怎么辩得过这么多文官？再加上太后不过是一介妇人，那里懂得平衡之术，况且昔日夺门软禁太后还有丘尚俭一份功劳，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新的论功方案。
“杨介夫打压吾等勋贵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朝政被杨介夫一手掌控，这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陈景隆武艺兵法无一精通，脑子却是要比郑亮好使许多，只不过他对此也毫无办法，“或许这只是开始罢了，我等还能在京中逍遥的日子不多了！”
“最近听闻杨介夫欲让袁汝夔继任太尉一职，若是被他得逞，这重新编练京营禁军一事那还有我们的插手余地？吾等的日子就要越来越难过了。”丘尚俭再次叹道，太尉一职从开国以来都被勋贵垄断，只是这次他们却再也推举不出可以和袁汝夔一争高低的人选了，老一辈有资历的勋贵大多死于御驾亲征，而他们这些人年纪尚幼，绝对没有担任太尉的威望。
“吾等亦可推举钱伯父竞争太尉一职。”陈景隆说道，钱飒大概是如今唯一有这个资历的勋贵了。
“钱伯父身兼运河总督要职，一时间找不到替换的人选，太后定不会允许他离开，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插手京中事物的心思，怕是不肯参合这趟浑水。”丘尚俭否决了这一提议，若是钱飒有这个兴趣，当初也不会跟着李悠一起离开京城了，而且走得还如此干脆，连钱骅都顺便带走了，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和京城划开界限。
一时间，大厅之中沉默了下来，面对杨介夫的步步紧逼，这些年轻人实在是没有多少应对的手段，以丘元德昔日的威望和资历，都在和杨介夫的争夺中处于下风，更何况他们这些既没有经验也缺少实力的晚辈了。
自从御驾亲征之后，大魏朝廷的勋贵一系算是彻底的没落了，眼下还能凭着往日的荣光稍微撑起点架子，可若是任由杨介夫这般穷追猛打，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可叹我家世代居住京城，欲求和李兄、钱兄一般外放躲个清净都不行啊！”郑亮叹道，经过丘尚俭和陈景隆的解说，他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由得嫉妒起远在南方千里之外的李悠和钱骅来。

第316章 墨家学堂
如果让郑亮到了嘉州，他就会明白，李悠现在是一点也不清净，这次送太平郡主前来探望周南，他在嘉州刚一露面，就被闻讯赶来的人堵在了院子之中，若非太平郡主易容做了男子打扮，说不定就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来找李悠的有率领两百云州团练偷回嘉州的潘凤，有为嘉州团练筹措钱粮的伯爵府管家忠叔，有派人过来询问周伯符近况的周夫人亲随丫鬟，还有来看看他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想法的嘉州工坊总管顾将子。
答应潘凤明日去嘉州团练大营和他较量一番，细心听闻忠叔的汇报并温言勉励，再告诉周夫人的亲随周伯符在云州一向规矩，从来不敢出入风月场所；解决完这些事情，终于轮到了李悠手下现在的第一技术牛人顾将子。
“有劳顾先生久候了。”李悠起身把顾将子迎进大厅坐下，“方才忠叔说自从顾先生到达嘉州之后，嘉州的农具、水车等物是越发的精良了，明年嘉州的粮食产量必定大增；许先生那里也说云州团练的兵甲也是越发的犀利了，这都是顾先生的功劳啊！吾代云州的百姓谢过顾先生！”说罢对着顾将子李悠深深一礼。
“不敢不敢！”顾将子昔日在京城为富贵人家打造器械多年，却也没受到过这样的礼遇，当下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起身胡乱的摆手，“爵爷如此信任老朽，老朽自当用心做事。”
“我已经吩咐忠叔提高工坊诸位的酬劳，等到过年时另有嘉奖！”在这个时代各家工坊商铺之中也有发年终奖的习俗，只是称呼不同罢了，李悠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他计划的红包分量估计会远远超出顾将子的预料，而这一切也是十分值得的，顾将子的能力和为嘉州所做出的贡献远远超出了李悠的付出。
“老朽代工坊上下谢过爵爷！”顾将子虽然是如今天下有数的工匠大师，可也没遇到这么重视的雇主，心下感慨万千，愈加觉得自己离开京城跟随李悠南下嘉州是一件明智的决定；不说他从李悠那里得到的各种让人大开眼界的宝贵图纸，和日益提高的收入，只是最近收到的那些颇有天分的弟子，数量就超过了他们昔日在京城数年的积累。
这可是墨家近些年来少有的发展啊！相信消息送回京城，钜子也会感到开心吧？顾将子似乎看到了墨家重振声威的渺茫希望。
“顾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可以提出来，我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若是眼下还做不到也会想办法去求助他人。”身为从技术爆炸时代穿越来的青年，李悠对技术人才的重视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所有人。
“如今工坊诸事都还算顺利，只是这所需打造的器械越来越多了，工坊之中的人手未免有些不足，虽然忠管家竭力帮老朽征召，但还是不够用啊。”顾将子在确认李悠并非客套后老话重提，再次提出了扩大工坊匠人数量的要求。
“等我回云州的时候，顾先生可招两名弟子跟我回去。云州城外如今流民众多，其中或许有做过工匠的老手，颇具天分的年轻人，既然嘉州不好找那我们就从云州继续找，若是还不够我写信给钱兄，让他帮忙想办法。”李悠现在巴不得手下的人才越多越好，“运河沿岸同样不太平，四处流民聚集，其中定有合用的人才。”
顾将子似乎想起了他跟随李悠南下时所遇到的流民冲击，流民之中颇有些孩子，要是能找到一些可造之材加以培养，墨家的规模又会再次扩大，这次来嘉州真是来对了啊！顾将子再次感慨，“这可是关系到工坊未来的大事，还是老朽去一趟吧！”
嘴上说的是工坊，心中想的却是墨家，这样要紧的事情顾将子才舍不得假手他人，于是他主动请缨跟随李悠前往云州，甚至他还打算去钱塘从钱家那里为墨家再收取一批种子。
顾将子愿意亲自去，李悠当然求之不得，暗自琢磨了下，现在李令月或许正和周南说着私房话呢，自己一时间还不便打扰，于是向顾将子提出前去工坊看一看，顾将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乎二人带着随从往城外的工坊行去。
不多时，远远地看到一股股黑烟冒起，这在后世被认为是极大污染源的存在看得李悠不胜欣喜，每一股黑烟都意味着无数的钢铁，有了钢铁才能给嘉州套上武装，让外人不敢觊觎嘉州的财富。
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门口核实完身份后李悠和顾将子一道进入工坊之中，四处都是忙碌的工匠，李悠仿佛置身于后世的乡镇工厂之中。
“爵爷请看，这是您上次说过的风箱，老朽已经带人做出来了。”顾将子指着一个暂新的拉杆活塞式风箱说道，大魏在冶铁时也有用到风箱，只是他们之前所用的风箱却不如李悠重新设计的这种效率高。
“顾先生固然手艺高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成熟的产品的确不易，李悠跟着顾将子依此看过去，如今的工坊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大为不同，许多或是李悠凭借后世记忆、或是从《纪效新书》中翻出来的新技术都得以应用，工坊的效率大大提升，“顾先生和诸位工匠若是有新想法也可以自行研究，我会让忠叔专门拨出一笔银子用在此处。”
李悠也没忘了让他们进行自主研发，一路边看边说，不多时就到了工坊尽头，这时候李悠看到远处的山丘上耸立着一栋新房子，不禁好奇地问道，“顾先生，那是什么地方？”
“启禀爵爷，那是按您吩咐所建的学堂，专门用于教导工匠。”顾将子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这次来得匆忙，没有专门叮嘱，一会儿要是李悠想去看，他们讲的那些东西该不会引起他的不快吧？

第317章 改变世界的力量
顾将子现在即使想派人通知也来不及了，而且这间学堂是按照李悠的命令修建的，所需的金钱物资全部由李悠提供，他完全找不到借口阻止李悠去视察，于是只能暗暗祈祷他的弟子们今日没有讲述什么会引起李悠不满的言论，否则的话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墨家又将面临重大的挫折，他在此前费尽心力的工作就要付之东流了。
李悠到现在还以为这间学堂乃是专门传授技术的所在，对此倒是颇为期待，面带笑容迈着轻松愉悦的脚步向山上行去，不多时就到了学堂之外，阻止了顾将子的提醒，放轻脚步靠近窗户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学堂之中传出来的声音让顾将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段乃是墨家攻击儒家的经典言论，大概意思是说用繁杂的礼乐去迷乱人，长期服丧假装哀伤以欺骗死去的双亲。造出“命”的说法，安于贫困以傲世。背本弃事而安于懈怠傲慢。贪于饮食，懒于劳作，陷于饥寒，有冻馁的危险，没法逃避。
嗯？这段话似乎……李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今大魏同样是儒家掌权的国度，而自己开设的学堂里却出现这样的言论，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这并非是他信奉儒家，而是在目前自己的实力还不够的时候，若是任由这样的言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肆意传播，必然会引起文官的全力反扑，或许在他们眼中，这是比漠北诸部更可怕的敌人吧？
尽管李悠对儒家也有颇多不满，但在现在还不想将这种想法显露出来，他或许会在实际操作中采取和儒家不同的处理方式，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大肆宣扬。
“咳咳，爵爷来了，尔等还不起身行礼？”李悠稍一愣神，顾将子赶紧抓住机会提醒道，教室内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
好在今日许先生他们并没有跟过来，身边的都是些不识几个字的亲兵，此事还暂且不用担心会传出去；李悠故意将脚步放的很慢，留给了教师中人足够的收拾时间，现在将此事摊开并无好处，他也就只能故意装作方才没听懂了。
进了教室，桌子上一片狼藉，新拿出来的木尺压在刚写了几个字的纸上，上首的教师手足僵硬的拿着一根木尺比划着，似乎在给学生们解说此物的用途。
“度量衡乃是一切工艺的根基，顾先生这位弟子先给学生们讲解度量衡，倒是见识不俗。”李悠淡淡地说道，眼角的余光瞟见学生们纸上的那些字，却是和度量衡没有丝毫关系，他也不点破，随意勉励了几句，叫起一名学生，问了问度量衡方面的问题，见他对答的还算顺利，李悠就放下心来，还好他们没有把立身之本抛开。
李悠之所以愿意为顾将子建设一所学堂，是想培养出无数手艺高超的技术人才，要是被他们培养出一些不合实际的哲学家，李悠非翻脸不可。
这似乎是墨家的学说啊？从教室出来时，李悠终于想起了方才那些话的出处，得益于某本武侠小说和某部动漫，他对墨家的思想还算有个大致的认识，凭借这些知识他做出了判断，看来顾将子很可能是墨家之中的大人物。
难怪乎会有如此高超的技艺，会对儒家如此的不屑，只是看他们窘迫的样子，现在的墨家应该早已没落了吧？反正李悠听许光讲述江湖经历的时候并未听他提起过墨家的存在。这倒是好事，一个组织只有在没落的时候才会更容易接受变革，更容易被人所控制，如果换成一个无比强大的墨家，李悠反倒不想和他们合作了。
“走得有些乏了，顾先生这里可有地方让我歇息歇息？”还是得和他谈谈啊，看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然用起来也不放心。
“有，有，爵爷请随老朽过来。”顾将子连忙将他引到一边的静室之中，命人为李悠送上茶水，然后自己就打算离去。
“顾先生还是留下和我说说话吧，今日到工坊一观，我倒是有许多话想和顾先生说。”李悠一语双关地说道，顾将子只好留了下来，忐忑不安的看着李悠，此时屋子里已经没了外人，李悠开门见山的问道，“顾先生是墨家传人吧？”
“这……”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这么快，看来是这些日子太顺利了，让工坊上下都放松了警惕，顾将子苦笑着拱手道，“实非老朽想要瞒着小爵爷，只是世人对我墨家误会甚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以后这些东西就不要再公开讲述了吧。”李悠点点头说道，“如今儒家一家独大，若是惹上麻烦就得不偿失了，到那时候我怕是只能进顾先生一行人立送出境了。”
“是。”顾将子一阵心酸，莫不是自己多日的辛苦又要白费了？不仅没收到多少弟子，还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过若是顾先生想收些衣钵弟子，我也不好阻拦，不过做事须得隐秘一些才行。”李悠接下来的话让顾将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莫非爵爷对我墨家学说也有了解？”顾将子试探着问道，李悠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富贵人家大为不同，他对技术颇为了解，也很欣赏那些技艺高超的工匠，难道他身边曾经有过某位墨家先辈么？
“略知一二，不过不甚精通，只是知道点大概罢了。”他现在就记得些兼爱、非攻之类的核心，墨子和公输班攻城守城之争的典故，以及那些悍不畏死的墨家门徒，但是更深的却没有多少了解。
“在我看来，你们墨家掌握着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应用。”墨家学说有些是对李悠有利的，有些则不利，他想对此做些改变。

第318章 周南的小心思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顾将子方才一脸迷茫和李悠从屋子中走出来，手上多了一摞新的图纸，一直把李悠送到工坊门外才转身回去。
“师傅，嘉州伯方才可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刚回到工坊，方才在教室中讲课的弟子田柯就紧张的追上来问道，他对自己的疏忽也是懊悔不已，在他看来若是真被李悠听到了，那么墨家距离滚出嘉州的日子就不远了。
“听到了！”顾将子的回答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不过第二句话又将他解救出来，“从今往后不可再在讲学时传授墨家学说，只需讲解格致、算学及其他类似的学说；其他的学问只能挑选人才私下传授。”
“嘉州伯莫不是没听出来？”田柯松了一口气，随即生出一股悲哀之感，难道墨家学说已经沦落到无人知道的地步了么？
“若是没听出来岂会与我说那么久的话？”顾将子的表情有些诡异，“这为嘉州伯虽然似乎没有修习过墨家经典，但在颇多事情的看法上却与我墨家颇有相似之处。”
虽说在兼爱、非攻等方面李悠并不太认同，可是对于墨家思想中所蕴含的科学思想，诸如逻辑学、力学、光学等方面的见识甚至还超出了墨家经典的记载，让顾将子大为惊讶；最后李悠所说的通过制造先进器械来引到天下格局的发展更是完全出乎了顾将子的想象。
他将手中的图纸递给田柯说道，“这是爵爷给的新图纸，爵爷说这些东西足以改变天下，你和几位同门这些日子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下，专心揣摩此图纸，看看是否能做出来。”
足以改变天下？田柯抱着怀疑的心态打开了图纸，吾倒要看看这些东西真的就如嘉州伯所说的那般厉害么？
墨家代表的是小手工业者的利益，可是在封建社会，他们的实力肯定无法和代表了地主利益的儒家相抗衡，不过他们对技术和科学的追求倒是和李悠的目的不谋而合，如果能够将这些人转化成专门的科学家，摒弃墨家学说中不合时宜的思想，或许未来会有光明的前景。
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儒家的敌视，墨家内部保守派系的反扑，这些都是将会遇到的问题，但是李悠相信，终有一天他们都会被滚滚前进的巨轮碾得粉碎。
本来只是去工坊看看，却没料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耽误了许多时间，等回到府里的时候，周南已经结束了和李令月的叙旧，坐在花园之中颇为神思不属。
“南儿今个是怎么了？”挥手示意丹青等人退下，此处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人，李悠走上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周南的眼神一阵儿闪烁，偏过头去避开了李悠的目光，强自镇定地说道，“相公回来了？妾身这就去为您准备晚饭。”
咦，上次离开的时候还好好地，怎么这次一回来就如此委屈的样子？莫不是在埋怨我一回来没有先去看她而是忙着处理公务？不过周南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性子啊？难道是因为李令月的事情触景伤情？李悠斟酌一番问道，“可是和太平郡主今日聊了有些难过？毋庸担心，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周南欲言又止，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出口时却变了另外一副模样，“妾身想着太平姐姐如今孤苦一人流落在外，一时间难免有些感伤，相公不用担心，兴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如今却也比和亲漠北好得多，南儿也不要太过伤心了，若是放心不下，这几日就和她多聊聊吧。”李悠稍微放下心来，周南喜好琴棋书画，也算是个文艺女青年，文艺女青年就爱伤春悲秋的，等过段时间兴许就恢复正常了。
“这几日？”周南略感意外，难道太平郡主不是一直留在嘉州？“太平姐姐过几日就要走了么？如今她还有哪里可以去？”
“云州有些公务上的事情需要太平郡主帮忙出谋划策，我行军打仗还算可以，可若是论起官场上的事物，就不如太平郡主娴熟了。”云州那边还有陆彬谦一家需要太平郡主去对付呢，只是李悠不想这些事情打扰周南的心情，故而没有说起，“等事情完了，她就会回到嘉州，有她作伴，你以后也就不会再寂寞了。”
李悠的本意是说李令月可以陪着周南一起下棋作画，不想周南又有些想歪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既然太平姐姐有了着落，我就放心了，相公稍等，妾身这就去为您催促晚饭，太平姐姐应该也饿了，不如请她过来一起吧！”
“嗯，太平郡主品尝遍了天下美食，不过嘉州也有些只有在本地方能尝到的美味，南儿吩咐厨房多备几个嘉州的特色菜。”李令月初来嘉州，作为东道主宴请与她也是应有之意，李悠并未多想就答应下来，“对了，顺便把薛先生也请来，让许先生作陪。”
薛绍此人的能力也相当不错，因此李悠并不仅仅把他视作李令月的管家，这次宴请也把他叫到一起，而许光一路上和他们相处下来，彼此已经极为熟稔，由他来做陪客十分合适。
李令月点头退下，不多时酒菜准备完毕，李悠夫妇和李令月、薛绍、许光五人坐在水榭之中一边观赏园景一边品味美食，言谈之间笑声不断，昔日的种种不顺在此刻仿佛已经被抛之脑后。
宴饮结束各自回房休息，李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在云州憋了这么久，现在还不容易有机会了，进房之后自是好一番折腾，卧室里传来的种种声响让在外面等着伺候的丹青听得面红耳赤，双手十指交叉，两腿扭来扭去好不难受。
一夜无梦，伴随着鸡鸣声李悠睁开了眼睛，正准备起身忽然觉得似乎有些异样，低头一看，睡梦中的周南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似乎生怕他会飞走一般。

第319章 云州异动
哎，也难为她了，新婚不久自己却要经常外出奔波，李悠依旧把周南的动作当成了不舍，干脆重新闭上眼睛，又多睡了一会，一直到外间丹青的声音将她唤醒才和她一起起床。
用过早餐，略表歉意就骑上朱龙马往嘉州校场赶去，嘉州的三千团练尚在训练，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与之相比儿女私情只能暂且放到一边。
李悠离开府中，周南派出丹青去往太平郡主的住处，邀她一起去城外游览嘉州的美景，她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既有些担心，又对没了去处无依无靠的太平郡主充满同情，俩人多年的交情让她隐藏起心事，主动发出邀请。
“我知道了，劳烦告诉南妹妹，我稍后就到。”和郊游赏景相比，李令月似乎更加喜欢了解云州、嘉州的官员构成，思量应对之策，可既然周南都已经派了人来，那么总不好拒绝，和丹青说好之后李令月就准备换身衣服出门。
“郡主，在下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站在下首的薛绍迟疑地说道。
“要紧么？不着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若是在京城的时候，稍微让周南等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却是在嘉州伯府中，让主人等候未免有些失礼。
“眼下看来似乎不太要紧，可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郡主还是听一听吧。”薛绍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道，李令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名亲信等闲不会说出这般话来。
“郡主，在下发觉嘉州伯夫人昨日看您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在得到允许后，薛绍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在见到您之后她除了欣喜，似乎还有一点惶恐。”
“嗯？”李令月本是伶俐剔透的性子，这几日只是想着如何处理云州的事情，对这些细节难免有些疏忽，经薛绍这么一提醒，她顿时明白了周南的心思，不禁哑然失笑，“本郡主岂会做出这般事来？”
“郡主，您或许不会，但嘉州伯夫人或许会误会嘉州伯有另外的想法。”派人千里迢迢赶往京城，冒险救出一名女子，若说是欣赏她的才华，这怕是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吧？李令月乃是郡主的身份，绝不对给人做妾，故而没有想到这一点；可在周南看来，李悠此举似乎另有用意，“而且日后郡主要跟随嘉州伯前往云州办事，而夫人却要留在嘉州，这就更让人容易误会了。”
“不若等返回云州时，我邀上南妹妹一道？”李令月迟疑的问道，她从李悠的眼中没有看到王摩诘那般炙热的眼神，他应当并没有存着这种心思，可让周南产生误会终究不好，她试图用这种办法来进行弥补。
哎，难道身为女子就只能有这点用处么？为何想要和男子一般做出点事情来就这么难？李令月忍不住再次叹道；云州的事情才刚刚有了点头绪，自己却又惹上这样的烦恼，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云州眼下局势未定，嘉州伯怕是不放心让夫人一同前往。”薛绍也没什么好办法，其是李令月留在嘉州避开李悠做好，可这却是她万万不想去做的，让她做个深闺中的女子，还不如杀了她算了，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为太平郡主效力。
“好了，我明白了，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吧！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收拾准备了，别让南嘉州伯夫人等急了。”李令月下意识地换了称呼，她似乎已经意识到女子嫁人和没有嫁人完全是两种样子啊。
不多时，换了一身衣服的李令月走了出来，和周南一起上了马车，在嘉州伯府护卫的拱卫下向城外行去，薛绍紧随其后，丹青则在马车上随时准备伺候。
看到马车中的丹青，李令月忽然之间有了主意，“哎，此次离京仓促，身边也没个贴身伺候的人，不知道南妹妹这里可有伶俐点的丫鬟？”既然她不放心，那么就让她在我身边安插个亲近的人儿吧，让她向你禀报我的行踪，自可证明我的清白。
这个借口很快得到了周南的认可，像她和李令月身边的丫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都是经过了多年的教导才能具备如此素质，丹青的谈吐举止甚至比一般中等人家的大小姐还要文雅；李令月从离开京城时只带了薛绍等几名亲信的属下，确实缺少一些伺候她起居的丫鬟。
“能伺候郡主是她们的福分，若是郡主不嫌弃，我就让水墨和镜心跟着您吧。”除了丹青实在是舍不得之外，周南将最机灵的两个丫鬟给了李令月。
“多谢南妹妹了。”有了这样的人手，日后事情的真相自会清楚，李令月也就不再纠结此事，仿佛回来了在京中和周南等闺中密友聚会的时光，泛舟嘉水之上，煮茶观看两岸竹林茂密，悠闲的品味着嘉州和京城大不一样的美景，自从离开京城后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这些团练的训练做得还算严格，只是没有经过战场厮杀终究是要差上一些。”校场之中，李悠俯瞰站得整整齐齐的三千二百名团练，其中三千是嘉州境内征召的，剩下两百则是被潘凤从云州带过来的，像李悠和许光这样经历过许多战事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前次校场演武，两百云州团练击败了三百嘉州团练，如今他们正憋着气准备下次赢回来呢。”潘凤建议道，“主公，不若让我带上两千嘉州团练去云州平叛吧？也让这些人染些杀气。”
“此事尚且不急。”想平定云州的混元教还不容易，带上这三千团练冲过去就是了，不过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借口问云州要钱粮？
正说着，一名司马错的亲兵匆匆赶了过来，将一封书信交到李悠手上，“将军，云州来信。”
嗯？自己方才离开云州，就有人送信过来，莫不是有什么异动？

第320章 瞒天过海
混元教各部路护法、香主群聚宋志清老营之中，教中精锐皆至，今日云州或有大变！李悠拆开信封，却是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看来要马上回到嘉州啊，召集首领，聚拢兵马，这混元教估计是要大举进攻了！
李悠当日就和许光一起快马赶往云州，至于李令月，就让她在嘉州多待几天，熟悉熟悉南边的环境，和周南多聊聊再说。
“君上，黑冰台在混元教内的暗子好不容易才送出消息，之后多方打探，混元教大致聚集了上万流民，三千骨干准备攻打云州城！”依旧是府邸中的后院，司马错率先开始介绍目前的局势，在座的还是李悠、许光和姚广孝几人，范蠡目前正在嘉州处理商事。
“这混元教为何在此时发起进攻？”李悠等人到达云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一直就没听说混元教有窥探府城的打算，怎么现在却突然改变主意了？许光有些不解。
“贫僧以为原因有三，其一主公方才击败了刘明亮收回青口，宋志清自起事以来还未曾遇到过如此大败，若要稳固人心，必须赢上一场才行！其二，这一战也让宋志清看明白了云州团练的实力，仅仅五百人就能将他手下数千兵马打得大败，若是等这三千新团练练成，岂有他的活路？于是他想在新军未成之前拼死一搏，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其三，混元教占据地方后不思恢复秩序，只会烧杀抢掠，如今数月过去，他们此前抢掠到的粮草大抵不剩多少了，如今已经是冬天了，若不再抢些粮食布匹，他们如何过冬？纵观周边，大多镇子已经被他们劫掠一空，除了云州府城，那里还找得到足够他们过冬的粮草？”姚广孝在李悠之前就得到了这一消息，这两日也没闲着，将宋志清准备进攻云州城的原因琢磨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光闻言不时点头，似乎对姚广孝的分析十分赞同，而司马错面色平静，想来这些他早就已经和姚广孝商量过了。
“这宋志清倒也并非一无是处，尚且知道新军未成，云州城的这些团练怕是无法和他们野地浪战；不过有着三千人足矣守城，他即使能打到云州城下也会毫无收获。”李悠笑笑说道，他现在的各项技能中，或许就数守城一项最为擅长，把这三千丁壮带到云州城墙上，那些缺乏大型器械和攻打坚城经验的混元教那会有什么好办法，料想他们到最后只能留下一地的尸体黯然退去。
“若任由混元教到达云州城下，对我等大为不利。”司马错并没有因为李悠的身份而产生畏惧，直言不讳地说道，“君上莫要忘了云州城外可是还有许多流民，若是四门紧闭这些人走投无路就只能投靠混元教，让他们实力大增。”
“况且混元教虽然无法混入团练之中，但在云州城中却也拥有不少教徒，里应外合之下云州城不一定安稳。”司马错不仅要负责向敌对势力安插探子，同时也肩负着清查敌军奸细的任务；据他这些日子查到的情况，混元教对云州府城的渗透十分严重，颇有不少官绅都牵连了进去，这些官绅自己或许对这些不屑一顾，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仆役却是有许多受谣言蛊惑入了混元教。
这些人成事或许不足，但若是想在云州城中制造骚乱却是极其容易，只要放一把火就行了，到时候纵使能扑灭骚乱，云州城也会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这并不是李悠想看到的。
“更何况主公身兼云州平乱重任，若是被乱贼围住府城，朝堂上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才不会理会此前云州只征召了五百团练。”姚广孝又指出了一个司马错并未想到的问题。
诚然此前云州官绅不甚配合，让李悠只招到了五百名团练，但杨介夫他们可不会听李悠解释，一个平贼不利的帽子扣下来，李悠或许就要失去云州这块尚未完全到手的地盘了。
“若想挡住混元教，光靠云州的兵力是不够的。”新征召的三千团练还不具备主动出击的能力，而剩下的就只有两百一期团练和一百多禁军了，就算这些人再能打，恐怕也不会是上万混元教乱民的对手。
“也不宜直接抽调嘉州团练，若是让云州的官绅们看到嘉州尚有如此多敢战的团练，怕是又舍不得花钱供养云州团练了。”许光对大魏官绅的作风还是十分清楚的。
昨日还在说嘉州团练没经历过战场厮杀，终究算不得强军，没想到马上就有了机会，只是如何把他们调过来倒是个难题，李悠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中慢慢想着对策。
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有了主意，“如今云州这边的团练应该开始行军训练了吧？”李悠训练这些军队倒也并非完全遵从《纪效新书》中所记载的方法行事，其中也惨杂了一些后世的方法，诸如越野跑、全副武装行军等。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悠起身打开地图，在上面测算了一番，自觉方才想到的主意大为可行，“既然不能直接调嘉州团练过来，那我们就来个瞒天过海。”
他在地图上画出两条路线，一条从嘉州城南下，另一条则从云州城北上，两条路线在两州边界相遇，“劳烦许先生回嘉州一趟，带领嘉州团练行至此处；我则率领云州团练到此接应！等两军抵达后，更换打扮，嘉州团练扮成云州团练随我返回云州，而云州团练则前往嘉州继续完成训练。只要沿路谨慎些，没有人会知道这些团练已经是换了一批人。”
如此操作一番，这三千名新兵就不知不觉得换成了训练数月的老兵，定能将混元教的进攻彻底击溃；而且这些来自嘉州的士兵和当地并无瓜葛，日后处理起某些事情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

第321章 不速之客
“此计甚妙！不过这三千嘉州团练就足以击溃混元教，主公切勿心急啊！”姚广孝劝道，现在云州还没有尽数被李悠掌握，混元教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不能赶尽杀绝，必须将养寇自重的战略原则坚持到底。
司马错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所想却是另一回事儿了，若是放在大秦，那个领军的大将敢如此行事？明明有全歼敌军的实力，却因为想要得到更多而放任敌军，被秦王知道了定会将其车裂。可大魏终究不是大秦啊，自己效忠的主公又不是大魏的皇帝，司马错也仅仅是有些别扭罢了，稍倾就恢复正常，“借此机会正好向云州的官绅索要更多地钱粮。”
“那就要和混元教配合好演一场戏才行，如果他们一直被我们堵在远处，云州感受不到威胁自然不会动容，须得有进有退，有胜有败才好。”大魏的官绅大多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若非真到要命的时候，他们是万万舍不得割肉的。
“许某这就连夜会嘉州去准备调兵。”说着许光就要起身，在他看来早一日将嘉州团练送到云州，小爵爷就能早一日稳下心来。
“不急不急，许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休息两日后日再走不迟。”李悠根据从司马错那里得到的消息判断，混元教绝没有这么快就打到云州来，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再说了如今最着急的是云州城的那些官绅而不是他。
商议妥当，李悠第二日一早就回到团练营中，和周伯符等人一道更改了近期的训练计划，特意加上了武装行军一项，好为即将展开的瞒天过海一计做好准备。
这一日他亲自率领一千训练最好的团练出发，从云州城北上，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约束下，全副武装，带着宿营的帐篷、干粮饮水等物排成一条长龙跟在李悠后面稳步前行，特别着装的军法官骑着马来回检查，但有在行军途中交头接耳、衣冠不整的立刻就被拖出队列，在大声宣读完他违反的军纪后施以不同惩罚。
云州城距离嘉州城约莫一百五十余里，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起码要两天才能到达两州边界处，若是换了嘉州那些已经完成训练的士兵，或许一天多点就够了。不过这才是第一次出发，李悠并未打算现在就进行替换，所以他们走了约莫三十多里的路程，就开始停下准备扎营休息，等明日一早再返回云州。
等着来个两三次，待云州城对他们的武装行军习以为常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正式替换士兵了，李悠并未打算将三千人全部更换，而是计划将云州、嘉州的新老团练进行混编，并不时进行替换；换句话说就是他打算用和混元教轮战来锻炼这些士兵的实战能力，好让眼下这六千多名团练早日成熟起来。
他计划第一批先替换半数人马，有一千五百名完成训练的老兵，再加上禁军和前期剩余的两百团练，要想击溃混元教或许不太可能，但挡住他们却是足矣；等坚持一个月后再把剩下的那一千五百嘉州团练调过来，如是再三，这六千团练就可以全部完成实战训练。
宋志清啊宋志清，你可要多坚持些日子，可别在我还没有完成训练的时候就跪了啊！想要给这些新兵找一个合适的陪练可不容易。
虽是行军操练，并非实战，但全军上下依然不敢马虎，完全按照实战的需求对营地进行补助，壕沟拒马，木墙鹿砦一应俱全，即使夜间遇到敌军的突袭，也可以凭借这些防御措施为自己赢得宝贵的反击时间。
由于训练时间尚短，这些新兵之中掉队的人数还是不少，一直到太阳落山，那些骑着马匹沿路查看的老兵才将最后几名实在走不动的士兵驮回来。
各伍伍长将自己伍中的士兵收拢完毕，才率领他们前去火头军那里按照全伍到达的时间先后排队领取今天的食物，先到先得，至于最后面的那几个伍就只能吃残羹冷饭了，相信这些会让他们在以后的行军之中注意照顾那些落后的士兵。
吃完饭除了留下值哨的士兵，其他人纷纷回到帐篷之中休息，李悠和周伯符一起巡视一圈，找出了几处小毛病并责令修改，总之就目前这些士兵的训练时间来说，他们的表现尚且还算让人满意。
吸取了教训的士兵们在第二日的行军中，编制保持的更好，虽然各伍回到云州大营的时间依旧有先有后，但单个士兵掉队的数量大为减少。
如是再三，待这三千名新兵适应了长途行军的训练之后，瞒天过海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李悠再次亲自出马，率领一千名云州团练北上，走之前刻意放出消息，这次行军的里程将远远超过之前几次，最少也要四天才能回来。
两日后，一千名团练抵达云州和嘉州的交界处，而许光早已晒岭嘉州团练在此等候多时了，甚至还提前为他们平整好了扎营的地点。
队伍中伍长以上的军官都提前得知了消息，并做好了准备，所以很快就做好了士兵替换的工作，休息一晚后一千名云州团练跟随许光北上，而李悠则带着一千嘉州团练南下返回云州。
只是在返回之前，许光却送过来一名不速之客，李令月也带着薛绍来到了此处，她的身后还跟着周南送给她的丫鬟。
“郡主何不在嘉州多歇息些日子？何必急着赶往云州呢？”李悠小声问道。
“如今正是借机解决陆彬谦，将云州纳入手中的好机会，我又怎肯放过？”在嘉州的生活虽然悠闲安逸，但李令月却越发的觉得无趣起来，她可不是那种肯安心相夫教子的女子，没过几天就有些熬不住了，刚巧从许光那里得知混元教即将展开进攻的消息，马上就个呢拉过来，“此战结束之后，陆家的实力必将灰飞烟灭，云州也会为我等所用。”

第322章 新任同知
她也是不甘寂寞啊，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地要投入到工作之中；不过无论是出于权力欲望也好，是想复仇也好，自己的团队之中能多一名对于大魏政坛格局知之甚深，并且还拥有宗室身份的人，李悠当然是十分欢迎，虽说如今太平郡主的身份尚且见不得光，但到了日后或许这又能可以拿来做一笔大文章。
带着李令月返回云州，在云州城中给她选了一座安静的小院，配好看守的护卫，李令月就和薛绍一起积极地参与到掌控云州的谋划之中，每日都前往李悠的府上和姚广孝、司马错一起准备着计划。
随着和这俩人交谈的越深，李令月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李悠手下的这些人了，他们对大魏的了解并非深刻，但只要她一点明某处关窍，这些人就可以迅速做出推断，举一反三提出许多她此前并未想到的处理方式。
这俩位或许不是大魏人士，可除了大魏又有那些地方能培养出这般天纵奇才呢？漠北诸部不可能，东海岛夷也不可能，难道是隐居深山、得异人传授学识的隐士不成？可若是隐士，有那会对世间百态看得如此透彻？
姚广孝和司马错却也是和她一般的惊讶，他们的见识不可谓不广博，但也很少见到李令月这般独特的女子，思虑深远、坚定果决不下男儿，小小年纪就对大魏的情况有如此认识，让他们大大地节省了自行摸索的时间，自感大有收获。
这一日李令月又来到李悠府上寻找他二人商议对策，却见二人之间的桌上放着一封书信，姚广孝和司马错同时紧皱眉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挥挥手让水墨和镜心在外面等候，自己带着薛绍走了进去，“道衍大师、司马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见过岳姑娘、薛先生。”姚广孝和司马错起身将他二人迎入亭子之中，所谓的岳姑娘乃是太平郡主为避外人耳目，将自己名字中的“月”改为了岳姓，以免引起他人的警觉，在云州和嘉州二处，仅有李悠、周南再加上司马错、姚广孝等寥寥数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些外人只知道她是嘉州伯府人的朋友，因为家中出了点事情前来投靠。
这几日他们已经形成了工作默契，见礼过后司马错将书信递给李令月，“这是京城刚送回来的消息，云州同知因平定混元教乱贼有功，将升任知府调往他处，新任同知的人选也出来了，恰好却是小爵爷和岳姑娘的老相识。”
“哦？”李令月接过书信匆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薛绍，王机的名字让她同样深感惊讶，夺门之变时他似乎还和自己是一路人马，可是在李悠离京之后，她和丘尚俭正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王机却又刻意疏远了他们，他的立场实在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李令月将目光投向姚广孝，“大师如何看待此事？”
姚广孝是夺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和王机也打过交道，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观此子面相，并非朝三暮四之人，此前的种种或许是身不由己罢了。”
“这也难怪，王机乃是琅琊王氏的子弟，凡事必定以他们王家的利益为重。”李令月自嘲的笑笑，帮助李圭重归帝位或许还能为琅琊王氏赢得一点好处，可帮助她这个失去了宠信的郡主或者丘尚俭这名渐渐没落的勋贵子弟就是有害无益了，不仅没有好处还会招致杨介夫等人对王家的联手打压，于是王机疏远和他们的关系就不觉得奇怪了。
经姚广孝这么一提点，李令月很快明白了王机此前疏远他们的原因，可这依旧没有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选择前来云州任职，“王机前来云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借着云州的军功升官？还是奉命监督打压嘉州伯？”
“未见此人之前，我等也不好说。”姚广孝也略感奇怪，从夺门之变中的表现来看，王机似乎并不是和杨介夫等人一条心，反倒对李悠言听计从，像这样的人物来了云州真的能好好监视打压李悠么？
“此次任职似乎是王机自己要求的。”司马错从京中传来的繁复消息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此份书信送来之前，有消息说王机前去拜访了吏部侍郎崔太冲，之后数日就传来了他担任云州同知的消息，二者必有联系。”
姚广孝隐隐约约地似乎猜到了一点什么，他想起了当初靖难之变时的魏国公徐家，当时继承魏国公爵位的徐辉祖和四子徐增寿各自支持建文帝和朱棣，这样一来无论那方获胜徐家都是胜利者。眼下王家在朝中颇有势力，王机的几位叔父都身居高位，他却选择了远来云州，莫不是也打得这一主意？可眼下李悠手下方才一州之地、数千兵马，也又为何会做出如此选择呢？姚广孝并不知道王机的父亲还精通星相，曾经看到过天下大乱的预兆。
“找人盯着他，先观察一段时间吧！”李令月提出建议，“琅琊王氏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北方，南方他们使不上多大力气，而我等大可以等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司马错和姚广孝点头赞同，这件事就此揭过，他们又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第二日下午，李悠率领新一批改头换面的嘉州团练回到云州，安排好他们之后回到府上，姚广孝等三人陆续向他汇报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说完云州和嘉州的事物，关于王机的书信也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来干什么？李悠也是吃了一惊，昔日国子监的好友日后的种种举动让他也有些琢磨不透，于是他做出了和李令月同样的决定，且暂时放下等他来到云州之后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要彻底将陆家解决了，没了陆家，云州的士绅就翻不出多大的波浪来。”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稳定云州才是根本。

第323章 分化
从嘉州调来的一千五百已经完成训练的团练进入云州大营之中，有了这些人再加上之前剩余的两百多经过实战检验的老兵和周伯符的一百多名陌刀队，还有一千五百余名正在不断成长的新兵，这三千多人已经足以挡住宋志清的万余流民；可李悠仍然将他们放在大营之中，并没有立刻开拔的意思，随着混元教大军越来越接近云州城，云州知府魏子阳和城内的是真们越发的着急了，李悠府外再次挤满了前来探听消息的人。
“哎，悔不该当初听了陆彬谦的话，没敢多给嘉州伯提供钱粮，不然如今混元教的乱贼早就被平定了。”巷子口，两名熟识的士绅小声议论着。
“赵兄说的是，爵爷熟读兵法、精通韬略，仅仅五百兵丁就能大败数千乱贼，若是早些时候有足够的钱粮，征召上三千团练，恐怕我等家中的土地已经拿回来多时了。”说完他忍不住看了刚从门口进去的青口周家族长周元浩一眼，人家的眼光可是比他们犀利的多，抓住机会巴结好了嘉州伯，如今不仅拿回了自己的土地，顺道还兼并了不少无主之地，家产直接增加了三成，这次来或许已经盯上了其他地方的土地吧？
“五百兵马出击，只剩下两百人返回，前次这番大战可谓惨烈，那些都是我云州的好男儿，却因为陆彬谦的一己之私陨与贼手，悲哉痛哉。”赵兄做悲天悯人状，“钱兄，如今云州大营之中皆是刚征召没多久的新兵，即使以嘉州伯只能也得数月才能练出强军，眼下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家中的土地全都落入贼手，若是再被乱贼攻入云州城，我就唯有一死而已。”钱兄也对此战的前景并不看好。
类似的对话在巷子口不断响起，他们这些士绅到了生死关头才知道后悔，浑然忘记了当日舍不得钱粮的也是他们，一个个将陆彬谦拿来当做借口，骂声不绝于耳，反正最近陆家人大都闭门不出，没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而在李悠府内，那些宾客的话和外面也是差不多，云州知府魏子阳的师爷汪龙庄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镇定从容，焦急的问着姚广孝，“大师，可否给在下一个实话，这三千新兵可否挡得住混元教？”
日前云州同知已经得到调令，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赶往别处任职，而魏子阳也收到了自家靠山的暗示，只要顺利剿灭混元教，他就能再进一步升任道员，可没想到在这节骨眼的功夫却遇到了这种大事；若是被乱贼攻到云州城下，别说升官了，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两说啊。
“无论挡得住挡不住，我家爵爷都会拼死一战以报国恩。”姚广孝圆润的将话推了回去，丝毫没有暴露团练的真实实力；那汪龙庄那肯罢休，再三哀求之下姚广孝才稍微透露出了一点信息，“我家爵爷以为，若是只需防备混元教，那这三千多兵丁足够用了，只是爵爷唯恐自己领兵出征时，云州城内将有不测之事。”
“我等已经查出云州城内颇有些信奉混元教的贼子潜伏，眼下有爵爷的三千大军在侧，他们尚不敢轻动，可若是爵爷将前去应战宋志清，远离云州，这些人没了顾忌，怕是就会立刻起来作乱，到时候前有乱贼，后无粮草，即使爵爷有万夫不当之勇也不管用啊。”姚广孝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这上面都是司马错前些日子查出来的混元教内应名单和证据，当然这份名单是经过筛选的，所涉及的人无不和陆彬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汪龙庄的冷汗直接就下来了，他虽然也有耳闻混元教已经将教徒发展到了云州城中，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而且看他们的身份，若是起事作乱，必将导致云州大乱。
“此时在下会告知知府大人，请知府大人调集衙役尽快捉拿，还请爵爷早日出兵。”他咬了咬牙保证道。
“若是这么容易捉拿，云州又何至于落得这幅局面？”姚广孝似笑非笑，他想要的可不只是这几个小卒，“这些人能在云州城中潜藏传教，身后没有靠山是不可能的，此事不定，我家爵爷无心出征。”
“大师，守住云州可不仅仅是我家大人的事情啊！若是将来有个万一，爵爷他也会受到朝廷责怪的吧？”汪龙庄有些急了，在这个关键时候动陆彬谦可不是件轻松地事情。
“云州供应给我家爵爷的钱粮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靠这么点钱粮我家爵爷就击败了数千乱贼，若不是你们吝啬，岂会落到如此下场？这官司即使打到朝堂上我家爵爷也不怕！”姚广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在下失言，在下失言。”见威胁不仅没起到丝毫作用，还引起了别人的厌恶，汪龙庄赶紧道歉，“在下这就将此事告知知府大人，定会尽快给爵爷一个交代。”汪龙庄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拿着这份名单匆匆而去。
送走汪龙庄又迎来了云州的士绅，姚广孝自是另有一番说辞，对他们好言安慰，将士兵数量不足的责任全推到了陆彬谦的身上，这些人自然是接连附和。
眼下混元教已经近在咫尺，而唯一能挡住他们的李悠却没有出兵的意向，并一再强调云州城中尚有混元教乱贼，姚广孝交给汪龙庄的名单也渐渐泄露出来，于是乎云州城内的官绅立刻明白，李悠出兵的前提就是解决陆彬谦。
若是太平时节，这些官绅自然会和陆彬谦站到一边，客现在却不同往日，唯有李悠才能挽救他们的生命，夺回他们的家产，甚至……还有可能像周元浩、黄易堪、何蒙孙这三家人一样获得更多，于是乎云州城内的官绅们渐渐被分化开来。
支持陆彬谦的人越来越少，清理云州城内混元教徒的呼声越来越高。

第324章 力量才是根本
自从将府邸让给李悠居住后，陆彬谦就带着家人住到了别院之中，开始数月依旧是宾客不断，可自从李悠将第一次出击的目标定为周、黄、何三家所在的青口之后，门前的车马忽然就变得稀疏起来，到了这几日，门口更是只剩下了守门的家丁。
陆彬谦的书房一度曾为决定云州事务的风云场，奈何此时却早已只剩下他自己和几位陆家的亲信人物，浑然不见昔日的风光；在座的众人都沉默着不置一词，总是有人想说上两句，可看到陆彬谦那死灰一般的脸色又闭上嘴巴低下头去。
“京中可有消息传来？”陆彬谦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寻找朝中故旧帮忙上面，可是消息已经送出许久，却没收到任何回信。
他却不知道朝堂上有更加强大的势力已经开始运作，王机想要在云州同知的任上立功，以琅琊王氏的实力谁有会在这时候弹劾掌控云州军权的李悠呢？若是他走了，王机还怎么立功？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为了一名告老还乡的知府和琅琊王氏这般庞然大物作对，这些人又不是脑子坏了。
“并无。”陆彬谦之子陆立鼎小声答到，他自幼不好读书，凭着家中的势力混了个秀才的功名就放弃了继续科举的打算，一向不被陆彬谦喜欢，见陆彬谦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赶紧补充道，“孩儿听说朝廷要更换云州同知了！”
若是早些时候，这样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他们耳中，可如今无论是官府还是士绅都刻意和他们拉开了距离，故而时隔多日陆立鼎才收获了这个迟来的消息，“听说这次要来的是琅琊王氏的弟子，近来世家对勋贵一系多有打压，只要我们等到新同知上任，或许就能重振声威了。”他好歹知道点朝政大局。
“京城到云州远隔千里，我们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啊！”陆彬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他是李悠，一定会在王机到任之前解决自己。
“父亲您乃是进士出身，莫非这李悠还敢对您下手不成？”陆立鼎在云州作威作福惯了，早就把考中进士当过知府的陆彬谦看成天一般的人物，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在云州还有人敢对他们陆家下手。
“此一时彼一时也！”陆彬谦也深深悔恨，若非当日舍不得家中的钱粮，再加上害怕自己给的太多容易招致文官一系的不满，以为他和勋贵多有勾结，他也不会才只给李悠这点钱粮，没想到当初的明智之举却成了今日索命的绳子。
如今混元教反贼聚集万余人前来攻打云州府城，云州府城的安危全都寄托到了李悠身上，上到知府下到士绅对他的要求无敢不从，他若是要对付自己，恐怕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他说话……就像昔日他们陆家强夺他人田产一般。
而且说不定这些人也在琢磨着陆家倒了之后，该怎么分配那些本属于他的田产家业；或许现在散尽家财还有一条生路？陆彬谦忽然想到，可那都是自己辛苦数十年才积攒起来的啊？一想到这些好不容易弄来的财富就要离自己而去，陆彬谦就心痛异常。
“这些日子尔等许久谨言慎行，不得外出，吩咐家丁们看好院子，不要出了什么漏子，立鼎你亲自走一趟，带上几名护卫骑最好的马北上去找那位新来的同知；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务必要早日见到王同知。”陆彬谦终究舍不得这些家产，他将希望寄托到李悠不敢要了他的性命，王机会恢复他的清白上面，自己身为云州最大的士绅，对新同知总有些用处吧？
陆立鼎苦着脸出去了，对于他这般娇生惯养的人来说，日夜兼程赶路可是要人命的事儿，可父命在前推脱不得，他唯有期望王同知能走快些好让他稍微省点力气了。如今已经到了陆家生死存亡的时候，陆彬谦为陆立鼎准备了最好的快马，充足的银两干粮，当日就启程出门。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混元教渐渐接近的缘故，云州各座城门都加紧了盘查，陆家眼下虽然已经露出颓势，可应付些看门小兵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丢两粒碎银子过去，看门的府军就点头哈腰的将陆立鼎送出城去。
可惜这几名小兵还没高兴多久，就见一群团练急匆匆的赶来，劈手夺过他的碎银子，“这是哪里来的？”
“是……是小的自己的？”看门小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还不说实话，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给我打！”周伯符冷哼一声道，“魏知府让尔等看守城门，谨防混元教奸细，尔等就是这么办事的？说，他为什么要给你银子？”
话音刚落，一群如狼似虎的团练扑了上去，噼里啪啦一阵好打，旁边的人也受了池鱼之灾，看守这座城门的府军统统被周伯符捉起来拷打。
这些府军都是些混日子的家伙，平日里欺压些平头百姓尚可，遇到周伯符这等凶汉就不顶事儿了，没打几下他们就争先恐后的招供起来，“陆少爷给我等银子是想让我等早些放他出城，小的知错了啊！”
“你们可有检查他们的行李？”周伯符掐着那名府军的脖子，将他单手提起来问道。
“小的……小的没有。”那人的脸涨的通红，勉强才憋出这几个字来。
“如此时候急着出城，还不敢让人查看行李，其中必然有诈，说不定就是去给混元教通风报信的。”周伯符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上去，“把这些人统统带走，去通知大营派出骑兵去把这些人给我追回来。”
一名团练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队骑兵从云州大营冲出，紧随着陆立鼎方才消失的方向追去；毫不知情的陆立鼎没有躲过骑兵的追击，刚出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抓了回来，五花大绑面带青红，显然是挨了一顿好打，这些人直接将他们带到云州大堂之上。

第325章 大堂之上
一到云州府衙大堂，周伯符就擂响了门口的大鼓，那架早已残破不堪的鼓那经得住他的神力？刚敲了三五下就被捶破了鼓皮，但是就这几下的声音已经足以传到魏少阳的耳朵里，他匆匆带着汪龙庄来到了大堂之上。
“周将军，这是……”魏少阳一看就呆住了，堂下的周伯符和陆立鼎他都认识，眼下周伯符把陆立鼎捆到大堂之下，莫不是两家要翻脸了？
“启禀知府大人。”周伯符随意的拱拱手，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些人贿赂城门守卫，以突出城图谋不轨，在下为了云州城的安危着想，将他们抓来了，还请大人严加拷问。”
“大人！学生只是出城访友啊！绝无其他企图。”陆立鼎连忙分辨道，他的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那里经得住拷打。
“这……周将军，陆家乃是缙绅之家，这陆立鼎又是读书人，想来不会为非作歹，将军莫不是误会了？”魏少阳直到此时还试图和稀泥。
“读书人，呵呵！”若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大魏又何至于冒出这么多反贼来，周伯符冷笑一声，指着一起捆来的城门守军问道，“若只是访友，又何必贿赂守军？这些人的行囊之中定是携带了违禁之物，否则为何不敢让守军搜查？”
“我乃是读书人，岂能忍受搜身之辱？”陆立鼎继续争辩道，“给些银子也只是为了维持读书人的体面罢了，大人，我等绝没有携带违禁之物啊！”
“若个个都讲究体面，那这城门的守卫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周伯符看向陆立鼎的亲随，“再说了，难道你的亲随也是读书人不成？为何连他们的行李也不搜查？”
“我陆家以诗书传家，所招家丁仆役无不经过严加调教，定不会出什么歹人。”陆立鼎不住分辨，周伯符则冷笑不已，此时爵爷谋划已久，岂会让你们逃脱。
“好了，诸位不必再争吵，以本官看不如命人搜一搜陆秀才家丁的行李、随身物品，若是找不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就将他们放了吧！”魏少阳听了汪龙庄的几句耳语，做出裁决。
陆立鼎顿时放下心来，只要不搜出自己怀里的书信就好，那些行李不过是些被褥、干粮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当他看向家丁的时候，冷汗马上下来了，其中一名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家丁正拼命地挣扎着，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行李里有什么。
“到了大堂之上还不规矩，给我仔细的搜他的身！”周伯符狠狠一脚踹上去，那名家丁顿时栽倒在地，没了挣扎的力气；在得到魏少阳的示意后，几名衙役立刻搜查起来，而这名家丁也成了他们搜查的重点。
“大人，小的搜到了这个。”一名衙役从方才拼命挣扎的那名家丁脖子下方摸出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描画着混元教的符咒。
“我看看！”周伯符一把夺了过来，丝毫不给魏少阳掩饰的机会大声喊道，“若非混元教徒，身上为何有这玩意儿？”
说罢周伯符直接走到大堂上方，俯视着魏少阳，将这枚护身符拍到他的面前，“大人，我等领兵在外浴血厮杀，城中却有人勾结混元教图谋不轨，该如何处置？”
“单单一枚护身符……”魏少阳依旧下不了决心，正要分辩却听见堂下又传来压抑的声音，“大人，小的搜出了这个！”
歪过脑袋从周伯符身侧看过去，只见衙役班头双手打开一块白布，上面赫然描绘着云州城的地图，上面还星星点点的标注着各处的军力分布，角落上一一注明各处兵力的数量；其中靠近陆立鼎现在所住院子的哪座城门被特别标注，想来混元教是企图从这里入城。
一见此物，魏少阳再也坐不住了，这件东西若是送到混元教手中，云州城哪还有安全可言？乱贼一旦攻入城中，他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等他有所表示，周伯符就一脸愤懑地喊道，“怪不得上次一到青口就被乱贼围住，原来是有人给混元教通风报信！若是云州士绅不想让咱们帮着守城，那咱们就回嘉州好了！都跟我回去禀报爵爷拔营走人。”
“将军切勿如此！”魏少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要是让李悠带着大军走了，那还有他的活路，当下不顾周伯符只是一个小小千户，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可是他一名文官，哪经得住周伯符的神力，轻轻一带就被拖倒在地，不过好在周伯符终于停住了步子，魏少阳不理会自己的狼狈，腆着笑脸说道，“周将军莫急莫急，本官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大人，此乃下人瞒着学生私自所为，可是和学生无关啊！”陆立鼎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如今也顾不得体面了，膝行几步跪在魏少阳面前连连磕头，通贼可是大罪，他们陆家可是万万扛不住的。
“方才谁说自家的家丁仆役无不经过严加调教，定不会出什么歹人的？”周伯符冷笑一声，回头看向魏少阳，“大人，以某家来看，这陆府之中的混元教徒定然不止这一人，还请大人下令，让某家带人去好好搜他一番。”
魏少阳一脸为难，若是任由团练搜查缙绅，这云州城其他缙绅难道不会兔死狐悲么？汪龙庄见状清了清嗓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魏少阳脸色数变，最终点头应道，“此事就劳烦周将军了。”
“大人放心，某家定会把这些贼子全都揪出来。”说罢周伯符转身出门，快马来到城外，城门早已被云州团练封闭，当下就带了三百人急奔入城，将陆彬谦的别院团团围住，“给我进去搜，不得放走一名混元教乱贼，仔细查看，切勿漏了证据。”
“是！”数百士兵一起响应，声音直接传到心如火燎的陆彬谦耳中，被围在府中的他现在却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第326章 放走的好
昔日为云州城百姓仰望的大门挡不住攻城锤，那些趾高气昂欺压乡里的陆府家丁在团练面前根本不敢抬头，全副武装的士兵口中喊着“捉拿混元教乱贼”的口号涌进了陆彬谦的别院，四周的士绅未尝没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在此时他们却不敢发出任何不满，反倒是金锁大门，唯恐连累到自己，以及……暗暗盘算着事后自己能在事后分到多少好处。
“父亲，没想到兄长送个信就闯出偌大的祸事，眼下该如何是好？”陆家二少爷陆立云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陆立鼎上点眼药。
“眼下他们还不敢要了为父的性命，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你跟我来。”陆彬谦的脸色阴得可怕，他将陆立云带到自己的书房之内，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你从这里出去，那边有乔装打扮的衣服，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你现在马上出城去找王同知，让他务必快些赶到云州来，好救下为父的性命。”
“爹，那您呢？”陆立云此刻恨不得马上钻进去，可一想到要独自跋涉千里，就有些想要退缩了，他那里吃过这种苦头。
“他们不抓住为夫是不可能放心的，我要留在这里为你拖延时间！”说罢陆彬谦一把将他推了进去，“赶紧走吧，这条暗道直通城外，乘着他们还没有封锁四处路口大肆搜捕，你快些跑出云州去！”
说罢不等陆立云回话就一把关上了暗门，重新用书架遮掩好，清除周边的痕迹，陆彬谦故作镇定的走出了书房，此时前来抓捕的团练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一见大鱼在此，马上一拥而上，将他双手反背。
“我乃堂堂进士，尔等安敢如此？”陆彬谦何时受过这种苦头，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我大魏可有暗通贼寇的进士？”周伯符冷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犹如黑塔一般遮住了眼光，他从身后揪过一名陆府的家丁，撕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护身符，“你这到底是进士府邸还是混元教的贼窝啊？这反贼倒是一个接着一个。”
“哼，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栽赃陷害的小手段也敢在老夫面前用？”陆彬谦不屑一顾，这样的手法他当年用得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这些家丁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混元教弟子，乃是司马错监视云州城多日的发现，其实除了陆府其他各家士绅府上都有，只是眼下还不适合一网打尽罢了；周伯符一巴掌拍到那名家丁的头上，“说，你是不是混元教的弟子？”
“小的乃是正经人家，可不敢从贼啊！”那名家丁立刻分辨道。
“好，那给我骂一句宋志清是个王八蛋！”周伯符的话让他的辩解戛然而止，垂头丧气不敢再言语，对于这些教徒来说，这一手简直屡试不爽。
“看你还有何话可说，继续给我搜，看还能搜出什么违禁的东西来。”周伯符大手一挥，众士兵如狼似虎一般向各个房间扑去，而书房尤其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老天保佑我儿平安逃出，陆彬谦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强忍着窥探书房的冲动，把目光挪向旁边的厢房，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周伯符的注意力，他叫住那几名闯入书房的士兵，“先别着急看那边，去旁边的厢房搜一搜。”
“那里不过是些杂物，没什么值得搜的。”陆彬谦心中窃喜，脸上却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太简单太天真，和老夫斗还差得远呢。
陆府外面的茶楼上，李悠和姚广孝、司马错一起悠闲的品着茶水，看着人荒马乱的陆府别院，陆府的下人之中的确有不少混元教徒，再加上他们为看家护院私藏的兵器等物，可谓是铁证如山，如果能将陆府的家产给魏子阳及云州士绅分润一些，再把各家府上的混元教徒说成是陆府安插的，那么在云州城内就不再会有人为他说话。
“抓捕其余的混元教徒还得一两天的功夫，还请司马先生将他们看紧了，务必不要让他们在我领军出征后扰乱云州。”李悠说道。
“君上且放心，这些人定然逃不过黑冰台的掌握。”司马错信心满满的回答，这些混元教徒比起关东六国的细作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不多时，周伯符押着一群人从陆府出来，腾腾腾的上楼来向李悠汇报，“将军，陆彬谦和陆府的那些混元教徒都已经抓住了，只是不见了他们家的二少爷，方才在书房之中发现一个暗道，他或许是顺着暗道逃了，我已经派了几名士卒去追。”
“不急追他，将人叫回来吧，陆立云跑了要比抓住的好。”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说道，生怕周伯符不懂，他还解释了一句，“如果没把陆立云抓回来，那么他究竟是逃跑还是投奔混元教就说不清楚了。”
你这秃驴还真是的坏到极点了啊，连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要是让陆彬谦知道怕是该哭了；周伯符立刻领命而去，不多时，那些追进暗道的士兵又重新回到了上面。
稍后待查明这条暗道是通往城外之后，它也随之成为陆彬谦通贼的铁证，从陆府搜出的书信中又多了一封陆彬谦邀请宋志清由暗道攻入城中的信函，姚广孝亲手模仿陆彬谦的笔迹，一般人可是看不出分别的。
“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二位和岳姑娘了，我去大营之中整顿兵马，若是魏子阳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这就带兵回嘉州去！等云州城破再来领这收复城池之功，反正我是武将又没有与城同在的责任。”说完李悠带着许光施施然的出城而去。
不多时，云州大营开始忙乱起来，士兵们纷纷拆卸着帐篷、营房，做出了一副准备离开云州的打算。
消息传回云州府衙，魏子阳和汪龙庄顿时明白，眼下不马上解决陆彬谦是不行了。

第327章 出兵
“老夫本以为这陆彬谦乃是读书人，通晓圣人经义，断不会做出这等通贼之事，谁料却是狼子野心，为了一己之私，竟和混元教勾结。”云州城内，某处府邸之中，一名老者正义愤填膺地看着衙役紧紧拿住的那名下人，这名下人上衣领口大开，露出混元教独有的护身符来，显然又是一名被司马错掌握在册的混元教徒。
刚开始时这名老者还有些不满，但在这名混元教徒被抓住之后顿时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混元教竟然发展到自己的家中来了，若那天给他们的饮水食物之中下点药，他们全家可就都完了，连带着对陆彬谦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谁让最近云州城中都在流传陆家乃是混元教云州分舵的传说呢。
至于一名告老还乡的知府为何会痛混元教勾结，李令月也准备了充足的理由，谁让陆彬谦贪生怕死喜欢在家中炼丹求仙呢？于是因为求仙走了歧路而和混元教发生牵连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这还是她从给李圭进献仙药的李可灼那里得来的灵感。
知府后衙的书房之中，魏子阳满面愁容，虽说现在看起来陆彬谦通贼的证据确凿，但他还是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再说了这陆彬谦毕竟是进士出身，现在要处置他未免让魏少阳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再说了陆彬谦在朝中还有些故旧，将来难保会有人想起此事给他下绊子，这对他的官场生涯也是极其不利的。
“大人，不能再犹豫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可若是不处置陆彬谦，嘉州伯可就要拔营走人了啊！”其实前几天李悠就要走，幸亏汪龙庄许下了一堆好话，又送去酒肉妓女，才赢得了三天的缓冲时间，而现在三天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经此一事，本官在云州还有何威望可言？城中的官绅怕是只记得嘉州伯的威势，而忘了本官才是云州知州啊！”魏子阳依旧舍不得下决心。
“大人勿用担心，这嘉州伯虽然跋扈了些，但领兵打仗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要他能平定混元教乱贼，大人必可以军功升官，到时候大人在活动活动调往他处不就又是一番新天地？反倒若是和嘉州伯撕破了脸，他领兵返回嘉州，这云州可就再也没人能挡住宋贼了！”一个是升官迁往他处，一个是留在云州等死，汪龙庄点明了魏子阳现在唯二的选择。
“好吧，为了云州百姓，本官也顾不得其他了。”魏少阳终于被他说动，可是身为读书人，总是要有些脸皮的，于是他将云州百姓拿出来做借口；陆先生，这不是魏某要和您过不去啊，而是考虑到云州百姓的安慰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要怪您就怪自己往日行事不够谨慎，竟然混进了这么多的混元教徒吧。
稍后汪龙庄笔走龙蛇，写出了一份对此案的处理方案，陆家那些和混元教有牵连的下人仆役全部处死，陆彬谦治家无方上奏朝廷夺去功名，陆家的家产自然是要按律抄没的，当然至于最后能抄没多少就不好说了，毕竟若是查出来的越多岂不显得陆彬谦罪责越重？想必陆彬谦也会理解自己的决定吧，至于那些下落不明的家产，自有云州诸位官绅帮他处理了，这其中也少不了汪龙庄自己的好处。
如今云州乃是战区，事急从权，魏子阳不等将死刑的申请送往刑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些捉拿起来的混元教徒统统处死；若是将他们押入大牢，再被别人放出来，这云州城可就要大乱了，随后陆彬谦被押入大牢之中，等待朝廷的回复。
等做完这一切汪龙庄再次带着酒肉来到云州大营之中，请求李悠出兵拦住混元教的进攻路线，将他们挡在云州城外。
“爵爷，那陆彬谦已经下了大牢，家产全部被抄没。”说着汪龙庄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张递给李悠，上面是应该分给李悠那份的清单。
李悠接过清单草草扫了几眼，见自己想要的东西尽数在列，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汪师爷做事果然周到。”
“爵爷当日吩咐学生的，学生已经给您办好了！现在您看是不是可以出兵攻打混元教了？”汪龙庄试探着问道。
“哎，本团练使也想早日平定乱贼，奈何此前因为陆彬谦从中作梗之故，没有征召到足够的兵源，如今虽有三千兵马，却都是些新兵，尚未完成训练就贸然出站，前景堪忧啊！”李悠愁眉苦脸地说道。
“爵爷大可放心，此次只要挡住乱贼，日后云州上下定然给爵爷加倍补上损失。”现在要紧的是别让混元教摸到云州城门，只要能把他们挡住，那怕这三千新兵都死了也不要紧啊，这些官绅又何时在意过人命来着。
“本团练使向来爱兵如子，岂能让这些新兵去送死？”李悠的表情似乎有所动摇。
汪龙庄眼见有希望，连忙天花乱坠地许诺了一番，无论是抚恤银子还是粮草都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如此李悠方才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为了云州百姓，本团练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今日犒劳三军，明日拔营出征！”
嗯，有抚恤银子的话，等打完这一仗，再让那些嘉州的老兵从小路回去吧，到时候再报上一份名单去把抚恤银子弄过来；按照上次交战的比例，这次带回来一千多人就够了，近两千人的抚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而且还有征召新兵的钱粮，又弄到一笔收入的李悠心情大好，硬是将汪龙庄留在营中灌了一回酒才放他离开。
解决了陆彬谦，让云州官绅再也没办法抱成一团；顺手清楚了混元教埋在云州城内的钉子，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后方的问题既然已经解决，那么就该去应战混元教了，第二日一早，李悠带着三千多兵马拔营出动。
云州城上到知府魏少阳，下到普通百姓，纷纷来到城外送行，期盼着李悠能够带回一场大胜的消息。

第328章 碾压
城外十里，待前来送行的云州官绅都已经走了之后，李悠不再掩饰手下军队的实力，果断发布命令，“探马放出十里，行军速度加快，以训练时的正常行军速度前进。”
本来缓缓前行的大军立刻加速，由蹒跚前行的长蛇化身为灵动矫健的游龙，各伍的正副伍长分别位于队伍的前后，一位负责引领队伍前行，另一位负责保证自己伍中无人掉队；新的探子拍马冲出队伍，加大了侦查的力度，队伍前行周围十里处皆是他们的侦查范围，警惕的留意着这一范围内的风吹草动，唯恐漏掉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之中除了脚步声，行走之间兵器撞击甲胄的铿锵再无其他，整整三千余士卒无一人在行军途中说话，这种沉默的前行让道路两边偶尔遇到的农夫、行人为之失声，尽管他们并不通晓军事，但见到这样的军队即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这和往日在云州城中所见的那些守军全然不同。
一日之间，大军前行四十余里，若非云州官绅送行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还能走得更远；到达预定的宿营地，士兵们按照命令各自开始工作，有的留在营地挖掘沟壕、堆砌灶台，有的前往附近的树林砍伐树木，准备树立寨墙、打造拒马，有的占据附近制高点开始布置哨岗……前几次的行军训练让士兵们已经适应了这些工作，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多时一座戒备森严的临时营地已经搭建完成，大营中升起了阵阵炊烟，饭菜的香味让无数人的肚子开始鸣叫。
饭菜准备完毕，各营士兵在灶台前排起了长龙，军法官的棍棒已经让他们学会遵守秩序，李悠和许光等军官也排在了队尾，而那些士兵已经早就见怪不怪了，并未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引发骚乱，更没有人借此让出自己的位置来拍马屁。
“一日行军四十里，不到一个时辰即搭建起如此规整的营地，用饭时还无人争抢，许某在军中多年尚未见过此景，小爵爷的兵练得好啊！”许光感慨道，丝毫没有因为无人将饭菜送到他的营帐中而生气。
“许先生，排队时禁止喧哗，您若是再不小声些，军法官就该来找您了。”李悠压低嗓音笑着说道，以许光的阅历都找不出和这些士卒一般严谨的军队，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手下这支团练的军纪已经胜过了所有大魏军队。
“哦，是许某疏忽了。”许光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他这些日子来回奔走，在军中的时间少了些，倒是把这些规矩忘了。
用餐过后照例来到大营中议事，这次跟随李悠一起来的有许光、周伯符以及负责后勤事务的孙初阳，姚广孝、太平郡主和司马错都留在云州城中，负责保证云州城不至于发生动乱，另外云州大营之中尚有些兵马，若是有事司马错也能抵挡一时。
“今日行军将士们的士气、体力都保持的很好，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不到三日即可抵达预定地点。”李悠这次并非要彻底击溃混元教，而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所以将预定的战场选择在了一处靠近河流的村子旁，这里易守难攻，只要将堵住混元教的前路，他们就无法靠近云州。
根据前期的情报显示，混元教的大军距离这里还有三十里，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几乎没有可能在云州团练到达之前抵达此处。
此次不过是常规例会，对敌的策略早已部署完毕，又说了些粮草补给，探马侦查到的新情况之类并一一解决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两日后，大军抵达预定地点，此处的村民早已逃遁一空，据探马回报这些人为了躲避兵灾已经遁入山中，村里的粮食、猪羊等物也被他们尽数带走，只留下了空洞洞的房子和几名实在走不动了的老人。
李悠并没有进入村子，而是率领大军在村外安营扎寨，并给这些老人送去食物，还派了军中的医者为他们诊断身体。这些举动大大的赢得了他们的好感，虽然他们依然不肯透露村民的去处，但也渐渐改变了开始时一言不发的状况，开始给云州团练的士兵讲述起附近的地理形势来。久居此处的老农到底比走马观花的探马更为熟悉当地，李悠也从中获取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次因为要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所以营地和防御工事的构建要求比前几日严格的多，他们需要挖掘更深的壕沟，竖立更坚固的寨墙，搭建更高的望楼；好在云州的冬日比京城暖和不少，不至于太难完成这些工程；另外顾将子派来军中的弟子也为理由除了不少主意，大大地减轻了工程量。
或许可以考虑专门培养一支工兵队伍？让这些墨家弟子来发挥其长处，专门负责挖壕修桥、建设营寨、临时打造器械之类的工作？李悠暂且将此事记在心里，准备等此战结束之后回到嘉州再和顾将子商议。
宋志清的大军比李悠预计的时间来得更晚，一直到他们抵达此处的第三天，方才看到混元教的前军，他们甚至连探马都没有派出就乱糟糟地涌了过来；队伍最前方是披着大红大绿绸缎、下面裹着铠甲的教中骨干，身后则是成千上万衣不裹体的流民，中军乃是宋志清的亲兵，约莫有五六千手上拿兵器的。
“将军，此时正是出击的好机会啊，若是让某家带人冲杀一阵，定可大破贼寇。”周伯符握着他的超大号陌刀主动请战。
“不急，我等只需要守住此处就好。”以周伯符的脾气，这一冲起来可就止不住了，若是他过于勇猛将这些人都吓跑了对李悠反而不利。
两军对比，李悠这边营寨森严、将士们士气旺盛，宋志琴那边却是乱糟糟一片，望之高下立判，此战必将是一场碾压。

第329章 立威
然而遗憾的是，拥有丰富军事经验的李悠、许光、周伯符等人可以根据队形、军纪等因素轻松判断出混元教徒的战斗力，而混元教的那些骨干却将战争当做了简单的数字游戏。
“教主，官兵不过才两三千人，一见咱们的上万大军就被吓得不敢出来了！”左护法刘松哈哈大笑着说道，顺便看了一眼前次在青口受挫的刘明亮，“贤侄莫要沮丧，叔叔一会儿就给你报仇去。”
刘明亮上次大败而归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输给了仅有数百名士卒的云州团练，而是将这个数字扩大了数倍，这也误导了刘松他们，让他们产生了自己手下士兵的战斗力并不会弱于官兵太多的错觉，说实话这种印象倒也不能说错，让他们去打云州城的府军还是没问题的，只可惜他们现在面对的却是李悠根据戚继光的练兵之法所锻炼出来的强军。
“来者不善，刘护法还是谨慎些好。”宋志清游荡天下多年，也曾见识过一些零星的战事，对面那些纹丝不动的士兵让他生出了一丝警觉，或许这些人并不像之前那些府军和地主家的家丁那么好对付。
“我大军初来此地，士气正盛，正好借势冲杀一阵挫其锐气，若是等到夜间官兵偷袭反而不好对付。”刘松的借口找的倒也合适，依照他手下这些士兵的能力，到了晚上肯定各自找地方睡觉去了，要是李悠帅兵偷袭他们定会乱成一团，与其如此还不如乘着太阳还没落山和官兵打一仗，好让他们没有力气再行发动攻势。
“刘护法说得倒也有理。”宋志清又犹豫了，他往日只是流窜乡里仗着三寸不烂之舌骗些愚民愚妇，对沙场厮杀并不精通，反倒是这刘松自幼喜欢舞枪弄棒，家中也不缺少钱财，很是招揽了一批江湖武师教导其武艺，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并仗此欺压乡里，后来得罪了县里的官绅被逼得落草为寇，还算有些和官兵过招的经验，起事之后率军打仗多是由他领头，因为官兵实在腐败不堪，倒也打过几次胜仗。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对刘松的信任占了上风，宋志清就模仿着话本里的口气下令，“此战就由左护法刘松应战官兵，许胜不许败，否则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刘松双手抱拳大声应道，脸上红光满面，他似乎又看到了众人在自己大胜后送上吹捧的表情，浑然没注意到自己的侄儿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般。
“叔叔！”等刘明亮反应过来想要劝阻他的时候，刘松已经带着自己手下的数千兵马走远了。
“我乃混元教左护法刘松是也，尔等可敢与某一战！”刘松领着乱糟糟的军队涌到云州团练阵前，趾高气昂地将自己手中长枪指向大营入口的方向高声挑战。
“我等还没说要出战，他就等不及来送死了？伯符，这临阵第一功就交给你了。”对方松松垮垮的架势甚至让李悠生不出用他来试试自己马槊的想法来，毫不犹豫的将此事推给了周伯符，“你领上五百兵马应战，切记将这些人驱赶走即可，勿用坠入敌军大营。”
“和这些人过招没多大意思，还是潘将军去吧。”谁料周伯符对这种弱鸟也没什么兴趣，直接将其推给了潘凤。
“这厮怕是挡不住潘某一斧头，主公已经许了下次出战带上潘某，这次还是周将军你去吧！”相较于欺负这些流民，潘凤还是更喜欢和正规军对战。
双方争辩一番，最后还是李悠决断让周伯符出战，至于潘凤下次出任务看机会合适的话就把他召唤出来，让他过过瘾吧。
郁闷的周伯符只好领命从事，他连手下的陌刀队都懒得带，领了五百新老团练混编的士卒顺着壕沟上的吊桥出营而去，来到刘松的面前，“是你要和某家对阵？”
身披重甲手持超大陌刀的周伯符站在地上也不比马上的刘松矮多少，看到他刘松当时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就忘了当日在云州城外还见过这家伙了，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退却，于是将长枪指向周伯符，“来将通名，刘某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既然你想送死，爷爷这就送你去！”对于这样的杂鱼，周伯符根本懒得报出自己的名字，提起陌刀迎头就砍。
“来得好！”刘松暗暗估算，这一刀的速度并不快，或许自己还挡得住，于是双手举起长枪就向周伯符的陌刀架去，只待撑过几个回合就寻找机会挥动大军一起冲杀过去，将周伯符踩成肉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周伯符手中由墨家高手精心打造的陌刀锋利程度显然超过了刘松的预估，长枪应声断成两截，周伯符刀势不减一直从刘松的左肩头劈了进去，抢来的官兵甲胄和长枪一样挡不住周伯符的陌刀，只听一声惨叫，刘松一招都没挨过就被周伯符斩落马下。
“儿郎们，与我杀敌啊！”不等混元教的乱兵醒转过来，周伯符就挥舞着染血的陌刀率领大军直冲过去，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左劈右砍起来。
那些乱兵根本挡不住犹如魔神一般的周伯符，陌刀锋利的刀锋卷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本来就显得零散的阵势很快被周伯符撕开一个大缺口；这时候后面的团练大军也赶了上来，他们立刻摆出鸳鸯阵的架势，标枪如雨点一般掷入敌阵，接着挥舞着狼筅、长牌、镗粑等兵器冲杀上去，犹如切瓜砍菜一般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刘松的这数千兵马就被打得大败，狼狈而逃，若不是官兵大营中传来了鸣金的声音，周伯符甚至能领着这五百人直接冲入宋志清的本阵。
“经此一役，他们也该安静几天了！”李悠轻松地说道，一来就给宋志清了个下马威，若是他知道深浅，今后几天定然不敢继续发动攻势，就让我们在这里继续对峙吧。

第330章 大唐安西都护府
李悠和混元教大军的第一战就这么结束了，混元教乱军留下数百具尸首狼狈而逃，而云州团练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连敌军的缴获就懒得收拾就重新退回了大营之中；一直等到大营关闭，壕沟上的吊桥重新升起，混元教的士兵和流民才一拥而上，将那些尸首拔了个干干净净，兵器、衣服，铠甲、鞋袜一丝不剩，这些可都是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所在，多拿到一样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为了争夺这些东西，这些乱军之间甚至还爆发冲突，又是十多名乱军死在了这里，而他们留下的东西也很快被扒光，看得望台上的李悠等人不住摇头，若是他们趁机出战必可大胜对手，只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明日起，许先生、伯符和潘将军每日领五百士卒轮流出战，咱们就用这些混元教乱军来练兵吧。”李悠吩咐道，他把宋志清的大军当成了刷经验的低难度副本，他甚至还琢磨着要是他们坚持的时间够长，是不是可以将已经送往嘉州的新兵也带到这里来感受一番战争的氛围？好让这些士兵早日熟悉战场。
“是，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答，随即周伯符下去带着刚刚接战完毕的五百士卒回到营中开始进行战后总结，虽然敌军不堪一击，但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并非完美无缺，必须在他们养成习惯之前纠正这些错误的行为。
这一仗赢得实在是太过轻松，大营之中甚至都没怎么开展庆贺，只是在晚饭的时候稍微加了一点肉就算了事。而那些士兵也没有太多意见，因为这次的胜利的确是没什么好吹嘘和庆贺的，甚至还比不上上次的青口之战。
夜间的哨探警惕的巡视着大营周边的方向，时不时向阴暗处射出一支火箭，接着火箭的光芒查看四周是否有敌军前来偷营；尽管一直都没有敌军的踪迹，可是他们仍然不敢有丝毫马虎，因为同样有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是少有差池，明日就会迎来军法官的惩罚，现在可是战时，若是被查出巡视懈怠可是要杀头的。
一夜无事，第二日宋志清的大营依旧没有搭建完毕，除了混元教的高层勒令下属为他们搭建了几顶帐篷之外，其他人都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在了避风处，这一晚上的时间里，又有不少流民冻饿而死。
今天领兵出征的是许光，他披上铠甲手握宝剑，指挥着五百兵马向混元教发起挑战，这次宋志清亲自领军压阵，派出刘明亮来应战许光。
刘明亮丝毫没有为亲叔叔报仇的打算，上次在青口云州团练已经打破了他的胆子，他缩在大军后方，一发现处于下风就立刻抛下大军逃跑，这让许光极其郁闷，今天的斩获可是比昨日少了不少，等到回营之后少不了要遭受周伯符的嘲笑了。
可是潘凤却比他更加郁闷，第三天轮到潘凤出战的时候，宋志清根本就不敢出击，而是躲在刚刚绣了一小半的寨墙后面远远地射箭牵制对手。
尽管潘凤自认为自己的五百大军足以打破这道寨墙，但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还是将大军又重新带了回去，这让宋志清庆幸不已，若是今天再败，他就只有率领大军逃跑了。
“真他娘的晦气，为何轮到某家的时候那厮却不敢迎战了，潘某的大斧还未开张来着。”回到营中的潘凤郁闷的将大斧顿在地上，翻身下马发牢骚道。
“呵呵，潘将军莫要焦躁，前两天演练了野地浪战，明日若是他们依旧稳守不出的话刚好好试试儿郎们攻坚的本领，到时候依旧是潘将军领兵。”李悠笑呵呵的安慰道，不过说真的他参与的战事也不算少了，守城的时候倒是多一些，攻城还从未遇过，眼下混元教的寨墙低矮，刚好可以拿来演练一番。
“末将领命！”又捞到任务的潘凤乐呵呵地说道，方才那点小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开始和李悠、许光、周伯符等人商量起攻打寨墙的策略来，因为这些混元教的乱军实在是太菜了，所以许光二人倒也没有因为李悠多给了潘凤一次机会而生气。
鸳鸯阵亦有攻坚的阵法变幻，这些团练们之前也都演练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潘凤在商议结束后还是下去带着今日出战的五百兵丁重新开始了操练，既然今天没有打上仗，那么明天出征的也将是这些士兵。
长牌遮挡抵御寨墙上方飞来的羽箭，后方的标枪手、弓箭手在长牌手的掩护下还击，其他人借机接近，这样的阵势应付起混元教这点矮墙来说倒也够了，李悠和许光、周伯符在一旁看着不断点头，时不时的交流些看法，商讨着若是攻打更为高大的坚城该如何行事。
“二位继续看着，我回帐有些事情。”李悠忽然说道，他感到怀中的虎符又开始发热，莫不是又有什么任务需要自己去完成了？应付完二人的好奇之后，李悠快步回到自己的帐篷之中，拉好帘子命令亲卫不得放进来一人，然后从怀里摸出虎符。
“任务时间到，请宿主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果然如同李悠所想的那般，虎符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要去那里作战？希望不要像上次的廉台之战一般艰难吧？
正觉得和宋志清过招实在是有些太无聊了，没想到虎符就这么体贴地送上了新的任务，李悠定了定神，查看一番，发觉唐刀、震天弓都在身上，朱龙马虽然在外面但随时可以召唤，他还有些不放心，把靠在一旁的马槊也握到手中，做好了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
“本次即将穿越的时间为大唐天宝十年，宿主将到达大唐安西都护府境内……”说罢一道白光闪过，李悠消失在了帐篷之中，帐篷外面潘凤似有察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命令副手代替自己练兵，他却躲到了一边。

第331章 再回西域
李悠睁开眼睛，帐篷帘子的缝隙之中透出几道光来，借着这点光亮他打量着帐篷内的布置，唐刀、马槊、震天弓、箭囊就在手边不远处，李悠起身将唐刀在腰间挂好，震天弓插在背上，箭囊斜佩腰间，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务必让这些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利器保持在自己花费最短时间就可以拔出来迎战敌人的位置。
这是他才顾得上打量帐篷内的其他布置，只见几案上摆放着一张颇有些旧意的地图，上面所绘山川河流让李悠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来，他走到几案旁边，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长安、酒泉、龟兹……这一个个李悠曾经到过的地名将他带回到和陈庆之、潘凤、堂邑父等人历经艰辛、凿空西域的时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上次在这里击败了匈奴，那么这次也应该能在更远的西方击败大食人吧？
“将军。”正仔细研究地图间，外面传来呼喊声，李悠在脑海里回忆了下，托虎符植入记忆的帮助，他很快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来人是昨日安西都护府派到他们这支队伍来的向导杜环，“杜先生进来吧。”
外面的杜环似乎和他很熟悉，听到声音后并未客气，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并顺手帮他把帘子挂好，清晨的阳光顿时洒满了整座帐篷，驱走了方才的昏暗，陡然变得明亮起来，眯缝着眼睛等适应了阳光，李悠也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
杜环约莫将近三十的年纪，脸色黝黑泛红，手背、脸上的皮肤满是饱经风沙的粗粝感，一看就是经常远行跋涉的人物；事实也是如此，李悠眼前这位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人却因为成为第一个到达非洲的汉人而名留史册，他所跋涉的路程甚至超过了大汉年间奉西域都护班超之命出使大秦，最终抵达波斯湾的使者甘英。
“属下见过将军。”杜环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似乎有些奇怪李悠今日的眼神，“将军，该启程了，高都护治军慎严，若是迟了我等皆有性命之忧。”
“我只是果毅都尉，当不得将军的称呼。”李悠这次附身的乃是大唐军中的一名都尉，负责为远征大食的安西都护高仙芝运送补给，不知道是虎符偷懒还是巧合，他的姓名依旧是李悠，倒也不用再向上次出使西域一样转换称呼。
至于称呼这种事情，既然杜环都说高仙芝治军严格了，想必对称呼这些事情也是十分在意吧？若是将来抵达他的军中因为称呼得惯了而惹出麻烦就不值得了。
这杜环也不太会说奉承话，听到李悠如此说当即就改口道，“是，都尉大人，眼下高都护已经率军从安西出发，我等恐怕只有紧随其后继续追赶了。”
“你来为我指路，说说前方还有多远？我等还要走多长时间。”李悠将地图边的位置让给了杜环，这次的路程怕是要比上次到达大月氏更加遥远，只是此时大月氏这个国家早已不存在了，内迁至河西的大月氏分支在五胡十六国时由沮渠蒙逊建立了北凉，后被鲜卑人拓跋氏北魏所灭；而西迁至阿姆河流域的另一支大月氏人建立了贵霜王朝，倒是比大汉持续的时间还久一些，一直到三百年前才被称为“白匈奴”的游牧民族嚈哒人灭亡与大夏境内。
“高都护此次率领大军十万翻越葱岭向西攻打大食，越过葱岭之后还要穿越沙漠，若是咱们一路都追不上高都护，恐怕最好也要三个月时间赶到大食境内才能完成这次重任了。”杜环的手指在地图上标出他们将要前行的路线。
李悠将这条路线与后世的地图对照了一番，他们大概要先西行至今天的阿富汗境内，然后再北上抵达哈萨克斯坦南部地区，路程却是要比自己上次附身张骞出使西域还要远得多。
心下对即将开启的旅程有了大致的了解，李悠合起地图，“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能早日追上高都护就能早一日放下心来。”
从帐篷里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黄沙，陡峭险峻的群山以及时隐时现的河流，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李悠深吸了一口混着沙风的空气，忍不住说道，“这地方我来过啊。”此时映入眼帘的地形和他当初抵达大月氏时颇有几分相似。
杜环此前把李悠的履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知道他此前一直在中原驻守，并不曾来过西域，不禁好奇的问道，“都尉何时来得西域？为何杜某此前不知道？”
“哈哈，我是在梦中来过！”李悠哈哈大笑着答道，上次率领大汉使团穿越匈奴的围追堵截直达大月氏的经历岂不正如同梦幻一般。
“外人到了西域无不愁眉苦脸，想着办法早日调回长安，都尉大人却是好像回到家了一样，实在是让杜某佩服得紧。”于是乎杜环对李悠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想必能露出这般表情的人是不会畏惧葱岭以西的艰险的。
李悠指挥着手下的大军将运送给高仙芝的物品收拾妥当重新上路，这些物资包括车弩等大型军械，此外还有工匠数百人，这些人除了负责保养这些器械之外，还要为高仙芝制造其他军械；这都是高仙芝为了攻打大食城池而向朝廷索要的，李隆基下旨让李悠将这些东西给高仙芝送去，此外还派了一千精兵护送车弩和工匠。
从长安到安西都护府不下万里之遥，这些士兵和工匠早已适应了不停跋涉的生活，李悠一声令下，不多时便做好了前行的准备，开始了继续向西。
骑着朱龙马从队伍最前面走到最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李悠又再次赶到前面来到杜环身边，“杜先生，可否给本都尉说说高都护此次要攻打的大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只有先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对手，才能更好地帮助高仙芝获得胜利，从而完成这次任务。

第332章 西域局势
“此事却要从数年前说起。”久在西域的杜环稍微落后李悠半个马头，开始给他讲述起西域近些年的局势来。
此时的西域和大汉之时却有几分相似，由于西域地形复杂、气候条件恶劣，很难诞生一个统一而又强大的国家，这对中原的汉室王朝来说是幸运的，但对西域各国却是不幸的；中原的汉室王朝不用担心自己在西边会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而西域那些小国却不得不为了生存亦或是久远的仇恨而展开相互厮杀。
直到百年前大唐名将程知节、苏定方、薛仁贵陆续出击，大败控制着西域的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并将其俘获，西突厥自此亡国，大唐再西域先后设立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对该区域内的众多小国进行管辖，并屡次击败进犯西域的吐蕃人。
虽然依靠从西域获取的进贡和税赋无法供养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庞大的军队及官吏的开支，但这两个机构却也维护了大唐西域边陲的和平，不至于将大唐统治中心关中地区直接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而西域各国也从中获取了无数好处，一来他们可以通过朝贡体系从大唐朝廷那里获取超额利润，二来那些来往于丝绸之路的商人为这些小国带来了无尽财富，三来在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对这些小国并不进行直接统治，只要称臣纳贡，服从属于大唐，都会受到大唐朝廷的册封，并继续保持相对的独立和自治，而在遭受动乱或被他国侵犯时，又可获得大唐军队的支援，这对经常受到吐蕃骚扰的他们来说是极有好处的，他们也需要大唐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来保护他们的平安，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唐这种温和统治对西域各国都有极强的感召力，甚至连葱岭以西的萨珊波斯和天竺等国都希望通过这种关系而得到大唐的庇护。
强大的大唐和占据了地理优势的吐蕃在西域互有来往，但总体上还是保持着一种性对平衡的态势，但是随着被称为白衣大食的倭马亚王朝崛起，阿拉伯铁骑进入到葱岭以西，占领了阿姆河和锡尔河下游之间的地区。
当大食加入到西域的纷争之后，原本大唐和吐蕃的两方对峙变成了大唐、吐蕃、大食的三方博弈，局势日益错综复杂起来；三国演义中记载的事迹仿佛在西域重现，三方任何一方的实力都不足以同时击败其他两国，因此时而大唐和大食联合对付吐蕃，时而大食与吐蕃结盟攻打大唐。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十多年前，白衣大食的扩张达到了极限，他们在西方被法兰克王国宫相“铁锤”查理&#183;马特所击败，境内教派冲突持续，数位倭马亚王朝哈里发接连死于刺客之手，国内各大实力派纷纷发起叛乱，白衣大食渐渐退出了西域的争夺。
吐蕃借机利用和亲和武力征服的方式控制了葱岭以南最大的两个国家大勃律和小勃律，吐蕃赞普将自己的公主嫁给了小勃律的国王苏失利之，并借此机会控制了西域二十多个小国，导致大唐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朝贡之路为之阻塞。
李隆基为之大怒，先后命令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察等几任安西都护使讨伐小勃律，可以因为各种原因都未能获得最后胜利，直到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充四镇节度副使高仙芝发动第四次进攻方才获胜。
高仙芝率领陌刀将李嗣业、前锋席元庆等将领并一万兵马从安西出发，一路向西，翻越葱岭，到达小勃律境内（今天的阿富汗及克什米尔一带）；这是一次伟大的行军，大唐军队在海拔五六千米的高原忍受着常人难以适应的恶劣气候和环境艰难跋涉一个多月，并保持了给养的运输和士兵的战斗力。
这一壮举远远超过了因为率军翻越阿尔卑斯山击溃罗马人而为西方人所津津乐道的迦太基名将汉尼拔&#183;巴卡，要知道阿尔卑斯山的平均海拔也才三千多米，比之葱岭远远不足。
随后高仙芝帅军攻克天险连云堡，斩断娑夷水上的藤制桥，断绝了吐蕃增援小勃律的路径，招降阿弩越城守军，以假道灭虢之计拿下小勃律都城孽多城，俘虏了小勃律国王和吐蕃公主，自平定了小勃律国之后，唐军声威大震，拂菻、大食诸胡七十二国都震惊投降归附。
高仙芝也因此接连升官，先后出任安西四镇节度使、左金吾卫大将军等职，去年他又远征竭师国（今巴基斯坦境内），击败了竭师国的军队，俘虏了竭师王勃特没。
经过这两次征战，大唐和高仙芝在西域的威望同时达到了顶点，但是此时西域的局势也发生了新的变化，黑衣大食崛起灭亡了白衣大食重新进入西域，并不断向东扩张，安国、火寻、戊地、石国、吐火罗等国屈服，与大唐的矛盾逐渐尖锐。
而高仙芝在此时却也暴露了他的一个弱点，他在行军打仗上的确有超人的天赋，但应对西域的繁复局势，手段却有些不足，再加上个人的贪婪，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他以“无蕃臣礼”为借口讨伐一向亲近大唐的石国，并假意议和遣使者将石国国王那俱车鼻施骗到长安，然后趁乘其不备，出兵掩袭，俘虏石国部众。随后高仙芝纵兵杀掠，甚至连老弱病残都不肯放过。这次行动，高仙芝共获石国“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橐驼，其余口马杂货称是，皆入其家。”高仙芝从石国回军的途中，又诬蔑突骑施反叛，攻打了突骑施，俘虏了移拨可汗。
亲近大唐的石国和突骑施的遭遇让西域诸国和大唐之间产生隔阂，大唐的威望一再下降；石国王子逃脱后前往诸胡部落，并与诸胡部落一起打算联合黑衣大食攻打安西四镇，而高仙芝的这次出击就是打算先发制人击败黑衣大食。

第333章 怛罗斯
“此次高都护率领安西都护府节度兵二万四千，另有杂兵数万，征发葛逻禄部、宁远国等仆从军约三万，合计十万大军；另有监军边令诚，副将李嗣业，别将段秀实，参军岑参等随行，欲在黑衣大食大军到达之前攻下怛罗斯城，以阻断黑衣大食进军西域的路线。”杜环此行口不停歇，将大唐西域目前的局势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此人其貌不扬，胸中却有大智慧，李悠在心中暗暗赞道，怪不得杜环能在怛罗斯之战被黑衣大食俘虏后保住平安，日后更是踏遍中亚、西亚到达非洲，最后平安回归大唐，并留下了记载有大唐工匠在黑衣大食传播技术、所经过若干国家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的《经行记》一书；他的旅程远远超过前往天竺取经的唐玄奘、出使大秦的甘英，涉足之远恐怕唯有带领宝船船队的郑和方能与之相比，堪称华夏史上最伟大的旅行家之一。
一边听着杜环的讲述，李悠一边思索起眼下唐军所要面临的局势来，在经过石国和突骑施部之事后，西域诸国对大唐渐渐疏远，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死心塌地的支持大唐了，他们如今要面临的对手黑衣大食也远比此前的大小勃律等国强大，更何况身边还有吐蕃这一头饿狼环视与侧，前景不容乐观。
高仙芝身经百战，用兵不可谓不高明，麾下又有李嗣业这样的猛将，但黑衣大食却也并非弱旅，他所要面对的对手也并非庸将。统治黑衣大食东方的是呼罗珊总督阿布&#183;穆斯林，在中国古籍中被称为并&#183;波悉林（以后就用这个称呼了，原因你懂得），他是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开国功臣，也是黑衣大食首任哈里发阿布&#183;阿拔斯最为信服的军事领袖，麾下的大将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和齐亚德&#183;本&#183;萨利赫也都是功勋卓著的天才将领，双方的兵力差相仿佛，黑衣大食有拥有地利，此战乃是在黑衣大食境内，他们不仅可以拒城而守消耗唐军的锐气，还可以从后方不断调集兵力补充，更有情报、补给等多方面的优势，目前已经占据了少许上风，接下来就要看究竟大食的弯刀和大唐的横刀那个更加锋利了。
想来这些车弩就是为了攻打怛罗斯城所用吧？李悠回头看向被大军仅仅围在中间的车弩，它的构造和之前在睢阳之战用过的八牛弩有几分相似之处，李悠根据弩身的尺寸蹙额略估算了下，这些车弩的射程或可达数百步之远；而且在巨弩的下方加了一个底座和四哥轮子，可以借助人力马力拖动前行，这大概就是冷兵器版的自行火炮了吧？
能早些到达怛罗斯城，赶上高仙芝的大军，将这些器械和工匠送到他的手中，想必他也能多一分攻下怛罗斯城的把握吧？李悠记得怛罗斯之战的失败正是因为围攻坚城数日不下，等到齐亚德&#183;本&#183;萨利赫的援军到来和城中的石国军队以及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的守军两面夹击，再加上葛逻禄部上万骑兵的倒戈一击，方才有了高仙芝的大败，十万大军损失高达七万，仅余下数千兵马回到安西都护府内。
不过这一战并未对安西都护府造成多大的影响，黑衣大食此时的扩张也几乎到了极限，他们在此战的损失同样不小，再加上境内的叛乱，让他们对占据中亚心满意足，已经没有余力也没有欲望再向东进军；而大唐眼下正处于盛世，仅仅两年时间安西节度使封常青就恢复了大唐在安西都护府的实力，再次击败大勃律，西域诸国再次倒向大唐；若不是安史之乱，或许大唐还会再次和黑衣大食展开厮杀吧？
这次战争对于石国这些小国来说是了不起的大事，但对于大唐和黑衣大食这两个庞然大物来说却仅仅是边境线上的一次小冲突而已，双方的史书对于此战都仅仅只用寥寥数笔记载了个大概罢了。
而更为深远的影响则是黑衣大食俘虏了大批的大唐工匠，造纸术也得以传播到黑衣大食境内，并在撒马尔罕建立起了造纸工坊，日后随着技术扩张渐渐传播到中亚、中东乃是欧洲，对促进欧洲闻名的发展起了重大作用。
此次若想在怛罗斯之战中获胜，首先要帮助高仙芝攻下怛罗斯城，以避免两面夹击的窘境，还要防备葛逻禄部的叛变，唯有如此才有希望顺利完成任务；而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则是及时得赶到怛罗斯城。
高仙芝方才离开不久，数万大军的行军速度总会慢一些，希望能在杜环的带领下早些追上他们加入到这支队伍之中去吧。
想想倒也觉得有趣，自己和高仙芝帐下的陌刀将李嗣业早就见过，只不过那时在睢阳之战时的事情了，而且上次李悠还是以南霁云的形象出现，这次即使见到了恐怕也不认识吧？上次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和这位大唐有数的武艺超群之辈过招，这次定然要弥补一下遗憾才好，李嗣业的武艺冠绝大唐，和他交手定能提升自己的武力值。
而且他统领陌刀队多年，对于陌刀队的战法了然于心，上次只是向他请教了些皮毛，这次一定要摸索清楚才行，等完成任务回到大魏，也能帮助周伯符提升手下的实力，这些士兵会是李悠将来迎战漠北骑兵的杀手锏。
此外，大名鼎鼎的边塞诗人岑参竟然也在高仙芝的麾下，不知道在攻下怛罗斯城，击退黑衣大食之后他又会留下什么豪迈的诗篇呢？还有高仙芝的统治艺术虽然不怎么高明，但他的用兵之法却是相当精妙，从他那里能得到什么收获么？
带着诸多期待，李悠在杜环的引领下，率领队伍向着西方行去，挡在他们前面的是陡峭险恶的崇山峻岭，是吞噬了无数性命的漫漫黄沙……对于这一切，李悠和大唐的将士毫无畏惧。

第334章 碎叶城
贞观年间，大唐军队进击龟兹，擒其国王、权相，移安西都护府于龟兹。高宗李治时大唐将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都城，下设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龟兹开始成为唐朝统治西域的中心。
其后因为与吐蕃的交锋时有胜败，龟兹时而归属大唐所有时而被吐蕃占据，一直到武则天时期，安西都护府方才得以稳定，而龟兹也随之成为安西四镇的中心，一直到如今，安西四镇已经变为龟兹、疏勒、于田和碎叶，位于后世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碎叶城成了高仙芝攻打怛罗斯城的前沿基地。
因而李悠也要沿着高仙芝方才走过的路途前行，沿着天山山脚一路向西，跨越龟兹河的支流，到达拨换河的东岸，然后顺着拨换河向北行进，翻越起伏不平的群山朝着西北的方向前进，直至到达热海（伊赛克湖），碎叶城就在热海西北百多里处。据说岑参在路过热海时还曾留下了一首诗，其中有“侧闻阴山胡儿语，西头热海水如煮”的句子。
这条路并不好走，沿途蜿蜒崎岖的山脉、百草不生的沙漠、盗贼出没的丘陵都让李悠一行人吃足了苦头，不过好在大唐威望尚在，那些沿途所遇到的大队小队人马见到队伍中高高扬起的旗号，或是避开或是殷勤地送上各色水果酒肉，一路并没有多少战事，这却是比李悠第一次穿越西域要轻松许多。
杜环刚开始还担心这位来自长安繁华之地，面色白皙的少年都尉或许吃不了长途跋涉的苦头，却没想到一路行来他丝毫没有叫苦，甚至还给人一种绕有余力的感觉，而李悠胯下的朱龙宝马也让杜环不住称赞，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宝马。
再加上李悠腰间装饰华丽的唐刀，背上一看就非凡物的震天弓和手边那支名匠打造的马槊，这让杜环暗暗把朝中李姓的豪门挨个数了一遍，不断猜测李悠的出身，究竟是英国公李绩的后人，还是卫国公李靖家的子弟，亦或是权相、遥领安西大都护的李林甫的亲戚？
可无论他如何试探，李悠对自己的出身都是讳莫如深，微笑不置一词，这让杜环的猜测越发的大胆起来，甚至还猜想他会不会是大唐宗室子弟，可如今又有那位宗室肯让自己来到西域这种苦寒之地呢？
而且看他一路上悉心照料这些随行的军士和工匠，治军虽然严厉却不至于严苛，若是违反军法则规规矩矩地依照军法行事，宿营后却是和士兵同吃同住，并不因为自己的官职而有特别的要求，这倒是和那些大家子弟完全不同。
杜环通晓地理，李悠治军有方，再加上此时乃是春季，不复冬日的严寒，也没有盛夏的炙热，冰川在和煦的阳光下渐渐融化，从山尖流向山脚下的森林草原，那些干涸多时的河流慢慢恢复生气，滋润着沿途的草木，鲜花处处盛开，鸟兽随处可见，正是此地最适合行军的时候，因此大队人马的行进速度渐渐超出了杜环的预期，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在碎叶城赶上高仙芝的大军。
经过漫长的跋涉，大军终于走到了拨换河流域，沿河北上数日，来到一个大拐弯处，拨换河的上游向西拐去，杜环看着河流的方向说道，“都尉，让将士们把水袋都装满吧，从明日起咱们就要离开这条河继续向北，在行数日即可抵达热海，到了热海先后有冻城、贺猎城、叶支城等数座小城，而叶支城正是碎叶水汇入热海的所在，咱们最多再有半月的功夫就能到碎叶城了！在下沿途所见大军行进的踪迹尚新，想必高都护或许刚刚到达碎叶城，咱们还来得及赶上他们。”
“如此就好。”李悠翻身下马，下达一连串的命令，大唐的将士和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车马聚在一起，然后在这些物资的周围搭建起帐篷来，马夫开始为随行的骆驼马匹准备草料饮水，哨探根据李悠的指点各自占据师爷最开阔的位置，警惕的留意着可能出现的敌军。
不多时，炊烟袅袅升起，营帐之中传来阵阵香气，艰苦跋涉了一天的大唐远征军开始休息用餐，李悠方才用自己的高超箭术射杀了几只来河边饮水的野兽，再加上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刚好可以为他们添点肉吃。
第二天道路就又变的艰难起来，远离了河流为他们带来了诸多不便，不过好在有杜环在，他们始终没有偏离正确的方向，沿途也总能找到水源。
翻过一座小丘，前方开路的士兵顿时愣住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水色，在荒漠之中穿行多日之后，眼前的景色看起来格外令人心醉。
“都尉，热海到了，此湖又称大清池，昔日三藏法师去天竺取经也曾路过此处；湖水清澈澄碧，终年不冻，可惜却是太咸，人马皆无法饮用，不过湖中鱼儿极其肥美，倒是可以大快朵颐。”杜环深吸了一口湖边微微发咸的空气说道，“大军可在此地歇息一日，洗洗沿路行来的风尘，明日再行出发，沿着湖边再走数日过了叶支城就到碎叶城了。”
“正待如此！”虽然不能饮用，但看到这无边无际的水色就足以让人感到一丝清凉，在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之后，李悠和众士兵就迫不及待的扑入热海之中扑腾了一番，好不畅快。
在洗去征尘的同时似乎也洗去了他们的疲劳，第二日行军个个士兵都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冻城，守卫此处的大唐军队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高仙芝刚刚到达碎叶城不久，并将会在这里停留数日，若是他们走得快的话还能追上他们。
于是众人在补充完补给后再次前行，经过贺猎城、叶支城，顺着碎叶水朔流而上，不过数天的功夫，终于看到了碎叶城的城墙。

第335章 高仙芝
距离碎叶城还有数里之地，城头的守军看到他们的到来立刻摇动旗号，城门缓缓关闭，一队队的士兵涌上城头，做好了备战的准备，尽管这些人是从安西的方向前来，但如今身处战场，须得做好防备才行。
数匹探马也飞快地向李悠的军队迎来，到得跟前探马四面散开，为首一员小校看到大唐的旗号不见任何松弛，警惕地迎了上来，拦在他们的前方大声喊道，“来者何人？”
“我乃大唐果毅都尉李悠，奉命来为高都护运送车弩、工匠。”李悠从怀中摸出自己的身份文书以及朝廷下发的军令递给身边的亲兵，亲兵接过后快马奔到小校跟前递了过去。
大唐的旗号，明光铠，唐刀、马槊还有诸人的面容肤色都在告诉这名小校，这支军队毫无疑问是自己一方的武装力量，再看看亲兵送过来的文书、信物，小校眼中的警惕终于放松下来，伸手接过文书仔细的翻看起来。
“原来诸位是从长安而来，一路辛苦，且随我入城去！”既然已经确定李悠一行人的身份，小校的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双手将文书、信物还给亲兵，收回散开的探马，带着李悠他们往碎叶城而去，城墙上的守军见到此状也松开了弓弦，长刀归鞘、滚木复位，城门再次缓缓打开，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走下城墙，往城门口行去，他的亲兵则快步向城中奔去，想来是去给高仙芝等人通报信息去了。
“天威军探马李天郎见过都尉大人。”那名小校行到李悠身前拱手行礼道，“此处距离怛罗斯城已经不远，所以在下方才谨慎了些，还望都尉大人见谅。”
“此乃应有之理。”李悠丝毫没有介怀，这个名叫李天郎的小校能严守规矩，不因为看到大唐的旗号就放松警惕，言语也颇为得体，更可贵的是竟然还识字，李悠对他的观感颇佳，“不知高都护如今可在碎叶城中？”
如果高仙芝已经离开碎叶城前往怛罗斯城，那么自己就又要继续追上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怛罗斯之战已经快要开始了，这对李悠极为不利。
“都护大人如今尚在城中，在下已命人前去禀报。”李天郎指着一名远远行在前面的士兵说道，他的回答让李悠暂且放下心来，既然高仙芝还在城中，那就意味着怛罗斯之战尚未开启，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要说服高仙芝，让自己也参与到这场大战之中。
一路细细打问着城中的情况，李天郎却是口风颇严，对于一些涉及机密的军情总是详装不知，不过对于其他事情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多时一行人已经到了碎叶城下，李悠一眼就望见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某乃中郎将李嗣业，敢问来者何人？”这名身高七尺，身材壮硕，让人望而生畏的将领大声问道。
对方的职位比自己高，李悠赶紧下马上前行礼，“在下乃是长安军中果毅都尉李悠，见过李将军。”说罢他抬眼看向李嗣业，却见眼前的这名大汉却是比自己上次见到他时年轻了许多，这也难怪，李悠上次是在至德二年（757年），现在则是天宝十年（751年）；和在睢阳城中相见之时，李嗣业年轻了六岁。
“哈哈，都尉一路辛苦，没想到长安军中却也有都尉这样的好汉。”李嗣业大笑着说道，大唐和后世大宋守内虚外的军事布局不同，他依旧延续了自从秦汉以来的传统，将朝中的精锐都放置于边塞之上，随时准备剿灭边塞的动乱，所以边塞的士兵一向不太看得上长安的守军，李嗣业这句话虽然是夸奖，却让李悠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正迟疑见，一名约莫三十五六上下、文士打扮的男子快马行到城门口，“都护大人有令，命果毅都尉李悠入城拜见。”
“此乃幕府掌书记岑参。”杜环在李悠耳边小声地说出了来人的身份，却又是一位声名赫赫的人物。
“在下见过岑先生！”李悠再次行礼，这位边塞诗人在后世的名气却要远远超过高仙芝和李嗣业等人，李悠到先在还记得他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无论是《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走马川行》还是《轮台歌》都能全篇背诵。
在李嗣业和岑参的引领下，李悠和杜环很快来到高仙芝的帅府之中，高仙芝现在的官职是安西副都护、安西四镇节度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至于安西大都护一职则有宰相李林甫遥领，他姿容俊美，善于骑射，骁勇果敢，在西域多次击败大唐的敌人，留下了赫赫军功。
高仙芝祖上本是高丽人，在和大唐的战事中被俘虏后来归顺大唐，成为大唐军中的一员，到他父亲高舍鸡时，已经成为大唐军中的一名将领。高仙芝少年时就跟随高舍鸡来到安西，并因为父亲的功劳被封为游击将军，先后在安西四镇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察手下任职，因为夫蒙灵察的赏识积功升任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
天宝初年，以2000精骑击溃达奚部的叛乱；天宝六年，攻陷连云堡、击败小勃律，俘虏小勃律国王和吐蕃公主，拂菻、大食诸胡七十二国闻风而降；天宝八年，从从安西到竭师国（今巴基斯坦奇特拉尔）；天宝九年，击败竭师国的军队，俘虏了竭师王勃特没唐廷册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朅师王。
连续的胜利让高仙芝忘乎所以，他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击败了一向亲近大唐的石国和突骑施，他的贪婪让大唐的友军渐渐变少，更招来了黑衣大食这样一个强敌，不过现在的高仙芝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正高坐帅位之上看着李悠。
“末将李悠见过高都护，末将此次为都护大人带来了车弩两百、羽箭八十万、投石机二十，粮草无算，另有工匠数百供大人所用。”李悠拱手行礼道。

第336章 求战
“数月之间，能从长安赶到碎叶城，也难为你了。”高仙芝为了达到突袭黑衣大食的目的，本来已经做好了失去这一批物资的打算，没想到李悠却在他准备进军怛罗斯城之前的最后时刻，将这一批急需的物资和工匠送上，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长安的府军不如边镇军精锐是诸多将领早已熟知的事情，李悠能带人穿越西域及时到达碎叶城，这其中所体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大唐府军的能力；这其中除了随行的军队本来就是从长安选出的精锐之外，熟悉西域路径的杜环以及有过西域行军经验的李悠都功不可没，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也足以让他们自豪。
“本都护会上奏朝廷，表明你们的功绩；待物资清点结束后你就可以带着你手下的人回去了，朝廷定然不会吝惜封赏。”有了高仙芝的背书，李悠这次的功劳就算是敲定了，日后升官获赏当不在话下。
但者却不是李悠想要的，他又不是大唐土著，这项功劳对于其他大唐都尉来说弥足珍贵，可他却更想要参加到怛罗斯之战中去，现在听到高仙芝要让自己回去，不禁有些着急了，连忙抱拳说道，“都护大人，且听末将一言！如今都护大人既然要与黑衣大食决战，末将亦想参与其中，还望都护大人成全。”
“这……”高仙芝略有迟疑，他手下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核心精锐却只有两万多，剩下的要么是安西各处征集来的杂兵，要么是葛逻禄、宁远国等藩人部落的仆从军，战斗力高低不等，忠臣心也是各异，现在有一支绝对忠于大唐的军队愿意加入他们，高仙芝也是有些心动，但他之前和李悠并没有打过交道，因此一时也不好作出决定。
“都护大人请放心，末将所率这一千精骑虽然不像都护大人的天威军一般久经沙场，但也是按照玄甲军的标准严格训练；从长安到碎叶城之中也曾数次击败觊觎随军物资的贼寇，定然不会拖累大人。”李悠连忙解释道，这一路行来的确也有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他们都取得了胜利。
“可是朝廷下达的军令上，直说让你将物资送到本都护的手中，却没有说让你率军参战。”高仙芝指着李悠方才呈上来文书说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都护大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日后朝廷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责怪您的吧？更何况末将的任务已经完成，早上一两个月或者晚上一两个月返回长安并无多大区别。”按照大唐军制，李悠的确不必听从高仙芝的命令，但若是他主动求战就是两回事了，高仙芝完全可以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都护大人威震安西，无论是大小勃律还是吐蕃都接连溃败，想必这次黑衣大食也坚持不了多久！末将若是有幸在大人麾下暂行效力，不胜荣焉。”为了达成目的说服高仙芝答应自己，李悠甚至开始拍起了马屁，“这却是末将沾了都护大人的光了，等此战获胜之后末将领军回到长安，必会在京城广为传颂都护大人的虎威，想必陛下听到了，也会为都护大人的胜利而感到欣喜吧？”
这一番话也是李悠此前深思熟虑过的，唐明皇李隆基近些年越来越有些好大喜功了，因此安西、北庭、卢龙等各大边镇的将领多有擅开边衅以获取功劳献媚于前的行为，比如高仙芝前次击败石国和突骑施的行为虽然对大唐颇有损害，李隆基也没有过多苛责与他。现在有自己这样一位身处长安的将领为高仙芝说话，或许更能获得李隆基的好感。
虽然不知道李悠的出身，但见他举止谈吐不凡，身上的甲胄兵器又都是上好之物，再加上他还姓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果毅都尉，高仙芝也和杜环一样误会其为京中某高门大户出身，若是有这样的人愿意为自己说话，当胜过数封捷报。
若是能达成这样的目的，那么让他参与到此战中蹭些功劳又能算的了什么呢？高仙芝的语气终于出现松动，“既如此，你且先率军下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校场看你操练，若是还过得去，本都护就准许你随军出征；若是不合格，那你还回长安去吧！”
“多谢都护大人厚爱，末将领命！”李悠闻言一喜，立刻答应下来，跟着岑参一起出了大帐前去歇息。
身后的高仙芝轻轻摇头，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小小的机会，但依旧还是要李悠手下的士兵能达到他的要求，要是李悠手下军队的表现不能让他满意，那这支军队不仅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还会拖累他的天威军，若是这样他绝不会将其留下。
虽然这样的决定或许会失去一次在京中露脸的机会，但总比害死了李悠，从而得罪他的家人要划算许多。
“岑先生文名远播，在下在京中也曾多次听闻文人墨客吟诵岑先生的诗篇，今日得见尊颜，深感荣幸；先生才华出众，又在西域屡立大功，日后定可光耀门楣、恢复岑家威名。”李悠一路上也对岑参说着客套话。
岑参的曾祖父岑文本在唐太宗时曾任宰相，死后陪葬昭陵；伯祖岑长倩在高宗时同样担任宰相，还曾出任武威道行军大总管，远征吐蕃；伯父岑羲在睿宗时再次拜相，连续三代担任宰相，岑家的风光一时无两。
只可惜岑羲因为依附太平公主被图谋不轨，意欲作乱，为李隆基所诛杀，身死家破，岑氏亲族被流徙的数十人，岑家自此没落，因而岑参在得中进士后未能留在京中，而是在不久之后来到了安西都护府。
像这样出身的人，对于恢复祖上荣光极其看重，李悠的话很快赢得了岑参的好感，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文阳先去歇息，岑某再次预祝文阳明日的操练能说服都护。”在安置好一切之后，岑参称呼着李悠的字说道。

第337章 唐军威武
碎叶城此时聚集了十万大军，除了高仙芝统属的两万四千天威军之外，还有安西各地的番汉杂军，以及葛逻禄、宁远国的仆从军，因此第二天高仙芝观看李悠操练的时候，除了李嗣业、段秀实、岑参等亲信，监军边令诚之外，还带上了葛逻禄的叶护谋剌散烂以及宁远国的国王阿悉烂达汗。
“今日来观看操练还有葛逻禄的叶护和宁远国的奉化王，文阳可要小心了，不要弱了我大唐的威风。”操练开始之前，岑参来到李悠面前，面色严肃的叮嘱道。
宁远国原名拔汗那国，在大汉时被称为大宛，位于药杀水流域，都城渴塞城位于怛罗斯城正南数百里处，先前与白衣大食多有征战，因此亲附大唐以求平安。
十二年前阿悉烂达汗曾帮助大唐平定了占据热海北方的突骑施可汗吐火仙，被册封奉化王，七年前大唐将其国号改名宁远，又把宗室告城县令李参之女册封为和义公主下嫁与他；在此时能娶到一名大唐的宗室女对于这些藩人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因此阿悉烂达汗一听闻高仙芝要远征怛罗斯城，立刻响应征召率领部众前来碎叶城听候差遣；只可惜他那些部众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堪忧，高仙芝看待李隆基对阿悉烂达汗的亲信上，将看守后勤的任务托付于他，随军征战则选择了更加勇猛的葛逻禄部。
而一身黑衣的葛逻禄叶护谋刺散烂此时正疑惑地看着李悠背后的那把大弓，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张弓非常地危险。
这也不怪他，葛逻禄部出自九姓铁勒，与四十年前从漠北西迁金山之西；而在九十多年前，铁勒道行军副大总管薛仁贵正是用李悠背后的那把震天弓射杀了三员铁勒大将，一举击溃十数万铁勒大军，将降军尽数坑杀；威胁大唐边境达数十年的九姓铁勒在不到一个月就马上衰败，从此一蹶不振，这张黑色大弓成了铁勒人永恒的梦魇，难怪谋刺散烂此时会生出如此警觉来，他暗暗地开始怀疑自己早些日子和大食人的联系是不是做错了？
相较于对大唐死心塌地的宁远国奉化王阿悉烂达汗，葛逻禄叶护谋刺散烂则要想得更多；叶护乃突厥、回纥等民族的官名，地位仅次于可汗，由可汗的子弟或宗族中的强者担任，谋刺散烂因为统领葛逻禄部而自立此职。
像任何一个蛮族部落的首领一样，谋刺散烂也在不停地依附于背叛中寻求着自己部落的壮大，他们先后依附薛延陀汗国、回纥汗国、东西突厥，为他们征战厮杀，并在他们开始衰落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并在一次次地背叛中发展壮大。
而此时大唐毫无疑问是最为强大的存在，所以谋刺散烂再次故技重施，毫不犹豫地归附了大唐，只可惜大唐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他们葛逻禄部并未像之前那样得到新主人的重任，这让他对迎娶了大唐公主的阿悉烂达汗嫉妒不已。
不过葛逻禄部也并非毫无收获，在此前与突骑施和吐蕃的战斗中，他们渐渐扩大了势力范围，将手伸到了原为突骑施人所控制的碎叶地区；这也是谋刺散烂积极响应号召赶往碎叶城的原因，如果此战大唐获胜，那么跟随大唐作战的葛逻禄部理应得到奖赏，热海边肥美的土地就将归属他们所有；而一旦大唐露出败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背叛，反正大食人也没有控制此处的能力，这里依旧会成为他们葛逻禄人的领地。
“传令，操练开始！”正胡思乱想间，高仙芝传下军令，谋刺散烂和阿悉烂达汗同时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向下方的大唐军队。
真是让人嫉妒地军队啊，谋刺散烂紧紧地盯着这一千精骑身上的明光铠，腰间的唐刀，手上的马槊以及马鞍边的弓弩，再看看自己部众身上那乱七八糟的兽皮和手中破破烂烂地玩到，谋刺散烂不禁发出感慨，大唐实在是太富庶了，这里每名士兵的装备都足以耗尽他们十多户部众的全部家财，只是不知道这些士兵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哈！”李悠收到号令后立刻挥动旗号，一千精骑齐声发出大喝，然后开始策马冲刺，仅仅一千名黑色明光铠的骑兵就散发出如同黑色洪流一般的威势，马蹄声如雷鸣卷向前方。
“射！”李悠一声令下，这些玄甲骑兵的后辈同时拿出弓弩，向着前方的草人射出致命的箭矢，三发过后，那些草人身上已经满是羽箭。
若是自己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对手，现在恐怕已经伤亡上百了吧？谋刺散烂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举槊！”李悠再次发出号令，只听哗啦一声响，他手下的骑兵们立刻收起弓弩，将马槊举在手中端平，锋利的槊刃指向前方；奔驰的骏马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士兵手中的马槊轻而易举地将草人刺了个对穿，槊杆弯成弓形然后猛地抖直，扎在槊刃上的草人立刻被弹飞，若是硬杆长矛绝对没有这种效果。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只是实在太贵了些，谋刺散烂知道他的部落是没办法给勇士们提供这么好的装备的，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制作马槊的工匠，就算能找到所需的花费也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地。
第一波草人被清扫一空，接着士兵们又拔出唐刀砍断了第二波草人的首级，直到此时这一次的演练才算结束。
高台上众人表情各异，高仙芝露出矜持的笑容，抱紧了大唐大腿的阿悉烂达汗放声称赞，心怀不轨地谋刺散烂看着手下惊惧的面容心思电转，现在战事还没开始，葛逻禄的勇士们就被这支意料之外的大唐军队吓破了胆子，这可不行啊，必须得杀一杀他们的气焰才行。
“都护大人！”不等高仙芝开口称赞，阴险狡诈的谋刺散烂已经有了主意，他站出来对着高仙芝说道。

第338章 葛逻禄的挑衅
谋刺散烂知道看到这样的军队，他麾下那些葛逻禄的将领们已经心生惬意，如果此时再不想些办法的话，日后他若是想临阵倒戈，恐怕这些将领都不会听命于他，于是赶在高仙芝发话之前站了出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出声赞道，“天可汗的大军实在是威武之极，让人望而生畏，此战若是有了李都尉相助，都护大人必可大胜而还。”
说罢谋刺散烂偷偷打量着高仙芝的脸色，果然如同他预料的那般，高仙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知道高仙芝的心胸并不开阔，故而才说出了那般话，先将李悠的军队捧得极高，让高仙芝生出不满，从而让高仙芝在今后的战斗中把李悠的一千大军放到一边，以减轻大食军队一方的压力，他们葛逻禄部才好从中寻觅机会。
“我大唐像这样的精兵不下百万，李都尉的兵马虽然不弱，但比起天威军来还有一些差距，再说此战乃是我安西都护府的任务，若是太过劳动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岂非显得我安西都护府无人？”高仙芝本想让李悠跟在自己身边以接好他家中的贵人，但现在却改变了注意，“既然这次的军械和工匠是李都尉送来的，那么接下来前往怛罗斯城就依旧让他来担任护送之职，和奉化王一起为大军运送物资。”
阿悉烂达汗的宁远国军队在战斗力上要弱一些，所以高仙芝给他安排的任务也是较为轻松的看护物资，从碎叶城到怛罗斯城之间数百里地并无多少敌人，因此这项任务并不困难。尽管如此阿悉烂达汗还是有些忐忑，现在听闻高仙芝将这样一支强军放到自己身边，顿时轻松了一大截，连忙拱手应道，“多谢都护大人厚爱，小王定会和李都尉同心协力，为都护大人看护好粮草军械。”
他虽然被李隆基册封为奉化王，又娶了大唐的公主，但在高仙芝这个安西的土皇帝面前却也不敢露出丝毫倨傲，那怕是李悠到了他的军中，他也会以礼相待，这些都是天朝上国的将领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狡诈的谋刺散烂已经摸清楚了高仙芝的性子，稍微离间几句就让高仙芝放弃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他身后的葛逻禄众将顿觉感到轻松不少，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可看向唐骏的眼神依旧满是恐惧。
还是不够啊，谋刺散烂将目光投向李悠，继续寻找着机会，看到李悠面色白皙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似乎有了新的主意，像这般没经历过多少风沙的少年即使能够指挥这样的强军，恐怕个人的武力上也不会像李嗣业一样让人生畏吧？
找到了新的突破点的谋刺散烂再次向高仙芝行礼道，“天朝上国有如此强军，我等卑贱之人实在是欣喜之极，只是今日若是只有李都尉演武，似乎单调了些，我葛逻禄的部众也想为都护大人演武助兴。”
“哦？叶护莫不是也想让自己麾下的兵马演练一番？”高仙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葛逻禄部虽然接连击败突骑施、吐蕃等军，在安西也算得上是一支强军，但那也要看和谁相比；或许他们的确要比突骑施部强一些，但就李悠手下这一千精骑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谋刺散烂若是让自己麾下的兵马出场，只能是贻笑大方。
“不敢不敢，上国大军天威面前，我葛逻禄这些弱兵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谋刺散烂连忙摆手，做出一番谦卑的姿态，见高仙芝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开心，谋刺散烂乘机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族中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长在偏远的草原上，没有见识过上国将军的勇武，一向自持武力不服管教；如今有幸与天朝大军并肩作战，在下斗胆向请李都尉指教指教这些不识好歹的后辈，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好让他们知道大唐将军的厉害。”
说罢谋刺散烂一挥手，身后三名如同蛮牛一般壮硕的青年将领站了出来，“这是炽俟朱斯、实力胡鼻和默啜，都是我葛逻禄的勇士，在刀马弓箭上倒也有几分本事，还望都护大人应允他们向李都尉请教一番。”
天朝上国的身份是荣耀也是包袱，谋刺散烂在众人面前向李悠提出挑战，即使高仙芝也不好断然拒绝，否则的话就会传出大唐将军不敢接受葛逻禄勇士挑战的传言，这对将有损大唐的威严，只是高仙芝尚不知道李悠的武力究竟如何，若是输了他的脸上更不好看。
“哈哈，既然诸位如此有雅兴，那么本都护自当成全。”高仙芝毕竟是统治安西多年，区区小手段还难不住他，很快就有了主意，“既然尔等派出三名大将，那本都护也不好只让李都尉一人出场，嗣业，你也下去教教这些年轻人。”
“末将领命！”身高七尺的李嗣业欣然领命，俯视着炽俟朱斯、实力胡鼻和默啜，“尔等且放心，只是演武而已，本将军定然不会要了你们的性命。”
炽俟朱斯、实力胡鼻和默啜的气焰为之一滞，在李嗣业的逼视下纷纷低下头去，李嗣业力大超群，擅用陌刀，每逢出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西域诸部将他称为“神通大将”，他们三人虽然对自己的武艺颇有信心，可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是威震西域的“神通大将”的对手，纷纷面露难色。
“都护大人。”此时李悠也来到了高台之上，刚好听到谋刺散烂向自己提出挑战的话；谋刺散烂想让这些年轻的勇士羞辱李悠，而李悠又何尝不想借着他们在安西众将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呢？
于是他插话道，“末将的武艺虽不如李将军这般精湛，但自负也还上得了台面，不如就将指教这些年轻人的任务交给末将吧？”
此言一出，谋刺散烂和他身后三将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我们不如李嗣业也就罢了，难道你这个小白脸也想羞辱我们么？

第339章 三箭之威
“李悠，你久在长安，少有临战之时，此事还需慎重些好。”高仙芝略有迟疑，这些葛逻禄似乎已经被李悠激起了怒气，一会儿比武之时要是有个万一，即使下来李嗣业把他们全剁了也无法挽回损失。
“都护大人请放心，末将尚有几分把握。”李悠答道，上次都见识过冉闵的武艺了，这几个杂碎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现在的武力值是39点，加上“戮胡”对战异族翻倍的加成，李悠还真不相信眼前的三名葛逻禄大将的武力值能超过八十。
“好，这才是我大唐的好男儿！”一旁的李嗣业也为李悠的勇气和自信所折服，大声赞道，“此战之后本将再来领教李都尉的高招。”
“炽俟朱斯、实力胡鼻、默啜，还不谢过李都尉？”谋刺散烂眼睛猛地一缩，赶在高仙芝之前堵住了李悠的退路，三名葛逻禄的将领同时上前向李悠拱手道，“谢过大唐将军的指点，还望一会儿不要留手。”
不要留手？这意思是一会儿要见血么？李悠心中冷笑，待会儿你们可别后悔，“呵呵，叶护，刀枪无眼，一会儿比武之时若是稍有闪失……”
“能死在大唐勇士手中，也是他们的荣耀。”谋刺散烂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这三人可都是葛逻禄年青一代的英才，要是死在这里也够他心疼好一阵子的了，可是到了如今已经不允许他再有退缩，咬牙坚持道，“即使他们死在比武之中，我葛逻禄对大唐的忠诚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依旧会为大唐冲锋陷阵。”
这话我信了才是见鬼了，怛罗斯之战无论是失败的大唐还是获胜的黑衣大食都不算赢家，他们双方的势力范围距离怛罗斯城都太远了，反倒是临阵倒戈的葛逻禄部收获了最大的胜利果实，他们日益强盛，逐渐取代突骑施，占有楚河流域西突厥故地，其中就包括李悠如今所在的碎叶城和即将前往的怛逻斯城。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反叛的准备，那么就让我在大战开始之前先给你们一点教训吧，“既然你们有三员大将，那么此次比武就分成三次，一次比箭术，一次比马上功夫，最后一次比步战，尔等先去决定比武的顺序吧。”
“本都护祝李都尉旗开得胜。”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大唐的荣耀让高仙芝也无法终止这次比武，他只能对李悠稍加勉励。
“第一战比箭术，双方从一百五十步外开始发箭，直至有人中箭或落马才算分出胜负。”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射箭靶算什么？还是直接对射来得痛快。
“我炽俟部的朱斯来领教上国将军的箭术。”三人商议一番，推出了箭术最好、曾经射中过大雕的炽俟朱斯来和李悠比箭术；葛逻禄又称三姓葛逻禄，其中炽俟正是葛逻禄三姓之一，炽俟朱斯则是炽俟部的贵族。
“好，那就开始吧。”李悠懒得在浪费时间，对高仙芝、李嗣业等人拱手行礼后，径直下了高台，翻身骑上朱龙马向远处奔去，而炽俟朱斯也紧随其后上了一批黑马向另一个方向奔去，片刻功夫俩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到一百五十步开外。
“大唐果毅都尉李悠和葛逻禄部勇士的比武第一场，箭术比试，开始！”充当裁判的将军边令诚用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宣布比武开始。
那边的炽俟朱斯立刻催动马匹向李悠冲来，时而镫里藏身，时而紧贴马背，他对自己的箭术心知肚明，知道一百五十步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射程，他打算用自己高超的马术冲进一百步之内，再给李悠致命一击。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李悠却慢条斯理地坐在马背上，丝毫没有催马前行的打算，而是缓缓取下背后的长弓，从箭囊中抽出三支雕翎箭，不过却没有乘机引弓开箭，而是静静地等候炽俟朱斯先射；和淡定无比的李悠想必，此时在马背上翻来滚去的炽俟朱斯就好像耍猴戏一般，高台上的唐军众将顿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可比咱家在长安看百戏杂耍有意思多了。”监军边令诚忍不住大笑起来，尖利的嗓音传入葛逻禄众人耳中无比刺耳。
竟然如此瞧不起我，炽俟朱斯何时受过这般侮辱，他一咬牙干脆坐直了身子，飞快地取出长弓羽箭，弯弓搭箭瞄准李悠就是一箭。
这一箭有了！在大草原上射落过大雕的炽俟朱斯在羽箭离弦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估算出它的落点，按照这个速度即使李悠现在就开始弯腰躲避也来不及了，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等到他中箭之时看那些大唐人还有何话可说。
哎，实在是太慢了啊，见识过李广、戚继光这般箭术高手表演的李悠丝毫没有把他这一箭放在眼中，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姿势，似慢实快地引弓开箭，学自戚继光的连珠箭术在此时发挥了威力，炽俟朱斯刚刚射出一箭，他这边三支雕翎箭就连珠似得向他这边飞来。
第一箭迎头撞上了炽俟朱斯射向李悠胸口的那支羽箭，将其直接从空中击落，余力未消继续向炽俟朱斯飞去。
炽俟朱斯连忙伸出长弓企图挡住这一箭，奈何震天弓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所料，长弓直接被射成了两段，然后第二箭接踵而至。炽俟朱斯连忙扭身向左，这支箭挨着他的脖子边飞过，他甚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小心！”谋刺散烂等人赫然发现，李悠的这三箭竟是有意而为，前两箭已经将炽俟朱斯逼到了死角，他此时身子半悬空中，而最后一箭正向他的胸口飞去。
可他们发现的还是太晚了，炽俟朱斯此时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雕翎箭射入自己的胸口，眼前一黑洛下马去。
顿时场中一片死寂，李悠出神入化的箭术让所有人都为之失声，接下来要上场的实力胡鼻和默啜更是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第340章 槊挑葛逻禄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李都尉神射比之当年平定九姓铁勒的平阳郡公也不遑多让啊！”岑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接吟诵起了昔日称颂神射手薛仁贵的诗句，这两句诗用到此处倒也非常合适，若是他知道李悠现在所用的就是薛仁贵当年“三箭定天山”的震天弓，恐怕会更为惊讶吧。
“好！李都尉的箭术着实让本都护佩服。”一向以擅射闻名天下的高仙芝此时也对李悠的射术佩服不已，若是他上阵，固然也能射杀炽俟朱斯，但绝不会像李悠这般从容。
“我大唐威武！”监军边令诚、副将李嗣业、别将段秀实等人也齐声喝彩起来，台下的大唐士兵们更是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而葛逻禄的部众则是一脸的难堪。
谋刺散烂的脸此时一阵阵的发烧，就在炽俟朱斯射出那一箭之时他还以为这次比武他们葛逻禄必定会获胜，谁料须臾之间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逆转，李悠那闪电般的三箭直接将炽俟朱斯射落马下。
炽俟部乃是三姓葛逻禄中的实力派，而炽俟朱斯又是炽俟部的贵族，要是他有个万一，炽俟部的头领们不敢责怪大唐，恐怕会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来吧？一念至此，谋刺散烂连忙使了个眼色，实力胡鼻赶紧向炽俟朱斯落马的地方跑去。
“叶护，炽俟朱斯死了！”实力胡鼻抱着炽俟朱斯呼唤了半天也没有见他有丝毫反应，再看那支雕翎箭，几乎将炽俟朱斯扎了个对穿，恐怕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他的性命了。
“哎呀，这位炽俟朱斯勇士方才的箭术实在是让在下有些措手不及，故而不得不使出全力，一时没控制好失手了，还望谋刺散烂叶护不要见怪。”李悠打马来到高台之前，用谋刺散烂方才的话将他的怒气堵了回去。
“生死较量岂能没个意外？谋刺散烂叶护不会怪你的！”李悠方才的表现为大唐军大大长脸，身为大唐最高统帅的高仙芝又岂能让他受委屈？立刻接过话来，不过方才李悠如此淡定那有一点慌乱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好生阴险，不过本都护喜欢，对付这些蛮夷藩人就该如此。
“能死在大唐将军手中，是炽俟朱斯的荣耀。”谋刺散乱现在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强自挤出一番笑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既然已经发生了如此不幸，我看这场比武就到这里吧？若是接下来又有个万一可就不太好了。”高仙芝轻轻瞟了谋刺散烂一眼，堵住了他的退路；方才他贸然挑衅大唐的军威已经让高仙芝有些不快了，现在见识了李悠的武艺，高仙芝对接下来的两战越发的有信心了，所以才不肯让谋刺散烂有退缩的机会，他可不是心胸宽广之人。
若是就这么退却，那葛逻禄部马上就会成为西域的笑料，而炽俟部也会生出疑虑，将这场比武当成谋刺散烂削弱他们的阴谋，因此谋刺散烂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机会难得，还是让剩下的两位勇士继续出场吧。”
他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箭术和马上较量终究是两回事，李悠的箭术胜过炽俟朱斯，并不意味着他的马上功夫就能赢得了实力胡鼻啊。
“既如此，那就依叶护的意思去办！”高仙芝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响应大唐号召而来的诸部头领，“尔等也看到了，是谋刺散烂叶护执意请战，一会儿若是有意外可怪不到我大唐头上。”
阿悉烂达汗等人连忙点头称是，悄悄地擦去了额头的汗水，大唐的军阵是他们这些散漫的草原部落无法阻挡的，而有李嗣业在，“神通大将”的威名也足以让所有草原勇士臣服，无论单挑还是群殴他们都不是大唐的对手，现在又出了个李悠，大唐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勇士啊？于是乎他们对大唐的敬畏有多了几分。
“实力胡鼻，第二场就由你去向李都尉请教吧，万万不要弱了我葛逻禄的声势。”谋刺散烂狠狠地瞪着实力胡鼻说道。
“我定不会让叶护大人失望。”说罢一身黑甲的实力胡鼻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弯刀远远退开，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而李悠也取出从大唐玄甲军那里弄来的马槊，单手执槊，遥遥指向对面的实力胡鼻，催动朱龙马开始了冲刺。
马槊的尺寸太长不易操控，只要我躲开第一刺，侵入他的身前，必能取下他的性命；实力胡鼻曾经跟随大唐军征战多次，对马槊的威力和缺点知之甚详，很快就想好了对策，右手紧握弯刀向李悠迎去。
俩人之间不过百步的距离，在骏马的全速冲刺下顷刻即到，一眨眼的功夫实力胡鼻就进入到李悠马槊的攻击范围之内。
李悠双手高举马槊斜斜刺向实力胡鼻的胸口，他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铠甲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大唐工匠精心打造的槊锋，只要他避不开这以刺，就将跟随炽俟朱斯其后回归祖先之灵的怀抱。
“来得好！”实力胡鼻不惊反喜，李悠的这一招早在他的预料当中，他将手中的弯刀迎向马槊，只等拨开这一刺就顺着槊杆抹向李悠的双手，到那时候李悠就只有松开马槊一条路了。
小子，你太大意了！李悠冷笑一声，实力胡鼻的算计又岂会在他的意料之外？只见他双手轻抖，实力胡鼻迎上来的弯刀瞬间就被槊杆弹开，槊锋依旧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胸口刺去，只是此时实力胡鼻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锋利的槊锋刺入实力胡鼻的胸口，将他直接从马上挑起挂在槊尖上，上好柘木所制成的槊杆此时显示了优异的弹性，槊杆先是完成弓形，然后猛地恢复笔直，将实力胡鼻远远弹开，落在高台之前，溅起了一阵灰尘；实力胡鼻抽搐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第341章 三战三胜
“嗣业，若是你与李悠过招，有几分胜算？”方才的箭术比试已经让高仙芝大吃一惊了，现在李悠又展示了一番自己的马上武艺，又添了几分震撼，他忍不住问起了安西都护府中武艺最高的陌刀将李嗣业。
“若是马上征战尚不好说，不过要是步战的话，末将有八成胜算。”李悠翻倍的武力值依旧没有吓到李嗣业，他对自己的实力仍然有异常的自信，这也是他纵横西域多年未尝一败换来的，或许他率领的军队偶尔不小心会输给敌人，可论起武将单挑却从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十个回合，不是如此也留不下“神通大将”的名号。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最后一战越发的期待了。”高仙芝现在已经开始琢磨该用什么借口将李悠留在安西都护府了，手下若是有这样的大将，黑衣大食和吐蕃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李悠统帅骑兵，李嗣业统帅步兵，谁还能挡得住他们？
“昔日曾闻太宗皇帝对鄂国公云‘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我还以为是史家妄言，今日得见李都尉的槊法，吾才信以为真。”岑参此时也反应过来，忍不住击节叫好；鄂国公乃是李世民麾下大将尉迟敬德，也是当时的大唐第一猛将。
和评书演义中所记载的不同，大唐开国时的猛将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等人所用的兵器并不是双鞭、宣花大斧和熟铜金装锏，他们其实全都用得是马槊，再往前数，三国时候的大将关羽用得其实也是马槊，而非青龙偃月刀；《三国志》记述了“斩颜良”的片段，“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剌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这分明是先用马槊将颜良刺下马，然后再割下他的首级。
这也是从汉末开始，重装骑兵兴起所造就的结果，越来越强大的重装骑兵、披甲战马对马上兵器提出了更高地要求，具有更好破甲效果的马槊就成了骑兵的最佳选择，普通的鱼鳞锁子甲、铁圜甲、明光铠，在破甲的槊之下，一击而破，而且马槊槊杆弹性极佳，在高手手中可以轻松弹开对方架过来的兵器，同时亦能保证马槊不会因为快马冲刺的冲击力而这段，这正是李悠方才能轻松刺破实力胡鼻的甲胄，将其尸首抛开的原因。
经过前两战，李悠展示出了自己高人一等的箭术和无可阻挡的马上武艺，接下来众人对第三战就越发的期待了。
难道我们勇武的葛逻禄连一场比试都赢不了么？谋刺散乱现在无比的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挑衅对手了，可看到李悠已经翻身下马，放下长槊，拔出唐刀站在场中，他已经没了选择，只能将目光投向默啜，“眼下李都尉锐气正盛，你还是先做好防守吧，若有不支，退到一边认输就是了。”
事到如今，谋刺散烂对获胜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唯有指着默啜能多和李悠过上几招，好一扫方才炽俟朱斯、实力胡鼻一触击败的颓势，当然若是默啜能保住性命就更好了，经过和如此强大敌人的搏杀，还能留的一条命在，默啜日后定会成长为葛逻禄的支柱。
“我明白了。”默啜一连严肃的走下台去，方才连续两战虽然没有消耗多少时间，可无论是瞬息三箭还是那蛟龙出海般的一槊，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自己或许可以乘机游斗一番，等他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寻找到一丝胜机。
见默啜这么着急就赶下台去，一旁的阿悉烂达汗等头领纷纷表示了不屑，以三打一也就算了，还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人家，这些葛逻禄人简直是有辱西域诸部的名声。
而台下的李悠虽然看出了默啜的用意，却也没有多少慌张，他的马上功夫是从冉闵那里得来的，但步战可是先后得了许光、李嗣业、戚继光等高手的传授，比之马上功夫只好不差，若默啜还是和炽俟朱斯、实力胡鼻一般水平，将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边令诚再次宣布了比武开始的号令，那默啜不进反退，手持弯刀围着李悠绕起了圈子，这番举动再次招致了台上和周围士兵的一片嘘声。在场的都是战场上厮杀的汉子，即使武艺不如人也敢拼命一搏，像他这般还没开始就先退后的自然被人们所看不起。
然而他们显然嘀咕了默啜的脸皮厚度，他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犹自紧紧地盯着李悠的双肩绕着圈子，而李悠见他这副模样，干脆将唐刀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也不动地等着他攻来。
绕了几圈默啜发现即使他到了李悠的背后，对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当他第三次经过李悠后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猛地一窜举起弯刀向李悠的后脖子劈去。
我就不信你脑袋后面还长了眼睛，能看到我这一刀！即使你能躲过这一刀，我后面还有诸多手段可以连续追击，就算要不了你的命也能让你狼狈一会儿。默啜的无耻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葛逻禄部的队伍里也有人开始发出了巨大的嘘声。
可是如今78点的武力值可不是这点偷袭就能击败的，李悠听到背后的风声，眼睛猛地瞪圆，大喝一声双手握住唐刀极速转身，接着扭转的腰力，唐刀如同闪电一般向默啜劈去；长刀后发先至，当默啜的弯刀距离他头顶还有一寸的时候，唐刀已经毫不留情地划开了默啜的身体。
“好快的刀！”身子凝固的默啜僵立当场，那距离李悠头顶仅有一寸的弯刀却怎么也劈不下去了，硬挤出这几个字后，默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直到此时他胸口的甲胄才啪的裂开，露出一道从右肩斜向左肋的巨大伤口，鲜血向潮水一般涌出，不一会儿就湿透了默啜身下的土地。
三名葛逻禄大将，都在一招之间被李悠斩杀，校场周围的数万人马一时陷入寂静。

第342章 都尉纵博场场胜
三战三胜，每次都是一招见胜负，李悠所体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让谋刺散乱的阴谋顷刻间化为乌有，也在刚刚到达碎叶城第二天的时候就征服了安西都护府的将士们，上到高仙芝、边令诚，下到天威军的士兵们，再有葛逻禄和宁远国的仆从军都为他的精湛武艺而倾倒；在短暂的静默过后，碎叶城中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数万人齐声赞颂着这个时代最伟大国度的名号，无论汉人还是那些服从于安西都护府的藩人仆从军，在此刻都为能诞生如此勇将的过度而发出出自肺腑地呐喊，大唐的威名在距离长安万里之外的城市响起。
“都护大人，既然李都尉如此勇武，麾下的士兵也不比天威军弱多少，以咱家看不如就将李都尉调入中军听用吧？”大唐也同样喜好用宦官来充当监军监视边镇大将，所以边令诚和高仙芝的关系也可想而知，于是他抓住机会想要用李悠给高仙芝施加一点压力。
“的确，如此勇将若是放在后军实在是有些可惜了。”如果是其他时候，高仙芝没那么容易听从边令诚的建议，但在现在这个时候，他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按照高仙芝的计划，他打算率领两万四千天威军作为主力，而其他杂兵和葛逻禄的仆从军掩护他们的侧翼，宁远国的阿悉烂达汗则和李悠一起留在最后面守卫粮草，这也算是兵尽其用，可现在看来如果将李悠和他手下的长安兵纳入中军，中军的力量将得到有效提升，他们获胜的机会也将大增，当然李悠并非他的属下，作出调动还是需要征求他的意见才好。
“李都尉此次大涨我大唐军威，理当设宴庆贺，不若我等移步去府中宴饮再说此事吧？”岑参知道朝令夕改乃是军中大忌，高仙芝方才才说让李悠押送军械，现在又要把他调入军中，难免有些尴尬，于是适时地站出来给高仙芝一个台阶。
“如此也好，我大唐又添一名勇将，的确值得庆贺！本都护帐中尚有几坛陛下所赐的御酒，今日先饮一半为李都尉贺；剩下的一半等攻下怛罗斯城，大败黑衣大食后再与君等共饮！”说罢高仙芝带着众将走下高台，前往帅府而去。
身后李嗣业、段秀实和阿悉烂达汗等人齐声叫好，称赞李悠的话语不绝于耳，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谋刺散乱也只能收起悲伤，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至于李悠也和杜环一起有说有笑地加入到庆贺的队伍之中，杜环虽然身份较低，但由于向导的巨大作用，在高仙芝等人面前也有几分面子，亦有资格加入到这场庆贺中去。
帅府之中，亲兵飞快地布置好酒宴，碎叶城乃是大军前线，并无多少享用之物，也就是写牛羊肉和瓜果之类，但再加上李隆基御赐的美酒，意义顿时非同一般。
“来，先为李都尉贺，咱们满饮三碗。”安西乃是苦寒之地，此地居民皆爱饮酒驱寒，在这里领军多年的高仙芝早已练出过人的酒量，一开口就是三碗。
其他人闻着御赐美酒的香味早已馋涎欲滴，听到这话立刻举起了酒碗，一阵阵贺喜的话脱口而出，随即响起咕噜咕噜的牛饮之声，三碗美酒顷刻间就下了肚。
“天可汗所赐的美酒实在是难得的好酒，小王也是在新婚之时方有幸饮过一次，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今日托了李都尉的福，方能再次喝道这种美酒，小王无以为报，唯有这貂鼠皮所制的袍子还算稀罕，今日就赠与李都尉，还望李都尉收下。”阿悉烂达汗既然打定主意抱紧大唐的大腿，又岂肯放过这个结好唐军新贵的机会，接着酒意从伸手随从手中取过一件皮袍双手送上。
只见这件袍子浑身上下黝黑发亮，连一丝杂毛也没有，触手即可感受到一股暖意，在西域这种寒风怒号的地方有了这样的宝物当可不用再担心受冻了。推让再三，在高仙芝等人的劝说下，李悠还是收了下来。
哼，又在借机显摆他取了个大唐的公主，谋刺散烂在心中将阿悉烂达汗狠狠地鄙视了一番，他当初也曾向大唐求亲，可是大唐朝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据说那奏疏连安西都护府都没出得去，一念至此方才被李悠压下去的野心又如同野草一般开始蔓延。
又喝了几碗，高仙芝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将目光转向岑参，“岑先生，咱们眼下所在的碎叶城乃是李太白的故乡，我等在此饮酒岂能无诗？岑先生诗才过人，不妨吟上一首为李都尉道贺？”
“哈哈，能为李都尉这般勇将赋诗，乃是岑某的荣幸。”岑参也不推辞，当即右手背后，在帅府之中踱着步子低头沉吟起来，当他看到李悠手中的貂鼠袍，似乎有了灵感。
“有了！诸位且听在下这首七言。”说罢岑参清了清嗓子，用极富韵律感的声调吟诵起来，“七月碎叶风似刀，城南猎马缩寒毛。都尉纵博场场胜，赌得单于貂鼠袍。”
七月的碎叶城夜间寒风似刀，城南出猎的马儿缩着寒毛。李都尉比赛骑射场场获胜，赢得那单于穿的貂鼠皮袍。这首诗虽然算不得上佳，但也在及格线以上，仓促之间能有这般疾才，岑参也着实了得，不愧为名留史册的大诗人。
“好，等此次大胜而回，还望岑先生再赋佳作。”高仙芝等人齐声叫好，帅府之中又热闹了几分。
酒过三巡，众人也没了开始时的拘束，互相之间开始走动劝酒，尤其以今日大出风头的李悠座前客人最多。
应付完了段秀实、疏勒守捉使赵宗玼等唐军将领，黑塔一般地李嗣业又出现在李悠面前，俩人连干三碗，李悠的豪爽赢得了李嗣业的好感。
李悠见机会难得，于是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久闻将军的陌刀刀法冠绝大唐，不知在下有无荣幸请教一二？”

第343章 学艺李嗣业
若不是李悠现在的眼神极其诚恳，李嗣业都要怀疑他是来向自己挑衅来的了，刚刚三战三胜葛逻禄，现在又来找自己，莫不是他真以为安西无人么？
“久闻将军的步战天下无双，在下在长安就心向往之，今次来到碎叶城终于见到将军，总算可以得偿所愿，还望将军不吝赐教。”说罢李悠又是深深一揖，前次从冉闵那里得到了长兵器精通的技能，现在又遇到了李嗣业这样一位或许不弱于冉闵的武将，李悠怎肯错过？上次在睢阳城时间太短，只来得及向他稍微请教些皮毛，这次定要把握住机会将他的武艺和陌刀队的指挥艺术榨干才行。
“哈哈！咱们都是武人，何须如此客套？你若不嫌弃以兄长称呼即可，我也叫你贤弟吧！莫要将军、都尉的称呼。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了，贤弟若是有兴趣，愚兄也定然不会藏私。”一向豪爽的李嗣业当即答应下来，方才李悠连胜葛逻禄为大唐大涨军威已经赢得了他的好感，现在说话又如此客气，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而且他对李悠也并非没有索求，“愚兄这幅身板，骑马奔袭是不行了，不过对箭术倒是有几分好奇，贤弟若是没什么顾忌，不知可否教授愚兄射术？”
李嗣业也和周伯符一般身材高大壮硕，一般的马匹是很难驮动的，所以向来只管步战，不过和周伯符不同的是他在射术上并非没有丝毫天分；李悠想要从他这里学习步战技巧及陌刀用法，他又何尝不想从李悠那里学到射术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以后兄长教我步战，我教兄长射术。”这倒是公平交换，李悠自无异议，而且自己好像还有“鬼谷子书”这项奇特的道具，也是时候试试它的威力了，不知道李嗣业又能学到“射虎”的几成呢？
“都护大人已经决定后日从碎叶城出发前往怛罗斯，从碎叶城到怛罗斯约莫五百余里，大军行进也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就抓紧这些日子较量武艺吧，明日一早你来我营中寻我，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敲定此事，李嗣业起身离开继续去找段秀实等将领拼酒去了，而李悠这边又迎来了新一波的贺客。
马上就要行军打仗了，故而这次的宴饮方才入夜就宣告结束，安西都护府众将和仆从军的藩人头领们从帅府出来各自离去，李悠也和杜环一起回到了高仙芝安排给自己的营房之中；又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之处后，李悠回屋睡去。
第二日一早，李悠处理完军务，安排好今日的训练后带着潘凤前去李嗣业的营中拜访，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较量，他就心潮澎湃，不知道从这位猛将那里自己又能学到什么呢？
“贤弟来了啊，愚兄也才刚起来！走，随我去演武场中比试一番，昨日那葛逻禄的废物没试出你的本事，今日愚兄陪你玩个痛快！”说完李嗣业径直拉着李悠往演武场而去，当他看到李悠身后的潘凤，一时也有些惊讶，“贤弟军中竟也有这般好汉子！待我和贤弟比试过后，也要和这位好汉过上几招。”
“此乃我的亲随潘凤，一把大斧使得出神入化，武艺更在我之上。”这倒是实话，如果没有“戮胡”的加成，李悠现在是打不过潘凤的。
到了演武场上，李嗣业取过自己专用的陌刀，看上去似乎比周伯符所用的加大陌刀更大了一个型号，“贤弟用什么兵器？”
李悠也略有迟疑，马槊太长不适合步战，而唐刀又太短，在李嗣业的陌刀面前吃亏太多，他琢磨了一会儿，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根长枪来，“小弟就先用这个来领教一番兄长的武艺吧。”
双方各自挥舞几招，活动开身体之后面对面站好，做好了比武的准备，“贤弟看好了！”李嗣业大喝一声率先出招，如同熊罴一般向李悠扑来，手中陌刀高举迎头就劈。
招式虽然简单，但在李嗣业手中用出来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他的气势已经所住李悠全身，无论他向那边躲避都逃不开李嗣业的陌刀所指。
这就是顶级武将的威力么？李悠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昔日虽然也曾见过吕布、李元霸和冉闵这般无双猛将的武艺，却未曾和他们对阵过；周伯符的武勇比起李嗣业来却又少了几分沙场百战的肃杀之气，威力远远不及眼前的这一刀。
若是自己横枪去架，恐怕会被连枪带人劈成两半吧？好在李悠现在用的是长枪而不是唐刀，学自冉闵的长兵器精通在电光火石间发挥了作用，对迎面而来的陌刀不管不顾，长枪犹如毒蛇一般刺向李嗣业的手腕处。
“来得好！”若是两军对战之时，李嗣业肯定宁肯凭着自己受伤也要结果了对手的性命，可现在却只是比武，因此握在刀柄后方的左手一扭，刀把挡开了李悠的这一枪。
李悠也乘机避开了李嗣业的陌刀，俩人你来我往战成一团，陌刀迎面劈来如雷霆万钧，长枪斜斜此处好比蛟龙出海，双方战了个痛快。终究还是李嗣业的武艺更高一筹，十招之后李悠就被他一刀劈断了手中的长枪宣告落败。
“兄长的武艺更胜小弟昔日听闻，小弟佩服之极。”李悠不怒反喜，李嗣业的武艺越高自己能从他那里获得的东西就越多。
“咦？”李嗣业却也没有获胜后的喜悦，反而面露疑惑，“贤弟今日所展现的武艺却是比愚兄昨日所见弱上不少啊，可是昨日太过劳累今日还没恢复？”
那是因为昨天对战的是异族，有武力值翻倍的加成啊，今日确实只剩下39点武力值了，显得比昨天弱也是情理之中的。
见李悠不做解释，李嗣业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收回陌刀说道，“既如此贤弟先去歇息，我和这位潘壮士过上两招试试看。”

第344章 技能“雷霆”
看着浑身黑甲，手持陌刀，犹如黑塔一般的李嗣业，不知道潘凤是不是想起了周伯符，只是从刚才李嗣业和李悠过招的情形来看，这李嗣业的武艺还在周伯符之上，潘凤闻言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过身为武将面对挑战无论如何是不能退缩的。
潘凤手持大斧缓步走上前来，“将军方才已经战过一场，不若先歇息片刻，待体力恢复之后再行比武？”虽然自觉要弱于对方，可潘凤也不愿意占李嗣业的便宜。
“方才不过是活动开手脚而已，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潘壮士就攻过来吧。”李嗣业却是丝毫没把刚才和李悠比武所花费的力气放在心上。
哎，我还是太弱了啊，昨日和葛逻禄部勇士比武的时候何其酣畅淋漓，但现在到面对大唐的无双猛将时，李悠却生出力不从心之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武力值从而和李嗣业这样的猛将一较高下啊。
正思量间潘凤和李嗣业已经开始相互绕着圈子，潘凤的身材本来就异于常人，可在李嗣业面前却丝毫不起眼，就好像李悠在电视里看到猎狗桑铎&#183;克里冈对战魔山格雷果&#183;克里冈一般，双方虽然都是彪形大汉，但李嗣业看上去却要更为摄人一些。
潘凤绕着李嗣业游走片刻，可无论他如何变换身形，自己的要害处似乎都在李嗣业陌刀的笼罩范围之内，他感到李嗣业给他带来的压力却要比李悠方才迎战时又高了几分，三圈之后潘凤终于忍不住先出手了，大喝一声一个力劈华山当头就像李嗣业劈去。
“来得好！”李嗣业声震四野，举起陌刀架住潘凤的大斧，兵器交击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李悠耳中嗡嗡作响。
潘凤的第一招进攻被李嗣业轻松化解，他毫不气馁，手中大斧左劈右砍，向李嗣业发出暴风一般的攻击，李嗣业双脚如同铁铸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紧握陌刀尽数借下潘凤的攻击，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十来招过后，潘凤的喘息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招式衔接之间渐渐变得滞涩，李嗣业趁机展开了反击，暴喝一声抬步向前，一步一刀迎头向潘凤劈去，招式几无变化却给人一种挡无可挡的威慑感。
潘凤且战且退，每一次架住李嗣业的攻击都让他双手发麻，不得不用后退来卸去其中的力道，演武场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脚印，潘凤一连退了十多步，终于再也挡不住李嗣业的攻击，大斧脱手而出，李嗣业的陌刀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哈哈，痛快痛快！”李嗣业大笑一声，随手将陌刀丢到一边，用了拍打着潘凤的肩膀说道，“李某许久没有打得这么过瘾了，潘壮士真乃猛将也！”
如此轻松就能击败潘凤，若是李嗣业到了三国，估计也能成为数得着的猛将吧？只是不知道他和步战无双的恶来典韦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李悠开出李嗣业方才其实已经留了力了，若是他先展开进攻，潘凤绝无可能支持这么久。
“兄长武艺实在是让小弟大开眼界啊！”李悠不得不感慨大唐的确是华夏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之一，前有马槊无人可敌的尉迟敬德、箭术盖世无双的薛仁贵，如今又有陌刀天冠绝天下的李嗣业，大唐的猛将真如群星一般璀璨。
一念至此，李悠心中微微一动，上次睢阳之战时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去那如同梦幻一般的都市长安城去看一看，这次若是大战获胜，定要领军再次前往长安，若是有幸能够登上凌烟阁，目睹二十四功臣的画像，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和当初在三国世界时观看云台二十八将画像那般巨大的收获呢？
“贤弟的招式堪称纯熟，只是少了几分沙场历练罢了！贤弟若是和愚兄一样在安西厮杀个十数年，他日得成就必在愚兄之上。”李嗣业也没有小看李悠的武艺，李悠的力量和气势虽然不如自己，但招式应用却少有破绽，一看就是名师所授，这些完全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只要多加练习，将来的成就未必在自己之下。
这都是从冉闵那里学来的长兵器精通的作用啊，步战比试完毕，那么接下来该看看李嗣业的箭术了，李悠从身后取下震天弓交给李嗣业，请他试射。
“好弓！”李嗣业初时不以为意，仅用了三分力气却只将震天弓开了半满，当下脱口赞道，接着又用了八分力气，弓弦吱吱作响，震天弓缓缓拉开。
于是乎李悠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震天弓开满，惊讶过后李悠稍一思索也就释然了，按道理李嗣业的武艺并不输给薛仁贵，又使用的是重量远超一般兵器的陌刀，那么能将震天弓开满也在情理之中。
李嗣业连发五箭，全都射中了百步之外的箭靶，只是散乱不一，仅有一支羽箭正中红心；李悠接过震天弓稳稳地五次命中红心，却是赢回了李嗣业一局。
“我观兄长方才试射，手脚却有几分僵硬，故而未能正中红心。”接着李悠一边纠正李嗣业的动作，一边暗暗调出虎符模板，利用鬼谷子书传授技能的效果，将射虎用在了李嗣业的身上。
接下来李嗣业的箭术果然大有改观，每次试射都要比上次强上不少，这让李嗣业大感欣喜，一连射光了一壶箭才算作罢。
“贤弟的箭术实在是让愚兄大开眼界。”既然收了别人的好处，李嗣业也不好藏私，重新拾起陌刀一招一式的给李悠解说起来。
一整天时间就在他二人的互相传艺中过去了，潘凤也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俩，似乎亦有收获，而李悠怀中的虎符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热。
到了夜间，李悠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从怀中取出虎符，一道白光闪过，面板上的技能栏中果然又出现了一枚新的图标，“恭喜宿主获得技能‘雷霆’！”

第345章 出征怛罗斯
“宿主得大唐‘神通大将’李嗣业传授步战技巧，获得技能：雷霆！武力值+5！”虎符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无比悦耳，“《新唐书》曾云：李嗣业长七尺，膂力绝众，应募安西，军中初用陌刀，而嗣业尤善，每战必为先锋，所向摧北。”
“李嗣业乃大唐名将，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先后打败小勃律国、石国、大食国等国，后多次击败安史叛军，收复两京及河南、河东两道郡县。为大唐军中最擅使陌刀者，每逢临阵，必率陌刀队摧敌锋芒，陌刀到处敌军人马俱碎。”
“‘雷霆’乃是李嗣业天赋技能，获得此技能宿主将自动精通步战战法，并可获得李嗣业之神力加持，临战时如雷霆万钧，敌莫能挡。”一枚形似雷霆闪电的图标出现在虎符面板的技能栏里，一旁标注着它的功效。
那么现在我的武力值是44了，再加上“戮胡”的加成，和黑衣大食作战时将爆发出88点的武力，这已经足以让自己在军中开无双割草了；而且这还只是个人武力值的加成，李嗣业不仅武艺出众，领军打仗也有一套，或许日后还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统率值的提升。
另外今日和他学习了不少陌刀用法的精髓所在，等回归大魏之后，又可以对周伯符的陌刀队进行一番改进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也将大大提升。今日收获颇丰的李悠带着笑意沉沉睡去，明日他就将跟随高仙芝大军一起前往怛罗斯城，而在这一路上，他还有不少时间向李嗣业学习陌刀队的应用方法。
“李都尉，都护大人有请。”第二日一早，李悠整理好大军，护送着工匠和军械准备出发，却被高仙芝的亲兵请了过去。
来到高仙芝马前，李悠行礼问候，高仙芝直截了当地问道，“初时本都护不知道你手下军队战力如何，故而将你放在了后军；前日你在校场上的表现让本都护十分满意，现下决定将你的大军调往前军，与天威军并肩作战，不知李都尉意下如何？”
若是刚来时高仙芝提出这样的要求李悠自会欣然答应，只可惜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高仙芝大军的安排，天威军和其他大唐安西都护府的精锐将作为主力迎战黑衣大食，而葛逻禄部等仆从军充当侧翼，阿悉烂达汗的宁远国大军负责守护粮草军械。
李悠知道怛罗斯之战大唐失败的最大原因是葛逻禄的反叛，因此对位居中军的安排就不怎么能接受了；他现在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提醒高仙芝提防葛逻禄部，所以只能在他们发动反叛后再行阻拦；如果自己在中军，遇到葛逻禄临阵倒戈，伸出乱军之中也不好应对，故而还不如留在后军静观其变。
等谋刺散烂开始指挥大军向大唐中军发起冲击时，他手下的军队刚好可以从后方杀出截断他们的前进路线，这要比留在中军作用大得多。
所以李悠在听闻此言后略显犹豫，“都护大人，末将从长安出发时，接收到的命令是护卫军械及工匠，如今工匠和军械也随军出征，所以末将还是留在后队护送他们的好。”
高仙芝闻言盯着李悠看了好一会儿，他现在有些莫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了，若说他胆小又愿意在已经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跟随大军出征怛罗斯城，可若是他有立功之心，又为何不加入到前锋之中去？莫不是只想留在后军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分润功劳？
想到这里，高仙芝的心思就淡了下来，前军已有两三万人，全都是百战精兵，再多他这一千人也不多，既然他怀着这样的想法，那么就让他留在后军吧！至于日后分润功劳的实情，就看他究竟是那家高门大户出身了。
“如此也好，你回去整军准备出发吧，既然你加入军中，必须听从军令行事，决不可擅自行动。”高仙芝警告道，他唯恐李悠忍不住功劳的诱惑妄自行事打乱自己的计划。
“末将尊令。”起码在葛逻禄露出叛像之前，李悠是不打算违背他的军令的，至于葛逻禄倒戈一击之后，想必高仙芝也不会责怪自己吧？只是不知道这一千兵马能不能挡住葛逻禄部的上万大军啊！
安西都护府的大军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高仙芝一声令下，大军缓缓从碎叶城的西门出发，身披甲胄的大唐士兵们汇成一股铁流向西方蔓延，前军已经出城数里，后军却依旧在城中等候出发。
大唐的军队虽然为步骑混编，但步兵亦有马匹，行军时他们坐在车马之上，临阵时则下马作战，所以即使李嗣业和他手下的陌刀队也纷纷骑马前行，陌刀和铠甲在行军时则放在后面的大车上，若是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陌刀前行，带着这数十斤的分量，恐怕他们每日连十里路都走不到。
大唐军的后方是葛逻禄等部的仆从军，和铠甲精良的大唐军相比，这些披着兽皮的家伙就好像乞丐一般，他们羡慕地看着大唐将士身上精良的装备，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而李悠则和阿悉烂达汗的宁远国大军落在了最后面，尽管他只是一名小小的果毅都尉，可被封为奉化王的阿悉烂达汗不敢有丝毫倨傲。他含笑走到李悠身前，“都尉大人，这一路上就要劳烦您指挥我等了，但有吩咐，小王莫敢不从。”
“奉化王客气了，你我皆为大唐征战，勿用如此客套。”李悠同样面带笑容回礼，看着点头哈腰的阿悉烂达汗和他身后扥宁远国重臣，李悠觉得眼前的情景似乎和昔日在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韩国高官面对驻防美军军官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如今的大唐和后世的美国一样，都是该时代最为强大的霸主，这些人流露出如此姿态也是应有之理。
再看大唐军队周围的仆从军，这和后世美国每次作战都要拉上一堆盟国并无多大区别，没想到我也有参加王师范儿远征的一天啊！

第346章 潘凤的成长
从碎叶城到怛罗斯城约莫有五百里地，大唐的士兵们虽然多有马匹，但也需要是多日方能到达，他们沿着碎叶水和千泉山之间的道路前行，行走在沙漠的边缘，依此通过保大军、阿史不来城和俱兰城，最终方能抵达被黑衣大食和石国王子远恩占据的怛罗斯城。
大军每日清晨出发，太阳落山时歇息，李悠这段时间也并未闲着，一安排好安营扎寨之事就带着潘凤一起前往李嗣业营中与他交流武艺箭术以及陌刀队的用法。
二十个回合后李悠手中的长枪再次被李嗣业的陌刀劈飞，44点的武力值依旧远不是李嗣业的对手，或许即使武力值翻倍也打不过他吧？李悠喘着粗气退下，他知道方才李嗣业依旧没有用上全力，起码比现在和潘凤过招时收敛了不少。
两名彪形大汉挥舞着兵器展开激烈的厮杀，笨重的大斧和厚实的陌刀在他们手中犹如木制的一般轻松，引起了周围士兵的一阵阵惊呼；双方你来我往厮杀地极其痛快，潘凤今日似乎比昨日在碎叶城之时多支撑了几招，但依然不是李嗣业的对手，陌刀荡开大斧架在了潘凤的脖子上，这次比武的胜者依然是李嗣业。
“哈哈，拿酒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过后，再也没有比痛饮美酒更痛快的事情了，李嗣业的亲兵丢过了三个皮囊，李悠、李嗣业和潘凤接着手中仰脖痛饮，片刻功夫三个皮囊就为之一空。
“痛快，着实痛快！”潘凤大叫着将皮囊丢回，不知道究竟说的是饮酒还是方才的比武，李悠和李嗣业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
毕竟是在行军途中，略微饮些美酒助兴没什么关系，可喝醉却是不太好，所以喝完这一皮囊美酒之后，三人纵使觉得有些不过瘾，也没有继续喝酒，而是重新拿起兵器开始交流刚才比武中的得失，一旁的士兵则默默地散去，在这个时代，高深的武艺乃是密不传人的宝贵财产，他们自然明白其中的忌讳。
“贤弟今日却是恢复了几分力气，招式转换也要圆润许多。”李嗣业出声赞道，“不过依旧没有那日和葛逻禄比武时的风采啊！”
“这都是兄长教得好，让我对步战的心得增长不少。”李悠实话实说，这都是“雷霆”加成后的效果，可即使增长了五点武力值，也不过让他在李嗣业面前多支撑了几招而已，俩人的实力依然悬殊至极。
“潘壮士今日也比昨日更加勇武，方才的几斧着实让我出了身冷汗。”李嗣业将目光转向潘凤，他不禁为这俩人实力增长的迅速而感到吃惊。
难道潘凤的实力也可以增长？方才李悠就有些怀疑，现在听李嗣业这么多就更加笃定了，在经过昨日的比武和教习之后，潘凤的武力值也得到了一定提升，这让他有些后悔当初在廉台之战时没有将潘凤召唤出来，若是他也能和冉闵过上几招，想必武力值的提升会更加迅速吧？身边有一位高武力值的猛将对李悠可是大有好处的。
“李将军神勇，潘某佩服，以后还望将军不吝赐教。”潘凤眼中闪过炙热的光芒，昨日李嗣业在教导李悠时，他将那些话语也都听了进去，回去细细思索大有所得。
一会儿回去再打开虎符面板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显示潘凤的武力值啊，李悠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看来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别忘了带上他。
“与贤弟和潘壮士过招，李某也自觉大有收获。”李嗣业的出身不高，因此对潘凤也没有摆出将军的架子，而是耐心地回答起李悠和潘凤方才所提出的问题来，并不断纠正他们俩动作之中的疏漏之处。
比武仅仅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解说纠正却用了大半个时辰才算结束，接下来趁着太阳的余光还未彻底消散，李嗣业又拿出自己专用的特制硬弓演练起箭术来，只不过这次师徒的角色发生了逆转，轮到李悠来指导他了。
“小弟的箭术乃是传自昔日大汉的‘飞将军’李广，力能穿石，正适合兄长这样的猛士所用。”至于戚继光的名号，想来李嗣业绝不会知道，所以李悠并未提起。
在融合了鬼谷子书传授给的“射虎”技能之后，李嗣业的箭术发生了立竿见影的变化，如今在百步之外亦可五发三中，即使推到一百五十步开外，也能每一箭都命中箭靶，想来用不了多久他或许就能赶上李悠现在八成的射术。
膂力过人的李嗣业射出的羽箭力道远在李悠之上，每一箭都能将厚木所制的箭靶射穿，这让李悠羡慕不已。
射光了两壶箭，李嗣业又给李悠详细讲解起陌刀队这样的重步兵在临战时的应用来，这都是他在安西征战多年的宝贵经验。
李悠也曾跟随陈庆之、张巡、戚继光、白起等名将学习兵法，只是他们的侧重点各不相同，陈庆之更擅长轻骑兵的应用，讲究一击必中；张巡的专长是守城，无论是聚拢民心还是稳守偷袭都应对自如；而戚继光在练兵和轻步兵军阵的使用上举世无双；至于武安君白起，更喜欢纵览全局，谋求战略上的胜利。
李嗣业和这些名将相比在军略上或许略有不如，但在重步兵的应用上却也有独到之处，让李悠感到大有收获。
等众军开始歇息，李悠和潘凤也起身告辞，重新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慢慢消化着今日的收获。
临睡前，李悠从怀中取出虎符，打开面板点到潘凤的头像上，却见旁边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别无附注，这让他略感失望，于是召唤出虎符问道，“可否注明召唤武将的数据？还有潘凤的武力值是不是有所增长？”
“可以展示宿主所需数据，潘凤在得到李嗣业的传授后，武力值的确有所增长。”说罢一道白光闪过，潘凤的数据浮现在李悠面前。

第347章 技能“刀墙”
武力值82，统率还不如自己，政治和谋略可以忽略不计，看来潘凤也仅仅是个勇将而已啊，不过对此李悠已经心满意足了，能有这样一位武力高超的将领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屡次护住他的平安，他实在是不能要求更多了。
当初潘凤在和未留手的周伯符比武时，李悠估算出他的武力值大约在70以上，现在却是82，想来是经过李嗣业提升后的结果，等此次任务完成回归之后，想必周伯符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吧？说不定几次任务过后，潘凤就能超过他了，可成长这一属性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欣喜了，李悠再次为潘凤错过冉闵而感到后悔。
“鉴于潘凤忠诚度上升到95以上，因此召唤三个月的期限现在解除，宿主可在任何时间召唤潘凤，并可一直将其留在身边，直到潘凤忠诚度下降或者殒命为止。”没想到更让他欣喜地还在后面，虎符竟然解除了时间限制，让李悠可以选择自由召唤潘凤。
只可惜收服武将的难度太大了啊，自己经历了三国、大汉、大明、大唐等诸多位面，才在机缘巧合之下收了潘凤这一名武将，其他再无所获；如若不然恐怕现在云州和嘉州两地的兵力断然不会仅仅是这般模样。
能弄到姚广孝、范蠡、司马错这些复合型人才自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实在是不能贪心太多，激动过后李悠渐渐平静下来，这些人从长远来看或许比一两名无双猛将的作用更大，至于武将的事情，还是以后看有没有合适地机会吧。
激动之余，李悠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第二日大军继续出发，日落之前他们赶到了后世吉尔吉斯斯坦的首都比什凯克之所在，这里有一座城池，可供他们暂且歇息。
不过这座城池实在太小，无法容纳十万大军，剩余的大多数军队依旧还是只能搭建帐篷，等安排好一切，李悠再次和潘凤一起找到了李嗣业，照旧是一番痛快淋漓的比武过后，李悠再次向他请教起兵法来。
如果将重骑兵比作冷兵器时代的坦克，那么陌刀就是反坦克武器，按照《卫公兵法》中的记载，大唐军队按其职能分为弓手、弩手、驻队、战锋队、马军、跳荡、奇兵等多种。每当战斗展开时候，敌人在一百五十步时候，弩兵开始射击；敌人在六十步时候，弓箭手开始射箭；敌人攻入二十步时候，弓弩手发箭后陌刀队队齐入奋击，己方重装步兵与敌方步骑兵短兵相接后，奇兵、马军、跳荡军皆不准轻举妄动，如果前方步兵的战况不顺利，跳荡、奇兵、马军方可迎前敌出击，重步兵则后退整顿后准备再援。
由此可见陌刀队在大唐军中担任着最重要的任务，他们需要挫敌锋芒，用无坚不摧的陌刀劈开敌军的阵型、绞杀敌军正面有生力量，为后军的冲击赢得宝贵的机会，随后马军出击彻底收割胜利果实。
这套陌刀如墙推进的战术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突厥、吐谷浑、吐蕃、铁勒等无数蛮夷都倒在了如墙推进的陌刀之下，留下了一次又一次脍炙人口的胜利，而陌刀也成为大唐周边异族的梦魇。
李嗣业正是凭借自己出众的陌刀刀法，每战奋勇当先，方才从一介小兵成为威震安西的“神通大将”，他沿路详细地将自己从军以来积累起的宝贵经验尽数传授给李悠。
“陌刀队的选拔必须慎重，非勇力过人者不能入……陌刀刀法仅有数招，但却要日以继夜地苦练，不可有一日荒废，直到他们在万马齐冲面前也能稳如泰山，不差分毫的使出这些招式才算成军……军纪队列尤为关键，无论战局如何艰难，这些士兵也必须排成一道长墙，拦住敌人的去路，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立刻补上，不可让人墙出现一丝缺口……陌刀队必须配备马匹大车，行军时以此节省力气，临战时方可无坚不摧……”
李嗣业不仅仅是简单地说明，更将自己麾下的精兵召集在一起现场演练给李悠看；数百名精壮的大唐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人如墙刀如林，再配合这些士兵睥睨万物的气势，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无论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何等强军，都会被那如林一般的陌刀劈得粉碎。
我在云州练得那点陌刀队，和大魏其他禁军比起来堪称强军，可和眼前李嗣业的大军一比，却不过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李悠深深地为这支军队所折服。
在此之前他唯有在面对背嵬军、玄甲骑兵和戚家军时方才有过这种感觉，毫无疑问，大唐安西都护府副将李嗣业手下的这支陌刀队也是不输给上述军队的强军，而且也是李悠自从进入任务世界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大的重步兵。
李悠以比前几日向李嗣业求教武艺更大地热情投入到对这支军队的摸索中去，一有时间就来李嗣业营中求教，李嗣业也是倾囊相授。
一路从千泉山脚下经过阿史不来城，到达俱兰城，这是到达怛罗斯城之前的最后一座城池，而在这里，李悠终于等到了虎符的反应。
“宿主跟随大唐陌刀将李嗣业学习陌刀队用法，终有所得，统率+5，获得李嗣业专属技能‘刀墙’，再指挥重步兵作战时战斗力+10％！”仅仅过了几天，虎符面板的技能栏里又多了一枚图标。
竟然能从一名武将身上学到两种技能？这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收获啊，无论是陈庆之、张巡还是白起都只是让他得到一项提升而已。
咦，似乎有些不对，上次在参加台州之战时不也从戚继光那里得到了双重收获么？除了学习《纪效新书》得到了练兵专属技能“六如”之外，还从他那里学到了连珠箭法，只是上次的奖励加在了“射虎”之中，将其提升为二级，所以才让李悠一时没有察觉罢了。

第348章 怛罗斯守军
像李嗣业这般不仅个人勇力过人，领军打仗也有一套的将领身上有多个技能似乎也是应该的啊？想必陈庆之、李广这样的武将身上也不只有一个技能，只是自己此前没有把握住机会，因而才未有这么大的收获吧？经此一事，李悠对虎符的认识又多了几分，下次若是再有任务定然不会只有些许收获了。
到达俱兰城后，高仙芝命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再行出发攻打怛罗斯城，而此时在怛罗斯城内的黑衣大食守军和石国王子远恩也收到了探马回报的消息，知道大唐高仙芝的军队已经距离他们不远了。
“将军，大唐军队不下十万，如今怛罗斯城内的守军相差甚远，究竟该如何是好啊？”石国王子远恩焦急地找到黑衣大食将领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说道。
就像安西都护府周围所有的小国一样，石国此前也一直游走在大唐、吐蕃和大食之间，秦强降秦，楚强降楚，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住国家的存亡，这也是小国的无奈，只是这种求生的方式需要极其高明的政治手段，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其实石国在此前也曾拼死抵抗过大食的进攻，当白衣大食入侵到中亚一带后，该地各国纷纷闻风而降，就连该区域最为强盛的康国也和大食呼罗珊总督屈底波签订了和约，撒马尔罕城自此落入大食人的控制；而石国在此时却依旧站在大唐一边，并因为抵抗大食有功得到大唐的封赏，石国国王被赐予顺义王的封号。
当然这也并非是石国真的就对大唐死心塌地，而是相较于大唐所采取的温和的羁縻政策，大食对异族人的横征暴敛对石国更为不利；想想看，一边是只要名义上称臣，偶尔需要配合大军行动，出了事情还有希望从安西都护府得到帮助的大唐，另一边则是不停向他们索要银币和奴隶的大食，任何一个君王若非万不得已，都会做出和石国一样的选择。
但是石国距离大唐实在是太远了，当白衣大食对该区域展开渗透的时候，尽管中亚各小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但依旧缓缓陷落，各国国王不得不放弃已经信奉多年的宗教，改为皈依在大食人的真神座下，而石国渐渐无力抵御大食人的进攻。
终为大食所破的石国摄于大唐的威势，依旧不敢断绝和大唐的来往，不断派遣使者上书；不过大食在石国的经营也并非没有效果，黑姓突骑施车鼻施部替代摄舍提部成为石国的王室，对大唐逐渐轻慢起来。
而与此同时，与石国一向不和的宁远国觉察到了其中的变化，开始向安西都护府和大唐揭发石国的背叛，由于宁远国是中亚一带唯一得到大唐和亲的国家，亲厚非同一般，所以高仙芝应阿悉烂达汗之请以“无番臣礼”为由讨伐了石国并大破之，擒石国王及王室成员至长安，斩首阙下，高仙芝也因此受封为右羽林大将军。
只可惜高仙芝对于此事的处置稍有不妥，处死一名背叛大唐的国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新扶上来一名亲信大唐的新王，由他收拢石国就好；但高仙芝却没能做到这一点，不仅没有收拾好石国的残局，还让石国王子远恩逃到了大食，在呼罗珊找到了黑衣大食的总督并&#183;波悉林。
并&#183;波悉林在得知归顺与自己石国被大唐所灭之后，担心其他国家也随之灭亡，立刻率领大军来到了距离怛罗斯城数百里外的撒马尔罕指挥大军，并派出了手下大将，刚刚平定布哈拉地区叛乱的先锋齐亚德&#183;本&#183;萨利赫和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应战即将到来的大唐军队。
此时的黑衣大食虽然新才建立，却也拥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和精锐的军队，也曾在各地征战时留下了赫赫战功，欧洲的安达卢西亚人，北非的马格里布人以及中东的沙姆都成了他们的手下败将。
但并&#183;波悉林知道自己这次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之前那些强大得多，所以他不仅向怛罗斯城派出了援兵，还在撒马尔罕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准备在怛罗斯城失守之后在这里挡住高仙芝的大军。
如今齐亚德还在路上，而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则已经和石国王子远恩一起到了怛罗斯城之中，如今城中除了黑衣大食和石国的军队之外，还有康、米两国和黑姓突骑施两万大军，而他们此时要做的就是在齐亚德大军到来之前挡住高仙芝的军队。
“慌什么，我黑衣大食的军队深得真神宠爱，这些异教徒是无法击败我们的。”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到底是黑衣大食的久战宿将，却是比远恩冷静许多，他知道齐亚德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而且高仙芝的军队中还有心怀不轨的葛逻禄人，此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远恩却不如他一般淡定，怛罗斯城虽然坚固，却也并非没有被人攻克过，数年之前当时还仅仅是疏勒镇守使的夫蒙灵察就和宁远国王阿悉烂达汗一起攻破过这座城池，如今唐军的统帅换成了更为可怕的高仙芝，他们真得能挡得住么？
看着远恩担忧的样子，侯梅德不屑地笑了，“继续派出探马寻找大唐人的踪迹，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做好出击的准备，等唐军来时，我们先给他们一点教训。”
侯梅德并不想拒城死守，在他看来大唐远道行军必然困倦不堪，而自己一方则是以逸待劳，趁着唐军立足未稳之时出击，定能大胜而回。
远恩虽然是石国王子，可如今在怛罗斯城内的最高统帅却是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在他一声令下，黑衣大食、石国、康国、米国和黑姓突骑施的军队纷纷行动起来，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第二日午间，城墙上的侯梅德远远地看到探马飞奔而回，他们或许已经找到了大唐军队的踪迹。

第349章 侯梅德的计划
怛罗斯城位于怛罗斯河畔，所在之地乃是一处河谷，掐住了丝绸之路通往西方的要道，无论是大唐想从这里西去攻打撒马尔罕还是大食想要东往占领热海沿岸的土地，都要从这里经过，因此向来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突厥人三次出兵怛罗斯，而西突厥右箱五弩失毕部的牧地亦在此，西突厥可汗之冬季牙帐也青睐于附近，在高仙芝出兵之前，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阿悉烂达汗攻克过怛罗斯城，斩黑姓可汗与其弟拨斯。在耶律大石西迁之后，西辽与花拉子模的主力也在怛罗斯大打出手，蒙古帝国蒙哥汗的弟弟旭烈兀也将大本营和牙帐在此处，而正是他将如今正占据此城的黑衣大食灭亡，旭烈兀决堤放水淹没了哈里发的主力军和统帅，哈里发不得不从巴格达城出来求降，却被旭烈兀装在麻袋之中用奔马践踏成了肉泥，传承了36代，历经508年的黑衣大食就此灭亡，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赛义德&#183;本&#183;侯梅德看到探马回来，快步走下城墙，大唐的威名并未将他吓倒，他已经厌倦了和那些不堪一击的敌人厮杀，现在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和唐军开战了，或许只有击败这样的对手才能赢得真神的宠信吧？
“将军，大唐的军队已经到了二十里外，再有半日的功夫就能到达怛罗斯城了。”探马气喘吁吁地回报，“我们遇到了大唐探马的驱逐，因此并未看清他们的确切数目，只是从扬起的烟尘来看，大唐军队的总数估计有十万人。”
“你的消息我收到了。”侯梅德丢过一枚银币，那名探马灵巧地接过赐予他的赏赐，“去喝口水吃点东西，然后换一匹马继续盯着他们，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探马退下，召集众将的号声响起，来自黑衣大食、石国、康国、米国和黑鼻突骑施的将领们飞快地赶到城墙之上，唯恐因为迟到而受到侯梅德的严厉惩罚。
“高仙芝的军队已经来了，总共有两万四千安西都护府的精锐，还有数万杂兵，以及葛逻禄和宁远国的仆从军，总数不下十万。”侯梅德早已从葛逻禄人那里得到了唐军的确切数字，他看到当他说出高仙芝三个字的时候，那些来自石国、康国、米国和黑鼻突骑施的将领们纷纷流露出惧色，显然这位接连击败了大小勃律、竭师国和石国的统帅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恐惧，以至于他们听到高仙芝的名字就为之胆寒。
侯梅德也早就听过这位被吐蕃人和大食人称为山地之王的统帅，翻越葱岭攻克连云堡的战役也让他大为惊讶，他也曾想过若是由他领军能不能取得高仙芝的战果；但是，正因为自己面对的是如此可怕的敌人，侯梅德才愈加兴奋，没有什么比击败一位名将更容易树立自己名将声望的办法了。
他的眼神依次扫过那些面有惧色的将领，在他的逼视下他们似乎恢复了些勇气，纷纷抬起头来流露出听从布置的神色，“怛罗斯城太小了，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所以我打算趁唐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时发起攻击。”
“远恩王子，您的杀父仇人就在不远处，您可有勇气为父亲复仇？”侯梅德的目光落在了远恩的身上，他并不打算用宝贵的大食军队来试探唐军的实力，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那些服从于他们的仆从军身上。
被侯梅德鄙夷的目光扫过，远恩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唐军退去过后石国那些嚎哭的子民，被唐军夷为平地的石国都城，复仇的怒火和众人鄙夷的目光让他失去了理智，“此战我必帅手下精锐取下高仙芝的首级。”
“好，那么此战就由远恩王子的石国军队充当先锋。”侯梅德果断的将他的退路堵死，有了远恩做表率，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多了，侯梅德将康国和米国的仆从军推上前线，由来去如风的黑鼻突骑施骑兵担任侧翼，而他手下的大食军军队则留在后方相机而动。
若是大唐军露出破绽，这些裹着黑袍的大食勇士会为唐军送上致命一击，而若是唐军占据上风，他们也可以在这些仆从军的掩护下从容退回怛罗斯城中。
尽管心中有诸多不满，可这些仆从军的将领们依旧不敢违背侯梅德的命令，纷纷下去按照他的指令整军备战。
高立城墙之上的侯梅德俯视着城下凭河列阵的大军，怛罗斯河护住了联军的左翼，前锋是数千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石国军队，在他们身后是康国和米国的军队，右翼黑鼻突骑施的骑兵伺机而动。
这些士兵杂乱的战阵和乱七八糟的武器铠甲让他略微有些皱眉，依靠这些人恐怕赢不了大唐，不过消耗一些他们的精力或许已经够了。
而在这些大军身后则是他最信任的将领艾哈迈德&#183;哈桑&#183;曼苏尔以及他手下的一万大食精锐骑兵，在侯梅德的计划之中，这支队伍将是击败大唐的关键。他相信长途跋涉之后劳累不堪的大唐军队不会是这些深受真神宠信的勇士们的对手。他们手中的弯刀将收割无数大唐将士的性命，或许不久之后击败了山地之王的自己将会成为黑衣大食最为声名显赫的将军吧？
到了那个时候，黑衣大食境内将不再只传颂率领五百人就慑服整个沙姆的“真神之剑”哈立德、同样五百人就横行马格里布的猛将欧格白、仅率七千人就扫平了安达卢西亚的塔里克以及刚刚平定了布哈拉之乱的齐亚德……这些伟大战士的名号，击败了山地之王高仙芝的侯梅德将成为新的传奇。
侯梅德闭上眼睛，虔诚地向真神祈祷着，祈祷真神保佑他能取得这次伟大战役的胜利，默默祈祷数次，侯梅德睁开眼睛，远远地望着东方的方向，大唐的军队还有多久才能到达怛罗斯城？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350章 唐军来了
“都护大人，儿郎们杀死了二十三名黑衣大食的探马，将其驱赶开来，只可惜没能抓个活口。”别将段秀实匆匆赶到高仙芝面前汇报道。
“哈哈，大食人这是等不及要和我们决战了么？”监军边令诚跟随高仙芝征战多次，对唐军的实力深信不疑，在他看来这次的战事又将为自己添上一笔功绩，或许不久之后自己就可以返回长安，回到那个梦幻一般的都市享受生活了。
“这些大食人倒是不怕死，大概是并&#183;波悉林手下的精锐吧？如今距离怛罗斯城还有多少里？”高仙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猜测大食人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
“不足十五里，我们的探马已经能看到怛罗斯城的城楼了，可惜为大食人的探马所阻，无法探查到更近处的消息。”段秀实答道，十五里的距离，若是唐军全速冲刺，也就是须臾之间的功夫，那么究竟是立刻发动攻击还是另寻他法还需高仙芝决定。
“传令下去！”此时高仙芝已经有了决断，他抬高了嗓音，左右传令兵立刻凝神倾听，生恐漏掉一个字，“全军停止前进，开始原地休息，做好提防大食人进攻地准备。”
“是，都护大人。”传令兵接令后立刻飞奔向各个将领那里传达军令，段秀实也随之离开准备安排自己麾下的兵马，唯独监军边令诚还是一脸的不解。
“高都护，既然距离怛罗斯城只有十多里了，为何不全速出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反而要停下休息呢？”边令诚疑惑地问道，而一旁的岑参则是面带微笑，似乎心中早已领会了高仙芝的用意。
尽管对这个贪财又无能的太监早就厌烦不已，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高仙芝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既然此处一经发现了大食人的探马，那么想必怛罗斯城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军即使加速奔袭，也不会找到太好的机会。而且我军长途行军如今已经略显劳累，若是贸然出击还有可能被大食人乘机攻击，因此还不如先原地歇息，等人马恢复体力之后再行前进。”
“额，那要是大食人主动进攻呢？”边令诚刚弄明白高仙芝的用意，又担心起敌人的进攻来，正如高仙芝所说，现在唐军可是有些累了。
“毋庸担心，段秀实已经将探马放出十里开外，即使大食人发动进攻也躲不过我们的耳目，而且此处地势略高，利于防守，若是大食人攻来，定然讨不得好去。”高仙芝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下令原地休息的。
“更何况此地距离怛罗斯城还有十多里的距离，大食人远道来攻必然耗费体力，到那个时候以逸待劳的就变成我们了。”岑参适时补充道，他虽是进士出身，但久在高仙芝身边，对行军打仗也颇有几分心得。
“哈哈，都护大人果然算无遗策，此战我大唐必胜！”恍然大悟的边令诚再次发出了尖细的笑声，随即翻身下马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开始休息进食，这段长途跋涉对他这样的太监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军令飞快地传达到每一支队伍，士兵们纷纷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原地休息，取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开始食用，但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兵器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只要领军的将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拿起兵器开始作战。
李悠站在马背上遥望着怛罗斯城的方向，如今大战即将开启，只是不知道葛逻禄人什么时候才会倒戈一击呢？
谋刺散烂也在想着这个问题，现在他的前后都是大唐军队，若是稍有异动就会陷入夹击之中，因此须得继续忍耐，寻找到合适的机会。
怛罗斯城墙上的侯梅德干干地等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等到探马传回来的消息，这让他有些焦躁，而城下黑鼻突骑施、康国和米国诸多仆从国的士兵们此时已经显出不耐烦来，任谁在烈日下站这么久也不好受。
“传令下去，全军进发，今日必须赶到怛罗斯城下。”高仙芝估计众军已经休息地差不多了，起身上马发布命令，随即这条钢铁的洪流继续前行。
战事就要开始了么？大唐的将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适时地歇息让他们恢复了体力，此时显得格外精神。
反观怛罗斯城下的大食联军，此时却已经显出疲态，士兵们纷纷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时不时舔下嘴唇以缓解干渴；那些军纪更为散乱的仆从军中，甚至有人解开了铠甲拼命地扇着风，拿起腰间的水囊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将军，您看是不是先让这些士兵休息一下？”侯梅德的副将试探着问道，等了许久唐军还没出现，在他看来今天这一仗或许打不成了。
侯梅德遥望东方，依旧没有看到探马掀起的烟尘，于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那就让他们原地休息饮水吧，不可乱了阵型。”
黑衣大食的精锐部队还能听从他的号令，默默地取出水囊饮用，而那些仆从国的军队则没这么好的纪律，阵型顿时变得散乱起来，甚至还有人试图跑到旁边的怛罗斯河中去用河水驱走酷暑。
他们这种行为立刻招致了严厉地惩罚，黑衣大食的军法官立刻快马奔出，将最前面那几名士兵杀死取下首级示众，方才遏制住了这种行为。但仆从军中的牢骚却是越来越大了，任谁在大太阳底下干等了两个时辰都不会有好心情。
正当他们纷纷向将领请求回营休息的时候，黑衣大食的探马气喘吁吁地冲过军阵，来到侯梅德面前，“将军，唐人的军队来了！”
侯梅德心中咯噔一声，他虽然没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话，但也明白类似的道理，如今已经被耗去锐气的联军能是唐军的对手么？在和高仙芝的第一波交锋中，他已经落了下风。

第351章 扬威怛罗斯
“立刻收拢军队，准备迎战！”侯梅德似乎已经看到大唐的铁流卷过城下黑衣大食联军的场景；高仙芝，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在心中将大唐的统帅怒骂了无数遍，但眼下还是考虑如何减少损失吧，眼下即使收拢联军入城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还有可能被大唐的军队乘机攻入城中夺取城池的危险。
因此只能先让这些仆从军挡一阵儿了，“你去告诉曼苏尔，若是前军溃败他就立刻指挥督战队逼迫他们挡住唐军，指挥自己手下的军队退入城中；对了，先去将远恩王子带到城墙上来吧。”怛罗斯城中还有不少石国的子民，此时远恩王子还有利用价值，决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大唐军队的手中。
“是！”副将迟疑片刻答道，难道战局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了么？他不敢怠慢，立刻飞奔下城墙，来到军中对曼苏尔小声耳语一番，随即来到前军，将满心疑惑的远恩王子带回。
“将军，唐军就要来了？”远恩王子抬眼望向东方，远处似乎可以看到战马奔腾带气的烟尘，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又想起了被大唐铁骑践踏过的石国都城，城下的这支军队真的能挡住他们么？
“是的，本将军请远恩王子过来是想在城墙上一起观看我们是如何大败唐军的！”侯梅德尽管心中略有忐忑，脸上却依旧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方才所为只是以防万一，在他心中黑衣大食的军队依旧是整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马蹄声由远至近，万马奔腾所发出的雷鸣声让侯梅德和远恩王子似乎感到罗斯的城墙都在颤抖，不多时，大唐的旌旗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身穿精良铠甲的大唐军队在一里外开始缓缓加速，准备迎向城下的军阵。
大唐安西都护府早已在石国人、康国人和黑鼻突骑施人心中留下了不可战胜的烙印，此时见到大唐的威武的骑兵迎面冲来，他们肝胆欲颤，手脚发抖，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逃回怛罗斯城中了，好在有黑衣大食的督战队果断上前威言恐吓一番，他们方才稳住了脚步，拿起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大唐骑兵的冲击。
“举弩，放箭！”段秀实指挥着天威军的前锋如同锋矢一般向联军前方石国的军阵冲去，倒得一百五十步开外，士兵们纷纷从马鞍边取出早已上好弦的强弩，射出致命的箭矢，漫天的箭雨扑头盖脸地砸向前方石国的军队，无数石国士兵发出哀嚎倒地。在这个距离他们只能被动挨打，他们手中的弓箭远远无法达到大唐强弩的射程。
“取弓，射！”唐军将强弩收回，取出弓箭，在六十步开外连发三矢，石国士兵组成的军阵在箭雨的袭击下又薄了一层。
“收弓，端槊！”段秀实的号令再次响起，钢铁的洪流立刻露出锋利的牙齿，锋利的马槊闪着寒芒撞向最前方的石国军队。
石国最后的大军完了！远恩王子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石国的军队本就不是大唐军队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在烈日下等候许久，早已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现在面对的又是大唐安西都护府最为精锐的天威军，根本就没有一丝胜算。
段秀实的前军犹如利刃切过豆腐一般将黑衣大食联军的前军分成两半，马不停蹄的冲向后方康国和米国的中军，而在他身后，李嗣业所率领的陌刀队已经开始下马备战。
骑兵打破敌人的军阵，陌刀队收割最大的胜利果实，这乃是大唐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不二手段，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犹如魔神一般的壮硕汉子，排着整齐的队伍如墙一般向联军逼去，不多时两军就撞到了一起。
“杀！”李嗣业大喝一声，挥舞手中陌刀向他前方的石国大将劈去，那名石国大将举起手中弯刀想要挡住李嗣业的攻击，可惜他却没有潘凤这般武力，只听砰地一声，弯刀被劈飞，李嗣业的陌刀不见丝毫停顿，毫不留情地劈开了他胸前的甲胄，这名石国有名的勇士一刀之间就被李嗣业劈成了两半。
“神通大将，是神通大将来了！”周围有认出李嗣业的石国士兵发出恐惧的呼声，丢下兵器就向后逃去，可惜没逃多远就被督战队斩去了头颅。
“杀！”李嗣业再次大喝，上百把陌刀同时向挡在前面的石国士兵劈去，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一刀，无数的石国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陌刀队踩着鲜血继续前进，当者披靡，观者心寒，在段秀实和李嗣业的冲击下，联军的军阵乱成了一团。
侧翼黑鼻突骑施的军队虽然没有遭受到攻击，可是他们似乎已经开始准备退却，而后方黑衣大食的军队虽然不甘心，可前方早已被石国、康国的士兵搅成一团，被败兵挡在前方的他们也没有了冲刺的空间。
这一战是黑衣大食联军败了，侯梅德不得不承认高仙芝对这一战的把握更在自己之上，既然此战败局已经在所难免，那么还是先保留实力吧。
城墙上旗号挥动，黑鼻突骑施的将领看到旗号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指挥着手下的军队向后绕过怛罗斯城，向西门逃去，他们将从这里入城重新加入到守卫怛罗斯城的队伍中去；而曼苏尔手下的督战队起步向前，用杀戮止住了前军的溃败，逼迫他们重新转身向大唐军队迎去，他打算用这些仆从军的性命为黑衣大食的军队赢得入城的时间。
城头之上箭如雨下，不分敌我地射向大唐军队和联军交接处，由于铠甲装备的差距，死在大食人箭矢之下的联军甚至还要比唐军多一些。
接着箭雨和仆从军的掩护，曼苏尔指挥着手下的大食骑兵飞快地退回到怛罗斯城之中，这次的失败让他极其郁闷，唯有将希望寄托到日后的战斗中去，怛罗斯城尚在他们手中，唐军距离最终的胜利依旧遥远。

第352章 攻城
大战过后，怛罗斯城下满是黑衣大食联军的尸首，鲜血顺着坡势流入怛罗斯河之中，这让唐军只能多走几步路去上游取水饮用。
这一战斩杀了数千石国、康国和米国的士兵，而大唐仅仅付出了数百伤亡的代价，高仙芝为这场战争开了个好头，可惜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喜悦，“敌军受此重挫，短时间内大概是不可能出城攻打我们了，传令下去，收拢将士们的尸首，退后两里安营扎寨，命李悠将攻城器械运上来，明日一早准备攻城？”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军缓缓退去，怛罗斯城下地势平坦不利安营扎寨，稍微退后一些更加安全，高仙芝在此时依旧没有失去谨慎。他知道今日杀死的只是些充当炮灰的仆从军，联军中战斗力更好的黑鼻突骑施军队和黑衣大食的精锐骑兵并未受到损伤，城中守军的实力仍在，决不能掉以轻心。
谋刺散乱略感遗憾，高仙芝对战场的嗅觉的确非同一般，躲过了黑衣大食的陷阱，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一场胜利，看来他还需要继续忍耐下去才行。
“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石国军队损伤过半，康国和米国也至少失去了两成兵马，不过真神的战士依旧保持完好，随时可以出城惩罚这些异教徒。”曼苏尔赶到城头向侯梅德汇报，今日的战事让他极其郁闷，他憋足了一股劲儿想要和大唐的精锐过招，谁料姗姗来迟的高仙芝轻松地击败了仆从国的军队，让他没有发挥的空间；他说完双目紧紧盯着侯梅德，希望将军能在明日给自己一个复仇的机会。
“明日估计唐军就该攻城了，你将手下的兵马分一半到城墙上来，必须挡住唐人的进攻。”侯梅德却好像没看到一样，今天唐军所展示出来的战斗力让他心生忌惮，或许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曼苏尔的士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吧？尤其是那支身披重甲、恢复大刀的重步兵格外让他感到恐惧。
这些重步兵在正面的冲击无人可挡，而唐军的骑兵又不会给黑衣大食的骑兵攻击其侧翼的机会，在没有找到对付陌刀队的办法之前，侯梅德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将军！”曼苏尔不禁有些急了，难道要这些勇敢的战士们所在城墙后面当乌龟么？这可不是他的作战风格。
“曼苏尔，并&#183;波悉林给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怛罗斯城，等待齐亚德援军的到来，不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违背总督大人的命令。”见识了大唐军队的实力过后，侯梅德暂时歇了和齐亚德一争长短的打算，当然如果大唐在后继攻城的过程中露出破绽，他也不介意让曼苏尔用手中的弯刀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夜幕降临，战场恢复了静谧，但无论是高仙芝还是侯梅德都知道，明日怛罗斯城下将再次充满人喊马嘶，又会有无数勇士迎来死亡。
天刚蒙蒙亮，唐军就缓缓来到怛罗斯城下，李悠指挥着工匠们将投石机安放完毕，一枚枚经过打磨的巨石被运到阵地上，而车弩、撞城锤等器械也已经就位，随时准备向怛罗斯城发起冲击；那些工匠们也没有闲着，正在大营之中将唐军砍回来的木头分割截断，准备用来打造箭楼、巢车、云梯、尖头木驴等攻城器械。
而怛罗斯城上的守军也在进行紧张的准备，无数的箭矢被运上城头，石块巨木堆放在城垛后方，一堆堆火被升起，里面熬煮着黑色的油脂，同时黑衣大食也有自己的投石机和弩炮，这些是他们从罗马人那里得到的，他们将用这些东西来抵御唐军的进攻；究竟是西方的武器更加先进还是东方的器械威力更大，稍后就可见分晓。
因为运送攻城军械的缘故，李悠也来到了战阵之前，他打量了一番葛逻禄人的位置，大抵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偷袭的机会，因而稍微放下心来，站到了李嗣业的身旁。
攻城并非是陌刀队擅长的事情，因此李嗣业现在手中没有拿着他那把加大陌刀，而是耐心的调试着自己硬弓的弓弦，“贤弟，今日我俩好生比试一番，看谁射死的敌军多。”
“如兄长所愿。”李悠也从背后取下了自己的震天弓，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获得了李嗣业的神力加持之后，他已经能将震天弓开到七分了，在射程上却是占了不小的优势。
中军之中，高仙芝挥动手臂，十多名赤膊大汉挥动鼓槌用力击打在牛皮大鼓的鼓面上，咚咚咚的响声打破了大战前的宁静。
“杀！”数万名大唐士兵齐声发出呼喊，迈动整齐的步伐向怛罗斯城的东门逼去，投石机、车弩和云梯在他们的推动下缓缓向前，李悠和李嗣业也催动马匹跟上。
不多时，投石机和车弩已经进入到自己的射程之内，工匠们开始做着最后的调试，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准备，将石头安放完毕，而那些步兵依旧继续前行。
“射！”为高仙芝担任攻城军指挥的段秀实发出号令，只听崩的数声响，蓄力已久的投石机猛地抛出石块，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唐军头顶飞过，带着致命的啸声砸向怛罗斯城，数枚砸中城头的石头立刻溅起的碎片向四周迸射开来，带走了数名躲闪不及的大食士兵的生命。
接着两百多架车弩一起发射，如同利枪一般的箭矢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射向城头的大食军，对城头实现了短暂的压制。
无数唐军士兵也趁着这个机会加快了步伐，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之上，敢死之士将刀咬在口中，手足齐齐发力，飞快地向城头爬去；城头的大食守军见状，不顾自己暴露在箭雨之中，立刻直起身子用力投下石块，试图以此来阻挡唐军的攀爬。
而此时李悠和李嗣业也到了城下不远处，他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抽出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第353章 僵持
一名黑衣大食的士兵将石块高高举起，而在他下方就是唐军的云梯，最上面那名士兵距离城头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当他看到头顶守军举起的大石和他脸上残忍的笑容时，他的手脚僵住了，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如此近的距离对手绝无失手之理，难道自己就要葬身在距离家乡万里之外的异域他乡了么？
嗖！正待黑衣大食的士兵即将松开双手扔出石头的时候，一支羽箭划过长空穿透了他的咽喉，也带走了他所有力气，刚刚举起的大石咚的落下，砸碎了他的脚掌，只可惜此时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对此没有丝毫反应。
取得第一个战果的李悠并无丝毫兴奋，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将第二支箭放上弓弦，平静的心情有助于箭矢的飞行稳定，随即将目标对准了第二名大食士兵。
接着李悠的掩护，那名唐军士兵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不多时已经到了城头，右手搭在城垛上奋力一跃，依然成为第一个攻上城头的唐军，不等他站稳，三支长矛同时从三个方向刺来，两支指向他的腰肋，最后一支当胸便刺。
长矛封住了他所有前进的道路，而后方则是高高的城墙，这名唐军士兵似乎已经陷入绝境；然而他并未慌张，伸手取出唐刀挡开胸口的长矛，再扭转身子避开右肋的一击，可左侧的那支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长矛深深刺入他的左肋。那名刺中的大食士兵还来不及露出笑容，手中的长矛就被唐军士兵紧紧握住，随即唐刀顺着矛杆向他的脖子划去，对身后再次袭来的长矛不管不顾，对方竟是要以命换命了。
“啊！”城头传来一声惨叫，这名士兵的手指被唐刀削断，唐刀更不停歇直接划破了他的咽喉，将他后半声堵了回去；而此时身后的长矛也到了，这名唐军被三支长矛同时刺中，再也没了继续搏杀的力气，无力地倒在了城头之上。
不过他的牺牲并没有白费，方才挡住对手的那一刹那为云梯下方的士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两名唐军爬上城头，挥舞唐刀和大食士兵展开了搏杀，死死地守住了这个城垛，让更多士兵可以从这里爬上城来。
“真神的战士们，杀了这些异教徒！”曼苏尔也发现了这处漏洞，连忙带领着手下的精锐扑了过去，由乌兹钢打造的大食弯刀和大唐唐刀撞到了一起。
东西方冷兵器锻造的巅峰成就在这次的碰撞中并未分出高低，然而大食士兵还是依靠自己人数上的优势将这些杀上城来的唐军斩杀殆尽。随即，大食人的投石机和弩炮也开始发威，无数的石块和箭矢向唐军飞去。
还真是难缠的对手啊，高仙芝挥动旗号，唐军缓缓退后，这一波的攻势并没有取得他预想之中的结果，大食人方才所体现出来的战斗力可要比小勃律、石国这些小国家强多了。
这次试探性的攻击让大唐失去了数百名士兵的性命，却仅有十多人攻上城头，而且看上去黑衣大食仍有余力，这让高仙芝皱起了眉头，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即使能攻破怛罗斯城，唐军也会遭受巨大的损失，而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要知道此时大唐和大食身边还有吐蕃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他们两败俱伤只能是便宜了吐蕃人。或许现在是轮到用仆从军来消耗敌军实力的时候了？高仙芝做出了和侯梅德昨日一样的决定，“传令下去，让葛逻禄人准备攻城。”
不多时军令就传到了谋刺散烂的帐中，他连忙点头答应，“贵使请回，我这就亲自率领族人前去攻城。”
等送走传令的军官，谋刺散烂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这些大食人也太不争气了，竟然不敢出城和唐军决战，却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现在并非野地浪战，他即使想临阵倒戈也没那么容易，难道非得去攻城不可么？
在大帐之中转了几圈，谋刺散烂只能忍疼割肉了，高仙芝的眼睛何其毒辣，若是自己和大食人在他面前演戏定会被他看出，因此这次还必须真枪实刀的打不行。自从炽俟朱斯死在那唐军都尉手中之后，炽俟部越来越不服管教了，这一仗就让他们上吧！
随即谋刺散烂召集起葛逻禄的头领们各自带领大军向怛罗斯城逼去，看到此情形，城头的侯梅德不禁有些迟疑，难道这些狡猾的葛逻禄人又欺骗自己了么？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要他们敢攻打怛罗斯城就都是真神信徒的敌人，侯梅德将一批新的士兵叫上城来，替换方才已经厮杀过一场的士兵；一群黑鼻突骑施人在他们首领的带领下来到城头，站到了最前方。
于是乎大唐和大食的对决又换成了仆从军之间的消耗，葛逻禄人分作两拨，谋刺散乱的亲信在城下弯弓搭箭，而炽俟部的勇士们则接着箭雨的掩护拾起唐军的云梯向城墙之上冲去；城头上的黑鼻突骑施人则同样用弓箭来阻拦他们的敌人，大唐和大食此时退居二线，用投石机和巨弩来为这两支军队提供帮助。
战不多时，就见葛逻禄人忽然向后撤来，段秀实立刻帅领军队拦了上去，“都护大人尚未发令，尔等为何退却？”
“将军，叶护亲帅士兵奋勇攻城，却不小心中了大食人的箭矢。”葛逻禄的队伍分开，谋刺散乱被人扶了出来，他的胸口上还插着大食人的羽箭，看上去似乎受伤不浅。
段秀实将情况汇报给高仙芝，高仙芝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摆摆手道，“罢了，葛逻禄人方才的厮杀还算用心，就让他们先下去歇息吧！”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谋刺散乱既然是为我大唐征战负的伤，那么就让军中的大夫也帮他去看一看吧！”
怛罗斯城下的第二场战事就这么结束了，双方似乎都没有占到上风。

第354章 大食援军
撒马尔罕城，无数的青壮正在大食士兵的监督下卖力地修建着一堵新的城墙，大食呼罗珊总督并&#183;波悉林打算用它来抵挡大唐军队的进攻；士兵们手持皮鞭在工地上走来走去，但见有人动作略有迟缓就狠狠地一鞭子抽上去，稍有反抗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在他们的监督下无人敢偷懒，城墙一日比一日更好。
尽管如此，并&#183;波悉林依旧不满意，因为此地距离呼罗珊总督的驻地木鹿城实在是太远了，即使大食人最为矫健的骏马也要花费数月的时间才能从木鹿城赶到这里，因此留在这里的军队就是他手上所有的底牌了。
而他现在已经将手中的大部分兵力交给齐亚德&#183;本&#183;萨利赫，由他率领前往八百里外的怛罗斯城援助先行一步的侯梅德，只是在平定布哈拉之乱的过程中，齐亚德&#183;本&#183;萨利赫苦战一月有余也未能获胜，直到安国国王笃撒波提派兵一万为增援后才勉强将之平定，齐亚德手下的兵马也因此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好在石国的覆灭让东方的各个小国渐渐偏向他们这一方，再加上黑衣大食对该区域多年的渗透，安国、史国、曹国、何国、火寻国、石汗那国、伐地国、讹答刺国等国的将领和士兵陆陆续续加入到齐亚德的军队之中，这才让并&#183;波悉林稍感安慰。
如果此战可以获胜，或许大食人寻觅已久的机会就将到来；早在数十年前，被大食人称为“列王之父”的阿布杜勒&#183;马利克的任命之下，哈查只&#183;伊本&#183;优素福被任命为掌管东方的最高权力者，在他的领导下，白衣大食的疆域向东方获得了极大的扩张，由于垂涎中国的富庶，他应许他的两个大将：穆罕默德&#183;伊本&#183;卡西木和古太白&#183;本&#183;穆斯林&#183;巴西里，谁最先踏上中国的领土，就任命谁做中国的长官。于是古太白征服了塔立甘、舒曼、塔哈斯坦、布哈拉等大片中亚地区，而穆罕默德征服了印度的边疆地区，当白衣大食的势力在和大唐经营多年的安西四镇接壤后，战争无法避免。
如今白衣大食已经被黑衣大食所替代，但大食人对东方的野心从未动摇，将真神的荣耀传遍整个世界是他们永恒的追求，所以并&#183;波悉林急切地渴望他深深信任的齐亚德能给他带来获胜的好消息；当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眼下撒马尔罕城紧张工作的工匠就证明了一切，因为大唐远比他们此前征服过的任何一个人敌人都要来得强大。
而此时齐亚德已经率领大军走到了撒马尔罕城和怛罗斯城的中央，他从撒马尔罕北上，渡过药杀水，在石国的拓折城稍事休息，继续前行进入到大唐昔日濛池都护府的统辖范围之内，这里原是归顺与大唐的突厥王室阿史那家族的领地；大唐的皇帝曾经册封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濛池都护，遣兵护还故地，不过在九年前阿史那昕被突骑施人所杀，这里的子民也就不再听从大唐的号令。
“将军，再有一日的路程就到白水城了。”向导遥指着东北方说道，到了白水城就距离怛罗斯城不远了，以这支军队的行进速度，最多三日即可抵达，当然如果抛下那些小国的仆从军，齐亚德还能更快些，只是现在他兵力不多，还必须依靠这些人。
“扎营休息，明日必须到达白水城。”齐亚德看着已经沉到地平线上的太阳，缓缓说道，也不知道大唐的军队如今到了那里？侯梅德是否依旧在怛罗斯城坚守。一念至此，他就对那些蜗牛一般缓慢的仆从军越发地痛恨起来。
在大食人的催促下，这些小国的仆从军终于在第二日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白水城，白水城的守军连忙开城迎接，并且送上了东方传来的最新消息，“前几天收到消息，大唐的军队已经离开了俱兰城，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怛罗斯城下。”
唐军已经到了？这个消息让齐亚德略感紧张，如今侯梅德手下的军队并不多，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挡住那位山地之王，怛罗斯城的城墙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慰，因为就连比怛罗斯城险峻数倍的连云堡也在这位统帅的攻击下陷落了，而侯梅德又能坚持多久呢？
“大唐的军队有多少人？”齐亚德按捺住激动问道。
“根据侯梅德将军传来的消息，大唐的军队总共超过十万，其中大概有两万多人是山地之王的精锐，其余都是安西都护府各地的杂兵，还有约莫三万葛逻禄人和拔汗那（宁远国）人为他们效力。”白水城的守将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
刚听到十万大军的时候，齐亚德差点吓得跳了起来，但是听到只有两万精锐他才松了一口气，若是只有这些兵力，或许侯梅德还能多坚持几天；而且在他们的军队中可是还有狡猾的葛逻禄人，身为大食的高级将领，他对于葛逻禄人此前和大食的联系一清二楚。
当然他也知道虽然葛逻禄人提前派来了使者，但是如果他不能及时到达怛罗斯城，那么狡猾的葛逻禄人也不敢违背大唐的命令，待到城破之时，他们烧杀抢掠的只会比唐人更加凶残；而只有等他们确定胜利已经握在手中之时，才会临阵倒戈，在唐军的背后送上致命一击。
这种阴险的伙伴让齐亚德极为不屑，但是他知道这一仗若想获胜还离不开葛逻禄人的支持。
现在大唐的军队到达怛罗斯城下起码两天了，以侯梅德的实力活血还能支撑三到五天，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在三天内赶到怛罗斯城，此战胜利的天平才会向他们稍微倾斜。
随即齐亚德发布了命令，“明日出发时加快行军速度，去告诉那些仆从国的头领，若是再像前几日那般拖沓，大食勇士的弯刀会马上取下他们的头颅！”

第355章 破城之法
“这黑衣大食的将领却是比小勃律的强一些，今日厮杀损失了不少好儿郎，诸位可有破城妙策？”高仙芝的大帐之中灯火通明，将帐中诸人的神情照的一清二楚，边令诚一脸茫然，似乎并不清楚白天的战事和以往有何不同，段秀实眉头紧锁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李嗣业跃跃欲试貌似想要请战，谋刺散烂胸口缠着白布一副虚弱的样子……
“都护，怛罗斯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对方的将领又是知兵之人，此战恐怕要从长计议，若是急于求成恐怕会伤了我安西都护府的元气。”思虑片刻，岑参率先发话道，冷兵器时代攻打坚城向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是啊，那大食人昨日领教了我们的厉害，怕是不会出城野战了。”段秀实出言附和，要是对方做缩头乌龟紧守不出，这要破城就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了，“昨日敌军虽然损伤数千，但都是些石国、康国的仆从军，黑衣大食元气未伤，但罗斯城并非旦夕可下。”
帐内除了边令诚之外，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他们知道如果黑衣大食坚守不出，那么破城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将怛罗斯城四面围住，等守军粮草断绝之后不战自胜，要么就只有竭力攻城用人命去填了；至于使用奇计破城，从今日侯梅德和城中守军的应对来看，似乎并没有给他们留出这样的机会。
可从高仙芝大军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方法都不可行，长期围困需要充足的粮草和兵力，他们的兵力或许勉强够了，但从安西到怛罗斯城千里之遥，以目前大唐的实力，无法支撑十万人规模的长期远征。
而第二条同样不能接受，这次大战安西都护府可谓精锐尽出，若是在怛罗斯城下损伤太多兵马，即使能攻破这座城池也是得不偿失，到时候他们那什么去应对黑衣大食的援军？而且吐蕃人还在一边虎视眈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趁势进攻的好机会。
也就是说现在唐军只能选择在短时间内用较小的代价拿下怛罗斯，可守城的侯梅德却非庸将，想要轻松获胜怕是不易。
“都护，不如明日由末将率领麾下儿郎轻装攻城吧？”见段秀实说话后半天无人应答，李嗣业站出来说道，可他的手下大多是重步兵，若要攻城怕是只能披上轻甲，如此以来遭受的损失可就大了。
李嗣业的手下都是安西都护府的精华，高仙芝却舍不得将他们浪费在蚁附攻城上，当即拒绝了他的请求，“攻城之事却非陌刀队之所长，等破城之后自有你立功的时候。”
“今日城头损伤的大食士卒大多是被投石机所伤，既然李都尉带了这么多的工匠，不若命这些工匠连夜赶制投石机，若是再有数十架投石机则怛罗斯城必定可下。”高仙芝手下的另一位幕府判官田珍忽然有了主意。
言罢边令诚、谋刺散乱、阿悉烂达汗等人皆将目光投向李悠，但高仙芝和段秀实等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似乎他们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还请参军见谅，此事却是不易。”本来以李悠的官职是没资格参与到这种高级军议中来的，可考虑到他前些日子的出色表现，再加上众人对他出身的误会，高仙芝还是派人将他叫了过来，听到田珍的发言李悠说话了。
用投石机破城的著名战例的确有不少，不如靖康之变金军攻破汴梁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制造了大量的投石机，而在襄阳之战中蒙古人的回回炮也给宋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可眼下的形势却有所不同，“那大食人似乎早已想到次节，故而将怛罗斯城周围的巨木砍伐一空，我等却是找不出制造这么多投石机的材料来，载着投石机制造繁琐，即使有材料也非旦夕可成。”
怛罗斯城四周的木头本来就不多，先是被大食人砍了一批，剩下的又在今日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也是古代守城时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那些有经验的将领定然不会给敌军留下就近取材的机会，若是从后方远道运来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高仙芝和段秀实等人闻言微微点头，显然李悠所说的这些他们已经想到了。
“不过末将虽然造不出如此多的投石机来，却有另一件东西或可助都护大人一臂之力。”见众人闻言神情有些沮丧，李悠忽然说道。
“哦？李都尉究竟有什么厉害的器械？不妨拿出来一观？”段秀实眼睛一亮，立刻问道；李嗣业、岑参等人也是为之一振，唯独谋刺散烂先是眉头微蹙，接着马上换了一副欣喜地样子，凝神贯注准备聆听李悠的方法。
李悠从安西到碎叶城这一路可不光是行军练兵，他可是记得怛罗斯之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唐军攻城不下，才给了黑衣大食两面夹击的机会，若是怛罗斯城落入唐军手中，他们有了城池之利，断然不会这么快落败。
他手下的一千骑兵在攻城战之中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他随行的队伍中可还有一大批手艺精湛的大唐工匠呢，若是让他们上阵杀敌或许不行，可制造一些攻城利器却是极其便利，更何况李悠此前在大明可是通读过《纪效新书》的，那里面很是记载了一些现在能用得上的武器，他经过考虑挑选了一些让这些工匠研制，并在途中利用一切机会收集材料。
经过他的悉心指点和工匠们的齐心协力，总算在这之前弄出了一件有用的玩意儿；此前他并未透露，一来是担心谋刺散烂提前泄露给黑衣大食，二来也怕高仙芝不会重视，而到了现在这两个问题都不甚重要了。
谋刺散烂现在想送消息进城恐怕不容易，而事到如今高仙芝若是觉得他这东西有用，定然会欣然接受。
“末将把这件利器称之为霹雳炮！”李悠微微一笑答道。

第356章 霹雳炮
在大唐，将军们听到“炮”的时候大都会认为是“砲”，盖因此时的投石机也有会被称为“砲”的原因，所以听到李悠的话众人大为失望，今日他们在城下所用的投石机已经是大唐能运到此处最为先进也最为厉害的投石机了，更加巨大、射程更远、投石更重的投石机不是没有，只是太过巨大无法运送到西域而已，高仙芝等人以为李悠只是把现有的投石机略做改进，稍一琢磨便觉得他口中的“霹雳炮”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因而略有失望。
“哦？究竟是什么样的砲？竟然冠以霹雳之名？”岑参到底是读书人，对于文字比这些武将敏感许多，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此炮一出，声如霹雳，故称之为‘霹雳炮’，诸位随我前往后营一观便知。”霹雳炮其实就是可爆炸的弹丸，在靖康年间，金人围攻汴京，李纲在守城时曾用霹雳炮击退金兵，当时文人笔记中曾记载，“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
身为后世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火药武器的威力，而在《纪效新书》里戚继光对火药的配方和制作方法有清楚地记载：硝一两，硫磺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通共硝四十两，硫磺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用水二钟，舂得绝细为妙。秘法：先将硝黄炭各研为末，照数兑合一处，用水二碗下在木桕，木杵舂之。不用石鬣者，恐有火也。每一桕，舂可万杵。若舂干，加水一碗又舂，以细为度。舂之半干，取日晒，打碎成豆粒大块，此药之妙，只多舂数万杵也。
从这里可以看出戚继光所制造的还是较为先进的颗粒火药，李悠在从安西前往碎叶城的路上，找到几位技艺高超、沉默寡言的匠人，许下诸般好处，说动他们制造这种火药，并一路搜集硝石、硫磺和柳木烧炭，到如今积累的火药已经颇为可观，现在也终于是让火药武器提前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了。
“军中无戏言，若是李都尉所献之霹雳炮对攻城并无多大用处，还是不要耽误都护大人的时间了吧？”不知道为何，听到霹雳炮这三个字时，谋刺散烂心中一紧，连忙出言劝道。
“哦，我倒是忘了今日叶护大人为我大唐奋战负伤，既如此叶护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李悠瞟了一眼谋刺散烂，似笑非笑地说道，说罢收敛笑容向高仙芝拱手道，“都护大人，末将担保此物必定大有用处，如若不然甘愿军法从事。”
见他如此郑重，高仙芝不由得上了心，再加上今日军议的确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于是起身道，“既然李都尉如此笃定，那我等就去一趟后营吧！段秀实在营中驻守，提防大食夜间偷袭，谋刺散烂叶护且去歇息，李嗣业、岑参、田珍与我同行！”说罢他将目光转向边令诚，“不知监军大人？”对于这名宦官，他倒是不好直接下命令。
“哈哈，既然有如此利器，咱家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一看啊！”边令诚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听得众人起了一曾鸡皮疙瘩。
谋刺散烂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劝说高仙芝不要听从李悠，谁料李悠竟直接赌上了自己的官职，让高仙芝无话可说，顺道还断了他一窥究竟的机会，让他着实感到郁闷，可是如今再想收回先前的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于是只好郁闷的看着他们离去。
众人一起出营上马，接着月色一路小跑奔向后营，阿悉烂达汗也被李悠用借口哄回营去了，随行的就只剩下了高仙芝等数名大唐将官；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一处被严密防守的营地，此处四面高中间低，恰好在一处谷底之中，领军镇守的正是潘凤。
“好一条汉子，却不想李都尉军中还有这般猛将。”看到潘凤，高仙芝忍不住赞了一句，愈加笃定李悠出身不凡，不然那会有这般了得的家将？
核实完身份，众人来到营中，只见营中的空地上正摆放着一架稍小一号的投石机，投石机之旁堆放着数枚经过石匠打磨的圆形石弹，投石机对准的方向空无一人，从它的摆放的位置来看，抛出的石弹应该正好落在谷底深处。
似乎和城下的投石机并无不同，甚至还小了一个型号，这样东西又有何用？高仙芝等人颇有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李都尉，可否给我等见识下这霹雳炮有何特异之处？”
“一会儿发射之时，还请诸位捂上耳朵，以免有损听力。”说完李悠看到众人的马匹已经拴好之后下达了试射的命令。
随即一群工匠围着投石机紧张的忙碌起来，将一枚石弹放在抛斗上，取过火把点燃了石弹的引信，然后投石机猛地将石弹抛出，远远地飞向夜幕深处。
如此黑灯瞎火的如何知道这石弹有多大威力啊？还有发射前为何要点火？高仙芝等人一阵疑惑，竟然忘了捂上耳朵。
“轰！”正待开口之际，忽然就见前方迸出一团巨大的火光，接着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一旁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若非方才已经拴好此时定会四散而逃。
雷鸣一般的响声过后，又是一阵燧石撞击之声，好半天众人脑中的嗡嗡声才渐渐停歇，高仙芝用比平时大了数倍的声音喊道，“果真是声如霹雳！”
“此物乃是将石弹凿空，中间塞满火药，不禁声势吓人，更可用石弹碎片来杀伤敌军。”接着李悠又命人一连发射了三枚石弹，然后取过火把带着众人向方才石弹飞过的地方行去。
当看到那四处飞散的石弹碎片和被炸的四处散开的树枝，众人大为震惊，沉默稍倾过后，高仙芝问道，“如今营中有多少这种霹雳弹？”
“已有数百！”
“好，明日一战就交给李都尉了！”高仙芝大声吩咐道，且看这些大食人如何来应对这种霹雳炮。

第357章 魔鬼的武器
“末将遵命。”李悠心有激荡，虽说他此前也曾经历过诸多战事，但规模最大的也就是在尉州的守城战了，像这样担任能决定十万人规模的会战还是第一次。
“说说看，你明日打算怎么去做？”高仙芝沉稳的问道，他已经答应给李悠一个机会，但要是他的回答不能让自己满意的话，那么这个机会就要大打折扣了，毕竟沙场征战可不是儿戏，此战的胜负将决定大唐安西都护府未来几年的形势和他的前途，他必须慎重才行。
“启禀都护大人，末将是这么打算的……”没有谋刺散烂，李悠也不担心将自己的计划泄露出去，于是一五一十地说道。
而远在前军之中，谋刺散烂直到此时还没有睡着，后方隐隐约约传来的轰鸣让他格外心忧，难道这次和大食人的合作做错了么？至于城中的侯梅德，他在城墙之上眺望许久，在没有发现大唐的破绽之后，也只能暂且回去歇息，准备迎接第二天到来的苦战。
翌日清晨，大唐的军队继续出动，于昨日稍有不同的是，数十架投石机旁边全都换成了李悠的人手，他手下的一千骑兵和李嗣业的陌刀队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没有给敌人留下丝毫偷袭的机会。
段秀实今日依旧率领攻城大军，云梯、尖头木驴、撞城锤被运到一箭之地外停下，上万大军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兄长勿要心急，待城门攻破之后自有兄长立功的机会。”看到李嗣业遥望前方，心有不甘的样子，李悠出言安慰道，他知道李嗣业十分想参与到破城之战中，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留着李嗣业的陌刀队震慑葛逻禄人，以免谋刺散烂临阵倒戈。
“都尉，都护大人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可以进攻了。”岑参亲自充当传令兵，他的眼中流露出炙热的光芒，昨日的经历让他对今天的战事充满期待。
“好，霹雳炮，准备发射！”身居高台之上的李悠摇动旗号，数十名士兵立刻从后方将霹雳弹运到前方，安放在投石机的抛斗上，手持火把的炮手立刻上前将火把对准了引信。
“第一轮齐射，开始！”李悠手中大旗猛地一挥，这些炮手同时将火把按到了引信之上，数股扭在一起的引信立刻冒出阵阵火花，抛竿随即发力，将抛斗中霹雳弹用力甩出，远远飞向怛罗斯城头。
这点手段就想攻下怛罗斯城，这些大唐人也太小看我黑衣大食了，侯梅德看到数十枚飞过来的石弹，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不等他吩咐，城上的守军就纷纷贴墙避好，因为角度的原因，石弹是没办法击中躲在墙后的士兵的。
嗯？昨日一旦石弹飞出，唐军的攻城军就开始飞奔向前，今日怎么没有动静？正当侯梅德疑惑之间，第一枚石弹已经飞到了城头，忽然迸发出巨大的声响，石弹忽然崩裂成千百块碎片，袭向四周的大食士兵。
在火药的作用下，这些碎石成了致命的死神，周围被爆炸震懵了的士兵还没有发应过来，就被雨点一般的碎石带走了生命，就连侯梅德的肩膀也被一块鸽蛋大的碎石击中，石块深深地嵌入他的甲胄之中，若是再偏一点他的性命就会不保。
待士兵们从晕眩中醒来，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石弹四周满是呻吟的士兵，真神呐，这些大唐人难道用了魔鬼的武器么？这种前所未遇的攻击方式让他们无所适从。
“所有引信，剪短一分，第二轮齐射，准备！”可眼下的结果还是不能让李悠满意，他看到起码有一半石弹没有落在城头上，而落在城头上的那些又有一半引信还没燃尽就被装成了碎片，成功率着实不能让他满意。
士兵们立刻按照他的命令行动起来，新运上来的石弹引信被剪短，在李悠的号令之下开始了第二轮齐射，那些掌管抛石机的士卒也都是军中老手，很快根据第一轮发射的结果做了调整；这次的效果却是要比上次好一些，起码有六成以上的石弹飞上城头，许多甚至更飞到大食士兵头顶就开始了爆炸，这给大食人带来了更多的损失。
“将军，大唐人用了魔鬼的武器，实在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还是先下去避一会儿吧！”脸上带着一道血口的曼苏尔急忙奔到侯梅德面前大声喊道，他的耳朵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侯梅德的目光四下打量，大食的士兵脸上满是惊恐，有些士兵甚至已经开始跪地祈祷，而那些石国、康国的仆从军们甚至已经开始蜂拥向城下逃去，这种前所未有的攻击方式让他们都失了分寸。
“很好，继续调整投石机，第三轮齐射开始！”李悠再次发出号令，说罢他一把拉过潘凤，“快去告诉段将军，再有五轮齐射他就可以攻城了！”
等潘凤离去，他将目光投向李嗣业，“兄长，待段将军打开大门，就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如果没有坚城的阻碍，陌刀队将是巷战中收割敌军生命的最好选择。
又是三轮齐射，城头的守军已经被震得头晕眼花，其实以现在霹雳弹的命中率和威力，并不能给他们造成致命的损伤，可它的声势太过恐怖，让这些士兵完全没了抵抗的勇气。见到此状段秀实立刻指挥大军向前推进。
等他们冲到城下的时候，更好最后一轮齐射发射完毕，无数架云梯立刻搭在了城头之上，勇敢的大唐士兵再次开始了攀爬，只是这次他们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
城头的大食士兵们还没有从对魔鬼的武器的恐惧中醒过来，要么瘫倒在地不知所措，要么俯身祈祷，祈求真神向这些异教徒降去惩罚，少有人能反应过来对唐军展开攻击。
“此物果然非同小可！”高仙芝远远望着第一名登上城头的大唐士兵，他知道怛罗斯城距离陷落已经不远了。

第358章 怛罗斯城破
往日温顺的战马此时显得格外狂躁，谋刺散烂拼命拉扯着缰绳，才没有让战马将自己甩落，这对他们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霹雳弹的巨大轰鸣声中，葛逻禄人失去了对战马的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啊？谋刺散烂发出和侯梅德同样的感慨，他的目光投向被大军重重围住的投石机，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有了这样兵器，大唐在西域的统治将更加稳固；至于他们这些游牧民族连口铁锅都没办法自己制造，只能用辛苦饲养的牛马和商队交换，想要掌握这件大杀器恐怕是想都不用想了。
“我大唐再添一件阵斩利器！”岑参激动地满面潮红，尽管昨晚已经领略过霹雳弹的威力，可看到怛罗斯城头四处乱窜的大食军队，还是让他分外激动，毕竟数十枚霹雳弹同时爆炸的震撼力远胜昨夜。
“如此神兵利器必须严加看管，绝不能流入异族手中。”边令诚眼睛转动，已经开始琢磨将这些工匠送回长安之中，并借此留在中原的计划来，按道理说此战过后他的功劳已经足以让他调回京城了，现在或许是该谋划将来的时候了。
“黑衣大食并无多少伤亡，他们只是被霹雳之声震慑住了。”高仙芝估算了下，城头守军的损伤其实并不大，可是他们却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段秀实甚至已经亲自爬上城头，而李嗣业也带着陌刀队守在了城门口，只待城门打开就立刻杀入，“不过此战仍要以李都尉为首功，若非霹雳弹，尚不知道何时才能破城。”
“哈哈，区区数日怛罗斯城就为我大唐所破，黑衣大食恐怕没想到吧？”田珍也笑了起来，“不知岑先生可有佳作贺之？”
“雷霆之下，岑某竟不得一词！”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以岑参的文采，也静不下心来作诗，只能摇头笑答道。
说话间，城头的段秀实已经清理了黑衣大食的守军，带人重新城墙，怛罗斯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李嗣业立刻带人冲了进去。
“李都尉、奉化王，尔等看护好粮草军械，其余诸将与我入城杀敌！”高仙芝见状立刻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带着大军紧随其后入城；现在怛罗斯城中的大食联军说不定已经开始准备逃跑了，李嗣业手下的重步兵可不适合追击战，等他击溃敌人之后就该轮到高仙芝亲自率领的骑兵发挥实力了。
“大唐万胜！万胜！”数万名骑兵同时发出呼喊，紧随高仙芝向城门口飞奔而去，谋刺散烂也只好收起对霹雳弹的惊恐，跟着他们后面进入城中。
若是这些葛逻禄人还有点脑子，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所以李悠并未出声，而是笑呵呵的和阿悉烂达汗一起守在了投石机周围，监督那些工匠取下霹雳弹的引信将其小心收好，此战已经将他们沿途的积累消耗大半，现在剩下的霹雳弹只有百枚左右了，再加上黑衣大食人已经吃过一次亏，下次若是再遇到这样的局势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上国天威实在是让吾等敬佩不已。”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的阿悉烂达汗露出谄媚的笑容，向李悠说道，他的声音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定然也是受了这巨大轰鸣声的影响。
他方才暗暗想了下，怀远国同样没有一座城池能经得住霹雳弹的威胁，看看他手下士卒那苍白的脸色就知道，若是遇上这种武器的进攻，他敢保证到时候城头上不会有一名士兵站立，昔日牢不可破的城墙在霹雳弹的进攻下似乎已经全无用处。
“奉化王看守后勤有功，我大唐定然不会忘记。”李悠却不以为然，直到抗日战争时期华夏许多坚城的城墙依旧抵挡了日军炮火的袭击，现在这些黑火药的炸弹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只是这些他无意让阿悉烂达汗知道，反而夸大了几分，“我大唐逛游四海，能工巧匠无数，区区霹雳弹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日后还会有威力更大的武器。”
比霹雳弹威力更大的武器是什么样的？阿悉烂达汗完全无法想象，他现在越发庆幸自己抱紧大唐大腿这条路是选对了，现在他是安西都护府治下各国唯一娶到大唐宗室的首领，大唐的胜利对他有益无害。
或许等此次大军返回之时，自己也该让宁远国的王子跟随这位李都尉一起前往长安再次向伟大的天可汗献上宁远国的忠诚？阿悉烂达汗已经在考虑日后之事了，若是这样，眼前此人却是需得巴结好了，一想到这些阿悉烂达汗的笑容愈加的亲切了，“李都尉此次大胜回京，皇帝陛下定会大加赞赏，小王先行恭贺了。”
“奉化王谬赞了，听闻黑衣大食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此战尚未最终获胜。”李悠淡淡地说道，想必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到了野地浪战之时，霹雳弹或许就没这么大的作用了，而且还有葛逻禄人，此战的胜利犹未可知啊。
不过若是全歼了城中的守军，黑衣大食的实力毕竟受到大损，大唐也能在日后的决战中占据更大的优势，只是不知道高仙芝和李嗣业他们究竟抓住侯梅德没有啊？李悠将目光重新投向怛罗斯城中，如今城中已是黑烟滚滚。
“杀！”李嗣业手中陌刀挥下，又一名挡在前方的大食士兵被劈成两半，而此时他距离敌军逃走的西门只有咫尺之遥了。
“护送王子殿下出城，我等在此断后！”石国王子远恩的亲兵队长义无反顾的转过身来，拦住了唐军的去路，而远恩则已经到了城门口，眼看着就将脱离唐军的攻击范围。
若是早些日子我还拿你没有办法，可眼下却是不同了，高仙芝指挥亲兵围攻过去，自己则抛下陌刀，取出了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远恩王子。

第359章 惊讶的齐亚德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屏声静气以维持双手的平稳，脑中抛开一切杂事，眼中只剩下了远恩王子的身影，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只听嘣的一声响羽箭直中远恩王子的后背，力气之大直接将他从马上射落下来。
“王子！”身边的亲卫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自从上次高仙芝踏平石国，将石国的国王和亲族送往长安之后，石国王族已经凋零殆尽，他面前的远恩王子几乎是石国王氏仅剩的独苗了，现在他被李嗣业射死，石国王族就真的濒临灭绝了。
“为王子复仇啊！”红了眼的亲卫拔出腰间宝刀，就要回身和李嗣业拼命，可他似乎忘了李嗣业手中仍然握着长弓。
按捺住心中的大喜，李嗣业更不停歇，使出从李悠那里学来的射术，只听数声弦鸣，几支羽箭挟着劲风向远恩王子的亲卫队飞去，立刻又是几具尸首落马。
这时众多亲卫才从悲痛和愤怒中惊醒过来，虽然他们不是大唐人，但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拔转马头就向准备向西方逃去，准备将仇恨埋在心里，等待更为合适的时机再向唐军复仇。
可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陌刀队已经杀到了他们跟前，数十把陌刀齐齐挥下，顷刻间就带走了十多名石国王室亲卫的性命，陌刀队直接将西门掌控在了自己手中，麻利的清除城门口的杂物，为身后骑兵的追击腾出去路。
“嗣业箭术大有长进！”高仙芝赞了一句，马不停蹄的从李嗣业身边飞奔而过，带着自己手下的大军直接向黑衣大食联军追去，一连追出数里之外，又斩杀了数千大食溃兵，方才收兵回城，而此时怛罗斯城中的联军要么被杀死，要么跪地投降，城中各处的大火也已经被扑灭，岑参正喜滋滋的带人统计战果。
“恭迎都护大人大胜回城。”同样赶到城中的李悠和李嗣业、岑参等人将李嗣业迎入侯梅德的指挥部，这里眼下自然成了高仙芝的帅府。
从这里的情形可以看出，大食人的确走的匆忙，桌上甚至还散放着数张地图，来往信函文书等资料被他们丢在地上，连烧毁都没有来得及去做。
“属下已经命人开始整理，并责令通事立刻通览一遍跳出紧要的文书尽快翻译。”岑参说道，大唐和大食打交道多年，手上自然有通晓两国语言文字的人才，接着他又开始汇报起初步统计的战果来，“不算都护大人追击的斩获，仅在怛罗斯城中我大唐就斩杀上万黑衣大食联军，俘虏同样近万，我军伤亡不过千数；大食人临逃走时虽然开始放火，可咱们入城实在是太快了，火势还没有起来就被彻底扑灭，城中的物资也因此得到了保存，眼下已经搜出粮草万石，金银珠宝无算，我大唐可谓大有收获。”
“好！”高仙芝此前也曾攻占无数坚城，可从未有像今天这么轻松地，“本都护率领大军追杀数里，斩杀溃兵数千，缴获战马粮草无算，只可惜还是让侯梅德跑了。”
“哈哈哈，只不过是暂且将首级记在他的脖子上，来日再行向他讨要。”大胜让将军边令诚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今日诸位的功劳本都护已经记在心中，待此战过后必会向陛下为诸位请功。”说罢高仙芝立刻命人准备犒赏三军，消息传开，城里城外再次响起了“大唐万胜”的欢呼声。
和喜气洋洋的唐军相比，如今正在逃亡中的侯梅德可谓是狼狈至极，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高仙芝的追击，一口气逃出数十里开外才稍微松了口气下马歇息。
“将军，如今跟随我们的除了大食自己的兵马外，就只剩下数千黑鼻突骑施的骑兵了！”曼苏尔一脸阴沉的过来汇报道，“此战数千真神的战士魂归天堂，石国、康国的兵马要么被唐军杀死，要么四散而逃，甚至连他们的远恩王子也死在唐军手中。黑鼻突骑施人也跑了一半，如今我们一共只剩下不到两万兵马了。”
会想前几日，自己麾下数万大军，还拥有怛罗斯这座坚城，在侯梅德看来即使不能歼灭唐军，也能将他们挡在城外数月有余，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军竟然连三天都没有花到就攻破了这座在他看来几乎无法攻陷的城池；还给他们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
现在他甚至没有面目去见并&#183;波悉林和齐亚德，如果不是教义的约束，他都想自杀了事了，然而更悲剧的还在后面，曼苏尔叹了口气继续汇报道，“将军，我们走的是在太仓促了，粮草饮水都没有带够，现在勇士们都还饿着呢！”
“找出那些受伤的战马，先杀了充饥吧！”侯梅德无奈地说道，战马乃是他们逃回白水城的希望所在，可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唯有希望自己在半路上能遇到齐亚德的援军，还让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士兵多保存几分元气。
连粮食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帐篷，他们忍着夜间的严寒缓缓睡去，第二日一早再次出发向白水城的方向逃去，一路上不停有人掉队或者逃亡，等到了下午时分，队伍中又少了近千人。
不过这个时候侯梅德总算等到了一个好消息，前面探路的探马回来禀报道，“将军，前面发现了齐亚德将军的援军。”
“快带我过去！”侯梅德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跟随探马飞奔向齐亚德的大军。他这幅狼狈的模样差点没被齐亚德手下的人马认出来，经过好一番折腾才见到了齐亚德本人。
“侯梅德，怛罗斯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亚德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担心起来。
“怛罗斯城已经被唐军攻破，我军死伤无数，如今只剩下这点兵马了。”侯梅德的回答让齐亚德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侯梅德竟然连三天都没有坚持到。

第360章 密信
黑衣大食军中愁云惨淡，而怛罗斯城中则是欢腾一片，如今城中的所有残敌已经被清除干净，后方的唐军也进入到这座城池之中，除了担任警戒任务的将士，其他人都尽情的享用着美食和美酒，怛罗斯城中好不热闹。
当然还有一些人依旧顾不上休息，高仙芝和段秀实、李嗣业等人在帅府之中商量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李悠和阿悉烂达汗一起统计仓库中的缴获，谋刺散烂和亲信一起就目前的局势展开密谋，而岑参则带着军中的通事忙碌地整理着黑衣大食留下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出有用的情报来。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从侯梅德和撒马尔罕来往的信函之中他已经摸清楚了黑衣大食在东方的兵力数量及分布，并且已经知道齐亚德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从信上的消息来看，这个名叫齐亚德的大食将军带了三万黑衣大食的精锐大军，若是加上安国、史国、曹国、何国、火寻国、石汗那国、伐地国、讹答刺国等国的仆从军，兵力比之我大唐可谓是有过之而无笔记啊！不行，算算日子他也该到了，我得马上去告知都护大人。”说罢岑参拿起信函就带算出门去寻找高仙芝汇报。
“岑大人。”忽然一名通事面色紧张的站了起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这封是大食援军主将齐亚德给侯梅德的信，其中颇有隐秘之事，还望大人详加参阅。”
“事情要紧么？”岑参并没有返回，而是站在门口问道，对他来说大食援军的确切数字似乎更加重要。
“比之大人方才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名通事笃定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庆幸，若不是被自己发现了这封信，唐军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大的损失呢。
“带上信，且随我一起去见都护大人，若真如你所说，本官为你向都护大人请功。”为了节约时间，岑参打算边走边说。
出门之后，俩人翻身上马，岑参让前后队的护卫稍微走远了些，这才压低嗓音问道，“你方才在信中发现了什么机密要事？”
“启禀大人，依照信中所言，葛逻禄部似乎和黑衣大食早有勾结。”通事面色严峻地说道，他的声音虽小但传到岑参耳中却仿佛如同霹雳弹爆炸一般让他震惊。
“此言当真？”他当即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葛逻禄人的实力可是可是仅次于天威军的存在，战斗力甚至还要超过安西都护府的那些杂兵，在高仙芝的计划中他们将担任极其重要的任务，若是他们和大食人有所勾结，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信上是这么说的，这齐亚德让侯梅德稳守不出，等待自己的援军赶到后再和我大唐决战，临战之时葛逻禄人再临阵倒戈，则此战必胜。”通事将信函展示给岑参。
可岑参却不认识大食文字，“都护大人身边亦有通晓大食文字的幕僚，你且随我前往，若真如你所说，都护大人定会不吝封赏。”说罢二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已经到了帅府之中，正好遇到高仙芝和段秀实、李嗣业等人商议军务，谋刺散烂和阿悉烂达汗却不在场，反倒是李悠因为前来汇报缴获顺便被高仙芝留下征询意见。
“都护大人，下官有机密要事禀报，还请屏退左右。”岑参一进来就说道，出于对他的信任，高仙芝将屋里侍候的亲兵赶了出去，但段秀实、李嗣业等人却未离开，李悠起身欲走，却听岑参说道，“此事李都尉暂且听听无妨。”李悠在碎叶城中连杀三员葛逻禄大将，想必他是没有理由给谋刺散烂通报消息的。
待左右亲兵退下，岑参这才将通事方才汇报的消息一一道来，并且亮出了那封信函，“都护大人身边自有通晓大食文字的幕僚，请来一观即可知道真假。”
“田先生，你去把张先生请来。”这个消息让高仙芝一时有些不能接受，他接过信函冷着脸说道，田珍立刻出门而去，不多时一名面色黝黑的汉子进到里面，接过那封信细细阅读了一边，翻译出来的内容和岑参方才所说并无二致。
“昨日攻城葛逻禄人同样损失不少，这该不是大食人的离间计吧？”田珍也有些不相信葛逻禄人真的敢背叛大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等蛮夷之辈一向狼子野心，谋刺散烂做出这般事来也不奇怪！”李嗣业出言反驳，往日石国对大唐还不是恭顺有加？可大食人一过来他们不也立刻选择了背叛？还有这次怛罗斯城中的守军，同样也有许多往日向大唐称臣的部落。
听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几个字，高仙芝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他可是不折不扣的高丽人后裔，虽说他们高家已经连续几代人为大唐出生入死，可往日也没少遇到骂他为“高丽奴”的家伙。
“当日李都尉刚到碎叶城时，谋刺散烂就对李都尉多有针对，当时在下还以为只是意气之争，现在想来却又更明白了些，或许是他不想看到我军再添一分实力吧？”岑参想起了当初的比武和谋刺散烂的进言。
既然提到了李悠，高仙芝的目光也随之转了过来，这些日子李悠给他带来了不少惊喜，不知道今日又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言论呢？“李都尉，你如何看待此事？”
“都护大人，其实葛逻禄人是否真的忠于大唐并非很重要。”李悠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是举座皆惊，他其实早已知道葛逻禄人会临阵倒戈，只不过他现在想把问题解决的更彻底一些，单单杀了谋刺散烂可是不够的。
“葛逻禄人兵强马壮，不可小视，又怎么会不重要呢？”田珍出言反驳。
“诸位且听我一言。”李悠面色不变，起身走到摆放着安西都护府地图的桌子边说道，“敢为诸位，若是葛逻禄人只有数百兵马，诸位还会如此担心么？”

第361章 均衡政策
“若只有数百兵马，哪怕葛逻禄人闹翻天也伤不了安西都护府一根汗毛！”李嗣业不屑地说道，而岑参和田珍似乎抓到了一丝灵感。
“正是如此，葛逻禄人是否忠诚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影响西域局势的能力！”接着李悠指向地图，“诸位请看，此处乃是怛罗斯城，无论是距离安西还是黑衣大食的木鹿城都太过遥远，我们双方都不可能再次布置足够的兵力进行实际控制！”
接着他的手转向西北，“距离怛罗斯城最近的大势力就是突骑施人了，但如今突骑施人的实力已经渐渐没落，反观葛逻禄人倒是日益强大，想来葛逻禄人做出亲近大食的决定也就不难理解了；如今大唐在此处的实力要略胜于黑衣大食，若是此战大唐获胜，对热海周边的控制力将再次提升，这对葛逻禄人极其不利，将极大地影响他们击败突骑施扩张势力范围的企图；而要是获胜的变成黑衣大食，那说明我大唐在此战中必定大伤元气，在从长安补充来足够的兵力之前，我们只能退回安西，而此地就不再受我大唐控制，这些葛逻禄人自然可以不收约束地进行肆意扩张。等大军重回热海之时，想必他们的扩张已经完成，到了那个时候，葛逻禄人的实力将更为强大，我大唐即使想消灭他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谋刺散烂此人颇具枭雄之像，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草原上的各大部族不都是秉承着这样的生存之道么？”李悠为自己的发言进行了总结。
“李都尉所言极是。”话音刚落，岑参就表示了支持，“这些蛮夷部落弱小之时无不哀求大唐的保护，但是当他们日渐壮大，就会生出异心，开始勾结吐蕃人、大食人图谋不轨，前次都护大人击败的大小勃律不就是这样么？葛逻禄人不是第一个做出这样决定的部落，当然他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若是任由葛逻禄人做大，即使谋刺散烂不会叛变，也难保证他的儿子、孙子依旧忠于大唐。”段秀实缓缓说道，他同样久在西域，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了。
“那日攻城之战，损伤的葛逻禄人似乎都是炽俟部的部众，炽俟部对谋刺散烂多有意见，我原本以为他们是为大唐倾力作战，现在想来或许是他借着这个机会剪除异己。”田珍想起了那日攻城时谋刺散烂的表现。
“每个蛮夷部落首领都有自己的野心，只是并非每个部落的实力都允许他们实现自己的野心。”李悠继续说道，“而如今葛逻禄人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他们生出不轨之心，又有那个部落真的甘愿久居大唐之下？所以某刺散烂和大食人勾结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只要他们的实力削弱到不足以和突骑施人对抗，他们就会重新跪在大唐的脚下哀求保护了。”
什么盟约道义都是闲的，只有实力才是最根本的东西，不管葛逻禄人是否忠诚，他们现在的强大实力都已经对大唐产生了威胁，大唐想要保证安西都护府的权威，就不应该让任何一个部落发展壮大。
说得兴起，李悠不免说得多了些，“对我大唐来说，只有安西诸部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均衡之上，保证没有那个部族能威胁到安西都护府的安危，方是最好的局势；只要发现那个部落发展到如今葛逻禄人这般规模，就要立刻联络其他部落对他进行压制，切不可因为其一时的恭顺而失去警惕。”
这种方法和后世大英帝国秉承的“大陆均衡政策”颇有相似之处，英国没有实力对欧洲大陆进行直接统治，但是他们也不允许欧洲大陆出现一个过于强大的国家，法国强大之时他们组建反法同盟攻打拿破仑，德国强大时他们勾结法国进攻德国……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大英帝国对欧洲大陆的优势。
安西都护府目前面临的局势也差不多，细雨实在是太过广阔、距离长安也太过遥远，没办法像中原一样分置郡县进行直接统治，因而少不了仆从国的帮助，但也有些仆从国借着大唐的旗号渐渐发展壮大，直至危及大唐的安全。
“说得好。”闭目沉思半天的高仙芝终于站了起来，处理西域事务多年的他其实已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李悠总结的这么清楚，方才李悠的话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再加上他数十年的经验，葛逻禄人的命运就此决定，“诚如李都尉所说，葛逻禄人是否忠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壮大已经变得对安西都护府不利了！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大唐不讲情面了！”
“那侯梅德已经率领大军逃走，想必他们不会甘心失败，定会卷土重来，等下次与敌作战之时，就该轮到葛逻禄人打前锋了！”高仙芝做出决定，“若是他们安心为我大唐效力，本都护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但他们要是硬要寻死，就休怪本都护无情了！”
黑衣大食的战斗力更在葛逻禄人之上，此战过后即使葛逻禄人没有反叛，也足以让他们大伤元气，不再具备击败突骑施人占据热海的实力，大唐就可以安心的稍微扶葛逻禄人一把，让他们和突骑施人斗个痛快。
“都护，还有一封信，黑衣大食的援军由大将齐亚德率领，计有三万大食精锐，数万安国、史国、曹国等国的仆从军，距离怛罗斯城已经不远了，我等应早做准备。”岑参又拿出了另外一封信。
“就怕他们不来。”高仙芝不惊反喜，他最担心的是黑衣大食避而不战和他们耗下去，此行距离安西千里之遥，粮草补充困难无法久战，现在既然给了他一个决战的机会，那么只要击败这支大军就基本上胜局以定了，“诸位，来好好商议一番如何解决这些葛逻禄人和黑衣大食的军队。”

第362章 被逼上绝路的葛逻禄人
商议半天，高仙芝否定了先拒城死守消耗黑衣大食锐气，待他们损失惨重后再出城决战的方案，因为一来若是这样就要将葛逻禄人留在城中，他们闹起乱子来不好控制，二来如今军中的后勤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歇息两日，等齐亚德的大军到来之时就直接出城与其决战。
第二日聚将议事之时高仙芝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去，已经提前知晓的李悠、李嗣业等人面无表情，负责后勤的阿悉烂达汗面露喜色，这一路上都是他和李悠负责押送粮草，压力颇大，要是此战早些结束他也好早日轻松下来。而谋刺散烂却眼神飘忽，不知道究竟想些什么。
议事完毕，高仙芝派出探马一路向西探查黑衣大食军队的踪迹，诸位将领各自回应整理麾下军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李悠和潘凤又被李嗣业拉去演练武艺，比试箭术。
而谋刺散烂回到营中后立刻召集他的亲信聚在帐中商量了一整天的功夫，一直到夜间似乎才算有了决定；夜色渐深，三名裹着黑衣的士兵从葛逻禄人的大营之中悄悄地摸了出来，一路奔向西边的城墙。
到了城墙下方，三人躲过唐军的巡逻，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城头，按照白日观察好的情况找到一个城垛缺口，顺着绳子溜了下去，然后飞快地向西方奔去。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这些葛逻禄人的确是心怀不轨。”等他们三人消失之后，从阴影之中转出一名男子，他伸手拉起葛逻禄人留下的绳子说道。
“大人，为何不把这些人拦下来？反倒任由他们逃走？”他的随从疑惑的问道，这些人一看就是去给黑衣大食通报信息的，难道不怕他们泄露机密？
“此乃岑大人的命令，尔等无须多问，你立刻回营将此事告诉岑大人。”说罢此人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接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葛逻禄人的大营，探头探脑的查看一番，选了一顶装饰豪华的帐篷钻了进去。
两日后，葛逻禄人的使者终于找到了黑衣大食的军队，并被带到了齐亚德和侯梅德面前，核对完引信密语，他从贴身处取出一枚蜡丸，“这是叶护大人给将军送来的信。”
剖开蜡丸取出密信展开，齐亚德缓缓阅读起来，渐渐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将信递给侯梅德，“谋刺散烂送来了一个好消息，那日大唐人所用的霹雳弹不多了，总数只有数十枚，只要提前叮嘱好士兵，它们也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霹雳弹爆炸的杀伤力其实有限，关键在于声势太过吓人；齐亚德这几日已经想出了些解决的办法，比如用布塞住马匹的耳朵等等，他本想做些类似的训练，可惜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发出如侯梅德所说那般巨大声响的办法，因此只好作罢。
但是现在谋刺散烂将唐军的底细已经清楚地泄露出来，这种叫做霹雳弹的玩意儿制作极其困难，大唐军中也没有多少存货，上次攻打怛罗斯城已经将它们用的差不多了，下次若是再战，只要熬过开始的惊慌，唐军就再也无计可施了。
“真神保佑。”侯梅德闻言长出一口气，仿佛大唐没了这样武器就肯定会落败一样，“起亚的将军，等打败了唐人之后，千万要把那些工匠全部都俘虏过来，他们制造的这种武器将是真神的战士征服世界的关键。”
身为久战宿将，他无法忽视霹雳弹的威力，他知道若是有了这样武器，无论是法兰克人、拜占庭帝国还是吐蕃人都不会是大食人的对手。
“这是比击败大唐人更加重要的任务，当然若是这些工匠之中有懂得制造丝绸、纸张和瓷器的就更好了。”齐亚德露出贪婪的目光，大唐人凭借这些东西赚取了多少财富啊，若是能把这些全都掌握在手中，或许整个世界的黄金都会汇集到黑衣大食的首都库法。
“你先下去休息吧，稍后我会给你的主人写一封回信。”齐亚德挥手让谋刺散烂的使者退下，转向侯梅德说道，“我们还要提防葛逻禄人和真神的战士争夺工匠。”侯梅德闻言默默点头，显然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些。
两个时辰后，休息完毕的葛逻禄使者带着蜡丸再次上路了，在信中齐亚德告诉谋刺散烂，他将在两日后率领大军抵达怛罗斯城和唐军决战，如果葛逻禄人能够反戈一击，那么等胜利之后从怛罗斯到热海之间的广袤区域将会被赐给葛逻禄人。
等使者回到怛罗斯将消息送给谋刺散烂之后，他悬着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如今大食人依旧有强大的实力，此战的胜者究竟是谁将由他们葛逻禄人来决定。
“都护大人，黑衣大食的军队已经到了二十里外。”这一日众人正在军议之时，一名探马急匆匆地进来汇报道。
“来得好！”高仙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诸位，今日且随本都护大破此敌！”
“大唐万胜！大破敌寇！”众人闻言齐齐起身，上到李嗣业、段秀实，下到阿悉烂达汗、谋刺散烂同时大声应道。
“此乃决胜之战，众将须得严守军令，如有违背定斩不饶！”高仙芝厉声喝道，眼里的目光依此扫过帐中众将。
“谨遵都护大人军令，但有吩咐莫敢不从。”众人再次齐声应道。
“好！”见士气可用，高仙芝立刻拿出令箭开始分派军务，和往常一样，段秀实率领骑兵诱敌，李嗣业率领陌刀队准备给予敌人最大伤害，高仙芝则稳守中军，李悠和阿悉烂达汗担任后军。
这次还是让我们担任侧翼吧？谋刺散烂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城外。
“谋刺散烂，尔率领本部人马充当先锋！”高仙芝的号令让他当时就呆住了，被挪到锋线上的葛逻禄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之上，在这里想要反戈一击可没有侧翼那么容易。

第363章 决战
“都护大人！”这个出人意料的安排让谋刺散烂措手不及，被从侧翼挪到前锋，他们还如何临阵倒戈？在大军阵前转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谋刺散烂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一抬头却看到了高仙芝冷森森的眼神，而他身后的护卫也握紧了刀柄。
莫非我们葛逻禄人和大食有所勾结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谋刺散烂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如果胆敢婉言推辞，他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当即咬紧牙关答道，“末将遵命！末将定会大破敌军前锋！”至于这个敌军指的究竟是唐军还是大食人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好！此战若是获胜，叶护当为首功。”高仙芝心中冷笑，谋刺散烂方才神情的变化早已说明一切，看来这些葛逻禄人真的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啊。既然所有安排都已经处置完毕，那么军议也可以就此结束了，高仙芝哗的起身，“众将与我出城迎敌，此战定要让那黑衣大食有来无回。”
李悠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来高仙芝终究是相信了葛逻禄人的背叛，自己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啊，他瞟了一眼岑参，若不是他提前收买了通事，伪造了那封信函，谋刺散烂的面目又岂会这么容易被揭穿。
“大唐万胜！万胜！”众人同时起身，口中大喊道，跟在高仙芝之后出了帅府，各自回到营中开始收拢军队。
“李都尉。”李悠没走两步就被高仙芝叫住了，他连忙回身行礼，此时俩人身边唯有各自的亲兵而已，高仙芝挥了挥手，身后亲卫退下，李悠也连忙和他一样让潘凤等人先行退开；高仙芝用只有他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此战李都尉的霹雳弹可要瞄准了，若是葛逻禄人但有异动，立刻就照他们头上招呼。”
“末将遵命，此事末将已有打算。”投石机早已运到城外，还提前用和霹雳弹大小重量相仿的石弹进行了试射，保证到时候可以准确地丢到葛逻禄人的头上；今日就是最后的决战了啊，我可不甘心只在后方做个看客，既然葛逻禄人的真面目已经被唐军识破，那么现在自己留在后方的作用也就不大了，一念至此李悠向高仙芝提出了要求，“都护大人，待霹雳弹发射完毕之后还望允许末将率领手下兵马上前迎敌。”
“好，李都尉手下的虎贲留在后军的确是大材小用。”高仙芝一口答应下来，前军能多一千精锐则此战又添一分胜算。
等黑衣大食的军队到了怛罗斯城西十里之时，大唐的精锐已经全部出城摆开了阵势，城中只余下阿悉烂达汗的后军以及监视他们的万余唐军，李悠则带着手下一千精锐和工匠们守在投石机之旁，将目标对准了谋刺散烂的葛逻禄大军。
其余唐军也按照高仙芝之前的安排摆开了阵势，葛逻禄人在众人的警惕之下缓缓行到大军前方，谋刺散烂的眼神阴晴不定，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他身后正有数人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
阵势摆开没多久，西方看到阵阵烟尘升起，传来了雷鸣一般的马蹄声！黑衣大食的军队终于到了，他们没有选择和高仙芝同样的策略，而是打算立刻就展开进攻。
双方合计十余万大军在怛罗斯河畔展开了对峙，新月旗和大唐的旗号交相辉映，齐亚德与侯梅德指挥着黑色的洪流向唐军逼过来；看到葛逻禄人来到了军阵之前，侯梅德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和唐军上次在怛罗斯城之东击败他们时的安排大有不同，难道唐军统帅发现了葛逻禄人的背叛么？
可到了此时，再顾虑这些终究是迟了，齐亚德打量着大唐的军阵，试图找出破绽来，可高仙芝又怎么会给他留下这样的机会，那么就让我先试探一番吧，齐亚德发布命令，“侯梅德，你和曼苏尔准备冲击唐军，给葛逻禄人发信号，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打算！”
说罢一面特殊的旗号在黑衣大食的军阵中升起摇了几摇，而侯梅德也和曼苏尔率领个自己的兵马从两翼缓缓逼向大唐的军阵。
“叶护，大食人发信号了，我等到底怎么办？”谋刺散烂的亲信看到这个旗号连忙问道。
事到如今恐怕大唐人已经知道了我和大食勾结之事，若是此战大唐获胜，我定然讨不了好去，一念至此谋刺散烂终于狠下心来，“葛逻禄的勇士们，与我回头杀死这些唐人！”
说罢谋刺散烂立刻扭转马头，准备向身后的大唐军阵发起冲击，试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惜的是他们的举动早已在高仙芝的意料之中，只见令旗挥动数下，大唐的上万弓弩手们对着葛逻禄人的中军和右翼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上万枚箭矢向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空，谋刺散烂身边不断响起哀嚎之声，妄想先下手为强的葛逻禄人却被大唐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怎会如此？”城头之上观战的阿悉烂达汗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谋刺散烂竟然敢临阵倒戈，更没想到的是大唐竟然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谋刺散烂勾结黑衣大食，早已被都护大人知晓。”他身旁的大唐将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于此等朝三暮四之辈，我大唐决不轻饶。”
阿悉烂达汗立刻听出他的话是意有所指，连忙赌咒发誓，“葛逻禄人着实可恶，我宁远国绝不会对大唐有丝毫违逆。”
“霹雳弹，准备！”大唐军阵后方，李悠也立刻发布了命令，早已准备多时的炮手立刻用火把点燃了引信，数十枚霹雳弹一起向葛逻禄人的军阵飞去，在他们的头顶绽放出致命的火光，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震得葛逻禄人的战马人立而起，爆裂开来的碎石立刻夺去了无数人的性命。
三轮齐射之后，霹雳弹消耗一空，而谋刺散烂的军阵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李悠高高扬起马槊，“儿郎们，随我冲阵！”

第364章 谋刺散烂之死
“真神的战士们，杀死这些异教徒！”就在李悠指挥手下兵马前行的同时，黑衣大食两翼的侯梅德和曼苏尔也向唐军发起了冲击；谋刺散烂的叛变虽然没有对唐军造成致命伤害，但终究还是牵制了他的实力，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儿郎们，与我迎敌！”黑衣大食军队的动向早在高仙芝的意料之中，别将段秀实立刻率领两翼骑兵迎了上去，上万名唐军骑兵端着马槊迎向黑衣大食的弯刀，轰的一声，两支此前少有败绩的强大军队撞到了一起。
段秀实马槊疾刺，将黑衣大食的前锋挑在空中然后嘣地弹开，马槊再次端平迎向又一名大食将领；而侯梅德手中的弯刀也掠过一名唐军战士的脖子，溅起一朵凄美的血花，接着弯刀上扬挡住刺向胸口的马槊，顺着槊杆再次抹向他的脖子。
两位主将的表现赢得了各自士兵的齐声喝彩，“大唐万胜！”和“真神伟大！”的高湖镇交织在一起，无数将士发出哀嚎落马，两支军队一时战了个不相上下。
“赛义德，让那些仆从军从中路杀进去，待敌阵动摇之时你率领一万真神的勇士发起冲击！”齐亚德指着葛逻禄人的方向说道。
“将军，我们和唐军之间还有那些葛逻禄人！”赛义德忍不住提醒道，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葛逻禄人却是站在自己一边，要是直冲过去必须要先杀死葛逻禄人才能攻击到大唐军队的本阵，这让他有些迟疑。
“现在葛逻禄人的举动让唐军有些混乱，这样的机会可是极其难得的！”虽然谋刺散烂的背叛在高层已经不是秘密，可见到他们临阵倒戈，前面的唐军士兵还是有些慌乱，李嗣业等人正在竭力收拢军队，“若是等唐军恢复过来，再想获胜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些葛逻禄人若是想活命，就给我冲击唐军的军阵吧！”
“是！”赛义德行礼之后立刻拔转马头，不多时，来自安国、史国、曹国、何国、火寻国、石汗那国、伐地国、讹答刺国等国的大军被赛义德带到前方，挥舞着杂乱的旗号一窝蜂似得向唐军的中军冲去，而挡在他们前方的正是葛逻禄人的大军。
糟了，谋刺散烂见大军袭来，瞬间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唐军和黑衣大食的军队就像两把巨大的铁锤，而葛逻禄人就挡在这两把铁锤之间，顷刻间就会被碾得粉碎。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向黑衣大食人发起进攻啊，若是这样起码不用担心唐军会袭击自己的后路。
“叶护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阵呼唤将谋刺散烂从慌乱中唤醒过来，他正待说话，腰间却传来一阵剧疼，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正插在了他的腰肋之间。
“好，好，却没想到你们炽俟部却甘愿做大唐的走狗！难道你忘了炽俟朱斯就是死在唐人手中么？”谋刺散烂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此人正是炽俟部的头领、炽俟朱斯的叔叔，眼下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用力的将匕首插的更深。
此时谋刺散烂身边的亲信要么死在唐军的弓箭和霹雳弹之下，要么被炽俟部的亲兵隔开，谋刺散烂身边竟然没有一人可以阻止他，炽俟部的首领冷笑着说道，“若不是你从中挑拨，我那侄儿又怎么会去和唐人比武？而且那日攻城之时，你故意让我炽俟部的勇士去送死，难道以为我看不清楚么？”
炽俟部和谋刺散烂早有不合，只是谋刺散烂实力太过强大，他们只好暂时忍气吞声，现在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如果昨日的大唐使者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此战过后他就可以接替谋刺散烂担任葛逻禄人的叶护了。
松开匕首，拔出弯刀猛地挥出，谋刺散烂的头颅飞上了半空。炽俟部的首领趁着黑衣大食联军尚未到达，立刻率领自己部中的兵马从战场上脱离，从李嗣业大军的前方逃到了暂时安全的侧翼，和段秀实一起迎向侯梅德的大军。
战局再次发生巨大的变化，有了这数千葛逻禄人的相助，段秀实暂时压过了侯梅德，黑衣大食侧翼的军队在段秀实的进攻下步步后退；而中军那些尚且搞不清楚的葛逻禄人，没了谋刺散烂的指挥顿时变成一团散兵，有的下意识的跟随炽俟部逃往侧翼，有的仍旧不管不顾地向唐军发起冲击，而更多的人则依旧留在原地进退两难。
可大食人却不会给他们太多考虑的时间，诸国的仆从军们借着马力用力掷出一支支投枪，穿透了葛逻禄人的身体，葛逻禄的军阵瞬间薄了一层。
“引弓！放箭！”李嗣业大声传达着军令，中军的士兵们齐齐拉开强弓，不分敌我地向前方的葛逻禄人和大食联军射去；而在后方，已经用光了霹雳弹的投石机也没有闲着，工匠们在头领的指挥下向唐军前方发射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大石轰的落下，被击中的大食仆从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成了肉泥；眼见此幕，齐亚德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果然如同谋刺散烂信中所说，这些大唐人的霹雳弹已经用光了！没了这件魔鬼的武器，真神的战士们将无所畏惧。
失去了指挥的葛逻禄人在大唐和大食的夹击之下不堪一击，那些部落首领竭力地维持着大军的秩序，可惜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些夹在两军之间的葛逻禄人就被屠戮一空，他们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敌入二十步，陌刀队，出击！”李嗣业放下手中的硬弓，拿起陌刀大声喊道，此刻大食的仆从军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大唐万胜！”士兵们高呼着口号，齐齐将陌刀指向前方，犹如一道铁壁迎向大食仆从军，数百把锋利的陌刀同时劈砍，劈碎了胆敢拦在他们前方的一切敌人。
此战的前奏已经接近尾声，现在是该轮到真正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第365章 逆转
雪亮的陌刀犹如车轮一般轮转，搅碎了胆敢拦在他们前方的一切敌人，那些归顺与大食的仆从国军队很快尝到了唐军的厉害，瞬间就死伤惨重，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吓得肝胆欲裂，哀嚎着向后方逃去。
然而逃跑并没有让他们多活几分钟，赛义德率领的黑衣大食精锐毫不留情的砍去了他们的脑袋，驱赶着仆从军继续向李嗣业的陌刀队逼过来，他们也在马上引弓射箭，一波波箭雨向李嗣业他们袭来。
不过这并未给李嗣业造成多少麻烦，陌刀队全都是身披数重重甲，区区马弓的威力还不足以穿透他们身上的明光铠，除了少数一些被射中面目和四肢的士兵，大多数人依旧不管不顾的向大食的仆从军展开高效率的杀戮。
高仙芝也没有闲着，他指挥着后方的唐军展开回击，步弓和弩机射出的羽箭可要比马弓威力大得多，赛义德大军之中不断有人落马，可是这些虔诚的真神信徒却没有丝毫畏惧，依旧冒着箭雨向唐军展开冲击，他们知道重步兵的体力消耗是很厉害的，即使这些身材壮硕的唐军也没有办法维持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齐亚德用这些仆从军的伤亡已经消耗了唐军太多的体力，等到他们攻入敌阵之时，这些人还有多少力气挥出方才那般的劈砍？
“赵宗玼！”见大食军队已经展开进攻，高仙芝也随即做出应对，他唤出麾下大将，疏勒捉守使赵宗玼，“给你一万兵马，将这些大食人给我打回去！”
“是！”因为岑参的《赵将军歌》而留名后世的赵宗玼立刻答道，只是在这个位面“赌得单于貂鼠袍”的称赞却留给了李悠，他若是想在后世留下自己的名号，必须立下更值得夸赞的功劳才行。
赵宗玼立刻率领大军迎上去替下李嗣业的陌刀队，拦住了赛义德的进攻，大唐和大食的数万骑兵分成三波战成了一团。
“痛快，痛快！”浑身沾满了敌军鲜血的李嗣业大呼过瘾，他手下的陌刀队退后休息，他却不肯闲着，反而从亲兵手中接过硬弓，瞄准了大食人的将领，从李悠那里学来的高超箭术此刻发挥了威力，只听数声弓响就见三名大食将领落马，这引起了阵阵欢呼之声。
“没想到嗣业的箭术进步如此迅速！”爱将的表现让高仙芝大感吃惊，从碎叶城出来才几天的功夫，他竟然就有了如此大的提升；一时心痒之下高仙芝也拿出了自己的宝弓，试着拉了拉，哈哈笑道，“本都护多日不曾亲自杀敌，不知还余下昔日的几分本事？”
高仙芝年轻时就以弓马娴熟扬名安西，史载：仙芝姿容俊美，善于骑射，骁勇果敢。执掌安西军政大权的他此时仍然没有将昔日的武艺落下，只见他轻舒猿臂就将这张强弓开满，但闻嗖的一声响，前方一名大食骑兵翻身坠地，帅旗之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可惜这却并未改变战场上的局势，刚刚接替李嗣业迎上大食骑兵的赵宗玼在赛义德的进攻下稍显不支；高仙芝手下最精锐的兵力是李嗣业的陌刀队和段秀实的骑兵，剩余的兵力确实要稍弱一些，现在他迎上黑衣大食的精锐略觉吃力也在情理之中，这次他们面对的敌人可不是石国、小勃律这样的小国，而是同样统治着广袤疆土的黑衣大食。
此时战局呈现胶着之势，左翼段秀实和葛逻禄炽俟部的骑兵稍微压住了侯梅德，中军赵宗玼稍处下风，右翼的曼苏尔和唐军战了个旗鼓相当；至于双方的损失也是差不多，因为谋刺散乱的背叛，大唐军队失去了这支战斗力不俗的仆从军，而黑衣大食也在进攻陌刀队的过程中将安国、史国、曹国的仆从军消耗殆尽。
双方的仆从军都所剩无几，现在是到了亲自上阵搏杀的时候了，这两支东西方的最为强大的军队绞杀在了一起，大唐的横刀和黑一地啊是的弯刀交相碰撞，溅起一朵朵血花，不断有人从马上落下；战马的嘶鸣，刀枪的格击，肢体的撕裂，垂死的惨号混杂在一起，往日风景优美的怛罗斯河畔此时却如同地狱一般残酷，不断吞噬着无数勇士的性命。
高仙芝和齐亚德冷漠地看着战场中央的局势，双方都蓄势待发，若是敌军稍微露出一丝破绽，他们就会立刻赌上自己麾下最后的兵马给敌人致命一击。
侯梅德奋力挡开段秀实刺过来的马槊，俩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几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在这样的距离弯刀可比马槊有用多了，他拼光了自己的亲卫队才杀到段秀实面前，眼下看来付出的牺牲完全是值得的，只要他杀死这名唐军大将，大唐和葛逻禄的联军就会崩溃，此战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大食人手中。
失陷怛罗斯城的耻辱今日可以一扫而空了，侯梅德挥舞弯刀向段秀实的脖子劈去，他似乎已经看到弯刀划开他的脖子，溅出美丽血花的场景。
段秀实心中涌起一阵不甘，他眼下已经占据了上风，只要再坚持一刻钟就可以彻底压倒敌军，却没想到被敌军突入自己的面前。
难道我段某人就要葬身在这怛罗斯城之外了么？段秀实紧紧地盯着即将袭来的弯刀，然而高高扬起的弯刀终究没有落下，一支从段秀实耳边擦过的羽箭直直飞入侯梅德的胸膛，这名身材高大如山的勇士轰然倒下，弯刀脱手而出，劈中了左边一名大食骑兵的肋部，而他自己瞬间就被奔腾而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段将军可还安好？末将李悠来也！”一匹朱红色的宝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马槊闪电般的连刺三下，数名大食士兵翻身落马，段秀实身前为之一空。
“多谢李都尉！”段秀实哈哈一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向大食残兵杀去，战场左翼的局势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第366章 胜局已定
站在城头高处的阿悉烂达汗俯视着前方的形势，只见大食和大唐的军队分成五团搅在了一起，战场中央左中右三方竭力厮杀，形成了短暂的僵持，而高仙芝和齐亚德各自带领着中军随时准备出击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但是随着李悠和他手下的一千精骑加入战场，局势顿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段秀实和葛逻禄人本来就已经占据上风，在他们的合击之下，侯梅德的一万大军如今只余六千，而他们的万余兵马已经从三面对侯梅德展开了合围。
侯梅德见局势不利果断发动斩首突击，亲自率领大军杀到段秀实面前，眼看着就要逆转局势，却没料到李悠从后方杀出，一箭夺去了他的性命，主将的死亡让大食军的士气顿时滴落下来，此时他们似乎忘记了对真神的虔诚，开始调转马头向后方逃去。
稍微追杀了一阵儿，将这些溃兵彻底驱散开来之后，段秀实和李悠并未直接攻向齐亚德的本阵，而是划了一道弧线，大军直直杀入中军赛义德大军的肋部；本来已经将疏勒捉守使赵宗玼杀得汗流浃背的赛义德突然受到这样的袭击，阵势顿时混乱起来。
“好！”望楼之上查看战局的高仙芝激动地狠狠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李悠所选择的出击线路深合兵法之妙，眼下前军三处混战，右翼相持不下，中军稍处不利，李悠无论支援那一方都没办法短时间内改变战局；唯有左翼的段秀实已经占据上风，而李悠的出现就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射杀侯梅德，将他的大军彻底击溃。
李悠这一千兵马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将段秀实手下的一万骑兵解脱出来，可以从赛义德防守薄弱的肋部发起进攻，战局瞬间就朝着对大唐有利的方向扭转，“传令下去，命李嗣业手下的陌刀队重新上阵，现在是该将中路彻底击溃的时候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足以让陌刀队喘过气来发动第二轮进攻，高仙芝说完也立刻快步从往楼上下来，准备指挥唐军最后的后备队展开进攻，战局到了这个时候，齐亚德手中的兵马也该动了，他一边快走一边继续发布命令，“派人回城给阿悉烂达汗发布军令，让他亲自收拢宁远国的骑兵，准备出战！”
到了这个时候，每一分力量都是宝贵的，此前将他留在城中是为唐军保住一条后路，而现在李悠的突袭让战局向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那么宁远国的军队留在城中就是浪费，还不如将他们调出来加入战阵，即使他们不足以和大食军正面抗衡，但用来追击敌人总还可以勉强做到吧？
“儿郎们，与我杀敌啊！”李悠催动朱龙马，端平马槊对准前方还没转过身来的大食骑兵狠狠扎去，方才在来到战场之时他已经用过一次“鹰眼技能”从而选择了侯梅德的大军为突破口，现在他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作战了。
好在上次在廉台之战的锻炼让他对骑兵突袭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所攻击的位置正好是赛义德大军肋部的薄弱点，他和潘凤左劈右刺，很快杀出一条血路来，身后大军犹如一把利刃从缺口中杀入，瞬间将赛义德的大军截成了两段。
“大唐万胜！”赵宗玼脸上一红，今日都护大人交给自己如此重任，却不料最后还要一名新人来帮自己挽回局势，立刻大喝一声，手中的兵器挥舞地愈发快了。而他身后李嗣业的陌刀队彻底堵死了赛义德攻向中军的前路。
“该死的！”齐亚德怒骂一声，此前的战局还在他的预料之中，方才仆从军和葛逻禄人让大唐消耗了颇多精力，尤其是中路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已经开始打算为赛义德的中军补充兵力甚至是全军压上，没想到那支杀向侯梅德的奇兵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他不得不将决战提前了，如果任由场中局势继续发展下去，赛义德的中军马上就要被大唐人吞噬干净了，到了那个时候战局就再也无法逆转。
“真神至大！”齐亚德高呼口号，抽出弯刀，率领他最后的兵力向前方冲去，左翼的曼苏尔也试图摆脱唐军的纠缠加入到中路的战局之中去；方才还分成三块的战场立刻搅到了一起，在怛罗斯河畔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后方的高仙芝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如果唐军能够挡住齐亚德的第一次冲击，那么战场的主动权将彻底倒向唐军一方，因为他手中还有上万兵马尚未出动呢，只要前军可以稍微消耗齐亚德的实力，这些默默等待了几个时辰的精锐就能轻松收获最后的胜利果实。
只听数声尖啸从空中传来，抬头一看身后的投石机再次发射出数十枚大石，只是这次的石头和之前数次似乎颇有不同。
大石带着劲风砸向齐亚德的大军，齐亚德看也没看这些，他知道这一波的攻击最多只能造成数十人的伤亡，对战局的最终结果起不了多大作用，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名骑着朱红宝马的青年将领，如果不是他此战他们绝不会如此狼狈。
“轰！”忽然他身后传来数声巨响，他胯下已经被取出塞耳棉布的战马立刻变得暴躁起来，周围的大食骑兵也是一般模样，被惊吓过度的战马再也无法如同往日那般轻松自如的控制，大食的骑兵队伍出现了一阵混乱。
既然我都知道葛逻禄人是叛徒，又怎么会说实话呢？李悠心中冷笑，刚才的第一波进攻可没有将霹雳弹用完，他还故意留了一百多枚，现在刚好派上用场。霹雳弹巨大的轰鸣声让没有经过相关训练的战马发生了慌乱；而耳中依旧塞着棉布的唐军却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大食人的慌乱虽然并不大，但对高仙芝来说却已经足够了，他高高举起手中宝剑，“此战胜局已定，全军出战！”

第367章 追击
不等齐亚德下令，又是数十枚霹雳弹向大食军飞来，方才被吓破了胆子的大师骑兵们立刻拔马躲避，他们的进攻再次为之一滞；等齐亚德收拢军队打算重新展开进攻之时，赛义德被李悠和段秀实截断的一半军队已经在众人的绞杀下损失一空，这其中又尤其以李嗣业的陌刀队斩杀的最多。
就连领军的赛义德也被他一刀斩落马头，落马践踏而死，李嗣业更不停歇，直接指挥大军迎向曼苏尔从侧翼扑过来的大军；黑色的铁流在刀枪面前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大食人的弯刀在陌刀的攻击下纷纷落败。
李悠此时已经杀透了赛义德的军阵，马不停蹄的迎向曼苏尔的骑兵，而高仙芝则和段秀实一起扑向齐亚德，他知道只有击溃这支军队此战才算完胜。
“贤弟，今日你我各自斩杀一员大将，不若再赌一把，看看谁能取下此人的首级！”李嗣业豪情大发，指着曼苏尔的方向喊道，这家伙当日在怛罗斯城头可没少斩杀大唐将士的性命，现在是该为他们报仇的时候了。
“兄长步战，而我却是骑马，这场赌局对兄长颇为不利啊！”李悠也笑着应道，冲出重围的他此时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被李悠、李嗣业和原本和他对战的大唐侧翼骑兵包围住的曼苏尔此时已经没了获胜的打算，他只想拼命将这些人多拖住一会儿，好为齐亚德赢得宝贵的时间。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是一般模样，口中高呼着真神的名号，悍不畏死的向唐军冲来。
但大唐可不是他们此前曾经击败过的安达卢西亚人，他们同样不缺乏勇气和精湛的武艺，如林一般的马槊齐齐指向大食人的胸膛，雪亮的陌刀再次扬起，每次落下都带走了无数大食人的性命。
耳边传来一阵劲风，曼苏尔不及多想闪电般的挥出弯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支迎面而来的羽箭被他挡开；好硬的弓啊，曼苏尔暗暗叫苦，方才他尽管挡开了这致命的一箭，但箭上的力道已经震麻了他的右手，这在危机四伏的沙场之上可是致命的。
“好汉子，且吃我一斧！”不等他多想，有一名唐军的将领出现在他面前，这名黑塔一般的大汉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头向他迎头劈来。
曼苏尔知道手中的弯刀是挡不住这种重兵器的，他连忙进紧拉马缰，试图避开这一斧再行反击，可是方才那一箭带来的酸麻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不该有的迟缓，他自己的虽然躲开了斧头，可战马却没有躲过，潘凤的大斧直接砍在了战马的臀部。
战马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向后倒去，这时候的曼苏尔再也躲不开潘凤的第二斧了，大斧毫不留情的劈中他的肩膀，这名跟随侯梅德征战千里的勇士和他的主将死在了同一座战场之上，相差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
曼苏尔的死让他的部下爆发出更大的怒气，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向唐军发起了复仇的冲击；可在战场之上怒气固然可以让人变得勇敢，但也会让人变得盲目，暴怒的敌人远没有冷静的敌人来得可怕；在稍微退却之后，唐军干净利落的将他们斩杀干净。
侧翼的激战随之见了分晓。即便是曼苏尔亲卫的决死突击，也只是迟滞了唐军的收割，待冷静下来之后，昔日战无不胜的大食铁骑也失去了和唐军一决生死的勇气，没了主将约束的他们甚至丢弃了自己的荣誉，转身向后方逃去。
看到自己的两翼都已经开始溃败，齐亚德的心也跌倒了谷底，他知道此战的胜负已经无法挽回，那么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现在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将可尽可能多的士兵活着带回去，退到白水城拦住大唐军队西进的道路，以等待并&#183;波悉林从撒马尔罕派来的援兵在于唐军决战——如果并&#183;波悉林还能为他找到足够的士兵的话。
要在敌军面前完成顺利的撤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对方拥有大量骑兵的情况下，因此齐亚德只能指挥自己麾下的上万兵马拦住唐军的去路，再派出亲信将领收拢溃兵，逃跑也是要有秩序的，像他们这样狼狈鼠窜只能死得更快。
但是这都需要时间，而高仙芝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他将大唐最后的预备队也压了上去，从城中急忙赶出来的阿悉烂达汗也率领着他的宁远国骑兵向齐亚德杀了过去，此战过后葛逻禄人的实力大损，他们定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守住现有的地盘，那么想要从中捞到足够的好处就必须在都护大人面前展示出足够的忠诚才行。
因此阿悉烂达汗亲自带队发起了冲击，若是往日齐亚德是不会将宁远国的骑兵放在眼中的，一名真神的勇士足以击败五名宁远国骑兵，但在此时赵家段秀实、李嗣业、李悠和高仙芝等人的兵马已经足以让他捉襟见肘了，再加上宁远国大军，他辛辛苦苦组织的防线终于开始了崩溃。
“将军，雄鹰只有留着翅膀，才能飞跃山脉。”他的亲兵见事不可为，立刻拿出从西方学来的谚语劝说齐亚德，“这一战是我们输了，但我们身后还有并&#183;波悉林总督，下一次的战役依旧需要您的指挥，现在还是撤退吧！”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唐军队，齐亚德咬紧了牙关，过了好一会儿才恨恨说道，“走吧，等下次作战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真神的战士是多么强大！”
齐亚德选出敢死队向唐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而自己则带着其余军队向西方狂奔逃去，此战开始之前他和侯梅德手下尚有近十万大军，但是现在他身边的士兵还不到万人。
“李嗣业，挡住这些人，段秀实、李悠，与我一道追击！”高仙芝立刻发布命令。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李悠吟了两句诗，一马当先追在了最前面。

第368章 谈笑凯歌还
“好诗！”后方听到李悠高声吟诵的岑参击掌赞道，这两句诗气势磅礴、铿锵有力，大唐的豪迈与荣耀尽显，一时不仅激起了他的争胜之心，能亲眼见证如此大胜，又岂能没有诗作赞之？现在胜局已定，岑参是文官不用追击敌人，于是他遥望着战场琢磨起新诗来。
武安君曾云“每战若胜当穷追敌寇”，李悠想起了白起昔日的传道，乘胜追击方能最大限度的歼灭敌人，方才那一场战事固然惨烈，但真正死于战场之上的黑衣大食联军不过两万余人，其余的大多四散而逃。
如果不行追击，只要给他们时间，齐亚德肯定会重新收拢败兵，再次凑出数万兵马，这对大唐来说依旧是一个可怕的威胁；所以必须将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现在大食军队一路溃逃，毫无斗志，唐军从后面掩杀过去自可以轻松地收割生命，真是彻底消除大食对安西都护府威胁的好机会。
李悠知道这一仗对大唐来说是劳师远征，对黑衣大食也是一样；并&#183;波悉林是黑衣大食的呼罗珊总督，而呼罗珊总督的驻地是在数千里之外的木鹿城，距离甚至比安西到达怛罗斯还要遥远，能派出这么多兵马已经是并&#183;波悉林竭尽全力的结果，如果在此战之中能将黑衣大食的精锐斩杀过半，那么未来十余年里他们就再也没有东进的实力，大唐安西都护府自可专心对付高原上的吐蕃人。
朱龙宝马神骏非凡，几乎将所有大唐骑兵都甩在了身后，紧紧追着齐亚德的身影，只要杀死了这个人，大食就没人能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接下来的追击战就更加容易。
尽管看到李悠一人追在了最前面，但齐亚德依旧不敢回身迎战，他知道如果自己反身迎战，他就会全力拖住自己等候身后唐军的到来，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逃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忽然听到一声惨叫，齐亚德回头一看，却见他的亲兵队长翻身落马，一支羽箭从他的后背直穿前胸；李悠双方放开缰绳，身子随着朱龙马的起伏忽起忽落，待升到最高处之时，寻觅到一个短暂的稳定，手中等候多时的箭矢再次射出。
齐亚德连忙翻身躲在马背上，背后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这一箭划破了他的背部，不过好在自己行动迅速，这一箭尚不至于致命。
来不及庆幸，第二箭就接踵而至，齐亚德仓促之间无法起身，只能抽出腰间宝刀循着风声迎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箭杆被劈成两段。
好厉害的箭，齐亚德发出和曼苏尔同样的感慨，顾不上发麻的手臂，屏声静气等候着第三支箭，左边还是右边？不好！这第三支箭却是来得格外刁钻，直接射向了他胯下的战马，齐亚德顾不得多想只能翻身下马以免被伤马摔断脖子。
在地上滚了几滚卸去冲力，齐亚德重新站了起来，而此时李悠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他身边的亲兵也和从后面追上来唐军厮杀在了一起。
唐军的人数现在还不多，只要杀死这名前锋夺取他胯下的宝马，那么还有希望逃出去，飞快的扫了一眼现在的局势，齐亚德大声喊道，“对面的勇士，可敢下马与我对战？”
虽然听不懂他的大食语言，但从动作和神情上李悠已经猜出了他的用意，回头看看段秀实的追兵，李悠欣然接受了他的挑战，从朱龙马上下来，抽出腰间唐刀看着齐亚德！
这一定的真神的旨意，齐亚德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不管不顾的策马直冲过来，小子，这种愚蠢的道德会让你送命的！他心中冷笑，挥舞弯刀向李悠劈来，委实快如闪电，猛如闷雷。
李悠不闪不避，双手紧握唐刀，按照李嗣业的教导站稳了步子，自下而上划过一道犀利的弧线迎向齐亚德的弯刀，乌兹钢打造的大马士革刀和大唐顶尖工匠打造的唐刀撞到了一起；齐亚德从上向下劈砍已经占了一分优势，然而李悠手中的唐刀却轻松地架住了他的攻击，依然占据了上风。
不等齐亚德收刀再攻，李悠的右脚就挟着劲风踹向齐亚德的小腿，步战可不是只有手上的兵器能用。齐亚德的反应也是迅速，听到风声立刻向后退了两步避开李悠的攻击。只可惜这一避却把主动权交给了李悠。
李悠裂开挥舞唐刀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刀光四射罩住了齐亚德的全身；被“戮胡”提升到88点的武力值在此时显得无比强大，很快就压得齐亚德喘不过气来。
十招过后他手中的弯刀被李悠劈飞，唐刀更不停歇直接抹过了他的脖子，这位曾经跟随并&#183;波悉林征战四方的黑衣大食名将就此殒命。
李悠将他的首级拴在了马鞍边，翻身上马继续向大食溃兵追去，在他身后是段秀实和高仙芝的数万大军……
追击一连持续了三天方才结束，一路上高仙芝的节奏控制的妙到巅毫，但凡那些大食骑兵打算回身拼死一搏他就稍微放缓速度，让这些人误以为还有一丝生机，但当他们继续逃跑时，唐军又犹如跗骨之蛆一般贴了上去。
在高仙芝的指挥下，大唐军队几乎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收割了数万大食逃兵的性命，黑衣大食在东方的精锐毁于一旦。
不愧为一时名将，就连追击也操作的如此完美，李悠将这些心得一一记在心中，自觉收获匪浅。
追击的大军缓缓回到怛罗斯城外，岑参率领城中守将迎了上来，他的口中吟诵着自己新做的凯歌。
“蕃军遥见汉家营，
满谷连山遍哭声。
万箭千刀一夜杀，
平明流血浸空城。
暮雨旌旗湿未干，
胡烟白草日光寒。
昨夜将军连晓战，
蕃军只见马空鞍。”
“好！”当岑参吟诵完最后一个字，众将齐声发出叫好声，李悠心中暗想，今日这也称得上是“谈笑凯歌还”了！

第369章 战后
“此战共斩杀黑衣大食士兵五万余，俘获两万余，大食名将齐亚德、侯梅德、曼苏尔、赛义德等皆死于战阵之中。”汇报战绩的岑参将目光投向李悠，“这其中怛罗斯城守将侯梅德和黑衣大食援军大将齐亚德都为果毅都尉李悠所斩杀。”
李悠微笑不语，帅府之中的李嗣业、段秀实等人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不过无人嫉妒，段秀实幸亏李悠才逃得性命，而李嗣业和李悠一向交好，就连贪财小气的监军边令诚都被李悠用从大食人那里抢来的财宝喂饱了，都护高仙芝自然也不会对这位让他收获诺大功劳的年轻人心生不满，一时间整个帅府都纷纷夸赞起李悠来。
先是送来他们急需的军械和工匠，又献霹雳弹攻破怛罗斯城，在后来的决战和追缉之中再屡立功劳，李悠在此战的贡献可是实打实的。
欢声渐歇，岑参继续讲述起此战的战绩来，“据军中俘虏所言，黑衣大食虽地跨千里，乃是西方数一数二的大国，但这位呼罗珊总督并&#183;波悉林麾下并无太多兵马，此次作战呼罗珊的精锐尽出，却被我大唐一朝击溃，没有三五年的功夫，并&#183;波悉林是没有实力再东来我安西都护府境内挑衅的！”
这一仗让黑衣大食大伤元气，同时还削弱了野心勃勃的葛逻禄人，而大唐的损失却微乎其微，此战过后还能和安西都护府过过招的恐怕就只有高原上的吐蕃人了，不过有了霹雳弹这样大杀器，那些吐蕃人也讨不了好去。
“被俘获的石国、康国等贵人纷纷向我大唐请降，所言皆是此前为黑衣大食所威逼不得不屈身从贼，如今既然天朝上国已经击败大食，那么他们愿意重新归顺大唐，向大唐称臣、献质子以求平安。”不仅是这些参与战事的国家，就连作壁上观的俱密、花剌子模等周边国家也马不停蹄的派来了使者，送来各国国王的亲笔书信和无数礼物，赶往怛罗斯城向高仙芝表明自己的态度，大唐在安西一带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夷人畏威而不怀德，古之人诚不欺我也！”高仙芝摸着胡子拽了句文，他想起了李悠前些日子所说的均衡政策，对这些国家的处置也有了打算，“安西距离此处甚为遥远，无法在怛罗斯城驻扎太多兵力，因此本都护打算将怛罗斯城交给石国。”
如今仇恨大唐的石国王子远恩已经死在战场之上，高仙芝找了一名一向和大食还有远恩不对付的石国王族继任石国国王的宝座，同时对康国、俱密、花剌子模等国也各有安排，总的原则就是遏制强国、扶助弱国，保证此地不会出现能够威胁到大唐的强国；当然扶持和打压的国家不会一直保持不变，若是日后石国强大，那么石国就会沦为被打压的一方。
“奉化王此战为我大唐供应粮草卓有大功，此前更是亲自率领宁远国精锐追击大食残兵，本都护定会如实上奏朝廷给予封赏。”当然对于那些站在大唐一侧的国家，高仙芝也不吝惜给颗甜枣，“此次缴获的战马兵器奉化王可拿走三成，俘虏的大食士兵也分给奉化王三成。”朝廷的封赏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些却是立刻可以兑现的，宁远国实力一般，又迎娶了大唐宗室女，关系非同一般，给他们这么多东西也是应该的。
阿悉烂达汗激动地泪流满面，立刻向着长安的方向跪倒叩谢，“小王日后定会谨遵大唐号令，如有违背当死于乱军之中。”
谢完大唐皇帝，阿悉烂达汗再次对高仙芝行过大礼，“大都护日后但有差遣，小王定会率领我宁远国上下飞马前来响应，无敢不从。”这一仗他们宁远国仅仅付出了些粮草，却收获了这么多的物资和俘虏，国力大大增强，这些都是他终于大唐的结果，阿悉烂达汗不由得为自己当日明智的决定而感到万分庆幸。
“炽俟首领。”高仙芝将目光转向众将下首的那名葛逻禄人，此战葛逻禄可谓损失惨重，上万精锐死于两军夹击之中，唯有炽俟部因为得了先机方才逃脱一条生路，可他们在此前的攻城战中被谋刺散烂借刀杀人，损失依旧不小。
炽俟部的首领立刻跪倒膝行向前，“蛮夷之人叩见大都护，此前种种都是那谋刺散烂瞒着小人妄自行事，小人若是提前知晓定不会让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谋刺散烂的计划失败了，可葛逻禄人还要继续生存，他现在表现的比绵羊还要温顺。
谋刺散烂和上万葛逻禄精锐虽然都死了，可他们在阴山州都督府一带还有广袤的牧场和胸口的实力，等闲不可忽视；此外若是过分削弱葛逻禄人，占据热海以北的突骑施人又会做大，这违背了李悠当日所说的均衡原则。
所以高仙芝在厉声痛骂了谋刺散烂一阵儿后温言说道，“起来吧，本都护也知道谋刺散烂和你们炽俟部一向不和，不然也不会在此前葬送你的侄儿，借着攻打怛罗斯城消耗你们炽俟部的实力！”听得炽俟部的首领连连点头称是。
“此战你们炽俟部能及时醒转，诛杀谋刺散烂，并为我大唐和黑衣大食拼死搏杀，本都护自然不会吝惜赏赐！”高仙芝的话让他立刻竖起了耳朵，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当初冒险杀死谋刺散烂为得不就是这些么？
“本都护会奏明陛下册封你为葛逻禄新的叶护，此次大战的缴获和俘虏你也可以分到一成。”炽俟部在被谋刺散烂打压之下实力弱小，即使加上这些俘虏和缴获，他还是很难压过其他各部的实力，不过有了大唐的册封，这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和他翻脸，只是如此以来葛逻禄人想要恢复到此前的实力是不用想了。
“小人叩谢大唐的恩典！”他连忙再次跪倒连连叩头。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三日后班师返回。”高仙芝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第370章 再临长安
黑衣大食的十万大军如今只有万余逃回撒马尔罕，怛罗斯城周围再无可威胁大唐的存在，所以今日除了必须有的执勤士兵之外，所有人都聚集到城中，无数的火堆被点燃，上面架起了一座座烧烤架子，那些仆从国的士兵送来一只只新宰杀的牛羊供他们享用，阿悉烂达汗还快马为他们送来了美酒，整个怛罗斯城变成了欢庆的海洋。
“正面冲阵我的陌刀队不惧任何敌人，只可惜步兵终究比不过战马快啊！这次赌局却是贤弟赢了！”李嗣业一脸的遗憾，在怛罗斯城下他和李悠同样是斩杀了一名敌军大将，但在追击途中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身披重甲、又是步战的他无论如何也追不上那些败兵，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悠快马追击而去。
“此战兄长两破敌军，斩杀敌军大将，等都护大人上奏朝廷，兄长怕是又要升官了！”李嗣业现在是以跳荡先锋加封特进官，兼右威卫将军，此次战后起码也能升到右金吾大将军，甚至赐爵亦有可能。
“哈哈，此战乃是安西近些年来少有的大胜，陛下定然不会吝于赏赐。”高仙芝多次拜见李隆基，知道他年纪越大越来越好大喜功，而此次击溃十万敌军，斩杀五万余的战绩即使放到整个大唐，将卢龙、范阳等地算到一起，也是少有的胜迹，李隆基定会厚加赏赐。
只可惜自从李林甫担任相国之后就绝了边关武将入朝为相的路径，不然的话凭借此功我或许也可以像当年的英国公、卫国公一样出任相国啊！高仙芝心中颇有遗憾，不过如今李林甫年纪大了，身子也越来越弱，而因为杨贵妃的关系，陛下越来越宠信杨国忠了，不知道走走他的路子是否可行？高仙芝的野心又开始蔓延。
坐上诸人此时已经饮多了美酒，变得放浪形骸起来，段秀实和李嗣业互相拉扯着竟是要到堂中为众人角抵助兴，岑参端着酒杯吟诵着谁也听不懂的诗句，便领着把玩着手中的大食珠宝笑得合不拢嘴来。
唯有李悠尚且还保持着清醒，在他的帮助下怛罗斯一战大唐获得了完胜，黑衣大食和葛逻禄人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更难得的是这次他竟然没有付出多少代价，本来已经准备召唤的五千大隋骁果也没有派上用场，仅仅用了些从《纪效新书》中学到的配方就完成了任务。
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怛罗斯之战大唐失败的原因有二，首先没有及时攻破怛罗斯城，给了黑衣大食两面夹击的机会，其次葛逻禄人的忽然背叛打了高仙芝一个措手不及；而这次，李悠献出霹雳弹让怛罗斯城早早陷落，又买通了军中通事伪造信件揭露了葛逻禄人背叛的真相，再加上他关于实力均衡政策的解说，让高仙芝对谋刺散烂提高了警惕，从而将他们摆在了不利的位置上，消除了他们临阵倒戈的隐患。
此战双方的兵力和实力相差无几，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足以引起战局的彻底变化，李悠的率军突袭和霹雳弹攻击齐亚德中军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陈庆之和戚继光的帮助让李悠获得了这次大战的胜利。
如今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么是现在就返回大魏还是再去长安看一看呢？李悠陷入了思索，此去长安又要花费数月的时间，可是为了一睹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风采，花费数月的功夫完全值得；上次云台二十八将就大大提升了自己的实力，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在后世的名声更加响亮，想必收获也会更在云台二十八将之上。
为了这个机会，还是去一趟长安吧！至于能否进入凌烟阁，李悠觉得问题不大，高仙芝向来不会隐瞒自己的功劳，有这样的大功李隆基定然会接见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提出这样的请求，想必他不会不同意。
“文阳，不知此战之后你有何安排？”或许是喝了酒，高仙芝的语气越发的亲切起来，甚至称呼起了他的字，“我安西都护府正需要文阳这样的人才，文阳文武双全，更兼军略过人，若是留在安西，不出二十年定可接任安西都护之职。”
这个安排到是不错，只可惜我却不是大唐人，因而李悠婉言谢绝，“末将此次奉命运送军械工匠前往安西，如今任务已经完成，还需回长安复命，至于日后的事情，末将谨遵朝廷之命行事。”
“那好吧，稍后我会命人押送俘虏前往长安，文阳就和他们一道吧！”高仙芝稍感遗憾，随即做了安排；此次俘虏之中颇有些西域各国的贵人，将他们送到长安，想必能让皇帝陛下开心一些吧。
“末将遵命。”李悠抱拳称是。
数日后，碎叶城外，李悠和奉命押送俘虏前往长安的李嗣业带着大队人马挥别了送行的众人，先行一步缓缓踏上东去长安的路程，在他身后，岑参吟诵的诗句回荡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碎叶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此次回归长安，除了俘虏和献给李隆基及京中诸官的礼物之外，李悠还把那些通晓制造霹雳弹的工匠全都顺道带上，这项大杀器可不太适合放到边关重将手中。
一路上李悠、李嗣业和潘凤三人每日较量武艺、比试箭术，好不痛快；虽然没有获得数值上的增长，但也感到自己的武艺比之前圆润了许多。
数月之后，李悠等人穿越河西走廊，进入到关中平原，长安的城墙渐渐映入他们的眼帘，这个时代全球最伟大的城市到了。

第371章 请君暂上凌烟阁
“这就是长安啊！”遥望着巍然耸立的城墙，许多从未到过长安的安西都护府士兵长大了嘴巴，囚车之中那些康国、石国等西域小国的贵人们也瞪大了眼睛，就连黑衣大食的将领们也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即使在他们的国家，也从未见过这么繁华的城市。
城门口出城入城的车队绵延不绝，丝绸、瓷器等在西域贵比黄金的奢侈品在这里随处可见，大唐百姓身上那种骄傲和自信让人李悠感到无比欣慰，这才是华夏子民应有的气质。
“贤弟，你这是多久没有回过长安了？”一旁的李嗣业推了推有些发愣的李悠，他此前多次来过长安，却是比其他人容易适应一些。
上次来到长安的时候还是汉武帝建元年间，距离现在已经有将近九百年了，这九百年间长安城不知道换了多少主人，但这座城市依旧是华夏的中心，是天下诸国仰望的存在。
“来者何人？前来长安有何要事？”看到这支队伍，长安的守军远远迎了上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但当看到他们的旗号事，眼中的警戒略有放松。
“本将乃是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奉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左金吾卫大将军高仙芝之命押送黑衣大食、石国、康国等国俘虏入京献俘陛下！”说罢李嗣业抬高了嗓音，“我大唐安西都护府远征怛罗斯城，大败黑衣大食联军十万，阵斩五万，俘虏两万余，缴获战马军械俘虏敌军国王大将无算，扬我大唐威名与万里之外！”
“我大唐万胜！万胜！”听到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长安守军和周围的百姓齐声发出欢呼，即使对大唐来说，击败十万大军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果毅都尉李悠奉命押送工匠、军械前往西域，如今完成任务回京缴旨。”李悠接着说道，从怀中掏出相关文书送上。
“李都尉此次亦为大唐的获胜立下汗马功劳！”李嗣业不失时机地夸赞自己这位兄弟，“李都尉此战与万军之中阵斩黑衣大食名将齐亚德与侯梅德！此次大胜李都尉当居首功。”
于万军之中阵斩敌军大将乃是百姓们最喜欢听闻的传说，随即无数的百姓向这边涌过来，试图从李悠这里弄到一些故事，好让他们可以回去向街坊四邻吹嘘；长安守军的将领羡慕地看着李悠，他知道有了这样的功绩，连升三级也是不在话下。
“大丈夫当如是也！”人群中不知道那个读书人激动之下喊出了这样的话语，随即这句话渐渐传开，百姓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李悠等人的赞赏和钦佩。
“都散了吧！日后朝廷定会有相关庆典，到时候再看不迟。”历来大胜还朝之后朝廷都会举办献俘等庆祝仪式，这也是长安百姓最喜欢看的节目之一，等驱散百姓这名将领随即带着李嗣业和李悠前去办理入城手续。
他们率领的大军是不能贸然入城的，暂且只能和押送的俘虏一起留在城外军营稍事歇息，李悠和李嗣业则带着亲兵赶往朝廷相关衙门。
此次大胜的奏章早已被高仙芝快马加鞭送到长安，李隆基看了大为欣喜，如今听闻李嗣业和李悠押送俘虏归来，立刻传令入宫奏报。
由丹凤门入宫，进到大唐皇帝处理政务的宣政殿中，俩人大礼拜见，李隆基不等行礼结束就迫不及待的命他们起来，“两位爱卿快快起来，给朕说说此次大胜之事！”
李隆基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须发皆白，此时却显得格外精神；开元盛世一来，大唐的国力已经达到顶峰，百姓安居乐业，边塞屡获大胜，如今虽然有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扰乱朝政，但国家底蕴尚在，李隆基并未感受到乱世将至的迹象，现在只想到高仙芝的这次大胜将在史书上为自己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由得格外激动。
“臣遵旨！”李嗣业和李悠同时起身，李嗣业将怛罗斯之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得李隆基及朝廷众臣心驰神往。
而李悠则偷偷地打量着上首的众人，李隆基身边那名衣着华贵的大太监或许就是当初为李太白脱靴子的高力士吧？只可惜没有见到杨贵妃未免有些遗憾。
“好！”当听到李悠阵斩齐亚德，黑衣大食狼狈而逃时李隆基忍不住大声叫好，“李爱卿真乃勇将也！”
“陛下过誉了！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李悠客套了几句，更加赢得了李隆基的好感。
“对高都护和安西都护府众将士的封赏不日就将颁下，至于李爱卿么，你想要朕给你什么赏赐？”欣喜之下李隆基竟然给了李悠自行选择赏赐的机会。
这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无论升官还是发财对于李悠都没有太大意义，他当即出列行礼奏道，“陛下，臣斗胆请陛下许臣登上凌烟阁，一睹我大唐昔日名将之风采，好让臣以先辈为楷模激励自身来日再立新功！”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喧哗，李悠这项请求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有些武将更是叹气不已，似乎在埋怨李悠浪费了如此好的机会。
“凌烟阁？”李隆基也稍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自然没有不答应之理，当即点头赞道，“此事朕如你所愿，高力士，下来之后带李都尉去凌烟阁一观！只是若朕只给你这点赏赐，怕是免不了有人要说朕小气了，日后朕会在封赏高仙芝之时颁发对你的奖励！”
勉励几句，又赏赐了些御酒之类的物品，朝会就此散去，李嗣业先行带着朝廷官员前往城外军营检验俘虏，而李悠则跟着高力士一起来到了凌烟阁外面。
“李都尉，这里就是凌烟阁了，你自行上去瞻仰吧！”高力士位高权重，自然不可能在这里等他看完，对小太监叮嘱几句后就告辞离去，留下一脸激动的李悠呆呆地看着凌烟阁。

第372章 实力暴涨
凌烟阁位于大唐皇宫三清殿之侧，乃是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楼，但在李悠眼中这里甚至要比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这三座大明宫中最显赫的宫殿还要诱人。
唐贞观十七年二月，唐太宗李世民为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众位功臣，命阎立本在凌烟阁内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图像，皆真人大小，褚遂良题字，时常前往怀旧。这二十四位功臣之中既有赵公长孙无忌、莱公杜如晦、郑公魏征这样的文臣，也有鄂公尉迟敬德、胡公秦叔宝、卢公程知节这样的武将，还有卫公李靖、英公李绩这样出将入相的文武全才。
这二十四人可谓是大唐夺取天下的关键所在，无一不是功绩显赫、才华绝伦之人，从他们的实力上来看甚至还要超过昔日的云台二十八将。
送走高力士，李悠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跟在小太监后面登上了凌烟阁，打开供奉着二十四功臣画像的房间，小太监悄然退去，将李悠留在屋子中。
但见这间房间四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与人等高的大幅画像，线条刚劲犹如铁线，着色古雅沉着而又不失变化，人物神态栩栩如生竟好像要从墙壁上走下来一般；一旁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明此人的身份及功绩。
李悠从第一幅看过去，此人双手执笏、身披紫袍，乃是李世民手下文官之首的长孙无忌，他一生受到李世民的重用，被列为凌烟阁第一功臣。
在他旁边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与李世民是堂兄弟的关系，昔日曾得李靖之助，灭萧铣、辅公祏，长江以南均受其统领，立下赫赫战功，故而名列第二。
依此看过名列第三四五六的杜如晦、魏征、房玄龄和高士廉，李悠在排名第七的尉迟敬德面前停了下来，此人乃是当时天下第一的用槊名家，尤擅率领骑兵迎敌，想来怕是能给自己增添不少武力值吧？
但尉迟敬德给他带来的激动远不如第八幅画像，如果虎符让李悠从这二十四人里选择一名进行学习，李悠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幅画，因为这幅画像所描绘的乃是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纵观大唐近三百年的历史，在用兵之道上李靖也堪称第一，即使放在整个华夏的历史上进行比较，李靖的用兵才能也不会跌出前十。
经营巴蜀、灭萧铣、辅公祏；三千铁骑奔袭突厥可汗牙帐，斩义成公主，俘虏颉利可汗，东突厥随之平定；出任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深入荒漠二千余里攻灭吐谷浑，无论内战还是外战，只要李靖出马绝无不胜之理；更可贵的是他不仅会打仗，还善于总结军事精要，为后人留下了《卫公兵法》这般军事著作。
依依不舍得离开了李靖的画像，走过第九名的萧瑀，在第十名的段志玄面前停留少许，此人治军严谨，有周亚夫之风，亦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名将。
依此看过刘弘基、屈突通、殷峤、柴绍、长孙顺德、张亮等人，李悠又在侯君集面前停了下来，此人可以说的上是李靖的兵法传人，曾跟随李靖大破吐谷浑，又任主将击灭高昌；只可惜他却没有李靖那般英明的政治眼光，自不量力的参与到帝位之争中，却落得个事败被杀的可悲下场。
侯君集之后是张公瑾，张公瑾之后则是评书中鼎鼎有名的程咬金程知节，不过他擅长的武器却不是大斧头，而是和尉迟敬德不相上下的马槊名家，早年间为李密手下瓦岗寨管领四骠骑之一，归顺大唐后一直深受李世民信任，也曾在对外战争中大放光芒。
虞世南、刘政会、唐俭三人的画像看完，就只剩下最后俩人了，可在这俩人面前李悠停留的时间却特别长，因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最后的两位的是英公李绩和胡公秦叔宝。
李绩的才华自不待言，功绩和才能可与李靖相提并论，随李世民灭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又担任主将灭徐圆朗，随李孝恭灭辅公祏。与李靖一起灭亡突厥，此后十六年负责唐朝北边防御，多次击败薛延陀势力，又随李世民进攻高句丽，最终在高宗年间灭亡高句丽。
秦叔宝原是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张须陀手下猛将，因勇武过人而远近闻名，归顺大唐后每战必冲锋在前；和程知节一样是一位在评书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这些人或智慧过人、或勇武无双、或忠亮节义，即使仅仅是一幅画，李悠也能感受到昔日他们的风光与荣耀，一时间竟是有些呆了。
“宿主接触到承载大唐名臣英魂的特殊道具——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受前辈名臣激励有所感悟，现奖励统率+12，武力+12，智谋+12，政治+12；宿主目前数据为统率：62，武力：56，智谋：30，政治：24！”虎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随即和上次登上云台时一样，一道白光闪过，四十八枚白点从二十四功臣的画像中飞出，在空中盘旋数圈没入李悠的胸口，李悠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自觉浑身上下满是用不完的力量，就连脑子似乎也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仔细算来这次的收获却是要比上次参观云台二十八将画像时还要多上不少啊，上次云台二十八将加起来为李悠增加了39个技能点，这次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却给李悠提供了48个技能点的奖励；或许这是因为凌烟阁功臣的才华和贡献更在云台二十八将之上。
对于统率、武力、政治、智谋都得到极大提升的效果李悠毫不意外，想必这是因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既有武将又有文官的关系吧？
从凌烟阁出来，李悠神清气爽，心情极其愉悦，他看着无比恢弘的大明宫宫殿群，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打算，既然大唐为我送上如此丰盛的礼物，那么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助大唐避免日后安史之乱的威胁吧？

第373章 刺杀
只可惜还是来得早了些，眼下凌烟阁上只有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日后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唐宣宗、唐昭宗又会陆陆续续地将郭子仪、李光弼、苏定方、张九龄等历代名臣的画像增加进去，李悠上次在睢阳之战时打过交道的张巡、许远、张镐以及他附身过的南霁云等人画像亦在其中，对了，李嗣业也会在唐宣宗时获得这一荣誉。
最多时，凌烟阁上拥有一百三十二位名臣的画像，如果到那时候李悠再登楼观画，收获恐怕会直接让他的数据达到满值；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数一增多就未免有些鱼龙混杂，或许到那时候情况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般发展。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捞取到类似的好处呢？李悠不禁琢磨起来，历代武庙？岳王坟？忠烈祠？还是去围观十大元帅雕像？
琢磨间已经跟随小太监来到宫外，找到在此等候多时的潘凤和亲兵，李悠按照虎符给的记忆将他们带到自己在长安所住的院子之中，虎符给李悠安排的这个身份似乎是凭空得来，既没有什么长辈亲戚，也没有故交好友，就连仆人也在前往西域之前被散之一空。
这下到还省事了，李悠暗暗窃喜，既然这样的话如果自己贸然消失也不会连累别人了！这次的穿越和上次参加台州之战并无不同，都是虎符提供了身份的肉身穿越。
收拾出几间房子，将他们安置下来，派人去通知李嗣业；再去附近的酒楼叫了一桌席面，好吃好喝一通，李悠来到后院的演武场熟悉起新提升的武力来！56点的武力值如果翻倍就是112点，这足以让他的战力无敌于天下！长久以来在战场上对自己个人安危的担忧终于可以放到一边了。
接下来数日，朝廷的封赏始终没有下来，李悠也不在意，整日要么在府中和潘凤、李嗣业过招，要么在京中各繁华处四处游荡，暗地里打问着各种有用的消息，为自己即将开始的计划做着准备。
李嗣业所在的大营之中，李悠在两百步外看着远处的箭靶，他此前也仅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命中靶心，这固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神射手的能力极限，但对于他的计划还略有不足，好在此次在凌烟阁大有收获，或许可以尝试下更远的距离了。
深呼吸数次待心情平稳，李悠左手握着弓身，右手搭在弓弦上，运足力气缓缓拉开，提升的武力值和“雷霆”的神力加成让他讲震天弓开到九分满，距离满弓只有一线之隔，不过这已经足以让他把箭射到两百步外。
取箭上弦，眼睛微微眯起瞄准前方箭靶，然后猛地松开，只听咄的一声，长箭瞬间跨越两百步的距离，稳稳地扎在了靶心之上，直接将箭靶射了个对穿。
好！这一手果然成了！心喜之下李悠更不停歇，使出从戚继光那里学来的连珠箭手段，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不断命中箭靶，十箭之中起码有八箭命中靶心；李悠知道这只是还没有彻底适应新提高的武力值而已，再有几天工夫就可以保证百发百中；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实施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了。
过了数日，李悠和李嗣业的封赏也都下来了，李嗣业如同李悠所料的那般被封为右金吾大将军，返回安西担任疏勒镇使；而李悠也连升数级，由从五品下的上府果毅都尉升为正四品下的羽林中郎将，依旧留在京中任职，俩人自是好一番庆贺。
献俘大礼举办完毕，高仙芝送回来的那些俘虏该杀的杀，该放的放，长安城中很是热闹了一阵儿，随后李嗣业也该返回安西都护府了。
李悠和潘凤将他送到城外十里长亭处依依不舍得道别，目送他们渐渐消失在道路转弯处，许久才转身返回长安，现在自己可算是彻底没了牵挂，前些日子已经打探出无数消息，也是时候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数日后，遥领剑南节度使的杨国忠从府里出来，乘上他那辆用黄金、翡翠做装饰，用珍珠、美玉做点缀的豪华马车，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向长安城东的华清池行去，见到车队前方剑南节度使的旌旗，道路两旁的百姓无不避让。
杨国忠此时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宠信让他区区数年时间就连升高位，从最初的金吾兵曹参军，陆续转任监察御史、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太府寺卿，如今更是做到了剑南节度使的高位，和李林甫二人一唱一和牢牢掌握住朝堂大权。
而李林甫现在年老多病，已经没多久活头了，等他一死这宰相之职就非杨国忠莫属；今日他出城乃是去华清池拜见在此和杨玉环休养玩耍的李隆基，准备向他举荐自己的某个亲信，想必李隆基定会欣然应允吧？
马车不紧不慢的穿过东市，从春明门出了长安城，一路向华清池的方向行去，等走到城外二十里处，周围人烟渐渐稀少，杨国忠正思索着事成之后该索要什么好处时，马车突然停下了，“大人，前方山上滚下来几块大石拦住了去路，怕是要等会儿才能过去了。”
“尔等快些收拾，去找个清净的地方，老爷我要下车饮酒。”久在车中难免有些气闷，杨国忠吩咐道。
他手下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伺候人可是一等一的，不一会就摆好了垫布桌椅，桌上各种珍馐美味，更有几名侍女弹琴奏乐，竟把此处布置的和杨府后花园一般。
这是杨国忠才从马车上下来，不满地看了前方拼命清理大石的士兵一眼，骂了几句缓缓向桌椅边行去。
忽然听到嗖的一声，一阵劲风向杨国忠袭来，他方才扭过头去，却见一支羽箭直向他胸口飞来，只觉胸前一疼，杨国忠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直到此时众多仆役才反应过来，连忙扶住杨国忠哀嚎起来。

第374章 安禄山殒命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接连又是两箭射中杨国忠的身体，随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刺客似是已经走远了；随行的护卫立刻分作两拨，一拨快马加鞭将杨国忠送回长安寻找御医诊治，一拨循着羽箭飞来的方向前去追击刺客，可他们所骑的马又怎么比得过李悠的朱龙马，追了数里这些人就失去了李悠的踪迹。
杨国忠被刺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座长安城，宫中的御医看着箭头摇头不已，光是这三箭就已经足以要了杨国忠的性命，更何况那刺客还在箭头上抹了马粪，这下子就算是孙思邈复生也救不了杨国忠的性命了。
当杨国忠死于刺客之手的消息传来，杨家姐妹痛哭不已；而长安城的百姓却无不喜笑颜看，为这名杀死了杨国忠的好汉暗暗叫好。
而这个时候李悠却早已和潘凤二人远远离开了长安城，北上范阳城，前往河东节度使安禄山的地盘行去。
安史之乱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是唐代边镇节度使的权利过大，这一点是李悠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他只能将霹雳弹的制作方法献给李隆基，并建言严守秘密，只能在长安制造此物，再行运往各个边镇，这些李隆基早已同意，算是稍微加强了一点中央的实力。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李林甫为了避免边镇节度使立功还朝，取代他宰相的职位，所以称胡人忠勇无异心，建议李隆基用胡人为镇守边界的节度使，而且又放任他们拥兵自重，造成了安禄山尾大不掉的结局。
李林甫还活着的时候，安禄山对他极其敬畏，丝毫不敢有异样心思，但当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接任宰相，压在安禄山头顶的一座大山终于搬走了，安禄山自此再无顾忌；而杨国忠这个草包又在日后征讨南诏时葬送了大唐二十万精锐，此消彼长之下安禄山野心日盛，不久之后即以诛杨国忠为借口举起了叛旗。
而现在杨国忠已经被李悠刺杀，即使接任李林甫的宰相再无能，无论如何也会比杨国忠好一些，丧师南诏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大唐的实力也会得到保存。
但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杨国忠仅仅是安禄山造反的诱因，根本原因还是他身兼三镇节度使实力过于强大，所以李悠将第二个目标放在了安禄山身上。至于京城，他早已做好了安排，昨日他所住的院子已经升起了漫天大火，相比此时的长安百官都以为自己死于大火了吧？根本不会想到刺杀杨国忠的就是他。
安禄山此时已经暗地里准备叛乱，在范阳州城北边筑起了雄武城，表面上看来是防御北面的契丹人和奚人侵略所用，实际上是储藏兵器、粮食做坚守范阳的部署，此外还有战马有一万五千匹，牛羊无数。他一身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并提拔亲信，将此三阵经营地如同铁桶一般，想要刺杀他却是比刺杀杨国忠难得多。
李悠和潘凤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在杨国忠被刺杀的消息之前来到了范阳城中，装作朝廷来的使者求见安禄山。
“使者前来范阳不知有何要事？”范阳的官员问道，安禄山位高权重，可不是谁相见就能见到的。
李悠悄悄递过一块玉佩，压低嗓音说道，“在下次来确实有一件大事要告知节度使大人，还望通报一声。”
“哦？是什么大事？”他似乎对李悠的礼物十分满意，脸色也变得和蔼起来。
“杨国忠前几日被人刺杀而死，长安城中多有传说乃是节度使大人所为，在下特此前来为节度使大人通风报信，好让大人早做应对。”李悠压低嗓音说道。
一听杨国忠死了，此人脸色顿时大变，急匆匆奔了出去，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返回来将李悠和潘凤带到了安禄山大帐之外，检查一番并未发现兵器后将他二人放了进去。
“杨国忠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一进去安禄山就急匆匆的问道，他和杨国忠一向不和，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激动了些。
果然是个大胖子啊，快比得上董卓了！李悠暗暗吐槽一句，迟疑地看着他帐中的护卫、众将，安禄山犹豫片刻，挥手让大部分人退下，帐中依旧留了四名护卫。
好！这些已经足够了，李悠缓缓讲述起杨国忠被刺杀的经过来，听到杨国忠连中三箭就此殒命时安禄山脸上颇有喜色，之后问道，“你可知究竟是什么杀死杨国忠的？又怎会牵扯到本节度使头上？”
“知道！”李悠淡定地答道，右手在背后给潘凤比了个手势。
“嗯？究竟是什么人？”听到这话安禄山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俩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就是我！”李悠大喝一声，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把大斧和一柄唐刀，他将大斧抛给潘凤，自己拔出唐刀飞身向安禄山扑去。
“拦住他！”这个胖子此时显得格外灵活，立刻扑倒在地躲过了李悠的第一刀，连滚带爬的向后方逃去。
可区区四名护卫又怎么挡得住李悠和潘凤呢？更加不幸的是安禄山的这几名护卫选的都是和他同族的胡人，触发了“戮胡”武力值翻倍的技能，他方才喊出声，两名护卫就被李悠斩杀当场，另外两名也在潘凤的斧下左支右拙。
飞起一脚将安禄山踹倒，李悠将唐刀架在他的儿子脖子上，笑嘻嘻地说道，“节度使大人，史将军让我向您问好。”
“史将军？史思明？”安禄山一愣正待说话，李悠却毫不犹豫的出刀将他斩首，这名日后屠杀了无数汉人的逆贼就此归天。
此时潘凤已经杀死了一名护卫，另一名被他斩断了胳膊，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不必纠缠，快与我杀出去！”
说罢二人将护卫抛到一边，割开帐篷钻了出去，等闻讯赶来的众将追出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俩人的身影。

第375章 神枪沥泉
接连两名朝廷重臣被刺，李隆基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彻查到底，而安禄山大帐中幸存的那名护卫也将李悠那句“史将军让我向您问好”传了出去，于是史思明则成了这次刺杀事件的最大嫌疑人，安禄山的部下不等朝廷旨意传来就率领大军将史思明团团围住，一番厮杀下来，史思明、史朝义、史朝清父子全部死于乱军之手，史家就此断绝。
安禄山死后，安庆绪没有统领全军的威望，不久之后也被谋逆的大将杀死，边塞的乱局引起了朝廷的不快，将高仙芝从安西都护府调回，率领精兵前往征讨，在混战中损伤惨重的范阳、卢龙等地怎会是高仙芝的对手？加上又有霹雳弹相助，边塞的乱局很快被高仙芝所平定，由于李林甫此时已经身患重病无法料理朝政，因此再也没有人阻止高仙芝，他也凭借此功劳步入朝堂，登上宰相之位。
安史之乱就这样在无声无息间被李悠消灭于未燃之际，大唐的繁华也因此比原位面持续了更久的时间，有了高仙芝在朝中的支持，实力得到保存的大唐在西域多次击败吐蕃以及重整旗鼓的黑衣大食，神通大将李嗣业也因此留下了比原来更为显赫的功劳，日后获得了画像凌烟阁的荣耀。
当然这些就不是李悠所能知道的了，他此时已经返回大魏，回到了和混元教对峙的军营之中，正喜滋滋的等待抽奖的开始呢。
这次参加怛罗斯之战，并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换来了实力暴涨的收获，除了四项数据大幅增加之外，还有从李嗣业那里学到的步战精通技能“雷霆”和重步兵指挥技能“刀墙”，此外还有全套的陌刀队训练指挥秘诀，可谓收获颇丰。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抽奖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呢？李悠搓了搓手，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抽奖，无数图标如同瀑布一般闪过，最后浮现出一杆长枪的图标。
不错不错，现在所用的这杆马槊虽然品质上佳，但也仅仅是玄甲骑兵的标配，算不得太好的兵器，正琢磨从那里弄一杆更加顺手的长兵器，没想到虎符这就给自己送来了！之前的震天弓可是让李悠大为满意，这次又会是那件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呢？是罗成的五钩神飞枪还是秦叔宝的吸水提卢枪？亦或是赵云的龙胆亮银枪？
“此枪名曰沥泉，乃昔日岳武穆征讨四方时所用的长枪，长一丈八尺，重五十五斤，为百炼精钢所铸，锋利无比，不惧水火，望宿主擅加使用。”说罢一杆散发着煌煌正气的长枪浮现在半空之中。
李悠定睛一看，此枪约莫鹅卵粗细，通体镀金，枪杆上有“沥泉神矛”四个字，伸手取下李悠感到一阵恢宏无比的正气顺着枪杆侵入脑海，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方才与安禄山亲兵厮杀的那点劳累瞬间烟消云散；到得帐中空地挥舞几招，极其顺手，枪风到处，帐中的桌椅布帛无不应声而裂，果然不愧为岳武穆昔日送用的神兵利器。
“《说岳全传》曾记有此枪的来历，却是岳飞在与铁胳膊周侗学艺时，等沥泉山，打死怪蛇所变，为上天赐予岳飞之宝物。”虎符又将沥泉枪的来历说了一遍。
“李某定会珍重此枪，定不会让先人宝物蒙尘。”李悠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想再试几招，却见帐中早已狼狈不堪，于是只好作罢；还是明日到了校场之上把潘凤和周伯符叫来过招吧！不知道有了这件宝物的加成，自己又能和他们打成什么样呢？
爱不释手的抱着沥泉枪，李悠开始了第二次的抽奖，现在已经有了长枪宝弓，如果再来一把短兵器就再合适不过了，李悠如此想着点下了开始。
老虎机再次飞快地滚动起来，一项项让李悠眼馋不已的奖励飞一般流过，最终停在了一名面白无须的男子之上。
“恭喜宿主获得了召唤大明航海家郑和的资格！”虎符的声音再次响起，“郑和有智略，知兵习战，在靖难之役中屡立大功，深受朱棣信任，后奉命率领船队七下西洋，扬我华夏威仪与万里之外。”
郑和的陆战水平也就罢了，虽然也能称得上杰出，但和此前召唤过的陈庆之、白起等人比起来却是完全不值一提，但他率领船队海上征战的本事却是盖世无双，昔日率领宝船船队七下西洋，击败沿途敢于冒犯华夏天威的各地土王、海盗无数，沿途各国无不为郑和船队的威势所慑，纷纷向大明遣使称臣，这都是郑和硬生生打出来的结果。
咦，好像郑和还曾经被姚广孝收为菩萨戒弟子，赐法名福吉祥，现在姚广孝就在云州城中，不知道把他召唤出来和姚广孝见一见会如何呢？如今东海岛夷屡次侵犯大魏沿海，就连钱家的地盘也深受其害，如果将他召唤出来组建水师船队，岂不可以直接将这些东海岛夷打得落花流水？
而且日后还可以通过海路北上直接进攻唐括部的后路，想想看数万大军突然从后方杀出，定可杀得唐括部一个措手不及！
种种美好的愿景让李悠忍不住把手指放在了召唤的选项上，眼看着就要将这位华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海军统帅召唤出来，可是到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虎符给出这般奖励想必不是没有目的，现在自己手中仅有云州和嘉州两处地盘，距离大海还颇为遥远，即使现在就把郑和召唤出来也并没有太大用处，反倒是如果将来在任务世界遇到海战，自己就立刻抓瞎了。
还是先把召唤郑和的打算稍微放一放吧，等在经历一两个任务世界，若是用不上他在做打算吧！李悠依依不舍得将手指缩了回来，开始了最后一次的抽奖。
依旧是无数图标飞快地闪过，李悠目不转睛的盯着老虎机，“停！”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李悠果断喊停，最后一项奖励也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376章 郑和船队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郑和宝船船队的资格！这宝船船队共有舰船六十二艘，士卒一万五千人。”伴随着虎符的话音，一个巨大的宝船图标浮现在李悠面前，图标旁边的注释将宝船的数据写的清清楚楚。
船长约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肥短的船身有利于抵御海浪，底尖上阔，首昂艉高，即使在恶劣的天气下也能维持船只的平稳；两舷和艉部，设有长橹，长橹入水较深，多人摇摆，橹在水下半旋转的动作类似今天的螺旋桨，推进效率较高。在无风的时候也可以保持相当航速，而且橹在船外的涉水面积小，适应在狭窄港湾拥挤水域航行。
除了宝船之外，还有型号小一些的战船，树三桅，主桅高4丈，船长20丈，舱五层，船面设楼高如城，可容300人，并配红夷炮8门，千斤佛郎机40门，火力在当时堪称强大，这也是郑和船队能够纵横七海的根本。
咦，记得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最多时有两万七千多人，怎么这次就给了自己一万五千人呢？莫非是给了半只船队？仔细研究了一番虎符给出的资料，李悠找到了答案，郑和下西洋并非专为作战，除了搜寻建文帝之外，还肩负着与沿海诸国通商，弘扬大明威仪的任务。
所以郑和的宝船船队船只构成也较为复杂，共有宝船、战船、马船、座船、粮船五种，宝船和战船的作用自不待言，而马船又名马快船，是明初的大型快速水战与运输兼用船，其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有八桅，其主要任务是运载船员所携带的马匹以及下西洋时输出或输入的大量物品，遇到海盗亦可参与作战。
粮船长二十八丈，宽十二丈，有七根桅杆，顾名思义乃是运送粮草物资，以供大军在航海时使用；座船长二十四丈，宽九丈四尺，有六根桅杆，主要用来运载随行的士兵以及沿途各国前往大明朝贡的使者。
后两项对于作战的用处并非很大，所以虎符在此做了缩减，削减了座船和粮船的数量，随军的士兵也都放到了宝船、战船和马船之上，所以所需的人数大大减少，从两万七千人减少到一万五千人，但战斗力不仅没有下降，还得到了一定的提升，没有粮船和座船的拖累，宝船船队可以将全部精力都用到作战之上。
莫不是下一次的任务是要参加海战？不然虎符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的船只，还把郑和这位精通海战的统帅送来？李悠不由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将正和召唤出来，要不然的话下次遇到海战，即使给他这样一支强大的船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指挥。
大明水师同样是华夏历史上一支伟大的军队，这支军队出身于元末明初的巢湖水师，亦曾参与过朱元璋定鼎天下的鄱阳湖水战，并取得了骄人的战绩；日后更是化身为大明海疆的坚壁，屡次击败进犯的敌人；在郑和手下，他们曾经纵横七海，击败过无数凶恶的海盗和沿途各国的军队，更是把斯里兰卡的国王都活捉到了大明；在壬辰之战中，他们曾经击溃过日本进犯朝鲜的水师；即使在腐败透顶的明朝后期，他们也曾经将“海上马车夫”荷兰的水师驱逐出了澎湖；而郑和的船队正是大明水师最为强大的存在，有了这样一支军队，只要不是去清末和那些近代化的敌人过招，李悠有信心用它来击败所有敢与侵犯华夏海疆的敌人。
只是不知道下次的任务究竟是大唐的白江口之战还是万历时期的壬辰援朝抗倭战争呢？李悠陷入到思索之中。
思绪片刻他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下次的任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开始呢，还是等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还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自己面前还有这些混元教的乱民要对付呢。想到这里，李悠也懒得让人进来收拾，抱着沥泉枪翻身上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宋志清依旧没有太大动作，既不敢对李悠展开进攻，也舍不得离开，只是驱赶了一批流民前来试探，却被云州团练一个冲击打了回去。派出手下将领盯着敌军的动向，李悠把周伯符和潘凤叫到了校场之中，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检验一番沥泉枪的威力了。
“咦，将军从何处弄来的这柄长枪？看起来倒是颇为不凡？”周伯符看到李悠拿出的沥泉枪，不仅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仔细打量，在得到李悠的允许后拿到手里试了几招，这杆长枪的分量和手感让他大为满意，看他的样子要不他用惯了大刀，定会厚着脸皮向李悠讨要。
“今日就让我用这杆长枪会一会你的陌刀！”说罢李悠接过长枪挽了个枪花，向周伯符邀战，“若是你赢了，我这里有大礼送上！”
本性好战的周伯符这几日没过够隐，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住，立刻挥舞陌刀向李悠攻来，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个痛快。
沥泉枪枪去如龙，在李悠手中舞开来如同金蛇狂舞，顿时将周伯符罩在其中，周伯符也不甘示弱，挥舞陌刀一一将李悠的进攻挡开，更有余力反动反击。
果然是好枪！李悠感到在握住沥泉枪时，他的脑海无比清楚，丝毫没有慌乱之感，看来这杆宝枪除了格外锋利之外还有让人冷静的作用，这在战场上可是极其重要的。
有了沥泉枪的帮助和提升到56点的武力值，李悠比上次多坚持了三四十招方才落败，让周伯符大为吃惊，“将军的武艺为何进展的如此迅速？再过一阵儿我怕是就要落败了。”
只要再多经历几次任务，打败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李悠笑笑没有接话，“既然是本将军输了，那么刚才许下的好处理当兑现，你且过来坐下，我与你说说这陌刀的用法和陌刀队的训练……”
接着李悠细细地给他传授起从李嗣业哪里学来的技艺，听得周伯符连连点头。

第377章 自投罗网
上次在睢阳之战后，李悠只和李嗣业匆匆一会，没说几句他就跟随张镐前往他出平叛了，李悠仅仅了解到一些陌刀用法的皮毛，而这次就完全不同，从碎叶城中出发到达怛罗斯城，再从怛罗斯城返回长安，俩人朝夕相处数月有余，足够他将李嗣业肚子里的秘诀掏的一干二净，更别说还能亲眼目睹李嗣业指挥陌刀队和黑衣大食作战。
所以李悠这一次才算是完全掌握了陌刀队运用的所有细节，现在一一给周伯符说来听得他激动不已；他倒是没有对李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他也是将门勋贵出身，知道这些都是每个家族秘不外传的要诀，哪有一开始就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的道理？若是有人想跟着他学他们周家的带兵手段，他也肯定会对对方试探再三，确定对方不会对他们周家存有二心才慢慢地传授这些知识，说不定到最后还要留上一两手以防万一。
像李悠这样才接触了短短一年时间就将这么多的秘诀倾囊相授的做法实在是太厚道了！因此周伯符也打定了主意，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归属于李悠手下，那么我就该完全忠诚于他，即使将他他要扯旗造反我也应当站在最前方，即使将来他和京中周家的其它支脉发生冲突，我也该尽心劝说他们归降，如果……他们宁死不从的话，那么我也只好和他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他们落在我的手中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若是让别人去，恐怕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悠没想到自己如此举动却收获了周伯符的绝对忠诚，不过这笔生意对周伯符来说也不算亏，李悠所传授给他的可是足以为他们周家带来数代富贵的不传之秘啊！
接下来数日，周伯符干脆将领兵出战的事情推给别人，自己一有时间要么缠着李悠追问各种细节，要么手持陌刀在校场之上演练武艺，要么召集自己的陌刀队实验新学来的训练方法，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李悠找他比武也是能拖就拖。
李悠大军将混元教挡在了云州城外，让云州城内的官绅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对姚广孝的要求不敢有丝毫马虎，不断从云州城中征集粮草衣物送往李悠的军营之中；同时司马错和李令月也没有闲着，他们借着搜查混元教徒的借口慢慢削弱着云州官绅的实力，不断有赫赫有名的士绅因为牵扯到混元教的事情而被捉拿下狱，他们留下的财富和权力也很快被亲附于李悠的人手所掌握。
而逃出云州城的陆立云对此一无所知，他现在已经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从云州城出来后，他按照陆彬谦的叮嘱，从密道出口的那间屋子里取出易容改扮的衣服、散碎银子和干粮饮水，打马就向京城的方向奔去。
可惜现在大魏上下早已不复当初的太平年景，他骑马奔行了不到百里就遇到了开山立柜的土匪，不仅抢走了他的马，还打算杀人灭口；好在陆立云还算机灵，舍身跳入山下的大河之中方才逃脱一条性命，可是他随身的银两干粮却也因此遗失殆尽。
顺着江水漂了十多里地，陆立云方才找到机会爬上岸来，此时他又冷又饿实在无法坚持下去，幸好遇到河边的打渔人家给了他一碗热汤才让他缓过劲来。
心念家人平安，他顾不上过多歇息，第二日一早就继续踏上了寻找王同知求救的道路，昨天虽然丢掉了大部分钱财干粮，可陆彬谦此前所做的准备工作十分充分，他新换上的鞋子里还藏有几张银票，勉强可以让他支撑下去。
吸取了被抢教训的陆立云不敢再显露钱财，只能偷偷地兑换了一点银两，买点干粮充饥，也不敢再购买马匹，只能散开头发、扯烂衣服扮成流民；可即使这样他一路上也没少受折磨，步行艰难且不去说，更要命的是同行流民那发绿的眼睛，沿途小吏的敲诈勒索……若是放到以前，陆立云定会让他们好看，可是现在他只能委曲求全咬牙忍受。
行了七八天的功夫，陆立云进入钱塘境内，到了这里他愈发的小心了，这掌管钱塘的昌华伯钱家和李悠可是世交，若是让他们知晓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立刻杀人灭口。
功夫不负苦心人，挣扎多日的陆立云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新任云州同知王机的队伍已经到了前面的小镇，陆立云似乎看到了陆家翻身的机会，连忙不顾劳累连夜赶去。
“烦请通报一声，晚生想要拜见同知……”走了整整一夜，陆立云终于来到了王机下榻的驿站之前。
“滚，哪来的叫花子，也敢打扰我家大人休息？”往日即使云州知府的府邸，陆立云也是想进就进，谁料今天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脚。
被踹倒在地的陆立云这时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蓬头垢面、衣着褴褛，那还是当初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乞丐。
等我夺回陆家产业，定要让你好看，陆立云狠狠地瞪了方才踹他的仆役一眼，将此人牢牢记在心里，然后退到一边静静等候王机的出现，既然没办法进去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过了半个时辰，众多仆役拥着一名青年才俊从驿馆之中走了出来，陆立云立刻扑过去，冲破众人的包围一把抱住王机的大腿，“同知大人，请为小民伸冤啊！”
“哦？你是何人？为何向本官伸冤？”王机制止了扑过来的仆役，和言语色地说道。
他这幅姿态让饱经折磨的陆立云如沐春风，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一五一十将当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官知道了，本官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王机正色说道，说罢让人将陆立云扶上身后的马车随他一起离去，同时悄悄地给车夫比了个手势。
行不多时，车队在一个人迹罕至处停下了，身后车夫来报，“大人，哪位陆公子方才归天了！”

第378章 众正盈朝
“哎，可惜了！”王机微微叹道，“陆家勾结叛贼，为乱云州虽是证据确凿，不容置疑；但此人身为富贵子弟，却也吃得了这么多苦，跋涉数百里地来向本官伸冤；其罪恕无可恕，其行却堪称至孝，现在既然归天了，余罪就勿用追究，在附近找个地方将他安葬了吧！勿要让此等至孝之人每个着落。”
“是，大人！”那名仆役躬身行礼，制止了前进的车队，稍倾几名仆役带着工具下车，来到路旁的树林之中麻利的挖了个坑，用一卷破席子将陆立云的尸首卷起丢在里面，埋上一层薄土了事；他的坟墓虽显得草率，但也比陆彬谦、陆立鼎等人身首异处要来得好。
做这些事情耽误了王机小半个时辰，等安葬完毕队伍再次前行；王机掀开马车的帘子，遥望着京城的方向，自己算是从这座泥潭中走出来了，不知道京中如今到底是何等模样。
京城，皇宫大殿之上，新一天的朝会正在举行，没了丘元德等诸多勋贵，朝堂之上大多是世家和寒门出身的文官，这让杨介夫等人心情大好，大魏开国一来两百余年的政治格局被他们一朝颠覆，从今往后大魏就都是文官掌权的时代了。
太后高坐珠帘之后，看着温顺的坐在宝座上的小皇帝，没有李圭在位时的诸多争执，如今皇室和文武百官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这让她大感欣慰；当然，这种手掌天下权，一言可决生死的感觉也让人为之迷醉。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后的亲信太监手把拂尘向前一步，对着台阶下的文武百官大声喊道，朝列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骚乱。
稍倾，刚刚由兵部尚书转任太尉的袁汝夔双手执笏出列奏道，“启禀太后。陛下，臣太尉袁汝夔有事起奏。”
“准奏！”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珠帘后方传来，宝座上的李冲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地当着自己的吉祥物，对于眼前的一幕不敢有丝毫异议。
“恭喜太后，贺喜太后，仰仗太后洪福，前南阳知府、现河东四府讨贼大使张果昨日传来奏报，河东四府乱贼已被彻底平定，贼酋尽数落网，并无一人逃脱，河东四府终于恢复安定。”袁汝夔此刻直接将皇帝抛到一边，对着太后奏报起来；从李冲现在的位置来看，他的眼睛刚好落在袁汝夔的屁股上。
不等太后有所回应，又一个屁股出现在李冲的眼帘之中，“臣兵部尚书王季和恭贺太后，正是太后垂帘听政，清理朝政，张果方才有此大胜！太后宽厚仁德，我大魏中兴在望矣！”他直接拍起了太后的马屁。
这些日子为了李圭的葬礼、李冲的登基大典忙的不可开交，又有太平郡主府突然失火的噩耗，折腾的太后极其头大，现在可算是有个好消息了；太后欣喜地说道，“此乃诸位爱卿举荐有功，那张果何时还朝？哀家要见一见这位平贼的功臣，厚加封赏。”
太后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道眼下大魏的名帅宿将都被李圭葬送在了御驾亲征途中，现在出了个能打仗的张果，似乎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若是将他调回京城掌管京营禁军之事，或许正为合适。
袁汝夔愣了下，自己本想稍微讨好下太后，却没想到得来了这样一个结果，那张果和自己可不是一路人马，若是他进京来，必定会分去自己手中的权力，这可不是好消息，他心思电转很快有了理由，“启禀太后，这河东四府的乱贼虽然已经平定，但也有些残余贼寇遁入东边的河南道，臣已下令张果尾随追击，以免乱贼祸乱河南道，一时之间张果却不好回京！”
用这个理由堵住了太后召唤张果进京的想法，事关平贼大局太后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只能命人写了封圣旨勉励张果几句，再把他的散阶、勋位升上一升就此了事，至于众将士的封赏只能暂且放到一边，如今朝廷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如今看来将能征善战的张果放到河东四府也不完全是好事啊，将来他回到京城，又会多出一名和自己争夺权力的干将；日后还是将拨付给张果的粮草补给卡一卡，暂且延缓下他平贼立功的速度，袁汝夔和王季和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太后，臣要弹劾云嘉团练使李悠，张果区区一名文官都能快速平息河东四府的贼寇；这李悠本为勋贵出身的武将，到达云州数月却一无所获，更不断骚扰地方士绅，定然心怀不轨！”参知政事胡松年出列奏道。
“太后，张大使前往河东平叛，手下有数万兵马，而嘉州伯前往云州却只有数百禁军随行，所需兵力皆要在当地征兆，新兵召集训练都要时间，这又岂是区区数月可以做到的？”朝堂上硕果仅存的勋贵丘尚俭连忙出列为李悠辩解道。
众文官一见如此立刻蜂拥而上驳斥起丘尚俭来，丘尚俭虽落了下风可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缩，太后对此也极为头疼，最后只能决定下旨催促李悠一番。
处理完这些事情，太后已经深感疲惫了，正要宣布退朝，却见杨介夫转了出来，“太后。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杨相国有何要事？”对待这名朝堂重臣，太后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按耐下烦躁，凝神倾听起来。
“太后，依照大魏祖制，但凡新皇登基必有恩科，如今马上就要过年了，理当传诏天下宣布明年四月新开恩科之事，好让远道的学子早做准备。”杨介夫奏道。
开恩科是皇家收天下士子之心的好机会，总是朝中再拮据，太后也不敢省下这笔钱来，当即应允，而朝堂上诸多官员又多了一个提携晚辈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消息传出，天下士子大为欣喜，四处传颂着太后圣明、众正盈朝的话语，然后从全国各地向京城涌来。

第379章 陷入窘境的张果
河南道，许州城外此时兵马云集，河东四府讨贼大使张果带着他的军队平定河东四府之乱，追击溃逃的残余贼寇到了此处，可惜许州知府却不肯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反倒是像防贼一般将城中的府军都送上城墙紧紧地盯着他们。
“本官乃是河东四府讨贼大使，还请崔知府出来叙话。”率领大军行军数日的张果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但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强打着精神来到城下喊话。
“张大使，我家大人尚在城中处理公务，怕是没时间来和你叙话了！”城上一名师爷打扮的中年人探出头来，面带讥讽的看着他们。
“这位先生，乱贼遁入河南道，如不抓紧时间消灭，怕是要生出不忍言之事。”张果此时也顾不得对方的失礼，连声说道，“还请崔大人放咱们入城稍事休整，才好追击敌寇。”
“张大人，您是河东四府讨贼大使，可管不到咱们许州城。”那名师爷见他还不肯走，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如今你剿贼不力，致使贼寇遁入许州城，我家大人正要参你一本，若不快些退去，小心我家大人参你围攻州府图谋不轨！”
“你！”张果身边的爱将秦士信被他这番话气的须发皆张，剑指对方就要开口喝骂，却被张果一个眼神制止了，张果压低嗓音道，“士信，如今我等乃是客兵，万万不可生事。”
眼见现在无法入城，张果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再次拱手道，“既如此，劳烦通报崔知府，我等远道前来，军中粮草匮乏，还请崔知府看在同殿为臣的份上支援一二。”
“如今乱贼四起，我许州城也颇受其害，城中所需尚且不足，那还有余粮给你们吃？”张果越发客气，城上的师爷却越来越不耐烦了，说完这就立刻甩袖而去，“城中没有粮食，你们还是赶紧绕城而过追击残寇去吧，休要在此停留！”
“大人！”秦士信本就是火爆的性子，遇到这种人那还忍得下去，当下就要打马上前，却见城上的守军立刻开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士信，退下吧！”张果此时也生出无力之感，“这位崔知府乃是清河崔氏子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得罪的，既然他不肯供应粮草，我们还是退下吧！”说罢张果率先调转马头离去，秦士信气鼓鼓地看了城上半天，也只能恨恨地离开。
“大人，如今军中的粮草仅剩半月之用，若是京中的粮草再不过来，将士们就要饿肚子了！”回到营中，掌管粮草的机宜文字罗世绩皱着眉头前来奏报。
“从今日起，自本官以下粮食减半！”张果无奈地说道，这段时间从京城运来的粮草只有纸面上的六七成，他又不肯将乱贼的缴获据为己有，而是散发给当地受灾的灾民，因此营中并无多少积蓄，事到如今只有削减消耗了，好在他在军中威望颇盛，想来如果是短期削减粮食，军中也不会有太大反应。
“这却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另寻他路啊！”罗世绩出言劝道，“即使粮食减半也不过能支撑一月之需，而下一批粮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况且大人身兼讨贼众任，还要与乱贼作战，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
“士信、世绩，我马上写几封求粮文书，你二人立刻前往京城，带着我的文书前往兵部、太尉府求援，向袁太尉、王尚书说明咱们眼下的窘境，让他们早些拨付粮草。”张果如今也只能想些这样的法子了，前几次派出的使者地位太低，怕是没办法说动京中诸官，他现在只能将自己的两名心腹派出去，“此外我在京城尚有几名同年故旧，尔等可带着我的属性一一上门拜访，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吧！”
说罢张果回到营中，笔走龙蛇写就数封信件，待吹干墨汁后盖上自己的公章私印，一一写好信皮交给罗世绩，“这些书信关系到我河东讨贼军的性命，到了京城万万不可意气行事，万事要以大局为重，切切记住了。”
“是，大人！”一贯暴脾气的秦士信也知道此时非同小可，于是和罗世绩一起按捺下怒气说道，“那我二人就先去了，大人要多多保重啊！”
“去吧，去吧，老夫也是熟读兵书之人，就算离了你二人也不会让那些乱贼讨到便宜。”张果故作自信地说道。
“大人，我等担心的不是贼寇，而是……而是那些当地的文官。”罗世绩忍不住说道，此前在河东他们就饱受了当地官员的折磨，若不是张果一力顾全大局，恐怕河东四府的贼寇到现在还没有平定，可尽管如此他们也没从中落到多少好处，反倒是不断有人以欺凌当地士绅、专横跋扈等理由弹劾他们。
听到这话，张果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若是你等再说这话，京城就不用去了！”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都做了什么？只是眼下大魏烽烟四起，如果自己再把精力都放到和这些人争斗上面，谁去剿灭这些贼寇？
“我等明白大人的苦心，可朝堂上衮衮诸公却……”罗世绩还要争辩，却见张果的脸色越来越冷，他只能长叹一声，“大人放心，入京之后我定会顾全大局，按照大人的吩咐行事。”
“嗯，看好秦将军，不可让他独自外出。”张果又叮嘱了一句，他知道秦士信脾气暴躁、易惹事端，可此去京城路途并不安稳，如果没有一名武将护卫，罗世绩也没那么容易平安抵达京城。
与此同时，在许州城中，方才那名拒不开门的师爷正将方才的事情说给崔知府听，“知府大人，那张果已经被打发走了。”
“嗯，此事办得好，需看紧了，不要让许州士绅为他们供应粮草。”崔知府点头应道，他早已接到京中长辈的通知，要为张果稍微知道一点麻烦，以阻碍他立功的速度，而这只是开始罢了。

第380章 闭门羹
“辛苦罗兄了，这一路上俺老秦保证听你的话不惹是生非。”城外河东讨贼军大营之中，秦士信一边收拾着马鞍一边对罗世绩说道，他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知道轻重，害怕自己控制不知情绪，临行前还不忘叮嘱罗世绩几句，“罗兄若是看到俺要发脾气，只管喝骂，俺老秦定然不会埋怨罗兄。”
罗世绩此时依旧皱着眉头，他可不像秦士信这般粗豪，从眼下的蛛丝马迹之中他已经隐隐地觉察到朝堂上对张果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想来这次索要粮食的任务定然不会顺利完成，但愿大人在京中的同年故旧能稍微出一把力吧！
“哎。”罗世绩长叹一声，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若是肯把这点争权夺利的心思用到治理天下上，又何至于冒出这么多的乱贼呢？他转过头来看着秦士信，“秦兄弟，你我跟随大人多年，因此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罗兄你尽管说，俺老秦可不是小气的人！”秦士信拍着胸脯保证，他对这位心思缜密的兄长一向极其佩服。
“此去京城一路虽然草莽众多，可要和京中的险恶比起来这又算不了什么了！等入了京城，你不可饮酒，不可离开我的身边，若是我出门办事，你就乖乖留在客栈之中，千万不要出门乱逛。”他知道秦士信生性嫉恶如仇，而京中那些官员恶少的德行他又一清二楚，如果将他放出去，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了那家高门大户给大人的事情惹上麻烦。
“这……我还没去过京城呢，这次好不容易去一趟，你还不让我去逛……”见罗世绩一直冷着脸，秦士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咱答应罗兄了，保证不给你惹祸。”
“好，等这件事办好了，我去春和楼请你喝酒！”见他如此表态，罗世绩稍微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稍倾，俩人收拾妥当，带着几名亲兵快马加鞭向京城奔去，一路上随处可见衣着褴褛的流民，心怀不轨的僧道，还有借机买卖人口的商人，秦士信几次想要发飙，却都被罗世绩以大事为重拦了下来。
早出晚歇地奔走数日，众人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哈哈，这就是京城啊！真他娘的大啊！”秦士信兴高采烈地喊道，上次勤王之时他们尚在京城外数里就被兵部派到了河东，张果入城时又没有带秦士信，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京城。
秦士信此时算是完成了护卫的任务，可罗世绩的人物方才刚刚开始，他知道京中的这些官吏可要比沿途遇到的那点匪徒流寇难对付多了。
众人跟入城之后，罗世绩按照自己当初入京赴考时的记忆找到一家偏僻的客栈将他们一行人安置下来，自己洗漱一番当日就打算带着张果写给同年故旧的书信去打问消息，临行前自然少不了对着秦士信叮嘱一番。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罗世绩叫了辆马车，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兵部主事任敬司的府上，这任敬司和张果是同年的进士，又在兵部任职，想必清楚粮草延迟的原因，所以罗世绩才将他作为第一个拜访的对象，只有了解事情缘由，他才好想办法解决。
“劳请通报一声，我家大人乃是任大人的同年好友，特遣我入京前来拜访，还望您性格方便。”罗世绩来到门房递上拜帖，顺手塞了一锭碎银子过去。
“先生稍等，我去看看我家大人是否在府上。”门房见他仪表不凡，倒也不敢刁难，立刻向府内行去，将罗世绩留在了门房之中。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那名门子才缓缓回来，脸上却是换了一副神色，他冷着脸道，“让先生白跑一趟了，我家大人在部里办差，却是尚未回来。”
“那敢问大人何时回来？在下到时候再来拜访？”罗世绩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马就遇吃了个闭门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追问道。
“我家大人日理万机，若是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我这样做下人的又哪敢多问？”门子说完再不说话，径直将罗世绩赶出了门房。
罗世绩在门口踟躇片刻，只能不甘心的离去，门子见状连忙将消息回报给躲在府中的任敬司，任敬司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
“老爷，这张大人当年也和您是知交好友，如今他遣人上京，您为何连见都不见一面？”任夫人见状不解的问道。
“你个妇道人家又懂什么？”任敬司不耐烦地说道，“张果最近惹上了袁太尉和王尚书，我又怎么敢见他的亲随呢？”
更何况任敬司和张果虽是同年的进士，这许多年过去了，任敬司却还是个正六品的兵部主事，张果却已经是正四品的知府，此次又新立大功，若是回京必得重用；任敬司心中难免嫉妒，现在听闻张果引起了袁汝夔和王季和的不快，虽不方便落井下石，但却也休想让他为张果出半分力。
从任敬司府上出来，罗世绩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再叫了一辆马车，往书信上第二位官员的府上行去，谁知道这次也是一般，他连府门都没有进就被门子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一整天的功夫，罗世绩在京中四处奔波，接连拜访了五六位官员的府邸，结果却都是一般的待遇，他连任何一个人的面都没有见过，于是他的心里越发得不安起来，京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人为何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回到客栈之中，罗世绩闭门苦思，看着所剩无几的几封信函，从中找出一封，此来京城之前他已经决定若非万不得已，是绝不肯用这封信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第二日下午，罗世绩再次从马车中下来，来到一座府邸门口递上书信拜帖，“劳烦通报丘大人一声，河东四府讨贼大使张果张大人派遣在下前来拜访！”

第381章 兵部门外
这次罗世绩并未就等，门子客客气气地将门包退回，斟茶让他在门房稍座，立刻进去通报；罗世绩此时才有时间打量左右，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此前人来人往的英国公府此时却门可罗雀，门房中等候的仅有他一人而已，混不如当初丘元德在位时的盛况。
“罗先生，我家大人有请。”不到片刻功夫，门子就回来延请罗士信入内，这若是放在以前，没有三天时间的等候他这样的小官是断然没有这种机会的。
“呵呵，原来是张大使的机宜文字罗先生啊！”进到客厅，丘尚俭就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罗世绩当初在京城时曾远远地见过丘尚俭一次，谁料这才两年没见，丘尚俭看起来竟然好像老了十多岁一般。
“多谢丘大人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见下官。”勾管机宜文字也算是朝廷命官，因此罗世绩按照下官拜见上司的礼仪规规矩矩的向丘尚俭行礼。
听到百忙之中几个字丘尚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算起来这还是他本月接待的第一位外人，如今的英国公府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被用闲职挂起来的他此时简直比过气的花魁还要清闲，如今丘尚俭也没有心思过多试探，客套几句他就直接问道，“不知罗机宜有何要事？”
罗世绩闻言立刻拱手回道，“实不瞒丘大人，如今河东讨贼军中粮草濒临用尽，下官奉张大使之命前往京城讨要粮草，只是似乎京城好像发生了些事情，下官接连拜访张大人的诸多同年好友，却接连被拒之门外，还请大人为下官解惑，好让下官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丘尚俭边听边点头，听到罗世绩说完才苦笑一声，摇头道，“这些人倒也懂得明哲保身，实是不怪他们冷漠，只是你家大人如今引起了袁汝夔和王季和的戒备，闭门不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罗机宜勿用抱怨。”
“我家大人一直在河东剿灭乱贼，又何来得罪二位大人一说？”罗世绩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着急，这俩人掌握着张果的粮草军械拨付，若是得罪了他们自己这趟怕是要白来了。
“此时却要从数日前说起。”于是丘尚俭一五一十地将当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解释道，“眼下京营禁军的编练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袁汝夔和王季和早已将此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又怎么肯放你家大人回京分润一二呢？”
如今武将勋贵没落，掌军大权到了文官手中，于是乎像张果这样通晓兵法的文官就成了袁汝夔、王季和等人最大的威胁，加之此人一向在外任职，并非他们的同党，他们对张果多加提防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理由却是完全出乎了罗世绩的预料，没想到自己达人一心为国却惹上这等麻烦，“丘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啊？我家大人对袁太尉、王尚书一向恭敬，万万没有失礼之处啊！”张果其实还是会做官的，兵部和太尉府的漂没张果可是没有任何反驳，此外报捷文书之上也总是将朝中诸官放在前面，不吝惜分润功劳，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他们难道还要针对张果么？
丘尚俭闻言摇头不已，事关军政大权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在袁汝夔和王季和看来，漂没和侵吞功劳都是理应之事，绝不会因此就念着张果的好处。看到罗世绩焦急的样子，他略有不忍提点了几句，“罗机宜也勿用太过惊慌，袁汝夔和王季和还是知道一点好歹的，如今朝中能领军平贼的也只有你家大人了，他们暂且不会使出更过分的手段，卡住粮草也只是为了让你家大人稍微延缓些立功的速度，并非要将河东讨贼军置于死地，你去兵部、太尉府好生哀求几次，想必就会有粮草拨下来了。”
“可如今河东乱贼方才被我家大人彻底击溃，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机，若是再少有延缓，恐怕这些乱贼又会做大啊！”河南道同样灾害频发，流民到处都是，若是被这些妖言惑众的乱贼携裹流民，将又会是一场大风波。
“这些本官就没什么办法了！”他们丘家现在手上没有丝毫兵权，丘尚俭对此完全无能为力，“罗机宜今日求见本官其实已经犯了袁汝夔等人的忌讳，好在今日本官府外并未有人看到，一会儿罗机宜还是从后门离开吧！见到其他人万勿说起今日之事，不然反倒是要坏事。”
说罢丘尚俭将千恩万谢的罗世绩送了出去，来到院中遥望着嘉州的方向，李贤弟，还是你看得明白，这京中果然早已不是我等该留之地啊。
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那么罗世绩就知道该怎么去做了，他回到客栈之中，将自己随行携带的钱财清点一遍，暗暗摇头叹气，这点银子怕是喂不饱京中的这些硕鼠。
可如今罗世绩也变不出银子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第二日一早他就带着张果的求粮文书来到了兵部衙门之外排队等候召见。好容易排到了自己，罗世绩陪着笑脸将文书和银子递过去，“下官河东讨贼军机宜文字罗世绩，送来了河东讨贼大使张大人的求粮文书，还望大人通报一声。”
“河东讨贼大使？”那名兵部官员颠了颠银子，扫了一眼文书上的署名，似笑非笑的将它递回给罗世绩，“诸位上官今日已经下值了，你明日再来吧！”
“大人，如今河东讨贼军粮草已尽濒临断绝，万万等不得啊！”听到这般推脱的话，罗世绩不禁有些急了，连忙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哦？我可是记得我兵部拨付的粮食可是够你们河东讨贼军用到下月还有剩余的，怎么到现在就没了？莫不是你家大人贪污军需？”这名官员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漂没的结果么？罗世绩被他倒打一耙激得心头火起，但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第382章 怒急之下
“大人说笑了，我家张大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实在是出征在外损耗难免大了些。”罗世绩只能忍着怒气哀求道，“还望大人看在军情紧急的份上，为在下通报一番吧！”
“说了让你明日再来，你还要如此纠缠？莫不是听不懂人话？”兵部官员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一甩袖子不管不顾的径直入内，将罗世绩丢到了衙门之外。
你们这些国蠹！想起在许州城外挨饿受冻的张果和数万士兵，罗世绩现在恨不得将并不衙门烧得干干净净，可到最后他也只能长叹一声，无精打采的返回客栈。
“罗兄，今日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这幅模样？”刚回来就撞见坐立不安的秦士信，这几日可是把他憋坏了。
“兵部官员不给通报，让我明日再去！”想起今日所遇到的种种和丘尚俭当初给他说过的话，罗世绩就心忧不已，这到底还要多久才能为大人求来粮草啊。
“军情紧急，鼠辈安敢如此？”秦士信闻言哪还忍得住，回到房中拿起他的熟铜就要去兵部找那名官员的麻烦。
“士信，你忘了当初出来时大人的叮嘱么？”罗世绩厉声喝道，如今兵部的人正要处心积虑找张果的麻烦，如果让秦士信闹将上去那还会有好下场，“若是耽误了大人的要事，你担当得起么？”
“可他们这般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弄到粮食？”秦士信气恼地将熟铜锏丢到桌上，吓得客栈老板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这些人对大人有怨气，如今唯有我委曲求全，让他们稍微出口气好了。”人家摆明了要刁难张果，纵是罗世绩智谋过人，遇到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办法。
第二日的遭遇比昨日更甚，罗世绩一大早就来到兵部衙门门外等候，排在了第一位，可那名小官对他却视若未见，不断将排在他后面的官员领入兵部衙门之中；罗世绩知道对方是要出气，于是愈发的恭敬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可一直到今日下值，也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就在兵部的大门准备关闭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陪着笑脸问道，“大人，还请您行个方便给在下通报一声吧！”
“各位大人日理万机，又哪有时间来理会你这点小事儿？还是明日再来吧！”或许看他还算恭顺和银子的份上，这人倒也没有直接发火。
明日复明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啊，饿了一整天的罗世绩根本无心用饭，依旧无奈地返回到客栈之中，琢磨着明日会是怎么一番遭遇。
“今日那群兔崽子依旧没有让你进去？”看到他这幅样子，就算是性格粗豪的秦士信也猜出了今日的结果。
“他们让我明日再去。”罗世绩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连日来的遭遇让他愤懑难当，如今到底是什么世道，忠心为国却只落得如此下场。
“明日我和你一道去，若是他们再不搭理，我就去皇宫门口敲登闻鼓告御状，请陛下为我等做主！”秦士信直接吼了起来。
“士信，你想让大人下狱么！”罗世绩顿时急了，连忙将他拉回客房之中，关好门窗说道，“你莫不是平日里说书听多了？竟然想出这等办法来？”
“说书先生老是说皇帝都是圣明的，都是被这些奸臣坏了事，如今他们为难大人，我去找皇帝告御状又怎么了？”秦士信犹自梗着脖子说道。
“皇帝今年才多大？他又懂什么？”现在没有外人，罗世绩也不怕说些大胆的话，“如今朝政尽在杨介夫之手，而杨介夫和袁汝夔、王季和乃是一丘之貉，你若是去告御状，不仅帮不到大人，还会连累大人下狱！”
“不是还有太后在么？难道太后就管不了杨介夫？”秦士信弄不明白。
若不是杨介夫，太后垂帘听政的位置又怎么会坐得稳？只是这些话却也不适合说给秦士信听，罗世绩安抚道，“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明日再去兵部哀求，那许州知府也是世家子弟，想必兵部也不想看到乱贼在许州做大。”
好不容易将暴躁的秦士信安抚下去，罗世绩暗暗地盘算起如今河东讨贼军中剩余的粮草，不仅越发的心焦了，翻来覆去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
当他第三次来到兵部衙门门口，衙门官员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你算是个懂事的，后面等着去吧。”
罗世绩依旧恭顺地来到了队尾，耐心地等候兵部的传唤，从早晨等到中午，再从中午等到日落，终于再次轮到了他，那名官员见他态度不错，也就顺便多说了两句，“你回去吧，明日再来，我估计明天大人大概就能抽出时间见你了。”
“大人！”罗世绩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为了能早一天拿到粮草，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当即揪住这名官员的衣角哀求道，“如今河东军已经快要断粮了，还望大人念在在下这几日还算恭顺的份上，进去通报一声吧！”
大庭广众之下罗世绩来了这一手，顿时将这名官员摆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弄得他好像是在刻意刁难对方一样，虽然事实也是这样，可他也不想弄得广为人知，情急之下他直接伸脚踹向罗世绩拉着他衣角的手，“我都说了让你明日再来，你还想怎地？”
右手被皮靴踹中，可罗世绩依旧不肯送手，仍然苦苦哀求着，可是他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风响，一条大汉猛地从他身后窜出，定睛一看却是被罗世绩严令留在客栈的秦士信，他一把揪住那名兵部官员胸口的衣服，抬起醋钵大的拳头就要打下去，“你这贼厮鸟，竟敢如此刁难我家罗兄弟！”
这一下几乎吓得罗世绩魂飞魄散，在兵部衙门门口殴打朝廷命官，这还能有好下场，他连忙一把抱住秦士信的胳膊，“秦兄弟万万不可啊！”

第383章 文贵武贱
当秦士信揪住他的胸口，醋钵大的拳头就要打过来的时候，这名兵部小官吓得两腿发软，几乎就要尿裤子了，但是看到他被罗世绩拦住，胆子顿时就又打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喊道，“大胆，尔辈既然敢以下犯上殴打朝廷命官？”
“以下犯上？”秦士信虽然被罗世绩拦住，为顾全大局不敢再动手，可嘴上却是不肯认输，他扫了一眼这名兵部官员衣服上的纹饰，面露讥讽道，“你不过是区区一名正六品的主事，本官却是五品镇抚，官级在你之上，就算打了你也不算以下犯上！”
这名兵部主事怒极反笑，“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如今我大魏讲究以文驭武，早已不是你们这些丘八可以嚣张的时候了！”自从英国公等一众勋贵殒与国事之后，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高官可以为这些武将撑腰说话，再加上李圭和杨介夫等人的联合打压，从那以后武将在文官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即使正三品的指挥使在他这个正六品的兵部主事面前都要规规矩矩的行礼，就更别说秦士信一个小小的五品镇抚了。
“也不知道张果怎么带得兵，竟教出你这样不知尊卑的狂徒来！”秦士信高大的身躯还是给了他一些压力，于是他将目标又转回到罗世绩身上，“看这位如此精力旺盛，倒也一点都不像是饿肚子的样子么？由此可见你河东军中缺粮一说不过是虚言而已，既然如此，明日你就不用来了，还是早些返回河东吧！”
“大人！”没想到自己数日委曲求全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松了一道口子，却被秦士信的冲动毁于一旦，罗世绩也知道秦士信是看到自己卑言哀求方才有了这般举动，因此不好责怪与他，只能继续向这名主事哀求，“您大人有大量，万勿和这般粗人一般见识，等下去之后我定会禀报张大使，好生责罚与他！”
“哼！”见罗世绩压得住秦士信，自己的安全毋庸担心，这名主事的腰板终于直了起来，冷哼一声道，“鬼才知道你们下去后会不会真的责罚。”
“士信，快给大人赔个不是。”罗世绩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如今河东讨贼军已经濒临断粮，他也顾不得委屈自己的好友，连忙拉着秦士信的衣服劝道，“你要想想大人，想想数万河东饥寒交迫的好儿郎。”
秦士信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拳紧握青筋爆起，若是依照他往日的性子，今日就算是命丧当场也要将这个狗眼看人低的杂碎打的满面桃花开；可罗世绩的话却如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瞬间将他的怒气浇灭，是啊，自己如今已经不是独自闯荡江湖的好汉了，若是误了大人的要事自己就万死莫辞了。
再看看罗世绩，他往日何尝不是胸怀傲气，可是为了弄到粮食，还不是委曲求全，罗世绩眼中的屈辱和不甘他又如何没有看到？一想到这些秦士信铁铸一般的腰杆终于弯了下来，他双手抱拳附下山一般的身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等粗人不识好歹，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这一字一句就像刀子一般把秦士信的骄傲划得粉碎，听到周围的哄笑声他直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让他直接钻进去。
“昨日那些前来拜见的镇抚给本官行的可是跪礼。”见他弯下了腰，那名主事却是越发地得寸进尺了，“况且冲撞上官又岂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
“你还待怎样？”秦士信猛地抬起头来，瞪着通红的眼睛望向这名主事，竟好像猛虎将要噬人一般。
“士信！”可惜他终究不是猛虎，他依旧有无数牵挂，罗世绩的话又让他的腰弯了下去。
“按照朝廷律法，冲撞上官当杖责三十！”感受到大腿之间传来的一阵湿热，这名主事愈加恼羞成怒了，本来他只想让秦士信给他磕头赔罪就算了事，但是现在不打秦士信一顿他难解此时之恨。
“大人！”罗世绩还待哀求，却被秦士信出言制止，他看着主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不是我挨了三十杖责，今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这可是你说的！”主事阴狠的看了他一眼，终究不敢和他直视，回头向着里面大喊一声，“来人呐，取刑杖来！”
不多时，四名老于刑罚的精壮汉子带着胳膊粗的刑杖匆匆赶来，“大人！敢问有何吩咐！”
“此人冲撞上官，与我重打三十大杖！着实打！”主事剑指秦士信，双脚微微分开摆了个外八字，心中冷笑，一会儿有的是你哭爹喊娘的时候。
“遵命！”这些人看到主事摆出这个姿势，顿时心中一惊，若是用心打，这三十杖责可是能要了人命的！但既然上官如此吩咐，他们不敢多言，立刻将秦士信按倒在地，高举刑杖，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一！二！三！四！”秦士信死死地盯着主事，竟然没有痛呼，反而为他计起数来！
“你们没吃饭么！都给我用心些！”围观的众人见秦士信如此刚硬，不由得停止了哄笑，主事却愈加恼怒了。
“……八！九！十！”打到第十下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上好木头所制的刑杖竟然断成两截，围观的众人响起一片惊呼声，罗世绩双目含泪。
“怎么不打了？我还等着你们快点打完好去喝酒呢！”秦士信忍着疼痛，抬起头来挑衅似的看着主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换新的！”一连打断了四根刑杖，这三十杖责方才打完，此时兵部衙门门口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但却静的可怕，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可以听到。
“今日就饶你一回！”失了锐气的主事连忙逃也似地躲回衙门之中。
秦士信在罗世绩的搀扶下缓缓离去，周围众人立刻为他俩让开一条通路，更有那敬佩他刚烈之人为他送来马车。
临行前秦士信最后看了一眼兵部衙门，今日之事我定会十倍报之！

第384章 暗流
“好汉子！”现在秦士信身上伤势颇重，故而马车只能缓缓前行，所到之处人们纷纷给让开一条路来，不断有人发出赞扬，无论何时何地，像秦士信这般有骨气的好汉子总是让人敬佩的，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的大名就能传遍京城吧。
“如此铮铮铁骨，真不愧为我大魏的好男儿！”街道旁边的茶楼之上，一名提前来京准备恩科会考的士子击掌赞道，可惜他的话却没有赢得多少响应。
“不过是一丘八而已，又如何当得起好男儿三个字？”当即就有一同来京赶考的士子反驳道，“来年琼林宴上簪花的方是好男儿！”
“于兄说的是，此等匹夫不通经义，不知礼仪，仅有一番血勇而已，又如何能与我等读书人相比？”这俩人的话顿时引起一片赞同，纷纷凑在一起推杯换盏，只留下称赞秦士信那人站在窗口边目送着他的马车远去。
“士信，你这又是何苦呢！”附近的医馆之中，罗世绩一边看着大夫剪开秦士信背后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敷药，一边说道。
“兄长是何样人物？又岂能受这般小人的羞辱？小弟实在是看不过眼，若不是兄长拦着，小弟今日定要打得他满面开花！”秦士信忍着疼痛，依旧是一副愤愤不满的样子。
“你当我就愿意如此？”罗世绩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样子，本想发怒，可是见到秦士信背上如此严重的伤痕，怒气瞬间消散，只余下了诸多不甘，“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张大人战功太过显赫，已经引起了朝堂上诸位重臣的不快，这名小官不过是他们推到前面来敲打大人的，若是咱们应对稍有不恭，就会给大人惹上大麻烦！若非为了大人着想，我早就取下他的狗头了！”罗世绩又想起了当日丘尚俭对他说过的话，一时激动之下不顾还有外人在场，就将他屡受刁难的缘由说了出来。
罗世绩本人亦是文武双全之辈，少年游学之时就曾手刃拦路抢劫的匪徒，若不是他忍辱负重，那还有那名兵部主事的活路？
“张大人为剿灭乱贼披肝沥胆，这般奸贼却如此刁难，老天何其不公啊！”想起张果领军平叛时与众士卒同吃同睡，殚精竭虑的场景，秦士信虎目圆瞪，这位方才受刑时都没有红下眼圈的铮铮铁汉泪如雨下。
“兄长，是我今日冲动了！该不会坏了大人的要事吧？若是如此，小弟甘愿向那小人负荆请罪。”秦士信咬紧牙关说道，他的尊严固然不可轻辱，但若是为了张果，他甚至愿意向这些他素来瞧不起的小人低头。
“无需如此，今日我探得他的口风略有松动，想来明日就该能拿到粮草了。许州知府毕竟是清河崔氏的子弟，他们是断断不会让他身处险境的！”罗世绩同样双目通红，自己兄弟受了这般折磨，他的心里又如何会好受？他已经将那名兵部主事的面容牢牢印在心里，若是将来有机会，定要他偿还今日种种。
“好了，老夫悬壶多年，尚从未见过受了三十杖责还能像这位好汉一般还能保持清醒的，若是放到一般人身上，怕是早就丢了性命。”大夫也对秦士信的刚强大为惊讶，“你背部的骨头断了两根，我已经帮你正好，伤口也都敷上了药，切记三月之内不得下床与人动武，按照我开的房子小心调理，将来自可痊愈。”
“三个月不能与人动武？”秦士信大有难色，这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张大人还要追击残寇，自己莫不是只能看着？
“多谢大夫！”罗世绩付完诊金，将秦士信扶上马车趴好劝道，“接下来都是些小仗，有我照看者出不了事情，你就安心养伤吧！”说罢带着秦士信往客栈而去。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王季和的府中，也说起了今日兵部衙门之外发生的事，王季和把玩着一支通体碧绿的如意，和自己的幕僚徐志先说起了今日的事情，“……罗世绩肯为张果任务负重，秦士信刚硬如此，都是难得的好汉子啊，若是肯为我所用，来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只可惜他们先遇到了张果，像这般好汉怕是不容易该奉他主。”因为献上团练一策而深受重用的幕僚徐志先答道，这俩人让他想起了远在嘉州的许光，“东主若是有心，不妨明日就将粮草如实发于他们，好先行结个善缘，来日未尝没有机会。”
王季和斟酌片刻，“明日也是该发放粮草的时候了，只是要如实发放怕也不易；这张果屡立大功入了太后的眼，若不是袁太尉出言阻挠，此时怕早已返回京城另有重任了！京营禁军早已被袁太尉视为囊中之物，又岂会让他轻松还京？所以才使出了这般手段想要将他拖在河南道，粮草明日定会发放，只是发多少就不好说了！”
徐志先知道自家东主方才接任兵部尚书不久，兵部上下都是袁汝夔的人手，想要瞒过袁汝夔接好张果绝无可能，他略一沉吟说道，“大人若是能帮，还是帮一点的好！”
“哦？此言怎讲？”王季和闻言一顿，放下如意凝神问道。
“东主，如今朝堂上的勋贵虽然被一扫而空，朝政大权尽皆掌握在杨介夫之手，但杨介夫如今已经年逾古稀，他还能再掌多久的大权？”徐志先压低了嗓音，“杨相国之后，又会是谁出任宰相一职？”
这些年杨介夫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或拉或压，致使朝中除他之外并无一人足以服众，王季和虽然是信任的兵部尚书，但比起袁汝夔、胡松年、卢承庆这些人来却也不差多少，若是杨介夫还能坚持一两年，等他吃下兵部未尝没有这个机会。
“杨介夫能独掌大权，除了资历老手段高之外，还因为袁汝夔在兵部任上帮他捏住了京中的兵权，东主若想有所作为不可不考虑这些。”徐志先声如游丝，“这张果并非杨介夫一党，正和东主所用。”

第385章 不为我用即为死敌
“如今是什么局势你也清楚，我家大人掌管兵部不久，做起事来颇受掣肘，大人也是昨日才知晓你来求粮之事，故而一早就将我派来。”罗世绩本以为今日再来兵部会遇到鞥多的刁难，没想到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兵部尚书王季和派来自己的亲信师爷陪他一道去兵部各处办理相关手续，一路上还不住地给他解释着。
“多谢尚书大人厚爱，尚书大人的恩情下官铭记于心。”罗世绩也知道兵部被袁汝夔经营多年，或许前几日刁难自己的主事就是出于袁汝夔的示意，可他也并不相信王季和就是一心为公之人，对方既然如此厚待自己就必有所求，可既然徐志先不开口他也乐得装糊涂，当然一些表面上的感激还是要表现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得了好处的终究是他们一方。
“京外粮仓的小吏也不是好打交道的，既然兵部的手续已经走完了，我干脆陪你去一趟粮仓吧！”徐志先既然做事就干脆做个彻底，当下去京营出示文书调集了押运粮草的兵马带着罗世绩前往城外粮仓。
“领取军粮万石前往河南道供应河东讨贼军？”挺着大肚子的仓大使见到罗世绩连起身都懒得起，翘着二郎腿接过文书拉长声音读了起来。
“是，还请大人辛苦一番。”说罢罗世绩从袖子中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这也是免不了的，无论是取粮草还是取军械，都少不了要向看守仓库的小吏送上一份意思，不然的话你就在那儿排队等着吧，他们有的是理由刁难你。
也不顾旁边有人，仓大使大大方方的接过银票看了下上面的数字，倒也还算满意，“嗯，既然手续齐全，那就明日来领粮食吧！”
“这……眼下河南道军情紧急，还望大人能早些拨付。”罗世绩可等不住了，他继续哀求道，多迟一天河东讨贼军就多一分断粮的危险。
仓大使正待说话，徐志先轻咳一声站了出来，不知道他给仓大使看了什么东西，对方立刻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小的知道了，既然军情紧急，那小的这就去给您安排！”说罢仓库之中立刻忙碌起来，一袋袋粮食被从里间送了出来。
罗世绩不敢有丝毫马虎，亲自带人核查粮食的质量和数量，让他大感欣慰的是这次的粮食竟然是去年的陈米，而不是以前那种放了好几年、都快腐化的垃圾；若不是有徐师爷，自己怕是拿不到这种好米，罗世绩心中又添几分感激。
“大人，全部查点清楚了，一共七千零四十五石。”忙碌完毕，这次拿到粮食的总数汇总到罗世绩这里，他抬眼看向仓大使。
“漂没！”仓大使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三成的漂没对于他们来说实属平常，以前给张果手下大军拨付的粮草军械也是按照这个标准发放。
对此徐志先也不置一词，他知道从这里面捞取好处的权贵颇多，即使以王季和的家世和官位都不会去挑战其中的潜规则。
“在下明白，明白！”尽管心疼那三千多石粮食，但罗世绩终究不是鲁莽的秦士信，他知道其中的轻重，当下再次谢过仓大使和徐志先，心中不由得苦笑开来，白生生的送了他三千石粮食，竟然还有道谢，那有这般道理？
算算日子距离河东讨贼军粮草断绝已经不远了，罗世绩不敢耽搁，出来后就派人前去客栈接秦士信及照顾他的亲兵，他打算今日就离开京城前往河南道，“在下写过王尚书和徐师爷的大恩大德，等下次入京，在下定会登门拜访。”
“此乃应有之事，我家大人对张大使赞赏有加，早就想结交一番了，可惜张大使在外讨贼，故而未能谋面，罗机宜既然有要事在身，徐某不敢多留，等下次罗机宜入京，徐某定当设宴接风。”说罢徐志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我家大人对张大使的问候，还望罗机宜送到张大使跟前。”
“在下一定亲手交给张大人。”说罢罗世绩接过信件贴身收好，从徐志先方才的话里他已经听出了几分意思，但对于这种大事他可不敢轻易表态，只能保证将信送到张果跟前。
不多时秦士信就被马车拉了过来，大队人马踏上了前往河南道的路途，罗世绩一路上殚精竭虑，总算赶在河东讨贼军断粮之前把这些好不容易弄到的粮食送到张果军中。
交接完毕，找了个没有外人的机会，罗世绩将王季和的信交给张果，张果拆开来一看，沉默半晌不语，当罗世绩问起他才答道，“王尚书想让本官与他结为一党，若是本官应允他就想办法将本官调入京城，本官手下这些兵马也可以安排到禁军之中。”
离开乱贼遍地的河南道，前往京城，若是放到一般人身上那是巴不得的好事，但张果却不这么看，他转身看着帐中的地图说道，“如今乱贼四起，本官又怎忍心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河南道百姓于不顾呢？”
如今各地官兵的德行张果一清二楚，若是他带领何东平贼军入京，那么接下来不仅河南道会乱成一团，就算贼寇被剿灭的河东四府也会死灰复燃，后果不堪设想。
“我给王尚书写封回信，言明河南道的难处，望王尚书能够谅解。”说罢张果弯腰坐下，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封极为恳切的书信；一旁伺候笔墨的罗世绩欲言又止，张大人已经得罪了袁汝夔，再把这封信递过去可就连王季和也得罪了！可是跟随张果多时的他知道自己大人的性子，也就没有出言劝阻。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信被王季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如今朝中暗流四起，又岂能容你独善其身，“此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不要再管他了！日后再来向兵部索要补给，一切都按规矩办！”王季和重重地说出规矩二字。

第386章 王机的礼物
有了粮食，在许州城外停留许久的讨贼大使张果终于可以继续率领他的军队前去追击那些流窜到各地的余寇了，可惜此时最佳的追击时机已经错过，那些流寇早已流窜到河南道各处州县，携裹流民再次做大。
与殚精竭虑的张果想比，同样与乱贼对峙的李悠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这些日子要么在校场之中操练周伯符和他的陌刀队，要么和潘凤比武打个痛快，对于近在咫尺的混元教乱贼丝毫也不重视，只要他们不主动前来骚扰自己，他就绝不会主动出击。
若是被陆彬谦看到此情此景，定要参他一个顿兵不前、畏敌如虎，只可惜他如今已经到了阴曹地府，早已没了这个机会；经历了战场的搏杀，李悠手下这些新兵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如再遇到大战也能排得上用场了。
“许先生，劳烦您回嘉州一趟，带上那些没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新兵来替换这些老兵，让他们也见见血！”如此好的磨练机会李悠怎肯错过，他打算将混元教当做磨刀石，好好打磨一番自己新征召来的团练。
“是！”许光当即答应下来，这是涉及到李家前途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只可惜这个新年小爵爷怕是没办法回嘉州过年了。
许光正要离开，却见一个光头掀开帘子钻了进来，定睛一看却是在云州城中暗地里掌控大局的姚广孝，他进来一看帐中没有外人就直接说道，“主公，司马先生那里传来消息，王机已经到了云州城外，最多后天就要入城上任了，我等该如何应对？”
“这么快？”李悠眉毛一挑，按照他本来的估算，王机或许到年后才能抵达云州，没想到他现在就到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云州城中的种种变化定然瞒不过他，既然这样的话的确应该早做应对。
直接在他没到云州之前假扮混元教乱贼把他给结果了？念着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李悠一时又有些不忍；此前王机虽然在离京后对太平郡主和丘尚俭等人疏远了些，但也没有和他们彻底反目，眼下是友是敌还说不清楚，要是贸然下手的话可就要面临琅琊王氏的报复了，者却未免有些过于冒失。
“大师，你说王机此时前来云州是何用意？”说起揣摩人心的功夫，李悠自认为比之姚广孝远远不及，所以他直接问道。
“如今天下乱象已显，想必能看到这一层的不只是我等！”姚广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天下大势来，“北边唐括部日益壮大，杨介夫却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三十万禁军精锐，若来年唐括部再来，大魏用什么来抵御？加之各地灾害不断，更有那心怀叵测之辈借机生事，导致大魏治下烽烟四起；朝堂上衮衮诸公却又提出了兴办团练以保地方安危，将兵权下放到各地豪门之手！如此以来大魏还能绵延多久？”
这其中任何一个问题都能动摇一个王朝的根基，现在却是凑到了一块儿，大魏的将来也就可想而知，“主公，天下智者不知凡几，能看清这些的不只是我们！”姚广孝笃定地说道，“在贫僧看来王机所为不过是仿效当年三国时诸葛氏之故技尔！”
这一典故许光不明白，李悠却顿生豁然开朗之感，三国时琅琊诸葛一门诸多豪杰，诸葛谨在东吴担任大将军，诸葛亮在蜀国担任宰相，而诸葛诞却扬名于曹魏，日后诸葛诞之孙在司马氏取代曹魏之后又做了晋元帝的尚书仆射；三国纷争不休，无数世家豪门为之灭亡，而多头下注的诸葛氏却终归得以保全。
再联想到后世种种，即使在兔党和常凯申争夺天下时，同样有许多大家族多头下注，无论谁胜谁败，都有自家子弟站在获胜者一方；所以对于姚广孝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了，只是李悠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我不过是个空头团练使，手下并无多少兵马，这琅琊王氏如何舍得将自家的千里驹送来？”
现在牌局还没有正式开始，难道王家就急着下注了么？而且一开始就这如此大的手笔？竟然直接给自己送过一个状元郎来。
“主公前次大败混元教，虽然多有掩饰，但若是有人用心打探，怕也瞒不过去。”姚广孝继续说道，“五百新练士卒大破数千贼军，这已经足以让许多人下定决心，乱世之中兵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如此强军，也就怪不得琅琊王氏会动心了！更何况王家却也并非只有王机一名出色的子弟。”
“明白了！”这就好比是那些风投公司，总是在寻找着那些崭露头角的小公司，早早下注以求赢得超额回报，李悠先前已经显露出自己值得投资的价值，而王家抢先出手将王机送来，若是将来李悠得了天下，那王机就是开国重臣，少不了琅琊王氏的好处；若是等李悠独霸一方时再送上门来，收获可就没这么大了。
对方固然是大手笔，可想要从李悠这里捞取好处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想了下说道，“此时就交给大师处置了，他到任时大师只需如常应对即可，不必过分殷勤。”既然是你现在向投资我，那么就看看你们能拿出多少诚意吧。
“贫僧知道了。”姚广孝瞬间就明白了李悠的想法，自己到时候和云州当地官绅一起露个面，王机若是有想法定会自己找上门来，这样主动权就到了李悠这边。
稍倾，许光和姚广孝同时飘然离去，李悠依旧留在此处盯着混元教反贼；后日消息传来，王机果然如期抵达云州赴任，没过几日姚广孝再次来到李悠的军营之中。
“正如主公所料，那王机到任的第二天就派人来府上拜访，并且送过一份礼物来。”说罢姚广孝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过来。

第387章 投名状
“哦？送了什么过来？”李悠好奇的打开锦盒，里面却是一块颇为精致的玉佩，光泽温润，雕工精巧，实属难得的上品，若是放到一般人身上的确不失为一份好礼，但放到李悠这里却有些太过寻常，王机又何苦专门派人送来？
“主公请看。”姚广孝笑笑接过玉佩，指着上面的纹饰篆字说道，“此乃小篆的‘云’字，那陆立鼎身上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写的却是一个‘鼎’字！”
“嗯？这么说这块玉佩是陆立云的？”李悠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故意放了陆立云一条生路，没想到他却落入王机的手中。
“正是如此，送来此物的王家亲信说这陆立云一路跋涉找到王机，似有要事相商，只可惜一路太过劳累，还没有说出口就突发急病猝死了！只留下了这样东西。”姚广孝淡定的转述着王家亲信的话语，当然这个突发急病猝死的理由他们俩是谁都不信的。
“死了？”李悠手指在桌上缓缓敲打，似乎在衡量此间的得失，以及王机送上这份礼物的用意，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如此也好，终究是少了一份麻烦，这件事我记下了，且看日后他如何行事再说吧。”李悠虽然并不害怕陆立云会惹出什么麻烦，但也明白王机此举暗藏的用意，不过是表明立场的投名状而已。
“如此甚好。”姚广孝也一样明白，不过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王机信任有加，双方还需要继续接触以观后效才行，现在李悠最关心的就是新团练征召的事情，如果在这方面王机能够全力配合，日后他们自有回报。
送走姚广孝大营之中恢复了平静，接下来一段时间双方依旧时不时的打上一小仗，无论是宋志清还是李悠都没有展开大决战的心思，宋志清是摄于李悠大军的威势不敢全力进攻，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而李悠还想留着他为自己继续征召团练做借口。
随着春节的到来，天气越来越冷，每日宋志清营中抬出的尸首甚至比死于战场的还要多，他们乱糟糟的营地里升起的炊烟也日渐稀少，以这些混元教头领的脑子怕是想不出增灶减灶的策略，想来他们的粮食怕是不多了。
反观李悠这边，自从王机上任后，粮草从无断绝，不仅如实送上大军所需的粮食棉衣，还送来酒肉犒劳三军，看起来王机在云州干的还不错，很快就将这些权力顺利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也压得住那些云州官绅，不然也没这么容易弄到这些。
甚至就连新团练的征召也比此前快了不少，王机不仅在云州城外设下粥棚吸引流民投军，还将政令下发至云州属下的几个县，据许光来报不断有经过初步筛选的流民前往云州团练大营等候复试，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有两千多名新兵进入团练大营开始训练，这其中有半数都来自云州属下各县。
许光留下了训练这些士兵的军队，将营中完成训练的老兵送到阵前，再从前线抽调一批表现出色的官兵充实到新团练之中充当教官和伍长、什长，有了王机的配合，练兵的速度大大提高，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再过两个月，李悠手上或许就有上万大军可用了。
能凑到上万大军，团练征召的速度就要缓一缓了，这些兵力完全可以碾压混元教乱贼，若再行扩张就未免容易惹人非议，不过如今大魏已经是风雨飘摇之际，以后不愁没有合适的借口；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大军重新梳理一遍，选拔合适的军官，加强这支军队的实力，将来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可不是混元教这种软柿子，还会有莫别唐括部彪悍的骑兵，东海岛夷凶恶的步兵，以及……大魏多达数十万的禁军。
所以这些日子李悠将前期看好的那些军官分作两拨，一拨留在云州和嘉州的团练大营中训练新兵，一拨聚集到阵前，办了个临时军官培训班，传授他们兵法之道，李悠用《纪效新书》以及此前从陈庆之、白起那里学来的知识对他们进行悉心教导。
在讲课间歇他也没忘了培养这些人的忠诚之心，时不时的黑一把大魏的朝政，讲一讲华夷之别，这些人大多是受够了官府劣绅压迫的穷汉子，很快就被李悠的这些手段收服，言语之间说起云州那些大人也没有此前那般畏惧了，李悠和姚广孝将这一切都一一看在眼中，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是一年恩科啊！”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份，算算日子再有俩月就是恩科开始的时候，李悠忍不住感慨道，上一届恩科出了个袁章，去年的会试王机独占鳌头，这一次又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不知道袁章想到此节又会作何感想？
姚广孝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主公，这次的恩科或许会比前次更加热闹些。”
“哦？此话怎讲？”李悠问道。
“此前朝堂之上文官合力对付勋贵，故而还能齐心协力，现在勋贵被一扫而空，那么世家和寒门定不会像此前一般默契；科举乃是选拔官员的大典，恐怕无论那一方都要在其中使些手段，这两者闹将起来又怎么会清净呢？”姚广孝虽然远在云州，但对京师的局势却洞若观火，“贫僧听闻去年张果派出手下进京求粮，就让袁汝夔和王季和生了间隙，眼下又逢恩科，这间隙怕是会越来越大。”
“哎，要让这些读书人不争执，怕是比平定漠北还要难啊！”李悠想起了明末那段掐出狗脑子的历史，他还想吐槽几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是立刻闭上了嘴巴。
“君上，京中有要事来报！”帐篷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一身风尘的司马错走了进来，看样子他似乎是从云州城快马加鞭来到此处，进来收双手递过一封密信。

第388章 大敌将至
大帐之中如今只有李悠和姚广孝两人，因此司马错直接将消息说了出来，“黑冰台从兵部得到消息，唐括部厉兵秣马。似有开春大举进犯之势。我已派人紧急传信黑冰台在漠北的人手详加打听，不久之后当会有更多消息送来。”
“司马先生辛苦了！”最早范蠡安排的人手仅仅局限于市井、商户之间，短短数月时间，司马错就将暗子安插到了兵部，甚至还在唐括部之中埋下了钉子，这番成果让李悠大感欣慰，不愧是掌控六国的情报高手。
事情紧急，李悠立刻打开信封仔细浏览起来，信上内容不多，只说明了唐括部最近的动态和召集人马的大致数量，“二十万大军，这比上次整整多了一倍啊！”李悠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旋即将信递给了姚广孝。
“去年袁章领军长驱直入，接连击溃大魏三十万禁军，丘元德等宿将一朝丧尽，故而他漠北的威望越来越高，抢回漠北的大批物资也让其他部落羡慕不已，所以这次听说他打算领军再次攻入大魏，草原上几乎所有部落都为之动心，纷纷派来族中的青壮。”司马错对漠北诸部的情况也有相当不错的了解。
“哦？袁章的威望越来越高，阿鲁布又如何看待？还有那些漠北诸部的头领、萨满呢？”李悠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意思，任何一个组织之中能够掌管权力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袁章区区两年时间里就位居高位，而且他又是中原人士，在漠北毫无根基，想来定会有许多人并不服气，或许可以从中做些文章。
“袁章终究不是漠北人，根基浅薄，故而阿鲁布对其十分放心，军政要事皆先征求其意见方才做决定；而那些部落首领也因为从南侵中得了大量的好处，对他信赖有加。”司马错不假思索的回答，“唯独此前在漠北地位颇高的萨满因为袁章在草原上传授中原的制度、礼仪，让他们的影响日渐削弱而对他颇有不满，只是眼下他们也分到不少抢来的财货，故而眼下对此还能忍耐。”
“自古蛮夷想要入住中原，不可不向中原学习，而要学习中原则唐括部不可不做出极大变革，眼下依靠从中原的劫掠还能暂缓这种矛盾，但是随着变革的深入，这种矛盾就会越来越大，直至爆发！”李悠说道，从拓跋氏的北魏到耶律氏的契丹，乃是蒙古建立的元朝和女真人建立的清朝，莫不是得了中原文化的帮助才会建立日后的功业，游牧民族的组织度决定了他们的发展极限终究有限，若想突破瓶颈就不得不从中原文化中汲取营养；但是就像历史上任何一次改革一样，这种变革也会侵犯旧有势力的利益，而他们是断然不会将这种利益拱手相让的，“对此司马先生当早做准备。”
经历了商鞅变法的司马错对此深有感悟，秦孝公重用商鞅改革秦国弊政，在商鞅手上奠定了秦国强盛的根本，但商鞅本人却被公子虔和秦惠文王等人车裂处死，想必草原上的斗争不会比这轻松，“黑冰台早已选拔精干探子前往漠北潜伏，平日与其他打探消息的探子从无来往，只求保住自身以待机会的到来，若漠北乱生，黑冰台定能让这场变乱持续的更久，规模更为宏大。”
对司马错的能力李悠深信不疑，姚广孝脸上也露出佩服的表情，接着他插话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知京中如何看待此事？料想京营禁军还未完全恢复，没了英国公等宿将，袁汝夔和王季和打算如何应对近年来唐括部的第三次入寇？”
“接连两年，大魏丧师超过四十万，能够领兵打仗的勇将几乎全都为我唐括部所杀，他们如今还能拿什么来抵御我唐括部的勇士？”漠北草原之上，唐括部的王帐之中，阿鲁布看着帐中各个部落的头领，问出了和姚广孝一样的问题。
“这是祖先之灵保佑我唐括部，我唐括部在大汗的大纛之下，定会愈加强盛！”老萨满不失时机地发出高呼，语气中满是神圣之感。
“再过两个月，积雪就会融化，肥美的嫩草就会再次遍布草原，等到战马吃饱嫩草的时候，草原上的勇士就将再次聚集在大汗的大纛之下，向大魏发起进攻。”袁章眼中闪过一道利芒，陡然提高了嗓音，“只是这一次，我们将不再抢一波就返回草原，我们将攻入大魏的京城，斩杀大魏的皇帝，统治更为辽阔的土地！”
这一番话听得帐中这群对大魏的繁华羡慕不已的部落头领血脉贲张，一想到大魏那华丽的丝绸、精美的瓷器和堆积如山的财宝，他们就激动地难以自己，不知道是谁领头，他们纷纷表示了对阿鲁布大汗的忠诚，高叫着报出自己能送上的人马数量，“我的部落可以送出两千勇士，三千匹马归大汗统领。”
“我的部落有三千勇士，都甘愿跟随大汗出生入死！”
“我部中三千五百勇士愿为大汗的先锋，大汗的箭射向哪里，我们就杀向哪里！无论前面挡住去路的是什么人，我们都会将他们碾得粉碎。”
一阵阵积极求战的声音并没有让阿鲁布和袁章有丝毫动容，这些都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前两年抢回来的财富让这个漠北都对唐括部羡慕不已，他们当然想从其中沾些光，只是阿鲁布和袁章想要的却不仅仅是这些人马。
收到了袁章丢过来的眼神，耶鲁部的首领耶鲁翰咕咚咕咚将面前的美酒一口饮尽，来到大帐中间跪下，“阿鲁布大汗是上天降下来带领我们漠北诸部走向强盛的大汗，我耶鲁部愿奉阿鲁布大汗为整个漠北的大可汗！”
“我夷列部同样愿意奉阿鲁布大汗为整个漠北的大可汗！”
“我普速部……”
“我薛阇部……”当即帐中有一半以上部落首领起身跪倒在阿鲁布面前。

第389章 战和两派
跪在帐中的部落首领越来越多，那些还留在原地不动的首领越发的醒目起来，有些机灵的知道如今已经事不可为，为了保全自身也只得暗叹一声跪倒在阿鲁布面前，渐渐地帐中只有十来个首领依旧安坐不动。
“乞奴，你莫不是不服阿鲁布大汗统帅我等？”这次耶鲁翰机灵了许多，不等袁章暗示就等着最上首的那名部落首领大喊起来。
“哼！雄鹰在天上高高飞翔，又何必躲在别人的翅膀下？”那名叫做乞奴的部落首领砰地将酒碗丢在桌子上，桀骜不逊的目光不屑的看着耶鲁翰，“耶鲁部的苍狼什么时候变成摇着尾巴讨饭吃的狗了？”
耶鲁翰听到这话当地站了起来，腾腾几步走到乞奴跟前，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激动，耶鲁部和乞奴部两家多年的恩怨今日终于可以了解了，他直接一脚踹翻了乞奴面前的矮桌，“耶鲁部的苍狼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是雄鹰还是鸡崽。”
猝不及防之下乞奴被桌子带倒在地，他完全没有想到耶鲁翰竟然说打就打，顿时落了下风，可他也是厮杀多年的汉子，立刻起身和耶鲁翰扭打起来。终究还是乞奴力气大一些，数个回合之后他就将耶鲁翰压倒了身下，可惜他方才露出一丝笑容，就忽觉腰间一疼，低头一看却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被耶鲁翰插入他的腰肋。
“你……”诸部落首领之间摔跤打架倒也算常事，可动起刀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等他把嘴里的话说出来，耶鲁翰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匕首猛地扎过去，数下的功夫这位漠北草原著名的雄鹰就葬送在了苍狼的爪牙之下。
“乞奴无视祖先之灵的预兆，不肯归顺阿鲁布大汗之下，今日我将其处死，尔等谁有意见？”满脸鲜血的耶鲁翰虎视眈眈的看着帐中诸人。
“总不能只让耶鲁翰兄弟一个人动手，这家伙就交给我夷列没吧！”接着又一名部落头领站了起来抽出匕首走向乞奴旁边另一位不肯屈服的头领。
“也给我普速宁留一个。”更多的人站了起来，围住了那十来名瑟瑟发抖的头领，他们还想出声哀求，只可惜现在已经迟了，乱刃交击之下这些人很快就被砍成了肉泥，自此帐中在没有一名部落首领不肯屈服于阿鲁布的。
“祖先之灵在上，今日阿鲁布大汗将成为整个漠北的大可汗。”漠北草原上年纪最大、身份最尊贵的老萨满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为阿鲁布登上大可汗之位做了最后的背书，“漠北的狼群将在阿鲁布大可汗的率领下，把整个天下都当成我漠北人的牧场！”
“大可汗！大可汗！”上百名部落首领发出齐声呼喊，大可汗的声音从王帐之中远远传播开来，一直传到远方的群山之中，而远处漠北的圣山之中也随之传来狼嚎，似乎在对阿鲁布作出回应。
“圣山上的苍狼已经听到我们的呼声，它将保佑阿鲁布大可汗战无不胜！”老萨满适时地作出解释，众人的信服又多了几分。
抓这几只狼伤了我不少人手，现在看来却是也没有白费力气，袁章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看向熊皮宝座上的阿鲁布。
“从今日起，我将带领你们夺取肥美的草场、无尽的财富，将整个天下都夺过来当成我漠北人的牧场！”阿鲁布站起来高声回应，“现在，你们立刻带领勇士出击，将这些不肯归顺的部落灭了，他们的草场、马羊、奴隶还有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帐之中顿时响起一片狼嚎般的欢呼，一个个部落首领急匆匆的冲出帐篷，带着自己的人马向方才那十名头领的部落奔去。
“接下来慢慢收拢这些人的兵力，等击败大魏之后，您就可以登基称帝了！”等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袁章对阿鲁布说道，而此时已经走出帐外的老萨满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王帐，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
与此同时，杨介夫的府邸之中，依旧是高官云集，他们也在商议着兵部送来的最新消息，只是若是有心人便会发现，这些高官的座位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隐隐有分成两派的迹象。
“二十万大军，比去年还多了一倍啊，究竟该如何应对？”杨介夫将情报放下，环视场中诸人。
“如今京营禁军尚未恢复，尚且不能出征迎敌。”袁汝夔此时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没想到他刚接过太尉的重任，却遇到了这般大事，早知还不如另求他职了。
“太尉大人，区区一句尚未恢复也太含糊了吧？”吏部尚书卢承庆出言反驳道，“去岁以来为征召禁军花费了上百万的银子，如今究竟招到了多少士卒，练出多少精锐，太尉大人总该让我们知晓才是，如若不然我等怎好知道如何应对唐括部？”
“我太尉府如何征兵却不劳卢大人牵挂！”以前袁汝夔对丘元德的这句话深恶痛绝，但当他坐上太尉宝座之后却立刻又将其捡起来塘塞别人了，原因无他，只因为此时他的屁股和往日已经大为不同而已。
“相国大人，以下官看，此前接连两场大败，如是再败我大魏的根基就要动摇了，此次必要派出得力人手，挫其锋锐方可！”参知政事胡松年率先表明了态度，他刚把族中几个青年才俊派往宣大，可不想他们出事。
“相国大人，如今我大天朝败不久，早已没了可用之兵；故而与唐括部议和，等禁军恢复后再北上讨贼方是正理。”兵部尚书王季和出来反驳道。
接着厅中群臣就是战是和展开了激烈的争吵，若是外人见了就会奇怪的发现凡是力争拼死一战的却是一向不理武事的官员们，而执掌大魏兵马的太尉府和兵部官员却是一致表示议和方是正理。
上首的杨介夫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心中细细衡量着两种方略的得失。

第390章 内斗内行
“好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杨介夫今日并未发表意见，这些人的争吵让他头疼不已，整整吵了一个时辰还没有提出一丝有用的建议，他只能终止了议事，等众人散去之后他微微叹气，揉了揉自己早已发胀的脑袋。
再看看下面茫然不知所措的杨德明，杨介夫的抑郁更甚，眼下从朝政大权虽然已经尽被自己掌握，但没了丘元德为首的勋贵做敌人，世家和寒门的联合已经出现裂缝，自己年老力衰，后辈之中有没有能堪当大任之人，或许现在到了该急流勇退的时候了？念着老夫这些年留下的恩惠，此子倒也能做个太平官。
众多官员从杨介夫府上出来，却并没有各自回家，而是分作两拨，一波跟着袁汝夔回去商议如何向唐括部求和之事，另一波跟着卢承庆一起打算想个办法逼着袁汝夔出兵；而王季和看着这两拨人不知如何才好，按道理他该跟着袁汝夔一道，但卢承庆那边世家子弟占了大多数，他却是不好和这些人公开决裂，犹豫再三只能打道回府。
“不为同党即为敌寇，这王季和想要两面讨好却是打错了算盘！”他的举动落入袁汝夔的眼中，王季和没想到他前不久评价张果的话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今日我观杨相国神思不定，恐怕相国已经萌生退意了。”刚到卢承庆府上，他就抛出一枚大炸弹，当时相国府上的诸多官员里就属他跟随杨介夫的时间最长，对杨介夫的想法摸得最轻，今日杨介夫方才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就被他猜中真相。
“果真如此？卢尚书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杨介夫要是辞相，朝廷格局必然又会有一番大变，而他们则可以乘机攫取更大的权利。
“非也非也！这几日我都没有去相国大人府上拜访，又怎么会得到消息呢，只是卢某方才看到相国大人似乎神游天外，心中颇有难决之事，而目光却多次落在杨侍郎身上，故而才有此猜测。”卢承庆缓缓解释道，“相国大人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打压勋贵将军权收归文官之手，而如今他心愿已了，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都得念着他的功劳。”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赶走了诸多勋贵，朝堂上空出多少席位来，这两系人马都吃足了好处，更被说还有此前掌握在太尉府中的诸多肥差，足以让他们吃的肚子发胀，这都是杨介夫为他们开创的大好局面，谁都得记得他的好处，正是因为如此，杨介夫目前还能压得下这两派人马，如若不然朝堂上的争吵更加厉害。
“既然功成那么接下来就该身退了，相国大人当然不会不明白月满则亏的道理，况且他如今已经年逾古稀，功名之心要比我等淡的多。”卢承庆心中暗自得意，“而他现在唯一有些放不下的恐怕就是杨侍郎了，不是卢某非议，杨侍郎实是只有中人之姿，能做到侍郎怕是已经到了极限，但杨侍郎本人却无如此认识，总觉得自己能像相国大人一般入阁拜相，所以杨相国才会多次看向杨侍郎，这是担心自己告老还乡之后杨侍郎会有不测啊！”
“我等岂是忘恩之辈？将来纵使杨侍郎稍有不妥，我等最多不过将他调往闲职而已，相国大人又何须担心呢？”吏部侍郎崔太冲立刻出来表明态度，若是杨介夫辞相，这些人里卢承庆接替的希望最大，等他入阁拜相，这吏部尚书一职岂不是非自己莫属？
余下众人纷纷称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坚定杨介夫辞相的信念，至于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那杨德明若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们也不介意给他来个狠得。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今是战是和就愈加重要了。”卢承庆说了这么久，终于抛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要是杨介夫辞相，现在最有资格接任的就是他和袁汝夔了，恰好他们俩人在和战之事上分居两端，这就意味着谁在此事上获胜谁拜相的希望就更大。
那袁汝夔是寒门一系的掌门人，若是让他当上宰相，对我世家一系岂不是大大的不利，这些人瞬间理解了卢承庆的用意，这番争论不仅仅他们看到的那点小利，背后还隐藏着事关两派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卢大人且放心，这次我等定然齐心协力，逼那袁汝夔出兵不成！”话音刚落参知政事胡松年就跳出来说道，对于大魏如今的兵力他极为清楚，怎么会是唐括部的对手？等禁军大败之际，就是袁汝夔获罪入狱之时。
“卢大人谋略深远，我等佩服之至。”又有一名官员站了出来，他先拍了卢承庆几下马屁，接着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只是如今垂帘听政的乃是太后，太后一向不喜兵戈之事，当初就曾考虑过将太平郡主送往漠北和亲，后来因为太平郡主出了意外方才作罢；想让袁汝夔出兵就必须先说服太后，此事究竟该如何解决？”
“此言甚是，太后一向谨慎，过去两年大魏两次败于唐括部之手，丧师多达四十万。”此人说话面露惊恐之色，似乎还在为唐括部兵马的凶悍而感到恐惧，“如此先例在前，太后恐怕不会应允出兵啊？”
“是啊，我大魏如今实在是无力与唐括部作战。”别看这些人刚才在杨介夫府上一个喊得比一个凶，但是他们也知道大魏现在的军事实力不足以抵挡唐括部大军，只要袁汝夔将双方实力摆出来，肯定能说服太后同意议和一事。
卢承庆不见丝毫惊慌，显然对此事已经早有预料，等众人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方才说道，“诸位所言甚是，但这天下的事情也不是太后能完全由着自己的喜好来的！”要不然李圭也不会因为大礼仪一事和群臣闹得不可开交，“现在恰好又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群合适的人手。”

第391章 太学士
早朝之上，群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这次率先站出来的是兵部给事中唐万年，他一开口就将太尉袁汝夔和兵部尚书王季和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大魏每年花费在军用上的银子不下千万，而今小小北虏犯边，太尉和本兵却一再避战是何道理？朝廷设此二职正是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而若是如此当避位让贤，又何必再尸餐素位？”
“尔等说得倒是轻巧，自去年以来御驾亲征大败、先皇驾崩、新皇登基，那个不是流水般的花费银两？如今国库早已空空如也，重整京营禁军之事一拖再拖，户部调拨过来的银子不足征兵所需的三成，没有银子又何来的兵马抵御北虏？”袁汝夔这边自然不甘退让，不等他发话，新任兵部侍郎裘伯济就出言反驳，双方顿时掐成了一团。
“好了，朝堂之上本是商讨朝政大事之处，尔等如此模样成何体统。”太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出言喝止了群臣的争论；她本以为之前朝政的动乱只是因为李圭和群臣不合的缘故，现在新皇登基应该会好一些，谁知道如今争吵的却是愈加厉害了，她将目光投向杨介夫，把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杨相国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杨介夫颤颤巍巍地走到中间，“老臣以为唐括部如今尚未攻打边关，我等就如此慌乱实属不智，如今当派遣得力大臣北上打探究竟之后方才好做决断。”杨介夫对此也是无能为力，若想作战大魏没有这么多的兵力，若是求和传出去他就要晚节不保了，在已经决定辞官归隐之后杨介夫可不想为他们背这口锅，于是使出了拖字诀，只待在打探消息的大臣回京之前此去官职告老还乡，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是啊，如今唐括部虽然厉兵秣马，但兵部尚未收到边关遭受攻击的消息，如今我大魏若是派遣大军北上，恐怕容易引起误会，反而不美，还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唐括部之中重立新约。”王季和直接将杨介夫的意见当成了求和，想要把他拉到自己一边，崔太冲等人当然不肯让他如愿，于是乎群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只是今日卢承庆为首的主战派似乎有些不给力，竟然被袁汝夔为首的主和派压了下去，太后似乎也对打仗不感兴趣，言语之间多有偏向，若不是时机未到恐怕就要开始讨论北上唐括部的使者了。
朝会散去，主和派红光满面，主战派垂头丧气，但卢承庆等几位大佬却依旧不为所动，眼中暗含笑意，似乎今日的局势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接下来数日，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太后甚至已经开始命人查找远支宗室之中年龄合适的女子，似乎大有和亲的打算；而主战派却在他们的进攻之下连连退缩，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袁汝夔等人得意之余却没有想到卢承庆的杀招根本不在朝堂之上。
眼下距离恩科开考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从全国各地聚集到京城的士子越来越多，这些士子深知道名声的重要性，所以除了少数人整日躲在客栈温书之外，绝大多数人都呼朋唤友操办诗会文会以求扬名京师。
虽然没了太平郡主的主持没办法进入西园一览美景难免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有人填补起其中的空白，京城太学的诸位太学士利用自己久居京城的便利，组织起了新一波的聚会，虽然不如太平郡主当日的规模大，但也吸引了相当数量的士子参与；这一日在太学士中颇有威望的陈少阳包下了整个春和楼，召集起上百赶考士子举办文会。
文会之中觥筹交错、佳句频出好不热闹，只是这些赶考的士子都是心怀天下之人，刚开始还只是撰文作诗，等酒过三巡之后就难免将话题引到了朝政之上。
砰地一声，酒杯被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已经颇有些醉意的陈少阳愤愤不平地说道，“如今唐括部已经在漠北虎视眈眈，只等兵马齐聚就南下攻打我大魏，朝堂上衮衮诸公却应对无策，实在是让人抑郁难平！”
在座的士子都不是对朝政一无所知之辈，当即就明白了陈少阳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当即就有人出来响应，来自江南的薛玄台怒骂道，“此前执掌太尉府的丘元德虽然只是不通诗书的匹夫，却也有几分胆色，敢于率军北上，眼下到了袁汝夔这里，却连出征打仗的胆子都没有了，只是一心求和，我大魏乃是天朝上国，岂有向蛮夷求和之理？”
英国公丘元德当年也曾随名师求学，也有诗文传世，怕是称不上匹夫之辈吧？太学士杜放暗自腹诽，可这点小事和他们如今讨论的大事却不值一提，因此他并未纠正薛玄台的错误，而是附和道，“在下听闻宫中传来消息，说太后已经开始在宗室中寻找合适的女子准备与唐括部和亲。”
“此事却非从现在就开始的。”又一名士子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在下听闻早在新皇继位之处宫中就在谋划此事，连和亲的宗室女都找好了，正是去年葬身火窟的太平郡主，据闻太平郡主乃是不甘愿委身于漠北蛮夷，方才自尽以求解脱。”
太平郡主此前曾多次主持文会，提携了不少青年才俊，在众士子心中地位颇高，此次入京之后一想到失去了这样好的一个门路，本来就颇为抑郁，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怒从中生，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当即就有人大骂起来，“奸臣误国，实乃国家之大不幸也！”
在有人刻意的引导之下，士子们谩骂的目标渐渐落在了袁汝夔、王季和等主和派的头目身上，只是这些士子没有注意到的是，春和楼对面的茶楼之上，正有几个人面带笑容看着这边，“卢尚书此举真是大妙，我倒要看看那袁汝夔等人该如何应对。”

第392章 叩阙上书
今日到场的士子和太学士年纪都不大，又经过了刻意的筛选，都是些胆大包天、血气方刚之辈，在有人刻意引导之下，局势渐渐向着卢承庆预期的方向发展。
“我等今日就算在此谩骂整日，又岂能伤到袁汝夔、王季和诸贼一根汗毛？”陈少阳的声音让争吵的士子们安静下来，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周围的士子眼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大有他一声令下就甘愿赴汤蹈火之势。
陈少阳知道事不宜迟，眼下春和楼中如此大闹，消息恐怕早就被有心人传到袁汝夔哪里，若是再不行动等众人散去，袁汝夔恐怕就要对他们这几个领头的下手了，眼见这些士子的火气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他当即大声喊道，“大魏养士二百余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朝，诸位可敢与我一道叩阙上书弹劾此等乱贼？”
此言一出，方才还颇为热闹的春和楼顿时安静下来，大魏开国以来虽对士子们颇为优待，少有因言获罪之事，但叩阙上书可是非同小可，这让他们迟疑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万马齐喑，正是因为有袁汝夔、王季和这样的奸贼祸乱朝纲之故。”薛玄台却被陈少阳方才那句“大魏养士二百余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朝”鼓动起来，立刻站在了陈少阳的身边，“今日之事，丘元德丧军于前，袁汝夔阴谋于后，王季和以附骥尾，杨介夫黜落袁章致使贤才远投唐括，丘元德已经丧身乱军之中且不去提他，另外三贼理当诛杀，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薛玄台在江南之时和袁章多有唱和，对他的才华钦佩之极，听闻袁章被黜落之后对杨介夫颇有不满，今日竟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为友人复仇。
“杨相国此前行事虽……多有不妥，但此次却未响应袁汝夔议和一事。”杜放见事情竟然波及到了杨介夫身上，连忙出声为其辩护，他可不想事态再做扩大，说罢他提高了嗓音，做出一副极其愤懑的样子，“袁汝夔重整京营禁军一无所成，王季和执掌兵部却未战先怯，此二人理当诛杀，杜某今日就算舍去这条性命也要和陈兄、薛兄一道叩阙上书，此事必能名留史册，就算我殒身与此也死而无憾！”
名留青史对这些读书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对袁汝夔、王季和等主和派的不满，众多士子纷纷加入到叩阙的队伍之中，士子中更有那文采过人之辈立刻铺开白纸下笔如有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写就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
“好！李兄果然大才，此文一出李兄当名传天下，我等有幸参与此事真乃荣幸之至！此时须得算我颍川荀宜一个！”又有一名士子站了出来。
“莫要忘了我姑苏慕容子敬！如此好事岂能让诸位兄长独占？”有一名颇具声望的才子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
“还有我洪都王子安，能与诸兄同列乃我一生之幸。”加入到叩阙队伍的士子越来越多，春和楼上八成的士子都在方才安陆李伯禽方才写就的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有人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妙也不敢和这些已经失去控制的士子作对，只能偷偷溜了回去。
“好，我等现在就去丹凤门外叩阙，敲响那登闻鼓，朝廷如不答应诛杀此二贼，我等死不离开。”说罢意气风发的陈少阳领着薛玄台、杜放等人昂首阔步的向百官进出的丹凤门行去，百余位士子紧随其后。
杜放心下本来还有些忐忑，但看到有这么多人响应顿时安心下来，自古以来法不责众，如今有上百位士子相随，难道朝廷真敢对他们下手不成？
这一波人出现在大街之上，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心，他们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于是乎众士子叩阙上书请求诛杀求和派一事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更有那在其他地方聚会的士子急忙赶来介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
等他们来到丹凤门外的时候，队伍之中已经聚集了数百位士子，陈少阳等人的信心愈发的足了，他双手捧着众士子的上书来到看守登闻鼓的士兵面前，大声说道，“太学士陈少阳率天下士子请求朝廷处置袁汝夔、王季和等祸乱朝纲的奸贼。”
看守登闻鼓的士兵汗如雨下，这可是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啊，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眼下……眼下恩科马上就要到了，诸位又何必如此，不如就此散……”
“闪开！”不等他说完薛玄台就一把将他推开，将登闻鼓的鼓槌抢到手中，“按大魏律，阻挠挝登闻鼓者流三千里，尔等莫不是想去广南烟瘴之地？”说罢他高举鼓槌用力击打下去，登闻鼓的轰鸣声瞬间传入皇宫之中。
“登闻鼓！”宫中值守的官吏手中的毛笔砰的落地，相顾骇然，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惹得人敲响了登闻鼓。
“按大魏律，如闻登闻鼓不即受者，加罪一等，我等还是出去看看到底发什么什么吧？”有老成持重者立刻作出决定，并赶紧派人通知太后及宰相等朝廷重臣。
正在长乐宫中假寐的太后也被鼓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向一旁伺候的太监，“陈恩，外面是什么声音？”
太后疏于外事对此一无所知，陈恩却是听出了鼓声的来历，当即答道，“太后，这是有人敲响了登闻鼓，太祖在丹凤门外设立登闻鼓，以待冤者，这是有人想让朝廷为其伸冤。我大魏自开国以来这登闻鼓仅仅被敲响数次，每一次都是泼天的冤屈。”
“快，派人去宫外查看，究竟是何人想要伸冤。”一听到是太祖所设立，太后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前往探查。
不久之后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赶回来，跪倒在太后面前奏报道，“启禀太后，丹凤门外数百士子叩阙，请求朝廷诛杀主张议和的袁汝夔、王季和等人！”

第393章 进退不由
任何一个时代，不管国力强盛与否，在劣势的情况下与敌人议和总是一件很容易引发众怒的事情，而年轻人尤为其甚，他们太年轻太简单，有时候过于单纯，很容易被人所鼓动利用，所以卢承庆轻轻一推就将袁汝夔推到生死边缘。
数百名全国各地的士子云集到丹凤门门口，而且还不断有人从京城四面八方赶往这里，更有人快马奔出京城，将这个消息传向京城之外。
收到消息的杨介夫匆匆赶来，可是面对这些人他也不敢轻易出面，只能命令今日在宫中值守的官员前去安抚，可是他们官职卑微那里敢去？所以推到最后将主管登闻鼓院的御史中丞徐彦若推了出来。
“各位大人，即使让下官出面也该给个章程吧？对于此事朝廷是如何决断的？”徐彦若一脸苦涩，究竟是将他们赶走还是接下他们的上书，总得给个准信吧？
“身为士子，理当专心读书，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因为士子上书就罢斥大臣，我大魏还有何威信可言？”参知政事胡松年厉声说道，他竟然帮着袁汝夔等人说话，这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所料，昨日他们在朝堂上还吵得不可开交呢。
“太后，此事必有蹊跷，臣请皇城司立刻彻查此事，看看究竟是谁在暗地里鼓动士子。”袁汝夔却也没有理会胡松年的话，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一场巨大的阴谋当中，如果应对稍有不当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咳咳，太后，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这些士子劝走才是，如今这些士子在外面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这些都是年少易冲动之人，若是再不出面应对，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杨介夫咳嗽几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任由这些士子留在丹凤门外，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若是再有个万一，后果就太可怕了。
“徐卿家，你就先去丹凤门外将他们劝走吧！”面对如此大的动静，太后也失去了往日的镇静，催促着徐彦若赶紧出去。
徐彦若想要再推脱，但看到太后和杨介夫严厉的目光，只能把话吞了回去，出了大殿匆匆赶往丹凤门外，到了门口正看到登闻鼓院判官在众士子围攻下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哪里敢接众士子的上书，又没办法将他们劝走，这些士子快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他还是只能陪着笑脸好言相劝，看到徐彦若出来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中丞大人出来了，尔等还不肃静。”
此时陈少阳、薛玄台等人也看到了徐彦若，立刻抛下登闻鼓院判官迎了上去，“中丞大人，我等前来状告袁汝夔、王季和等人卖国求荣。”
“这是哪里的话，袁太尉、王尚书都是朝廷重臣，又岂会做出这般事来？诸生莫不是收了蒙骗？还是赶紧回去准备恩科考试吧？念在尔等也算是一心为国的份上，本官就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了。”徐彦若也不敢接这份上书，只能婉言劝说。
“唐括部接连犯边，荼毒宣大，杀死我大魏军民不下百万，而袁汝夔、王季和二贼不仅不思复仇，却一心想要与唐括部议和是何道理？而且听闻此二贼要送给唐括部百万财货，这不是卖国求荣又是什么？我等深受圣人教导，断不容许此等小人窃居高位。”陈少阳将徐彦若如此推脱，顿时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越发不客气了，“大人身为御史中丞，肩负弹劾百官之重任，如今不仅不上书痛批此二贼，反倒连我等士子的上书都不敢接，莫不是和袁汝夔、王季和二贼暗中勾结不成？”
“大人今日不接我等的上书，就必然是袁李二贼的同党！”薛玄台立刻站了出来，享受这数百人敬仰的目光，此前高高在上的御史中丞此时却显得如此慌张，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受他感染更多的士子涌上前来，挡在徐彦若前面的士兵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
“你们的上书本官接下了。”眼看着局势就要失去控制，徐彦若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将陈少阳递过来的文书接下，他要是在不妥协这些年轻人可是真敢涌上来的，到时候被打了也没处喊冤去，“尔等的意思本官已然知晓，定会如实报于太后，尔等都散了回去等消息吧。”
“今日朝廷若是不给个答复，我等绝不会离开！”杜放知道今日能聚集到这么多的士子全凭着一股气，若是现在各自散去，等这些人回去稍一思索就会觉得后怕，下次在想故技重施就没这么容易了。
“大魏养士二百余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朝。此二贼不除，我等即使斧刃加身也不会离开。”李伯禽的慷慨悲壮引起了众士子的一片叫好声，劝说无效的徐彦若连忙捧着上书急急忙忙赶回宫中。
丹凤门外，不断有各处赶来的士子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而拱卫皇宫的御林军也是如临大敌，紧急调动兵马试图控制住局势，可没有上司的命令，又有谁敢动这些士子一根汗毛？
“大人真是好计策啊，这一招棋落下，恐怕够袁汝夔和王季和头疼一阵儿了。”远处的高楼之中，方才还在春和楼对面的那两名中年人也赶到此处围观局势的变化。
“不仅仅如此，鼓动士子上书还有一个好处。”另一人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若是退让则袁李二人必定下台，若是不想退让他们就唯有严加惩治这些士子，可现在马上就是恩科考试了，若是使出这般手段，袁汝夔一党就会失尽天下士子之心，这一科的考生就全落到了大人的掌控之中。”
“退让是输，反击也是输，袁汝夔现在可谓是进退不由啊！”率先说话的那人幸灾乐祸地笑道，当初被袁汝夔拿走太尉一职时他还在卢承庆面前颇有埋怨，现在看来袁汝夔拿去的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第394章 解决方案
“诸位卿家，那些士子还在外面等着呢，你们总得拿个办法出来。”太后头疼的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两派人马，数百位士子叩阙上书可是大魏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件，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派出禁军将他们驱赶一空，再由皇城司查探领头之人严加处置以儆效尤；可现在却是数百名士子，这都是国家未来的官员，谁敢轻易处置？
若是收拾了他们虽然可解一时之困，但后果却是不堪设想，若朝廷真敢这么做，恐怕也用不了多久无道昏君、残暴昏聩之类的帽子就要扣过来了；这就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威力，即使杀死上百平民或许还不会有丝毫影响，可要是敢抓走一名士子，顷刻间就会传得天下皆知，而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可是数百名士子啊。
“为今之计唯有先将这些人劝走，然后再从长计议。”杨介夫叹道，他已然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派出小小一名御史中丞就能解决的了，必须得更有分量的人出面才行，这须得是袁汝夔、卢承庆或者是他出去才能让士子们满意。
“这些士子专为袁太尉而来，理当由袁太尉去走这么一遭。”参知政事胡松年似笑非笑地说道，眼见前些日子还风光无限的袁汝夔落到如此下场，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自己出面能解决什么问题？纠集禁军将这些士子乱棍打出么？若是如此别说他自己的官位不保，连他们袁氏一族都要立刻坠入深渊，将来不会有任何读书人敢来教导他们袁氏的子弟，即使他们其中有天纵之才可以自学，将来科考之时也不会有任何一名考官敢于录取他们，如果落到这幅下场他还不如干脆辞官了事。
心中已经萌生退意的袁汝夔苦着脸站了出来，“启禀太后，此事皆因臣而起，臣请辞去太尉一职告老还乡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卢承庆一党面露喜色，而这边王季和以下则面如死灰，袁汝夔现在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太后，此事不可！”正当太后在思索究竟该不该答应袁汝夔请辞一事时，卢承庆一脸正气的站出来说道，“朝廷自有法度，若是因为数百士子聚集就罢免大臣，未免太过草率，而且定会大涨众士子骄横之心，此后但有事起他们就聚集于宫门之外，我等该如何处置？袁太尉辞官虽可解一时之围，却后患无穷，此举断不可取！”
自袁汝夔以下，主和派都长大了嘴巴，拼命地眨着眼睛，我是不是眼花耳聋了？卢承庆竟然出来帮着袁汝夔说话？唯独杨介夫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扫了一眼卢承庆又重新眯起了眼睛，往日我倒是小瞧他了。
就连胡松年等卢承庆一党也搞不明白为何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了，卢承庆却为什么要拉袁汝夔一把，若不是卢承庆这两天威望大涨，恐怕就要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反驳了。
终究还是有人肯一心为国的，太后看到此幕对卢承庆印象大好，往日在朝堂上和袁汝夔争执不休全因政见不合，但在此大是大非面前卢卿家却也能秉持公道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问题，“卢卿家持身甚正，哀家实感欣慰，诸位卿家不妨和卢卿家多学学，往日纵使稍有争执却也是为了国事，大事面前还当同心协力。”劝勉一番太后问道，“卢卿家，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劝走这些士子？”
卢承庆微微抬头，“太后，此事还需落在袁太尉身上；众士子聚集丹凤门外，皆因袁太尉一力促和而起，若袁太尉肯出面向众士子说明断无此事，则众士子也就没了聚集的理由，定会轰然散去。”
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胡松年忍不住说道，“卢尚书，我等为是战是和在朝堂上政治多日，现在恐怕早已传遍天下，现在即使袁太尉去说怕也没多少人肯信啊！”
“身为朝廷重臣，遇到大事从多方考虑难道不正常么？”卢承庆平静地答道，“但事情总要有个结果，现在袁太尉被众臣说服，最终改变以往的看法，放弃向唐括部求和的想法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只需太后下一道圣旨，言明自今以后但有与唐括部言和者即以通敌叛国处置当可堵住士子们的疑虑。”
太后先前虽然偏向主和派一方，可那都是因为一来接连两次大败把她吓到了，二来她总想平安度日不想惹上麻烦，可眼下对士子叩阙的担忧已经超出了对战争的恐惧，而且她心中未尝没有抱着万一的想法，虽说边关送来急报，可唐括部却不一定真的会攻过来啊。
所以卢承庆的这条方略很快就为她所接受，她将目光转向袁汝夔，“袁卿家，此事你看如何？”
袁汝夔闻言目视下首，眼光一次在主和派的大臣身上扫过，希望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可他目光所及群臣纷纷低下头来，开什么玩笑，这几百名士子还都在外面呢，他们可不想挂上了贼子的名号；再说了若是太尉您一力坚持，我们或许还能大着胆子稍微附和两句，可现在您都已经想要辞官了，我们还费力不讨好干什么？
终究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为袁汝夔解围，他只能长叹一声道，“老臣先前虑事不周，如今想来唐括部狼子野心，断然不可能与我大魏议和，因此理当整兵备战。”
“好！”见袁汝夔终于屈服，太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命人拟旨，宰相等人一一附署，一份表明大魏坚决主战态度的圣旨就此拟定，“既如此，袁卿家你就和王尚书一道带着这份圣旨出去安抚士子吧！”
“臣遵旨！”袁汝夔和王季和面无表情的接过圣旨，出了大殿快步向丹阳门外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发暗，距离陈少阳等士子聚集到丹阳门外已经有大半天了，不一会儿这次事件的双方主角终于见面了！

第395章 卢承庆的考虑
“袁汝夔、王季和二贼终于出来了！”眼下丹凤门外聚集的士子已经超过千数，当他二人出现在台阶之上，当即有眼尖的士子认出了他们，顿时场中又响起了一片怒骂之声，诸如卖国贼、奸佞之词不绝于耳。
袁汝夔和王季和心中怒火滔天，但眼下也只能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来到众士子面前，“尔等勿用喧哗，且听本官一言。”
领头的陈少阳回身压住了怒骂声，回过头来看着他二人问道，“二位大人还有何话可说？”薛玄台、李伯禽等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他二人身上，而杜放则赶紧往后缩了缩，将身子躲在一名高大士子的背后。
“本官此前的确说过要与唐括部和谈的话。”袁汝夔刚说完第一句话，才安静下来的众士子又骂了起来，陈少阳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安抚下来，继续聆听袁汝夔的解释，袁汝夔深深地看了方才领头的那几人一眼，将他们的面孔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说道，“身为朝廷大臣，遇事不可不思虑周全，眼下大敌来犯，无论是战是和总得有人站出来仔细衡量一番其中的得失才好，此前战和之争不过是朝廷诸公为得出最终决议详加分析罢了。”
袁汝夔先将自己的一力主张说成是分析讨论，接着赶在众士子又将开口怒骂之前说出了朝廷的最终决议，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经朝廷诸公详加分析，唐括部狼子野心，断不会与我大魏和平相处，故而求和一事就此作罢！太后刚刚颁下圣旨，从今日起朝廷众臣但有敢妄言与唐括部议和者，通通以通敌叛国处置！”
说罢袁汝夔展开圣旨大声念诵起来，丹凤门外的士子顿时跪倒一片，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圣旨的内容，一边不顾礼仪的交头接耳议论，待念完圣旨的最后一个字，袁汝夔更是将圣旨交道陈少阳手中，让众士子检查圣旨的印玺、附署等。
圣旨之中的确帮了袁汝夔一把，为他推卸了不少责任，和陈少阳等人方才所说大有不同，于是士子们的坚持渐渐动摇了，如今朝廷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而且给出了还算令人满意的答复，袁汝夔、王季和一心求和似乎也是无稽之谈，那么是不是可以见好就收了？
“众士子一心为国本官实感欣慰。”尽管心里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杀光，但现在袁汝夔还是只能做出一副体贴包容的样子，“今日之事全都是尔等不了解朝廷议事法度，只听了只言片语就受人误导而起！按照大魏律妄议朝政、乱敲登闻鼓理当严加处置，但朝廷念在尔等读书不易的份上，不予尔等计较，现在都散了回去准备恩科考试吧！”
袁汝夔见士子们气势已衰，连忙顺势敲打了众士子一番，现在见到朝廷根本没有求和的打算，而且也没有追究他们责任的意思，这些士子渐渐冷静下来，军国大事虽然要紧，但还是不如自己的考试重要，慢慢的边上的士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
领头的陈少阳和薛玄台此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可圣旨在前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聚集在丹凤门外的士子越来越少。又过了一个时辰，守在此处的士子只剩下了数十人，陈少阳只得轻叹一声，带着他们离去，这场轰动天下的叩阙上书至此宣告结束。
“卢大人，今日何不顺势答应了袁汝夔的请辞？”卢承庆的府中，几名核心高官又聚集到了一起，今日他们算是压过了袁汝夔等人一头，可还是有人依旧不甘心，有些不明白卢承庆当时为什么要站出来帮着袁汝夔说话。
“诸位似乎忘了，这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可不是仅仅是朝堂上的事情。”卢承庆揭开了自己的目的，今日的叩阙上书只不过是为了敲定主战一事罢了，“漠北还有唐括部数十万大军要应对呢，若是你当上太尉你打算如何击败这数十万大军，护住大魏平安？”
数十万大军几个字犹如一瓢凉水泼下来，瞬间让他们清醒了，卢承庆接着说道，“借着这个机会把袁汝夔赶出朝堂不是不行，但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吧？是你领兵却抵御唐括部还是本官去？卢某不怕说句丧气的话，以大魏如今的兵力，绝难挡得住唐括部的大军，这战败丧师的责任又该谁去承担？”
能坐到这里的没有傻瓜，他们此前一力主战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要打败唐括部，而是因为军权如今掌握在袁汝夔手中，主战则是削弱他们实力的好机会。听到卢承庆的解释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如今保住袁汝夔的太尉一职虽然短期来看对我们并无好处，但经此一事袁汝夔势必不敢和唐括部言和，此战再也不可避免，而到时候统兵出征的责任全都落到了袁汝夔和王季和身上，他们若是败了，可就不像今日这般容易脱身了。”
今天就算将袁汝夔赶下去，寒门一系还能选出来另一名领头人，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性的打击，而若是战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到时候起码能将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寒门官员牵连进去，袁汝夔执掌兵部多年，手下涉及军务的寒门官员颇多，刚好可以一网打尽。
“可要是袁汝夔打赢了呢？”还有脑子没转过来的问道。
“打赢？”众人顿时大笑起来，“你也太高看袁汝夔，太小看我等了，当年的丘元德都打不赢更何况他了。”
“是了，想当初那丘元德……”此人方才醒悟过来，连忙捂上了嘴巴，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妙。
“还有，恩科会考快要开始了，此事同样重要，不仅要提拔偏向我们的士子，还要将叩阙上书几名头领的卷子黜落，做得越难看越好，让天下士子都以为这是袁汝夔等人的报复。”卢承庆的手段层出不穷。

第396章 覆灭混元教
“卢承庆真是好手段啊，本想着杨介夫年老体弱，在他之后或许再无人能掌控朝政，如今看来此前却是小看了卢承庆。”云州城内的府邸之中，李悠、姚广孝、司马错、许光、范蠡和李令月等人齐聚在后院之中，商讨着近来的朝政变局。
卢承庆做事虽然隐秘，但有司马错的黑冰台和姚广孝这位阴谋大家，叩阙上书一事的真相也瞒不过他们，李令月听完司马错和姚广孝二人的分析后叹道。
“可惜这些热血的士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别人的刀子。”李悠摇摇头，这些人固然是一心为国，但还是图样图森破，被老奸巨猾的卢承庆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论是和是战，终究还是得依靠自己的实力说话。”身处诸国混战的战国，自身又是纵横家的司马错对此知之甚深，“如今大魏兵少将寡，朝堂上又四分五裂，反观漠北诸部在袁章的整合下已经暂且放下了昔日的争执，全都归属于阿鲁布的统率之下，此战的胜负可想而知，虽然漠北诸部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吞下整个大魏，但这次的进攻可就不会像前两次那样只是进来劫掠一番就能了结的了。”
司马错的话得到了范蠡和姚广孝的一致赞同，许光与李令月面露忧色，他们在京城尚有不少亲朋故旧，若是漠北诸部大军临境，这些人怕是落不到什么好去。
“主公，云州的混元教乱贼也该解决了。”姚广孝建议道，“此前我们留着这些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如今大战在即恐怕不会有人还有心思琢磨云州的事情了，这些人现在没了用处，反而会干扰云州的秩序。”
“嗯，许先生明日返回嘉州调集三千团练赶往云州，我明日去城外加紧训练，等许先生一到就将两处兵力合在一起彻底击垮混元教。”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云州还有大片的土地无法耕种，日后多得是用粮的地方，李悠可不允许他们长久地破坏下去。
如今云州城内有王机的帮衬，魏知府已经被架空，等到混元教彻底覆灭之时他也该高声走人了，到时候云州和嘉州就可以彻底为自己所用。
“此战之后这些团练也该重新编练，眼下军中只有步兵，若是留在云州和嘉州拱卫两地平安尚可，将来迎击漠北诸部就不够用了，更何况钱兄那里还有岛夷犯边。”既然天下马上要有大变革，那么扩军的安排就该提上日程，“此战之后混元教头目骨干尽数斩杀，被写过的流民经过筛选后并无大恶的分给土地安置，精壮挑选打散补入团练之中，除步兵之外增设水军及骑兵，以备将来所用。”
“骑兵器械和水军船只有顾先生那里可以打造，范某也会四处搜集船只、战马、材料、工匠，其他的问题都好说，只是嘉州距离北边产马之地还是远了些，若是想凑够大批的战马恐怕不容易。”范蠡的商业网络虽然强大，但想凑够一支骑兵所需的战马还是不容易。
“此事毋庸担心，我早有准备，等剿灭混元教之后就会有五千匹上好战马送到嘉州。”这可是从燕国十万匹战马中选出来的好马，用来组建自己的骑兵队伍足够了，“至于水军这边暂时先可以向钱兄求助，让他派人来多加教导。”
钱飒是运河总督，手上就有大量水军，而且钱塘离海不远，钱家手上还掌握着一支拱卫商队的船队，从中选拔合适的教官和工匠并不难，而且既然系统给了自己郑和还有他的宝船船队，日后定会参与海战之中，李悠自信可以收获水军方面的奖励。
“若是如此，潘将军恐怕要高兴一阵儿了。”司马错笑道，攀峰不知道嘟囔了多少次想要率领一支骑兵，现在总算是可以得偿所愿。
又说了一阵儿，所哟肚饿问题已经解决，李悠起身准备离开，“既如此，诸位就按照方才商定的策略行事，许先生回嘉州调兵，范先生搜集骑兵和水军所需物资，司马先生盯紧京中及漠北的局势变化，姚大师亲自前往钱塘一趟将我们的推测告与钱家并索要水军所需的人才，郡主还请留在云州城中控制局势。”
众人齐声响应，依此出了后院，在此地经营快一年了，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而李令月也没了初来乍到时的抑郁，云州城中忙乱的生活让她如鱼得水，就连气色也比此前好了不少，越发明丽动人，看得李悠一阵儿恍惚。
十日后，许光率领三千嘉州团练赶到云州，和李悠二人合兵一处，休整一日李悠带着大军赶往和混元教对峙的前线，和留守此处的潘凤、周伯符汇合，此时大军数量已经达到一万，而此时宋志清他们在长期对峙不得寸进之后早已缩回了老巢，留在此处的混元教士兵还不到两千人，早已按捺不住的周伯符率领本队人马就将他们全部歼灭。
大军更不停歇，分作数路向混元教的老巢袭去，李悠中军直入，周伯符正面攻坚，庞凤和许光各领一支人马左右包抄断绝混元教的后路。
三日后大军抵达混元教老巢，一战击溃数千乱贼，上万流民，混元教从宋志清以下并无一名贼酋逃脱，即使他们早有准备一见大军来袭就马上携带金银细软，易容改装想要逃走，也被司马错安插在混元教中的暗子死死盯住，配合大军全部拿下。
此战之后，又派出许光和潘凤四下扫除散在各处的残余据点，而李悠则留在这里处理后继事宜，混元教的骨干全部被揪出来斩杀干净，他们打劫来的金银财宝、兵器粮草境界落入李悠手中。
和司马错一起对剩余的流民经过了详细的筛选，通过和王机的配合将此处的土地全部据为己有分给这些流民耕种，云州士绅不仅不敢有丝毫不满，还为他们送来了种子农具。
自此，云嘉二州彻底落入李悠的掌控之中。

第397章 扩军
“恭喜爵爷，贺喜爵爷，混元教乱贼被一扫而空，我云州重归平安，这都是爵爷的功劳啊！”回到云州城中，以魏知府为首的云州官绅立刻送上一阵阵的马屁，而王机则望着李悠身后那威武雄壮的大军若有所思，这怕是比当初的振威营还要精锐，短短时间里就能练出数千如此强军，看来我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当然这还是李悠隐瞒了一半的结果，剩下的五千士兵早已被许光从另外一条路带回了嘉州，如果他知道这些恐怕会更为惊讶吧？
“云州团练能有今日，都是魏知府和诸位士绅全力支持的结果，本团练使听闻那漠北的唐括部即将南下攻打我大魏，料想近来朝廷会送来勤王的文书，到时候本团练使自当会将诸位的功劳一一报于朝廷。”现在混元教没了，李悠却还想扩充兵力，于是他拿出了唐括部做借口，有王机在一边帮衬，这些人很快接受了这一观点，并纷纷对自己的名字即将传到朝中众臣乃至太后和皇帝陛下耳中而颇为期待。
解决了名义的问题，李悠暂时将云州交给李令月掌管，并把周伯符和他手下的大军留在云州城外监视城中变化，自己则带着司马错、潘凤等人返回嘉州。
回到嘉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潘凤一起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开阔地放出从廉台之战弄到的五千匹上好战马，潘凤看到这么多的战马不禁放声大笑，他期待多时的骑兵大军现在终于可以组建！李悠也颇感欣喜，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威力可不是步兵能比的，如果他能练出一支和陈庆之的白袍队、李世民的玄甲骑兵一般的强军，天下何处去不得？
前来接收战马的许光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大为惊讶，想要将五千匹战马运到嘉州，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自家的小爵爷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战马被带入许光早已准备好的马场之中，范蠡从漠北专门弄来的养马人立刻上前检查这些马匹的健康状态，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战马竟然没有一匹染病受伤，全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甚至连马鞍和马蹄铁都配好了，几乎可以说是只要有足够的骑手，马上就能投入战斗。
李悠将潘凤任命为这支骑兵的主将，并给他配上了此前从京中跟过来的骑兵军官做副手，并向云嘉二州发布了征召骑兵的消息，无论是其他营的团练，还是良家子弟，只要通过审核就能加入骑兵之中。
最先响应的还是已经跟随李悠训练多日的团练，除了周伯符的陌刀队之外，其他各营都有不少人报名要当骑兵，毕竟在这个时代骑兵的地位要高于步兵，而且骑马就和后世的开车一样对这些人充满了诱惑。李悠只是让人带着数十皮战马去营地里溜了一圈就吸引了一半人前来报名。至于陌刀队，他们有自己的骄傲，他们深信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即使面对精锐骑兵，也可以将其连人带马劈成碎片。
李嗣业传授给李悠的陌刀术和陌刀队训练方法让周伯符和他手下的这支军队实力大增，用周伯符的话来说，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大魏数十万禁军中已经找不出能和他们抗衡的对手，即使是此前多次击败大魏的唐括部骑兵，没有五千以上的兵力也别想挡住他手下这一千名陌刀队，对此李悠也深信不疑，在征召骑兵的同时也没忘了扩充这支重步兵队伍。
没过几日，姚广孝也带着大批船只从钱塘赶回嘉州，钱飒没有丝毫推辞就为他派来了军中的老手，甚至还把他们钱家打造的船只也给李悠送来了一批，更让理由感到意外的是钱骅也跟随姚广孝倒了嘉州。
“贤弟，没想到不到一年的功夫，你就闯出偌大的声势。”看到李悠麾下的强军，钱骅感慨不已，他们钱家背靠运河，手上还握着海船，家底比李悠厚实多了，可即使如此到现在也才征召了五千团练，在战斗力上根本不能和李悠手下这些精兵相比。
“钱兄此来嘉州可是要多住些日子。”看到钱骅，理由似乎又回想起当初在京城的日子，王机和李令月这些老熟人又聚到了一起，只可惜丘尚俭依旧身处京师的泥潭之中。
“这次来是要多住些日子！”钱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贤弟你可知道愚兄可是钱家运河水军的统领啊！”
“嗯？伯父莫不是？”李悠大感惊喜，钱飒既然舍得将自己的继承人送来嘉州，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可就颇为有趣了，难道他也不看好大魏的将来么？
“父亲说他已经老了，今后钱家能是盛是衰就看我的了。”钱骅似在回答，又似乎在感慨。
李悠放声大笑，“哈哈，钱兄，你我二人合力，天下又有什么人能拦住我们呢？”
有了钱家的倾力帮助，李悠的水军也以极快的速度组建起来，现在虽然还不能投入战场，可拿来疏通河道两旁的水匪，还有运送兵力却也是足够了。李悠也投桃报李，将顾将子研发出来的几款有助于提高船只速度和战斗力的发明送给了钱家，这对靠水吃饭的他们来说大有帮助。
顾将子几乎成了这段时间云嘉二州最为忙碌的人，水军的船只、骑兵的甲胄器械、新招纳步兵的武器装备几乎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不过只要一看到山上那所规模越来越大的学堂，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是不是该给钜子送一封信，让他带着墨家剩余的人手统统赶来嘉州？顾将子甚至还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一个月之后，李悠手下的水军和骑兵已经征召完毕，在“六如”的加成之下这两只军队突飞猛进地成长着。
由于身在嘉州的缘故，李悠无论如何忙碌，每日都会回家和周南一起用饭，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是一场极其险恶的大战，这次出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第398章 科举舞弊
“明日就是开考之时，陈兄、薛兄、李兄才华过人，今科必可一举得中，愿诸位兄长步入朝堂之后能一扫朝中弊政，中兴大魏。”春和楼上，陈少阳、薛玄台、李伯禽等人再次相聚，一名士子举杯说道。
若是有心人就会发现，此时陈少阳身边的士子与之前相比却是少了许多，完全不能和丹凤门叩阙上书前相比，连此前一向对他们巴结有加的杜放都没了踪影。
“我等做出了这般大事，早就将朝中重臣得罪一空，又岂敢奢望今科高中。”陈少阳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模样，似乎并未将功名放在心中，可他眼眸深处却隐隐藏着一丝忧虑，读书人讲究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有选择地，谁又不想实施自己的政治抱负呢？
那些诗人词客看起来虽然风光无限，不许一文钱即可获得花魁名妓的赏识，但他们心中又何尝不会苦闷，若非如此前朝柳七也不会留下“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寂寞之词；名士大儒著书立传受万人敬仰，可他们所著作篇章无不是在阐述自己的治国之道，纸上臆想那有以天下为纸、以文武百官为笔墨作画来得痛快？
“那袁汝夔当日已然说明对我等不予追究，莫非他还想出尔反尔不成？再说了朝堂上可不只是袁汝夔的同党，卢尚书、胡参政等人可以一力主战的，我等当日所为也算是帮了他们一把，他们理当对我们有所呵护吧？”李伯禽迟疑的问道，他虽然文采无双，却也不像只想柳七那般做个白衣卿相。
“贤弟你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了，若是一诺千金袁汝夔又怎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陈少阳对此嗤之以鼻，朝堂上诸位重臣那个不是踩着无数人爬上去的，当日袁汝夔也是情非得已才答应他们，心中难免有芥蒂，站在他的位置上想要报复区区几名士子简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他或许不必使出什么花招就能将我们拿下，只要一字一句地检查我等的卷子，但有污迹、犯讳就立即黜落，到时候我等也无话可说。”
“是啊，飞卿兄何等才华？状元几乎已经拿到手中，却被杨介夫抓到一处犯讳的地方即刻黜落。”薛玄台想起了他昔日的好友袁章，不就是中了这一手只能黯然离去么？
“伯禽你岁文思敏捷，此次也不可大意，做完文章后定要再三核查，勿要被袁汝夔一党抓住了把柄。”陈少阳看着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李伯禽劝道。
“而且就算是卢承庆也不会对我等多加感激，我等此举虽然也算是帮了他的忙，但终究有违朝廷体制，若是以后的士子遇事都像我等一般去丹凤门前敲登闻鼓，朝廷当如何自处？”一名出身官宦人家的士子对陈少阳投以抱歉的眼神，“吾并非说陈兄当日做得不对，只是此时实在太犯忌讳，在这个问题上，卢承庆和袁汝夔的立场别无二致。”
“诸位，明日就要开考了，你们在这么说下去，我都不敢入场了。”见众人面色凝重，陈少阳劝解道，“此时吾等无愧于心，朝廷诸公若时还有公心，就定然不会对我等另眼相待；而且场中终究是拿文章来说话，只要我等的文章写得滴水不漏，他们又能如何？”
这一番话总算是让众人稍微开朗了些，话题也渐渐转移到文章诗词上来，只是他们眉宇之间的忧色却始终未曾散去。
第二天，贡院之外人山人海，众多士子提着考篮在亲友的护送下进入贡院，经过了仔仔细细的搜检，陈少阳进入贡院之内，依照号牌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号房，方才到了号房就闻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恶臭，抬眼一看考官竟然把他安排到了五谷轮回之所的旁边，这也是整个考场之中最差的位置了。
这就是袁汝夔对我的报复么？陈少阳心中冷笑，堂堂太尉却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了；可他终究没有应对的办法，这个号房终究是要有人坐的，好在他早有准备，取出几粒散发着香气的丸药塞入鼻孔，顿觉好受了些。
闭目默诵圣人经典，陈少阳渐渐冷静下来，不多时考试正式开始，陈少阳拿到题目自信斟酌片刻便胸有成竹的答了起来，考试时间还没过一半，他的文章就已经完成。
心中谨记昨日所说之事，他并未像以前一样急着交卷，而是一字一句的检查着文章中的疏漏之处，修改了一两处有可能犯讳的字词，检查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端端正正地用馆阁体将文章誊抄到自己的考卷之上，然后静静地闭目养神。
他这番举动引起了考官的好奇，不多时就有人走到他的跟前打量一番，“这么快就答完了？”语气之中似有怀疑。
“学生文思还算敏捷。”陈少阳答道。
“考篮中的物品拿出来本官看看。”考官的怀疑并未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放松，直接不加掩饰地展示出了对陈少阳的不信任。
按照大魏科举的规矩，考官的确有这种权力，陈少阳忍着怒气将考篮递了过去，按着考官在考篮之中乱翻。
衣物、干粮，备用的笔墨几乎被考官翻了个遍，依旧毫无发现，陈少阳忍不住讽刺道，“大人看慢些，莫要漏了什么。”
“你倒是个大胆的。”考官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继续翻找起来，当他的手伸到考篮最下方时忽然定住了，然后缓缓抽出了一本寸许见方的小册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是什么？”
陈少阳心中一凛，他顿时认出了这是那些不学无术之人参加科考时爱用的经义缩写抄本，这可不是他放在考篮里的，而且就算是也会被贡院门口的搜检查出来，岂会让他带到这里？袁汝夔竟然如此下作！
“竟然敢在会试之中作弊，如今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考官厉声喝道。

第399章 终于来了
“此物却不是我带进来的！”陈少阳矢口否认，他断不允许屎盆子扣到自己跌头上来。
“不是你带进来的又怎么会在你的考篮之中？”考官眼中闪过兴奋地光芒，按照大魏律，在会试中夹带将会被驱除考场，夺取此前获得的功名，永不录用，以下三代不得科考，陈少阳的科举之路算是毁到了自己手里，今日之后自己就等着升官了。
“想必大人比学生更清楚。”陈少阳已然明白这是有人蓄意陷害自己，他出身微寒不会有人帮他说话，此时几乎已成定局，所以他说话也越发的不客气了。
“考场之中严禁喧哗。”主考闻讯也立刻赶到此处，看着他二人问道，“你等何事争吵？”
“大人，下官发现这名考生在考篮之中藏有夹带，这是下官方才从他考篮之中翻出来的。”说罢他恭恭敬敬地将那本小册子递给主考。
“清河书房的手艺，若非他们家其他人想要将《尚书》写的这么小怕也不容易。”这名主考官也是眼光毒辣之人，当即就认出了这本小册子的出处，正是京中有名的科举作弊道具供应商清河书房的作品，旋即他挥手道，“既然抓住现行就记下姓名、出身履历赶出去。”
“大人，学生不服！”眼看着考场中的兵丁扑过来要把自己拉出去，陈少阳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晚了，他双手抱着桌板死死不肯放手。
“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可说？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出去，要不然就休怪本官辣手无情将你押到贡院之外枷号示众。”像他这样被查出来还死不改口的考生见得多了，主考现在只想将他早点赶出去以免影响其他考生。
“大人，敢问此书可是《尚书》？”陈少阳却好像还抱着万一的心思，飞快地辩解道，“学生将《尚书》倒背如流，又何须画蛇添足？大人若是不信学生可现在就默写，如有一字错误，大人再罚不迟！”
陈少阳虽然还称不上过目不忘，可《尚书》乃是儒家必学的经义，他早就将这两万余字背的滚瓜烂熟，却也比不害怕默写。
只可惜主考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左右，还不将他赶出去，其他诸考生还要答卷呢！”说罢几名士兵当即如狼似虎般的扑过来，将陈少阳从号房之中拖走，同一房的考生胆寒之余却也为少了一名竞争对手而稍感庆幸。
陈少阳被士兵架起拖到贡院门口丢将出去，更有一名考官大声喊道，“此考生携带夹带入场，如今人赃俱获，现逐出考场，日后将夺取他的功名，永不录用，以下三代不得科考，尔等须谨记今日之教训，日后应考之时不得心存侥幸。”
人群之中轰的一声炸开，各种鄙视辱骂的话扑面砸来，陈少阳只能无力的辩驳着，“我没有夹带，《尚书》我可是倒背如流、倒背如流啊！”只可惜他的声音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中完全无人理会，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忽然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客栈之中，薛玄台、李伯禽等人见他醒来立刻围了过来，毫升一段安慰，他们对陈少阳的人品、才学知之甚深，知道他是不会做出来这般事的。
终究还是有人明白自己的冤屈，陈少阳心里才算好了些，可一想到不仅自己的科举之路就此断绝，还连累以后三代都不能参加可靠，他就悲从中来失声大哭。
“此事必定是那袁汝夔的报复。”薛玄台等人也是一战胆寒，那日他们也在队伍的最前方，和袁汝夔是照过面的，既然你陈少阳落得这般下场，他们也不会好过，“我等当在天下士子中揭露此事，好还陈兄一个公道。”
只是这次却没有多少人响应，现在考试还有两场，众人都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谁有肯再冒着危险为陈少阳出头呢？哭过一阵儿的陈少阳也冷静下来，他出言劝道，“诸位勿要冲动，如今会试尚未结束，诸事当以此为重，等会试结果出来时，但有不公吾等再联络众士子一起讨个公道。”
于是此事就暂且放了下来，陈少阳整日在客栈之中思索对策，薛玄台等人则依旧专心备考，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又怎么能安下心来？
好容易熬到了放榜的时候，众人挤上前去一看，今科三百余名高中之人中，却没有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当初前往丹阳门外叩阙的士子仅有寥寥数人名留皇榜，贡院之外顿时为之大哗。
这分明是袁汝夔对当日叩阙一事的报复！落第的士子们哪肯干休，纷纷开始了串联，试图再次前往丹凤门外鸣冤告状，可是这次却没有那么容易了，朝廷对此早有预料，皇城司、五城兵马司紧急行动起来，对他们严加提防。
就在京中双方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过了科举弊案，只可惜这个消息却未让这些日子焦头烂额的袁汝夔稍感轻松，因为漠北诸部终于挥师南下了，边关已经被他们又一次攻破，阿鲁布亲自领军，袁章随行，一共二十万大军已经进入宣大，三日之间失陷城池二十三座，宣大边军竟无一丝还手之力。
京中百姓早已没了谈论科举弊案的心思，有些胆小之人甚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难逃，而留在京中的也赶紧四下抢购粮食以备不测。
二十万大军！去年十万大军就横扫了三十万京营禁军，如今数目直接翻翻，那还得了？袁汝夔深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借着叩阙引退，这次他想逃过此劫恐怕比上天还要难。
而卢承庆一方也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思，漠北诸部兵势之威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只怕不会再像之前两次一样劫掠几个州县就能结束的。
远在嘉州的李悠也收到了黑冰台的飞鸽传书，他走出大门来到城外看着那些虎虎生威的士卒，或许不久之后你们就要发挥作用了。

第400章 未雨绸缪
“三日之内连下二十三城，宣大边军一触即溃！”依旧是司马错、姚广孝、范蠡、许光、李令月和李悠几人，只不过这次的地点换成了嘉州的伯爵府，而他们面前也多了一幅地图，李悠正用标签贴出漠北大军的进攻线路，从地图上可以看出，这次漠北诸部将大军分成三路，左右各有五万人，负责扫荡溃散的边军，而中路的十万大军则直指京师。
“从宣大到京城有三条路，一条经尉州，一条经真定，这两条道路狭窄不利大军行进，唯有走龙城最为便利。”司马错对着地图解说道，“故而阿鲁布将大军分作三路，左右两翼兵力较少但足以清扫沿路边军，以防他们在围攻京城时从后方杀出；中路大军则直指龙城，龙城尚有守军三万，若派遣一员良将领军，依靠坚城死守，区区十万兵马一时也难攻下，只可惜如今在龙城的却是一员胆小如鼠的庸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龙城乃是大城，城中粮草堆积如山，若是被阿鲁布拿下，足够十万人数月之需。”范蠡如今对大魏境内的情况知道的比李悠还清楚。
“料想那龙城守军在城破之时也想不起焚毁粮草一事，不知司马先生可能帮他们做到？”能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总是好的，李悠将目光投向司马错。
“黑冰台在龙城人数不多，想要尽数焚毁城中存粮尚且做不到，不过肯定不会让阿鲁布如此轻松就捡到便宜。”司马错盘算了一阵儿答道，“若龙城黑冰台尽数出动，再调集周边郡县人员相助，在下敢保证阿鲁布最多拿到五成粮食。”
“如此足矣，需注意隐藏身份，这件事办完就暂时潜伏起来吧。”五成的粮食已经够阿鲁布和袁章心疼一阵子的了，如今黑冰台成立时间尚短，李悠实在不能要求太多，“至于日后，若是北虏长期占据则试着打入他们内部，袁章如今手掌大权，想必他们也需要大魏的人才帮助他们解决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历来草原游牧部落就缺少中原那种较为完善的文化传承体系，他们或许可以在战场上战胜别人，但对于如何统治如此大规模的土地和人口总是缺乏经验，因此只有在得到中原地主阶层的帮助时他们才能实现对中原的统治，从北魏、金国到满清莫不如是，可马上得天下却不可马上治天下说给这些游牧民族听似乎更为合适。
袁章已经让他们吃到了甜头，想必在占据龙城之后他们会搜集当地的人才，黑冰台刚好可以接着这个机会将钉子埋入他们内部，司马错闻言微微点头，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些。
“若北虏攻破龙城，勤王诏书就该传遍天下了，主公到时候打算如何应对？”姚广孝的三角眼微微眯起，不知道心中想些什么。
“我乃大魏臣子，若是有旨意下达自当遵从。”此去一来可以刷刷声望，李悠可是知道一个好名声在乱世之中是多么有用，二来这一万多团练虽然打败了混元教，但他们距离真正的强兵还有很大的差距，这次正好是练兵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率领大军和阿鲁布正面对阵，但是骚扰截杀他们的小股人马还是没问题的。
姚广孝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明白了李悠的用意，接着范蠡不等李悠询问就主动说道，“从嘉州到京城一路之上早已为主公备好了粮草，主公但有所需到这些城池即可。”说罢范蠡递过来一份清单，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商队在大军必经的若干城池之中存放粮草的数目，绝对可以满足李悠大军来回所需。
“有劳范先生了。”李悠还没开口，对方就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这样的下属又有那个不喜欢，事情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李悠开始分配任务，“此次我率军前往京城勤王，道衍大师镇守云州，我会留两千团练由大师统领，范大夫留守嘉州，兼顾商事。”
云州乃新纳之地，虽有王机的帮助但终不如嘉州服帖，所以将更为狠辣的姚广孝放到了这里，再加上两千兵马足以镇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而嘉州的情况则要好得多，再加上范蠡久居此地，统管上下绰绰有余。
说完留守人员的安排，接着就该看看谁能跟随李悠去京城了，“司马先生，此去少不了有用到黑冰台的地方，还请司马先生与我一同上京。”司马错不仅掌管情报部门，也擅长军略，有这样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将在身边，李悠也放心许多。
“许先生也是一样，到时候前锋就交给你了。”许光熟悉大魏，忠心不二，由他在前面开路李悠很是放心，至于后队就由他统帅，潘凤和周伯符为辅。
说完这些李悠最后将目光落到李令月身上，“郡主此次也一同北上，沿途还有件要紧的事情需要郡主去办！”
“只是北上不用入京？”李令月敏锐的发现了李悠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他方才对许光和司马错说的都是进京，而对自己却是用了北上两个字。
“嗯，劳烦郡主的事情其实是在半路上，当然若是事情顺利郡主又脱得开身的话一起上京也未尝不可。”李悠答道，恐怕李令月现在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吧？她既想看到杨介夫和太后等人得到报应，却又不想京师被北虏攻破。
联想到李圭驾崩之时自己脑中闪过的对策，和大魏可能遭遇到最糟糕的结果，李令月对李悠的安排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是要我去见见福王？”
“正是，此去京城还要经过福王的封地，我等做臣子的也该去看看才是啊。”李悠点头答道，一旁的姚广孝微微睁开眼睛，司马错若有所思，范蠡嘴角出现一丝微笑，他们同样猜中了李悠的用意。
如果京城被北虏攻破，那么李悠的这手棋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这甚至比大军北上更为重要。

第401章 兵临城下
“哈哈，国师出手果然不凡，我漠北诸部此前虽也有破关而入的时候，但上次攻到龙城还是大魏尚未统一中原之时，细细算来距今已经两百余年了。”阿鲁布遥望着龙城的城墙说道，“攻破龙城再往前去就是国师当初呆过的伍子胥庙了，这次定要好生翻修一番。”
上次漠北诸部攻到龙城的结果是迎来了大魏太祖的犀利反击，大魏铁骑直接攻入漠北千里之遥，领军的部落被屠戮一空，好在哪时候唐括部还很弱小并未随军南下，放下逃过一劫，并占据了一片无主的草场得以发展壮大；而如今时隔两百多年后漠北诸部再次南下，可惜中原已经没有昔日大魏太祖那样的英雄了。
“多谢大可汗厚爱，只是如今部落之中多信奉萨满，若是大张旗鼓的翻修中原的庙宇，恐怕容易惹人非议，还是暂缓一些的好。”袁章本想答应，但细细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连忙婉言谢绝，将话题直接转入到龙城攻略上来，“大可汗，龙城乃是天下坚城，守军粮草无一不足，而此次随行的大军之中多为骑兵，缺少攻城器械和攻打坚城的经验，若是正面攻城，恐怕会遭受巨大的损伤。”
“国师说的是。”阿鲁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作战上，对于袁章的话他也深以为然，漠北诸部才多少人？如果在这座城池下损伤太多，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可他并未有多少担忧，因为他知道袁章既然提出了这一点，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不知国师有何妙策？”
“龙城城高壕深，兵多粮广，若是有一员得力的大将指挥大军，那么吾等就只有另寻他路南下了。”袁章想起了昔日在尉州和李悠的作战，虽说那一战他本来就没有存着置城中守军于死地的想法，可李悠所表现出来的守城策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所以他不由得庆幸，幸亏李悠没有在龙城之中，不然的话他就真的只有退却了，十万人可不足以攻下这座坚城。
不，若城中的是李悠，那么就算凭着损伤一半大军，也要将他斩杀，不然的话此人将来必定成为漠北诸部的大敌！眼看着城墙越来越近，袁章的思绪陷入短暂的混乱，不过他很快醒转过来，“幸好如今城中的守将乃是一员庸将，据城内传来消息，这几日他只知道拼命向京城派出求援的使者，根本无心组织防御，再加上我们在城中埋下的细作，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龙城；有了城中存放的粮草，我大军必可大获丰收。”
到达龙城城下，大军并未直接展开进攻，袁章派出了万余精锐在城墙之下呼号奔驰，尽情的展示漠北骑兵的彪悍，吓得城上守军面无人色。之后又有使者上前大声告知城上守军，“大可汗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投降，若尔等主动投降则大军入城后定会秋毫不犯，但三日之后尔等依旧冥顽不灵，我漠北大军即刻就开始攻城，待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说罢使者一招手，上百名大魏俘虏被压倒城下，漠北士兵将他们按在地上向着龙城跪倒，晚到挥下，上百颗人头滚滚落地，城墙之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尔等看清楚了，这就是螳臂当车的下场！”使者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志得意满的训斥了一番后拔马离去。
刀架在脖子上有时候比直接砍下来更可怕，这一手杀鸡儆猴让城中文武官员和豪门大户的心思纷纷动摇起来，漠北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对于龙城守军的底细他们一清二楚，料想这些人也守不住龙城，于是困守等死，还不如……
一想到这些，那些豪门大户和武将的心思都活络起来，至于那些文官虽然碍于守土之则有心和漠北诸部周旋一二，可没了这些人的支持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三天的时间还没到就有人偷偷打开城门，将漠北大军放入城中。
那些稍微还有点节操的官绅纷纷自尽以报君王，只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龙城还是落入了漠北大军的手中；入城后袁章立刻派人前去接收几处粮仓，那些投降的豪门大户殷勤的派来了亲信为他们引路。
只是让袁章大失所望的是，大军尚未到达粮仓，就见远处升起了浓浓的黑烟，数以十万石计的粮草被焚烧一空，虽然他们竭力抢救，但抢出来的粮食依旧不够大军南下所需，而更为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查到任何凶手的踪迹。
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袁章陷入了思索之中，若是大魏朝廷想要下手恐怕在他们兵临城下的那天就开始放火了，又岂会等到今天？而城中但还有点节操的官员早已自尽，也不会是他们的手笔，那些豪门大户就更没有理由动手了。
“国师，如今粮草不足，该如何是好？”阿鲁布也开始纠结起来，此次南下一路顺利，龙城这样的坚城也轻松地被他们拿下，没想到就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却功亏一篑。
“如今唯有两个办法，第一加快行军的速度，争取早日抵达京城城下，以节省沿路的粮草耗费；二来就要从龙城的豪门大户哪里想想办法了，此事皆由他们办事不力所致，我大军损失的粮草也理应向他们索要。”袁章迅速作出决定。
于是乎龙城的豪门大户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家业得到保存，就遭受了漠北诸部的洗劫，往日大魏朝廷想尽办法也抠不出来的粮草，被凶恶的漠北士兵几番拷打，他们就乖乖地送了上来。
有了这些粮草，漠北诸部的危机暂时得以缓解，大军加快了南下京城的速度，沿途大魏守军无不溃散，不多日已经到了京畿附近。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立刻慌乱起来，他们连忙阻止禁军上城墙准备防御，另外一匹匹快马从京城飞奔而出，将勤王的文书送往大魏各地，以求能逃过此劫。

第402章 北上
“君上，京中飞鸽传书，皇帝已经下发了勤王令，号召天下各路兵马前往京城抵御漠北大军，使者已经出京，料想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嘉州了。”嘉州的校场之中，正在督促士兵训练的李悠得到了等候多时的消息。
“伯符，接下来的训练由你掌管。”说罢李悠就要和司马错一起回府去和姚广孝等人议事，勤王是肯定要去的，但是带多少人去，什么时候去，从那条路线去都是有讲究的，虽然他们此前已经做了详细的谋划，但最终还是要作出决定。
“将军，这一仗可得带上我啊！”和混元教那些乱贼过招完全无法满足周伯符，现在一听说漠北诸部又南下了，他顿时来了精神。
“放心，这一战少不了你和你的陌刀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将兴奋异常的周伯符留在这儿，李悠和司马错回到伯爵府中。
姚广孝、李令月、许光和范蠡同样得到了消息，匆匆赶到此处等候，没有太多寒暄，李悠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现在开始整军、准备粮草船只，三日后北上勤王。”
“可眼下勤王令尚未传达到嘉州，我们就此动身是不是有些早了？”李令月提出疑问，“若是没有勤王令，沿途州县可不会为我们供应粮草。”
“若是指望他们，到明年也走不到京城。”李悠出言讥讽道，大魏地方官是什么德行他现在可是极其清楚地，所以干脆也没指望他们，“有范先生沿路的准备，足以支撑大军抵达京城，毋庸担心粮草的问题。”
“贫僧也觉得主公现在就去京城未免早了些。”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说道，只是他的理由和李令月截然不同，“主公练兵有方，大军行进速度远在大魏其他军队之上，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京城，而那时候正是漠北大军围攻京城的要紧时候；主公练兵不易，若是将这些兵马都葬送在京城城下未免有些可惜。”
姚广孝其实更希望李悠在京城被攻破后再到达战场附近，到了那个时候，漠北诸部经历过一场大战，损耗必然不少，再加上从京城得来的巨大收获，会让他们失去再次苦战的欲望，李悠从而可以相对将为轻松地刷到一波声望，而不用遭受太大的损失。至于皇帝么？若是他死了，大魏必然会变得四分五裂，这对李悠夺取天下更为有利。
“如今漠北诸部士气正盛，不费一兵一组就拿下了天下有数的坚城龙城，若京城再挡不住他们，或许他们就会立刻南下，这对我们同样不利。”司马错反驳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京城究竟守不守得住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借此机会削弱漠北诸部的实力才行，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光凭京城自身的力量是不够的，“如今大魏还能和漠北诸部抗衡的唯有君上和河东讨贼大使张果了，但张果手下也仅有三万大军，同样挡不住漠北诸部，君上若是能早到京城一日，和张果合兵一处方才有些许希望。”
姚广孝虽然熟读兵法，但对于战事终究没有统帅过数万大军的司马错看得透彻，他们虽然都是为了李悠的利益，但因为专长和看问题角度的不同，因而出现了分歧。
“司马先生说的是，近两年来，漠北诸部接连大败大魏，若不给他们一些教训，或许今后大魏的军队就要丧失和他们对垒的勇气了。”两年之间丧师四十万，漠北诸部在大魏士兵的心中简直变得就好像是明军心中的女真人一般可怕，龙城望风而降正是这个原因，因此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给他们迎头一击，如同岳飞击败金国人那般重新唤起中原人对抗这些蛮夷的勇气。
这件事乍看对李悠并没有直接的好处，但从长远看来却是非做不可的，只要有一场大胜就会打破漠北诸部不可战胜的神话，唤起更多的人有勇气和漠北诸部进行对抗，而且还会为李悠赢得巨大的声望。
“如此，主公就放心北上吧，嘉州和云州有贫僧和范先生在，定然出不了问题。”既然李悠已经做了决定，姚广孝也就不再坚持。
“如此甚好，这几日诸位抓紧时间做好准备，三日后郡主、司马先生和许先生与我一同北上。”随即李悠根据之前商量的结果做出了安排。
嘉州和云州顿时变得忙碌起来，不断地有大股兵马向河边聚集，钱骅手下的船队也抓紧时间修补船只做好运送士兵的准备，顾将子的工坊之中日夜不停地打造着铠甲兵器……两州上下都在为大军出征而努力着。
三日后，一万步兵，五千骑兵在李悠的率领下分作两拨踏上了北上勤王的路途，步兵乘坐钱家的船只顺嘉水而下，经由运河北上抵达京城，而骑兵将沿着河流和步兵一同北上，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他们的骑术。
虽然有从陈庆之、卫青还有玄甲骑兵哪里学来的骑兵训练方法，但这些士兵训练的时间终究还是有些短了，所以李悠希望能用大战前的最后时间让他们多成熟一些，如此将来和漠北诸部的大战才会多一分胜算。
一万五千大军过境，尚未收到勤王令的沿途地方官纷纷为之胆寒，生怕触怒了李悠惹出什么事端来，还好李悠现在并没有对付他们的打算，只是稍微勒索了点钱粮就算作罢。
经过十多天的跋涉，大军来到钱塘境内，李悠来到钱府之中和钱飒经过了一番长谈，事后钱飒将钱骅叫过去细细叮嘱一番，等大军再次出发的时候，队伍之中多了三千名钱家视若珍宝的运河兵。
从钱塘沿着运河北上，没过几日大军来到福王的封地之内，李悠让司马错和钱骅继续率领大军前进，而自己则和李令月、许光一起留了下来。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郡主和福王打过交道，那么这次就由郡主先出面了。”该扮成普通文士打扮的李悠对李令月说道。

第403章 福王
众人来到福王府外，薛绍先进去送拜帖，李悠和李令月则在马车中等候，从窗户中看过去，福王府占地极大，金碧辉煌奢华之极，远胜过李悠此前所见的其他王府。
“先皇在位时极其宠爱福王，若非群臣劝谏他甚至有可能替代李圭登基继位。”或许是注意到了李悠的目光所在，李令月说起了这段往事，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对李圭越发的看不起了，现在竟然直接称呼起了他的名字，“因此在碍于群臣劝谏不得不将福王外放之时，先帝赐下了双倍的封地，更亲自下令工部修建了这所福王府；我记得当时户部存银不多，先皇还从自己的内库中调拨了不少银子。”
“如今看来若是福王继位倒也差不到那里去。”李悠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想要比李圭做得更差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位福王是个喜好玩耍的性子，若是由他继位朝政恐怕早就归了杨介夫。”李令月想着要是如此，起码李圭和群臣的矛盾不会再重演，或许那数十万禁军也有可能得以保存，大魏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窘迫的境界。
“喜好玩耍？不理朝政？”李悠对太平郡主的这个评价十分满意，这样的人最合适不过了，要是他是个心思深沉、想要独掌大权的人反而不好办。
正说话间，薛绍已经从福王府的门房中出来了，他来到马车前小声说道，“郡主，福王殿下请您进去。”
依照大魏祖制，地方官员不得和亲王来往，所以平日里福王府上的拜客并不算多，薛绍送上银子假借商户的名义送上几件福王喜欢的玩物，很快就得到了他的召见。
“知道了，嘉州伯，我们就此进去？”连文官都不能和亲王来往，就更被说李悠这种手下上万精锐的武将了，可是无论李悠还是李令月，都没有将这条禁令放在心上，改做男子打扮的李令月率先走下马车，带着李悠和薛绍一起步入福王府中。
到了客厅，王府下人送上茶水点心，稍坐片刻福王终于出现在了大厅之中，他见到李令月脚步不由自主的缓了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方才说道，“这位先生，不知为何小王觉得你颇为面熟啊？”
李令月笑着答道，“王爷的确没有看错，在下当年在京城之中和王爷见过几面，昔日王爷在西园之中蹴鞠的飒爽英姿至今难忘，只是王爷似乎比在京城时变了许多啊。”
“西园？蹴鞠？”大腹便便的福王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片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前的这张脸和昔日太平郡主的面容合二为一，他不禁大惊失色，颤抖的手指指着李令月说道，“你……你莫不是太……太……”
“正是在下！”李令月点头肯定，随即瞟了两眼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福王顿时醒悟过来，连忙挥退左右，只剩下了自己最亲信的太监刘振在一旁伺候，他当年也是经常见到太平郡主的；福王似乎被这个消息刺激的不轻，好半天才让过于激动的心情稍微平缓，“太平妹妹，你……你不是葬身火海了么？”
他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关心让李令月颇为感动，于是起来深深一礼，“有劳王兄挂心了，太平当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太后和杨介夫逼我前往漠北和亲，小妹不愿委身蛮夷，只得出此下策，没想到竟然让王兄如此牵挂，实在是小妹的不是。”
“这杨介夫着实可恶。”福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当初若不是他说不定坐在宝座上的就是自己了，又何至于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没了京中的诸般繁华，日子好生难过，想起自己如今的遭遇，再看看风尘仆仆的李令月，福王心中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他忍不住说道，“太平妹妹这些日子都躲在那里？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的福王府住下吧，为兄别的能耐没有，但护住妹妹平安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一旁的刘振嘴巴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声，太平郡主的这般行为可谓大逆不道，若是福王收留定会惹上大麻烦啊。
还好李令月的回答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只听她说道，“多谢王兄厚爱，只是小妹如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去处，此次只是路过王兄的封地，念着往日情分特此前来拜见罢了，如今看到王兄一切安好，小妹也就放心了。”
福王又劝了几句，见太平郡主格外坚持，他知道自己这位堂妹一向主意拿得正，因此只好作罢，双方说了分别以来各自的处境，又一起用了午饭，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李令月起身告辞，“今日小妹还要继续北上，就不叨扰王兄了，来日若是再来此地，小妹再上门拜见。”
福王一直将李令月送到客厅门口才依依不舍得放她离开，看样子要不是害怕太过引人注目，他甚至会将李令月直接送到王府之外。
除了王府，俩人重新登上马车，薛绍打马前行，李令月看向李悠问道，“不知嘉州伯方才有何收获？”
“这位福王面相生得好，一看就是富贵闲人的命格，来日定会富贵绵延。”李悠一语双关的回答，通过方才的观察，他发现这位福王的确不像是有什么野心的样子，那么等到将来让他充当个吉祥物显示下自己的大度似乎并无不妥。
李令月显然听懂了他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方才福王流露出来的关心让她颇为感动，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他身处险地的话，她心中难免会有自责，如今李悠的话则让她没了这种顾忌，“我会让薛绍留在此处盯着福王府，将来若有变动也好早做应对。”
“如此甚好，等和司马先生汇合后我们再商量一番吧。”李悠点头答道，如此关键的位置必须得早做准备，若是被人先下手为强可就不好了。
出城之后，薛绍带着亲信留下，其余人等加快了追赶前军的速度。

第404章 偶遇张果
追上大队人马，将司马错找来三人细细商议一番，队伍中分出数十人掉头返回福王的封地，而其余人等继续前行，随着距离京师越来越近，道路两侧勤王的队伍渐渐多了起来，只可惜这些队伍大多队形散乱，沿路不住骚扰州县，看得李悠连连摇头，像这样的人马前往京城又有何用？还不是去给漠北诸部送菜的？
因而李悠并未理会前来套交情的各路人马，三言两语将其打发然后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和他们合作的打算，和这些人一同作战只会拖累了自己，还不如孤军奋战来得自由，起码不用担心有人未战先溃影响士气。
再向北方，一路尽是南下逃避战乱的百姓，他们拖儿带女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见到李悠一行人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连忙躲到一边生恐遭遇不测。
“去告诉这些人，后面有乱兵，让他们小心些，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换条路吧！”李悠可以约束自己的军队不去骚扰他们，可不敢保证身后的勤王军也是一般，因此派出人手四处散开提醒这些百姓。
“眼下各路兵马纷纷北上，纵使他们换一条路也还是会遇到乱兵。”司马错面无表情的提醒道，散布各处的黑冰台早已送来消息，目前正在北上的勤王军已经超过十万，后继还不断在增加，只可惜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和李悠沿途所见的那些人一般没有丝毫战斗力。
“田聊尽人事罢了，让他们稍有准备总是要好一些的。”李悠叹道，“派人通知范先生一声，让沿路的商会帮忙照看下这些逃难的灾民，若是他们想要去云州和嘉州，就稍微帮衬一把吧！”身处乱世，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资源，云州和嘉州在被李悠征召了近两万团练之后，人力资源已经开始出现缺口，现在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补充一二。
“谨遵君上之命。”司马错拱手行礼告辞离去，不多时队伍之中飞起几只鸽子，扑腾着翅膀向南方的嘉州飞去。队伍中散出几波人马，在道路两边不停的警告着这些南下的逃难百姓，刚开始时这些百姓看到他们飞奔而来还吓得四处逃窜，但见他们没有丝毫打劫的意思，还多方劝解他们注意安全，于是百姓们纷纷聚拢过来细心地听着士兵们的叮嘱。
更有一些看上去像是读过书的人对着李悠的方向遥遥行礼，甚至还有些人大着胆子前来打听是否可以加入他们的军队一起北上勤王；大魏的百姓并非没有和异族作战的勇气，只是此前并无得力的人手将他们组织起来，因此这些人才不得不跟随家人南下，如今李悠这支军纪森严的队伍乍一出现，他们仿佛找到了希望。
对于这些人李悠和颜悦色的进行了接待，对他们一心报国的想法大加赞赏，可是却不打算收下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战争是多么的惨烈，而这些没有经过丝毫正轨训练的百姓纵使有几把力气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听到李悠的劝解，一些人遗憾的离开了，但还有一拨人却依旧固执的要求参军，李悠只好让他们先去嘉州接受训练，并开出文书让钱家、王机等人多家照看，这些人方才拿着文书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受此激励，李悠一边率领大军前行，一边派出专门的人员沿路告诫难民，为他们指明出路，这让不少人对嘉州产生了兴趣，开始商量着改变自己的目的地，转而前往云嘉二州，而此时范蠡也收到了消息，沿途的商会立刻行动起来，为这些难民提供诸多便利，不断有人通过他们的帮助到达云嘉二州。
而在云州和嘉州，王机与范蠡也做好了收拢难民的准备，经过混元教之乱后抛荒的土地重新得到了耕种，顾将子的工坊规模再次得到扩大，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铁匠、木匠、皮匠等工匠加入到工坊之中，而小丘上的学堂里也多了不少聪明伶俐的小孩子，这让顾将子坚定了自己劝说钜子带着所有墨家子弟南下的想法。
当然，更多的青壮还是加入到了团练之中，李悠留下云州和嘉州的教官对这些人经过严格筛选，重新补充了团练的实力，两州的校场之上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了，而此时难民依旧还在艰难的跋涉之中；李悠的大军继续前行，眼看着距离京城只有三日的路程了，沿路的难民越来越少，勤王的军队却越来越多，想是该逃亡的难民已经逃得差不多了，或者是他们害怕勤王军从而选了其他的小路南下。
见得勤王军越多，李悠心中越是失落，这些领军的文官武将或许不缺乏勇气，但少有人能有领兵打仗、约束士兵的本事，一队队的人马自由散漫不成样子，看得李悠连连摇头，直到他遇到了张果的河东讨贼军。
“君上，前面这支队伍虽衣着褴褛，却能保持规整的队形，行军之间沉默不语，目光巡视左右随时都可出战，虽然不如我嘉州军，但却要胜过其他勤王军多矣。”司马错指着前方的军队说道。
“哦？这是谁的军队？”李悠好奇地望向他们的旗号，见多了乱七八糟的勤王军，遮着军队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此乃河东讨贼大使张果的河东讨贼军，张果率军平定了河东四府的乱贼，此前正在河南道追击残寇。”司马错的情报系统自然不会漏过这样一位得力的统帅，“只是听闻张果接连得罪了袁汝夔和王季和，故而军粮物资得不到保障，士兵才会如此寒酸。”
“能带出这样一支强军，想必这位张大使颇有不凡之处。”李悠看看天色，“现在他们应该快扎营休息了，等休息之时替我送上拜帖，我要去见见这位张大使。”
此前李悠就对这位河东讨贼大使颇感兴趣，眼下恰好遇到了一起，岂有不去打个招呼的道理。

第405章 粮食
论职务，河东讨贼大使和云嘉团练使都是临时差遣，品级差不多；论身份，李悠是世袭的伯爵，比张果的进士出身还要高一些；论战绩，李悠曾经带领大魏禁军抵御唐括部十万兵马，又剿灭了混元教，并不输给平定河东四府的张果，因此他在收到使者的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刻做好了迎接李悠的准备。
“哈哈，张大使平定河东四府之乱，李某实在是佩服之至。”看着眼前这位面带风霜的老者，李悠率先拱手行礼道。
“不敢不敢，嘉州伯抵御北虏、平定混元教才是大功劳。”张果见对方并没有以伯爵的身份来压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将李悠引入自己的大帐之中。
说是大帐，其实也就比普通士兵的帐篷宽敞了些，里面并没有张果这等高官应有的享受之物，就连茶叶也是临时买来的下品，分宾主坐下后张果也没好意思让李悠品茶，转而说起了他的军队，“爵爷这支兵马军机森严，对沿途百姓秋毫无犯，实在是让张某佩服。”
“张大使过奖了，您的兵马不也是这般么？”李悠知道自己的士兵没有骚扰百姓除了严厉的军纪之外，还因为自己一路并没有让他们缺吃少喝，而张果的军队一看就是粮草不足的样子，方才进来的时候他也看见这些士兵仅能以稀粥果腹，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还能忍着不去劫掠百姓，这位张果的统率能力实在是不简单。
“我的河东讨贼军自从南下以来，即使军粮断绝也从未骚扰百姓。”一旁的秦士信见李悠称赞自家大人，忍不住插话道，好不容易遇到个还能看得顺眼的官员，他顺口就想发上几句牢骚，却在罗世绩的严厉目光之下退缩了。
“依我看，这都是张大使能与诸将士同甘共苦之故。”李悠看着同样身穿补丁衣服的张果说道，大魏立国两百余年，终究还是有些真心为国为民的官员的。
张果和他也是一般想法，大魏勋贵执掌军权多年，虽然大多数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但眼前的这位却可堪称少年英雄，方才嘉州军的行军他也看过了，说实话若是正面对垒即使他手上的军队数量远超李悠，但也不敢说有把握获胜。
双方彼此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没多久就有些熟络了，秦士信眼神不住地瞅向李悠身后的潘凤，似乎在琢磨着有没有机会和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过上几招，而罗世绩也在观察者司马错，此人神情沉稳定是胸中颇有韬略之人。
自觉双方已经有些熟悉了，李悠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张大使，我看你麾下这些将士似乎有些缺衣少食，难道朝廷没有按时发放军粮物资么？”
一说起这个帐中陡然安静下来，秦士信涨红了脸就要分说几句，却被罗世绩借着几案的遮掩狠狠地踩住了脚，张果苦笑一声含糊地说道，“近来朝廷多事，耗费钱粮之处甚多，故而偶有些粮草供应不及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如今又有北虏犯边，朝廷花费钱粮的地方实在是多了些。”李悠对他的回答不以为然，料想那些有根基的勤王军可是不会缺粮的，看张果的样子也知道他没有这种关系，要不然也不会拥有如此出众的才华，却在这个年纪还仅仅是一名四品官了，要知道从方才的谈话里李悠已经知道张果考中进士距今都快三十年了！这份资历比起袁汝夔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爵爷，我看您军中似乎……”罗世绩一不留神，被秦士信逮住机会发问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欣赏自家大人的官员，而且看他的军中的样子好像粮草颇为宽裕，秦士信就想着是不是还可以借机向他求援了。
但罗世绩却要想的比他更为深远，现在河东讨贼军和嘉州团练军是两支各自独立的军队，若是让朝廷中人知道他们私下有勾结，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如今张果已经得罪了元乳和王季和，在被人抓住如此要紧的把柄那还得了？因此再次阻止了他的话语，转而说起了其他即将到来的战事，“爵爷，您此前和那袁章打过交道，不知此人军略如何？”
“若是两人各领数万兵马对垒，我却也不怕他。”李悠就好像没听到秦士信的话一般，和罗世绩聊了起来，“只是如今京中局势变化莫测，我却不好说此战的前景如何。”
袁章手下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可怕，却也并非不可战胜，只是他们那边没有大魏这么多的猪队友，才是他们的最大优势所在，反正李悠除了张果之外，是不想和任何大魏的军队合作的，鬼知道真打起仗来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张果脸上表情一滞，他似乎听出了李悠话里的意思，他心中未尝不是一般的想法，只是他如今年纪大了，碍于身份不好说出类似的话，只能转而问起李悠此前和袁章作战的经过来，他细细地询问着漠北诸部的作战方式、武器配置等等，李悠一一作答。
到了最后双方干脆拿出地图，从棋子模拟漠北诸部的作战方式仔细研究起来，秦士信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罗世绩和张果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依照李悠所说，这漠北诸部的战斗力可是比他们此前平定的乱贼强多了，将来这一战怕是不好应付。
“此次若非爵爷提前告知，张某将来怕是要在北虏手上吃大亏啊，张某在此代麾下三万将士谢过爵爷的恩情。”到最后，张果起身郑重其事地对李悠行礼道谢。
“这都是为了中原百姓，张大使无需若此。”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李悠起身告辞，张果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大营门口方才作罢，临走时李悠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在下昨日遇到位商人，他手上似乎有便宜的粮食，张大使明日不妨找来问问看。”

第406章 刷好感
任何时候，人才总是宝贵的，李悠自从穿越以来见识多了不停内斗、拖后腿的文官集团，对于张果这样真心为国的官员充满了好感，若是能将他和手下这三万精兵收归己用，对他将来争霸天下大有好处，只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就开口和张果说这些话还为时尚早，只能先间接地刷一波好感，等时机成熟之时再做打算。
回到自己的大营之中，命人叫来商会在本地的负责人，细细叮嘱一番，尽管他对李悠的要求还有些不明白，可是出于范蠡昔日的多番教导，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随即出去开始为这件事做好准备。
“如今咱们的粮食并不宽裕，你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李令月略带疑惑第问道，她或许能理解李悠面见福王的做法，却看不透张果的价值所在，这和智力无关，仅仅是她此前经历的事情不多，对军队了解不够罢了。
“在我看来，仅仅张果就值五个指挥的精锐，花费这么一点粮食就能赢得五个指挥的好感，这波生意无论如何也亏不了。”李悠笃定地说道，而且张果和此前接触福王的计划并无矛盾；以李悠对张果的看法，即使天下大乱他也不会另择明主投奔，依旧会对大魏的朝廷保持忠诚，而福王刚好可以成为收服张果的借口，试问遍布大魏各处的宗室之中，还有谁比福王和当今皇帝血脉更近，更有资格继任皇位的呢？
第二日一早，张果的河东讨贼军和李悠的嘉州军几乎同时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收拾帐篷准备再次出发，然后一队商人出现在了张果大营的门口。
“大人，这或许是嘉州伯昨日所说的那些商人。”罗世绩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他隐约地已经猜出这是李悠给张果的支援，只不过是借了商人的幌子好避过朝廷的非议，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城府，想来此人所图不小，若是由着大人和对方亲近似乎颇有不妥之处，可是眼下营中真的快断粮了，即使感到京城，以大人和太尉府、兵部的关系怕是也很难从京城弄到足够的粮食，这让他劝解的话无法说出口。
反观秦士信就没这么多想法了，一听到或许能弄到粮食，他当即高兴起来，“哈哈，我看那嘉州伯身后的潘将军就是一员好汉，能收复这般好汉的人定非小气之辈，昨日你还怪我话多，今日人家就把粮食送来了。”秦士信把这些商人当成了自己昨日求援的功劳。
“让他们进来吧，问问粮食的价钱，只是如今咱们营中的银两也不多了，不知道能买多少啊。”张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办法看着将士们饿肚子，由于北虏南下加之近两年来的天灾人祸，如今周围的粮食已经从一两银子两石涨到了五两银子一石，他们剿灭乱贼的缴获和兵部发下来的微薄军饷加起来还不足万两，想要养活三万大军实在是力有未逮。
不多时，一名笑容憨厚的商人被领了进来，他先向张果行过大礼，然后起身说道，“小人本是河东人士，多亏大人方才让小人的家人得以保全，如今听闻大人领兵进京勤王，小的无以为报，只有送来些许粮食还望能缓解大人一时之急。”
张果本想询问他和李悠的关系，却被这一番理由堵了回去，只能摇头说道，“尔等行商也是不易，本官自然不会白拿你们的粮食，只是如今营中用度尚不宽裕，还望先生能稍微便宜些许。”就算到了此时，他依旧不肯平白拿人东西。
张果的回答让这名商人大吃一惊，他经商多年，见惯了敲骨吸髓的官吏，却从未见过张果这般连送上门来的东西都不收的官员，想起昨日李悠的叮嘱，他再次深深一礼说道，“大人高风亮节实在是让小人佩服，既如此小人就斗胆向大人报价了；小人此次带来了粮食万石，愿以五钱银子一石售与大人。”
“一两银子两石？”张果和罗世绩交换了个眼色，这个价格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本想着有李悠的面子，这些商人或许给个低价卖上二两银子一石他们就打算咬牙买上几千石，没想到对方给出的价格竟然和丰年一般。
“这位先生，这个价格您恐怕是要亏本的吧？”罗世绩忍不住问道。
“罗机宜，参谋赞画、筹划钱粮您是行家，可若论起行商来却是我等要更精明些，这些粮食是小人去年备下的，收上来的时候才三钱银子一石，如今卖五钱银子小人依旧有赚头。再说了大人对我有如此恩情，稍微给大人些优惠也是应该的。”商人一脸的真长，办好这件事，他就可以去嘉州从范蠡那里得到工坊所制造的精巧工具，这里面的利润比粮食高多了，所以他这波生意真的不亏。
河东讨贼军的将士已经半饥不饱的好几天了，张果稍微谦让数次，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拿出数千两银子买下了这些粮食，商人欣喜地离去，罗世绩则跟着他一道前去交割粮食，等忙完回来他的脸色颇为怪异，“大人，这次粮食的数目不对。”
“怎么？缺斤短两了？”秦士信忽得站了起来，这就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不是，是多了五百石。”罗世绩连忙把他拉住。
“这是怎么回事？”张果问道。
“那商人说他向来以诚信经营，为避免缺斤短两，故而在运送粮食的时候多备了一些损耗，如今既然平安运到大营之中，这些损耗就归于我等；这些本来就属于这一笔生意，所以让我不要推辞。”罗世绩解释道。
“这可……这可……”张果的脸色也变得异常精彩，朝廷的官员在那边想方设法的调高漂没的比例，而这些商人却为了避免顾客损失主动加上损耗，两相比较，朝廷官员的节操简直就掉得一干二净了，这让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407章 围城
当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阿鲁布就从自己的王帐中出来，登上高高的望楼，贪婪地望着前方那座天空之下最恢宏、最繁华的城市，每到此时他的心中就涌起无比炙热的火焰，一想到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即将屈服于他的马蹄之下，他就激动地难以自已。
距离上次卑言屈膝地向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官员们哀求开通互市方才多久？自己就带着二十万大军以征服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阿鲁布觉得这简直就像是梦幻一般不可思议；当然，让他稍微有些遗憾的是大军来到城墙之下已经快一个月了，他那智慧过人的国师却让冉没有发布攻城的号令，而只是不断地派出一队队的人马肃清各地赶来的勤王军，并不停搜集工匠按照他所绘制的图纸打造攻城器械。
不过出于对袁章的信任，他并未就此提出疑问，他此前从未想过漠北诸部能如此轻松的击败大魏的数十万大军，攻到对方的都城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袁章带来的变化，那么这一次他依旧相信对方不会让自己失望，或许只需要稍加等待，这座巨大的城市就会归他所有。
“大可汗，今日的军议就要开始了！”正在他陷入幻想的时候，望楼之下一名王帐亲卫在下方大声喊道，将他从梦幻中唤醒。
“好，我这就下去！”醒转过来的阿鲁布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从望楼上下来，带着亲兵进入议事的大帐，而此时袁章、大萨满以及部落中的万夫长都已经就坐，他们愉快的交流着近期的收获，帐篷之中不断响起欢笑声，和死气沉沉的京城城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漠北的勇士们，你们昨日又杀死了多少大魏的士兵？”阿鲁布来到帐篷上首的虎皮椅子上坐下，笑呵呵的发问。
“昨日遵从大可汗和国师大人的命令去南方迎击勤王军，谁知道那些南人刚见到我们的大旗就四散而逃，辛苦半天才抓回来数百士兵，好还他们逃跑的时候没顾得上带走粮食兵器，不然这次可就亏本了。”耶鲁部的耶鲁翰大笑着回答，因为他率先出头的缘故获得了阿鲁布的信任，从其他部落中抽出数千勇士加入他的麾下，如今他已经从漠北一名不起眼的部落首领成为阿鲁布麾下最受宠信的万夫长了。
“昨日沿着京城西方的大道追击数十里，击溃勤王军三万，缴获粮草数百石，兵器无数。”另一位万夫长普速完接着回答。
大帐之中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分守京城四方的万夫长们纷纷汇报着自己昨日的战果，和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然而却没有多少缴获。
“大可汗，如今军中的粮草不多了，若再不攻城，恐怕粮食就不够吃了。”等万夫长们汇报完战果，负责军需粮草的夷列刺板着面孔说出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他是阿鲁布妻子那边的亲戚，自幼跟随萨满学习文字，是漠北少有的能读书识数之人。
“国师，依你的看法，如今是否可以开始攻城了？”阿鲁布说完，帐中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袁章身上，他们都听说过这座伟大城市的传说，现在眼看着它就在面前，却碍于他的命令迟迟不能入城，让这些人心中倍感煎熬。
“大魏的士兵们不敢和我们野战，但站在城墙上往下丢石头的勇气还是有的。”袁章似乎没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渴望一般，淡淡地说道，“漠北的勇士们不擅长攻城，加之诸多器械尚未打造完毕，现在还不是攻城的时候。”
“可如今军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这些日子以来缴获越来越少，国师大人此前又严令我们不许骚扰龙城的百姓，要是再这么等下去，粮食从哪里来？”夷列刺不甘心的问道，说起来这大帐之中最嫉妒袁章的或许就是他了，若不是袁章，现在被人称呼为国师的舍他其谁？
“龙城如今已经为大可汗所有，龙城百姓也就成了大可汗的子民，岂有劫掠自家子民的道理？”袁章先反驳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关于粮食不用担心，谁后就会有人给咱们送上来，诸位依旧回去耐心地等候吧，用不了多久京城就会被咱们攻下。”
“二十万人所需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夷列刺不甘心地说道，此前他也曾对袁章多加试探，却都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只是这次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袁章打算如何解决粮食的问题，哪些勤王军本身就是穷光蛋，而周围的城池村庄都被他们抢的差不多了，袁章又严令他们不准骚扰百姓，只能去抢劫官员富户，收获远不足大军所需。
“既然国师说了不用担心粮食，那么你们就不用操心了，都下去依照国师的命令行事吧！”阿鲁布不等袁章说话，就主动站出来替他解决了问题，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向他行过礼后退出了大帐。
等到帐篷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阿鲁布忍不住好奇问道，“国师究竟打算从哪里弄到粮食？”
“大可汗，如今周围粮食最多的地方在哪里？”袁章反问道。
阿鲁布顺着帐篷的大门向外望，映入眼帘的正是京城高耸的城墙，他若有所思地答道，“这附近粮食最多的地方恐怕就是京城了！”
“正是如此，大可汗请放心，京城的粮食足以满足二十万大军之所需。”袁章自信满满地答道。
阿鲁布顿时迷茫了，方才不是说现在还不到攻城的时候么？不攻城他们就进不了京城，而进不了京城如何弄到京城中的粮食？或许看出了他的疑惑，袁章揭晓了谜底，“在下自有办法让大魏的官员们乖乖地把粮食送出城来。”
说罢袁章起身缓缓走到大帐门口，叫过一名亲兵吩咐道，“去，将大营外面的大魏使者带进来，本国师想要见见他们。”

第408章 城中百态
自从漠北诸部围城之后，大魏的朝堂之上越发的静默了，往日里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此时都纷纷闭上了嘴巴，因为他们知道如何通过争吵为自己活着自己所属的势力赢得利益，却完全不知道如何让围住京城的数十万大军退去。
但是北虏大军并不会因为他们的静默而自动退去，这该商量的办法还是要商量的，在太后焦急的催促之下，文武百官开始商量着各种办法，派出使者和城外的北虏接触，试探看看是不是有议和的希望，号令天下赶来京城勤王，亦或是……看看有没有办法从大军围困之中逃出一条生路。
二十万大军围城已经有一个月，而他们始终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来，只是看着北虏并没有马上攻城的打算，于是连忙喝令城头上的守军不得主动挑衅，为此甚至还斩杀了一名不小心触动机关发射了投石机的士兵，将他的首级传遍京城四方城墙，以警告众士卒。
然而他们的这种行为不仅没有让北虏满意的退去，反而激怒了京中的士子，前次会试的诸多不公已经让众士子积累了滔天的怒火，如今有做出这般屈辱的举动，不仅是这些士子，就连京中的百姓也为太尉府和兵部的这项命令而感到愤怒。
群情激奋之下，京中的士子和百姓们再次涌到丹凤门外，敲响了登闻鼓，要求严惩袁汝夔和王季和；先前他们无视北虏的威胁，没有做好防御工作，致使北虏大军直入京城之下，如今大难临头了竟然还不组织京中禁军守城，反而勒令士兵不得主动攻击，难道这是要将京城拱手送人么？一想到北虏入京后他们将会遭遇的可怕下场，这些人就对袁汝夔等人恨之入骨，纷纷加入到丹凤门外的队伍之中。
这次聚集的人数比上次更是多了十倍都不止，为了保住自身的安危，群臣纷纷和袁汝夔、王季和划分界限，此前和他们有恩怨的朝臣更是落井下石，送上一封封的弹劾奏折，给他们安上了一条又一条的罪名。
终于在百姓围住丹凤门三日后，太后承受不住压力将他二人抛弃，以昏聩误国为由将他二人押出午门处斩，同时恢复了陈少阳等人的功名并予以嘉奖；至此，京中百姓的心思稍安，但大魏依旧没有找到退兵的办法。
不得已之下杨介夫提出了两条对策，首先让丘尚俭暂掌太尉府，统领京中禁军，组织防御事宜，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和勋贵们的恩怨，找遍京城也就只有丘尚俭等寥寥数人还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将禁军交给他总比交给别人要好一些，加上朝中文武百官如今对这一位置都避之不及，生怕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很快就通过了这一决议。
另外悄悄派出使者试探北虏的真实意图，看看能不能想到退兵的好办法，在他们看来北虏入寇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只要他们抢够了东西就会主动退去，或许自己主动送上银子，再贿赂一番北虏中的要人，说不定就能达到不战即刻退兵的目的。
眼下是非常时刻，卢承庆等人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纷纷对杨介夫的意见表示了支持，于是乎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被派了出来，带着大魏皇帝的圣旨从城墙上缒下城外，匆匆赶到北虏的大营之外。
袁章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并未感到丝毫惊讶，以他对京中百官的了解，他们做出这些事情来一点也不奇怪；但他也没有直接接见这位使者，而是将他晾到一边，一直到今日，估摸着使者的锐气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方才命人带他过来。
“下官鸿胪寺卿陈静庵见过大可汗，见过国师大人。”刚刚接任鸿胪寺卿的陈静庵深深感到如今的鸿胪寺实在不是个好去处，上一任的鸿胪寺卿崔可灼因为进献金丹而获罪，如今自己又被派上了这份差事，可想而知此行无论是成还是不成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不成自不必多说，就算是成了等北虏退去之后朝堂上的那些君子恐怕又该责怪自己卖国了。
“鸿胪寺卿？我当日离开京城之时，鸿胪寺卿还是崔可灼，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人了。”袁章嗤笑道，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员如此卑躬屈膝，他的心情莫名的感到痛快。
“大魏近些年来朝政动荡，不仅是崔可灼，就连下官的好友槐野先生野辞官还乡了。”陈静庵生硬的扭转话题，亮出了自己和昔日的国子监祭酒王维桢的关系，希望袁章能念在他的面子上保住自己的小命。
“槐野先生近来可好？”袁章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昔日在京城时王维桢对自己多有照顾，不知道如今他看到自己率领大军围困京城，又会是何想法？
“槐野先生离京之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御医曾说他不可有大悲大喜，不然定会遭遇不测。”陈静庵一边回答一边偷偷打量袁章脸上的表情，见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陈静庵适时地哀求道，“还望国师大人看在槐野先生的面子上早日罢兵，以免京城失陷而让槐野先生心情大恸。”
袁章闻言久久不语，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王维桢丧命，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眼下二十万大军齐聚京城之下，又岂是这点小小的原因就能让大军退去的？王维桢的恩情固然要报，可阿鲁布的恩情难道就可以无视么？难道恩师的大仇就可以不报么？
还是等将来阿鲁布统一天下之后给王家一个好归宿吧，袁章将此事放到一边，开始和陈静庵谈起条件来，“二十万大军，又岂是阁下一言即可退却的？”
若想退兵也不是不可以谈，就看你能拿出什么条件了，陈静庵听出了袁章话里的意思，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问道，“敢问大可汗和国师大人有何需求，大魏但能做到决不推辞。”

第409章 猪队友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军攻城必然死伤无数，吾不忍为之。”阿鲁布口中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他们这些在漠北草原上挣扎求生的部落又何时怜惜过人命来？“只是本可汗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若是空手而归，儿郎们怕是不答应啊。”
“我大魏近年来虽多有事端，但尚还有些积蓄。”陈静庵激动之下也顾不得试探对方的底细了，当即开始问价，“敢问大可汗想要多少金银财帛？”
这套手段是阿鲁布在草原上用惯了的，遇到不服管教的部落就带领大军推过去，若是他们拼死抵抗，实力又不比他们弱多少的话，那么阿鲁布或许暂时只要名义上的服从就可以了；若是被他们击败则部落中的牛羊马匹、青壮妇孺就要全部掳走，而现在大魏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毫无反抗之力，那自然是要的越多越好，阿鲁布不禁想要金银财帛，还想要这座无比繁华的城市，而且从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阿鲁布得到这些。
“岂有客人想送礼却先去问主家需要什么的道理？”袁章出言讽刺道，陈静庵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印象中大魏官员的下限，“这些不都是该你们去琢磨的事情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咱大魏的高官办事儿可都是明码标价的，您想要个知县的缺只需要去京城西市的古董铺子里买一份五千两的书画送过去，大人就知道您的意思，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赴任了；至于想要个知府的实职那就得花上三万两银子，陈静庵对这些潜规则可是一清二楚；但这笔退兵的生意却是从来没人做过，所以陈静庵也不敢反驳袁章的话，只能拐弯抹角的试探对方的底线。
绕老绕去说了半个时辰，阿鲁布和袁章最后一点的耐心也被他消磨干净，直接起身送客，“既然做不了主你就先回去吧！下次若再是这样就不用来了！”
听到这话陈静庵顿时急了，连忙拉着袁章的衣袖哀求道，“还请国师大人见谅，下官官职卑微实在无法做主，我这就回城去询问诸位大人的意见，明日……明日就给您一个答复。”
“若是想和谈并无不可，不过得先拿出你们的诚意来！”袁章图穷匕见，“明日若是想再来，先送一万石粮食过来，没有粮食你也不用来了，明日我即刻挥动大军攻城！”
等候半天对方终于吐出了自己的目的，而且听起来似乎并不难做到，陈静庵忙不迭的点头，“下官这就回去准备，明日定将粮食送来。”再看到袁章满意的点头之后，他的胆子也打了起来，“敢问国师大人，收到粮食大军就会退去么？”
“哈哈，陈大人可是在做梦？”袁章毫不留情的讽刺道，“我漠北二十万大军云集，区区一万石粮食就想打发我们？这不过是显示你们诚意的手段罢了，若想大军退去，你还是回去和皇帝商量下送上什么礼单吧？”
说罢袁章懒得和他再啰嗦，叫来两名士兵将陈静庵拖了出去，在陈静庵就要被拖出帐篷的时候，他依稀听到袁章在问，“如今杨相国的身体可好？”
陈静庵一直被王帐亲卫拖到大营之外才丢到地上，他来不及庆幸自己逃得一条生路，连忙回身来到了城墙下方，报上自己的名号，从吊篮之中爬上城头回到京城之中，问守城的将领要了一匹马，快马奔到宫中，送上了这个宝贵的消息，当然他只是说了索要金银财帛之事，并没有敢提袁章最后对杨介夫的问候。
“诸位卿家，此事该如何是好？到底出多少银子，这些蛮夷才肯解围？”太后的话里话外透露着愿意出钱免灾的意思。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北虏狼子野心，索求无度，我等无论给出多少银子他们恐怕都不肯退去，如今唯有厉兵秣马与北虏拼死一战，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丘尚俭闻言连忙劝谏道，如今城头上的士兵全靠一口气撑着，若是传出求和的消息，谁还会卖力守城？
“丘大人此言差矣，蛮夷之辈不懂耕作、不懂诗书，占了京城又有何用？”陈静庵自觉立下了大功，若是和谈顺利完成，将来凭借此大功升官发财不在话下，那容得丘尚俭质疑？当然他这也是欺负丘尚俭根基不稳，要是现在说话的是丘元德他断然不敢如此。
“如今城中粮草匮乏，守城怕是不易。”户部尚书毕成也站在了陈静庵一边，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勋贵打下去，要是被丘尚俭接着这个机会翻身此前的种种不是白做了？因此他宁愿花上一笔钱财买来京城的平安。
“区区一万石粮食，实在不值一提，兵部的仓库里就能拿得出来。”兵部的官员也站了出来，此前丘尚俭向他们索要军粮的时候可没这么大方。
群臣议论纷纷，直接把丘尚俭抛到一边商量起求和的费用额度来，少经事端的太后被群臣一忽悠，直接把前几任皇帝辛苦积攒多年的内库买了个底掉，甘愿拿出二百万两银子来购买京城的平安。
受此激励户部那边也凑出了一百万两银子，另有丝绸布帛无数，只求城外的二十万大军能够退走；而陈静庵则要想的更多，他的目光不断在杨介夫身上扫过，或许按照袁章的意思，唯有除了此人才会退兵？只是这些他并不打算在朝堂上讨论，等一会儿下朝之后去和卢大人商议一番才行。
“司马先生可是听错了？大军围城，城中的文武百官竟然要给城外的敌军送粮食？”当得到这个消息时，李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何等的猪队友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这还算不得什么。”司马错不住摇头，这些人要是放到大秦恐怕早就被剁成肉酱了，“在下还听闻京中有官员上书，说为了避免北虏误会，建议朝廷下发圣旨，让各路勤王兵马原路返回！”

第410章 狮子大开口
“朝廷此举实是让我等心寒。”河东讨贼军的大营之中，一贯喜怒不行于色的罗世绩也忍不住发怒了，此时他们距离京城已经不远，所以同样很快收到了消息，那些从京城北门出去的粮车可是瞒不住人的。
“狗官！狗官！”一想到自己和罗世绩当初进京求粮是何等艰难，而如今他们对待北虏又是何等的大方，秦士信就怒火中烧。
“奸佞误国！老夫定要入京直诉与太后和陛下面前，要求严惩此等误国之人！”张果须发皆张，此前所受的种种委屈他都忍了下来，但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
和愤怒的李悠与张果等人相反的是，阿鲁布的王帐之中此时却是一片喜气洋洋，陈静庵不仅送来了一万石粮食，还有猪羊数百口，青菜数百筐，美酒千坛，就连烹饪所得调料他们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生怕这些北虏大爷吃不好。
这还不算，陈静庵报完礼物清单之后拱手说道，“太后生恐诸位远道二来，顾不上携带厨子，故而将宫中的御厨派来十位，专为大可汗和国师大人烹饪美食，望二位赏脸收下。”说罢他腆着脸转向袁章，“国师大人，这些御厨里有两位最是精通江南的鲈鱼脍和莼菜羹，国师大人久在北地，想必很难吃到这种家乡的美味吧？”
袁章又一次低估了这些官员的下限，他只是索要粮食万石，没想到对方却送来这么多的东西，他不禁想到，若是这些官员能把巴结送礼上十分之一的心思用到治国之上，恐怕大魏早就将漠北诸部赶到万里之外去了，又岂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阿鲁布也有些看不懂这些人了，我率领二十万大军是来打你们的，你们怎么还会给自己送来粮食？难道生怕我手下的勇士吃不饱没有力气挥刀么？而且眼前此人的无耻实在是让他感到厌恶，阿鲁布摇摇头道，“议和一事就交由国师全权负责。”说罢阿鲁布径直离开，将这里丢给了袁章，他似乎觉得每和陈静庵多待一分钟都觉得难受。
阿鲁布已经离开，帐中只剩下了袁章和陈静庵两个，陈静庵赶紧抓住机会上前小声说道，“还望国师大人促成议和一事，事后大魏定有厚报。”说罢他从袖子之中抽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上面最小的数字都是以万为单位。
或许是银票的作用，这次袁章并没有为难他们，而且陈静庵如此恭顺，办事如此细致，实在都让他有些不忍心了，所以他直接报出了议和的条件，“若想议和并无不可，只要大魏拿出我们想要的数目，大军自会退去。”
“敢情大人给个数字！”陈静庵似乎觉察到了袁章语气的变化，连忙问道。
“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袁章缓缓报出了这个巨大的数字，在他看来要弄到这么多的钱财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也已经做好了和陈静庵讨价还价的准备。
“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陈静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禁张大了嘴巴，来得时候朝廷已经吩咐尽量答应他们的条件，可他还是被袁章的狮子大开口吓到了，大魏一年的岁入也才四五千万两，袁章一下子竟然要这么多！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袁章围城不攻的用意，就算是攻下了京城，恐怕他们也搜刮不出这么多的财富啊！
“正是如此，若是你们送出这些，我们自会退兵。”袁章现在越来越不想过早攻城了，这帮官员会帮着他慢慢削弱京城的抵抗，他又何必浪费漠北勇士的性命呢？
“这个……这个数字似乎有些过于大了，敢情国师大人稍微减一些。”陈静庵鼓起勇气艰难地说道。
“此事可是你能做主的？”袁章不耐烦的摆摆手，“且回去和你们的太后、皇帝商量去，等商量出结果了再来商谈。”
陈静庵的一万石粮食，猪羊数百口，青菜数百筐，美酒千坛，调料无数以及御厨十名仅仅换来了不到一盏茶的交谈时间就被袁章再次赶走了，临走前袁章还不忘说道，“对了，若是这几日我大军遭到勤王军的攻击，就是尔等放弃和谈，那么第二日我等就会直接攻城。”
“下官回去定会禀报朝廷，勒令诸军不得轻动。”陈静庵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告辞快步回城，生怕有那些不识大局的武夫贸然生事。
“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太后和文武百官也被这个巨大的数字砸晕了头，以大魏之富庶、京城之繁华想要凑出这么多的钱财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这北虏是不想和谈么？”太后想了半天也只找到这样一个理由。
“太后，如今我大魏正与漠北诸部和谈之中，万不可再以‘北虏’称呼之，若是传出去引起他们的不快恐又生事端。”一位须发皆白的翰林学士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说道。
“老大人此言甚是。”
“若不是老大人我等都疏忽了。”朝堂之上响起一片赞扬之声，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半个时辰后群臣的意见总算得到统一，于是“北国”就成了漠北诸部新的称呼。
经过这番波折，话题再次扭转到议和一事上，经过详细计算，群臣最终拿出了一个大卫能够接受的数字，金一百万锭，银两百万锭，布帛一百万匹，并责令陈静庵明日再去和袁章商议。
陈静庵下朝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悄悄地找到了卢承庆的府上，“卢大人，那袁章今日狮子大开口恐怕是意有所指啊！”
“哦？你的意思是？”卢承庆问道。
“大人，那袁章如今恐怕还记着当日殿试之上杨相国对他的贬斥。若不解决这个问题，下官以为他定然不肯说服北国大可汗退兵。”陈静庵笃定地说道。
“杨介夫……”卢承庆陷入了沉思，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好机会。

第411章 监军
“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曾告知太后？”卢承庆想了想，终究觉得自己亲自下场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将问题抛给了宫中，想必现在他们比自己更加着急吧。
陈静庵闻弦音而知雅意，当下说道，“下官今日光记得议和银两一事，竟然疏忽了这些，今晚……哦不，明日下官从北国大营中回来就入宫去禀报陛下。”刚从卢承庆府上出来就进宫难免显得刻意，因此他稍微改变了下计划。
第二日陈静庵再次赶往城外大营，向袁章报出了朝廷辛苦凑出来的数字，阿鲁布依旧面无表情，袁章冷哼一声说道，“大魏广有四海，就想拿这点银子来忽悠我们么？”经过陈静庵的多番解释，他终于稍微松口了，“即是如此，那具体的数目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不过一百万锭金子，两百万锭银子，一百万匹布帛还是少了些，那么就改成我上次所说的七成好了！你就照此回报朝廷吧；另外昨日又有勤王军攻击我漠北大军，此次本国师先不予尔等计较，若是下次再犯，我漠北二十万大军即刻开始攻城。”
说完袁章还命人将陈静庵带到城外的工匠营中去看那些数目庞大的投石机、攻城锤、尖头木驴等攻城器械，吓得陈静庵面无人色连连答应。
“国师，大魏真的肯给这么多钱财？”重新回到大帐中的袁章迎来的是阿鲁布惊喜的询问，这笔钱财可是比他从记事起部落数十年劫掠的积累还要多，他再次庆幸当初在京城之中救下袁章的英明抉择。
“这些仅仅是大魏朝廷的积累，那些高官的家中的财富可是比朝廷多多了。”袁章嗤笑道，大魏的朝廷若是愿意把一半的银子花到士兵身上，就足以将他们赶回漠北，现在却要花费数倍的代价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议和，他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什么好了。
陈静庵赶回京城马不停蹄的来到宫中向太后汇报今日议和的结果，听到七百万锭金子，一千四百万锭银子和七百匹布的巨额代价，太后却松了一口气，“他们肯退让就好，陈卿家辛苦了，还望卿家用心议和，事成之后哀家定会厚加赏赐。”
“多谢陛下。”见太后就要起身召集群臣议事，陈静庵连忙阻止，“陛下，那北国的国师大人还有一件事要我等去办，若是办不好恐怕这议和一事终究是成不了的。”
“哦？是什么事？还不快快说来？”太后立刻紧张起来，生怕对方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但陈静庵却闭上了嘴巴，眼神瞟向左右的太监宫女，太后见状知道事关机密，立刻让他们退下，只留下了自己最亲信的太监总管，“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请恕臣冒昧，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实在不宜让更多人知道。”陈静庵告罪之后缓缓问道，“太后可记得那袁章昔日可曾在殿试上被选为状元？”
“此事哀家记得！”太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状元被夺又被勒令终生不得出仕，这袁章方才投了北国，这导致了自从好水川大败之后，大魏的殿试再也不敢黜落任何一名士子，先前纠结于庞大的议和费用，太后一时忘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却是可怖之极，“陈卿家是说那袁章对此事依旧念念不忘？”
“正是如此！”陈静庵答道，“臣还打听到那袁章的授业恩师乃是名士龙溪先生，龙溪先生昔日因为得罪了杨相国而被逐出朝堂，袁章昔日曾在太平郡主所办的西园雅集上赋诗以纪念此事，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恶了杨相国，导致其殿试上被杨相国找出了犯讳的地方借机黜落。”他一口气将杨介夫和袁章师徒两代的恩怨都说了出来。
“此事的确不宜让外人知道。”太后对杨介夫的势力似有耳闻，“如此等朝仪之后哀家再挑选朝廷重臣入宫商议此事吧。”
二人出了太后如今所住的长乐宫，来到议事的大殿上，陈静庵汇报了今日议和的结果，群臣似乎也从袁章的让步中看出了议和成功的可能；既然对方从一千万退到了七百万，那么接着退到五百万、三百万也是有希望的么？等到两百万的时候说不定朝廷再挤一挤就够了。
“此外还有一事，昨日又有勤王军袭击北国大军，大可汗和国师颇为震怒，言明若是再犯就即刻攻城。”陈静庵又细细地说了一番他所见到的那些攻城器械，然后提出建议，“有鉴于此，朝廷必须对勤王军严加看管，万勿让他们在此时候惹下事端影响和谈大局。”
“只是如今京城四面都被北国大军围住，政令不出京城，我等就算是有心约束也是无能为力啊？”胡松年一脸难色。
“下官以为可派内臣出城监军，严令各部不得异动，想必北国大可汗和国师也会应允吧？”大魏的朝廷总是不缺聪明人的，很快有人给出建议，并获得了一致赞同，很快就派出陈静庵出城去和袁章协商。
“此事乃是有助于议和的好事，本国师自当帮忙，你们现在就回去筛选内臣，本国师会将他们送往各处军中。”尽管大魏开国之初颇有几位战功卓著的内臣，但是现在却没有一位可与先贤相比的太监，袁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有本事和城外的勤王军勾结。
大魏朝廷在此时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波波经过精心挑选的太监怀揣着陛下的圣旨出城而去，通过漠北士兵的帮助，来到了更外围的勤王军大营之中，然而他们的目的却让这些忠心耿耿的大魏官兵们失望了。
“什么！严令我等不得出战？否则严惩不贷？”张果听着圣旨上的话语顿时蒙了，他无法想象那些朝廷重臣究竟是为什么才能做出这般匪夷所思的决定来，他这两日观察漠北大军的营地，已经发现几处破绽，正要练习李悠一同发起进攻，没想到却被这封圣旨打断了计划，“臣不敢奉诏！”张果站了起来。

第412章 劫营
“大胆，此乃陛下所颁发的圣旨，尔等莫非要抗旨不尊？”传旨的太监被吓了一跳，立刻色厉内荏地喊道，并给张果看了圣旨上的玉玺、宰相的附署，以显示这是一份完全合法且不容辩驳的圣旨。
“这位公公。”张果忍下怒气将他拉到大帐中央的桌子前，上面摆放的是京城四周的地图，通过这两日的观察，张果已经在上面标注了漠北大军的分布位置、士兵多寡等信息，他手指着地图试图说服对方赞同自己的策略，“公公请看，此处乃是北虏存放粮草之所在，二十万大军之所需有半数堆放于此，而守卫此处的北虏仅有万人，且并没有多少鹿砦、壕沟阻拦大军，只要大军趁夜偷袭，必可一举焚毁北虏的粮草，而没了粮草，北虏只能不战自退，到时候再衔尾追击定能大胜！”
这并不怪袁章没有防备，他本来在存放粮草的大营南边安排了万余骑兵防备四周，奈何这位万夫长看着别人抢劫眼热，就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跑到其他地方抢劫去了，每次抢回来的东西他总记得给看守粮仓的部落首领分上一些，因此对方也不时替他打打掩护，所以袁章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布置出现了漏洞，却没想到这个漏洞被张果给抓住了，若是按照他的策略进行，大魏未尝没有机会。
见传旨的监军沉默不语，张果接着劝道，“此战若能获胜，公公当居首功，日后升任司礼监当不在话下，且北虏掠夺成性，营中必有大量钱财，还望公公到时候能帮忙请点一二。”为了得到作战的许可，张果甚至放下了对太监的偏见，拿出升官发财这两件事来诱惑他。
可这位监军太监却丝毫不理会张果的好意，宫中之人和外面的文官思维方式是不大一样的，外面的文官更重视立功，而内臣们则更担心犯错，张果的决策或许可能成功，但若是失败了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和他沿途所见的北虏大军想比，张果的河东讨贼军看起来就和叫花子一般，以他浅薄的认识，显然不看好张果的前途。
“陛下既然有旨，尔等只需遵从便是。”监军太监用尖细的嗓子喊道，“若是尔等贸然出击，误了朝廷的议和大事，该当何罪？”
“议和！能战方能和！此中道理朝廷难道不明白么？”勤王以来听到的各种消息，让张果对京城的皇帝和文武百官越发的失望了，如今眼看着唯一的希望也要在这名监军太监的组织下化为乌有，张果顿时怒发冲冠，“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若是此战大胜，北虏见识到我大魏的实力就算要议和，条件也会宽松许多；反之若是我等一再让步，北虏只会认为我大魏软弱可欺，到时候莫说索要钱粮，说不定连京城都会被他们打下来！”
“这些事情咱家不懂，咱家只知道陛下发了圣旨，让各勤王军不得骚扰北国大军，若张大使想要率军进攻，本监军定要奏明太后和陛下，严惩不贷。”在他浅薄的认识里，圣旨就是天，全天下没有人敢违背太后和皇帝的旨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后这名监军又好言劝道，“张大使，如今朝中已经和北国国师商量的差不多了，不日即可达成盟约，到时候北国大军自会退去；您率军勤王的忠勇陛下都看在眼里，日后定有封赏，又何必冒着风险和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蛮夷拼命呢？”
“吾辈受百姓供养，为得就是守护大魏子民不受蛮夷盗贼之害！”张果沉默半晌，似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如今北虏攻入大魏，一路烧杀抢掠，朝廷衮衮诸公不仅不思低于北虏，还要卑言屈膝向蛮夷求和，我张果耻于与此辈同列朝堂。”
“此乃圣意，张果你莫非想要抗旨不成？”监军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既然命张某上京勤王，张某自会想方设法击溃北虏以解京城之围，若是陛下想要责罚，且等此战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愿杀愿剐张某认了就是！”张果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来人呐，送这位公公回城去，明日夜间尔等与我一同杀贼去！”
“末将尊令！”秦士信大声喊道，张果今日的表现让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而罗世绩则紧皱眉头，似乎在担心张果日后的下场。
将监军丢到营外，河东讨贼军的大营之中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士兵们取出刀枪在磨石上将其磨快磨利，马夫们细心地检查着没每一匹战马的鞍具，张果和秦士信、罗世绩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漠北大军可能出现的应对策略……此外，几名使者匆匆赶往李悠的营地，此战人数越多越好，因此张果将希望寄托到了李悠身上，京城周围的勤王军中，也只有李悠的军队能让他看得上眼了。
一个时辰之后，前往求援的使者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大人，嘉州伯拒绝了出兵，还劝您暂停进攻北虏的打算，他说……他说如今朝中一心求和，而大人方才已经将计划告知监军，若是依旧照原计划行事，恐怕北虏会提前知晓。”
“此外嘉州伯还说若是大人一心求战，且不忙暂缓两日，再细做打算，嘉州伯这几日也在查看北路大营，等寻到机会定会邀请大人一起进军。”使者将李悠的话说了一遍，他并非不愿意和张果并肩作战，只是既然方才放走了监军，那么作战计划或许已经泄露，再按照原计划行事风险就太大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嘉州伯不远与吾同行，那么本官就独自行事吧！”张果依旧不相信朝廷的节操可以低到如此程度。
第二日傍晚，河东讨贼军的三万兵马匆匆用过晚饭，大军借着夜色缓缓向北虏存放粮草的大营摸去，张果身披铠甲、腰挎宝剑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远处的山坡上，李悠脸色凝重的看着这些大魏的好儿郎渐行渐远。

第413章 中伏
“君上，您已经再三提醒过张果了，情分已经尽到，他既然不听劝说也只能由他去了；北虏大军眼下虽略胜一筹，但日后君上必能征召到更多的军队，到时候再来报仇不迟。”司马错看到李悠似乎有些犹豫，于是出言劝解道。
“是啊，小爵爷，今日我亲自去张果的大营之中，再三说明厉害，张果依然坚持，这实在是怪不得您。”李悠的大营之中如今也有监军，所以他不太方便亲自过去劝说，而是将许光派了过去，只可惜许光也没有说服张果。
“张大使也是明白眼下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不能尽快烧了北虏的粮草，朝廷就要派出另外的人手来接替他掌管河东讨贼军了。”半晌之后，李悠才缓缓说道，他是早就暗藏异心所以并不在乎朝廷的圣旨，而张果却是忠于大魏的老臣，皇帝的圣旨他可以封回一道，但是第二道就不好再如此了。
另外河东讨贼军虽然对他信任有加，但却也不是他的私人军队，麾下依旧有能制衡他的中级军官，到时候夺职的圣旨一下，他就失去了执掌这支军队的权力，所以才会甘愿冒着风险继续偷袭北虏大营。
要是放到李悠身上，早就对朝廷心存不满的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将作战计划泄露给监军太监，说不定他还会捏造一份计划让监军拿去误导北虏，从而为自己找到获胜的机；心中虽然未尝没有埋怨张果太过愚忠的意思，但李悠还是不忍心看着他送命，他将目光转向司马错和许光，“那么这次就眼睁睁地看着张大使和三万大军去送死？”
“这……”司马错和许光交换了个眼神，像这样的话他们俩也实在说不出口，他们可不是朝堂上那些懂得顾全大局的臣子。
月亮渐渐爬上山顶，三万大军人衔枚马衔环，悄无声息地向着北虏的粮草大营靠拢，眼看着前方再有一里来地就要到目的地了，张果取下口中的衔枚，低声问罗世绩，“焚烧粮草的引火物都运上来了没有？”
“启禀张大使，硫磺、油脂等物皆未掉队。”这项最重要的工作依旧交给了张果最信任的罗世绩，而罗世绩同样没有让他失望。
“好，待会秦士信率先杀出，等他破开北虏的大营，你就率领士兵冲进去，只管放火不管杀敌，切记要以放火为上，不可与北虏纠缠……”张果做着最后的叮嘱。
“哈哈哈哈，有请张大使出来一叙。”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儿大笑打断了，左右两边同时亮起无数火把，正前方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朗声笑道。
张果定睛一看，如今站在这名男子身边点头哈腰的正是昨日拿着圣旨赶到自己大营之中那名宦官监军，深深地懊悔涌上张果的心头，他回头看着罗世绩和秦士信，“悔不该没有听从嘉州伯的劝导，让你等陪我送死了。”
“大人哪里的话，若是不是大人秦某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秦士信脸上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舔了舔嘴唇说道，“秦某早就想和北虏过过招了，如今倒好，在场的北虏恐怕不下五万之数，秦某刚好可以过过瘾！”
“大人，您一心为国却遭遇如此下场，朝廷……朝廷何其不公啊！”罗世绩双目含泪，他本以为上次前往京中求粮的遭遇就是底线，没想到朝廷再次超乎了他的想象。这样的朝廷还不如灭了的好，罗世绩心中第一次涌出这样的想法。
“张某非是为了这个朝廷。”张果伸手指向京城的方向，“张某耐是为了京中的百万百姓，乃是为了我大魏的亿兆子民；诸位，既然我等已经落入重围之中，那么就拼死与北虏一战吧。”
“张大使这般能臣，却落得如此下场，袁某实在是未大人感到不值。”袁章的话再次响了起来，将三万大军套入包围圈的他此时志得意满，“好在我主阿鲁布乃是不世出的英主，张大人若是肯降，大可汗定会以宰相待之。”
“我张果虽然愚笨，但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岂能屈膝与蛮夷？”张果不屑的一笑，抽出手中长剑遥遥指向袁章的方向，“儿郎们，随我杀敌啊！”
“杀敌！杀敌！杀敌！”河东讨贼军齐声发出怒吼，如同一道洪流向着前方的漠北大军卷去，而埋伏在左右的漠北大军见状立刻射出了手中的羽箭，接着挥舞弯刀向张果大军冲去，京城之外的平原之上，数万大军混战成一团，喊杀声一直传到京城的城头。
丘尚俭在城墙之上遥望着无数火光亮起的方向，咬碎了银牙，昨日那名监军回到朝堂之上一五一十的将张果的计划说了出来，他立刻表示赞同，并提出到时候他亲自率领城中的禁军精锐从北门冲出响应张果，两路夹击之下必能击败北虏一解京城之围。
奈何上到太后，中到卢承庆胡松年，下到各部主事，全都不赞同他的冒险之举，甚至还恐吓他若是再坚持就剥夺他统领四方城防的权利。
这倒也就罢了，胆小怕失败也还说得过去，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陈静庵竟然以张果偷袭会触怒北虏影响和谈为理由，提出将张果的计划通报给袁章以撇清朝廷的干系，并获得了朝臣的一致赞同。
那张果在外领军拼生拼死为得就是保住你们这些人渣滓的安危，到如今你们却要出卖他！怒不可遏的丘尚俭当场就要上前殴打陈静庵，只可惜却被大殿上的金瓜武士拉开了，他还被剥夺了上朝议事的资格，只能在此眼睁睁的看着张果大军陷入包围。
如今他的身边全是太监监军，即使想率领亲信私自出城救援张果也做不到，丘尚俭只能将目光转向南方，把希望寄托到了李悠身上，文阳贤弟，听说这次你也率领勤王大军来京城了，想必你该不会坐视张大使丧身于北虏大军之中不管吧？

第414章 救援
“回营，整理兵马前去接应张果。”在山坡上伫立良久的李悠终于下了决定，手扶唐刀转身向嘉州军的大营走去，他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万大军前去送死。
“是！”司马错和许光同时应道，尽管她们对此行多有担心，但既然理由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他们就将这些抛到一边，尽力想办法顺利达成目标。
来到帅帐，命令潘凤和周伯符前去整军，李悠则和司马错、许光打开地图商量着进军的路线，“北虏的粮草堆放在此处，依照午间许先生所说，张果打算从这里进军。”李悠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很快得出结论，“那么如果北虏要埋伏张果，此地就是最合适的地点。”
“正是如此。”司马错点头称是，“此处乃是前往粮草大营的必经之路，兼之四周高中间低，正适合北虏骑兵冲刺，张果大军若是在这里被围住，就再难逃脱。”
李悠的手指继续沿着此地的四周滑动，“今日吾等并未答应张果的请求，想必北虏无从得知我等即将援助张果的消息，那么他们定然对可能遇到的袭击毫无准备，到时候我亲自率领骑兵前行，破开北虏的包围圈，救出张果大军；司马先生和许先生率领步卒接应，挡住北虏的追击。”他很快理出一个简单的方略来。
“至于具体破阵的线路，等见到北虏大军在行决定。”现在或许又该是“鹰眼”技能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论起野战，我嘉州军不会害怕任何一支军队。”
李悠在云州和嘉州练兵之时，就已经注意到士兵多有夜盲症的问题，因此专门找来各种肝脏炖汤为士兵补充维生素A以缓解此种症状，经过长期坚持已经颇有见效，今日月色尚好，别的军队或许还看不清楚，但李悠的嘉州军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小爵爷，还是由我来率领骑兵冲阵，您带领步卒接应吧！”许光岂肯让李悠身处险地，提出了更换骑兵主帅的建议。
“许先生，如今我的马上功夫并不算弱，又有朱龙宝马相助，出不了事情。”他领兵出击并非是想逞英雄，同时还要发现敌军破绽，寻找最合适的切入线路，在这点上许光未必有他做得好，“再说了，有潘将军护卫在身边，又有谁能伤得了我呢？”
正说话间，潘凤和周伯符已经整理好军队，进入帐中待命，与此同时被士兵们吵醒的监军太监也赶了过来，“敢问爵爷，这大晚上的整军是要去往何处啊？”
“河东讨贼大使张果率军与北虏激战，吾等正要前去援助。”李悠冷冷地说道。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已经下旨严令各路勤王军贸然生事，爵爷您难道想要抗旨不成？”监军太监闻言立刻急得跳了起来，若是放走了李悠大军，将来太后怪罪下来，他的脑袋可就要保不住了。
“岂有大敌在前而不让人进军之理？此乃乱命，吾不敢奉诏。”时间宝贵，李悠也懒得和他啰嗦，一招手道，“来人呐，将公公送回营中休息，尔等看好帐篷，夜间兵荒马乱的，救别人公公出来了，要是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李悠可不在乎太后将来会把自己怎么样，毫不客气地将监军太监和他的亲随们软禁了，并留下得力的人手看管；然后指着地图向嘉州军千户以上的军官说明了此战的方略和目的，待他们明白之后，李悠跨上朱龙马带着五千骑兵率先离开，潘凤紧随左右，司马错、许光和周伯符也率领着一万两千名嘉州军和钱家运河兵的混编军队跟上，最后还剩下一千多人看管营地，保护大军粮草。
而此时河东讨贼军和北虏激战正酣，秦士信挥舞一对熟铜锏在北虏大军之中杀进杀出，手下几无一合之将，来回冲杀数次敌军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甲胄，而罗世绩则手持长枪拱卫在张果身边，枪如游龙将攻到张果面前的北虏一一刺落马下。
“大人，前方北虏早有防备，设下陷坑拒马无数，我等接连冲杀数次，都未能攻入粮草大营。”又冲杀过一阵的秦士信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
“大人，如今北虏早有防备，偷袭焚粮一事怕是成不了了，不若趁着现在大军还有力气，回身突围吧！”罗世绩出言劝道，他恨恨地望着袁章身边的那名太监，若不是他投敌出卖了张果，河东讨贼军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以罗世绩的见识，当然明白此事并非区区一名太监能做主的，他定然是得到了太后和朝廷重臣的许可，因此他对大魏越发的心寒了！我等不惧山高路远前来勤王，却被朝廷出卖给了北虏，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你二人跟随我多年，我却没有让你们过上一天好日子，如今更是将你等带入绝地，张某实在是有愧啊！”看着不断出现死伤的河东讨贼军，张果泪如雨下，这些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好男儿，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并不害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武人的荣耀，只是这些士兵虽是死在与异族作战的战场上，但究其根源却是要怪大魏朝廷；自己一心为大魏着想，却没想到大魏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卖了，只可惜连累了这么多的好儿郎。
张果此时已经心存死志，他将长剑竖在胸前说道，“你二人这就带兵突围吧，我率领受伤的士兵为你等断后。”
“大人！断后之事理应我来！”秦士信和罗世绩同时喊道。
“休要啰嗦，尔等莫非向要抗命不成？”张果厉声喝道，见他二人渐渐低下头去，他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世绩、士信，河东讨贼军日后就托付于你二人了，你二人须得看护好这些人啊。”
“谨遵大人之命。”秦士信和罗世绩二人泪如雨下，张果最后看了一眼他俩，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前方的北虏大军。

第415章 张果殉国
“大人！”秦士信虎目含泪，挥舞双锏就要跟随张果杀过去，却被罗世绩横枪拦住，“士信，大人吩咐我等领兵突围，你莫不是忘了么？”
“领兵突围有你就够了，我要陪大人一起。”秦士信愤懑难当，为何朝廷上那些高官重臣做尽了坏事却身居高位，而大人一心为国却只有死路一条？他如今只想陪着张果去死。
“我是机宜文字！岂能压服众军？”罗世绩厉声喝道，他虽然文武双全，但在张果营中担任的却是军略后勤等事，少有领兵打仗的时候，由他出面是没办法迅速约束士兵的，“此事非你不可，你若是随大人而去，河东讨贼军怎么办？”
见秦士信略有迟疑，罗世绩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喊道，“你若是死了，谁来压服众军？谁来为大人复仇？”他指着远方袁章身边的太监喊道，“全都是因为此人，大人方才陷入绝境，你难道想要放过此人么？”
“不只是他，还有朝堂上那些高官，还有……还有那个狗皇帝！”秦士信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他已经清醒过来，他知道这名太监只是被大魏朝廷操控的工具罢了，真正逼死张果的却是朝堂上的那些贵人，一念至此秦士信狠狠地看了袁章和那名太监一眼，扭转马头，“此仇不报，我秦士信枉为人子！”
说罢他立刻高声指挥着剩余的河东讨贼军，聚拢队形，开始沿着来的方向冲杀过去，罗世绩也紧随其后，河东讨贼军顿时分成两拨，一拨跟着张果向袁章所在发起殊死冲杀以求能为其余兵马赢得宝贵的突围机会；而秦士信和罗世绩则率领剩余的兵马想要杀出重围，保存实力以待复仇之机。
只可惜他们的策略早已在袁章的意料之中，袁章见状稍一挥手，后方既有唐括部的亲兵将一串灯笼升上旗杆，左右两方的北虏骑兵见状立刻分出兵力堵住了秦士信和罗世绩的去路；秦士信的双锏砸碎了无数北虏骑兵的脑袋，然而围上来的北虏士兵却是越来越多，双方陷入僵持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对他们越发的不利了。
“国师大人，再有半个时辰，这些魏军就会被我漠北男儿全部歼灭了。”陪在袁章身边观战的乌烈兴奋地说道，等消灭了这股兵力，京城周边那还有敢攻打他们的势力？
“国……国师大人，此乃张果抗旨不尊，私下为之，可不是朝廷的意思啊。”出卖了张果的监军太监童邦彦颤声解释道，生怕因为张果的举动而影响了和谈大局。
“难道这张果不是你们大魏的官员么？”袁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敲诈对手的好机会，心中暗暗替张果感到可惜，嘴上却借着这个机会一再紧逼，“此战让我北国大军死伤无数，大魏必须厚加赔偿才行。”
“此乃应有之意，奴婢这就回去向太后禀报，定不会让贵国将士白白殒命。”让人既可悲又可笑的是他对死在北虏刀枪之下的同胞熟视无睹，却要想着为这些杀人凶手送上金银赔罪，或许张果还会被安上一堆罪名夺取身后哀荣吧？
袁章默默点头，大魏朝廷的无耻让他不愿意和这些人多说话，远远地看向已经冲杀到距离自己百步之内的张果，他轻叹一声，“该结束了。”
他已经看出张果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才他身后的上千兵马如今只剩下几十人，出于对对方的尊敬，他打算亲自送张果上路，伸出右手从亲兵手中接过弓箭，缓缓引弓开箭瞄准了正在奋力搏杀的张果。
“儿郎们，与我杀敌啊！”挥舞已经卷了刃的长剑斩杀又一名北虏士兵，张果奋力喊道，继续拔马向前将长剑对准了前方的百夫长；正待结果他的性命，却忽然感到胸口一疼，低头一看一支雕翎羽箭扎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恋恋不舍得看了似乎已经是触手可及的敌军主帅一眼，张果无力地向后倒去，带着深深地遗憾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乌烈，你去收拢他的尸首，好生安葬吧！”将弓箭递回到亲兵手中，袁章吩咐道，在他看来随着张果的死亡此战似乎也该结束了，“告诉那些大魏的士兵，张果已经死了，他们若是愿降，我定会厚待于他们，并且还会为张果报仇。”
童邦彦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袁章愿意为张果报仇，那么他的性命岂不就保不住了？他不仅生出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做出那般下作的事情呢？
然而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秦士信和罗世绩听到张果已经殉国的消息后，并没有就此投降的打算，反而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堵住南边去路的漠北大军阵型似乎稍有松动。
“国师大人，是否要派人支援？”刚刚收拢了张果尸首回来的乌烈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用，他们厮杀了一整夜，也快撑不住了，等熬过这一波的冲击就好了。”袁章自信地答道，并没有将秦士信和罗世绩的殊死冲杀放在心上。
“罗兄，今日我等就要死在此处了么？”感到双锏越来越重的秦士信喊道，“能与大人还有罗兄死在一处，秦某实是荣幸。”
“在下也是一般，只可惜不能为大人报仇了！”罗世绩出枪如电，刺死了一名北虏百夫长说道；二人相视一笑，抱着必死之心向着前方的北虏发起最后一次冲击。
只是这一次北虏那坚固的阵型似乎开始松动起来，刚刚开始冲杀，前方的北虏士兵就若彤潮水一般向两边散去，阻拦他们多时的军阵竟然被他们一攻而破。
“二位将军，敢问张大使何在！”正在他二人疑惑间，一队彪悍的骑兵从对面冲杀过来，扫清了前方的北虏士兵，一名年轻的将领骑着朱红色的宝马，手持长枪出现在他二人身前，定睛一看，却是此前多次帮过他们的嘉州伯李悠。

第416章 逆袭
“张大人……张大人他殉国了！”失去了敌人的秦士信此时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看着李悠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不早些来啊？若是早半个时辰，张大人就不会死了。”
罗世绩比秦士信清醒些，他知道李悠此前为他们供应军粮，提醒张果提防被朝廷出卖已经是仁至义尽，实在没理由要求他们做的更多，如今李悠亲帅大军前来解救他们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秦士信方才责怪与他实在是没有道理，“还望嘉州伯勿要责怪秦兄，秦兄只是伤心大人殉国，一时转不过来罢了。”
他此时又何尝不伤心？经此一战河东讨贼军死上过半，张果死于袁章之手，他也恨不得像秦士信这般嚎啕大哭，只是眼下大军还未脱困，实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张大人竟然殉国了？”李悠也陷入深深的懊恼之中，若不是自己方才犹豫来的晚了些，或许还能救出张果，他虽然和张果只是匆匆见过一面，但对这位老臣的品行和能力都非常佩服，“张大人此去，大魏又少了一根擎天柱啊。”
若不是张果，河东四府的乱贼恐怕早已扩张的不可收拾，若不是张果大魏如今又哪来的三万强军？只可惜他没有死在乱贼手中，却倒在了大魏朝廷的阴谋之下，李悠此时想起了岳飞、想起了于谦，这样的悲剧何时才能断绝？
经过罗世绩的提醒，此时秦士信也醒转过来，他抱歉地对李悠说道，“末将方才冒昧了，多谢嘉州伯仗义出兵，为我河东讨贼军解围；如今大军已经突围，末将再无牵挂，只是眼下射杀张大人的敌寇尚在对面，末将这就去为大人报仇，这些士兵就托付给罗兄和嘉州伯了！”说罢秦士信调转马头，竟是要单人匹马向北虏大军冲杀过去。
李悠大军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袁章的计划，黑夜之间北虏搞不清楚李悠手下到底有多少兵马，他们的队形一时有些散乱，“秦将军义薄云天，李某佩服！若要杀敌也算李某一个！”李悠当然不肯放过这个重创敌人的好机会，当即指挥大军跟随秦士信冲杀过去。
受他二人激发，那些尚有余力的河东讨贼军也转过身子，义无反顾的迎向凶恶的北虏大军，来不及阻止他们的罗世绩本想跟上去，可看着那些身上带伤的河东讨贼军又勒住了战马，开始指挥左右帮忙收拢败兵，这些都是张果留下的种子，绝不能将他们丢在这里。
不多时，司马错、许光和周伯符也赶到了战场，看着前方的厮杀周伯符那还按捺的住，正要率领自己的陌刀队冲杀过去。
“伯符且住！”司马错和许光同时喝止，“爵爷有令，命我等守住大军的退路，此刻不得轻动。”他们俩牢牢记得此战的关键，这些步兵必须挡住北虏的追击，若是他们再加入战斗，一会儿的局势可就不好收拾了。
周伯符心中纵使有千般不情愿，可是李悠军中军法森严，断不允许他胡闹，因而只得郁闷的停下，指挥着陌刀队摆开阵势拦在道路中央；许光和司马错则指挥着其余的兵马帮着罗世绩一起收拢河东讨贼军的兵马，将他们送往后方。
而此时李悠率领着五千精锐骑兵，和秦士信手下的千余士兵一起发起了逆袭，大军势如破竹直接攻向袁章的大旗所在；沥泉枪犹如金蛇狂舞，熟铜锏好比双龙出海，宣花大斧恰似乌云盖顶，三员猛将使出浑身解数，拦路的北虏大将纷纷落马。
如今李悠对战的乃是漠北的蛮夷，“戮胡”直接将他的武力值提升到112，即使如今大魏武力第一的禁军教头宇文冲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些拦路的北虏，长枪如闪电般刺出，带走了一名又一名北虏的性命。
“爵爷和潘将军真是好武艺！”秦士信看着李悠和潘凤的发挥，眼珠子差点都掉了出来，没想到这位锦衣玉食的小爵爷，年纪轻轻的武艺却是如此老辣，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方才早已开始酸疼的胳膊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力气，熟铜锏舞得越发灵动了。
有这三名猛将领头，其余的士兵也发挥出了十二成的本事，拦在他们前方的两万多北虏竟然挡不住他们的进攻，眼看着就要攻到袁章的大旗下了。
“李悠！又是你！”袁章如今对他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眼看着他们就要全歼张果的三万大军，没想到却又被他搅乱了计划，袁章再次取出长弓，弯弓搭箭瞄准李悠就是一箭射过来。
“来得好！”尽管在黑夜之中，李悠依旧没有漏掉这致命的一箭，长枪微挑将羽箭拨到一边，顺势收起长枪取下了震天弓，“来而不往非礼也，袁章你也吃我一箭！”
说罢只听崩的一声弦鸣，长箭闪电般袭向正前方；袁章闻言裂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尉州城下他已经领教过李悠的箭术，今日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万万马虎不得；守护他的乌烈更是亲手执盾挡在了袁章的前面。
嗯？然而让他二人感到惊讶的是李悠射来的长箭似乎高了些，远远地超过了他的头顶，“或许是天黑没看清楚？”乌烈替对方找着理由。
“哎呀，不好！”袁章现在才反应过来，可惜已经迟了，长箭射中了他头顶的大旗，接着李悠又是两箭射落了大旗两侧的灯笼，袁章的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之中，没了大旗和灯笼指引的北虏大军立刻变得慌乱起来。
“鸣金，收兵！”尽管已经看出李悠的兵力其实并不多，但袁章明白今晚的这一仗他们已经讨不到好处了，如此混战对他们大为不利，还不如就此撤兵的好；今日歼灭和动态贼军近两万，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至于李悠那边，等明日天明再聚拢大军和对方杀个痛快。
一阵阵鸣金声之后，北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李悠也喝止了秦士信的追击，带着大军缓缓离去。

第417章 暂歇
鲜艳的朝霞将大地染成了红色，似乎在为昨日牺牲的大魏将士以及张果致哀，李悠率领嘉州军护送着河东讨贼军回到他们的大营之中。
“二位还请节哀顺变。”在大营门口，李悠看着罗世绩和秦士信安慰道，“眼下强敌环视在侧，尚且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已命许先生回营为你们准备药物、医生，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这里，另外还有香烛等物，等你们设好灵位，我也来为张大人上一炷香。”
“此次若不是嘉州伯仗义相助，我等就要全军覆没了。”罗世绩拱手谢过，“大恩不言谢，此后嘉州伯但有用得到的地方，我罗世绩和河东讨贼军即使粉身碎骨莫敢推辞。”
“我与张大使同朝为臣，素来敬佩张大使的为人，只是当初尚不够果断，未能阻止张大使的行动，实在是心中有愧。”李悠如是说道，“好了，昨晚厮杀了一夜，将士们都累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们还是早些用饭休息吧，我稍后再来探望；此地距离北虏大军不远，或许这两日还会有大战。”
说罢李悠带着司马错和潘凤指挥大军缓缓离去，回到距离张果大营不远处的嘉州军大营，大营之中早已备好了热汤热饭，随军的医者开始为受伤的士兵清洗伤口、敷药，李悠等人则顾不上吃饭，直接来到大帐之中开始总结这一战的得失。
“此战我嘉州军共损伤骑兵千余、步卒数百，河东讨贼军三万人马仅余一万两千人，河东讨贼大使张果为袁章射杀。”很快战果被统计出来，司马错念道，“由于是夜间，所以北虏的具体损伤倒不好说，不过据猜测他们在围歼河东讨贼军时已经伤亡数千，再加上君上率领嘉州军突入敌阵，亦是杀伤不少，二者相加总在一万以上；我已命黑冰台前去核实，相信三日之内就能得到确切的数字。”
“若不是主公率军解围，这三万大军能回来的恐怕还不到千数。”潘凤插话道，经历了这么多的战事，他的军略也在成长。
“此时正是收服河东讨贼军的好时机，如今河东军虽然只剩下不到半数人马，但这些却是百战精锐，大魏像这般强军已经不多了，若是能收复他们实力定会大增。”李令月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因为张果一事，河东军上下想必对朝廷已经失望透顶，而你对他们又有救命之恩，想必只要你稍加示意，他们就会投过来。”
“若是马上就提未免太过刻意了，反而落了下乘。”李悠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李令月的方法不对，“如今张大使已经殉国，而且经此一事朝廷也不会放心他们，等冷静下来他们也该另谋出路了。以罗世绩和秦士信二人的才华，不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现在河东讨贼军面临的是两个问题，第一是如何保全自己，让河东讨贼军继续生存下去；第二则是为张果报仇，而能满足他们这两个目的的除了李悠还能是谁？如今京城周围就几波势力，朝廷、北虏、各地来的勤王军，或许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起事的乱民；这些势力之中北虏和朝廷与河东讨贼军有不共戴天之仇，除非朝廷肯诛杀出卖张果的高官为其正名，不然罗世绩和秦士信定然不会投奔他们；而他们此前扫荡了无数乱民，这方势力也不会是他们的目标；至于其他勤王军，一来他们没有供养一万大军的粮食，二来他们也不敢触怒朝廷，那么就唯有此前多次伸出援手的李悠一方了。
李令月微微点头，似乎赞同了李悠的看法，不过她还是提醒道，“如今京城四周局势变化万千，这些事情还是得尽早确定才好，若是拖得久了，将来再有变动就不好说了。”
“嗯，我知道，稍后我就会去他们的大营之中为张果上一炷香。”李悠点头称是，只可惜现在张果的尸首还在北虏手中，想要设灵祭祀也只有用他的衣冠了。
“此战之后北虏定会对我等多加提防，而如今大营所在的位置距离北虏大军还是近了些，为防不测大军的营地还是往后挪一挪的好。”司马错提出建议，昨晚虽然杀伤了上万北虏，可对于二十万大军来说，这点损伤不值一提。李悠现在手下只有不到两万兵马，若是他们全军来攻形势不容乐观。
“此事就按照司马先生的意思去办吧，大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放出探马盯住北虏的动向。”不过李悠还是觉得北虏大举来攻的几率不大，“如今北虏的主要目标还是京城，若是派遣大军来攻打我们，京城的包围就会出现漏洞，他们不太可能因小失大。”
要不然昨晚他们也不会只派出五万大军来埋伏张果了，“此战之后我嘉州军不再寻求和北虏的正面对决，多放出探马跟踪出来扫荡周围的零散军队，一有机会就率领大军前往歼灭。”李悠现在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无法正面和二十万大军抗衡，只能先剪除他们的枝叶，当然如果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也不介意歼灭一支北虏的万人队。
“是，属下领命。”司马错点头称是，随即出帐寻找周伯符、潘凤等中级军官安排任务，李悠也站了起来，“我先去看望受伤的将士，稍后去河东讨贼军的大营之中为张果上香。”
李令月则独自留在帐中开始梳理她在京中的人脉，看看到底有那些人可以在眼下发挥作用，以及将来若是京中有大变，藏在福王周围的薛绍等人该如何行事。
巡查完伤兵营，对每一名受伤的士兵送上问候及勉励，等着一切做完已经是午时了，厮杀了一整夜的李悠此时还不能休息，他再次跨上朱龙马，带着潘凤和一队骑兵往河东讨贼军的大营行去，能不能将这些人收为己用就要看这次拜访是秦士信他们是何态度了。

第418章 拜祭
来到河东讨贼军大营之外，远远地就可以听见营中传来阵阵哀哭，想必是罗世绩和秦士信等人正带领营中将士祭奠张果及死去的将士们。
“哎，张大使一生忠贞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让人痛心不已。”自从见过张果之后，李悠可以打听了下他此前的经历，张果自从得中进士以来，因为既没有跟脚也没有钱财贿赂，更不懂得经营，所以被发配到边远恶县担任知县，若是放到一般进士身上就该高叫朝廷不公了，可张果却没有丝毫推辞，直接上任就职。
在他担任知县的时候清理县政，处置当地恶霸，亲自训练士兵交出山间乱匪，区区数年时间一个民不聊生的下县就变成了百姓安居乐业、道不拾遗的世间乐土，只可惜他一心为民却得罪了顶头上司，任职期满之后不仅没有得到晋升还被推到了其他下县。
张果依旧没有鸣不平，他再次从头开始整理残局，又花费了数年时间让此地恢复了生气，如是再三一连转任三地知县，张果方才略微晋升一级，日后她也是一般行事，每到一处就一心为民，兴修水利、压制豪强、公平审案，经过多年的蹉跎方才当上了南阳知府，而与此同时和他同年高中的进士之中都有人做到了尚书一职。
这张果不仅擅长民政，对于领兵打仗同样是信手拈来，南阳腐朽不堪的府兵在他的手上大为改观，在收服了罗世绩和秦士信等良才之后，他裁汰老弱，清理吃空饷的军官，亲自练兵，让南阳府军一跃成为远超禁军的存在。
借着唐括部入侵进京勤王的机会，张果终于出现在了朝廷诸公的眼中，被伟认为河东讨贼大使，在接受了兵部安排过来的兵力之后，河东讨贼军扩大到三万人，他凭着这些兵马在诸多官员的掣肘之下不到一年时间就剿灭了骚扰河东四府多时的乱民。
若是论能力，张果其实比杨介夫更有资格担任宰相，只可惜在这个世道，像他这样的人才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一念至此许光等人就连连摇头，深深为张果的遭遇而感到悲哀。
“烦请通报一声，李悠携麾下将士前来拜祭张公。”李悠没有提自己的官职爵位，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看守大营的士兵双目含泪将他们一行人迎入大营之中。
这会功夫，罗世绩和秦士信已经搭建出了一个简陋的灵堂，里面不仅有张果的灵位，还有无数昨晚牺牲的将士们的姓名。
无数将士跪在灵堂外面，哀声直达云天，秦士信和罗世绩二人双目红肿，嘴唇干裂，想必是从一早就忙碌到现在，一看李悠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嘉州伯此来，我河东讨贼军上下感激不尽。”
李悠在他们的引导下来到张果灵前，带着许光等人上香叩拜，“……大哉张公，精忠贯日、气薄云天，砥柱中流、力挽狂澜……为任地方，政通人和……领兵荡寇，四府澄清……惜苍天无眼，竟使忠贞蒙难；恨朝廷无道，置于奸佞在堂……愿张公在天之灵，保佑我大魏苍生，驱除北虏恢复昔日荣光……呜呼哀哉，尚飨！”
这篇祭文乃是李悠匆匆写就，虽然文采一般，但真情实意流露无疑，河东讨贼军众将士闻之无不泪如雨下，齐齐跪下还礼，谢过李悠等人的深情厚意。
拜祭结束，罗世绩将李悠和许光引入帐内休息，其余士兵也有专人招待，条件虽然简陋，但在罗世绩的安排之下一切却显得井井有条，将他二人引入座位，罗世绩再次拜倒，“多谢诸位此时还念着我家大人。”
“张大人实乃我辈楷模，前来拜祭也是应有之意，我看罗兄营中的粮草怕是不多了，稍后我就会安排人送来，还望罗兄勿要推辞。”现在河东讨贼军几乎等于是和朝廷撕破脸了，所以李悠也不在顾忌会惹人非议，直接说道，“此外还有祭礼所需的其他物品，我也命人四下寻找了，今日先拜祭张公，日后等击溃北虏迎回张公尸骨再加厚葬。”
“一切就依爵爷所说。”罗世绩并未过多客套，当即应了下来，现在北虏还在不远处，李悠也没时间和他多说废话，见他答应下来接着说道，“如今河东讨贼军损伤惨重，北虏大军又近在咫尺，罗兄不能沉浸于哀思之中，还得造作安排才是；我已决定暂退二十里重新安营扎寨，另寻良机再和北虏作战，不知罗兄有何打算？李某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如今张大人方才过去，军中将士心思动荡，唯有等祭礼过后召集众将议事之后再做打算，就在这一两日定会有结果。”罗世绩如实回答，“不过还请爵爷放心，在下早已派出探马警戒四周，定不会让北虏讨得便宜去。”
罗世绩没有说出要投靠李悠的话，但他也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意思，本来若是按照一般的流程，一军主帅过世，第一件事就是要准备奏折上报朝廷，让朝廷安排下一任的主帅，但逻辑思维丝毫没有这个打算，想来张果的事情已经让他和河东讨贼军上下彻底失望了，他们并没有打算重归朝廷统管之下的打算。
“如此甚好，那我也多留一日，要是北虏趁机来攻也好有个照应。”李悠点头说道，说完话他和许光又从帐中出来帮着罗世绩、秦士信做一些主持祭礼，迎接宾客的事情；只可惜周围的官员似乎早已得了风声，没有一个人赶来拜祭；反倒是周围的百姓听说有人在和北虏作战中牺牲，纷纷前来致哀。
一直忙到天黑，见大概不会有人再来，李悠等人才告辞离去；等他们走后，秦士信和罗世绩召集起河东讨贼军剩余的军官幕僚，开始连夜商议这支军队的出路，大营之中的上万士兵无人睡去，他们静静地看着议事的大帐，等候着他们将要做出的决定。

第419章 出路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休息的罗世绩此时嘴唇干裂，声音也有些干涩，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大人已经去了，但营中尚有万余士卒，将来该如何打算，诸位还是议一议吧。”
众多军官和幕僚文官尽管对这个问题都很关心，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犹豫了，迟迟没有人说话，就在秦士信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一名赞画却先吱声了，他试探着说道，“大人猛蒙此大难，我等痛彻心扉，只是我河东讨贼军乃是朝廷的军队，大人既然已经走了，按照规矩不是该上奏朝廷，请求另择主帅么？”
“若不是那个鸟朝廷，大人又何至于中了北虏的埋伏？”他不说倒好，一提朝廷秦士信当即就炸了，“大人一收到勤王的文书就立刻整军上京，一路吃不饱睡不好好不容易赶到京城附近，这些狗官连颗粮食都不给，让我们饿着肚子却把粮食送给了北虏；大人却依旧甘愿冒着生死危险前去探查北虏军情；好不容易找出个破绽，准备为了朝廷殊死一搏，哪知道却被朝堂上那些狗官卖个干干净净！现在大人死了，你却要我们继续去舔那些狗官的卵蛋，这种事我秦士信做不出来！”
“罗机宜。”这名赞画被秦士信吓得不轻，随即将哀求的目光转向罗世绩，自从张果死后，这里能压得住秦士信的也只有他了。
“我河东讨贼军从没有对不住朝廷的地方。”罗世绩缓缓说道，从河东到河南道，他们屡受朝廷掣肘，张果却依旧无怨无悔，忍受着上官的责难，兵部的漂没，他人的侵占功劳，领着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兵一次又一次击溃敌人，朝廷实在不能要求他们更多了，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大人一生忠于朝廷，到如今却被朝廷卖给了北虏！我罗世绩能有今日都是大人的栽培，若不能为大人报仇我罗世绩枉为人子！”
罗世绩也是性子高傲之人，此前的种种隐忍、种种卑躬屈膝都是为了河东讨贼军的大局，而如今就连张果都被朝廷卖了，再委曲求全下去又有何意义？难道要把这剩下的一万多将士葬送干净才行么？
“罗兄说得是！我等这就提兵杀入京城，将那些狗官杀个干干净净为大人报仇！”见到自己这位兄弟终于忍不下去了，秦士信感到血脉贲张，说着就要去摸他的熟铜锏。
“士信住口！”没想到他的话却被罗世绩喝止了，他直盯着秦士信，“此时北虏尚在城外，你去领兵攻城，最高兴的是谁？若是如此，大人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
大帐之中变的嘈杂起来，军官幕僚们交头接耳地商量着对策，有人坚持要为张果报仇，有人说既然朝廷无道，还不如干脆反他娘的算了，有这一万兵马天下哪里去不得？至于说要继续投靠朝廷的，除了方才说话的那名赞画更无一人。
“诸位，若只是罗某一人，那罗某定会孤身仗剑潜入京城，务必找到当日出卖大人的主使，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要为大人报仇。”见众人的意见都说得差不多了，罗世绩再次开口，听他如此表态，秦士信的军官连连点头，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罗世绩目光一次从他们脸上扫过，“可如今营中还有上万兵马，我们去为大人报仇，他们怎么办？”
“咱们在河东四府打了那多仗，对当地的形势烂熟于心，干脆回河东扯旗造反算了，等北虏退去之后我等再杀入京城为大人报仇。”一名性急的军官说道，他本是开山立柜的土匪，受张果感召方才下山加入河东讨贼军，如今张果死了，他再无顾忌。
“大人建立河东讨贼军就是为了剿灭乱贼，如今大人方才过去我们就要上山落草，如此对得住大人么？”罗世绩当即反问道，此人哑口无言。
“既不能进京报仇，又不能上山落草，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罗世绩接连反驳了多人的意见，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反问了。
“我还是那句话，先保全这上万士卒，再想办法为大人报仇。”罗世绩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他接连的反驳几乎堵住了所有出路，那么现在该轮到发表意见了，“如今我等还有一个去处，想必大人知道了也不会反对。”
“是何去处？”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等候这位智谋出众的罗机宜给出答案。
“自从大人起兵以来，所接触的文武百官无不刁难我等，唯有前些日子遇到的嘉州伯却对我等照料有加，不仅派人为我等送来粮食以解大军缺粮之困；日后又再三提醒我等不可轻信朝廷，昨日更是亲率兵马冲阵将我等从北虏包围之中解救出来。”罗世绩一一列举了李悠对河东讨贼军的恩情，“今日若不是嘉州伯施以援手，恐怕我等连大人和诸军的后事都没办法办下去。我河东讨贼军恩怨分明，此等大恩不能不报。”
“你是说让我们去投奔嘉州伯？”秦士信明白了罗世绩的意思，然而他对这个意见似乎并不反感，“只是，那嘉州伯能为大人报仇么？”
“出卖大人的必定是那些朝堂上的文官，而嘉州伯身为武将勋贵，和朝廷文官一向不和，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立下救驾大功后被赶到嘉州。”罗世绩对李悠也并非一无所知，“嘉州伯若是想恢复昔日勋贵执掌军权的格局，那些文官也是他的敌人。”
而且据罗世绩观察，李悠的种种举动似乎并不太像是一个忠臣，如果是这样，那么依靠李悠为张果报仇的希望就更大了，但这样的话却不适合在这里说出，所以罗世绩又拿出了另外一个理由，“而且数遍京城周围的勤王军，也就嘉州伯哪里还能弄到粮食了，再有几日我等又该断粮了，朝廷想必是指望不上的，若不投靠嘉州伯，拿什么来养活这些士卒？”
罗世绩说完，众多军官幕僚陷入思索之中。

第420章 投奔
“我等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军队，若是私下投靠他人可是重罪，日后朝廷追究起来嘉州伯能扛得住么？”有人已将开始思考投奔李悠的后果了。
“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好水川和御驾亲征的两场大败，大魏禁军精华毁于一旦，如今朝廷不仅没有兵马抵御外寇，就连剿灭各地的乱贼也要依靠豪门大户兴办的团练，兵权从京城下放到各地。”罗世绩对目前的局势看的颇为通透，“若放到太平时节，朝廷或许可以慢慢积累实力重整禁军，可眼下北虏进逼京师，总是大魏能逃过此劫，收买北虏退兵的消耗也让他们无力再征召大军！到时候大魏将由强干弱枝编为强枝若干，攻守之势倒转，朝廷再也无力控制各路豪门，嘉州团练眼下已是天下强军，再加上我河东讨贼军，精兵可达三万，朝廷纵使有心，又拿什么来威胁嘉州伯放弃我们？”
更何况朝廷能不能挨过这一遭劫难还不好说，罗世绩可不认为北虏会乖乖地拿着银子走人，要是京城的皇帝有个万一，那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自古以来能超过三百年的朝代稀矣，大魏开国至今已经有两百余年，或许这又是一波轮回的开始。没有了张果的约束，罗世绩脑中大逆不道的想法越来越多。
“嘉州伯此前跟随先皇御驾亲征，曾抵御国北虏十万大军，昨夜在下所见嘉州军的战斗力不在我河东讨贼军之下，如今大人已经过去，纵观天下擅长领兵征战者除了嘉州伯还能有事儿？”又一名将官反问道，“如今既然要投奔他人，还不如投奔一个懂得打仗的，如此我河东讨贼军生存下去的希望还能大一些。至于跟在文官后面卑言屈膝，纵使舍了这条性命也讨不到好去，郑某的骨头还没那么贱！”
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之辈，昨夜嘉州军的表现和李悠去年在御驾亲征时的发挥让他们着实感到佩服，从对自己的尊严及身家性命考虑，他们也愿意跟随李悠这样的知兵之人，而不是跟随那些完全不通军事，视武将士卒如奴仆的文官。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想起了一片赞同声，更有人拿出当年丘元德执掌太尉府和袁汝夔担当太尉前后的形势作比较，他们对文官领军更加厌烦了，可不是每个文官都像张果这般通晓军事、尊重武人的，沿途所见那个文官不是把他们当做奴仆一般呼来喊去？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反观李悠对他们却是待之以礼，两相比较之下，他们又向李悠偏了一分。
“还有一事，咱们从河南道到此地，沿途所见的勤王军也不少了，那个不是像我们河东讨贼军一般缺衣少粮？唯有嘉州伯的手下却是衣食无忧，就连营中的普通士卒身上都有铠甲，他们的骑兵所乘的都是百中无一的上好战马！”又有眼光犀利之人发现了问题，“而且他们不仅能自己吃饱，甚至还有余力为我们提供粮草，我挨饿受冻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久了，若是能吃饱饭，换上一身铁甲，就算为他卖命又如何？”
这个问题更加现实，纵使有张果以身作则，和他们同吃同住，但他们也没少为挨饿受冻发牢骚，再看看李悠那边一个个铠甲明亮、精神饱满的士兵，两边的差距也太大了，能吃饱喝足还有上好甲胄的日子谁不想过？
“可那都是嘉州伯的亲兵，就算我们投奔过去也能像他们一般？”有人已经开始考虑更深度的问题了，他们对投奔李悠似乎已经没了心理障碍，现在琢磨的是如何获得和嘉州军一样的待遇，“我等都是行伍中人，自然知道供养这样一支大军的消耗，嘉州伯可有这个财力？”
“嘉州伯如今是云嘉团练使，云州方才出了乱贼且不去说，那嘉州可是富饶之地，甚至要胜过河东四府。”罗世绩熟悉地理，对嘉州和云州的情况也知道一些，“更何况我在嘉州伯的军中还看到了昌华伯的运河兵，昌华伯久居运河要地，家财无数，昌华伯家和嘉州伯家乃是多年的世交，若是他们两家合力，供养三万大军不在话下。”
“若是诸位都是这个意思，那么我稍后就去嘉州伯大营之中向他问个清楚，纵使比不上嘉州军的待遇，也不会让诸位兄弟吃了亏。”罗世绩说道。
“不敢奢求能有嘉州军这般风光，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我等就心满意足了。”众人连连点头，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
“好，事到如今也说得差不多了，现在也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愿意投奔嘉州伯的站到右边来。”说完罗世绩第一个站了过去，接着秦士信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其他军官幕僚也三三两两的站了起来，最终有八成以上的人同意罗世绩先去和李悠谈一谈。
“既然诸位不愿意跟随我等，那么我等也不好勉强，如今营中还有些银子，我这就拿出来发给诸位，咱们好聚好散！”罗世绩行事果决，见有人依旧持有不同意见，就立刻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大营，以免这些人日后坏事。
纵然有人不情愿离开，可是看着秦士信摸向双锏的手和其余军官不善的眼神，他们只好就坡下驴，拿着罗世绩送上的银子另谋出路去了，至于士兵他们一个也休想带走。
统一了军官们的想法，罗世绩又重新安排了值夜的人选，务必保证在这紧要关头河东讨贼军内部不要乱起来，接着将镇守大营的重任交给秦士信，自己则带着几名军官连夜赶向李悠的大营。
奔波了两日早已陷入熟睡之中的李悠被亲兵从睡梦中唤醒，当他听清楚亲兵汇报的消息之后，连外衣都顾不上穿连忙迎了出去，“去叫醒许先生、司马先生、钱兄还有潘将军、周将军他们，有贵客到了！”说完李悠光着双脚就急奔出去。

第421章 实力暴涨
“罗兄深夜到访，李某未及远迎，实在是抱歉之至，还请入内叙话。”李悠急匆匆地赶到大营门口向罗世绩拱手说道。
罗世绩接着大营门口的火光打量着李悠这幅狼狈的样子，衣服的扣子没有扣紧，外套都没有穿，两只光脚上沾满了泥巴，浑不似中午所见那副模样；可是这并未让她觉得李悠失礼，心中反而涌起一丝感动，嘉州伯如此匆忙赶来岂不说明了对他们的重视么？若是放到那群文官身上，肯定会将他们晾在大营门口，等上个把时辰再说，于是罗世绩郑重下拜，“在下来得仓促，有劳嘉州伯远迎，实在是罪过。”
“诶，罗兄又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李悠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夜间风大，罗兄还是随我一道入内叙话。”说着将罗世绩和他的随从们引入大帐之内，吩咐左右奉茶伺候，同时猜测着他们的来意。
罗世绩和左右军官交换了个眼神，开门见山地说道，“实不瞒嘉州伯，我等此次深夜前来乃是为了河东讨贼军的出路。”
“哦？此话怎讲？”李悠的心跳猛地加速，如今张果已经殉国，河东讨贼军对朝廷想必是恨之入骨，那么在这个时候他们找自己来谈论出路的问题，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李悠按捺住激动问道，如果此时自己显得过于急切就落了下乘，还是由罗世绩先开口的好。
“张大使一生忠于朝廷，不顾安危为国厮杀，若大人光明正大的死在战场之上，我等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罗世绩握紧拳头说道，“只是此次朝廷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等心寒不已，若让罗某再带着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卒为朝廷卖命，罗某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我河东讨贼军上下一万两千将士也不会甘心。”
看来张果和那一万多名将士的死让河东讨贼军对朝廷彻底失去了信心，李悠也摇头叹道，“如今的世道的确险恶无比，去年御驾亲征时也是这般，我等跟随陛下和丘太尉等宿将在外拼杀，朝中的那些文官却断了我等的粮草，暗中和北虏勾结，致使三十万大军一朝丧尽。若不是李某多长个了心眼，恐怕也早就死在北虏手中了。”
李悠爆出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这让罗世绩等人一时忘了自己的来意，忍不住问道，“去年的大败竟还有这般隐情？”
“何尝不是如此？丘太尉率领前军驻扎在宣大，却被北虏决堤灌营，若是没有宣大本地之人配合，北虏又怎能隐藏住踪迹？还能找到合适的决堤地点？陈老将军前往后方求粮，却被守仓小吏严词拒绝，若是背后没人撑腰他们那来得这么大胆子？事后中军大乱，勋贵宿将死于暗箭之下，京城却开始筹划另立新君，执掌五城兵马司的鲁国公暴毙，如此种种让人细想起来不寒而栗。”此种局势比李悠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要险恶，现在细细想起来还是一阵阵的后怕，“所以李某才会远离京城是非之地返回嘉州，如今大魏的朝廷已经不是张大人这般忠臣能容身的了。”
李悠抛出的一连串真相让罗世绩等人哑口无言，虽然乍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细细想起来却又着实可信，再想想自家大人的遭遇，罗世绩胸中涌起一阵悲凉，现在看来就算大人昨日能保住性命，也躲不过他们日后的暗算。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待心情稍微平复，罗世绩试探着问道，“敢问爵爷日后有何打算？难道就任由这些人祸乱大魏么？”
“如今大魏的朝堂恐怕就算是太祖太宗再世也无力扭转。”现在的大魏就和明末差不多，你让朱元璋附体崇祯他都不一定能控制住局面，“所以李某也不打算管朝堂上的事情了，等此次京城之围一解，李某就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嘉州去；他们在朝堂上闹翻天了我都不管，但若是他们胆敢祸害云州和嘉州的百姓，李某手下这上万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李悠的话让罗世绩心中的担忧落了地，既然这位嘉州伯不会屈服于朝廷，那么他们投奔过来自身的安全就有保障，他扫了一眼同行的军官，见他们都微微点头，于是起身来到大帐中间向李悠拜倒，随行军官连忙跟他一起跪下。
“实不瞒嘉州伯，如今我河东讨贼军已经没了出路，罗某此次和众位同袍前来，希望嘉州伯能看在张大人的面子上收下这上万士兵，好让他们有个安稳的去处。”说完罗世绩等人齐齐叩头，长跪不起。
“诸位这是干什么？”李悠连忙上前想要将他们一个个拉起来。
罗世绩等人却是硬坚持着不肯起身，“还请嘉州伯给个准话，若是您有难处，我等立刻就走绝不拖累。”
“河东讨贼军乃是朝廷的兵马，如今你们想要投到我这里来？”李悠略有迟疑的问道。
“此事之后，我河东讨贼军与朝廷已经一刀两断，方才营中众将已经商议过了，若嘉州伯不肯收留我等就上山落草。”罗世绩说了一点假话。
来回试探几句，见他们态度异常坚决，李悠再无顾忌，“好，既然你们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李某欢迎诸位将军加入我嘉州军！李某保证日后定会将诸位和嘉州军一视同仁，只要有我嘉州军一口吃的，就饿不到诸位。”
“多谢嘉州伯，日后我等定会为嘉州伯效死，如违此誓人神共诛！”罗世绩当即率领众将发誓。
“李某定会迎回张大人的遗体，查明出卖张大人的罪魁祸首，为张大人及死去的将士们报仇雪寒！”李悠也指天发誓，罗世绩等人再次拜倒叩谢。
接着罗世绩送上河东讨贼军的军官名单，至于十足的花名册如今正在核实之中，李悠欣然接受，并依旧任命罗世绩和秦士信掌管河东军，有了这一万多人和众多良将的加入，李悠实力大增。

第422章 讨还
“明日一早，在下就率领河东讨贼军归于爵爷麾下。”又商议了一番细节问题，待一切都已确定之后，罗世绩说道，直到此时他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到时候一起退兵到二十里外，明日我也会派出使者前往北虏大营之中索要张大使的遗体。”此时的人对身后事还是看得很重的，要是这件事能办好，对收服河东讨贼军的军心大有好处，因而纵使会遇到北虏的种种刁难，李悠也要去做。
随后，李悠派出许光率领人马将他们送回，虽说罗世绩和秦士信将依旧掌管河东讨贼军，但要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话，无论是李悠还是罗世绩都不会放心，所以李悠将许光派过去协助他俩处理军务，并安排了一些可靠地中级军官加入河东讨贼军；现在身处险地就只能做这么多了，日后等战事平定下来再做更大的改编。
第二日一早，罗世绩、秦士信和众军官宣布了投奔李悠的消息，那天真是因为得了李悠的帮助，这些人才能从北虏的包围中逃出来，因而他们对李悠早有好感，如今大人已经故去，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再加上众多军官的保证，士兵们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
随即许光为他们送来了新的衣物和一车车的粮食，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心中的顾忌再次被削弱；士兵们换上新的军服，和嘉州军一起拔营缓缓退往二十里外。
而与此同时李悠派出的使者也来到了漠北诸军的大营之外，报上身份出示信物，充当使者的司马错很快就见到了袁章，他颇为好奇的打量着司马错，“敢问使者前来有何要事？莫不是李悠也要归降与大可汗？”
“国师说笑了。”司马错平静地答道，丝毫没有陈静庵每次前来拜会时的那种紧张，“国师也曾与我家主公多有接触，当知道他不是肯卑言屈膝之人。”
袁章闻言也坐直了身子，既然对方不惧怕他们，那也没必要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势徒惹人笑，请司马错入座并奉上茶水后袁章再次问道，“那么使者此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前夜一战，张大使不行殉国，而尸首也落入贵军手中，在下次来还请国师将张大人及众将士的尸首还回来，好入土为安。”司马错正色道。
“河东讨贼军投奔了李悠？”袁章顿时看出了其中的意味，不由得大为惊讶，河东讨贼军和嘉州军的实力他那晚都已经见识过，若是被李悠吞下这批兵马，他的实力又会暴增，此人才是北国的心腹大患，与之相比京城的那些官员简直算不得什么了。
“我主敬佩张大使为人，故而派遣我来与国师商议此时，还望国师成全，国师但有什么条件，不妨开口便是。”司马错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本国师凭什么还回去？”袁章问道，他若是轻而易举的同意岂不是让李悠占了便宜？
“于私，我主当年对国师有救命之恩，如今有事要国师帮忙，国师断言拒绝岂非忘恩负义？于公，若国师压着不肯归还，河东讨贼军定会将贵军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将来战场上遇到贵军怕是会多有损伤。”司马错一一为他分析其中的得失。
袁章闻言半晌不语，司马错的这两个理由的确强大，让他一时不好反驳，沉默良久太菜说道，“嘉州伯对我有恩，袁某不会忘记，但此事却并非是嘉州伯的事情；至于河东军，那张果本就死在我的手下，无论我还还是不还恐怕他们都会视我为大仇吧？”
“非也非也。”司马错摇头道，“其一，张大使为国捐躯，每个敬佩张大人的都会讲迎回他的尸骨视为自己的事情，我主也不例外；其二，若非朝廷泄露军机，恐怕国师也不会如此轻松就能获胜，张大使也不会死于国师的箭下，故而张大使之死首在朝廷，其次才是国师。”
“司马先生辩才无双，袁某佩服。”纵横家本来就擅长言辞，几番来往下来，袁章只能宣布认输，他不由得再次对李悠产生了嫉妒，为何自己手下就找不到这般出众的人才。
“如此说来国师是愿意将张大使和众将士的尸骨归还我主了？”司马错问道。
“那日死去将士的时候被袁某就地掩埋，若李悠想要就派人去挖吧，袁某定会约束众军不予阻拦。”袁章想了想，如今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尽早拿下京城，至于李悠这边只能等到日后了，“至于张大使么？若是李悠答应我的条件，倒也不是不能还回去。”
既然张果的尸首留在手上没有大用，还不如借机扫清这支军队对京城一战的影响。
“国师请说，若是我主能做到的决不推辞。”司马错也坐直了身子。
“弱李悠在拿回尸首后立刻返回嘉州，那么袁某立刻就能将其交还与他。”袁章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嘉州军和河东讨贼军加起来不下三万，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我主奉旨上京勤王，岂可就此退去？”司马错当即反驳，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主愿退兵五十里，十日之内不靠近京城。”
“退兵二百里，两月不能靠近京城。”袁章也没想过他会照办，立刻和司马错开始了讨价还价。
“退兵八十里，二十日不靠近京城。”司马错继续让步。
双方你来我往数个回合，最终的条件定在了退兵百里，三十日不能靠近京城，依照袁章的估计有这些时间足够他拿下京城了。
司马错对此也很满意，他又不是大魏的忠臣，京城若是被袁章攻破，对李悠似乎更加有利，之前他还琢磨着如何劝说李悠不要过于卖力，现在袁章的条件刚好可以让他拿来当借口。
随后二人击掌为誓，袁章将装有张果尸首的棺木交还给司马错，司马错护送着棺木缓缓回到大营之中，河东军见之哭声震天，他们对李悠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第423章 作壁上观
“这下范先生恐怕要头疼一阵儿了。”许光看着这些换上新军服的士兵笑道，突然增加的一万多名士兵让后勤供应的压力猛增，服装、军械、粮食这些都要范蠡来想办法，如果后方坐镇的不是陶朱公，恐怕李悠大军现在就该饿肚子了。
“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等适应之后就好了。”虽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李悠现在更多的却是开心，纵观整个大魏，如今能和嘉州军正面抗衡的恐怕唯有眼前这支河东讨贼军，没想到他们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部下。
现在李悠已经派人挖出了此前丢弃在北虏大营外的牺牲将士遗骨，并且按照和袁章的约定退到百里之外，眼下众将士正在忙碌着为这些人操办后事。
李悠去附近找来一位风水先生勘察四周，选择了一块风水宝地充当这些人的埋骨之地，张果的坟墓位于最中央，剩下的河东讨贼军向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拱卫在张果的四周，至于那些死去的嘉州军也是一般。
李悠亲自为张果抬棺，再次收获了一波军心，他收拢普通士兵尸首的事情更是让诸军感动不已，在这个时代或许还会有人关心那些死去的高级军官，但普通士兵从来无人搭理，曼谷荒野几乎成了他们的最终归宿。
但李悠却专门找回了这些普通士兵的尸首，购置土地安葬，还专门为他们树立了墓碑，写上姓名、籍贯，将来他们的亲人也可以前来上香，尽管这些墓碑绝大多数都是简陋的木头，却已经足以让士兵们感受到了温暖的关怀，自此这些河东讨贼军的将士们才算是真正归心。
对于撤兵一事，士兵们并没有什么怨言，河东军早已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而嘉州军眼中只有李悠，至于其他的勤王军现在也被朝廷派来的监军勒令不得进攻，既然如此距离京城远一点还是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葬好这些死去的将士，大军重新恢复了训练，这次李悠并未将河东军和嘉州军区别对待，他拿出嘉州军的训练方法，召集秦士信、罗世绩等河东郡的将领，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解说，并要求他们按照全新的方法开始练兵。
有了充足的粮食供应，但这些士兵的身体依旧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所以现在给河东军的训练量只是嘉州军的一半，等到他们的身体能赶上嘉州军才会将训练量提升到同等标准。
刚开始的时候秦士信还有些不服气，可是训练了一阵儿后他们才发现河东军距离嘉州军的确还有一定差距；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河东军的素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这让秦士信和罗世绩等人大为惊讶，殊不知这却是“六如”的作用。
训练之余，秦士信终于得偿夙愿获得了和潘凤、周伯符过招的机会，三人都是难得的猛将，他们的比武也赢得了全军的喝彩，比武互有胜负，两军经过此事彼此关系亲密了不少，也渐渐地更像是同一支军队了。
至于朝廷派到李悠军中的那名监军，如今依旧被他们软禁着，每日有吃有喝，也可以在大营之中晃悠，只是绝无可能走出大营，他们的命令也根本没人听从；试探了几次之后，这名监军也识相的认栽了，现在四周都是李悠的人马，既然人家已经不把朝廷放在心上，那么自己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李悠这边一片祥和，京城那里却是越发地紧张了，袁章借口张果夜袭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伤，再次提高了和谈的要求，陈静庵不断地在北虏大营和京城之剑来回奔波，却迟迟不能达成议和；而京城被围困这么久，城中的粮食渐渐消耗干净，粮价翻了十多倍还是有价无市，百姓们的怨愤越来越多，眼看着朝廷就要压不住了。
“太后，北国大军围城已经接近两月，京城内外隔绝，如今城中存粮所剩无几，若是再不达成议和，恐怕京中的百姓就要闹起来了。”借着围城的机会囤积居奇，狠赚了一笔的户部尚书毕成一脸忧愁的奏道。
“可北国的条件实在过于苛刻。”太后也没什么办法，像是对北国称臣，李冲认阿鲁布为叔父，此后每年向北国进贡岁币这些条件倒还好说，他们认了就是，但袁章所要的那数百万锭金，上千万锭银子和数百匹布帛可是无论如何也拿出不来的。
当然，如果朝中群臣肯将自己的家产捐出来，凑够这笔数字绰绰有余，但是他们却是绝对舍不得的。
杨介夫最近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在朝堂之上更加谨言慎行起来，前日还曾向太后上了一份请求辞官的折子，却被太后拒绝了，他不由得愈加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些辞官，要是现在他回到了弘农郡，又何至于被困京中？
大魏的朝堂上还在争吵，可城外的北虏大军却失去了耐性，虽说现在他们有京城送过来的粮食酒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这总在城墙外面干等着总不是事，而袁章见陈静庵依旧拿不出能让他满意的条件，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明日一早，把投石机、攻城锤还有尖头木驴都运上来，先给大魏一点颜色看看，如若不然他们也下不了这个决心。”袁章做出了决定，阿鲁布点头赞同，王帐之中的万夫长门齐声发出欢呼，他们早就等不及想要进入京城抢一波了。
第二天，袁章直接将前来谈判的陈静庵一行人赶了回去，率领大军押送着上百架投石机缓缓逼向京城北门，丘尚俭竭尽全力收拢士兵，才凑了两万人登上了北面的城墙准备防御北虏的进攻。
登上城墙观看北虏大军的文臣们看到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投石机，不仅吓得瑟瑟发抖，直到此时他们才隐约的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葬送了数十万精锐禁军，只可惜现在却已经晚了，北虏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424章 城破
京城有两圈城墙，外城和内城，外城住的是平民百姓，内城则是皇宫衙门，还有那些富贵人家，现在北虏大军要进攻的就是外城。
外城之中如今慌乱一片，无数的百姓云集在内城的门口，但内城却泗门紧锁，不敢放任何一名百姓入内，京营禁军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之上，弯弓搭箭警惕的瞄准那些可怜的百姓，他们没有去和北虏厮杀的勇气，却有杀戮百姓的果断。
宫中早已乱成一团，有四处奔走不知如何是好的，有趁乱卷走宫中宝物逃出去的，太后只知道跪在宫中的佛堂里请求菩萨佛祖拯救大魏，小皇帝跪在她的身后茫然不住所措，文武百官吵成一团但谁也拿不出个办法来。
“朝廷供养尔等正是为了今日，如今北虏就在城下，但凡裤裆里面还有那玩意儿的都给老子守住这面城墙，谁敢后退一步，本将军的刀可不认人！”丘尚俭带着郑亮等少数几名还有勇气的将领守在城墙之上，但他的身后却是瑟瑟发抖连刀都握不住的士兵们，说实话这也怪不得他们，新招募来的这些禁军并未经过几次训练，那见识过这般残酷的景象。
远远地望着京城的城头，袁章忍不住缓缓摇头，京城的城墙比尉州城更高更厚，可是他现在却没有当初面对李悠时的那种压力，再坚固的堡垒也要有勇士驻守方才有用，若都是这般人马，绝对挡不住他手下的这般强兵。
“今日入城之后不得滥杀无辜，这些百姓若是想逃，就让他们逃到南边去吧。”袁章对着身后的万夫长们说道，可是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似乎并没有多少人能听进去。
“开始吧！”袁章发出号令，他身后的亲兵立刻升起一面鲜红的旗帜，大军后方投石机旁边等候多时的军官和士兵们看到这面旗帜，立刻开始将石弹搬到长杆顶端的勺子之上，然后猛地挥手，前方士兵松开绞盘绳索，石弹尖啸着袭向大魏京城的城墙。
上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上百枚石弹一起飞向城墙，城头的士兵们吓得转身欲走，丘尚俭接连斩杀七名士兵方才止住了这波颓势。
北虏的第一波攻击并不理想，石弹大多飞到距离城墙还有十多丈的地方就轰然落地，并没有一枚命中目标；袁章摇摇头让他们调整一番，又开始了第二波的发射，一直到第五波的时候，石弹的命中率才渐渐高了起来，不断有石弹砸中城墙发出巨大的轰鸣，守在城头的丘尚俭似乎也感受到城墙正在颤抖。
轰的一声，一枚石弹正中城头的箭楼，后方不急躲闪的士兵被当场砸死，尸首从上方坠下落在了城头之上，左右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勇气，再也不顾身后有督战队阻拦，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向后方逃去。
这一次丘尚俭再也拦不住他们了，上千人的溃逃很快将督战队挤到一边，等一切平定丘尚俭打量一番，就刚才那一波起码有三成士兵逃跑，城头上的兵马越发地稀少了。
可北虏大军也没有接机开始攻城，袁章看得很清楚，依仗这座城墙大魏禁军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有那么一点作战的勇气，而自古攻城都是极其消耗士兵的，漠北人口稀少，每一名士兵的性命都是宝贵的，现在还不是开始进攻的时候。
投石机继续甩出一颗又一颗的石弹，无数士兵忙碌地从远方原来各式各样的石头，现场的石匠匆忙地将石头打凿成投石机适用的大小，另有无数被抓来的工匠守在投石机旁，一发现问题就立刻上前修理。
这真是造孽啊，一名石匠看着眼前北虏士兵送过来的墓碑，心中发出这般哀叹，可是他却不敢有丝毫停滞，手起锤落将墓碑敲成两段，而这块墓碑也在不久之后落在了京城的城墙之上，和一个城垛同时化为粉碎。
投石机整整轰了一天，京城的城墙之上满是石弹砸出来的缺口坑洞，北虏大营四周能找到的大石头几乎全都被砸到了城墙之上，投石机也损坏了三成以上，见天色渐晚袁章下达了暂停攻击的命令，并吩咐工匠们紧急修复投石机，另外派出人马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能制造石弹的石头，准备第二日再战。
丘尚俭也连夜带领士兵修补城墙，以防备北虏的下一次进攻，只可惜京中如今乱成一团，单单凭借他手下的这点兵马根本无法完成这项工作。
第二天北虏的投石机继续发动攻击，这次发射到城头上的石弹品种更为繁多，从农家抢来的石磨、石碾，从坟地上挖出来的墓碑，从豪门大户墙上拆出来的基石、巨砖，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敲打着城墙。
大魏开国时细心修复的坚城在这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少有修葺的时候，于是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为此付出了代价，外城北门在无数石弹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接着袁章将所有投石机都对准了这个方向，又过了几个时辰，这段城墙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为北虏骑兵的进攻打开了一道通路。
尽管丘尚俭立刻率领郑亮和手下的士兵堵了上去，可是这些缺少锻炼的新兵却无法挡住北虏的精锐骑兵，丘尚俭在杀死了十多名北虏骑兵之后被斩落马下，郑亮也仅仅比她多坚持了片刻功夫，和他一起死在了京城的北门之下。
失去了统帅的禁军轰然溃散，无数的北虏骑兵从缺口杀进京城，但凡挡在他们前方的不管男女老幼尽皆斩杀，袁章当初的叮嘱被当成了耳边风。
阿鲁布无视了自己属下的屠杀，哈哈大笑着在众军的护卫下进入京城，自从大魏开国至今两百多年，这座城市终于第一次被异族的兵马攻陷。
远处的山丘之上，一名大魏士兵瞪大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起身上马向南风飞奔而去，他要将这个消息带给李悠。

第425章 抄家
“京城的城墙比之当日的尉州城不知道高到那里去了，城中兵马潦草器械无一缺少，却连北虏的一波进攻都没有挡住。”李悠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已经不惮用最大的想象力估算朝廷的虚弱，没想到他们还是突破了下限。
“北虏甚至还没有用上蚁附攻城，仅仅用投石机就将京城外城北门砸垮了。”司马错也是连连摇头，若是这样的事情出在大秦，掌管城墙修葺的官员、工匠都改族诛，“一连三日，城中守军任由北虏的投石机毫无顾忌的发射，既没有以投石机还击，也没有派出骑兵出城焚烧这些投石机，城破之时大军尽皆溃散，留在原地抵御北虏的十不存一。”
这一点司马错倒是怪错了城中的守军，他们并非是没有想过用投石机等军械来进行还击，可是一来工部打造的这些军械大多不堪使用，发射上一两次就散架了，而仅剩下那些还算完好的投石机却被朝廷以拱卫内城的名义拉到后方去了；当时丘尚俭听闻此消息后目瞪口呆，若是外城破了留着内城又有何用？
“传令下去，各部将领立刻开始整军，准备北上京城。”李悠下了决定，北虏的行动比他想象的似乎要早一些，而且他没预料到京城守军会如此无能，短短几天时间就被北虏攻破了外城，现在着实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可现在距离和袁章当初约定的一月之期还有数日，现在就北上是不是有些早了？”许光略有迟疑，他估计的是此事传出去会不会对李悠的名声不利。
“我本想着京城无论如何也能熬过这个月，所以才和袁章如此约定，现在既然京城已经破了，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若再迟些，恐怕内城都要被他们打破了。”李悠颇不甘心。
“君上说的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京城城破，想必北虏正忙着烧杀抢掠，现在正是出其不意攻击他们的时候。”司马错出身秦国，秦国对待盟约的处置方式一项灵活，所以他并未将当初和袁章约定的一月之期放在心上。
许光不再说话，剩下的钱骅、周伯符、秦士信和罗世绩等人更是恨不得立刻和北虏开战，那会反驳？当即下去各自整理兵马，不多时三万大军已经做好了北上的准备，李悠随即下令拔营，三万余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向京城的方向行去。
但愿朝廷那些官员还能有点骨头，坚持到我大军到来，到那时候寻找合适的机会歼灭北虏的一个万人队，消除众军对北虏的恐惧，然后在召集左近的勤王军一同行动，内城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可能保住，李悠心中如此想着。
只可惜朝廷又一次让他失望了，就在李悠准备领军北上的时候，太后和朝中的重臣们已经开始商量投降了，卢承庆在大殿之上率先发难，“若非杨相国当日以一己之私黜落袁章，那北国又何至于壮大至斯？此次北国进犯，杨相国当负首要责任。”
“卢尚书说的是，下官听闻此次北国大兵压境，乃是大可汗想要为袁章复仇，此前陈大人出城议和屡屡不成正是因为杨相国仍然身居高位，袁国师不信任我等所致。”又一名官员出来帮腔，“如今唯有将杨相国交于北国，和谈之事才能重开。”
“太后，微臣有本要奏，微臣弹劾杨介夫执掌朝纲期间贪污受贿，敛财无数；若是将杨介夫罢官抄家，定可获得无数钱财，未必不能补上北国所需的缺口。”这一位更狠，直接亮出了自己对杨介夫家产的估算，“据微臣打探，杨介夫府上如今存有钱财逾千万，金银布帛堆积如山，正适合拿来进贡给北国。”
这下子，即使连队杨介夫还有一丝同情的太后都动了心，为了凑够给北国的赔款，她把宫中的内库都翻了个底朝天，凑到的数目距离北国索要的还差一大截，没想到杨介夫府上还有这么多的钱财，这名官员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既然杨介夫家中有这么多的钱财，那么像是卢承庆、胡松年、毕成这些同样手掌大权、为官多年的重臣家中的积蓄又岂会少了？皇家为了退兵已经荡尽家财，尔等还守着家业不肯拿出来，这是大大的不忠！
“杨相国，你还有何话可说？”太后冷眼看向杨介夫，此时她已经决定彻底抛弃这位宰相了。
“尔等一派胡言……”杨介夫还没说话，杨德明先忍不住了，他不顾礼仪当即就从队列中跳出来指着方才弹劾杨介夫的几人大骂。
“逆子！退下！”杨介夫知道此时已是回天乏术，他唯有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连累杨德明的性命，当即喝止杨德明，附身向太后跪下认罪，“老臣无话可说。”
“来人呐，将杨介夫和杨德明押入天牢。”太后做了决定，“命户部尚书毕成与勾当皇城司公事陆斌负责抄没杨介夫之家财，尽数没入国库，以备来日所用。”
“臣/老奴遵旨。”毕成和陆斌同时出列领旨，他们一人是外官代表，另一人则是内臣，太后现在对这些朝臣可不放心，若是将此事交给他们，还不知道能抄出多少银子来呢，总得有个亲信的人盯着他们才行。
若是抄出来的银子数目可观，接下来或许可以考虑多抄一些官员的家才行，太后给陆斌递过去一个眼神，暗示他盯住毕成抄家期间的小动作，毕成乃是户部尚书，从他手上过的银子如流水一般，想必他家里也有不少积蓄吧？此时太后终于做出了一项与她身份相符的决定。
杨介夫和杨德明被殿前卫士拖走，毕成和陆斌下去抄没杨介夫的家财，等大殿之上重新恢复秩序后太后说道，“陈卿家，你赶紧再出城一趟，告诉袁国师，朝廷已经将杨介夫父子拿下，任由他处置，赔款也在准备之中，还望他不要再攻打内城。”

第426章 皇帝和果园
“大可汗最好约束各部不得骚扰百姓。”站在京城外城的城墙上，袁章眉头紧锁对阿鲁布说道，各部大军进入外城之后就四处劫掠，这让他颇感不安。
“漠北的男儿向来就是这般，既然京城已经被他们攻下，那么这里的子女财帛就归他们所有，这是漠北草原自古以来的惯例。”阿鲁布却不以为然，这样的事情在草原上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他根本没有理由也不想去阻止他们。
“您仅仅想做个草原的大可汗就满足了么？”袁章第一次对阿鲁布感到了失望，他指着远处的大好江山问道，“您难道就不想成为中原的皇帝么？”
“若想当皇帝，那么我该怎么做？”阿鲁布从美梦中惊醒过来，攻下京城的喜悦渐渐消散，化为将这片土地全都囊括到自己可汗旗下的渴望。
“大可汗请看那边。”袁章伸手指向城墙外沿的一处果园，不时有漠北骑兵从此处经过，随意挥刀劈砍拦路的果树枝丫，“在下当初在京城时就住在这附近，初时有一邻人每次路过果园之时都要顺手摘上几个果子，吃不完就随手丢在一边；但后来有一天他发了财将这座果园买了下来，却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虽然偶尔也会摘下果子享用，但从不浪费，不仅如此还耐心地除草除虫，生怕果树长得不好，结不出好果子来。我问此人为何前后行径差别如此之大，此人答曰‘此前果园乃是别人所有，如今却是他自己的财产，当然要多加照看’。”
“如今我等占据京城就像此人得到了这座果园一般。”见阿鲁布渐渐陷入思索，袁章解释道，“在此之前，中原为大魏所有，漠北诸部纵使偶尔能够入关也无法长期占据城池，因此唯有劫掠一番然后退去；可如今却是大不一样，大魏已经病入膏肓，再无可抵御北国大军的实力，从宣大到京城这数千里的土地可谓尽归我北国所有，此时要是继续像此前那般劫掠恐怕就不划算了。”
阿鲁布闻言沉默下来，久久没有回话，袁章也不催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约莫一盏茶过去，阿鲁布方才彻底明白了袁章的意思，只是他仍有一件事没有想明白，“我北国人口方才数百万，不及大魏的一成，果真能将这万里江山吞下么？”
“事在人为。”袁章明白阿鲁布对他方才的话已经动了心，“若大可汗想要统治这片土地，光凭借着数十万的骑兵可是不行的，中原并非漠北，耕种也不比放牧，大可汗想要成为中原的皇帝，就必须改变此前的习俗，按照中原的规矩行事。”
“恐惧或许能让他们屈服一时，却无法长久，想要彻底收复这些百姓让他们变成大可汗的子民，就必须恩威并施。”袁章再次看向那些散播恐惧的士兵们，“像这般只能获得京城百姓的仇恨，却无法让他们心服，日后但有一名英雄揭竿而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钢刀向我们杀过来。反倒是如果我们稍微释放一些善意，不需要有多好，只要比大魏此前强一些即可，这样他们就会死心塌地的为我们所用。”
“此事事关重大，我还得好好思量一番才是。”今日袁章所说的话让阿鲁布一时难以分辨，一边是漠北长久以来的传统，一边是称霸中原的诱惑，若勒令众军收兵会触犯漠北的传统，引发将士们的不满，而要是不去约束他们，似乎也不太可能实现统一天下的愿望，这着实有些难以抉择。
“还请大可汗尽早决断。”袁章不好再劝，只能如此说道，阿鲁布摆摆手走到一边独自思索，袁章看着城下的纷乱眉头紧皱。
一直到日落时分，阿鲁布也没有发布任何命令，袁章却等来了大魏的使者，陈静庵再次被人从城墙上吊下来，找到袁章送上大魏的最新条件。
“如今杨介夫父子已经被押入天牢，家中秦娟也被严加看管，只要国师同意，下官这就将他们送过来任由国师大人处置，此外朝廷已经凑出金两百三十万锭，银九百八十六万锭，布帛一百七十八万匹，还请国师大人看在我朝分外恭顺的份上重开议和吧？”陈静庵不敢拖沓，开门见山的送上大魏的条件，因为抄了杨介夫的家，这次拿出来的钱财比上次多了不少。
身为朝廷大臣，眼看着城中百姓遭受如此劫难却不置一词，这大魏若是不亡简直是没天理了，袁章颇为无奈，接过清单扫了几眼，“你回去将杨介夫父子送过来，三日之内我就不攻打内城了，再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集钱财，若是达不要求的数字，休怪本国师无情。”
懒得理会陈静庵的哀求，袁章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若想议和让你们的皇帝亲自来营中向大可汗递送降表，宣布大魏彻底归顺与北国之下，如做不到这些，剩下的也就不用谈了！来人呐，送客！”
陈静庵被赶了回去，当天晚上就将杨介夫和杨德明二人押送到袁章的临时府邸之中，眼见着这名大仇人，袁章心中却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喜悦，盯着他看了良久，命人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留下白绫三丈起身离去；不多时，屋子里传来了凳子摔倒地上的声音。
杨介夫死了，可对于如何处置杨德明袁章还没有想好，只是让人严加看管不得有误；至于大魏朝廷，迫于城外北虏大军的威胁，太后接连抄没了众多大官的家产，甚至连卢承庆、胡松年这些人也都没有放过，朝廷之上半数重臣进了天牢。
可即使如此他们找到的钱财距离袁章当日所要还有一定差距，另外皇帝亲自出城求降的事情依旧下不了决心，不过袁章可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考虑，三日之后，一辆辆投石机被运送到前方，攻打内城的战争眼看着就要开始了。

第427章 投降
就在投石机准备发射的时候，内城城门大开，一名身穿龙袍的少年双手捧着玉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了出来，大魏的皇帝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出来投降了。眼见此状，城里城外的百姓无不痛哭流涕，这下子大魏真的要亡了。
袁章挥手制止大军的进攻，眼睁睁的看着小皇帝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约莫一刻钟之后李冲终于来到前军面前，陈静庵连忙上前拱手道，“还请将军通报一声，鄙国皇帝亲自前来向大可汗提送降表，商量议和一事。”
耶鲁翰倨傲的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李冲等人，“按照先前的约定，从此以后你们大魏的皇帝要称呼大可汗为叔父，难道这就是侄儿拜见叔父的礼仪么？”
此言一出，大魏群臣倍感屈辱，有些脆弱的甚至哭了起来，耶鲁翰对他们愈发的看不起了，若是有骨气又何必出城投降，留在城中死战或许还有一丝生机，现在做出这般姿态来却是给谁看？又刁难了数次之后，耶鲁翰不敢让阿鲁布多等，挥手将李冲和几名大臣放了进去，至于那些太监、护卫则被留在了大军之外。
李冲等人跟随耶鲁翰行走多时方才来到一座大院子之外，将他们丢在门口，“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我去通报大可汗一声。”
陈静庵定睛一看，此处却是昔日雅士云集的西园，往日无数风流才子、世家贵胄在此宴饮赋诗，没想到今天却成了他们求降的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耶鲁翰才慢慢悠悠的返回来，“大可汗说了，尔等不用急着先去见他，降表可有带着？把降表送上来吧！”
“带了带了。”陈静庵连连点头，赶紧从李冲袖子里摸出降表双手递了上去，谁料阿鲁布却不去接，而是斜瞅着李冲说道，“这降表岂是你一个大臣有资格送上来的？让小皇帝自己双手递过来。”
李冲脑中此时一片混沌，浑然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前这名凶神恶煞一般的蛮夷将领实在让他感到害怕；他像木偶一般任由诸位大臣控制，从陈静庵手中接过降表双手递给耶鲁翰，耶鲁翰嗤笑一声，单手拿起降表再次进入院子之内。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方才短了些，没一会儿耶鲁翰就直愣愣地冲了出来，把降表丢在地上喊道，“降表岂是这样写的？我家国师大人说了，降表需用什么四六……什么对偶句来写，看看你们写的是什么东西？拿回去重写！”
“袁章，何至于此！”一旁跟随李冲而来的王清任咬牙切齿地喊道，他本来不过是朝中的一名小官，因为昔日和袁章的关系才得以加入使团之内，没想到却见到了这一幕。
耶鲁翰闻言抽出腰间弯刀就要处置王清任，却被西园之中传来的命令喝止，他瞪了一眼王清任转身离去，再次将他们丢到了门口。
“贤侄此乃非常时刻，还需忍辱负重才是，久闻贤侄文采出众，这重写降表一事就交由贤侄来写吧？”陈静庵本打算斥责，可以想到方才园中传出来的命令，他马上改了口气，看来袁章还是念着他和王清任的昔日友情的，既如此把这件事交给王清任想必院长也不好过于纠缠吧？不得不说这些官员的脑子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王清任领命，可是他们随行虽然带了笔墨纸砚却没有桌椅，四处寻觅一番只能趴在一块大石上写成了一篇新的降表，几名大臣在一旁紧紧盯着，勒令王清任写出了一篇俯首称臣，乞求宽恕，极尽奴颜卑膝之态的文章，王清任下笔之时泪流满面，写完几名大臣有字斟句酌、争论纷纷，最后改了四遍方才拿出最终的成稿，检查一番并未发现疏漏之处后，由小皇帝用玺然后再次送了进去。
这次通过的还算顺利，不过是他们就得到了进入院子的许可，“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记住一会儿你们这些人都要向大可汗行跪拜礼。”
“这！”陈静庵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他都跪了好几次了，可是对方言下之意竟然是要让李冲也一起下跪，这让他们有些犹豫。
“事已至此，其他就不必计较了。”李冲现在只想早些弄完这些事情，好重新回到皇宫之中，当下答应了耶鲁翰的条件。
既然皇帝都说了，众大臣也不好说什么，跟随耶鲁翰进入大厅之中，李冲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双腿一弯对着上首的大汉跪了下去，“大魏皇帝拜见北国大可汗。”
“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也能当皇帝？怪不得咱们打得这么轻松。”不知道是谁率先发话，大厅之中响起一片哄笑，群臣泪如雨下，王清任双拳紧握，可惜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侄儿，既然降表送过来了，就读一读吧。”阿鲁布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名小皇帝，三年前他来京城之时，别说见大魏的皇帝了，就连见一名鸿胪寺的官员都要在对方门口等上几个时辰，没想到今天大魏的皇帝就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侄儿谨遵叔父之命。”李冲颤声答道，双手展开降表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这种屈辱让他心如刀割，不多时泪水就打湿了降表，大厅之中那些漠北将领的笑声愈发的大了。
像这样孱弱的国家有什么需要我学习的么？阿鲁布对那日袁章的话产生了怀疑，他现在似乎已经忘了他的祖先是如何在大魏边军的进攻下苟延残喘的，眼中只有跪倒在他面的大魏皇帝。
这篇降表骈四俪六辞藻极为华丽，可在座的除了袁章之外谁也听不懂，好容易降表读完了，李冲有拿出了大魏愿意进献阿鲁布的礼单，那些天文数字一般的金银布帛顿时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大魏的富庶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
“我听闻如今大魏执掌朝政的乃是皇太后，小皇帝眼下还没有亲政，那么皇太后为什么没有来？”阿鲁布问道。

第428章 勒索
“太后身染重病，恐无法出城，还望大可汗体谅。”陈静庵连忙跪下求情，诸位大臣接连帮腔，好容易才让阿鲁布打消了念头。
“既然如此，那小皇帝就留在此处吧，什么时候金银布帛凑够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回去吧。”阿鲁布退了一步，拿着李冲勒索起大魏来，陈静庵等人还要分说，却见阿鲁布已经起身离开了大厅，于是他们唯有将希望寄托到袁章身上。
“国师大人，如今国库和内库已经搜刮干净，实在是再也找不到银子了啊！”陈静庵等人跪地哀求道，王清任直挺着身子跪在那里看着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昔日友人。
“没有金银布帛就用工匠、军械、农具、书籍这些来冲抵。再说了国库和内库没钱可不意味着京城其他地方就找不出钱来，此时休要再提。”袁章对那些朝廷高官可谓是恨之入骨，相借大魏朝廷之手彻底将他们葬送。
“袁章，龙溪先生若是见你今日成了这副模样，不知如何是想。”王清任见袁章逼迫愈甚，忍不住出言呵斥道。
“我师一心为国却被逐出朝堂，这不是朝廷衮衮诸公所为么？那张果拼死勤王，却被你等出卖，若非如此我又何至于这般轻松就打到京城之下？”袁章一番话让李冲和众位大臣羞愧的低下头去，袁章发泄完怒气语气也缓和下来，“王兄和槐野先生昔日对我多有照顾，袁某铭记于心，若王兄肯来北国帮我，我定会举荐王兄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若王兄不远归顺袁某也会保得王兄家宅平安。”
听闻此言陈静庵等人都无比羡慕地看着王清任，得了这个抱枕恐怕京中无人敢招惹王家，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和袁章拉好关系呢？
“不必了！”谁料袁章的一番好意却被王清任断然拒绝，他站起身子说道，“今日书写降表，王某已无颜面再存世上，王某本以为一生无愧大魏，谁知却接连做错了两件事，第一悔不该当初与你相交，二来竟然写下了这般羞愧的文字。”
说罢王清任伸手撩起袍子一撕两半，“今日你我割袍断义，此前种种都怪王某瞎了眼，没早看出你的真面目，还请诸位在我死后将我面朝下埋葬，王某实是无脸见人了！”
“王兄！”袁章顿觉不妙，说着就要起身向前拦住王清任，可此时却已经迟了，王清任将撕下来的袍子丢向袁章，自己奋力一跃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当即满头鲜血没了生机。袁章为之大恸，扶着王清任的尸首久久不语，李冲眼见此状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口，陈静庵等人一脸羞愧，将头深深埋下。
许久之后，袁章才从悲痛之中醒过来，自己性子高傲在京中少有好友，唯有王清任才华出众个性高洁，两人惺惺相惜成为至交，没想到今日却天人亮隔，他知道王清任不想让自己为他处理后事，只能将尸首还给陈静庵，吩咐他带回去厚加安葬，陈静庵连声赞同，随即带着王清任的尸首离去，李冲和诸位大臣却被留在了这里。
当太后见到回来的队伍中没有李冲的身影，当即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只能按照北虏的要求加紧了搜刮的速度，她命令承天府尹许时雍总览搜刮钱财之事，并派出勾当皇城司陆斌相助，只要是内城之中的，无论是皇亲国戚、高官显爵、豪门富户还是普通百姓，都逃不过他们的骚扰，许时雍下令内城之中五家为保，互相监督，如有隐匿，即可告发，就连那些宫观寺庙也没逃得过他们的毒手，鎏金的佛像、玉雕的三清都被他们搜刮的一干二净。
翰林院里的珍贵典籍、钦天监的天文仪器、太医院的药材……这些也没有被他们放过，一车车的财货从内城之中流水一般送向北虏大营。阿鲁布为之咂舌不已，按照他的估算就算把二十万大军全都放进内城区抢劫，恐怕效率都没有大魏朝廷现在来的高。
可是这些距离袁章当初给出的数字依旧还有巨大的差距，内城的财货搜刮干净了，现在该轮到那些对背过来说有用的人上面了，铁匠、皮匠、木匠、石匠、大夫、乐工、铸剑师、制弓师等等但凡有一点手艺的都被许时雍从家中揪出来送往城外，其家属但凡有敢拉扯的，立刻刀斧加身，一时间许时雍成了京城之中最为人所厌恶之人，百姓们对他的痛恨甚至还在北虏之上，可许时雍知道此时他已经无法回头，为了避免日后太后杀他以谢天下，许时雍悄悄地投向了阿鲁布。
粮食、布帛全都被送到了城外北虏大营，内城之中几无可食之物，上到朝廷百官，下到普通百姓无以为食，将城中树叶、猫犬吃尽后，就割饿殍为食，再加上疫病流行，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内城之中浑如地狱一般，百姓对朝廷可谓是恨之入骨，每日诅咒他们早些被北虏所灭，坠入十八层地狱永受折磨。
当然京中也并非没有安静的地方，因为有袁章当日的话，王清任一家不仅没有受到任何骚扰，朝廷还贴心地为他们送来粮食、柴薪等物，可王维桢那会收这些，在将王清任安葬之后就遣散家奴，与老妻一起服毒自尽。
吓得照看他们的官员魂飞魄散，生恐袁章追究与他们，还好袁章听说此事之后并未为难，只是吩咐他们厚葬了事；事后袁章登上高楼遥望着王府的方向跪地痛哭不已，心伤过度竟然晕了过去。
而就在北虏大军兴高采烈的一边接收内城送过来的种种财货，一边在外城四处烧杀劫掠的时候，一支属于魏国的大军缓缓靠近了他们。
“君上，如今京城的情况已经打探清楚，北虏正在得意之中，各路人马四处劫掠，对我大军丝毫没有防备，正是展开攻击的好时候。”司马错来到李悠身前报上黑冰台送来的最新消息。

第429章 断其一指
“司马先生、许先生、罗先生。”李悠一连点了三位大将，“你们与我一起前去观看北虏大军营地。”虽然有情报，但很多时候还是亲眼看一看比较好，因此李悠挑选的都是如今他手下最为通晓军略的几人。
“属下遵命。”罗世绩大声应道，自张果殉国之后已有将近一个月时间，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为张果复仇，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此次进军，想要解除京城的围困大概是不可能的，兵法有云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等最好找一支独自在外的万人队将其彻底歼灭。”李悠说明了此次作战的目的，北虏现在近二十万大军围住京城四周，实在不是他们手下这三万兵马能抗衡的。
“如今敌强我弱，此乃正理。”这三人没有一个对大魏愚忠之人，很快接受了李悠的命令，带上一路亲兵快马向京城的方向奔去；一路躲避北虏的探马，查看敌军营地，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下手对象。
夷列刺正率领着自己手下的万人队在京城以南四处劫掠，京城外城早已被那些实力强大的首领划分干净，留给他的只有一小块地盘，一两天的功夫就抢完了；看着别人营中那堆积如山的收获，夷列刺颇为不满，可是他实力较弱又不敢和耶鲁翰等人争辩，所以只能率领大军向南边继续扫荡，希望能从南边的村镇之中获得更多的收获。
可是自从京城被围之后京郊的百姓都纷纷南下逃难，金银细软全被他们随身带走，一连烧了三个村子也没捞到多少东西；夷列刺不甘心就此收兵，在看到周围的勤王军望风而逃之后，他的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他打算将目标定在京城之南三十里的万年县。
万年县城坐落在运河之畔，此前乃是那些从南方进入京城的商户落脚的所在，万年县也因此兴盛起来，城中酒楼客栈不下百家，天南地北的商户都在此设有货栈，想来其中定能捞到无数好处，抱着这样的想法夷列刺率领自己的万人队缓缓向万年县逼过来。
“万户大人，前面过了这道河湾就能看到万年县了。”一名从京城抓来的秀才点头哈腰地指着前方说道，“万年县乃是大魏有数的上县，城中金银财货无数，纵使此前城中百姓听闻北国大军南下跑了不少，但总还有些心存侥幸之人，此次入城大人定能满载而归。”
“哈哈，说得好，到时候本大人抢够了东西，少不了你的好处！”夷列刺哈哈大笑着说道，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美丽柔弱的大魏女子；他根本没有考虑如何攻城的问题，在他看来大魏的军队都是废物，那些守军看到他的大军前来，肯定会吓得狼狈鼠窜，根本不用自己费力搏杀。
秀才露出谄媚的笑容，拍马屁的话不要钱一般送了上来，很快就将夷列刺哄得开心不已，在漠北的时候，他哪有机会遇到这种知情识趣、心思细腻的下属？
可惜他们似乎没有发觉，运河岸边起起伏伏的山丘后面正隐藏着两万余杀气满满的大军，秦士信握紧了熟铜锏，潘凤擦拭着自己的斧头，他们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而李悠正带着罗世绩和许光等人潜伏在山丘顶上，静静地等候夷列刺进入包围圈。
“北虏连探马都懒得放出，看来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实在是太轻松了。”李悠摇摇头，自古骄兵必败，如今面前的这支军队可不是一般的大意啊，他取下震天弓，抽出雕翎箭，瞄准了大旗之下的夷列刺，身后数千步兵也如同他一样拿出弓弩，对准了山丘下方的北虏。
“传令下去，准备进攻。”见时机已到，李悠射出了第一箭，随即数千支羽箭像暴雨一般朝北虏大军袭去，夷列刺的美梦被李悠突如其来的一箭打断，羽箭正中他的胸口，穿透了铠甲将他射了个对穿，夷列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就坠落马下。
连续三波羽箭将北虏阵型打得大乱，失去了头领的北虏大军陷入混乱之中，几名千夫长尝试着约束自己的手下，可李悠那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将震天弓收起，抽出沥泉枪带着秦士信和潘凤率领骑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向他们扑去。
李悠一马当先，潘凤和秦士信分列左右，三人如虎入羊群，肆意杀戮着拦路的北虏士兵，五千名从嘉州军和河东军中选出来的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向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北虏分割成两半，随后罗世绩和许光率领步卒堵住了他们南下和向西逃窜的道路。
东边是运河，这些北虏士兵身披铠甲不敢下水，那么如今唯有原路逃回一个选择了，几名千夫长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军队，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了数百人奋力杀开大魏骑兵的阻拦，试图杀破重围逃出生天。
这一经过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一些，这些骑兵好像并没有和他们输死搏杀的意思，几轮冲锋之后他们就突破了大魏骑兵的包围，向着京城的方向逃去。
“回到京城禀报大汗，找来援军再报今日之仇。”领头的千夫长咬牙切齿地喊道，随即感到庆幸，若不是这些大魏骑兵舍不得和他们以命换命，这一万兵马肯定就全丢在这里了；方才的那支魏军或许比京城的那些强一些，但终究不能与我北国勇士相比，来日再战胜利的一定是我们，到时候我定要取下方才那名使枪小将的头颅以洗今日之耻。
“再快些，后面就要追上来了！”回头一看，李悠正不紧不慢的追赶着他们，落在队伍后面的零散士兵不断死在他的枪下，千夫长再次加快了速度。转过一道河湾，溃逃的北虏大惊失色，前面那如同黑墙一般的是什么？
“北虏休走，今日定要你们见识见识你家周爷爷的厉害。”周伯符手持陌刀，率领陌刀队堵在了他们的前方。

第430章 退兵
此战，夷列刺的万人队被李悠全歼，一万兵马仅有数百人逃回京城，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北虏收拢了自己兵力并严禁小部兵马外出劫掠；京城四周的勤王军从李悠的这次大胜之中收获了勇气，也开始向着北虏发起试探性进攻，虽然依旧败少胜多，但却也让北虏的压力大了起来，他们在南下之后第一次感到了被动。
消息同样传到了内城之中的大魏朝廷耳朵里，太后闻讯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担心起北虏大营中李冲的安危来，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无法约束勤王军，只能在此派出陈静庵向袁章请求早些达成议和。
阿鲁布也将袁章叫来商量对策，“我决定率军南下，彻底扫除李悠的勤王军，不知国师意下如何？”虽然此前略有分歧，但袁章现在依旧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大可汗万万不可。”袁章没有拿此前的一月之约说话，他知道李悠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若大可汗带的兵少了无感歼灭这股魏军，而要是带的多了则京城又有危险，此时京城四周的勤王军不下数十万，若被他们攻入京城，对我北国大为不利。”
南方是魏国的地盘，如果阿鲁布率领大军出征，李悠不一定会和他们正面对抗，而是会选择利用自己对地理的熟悉引诱阿鲁布大军深入，再寻觅合适的机会发起进攻，北国兵力宝贵不能浪费在这里；再者上次和阿鲁布的分歧也让袁章意识到现在北国并没有做好一统天下的准备，所以他打算启用另外一个方案。
“如今内城攻破，将大魏朝廷彻底荡空只在旦夕之间，与之相比李悠的大军反倒是小事了，只要我大军不露出破绽，他们也不敢来骚扰。”袁章解释道，现在李悠手上的兵马还是有些少了，对京城的局势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因而眼下还是等他们送来最后一批财货工匠之后，灭掉大魏朝廷将朝臣尽皆带回北方再说。”
“听国师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还不能将京城据为己有？”阿鲁布敏锐的发现了袁章话里隐藏的意思，这让他觉得有些不甘心。
“北国人口稀少，暂时没有一统天下的实力，若是占着京城徒惹人恨，还不如让出来让那些魏人争个痛快，我等则以龙城为都立国，静观其变。”袁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大魏将藩王分封各处，若太平时则保证无人可以撼动皇帝的帝位，但若是咱们将太后和皇帝都掳去龙城，则大魏一时之间找不出一名可以服众的新皇帝，各地豪门大户为了一己之私定会拥立不同的皇帝，整个大魏就会成为一盘散沙，无力与我北国抗衡，而我等则可以接着这个时机缓缓积蓄实力，逐渐消化宣大一地，待宣大彻底能为我所用之后再南下将其各个击破不迟。”
任何一名大魏的官员都知道只有他们重新统一在新皇帝的宝座之下，才有实力和北国相抗衡；但是在一名英名果决却距离自己颇为遥远的藩王，和一名身处自己辖地能为自己所控制的藩王之间，他们肯定会选择后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最大利益；袁章对大魏豪门高官的心思摸得很清楚。
“要放弃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还真是可惜啊！”阿鲁布看着窗外的京城，一时有些不舍，这次要是退去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如今京中财货工匠已经被我们搬空，京城想要恢复繁华没有十来二十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现在将其捏在手里只能成为累赘。”袁章继续劝道，“因而还不如将其舍弃，把这个大麻烦丢给别人，有了这些财货工匠，龙城超过京城指日可待。”
“能占得住的草场才是最好的草场。”安陆不说了一句漠北的谚语，草原上这样的事情也见的多了，无数实力不足却舍不得虚名硬要占据王庭的部落消亡，而那些懂得舍弃的部落才会慢慢壮大，再说了这次南下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所以阿鲁布赞同了袁章的话，“既然要回去的话，那就早些把剩下的事情办了吧。”
“谨遵大可汗之令。”袁章起身拜倒，“这李悠终究是个头疼的问题，臣想要在临走之前设下埋伏，将其彻底歼灭，还望大可汗应允。”
“一切就按照国师的意思去办。”自从袁章到了漠北之后，漠北大军屡屡大胜，却一再在李悠手上吃亏，要是能解决他阿鲁布自然乐见其成。
阿鲁布离开之后，袁章立刻让人从柴房里把李冲带了过来，“既然尔等已经归降与我北国，那么太后和朝中大臣为什么不来大可汗帐中拜见？若是太后依旧不肯前来拜见，就休怪我们没耐性了，明日午时不见他们出城，我北国大军就会即刻开始攻城，城破之后鸡犬不留。”先是一顿责怪吓破了李冲的胆子，接着袁章又好言安慰，“我北国大军在京城待的时间也够久了，现在也是该返回漠北的时候了，明日中午要是太后和文武百官出来拜见大可汗，明确两国的关系，那么事后我就会将你们放回去，京城也会还给你们，反正如今京城也剩不下什么了，我们拿来也没什么用处。”
在柴房里待得苦不堪言、提心吊胆的李冲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连答应并立刻派出亲信太监回城送信。
得到这个消息的大魏朝廷立刻慌了手脚，可惜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胆气，在拒城死守等待勤王军和出城投降寄希望于北虏能绕过他们之间，太后和群臣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个办法；第二日一早，内城城门大开，太后和群臣带着内城之中的最后财货来到北虏大营之中求降。
从太后、皇帝到各部的微末小吏，整整数千人缓缓进入北虏的大帐之中，齐齐向阿鲁布跪倒，大魏两百余年的荣耀在此时丧失殆尽。

第431章 傀儡
太后和小皇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昔日身上的各种华贵配饰此时早已经被他们取下来当做给北国的赔偿，其他大臣也是一般，除了一身衣服还算过去以外，全没有当日的那种风光，一个个低头等候着对他们命运的裁决。
“大魏太后、皇帝率文武百官向北国大可汗叩首。”此时阿鲁布还没有确定国号，因此只能用北国代替，大营中间的王帐大开着，阿鲁布和他手下的众多头领们哈哈大笑，看着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太后和小皇帝率先跪了下去，接着群臣发出阵阵哀哭紧跟着跪下向阿鲁布等人叩首行礼，昔日的种种骄傲此时华为无尽的屈辱，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三跪九叩之后，太后和小皇帝提心吊胆的等候着阿鲁布的命令，自己都向他们彻底认输了，京城的积蓄也被搜刮干净，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或许可以放我们回去了吧？直到此时他们还做着天真的幻想。
阿鲁布对着身边的亲卫小声说了几句，亲卫出来外面大声说道，“大可汗念在尔等还算恭顺，因此饶过尔等的性命，现在我北国大军即将北返，尔等当与我大军一同北上，沿途需严守号令，不得违背！”
什么？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众人头晕眼花，半天反应不过来，此前不是说叩拜之后就可以放回京城了么？怎么现在又要跟随大军北上？陈静庵连忙喊道，“大可汗，先前不是说只要归降就可以将我们放回么？”
“此一时彼一时也，尔等筹款不利，所以只好走这么一遭了。”亲兵笑嘻嘻地说道，若是在草原上，那些战败的部落只有沦为奴隶的下场，那还敢挑三拣四。
“此前分明早有约定，大可汗不可不讲信用啊！”其他群臣顿时也急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守住京城拼死一战，那还会有今日的屈辱，只是现在却已经迟了，他们在数万北虏大军的包围之中，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我大魏对大可汗一向恭顺，可谓尽心竭力以求侍奉，不敢有丝毫马虎。”小皇帝泪流满面，这几天在柴房之中已经让他受够了苦，现在又要随军北上，怎么熬得下去啊，他哭诉道，“敢问大可汗我大魏究竟有何罪孽，竟落得如此下场。”
“大魏无罪，然我蛮夷也！”阿鲁布走下宝座，出来大声答道，此时他撕去了一切掩饰，赤裸裸地露出了本来面目；想要处置别人就要先安上一个罪名，这是你们中原人的做法，我不过是漠北的蛮夷，完全不讲究你们那一套，既然你们现在落入我的手中，那么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来人，将他们压下去，但有反抗杀无赦！”眼前的这些人着实让人觉得厌烦，享受完叩拜之后的阿鲁布没了继续和他们交流的欲望，挥挥手让人将他们押入已经准备好的牢营。
“老臣有愧先皇大恩，竟让大魏落得如此境地。”有些脆弱的臣子听闻此言失去了最后的希望，长哭之后撞上北虏士兵的刀枪求死，这些人才不管他们此前是何等最贵的身份，当即手起刀落成全与他。
还有人不管不顾，指着阿鲁布破口大骂，即使刀枪加身也不停歇，最终被北虏士兵虐杀致死，但更多的人却依旧像温顺的羊羔一般跟在北虏士兵身后进入早已安排好的营地，这里没有帐篷，没有被褥，就连干草也没有几把，只是周围围了一圈栅栏，他们就像猪羊一般被赶入里面，等候跟随大军北上。
“许时雍、杨德明，你二人留下。”此前沉默不语的袁章突然说话了，为凑够赔款勒索四方的承天府尹许时雍和杨介夫之子杨德明忐忑不安地留了下来。
“拜见国师大人，敢问大人有何吩咐。”俩人齐齐跪在袁章面前，杨德明也不见了昔日在西园时的倨傲，瑟瑟发抖，生怕袁章借机夺去他的性命，而许时雍则眼珠乱转，难道是国师大人知晓了我此前竭力搜刮钱财，故而想要给我好处？
事实正如许时雍所想的那般，袁章的确是给他送来了好处，只是这个好处让他着实承受不起，“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太后和皇帝跟随大军北上，这京城之中总该有个新皇帝才行，许时雍你此前做事还算恭顺，故而大可汗打算扶立你为新君，而杨德明家学渊源，必可担当宰相一职，你二人看看这文武百官之中有那些得力的人手，就挑出来留在京城吧！”袁章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番晴天霹雳一般的话来。
“小人……小人德行不足，实在难当此大任！”许时雍吓得魂飞魄散，那敢答应，当即连连叩头哀求道，杨德明也是一般模样。
“这么说，你俩对我北国就没有用处了？”袁章起身走到他二人跟前，“既然如此，来人呐，将他二人拖下去喂狗。”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许时雍和杨德明连忙抱住袁章的大腿，他们虽然不想当皇帝和宰相，可是更不想死啊。
好一番恐吓诱惑，又保证会留下数万兵力帮着他们维持京城秩序，别无选择之下许时雍和杨德明只得答应下来，随即开始挑选此前一向和他们交好的官员。
一见有不用北上受苦的机会，那些文武百官顿时看到了希望，许多寡廉鲜耻之徒连忙跪下恳求他二人念在昔日的情分之上收下他们。
卢承庆等人却是沉默不语，此前将杨介夫下狱已经狠狠地得罪了杨德明，现在他又怎么会挑选他们？因此只能小声喝骂几句以解心头之气。
将这数千官员仔仔细细的筛理一遍，许时雍和杨德明总算凑出了两三百号毫无节操的官员，一个新朝廷的架子就此搭了起来，当然能维持住他们平安的还是袁章给他们留下的数万大军，对此他们心知肚明。
第二日，大军进入内城，许时雍带着上坟一样的心情登上了大殿上的宝座。

第432章 回师
留下三万大军帮着许时雍和杨德明维持京城秩序，阿鲁布和袁章带着剩余的十五万大军满载而归，此次南下他们收获钱财物资无数，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大批草原上稀缺的工匠，还将宣大一地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等过上两年将这些地方彻底消化，就是他们再次挥军南下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大魏就将沦为漠北诸部的牧场。
这些日子袁章已经命人将外城被投石机轰塌的城墙修葺完毕，三万北国大军拒城而守，耶鲁翰胸中颇有韬略，只要不出城迎敌，当可保得京城平安；而剩余的十五万大军也没有直接回归龙城，而是分作两拨，第一批五万人押送着劫掠来的物资工匠、太后、小皇帝以及大魏朝廷的官员先行一步，剩余的十万人在京城以北设下了埋伏，如果李悠大军胆敢追击，这十万兵马定会将其全歼。
袁章站在山峰之上远远地眺望着京城的方向，耐心等候李悠大军的出现，如今张果已经故去，大魏还能让他心生忌惮的唯有李悠一人，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他斩杀当场，那么日后再次南下大魏将无人可以抵挡北国大军的铁蹄。
一连等了三日，依旧没有见到李悠大军北上，放出驯养的猎鹰将方圆数十里地查看了个遍，依旧没有见到任何成建制的军队；难道李悠放弃追击的打算，反而去攻打京城了？可耶鲁翰也没有发来消息啊？袁章陷入疑惑之中。
“此时京中有耶鲁翰的三万北虏大军，还有被许时雍、杨德明所收服的禁军八万，袁章临走时给许时雍留了些粮食，因此他才能暂时控制住这些禁军。”李悠的军帐之中，司马错正在给众人解说着如今的形势，和来京城之前想比，参与议事的人数多了不少，许光、钱骅、秦士信、罗世绩、周伯符、潘凤等人仔细观察着司马错在地图上添加的标注，而李令月现在还不适合展露身份，故而躲在了一边。
“此次北上，我们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顾先生他们也没有随行，京城城墙既高且厚，耶鲁翰又不是此前京营禁军的那帮庸将，短时间内想要攻占京城怕是不易。”许光摇头说道，“当然，若是能将京城周边的勤王军全部纳入小爵爷的指挥之下，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
“太后和皇帝被掳往龙城，许时雍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出之后，各路勤王军就开始着急回去。”司马错脸上路出一丝讥笑，“他们回去的速度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这是要另立新君？”罗世绩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既然皇帝已经被北虏带走，许时雍的帝位不会有人信服，那么大魏的帝位就出现了短暂的空缺，眼下谁能拥立新王登基谁就会掌握住主动权，怪不得这些人动作那么快。
“正是如此。”司马错点头答道，“齐王府位于湖南道，湖南道一向是崔家的势力范围，此次前来勤王的众多官员之中正好有许州知府崔季珪，他昨日已经率领大军离去，其目的不问可知；山南西道有蜀王，益州知府苏子灿也与今日一早拔营离去，其余各路兵马这两日经常聚在一起商议，想必另有打算。”
“崔季珪临行前也派来幕僚见我，曾许诺若是我支持齐王登基，他定会奏明齐王封我为江南道节度使，云州、嘉州、钱塘等地尽为我所有，境内官员任命、赋税收缴全都由我做主；苏子灿也是一般，不过他给的价码更高，直接给出了太尉一职，此外江南道、淮南道全部划分为我的地盘。”李悠笑呵呵的说出了他们给出的条件，“此外其余各路勤王军也都派过人来，这几日大营之中好生热闹。”
“主公打算拥立齐王还是蜀王？若论实力确实齐王更强些，但要说起亲疏关系，蜀王似乎更有资格继任。”罗世绩问道，他现在和秦士信已经彻底归顺李悠，就连称呼也改了，由于张果一事和此后小皇帝的表现，他对大魏皇室已经没了敬畏，反倒考虑起自己一方能从其中得到多少好处来，“蜀中与嘉州相隔不远，有嘉水相连，若是支持蜀王，当可从蜀王哪里得到不少粮草军械，反观齐王封地与嘉州尚且隔了一个淮南道，淮南道有吴王坐镇，想来就算帮助齐王也不会有多少好处。”
“论起亲疏关系，继位的恐怕不会是蜀王，福王和先皇的关系更近一些。”李圭和李冲都没有子嗣，所以接下来只能考虑他们的叔伯兄弟了，“福王之父和先皇之父乃是嫡亲兄弟，全天下再也没有比福王更有资格继任帝位的了。”司马错的手指落在了福王所在的安州城。
“主公想要拥立福王？”众人立刻反应过来，的确帮着别人拥立皇帝那有自己把皇帝握在手中来得便利？李悠虽然资历弱了些，却是整个大魏兵力最雄厚的实力派，他当然有资格拥立皇帝，而但从继承顺序上来看，福王的确比蜀王、齐王更合适。
众人将目光转向钱骅，如今朝中的大佬要么死于天牢之中、要么被北虏带往龙城，于是钱飒就成了大魏资历最深厚的重臣，要是他肯附和李悠，那么拥立福王一事就会顺利得多。
钱骅当即表明态度，“上京之前家父曾经吩咐在下，钱家唯嘉州伯马首是瞻，若是嘉州伯想要拥立福王，我钱家自当响应。”
罗世绩闻言心中大喜，有李家和钱家这两家勋贵实力派出面，只要在赶回安州之前福王府没出什么事情，那么他的帝位就稳了。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师安州吧！”尽管此前已经在安州做了准备，可能早回去些总是好的，如今谁先第一个拥立谁就多一分主动权。
“末将遵命！”众人齐齐起身应道，随即三万大军拔营南下。

第433章 暗战
安州城内如今一片安详，丝毫没有感受到京城战乱的影响，一只鸽子在城上盘算数圈落到了城中福王府附近的一座小院之中，一名面貌普通的仆役连忙捉住鸽子，小心翼翼地从它腿上的竹管之中取出一个纸卷来，检查了下上面的封印就连忙走进内院。
“薛先生，有京城的飞鸽传书。”他将纸卷递给已经改做商人打扮的薛绍，薛绍同样检查一番封印，发现没有破损后挥手示意对方离去，“你下去吧。”
待此人退下之后，薛绍缓缓打开纸卷；嗯？皇帝已经被劫往龙城，北虏拥立承天府尹许时雍登基？许州知府崔季珪想要拥立齐王，益州知府苏子灿打算拥立蜀王？此时需绝对报政福王的安全，不得有丝毫马虎，必要时可以动用黑冰台留在城中的杀手。
将纸条上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薛绍方才将它凑到烛火上点燃，等整张纸条都化为灰烬他大步迈出房门，“所有人都到后院中来！”
将府中的人手聚集完毕，薛绍开始安排工作，“这几日除了必要的人手，其他人都散出去，若是遇到可疑的面孔速速回来汇报；通知福王府的暗子，让他随时留意福王府的异像，一有不对就立刻给我们发信号。”
“是，属下遵命。”一张大网在安州城内张开，黑冰台久经训练的细作们开始在城中四处查探消息，酒楼茶馆、青楼赌场尤其是重点，薛绍将隐藏在城中的黑冰台杀手都聚拢在福王府周边，以防备敌人的突袭。
等安排好所有工作，他拿出带有太平郡主印记的名帖来到福王府的门房，“劳烦通报一声，有故友前来拜访福王爷。”
“原来是邵先生，快快里面稍座。”上次陪着太平郡主和李悠来的时候，薛绍就和他打过照面，再加上银子开路，门房格外客气，将他引入房中坐下就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薛绍就被他引入到福王的客厅之中。
“你们都退下吧！”福王见到薛绍当下一愣，将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赶走，大厅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俩人，“敢问薛先生此来有何要事？”薛绍费了这般手段方才进入福王府，想必不是来玩的，福王还算有些脑子。
“启禀王爷，在下此来乃是有要事告知。”薛绍压低嗓音将北虏攻破京城，掳走太后、小皇帝及文武百官一事说了出来，“……许时雍乃是篡位，天下尽皆不服，大魏的皇位只能由近支宗室来继承，如今还请王爷早做准备。”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福王震得头晕眼花，先是向着京城的方向跪倒哭嚎，可干嚎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丝眼泪来，反倒惊动了外面的宫女太监。将他们赶走之后福王忐忑不安的问道，“薛先生这话是谁的意思？”
“嘉州伯已经率领三万大军从京城南下，不日即可抵达安州。”薛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此之前王爷还需要多加提防，以免有人图谋不轨。”
“啊？还有人相对本王下手？”方才还在暗暗窃喜的福王顿时担心起来。
“如今各路人马心思不一，也有不少势力想要拥立齐王、蜀王，所以王爷您现在还算不得安全，从今日起您要注意身边的人手，以防有人铤而走险。”薛绍又开始吓唬他，“只有嘉州伯的大军到达安州，您才会彻底安全。”
“还请薛先生多多帮忙。”福王被吓坏了，当即哀求薛绍这几天陪在他身边，薛绍假装为难又提了诸多要求，福王此时哪敢计较，一一答应了下来。
于是乎从这一刻起，福王身边的亲信被换了一波，他一刻也不敢离开薛绍的周围，就连夜间休息也让薛绍守在外间，为了以防万一就连平时最宠爱的妃子也不敢招来侍寝了，这让好色之极的福王难受不已。
薛绍坐镇福王府指挥全局，黑冰台在安州城内的确找到了些行踪诡异的家伙，如今也来不及细细分辨就将这些人处死了事，首级、兵器也被他们送到福王面前，见到这些东西本来就害怕不已的福王对薛绍愈加亲信了。
这一日薛绍再次受到飞鸽传书，李悠大军距离安州城只有两天的路程了，薛绍思索良久，将密信就着烛火销毁。
第二日中午，福王用过午膳之后按照以前的习惯在后花园之中散步消食，薛绍紧随其后，周围还有不少太监宫女伺候。
走了一会儿，身宽体胖的福王就有些气喘吁吁，在薛绍的搀扶下坐在树下歇息，他刚想向薛绍道谢，忽然看到一名黑衣人从院墙上翻出，抽出一柄手弩对着福王就射。
“王爷小心！”薛绍飞身将福王扑到，弩箭从福王耳边擦过正中身后的大树，几乎齐根而入，这时候福王府的太监宫女们都慌了神，还要在场的尚有薛绍带进来的护卫，两名护卫立刻抽出腰刀和黑衣人搏杀起来，数个回合之后，黑衣人见寻觅不到机会，转身没入树丛之中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保护王爷要紧！”薛绍当即喝止两名护卫，三人一起将福王保护的严严实实离开后花园。
到了安全的地方，不多时那枚箭矢被薛绍的手下送到面前，薛绍打量一番说道，“王爷，此乃皇城司的物件，上面淬的剧毒也是出自皇城司的手笔，一般人是弄不到这等好货色的；况且看黑衣人的动作，应该是对后花园的地形极为了解，若是没有内应断断做不到这般。”
接着薛绍又是好一番安慰才让福王安静下来，留下几名护卫保护福王，薛绍借口查探消息出了福王府。
回到此前的那座小院之中，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之中转了出来，“薛先生！”
从身形上看此人和方才的那名黑衣人几乎一模一样，薛绍点头应道，“方才辛苦了，我会向司马先生为你请功的，只是现在你不适合再留在安州城中，趁着大军还没到来早些走吧。”

第434章 拥立
受此惊吓，福王对府中原有的太监宫女越发的不信任了，将府中大权交由薛绍，薛绍乘机将福王府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此前略有怀疑的太监宫女都被逐出宫外，然后补上了黑冰台的人手，黑冰台虽然没有太监，但女子还是有一些的。
另外还拿捏住了一些太监此前虚报开销、监守自盗的罪证，将他们发展成为黑冰台的内线，福王登基之日不远，到时候这些都是可以派得上大用处的人手。
两日之后，李悠如期抵达安州，而钱飒也收到了李悠的飞鸽传书，带着钱塘及运河总督衙门的高官加入到李悠的队伍之中，王机专程从云州赶来，姚广孝从嘉州赶来，除了范蠡必须坐镇云州和嘉州之外，李悠手下的精华已经尽在安州城中。
姚广孝掐指一算，五日之后正是黄道吉日，于是安州城顿时变得忙碌起来，城中裁缝、珠宝匠人被征召一空，通宵达旦地为福王准备登基所用的冠冕衮服，仓促之下一时哪能凑得起全套家伙，因此只做了几件暂且应付过去。
范蠡虽然身在嘉州，可他也没闲着，范蠡手下的商队从各处运送来登基大典所需的各种物资，再加上有钱飒等诸多老臣照应，各项任务总算是得以顺利的开始筹备。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福王，自从李悠进入安州之后，福王宗笋可以稍微安心了，李悠手下的精锐兵马直接进驻福王府内，充当起了福王的御前侍卫，将他层层保护，除了钱飒、李令月等人之外，其余人等等闲不能见到福王。
一见到李令月福王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立刻哭丧着脸对李令月说道，“太平妹妹，为兄的品行你也知道，那里是当皇帝的料？你就帮我给嘉州伯说说，让他另选贤能，我就继续待在福王府里清闲度日即可！”本来他还有些激动，可是刺杀事件却吓破了他的胆子，福王现在连皇帝都不想当了。
“王兄说笑了，生在帝王之家那有这么多选择。”李令月也深有同感，“论远近，您是先皇嫡亲的堂兄弟，本来先皇驾崩之后就该你登基，可谁料太后却选了郕王，如今郕王被北虏掳走，您登基正好是恢复正统，此乃众望所归，王兄切莫推辞。”
“可……可我从小不喜读书，只喜欢玩耍，我可处理不了政事。”福王哭丧着脸说道，这句话倒是他的肺腑之言，如果不然当初李圭或许没有那么顺利就能继位。
“王兄放心，朝政之事自有诸位大臣帮忙处理，您只需要任命嘉州伯为太尉，昌华伯为宰相，由他二人分别统领文武百官，朝中自会安泰。”这是李悠和钱飒早已商量好的结果，说完李令月见福王似乎还想退缩，她不由得警告了福王一番，“王兄，无论怎么说你都是先皇最近的兄弟，就算是其他藩王继位，难道他们就能放得下心你么？与其如此还不如顺应天命登基，嘉州伯定会保住您的太平。”
经过这一番警告，早已被薛绍吓得风声鹤唳的福王再也不敢推辞，连忙答应下来，至于朝中百官的设置自然一切听从李悠的安排。
李悠担任太尉的资历倒也勉强够了，可宰相一职他手上却没有能压得住百官的人才，因此唯有让钱飒这位四朝重臣出来暂时压阵。
不过钱飒也非常知道进退，他向李悠明言自己只是担个名头，朝中大事他是不会管的，所以李悠将姚广孝任命为参知政事，名义上是协助钱飒办事，实际上却是带他行宰相之权，想必以这位“黑衣宰相”的能力，定能压服百官。
另外李悠对自己的亲信也各有任命，司马错被任命为兵部侍郎，负责协助他统管军事，范蠡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掌握财权，王机暂任吏部侍郎负责筛选人才，顾将子担任工部侍郎负责器械营造，至于他们的顶头上司，都是李悠从各处找来的老臣，他们和钱飒一样只是担个名头，实际权力还是被范蠡等人掌握。
许光、罗世绩、秦士信、周伯符、潘凤、钱骅等人都被提升了官职，负责将新朝的军权牢牢握在李悠手中，其中许光掌人事权利，负责武将的提拔裁汰，李悠还打算修建一所武学，专门用来培训军官，校长一职将由他亲自担任，而许光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罗世绩擅长军略，以后各项作战计划的制定就交给他了；秦士信依旧统帅河东军，周伯符掌管步兵，潘凤掌管骑兵，钱骅则掌管水军，此外为了补偿钱飒李悠给钱骅加了都督的加衔，在武官之中几乎可以说是仅次于李悠的存在。
五日之后，天高云淡，阳光普照，安州城内百官云集，钱飒主持大典，福王李珣头戴十二琉冕冠，身穿十二章冕服，在李悠的护卫下缓缓登上宝座，随即群臣拜倒山呼万岁，福王就此成为近几年来大魏的第三位新皇，只是这位皇帝不知道又能在宝座上坐多久啊？一些文武官员低头偷偷打量着站在李珣身侧的李悠，心中如此想着。
登基之后，李珣第一件事就是颁发圣旨任命官员，李悠担任太尉、钱飒担任宰相，其余王机、顾将子、范蠡、姚广孝等人各有任命，对于那些前来投奔的官员文士，李悠也没有让他们白来，反正朝堂上的空位多得是，立刻一连串的官衔送上去，自是皆大欢喜。
反正朝政已经尽数被自己掌握，将来在对这些人慢慢观察便可，是人才的李悠自当然会提拔，那些别有所图之辈自有姚广孝收拾。
众臣叩谢之后李珣又发布了第二道命令，鉴于如今安州并不太平，故而在登基大典结束之后他会移架嘉州，待日后收复京城再行还都，对此群臣齐声赞同。
第三件事，李珣下令将他登基的消息传遍天下，宣示他才是大天朝的皇帝，号令各地官员速速上表以示忠诚。

第435章 权柄划分
从安州赶往嘉州的路上，李珣依旧好像在梦中一般，我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怎么就当上皇帝了呢？然而李悠、钱飒等大魏的实力派已经决定了，这一任的皇帝就让你来当，赶紧登基称帝、收拾东西跟我们去嘉州吧。
于是李珣带着自己的嫔妃亲信，将福王府交给留守的太监看管，载着大车小车的金银细软踏上了前往嘉州的旅程；办事细致的李令月为他找来了全新的宫女伺候，这让被刺客吓破了胆子的李珣稍微安心了些。
“陛下，前头有当地官员在城外迎接，等候陛下召见。”正恍惚间，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振敲响了马车的车窗，低声奏道。
李珣感到一阵头疼，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召见官员的话必须重新穿上全套的冠冕衮服，好不麻烦，前几天刚上路的时候他还有些兴趣体验一番万人敬仰的感觉，但是新鲜感过去之后，他只会感到不耐烦，于是试探着问道，“朕身子有些不适，不置可否让他们跟随大军回城？等入城之后朕再召见他们？”
“既然陛下累了，那么就让太尉大人和宰相大人去见见他们吧。”刘振见李珣丝毫没有罩住世纪收拢人心的打算，既感到遗憾又有些庆幸，如今李珣名义上虽然是皇帝，可无论是李悠手下的大军还是朝中的文武百官都不会听他的，现在他无意和李悠争权，虽说连带着他也无法享受先皇在位时魏士良那般权势，但也因此避免了和李悠的冲突，起码自己这条小命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嗯，既然如此，你下去吧！”李珣满意的点点头，照这么看，现在的生活和以前在福王府中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么？听说嘉州风景宜人，等到了之后朕一定要好生游玩一番才行，身为藩王虽然可以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但也失去了人身自由，李珣以前向想离开安州城出去转一转都不行，早就憋坏了，现在身为皇帝，该不会有人阻止他出城游玩了吧？到时候带上一两名懂事的妃子，泛舟嘉水之上，品酒听曲好不快哉。
“陛下说他身子有些不适，这些官员就由太尉大人和宰相大人应付吧？等入城之后陛下若是稍好些自会召见他们。”刘振将李珣的话如实转达给李悠和钱飒。
“长途跋涉难免会有些小毛病，还好我营中有良医随行，我这就命他为陛下诊治一二。”李悠和钱飒相视一笑，既然他对朝政没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了。
“陛下只是有些累了，不劳太尉大人牵挂。”刘振连忙好言拒绝，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要是医生没看出什么毛病岂不是坏事。
李悠也不坚持，送走刘振之后和钱飒一起召见了前来拜访的当地官员，好言安抚一番稍微晋升了下他们的散阶、勋位以示嘉奖，并叮嘱他们继续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现在李悠初掌大权，对这些官员还不了解，所以暂时以稳字为上，等日后再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奖惩。
这些人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李珣略感遗憾，但李悠和钱飒的话还是让他们暂且安下心来，尤其是钱飒，他身处宦海多年，天下百官无不信服，既然得到了他的保证，那么自己的官位暂时就不会有问题，于是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拿出进献给李珣和他们俩的礼单送上，李悠二人一一笑纳。
“多谢伯父。”送走这些人之后李悠再次向钱飒拱手致谢，若非有这位资历深厚的长者帮忙，这些官员没那么容易归顺，他的资历终究还是浅了些。
“老夫年纪大了，也就只能帮得上你这点忙了，不过周学士身子还算康健，还能为朝廷出力，等回到嘉州之后，可请周学士主持礼部，筹办科举一事。”钱飒很明白自己的位置，他的资历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帮助李悠压服众人，又容易引起猜忌，所以他一般情况下只甘愿做一个吉祥物的角色，至于朝政大事全都丢给了李悠手下的姚广孝、范蠡等人，现在他又将李悠的岳父大人抬了出来。
周寿的资历并不比钱飒浅多少，再加上他在经义文学上造诣非凡，由他来主持礼部在合适不过，这样钱飒手中的权柄又被削弱不少，如此李悠能安心，钱飒父子也自在些。
“伯父老当益壮，如今新皇登基，还要伯父这样的老臣帮忙压阵了。”既然对方识趣，李悠自然乐得投桃报李，“眼下恐怕还要劳烦伯父几年，现在姚先生、范先生他们资历尚浅，若没有伯父坐镇朝中，恐怕多有人不服。”
“如此也好，老夫就勉为其难为姚先生他们帮衬一二吧。”双方的态度都已经很明显了，钱飒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推出朝堂的时候，为了钱骅日后的前途，他自然愿意配合李悠进行工作。
“有劳钱伯父。”双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当然李悠也明白自己对钱飒的信任是一回事，但该有的制衡依旧是要有的，钱骅现在手上掌握着水军，要是钱飒再掌管朝政大权，就算他们俩看得清局势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难道其他钱家子弟能像他们一般，语气将控制局势的希望寄托到钱家父子的忠诚上，还不如及早用制度解决问题。
等再过两年，姚广孝、范蠡、司马错等人彻底熟悉局势，将朝政控制住之后，钱飒也可以告老还乡了，到时候李悠自然不会亏待与他，起码一个公爵的爵位是跑不了的。
一路接见当地官员安抚人心，车队走走停停，过了一个月的功夫，他们终于抵达了嘉州城，忠叔已经提早得了消息，将伯爵府收拾出来让给新皇居住，周南则和府中的老人搬到了别院之中，眼下不过是暂时呆在嘉州，李悠可没有浪费钱兴修宫殿的打算。
与此同时，各地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正如李悠所想的那般，不止一位藩王登基称帝。

第436章 七国的纷争
“如今中原十三道，江南西道、淮南道、岭南道三道之地的官员大多向福王上表表示归顺，视福王为大魏正统。”大厅之中，司马错对着一张涵盖了整个大魏及周边四邻的地图解说道，“而齐王则占据河南道、都畿道、山南东道三地，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琅琊王氏等诸多世家拥立齐王登基，眼下正打算将各家的团练合到一处，想要赶在我等之前攻下京城，执掌大统；而山南西道、剑南道、黔中道则归顺与蜀王麾下，益州知府苏子灿担任宰相，此三地虽地处偏远、物资匮乏，但有蜀道天险阻隔，外人想要攻入蜀中怕也是不易。”
当说到琅琊王氏的时候，王机脸上并未露出异样，坦然的面对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现在他可谓是将自己和王家彻底割裂开来，将来在战场上若是遇到王家的子弟，他不会手下留情，对方也不会，同室操戈虽然残忍，但这却是世家大户维持传承的必由之路，其中的心酸也只有他们才能了解。
接着司马错手中的竹枝指向北方，“北虏拥立承天府尹许时雍在京城登基，以‘楚’为国号，杨德明为宰相，耶鲁翰掌管大军，控制了京城、京畿道和河东道；北虏退回龙城控制关内道，据闻阿鲁布亦有登基称帝的打算。”
“而江南东道则扶持了越王登基，江南东道地处繁华，海贸发达，造就了许多巨商大户，这些人不甘心长期居于世家、勋贵之下，现在也想从乱世之中博一个出身。”司马错将竹枝移向东边的海岛，“这些巨商手下大小船只无数，又和东边的岛夷多有勾结，倒也不可小视。听闻近期越王想要和岛夷的天王缔结盟约，从他手下借兵帮越王夺取天下。”
“越王此举乃是引狼入室，岛夷生性凶残，若是让他们进入中原，江南东道的百姓恐怕要遭殃了。”同样身处沿海的钱飒对岛夷知之甚详，当即怒斥越王，“不过若想和越王交锋，光靠步卒骑兵恐怕还不够，唯有在海上击败越王的船队，方可彻底打消他们的野心，如若不然即使陆上惨败，这些人乘船遁向海外，不断骚扰沿海各州县倒也是个大麻烦。”
淮南道地处江南东道北边，江南西道在其西，岭南道在其南，东边则是大海，现在越王的地盘被李悠他们三面围住，所以钱飒将他们视为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水师已经初具雏形，只是船只的打造，水手的招募，水军的训练都需要时间。”李悠眉头微皱，若是越王识趣还好，若是不识好歹主动进攻那么说不得就要召唤郑和和他的宝船船队了，不相信他们还能挡得住郑和的进攻。
“外人想要攻入蜀中不容易，但蜀王想要出来争夺天下却也是妄想，许时雍得位不正难以压服境内百姓，最近一个月来楚国之中义军蜂拥而起，许时雍的政令几乎难出京城，这两者可以暂时不用去管。”司马错一一分析着，“因此眼下我们的主要敌人还是齐王以及占据了关内道的北虏。”
“若是论起兵力，北虏有精兵二十万，远胜于我等，如今又得到了京城的财货工匠，现在龙城四周到处都是打造兵器铠甲的铁匠炉，用不了多久这些漠北的骑兵就会完成换装，等他们将关内道化为己用的时候，他们定会再次南下。”司马错郑重其事地说道，从长远来看北虏才是李悠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
“接着是齐王，河南道、都畿道、山南东道虽不如江南东道繁华富庶，但却是大魏最为主要的粮食产地，如今乃是乱世，粮食要比金银珠宝珍贵的多；同时这三道乃是大魏世家云集之地，各家各户都有大量的存粮，他们大可以用粮食来招募军队。”听到这里王机微微点头，他从小就生活在齐王领地之内，对于各大世家的积蓄颇有耳闻，这些人家里不仅藏有粮食、布匹，还有大量的兵器以备不时之需，他们甚至不用招募铁匠就能凑够五万兵马的所有装备，再加上从去年开始这三道就兴起了办团练的风潮，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聚起一股不可忽视的兵力。
“兼之各大世家一向以诗书传家，族中子弟文武兼修，如果说起人才来，当世倒是以齐王属下为第一。”北虏兵力最多，齐王手下人才辈出，这两者各有所长，远胜过蜀王、越王和窃据京城的许时雍，堪称大敌。
那么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众多官员暗暗思索着，渐渐地他们的目光转向李悠，齐王、蜀王、越王等人不过是傀儡，北虏阿鲁布虽然英名果决，但终究是蛮夷，劫掠京城已经让他人心尽失，将来若是再次南下，必会遇到百姓的拼死抵挡。
反观李悠，御驾亲征护送先皇回京可谓智勇双全，领兵北上勤王收敛张果尸首堪称仁义无双，王机、周伯符、钱飒、姚广孝等人才各居其位算得上是知人善用，有了这三个优点，将来我等未尝没有机会击败齐王、北虏一统天下。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实力，扩军备战，我嘉州军也不能落后。”见司马错已经说完，李悠开始讲述自己的打算，“除过方才所说水军要加紧扩军之外，步卒和骑兵也一样要补充新的兵力，如今我等拥有三道之地，治下百姓逾千万，当可支撑更多的兵力，第一期我打算扩军到十万人，其中两万骑兵、八万步卒。”
现在李悠的地盘地处南方，搜集战马极为困难，所以暂时只能压缩骑兵的比例，不过有两万能战的骑兵，只要不对上北虏，天下皆可去得。
众人闻言齐声称是，司马错、罗世绩等人拿出了新的扩军方案，众人一一商议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
齐王、许时雍、蜀王、阿鲁布、越王以及海外的岛夷天王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不久之后这七个国家将迎来无比混乱的厮杀。

第437章 北虏立国
京师陷落、李冲北狩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先大魏境内就一连涌现出五位皇帝，许时雍、福王、齐王、蜀王、越王接连登基，目前实力最为雄厚的北虏自然不肯落后，他们将龙城改名为上京，袁章开始积极筹划着阿鲁布的登基大典。
“《易经》有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乾元者天也，其意为蓬勃盛大的乾元之气创化万物，统贯天道运行。”龙城本有大魏皇帝的行宫，如今被阿鲁布占据当做皇宫使用，皇宫大殿之上，袁章正为他们解说《易经》，普速完、薛阇干等众多武将抓耳挠腮，混不知袁章说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阿鲁布却是一脸的凝重，漠北诸部立国在即，眼下皇宫、百官已经齐备，就连玉玺也被李冲送来，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就是国号的问题了，国号关系到一个王朝的气运，万万马虎不得，而北国之中少有读书之人，那些新归降的大魏官员又得不到阿鲁布的信任，因此这项重任责不旁贷的落到了袁章头上。
“此外，我北国子民一向信奉‘长生天’，与乾元暗和，故而大可汗当以‘大元’为国号，必可保佑北国横扫域内、一统天下。”为了这个国号袁章也是煞费苦心，依照中原的习俗，国号一般取自开国皇帝的来源地、受封爵号等。
例如大魏的开国太祖原本被前朝皇帝封为魏王，故而在立国后以“大魏”为国号；而前朝的周太祖起家于周地，所以以“大周”为国号；但是像阿鲁布这般出身莽荒之地，一来没有封爵，二来起家之地地处偏远不适合拿来做国号，所以只有另想其他办法。
还好史上亦有用谶语为国号的，“元”字寓意颇佳，又和漠北诸部的习俗相吻合，所以这一国号就成了袁章呈献给阿鲁布的最后选择。
“国师此言尔等有何看法？”袁章说完阿鲁布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目视宝座之下的文武百官，想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普速完、薛阇干等人一脸茫然，他们连字都不认识一个，又哪有本事在这等大事之上发表意见？反倒是新归降北国的陈静庵站出来说道，“启禀大可汗，乾元，天德之大始；乾有四德：元、亨、利、贞，元是四德之首，正和我北国兴旺发达之征兆，此国号远胜中原朝廷所用之魏、周，国师大才吾等远远不及，大可汗座下能有这般贤才，实属天命所归。”
陈静庵此前谈判已经彻底弄臭了自己的名声，跟随大军北上之时又吃尽了苦头，所以院长略微流露出意思招揽的意思马上就跪地投靠，刚好北国现在缺少文官，所以袁章奏明阿鲁布，封他为礼部尚书，竟是比陈静庵在大魏的时候还升了数级。
他也没有辜负袁章的提携，在此关键时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称赞了袁章和新国号，又吹捧了阿鲁布和北国，众人听到耳朵里连连点头。
“正是有长生天保佑，我北国方能入主中原，国师大人能够不忘长生天的恩赐，实属难得。”大萨满也发话了，从宗教的角度出发对“大元”表示了认同。
既然他们都发表了意见，而且阿鲁布也没有反驳，于是乎普速完、薛阇干、乌烈等万夫长以上的武将连忙出列称赞。
“既如此，我北国就以‘大元’为国号。”阿鲁布最终拍板决定，“国师先前已经说了，下月初五乃是黄道吉日，到那一天我阿鲁布将正式登基主持立国大典，我大元的荣光将笼罩太阳所照射的每一个角落！”
“大可汗万岁，大元一统天下！”不知道是谁先起头，皇宫之中响起了一阵阵的呼喊，大元的国号就此定下，再过十多天，这片土地上的第七个国家就将正式建立。
等众人稍微安静，袁章又开始细细讲述大元立国暨阿鲁布登基大典的各项安排，他和陈静庵等归降的文官翻遍了史书典籍，总算整理出一套气势恢宏的典礼流程，却是要比那些中原皇帝的登基大典隆重许多。
许时雍登基乃是被北虏逼迫所为，就在皇宫之中给他披上龙袍、戴上皇冠匆匆应付一番就算了事，甚至还比不过此前大魏知府接印时的风光。
李悠在安州拥立福王登基，为了抢在齐王、蜀王他们前面，也没有花费多少心思准备，除了李珣外面穿的十二章衮服，里面都还是他以前的衣服，蜀王和越王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唯独齐王得了世家豪门的拥护，这些世家掌门人同样熟读典籍，深通礼法，再加上他们的家底丰厚，经过一番详细的筹备，这一番登基大典倒是办得有模有样、气势不凡，远远胜过福王、蜀王等人的登基大典，崔季珪他们也因此洋洋自得，自视为正统，对其余几位登基的皇帝不屑一顾。
现在袁章所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在他们之下，龙城又堆满了从大魏掳掠来的财货，等级所需物品一样不缺，再加上有李冲献上的传国玉玺，袁章誓要将这番典礼办得完美无缺，彻底压过齐王的登基大典。
只可惜大殿之上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般心思，按照漠北草原上的习俗，像这般典礼向来是萨满们的表演舞台，现在袁章将这项权利从大萨满手中夺走，他如何愿意？若要论起中原的礼仪大萨满自然无法和袁章分辨，但是如今立国的可不是中原的朝廷，而是从漠北而来的大可汗，这也让大萨满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他轻轻咳嗽两声，待众人的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大萨满才手持拐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向阿鲁布说道，“大可汗，长生天昨晚降下神谕，在大可汗的登基大典之上，当向长生天献俘以示敬意，如此长生天才会保佑大元绵延万年。”
“哦？长生天要求如何献俘？”阿鲁布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第438章 牵羊礼
袁章闻言顿觉不妙，想必大萨满所说的献俘仪式不会像他此前筹划的那般轻松吧？他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的筹办大典，就是想淡化北国的异族背景，用完全合乎古礼的方式让中原的读书人意识到大元和此前的大魏、大周并无多少区别，他们一样以儒学治国，一样讲究礼仪，一样重视读书人，从而让这些读书人对大元产生认同，开始参加大元的科举，加入到大元的统治阶层来，为大元的统治出力。
大元现在虽然在军事上占据优势，但整个漠北加起来也才数百万人，尚不到中原百姓的十分之一，如果按照漠北的习俗统治天下，这毫无疑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有改头换面融合中原的文化习俗，方可维持统治，这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
但是大萨满现在却又要强调大元乃是异族的真相，这毫无疑问会让他此前的准备大大折扣，可是他却不敢阻断，因为眼下大元朝堂之上还是以漠北的官员居多，这些人乃至是阿鲁布都不敢忽视长生天降下的神谕。
袁章正苦苦思索应对方式的时候，大萨满已经开口说话了，“我漠北的儿郎是苍狼的子孙，那些被我们征服的中原百姓是羊；就和以前数百年一样，那些被我们征服的部落首领应该在大可汗的登基大典上行牵羊礼，以示对大可汗的服从。”
牵羊礼乃是漠北草原流传多年的一种受降仪式。牵羊礼要求俘虏赤裸着上身，身披羊皮，脖子上系绳，像羊一样被人牵着，也表示像羊一样任人宰割。
“大魏的太后、小皇帝、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都必须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装，头缠帕头，身披羊裘，袒露上身，在万人面前向大可汗匍匐哀求。”大萨满嘴中吐出毒蛇一般语言，他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毁灭大魏百姓的尊严，让他们像奴隶一样臣服在苍狼的子孙面前，此前数百年他们对那些被征服的部落都是这么做的，这些羔羊大多不敢再反叛他们的主人，想必大魏的百姓也会和他们一样顺从吧？
“大可汗万万不可。”袁章知道中原的百姓看起来颇为顺从，但他们内心却是极富尊严，如果按照大萨满所说这般凌辱大魏皇帝及文武百官，就会在漠北人和中原人之间划开一道大大的鸿沟，这种方式纵使能恐吓百姓一时，却会在他们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自此以后不再会有读书人投奔到大元，那些中原的勇士也会奋起反抗，要么上山落草，要么投奔齐王或者蜀王，大元将面临无尽的反抗。
“还请大可汗以仁恕为先，陛下到时定会如约为大可汗献上传国玉玺。”陈静庵等归降的臣子也忍不住了，他们投降过来是想继续当官的，可不是想当北虏的奴隶，阿鲁布今日能这般对待小皇帝，将来又何尝会将他们放在心上？这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所以这些人不得不站出来了。
“这是长生天的神谕！”大萨满傲然而立，普速完、薛阇干等人想不到那么长远，处于对长生天的敬畏和对魏人的不屑，以及……对袁章身居高位的嫉妒，他们纷纷站出来表示了对大萨满的支持，声势远远压过文臣。
阿鲁布虽然在袁章的帮助下是开始渐渐收拢权力，攻陷大魏京城的功绩又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威望，但是大可汗的地位终究不如中原的皇帝那么崇高，普速完、薛阇干等人手上的军权，大萨满掌握的神权都让他不敢轻视。
斟酌再三，他不得不又一次反驳了袁章的提议，应允了大萨满的建议，在他的登基大典之上，大魏的太后、小皇帝及文武百官都要按照漠北的习俗行牵羊礼。
随后诸大臣退去，阿鲁布把袁章单独留了下来，对他好生安抚，阿鲁布知道或许此时袁章才是对的，只可惜他却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对此袁章唯有长叹，“大可汗，经此一事，大元一统中原的时间最短也要推迟五年。”将阿鲁布陷入沉思，袁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大萨满以神谕改变了登基大典的安排，若是日后大萨满再借着神谕对帝位的归属加以干涉又该如何？”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袁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非黑即白、直来直去的狂生了，龙溪先生的多年教导此刻终于大功告成，袁章已经开始逐渐掌握朝堂争斗的精要；中原向来是时速证券，无论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没有大萨满这般权利；纵观史书，敢于牵扯到帝位归属问题上的和尚道士下场可不那么美妙。
袁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早已被中原堵住的缺陷，想必阿鲁布也不希望大萨满借着神谕的名义动摇自己的统治、影响自己对于太子的决断吧？
种子已经埋下，现在只需要细心浇灌就会茁壮成长，今日表面上看虽然是袁章输了，但从阿鲁布现在的表情来看最终的胜利者究竟是谁还犹未可知。
很快，朝堂上的争论传到了关押俘虏的大营之中，当弄清楚牵羊礼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上到太后、下到普通官吏全都陷入了震惊。
“吾深恨当日不能坚守京城，那怕死在京城也好过今日啊！”太后为之痛哭流涕，他入宫已经二十多年，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没想到人到中年却要遭受这般羞辱，赤裸着上身，披上羊皮在万人面前向阿鲁布匍匐哀求；莫说她太后的身份，就是放到一般中原女子身上，怕也是宁死不从。
“杨介夫误我！杨介夫误我啊！”当年杨介夫在御驾亲征时用处的那些手段她也略有耳闻，只是处于对李圭的厌恶和对勋贵的不满，她假装不知，可没想到报应却来的这么快，失去了丘元德等宿将和数十万大军的大魏，就像是自断一臂的士兵，完全无法抵挡北虏的侵袭。
哭声此起彼伏，俘虏营中一篇愁云惨淡。

第439章 宇文宜生
“国师大人，大萨满此举让我等一个多月的操劳一朝丧尽，自此以后关内道的读书人大概要尽数南下了。”国师府中，一名四十来岁，风姿卓越的男子摇头对袁章说道，一旁的陈静庵等人也是连连点头附和。
“宇文先生说得甚是，可惜大可汗要顾及到普速完、薛阇干等武将的想法，他们一向对大萨满敬畏有加，即使大可汗也难以拒绝。”袁章看着这名中年人，他大概可以算得上是袁章此次南下最大的收获之一。
此人名曰宇文宜生，字明望，自幼博闻强记，工实属，三十岁时得中进士，后历任州县，所到之处政通人和，积功升任为起居舍人回到朝堂，可惜一向看不惯杨介夫等人将党争置于国事之上，因为未能升官。
这次北国大军南下将大魏朝臣劫掠一空，宇文宜生也沦为阶下之囚，袁章在查阅附录名单时见到了宇文宜生的名字，因为对他的文名早有耳闻，故而专程去俘虏营中拜会宇文宜生，多番言辞恳切的邀请终于说服了宇文宜生归顺北国，担任礼部侍郎一职，在之前的立国大典筹备之中多有建树，只可惜因为大萨满假借长生天的神谕，让他们的多番努力化为乌有。
“经此一事恐怕纵使吾等借着大可汗登基称帝的时机新开恩科，恐怕也不会有多少读书人前来应考了。”宇文宜生深感遗憾，“大可汗手下这帮将领领兵打仗或许无人能敌，可论起治理地方来，恐怕未必派的上用场。”
袁章对次深以为然，现在关内道的文官大多逃奔南方，起码有一半的州县官员逃散一空，整个城市都陷入混乱之中，因此必须在短时间内为他们补充到足够的文职官员治理地方，才能尽快将关内道彻底纳入大元的统治之下。
而这项工作是漠北那些作战英勇的将军无法做到的，如果将他们派到各州县担任主官，恐怕他们会像在漠北草原上压榨被他们击败的部落一般对待那些魏人，要是这样恐怕关内道就距离遍地狼烟不远了，现在关内道已经有不少不甘屈服于阿鲁布统治的好汉揭竿而起，若是再过于压榨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袁章迫切的需要读书人帮他治理地方、善待百姓，这一点说起来其实不难，此前大魏的官员压榨百姓已经很过分了，只要新朝的官员稍微宽厚一点，那么百姓们就能很容易地接受大元的统治，毕竟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只要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谁还会怀念大魏？
“只是眼下纵使应考的人再少，这恩科还是要办下去的。”袁章长叹一声道，根据他们前期的调查，现在关内道境内愿意应考的读书人还不到三成，而且大多是些学识并不出众，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家伙，而现在还剩下的恐怕就更少了，“二位主持恩科的时候，切记不可以大魏会试的要求来对待这些考生，但凡文字还算通顺，略通政事的就录了吧。”
按照前期的计划，这一次的恩科将由袁章亲自担任主考官，陈静庵和宇文宜生担任副考官辅助与他，其中批改卷子的工作由他们俩统率。
“我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大元发掘人才。”二人同时应道，接着宇文宜生又说道，“国师大人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从眼下看来此次应考的多为关内道的读书人，而漠北各部之中几乎无人应考，等到放榜之时恐怕大萨满又会借题发作。”
“这的确是个问题。”袁章默默点头，漠北草原上根本就没多少人读书识字，纵使有那么一两个人也是各部落首领的子弟，早就凭借身份和学识身居高位，又怎么会和那些落魄文人一起参加考试了？
袁章到达漠北之后虽然也抽出大量时间来教导幼童，但是他在漠北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播下的种子还不到收割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在恩科结束之后，阿鲁布和各部落首领看着那些中原读书人时的不满神色。
普速完、薛阇干等人愿意为阿鲁布出生入死为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能够身居高位，而现在打下了关内道，却依旧任命中原人为各州县的长官，那他们怎么办？大魏的文臣不甘心军权旁落，这些人同样也不愿意看到文官全部被中原人占据。
“我会请求大可汗，让如今已经得了官职的漠北子弟同样参加这次的恩科，只要应考的尽数录取，官升一级，若有答卷还算过得去的即委以重任。”袁章只好出此下策。
“若是如此，则关内道的读书人愈加难以归心。”宇文宜生尽管知道袁章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就最重要的是公平，而国师此举却是大大违背了公平二字，若是这些读书人看到学识远不如自己之人却名列自己之上，会是何种想法？”
或许猜到了袁章要说什么，宇文宜生不等他开口就接着说道，“将关内道读书人和漠北子弟分开两榜录取同样不可行，此举只会让那些读书人认为我朝依旧没有将他们真正当做自己的子民。”
能说的话都被宇文宜生说完了，袁章也无话可说，只得疲倦的摆摆手，“今日天色已晚，诸位还是回去吧，回去后好好想想此事该如何应对，若有什么想法可随时来此处找我。”
陈静庵、宇文宜生等人躬身退下，袁章独自一人留在大厅之中，看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那些各部落的首领或许还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可是他却知道北国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宇文宜生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内，遥望着俘虏营的方向久久不语，不知道心里到底想些什么，是为小皇帝他们感到惋惜还是为自己现在身居高位而感到庆幸？

第440章 墨家归心
袁章在龙城为了大元的将来绞尽脑汁，可他依旧无法阻止阿鲁布在登基大典之上使用漠北的旧习俗，小皇帝和群臣袒露上身，披着羊皮出现在了大元的立国大典暨阿鲁布的登基大典之上，一见这些人普速完、薛阇干等部落首领无不哈哈大笑，陈静庵、宇文宜生等归顺大元的魏臣们则是掩面而泣。
四周的漠北士兵为这些俘虏的窘态喜笑颜看，而那些被驱赶来围观大典的龙城百姓则暗暗握紧了拳头，谁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也沦为这帮人一般下场？人群之中许多读书人交换了个眼色，他们已经打算放弃这次或许能为他们带来荣华富贵的机会了。
若是有心人就会发现，这次出现在大典之上的大魏朝臣的数量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那是因为在得知要受这般侮辱后，许多朝臣无法忍受纷纷自尽，太后也在安抚完小皇帝之后取出暗藏的金钗吞金自尽，直到死前的那一刻，她还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感到无比后悔。
消息传回中原，伪楚许时雍统治境内烽烟四起，原来的京营禁军，现在的楚国御林军四面出击，不仅没能剿灭义军，反倒是屡屡被他们击败，有些血勇未失的军官干脆率领自己的部下投奔了义军，一个又一个的州县被他们攻下，如今许时雍所统治的地盘越来越少，如果不是有耶鲁翰和三万漠北大军坐镇京师，说不定连他都会被义军斩杀。
齐王、蜀王、福王、越王等立刻发布诏令，痛加批判大元这种残忍的举动，并号令其他各国归顺与自己的统治之下，共同抵御北虏，收复失地，只可惜却没有一位皇帝愿意放弃自己的帝位去当别人的小弟。
李悠对此也没有期待，借着父王的名义发布这样的诏书不过是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罢了，处理完这件事他就将工作的重心挪到了内政上，如今天下大乱想要在乱局之中发展壮大就必须积蓄起足够的力量。
“如今扩军进行的非常顺利，这次北上接连获胜让天下都将我嘉州军视作天下第一强军，再加上北虏此举引发了同仇敌忾，故而征兵的诏书乍一贴出，各路的好汉都蜂拥而至，现在看来扩军十万的任务很容易就能完成。”太尉府之中，罗世绩拿着一厚摞文书汇报道，现在他和秦士信已经从张果去世的忧伤之中恢复过来，重新焕发了斗志。
“征兵一事虽然有地方官的协助，但士兵的选拔审核还是应该以太尉府为主，纵使扩军的人数远超此前，也不应该降低征召标准，必须严格按照太尉府下发的要求进行审核，若是不合格的士兵超出规定的比例，那么负责该批士兵征召、审核的官员都要严加处置，绝不姑息。”李悠表明态度，他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军队里也出现禁军之中的那些油滑之辈，“待这些新兵训练完毕，即打算重新编入新军。”
为了避免豪门大户对军读碟影响，李悠特别注意避免将同姓、同族、同乡大量编入同一支军队，“嘉州军和河东军也要做好分拆的准备。”
他打算将已有的嘉州军和河东军分拆成数支军队进行新老混编，纵使罗世绩和秦士信现在并无二心，他也不想将张果的原属下长期放到一支军队之中，这对李悠和罗世绩等人都有好处，秦士信等人也早就被罗世绩打过招呼，当即点头领命。
“此外，扩军十万所需的兵器甲胄可是不少，还有骑兵所需的马匹，水军所需的船只，这些都需要准备。”组建一支军队可不是只要人就够了。
“马匹和造船所需的木材、工匠，下官正在竭力筹备，蜀地有不少大商户愿意为我等供应马匹，岭南道也有许多大商人送来木材、工匠，就连越王辖地之中也有商人派来了使者。”范蠡缓缓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他的商业网络已经遍及大魏各处。
“那就拜托范先生了。”李悠点头示意，范蠡的办事能力他还是很放心的，既然他说没问题那么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铠甲兵器也请太尉大人放心，如今京城陷落，无数能工巧匠南下加入工坊之中，工坊现在的规模比之以前扩大了两倍有余，只是铁矿现在有些跟不上了，如果范侍郎能帮忙解决的话，那么下官定能如期交付物资。”顾将子满面红光地说道，早在北虏大军围城之前，钜子就得了他的消息早早带着墨家弟子南下，如今已经全部到达工坊之中，工坊的实力得以大大增强，因此即使是十万人所需的兵器铠甲，他们也有信心完成。
“江南西道颇有些大铁矿，在下已经命人查探完毕，只是若是长途用送矿石恐怕有些得不偿失，还不如在当地新建铁厂冶炼铁锭，再将铁锭运往嘉州打造器械。”范蠡答道。
“此事下官亲自去办。”顾将子欣然接受了范蠡的建议，如今工坊之中有钜子帮忙照看着，他也可以暂时脱身，筹建铁厂一事事关重大，若是交给别人他还有些不放心。
“那就劳烦顾先生了。”李悠自无不允之理，又讨论了几个问题，太尉府今日的议事宣告结束，诸位官员各自离开。
顾将子回到工坊之中，重新见到了墨家钜子，钜子到达嘉州工坊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他依旧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惊叹，那高高耸立的炉子、水力驱动的机械都让他眼界大开，再想想山丘上那所日渐扩大的学堂，他对顾将子当日的决定产生了由衷的佩服。
“钜子，如今太尉府有事需要在下暂时离开嘉州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恐怕要劳烦钜子帮忙管理工坊一段时间了。”顾将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顾老就放心的去吧，这些日子我对工坊的事情也算熟悉了。”钜子欣然接受，他现在对顾将子已经彻底的服气了。

第441章 平乱
不久之后，大元新开恩科，但应考者寥寥无几，袁章搜遍了关内道，也只有数百学识浅薄的读书人应考，即使加上那些因为阿鲁布的命令而心不甘情不愿赴考的漠北贵族子弟，这次恩科的应考人数也远不及大魏会试的数目。
走了一番过场之后，应考的读书人几乎被全员录取，根据能力不同分封了不同的官位，这引起了普速完等漠北贵族的不满，大元的朝堂之上，以袁章为首的魏人官员和漠北贵族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阿鲁布虽然知道袁章也是为他的统治着想，可是他也无法忽视漠北贵族的强大的势力，再想起大萨满用长生天的神谕来逼迫自己改变登基大典方案的事情，他开始考虑该如何逐渐消除漠北旧有势力对朝堂的影响来。
伪楚许时雍忙着镇压境内的义军，齐王、蜀王、越王等人也急于先统合境内的实力，因此诸国之间难得的进入到一个短暂的和平时期，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只要等他们梳理完内政，接下来就该进入惨烈的厮杀了。
当然，各国境内也不见得太平，北虏和伪楚境内又义军起义，蜀王、越王、齐王境内也有人假借佛道的名义起事，就连服从李悠统率的岭南道，也有南蛮趁着大魏陷入乱局，想要浑水摸鱼，蛮王亲率大军北上，旬月之间已经攻陷了两座州县，告急的文书已经送到了李悠的太尉府之中。
“区区南蛮也敢犯我中原天威，真是不知死活。”李悠也颇感恼怒，现在正是梳理内政的时候，却冒出来这样一个捣乱的家伙，“本太尉决定亲率兵马前去岭南道平贼，嘉州城的政务就拜托诸位了。”
现在嘉州城内钱飒不怎么管事，国事几乎全都归于太尉府，有姚广孝、范蠡、司马错等人坐镇，李悠到也不怕他离开之后闹出什么乱子来。除自之外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查探岭南的具体情况，岭南道虽然已经对福王表示了臣服，但此地向来地处偏远，鬼知道会不会有当地的官员暗怀其它心思，现在南蛮的入侵刚好给了李悠一个光明正大的介入岭南道的借口。
“太尉，末将愿意领兵同行。”话音刚落，秦士信就率先站了出来，接着潘凤、周伯符等人争先恐后的求战。
“岭南道地形复杂，不利大批骑兵作战，故而此战当以步卒为主，所以这次潘将军恐怕是去不了了。”除了这个原因之外，现在境内局势还没有彻底稳妥，把一名可以绝对信任的将领留在嘉州想必能让一些心怀异心的家伙不敢生事，所以除了潘凤之外，李悠把许光也留在了嘉州坐镇，“此次我打算从嘉州军和河东军中各抽出一万人马南下，两军分别由周伯符和秦士信统帅，其余各路人马留守嘉州，训练新军。”
周伯符和秦士信闻言大为欣喜，许光和周伯符虽然略微有些遗憾，但也知道李悠此举大有深意，而且以后也少不了有大战的机会，所以并未纠缠。
“孙初阳此次随军负责筹备粮草物资。”出征光有冲锋陷阵的大将是不行的，李悠带上了当初和他一起离开京城的孙初阳统管后勤，他此前一向负责云州和嘉州两地团练的后勤事务，工作细致缜密，深受李悠信任。
“我离开嘉州之后，太尉府暂时由司马先生和许先生主持，朝政皆报到范先生和姚大师哪里。”对于自己离开之后的安排李悠也早已做好了打算，有着四位压阵，再加上李令月、潘凤和罗世绩等人，嘉州出不了什么乱子。
“是！”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李悠的安排并无不妥之处，这四位重臣的能力也足以让所有人心福，至于宫中的福王，这些日子正流连于嘉州的山水之间，根本没有理会朝政的打算，李令月带他逛遍了嘉州四周的美景，若不是群臣反对，他甚至想去云州看看。
这不是一名英明的帝王，却正是李悠想要的结果，他就安安心心的充当吉祥物吧，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等到将来李悠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诸事议毕，嘉州大营之中立刻变得忙碌起来，嘉水之上满是运送粮草的船只，不到数日的功夫，大军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姚广孝测算的黄道吉日一到，大军立刻出动，这次福王爷难得的在群臣面前露了个面，他亲自率领群臣来为出征的大军送行，随即李悠在无数嘉州百姓的欢呼声中带着两万兵马南下岭南道，准备平息南蛮的入侵。
“岭南乃是蛮荒之地，多有瘴气，我看如今准备的粮草倒是够用了，但各种药物还有短缺，你再催促下范侍郎，让他早些送来。”行军之中，李悠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纵使大军已经停下歇息，他还要在大帐之中处理军务，此外司马错还不时送来各种朝堂之上的最新消息，这些都需要他细细阅读。
“属下遵命。”孙初阳连忙将此时记下，并想好了回复范蠡的措辞。
“从这几日的行军来看，那些新入伍的士兵也渐渐能跟得上了，所以从明日开始，行军的速度再稍微加快些，能早到岭南一天，就可以让当地的百姓少受一分南蛮的骚扰。”李悠接着将目光转向周伯符和秦士信。
“末将遵命。”秦士信自从来到李悠军中之后，再也不用为粮草、军服等事情烦心，整日只需要耐心操练士兵，这让他颇有如鱼得水之感，对李悠大为佩服，现在已经是死心塌地的愿为他效力了。
待所有事情处理结束，李悠又出帐演练了一番枪法、箭术，这才回到帐中准备休息，经过这些日子的熟悉，他自觉自己的武艺似乎又有增长。
卸去铠甲躺下，李悠缓缓进入梦乡之中，而这时放在他枕头边的虎符散发出久违的光芒，李悠又将开启一段新的任务，只是这一次的任务会是什么了？

第442章 崖山
“近些年来，李庭芝、姜才、苗再成、赵孟锦、陈文龙、刘声伯、秀王赵兴榫等朝廷重臣尽皆故去，文丞相先败于李恒之手，后为张弘范所俘；陈丞相前去占城借兵却久久不归，而张弘范则率领大军由潮州直逼崖山，我等该如何是好啊？”大宋祥兴二年，崖山的行宫之中，垂帘听政的杨太后忧心忡忡的问道。
正如她方才所说，如今大宋的形式已经岌岌可危，自从三年前忽必烈采纳伯颜的策略发动灭宋之战，元军分三路进发，右丞阿里海牙攻湖南，都元帅宋都带、左副都元帅李恒、汉军万户武秀、张荣实取江西，以切断大宋东西联系；行省左丞相阿术率军攻扬州，阻淮东宋军南援；伯颜率主力直取临安。
十月，伯颜于镇江分兵三路南攻；参政阿剌罕、四万户总管奥鲁赤等为右路军，率步骑自建康经溧阳、广德攻独松关；同行中书省事董文炳、万户张弘范、两浙大都督范文虎等为左路军，率舟师经江阴军、许浦，由海路趋澉浦；伯颜与右丞阿塔海率中路军向常州、平江进发，并节制诸军，会师临安。
翌年二月，宋恭宗赵显率百官于临安降元。伯颜取谢道清手诏，招降未附州县。淮西制置使夏贵以淮西降元。淮东制置使李庭芝坚持抗元至七月，应流亡政权之召，欲讯海南归，副将朱焕以城降元，李庭芝、姜才等被俘杀，淮东尽为元军占领。江西、湖南的李恒和阿里海牙也接连取胜，短短数月之间，大宋就失去了大片的土地。
五月，陈宜中、张世杰、陆秀夫、文天祥等在福州拥立益王赵昰为帝，改元景炎。封广王赵昺为卫王，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文天祥为枢密使、同都督。遣将向江西、两浙南部进兵却接连失败，张世杰被迫拥赵昺、赵昺逃往海上，文天祥兵败被俘，西川行院使不花率军攻破重庆、夔州、合川，四川也尽为蒙元所有。
到了去年四月，宋帝赵昰卒，张世杰、陆秀夫又拥立赵昺为帝，徙至厓山。六月，忽必烈命张弘范为蒙古、汉军都元帅，率水、步骑军2万由海道南下，都元帅李恒率步骑由陆路南下，会歼大宋残部。十一月，张弘范由海道袭漳、潮、惠三州。李恒率步骑越大庾岭入广东，取英德，占领广州，眼看着就要攻到崖山了。
此前在临安还可以退到福州，从福州还可以退到崖山，可是到了崖山还有课出可退？前往占城求援的陈宜中久久没有消息，他们的最后一条退路也因此断绝，杨太后自觉如今大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似乎再无出路可走。
“太后，蒙元长于陆战而弱于水战，如今我大军驻守崖山天险，水路之左右两侧有高山对峙，宛如一道黝黑的臣大铁门。港口背后亦有险峻之高山屏障，蒙元想从陆上攻击的话，实在是不太可能，惟一的作战方式只有从海上发动攻击一途而已，而在海上那些蒙元骑兵没了用武之地，只会沦为我大宋的刀下之鬼。”枢密副使张世杰出言安慰道，只是他这些话恐怕连自己都不信吧？
此战若是败了就与陛下一起殉国好了，张某纵使不能力挽天倾，但以身殉国的胆子总还是有的，张世杰心中如是想道。
张世杰当初曾在效力于蒙元的汉人将领张柔手下效力，后叛逃至大宋，从此一直忠于大宋，为挽救大宋的颓势殚精竭虑，只是大宋如今的局势着实不是他一个人的能力所能挽回的；巧合的是这次领军攻打崖山的元军将领张弘范正好是张柔之子，或许张世杰当初还曾和张弘范见过面，只是不知道在此时遇到故人张世杰心中是和想法。
处置使、杨太后之兄杨亮节，司农卿杜浒以及翟国秀、刘俊等人各自发表言论，有赞同坚守的，有想要逃往他处的，甚至还有试探着想要投降蒙元的，小小的行宫之中群臣言辞交错，陷入混乱之中。
只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惊讶的是，以往每逢朝会都力主抵抗的左丞相陆秀夫此时却不置一词，微闭着眼睛矗立朝堂之上，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在大宋朝廷争执不休的时候，蒙元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张弘范正率领着庞大的船队从潮州南下，已经抵达了崖山外海，他准备从这里给予大宋致命一击，彻底葬送这个抵御了蒙古已经数十年的国家。
自从蒙古灭金之后，就展开了对大宋的进攻，而大宋也展开了顽强的抵抗，就连蒙古大汗蒙哥也葬身在钓鱼台之下，忽必烈为了争夺汗位，暂缓了和大宋的作战，在击败阿里不哥之后忽必烈获得了蒙古的最高统治权，并于四年前开启了灭亡大宋的战争，等此战过后大宋将灭与我张弘范之手。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荣耀，张弘范心中就涌起一丝激动，他看着眼前沦为俘虏的文天祥，“文丞相，你说本将军灭了大宋之后，在崖山的岩壁上刻些什么字好？”
文天祥扭过头去，遥望着崖山的方向不说一句话，心中满是对陆秀夫、张世杰等人的担忧。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不得已，本将军也不想大开杀戮。”张弘范命人送上笔墨纸砚，“还请文丞相给张世杰写一封书信劝其归降，若是他们肯归降，我张弘范绝不难为他们。”
文天祥愣了下，走到桌子边拿起毛笔，笔走龙蛇，张弘范还以为他想通了，欣喜地走到背后去看他写的什么，但是当他看清楚纸上内容的时候，不仅愣住了，只见纸上赫然写着：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第443章 反杀
“张韩，你去宋军大营一趟，劝劝你那位叔父，眼下大宋已经事不可为，若他肯重归于我麾下，我必会向陛下奏明他的功绩，日后荣华富贵自不待言。”见文天祥并不肯合作，张弘范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发落与他，而是找出了另外的人选来承担劝降张世杰的任务。
张韩，乃是张世杰的侄子，可惜叔侄俩人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如今张世杰在大宋贵为枢密副使，张韩却只能在张弘范麾下担任小官，不过张韩却没有丝毫羡慕，因为他知道只要明日张弘范大军开始进攻，那么他的叔父就唯有死路一条。
“末将遵命。”张韩知道忽必烈对文天祥、张世杰还有陆秀夫等人都比较重视，不同于只懂得杀戮的铁木真，忽必烈颇为注意对汉人的笼络，如果张世杰归降，虽然不大可能让他继续领兵，但高官厚禄还是少不了的，张韩也希望自己能得到这一功绩，从而得以进入忽必烈的视野，升官发财，所以冒险接受了这一命令。
接受了张弘范的命令，张韩乘坐小船进入宋军的营地，报上身份来历，很快被宋军士兵带到了张世杰面前，“小侄张韩拜见叔父，多年不见如今叔父身体依然康健，小侄深感欣慰。”
“起来吧。”张世杰表情复杂的看着多年不见的侄儿，他们俩人乃是至亲的血脉，如今却站在了战场的两边，真是世事无常，或许猜出了张韩的来历，张世杰并未叙旧，而是直接问道，“说罢，张弘范让你来有何目的？”
“叔父，大将军劝您早日归降，若是您肯归降，大将军一定会……”张韩愣了下，随即说出张弘范临行前的叮嘱。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世杰打断了，“若我想投降，又何必等到今日？”或许是想起了昔日在张柔麾下效力的时光，张世杰叹了口气说道，“仲畴（张弘范的字）年青的时候，我与他也曾一起征战，只是世事难料如今我们却要各自领军对垒了，我等各为其主，来日纵是死在战场之上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你回去告诉他，到时候我们战场上见吧。”
张韩还待再劝，张世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勿用再多废话，快回去将我的话转达给张弘范，下次若敢再来，就休怪我不念叔侄之情了！”
无奈之下张韩只好返回，将张世杰的话转达给了张弘范，张弘范闻言叹道，“张世杰颇有军略，死在此处却是可惜了。”
让张韩退下，张弘范叫来自己的儿子张珪，远远地眺望着宋军的营地，大约两千多艘船只被铁索紧紧连在一起，犹如城墙一般拱卫着岸上的行宫，无数旌旗迎风飘扬，乍看上去军容倒也威武。
“我打算明日就发动进攻，对于此战你有什么看法？”张弘范完美的继承了她父亲张柔的军事才华和官职，他希望张珪也能像自己一般，因此临战前也不枉检查他的准备。
“乍看起来宋军营地似乎极难攻破，其实却不然。”张珪显得胸有成竹，“以铁索将大船链接，这或许是张世杰害怕有人临战逃脱，课业给我们留下了机会。”
张珪指着船头随风飘扬的旗帜说道，“此时风向正好是从我方吹向宋军一方，到时候我等以火船攻击宋军，则必定可破宋军的铁锁船。”此时《三国演义》虽然还没有诞生，但类似的战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张珪熟读史书，一下就看出了宋军的破绽。
张弘范微微点头，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为将者不可不识天文地理，张珪能相处利用风向做文章的办法他感到颇为欣慰，只是他的考验却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他接着问道，“若明日海风暂歇，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张珪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继续答道，“纵使如此也是我方占优，我军可依仗船只的灵活性寻找宋军破绽，以回回炮在远处展开攻击，同时寻觅宋军的破绽，一旦某处宋军发生溃败我军立刻从此攻入宋军大营，宋军向来不敢和我大元军队贴身厮杀，若战事到了这一步，宋军距离崩溃就不远了。”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可惜还有很多你尚未看到。”张弘范等了一会儿见张珪没有其他意见缓缓摇头，以方才张珪表现出来的能力做一名普通将领或许是够了，但绝对无法和自己一样统帅一路大军。
他伸手指向宋军大营的某处，“此前孙安甫假借归降潜入张世杰营中已经探明了宋军水源所在，数万宋军全靠这里补充饮水；如今我已命令李恒将军由陆路对此地展开进攻，一旦水源落入我方手中，则只需围困宋军，就可以等着他们自行崩溃了。”
这一番话并未避开文天祥，文天祥闻言悬起了心思，君实（陆秀夫的字）、世杰，你二人一定不要让李恒奸计得逞啊。
宋军大营之中，刚刚赶走了张韩的张世杰来到陆秀夫的帐中，眼看决战在即，他虽然也想获胜，但是以他的见识已经明白此战宋军获胜的希望极小，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准备的好，“君实相公，此战张某若是不幸蒙难，还望君实相公能护送陛下和太后突围，前往占城，哪里有陈宜中相公在，相比能护得住陛下周全。”
“此战我绝不会后退一步。”陆秀夫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彩。
“君实相公！”张世杰还以为陆秀夫执拗的性子又犯了，顿时着急起来，“眼下张弘范大军将我等围困，军中人心惶惶，形势不容乐观，张某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张某死了不要紧，可陛下却万万不能出事啊，此等大任恐怕只有相公才能担负了。”
“此战我大宋绝不会败！”陆秀夫猛地站了起来，“张弘范如今视我等为瓮中之鳖，我何尝不是如此看待张弘范？明日一战，我大宋必能反杀张弘范！”

第444章 胜利在望
“君实相公，眼下我大宋所有剩余的士兵都在这里了，抵御张弘范的进攻尚且力有未逮，又如何将其反杀？”张世杰闻言马上着急了，左丞相该不是着急的晕了吧，以现在大宋和蒙元的实力对比那还能歼灭张弘范？
“君实相公还是先做好万一的打算吧，明日战起我自率领麾下精锐为君实相公打开一条出路，待到敌军阵型稍有疏漏，君实相公就带着太后和陛下突围而出。”说完张世杰长长一揖，“大宋皇家的骨血就拜托给君实相公了。”
“纵使明日突围又能逃到那里去？”陆秀夫反问道，“陈宜中相公久久不回，想必占城并不敢触怒蒙元收留我等，若是贸然上门，说不定他们还会将我等捉拿献于张弘范座前，与其到时候沦为阶下之囚，还不如就此一战杀出一条生路来。”
见张世杰还要分辨，陆秀夫站起来制止道，“此时休要再提，明日一战张枢密只需率领大军守住崖山即可，只要挡住张弘范的第一轮进攻，则此战我大宋必胜！”
“对了，张枢密，那孙安甫此时何在？”不等张世杰发话，陆秀夫又问道，“张枢密不妨下去看看，那孙安甫可还在大营之中？怕是已经投了元军吧？先前众位大臣就劝说张枢密，说此人绝不可信，张枢密却已久固执行事，而今看来恐怕那孙安甫早已将我崖山大营之中的形式尽数告知给张弘范；如今我崖山大营水源仅有一处，守备松散，若是被张弘范派遣奇兵偷袭水源，后果不堪设想，张枢密还是早作应对的好。”
“孙安甫？”张世杰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如果真是如同陆秀夫所说的那般，崖山大营的情况岂不是尽数为张弘范所掌握？而且水源地的确如陆秀夫所说的那般并无多少兵马看守，一旦为元军攻破，宋军就要断水了，崖山大营虽然近在海边，可海水却是万万不能引用的，只要元军守住水源，用不了几天宋军就会不战自溃。
“张枢密下去一查便知。”陆秀夫笃定地说道，张世杰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门，留下陆秀夫遥望着张弘范船队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多时，一脸懊悔的张世杰急匆匆赶回来，“诚如君实相公所说，那孙安甫早已逃走，眼下我大军的形势恐怕尽为张弘范所知晓。如今我已派遣重兵守住了水源，若是张弘范派人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如此甚好，既然我方详情已经被张弘范尽数知晓，那明日一战想要突围恐怕是不行了；再者如今军中人心惶惶，据守死战将士们或许还有几分勇气，若是领兵突围恐怕战事方起军心就要散了。”陆秀夫依旧固执的劝说张世杰死守。
“连年航行在海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现在应该的确是与元军决一胜负的时候了。”张弘范长叹道，接连的事情让他心力憔悴，心中已经萌生死志，随即张世杰出去焚毁了岸上小皇帝临时居住的集市，将太后和小皇帝送往船上，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到了夜间，李恒亲自率领元军悄悄上岸，顺着孙安甫告知的小路悄悄接近宋军水源所在，谁料刚好落入张世杰的包围之中，经过一番厮杀，元军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逃窜，宋军在付出上百人的伤亡后总算守住了这处要紧的地方。
“诚如君实相公所说，元军果然派遣奇兵偷袭，还在将士用命总算守住了水源，只可惜让李恒那厮逃了。”初战获胜让张世杰喜出望外，刚统计完战果就匆匆赶到陆秀夫处汇报，“想必此乃大宋历代先皇在天之灵保佑，来日大战必能获胜。”
陆秀夫却是摇头不已，以超过敌军数倍的兵力进行伏击，却没有全歼敌手，还让敌军的大将全身而走，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可是够弱的啊。当然他也不会去打击张世杰的士气，随嘉勉道，“元军已经先败一阵，士气定然受挫，明日一战就拜托给张枢密了。”
张世杰欣然领命，不顾疲倦继续下去视察营地，准备明日与张弘范大军的决战，那些四望远的首级也被他传阅众军，宋军的士气一时为之高涨。
第二日，张弘范乘着风向对他们有利，开战伊始就放出大量的火船冲向宋军大营，谁料张世杰早有应对，他命令士兵在外围的大船外层涂抹了一层厚厚的湿泥，火船撞在大船上丝毫没有作用，随即又趁着落潮的机会用长杆将火船推开，这些火船沿着原路返回，反而打乱了张弘范船队的队形，只可惜宋军船只都被锁在一处，未能派出船只乘机追击。
张弘范久经沙场，眼下这点小小的挫折并未给他造成多少困扰，立刻重新收拢阵型布置进攻，隔着老远的距离，战船上所载的回回炮就开始发力。
这种在襄阳之战立下了诺大功勋的神兵利器将无数的石块远远抛向宋军大营，而宋军营中的投石机、弩箭却没办法发射这么远，只能被动挨打。
方才初战获胜的那点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宋军士兵们躲在船板后面以防止自己被大石砸中，而张弘范则乘机指挥船队冲了上去。
“今日，一战亡宋！”张弘范亲自站在船头鼓舞士气，他打量着崖山纸上的岩壁，在寻思着何处刻字留念为佳。
“陛下，早课的时间到了。”宋军旗舰之上，陆秀夫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他来到小皇帝赵昺的面前奏道，随即礼部侍郎邓光荐手捧书本走上前来为赵昺讲述圣人的微言大义，外面杀声震天，旗舰之上却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
鏖战从早晨持续到中午，宋军已经渐渐不支，元军的前锋已经开始准备跳板，以他们的经验一旦和宋军开始肉搏厮杀，对方就会立刻溃败。
看来这一仗要赢了，元军船头的张弘范和宋军旗舰上的陆秀夫同时如此想道。

第445章 张弘范授首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年方八岁的赵昺还没办法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依旧按照之前的习惯跟随礼部侍郎邓光荐背诵着《三字经》，邓光荐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但旗舰上的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杨太后屡屡看向陆秀夫欲言又止，诸位大臣焦急的远眺着前军接战的方向。
“君实相公，张枢密似乎要顶不住了，我等宜早作打算啊。”一名文官见有一所元军战舰撞在了宋军大船上，着急地连忙凑到陆秀夫身边说道。
“的确已经到时候了。”局势如此不利，陆秀夫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在赵昺稚嫩的读书声中，陆秀夫招手唤过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水手，从怀中掏出一面红色的旗帜递给他，“去将这面旗子升到桅杆顶上。”
水手随即将红旗塞到怀里，给双手唾了口唾沫来到桅杆下方犹如灵猴一般麻利的攀爬上去，不多时已经到了桅杆顶端。
赵昺好奇的瞅了过来，却被面容严肃地邓光荐厉声喝止，“陛下，读书之时切忌三心二意，方才念到那里了？”
“……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赵昺闻言连忙回过头来，稍一思索就接着背诵了下去。
可惜了啊，邓光荐心中暗叹，此子向来聪慧，若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光武帝那般中兴之帝，只是如今看来元军确实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了。
鲜红的旗帜在桅杆顶端迎风飘扬，除了邓光荐和赵昺之外，旗舰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桅杆顶端，左丞相此时悬起红旗是何用意？莫非此战还有转机不成？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发现战局有任何变化，围上来的元军船只越来越多，前方厮杀的宋军似乎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君实相公，实在是不能再等了，您还是赶紧带着陛下和太后撤走吧！”忠于大宋的臣子们越来越着急了，往日陆丞相做事还算稳妥，怎么今日却是这副模样？
“为何要走？诸军且随我同观元军是如何被歼灭的。”陆秀夫此时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迈着大步登上高台，远远地眺望着张弘范帅旗所在。
陆丞相今日莫不是失疯了？众位大臣左右相顾，就连邓光荐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正要放下书本前去劝说，却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两耳嗡嗡做鸣。
“霹雳弹？”有人将这声响当成了曾在靖康之战中发挥了作用的霹雳弹，可是放眼看去却不见那艘宋军的船只上还有完好的投石机。
“轰隆，轰隆。”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海面上弥漫着阵阵白烟，终于有人发现了爆炸声的方向，一名官员急速奔到船边，遥指着元军后方大声喊道，“快看哪，元军后方有船队来了！”
“他们正在攻打张弘范的船队！”又一名官员喜出望外，没想到身临绝境之时却来了援军，这几乎让他喜极而泣。
“陛下，今日的课程就到此处，陛下还是回去稍事歇息吧。”邓光荐也没了方才八风吹不动的从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也跟随众多官员到了船舷边，远远地眺望着元军背后。
“你等带陛下下去歇息。”太后没有丝毫责怪邓光荐的失礼，命令亲近的太监宫女将小皇帝送回去，自己则和杨亮节一起从窗户里偷偷打量着远方，莫非真是天不绝我大宋？
“这一定是陈相公从占城借来了强兵。”有人将功劳安在了赖在占城不肯回国的陈宜中头上，当然也无怪乎他这么想，到了这个时候除了陈宜中这边，他们也实在想不出那里还能凑到这么大规模的援兵了。
咔嚓一声，一艘元军大船的桅杆从中折断，砸到了甲板之上，带走了数名元军士兵的性命，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打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这几日在崖山外海四处巡察，哪怕是一艘小船都没有发现，现在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将军，不知道从那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多船，如今已经将我等团团围住，事不宜迟，乘现在还有机会，赶紧突围吧。”副帅李恒匆匆赶到张弘范船上，着急地喊道。
张弘范身边他的弟弟张宏正和儿子张珪虽然强作镇定，可眉头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若是放在陆地上，他们或许还不会担心宋军的包围，可现在他们确实在海上，海战可不是他们这些人所擅长的，本来以为这次不过是打落水狗，谁曾料到眼看就要大获全胜了却遭遇到如此让人意外的形势。
“看来今日想要拿下宋帝却是不可行了。”张弘范遗憾地看着前方的宋军大营，突然出现的与并让他们本来已经低落到极点的士气重新高涨，方才跳到宋军船上的元军竟然被张世杰他们杀了回来。
“事不宜迟，传令各军立刻往潮州的方向突围。”既然已经无法获胜，那么就赶紧走吧，张弘范也是果断之人立刻下达了命令。
只可惜船只却不如马匹那般容易掉头，无论元军的船只如何逃窜，总是无法逃脱这支神秘船队的纠缠，战不多时，对方似乎发现了张弘范的旗舰所在，无数的铁弹丸猛地向这艘船袭来，不一会儿的功夫，这艘大船就失去了动力，只能在原地打转，船上的士兵也是死伤惨重。
对方见这艘船已经无法逃脱，就暂且将它放到一边，转而去攻击其他船只了；大营之中观战的张世杰眼看元军已经落败，也连忙命人斩开锁链率领宋军加入战团，将张世杰的旗舰团团围住。
无数的宋军从四面八方跳到船上，对残余的元军展开了屠杀，张世杰更是亲自持剑冲在了最前方，伤亡惨重的元军纷纷溃散，张宏正和张珪俩人先后授首，接着张弘范也死在了张世杰的宝剑之下，临死时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崖山的岩壁之上。

第446章 勒石崖山
“前营加快速度，务必拦住溃散的敌军，左营直插敌军中军，将其分割开来，后营提防敌军逃窜……”崖山外海，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旗舰上，内官监太监郑和正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元军的动向，并不是发布命令，他身后的王景弘大声将命令传达给桅杆顶端的传令兵，传令兵则不断挥舞旗帜根据郑和的命令指挥大军行事。
郑和船队由舟师、两栖部队、仪仗队三个序列编成。舟师就是战船部队，基本单位战船，它们被组成编队，叫前营、后营、中营、左营、右营；两栖部队用于登陆行动；仪仗队担任近卫和对外交往时的礼仪，庄严威武。
原舰队规模超过两万余人，而现在缩减为一万五千人，其中仪仗队和商队大多被裁减，只剩下了战船部队和两栖作战部队，没了其它拖累，战斗力不降反增。宝船船队领先了元军舰队一百余年，更何况郑和的海战指挥艺术远在张弘范、李恒之上，再加上他们突然出现杀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战局很快就被郑和所掌控，元军的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他们甚至没能给郑和船队造成多少损伤。
“哈哈哈哈，陛下远征蒙古时，我未能跟随身边，却不料今日亦有和蒙古大军作战的机会。”战事大局已定，郑和放下望远镜哈哈大笑着说道。
从永乐八年到永乐二十二年，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曾五次率军亲征蒙古，而靖难之役时一直陪在朱棣身边的郑和却被责令率领船队远赴西洋搜寻建文帝的下落，并向沿路诸国宣示大明之威仪，所以郑和遗憾的错过了北伐蒙古的机会；但是现在，李悠的召唤让他可以带领自己这支天下无敌的船队来到崖山，参与到这场事关华夏文明生死存亡的战局中来，郑和心中层云激荡，激动之下一上来就使出全力。
早已在攻打宋军大营时消耗了太多精力的元军突然遭到后方的袭击，而郑和的攻击又是如此迅猛，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崖山外海的海面上就满是元军船只的残骸和漂浮在水面上挣扎求生的元军士兵。
“若是在陆地上遇到，我等或许还要费些功夫，但是在这大海之上遇到大人，这些蒙古鞑子也算是到了八辈子血霉。”和王景弘同为副使的侯显也放声笑道，他跟随郑和多年，经历过的海战不知凡几，眼前的这一战并未让他有丝毫紧张。
“眼下蒙古鞑子已然溃散，快些收拾残局，好去宋军大营之中拜见主公。”郑和挥手道，随即那些安放在宝船上的大炮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莫非是上苍派来的天兵天将不成？”宋军旗舰上的官员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往日不可一世的元军竟然如此轻松就被对方击败，这简直让他们无法相信，逃过一劫的庆幸渐渐消散之后，这些人纷纷猜测起对方的身份来。
“这恐怕不是陈相公从占城请回来的援兵，占城怕是没有这般强军。”国舅杨亮节方才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迹，这些都是他刚刚跳到元军战舰上厮杀染上的，杨亮节虽然和陈宜中、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多有争权，但身为武将的他临战时却没有丝毫怯懦，方才死在他长枪之下的元军士卒不下十人。
“若非天兵，哪能借来天雷助阵？”礼部侍郎邓光荐似乎也赞同刚才那名大臣的说法，他将郑和宝船之上的大炮当成了天雷。
“此非天雷，这些也不是天兵天将。”陆秀夫从高处下来，来到群臣中间说道，只是现场无人知晓，如今陆秀夫的身体里却是已经被李悠的灵魂占据，“此乃我从海外求来的援军，等此战过后这支军队的统帅就会来这里拜见陛下。”
扭转崖山之战的结局眼下算是做到了，可要完成任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李悠环视众人，心思电转，不断琢磨着此战过后元军的应对以及接下来宋军该去往那里的打算，或许崖山大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待了。
“君实相公从那里求来的援军？怎么此前从未听相公说起？”邓光荐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追问，让李悠疲于应对。
好在这时候张世杰也乘坐小船来到了旗舰之上，才算是将李悠暂时解救出来，一身戎装的张世杰和杨亮节一样满身鲜血，他亮出手中的首级，“历代先皇保佑，敌酋张弘范的首级已经被吾拿下！其弟张宏正、其子张珪同为我大宋天兵所杀。”
“除此之外敌军副帅李恒也为吾等所俘虏。”说完张世杰的亲兵将一名浑身湿透的将军推上前来，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失足落水，这些人想要活捉李恒也没那么容易。
宋军取得的战果还不止这些，接着张世杰又从船舷边拉起一个人来，此人一出现人群之中响起一片惊呼，“这不是宋瑞相公么？”
自从去年十一月在潮阳五坡岭被张弘范所俘之后，文天祥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没想到今日却被张世杰救了出来，眼见着旗舰上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文天祥心中感慨万千，连忙一一回礼，随即就要去拜见太后和赵昺。
群臣一拥而去，反倒将张世杰丢在了甲板上，李悠自然也不会去凑热闹，他笑着走到张世杰身前，“张枢密，昨日我说此战我大宋必胜，枢密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如何？”
“对葵相公借来如此强军，不然这一战有死无生。”张世杰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若非张枢密拼死挡住张弘范，我等也坚持不到援军到来。”说罢李悠遥指着崖山的岩壁说道，“此战大胜，正当勒石以纪，以张枢密来看刻些什么字的好？‘大宋张世杰斩杀蒙古镇国大将军张弘范于此’可好？”
李悠可是记得张弘范在崖山之战获胜后，在此处留下了“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的字样，只是现在这句话却是要大变样了。

第447章 东渡宝岛
“此战若不是君实相公招来援兵，我等早已葬身鱼腹之中，张某不敢居功，就算要刻也应该刻‘大宋灭镇国大将军张弘范于此’才是。”张世杰不敢居功，连忙推辞道，除了他话中所说的意思之外，大宋的传统也不允许他出这样的风头。
李悠暗暗摇头，大宋多年来的政治习惯让这些武人都失去了锐气，但这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因此并未纠缠，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那李恒何在？”
“正在此处。”张世杰连忙命左右将李恒带到李悠跟前，李恒此时双眼一片茫然，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已经败给了宋军。
“想来你也是西夏宗室，如今却做了蒙元的走狗，拖雷屠戮中兴府，西下列带王陵尽遭挖掘的仇就不想报了么？”这李恒乃是西夏国主之后李唯忠的儿子，铁木真在围攻中兴府时病死在六盘山，当然也有传说他是被西夏王妃咬断了命根死的，所以在他死后蒙古大军对西夏展开了屠戮，不仅在中兴府的西夏王族被屠戮一空，就连从李继迁开始的西夏历代国王的王陵都被挖了个干干净净，着实可谓深仇大恨。
可是这李恒对于蒙元倒是颇为忠诚，早年间因为举山东汉军将领李全之子李璮谋反有功而被封为淄莱路奥鲁总管，此后跟对元军征讨大宋接连获胜，在他俘虏了文天祥之后更是被封为参知政事，没想到就在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却成了宋军的俘虏。
“夏国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我主方是真命天子，你等又何苦负隅顽抗？不若早些归降，我主向来仁慈，必不会追究你等。”李恒面无表情，在他看来自己即使现在屈膝投降也不会是多活些日子，日后元军再次攻来宋军还是会大败，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死了，也免得连累自己的家人。
“尔等蛮夷那知我中原之忠烈？”李悠嗤笑道，说什么忽必烈仁慈，简直是笑话，投降了然后去当四等人么？见李恒如此死心塌地，李悠也懒得再加理会，挥挥手道，“拖下去斩了，以告慰战死将士在天之灵。”
“相公，杀俘自古不祥，不若还是将他暂且关押吧？”一名文官前来劝解道。
“那些落在元军手中的大宋将领可有什么好下场？那妖僧杨琏真迦在临安挖我大宋历代先皇陵寝，更将理宗皇帝之头骨截为饮器，此乃历朝历代未有之骇事。”和蒙元这样的残暴之徒讲仁义，只会被他们视为软弱，人家连历代南宋皇帝的坟都给你挖的干干净净了，你如今却要宽恕对方的将领，李悠真不知道这些人是读书读得脑子傻了还是什么，“自从蒙元南下以来屠城之事屡见不鲜，这李恒手上早已沾满了宋人的鲜血，与此等禽兽之辈还有何话好说？如今吾将其处斩还是便宜他了。”
一番话说得此人面红耳赤，赶紧掩面退下，其他想要展示自己仁义的文官也赶紧停住了脚步，亲兵将李恒押了下去，不多时传来一声惨叫，这位西夏王族的后裔、蒙元的参知政事也跟随张弘范之后魂赴黄泉。
“君实相公，这是哪里来的援军？还请主将过来叙话。”这时候杨太后才想起郑和他们来，连忙出言邀请。
李悠望了望郑和船队那边，只见一只小船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赶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这边，郑和等人爬上大船，来到李悠和杨太后面前拱手行礼道，“海外之人郑和拜见大宋太后，拜见相国大人。”
听到郑和的嗓音，众人为之一愣，来人竟然是一名宦官，这着实除了他们的预料，李悠巡视一圈道，“我朝当年不也有窦神宝、秦翰、王继恩这般内臣名将么？”这三人乃是大宋开国之初赫赫有名的宦官武将，不仅战绩卓著而且为人方正，就连这些文官也不好说他们的坏话，经此一解释，文天祥等人方才稍微释然。
“多谢郑将军率军来援，若非郑将军，我等恐怕早已落入元军手中。”杨太后说话倒是真心实意，她早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眼下死里逃生让她对郑和充满感激；接着群臣也过来道谢，只是他们言辞之间颇为生硬，想必还是为郑和的宦官身份而感到别扭吧。
李悠忍不住暗暗摇头，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这些人还依旧是一身的坏毛病，要说这些人肯到了此时还不肯投降蒙元，忠诚上可谓绝无问题，只是这政治能力么，那就只能是呵呵了。
“想来此次大败定会很快传到忽必烈耳中去，不久之后就会有更多的元军前来，这崖山大营恐怕是不能呆了。”待客套结束，李悠直接说道。
“如今我等还有何处可去？”张世杰苦笑道，崖山几乎已经是大宋的最南边了，若是陈宜中取得了占城的信任那么南下占城倒也并非不可，只是现在陈宜中还不知道去了那里，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去么？
“福建路晋江县下辖澎湖，澎湖附近乃是流求，流求岛地广人稀又有海峡相隔，料想那蒙元骑兵也无法跨越海峡。”李悠对此早有打算，现在的宝岛恐怕是他们最合适的去处了，说着郑和从怀中取出海图展开，上面赫然标注着宝岛的位置。
在场的官员大多都在福建路呆过，对于晋江县并不陌生，有些饱读诗书之人很快从史书之中找到了流求的记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果依旧留在崖山，蒙元的骑兵前来他们几乎没什么好办法抵挡，但是若是到了流求，中间有大海阻隔，蒙元也只有依靠船队渡海才能攻打流求，但是海战却非元军所长，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从崖山往东北不到数日即可抵达流求。”李悠在地图上标出线路，“流求地域宽广，正和我等歇息养生，待元气恢复再图谋北伐不迟。”
北伐？咦，这句话好像不怎么吉利啊。

第448章 主动进攻
“流求自古乃是荒蛮之地，我等纵使去了又以何为生？”礼部侍郎邓光荐迟疑地问道，现在在崖山好歹还有周围的百姓为他们供应粮草，但去了流求可就是无依无靠了。
哎，你还是好好教书去吧，尽管李悠对大宋的文官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这些人的话还是让他大为失望，“元军大船有不少为吾等所俘虏，其中粮草颇为不少，郑……将军船队之中亦有粮草可为吾等所用；咱们还可以带上愿意同行的百姓携带农具前往流求，在这些粮食吃完之前开荒也该完成了。”
说罢李悠不再搭理这些文官，而是将目光转向张世杰，“此事还请张枢密帮忙，张弘范、李恒大军为吾等歼灭，以蒙元残暴的性子，定会牵连此地的百姓，张枢密当将这些一一告知百姓，劝说他们随同吾等一起出海，如此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还请君实相公放心，此事张某一定办到。”张世杰拱手答道，在他看来陆秀夫最近行事和往日大有不同，对此他深感欣慰。
文天祥似乎觉得不应该就此轻易放弃大宋的土地，出言劝谏了一番，可是李悠知道文天祥的文采、节气或许一时无二，可他的实际政治能力却要差得远，起码绝对无法肩负起大宋再兴的重任，因此好言相劝一番总算是勉强将他说服。
杨太后牵挂赵昺的安全，现在有地方可去自然愿意听从李悠的安排，借着此战大胜的威势李悠暂时压服了群臣，坐下了东渡流求的决定。
接下来数日，张世杰忙着四处收拢百姓，李悠则和郑和一起仔细的检查宋军残余的兵力，留其精壮、裁汰老弱，又挑选愿意从军的百姓补充兵力，大宋水师的气象为之一新，战斗力略有提升；同时对大宋的官员安排也做了一番调整，将那些腐朽顽固、不堪大用的官员淘汰，提拔有锐气的青年官员步入中枢。
这些举动难免引起众多官员的不满，可如今军权尽在李悠的掌握之中，粮草也被他控制，杨太后和赵昺对他更是无有不从，因此这些人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悠掌握大权，就连文天祥也只得按照李悠的意思暂且担任了吏部尚书一职。
十日之后，数万百姓收拾行囊、携老带幼云集到了崖山，将郑和的宝船船队、张世杰的大宋水师再加上从张弘范那里俘获的船只塞得满满当当，趁着天气尚好起锚扬帆，直往流求而去，离开之时崖山岩壁之上已经多了一行大字——“大宋灭镇国大将军张弘范于此”。
郑和七下西洋，并未留下停泊流求的记录，可是他的船队之中却有曾遭遇风浪被吹到流求的船长，有了这些熟悉线路的船长指引，一行人经过数日航程，终于抵达了宝岛的北端，找到一处港口陆陆续续上岸。
此时的流求并没有多少居民，这支大宋船队成员几达十万，纵使有一两个小部落也不敢掠其锋芒；在李悠的安排之下，这些百姓、士兵开始在港口附近伐木建屋、开荒种植，那些文官或许不知道如何对付蒙元，但组织生产这些事情还可以勉力办到。
在李悠的督促之下，一栋栋木屋拔地而起，一片片土地被开垦出来，更有随行的匠人在附近找到了煤矿、铁矿，李悠大喜过望，立刻分出精干人员开始组织开采，建设炼铁炉，打造农具、军械。
当看到那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众多文官这才对李悠死心塌地，当然也有些看不清楚局势的人又开始琢磨着如何将土地据为己有，李悠对此毫不留情，一改大宋不杀文官的传统，对于这些不识好歹之人严加处置，高悬在木寨门口的头颅总算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们暂时收敛了心思。
李悠随即对这些土地做出安排，将这些土地直接租给了百姓、并帮助他们解决农具种子的问题，其中对家中有人从军者给于优待，不仅减免赋税，还优先提供更好的农具和种子，一时之间想要参军的青壮多了不少。
除了开荒、建造房屋，李悠也没有忽视军队的建设，他亲自操练那些宋军士兵，有了“六如”的加成这些士兵进步神速；同时在各处居民点开荒的百姓也必须进行最基础的军事训练，大宋实在是文弱的太久了，唯有如此才能重新唤起他们的勇气。
经过数月的忙碌，流求的局势总算暂时安定下来，而忽必烈也知道了张弘范全军覆没的消息，并且已经打探到大宋朝廷如今东渡到了流求，可惜元军的船队要么跟随张弘范被大宋所破，要么在五年前东征倭国时葬身于神风之下，因此纵使忽必烈大发雷霆，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下令重新打造船只准备进攻流求。
而听闻大宋朝廷尚在的消息后，各地不甘心屈服于蒙元残暴统治的有识之士纷纷起了心思，不断有人从大陆之上远渡重洋来到流求投奔大宋，并且献上当地的情报，希望大宋能够发兵讨伐，李悠对此也早有安排，没有来人就同张世杰、郑和一起细细打听当地的形势，一一编册记录，以备将来之需。
这一日，李悠在朝会上提出了自己的计划，“诸位，如今流求的局势已经初步安定，新军也训练的差不多了，现在他们纵使无法和郑……将军的军队相比，但也是远胜于前。现在也该让他们去战场之上长长见识了。”
“不知君实相公想要攻打哪里？”文天祥这些日子负责垦荒百姓的教化，过得极为充实，对李悠的观感也好了不少，因此在他讲述完之后立刻问道。
“如今最要紧的是击垮蒙元正在筹建中的船队，以保证蒙元大军无法攻打流求，因此张某决定第一战攻击此处！”说罢李悠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琉球西方的某个城市。

第449章 蒲寿庚
“泉州？”文天祥等人齐齐顺着李悠所指看向地图上的那个城市，他们很快认出那就是泉州，张世杰暗暗握紧了拳头，泉州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不那么愉快。
四年前张世杰和陈宜中一道拱卫宋端宗赵昰及卫王赵昺、杨太妃等人由福州渡海至泉州，希望能得到泉州海商蒲寿宬、蒲寿庚兄弟的帮助，可惜这俩人早有投靠蒙元的打算闭门不纳，宋军船舶军资两皆不足，于是抄没了蒲寿庚的商船两千，将其货物一扫而空，蒲寿庚因此大怒，派亲信孙胜夫秘密出城，迎接南下途中的元军，从而投降了蒙元。
次年七月，张世杰率军由潮州反攻泉州，蒲寿庚一边守城，一边派遣孙胜夫向蒙元元帅唆都求援，唆都立刻领兵前来，张世杰不得已只能退去；其后蒲寿庚闭城三日，将其治下的南宋宗室、淮兵余部及当地士大夫数万人斩杀殆尽，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震动天下，张世杰闻之双目泣血，蒲寿庚却因此得到了忽必烈的赏识，到如今已经做到了福建行省中书左丞的高位，泉州几乎成了他的私人地盘。
“正是泉州。”李悠点头答道，“如今蒙元主要造船地有泉州和高丽两处，其中高丽主要为攻打倭国做准备，而泉州则为了与西洋通商；高丽暂且不用去管，倒是泉州与流求近在咫尺，有多有蒲寿庚等通晓海事之辈，实乃我大宋之大敌；如若不趁着元军水师尚未恢复之时攻打泉州，等将来他们的战船建造完毕则后患无穷，故而泉州不可不攻。若泉州为我所毁，则今后数年之中都不用担心蒙元会攻到流求了。”
张世杰连连点头，文天祥等人虽然对蒙元依旧充满担忧，可如今既然是海战倒也不用怕宋军会失败，郑和宝船船队全歼张弘范大军的情景尚且历历在目。
“攻打泉州的好处还不止这一出。”李悠接着又将手指向着漳州的方向挪去，“昔闽广招抚使、参知政事陈文龙之女许夫人及其族弟陈吊眼前些日子派遣使者来报，言之他们已经收拢数万福建义民准备攻打漳州，如若我等同时攻打泉州，则蒙元必左右为难，待泉州、漳州为我所下，则闵省之半壁将落入我大宋手中。”
“君实相公，此战张某愿为先锋。”不等李悠说完，张世杰就迫不及待的请战，他和许夫人、陈吊眼同样是老相识；许夫人的丈夫许汉青就曾在张世杰麾下效力，并于张世杰、陆秀夫拥宋帝从临安南逃时为国捐躯；日后张世杰率军攻打泉州，许夫人和陈吊眼也率领畲汉义军前来相助，许夫人虽为女儿身却要胜过男儿许多，她亲自手执双剑，身先士卒，打得蒲军七零八落，丢盔弃甲，相较于梁红玉当年也不遑多让。
“此事的确非张枢密出马不可。”此战免不了和许夫人、陈吊眼打交道，的确离不开张世杰，李悠所集做出安排，“此战本相亲自领军出征，张枢密和郑将军为辅，你二人各自率领麾下船队随行，王将军留守流求，务必保证流求不要生出什么乱子。”
尽管此前大宋群臣都已经被自己压服，但李悠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这次张世杰和郑和都将跟随自己出征，所以他将郑和的副手王景弘留在这里盯着那些文官，王景弘可不是大宋的臣子，他现在只听郑和和李悠的，再加上留在此地的数千大明军队，当可保住流求的局势安稳，若是有人想趁着李悠不在的时候生事，王景弘定不会害怕杀戮。
“谨遵相公之令。”三人齐声应道，接着飞快的商议起该带哪些军队、从何处出发，以及此行所要准备的粮草军械等物。
杨太后最近将朝政尽皆交给了李悠，对于李悠的决定她虽然有些担心，但依旧表示了支持，随即颁下圣旨确定了李悠的大义名分。
“君实相公，下官也想与诸位同往泉州。”这时候文天祥也站了出来主动请战，这些日子他都忙于教化百姓，对于朝政大事毫无插手的余地，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既如此，宋瑞就随我们走一遭吧。”李悠当然乐见其成，将文天祥这样一员威望颇高的官员留在身边看好对流求只有好处。
“末将也想跟随相公征战。”杨太后的兄长杨亮节也不甘示弱，他虽然是皇亲国戚，却生性喜好沙场征战，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外戚的代表杨亮节、文官代表文天祥都愿意跟随大军出征，那么王景弘的任务就更轻松了，李悠欣然接受了杨亮节的请求，也将他带到了身边。
三日后，数百艘大船载着明军一万两千人、宋军三万人从琉球出发，渡海向着泉州的方向行去，李悠、郑和、张世杰、杨亮节、文天祥等人齐聚旗舰之上，商讨着攻打泉州的策略。
“泉州靠海，若要攻破泉州，首要就是击溃蒙元的水师。”郑和信心满满地说道，论起海战在这个时代他不惧怕任何人，况且他此前曾多次到达过泉州，对于泉州的水文地形颇为熟悉，纵使现在到了百余年前，想来泉州也不会变得完全认不出来。
“据许夫人、陈吊眼送来的消息，自从张弘范大军为吾等所灭之后，蒲寿庚就四处搜笼造船工匠、巨木铁钉重新打造船只，不过仓促之间也无法恢复旧貌，如今泉州的水师可不是咱们的对手，或许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蒙元的陆上援军了。”张世杰说道，一想起即将面对的蒙元骑兵，他不仅皱起了眉头。
“咱家麾下的儿郎，不仅水战天下无双，纵使在陆地上遇到那些蒙古鞑子也不会落于下风。”在郑和的时代，蒙古骑兵被朱棣追杀的抱头鼠窜，因此他对蒙古骑兵没有丝毫惧色。
“张枢密请放心，若是蒙元骑兵赶来救援，定叫他有来无回。”李悠摸了摸腰间的唐刀，他有点忍不住想要亲自上战场了。

第450章 下泉州
世人皆知蒙古骑兵天下无双，却少有人知道元朝时期的水师同样不俗，若非元朝时期的技术积累，也没有后世郑和纵横七海的舰队。
当然草原上的蒙古人是不知道如何操舟驾船的，蒙古水师的组建依靠的还是那些归降与蒙元的宋军将领和海商；四年前宋军将领刘整向元庭奏报，“我精兵突骑，所当者破，为水战不如宋耳。夺彼所长，造战舰，习水军，则事济矣。”
元庭深以为然，随即开始组建水师，由于刘整和其它汉奸的帮助，蒙元拿下了汉水与长江沿岸的城镇，并俘虏了3000艘敌船为自己的舰队所用。随后又在攻打临安时得到了两名投机商人送来的五百艘大船；再加上扎根泉州多年的蒲寿庚，张弘范方才有了那支将大宋彻底毁灭的巨大舰队。
只是此时张弘范的舰队已经被郑和全歼，那些战船要么沉入崖山海底，要么为郑和所俘虏交给张世杰成了宋军的战舰，现在泉州可是派不出多少战船出海应战了。所以李悠率领数万兵马波澜不惊的到达了泉州城外的海面。
从郑和手中接过望远镜，远远地打量着泉州的方向，“这蒲寿庚倒也警惕，如今泉州城城门紧闭，想来他是打算局城死守等到蒙元的援兵了。”说罢李悠将望远镜递给了张世杰。
这支望远镜乃是他命令大宋珠宝匠人用水晶石磨制而成，在崖山之战开始之前交给了郑和，可惜如今没有更多的水晶再来制造多余的望远镜了，所以到现在宋军之中还仅有这一支。
“蒲寿庚在泉州经营多年，他家财雄厚有能力修葺城墙，上次下官率领大军前来就是在这泉州城下栽了跟头。”张世杰似乎心有不甘，“此次攻城之余须得留意蒙元的援兵，以免陷入两面夹击的窘境。”
“张枢密还亲放心，在下麾下的儿郎们颇有些宋军之中没有的手段，区区泉州城当不在话下。”郑和显得信心满满，“定可在蒙元援兵到来之前攻下泉州城。”
“如此甚好。”张世杰还算大度，并没有因为郑和的话而生气，文天祥虽然对宦官领兵多有意见，可郑和又不是大宋的臣子，他也不好去说，只能暗暗揣摩着对方的来历。
“此战就交给郑将军了。”李悠不知道如何称呼郑和才好，想着他手下既然有如此多的兵力，于是暂且就用将军来称呼，郑和自无异议。
“属下领命。”随即郑和开始指挥船队摆开阵型，对泉州港口的蒙元船只发起攻击，泉州城的战舰几乎被张弘范全数带走，葬身于崖山海底，现在蒲寿庚又那里拿得出多余的兵力与宋军海战，纵使他们能造出新的战舰，可熟练地水手和船长可不是那么好培养的，所以战事没有持续多久，泉州港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那些出来迎战的船只几乎全被为郑和的宝船船队所歼灭，剩下的也赶紧降下船帆投降。
郑和指挥船队的艺术看得张世杰目瞪口呆，上次崖山之战时他忙于搏杀没顾得上观看，知道这时他方才亲眼见识了宝船船队的真正威力，不由得大为佩服。
“郑将军真乃天纵奇才，日后若是有空，还要向郑将军多多请教。”李悠也是佩服至极，心中一动趁机提出了要求，此前跟随陈庆之、戚继光、李嗣业等人时就多有收获，想必郑和也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相公若是有意，在下岂敢不从？”李悠对大明又没有丝毫威胁，因此郑和毫不偶遇的答应下来，“等此战事了，咱家就和相公好好说道说到这水战的诀窍。”
在歼灭蒲寿庚的船队之后，郑和更不停歇，直接指挥大军上岸将泉州城四面围住，一边防备敌人出城偷袭，一边安营扎寨，并吩咐侯显将宝船上的火炮拆下运到岸上对准了泉州城的城门，只待明日一早就发起进攻。
将从船上俘虏的蒙元士兵拷问一番，众人得知普搜更再一次派出了孙胜夫前往福州向已经升任参知政事的唆都求援，算算日子若是唆都听到消息就率领大军出发，那么留给他们攻打泉州城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张世杰闻言顿时着急起来，可李悠和郑和却依旧无动于衷，俩人反而专心致志的讨论起海战的要略来，浑然没有将泉州城放在眼中。
第二日一早，大军随即对泉州城发起了进攻，从宝船上拆下来的大炮发出巨大的轰鸣，将一颗颗的炮弹发射到泉州城上；如今宝船上的大炮还仅仅初具雏形，远不能和后市想比，所以发射出的炮弹威力并不大。可发射时的声音却是极其骇人，泉州城头的守军被吓得肝胆失色，两腿战战，如果不是蒲寿庚命令他的族人亲自督战，这些人恐怕就要下城逃跑了。
“敌军胆气已失，若此时蚁附攻城，必可拿下此城。”张世杰这时候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请战，“相公下官愿意亲率兵马攻城，若是拿不下泉州，就提头来见。”
“蚁附攻城难免伤亡惨重，我军如今已经胜券在握，又何必急在一时？”李悠摇头反驳，他安排的可不止是这一手，“张枢密且好生看着，日落之前泉州城必破！”
从早晨到中午，再从中午到下午，宋军一直没有正式开始攻城，只是用大炮、投石机、弓弩等对城头进行压制，所以在经历了刚开始的惊慌之后，泉州城上的守军渐渐安定下来。
“宋军技穷矣，等唆都元帅领军前来，里外夹击之下定可大胜之，只是这一次那陆秀夫和张世杰就别想再逃了。”城头上的蒲寿庚大笑着道。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见霹雳一声巨响，泉州城的城门直接炸开一个大洞，连带着上方的城楼都塌了。
“攻破泉州正在此时，诸军与我一起攻入城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世杰立刻指挥大军冲去，趁着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冲入城中，泉州城一日而下。

第451章 以直报怨
早在昨日上岸开始，李悠就将从流求矿山之中专门带来的矿工组织起来，命令他们连夜挖掘通往泉州城门的地道，到了今天中午总算挖掘完毕，而蒲寿庚对此却一无所知，地道挖成之后李悠命人将火药送到城门下方，放入厚木箱子再用竹管通到地道口，然后点燃导火线，吩咐张世杰做好出击的准备。
如今郑和船队中所使用的火药是李悠按照《纪效新书》中所记载的配方重新配制过的，威力远在一般火药之上，或许仍然不足以炸塌城墙，但炸破城门还是没有问题的，爆炸之后泉州城墙上的守军还以为是天降惩罚，吓得四处奔走，张世杰随即轻松地攻破了城门，接着侯显、杨亮节等将领指挥大军跟上，泉州城中的守军顿时没了斗志，除了蒲寿庚的死忠心腹之外，纷纷跪地求降。
“传令下去，众军不得骚扰百姓，本官只要蒲寿庚、尤永贤、王与、金泳等蒙元官员、将领。”如今的泉州乃是东亚最大的海贸城市，大宋如今地盘狭小、赋税稀少，想要反攻蒙元没了海贸可不行，所以李悠并不想将泉州城中的海商诛杀干净，只是蒲寿庚等人此前对大宋犯下了滔天大罪，若不严加惩罚何以彰显大宋威仪。
泉州城中的守军还是以汉人居多，在蒲寿庚出卖大宋归附蒙元之后对他们多加压榨，这些人心中早有不满，方才在城头上迫于蒲寿庚的威势不得不与宋军作战，但现在既然宋军已经入城，他们就再也没了顾忌，不仅立刻投降，还主动带领宋军前去攻打蒲寿庚的府邸，经过一夜的厮杀，蒲寿庚及其余将领全族尽数被宋军拿下，泉州城也落入了他们手中。
“君实相公，蒲寿庚还有他的族人该如何处置？”第二日早晨，众人云集到原来的泉州知府衙门，现在的宋军帅府，不等李悠开口说话文天祥就问道。
“蒲寿庚屠戮大宋宗室、士子百姓不下数万，理当处以极刑，诛灭九族！”张世杰对蒲寿庚可谓是痛恨之极，当下就说道。
泉州蒲氏世代受到南宋优待，却在南宋危难之际恩将仇报，无耻地屠杀泉州的南宋皇族、官员、为了讨好蒙元，又屠杀了数万平民，其凶残就连蒙元都感到惊讶；泉州许氏家族起义兵抗击蒲寿庚，掩护二帝南逃，被蒲寿庚几乎灭族。元兵实行剿乡灭族策略，不仅火烧晋江许汉青、许夫人的家乡许宅巷、陈厝坑，迫使二乡的许、陈、曾三姓族人四处奔逃。南诏许姓氏族因事牵抗元，亦惨遭清剿杀戮，几于灭族。泉州清源少林寺僧众反蒲寿庚之降元，遭蒲寿庚和元将奇握温思的镇压，他们率元军万人冲进少林，千余僧众被屠，只剩数十人逃出。
宋军之中多有亲人死于蒲寿庚屠刀之下的，听到张世杰的话纷纷点头赞同，唯独文天祥面露不忍，“君实相公，我等宋人岂可与此等蛮夷一般？不如只诛首恶，赦免胁从，以德报怨方显我大宋之仁义。”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李悠反问道，孔夫子当年说的可是以直报怨，也就是说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绝没有挨了一耳光还将另一边脸送上去的道理，“蒲寿庚一族罪不容赦，若不诛其九族何以告慰这数万死难者的在天之灵？”
见文天祥依旧想要说话，李悠随即将众将士带到押送蒲寿庚和他族人的营地所在，蒲寿庚似乎已经知道他无论做什么这些宋人也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对于求生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缩在营地角落默默祈祷，可是发抖的手脚已经将他出卖，他终究还是害怕的。
他的三个儿子师文、师斯、均文以及蒲寿庚的孙辈蒲崇谟等人见到李悠前来，连忙跪地哀求，将责任全都推到了蒲寿庚身上，竭力显示自己的无辜。
郑和对此视若无睹，他可是知道蒲寿庚一族人的德行，在元末明初之时泉州蒲氏族人又想故伎重演，他们勾结当时的提举泉州市舶使、同时也是蒲师文的女婿色目人那兀纳作乱。但这次蒲寿庚家族再没有宋末那么幸运了，乱兵被元军强力镇压，当地的蒲家乃至许多西域人都被灭门，蒲寿庚等人被掘坟戮尸，遍及泉州城内外的天方寺在战乱引起的宗教仇杀中除一座外全被捣毁。
大明开国后，朱元璋特令将泉州的蒲寿庚这一脉的蒲氏举族全部打入贱籍，世代不得入仕，而这道命令，在当时的以仁义号称的儒家社会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反对，公道自在人心。
李悠走到蒲崇谟面前，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满头大汗时才缓缓说道，“若是我赦免你的罪行，将你放走，你会如何？”
蒲崇谟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不仅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祈祷，“跟鞋真神保佑，日后我将更加虔诚地向您祈祷。”
李悠转过身来看着文天祥等人，“都看到了吧，即使我大宋宽恕了他们的罪行，他们依旧不会有丝毫感恩，他们依旧会将我大宋的仁慈当做他们昔日虔诚的回报，将来只要有机会他们还是会对我大宋举起屠刀。”
文天祥等人尽皆羞愧的低下头去，李悠摇头说道，“我大宋并非不懂仁慈，但我大宋的仁慈只会施给那些懂得感恩和敬畏之人，像蒲氏一族这般险恶之辈不配得到我大宋的仁慈！”
说罢李悠叫过众军，“来人呐，将这些人押到城外，尽数斩杀以告慰那些被他们屠杀的大宋子民在天之灵；蒲寿庚兄弟及其嫡亲子嗣处以凌迟极刑！”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来劝谏李悠，蒲崇谟方才的举动已经让他们对这些人彻底失望，当蒲氏一族被斩杀之时，泉州城中欢声震天，无数百姓拼命涌到前方试图抢夺刽子手扔出来的血肉，他们将蒲寿庚的血肉生嚼吞下以告慰自己死去的亲人。
事后，泉州城中主动从军之人不知凡几，消息传开，天下为之震动。

第452章 巾帼英雄许夫人
将蒲寿庚一族尽皆诛杀后，泉州重新回到大宋的统治之下，但是对于那些远洋来的商人，宋军却没有丝毫骚扰，他们依旧可以留在泉州交易、生活，李悠还命人拿出郑和宝船上的货物和他们进行交易，这些美轮美奂的商品直接晃花了他们的眼睛，立刻争前恐后的报价竞争，只可惜郑和这次所率领的宝船船队还是以战舰居多，并没有多少商品，要不然的话大宋甚至都不用担心军费的问题了。
不过这终究也算是一件好事，现在泉州已经落入大宋的掌控，日后再拿下几个州县，就可以凭此与海上展开贸易，为大宋赢得一个源源不断的财源。
将这些事情交给熟悉商业的侯显去做，李悠和郑和、张世杰、杨亮节等人商议起对付唆都援军的策略来，这些人可是要比蒲寿庚难对付。
“如今泉州已经为我大宋所有，趁着现在距离唆都援军到来还有几天时间，我等应该及早修复泉州城门，据城死守以消耗其锐气。”张世杰拿出了宋军对付游牧民族的老办法，他打算紧守泉州城，不与唆都野战。
“靠守城可是没办法收复故土的。”李悠摇摇头道，看来宋军已经没了和蒙古骑兵野战的勇气，如果不改掉这种习惯，即使有了台湾他们还是迟早会被蒙元灭掉，“况且如今的蒙古人可不是不懂攻城的蛮夷，襄阳那般天下有数的坚城都被他们攻下，小小地泉州城又算得了什么了？”蒙古人的回回炮可是攻城的利器。
“我打算将许夫人、陈吊眼的义军召集到泉州城，两军合在一处与唆都决胜于泉州城下。”李悠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大宋对蒙古的反击将从这泉州城下开始。
“可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我等军中多为步卒，若是野战怕是不容易获胜。”就连一向勇武的杨亮节此时也有些迟疑。
“有郑将军的部下相助，此战输不了。”郑和手下的军队可是装备有火器的，当年朱元璋就是凭借着这样的军队将蒙古人赶出中原，收复天下，现在或许是让这些大宋的将士们见识见识新战法的时候了。
“吾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说。”见似乎还有人想要说话，李悠不耐烦的将其制止，随即发布命令，“张枢密，立刻派遣心腹将许夫人和陈吊眼的义军召唤至泉州城。”
“下官遵命。”张世杰本来也有话想说，可是一想到从崖山到流求，再从流求到泉州，自己面前这位陆相公所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他又将话吞了回去，或许这一次我们能在野战之中击溃蒙古大军也说不定啊。
带着一丝希冀，张世杰立刻下去撰写书信，并派了自己的心腹快马加鞭赶往漳州一带寻找许夫人和陈吊眼义军的踪迹。
“什么？泉州城已经被攻破？蒲氏一族尽皆被杀？”许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的大仇终于得报，悲的却是自己未能亲手报仇。
张世杰的亲信立刻一五一十地将从崖山一战到泉州的事情细细说完，并且点名自己来意，送上张世杰的亲笔书信，“许夫人，陈将军，如今唆都的大军已经近在咫尺，陆相公有请二位前往泉州一同迎战。”
许夫人和陈吊眼交换了个眼色，他们的眼中都没有丝毫犹豫，“正当如此，若是由陆相公独自领兵迎战，岂不是说我福建无人？”许夫人之果决远胜男儿，她扶着腰间的双剑说道，“还请试着稍事歇息，我这就下去整军，明日一早我率领大军随你一道赶往泉州。”
许夫人这一对双剑却也并非凡物，她自幼着男装，平时喜击剑弄铁丸，有穿柳贯风之术，且学得少林轻功。有一次与许汉青结伴到山中打猎，偶得一雌雄双宝剑，精莹皎洁，锋利无比。据说是周时所铸，历时二千年许。许夫人秘藏之不轻意示人。每逢月明之夜，便于庭院中把玩，左右盘旋，上下飞舞。倘若观者以豆撒之，以水撒之，不能近身，可见功夫之纯熟。
若非如此她也无法压服众人担任义军首领，自从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南下崖山之后，她就和陈吊眼一起率领义军在福建坚持抗元，如果没有李悠的出现，他们二人会在今年率领五万畲汉义军攻破漳州。
日后更是扩军至十五万，元军屡屡攻击不果，只能依靠叛将黄华的帮助渐渐击溃义军，最后被元军元帅完者都高兴假借议和的名义俘虏，葬身于漳州城中。许夫人殉国之后，晋江东石乡民为纪念许夫人之忠烈，于许宅巷立宫祀之，表曰“东宫夫人”，至今仍受到华夏百姓的香火祭祀。
李悠在后世去福建旅游之时也曾听闻过许夫人和陈吊眼的传说，因此对他二人格外敬重，当得知义军靠近泉州时，立刻出城十里前往迎接，这番礼遇让许夫人和陈吊眼大为感动，对李悠愈加佩服起来。
进入泉州，将义军安排到这几日宋军为他们搭建好的营地之内，李悠对他们说明了眼下的局势，“如今唆都大军距离泉州已经不足百里，最多再有三日的功夫他们就该到泉州城下了，本相打算率军出城与唆都一决生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吾观大人麾下士卒，却是和上次大不一样，比之那蒙古精骑也不遑多让。”虽然只是匆匆几眼，但许夫人已经看出了郑和手下士兵的不同，“野战之中虽是骑兵更有优势，但既然大人如此决定，想必已经有了克敌制胜的办法，若是有我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等决不推辞。”
此真乃巾帼英雄也，许夫人的这一番话说得李悠极为佩服，先是显露了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接着又不露声色的点明了宋军眼下的弱点，最后表明愿意听从李悠的合理安排，堪称滴水不露，远胜过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好，既然如此，还请二位与我一道去见识见识郑将军的麾下。”

第453章 杀手锏
“郑将军麾下勇士果然不凡。”在郑和的军营之中巡视一圈，许夫人和陈吊眼看到大明军队的气势远胜张世杰麾下的宋军，不由大加赞叹，再一看就连明军之中骑兵的战马都要比宋军的神骏许多，就更别说自己麾下的义军了。
郑和所率领的虽然是海军，但船上亦有骑兵，这些骑兵所用的马匹都是从大明万中选一的骏马，有专用船只运送，这次也被他们从流求带到了泉州；反观宋军因为立国之初没了燕云十六州这样的产马地，后来西北又被西夏占据，他们想要找到一匹好马谈何容易，更被说如今的地盘只剩下这么一点儿的时候了。
“咦，这些是什么？”当走到前方的明军队伍，看到他们手中的火铳时，许夫人不禁好奇的问道，“为何这些士卒没有用刀枪，而是拿着这些器械？”
“此乃火铳。”郑和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火铳递给许夫人和陈吊眼，这支军队乃是从朱棣所建立的神机营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他们主要操练火器和骑兵。主要装备有霹雳炮（步兵火铳）、大连珠炮（多管火铳）、手把口（步兵防身用手铳）以及野战重炮及大连珠炮。
许夫人和陈吊眼看了半天也没弄清楚火铳到底是怎么用的，“这倒有些像是突火枪，只是似乎细了不少。”
突火枪乃是历史上第一种发射子弹的步枪，发明与南宋理宗年间，以巨竹筒为枪身，内部装填火药与子窠——子弹，点燃引线后，火药喷发，将“子窠”射出，射程远达150步（约230米），只是这种武器因为诸多缺陷而没有为宋军大规模使用。
“二位一看便知。”说罢郑和命人上前演示，只见一名士兵步出队列举起手中火铳对准了前方的靶子，点燃火绳、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弹丸飞出靶子被轰开一个大洞。
许夫人和陈吊眼二人不禁瞪大了眼睛，连忙走到靶子前细细观看，陈吊眼甚至还检查了一番靶子的厚度的子弹孔的深度，倒吸一口冷气道，“如此神器，恐怕就算是蒙元的怯薛军来了也挨不住吧？”
怯薛军乃是蒙古大军中的精锐，他们穿着由蒙古最好的甲胄工匠打造的铠甲，铠甲之内还有华丽的丝绸衣衫以阻挡箭头的深入，每战不畏箭矢奋勇向前，可是就算是怯薛军的防御也绝对挡不住明军火铳的攻击。
“郑将军！”眼见有次神器，许夫人和陈吊眼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回过头来眼巴巴的看着郑和，可是接下来的话又不好说出口。
“眼下流求的工匠已经开始仿制此物，稍后张枢密麾下的军队就会用上，二位若是想要朝廷定会供应。”李悠早已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于是做出了保证，郑和的船队之中自然少不了修理打造火铳、大炮的工匠，只是人数较少，现在他们还在流求教导那些大宋的工匠，现在虽然已经有那么一些成品，但一来不够成熟、二来还没办法进行规模化生产，所以起码到现在李悠是没办法给这些宋军装备上火铳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
“多谢相国大人。”许夫人和陈吊眼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致谢，义军之中缺少马匹，每次在和蒙古骑兵作战中都会吃亏，但如果有了这些火器，或许可以扭转这一不利形势。
“此物虽好，但也要士兵使用得法才行。”李悠劝道，明朝末期的大明军队之中同样不缺少火器，但是他们却被那些通古斯野人打得一败再败，由此可知打仗光靠武器可是不行的。
“还请相国大人放心，吾二人绝不会辜负此等神器。”许夫人和陈吊眼连忙保证。
“既如此，明日一战你二人不要急着先出战，留在后方看看郑将军是如何使用火器抵御骑兵再说。”李悠做了决定，没有什么比战场上的实际战例更能让人尽快熟悉新战法的了。
许夫人闻言握紧了腰间的宝剑，不能率先冲阵杀敌虽然让她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和目睹火铳的大规模用法来又算不得什么了；她方才已经察觉火铳威力虽大，但发射缓慢，不知道郑和会如此弥补这个缺陷。和陈吊眼交换了个眼神，看他似乎也是一般心思，于是二人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谨遵相国大人之命，不过若是战局有变，还请相国大人不要忘了我等手下的兵马。”
“自当如此。”李悠点头同意，正面迎敌这些人或许占不到太大便宜，但是追击敌人纵使没问题的。
经过耐心地等待，唆都大军终于抵达泉州城附近，然而让他大为惊讶的是宋军竟然没有拒城而守，反而在城外排出大阵，似乎是打算与蒙古骑兵进行野战。
“哈哈，这些南蛮子莫不是以为打败了蒲寿庚就天下无敌了？”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仿佛看到宋军在自己麾下骑兵的追击下狼奔逃窜的场景。
在他身旁，被蒲寿庚派去求援的孙胜夫满心不甘的看着被宋军所占据的泉州城，自己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啊，于是他赶紧跪地向唆都恳求道，“还请元帅为我家主人报仇雪恨。”
“本官方才接到朝廷南下寻觅宋军的旨意，没想到他们却主动送上们来了，看来长生天都在保佑我取此大功啊！”此前那次和宋军作战对方不是一触即溃？于是唆都也懒得琢磨宋军阵型与此前的不同，指挥者手下的兵马就向宋军冲去。
眼看着大军就要冲到阵前，郑和不慌不忙地挥动令旗，战场上顿时爆发出爆豆一般的声响，白烟弥漫之中前排的明军发射了第一轮弹丸，接着他们赶紧退后重新安装子弹，第二排的士兵接着射击，然后回到后方安装子弹，等第三排的士兵发射完毕时，第一排的士兵早已重新安好子弹、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这才是郑和的真正杀手锏，传自大明黔宁王沐英的三段射击法。

第454章 大败蒙古
“这是什么？”唆都大为震惊，枪炮轰鸣声中，从未经历过这般景象的蒙古骑兵大为震惊，战马受到惊吓四处乱窜，纵使骑士拉紧了缰绳也不管用，他们在几近疯狂站马上根本没办法开弓射箭，此前屡试不爽的蒙古骑兵战法在此时失去了作用。
冲锋过来的蒙古大军乱成了一团，阵型早已被不听使唤的战马打破，而明军则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慌不忙的使用火铳展开攻击，伴随着枪炮声，不断有蒙古骑兵摔落马下，随即被战马踩成肉泥。
“此物竟有如此之威？”李悠身后的大宋群臣不禁为之咂舌，好在有李悠的提示他们暂且塞住了战马的耳朵，才没有像唆都大军一般狼狈。
“此战不过是因为唆都初次遇到大规模的火器进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罢了。”李悠却没有他们这般乐观，现在的火铳大炮还很原始，远不足以对骑兵形成压倒性优势，“若是今后再战，蒙古大军迟早会适应这种战法，到时候想要取胜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许夫人和陈吊眼暗暗点头，不说别的就说塞住马耳朵避免枪炮声影响这一招如果被蒙古人学会了，此时郑和的军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从容了，“相国大人，虽是如此，但火铳依旧远胜弓弩。”陈吊眼现在也发现了火铳的优势，“若要练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没有三五年的功夫下不来，但看这些火铳兵只需瞄准射击即可，却是要比弓箭手容易训练，想来最多有个三五月就差不多了，且威力远在弓箭之上，若能大规模使用，纵使不能像今天这般轻松战胜蒙元大军，稍微占据上风却不成问题。”
“火器营虽然厉害，但也不可忽视其他兵种。”李悠不得不提醒一句，“若是被他们杀到近处，这些士兵也得有胆子和蒙元大军肉搏才行，若是敌军溃败也得有骑兵衔尾追击，若非如此纵使获胜也只能杀伤敌军而无法给予重创。”
无法获得全胜几乎成了大宋开国以来的顽疾，因为缺少战马所以宋军中还是以步兵为主，他们就算打赢了也没办法追上并歼灭敌人，只能看着辽国、西夏、金国和蒙元的骑兵从容退去，反倒若是宋军败了，在这些异族骑兵的追击下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
所以尽管大宋对外战争的胜率甚至超过汉唐，却没办法像大汉对付匈奴，大唐对付突厥那样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反倒是越打越弱，越打越惧怕战争。这几乎是每一名大宋官员深入骨髓的难忘记忆，因此李悠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就响起一片附和声。
“看来郑将军已经准备出动骑兵了，尔等也做好出战的准备吧，此乃大宋与蒙元的战争，莫要让别人把活都干完了。”眼见蒙古骑兵的阵型已经出现极大的漏洞，李悠随即下达命令，他按照通过“鹰眼”发现的破绽为他们指引进攻路线，“张枢密，你率领骑兵从左侧沿着这一路线直插唆都大军肋部；许夫人、陈将军，你二人率领义军骑兵从右侧包抄，从蒙古前后两军之间的缝隙攻进去，不可放走一名敌人。”
“末将遵命！”众人齐声应道，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下去整军准备发动进攻，而郑和布置在火器方阵后方的骑兵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火器在前、骑兵在后乃是朱棣建立神机营后远征蒙古屡试不爽的手段，久在朱棣身边的郑和自然也学会了这一手。
阵型混乱的蒙古骑兵遇到列阵冲击的大明骑兵自然不是对手，郑和麾下的骑兵呈锋矢阵型从蒙古骑兵中军插入，将他们分割成两半，然后张世杰、许夫人和陈吊眼从左右杀出对他们进行了第二次的分割，很快蒙古骑兵就沦落到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此时李悠方才见识了许夫人的高超武艺，她骑在马上双手宝剑犹如电光一般从蒙古骑兵要害处闪过，招招致人死地，手下少有一合之将，竟是将陈吊眼、张世杰等宋军将领比了下去，受此激励宋军作战越发用蒙起来，总不能连个女子都不如吧？
我看这许夫人的武艺还在昔日戚继光夫人之上啊，李悠心中暗赞，在他见识过的女将里，这位许夫人的武艺恐怕是堪称第一了；这让他稍微有些郁闷，现在自己顶着陆秀夫的身份也不好像其他武将一般亲自冲杀，要不然的话震天弓、沥泉枪就又可以大发神威，而不至于让许夫人独美于前了。
下次若是有机会，定要上场与这些蒙古鞑子好生厮杀一番才行，要不然就白白浪费了我这高达112点的武力值了，李悠暗暗下定决心，琢磨着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找到亲自率军出击的借口。
战场上的蒙古大军可谓是兵败如山倒，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万多蒙古骑兵就在郑和和宋军的联合攻击下溃败，死于火铳大炮和刀枪之下的蒙古骑兵不计其数，仅有千余人逃过了他们的追击，元帅唆都以及蒲寿庚的亲信孙胜夫等尽皆死于乱军之中。
“此乃岳王爷朱仙镇大捷、虞忠肃采石矶大捷之后我大宋少有的大胜啊！”文天祥此时激动地浑身颤抖，忍不住脱口赞道。
岳飞在朱仙镇一战击溃金兀术十万大军，而虞允文则在采石矶以不到两万兵力大破金军十七万，就连金主完颜亮也因为此战死于内讧，让他“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梦想化为乌有。
而今天的这一战比起前两战规模虽然没有那么大，敌军虽然没有那么多，可斩获之多却丝毫也不逊色，所以在文天祥说完后群臣纷纷点头赞同，有些文思敏捷之人甚至已经开始吟诗作词以赞颂此次大胜。
“张枢密、郑将军和许夫人他们的事情做完了，现在也该轮到咱们忙碌了，传令下去，今日犒赏三军！”李悠说完拔马向前准备迎接他们的归来。

第455章 漳州光复
崖山之战后宋军尚未脱离险地，着急前往流求暂避，而到了流求之后又要忙着搭建房屋、开垦土地；先前虽然攻下了泉州，将蒲寿庚一族尽数斩杀，可估计到随时可能抵达的唆都大军，所以一直没有顾得上庆祝，而如今唆都大军已经被歼灭，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有蒙古大军前来骚扰了，他们终于可以彻底放开好好庆祝一番了。
是夜，泉州城中无人入睡，各处军营之中灯火通明，百姓们送来了珍藏的酒水食物，纵使宋军百般推辞也无法让他们收回，李悠只好命人付钱然后邀请百姓一同庆祝。
笼罩在大宋头顶多年的乌云在此时终于看到了一丝缝隙，希望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过照在了泉州城中的百姓和士兵心上，此战歼灭蒙元大军上万，一扫多年连战连败的颓势，既然可以在泉州城下歼灭敌人，那么下次再临安城外、汴梁城外，乃至大都城外是不是也可以获胜？宋军慢慢生出了自信，既然这次能做到，那么下次也一定可以。
李悠的帅帐之中，和外面一样欢声笑语不断，酒水接连送上，现在文天祥已经有了十分醉意，也没了一贯的矜持，正放浪形骸地在大帐中央摇摇晃晃地吟诵着自己新做的诗句，周围叫好之声不断。
倒是李悠、郑和、张世杰、许夫人和陈吊眼等武将或是酒量过人，或是心系他处所以并未喝醉，李悠也趁机和他们商量起接下来的打算，“如今泉州已经光复，唆都大军又为我等所灭，短时间内蒙元是没有实力再发起进攻了，而漳州距离泉州近在咫尺，城中又没有多少守军，正好顺势拿下，与泉州连成一片。”
“若要攻打泉州，还望相国大人命我为先锋。”陈吊眼闻言主动请缨，在历史上也正是他和许夫人攻克了漳州，引起元庭震惊。
“二位熟悉漳州地形，理当由二位主攻。”李悠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想必二位也知道蚁附攻城死伤颇重，所以到时候郑将军会帮助你等。”李悠这是又想故技重施了，现在每一名义军都是宝贵的，他可不想让这些人毫无意义地死在漳州城下。
“若有郑将军之助，此战必胜矣。”许夫人也听说过泉州城被攻破的经过，对于火药破城格外的好奇，就算李悠不说她也会主动求助。
“既如此，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大军开往漳州。”李悠随即下了决定，接下来几日他整日和许夫人、陈吊眼等人细细研究漳州城的地形、兵力、守将等信息，一步一步完善着作战计划，等到大军出发之前已经有了大致的安排，只等到时候来到漳州城下再根据现场的情况更改细节了。
三日后，留下张世杰镇守泉州，李悠带着郑和、许夫人和陈吊眼以及五万大军向漳州城而去，沿途小股元军看到宋军连忙避逃，宋军接连收复泉州和漳州之间的广袤土地。
大军来到漳州城下，泉州城中的招讨傅金和、万户府知事阙文兴看到如此大军，再加上听说了泉州陷落、元帅唆都大军惨败的事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如今正紧闭城门，严令士兵镇守，同时向满天神佛祷告，希望蒙元朝廷能及时派来援兵以解漳州之围。
只可惜先前福建的蒙元军队就被张弘范和李恒带走不少参加崖山之战，这次唆都又把剩下的士兵损伤大半，如今朝廷那里还派得出来援兵？他们唯有在城中等死而已。
大军来到城下，并未休息就直接开始攻城，郑和军中的大炮再次发挥威力，而许夫人和陈吊眼手下的义军更是等不及他们挖掘地道就直接接着火炮的威势开始蚁附攻城，许夫人更是双手持剑冲在了最前方。
或许是因为火炮的震慑，或许是因为许夫人大军的威势，又或许是招讨傅金和、万户府知事阙文兴终究比不上在泉州经营多年的蒲寿庚一族，所以漳州城并没有坚持多久就为许夫人的义军所破，许夫人更是第一批冲上城头，率领敢死之士打开了城门，迎接宋军入内。
招讨傅金和及万户府知事阙文兴等漳州当地官员还想趁乱逃走，可惜宋军早有准备堵住了四面城门，他们终究还是落到了宋军手中。
看来宋军也不是不能打仗，只要朝廷不拖累，不扯他们的后腿，反而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帮助，那么像许夫人、陈吊眼这样的将领就不会让人失望，看着那些奋勇搏杀的将士，李悠若有所思，心中对于下一步的安排已经有了打算。
漳州城既下，就可以与泉州连成一片，福建起码三分之一的地盘重新回到大宋手中，想想去年还只是在崖山海口苦苦求生，众人恍然就像在梦中一般。他们迫不及待的考虑下一步是不是该北上攻打福州了。
而此时李悠则召集众人宣布了自己的安排，“本相打算奏明太后、官家，册封许夫人、陈吊眼二人为将军，分别镇守泉州、福州，以防御蒙元，为流求输送新兵，与海外商人交易，为大宋赚取钱财，尔等意下如何？”
“这……许夫人实乃巾帼英雄，只是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拜将之先例，加之我大宋治理地方向来以文官为主，岂有将地方大权交由武将之手的道理？君实相公不妨三思啊。”李悠的安排大大违背了大宋的惯例，所以文天祥不得不出来劝阻了。
大宋的确没有女将军，穆桂英、杨门女将只是小说家言而已，梁红玉也仅仅被封为护国夫人，不过李悠对此也早有准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大宋虽然没有女将军，但前朝可是有不少，大唐有平阳公主领军，大隋有冼夫人开府建牙威震岭南，如今许夫人比之这两位也不遑多让，如何做不得将军？此外我大宋之前讲究以文驭武不过是为了避免五代之时武将祸国而已，但却也有些矫枉过正，如今却是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第456章 以长击短
在文天祥的坚持之下，李悠还是依旧没有退步，他拿出了世镇府州的折家军做例子，言明此乃非常时期，泉州、漳州皆可算得上是和府州一样的边地，必须将军政权力交到一人手中方才可以应对当前的局势，并且言明等大宋的地盘再次扩大之后就重新为此二地安排文官处理日常政事，文天祥这才算勉强接受。
李悠不只是给了许夫人和陈吊眼两个空头衔，还答应他们从流求调拨刀枪火器给他们，并安排义军将领前去流求学习，此二人深感李悠的重视，连连保证自己对大宋的忠诚，并愿意为大宋拼死抵御蒙元大军。
“君实相公，如今泉州、漳州依然光复，接下来就该攻打福州了吧？”商量完这件事，从泉州赶来的张世杰又迫不及待的开始瞄准了下一个目标，在他看来只要拿下了福州，再加上如今的泉州和漳州，福建路就几乎等于是全部回到大宋掌握之中。
“唆都大军败回，想必福州城中的守军早已做好了坚守的准备，福州可不比漳州这种小城，一时之间难以攻下，若是拖得时间久了，想必江浙的蒙元大军就该增援过来了，到时候两面夹击之下，我等怕是讨不得便宜去。”李悠并未赞同张世杰的想法。
“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张世杰习惯性的就想要反驳，可一想到从崖山之战开始，哪一仗不是如同李悠预计的那般发展，于是他只好把话又吞了回去，谦虚的问道，厅中文天祥、郑和、许夫人、陈吊眼等人也齐齐看向李悠。
“诸位以为如今我大宋和蒙元各有哪些优势？”李悠不答反问，此时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不过还是希望先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蒙元兵力强盛，忽必烈拥兵不下百万，加之又占了天下九成以上土地，可以获取源源不断的财税；而我大宋如今只有两府之地以及流求，兵马方才超过五万，财税几乎没有。”一想到如今局势的严峻，收复泉州、漳州的喜悦都削弱了不少。
“蒙元残暴世人敢怒而不敢言，若我大军开始北伐，所到之处百姓定会箪食壶浆以迎接王师。”文天祥见众人有些低沉，连忙起来鼓舞士气，“尽管蒙元占据了天下之九成，但民心却在宋而不在元，眼下各地义军不断起事，只要我大宋能像此前一般不断收复州县，蒙元境内的义军只会原来越多，此消彼长之下天下迟早会重归我大宋所有。”
“文相公所言极是。”尽管对文天祥的话并非十分赞同，但其中也有些道理，蒙元的通知的确不太安稳，他们只是暂时依靠武力压服了百姓，只要李悠他们真的能不断削弱蒙元的兵力，那么他的统治就会不断松动，直至轰然倒塌。
“蒙元骑兵天下无双，但郑将军的火器营却足以抵挡他们。”见识了火器的威力之后，许夫人愈加笃信这才是大宋战胜蒙元的希望，“只要我大宋建立起以火器为主的新军，则王师迟早会压过蒙元骑兵。”
新的武器的确会带来战场上的优势，朱元璋不就是凭着这样的军队击败蒙元，重新光复神州的么？只要火器的制造方法不落入蒙元手中，大宋不断编练新军，那么最终将蒙元赶回大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李悠点头对许夫人的意见表示了支持，“只是火器打造，新兵编练都需要时间，我等总不能坐等新军练成方才进攻蒙元吧？”
“如今我等还有一个优于蒙元的地方。”接到李悠抛过来的眼色，郑和发话了，他起身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蒙元光有大陆，蒙古骑兵精锐无双，我等若是要与他们陆战，如今怕是讨不得多少好去。”
郑和方才在泉州城下击败了唆都大军，所以他说这话没人会怀疑他是胆小，在蒙元骑兵身上吃了不少苦头的张世杰、文天祥、杨亮节等人连连点头，就目前来看，陆战宋军的确要弱于蒙元骑兵。
接着郑和又将手指指向大海，“反观水师，蒙元水师精锐接连葬身于倭国和崖山，大海之上再也找不出一支能给我们制造些许麻烦的水师，我等大可以乘船不断攻击沿海州县，若遇到硬骨头就暂且逼走，他们也没办法追到海上来，若是遇到泉州、漳州这般就大举进攻，打下州县交于当地义军暂且看管，长此以往，蒙元万里海疆永无宁日，蒙元骑兵追击我等也会疲于奔命。”
“此计甚妙！”张世杰不等郑和把话说完就忍不住赞道，这是以大宋的长处攻击蒙元的弱点，宋军获胜的希望极大，“我等沿海骚扰，泉州、漳州这里也会安全许多，许夫人和陈将军就可以借机攻打周边府县，如此水陆并举看他忽必烈如何招架。当然最终决胜还是得看新军。”
当初八国联军不就是这么对付我大清的么？大明在倭寇手上也没少吃这样的亏，不过李悠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正如张枢密所说，我大宋有水师之利，自当以长击短攻打蒙元沿海郡县。如今福建的蒙元大军所剩不多，泉州、漳州暂时不会有危险，我等现在重新出海继续骚扰沿海要地，也好为二位分担一些压力，更要紧的是告诉天下百姓，我大宋还在，我大宋依然有实力给蒙元造成重创，料想定会有那些不甘沦为蛮夷奴隶的好汉子起来响应。”
“君实相公所言极是。”群臣被他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纷纷赞成从海陆进攻沿海州县的计划，将其视为大宋克敌制胜的法宝。
“那么现在说说接下来该攻打那座城池吧。”说完李悠走到地图前方，伸手指向泉州北方的一座大城。
“行在临安！”群臣刷的全部站了起来，临安、汴梁这两座城市在大宋官民心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见李悠将目标定在了这里，他们再次激动起来。

第457章 杨琏真迦
靖康之变后，赵构南逃在杭州设立临安府（意为临时安顿之意），称之为行在，而仍将北宋历代先帝陵寝所在的东京汴梁城称为京师。临安作为大宋的临时国度已经有一百多年，在大宋群臣心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现在听说李悠打算攻打临安，这些人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文天祥更是上前紧紧拉着李悠的手臂说道，“君实相公，若是收复临安，文某甘当军中一员小卒，纵使战死在临安城下也算得偿所愿了。”
“宋瑞何须如此，到时候跟随大军一起北上便是。”李悠可舍不得把文天祥当炮灰，无论怎么说他在读书人中的声望还是极高的，对于收复民心大有好处。
“如今福建已经没有多少蒙元军队，若是我二人都留在此地未免有些多余，还请相公允我一起北上。”陈吊眼也耐不住起来求战了，若是能参与到收复临安的大战之中去，他必能名动天下，此种诱惑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泉州、漳州虽然暂且重归我大宋手中，但是经过蒙元肆虐，各处还未恢复太平，正需要二位熟悉当地形势之人坐镇，况且此次随行船只不够，怕是没办法带上二位的大军。”李悠好言相劝，总算将陈吊眼劝了下来。
“如此我等唯有恭祝相国大人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了。”李悠说的也有道理，陈吊眼只得遗憾地留在福建安定地方。
“此战重在打蒙古鞑子一个措手不及，因此今日之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若是被鞑子得知先机。那这一战就危险了。”最后李悠还不忘叮嘱一番保密事宜，众人连连称是，陈吊眼等武将甚至还发誓赌咒。
议事结束李悠派出快船赶往流求将泉州、漳州已经光复的消息传回朝廷，并奏请封赏许夫人、陈吊眼二人，命其掌握泉州、漳州的军政大权；当听到大胜的消息后，朝堂之上一片欢腾，就连小皇帝也被群臣簇拥着向汴梁城的方向拜倒，大宋上下似乎看到朝廷中兴的一丝曙光，李悠的威望再次提升；如今大宋朝政尽数被李悠掌握，再加上杨太后对他信任有加，所以很快如李悠所愿满足了他的所有要求。
不到数日的功夫，封赏有功之臣的圣旨就从流求来到了泉州，除了应李悠所请册封许夫人、陈吊眼二人，嘉奖畲汉义军之外，对李悠、郑和、张世杰、杨亮节等有功之臣也各有赏赐，就连打酱油的文天祥也没有漏掉。
在等待圣旨的几天里，大军也没有闲着，他们忙碌地做着北上临安的准备，从蒲寿庚家中查抄出来的兵器、粮草流水般的送上大船，至于绫罗绸缎、瓷器茶叶这些货物全都销售给了远洋来的番商，再加上从他们家查抄出来的金银铜钱，起码短时间内大宋可以不用为钱财发愁了，李悠也向这些商人下了订单，预定了硫磺、硝石等制造火药的必需之物。
送走朝廷派来的传旨钦差，李悠再次带着郑和、张世杰、杨亮节、文天祥等人上船准备出海，对外的借口则是返回流求休整，不过船队驶出泉州港不久，在避开了近海的船只之后他们就调转方向朝北驶去。
泉州到临安府的这条海路郑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靠岸休息就顺利抵到达了钱塘江口外，距离临安府可谓是近在咫尺。
“禀报相国大人，岸上的元军似乎还未发现我们，城墙之上守备松懈，没有丝毫提防。”乘坐小船先行一步打探消息的探子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今日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攻打临安府。”李悠随即将众将聚集到一起根据探子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调整攻城策略，等和郑和、张世杰等人讨论完毕，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就和在泉州城中的蒲寿庚一族一样，在这临安府里，现在同样也有一名大宋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此人就是蒙元国师八思巴的弟子、蒙元江南释教都总统、掌江南佛教事务的党项妖僧杨琏真迦。
杨琏真迦见宠与忽必烈，在三年前被任命为江南释教都总统，掌管江南一带的佛教事物，由于蒙古上层笃信佛教，所以他的地位颇高；可是没人想到这位佛门中人却在临安、钱塘一带做出了一件人神共愤之事。
杨琏真迦听闻临安、钱塘附近有无数大宋诸皇帝、皇后陵寝及公侯卿相坟墓，墓中陪葬的财报众多，于是起了贪财之心，再加上宰相桑哥的撺掇，他伙同演福寺僧允泽等人遍掘诸陵，窃取陵中珍宝，弃尸骨于草莽之间。
在挖掘南宋理宗皇帝山陵之时，陵使竭力抗争，不让他们开陵。允泽拔刀相逼，陵使无奈大哭而去。盗贼们打开理宗的棺盖时，一股白气冲出，只见理宗安卧如睡，珠光宝气，萦绕其身。棺底垫着织棉，包着金丝网罩。棺中的宝物被抢劫一空后，歹徒又把理宗的尸体倒挂，撬走口内含的夜明珠，沥取腹内的水银。事后杨琏真迦更是将理宗头骨截为饮器，时常拿来饮酒，哪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之相。
事后杨琏真迦又想起那些被他遗弃四野的南宋历代帝王尸骨，他打算用这些东西做法事来镇压南宋皇室的气运，于是命令部下裹取诸帝骨骸；不过此时那些遗弃四野的尸骨要么被绍兴人唐珏等义士秘密收敛，要么早已散落四方无处寻觅了。
部众只得杂以牛马枯骨拾来，杨琏真迦在临安皇宫之中修建了一座高十三丈的白塔镇压这些尸骨，名曰镇本，以示制胜江南人民之意。
“明日一战，纵使让蒙元的将领都跑了，也不可放过妖僧杨琏真迦。”对付这种妖僧，不把他凌迟个三天三夜，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李悠咬牙切齿的发布命令，还有那个为虎作伥的演福寺僧人允泽、那些跟随他们挖掘坟墓的随从，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458章 光复临安
密密麻麻的船队塞满了钱塘江，无数船只朔水而上驶向临安府，得到消息的元军连忙收拢兵力准备迎敌，可是临安被蒙古人占据已久，早就将附近的反抗势力横扫一空，哪还会想到有人敢来攻城，仓促之间那能做好准备。
趁着元军尚未做好准备，郑和和张世杰指挥着各自手下的士兵抢滩登陆，占据码头建立起防御阵线，剩余的士兵鱼贯下船，没等临安府的元军出城迎敌，数万名士兵就轻松地上岸，开始整队准备攻城。
“元军尚未做好准备，现在正好乘机破城。”李悠见城上漏洞颇多，当下也等不及拆下大炮，立刻指挥着大军向城门冲去；宋军和明军利用弓弩火铳压制城头，其余士兵抬着云梯飞快地奔向城墙，立刻展开蚁附攻城。
城中的元庭官员将领浑然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攻击，一时之间连士兵都没办法聚在一起，就更别说准备好守城所用的滚木礌石、金汁灰瓶了，只能用弓箭和刀枪来阻止这些飞奔而来的士兵，可是城下的宋军火力更猛，无数的箭矢弹丸雨点般向城头飞去，很快就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渐渐处于下风，幸好城上还有元军将领竭力维持，方才没有让宋军攻上城头。
此人倒是一个麻烦，李悠知道如果在这里僵持的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现在临安城中肯定已经在四处收拢兵马，只要这些人再坚持一会儿，城中的元军就会赶来，而到了那时候想要破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还要拿出以火炮压制、挖掘地道炸塌城墙的办法。
可是现在船队中所携带的火药已经不太多了，要是每次攻城都要用到火药，那么最多再打一两仗他们就不得不返回流求去进行补充了，这是李悠万万不能接受的；现在若是能杀了此人，想必元军就会立刻失去指挥。
心中主意已定，李悠也顾不得文天祥、张世杰等人的诧异，转身离开道，“我去郑将军的大营看看，尔等继续指挥大军攻城。”
等到了郑和营中，借着明军士兵的掩护，李悠取出了久违的震天弓，弯弓搭箭瞄准了城头上的元军将领，蒙元虽然以骑射见长，可这名将领也没想到宋军之中竟还有这般神射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李悠一箭贯穿脖子，直接从城头上栽了下来，元军士气为之一泄。
不过蒙元既然能够建立人类历史上疆域最为广袤的帝国，他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又有一名千夫长不顾危险站出来接过了指挥权；李悠一不做二不休，使出了从戚继光那里学到的连珠箭，一连五箭向这名千夫长射去，他躲过了两箭，又用手中弯刀劈开了迎面而来的一箭，可惜最后两箭终究没有避过去，在接过指挥权还不到一分钟，又一名元军将领死在了李悠的震天弓之下。
自此剩余的千夫长、百夫长们心里也开始打鼓，半天不见有人站出来指挥大军，元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郑和乘机将火铳集中对准了城头的兵力薄弱地带，为蚁附攻城的宋军打开一条通道，张世杰亲自上前督战，受此鼓舞宋军终于攻上了临安城头并且占据了一段城墙，为后继宋军打开一条通路，宋军从这里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局势终于发生逆转。
攻上城墙之后，宋军再次拿出秘密武器，李悠用颗粒火药特制的手掷霹雳弹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用火把点燃引线对准扑上来的元军丢过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数名元军被炸得血肉模糊。
这种他们难以理解的武器乍一出现就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蒙元军队中的汉军把霹雳弹当成了天雷，还以为遇到了神仙中人，空中乱喊着诸如“天雷降世”之类的话语掉头就跑；元军还在犹豫，宋军又是几枚霹雳弹丢过来，带走了十多名元军士兵的性命。
于是乎，在这种神秘武器的面前，这些残忍凶恶的元军也失去了勇气，跟着归于与他们的汉军就像城下逃去；见这一手的确好用，宋军干脆用霹雳弹开路，竖着城墙上的斜梯攻向城门，到了城门处一口气十多枚霹雳弹丢过去，城门口顿时为之一空。
临安城的城门就这样被宋军打开了，既然城门已经攻破，那么接下拉的事情就好办了，郑和手下的火铳队在前方开路，宋军紧随其后，遇到零散元军先是一顿乱枪打过去，接着宋军飞扑向前刀劈枪捅，没办法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元军只能是一路溃败。
战事一直持续到中午，元军终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守不住这座城池了，他们只好从另一边的城门退去，张世杰带领骑兵追杀了十多里，又收割了上千元军的性命，杭州不比泉州，附近驻扎的元军更多，若是一直追下去，说不定还会遇到其它元军被反杀，所以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他就收兵回城。
而此时李悠已经指挥着其余兵马对城中元庭官员及残余兵力展开了搜捕，其中捉拿的重点就是那位江南释教都总统杨琏真迦。
杨琏真迦此时正在临安城中大宋的皇宫之中，听闻宋军突然攻城的消息之后他还以为听错了，等消息确定他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被李悠手下的兵马堵在了皇城之内。
当士兵们将这名妖僧带到李悠面前时，张世杰、杨亮节等人须发皆张，就连文天祥这样的文官都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华夏自古讲究死者为大，而杨琏真迦却将南宋历代皇帝、皇后和附近士族的坟茔尽皆挖掘，此等深仇大恨让他们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你就是杨琏真迦？”李悠看着这名潘胖大僧人。
“尔等如此待我，就不怕触怒佛祖了？”杨琏真迦到了此时还试图用佛祖的名义来恐吓众人。
“若是真的有佛祖，恐怕他先要收了你这个佛门败类吧？”李悠冷笑道。

第459章 再次出海
“先将他押下去，待抓住演福寺的允泽再一同处置。”相比杨琏真迦这名异族妖僧，李悠更加痛恨允泽，演福寺就在临安府之中，想必他平时没有少受周围百姓的供奉，说不定大宋官家对演福寺也有赏赐，可他却恩将仇报，反倒过来挖掘南宋皇帝和临安士绅的坟墓，此等罪恶滔天之徒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到了皇宫之中，众人果然见到了杨琏真迦修建的那座镇压大宋气运的白塔，不等李悠吩咐，众人就一拥而上将高塔彻底拆除，取出了压在高塔下方的骨殖，只可惜也不知道这些骨殖里面有多少是南宋历代皇帝的，又有多少是牛马的。
稍后有看到了大宋旗号的临安百姓偷偷来报，告诉他们昔日绍兴义民唐珏已经将历代先皇的尸骨收拢埋在了宝山之阴天章寺前，上面还种上冬青树作为标志；文天祥闻言立刻带人快马加鞭赶往绍兴兰亭前去查看，果然在天章寺前见到了冬青树。
命人小心挖掘，不多时便挖出了木匣若干只，上面复以黄色丝绢，署上帝名、陵名，众人尽数跪倒哭嚎不已，见到这些东西他们对杨琏真迦和允泽越发地痛恨了。
对闻讯赶来的唐珏等人多次拜谢，并请他带上家人和自己一起返回流求，唐珏得闻宋军暂时还没有余力守住临安城时颇感遗憾，不过最后还是听从了文天祥等人的劝解，回家收拾细软带着家人和他们一起离开。
文天祥等文官亲手抱着藏有南宋历代皇帝尸骨的木匣回到营中，如今这些是不能留在临安了，唯有暂且带回流求，日后等光复东京汴梁之后再好生安葬。
文天祥忙完这些已经是宋军光复临安的第三天了，而此时那名演福寺的僧人允泽也已经被宋军抓获，只是现在允泽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好，他走路一瘸一拐，靠近他的人都能闻到一阵阵的恶臭。
问了半天允泽方才道出了原因，原来在挖掘理宗皇帝的尸体时，允泽和尚当时在现场，便用脚踢理宗的脑袋，以此表明自己不怕邪，心中无半点恐惧。可在那之后不久，他从脚底心处开始出现奇怪的疼痛，又过了一阵儿大腿竟然开始糜烂，他寻遍了临安府的名医也没有丝毫办法，日夜诵经祷告同样也不见佛祖回应，于是乎允泽和尚把这些当成了理宗皇帝的阴魂作祟，日夜不安，惶恐不可终日。
文天祥等人闻言皆曰报应不爽，可李悠却不这么看，他在后世看多了各种盗墓小说，大概知道像这种大墓，大多有毒药之类的东西以保护墓主尸首不会遭受侵犯，想必这允泽和尚是中了理宗皇帝留在坟墓中的毒物。
既然杨琏真迦和允泽和尚都已经被抓，那么现在也该是处置他们的时候了，就连此前讲究以德报怨的文天祥等人见到此情此景，也没了宽恕他们的想法，反倒一再强烈要求千万别让这俩人死得便宜了。
在依次讨论了凌迟、车裂、腰斩等酷刑之后，李悠最终敲定了对杨琏真迦、允泽等盗墓者的惩罚措施，听他们二人供人，之所以挖掘历代皇帝陵寝，乃是因为贪财所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番金银带来的快乐吧。
李悠命人在南宋皇宫之外支起了大锅，在其中融化了从杨琏真迦和允泽二人屋子中搜出来的银子，将这些盗墓者绑在大锅之旁，用漏斗撑开他们的嘴巴，直插喉咙深处，等银两融化成汁液之时，再用勺子盛起，缓缓灌入漏斗，金属液顺着漏洞流入他们的咽喉，顿时发出阵阵血肉灼烧的恶臭。
受此酷刑，杨琏真迦和允泽等人痛苦难当，屎尿横流，只盼速死，可惜李悠等人却没有这么容易让他们得偿所愿，他可以叮嘱那些为他们灌银汁的小吏，让他们控制灌入的速度和计量，非得好好折磨他们一番不可。
这些小吏都是锦衣卫中的拷打高手，这点小问题一点也难不住他们，杨琏真迦、允泽等人一直被他们折磨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没了呼吸。
可惜就算是死了这些人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将尸首焚烧火化之后，把骨灰直接抛进了临安城中最污秽的茅厕，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只是李悠占据临安的一个小插曲，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搜遍了临安府库和城中官员将领的府邸，将查抄出来的兵器尽皆留给当地的义军，把带不走的粮食钱财分给当地的百姓，带着那些愿意从军的青壮和他们的家人重新登上了宝船。
“好不容易光复行在，就这么走了？”临走之时文天祥等人颇有不甘。
“临安府周围元军颇多，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李悠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复杂心理，他对临安府周边的形式看得极为清楚，上次攻打临安府就逃出去了上万兵马，再加上周围的驻军，元军实力远胜他们，要是死守临安府免不了一场血战，到时候就算获胜这点好不容易才积蓄起的力量也会消耗一空，这就未免过于得不偿失了。
“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来日未尝不可人地皆得。”李悠这么说才让这些人勉强接受了这一决定。
船队从钱塘江口驶入大海，回头望向岸边，似乎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无数百姓在目送着他们离开，文天祥等人泪眼朦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夺回这座城池啊。
来到海上，李悠将船队分成两拨，一拨由文天祥带领，携带南宋历代皇帝的骨殖返回流求安置，船队中还有从临安府搜集到的有用物资以及那些投军来的青壮，以及收敛了这些骨殖的绍兴义民唐珏一家。
而另外一拨则由郑和的宝船船队和宋军之中的敢战之士组成，李悠、张世杰、杨亮节等人领军，他们将继续骚扰蒙元的沿海地带，向忽必烈施加更大的压力。

第460章 抢劫刘家港
从钱塘江口出来，李悠大军并未走远就再次上岸，趁着蒙元聚集兵力想要收复临安的机会直入嘉兴路，将海盐州所剩无几的元兵斩杀一空，作势准备深入内陆攻打嘉兴城，但是等到匆匆赶往临安的元军回身准备迎战的时候，他们却又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回到了海上，气得鞍马劳顿的元军将领徒呼奈何。
而就在他们以为宋军已经走远的时候，海盐州北面的松江府又受到攻击，虽然内陆的华亭县没有遭到攻击，但沿海的元军以及当地的官员却再次遭到了宋军的屠戮，除此之外宋军还给当地的义军留下了足够的兵器、粮食，这些人纷纷骚扰四处，折腾的元军疲惫不堪。
“郑将军故地重游，不知心情如何？”在攻击了松江府之后，李悠有指挥大军继续北上进入平江路境内，顺着长江朔游而上，这里却也是郑和当年下西洋的出发点。
“大好的江山，却为蛮夷所占，实在是让人痛心不已。”郑和摇头叹道，此时的长江沿岸远不如他当初所见那般繁华。
“此辈只能趁着中原虚弱窃机而入，终不能长久。”若是按照正常发展，恐怕要等到数十年后朱元璋才能将蒙古鞑子赶出中原，但是现在既然李悠来到了这里，那么忽必烈可就没这么容易安安稳稳的坐江山了，李悠非得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可。
平江路和松江府将后世的上海分成了两部分，而郑和昔日下西洋的出发点刘家港就在平江路境内，此处亦是元庭的一个重要造船基地，元庭的海运漕粮也是从这里入海，北上抵达大都，这里积累了足够多的造船工匠，后世郑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将刘家港选为宝船的造船基地，在李悠看来这是比临安府还要重要的攻击目标。
现在泉州已经被自己所占据，而广州的船只工匠都被带到了流求，要是再把刘家港的工匠卷走，造船设备尽数毁坏，那么蒙元就只剩下高丽一处造船地点了，宋军的舰队就可以维持更长时间的战略优势，所以此地决不能放过。
船只快接近刘家港的时候，元庭水师还想出来迎敌，可是一看到远胜于己的船队数量，他们二话不说调转船头就要向长江上游逃窜；不过郑和早有准备，将快船排在了船队最前方，再加上大炮的远程攻击，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这只小小的水师要么葬身海底，要么赶紧落帆投降，刘家港的大门向宋军敞开。
将投降的元庭水师官兵关进舱地，接着架起大炮对着港口一阵儿猛轰，赶走码头上那点少得可怜的元军，接着郑和手下的士兵飞快地划着小船登陆，就这样，没有经过多少波折，元庭的又一个重要造船基地就落入大宋的控制之中。
将刘家港团团围住，仔细筛选留在镇子上的元庭官员、监工，让那些造船工匠指认，这些工匠对压榨他们的官吏、监工早已恨之入骨，现在又李悠为他们撑腰，一些胆大之辈纷纷站出来响应，但更多的人还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不过有了这些出头的就已经足够了，将那些元庭官员、监工以及一些平日里不得人心的流氓恶霸挑出来处死之后，李悠又开始指挥士兵们将刘家港中有用的物资全部都运到了船上，有了这些东西今后大宋水师扩张的速度将大大提高，他们日后就能运送更多的兵力来进行登陆作战。
东西装完了还不算什么，就连这些手艺娴熟的工匠李悠也不打算放过，那些指认过元庭官员的工匠自然知道如果自己留在此处，等元军回来之后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再加上里有许下的各种好处，所以他们索性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他们一同前往流求。
但更多的人还是故土难离，宁愿冒着被元庭惩罚的风险留在刘家港，按照他们的想法，无论哪个朝廷总需要人为他们造船吧？起码自己的生命安全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间紧急，李悠也顾不上耐心劝说，干脆派出手下的士兵挨家挨户的搜寻，将整个刘家港的造船工匠全部塞到了船上和那些被俘的元庭水师作伴。反正只要到了流求，走不无路之下他们还是会为大宋做工的，起码在大宋不会有人威胁他们的生命安全，李悠给造船工匠开出的待遇也远比此处要好得多。
带上了刘家港的物资和工匠，船队就没办法再进攻其他州县了，所以从长江口出来，船队直接往流求的方向驶去，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港口。
文天祥等群臣听闻消息后赶紧前来码头迎接，李悠将工匠、物资托付给王景弘之后就跟随文天祥他们一起来到宫中拜见杨太后和小皇帝赵昺，向他们草草地讲述了一番自己从临安府出来之后的事情。
“若非陆相公，恐怕我等至今无法收回列祖列宗的遗骨。”杨太后抹着眼泪感激了理由一番，她本想着此次出海了不得拿下一两个州县，没想到李悠除了收复泉州、漳州之外，还攻破了临安府，迎回了列祖列宗的遗骨，更从沿海州县抢到了无数的粮食物资，还有这么多的青壮来到流求请求从军，她仿佛看到了大宋中兴的希望。
或许等你长大了就能重新回到临安行在吧？她现在还不敢想光复东京汴梁的事情，但是临安却似乎有这种可能。
好言嘉奖李悠一番，又送上了一些爵位、勋位、散阶之类的封赏，在宫中宴请群臣以庆祝李悠出海的功劳，待酒过三巡，见气氛尚好杨太后又问道，“敢问相公，此次回来是不是要在流求待一阵儿？”
“嗯，船只修补，火器补充都需要时间。”李悠点头说道，另外自己还不知道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文官是不是依旧听话，这些也都需要处理，“等一切准备完毕，微臣打算再次领兵出击。”

第461章 大都城
大都城中，忽必烈在大殿之上看着江南、福建送来的加急奏折紧锁眉头，他本想着又久经沙场的张弘范和李恒领军，龟缩在崖山的大宋残余势力定会被一扫而空，自己就可以轻松掌握整个天下，却没想到崖山一战张弘范、李恒竟然全军覆没。
事后他抽调其他地方的兵力赶往崖山，谁知大宋小皇帝和他手下的兵马竟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严加盘问崖山的百姓方才知道他们已经乘船出海去了；忽必烈当然不肯放过这个对他得统治极具威胁的势力，可惜蒙元水师先在东征倭国的时候遭遇神风，接着又被张弘范和李恒葬送在崖山海底，一时之间他竟然拿小皇帝毫无办法。
如果是这倒也罢了，大不了多花些时间在泉州、刘家港和高丽打造新的船只，再行出海搜寻小皇帝的踪迹；谁曾想到蒙元不去攻打他们，大宋却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先是接连攻破了泉州、漳州两地，就连能征善战的唆都也死在了宋军手下，接着大宋水师又北上收复临安府，将深受他宠信的杨琏真迦处死，后来更是不断骚扰沿海郡县，现在连刘家港也被他们劫掠一空，烧为平地，一时之间蒙元的造船基地只剩下了高丽一处。
“宋人不断骚扰我沿海郡县，接连犯下滔天大罪，尔等以为该如何是好？”忽必烈抬起头来俯视群臣，下方太子真金以及阿里海牙、阿术、阿合马、伯颜、安童、陈岩、范文虎等朝廷重臣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嗯？怎么？都不敢说话了？”到用人的时候却没人敢回应，忽必烈心中颇为不悦，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虽然他喜爱儒学，但毕竟是铁木真的子孙，要是在无人回应他恐怕就要对这些朝廷大臣严加处置了。
“陛下，我愿意帅兵前往福建平息叛乱，收复泉州、漳州二地。”能征善战的阿里海牙不满的扫了一眼身旁的文臣，率先站出来说道。
“阿里海牙将军，湖广之地尚未彻底平息，你还是先做好这些事情吧，攻打泉州、漳州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曾与阿里海牙一起讨伐大宋的兀良哈&#183;阿术也站了出来，他并未将宋军放在眼中，自以为这是立功的好机会，于是迫不及待的站出来争抢。
兀良哈&#183;阿术是铁木真“四犬”之一速不台的孙子，都元帅兀良合台之子，自幼领兵作战屡立大功，眼下正方壮年，看起来似乎比年纪稍大一些的阿里海牙更加可靠。
“陛下，泉州、漳州不过是癣疥之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藏在海上的大宋朝廷。”朝中另一员大将伯颜却没有参与到争夺之中，反而说起了忽必烈更为关心的事情，“等查明其所在之后再拍水师出击，毕其功于一役，只要大宋朝廷为我大元所灭，那么没了支持的泉州、漳州就会被轻易拿下。”
“嗯，伯颜说得有理，但是如今大宋朝廷究竟在哪里？”伯颜所说和忽必烈心中所想如出一辙，“而且如今刘家港被烧，泉州落入宋人手中，如何造船倒是一件麻烦的事。”
“据泉州、临安传回来的消息，大宋朝廷或许躲在福建对面的流求岛上，或许正是如此他们才占据了泉州、漳州。”执掌蒙元中央财政的阿合马插话道，“至于造船一事，可命高丽加快打造船只的速度，另外再召集天下工匠重新建立造船厂打造船只。”
“兴建船厂所需几何？需要多久才能弄到足够多的战船？”忽必烈微微点头，阿合马的回答还是比较让他蛮夷的。
“还请陛下放心，微臣定能解决这些问题。”阿合马心中窃喜，这或许又是一个乘机敛财的好机会。
“陛下毋庸担心，以微臣观之，残宋尚且不足为虑。”左丞相陈岩见还没有一个汉臣说话，觉得有些不安，连忙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看法，在收到忽必烈问询的眼光之后他继续说道，“临安府之于大宋何其重要，然则那陆秀夫、张世杰既然攻下了临安府却不像泉州、漳州一般留兵驻守，想来恐怕是他们兵力不够的原因。”
“流求地处蛮荒，或许可以暂避一时，却也没办法壮大残宋的实力，吾等只需收复泉州、漳州二地，断了他们在岸上的根基，并严令片帆不得出海，没了岸上的支持，流求岛上的残宋朝廷就唯有苟延残喘而已。等水师建成，万船齐发，必可一举拿下流求。”陈岩不仅提出了自己的对眼下局势的分析，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曾经领兵攻打倭国的大宋降将范文虎似乎看到了机会，连忙出来请战，阿里海牙、阿术和伯颜等将纷纷面露不屑，尤其是阿术，范文虎在没有投降蒙元之前和他在湍滩大战过一场，那一战阿术轻松击溃了范文虎的十万大军，蒙元俘获将领、甲仗无数。
如果是陆上作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争抢这个资格，可惜海上作战却是谁也没有把握，只好看着范文虎被忽必烈夸奖。
接着群臣有讨论了一番在何地修建船厂，究竟派谁攻打泉州、漳州，以及该如何控制百姓出海的问题，忽必烈也有了最终的决断。
上次率军攻入福建的张弘范已经死在了崖山，所以忽必烈只好从殿中的机员大将中选出自己更加信任的伯颜来担任收复泉州、漳州的将领，“伯颜，你从大都城中领两万兵马，再加上福州、江西等地的军队围攻泉州、漳州。”
“微臣领命。”伯颜心中暗喜，丢下心有不甘的阿术和阿里海牙，跪地谢恩。
“阿合马，你尽快开始筹办船厂，最迟后年，朕要看到我大元的水师。范文虎，你和阿合马一道负责战船的修建，并且尽快召集水手开始训练。”忽必烈接着又将这两项任务交给了阿合马和范文虎。
等安排好这一切，忽必烈下意识地看向南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大宋不会让他如此从容应对。

第462章 烽烟再起
泉州城外，许夫人和陈吊眼二人身着戎装，带着手下亲信齐聚在码头之上，远远地望着渐渐靠近的船队，看上去这次过来的船只比起上次又多了不少。
没过多久，一艘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船上放下跳板，李悠带着张世杰和郑和缓缓走了下来，双脚还没踏上岸，李悠就笑着打起了招呼，“有劳二位远迎了。”
码头上顿时齐刷刷拜倒一片，在许夫人和陈吊眼的带领下，泉州、漳州二地的官员们纷纷向李悠等人行礼问候，“下官拜见相国大人，拜见枢密大人，拜见郑将军。”
“免礼请起。”待行礼结束，众人将李悠一行人迎入泉州城内的知府衙门，奉上茶水点心招待，李悠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说明了此次来泉州的目的，“听闻忽必烈已经派了大将伯颜领兵南下，准备聚集福州和江西的兵力攻打泉州、漳州，本相此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打算。”
“既然他们斗胆前来，我等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许夫人虽是女子，行事果断却不让须眉，尽管明知道己方的实力比不上伯颜大军，依旧不肯示弱。
“若是相国大人能领兵一同御敌，则此战倒也有几分胜算。”陈吊眼想得比许夫人长远一些，他猜想李悠此来或许已经存有这个意思，如果加上郑和手下的一万大军和大宋训练出来的新兵，那么未必不能战胜伯颜、保住两地平安。
李悠却是缓缓摇头，“若是按照本相的意思，你二人还不如暂且领兵退到流求避其锋芒，这次伯颜手下的大军加起来不下十万，肯定无法常驻泉州、漳州，等他们退去之后再渡海前来收复失地也不迟。”如今每一名大宋士兵都是宝贵的资源，李悠可不想他们去和伯颜光明正大的打硬仗，如果是这样，就算获胜他们也会损失惨重，战术上的胜利却是战略上的失败，现在大宋的首要问题还是保存实力、逐渐发展壮大，像这样的大规模决战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这……”许夫人和陈吊眼略显迟疑，他们固然知道蒙古大军的强大，可要是不打一仗就退去似乎也太丢面子了吧？性情更为急躁一点的许夫人忍不住问道，“相国大人，此战真的无法获胜么？”
“要说打胜并非不可能，只是如今我大宋仅有八万余兵马。”这还是加上了最近港完成训练，还没上过战场的大批新兵，“纵使获胜还能剩下多少？五万还是三万？而蒙元就算没了这十万兵马，还能从江浙、广东再调过来十万兵马，到了那个时候泉州和漳州可还守得住？你们依旧还是只能撤往流求，因此与其晚走不如早走，起码能保存更多兵力等待有用之机。”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兵马、百姓跟随相国大人去流求吧。”许夫人似乎被李悠所说服，帮着他主动劝说起陈吊眼来。
“姐姐，我若走了你怎么办？”然而陈吊眼已经听出了许夫人话里的意思，她这是打算肚子留在大陆上应战伯颜的大军啊。
“自从夫君殉国之后，我早已存了必死之心。”许夫人眼中流露出坚毅的神情，“此时固然应以保存实力为上，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轻松获胜，小弟你带着愿意走的人离开，我留在这里给伯颜他们添点麻烦。”
不得不说徐夫人的话也有道理，保存实力是重要，但也不能一场仗都不打，若是如此大宋日后形成惯例，能打得赢的就打，打不赢的就走，这样用不了几次大宋军队的士气也就荡然无存了，后果甚至更加严重。
经过一番劝说，许夫人依旧坚持己见，再加上李悠也觉得不能让伯颜获胜的这么轻松，就同意了许夫人留下的建议，“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劝，不过这如何与伯颜打仗，我这里倒也有些想法。”
随即李悠开始分析两军的优劣，“蒙古大军所长在于骑兵冲刺，若是平地与蒙古大军作战，泉州城的军队胜算不大；不过夫人你手下的士卒大多来自福建山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要是能将伯颜他们引入山中，那就是你们占优了。”
“还是上次我说过的那句话，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失地存人则人地皆存，伯颜要泉州、漳州就给他，他就得分散兵力进行防御，而我等则可以趁机寻觅机会歼灭游离在外的小股兵力，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伯颜迟早都会坚持不下去。”李悠拿出了游击战的法宝，许夫人在福建一带深得民心，她手下的士兵又都是本地人，已经具备了游击战的初步条件。
又细细地问了李悠一些具体的策略，许夫人自觉大有收获，“末将有些明白了，到时候若是敌军势大，我定不会死守泉州；趁着他们还没有来，我这就把粮食运到山中分散藏起来，到时候再和他们慢慢周旋。”
李悠命令陈吊眼带着愿意走的百姓、士兵先行出发，陈吊眼觉得先把这些人送走，自己再回来和许夫人一起迎战伯颜；李悠留在泉州和许夫人一起商量对策，他甚至还亲自到泉州城外的群山之中根据现场地形给许夫人讲述用兵精要，最后干脆用“鬼谷子书”将陈庆之的“鹰眼”技能传授与她，希望许夫人可以借助这项发现敌军破绽的技能保存自己、战胜伯颜。
陈吊眼带走的大多是老弱病残，留在泉州城中的都是年轻精锐，再加上李悠送来的经过重新训练、学会了使用火器的老兵，这支军队的实力似乎还略有上升。
等船队返回泉州时，许夫人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当然具体还要等到战场上去检验，李悠挥别许夫人重新带着船队出发。他可不会留下许夫人孤军奋战，既然许夫人不肯走，那么他就要想办法减轻些她的压力。
数日后，李悠带着船队出现在了福州海外，大元的土地上烽烟再起。

第463章 疲于奔命
元初之时，福建本隶属于江西行省，后来单独设立行省以福州为治所，如果不是李悠率军收复泉州，那么接下来先是泉州会分割出来成为泉州行省，经过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全州行省和福建行省合并复称福建行省，治于泉州；再过一年治所又会从泉州移往福州，在福州呆了不到一年治所再次回到泉州；又过了一段时间，先并江西、福建二省为一，继而分置福建、泉州二省，接着又并泉州行省，先是移治漳州，后迁福州，区区一个福建省就被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估计福建行省的官员除了搬家也没力气干别的活儿了。
这还不算完，日后中书省以“福建行省军饷绝少，必于扬州转输，事多迟误。若并两省为一，分命省臣治泉州为便”为理由，诏以中书右丞行省事忙兀台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而以行省左丞忽剌出、蒲寿庚、参政管如德分省泉州；不到一年又废，立宣慰使司，隶江西行省；就这样折腾了七年又复设福建行省，旋即并入江浙行省。
日后福建行省一会儿废除，一会儿又重立，一直折腾到福建被大明所占据才算稍微安稳下来，蒙元的统治能力由此可见一斑，简直把国家大事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像这样的王朝都能坚持近百年，简直是没天理了。
眼下福建行省的主要官员都聚集在福州，准备整顿兵力和伯颜合兵一处南下剿灭盘踞在泉州和漳州的反贼，许夫人和陈吊眼占据此二地多时，他们却毫无办法，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再加上伯颜可是深受忽必烈宠信的大将，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马虎，对福州城的城防做了详细的布置，远远地派出探马探查伯颜大军的消息。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李悠这次没有搞成突然袭击，船队距离福州城还有很远的距离就被蒙元的探子所发现，他们大惊失色连忙快马加鞭急奔返回福州城中，于是福州城马上四门紧闭，所有官兵都被驱赶上城准备抵御宋军的进攻，并立刻派出最好的马、骑术最高的骑士向伯颜大军送去求援的告急文书。
“如今福州已有防备，若是强攻恐怕有些得不偿失啊。”郑和远远地看着福州城头，眉头微皱向李悠说道。
“此次也没想着直接拿下福州，不过既然来了总得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李悠放下望远镜，指挥大军开始清除附近的蒙元水师船只。
福州城外虽然也有些元军的战船，可是船小人少，完全没办法和宋军抗衡，还没有接战他们就想掉头逃跑，不过在郑和指挥炮兵击沉了两艘跑得最快的船只后，剩下的就不敢动了，纷纷落帆投降，并未给他们造成一点儿麻烦。
接着大军缓缓登陆，排开了一幅长期围困的架势，架起大炮朝着福州城头轰去，吓得城中守军魂不附体，连忙向长生天祈祷伯颜的援军能赶在福州陷落之前抵达。
夜间，有些自视甚高的蒙元将领还想出城夜袭，结果正好落入李悠布置的陷阱，损失了上千人马，就连带队的千夫长也被李悠一箭射死。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提出城迎敌的事情了，只能整日缩在城内抵御宋军的进攻。
好在宋军也只是用大炮弓弩甚至是投石机等武器进行远程攻击，根本没有蚁附攻城或者挖掘地道炸城的打算，所以福州才能勉强坚持下去。
“什么？宋军正在围攻福州？”这时候福州派出的使者也找到了伯颜，这个消息让他大吃一惊，连忙指挥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
快马疾行数日，伯颜大军终于远远地可以看到福州的城墙了，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感到无比郁闷，现在福州城门大开，周围丝毫也看不到宋军的踪迹，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大军围攻？伯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尔等告急文书之中围城的宋军何在？”见到远远过来迎接的福州官员，伯颜厉声喝问道，莫不是有人假冒使者？
“启禀伯颜大人，那些宋军昨日已经退去。”福建行省的官员点头哈腰地巴结道，“或许是他们得知大人前来，摄于大人护卫，故而闻风而逃了。”
到了近处伯颜看到城头一片狼借以及城外明显有大军驻扎的痕迹，这才信了对方的话，“既然如今宋军已经退去，那么尔等快些收拾兵力，准备随我一同南下征讨泉州。”
福州的官员连声称是，可是刚刚遭遇了一场大战，福州城内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想要马上动身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恢复，所以伯颜只好留在了福州。
过了五天，伯颜再也忍不住了，他说什么都要立刻将大军带走，谁料就在他正和福州官员扯皮的时候，忽然迎来了福宁州派来的使者，言宋军突然从海上向福宁州发起进攻，福宁州兵少将寡无力应对，故而特来向伯颜求援。
既然敌军已经出现，那么伯颜只好率领大军再次出发，从福州北上日夜兼程赶往福宁州，可是等他到了福宁州之后却发现城池早已被宋军攻破，城中元庭官兵被屠戮一空，只留给了他们一座空城。
于是伯颜只好又在福宁州安顿下来，派人将消息告知福州，明他们重新派来官员和士兵，就在忙完这一切再次准备南下的时候，又有使者送来了告急文书，“启禀伯颜大人，宋军船队突然出现在了平阳州外海，我平阳州无力抵御，还望伯颜大人早发援兵！”
伯颜只得再次率领大军北上返回浙江境内准备迎战敌人，可惜他好不容易才赶到平阳州之后，宋军却早已没了踪迹。
郁闷的伯颜在平阳州休整两日，准备再次南下，谁料温州又派来使者说宋军又出现在了温州外海，伯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宋的水师这段日子简直把他折腾的疲于奔命啊。

第464章 调动兵力
伯颜上个月才带着从京城出发的两万大军经过温州路境内，正是在这里接到了福州的高级文书，没想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却又要重新回到温州路，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一路上连宋军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看到。
“传令下去，拔营出发，准备赶往温州。”尽管心中再郁闷，可是事情还是得办的，现在浙江行省的兵力大多集中在临安府一带，以防备宋军的再次来袭，距离温州路有些远，恐怕是万万来不及赶到的，再说了如果临安府空了，那么宋军难道不会乘虚而入，再次光复大宋行在，相较于温州，还是临安府的意义更加重大，所以他们即使得到了温州路传来的球员消息，恐怕也不敢轻易出兵吧？
“元帅，若是宋军打到那里我等就追到那里，这恐怕不是办法啊？”伯颜的幕僚忍不住开口相劝了，从福州到福宁州，再从平阳州到温州，旬月之间转战数地，伯颜手下的两个万人队早已疲惫不堪，如果再这么持续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宋军拖垮。
“我身负平宋重任，若是听闻宋军攻打城池而置之不理，陛下那里怕是说不过去。”伯颜何尝不知道此中弊端，但是既然担上了这项任务，许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陛下的旨意是让您率军收复泉州、漳州，可没说要您抵御宋国水师啊？”幕僚乃是大宋投降过来的读书人，最擅长这种抠字眼的功夫，“若说福州城中有随军南下的兵力，不得不为其解围，那么平阳州和温州路可是浙江行省的辖地，与您这次任务毫无瓜葛，纵使被攻破也是浙江行省的责任，您如今帮他们解了平阳州之围，已经是情至意尽，又何必再纠缠到温州路的麻烦中去呢？要是到了温州路，宋国水师又北上赶往台州路，您又该如何处置？总不能再次率军北上吧？若是如此恐怕用不了几个月你就又回到大都城了。”
幕僚一连串的发问问的伯颜哑口无言，是啊，他们缺少水师根本没办法对宋国水师的行动加以限制，只能被动的挨打，要是一直这么追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可伯颜终究不是大宋那些习惯推卸责任的官员，他想了想说道，“话虽如此，但温州路的求援文书我已经收到，总不能置之不理，等解了温州之围再南下不迟；稍后我会写份奏章派人送往京中，言明此中关系，请求陛下派出兵马对沿海要地严加看管。”
哎，到底是草原上的蛮子，丝毫不懂为官之精要，比之大都城中的阿合马大人实在是差得远了，幕僚心中暗暗叹息，深感自己投错了主人，但既然伯颜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只能遵从，随即出去准备北上温州路。
正如幕僚所说，等伯颜气喘吁吁地赶到温州路的时候，宋军已经再次退回海上，这次宋军似乎是要专门气他，匆忙赶到的伯颜大军甚至可以看到宋军士兵在大船上对他们比出各种挑衅的手势，气得这些蒙古骑兵哇哇直叫，若是战马能够在水上行走，恐怕他们就直接冲过去了；这些蒙古骑兵一向擅长用自己的机动性拖垮敌人，最后再将疲惫不堪的敌军击溃，没想到今日他们却沦落为被拖垮的一方了。
心下郁闷不已的伯颜也没心思理会温州路的官员，留在营中命人写就了一份奏章快马送往京城，在温州过了一夜就不管不顾的领军南下了，这次他说什么也不打算再北上了。
疲惫不堪的大军缓缓南下，可李悠却不会让他们太过自在，就在伯颜刚刚进入福宁州境内的时候，他再次收到了告急文书，宋国水师又将福州城团团围住，展开了攻击。
若论短途冲刺，船队绝对没办法和骑兵相抗衡，可长途行进就不一样了，更何况陆上行军可不是直线前进，翻山越岭、拐弯迂回是免不了的事情，而船队却可以在海上用最短的线路前进，所以李悠赶在伯颜之前回到福州一点也不奇怪。
要是温州路、平阳州再次传来消息她可以不管，可福州城却是玩玩不容有失，于是伯颜只好带着怨声载道的士兵们再次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当然和上次一样，这一次他们在福州城下依旧没有抓到哪怕是一个宋国士兵。
经过这一个月来的折腾，立刻对泉州、漳州展开攻击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伯颜只好领兵在福州暂时休整，等士兵和战马重新恢复之后再南下泉州，士兵们到还好说些，有个三五天的功夫就会恢复精力，可战马却远比人妖娇贵，纵使一人双马在过去那段行军之中也折腾的差不多了，必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可以长途奔袭的状态。
伯颜派出的使者日夜兼程、一路换马赶到大都城，将他的奏章送到忽必烈跟前，忽必烈对此也大为头疼，蒙古人乃是马上的好汉子，却不擅长水战，而现在水手、船只都要重新征召、制造，阿合马和范文虎起码到后年才能练出一支水师来，于是乎如何应对从海上而来的攻击就成了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
“陛下，如今唯有抽调北方的兵力南下守住江浙一带的重要郡县，以伯颜元帅的奏章中所说，宋军遇到重兵防守的城池都不敢贸然攻击，所以只要我等做好准备，那么自可报出沿海州县的平安。”陈岩出列奏道，“只要熬过一两年的功夫，等水师一成，宋国的水师就不足为虑了，到时候大可渡海直接攻打流求逼迫对方决战。”
经过一番讨论，陈岩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忽必烈的认同，于是乎北方的元军从中书省辖地一批批地南下，来到江淮行省境内各沿海重要州县严加驻守，这一手似乎的确起了作用，宋军水师多次刚刚逼近海岸，看到城头防备森严就不得不退去了，忽必烈因此稍微放下心来。

第465章 请君入瓮
临安府，从中书省南下的元军将领虎视眈眈的看着钱塘江上的船队，他身旁稀稀拉拉站着三五名士兵和一名临安府的官员，看起来似乎防守极为松懈，但城墙下方却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顶盔戴甲、手持利刃的元军，另外正对江岸的城门后面，数千骑兵整装待发，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骑兵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城门，杀向那些敢上岸的宋军。
“这次只要那些南蛮子敢上岸，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被忽必烈派到南边来的阿里海牙可不是那种只会守城的将领，他不仅想守住临安府，还想给予宋军重创，要不是来临安府的日子尚短，他还要在钱塘江中埋下铁链使出铁锁横江的伎俩，将宋军船队全都堵在钱塘江之中，让他们进退不得。
“元帅所言极是，这些南蛮子向来只敢在远处用弓弩火器对敌，若论骑兵冲杀如何是我大元勇士的对手。”临安府的官员谄媚的笑着恭维阿里海牙，在他看来，只要宋军敢上岸，就绝对不是蒙元骑兵的对手。
阿里海牙对此也深以为然，他纵横沙场多年少有遇到能和他在正面战场上相抗衡的宋军，对于宋军的鄙视可谓是刻到骨子里的，连带着对丧师上万的唆都也看不起了，该是多无能的将领才会在阵战之中败给宋人？
“城上的守军看起来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少啊？这蒙古鞑子究竟是并不立足还是另有图谋？”郑和在船头遥望着城上。
“过犹不及啊，早有消息说蒙元大将阿里海牙和阿术纷纷领兵南下，防御沿海要地，算算日子这阿里海牙也该到临安府了，如今城头之上却只有这点士兵，说什么我也是不信的。”李悠笑着说道，如果真的只有这么一点兵力，那城头的守军为何还如此镇定？
“想必这阿里海牙已经在城中埋伏下重兵，就等我们上岸了。”张世杰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君实相公，既然元虏已有防备，我们还是继续出海北上吧，去松江府看看。”
“若是这么走了，总有些不甘心啊。”李悠取出望远镜仔细打量着城头上的情况，试图从中找到元军的漏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将计就计，挫一挫元虏的锐气？”
阿里海牙想要诱惑李悠率领大队人马上岸，李悠又何尝不想引诱城中的伏兵出击将其歼灭，战场上的两位统帅各怀心思。
“阿里海牙乃是蒙元名将，曾跟随跟随阿术攻打襄阳，正是他说降了襄阳守将吕文焕，襄阳才落入蒙元手中，襄阳一失去则再无可以阻挡蒙元的坚城，伯颜、阿术领兵东进，很快就攻到了江浙。”一想起昔日种种，张世杰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么说如果能斩杀阿里海牙，那么对元虏就是一个重大打击？”这一番话不仅没有吓到李悠，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阿里海牙在元军之中的声望远超唆都，杀死他可比杀死唆都划算多了。
“可如今阿里海牙占据坚城，麾下精兵众多，想杀死他可是不易。”张世杰略有犹豫，长期以来的战例让这些大宋的将领对于和蒙元大军直接作战都充满了恐惧，即使在泉州城外歼灭唆都大军也不能立刻扭转这种想法。
“阿里海牙如果稳守不出，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是看他的样子，恐怕不只是想守城吧？到时候定会有骑兵出城突袭，而我听闻这阿里海牙喜好身先士卒，在进攻鄂州时就曾奋勇先登，为流矢所伤。”这对一名将领来说是优点，但对统帅来说却是缺点，“料想如果我们露出破绽，那么阿里海牙定会亲自领兵出击，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李悠已经做出决定，郑和、张世杰、杨亮节等人也不再劝，众人定下计策，船队缓缓逼近岸边，从大船上放下无数小船，载着士兵登上陆地，大船也放下跳板，士兵鱼贯而出，其中更有大炮被从船上运到陆地上，宋军摆开了一副强攻的模样。
“好，南蛮子果然中计，传令下去，城下的守军不可轻动，等本元帅下令之后再分批上城。”阿里海牙大喜过望，他害怕吓走宋军，故而命令城下伏兵暂且忍耐。
宋军到了城外两里处距离江岸没多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开始搭建营寨，似乎准备长期围困，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才远远地开了几炮进行试探。
这一举动有些出乎阿里海牙的预料，他本以为宋军一下船就要大举进攻，于是之毫更改命令，“骑兵暂且回去歇息，看来今日宋军是不打算攻城了。”
看着宋军营寨，阿里海牙又琢磨起其他办法来，宋军营寨的搭建略显粗糙，缺少拒马、壕沟等阻挡骑兵冲击的工事，那么或许可是试试夜间突袭？
入夜之后，宋军并没有开始休息，反倒烧起了篝火，做出一副彻夜狂欢的架势，这更加坚定了阿里海牙的信心，既然对方如此大意，那么就给他们一个教训，如果此战能俘获陆秀夫和张世杰，那么宋国的末日就到了。
宋军一直折腾到子时方才安静下来，阿里海牙又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宋军有任何动静之后才从城墙上下来，组织了三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缓缓来到城门后方，他亲自领军，命人悄悄打开城门，并吩咐其余部下做好出城迎战的准备，只要宋军炸营，城中守军就全员出动，务必将所有宋军都留在此处。
城门缓缓打开，三千骑兵立刻策马狂奔，两里的路程在战马的全速冲刺下顷刻间就会到达，眼看着就要攻入宋军大营，阿里海牙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轰！”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队伍中间发出巨大的爆炸，十多名骑兵被送上了天，接着宋军大营突然火把亮起，一员大将出现在望楼高处，“哈哈，阿里海牙，我等你多时了！”

第466章 时机已到
此人正是李悠，他在安营扎寨之时虽然没有布置拒马、壕沟，但却为阿里海牙准备了一件新鲜玩意，在城门通往大营的必经之路上，他安放了许多拉绳引爆的地雷，这是郑和船队中的工匠在他的指导下精心打造，本来是给伯颜大军准备的，没想到却被阿里海牙拔了头筹。
话音刚落，不等阿里海牙有任何反应，蒙元骑兵之中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无数蒙元骑兵哀嚎着落马，纵使没有被直接炸伤，受到惊吓、此处狂奔的战马也让他们没办法在马鞍上坐稳，蒙元骑兵整齐的队形就此变得散乱。
中计了！阿里海牙心中一凛，他不知道宋军到底弄出了什么玩意儿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爆炸，这可要比拒马和壕沟厉害多了，“回城，快回城！”阿里海牙拼命约束着战马，大声的招呼着手下的士兵撤退。
回城？这可不是捏个卷轴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想回去已经晚了，李悠冷笑一声隐入黑暗，取出了震天弓，而郑和则走向前方指挥着早已埋伏多时的大明火铳手开始对阿里海牙手下的骑兵发起攻击，开枪声犹如爆豆一般响起，暴露在火光下的蒙元骑兵纷纷倒地。
而这时李悠也找到了阿里海牙，连珠箭三箭齐发，阿里海牙想要避开却受坐下狂奔战马的拖累一时没有避开，李悠射出的雕翎箭正中他的胸口。
李悠准备的手段可不只是这些，待所有地雷都爆炸完毕之后，藏在宋军营中的骑兵开始出动，从两翼开始包抄，而正面则是身披重甲、手持大斧和麻扎刀的步兵，岳武穆昔日留下的技艺，总还是有些人继承的。
重步兵从正面推进，骑兵从两翼包抄，蒙古骑兵先是被地雷炸得头晕眼花，现在又没了阿里海牙指挥军队，只能各自作战，这如何是宋军的对手？城中的守将想要出城接应阿里海牙，可现在黑灯瞎火的又怕宋军乘机偷城，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不等他们下定决心，城外的战事已经到了尾声，除了数百名落在后方的骑兵见势不妙立刻转头逃跑之外，剩余的两千多人都跟随阿里海牙一起共赴黄泉了。宋军开始衔尾追击，想要借着败兵入城的机会攻进去。
这下子城中守军别说出城迎敌了，别被宋军攻进来就算不错了，于是赶紧关上城门，将这数百名骑兵丢在了城外，他们见城门不开只得绕城而走，还好宋军并没有紧追不舍的意思，总算逃得一条生路。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城上的守将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宋军大营前满是被烧得黑乎乎的大坑，大坑四周散布着无数蒙元骑兵的尸首；再看宋军大营门口的旗杆之上，赫然悬挂着阿里海牙的尸首。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楚面孔，但是从铠甲的样式上来看似乎的确是这位威名远播的名将，而且绕到另外一边的城门入城的残兵之中也没有阿里海牙的踪迹，作业他们还抱着玩意的心思，或许是阿里海牙逃到其他地方去了，现在方才得知他已经死在了宋军手里。
就连统帅也死在宋军手里，城中的守军愈加胆寒，再也不敢出城迎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悠领着大军不换不忙的将蒙元骑兵身上的甲胄武器搜刮一空，再大摇大摆的拔营上船；到了这时候，城中守军似乎鼓起了那么一小撮勇气，想要趁着宋军上船的时候突袭，可惜在距离他们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就被钱塘江上发射过来的炮弹打回去了。
这一仗同样是利用了蒙古大军对于热兵器的不了解才轻松获胜，如果正面对垒宋军赢得不会这么容易，不过让李悠感到欣慰的是宋军的重步兵和骑兵发挥的还算不错，比起崖山之时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除了“六如”的技能加成之外，从崖山到泉州再到临安府，宋军的接连获胜让这些士兵消除了对于蒙元骑兵的恐惧，渐渐变得自信起来也是一项重要的原因，而后者更让李悠欣慰。
“真是可惜了啊，阿里海牙已经死了，现在城中军心不稳，如果立刻围城猛攻，未必不能攻破城池。”回到船上张世杰还有些遗憾。
“即使能攻进去，损失也会很大，未免有些得不偿失。”李悠还是那句老话，现在实力不足，和元军打硬仗并没有太大好处，“不过张枢密还请放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杀死了阿里海牙之后，宋军似乎变得更加勇猛起来，以前遇到防守森严的城池他们总会避开不攻，现在只要城中的兵力不多，宋军就会毫不留情的发起攻击，短短一个月之内从平阳州到松江府的沿海州县都遭到了宋军的攻击，阿术带领兵马奔走其间却一无所获。
阿里海牙丧命的消息传开之后，忽必烈大为震惊，水战向来是蒙元的短板，张弘范葬身崖山固然让人意外，而唆都的能力有限，所以他们二人的死都没有阿里海牙的死给忽必烈带来的冲击大；现在连阿里海牙这样的名将都在陆战之中败给了宋军，那么阿术和伯颜他们看起来似乎也不保险啊？
于是忽必烈立刻做出应对，他派遣了更多的兵马南下援助伯颜和阿术，一队队精锐的蒙古骑兵从中书省离开，来到江淮行省和福建行省帮着伯颜和阿术防备从海上来的攻击，伯颜也因此收复了泉州和漳州，只可惜许夫人早已领兵遁入山区，留给他一座空城。散落在外的元军依旧不断受到攻击，所以这些兵力还是迟迟不能返回北方。
大海之上，李悠仔细地阅读着陆地上传来的种种消息，对着地图慢慢分析元军的兵力分布，许久之后他露出一丝笑容，起身来到众将面前，“如今时机已到，是该给蒙元一个深刻教训的时候了，传令下去，起帆北上。”

第467章 神兵天降
大都突厥语称为“汗八里”，意为“大汗之居处”，至元初年忽必烈下诏改燕京为中都，定为陪都。至元四年决定迁都位于中原的中都，并同时开始了新宫殿和都城的兴建工作。中书省官员刘秉忠为营建都城的总负责人，阿拉伯人也黑迭儿负责设计新宫殿。郭守敬担任都水监，修治元大都至通州的运河，并以京郊西北各泉作为通惠河上游水源。至元九年，将中都改名为大都，将上都作为陪都。
距离忽必烈迁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不过大都城内的宫殿官衙仍然没有修建完毕，就连城墙也不例外，城墙是夯土筑成，周长60里240步（28.6公里），高约10至12米，基宽20至24米，顶宽10至15米。筑城时采用宋代旧法，即在墙内先设永定木，然后再加横向的紝木，然后加土夯筑。由于大都夏季多雨，土城墙容易被雨水冲刷浸泡、导致倒塌，因此在建城之初曾议以砖石包覆，但因财力不足而作罢。后元廷专门抽调军队，负责收割芦苇、编织苇席，每年入夏以苇席覆盖城墙墙体，称为“苇城”，民间俗称“蓑衣披城”。
如今远远看去，大都城全都笼罩在芦苇编织的席子之中，就好像身披蓑衣的老人一样，毫无一国都城的气派，再想想那壮阔无比的汴梁城和临安行在，许多投靠蒙元的读书人都暗暗摇头，心中腹诽不已。
朵儿只乃是负责收割芦苇的一个小头目，这一日他正带着手下驮着堆积如山的芦苇返回大都城内，刚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嗯？大都城外还有人如此飞奔？莫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朵儿只也是跟随忽必烈征战多年的老卒，立刻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马上回头张望，果然见到一名骑士正朝着忽必烈所在的大宁宫飞奔而去。
“前方出了什么事？”朵儿只大声呼喊道，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把，或许现在又要打仗了，可如今他们身在大都，又有什么人能打到这里来呢？
“南蛮子从东边上岸了，尔等立刻去找上司报道，随时等候命令。”这名骑士看他衣服蒙古人的打扮，立刻用蒙古语大声回答，话音方落就像一阵风一般从朵儿只身边擦过，往北方的大宁宫疾驰而去。
朵儿只闻言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运送的芦苇，立刻带着手下的人马往城中而去，现在大都城内的兵马都跟随伯颜将军、阿术将军他们南下了，如果要打仗的话，像他们这些早已脱离军队的人或许都要上阵。
“什么？宋军往大都来了？”忽必烈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蒙圈了，宋军不是在江南、福建和阿术、伯颜他们鏖战么？怎么突然北上到大都来了？
“南蛮子从直沽寨上岸，战船无数、船帆遮天蔽日，将海面塞得严严实实，直沽寨守军稀少无力抵抗，已经尽被所灭；如今南蛮子数万大军已经上岸，正往大都而来，还望陛下早做准备。”这名快马急奔的骑士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刚说完情况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陛下，大宁宫地处城外不利防守，如今还是先进到大都城内再说。”范文虎一听数万大军，当下有些慌张，蒙元大军全都被阿术、伯颜他们带到南边去了，如今大都城附近剩下的军队还不到两万，而且仓促之间也无处寻觅援军，这可如何是好。
“大都城尚未修葺完毕，城防漏洞颇多，还是暂且率军北上狩猎吧。”陈岩想得更远一些，大都城内的蒙元大军又不擅长守城，留在附近还不如北上暂避一时，料想那些宋军也追不上他们，等躲过了这一波再聚集军队定可将宋军全歼。
不料这一番话却惹怒了那些蒙古贵人，安童当即出言呵斥，“哼，你们这些南蛮子，仗还没开始打呢就想着逃跑。陛下乃是天命之主，我蒙古大军纵横天下又怕过谁来着。”说罢安童向忽必烈深深一躬，“陛下，安童愿领兵前去应战，给我一万兵马，我定能让这些南蛮子有来无回。”
“区区数万大军，又怎么挡得住安童大人，陛下只需安坐宫中，要不了几日定会收到安童大人的捷报。”在阿合马心中，宋人依旧是那副孱弱不堪的印象，所以他丝毫不担心安童会失败，如果不是他不擅长领兵，说不得就要和安童争一争这场唾手可得的大功。
行军打仗还是我们蒙古人可靠啊，这些南人也太胆小了，忽必烈还是更加相信四怯薛长之一的安童，随即下达命令，“好，安童，你率领五千怯薛军和七千五卫亲军前去迎敌，等获胜回来，朕亲自为你斟酒。”
“多谢陛下！”怯薛军乃是成吉思汗钦点的禁卫军，最早是由百人的贴身护卫发展为一万人的勇猛军队，包括1千名宿卫，1千名弓箭手，8千名散班，这些人出身尊贵、武艺高超，是蒙古大军终最精锐的力量，在进入大都之后，一般军事防务改由五卫亲军担负﹐但万名以上的怯薛依旧保留﹐备受优遇。
太子真金和阿合马等人听闻忽必烈的安排后，同时露出微笑，在他们看来只要怯薛军出马就没有什么敌人是无法击败的，料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大胜的好消息了吧？
而陈岩、范文虎等汉臣却依旧担心不已，这支宋军的数量可是安童手下的好几倍，这一仗真的能获胜么？如果万一败了，他们都时候想跑恐怕都来不及啊。
忽必烈面上镇定自如，心中却也有一丝担忧，这股神兵天降一般的宋军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再联想到他们此前不断骚扰江南和福建、引诱大军南下的经过，让他产生了不祥的预兆，这该不会是宋军有意为之吧？
不过他们想要打到大都城，就得先过了安童这一关再说，对安童和怯薛军的信任让忽必烈暂时放下了担忧。

第468章 大隋骁果VS怯薛
大都东侧，李悠、张世杰和郑和带着大军缓缓前行，在他们身后有郑和手下的神机营，有张世杰掌控的大宋重步兵，此外还有一支全身披甲的精锐骑兵，张世杰看着这支骑兵感慨万千，“郑将军麾下精锐何其多也，不但火器无双，就连骑兵也是这般英武。”
郑和微笑不语，这支军队可不是大明的骑兵，而是李悠上岸之后召唤出来的五千大隋骁果军，只是借着郑和的名义稍加掩饰而已。
哎，这次任务亏大了啊！李悠看着折冲中郎将樊文超率领的大隋骁果，着实心疼不已，为了完成拯救大宋的任务，他接连召唤了两支军队，将此前的积累消耗一空，如果任务结束的抽奖没抽到什么好东西的话，下次任务说不定就要跪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此前不同，他们这次必须要攻下大都城，还要预防忽必烈逃跑，无论如何也少不了一支精锐骑兵的支持，可是郑和船队中的骑兵太少，而宋军有缺少号码，骑兵不堪使用，万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召唤出了这支大隋骁果军，想来有了这支和玄甲骑兵并称为天下三大精锐的军队，这一仗或许能多积分胜算。
此战随行的共有五万大军，其中骁果精骑五千，郑和手下神机营三千六百，步兵五千，骑兵两千四百，其余还有宋军步兵三万，骑兵数千，剩下的大多守在直沽寨附近，守护船队等候他们的归来。
“但愿忽必烈不会逃跑，若是他离开大都远遁他处，则此战就算胜了也毫无意义。”李悠不无担忧地说道，他将大宋扭转局势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斩杀忽必烈身上，此时距离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登上汗位方才过去十多年，阿里不哥一系的残余势力仍有不时反抗，大汗蒙哥的第四子普里吉、阿里不哥的儿子明里帖木儿和药木忽儿等人在西北作乱，旭烈兀之子、伊尔汗国的可汗阿八哈虽然把自己看成仅仅是忽必烈大汗的副手，但如果忽必烈死了，中原短时间内又找不出合适的大汗，难保他也会生出异心，所以只要忽必烈和太子真金等人比名誉大都之中，说不得蒙古人内部就会和当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大战一样自己人先打起来，到时候宋军方才可能稍微喘息，继续积蓄实力以待合适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拼光了这五万人，李悠也要将忽必烈和他留在大都城中的嫡系子孙如太子真金、嫡孙甘麻剌、铁穆耳等人杀个干干净净，让蒙元短时间内找不出能够服众的继承人；现在对于击败蒙元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唯独害怕忽必烈见时机不对率先逃跑。
“禀报相国大人，蒙元大军已经到了前方二十里处。”正在他担忧期间，前方的探马却送回来了一个好消息，“敌人约有一万余人，其中小半看起来颇像是怯薛军。”
“好！”李悠不惊反笑，看来长久以来的胜利让忽必烈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失败的事情，区区一万多人都敢迎战自己，想来他是不会逃跑了，“现在大都附近还剩下的蒙元军队不到三万，现在就派出了一万多人，只要这一仗打赢了，咱们就能将忽必烈堵在大都城中。”
于是中军裂开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准备在运抵开始应战，此处地势开阔正好适合大规模作战，李悠指挥着大军开始布置，郑和的神机营摆在了最前方，再往后是宋军的火铳兵，可惜制造神臂弓的程序实在太过繁琐，让他们失去了一项远程攻击的利器，骁果精骑位于神机营的右侧，左侧是明军和宋军的骑兵，在火铳兵的后方还有原本打算用来攻城的投石机，这些也会给元军带来巨大的杀伤，在他们周围是无数身披重甲的步兵。
待一切准备就绪，骑兵暂时下马蓄养马力，步兵们坐在地上节省体力，尽管心中还有一丝忐忑，可是接连斩杀唆都和阿里海牙的经历让他们已经不再对元军充满恐惧。
“中军就交给郑将军了，张枢密负责左侧的骑兵，本相去右侧主持大局，这些骑兵是第一次和蒙元大军作战，还需多加看顾才行。”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冲杀，李悠心中就激动地难以自己，他可不想躲在后方指挥，于是甩开众人、丢下大旗来到骁果精骑的阵前，趁着现在身边没有大宋官员，他悄悄披上了甲胄，召唤出朱龙马，取出震天弓、沥泉枪就等着大战开启好生厮杀一阵了。
想想觉得似乎还有些不妥，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钢所制的面具罩在脸上，昔日兰陵王高长恭和大宋名将狄青是因为长得过于俊美担心无法威慑敌人才在战场上佩戴面局，而自己现在却是为了避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李悠发出号令，身后的亲兵举旗摇动，这支由大隋、大宋和大明三国组成的联军纷纷起身，骑兵们翻身上马，火铳手和炮手开始装填，步兵们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准备迎接元军的挑战。
“长生天眷顾的勇士们，跟我冲啊！”安童见到宋军严阵以待，丝毫没有顾忌，带着大军就向宋军大阵冲来，隔着老远怯薛军就取出弓箭开始了抛射，前方的明军神机营纹丝不动，任由箭雨袭来，不过马弓的力道不够，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么大的杀伤。
“放！”见蒙古骑兵已经进入火铳的射程，郑和马上下达命令，无数的火铳、火炮连带后方的弓弩、投石机一起发射，铅弹、炮弹、箭矢和大石同时向元军袭去，顿时让他们的进攻为之一滞。
正面尝试进攻数次却都被前方的军队打了回来，安童也没有固执己见，于是他开始想办法迂回到宋军右侧，留下五军亲卫继续骚扰中军，自己则带着怯薛军对大隋骁果发起了冲击，两支间隔数百年的强大骑兵即将开始碰撞。

第469章 骁果逞威
大隋骁果和玄甲骑兵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全身披甲，以弓弩、横刀和马槊为主要武器，在战斗力上和玄甲骑兵相比也不遑多让，因此见到这些纵横天下难于敌手的怯薛军也丝毫没有感到畏惧，缓缓开始加速准备迎接元军的冲击。
怯薛军所用的武器主要有两张弓和一把弯刀，一张弓用于远处齐射，另一张则用于近处射击，他们使用的复合弓由多种材质构成，包括木头、动物骨头，并以动物皮胶黏合。怯薛骑士射箭的射程可达305米以上，而且他们的箭筒里备有多种不同用途的箭，包括引燃箭、穿甲箭和可以惊扰敌军，使之恐慌的响箭。
所以在距离两支骑兵相交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开始了齐射，若是以往在这般攻击之下，对手的阵型就会立刻出现破绽，只是这一次他们却遇到了对手，大隋骁果所用的强弩射程比他们更远、射出的箭矢力道更猛。
所以纵使他们身披铠甲，里面还衬着防备箭矢深入的丝绸内衣，可在大隋骁果的弩箭攻击之下还是不断有人落马，铠甲和丝绸挡不住神机营的铅弹，同样也挡不住大隋骁果的强弩。
远程攻击大隋骁果略占上风，但是安童依然相信，只要他们冲到跟前和对方展开肉搏，获胜的依旧会是这些长生天的宠儿，要知道在马上用马槊捅人可比用弯刀劈砍难多了。
“儿郎们，随我杀敌啊！”李悠方才用震天弓使出连珠箭，一连射杀了五名蒙元将领，如今见已经到了跟前，于是收起震天弓，抽出沥泉枪，对准了前方的怯薛军军官，在他身后樊文超和五千大隋骁果也同时端起了马槊，枪锋如林指向怯薛军。
真是一匹好马啊！看到李悠胯下的朱龙马，安童羡慕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纵使他这样拥有无数好马的蒙古贵族，马厩之中也没有一匹能比得上朱龙马的；于是他握紧了弯刀调转方向试图迎向那名戴着面具的骑士。杀死他然后将宝马抢过来，如此好马只有我蒙古的勇士才配拥有，习惯抢劫的本性开始驱动他加快了马速。
端平沥泉枪瞄准了前方迎来的怯薛军，李悠现在心如止水，双手纹丝不动，眼中只要沥泉枪的枪尖和那名蒙古骑兵的胸膛，眼看着对方已经到了跟前，沥泉枪犹如闪电般刺出，对方的弯刀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刺透了心脏，李悠双手一挑，这名蒙古大汗被他远远抛出，将后方的两名怯薛勇士砸下马来。
而此时，五千怯薛军和五千大隋骁果也撞到了一起，马槊刺入怯薛军的胸膛，弯刀抹过大隋骁果的脖子，战场上顿时溅出无数血花，不断有人落马然后连哀呼一声都来不及就被无法避让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这是那里来的骑兵，竟然能和怯薛军战个不相上下？不……安童大人的怯薛军现在已经落下风了。”在一旁不断骚扰神机营的蒙元五军亲卫将领顿时瞪大了眼睛，现在的怯薛军虽然不如当年“四杰”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时那么强大，但依旧是天下有数的强军，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败绩了，谁料今日却被他们想来看不起的宋军压住了。
“君实相公到底是从那里找来的援军？”张世杰的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在他看来郑和的神机营不过是占了器械的光，假以时日大宋的军队未必不能追上他们，可如今大隋骁果的表现却让他感到无比震撼，他们竟然连骑兵都比蒙古厉害！好在郑将军他们是来给当帮忙的，如果他们对大宋起了觊觎之心，大宋那还有活路啊。
“这些就是蒙古骑兵，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么？”后军之中有些方才入伍的新兵不知天高地厚，见怯薛军处于下风，立刻起了轻视之心，领队的宋军将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解释，这样也好，轻视对手总比以前望风而逃的好。
“杀！”李悠如虎入羊群，在怯薛军中左冲右突，沿途蒙古骑兵不断落马，高达112点的武力值让他在战场上成为无敌的存在，不到片刻功夫就有十多名怯薛军中有名的勇士被他刺下马去，他硬生生地将怯薛军的军阵凿开一个缺口。
这样下去可不行！安童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他已经认清对方乃是这支精锐骑兵的统帅，只要杀了他，怯薛军就还有机会；正好李悠也在寻觅怯薛军的指挥官，现在看到安童前来心中大喜，调转沥泉枪就向安童刺去。
安童不愧是四大怯薛长之一，眼见李悠刺来连忙向后仰躺，枪刃从距离他脑袋只有寸许的地方划过，但终究还是落了个空，此时安童已经冲到李悠身边，借着两马交错的时机，安童手中弯刀向李悠腰间掠去，这一刀看似没什么力度，但是在奔驰的战马马速加成之下，只要挨着就是肚破肠烂的下场，可谓歹毒至极。
李悠丝毫不为所动，转动沥泉枪用枪杆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同时更不停歇手握枪杆中间将枪柄向后方捅去。
这一刀被对手挡住安童略感遗憾，正待收回弯刀劈向后方的大隋骁果，谁料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巨力，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前扑摔落马下，右脚来不及从马镫中抽出的安童被战马拖了数仗最终死于万马践踏之下。
“安童大人死了！”附近看到这一幕的怯薛军手中弯刀为之一滞，他们似乎被这一情景惊呆了，向来以勇武著称的安童怯薛长竟然连就这样被对方轻易地杀死？可惜战场之上是玩玩容不得分心的，樊文超等人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中马槊狠狠刺出。
李悠带着大隋骁果直接将怯薛军的阵型凿了个对穿，接着又在他们后方重新整队开始了第二轮的冲刺，这时候许多怯薛军还来不及转身，纷纷背后中招落马，战场上的局势渐渐朝着对大宋联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第470章 兵围大都
怯薛军正面被击溃给元军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五军亲卫不由得为之胆寒，而张世杰也抓住了这次机会，立刻指挥左侧的大明骑兵和大宋骑兵对他们发起了冲击，郑和也同时率领步兵从后方向他们逼去，那些大宋军队此时也彻底消去了对元军的恐惧，迈着坚定的步伐冲向那些已经开始心慌意乱的敌人。
来回三次冲杀，把怯薛军杀得支零破碎，失去了安童的指挥，各个千人队开始独自作战，在统一指挥的大隋骁果面前依此被各个击破，纵使还有千夫长试图接过安童的指挥权，也被李悠和樊文超在第一时间斩杀，战事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怯薛军就只剩下了一千多人，他们此时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开始调转马头向着大都的方向逃去。
当然也有一些机灵的，暗暗盘算了下大都城内残余的兵力，逃到半路上就开始偏离大道，踏上了前往南方或者是更北方的道路，甚至还有些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的怯薛军，随即折向西方，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阿里不哥的儿孙们，在他看来，或许这一次忽必烈说不定就要死在这些南蛮军队的手下了。
既然怯薛军都开始逃跑了，那么剩下的五军亲卫当然也不会依旧坚持，蒙古大军整体溃散，但遗憾的是这一次大宋联军之中亦有数目庞大的骑兵，沿路追击之下，蒙元大军死伤惨重，一万两千精锐跟对安童出城迎敌，结果只有不到两千人生还。
而且怯薛军的成员大都是蒙元贵族子弟，这一仗可谓是让他们伤了根本，要是让他们的父兄得了消息，恐怕会对忽必烈生出大大的不满吧？只可惜忽必烈大概是看不到这一天了，不过这对于他的子孙继承汗位可是一个大大的障碍；虽然太子真金、嫡孙甘麻剌、铁穆耳等人尚在大都城中，可他的五子忽哥赤被封为云南王，被封为安西王的三子忙哥剌虽然已于今年病亡，可他的儿子阿难答已经继承王位，如果真金等人都死了，他们也是有资格当大汗的，如果没了怯薛军一系的贵族支持，恐怕他们想要顺利继承汗位，可没这么容易。
“张枢密带人打扫战场，收拢伤员，所有骑兵与我一道直逼大都。”战事结束后，李悠换回宰相装扮，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大隋骁果以及大宋和大明的骑兵继续杀向大都，他可不想忽必烈在听到消息后逃跑了，此次长途奔袭务必要把忽必烈和他的子孙们堵在大都城内。
所以他暂时将大宋联军分作两拨，自己带着骑兵先行一步，张世杰带着步兵等收拾完战场之后再慢慢赶来；当然骑兵是没办法攻城的，可是他们却能将忽必烈堵在大都城中，让他没办法逃跑，至于攻城的事情自有慢慢赶来的步兵去做。
“陛下，大事不好了！”大都城外的大宁宫中，忽必烈还面带笑容和阿合马、月赤察儿、忽都答儿、玉昔帖木儿等将军，还有宠臣马可&#183;波罗猜测着安童多久就能传回胜利的消息，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噩耗，一名怯薛冲进宫中，汇报了安童惨败的消息。
“什么？安童竟然败了？”和安童同为四大怯薛长的月赤察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名怯薛，他是“四杰”之一博尔忽的曾孙。
忽都答儿、玉昔帖木儿和同时转过身来，他们和安童一样是怯薛长，玉昔帖木儿是“四杰”之一博尔术的嫡孙，忽都答儿则是赤老温的后人，而死去的安童乃是木华黎的四世孙，这也是怯薛的旧制，四名怯薛长都是“四杰”的嫡系后裔。
“大宋骑兵锐不可当，安童大人亲率五千怯薛同五千大宋骑兵对战，谁料大宋领军的那名带着面具的将军实在勇猛，安童大人一个回合就被他刺下马来，死于乱马践踏之下，之后诸军大乱，被宋军打得大败。”这名怯薛哀嚎着将此战的经过说了出来，最后叩首道，“此次一万两千精兵出战，能回来的怕是连一千都没有啊，如今宋军先锋正往大都而来。”在回来的路上，被李悠率领大军斩杀的，逃往他处的，蒙元的败兵又少了一些。
“陛下，战场距离大都不远，现在恐怕没多少时间了，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一听说宋军直逼大都。群臣不仅有些慌了，阿合马连忙出来说道，“雄鹰只有留着翅膀，才能飞过高山，陛下还是赶紧领兵北上吧！”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南蛮的军队距离大都恐怕只剩下不到十里的距离了，若是领兵北上怕是有些迟了。”月赤察儿知道如今忽必烈的后妃和子嗣还分散各处，他的家人也是一样，如果现在就跑这些人怕是要落到宋军手中，现在的蒙古人已经没了丢下儿女自行逃窜的果断，“因而不如先进入大都城暂避一时，同时派出使者向附近的大军求援，只要坚持十天半个月的，附近的援军也该到了，到时候聚拢兵力定要这些南蛮子有来无回。”
一时间朝堂上形成两派意见，一派以阿合马为首支持逃跑，另一派则以月赤察儿等人领头，坚决要求入城就地防守；忽必烈斟酌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入城，一来他如今好歹是皇帝，不再是草原上的部落首领了，如果一听到敌军前来就要逃跑成何样子？二来月赤察儿说得也有道理，只要守住大都城就能赢得反败为胜的机会，这可比逃跑来得有意义。
随即群臣紧急出动，散往各处收拢兵力，终于他们赶在李悠大军到达之前带着家眷和大军进入到尚未修建完成的大都城内。
“还是迟了一步啊！”看着刚刚关闭的大都城门，李悠并没有多少遗憾，在城外混战说不定忽必烈会乘机逃跑，而现在进到城里在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刚好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他随即下令，“紧守大都四方，不得逃出一个！”

第471章 火烧大都
“这就是万安寺白塔啊？”大都城西，李悠看着眼前这座五十多米高的密宗白塔略微有些感慨，这就是小说中赵敏囚禁六大门派的地方，而现在却因为视野开阔被李悠当成了攻打大都城的指挥部，此外赵敏和王保保的父亲察罕帖木儿是木华黎的七世孙，而木华黎的四世孙安童已经被李悠斩杀在大都城东，日后还有没有这两个人还是两说。
忽必烈在至元八年勒令在大都城西修建一座高五十一米的藏式白塔，后世称之为妙应寺白塔，历时八年乃成，日后又以此塔为中心，用十年时间，初建成一座规模宏大“一如内廷之制”的寺院——“大圣寿万安寺”，李悠站在塔上环视四周，只见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现在却正好用来打造攻城器械。
入夜时候，大都城中的元军还想趁着夜色偷营，可惜李悠早有防备，玉昔帖木儿在损失了数百怯薛精锐之后无功而返，仓促逃回城内，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贸然出击，只能紧守城池等着周围援军的到来。
蒙元的援军还没有收到消息，张世杰率领的步兵却已经赶到，数万兵马将尚未修建完成的大都城围的水泄不通，城头上的忽必烈抬眼望去，城下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宋军，让人心忧不已，就现在大都城这些破破烂烂的城墙，能挡得住宋军么？蒙元骑射无双，可守城却不是他们擅长的手段啊。
“原来这些南蛮子早有谋划，此前攻打泉州、福州、临安府，骚扰沿海州县不过是为了引诱拱卫大都的兵力南下罢了。”忽必烈感到深深的懊悔，他从未想过宋军还能从海路运送大军前来攻打大都，如今数万宋军降临到大都城外，着实让他意外，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此前宋军那些出人预料举动的目的。
“陛下勿用担忧，大都城中尚有一万多精锐，再加上城中的百姓，这些南蛮子没那么容易破城，只要我等坚持半个月的功夫，援军也该到了。”阿合马出言安慰道，入城之前忽必烈就派出了许多怯薛军手持他的圣旨前往各处求援，所以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其余忽都答儿、月赤察儿、陈岩、范文虎等人接连点头，一旁的马可&#183;波罗则浑身微微颤抖，难道自己这趟遥远的旅行就要面临终结了么？
与此同时，在万安寺高塔的最顶层，李悠和张世杰、郑和、樊文超、杨亮节等人也在打量着大都城的防务，居高临下而望，大都城内外尽在眼底，忽必烈入城之前没把这座高塔摧毁实在是个不智之举，“呵，这些蒙古鞑子修建城池，竟然连瓮城都不修建，只要咱们攻破了这座城墙，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张世杰惊喜地说道。
瓮城乃是古代城池重要防护措施之一，在城门外口加筑小城，高与大城相同，其形或圆或方。圆者似瓮，故称瓮城；方者亦称方城，可加强城堡或关隘的防守，如果有瓮城即使宋军攻破了外围的城墙，蒙元大军依旧可以依靠内城及瓮城两侧的城墙防御宋军，并给与他们巨大的杀伤，到时候居高临下三面齐射，宋军必然损失惨重。
可惜由于蒙元以武力平定天下，无外来威胁，因此未构筑瓮城，大都城仅有城墙进行防御，一直到元末顺帝之时，为了防备红巾军方才匆匆修建了瓮城，但这也并没有延缓梦圆覆灭的时间，没过多久就被大明猛将常遇春攻破。
“此城尚未包砖，而且城上全是芦席，若是纵起火来那还有人敢站在城上防守啊？”大隋折冲中郎将樊文超也感到极其不可思议，对于经历过攻打高丽之战的他来说，攻打眼下这座城池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么！
“纵火一事早有准备。”郑和笑着回答，朱棣被封为燕王之时他就曾经长期呆在大都城，对于这座城池的情况极为清楚，早就知道现在大都城被称为“蓑衣披城”的典故，因此在悲伤之前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引火之物。
“好了，各军也已经做好准备，传令开始攻城吧！”李悠吩咐下去，身后的亲兵赶紧取出一面旗帜从高塔的窗口伸出去摇了几摇，四周的宋军只要抬眼就能看到万安寺塔顶端，指挥起来极为便利，如果发现大都城那边露出破绽，李悠还可以立刻调动兵马重点攻击此处，可以说有了这座万安寺塔，起码能减少数千宋军的损失。
下方宋军弓箭手纷纷取出用浸有油脂的布条包裹箭头的火箭，在火把上点燃对准了被无数芦苇席子覆盖的大都城墙，投石机旁的宋军也赶紧取出几个陶罐安放到发射斗上，陶罐之中满是李悠特地找来的石油。
“放！”见高塔之上的红旗又挥动几下，宋军将领立刻发布命令，话音刚落，上万支火箭犹如雨点一般向城头袭去。
“糟了！”见到无数的火箭袭来，再看看下方的芦苇席子，忽必烈等人顿时大惊失色，昨日入城实在是太过匆忙，竟然忘了这些要命的东西；只是就算他们昨夜就开始收拾这些东西，一夜之间怕也是收拾不完。
“陛下快走！”身后月赤察儿、忽都答儿、阿合马等人更是肝胆欲裂，不由分说立刻簇拥着忽必烈狼狈鼠窜，向城下逃去，唯恐稍迟一步就葬身于火海之中。
芦苇本就是易燃之物，在加上石油，不到片刻功夫，大都城墙就笼罩在冲天大火之中，许多尚且来不及逃跑的蒙元士兵在烈火灼烧之中发出阵阵哀嚎，这才是宋军的第一次攻城，但是现在看来已经给蒙元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赵敏当年是火烧六大派，今日我就来个火烧大都成，李悠露出满意的笑容，自己今日这一手可比赵敏当时手笔大多了，她烧的不过是些武林人士，而自己今天烧的可是整个蒙古的大汗啊。

第472章 忽必烈的应对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忽必烈看着城头熊熊燃起的大火，心中懊悔不已，自从崖山之战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蒙元就落入了大宋的算计之中，先是歼灭了张弘范大军，丢掉泉州，刘家港被烧，让蒙元失去了几乎所有海上力量，万里海波尽为宋军所有，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从海上向任何一座沿海城池发起进攻。
之后宋军又利用攻打临安府、松江府等沿海郡县，牵制了大量蒙元兵力，并渐渐将中书省拱卫大都的兵力引诱南下，最后更是突然调动大军北上围住了大都城，将忽必烈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他更是被围在了大都城中。
若是被宋军攻入大都，将朕和大都城中的蒙元贵族斩杀干净，那么接下来蒙元就该大乱了吧？蒙哥之子昔里吉此前多次谋反，阿里不哥之子明理帖木儿和药木忽儿也对朕占据汗位多有不满，除了这些子侄辈，说不定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让他感到安心，远在云南的云南王忽哥赤，地处西北的西平王奥都赤还有镇守安西的安西王阿难答恐怕也要自立为大汗了，说不定旭烈兀的儿子阿八哈也会挥军东进。
想到这里忽必烈终于明白了宋军的用意，陆秀夫这是打算杀了朕让蒙古各部为争夺汗位自相残杀，他们这些南人才好寻觅机会复国啊！若是早些想到这些，昨日朕就该听从阿合马的话领兵逃走啊，若是如此纵使一时惹人嘲笑，也不至于落到宋人手中而导致大元四分五裂，忽必烈此时后悔不已，可现在既然入了城再想逃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月赤察儿、玉昔帖木儿、范文虎，你们各自领兵守在城墙下方，一等火灭就立刻上城提防宋军进攻；马可&#183;波罗，取朕的铠甲来，朕今日要与众将士并肩作战。”忽必烈到底是一代英主，远非大宋那些文弱的皇帝可比，即使已经身临绝境也不会跪地投降，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这些宋人想要自己的脑袋，那他们就亲自来取吧！
众人连忙领命而去，无数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元军士兵在城下重新整队，忍着城墙上扑来的热浪，警惕地盯着每一处火势渐消的地方，唯恐宋军从这里突进来；月赤察儿紧握弯刀，随时准备和攻进来的宋军已决生死，范文虎则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对他来说无论是效力于大宋还是大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当然要是还能赢得富贵荣华那就更好不过了。
“忽都答儿。”待身边的大臣渐渐离开，身着甲胄的忽必烈叫来这位怯薛军的亲信，盯着他看了许久，忽必烈才缓缓说道，“忽都答儿，朕能相信你么？”
“大汗！我忽都答儿乃是赤老温的后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对黄金家族拼死效忠。”忽都答儿连忙跪下，以手抚胸答道，此时他甚至改了称呼，重新称呼起忽必烈大汗来。
“好，赤老温当年救了铁木真大汗的命，今后我要你像你的先祖一样保护住真金和甘麻剌得性命。”昔日铁木真为仇人追杀，多亏赤老温将他藏在羊毛堆里才逃得一条性命，现在忽必烈自知自己或许在劫难逃，所以他开始托付后事了，他儿孙众多，想要全部逃脱几乎不可能，但是走上一两个似乎还是有希望的，他选择了太子真金和真金的长子甘麻剌为继承他汗位的希望，说罢他将真金和甘麻剌叫了过来，“忽都答儿，从现在开始你就领着手下的勇士保护住太子和甘麻剌，若是大都城被……被南蛮子攻破，你就带着他们俩逃出城去，尽快找到大军拥立真金继承我的汗位。”
“大汗！”说罢忽都答儿和真金、甘麻剌一起跪了下来，他们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局势，昨日蒙元尚且广有四海，怎么今日却连都城和大汗的安危都保不住了？
“都起来！”忽必烈警惕的打量四周，压低嗓音吼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他的打算，恐怕城中的军心就会立刻溃散，“你们不多说，真金你和甘麻剌就赶紧去忽都答儿军中吧，到时候若是城破，朕会为你们引开南蛮子的注意力，忽都答儿你就乘机带着他们从相反的地方逃跑，只要你们能逃出去，就依旧还有为我报仇的希望。”
忽必烈知道纵使他死了，只要太子真金还在，那么在法统上他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就算昔里吉、明理帖木儿和药木忽儿他们依旧会起来造反，但忽哥赤、奥都赤、阿难答他们或许会依旧听从真金的号令，中原的元兵也不会落到群龙无首的下场，那么占据优势的依旧会是他们蒙古人，只要重新建立起水师，宋人迟早还是会被他们所征服。
忽都答儿已经猜出了忽必烈的用意，当下再次行礼，然后将真金和甘麻剌带到自己的军中，让他们来脱去身上的华贵衣服交给两名怯薛，他们则换上了怯薛军的普通衣服，和忽必烈想的一样，等到时候大都城破，他也打算用这两名怯薛的性命去掩护真金和甘麻剌突围。
“城破之后，不必急着全面进攻，先占据几处城门，堵死蒙元遁逃的路径，然后再步步为营缓缓逼近，宁肯迟一日全歼敌人，也不能让他们逃走一个。”李悠深知道杀死忽必烈和他所有留在大都的子嗣方才是此战的核心，所以宁愿付出更长的时间，更高的损伤也不想有任何一个人逃走。
“是！”樊文超、郑和以及杨亮节等人纷纷称是，随即他们走下万安寺塔，前往四方指挥大军，准备开始攻城。
大都城头的芦苇席子慢慢地被焚烧干净，大火渐渐熄灭，而宋军也开始缓缓逼近城墙，城中的守军也赶紧试图登城，谁料没走几步就被滚烫的砖石逼了回来，大火刚刚熄灭的城头现在还待不住人，而宋军却借着这个机会来到城墙下方，将火药包放到了城门上。

第473章 大都城破
现在的大都城墙依旧滚烫，守军完全没有办法登上城墙攻击下方的宋军，昔日保护城墙加土夯筑的城墙不被夏季大雨所冲刷浸泡、导致倒塌的芦苇席子成了索命的恶魔，宋军可以在几乎不受威胁的情况下来到城门下方安放火药包，他们所需要防备的仅仅是那些城头飘落的火花罢了，而对于这些威胁宋军早有准备，他们用放火物将火药包包的严严实实，又将导火索穿入竹管，以避免被火花提前点燃。
等所有火药包安放完毕之后，这些士兵才镇定自若的退下，来到安全地带点燃了导火索，竹管之中瞬间冒出一股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城外的宋军眼见此幕，纷纷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同时长大了嘴巴准备迎接巨大的轰鸣。
“轰！”万安寺塔上的李悠感到一阵天动地摇，随即就看到下方的大都城门炸开了一个大洞，他连忙起身准备下塔，“张枢密且在此处紧盯敌军动态，我下去亲自指挥。”眼见胜利在望，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君实相公请放心，在下定会在此盯着那些鞑子，绝不让一人逃走。”尽管张世杰也想下去随军攻入大都城，但此时最要紧的还是斩杀所有忽必烈的嫡系子孙，作为战局制高点的万安寺塔还是没办法离开人，必须要有人在上面观察敌情随机应变。
下了高塔，快马赶到最近的城门外，只见宋军已经夺下城门，大批人马正从城门而入，缓缓逼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元军。
“不必急着进攻，先守住城门，附近已无蒙元援兵，勿用急在一时。”李悠连忙发布命令，生怕攻打此处城门的杨亮节过于激动而让那些落入包围之中的蒙元贵族乘机逃跑，接到命令的宋军随即沿着城墙内侧缓缓展开，手中的弓弩、火铳雨点一般向元军袭去。
其他各处城门也是一样，他们本以为宋军会将云梯架上城墙蚁附攻城，谁曾想到宋军却直接炸开了城门，正分散各处在城墙斜梯下方等待城墙降温然后下城防守的元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没办法聚拢兵力将宋军赶出城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入城的大宋联军越来越多，在兵力上已经压过了元军，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这些元军直接暴露在了大宋联军的直接攻击之下。月赤察儿、阿合马、范文虎等人竭力收拢军队向大宋联军发起进攻，试图将他们逼出城去，忽必烈更是率领着阔阔出、脱欢等子嗣以及答剌麻八剌、铁穆耳等孙辈亲自领军冲杀，总算暂时遏制住了颓势，并向城门口的宋军发起冲击，试图寻找出一条生路。
而忽都答儿正率军紧紧护住真金和甘麻剌二人，四处寻觅着出城的机会，只要忽必烈能暂时突破城门口的宋军，那么他就会立刻率领留在后方的一千怯薛军从城门口冲出去，到了旷野之上他不信宋军还能追上自己。
“成吉思汗的子孙们，随我杀敌啊。”忽必烈手持宝刀，大声招呼着阔阔出、脱欢、答剌麻八剌、铁穆耳等人拼死冲杀，阔阔出等人没看到真金和甘麻剌的身影，早已明白忽必烈这是将他们当做吸引宋军的诱饵了，心中颇为不满，为何我们在这了拼死冲杀，他们却可以躲在大军之中等待逃跑的机会？所以也开始在战场上寻觅着各种机会。
在战场上如果抱着想要逃跑的心思，那么自然就不再会拼死作战，所以尽管忽必烈还在勇猛向前，阔阔出、脱欢等人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他们身边的怯薛军也随之做出相应的举动，顿时打乱了元军的阵型，忽必烈领着数百人向前，阔阔出等人和剩下的元军却落在了后面。
“你们这些人简直愧为成吉思汗的子孙！”看到这一幕，忽必烈直恨得睚眦俱裂，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他们这些人却还各怀鬼胎，难道我大元真的要崩溃了么？
“放！”城门口的郑和抽出宝刀指向忽必烈，身前大明神机营的火铳手举起了手中的火铳，爆豆一般的响声过后，忽必烈身边的士兵纷纷中弹倒地；但是这些人已经被激发出血性，焕然不顾伤亡拼死向城门口冲去。
“前排退后，二排上前，放！”郑和不为所动，依旧镇定自若的发布命令，神机营的士兵发射出接连不断的铅弹，可惜入城的士兵数量还是有限，再加上此时的火铳发射速度不够无法彻底拦住元军，眼看着忽必烈就率领大军到了他们面前二十步。
只要杀入敌阵，凭着这些怯薛高深的武艺，定然能突破这道城门，忽必烈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后方忽都答儿身边的真金和甘麻剌，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冲出城去、逃出生天了。
“前排散开，盏口将军，放！”郑和依旧不见丝毫慌张，他随即发布命令，前排的火铳手向两侧闪开，露出后方的大炮，所谓盏口将军是指这种大炮的口径有盏口（大酒杯）那么大，里面安放着霰弹，听到郑和的命令后，炮手立刻点燃引线。
忽必烈看到这些东西不由得心中一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多座盏口将军同时发出怒吼，数百枚铅弹形成的弹幕笼罩住了他和身边的怯薛军们。
“大汗小心！”身边忠勇的怯薛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住了忽必烈，但是他身边的伙伴们却几乎被盏口将军射出的铅弹横扫一空。
忽必烈身前的怯薛早已没了呼吸，为了掩护忽必烈他身中十多枚弹丸，当即去找长生天报道了，抬眼望去，方才冲杀之时身边还有数百名怯薛军，而现在却只剩下数十人还能站着，其余的要么死在火铳之下，要么为盏口将军所灭，更远处阔阔出和脱欢等人则领着其余的怯薛迟迟不敢上前接应，忽必烈此前的想法至此破灭。
难道我今日就要殒命于此了么？忽必烈横刀胸前，心中喟然长叹。

第474章 忽必烈授首
“大汗！”此时阔阔出、脱欢等人身边的怯薛才反应过来，趁着盏口将军发射间隙连忙冲了上去，重新将忽必烈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盏口将军虽然火力远胜火铳，但装填同样比火铳麻烦数倍，这次发射过后起码在短时间它们是没办法发挥作用了，那些炮手纷纷抽出腰刀、手把口（防身用手铳）准备迎接怯薛军的冲击，就连郑和、王景弘等将领也抽出了宝刀。
“儿郎们，随我杀敌！”眼见即将开始和元军肉搏，郑和丝毫不见慌张，他虽然是宦官，可武艺却是不凡，郑村坝之战，朱棣以8万人马对抗建文帝50万大军，双方力量悬殊过大。正当朱棣焦躁之时，郑和请令率百余骑兵迅速冲进对方帅营。建文帝方面主帅李景隆不知燕军虚实吓得阵脚大乱，赶紧败退，朱棣随后率靖难大军助势掩杀，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全线崩溃。能以百骑冲阵吓退数十万大军之人岂是一般？
郑和也在此战后被朱棣赐姓郑，以纪念他在郑坝村一战中立下的功劳，或许是这一原因后世也有人暗自揣测郑和会不会是葵花宝典的作者，这都是因为他此战太过威猛的缘故。
尽管已经多年不亲自上阵杀敌，可郑和的武艺却没有落下，宝刀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怯薛破绽所在，瞬间就斩杀了三名怯薛军，郑和丝毫没有考虑暂且后退避其锋芒，反倒率领王景弘和身边亲兵向忽必烈直冲过去，他打算和在郑坝村时一样直接杀入敌军中枢，斩杀蒙古大汗忽必烈，从而扭转局势，彻底奠定胜局。
郑和的这一手再次让忽必烈感到意外，什么时候南蛮子也有这般勇猛的将军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一名宦官啊？一时间怯薛军的阵型再次出现混乱，他们丝毫没有想到郑和竟然敢向他们发起反冲锋，一部察觉就被郑和连续突破几道防守。
“保护大汗！”这下子月赤察儿再也顾不得冲破明军神机营的防守了，赶紧收拢兵力向忽必烈身边围了过去，竭力挡住郑和的进攻。
“不用管我，继续冲阵！”忽必烈知道现在是他们突破城门最后的机会，浑然不顾自己现在正面临郑和的进攻，连忙制止月赤察儿，让他继续向明军发起冲击。
这倒也是个果断的汉子，郑和不怕月赤察儿过来包围自己，却更担心他去攻击神机营本阵，那些火铳手论起肉搏战的功夫，怕是比不上忽必烈的怯薛军，当下他加快了攻击的节奏，长刀左劈右砍瞬间就攻到了忽必烈的十步之内。
“大汗！”月赤察儿发出怒吼，他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忽必烈的指令行事，等着通红的眼睛冲向神机营本阵，月赤察儿的武艺也是非同一般，而那些火铳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尽管对方拼死抵抗，还是渐渐被他攻破了前阵，眼看着就要突破到城门口了。
“太子，王子，做好冲杀的准备。”忽都答儿见状连忙将真金和甘麻剌扶上最好的两匹宝马，身边一千怯薛抽出弯刀，做好了冲出城去的准备。
如今胜负只在一线之间，如果郑和能够先行斩杀忽必烈，那么元军肯定会士气大丧，而若是被月赤察儿率先攻破城门，纵使外面还有数万大军也难道有个万一，要是让任何一名忽必烈的嫡系子嗣逃了出去，那么就算他们杀了剩下的所有人，这一战的目的还是落空了。
双方都知道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纷纷暗处十二分的力气，向敌人发起同归于尽的进攻，对于劈砍过来的刀剑不挡不避，反而趁着敌人门户大开的机会向他们的胸膛、咽喉送出攻击，最终同时死在城门之下。
糟了，方才入城的人还是有些少了，现在怕是要挡不住他们了，但愿后方的马队能拦住他们，郑和眼看月赤察儿已经来到了城门口，心中涌起一阵儿担忧，手上的攻势愈加用蒙起来，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后退，唯有将希望寄托给友军。
“郑将军勿用惊慌，我这就来帮你。”正在紧急关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嗖嗖几支羽箭射中了最前方的几名怯薛，一名面带精钢面具、骑着朱红色宝马、手持长枪的勇将策马迎向忽都答儿。
“好！”郑和知道这是李悠来了，当下大喜过望，不再担心城门被攻破，专心地对付起挡在忽必烈面前的最后几名怯薛军来。
李悠手中的沥泉枪犹如蛟龙出海，携着劲风向月赤察儿袭去，月赤察儿仓促应战，不到数个回合就被李悠打落手中弯刀，沥泉枪乘机刺入他的胸口，李悠双臂猛地用力，将忽都答儿的尸首挑起，砸向赶来救援的玉昔帖木儿，猝不及防的玉昔帖木儿被砸落马下，他的脑袋被朱龙马踩得粉碎，至此忽必烈的四名怯薛长已经有安童、月赤察儿和玉昔帖木儿三位死在了李悠手中，如今只剩下保护着真金和甘麻剌的忽都答儿还在人世，不过从现在大都城中的局势来看，他的死亡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不远处，范文虎的亲卫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禁惊慌起来，他们投靠蒙元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可要是命都没了，这一切可就成空了，范文虎闻言眼神闪烁不已，不由自主地看向某处。
在连续斩杀月赤察儿和玉昔帖木儿之后，李悠马不停蹄地冲向忽必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郑和、王景弘等人几乎已经将忽必烈身边的怯薛清理干净，趁着最后几名怯薛正拼死抵挡郑和的时候，李悠伸出沥泉枪直指忽必烈的咽喉。
忽必烈还想举起弯刀挡住李悠的进攻，可是久疏战阵的他又如何能挡得住武力值高达112的李悠？长枪轻轻一抖就弹开弯刀，刺入忽必烈的咽喉，铁木真的孙子、托雷的第四子、蒙古人的薛禅汗。大元的皇帝就此殒命。

第475章 诸王末日
“大汗！”看到李悠手中的沥泉枪刺入忽必烈的咽喉，全场的元军将士都陷入短暂地失神，脑子中一片空白，伟大的薛禅汗就这样死了？
“杀！”蒙古士兵如遭雷轰，大宋联军这边却是士气大振，眼见忽必烈已然殒命，他们趁着敌军心神失守，立刻展开进攻，只一刹那的功夫，方才攻到城门口的怯薛军又被打了回去，在他们身后无数大宋联军的士兵们鱼贯而入，城中的兵力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今日不可放走一名忽必烈的子嗣！”李悠高声呼喊着冲入元军阵中，而在大都城其他城门，樊文超、杨亮节以及其他大宋的将领们也带着手下的士兵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方的元军逼去，他们宁肯付出更大的伤亡也不让任何一名敌军突破自己的防线。
郑和与王景弘分列李悠左右，三人如同一道箭矢撕裂了怯薛军的阵型，身后大明的骑兵紧随而上，肆无忌惮的收割着怯薛军和五军亲卫的生命，此前战无不胜的蒙古骑兵在忽必烈死后已经没了和他们正面决胜的勇气，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试图找出一条生路来，阿合马等异族大臣手忙脚乱的扯下身上华贵的衣服，以免招致宋军的重点照顾，陈岩等汉人官员不断叫苦，自己还以为得遇明主，能做出一番事业，没想到如今却落入了汉人的包围之中，唯独忽都答儿还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命令那两名身穿真金、甘麻剌衣服的怯薛领军冲真转移宋军的注意力，自己则吩咐心腹亲卫悄悄带着他俩离开。
“太子殿下，小王爷，你们记住了一会儿若是没有机会就跪地向汉人投降吧，你们现在都是普通士卒的打扮，或许那些汉人不会为难你们。”此前宋军少有随意杀戮战俘的经历，所以忽都答儿还抱有万一的希望，“成吉思汗当年也有向敌人屈膝的时候，你们要谨记先祖的经历，暂时忍辱负重，等时机一到就赶紧逃出去，带着千军万马来洗刷今日的耻辱。”
“我们会做到的。”真金和甘麻剌忍着无尽的悲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名戴着面具的将领，将来若是他落到自己手中，必定要让他品尝人间最大的痛苦，说罢几名亲卫簇拥着他俩就偷偷摸摸的移向后方，试图避开此处。
而忽都答儿已经没了逃跑的机会，他抽出弯刀迎向李悠，心中默默念叨着，或许自己马上就要追随安童、月赤察儿和玉昔帖木儿他们的脚步了吧？这样也好，生前我们是薛禅汗的四大怯薛长，死了之后我们也会一起守护大汗。
忽都答儿同样不是李悠的对手，苦苦支撑了三五个回合之后还是被李悠横扫一枪抽落马下，接着长枪狠狠刺下，将他的尸首钉在了地上。
“忽都答儿将军！”护送真金和甘麻剌离开的士兵们发出悲鸣，然后果决的转过头去，试图掩护着真金和甘麻剌退到后方。
杀了忽都答儿之后李悠更不停歇，接着又率军冲向那些衣着华贵的蒙古贵族，日后被封为宁王的阔阔出、被封为镇南王的脱欢等人接连殒命，然后是真金的二儿子、日后被追封为皇帝的答剌麻八剌，他的三儿子，在忽必烈死后继承帝位，被称为完泽笃可汗的铁穆耳……忽必烈的子孙们纷纷倒在了大宋联军的刀枪之下。
“尔等跟我来！”眼见局势已经无法扭转，范文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连忙招呼起身边数十名亲信，丢下大队人马和宋军死战，自己则朝着真金他们刚才消失的方向追去，这一次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遭了。
“前面的道路不通，快跟我从这边走。”转过弯看到真金等人的身影，范文虎连忙喊道，见对方转过头来，他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喊道，“前两日我来过这地方，前面是一条死路，从我指的这条路走可以到皇宫之内，里面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到城外，你们赶紧和我一起从暗道里逃出去吧。”
“真有暗道？范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真金和甘麻剌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连忙回过身朝着范文虎的方向走过来问道，身边的怯薛刚发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想要阻止，可惜现在已经迟了，范文虎已经到了真金面前。
“原来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随我来。”范文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上前拉住了真金的胳膊，似乎要护送他离开。
“范将军，你……”真金还想多问两句，可腰腹之间突然传来一阵巨疼，从范文虎所指的方向回过头来，却看到对方正狞笑着将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去。
“太子殿下，与其咱们都死在这里，还不如把您的脑袋借给我谋一条生路吧！”说罢范文虎猛地抽出匕首又狠狠地扎了进去，他身边的亲卫也各持武器影响惊呆了的甘麻剌和那几名怯薛。
一阵乱战过后，范文虎损失了十多名亲卫，终于将所有怯薛斩杀干净，甘麻剌也落入他的手中，眼见如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左右道，“把这小鞑子看好了，我们究竟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了。”往日遇到甘麻剌一口一个小王爷叫得格外亲切，现在却变成了小鞑子。
说完范文虎亲自拖着真金的尸首偷偷溜回了前面，而此时宋军已经彻底压过元军，所剩无几的怯薛和五军亲卫被宋军团团围住，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还好我见机的快，不然恐怕就和他们一个下场了，看着地上阿合马、陈岩等人的尸首，范文虎感到一阵阵的庆幸。
眼见李悠的目光扫向这里，范文虎连忙丢下兵器跪倒在地，“末将范文虎刚刚斩杀了蒙古鞑子的太子真金，活捉了嫡王孙甘麻剌，真要献于大人面前。”
哦？竟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人物？再看看一身普通士卒打扮的真金和甘麻剌，李悠也生出一丝庆幸，要不是有他。说不定还真让这俩人跑了。

第476章 甄别俘虏
“哈哈，你倒是个识相的。”对方的举动固然让人不齿，但也让李悠少了许多麻烦，他大笑着说道，“把这俩人叫过来，若真如你所说的一般，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范文虎倒也是个能屈能伸之辈，眼见李悠如此不是不仅不生气还大喜过望，磕头挨骂又算得了什么，起码自己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不是？
一直到夜间，大都城内的残兵才被李悠他们清理干净，那么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虏，没有一人能够逃脱，李悠却并未就此放松警惕，他顾不上休息马上换回陆秀夫的打扮，召集众将安排任务，“从俘虏之中选出内侍、高官、蒙古贵族分别关押审问，务必搞清楚大都城中现在有哪些忽必烈的子嗣，拷问出来的结果让范文虎看看有无疏漏；将那些尸首整理起来让这些人分别辨认，看看究竟有没有漏网之鱼；城外的军队围着城墙燃起火堆，彻夜派出士卒紧盯城墙和四方城门，不要让任何一名城中之人借着夜色逃脱。”
“是，相国大人。”众人齐声领命，今日斩杀忽必烈和诸多蒙元贵族的战绩让李悠的威望在此时达到了顶点，对于他的命令不会有任何人怀疑，领命之后纷纷下去安排。
“去把范文虎带上来，再从俘虏之中找出几个人来辨认真金的尸首和被俘虏的甘麻剌。”李悠吩咐道，这两条可是绝对的大鱼，万万马虎不得，所以他虽然认为范文虎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欺骗自己，但依旧还是提前做好了安排。
不一会儿的功夫，亲卫回来汇报，“启禀相公，方才小人分别带了两名皇宫中的内侍、两名蒙古贵人和两名汉人文官进去辨认，他们众口一词，都说这俩人的确是忽必烈的太子真金和真金的长子甘麻剌。”
“好，既然如此就让范文虎进来吧。”直到此时，李悠心头的两块大石才算落地，忽必烈死后这两名拥有绝对优先继承权的家伙既然都落到了自己手里，那么就算逃出去两个远支蒙古王子，也不算太过要紧了。
“小人范文虎叩见相国大人，相国此战犹如神兵天降，弹指之间鞑虏灰飞烟灭，纵观华夏史册也找不出相国大人这般神机妙算，纵然姜太公重生、诸葛武侯在世也比不过相国大人啊。”范文虎刚一进来就趴在地上送上一连串的恭维。
“好了，叫你过来是有要事安排。”范文虎这一番话说的李悠肉麻不已，“若是办得好了，等我大军离开大都之时，也可以顺便把你和你的家人带上。”
“多谢相国，多谢相国。”范文虎连连磕头，李悠走的时候要是把他丢在大都，他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那些赶过来的蒙古人绝不会饶了他。
“走，跟我一道去辨认尸首。”没做完这些事情李悠就算躺下也睡不安稳，立刻带着范文虎去查看尸首，当然在范文虎看完之后其他人还是要再检查一遍的。
到了整理好的尸首堆前方，范文虎不敢有丝毫怠慢，忍着异味和恐惧，瞪大眼睛一个个的看过去，并不时报出他们的身份，“……这是蒙古鞑子太子真金的三儿子铁穆耳，极得太子妃阔阔真的喜爱，若是真金日后继承皇位，他或许会被册封为太子……这是忽必烈的八弟阔阔出……这是奴酋忽必烈的庶子忽都鲁帖木儿，向来不受宠爱……这是博尔忽的曾孙、忽必烈四大怯薛长之一的月赤察儿……”
城中如今尸首不下万数，范文虎看得头晕眼花，说得口干舌燥，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将这些人勉强分辨清楚，其中认出了蒙古皇室男子成员二十余人，后妃、高官不计其数；完了之后李悠也不让他休息，又将他带到俘虏营之中，逐个辨认。
不仅如此，李悠还颁下诏令，让这些俘虏互相举报，要是某个俘虏营中藏有百夫长以上的官员、或是蒙古贵族而隐瞒不报的，被查出来后整个俘虏营全部斩杀，反之谁要是先出首举报，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这样一来，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立功的范文虎，众人都不敢隐瞒，纷纷进行指认以求能获得一线生机，又有不少隐藏身份的蒙古贵人乃至皇室成员的身份被揭露出来，李悠随下令将他们揪出来另行关押。
还好俘虏比尸首的数量少了许多，再加上活人总比尸首容易辨认，范文虎总算撑到了将最后一个俘虏营检查完毕，这次又找出了数百名身份不一般的俘虏，其中尤其以一个西方人格外引人注目。
“你就是马可&#183;波罗？”李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二十来岁的欧洲人，后世马可&#183;波罗的名字在西方广为传颂，但在东方的史书之中却找不到关于他的丝毫记载，没想到却真的在大都城中找到了这个人。
“在下正是。”马可&#183;波罗连忙行礼道。
“嗯，将他另行关押，回去的时候一起带上。”李悠也颇想知道此时的西方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所以只好让他在船上慢慢讲述了。
经过两天两夜的审问和鉴别，李悠终于拿到了大都城内所有黄金家族成员的名单，勾画去那些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家伙，再核对俘虏营中的成员，最后确定，这次大都之战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到，没有一名黄金家族的成员逃出城去。
直到此时李悠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大军可以撤出大都，回归流求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在李悠的命令之下，黄金家族的俘虏被全部押到广场之上，每名俘虏最少经过三个人的分别鉴定，当他们的意见一致时这些人的名字被从名册上划去，然后押到前方斩首示众，首级被腌好放入木盒保存。
尽管这些人拼命挣扎，也无法延缓处刑的速度，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这次处刑中分量最重的人物甘麻剌了。

第477章 分裂
“范文虎，现在是你赎罪的时候了，若想让本相宽恕你投敌的罪名，就去将甘麻剌斩了吧。”李悠风轻云淡地说道，传到范文虎耳朵里却像和炸雷一般。
“相国大人。”范文虎噗通一声跪下，他被这个命令吓得不轻，甘麻剌可是黄金家族最嫡系的子孙，自己要是杀了他必会招致蒙古人的无尽仇恨。
“嗯？莫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心存他想不成？”李悠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转过身来严厉的目光巡视着范文虎等投降的汉臣，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是啊，自己先前带人抓住甘麻剌和真金的事情已经落在了蒙古人的眼里，就算现在不挥这一刀那些蒙古人也不会放过自己，与其两头都讨不得好去，还不如干脆送甘麻剌上路，向宋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如今忽必烈、真金和甘麻剌等人都死了，蒙古人想要选出大汗肯定要好生乱上一阵儿，范文虎想起了当年蒙哥死后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大战，这件事才过去十多年而已，范文虎记忆犹新，若是这一次蒙古人也能乱上十多年，等他们重新决出大汗的时候说不得自己也活得差不多了，脑中飞快地衡量了一番得失，范文虎最终下了决心，他叩首道，“小人谨遵相国大人之命。”
说罢范文虎起身从刽子手手中接过大刀，后方两名元军中的汉人俘虏将甘麻剌推到高台之上，两脚踹在他的腿弯，甘麻剌立刻跪倒在地，脑袋被按在了行刑台上，只等着樊文花下刀了；到了这个时候范文虎早已没了退路，他一咬牙高高举起鬼头刀猛地挥下，甘麻剌的喝骂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涌而出，就此魂归长生天的怀抱。
“甘麻剌！”台下真金、答剌麻八剌、铁穆耳和阔阔出、脱欢等人睚眦俱裂，将范文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简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太子殿下不用着急，很快就轮到您了，等到了下面您再和甘麻剌他们团聚吧。”此时范文虎反倒不害怕了，现在他站在台上，真金等人沦为俘虏，他们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接着李悠一挥手，又有两名汉人俘虏将答剌麻八剌推上台去，答剌麻八剌拼命挣扎着，粮脸上充满了恐惧，可依旧没什么用处，很快他的脖子也被按到了甘麻剌方才趴着的地方。
“史彬，现在轮到你了。”李悠将目光投向下一个汉人官员，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汉军世侯史天泽的第八子，因为史天泽的功劳，他伸手元庭信任，如今已然身居高位。
汉军世侯乃是原金国境内的汉人势力头目，蒙元因为统治和攻打南方的需要，设立汉军万户，任命汉地势力较大的地主武装头目为万户，使其分统诸路。这些汉军万户在向蒙古统治者履行纳质、贡赋、从征等义务的条件下，可自治其辖境，统领兵民钱谷，并世袭其职，专制一方，史称世侯，像史天泽、张弘范就是这样的出身，他们在日后充当了蒙元灭亡大宋的恶犬，但却也没有落得什么太好的下场。
因为世侯权力过大，对蒙古的长远统治是不利的，所以从忽必烈上位开始就有意识地消耗他们的实力，大力派遣汉人世侯南征北战，经过征讨阿里不哥、镇压李璮之乱、征讨海都灭亡窝阔台汗国的战争以及灭亡南宋的战争，汉人世侯兵力基本被消耗殆尽，忽必烈在位时或许还看在他们父兄的面子上稍微优待与这些汉军世侯的后人，但在忽必烈死后，朝堂上汉人的势力却是越来越弱，直至消亡。
“嗯？怎么不敢了？你父兄当年屠杀我们汉人可是丝毫不手软啊？”李悠冷森森地说道，可史彬却依旧是瑟瑟发抖不敢上前，既然对方不想要这个活命的机会，李悠也不勉强，挥手命人将史彬推到行刑台上，又叫过另一名汉人将领，“你先去把史彬斩了，然后再杀了答剌麻八剌，若是不敢就去趴到史彬旁边吧！”
“在下遵命！”在史彬、答剌麻八剌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之间，这个家伙果断选择了自己保命，他忙不迭的爬上高台，接过鬼头刀手起刀落接连斩杀了史彬和答剌麻八剌。
接着李悠又命人将铁穆耳推上台去，又唤过一名汉人官员，让他担任刽子手，敢上台行刑的就饶过他一命，不敢动手的直接处死，就这样由被俘虏的汉人官员担任刽子手，处斩这些真金、脱欢、阔阔出等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孙，以及阿合马等蒙古人和色目人中的高官，杀戮一直持续了一整天，知道太阳落山才算告结束，此时行刑台早已被鲜血浸红。
“君实相公，今日是否有些杀戮过重了？”文天祥不无担忧的问道，自古以来都讲究杀俘不祥，今日李悠起码处死了上千人。
“今日杀死的蒙古人恐怕还不到他们杀死的汉人数量之万一吧？此等豺狼之辈就算将其宽恕也不会心存感激，感到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李悠心中不无感慨，如果不是自己，将来在这行刑台上被斩杀的就是文天祥了。
今日让那些汉人俘虏充当刽子手并非只是李悠的恶趣味，另外也存了分化北方的蒙古人和汉人的想法，此前蒙古人利用汉军世侯统一了北方，而忽必烈也注意笼络汉人地主，们古人这才坐稳了天下，但是在忽必烈之后，那些蒙古贵族却越发地排斥汉人起来，于是朝政日渐崩溃，蒙元持续了不到百年就被朱元璋所灭。
李悠今日的举动正是想加速这个过程，想必经历此事之后，蒙古人再也不敢相信汉人了，而没了汉人的帮助，他们又如何统治这广袤的土地？
“将留下来的那些小崽子放出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离开大都。”李悠随即发布命令，几名全称目睹了行刑经过的蒙古少年被放出大都，他们带着满腔的仇恨分赴各处。

第478章 南下
“尔等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吧，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上船。”大都的事情处理完毕，李悠命人将黄金家族后裔和那些蒙古高官的首级封好，手下大军也整装待发，临行前看着范文虎等手上沾过血的汉人高官问道。
“小人愿随相国大人一道离开。”范文虎连忙跪倒哀求，他手下的兵力在攻城时死伤不少，根本没办法应付那些直奔大都而来的蒙古援兵，留在此地只是死路一条，或许跟随李悠一起从海上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其余人等也各有抉择，其中大多愿意和李悠一起南下，也有少许自觉还有些自保之力的试探了一番，见李悠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打算，连忙借了几匹马向自己的地盘飞奔而去，以期待能够凭借手下的兵力赢得一条生路，李悠当然乐得看到他们给蒙古人多制造一些麻烦，甚至还许下诺言，只要他们将来有需求，他定会通过海路为他们运送粮草兵器。
等一切准备就绪，李悠、郑和、樊文超、张世杰等人带着大军迅速向东赶往船队所在，比之来时他们之中却是多了不少被俘虏的汉人官员，另外，那位从威尼斯而来的马可&#183;波罗也逃过了一条性命，跟随李悠来到了海上，李悠也想通过他了解下西方目前的局势，看看是不是能找到机会，如今大宋地盘狭小，如果没有海路贸易断然无法支撑下去。
“咱家当年率领船队远赴西方之时，也曾在天方、忽都谟斯等地听说过泰西有个威尼斯城，城中商人繁多，来往货物堆积如山，乃是泰西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郑和听着马可&#183;波罗对威尼斯的描述后插话道，他对马可&#183;波罗所描述的威尼斯颇感兴趣，“当时因为诸多问题未能前往威尼斯一睹真容，没想到今日却是见到了一位来自威尼斯的商人。”
“在下当年也曾打算从忽都谟斯出海，乘船前往东方。”马可&#183;波罗从郑和口中听到熟悉的地名，不禁大为欣喜，忽都谟斯在今天的波斯湾出海口附近，马可&#183;波罗从威尼斯出发进入地中海，然后横渡黑海，经过两河流域来到中东古城巴格达，从这里到波斯湾的出海口霍尔木兹就可以乘船直驶中国了。
然而在这里他们却遇到了强盗，一番动乱之后只剩下马可&#183;波罗和他的父亲、叔叔三人，其余旅伴都不知踪影，来到霍尔木兹，一直等了两个月，也没遇上去中国的船只，只好改走陆路；沿着李悠当年在大汉时打通的丝绸之路东行，于五年前来到大都，并获得了忽必烈的信任，一直待到这个时候，然后和父亲、叔叔一起落到了李悠手中。
“等到了南方之后，我会命人给你们准备一艘船只，你可以带着东方的丝绸、瓷器从海上回归威尼斯，然后带领威尼斯的商人来大宋进行交易。”尽管以现在的航海技术，要完成这样漫长的旅途并非易事，但是李悠还是想试一试。
马可&#183;波罗前往东方本来就是为了求财，现在一条新的财路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然大为欣喜，连连点头称是，对于李悠接下来的问题也是知无不答，依照自己的记忆画出了西方的地图，李悠和郑和拿过来之后再分别加以修改，由此前往西方的海路渐渐清晰起来。
“君实相公，大抵再过两日就要到达福州外海了，如今许夫人正和伯颜在陆上作战，我等是否上岸去帮帮忙？”这一日，张世杰急匆匆地赶来问道，此前已有小船送来消息，伯颜大军步步紧逼，许夫人已经渐渐不支。
“看来此时大都被烧、忽必烈已然授首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伯颜耳朵里。”李悠猜测要么是蒙古人见到大都的惨状一时没了分寸，要么是率先进入大都的蒙古贵族心中另有打算，如若不然伯颜恐怕早就领兵返回大都了。
既然蒙古人没有把消息传到南方，那么李悠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好早些减轻许夫人的压力，当然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伯颜以重创那就更好了，因此随即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准备在福州登陆，让范文虎他们打前锋，若果他们能攻下福州城，本相定会向太后和陛下奏明他们的功绩，朝廷自有封赏。”
这些人虽然没有节操，但手下还是有些兵丁，在这个时代却是要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有用多了，因此李悠暂时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下官遵命。”张世杰闻言大喜，连忙下去准备攻打福州的相关事宜，在经历了大都一战之后，他对蒙古人的最后一丝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似乎看到了大宋复兴的希望。
于是乎整个船队都变得忙碌起来，水手们开始缓缓转向，庞大无比的船队在海上拐了个弯渐渐向福州的方向行去。船上的马步军们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范文虎等人听到张世杰的命令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大宋还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那么自己这条小命或许可以保住了。
两日之后，福州城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船帆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福州城内的守军见状连忙紧闭四门，驱赶城内青壮登上城墙准备迎接宋军的攻击，同时他们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些宋军像前几次一样露下脸就赶往他处；要知道如今城中的守军大多已经被伯颜带走，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可以用在守城上了。
可惜他们这一次的想法却是落了个空，只见一艘艘的大船纷纷靠岸，放下舷梯，无数的宋军从船上下来将福州城三面围住，仅仅留下西面的城门供他们逃跑。
城上的守将看到宋军并未直接开始进攻，反倒从阵中推出一名蒙古贵族打扮的少年，手捧一个锦盒缓缓向福州城行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第479章 惊天噩耗
“来者速速止步，报上名来。”眼看着这名蒙古贵族少年已经到了城下一箭之地，福州守将连忙喝道，城上无数士兵张弓搭箭瞄准了此人，若他再敢往前一步就是万箭齐射的下场。
“我乃怯薛长安童之子兀都带。”这名大约十岁的少年停下脚步，看向城头用稚嫩的嗓音喊道，他是大都城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李悠故意留下了十多名少年用来给蒙古人送信，现在兀都带成了第一个派上用场的家伙。
什么？安童身为木华黎的嫡系子孙，又是四大怯薛长之一，在蒙古人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守将一听到他的名字，顿时大为震惊，安童的儿子竟然落到了宋人手中，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连忙问道，“有何可以表明你的身份？你来此地又有何事？”
兀都带怯生生的回头扫了一眼李悠等人，再次抬头看向城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大都城已经被这些宋人攻破了，我爹爹和诸位怯薛长已经被他们所杀，就连大汗……大汗和诸位王爷也死在了他们手里。”说罢兀都带高高举起手中的锦盒，“这个盒子里装的是太子真金殿下三王子铁穆耳王爷的首级，尔等一看便知。”
此言一出，城头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守将和众多蒙元士兵被这个噩耗打得措手不及，大汗远在大都，又怎么会被这些宋人所杀了？是了……一定是这些宋人乘船北上，从海路突袭大都，大汗措手不及之下才中了他们的奸计，看着远处宋军那遮天蔽日的船队，守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愿意相信天下无敌的蒙古人竟然会被这些孱弱的宋人击败，他抱着万一的希望厉声喝道，“放下吊篮，让那名少年上城来，若是他敢欺骗我们，我一定会亲手将他斩为肉泥。”
兀都带年纪尚小，认识的人不多，可铁穆耳已经十五岁了，又是太子真金的儿子，福州城中有不少人在大都时曾经见过，到时候打开盒子一看便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悠才将铁穆耳的首级送上，本来他还有些舍不得，打算用真金二儿子答剌麻八剌的首级代替，可张世杰等人却多加劝阻，他们认为答剌麻八剌的地位比铁穆耳略高，应当留着献捷陛下；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甘麻剌和答剌麻八剌都先后病逝，最后接替忽必烈登上宝座的却是这位铁穆耳。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李悠攻入大都成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无论是甘麻剌也好，答剌麻八剌也好，铁穆耳也好，都已经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他们不再有这个机会，所以李悠也就不再坚持，让兀都带带上铁穆耳的首级向福州城内的蒙古人传递大都城中的噩耗。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城上已经放下吊篮，兀都带慢慢走向城墙下方，步入吊篮，城上的士兵一起用力，不一会儿他就登上了城头，福州守将不等他从篮子里出来，就劈手夺过锦盒，急急忙忙的打开，周围曾经在大都城中见过铁穆耳小王爷的蒙古将领们立刻围了上去。
“真的是小王爷！”众将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盒子中的首级尚且保存完好，他们立刻分辨出来这的确就是铁穆耳小王爷的首级。
“大汗……大汗真的被他们杀了？”福州守将一把揪住兀都带的衣襟，将他提到身前厉声问道，这个消息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不只是大汗，真金殿下、阔阔出王爷、脱欢王爷、甘麻剌王爷、答剌麻八剌王爷……所有留在大都城中的黄金家族后裔都被他们斩杀干净，我父亲、月赤察儿怯薛长、忽都答儿怯薛长、玉昔帖木儿怯薛长，还有阿合马大人……这些留在大都城里的将军、大臣都被他们杀了。”这些蒙古人在屠杀其他各族百姓的时候不会皱一丝眉头，可同样的事情降临到他们头上却万万无法接受，说着说着兀都带就哭了起来。
“大汗啊！”无数蒙古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发出一阵阵的哀嚎，兀都带带过来的这个坏消息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些人完全无法接受。
“范文虎！”福州守将仇恨的目光转向宋军帅旗所在，如今李悠正带着众将缓缓逼近到城下一箭之地外，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悠身边的范文虎，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不是也在大都城中么？怎么宋人没有杀他？”
“这范文虎出卖了大元，正是他亲手捉住了真金殿下和甘麻剌殿下献给宋人。”在李悠的有意为之之下，范文虎生擒真金和甘麻剌的事情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军中，兀都带也有所耳闻，“事后又是他亲手斩下了甘麻剌殿下的首级。”一想到当日行刑场上之所见，兀都带就恨得咬牙切齿，他连忙一五一十地将当日那些汉人大臣、将领斩杀蒙元贵族的事情说了出来。
“来人呐，给本将备马，我要亲手斩下范文虎的首级为殿下报仇。”无论那一方，人们都是更痛恨叛徒的，听到这个消息，福州守将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话间就要出城迎战。
“将军，万万不可啊！”还在左右尚有清醒之人，没有被这个惊天噩耗彻底击垮，他们连忙拦住了福州守将劝道，“将军，如今城中并无多少兵马，加之听闻大汗归天的消息，他们早就心慌意乱不堪一战了，如今还是早些另想其他办法才是。”
城中的将领之中颇有些父兄长辈住在大都城中的，想必他们也遭受了宋人的屠戮，现在也是和守将一样，瞪着通红的眼睛准备求战。
好在最后他们终究还是被安抚了下来，“为今之计还是先去泉州找到伯颜大人，告诉他这个消息，然后看伯颜大人打算如何行事吧？”随即他们做出了放弃福州的打算，但是他们却没有想过要留给宋人一个完整的福州城。

第480章 迷茫的伯颜
“让那些汉军留下来守城，我们带着蒙古大军前去寻找伯颜大人。”福州守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临行前各处纵火，把福州城给我烧了。”听闻了大都城的消息之后他自认为汉军已经不可再信，所以并不打算将他们带往泉州，另外他们自认为那些汉军无法守住这座城池，于是打算在临走之前将这座城池彻底毁掉。
“当初我就说过这些汉人绝不可信，如今先有张弘范放走了南蛮子的皇帝，现在又是范文虎胆敢杀死甘麻剌王爷，这些人留着还有何用，就让他们葬身于火海吧。”当即就有人响应，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们甚至还想在福州烧杀劫掠一番。
城中的蒙古人自然不会在乎区区汉人百姓的生死，很快达成了一致，他们开始四处聚拢蒙古兵马，携带家眷细软，准备逃往泉州，准备好了火把等物。
将福州城的城防交给了汉军将领，严令他们与福州城共存亡，随即分出一半兵马护送着家眷细软先行离去，另外一半则开始在福州城中四处纵火，将火把丢到各处后就从西门王长而去，只留下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汉军。
“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蒙古人刚一离开，众将军就聚拢到一起商量着自己的出路，“那些蒙古人都走了，光凭我们这些人怕是守不住福州城吧？”
“还守个屁，这些狗鞑子就是想让我们送死而已，现在城中都快烧起来了，还拿什么守城？”看到城中渐渐燃起的大火，一名将官怒骂道，“平日里老让我们去拼命，现在事到临头了他们却先跑了，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方才偷听到似乎是蒙古人的大汗被宋军杀了，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慌乱。”又一名小校站出来颤声说道，“他们这是让我们用性命为他们挡住宋军的追击啊。”
“如今大火快烧到粮仓了，要是粮食烧完了我们就算能守住福州城也迟早会饿死，我看干脆不如……”此人欲言又止，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城外的宋军。
“那边好像是大都城中的范文虎范大人，既然宋军肯收留范大人，那么我们这些人……”谁也不是傻子，既然蒙古人都走了，他们也该琢磨自己的出路了，而如今站在李悠身边的范文虎就成了最好的例子，连范文虎这样背叛过大宋的前殿前副都指挥使都能获得宽恕，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卒？
“要不派人出城去问问？”有人试探着问道，他们很快达成一致，不一会儿一名使者从城上下来，急匆匆的赶到李悠身前表明来意。
“本官乃是大宋左丞相陆秀夫，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他们帮忙扑灭城中大火出城投降，本相就既往不咎，他们的部众、财产家眷都可以保全，但要是过了这个时间还不见打开城门，我们就要攻城了，到了那个时候就休怪本相刀下无情了。”现在城中浓烟滚滚，李悠可不想收复一座被烧毁的城市，所以给出了他们一刻钟的时间。
使者不敢耽搁，匆忙赶回来汇报，城中的汉军一听到还有希望，立刻行动起来，一边组织人手扑灭大伙，一边打开城门迎接李悠等人入城。
“张枢密，你带人帮着他们扑灭城中大火，樊将军，你带领骑兵沿路追击蒙古逃兵，务必要让他们多留下一些人来。”现在距离蒙古大军出城已经有一会儿了，再加上骁果军的战马经过海上跋涉尚未恢复力气，所以对于全歼蒙古大军李悠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不过留下一些老弱家眷和金银细软还是能做到的。
“下官/末将领命。”张世杰和樊文超领命而去，李悠则带着郑和、杨亮节在城中汉军将领的陪伴下开始巡视福州城中各处。
大火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之下，终于被渐渐扑灭了，福州城中大不跟还是得以保全，这让众人心中略感欣慰；等到日落时分，樊文超也从西门回来，这次追击让他斩获了数百老弱的首级，带回来了数十辆运送着金银细软的大车，这些蒙古人多年敲诈劫掠所得几乎为之一空，全都落到了大宋手中。
从这些金银细软之中取了一部分补偿那些被大火烧毁住处百姓的损失，又从府库之中调拨了粮食供他们度日，一时间福州百姓对大宋可谓是感激淋涕。当然对于那些投降的汉军，李悠也没有过于苛责，聚拢起全军发下犒赏，又对那些将领作了安排，“福州城如今还是暂且由你们看管，时候本相会奏明陛下给与你们封赏，只是从今以后你们须得听从大宋的号令行事，若是再敢勾结蒙古鞑子，本相定然不会放过尔等。”
众人连忙跪地谢恩，连连表明自己的忠心，李悠不置可否；等福州安定下来，李悠留下一员将领控制这些降军，自己则重新上船打算南下泉州去接应正和伯颜苦战中的许夫人。
而此时从福州城中出来的蒙古人也分作两拨，一波南下寻找伯颜，另一波则决定北上前往江浙一带寻找另一位蒙古统帅阿术。
当兀都带捧着铁穆耳的首级出现在伯颜面前的时候，伯颜顿时陷入了惶恐之中，此前宋军的种种举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伯颜这才明白宋军当初不断骚扰沿海州县真是为二氯调动中书省的蒙古大军，然后等到大都城空虚之时再发动奇袭。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战例啊，伯颜不仅对宋军统帅的大胆而感到咋舌，等从震惊和失去了大都城中亲人的哀伤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伯颜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出路来，如今大汗和大都城中的王子们都被宋军所斩杀，那么接下来继承大汗之位的究竟会是谁？是云南王忽哥赤、西平王奥都赤还是安西王阿难答？亦或是阿里不哥的儿子明里帖木儿？
伯颜陷入了迷茫，而北方的阿术也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第481章 扑朔迷离的汗位继承
伯颜先前跟随旭烈兀西征，后受旭烈兀之命出使大汗廷奏事，深得忽必烈赏识，留作侍臣，与谋国事，后逐渐得以重用，成为伐宋军的最高统帅，在攻破临安府之后他又领兵别上讨伐大汗蒙哥第四子普里吉发动的叛乱，在忽必烈、阿里不哥争位之战中，昔里吉支持阿里不哥，这次叛乱阿里不哥的几个儿子，明里帖木儿、药木忽儿都参与了进去，要是被他们夺得汗位，那还有伯颜的活路？
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汗位争夺之战持续了四年之久，双方早已结下了深仇大恨，事后阿里不哥虽然投降，但忽必烈却始终放心不下，一年多之后就将其毒杀，自此以后阿里不哥一系和忽必烈一系几乎可谓是不同戴天，所以事后普里吉一决定造反，明里帖木儿等人就率领部下来投，双方的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元末。
在脱古思帖木儿成为北元第三任皇帝之后，阿里不哥的后裔们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大明名将蓝玉率师十五万北进，与捕鱼儿海大败脱古思帖木儿，脱古思帖木儿被阿里不哥的后裔也速迭儿袭杀篡位，自此以后忽必烈家族就是去了在蒙古人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所以相较于明里帖木儿等阿里不哥一系成员登上汗位的威胁，如今泉州附近的这点宋军反倒不算什么了，于是乎伯颜开始琢磨该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汗位争夺战中站队的问题了，阿里不哥一系的子孙定然是不能支持的，但忽必烈的其他孩子要么在云南要么在西域，匆忙之间都来不及前往试探，而且自己此前和忽哥赤、奥都赤、阿难答他们交往不多，并在拥立真金成为太子的过程中得罪了他们，让他们登上汗位或许也不比明里帖木儿他们继承大统强上多少，这着实让人头疼啊。
或者自己可以试着联系伊尔汗国的阿八哈？伯颜开始琢磨起这位自己出身之地的统治者来，旭烈兀和蒙哥、阿里不哥、忽必烈一样是拖雷嫡妻唆鲁禾帖尼的儿子，阿八哈身为旭烈兀的儿子，当然也有资格继承汗位，起码不会比明里帖木儿他们差上多少，既然蒙哥的儿子普里吉都能获得这么多人的认同，那么阿八哈为什么又不可以了？
如今中原陷入乱局，但伊尔汗国的形势还是算不错的，阿八哈继位之后，在忽必烈的干预调停下，持续已久的伊尔汗国和钦察汗国之间的战争宣告结束，金帐汗国的继任者忙哥帖木尔没有再对阿八哈的领地发动过大规模的进攻行动；接着阿八哈又和忽必烈结盟击败了金帐汗国的忙哥帖木儿和察合台汗国的八剌汗的同盟；之后除了和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短暂结盟攻击了叙利亚一带外，并没有发动其他大规模战争，如今国内国力正盛。
如果阿八哈肯率军东进，再得到自己的支持，那么未必没有机会登上至高无上的汗位啊？伯颜脑中飞快的衡量着阿八哈的实力再加上自己麾下士兵能否和其他王子抗衡，自觉拥立阿八哈一事颇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阿八哈如果想要东进，就必须经过窝阔台汗国的领地，而窝阔台汗国的可汗海都可是断断不会让他顺利通过的，要知道此前金帐汗国的忙哥帖木儿和察合台汗国的八剌汗结盟正是因为窝阔台的孙子海都恼于自己身为大汗嫡孙而不得立，所以才联合了这两位可汗攻打忽必烈，但是在这次战争之中阿八哈却站到了忽必烈一边。
刚才竟然忘了海都，按道理说海都在得知忽必烈已经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之后，说不定又要再次联合忙哥帖木儿和八剌汗率军东进了，长生天呐，难道我们蒙古人又要陷入铁木真统一草原之前的自相残杀之中了么？伯颜不仅开始对蒙古人的前途感到悲哀。伯颜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李悠的出现，日后海都再次领兵东进的时候，正是他率军屡次击败海都。
忽必烈的子孙、阿里不哥的后代、旭烈兀的后代、窝阔台的后代，再加上或许会和海都结成同盟的术赤子孙以及察合台的后人，可以预料的是，蒙古人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自相残杀。
不，还不止这些人，接着伯颜又想起另外一位早已对忽必烈心生不满的黄金家族成员来，占据了辽东大部分土地的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的玄孙乃颜，他早已和海都多有勾结，屡屡觊觎忽必烈的汗位，想必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乃颜除了自己的兵马之外，还得到了同为铁木真弟弟的哈撒儿后王势都儿和合赤温系诸王哈丹秃鲁干等实力派的支持，手下兵马众多，而辽东距离大都又近，说不定他才会是第一个赶到大都的家伙。
其实蒙古人的分裂由来已久，早在蒙哥即位时就在黄金家族内部划下一道深深的裂纹。因为窝阔台即大汗位时，全体宗王曾立下“只要是从窝阔台合罕子孙中出来的，哪怕是一块肉，我们仍要接受他为汗”的誓言，贵由汗即位的忽里台大会上，诸王也有类似的宣誓。而蒙哥却是拖雷的后人，因此，海都和乃颜等人认定拖雷后人占据大汗之位是非法的，故而很早就萌生了反叛想法。
我现在究竟该何去何从？抬眼望去，伯颜可谓是四处皆敌人，忽必烈的子孙、阿里不哥的子孙都对他心存芥蒂，而海都和乃颜想必也不会信任与他，唯一或许可以归顺的阿八哈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说不定等他赶到东方之时，大汗的位置早就已经确定了。
苦思良久，伯颜也没有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来，他只是知道大汗的死如果传出去，蒙古大军肯定会军心打乱，若是宋军乘机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赶紧整军北上，然后去和阿术汇合，只是阿术如今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倾向于拥立谁继承大汗之位？

第482章 决战伯颜
相对于伯颜，阿术则不用这么纠结，他的爷爷是成吉思汗麾下“四犬”之一的速不台，一向跟在铁木真身边四处征战，窝阔台即汗位后，以秃灭干公主下嫁，自此成了黄金家族的女婿，日后又参加了长子西征，和拔都、贵由、蒙哥一起攻打钦察和斡罗思等地，在窝阔台死后回到蒙古，参加完贵由的登基大典后返回家乡。
速不台征战所及东至高丽，西达波兰、匈牙利，北到西伯利亚，南抵开封，是古代世界征战范围最广的将领之一，但是他却一向归顺大汗，和外庭并无纠葛；阿术也是一样，他先是担任忽必烈的宿卫，因参与平定李璮之乱有功，被调任为征南都元帅，接连平定襄阳、汉阳、鄂州、扬州、泰州，直至宋军被逼往崖山。
阿术虽然位高权重，但在此前并没有得罪过可能继位的任何一个藩王，无论是谁继承大汗之位都不会对他另眼看待，反倒因为速不台一系的传统，他甚至还会更加得到重用，所以在得到大都城被宋军攻破、忽必烈及城中蒙古贵族被屠戮一空的消息之后，阿术就立刻率军北上，准备回到大都城等候忽里台大会重新召开，选出大汗。
伯颜经过一番艰难的思索之后同样决定率军北上，以等待合适的时机，只要不是阿里不哥和海都一系的人马继承汗位，他或许还能保住身家性命，毕竟他手上还掌握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在乱世之中，只要有实力就会得到相应的待遇。
伯颜早些时候四处追击许夫人的余部，而到了他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些当初丝毫不见踪迹的大军却又突然冒了出来，沿路骚扰伯颜大军的后勤，想要回身追杀，这些人却又突然遁入山林之中，让他们头疼至极。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知不觉间被拖慢了，许夫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在付出了较为惨重的伤亡之后，她终于坚持到了李悠大军到来的那一刻，李悠率领数万兵马堵住了伯颜的去路，两军即将在此地展开一场事关两国前途的大战。
如果伯颜获胜，那么他就可以给予宋军致命的打击，这次李悠所率领的几乎可以说是宋军仅剩的精华，一旦这些人损失惨重，那么宋军就再也没有威胁蒙元统治的实力，而伯颜就可以凭借为忽必烈等人复仇的功劳在即将到来的汗位争夺中获得极大的话语权，说不定可以暂时延缓蒙古人内部的纷争，让他们可以重新聚拢起来继承忽必烈的意愿彻底灭亡大宋。
而要是李悠赢了，将为大宋赢得广阔的发展空间，这次伯颜所率领的大军集中了蒙元在福建、江西和广东等地的精华，只要消灭掉这些人，那么蒙元在此三地就再也没有可以阻拦宋军的兵力，大宋朝廷也就可以从流求重新回归大陆，召集天下早已受够了蒙元压榨的百姓起来反抗，乘着他们争夺汗位的时机渐渐壮大自己，以图来日。
可以说这一战谁也输不起，所以刚一交战双方都没有任何保留，使出了全身解数，名扬天下的蒙古骑兵和骁果军撞在了一起，无数的弹丸、羽箭、石弹不断地投射向敌军，那名脸上蒙着精钢面具的骑士再次出现在战场之上，一杆沥泉枪使得出神入化，率领骁果军直冲伯颜帅旗所在，沿路几无一合之将，无数声名显赫的蒙古勇士倒在了他的马前。
许夫人此时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实力的打算，她挥舞双剑指挥着手下的敢死之士从后方杀向蒙元大军；战场之上喊杀声、惨叫声、大炮轰鸣声、投石机石弹落地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不断有人落马，不断有人死去，随即有更多的人填补上这些人留下的空白，竭力将自己手中的兵器向敌人的要害处送去。
吾征战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悍勇的敌人，纵使伯颜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大为感慨，自从和宋军作战开始，他就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不，别说宋人了，就连普里吉当初叛乱时所遇到的那些蒙古人或许也比不上自己面前的这些对手，起码……他们阵中绝对没有这名蒙面骑士一般的猛将。
厮杀几乎持续了一整天，无论多么艰难的局势，对战的双方谁都不敢后退，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后退就会带来整支大军的崩溃，而崩溃的代价是他们万万无法接受的。
李悠身后的四千骁果骑兵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用处，这些人用自己的性命将伯颜大军撕开了一道缝隙，眼看着就要到伯颜帅旗之前了。
“长生天的勇士们，谁能斩杀那员蒙面大将，立刻封为万夫长，赏黄金千两。”伯颜也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指着李悠大声喝道，他知道此人才是此战的关键，只要杀死他宋军就不会再有余力发起进攻。
无数人呼啸着向李悠冲来，他的压力顿时增大，这似乎比当日斩杀慕容恪还要困难啊，李悠心中感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放慢，长枪左扫右刺，寒光闪烁之间带走了无数蒙古勇士的性命，沥泉枪今日算是饱饮了异族的鲜血，朱龙马也显得格外精神，它咆哮着冲向前方，在李悠与地征战的同时也不断撕咬着对方的战马，那些蒙古勇士挡不住李悠，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无法和朱龙马相比，纷纷避让这批让它们感到恐惧的凶兽。
骁果军缓慢但坚定的前进着，他们击穿了伯颜精心布置的一道又一道防线，这让伯颜大感畏惧，再加上听闻忽必烈死亡的消息后，军心有些不稳，众多蒙古骑兵们此时已经开始心生怯意，这些人连长生天眷顾的大汗都能杀死，难道我们还能获胜么？
眼看着已经进入自己的射程，李悠借着樊文超的掩护，放下沥泉枪，从身后取出震天弓，弯弓搭箭瞄准了伯颜，“伯颜，受死吧！”

第483章 泉州再复
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伯颜尚可称为壮年，但已经不复二三十岁时的勇猛，当他发现李悠瞄准自己的时候以及提刀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震天弓射出的箭矢竟然这般迅疾，只一瞬就到了自己胸前，他拼尽全身力气稍微挪动弯刀挡住了这一箭，雕翎箭射中弯刀余力未尽发生折射，直接穿透了伯颜的肩膀，他再也没有力气拿起弯刀挡住李悠接下来的第二箭和第三箭了，长箭接连命中他的胸口和咽喉，这名讨伐南宋的元军统帅就此死在了战场之上。
伯颜的死对这些蒙古骑兵来说是巨大的打击，李悠方才表现出来的绝高武艺也让他们感到恐惧，所以当李悠再次提枪冲锋的时候，他们不再像刚才那般拼死抵抗，而是纷纷避让，李悠率领骁果军顺利地将蒙古大军的阵型凿穿。
“万胜！万胜！”大宋联军眼见此景齐声发出欢呼，士气顿时为之高涨，立刻压过了刚刚遭受打击的蒙古大军，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变得对他们有利起来。
“此真乃霸王再世、李存孝重生也！”张世杰双眼放光紧紧盯着李悠的背影，一把拉住郑和的手问道，“郑将军军中竟然有这般猛将，此战之后吾定要敬他几杯。”
一会儿有的是你敬酒的机会，郑和心下暗笑，嘴上却在帮着李悠遮掩，“这员猛将面孔有些吓人，故而不喜与人来往，张枢密怕是要失望了。”说完不等张世杰再说立刻转换话题，“张枢密，如今蒙元大军失了统帅，我看现在该乘乱发起总攻了。”
“郑将军说的是。”张世杰顿时被郑和引开，连忙上马指挥着杨亮节等人向着蒙元大军冲杀过去，所到之处蒙元大军纷纷遁逃，胜利已然握在了大宋联军的手中。
又带着大隋骁果在蒙元大军之中冲杀了几个来回，直到他们被彻底分割开来，李悠这才快马返回明军之中，悄悄地沐浴更衣，换回了文官打扮，在后方淡定自如的指挥着大军收割剩余蒙元军队的性命，就好像方才完全没有上过战场一样。
这场生死大战最终以大宋联军的获胜而告终，伯颜大军损失泰半，统帅伯颜被李悠所射杀，剩下的一半四散而逃，一半被其余将领率领着转向西方，他们打算绕路返回大都，可惜凭借这点残兵他们恐怕是闹不出什么大动作了。
此战之后，福建、江西和广东三地再也没有可以于宋军主力相抗衡的大股蒙元军队了，而周围的元军也会将注意力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汗位争夺战之中，根本没办法顾及他们；大宋的战略形势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终于可以从流求岛上出来，重新登上大陆好早天下百姓起来反抗异族的统治了，此前宋军的接连失败几乎让天下为之绝望，不过好在自从崖山之战后他们获得了多次胜利，凭借这些他们多少可以挽回一些形象，让那些早已绝望的汉人们重新焕发出反抗的勇气。
此外，这一战还有一点可喜可贺，张世杰麾下的宋军在面对蒙元大军之时，丝毫没有惧意，他们用手中火铳、刀枪和元军进行输死搏杀，竟然挡住了蒙元骑兵潮水般的攻势，事后更是在反击中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此战过后，即使没有明军和大隋骁果的帮助，他们也可以坦然的独自面对蒙元大军的挑战了，这甚至比此战获胜更让李悠感到欣喜，他迟早是会离开这个世界的，而恢复汉室江山的重担就要落到这些人身上，而起码从现在来看这些人不会让他失望。
这场战斗蒙元丧师数万，而大宋联军同样损失不轻，跟随李悠充当先锋冲阵的大隋骁果只剩下一千多人，明军和大宋联军也出现了数千伤亡，许夫人率领的人马远不及李悠所部精锐，伤亡更是惨重。
所以尽管胜利已经到手，李悠还不能休息，他率领众将安排好救治事宜，逐个大营去探望伤兵，对许夫人更是不吝惜溢美之词，“许将军此战劳苦功高，若不是将军拖住了蒙元的后军，说不定获胜的就是他们了，待吾返回流求之时定会向太后、陛下奏明许将军和诸位的功绩，到时候朝廷定不吝惜封侯之赏赐。”
大宋对待武将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分了，长久以来的陋习只有用猛药去解除，李悠想通过给予一名女子侯爵的爵位，来彻底击溃这种偏见，同时向天下的勇士们表明，只要你立下了功劳，朝廷定不会让那些文臣漂没你们的功绩，还有厚加赏赐，让你名留青史。
许夫人被李悠的许诺砸蒙了，这可是连她的父亲、参知政事陈文龙都不曾有过的荣耀啊，过了许久她才想起来叩谢，而一旁的张世杰、杨亮节等人对许夫人的功劳也是极为佩服，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意，文天祥的嘴巴动了动，但是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叩谢之后，许夫人并没有追问其余赏赐，反倒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相国大人，如今伯颜大军已被我等击溃，那么何时可以收复泉州、漳州。”
“如今福州已经落入我大宋手中。”益王赵昰在福州登基的时候，陈子龙担任参知政事，日后到了明朝，诏封陈文龙为福州府城隍，世代受福州百姓香火供奉，福州人称文龙为“尚书公”，所以福州对于许夫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而今福建仅剩下一些残兵，现在我们不仅要继续光复泉州、漳州，还要攻打建宁路、汀州路、延平路……直到拿下整个福建。”李悠豪情万丈。
第二日，大军虽然还在恢复之中，但早已等待不及的许夫人一大早就领着还有余力作战的宋军赶往泉州，泉州城的守军根本连抵抗都没有就弃城而逃，时隔数月之后，这座海贸重镇再次回到了大宋的手中。
现在或许是该回流求一趟了，李悠在收到消息后想着。

第484章 曙光初现
还是再等一等吧，如今正是大宋收复福建的好机会，如果我离开大陆去往流求，还有谁可以主持大局？张世杰、许夫人他们都不太合适，干脆等到福州全境收复后再回到流求直接将太后和小皇帝接过来好了，李悠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再等等。
如今福州、泉州两座重镇都已经落入大宋手中，攻打漳州可谓易如反掌，稍后李悠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往流求交给陈吊眼，他手下多有漳州子弟，如果由他来担任攻打漳州的主将，宋军必能减少许多伤亡。
另外还有一封上奏朝廷的奏折，奏折中先将自己这段时间不断骚扰沿海郡县、调动元军兵力最终攻入大都将忽必烈等人斩杀干净、蒙元即将迎来内乱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并让太后和小皇帝做好重返大陆的准备。
处理完这些事情，李悠继续整军准备攻打福建其他州县，如今伯颜几乎将福建境内的元军全都带走，建宁路、汀州路、延平路等地只剩下些心思各异的汉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作战意志都没办法和元军想比，再加上李悠斩杀忽必烈的巨大光环，攻下这些城市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而已，根本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所以李悠将手下兵力分成若干部分，一部分由许夫人带领、一部分由张世杰带领、一部分归属杨亮节统辖分三路攻打其余郡县，自己则带着郑和、樊文超等人坐镇中枢，他们迟早是要离开的，这些难度不大的战事就暂时用来锻炼这些宋军吧。
攻势开展的异常顺利，三路大军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望风而逃，还有些汉军将领根据时局判断蒙元或许已经开始衰弱，随即带领手下军队投降了宋军，许夫人、张世杰等人一一收留，对他们的手下进行了一番甄别后将他们加入到宋军之中。
旬月之间，福建大半土地重新插上了大宋的旗号，被蒙元按在地上吊打多年的大宋依稀看到了复兴的曙光，无数饱受蒙元欺压的汉民为之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李悠的书信和奏折也传到了流求岛上，并引起了大宋朝廷的巨大震动，太后和小皇帝看到忽必烈的死讯喜出望外，他们现在终于不用担心蒙元会攻上流求，收割他们的性命了，甚至开始幻想有朝一日可以重返临安行在，统御半壁江山。
而在朝中的文官当中，则是另有看法，有的人为李悠的不世功绩而感到无比振奋，纷纷上书请求太后和小皇帝允许他们奔赴大陆，加入李悠麾下参与到大陆上的征战当中；同时也有人对李悠现在的威望和地位暗生警惕。
“与权相公，君实相公攻破大都、收复福建固然可喜，但其中也颇有隐患啊。”朝中另一位宰相陈宜中的府邸之中，礼部侍郎邓光荐忧心忡忡地说道，“吾听闻流求百姓四处传颂君实相公的名号，而丝毫不提太后和陛下，长此以往怕是要生出不忍言之事啊。”
与权乃是陈宜中的字，在崖山之战前他被派往占城请求救兵，谁知到了占城之后一无所获，所以他迟迟不敢归国，直到崖山一战宋军大胜的消息传来，他才生了归国的心思，经过辗转反侧方才到了流求，而此时李悠早就领着船队前去讨伐蒙元了，由于资历深厚，所以陈宜中很快被太后重新封为宰相。
但是如今大宋朝廷要事皆决与李悠，所以陈宜中在朝廷上并没有什么威望，丝毫没有当初一言既出万人响应的威风，整日里只能在朝堂上混日子，这让他难免觉得抑郁；同样的邓光荐等只知诗书而不通事务的文官也大多被李悠闲置，这些对李悠心生不满的人渐渐聚到了一起，整日发表一些冒着酸气的言论，就像邓光荐方才所说的一样。
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乃是在陈桥兵变中夺了柴家孤儿寡母的江山，所以有宋一代对于权臣极其警惕，而现在李悠将军权、政权、财权一手掌握，简直比当年的赵匡胤还要位高权重，又怎么会不让陈宜中、邓光荐等人担忧呢。
所以陈宜中在听了邓光荐的话之后微微点头，“君实相公我是知道的，他一向忠于朝廷，断然是不会有不臣之心的。”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想太祖皇帝当年也恐怕不会从一开始就觊觎柴家的江山吧？若不是石守信等人黄袍加身，说不得太祖皇帝依旧会是大周的忠臣。”
“与权相公说的是，就算君实相公没有这般想法，也难道他麾下众将为了荣华富贵逼迫他行事。”邓光荐深以为然，他开始历数李悠现在身边的重臣们，“张世杰乃是武人，素来不知忠义；许夫人一名女子也能身居高位，实在是让人痛心之极；杨亮节本是外戚，却甘愿对君实相公俯首贴心；陈吊眼乃乡野粗鄙之人，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郑和更是宦官！数来数去君实相公身边竟然没有一名读书人，实在是……实在是……”
邓光荐边说边摇头不已，在他看来就算是行军打仗也得有文人居中谋划，要不然成何体统？更别说此前拿下泉州和漳州的时候，理当派遣得力文臣前往当地担任主官，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举荐贤才的准备，谁知道李悠却直接任命许夫人和陈吊眼掌管这两座城池，弄得他们这些文臣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话刚说完，同在陈宜中府中的文臣们纷纷赞同，自从到了流求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往日的风光，自己的一腔报国热诚却毫无用武之地，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难受。
“将来若是朝廷迁往福建，太后和陛下恐怕就要落入君实相公的掌握之中了，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有人强逼君实相公行事，我等就唯有引颈就戮了。”半晌之后，陈宜中方才悠悠地说道。
是啊，福建的官民全都对陆丞相信任有加，他说的话恐怕比圣旨还管用，众人不由得愈加担忧起来。

第485章 技能“七海”
收复福建的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陈吊眼在回到大陆之后，仅仅带领自己麾下的兵马在漳州城外露个面，城中守军就直接开城投降，张世杰、杨亮节和许夫人各部也是势如破竹，很快就收复了福建全境，若非李悠约束他们甚至还会攻入江西、浙江境内。
“眼下我大宋兵力有限，实在不宜过于扩张，攻打江西和浙江的事情就先缓一缓吧。”重新将众将召集到泉州的李悠缓缓说道，大宋目前不过数万兵马，占据整个福建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如果继续扩张未必是好事，“如今最好还是暂且忍耐一时，逐渐恢复福建民生，继续招募士卒，也好让蒙元放松警惕；等到他们开始混战之时，再行扩张不迟。”
如今阿术已经赶回大都，正在和从辽东南下的乃颜对峙，西北的阿难答和奥都赤厉兵秣马，西南的忽哥赤四处联络蒙元贵族，明里帖木儿、海都等人磨刀霍霍，眼看着一场混战即将爆发，李悠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帮他们拉仇恨，让蒙古人的注意力重新聚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决定暂且停止扩张的步伐，慢慢积蓄实力，等这些蒙古人杀得尸横遍野、实力大损的时候再出来收复江山；张世杰等人虽然觉得颇为可惜，但李悠说的的确有道理，所以他们只好接受了李悠的建议，准备休养生息、扩张兵力。
“如今乃是乱世，因而须得采取一些和大宋旧制不一样的法子，明日我会返回流求将太后和陛下迎回中原，到时候请求太后和陛下为福建各州县派遣主政官员，但尔等不必接受文官的管辖。”大宋此前重文轻武的传统绝对不适合如今的乱世，那些在文官面前卑躬屈膝的武将又怎么能战胜蒙元？李悠可不想他们心中好不容易被培养出来的自信和骄傲被那些文官所磨灭，因此他打算将文官和武将划分到不同的体系之中，以减少文官对武将不必要的骚扰，今后宋军会渐渐进化为火器军队，他们对后勤的依赖将更为严重，只要把控住这些就不用太过担心武将谋反的事情。
此外李悠还准备了新兵轮训、兵将分离等诸多手段来在不损害军队战斗力的情况下加强对武将们的约束，这却是要比此前大宋的手段强多了。
“一切谨遵相国大人之命。”这些措施对他们这群武将都是大有好处的，众人连忙拜谢，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细节之后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李悠带领一支船队准备前往流求，送行之时文天祥不无担忧地说道，“君实相公此举怕是大大得罪了朝中的文臣啊，此去流求还得万万小心才是。”若是按照文天祥此前的性子，定然会对李悠的诸多手段万般驳斥，可跟在李悠身边日久，他固有的思维也被渐渐扭转，他已然明白若是依旧按照大宋故有的方式行事，驱逐蒙元、收复江山是绝对没有成功的希望的，两相权益之下，文天祥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李悠。
“此辈或许有几分节气，但却不通实务，若任由他们窃居高位于国无益。”李悠也对这些人感到头疼，他宁愿去战场上和蒙古人的怯薛军厮杀也不愿意在朝堂上和那些文官争论，牵着可以尽数杀了，后者却不能如此粗暴的对待，而他们对大宋的破坏能力却是不相上下。
“下官当年也是和他们一样啊。”文天祥颇为感慨地说道，想当初他为大宋可谓是操碎了心、想尽了各种办法却一事无成，直到来到李悠身边，他方才晓得之前都错在那里，如今再想起当年种种，文天祥深感羞愧；见李悠转身欲走，他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君实相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大宋再兴的希望全都寄与相公一身，相公万万不可马虎啊。”
“多谢宋瑞提醒，我定会小心行事。”李悠也不禁感到一丝感动，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终究没有白费，还是有文臣能理解的，说罢他转身走上跳板，不一会儿就登上了郑和所在的宝船，船帆缓缓升起，船队乘风驶向流求。
“郑将军，今日总算有时间继续聆听您的指点了。”前些日子每次上船都要操心下一个作战目标，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尽管郑和愿意倾囊相授，李悠还是没有多少完整的时间来听郑和讲述海战精要，一直到今天他才算暂时清闲下来。
“其实前些日子已经讲述的差不多了，主公这次不妨试试自己指挥船队行进。”郑和直接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李悠，之前零零碎碎的时间里他已经将自己掌握的海战技巧都说给了李悠，李悠吸收的也非常快，现在欠缺的不过是些实际操作的经验罢了，而现在正是适合演练的好时候。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李悠也不客气，随即接过了郑和的指挥权，向政治舰队下达了准备开始演练的命令。
在郑和的帮助下，他依此演练了水战之中用得上的各种阵型，并操练了各种攻击技巧，慢慢地郑和往日传授的各种知识开始融会贯通，李悠渐渐品味到水战之中的精要，将心中的想法说给郑和，郑和连连点头，并耐心地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从泉州到流求的一路上，李悠彻底沉浸在海战的奥秘之中，不断和郑和交流着心中的想法，并将琢磨出来的东西用在船队的演练之上，自觉大有收获。
“主公真是天赋秉异，区区数日功夫就将船队指挥的如此出色，假以时日定可纵横七海。”见到李悠的神速进步，郑和也忍不住感慨道。
“这都要多谢郑将军悉心指点，若非郑将军，那会有今日。”李悠真诚地致谢，就在俩人有说有笑之间，李悠的耳朵里传来了虎符久违的声音，“恭喜宿主得到大明海军名将郑和之悉心教导，获得海战技能‘七海’！”

第486章 暗潮涌动
“宿主得大明‘三宝太监’郑和传授海战精要，获得技能：七海！统率值+5！郑和曾率领船队七下西洋，多次击败途中海盗、敌军，无一败绩。”虎符面板弹出，技能栏里多了一枚战船模样的标识，“获得此技能宿主可以让麾下船队行进速度加10％，火炮命中率提高10％，且在任何时候都能准确找到行进路线，可升级。”
很好很强大，海战无非就是速度与命中率的较量，在这两个方面都得到大幅度提升的技能毫无疑问会让自己的船队在海战之中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还可以免除迷路的困扰，李悠心中大喜，迫不及待的开始实验起自己新掌握的“七海”来。
随即在他的指挥下，船队再次行动起来，李悠甚至还放下几艘破损较为严重的船只充当靶舰，来实验“七海”对于命中率的提升。接下来李悠的表现让郑和大为惊讶，在他的指挥下舰队进退自如，劈波斩浪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比起他亲自指挥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行进到火炮射程之内，大炮开始发出轰鸣，仅仅三轮试射之后，炮弹就命中了前方的靶舰，引起了火炮手们的一片欢呼，不多时这些小船就被击沉。
“主公进步神速，在下着实佩服。”郑和也为他的进步而感到欣喜，王景弘等副手更是坦言即使自己亲自指挥舰队恐怕也不见得会比李悠出色多少，他的海战指挥艺术已经接近了郑和，足以独自指挥舰队作战。
好像我还有一项可以控制风向的“借东风”技能啊，如果把这项技能也加上，就算面对的是郑和恐怕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将来等完成任务，回到大魏攻打越王领地的时候，刚好可以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想到这里李悠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从郑和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李悠在接下来的旅程中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情，一直到登上流求见到那些留守的文官们。
“下官恭迎相国大人得胜还朝。”码头之上，众多官员早已等待多时，在陈宜中的率领下，他们行礼拜见了李悠，但对于站在他后面的郑和却是没这么亲切了，眉宇之间掩饰不住的是对宦官的警惕和不屑。
郑和忍不住摇头嗤笑，都到什么时候了，这些家伙还忍不住要摆一摆自己文官的架子，着实让人觉得可笑；如果不是郑和，这些家伙恐怕早就葬身崖山海底了，这就是对待自己恩人的态度么？李悠心中大感不悦，于是将郑和拉到身前，讲述了一番他在此次北上大都一战中的功绩，逼得那些文官不得不对郑和行礼道谢，如此心情才算好了些。
反观那些文官，心中对李悠的不满却是愈加浓厚了，陈宜中和邓光荐等人交换了个眼神，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惶恐。
“相国大人，陛下已经到了城外十里，您还是早些动身吧，免得陛下多等。”有人似乎察觉了些什么，连忙引开话题将众人从尴尬之中解救出来。李悠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缓缓向行宫所在行去，陈宜中等人紧随其后不断地交换眼神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到了城外十里处，小皇帝赵昺亲自夸赞了一番李悠的功绩，并告诉李悠今日他旅途劳累且先回去歇息，明日太后将在宫中设宴庆贺李悠所立下的泼天大功。
李悠将小皇帝送回行宫之后就返回了自己并没有住过几天的府邸，硕士服地其实也不过是几间小木屋而已，而在他回去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长队，密密麻麻地挤着要来商议要事的官员们。
这下也不用休息了，李悠暗叹一声，让门子拿过名帖一一邀请他们进来会面，开始了让他极为头疼但又不得不去做的工作。
“君实相公可知您现在已经是大祸临头了。”读书人由来喜欢惊人之语，进来的第一位就开始危言耸听，先讲述了一番李悠现在大权尽握，却忽视读书人大大不妥，接着又拿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用隐晦的语言暗示自己乃是不世出的大才，只要将自己委以重任必可化解李悠的隐患，听得李悠直翻白眼。
其余的人也是差不多，访客之中少有真才实学愿意和李悠说些实事的，大都是些读过几本诗书却毫无才能之辈，他们或是危言耸听，或是卑言屈膝，或是阿谀奉承，或是献上文章乃是钱财，所求的无非是一个地位崇高、油水丰厚却又不用进行实际工作的职位。
对于那些的确有本事，有愿意干实事的，李悠自然不会吝惜官位，在考察了他们的能力之后各自作了安排，只待奏明太后就可以上任了，这些人不卑不亢的道谢离去。
但是对其他那些没本事又想谋取好处的人，李悠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毫不留情的给于驳斥，说的他们面红耳赤、掩面而走，等出了李悠的府邸却又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一直到深夜，访客才算是接待完毕，那些得到李悠认可的干才连忙回去为即将到手的工作开始准备，而空手而归的家伙们则又重新聚集到陈宜中府上开始商议。
无论是真的迂腐也好，另有他图也好，总之这些人都一致认为李悠不再适合独掌朝政大权，朝廷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可君实相公想必是不会安心隐退的吧？”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之中，突然有人问道，“如今朝政、军权、财权全都落入君实相公手中，他又方才立下了如此大功，朝廷根本没有理由将他夺权，我等还有什么办法？”
“这……”众人闻言立刻陷入寂静之中，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之辈，论起斗争的手段来却是要差上许多。
劝谏他主动隐退？从今日种种来看，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想法；调动兵力逼迫他辞官？流求的军队可都是他一手缔造的，又怎么会听这些人的？说动太后罢免？这也是不可能的。
“诸位可记得韩侂胄旧事乎？”忽然有人说道。

第487章 摔杯为号
“君实相公快快有请，太后和陛下早已等候多时了。”来到行宫外面，伸长脖子盯着路口望了半天的太监立刻迎了上来，将李悠带到行宫之内，说是行宫，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院子而已，比其他人稍微好一些的是给太后和小皇帝所住的房子乃是砖土构成，比其他人所住的木屋强点但也有限。
李悠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在流求住多少时间，因而也就没大肆兴修宫殿，有这个人力财力还不如多挖几处铁矿来得实惠，好在太后也明白现在是非常时刻，实在不宜过多要求。
一个在海外的皇帝和一个在中原土地上的皇帝对天下百姓的吸引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有到了大陆之上，赵昺才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利用价值，吸引更多的人才前来投奔，所以在福州刚一安定下来的时候，李悠就返回流求打算接他们回归中原。
来迎接李悠的太监或许也猜出了几分，一想到可以远离流求荒蛮之地回归中原他就满心欢喜，一路上不断给李悠送上马屁；赵昺的行宫不算大，也就是三进的院子，不多时李悠就到了大殿之中，里面早已安排好了酒席。
“微臣拜见太后，拜见陛下。”躬身行礼过后，李悠挺直腰板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四周，除了上首的太后和小皇帝之外，大殿之上还有陈宜中和邓光荐等几名大臣作陪。
“陈相国此行劳苦功高，哀家感激不尽。”太后先是表彰了一番李悠攻入大都、斩杀忽必烈、收复福州的功劳，又拿出几个空头爵位、勋位、散阶加以封赏，李悠自此以后就可以被人称之为太师了，此外还得了一个公爵的爵位，几乎可以说是升无可升。
陈宜中殷切的眼神看着李悠，如果是一般臣子接到这样的封赏要么推辞不就，要么就该考虑告老还乡的事情了，如果李悠肯就此退出朝堂，那么他也不介意让李悠以及他的家族享尽如同当年的韩琦一家的荣华。
韩琦拥立有功，大宋皇家因此感激不尽，不仅封其为魏国公，更是打破了朝廷惯例，在他告老还乡之时让他为官家乡，担任老家相州的主官，自此以后相州几乎成了韩家的私有领地，有宋以来厚待文官莫过于此。
如果李悠愿意从现在就退出朝堂，那么陈宜中也不介意让他担任老家楚州盐城的主官，至于该如何解决楚州尚在蒙元手中的问题，陈宜中则是从来没有想过。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李悠推辞几下见太后态度坚决也就坦然接受了封赏，丝毫没有流露出告老还乡的意思，甚至还直接和太后商量起回归中原的计划，“陛下，如今福州已经光复，微臣以为太后和陛下还是暂且前往泉州的好；等到了泉州，诏令天下有才之士前来投奔，缓缓积蓄实力，等蒙元大乱之时再寻觅机会出兵北伐临安。臣以为最多三年的时间，陛下就可以回归临安行在了，将来回归东京汴梁亦是未必不可能。”
他还要继续把持朝政到什么时候？陈宜中越听越不满，在他看来三年反攻临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蒙古人那有这般好对付？纵使蒙古人一时疏忽，被大宋拿下都城，可他不也是不敢留兵驻守么？只要蒙古人反应过来别说临安呢，能不能保住福州都是问题。
反攻临安也好，回归东京汴梁也好，这恐怕都是此人恋栈不去的借口！他依旧还是想继续把持朝政啊！陈宜中将目光投向宝座之上，赵昺如今才八岁，距离成年亲政还有漫长的岁月，而他陈宜中今年已经五十了，再加上此前多方奔走折腾坏了身体，恐怕等不到赵昺亲政的那一天了，难道自己要一直活在此人的阴影之下，当个闲散地官员么？一想到这些陈宜中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暗暗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在了桌角之上。
殿中伺候的一名小太监看到这一幕稍微愣了下，然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大殿之中的诸人斟酒，过了一会儿酒坛子空了，他随即来到殿外准备再取一坛子进来，见到这一幕陈宜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投向李悠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怜悯，随即被得意所替代。
“那泉州的确比流求更适合陛下居住。”宝座上的太后对此尚且一无所知，她犹自兴致勃勃地和李悠说着泉州的事情，当年临安被元军攻破之时，太后就曾跟随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到过泉州，见识过泉州的繁华，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去这般繁华的城市生活，太后心中就满是喜悦，她再次在心中感慨，这都是君实相公的功劳啊。
“到了泉州之后，臣会为陛下挑选更多的老师教授学问，陛下来日定可成为光武皇帝那般再兴之君。”先前是没有时间，现在稍微可以空闲下来，李悠可不想再让赵昺单纯接受儒家的蛊惑，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光学习儒家的学问可是不够的，法家等其他学问也必须涉猎才行，若非记不得，李悠甚至还想让赵昺去学习《君主论》，不过韩非子的某些著作和马基雅维利的这本经典颇有相似之处，倒也并非全无办法。
邓光荐闻言不仅大惊失色，先前心中的那点愧疚也随之烟消云散，他早就将赵昺的教育事业视为自己的领地，现在李悠想要沾染让他异常愤怒，若不是还有后手，他现在当即就想发作了。
太后乃是女子之身，赵昺年方八岁，他们都不适合宴饮太长时间，所以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太后和小皇帝就起身回了后宫，留下陈宜中等人继续陪着李悠宴饮。
又过了一刻钟，自觉时机已到的陈宜中和邓光荐交换了个眼神，陈宜中随即双手捧着酒杯站起来说道，“君实相公，下官再敬您一杯。”
李悠正待回应，却见陈宜中双手一松酒杯啪地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第488章 掀桌子
嗯？随着陈宜中摔下杯子，大殿之外突然响起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御前班直侍卫进入到大殿之中，迅速围在了李悠四周。
“与权相公，这是怎么回事？”李悠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呵，没想到演义小说中的摔杯为号伏兵四处竟然让自己遇到了，只是陈宜中布置的这些伏兵似乎看起来有些可怜，如今进来大殿之中的仅有十来人而已，而且这些御前侍卫班直早已不复大宋辉煌时那般精锐，甚至还比不上那些参加过与伯颜一战的宋军。
“君实相公，我等乃是为了大宋万世基业着想，不得已方出此下策。”陈宜中等人一脸正气，“君实相公如今独掌朝政大权，又不断提升武人地位，疏远士大夫，实在是不智之极，若长此以往，大宋江山恐怕会毁于一旦啊……”
陈宜中苦口婆心地说道，如果不是他现在处于极端劣势，他也不想用出这样的手段来，可擅杀朝廷大臣终究是不光彩的事情，所以他还妄图说服李悠就此退隐，所以在说了一大段废话之后陈宜中抛出了自己的意见，“……君实相公，如果您能急流勇退，就此辞官归去，那么吾等定会保您安度余生。”
“大宋万世基业？”李悠似乎听到无比好笑的笑话，“你所指的大宋万世基业就是我为你们夺回来的福建么？”这特么的饭还没做好呢，你们这些杂碎就开始杀厨子了，如果没有李悠你们早就沉到崖山海底去了，还有毛线的大宋万世基业啊！
听到这话，陈宜中忍不住老脸一红，讷讷不知所言，邓光荐见陈宜中气势被压随即赶紧出来帮腔，“君实相公，如今你手上的权柄比之当年的太祖皇帝还要重，我等也是担心那些武人会为了自身荣华富贵行不忍言之事啊！”
“尔等今日所为难道就不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么？我还奇怪当年秦桧构陷岳王爷时群臣为何少有为岳王爷说话的，今日见了你等我才晓得究竟是何原因！岳王爷越是能干就显得朝中诸位大臣越发无能，他们难怪会默认秦桧诛杀岳王爷。”别人为了荣华富贵就是不忍言之事，你们为了荣华富贵却是这般义正言辞，果然读书人的脸皮比其他人要厚得多啊。
“我等皆是谦谦君子，君实相公何必将吾等与那缪丑小人相提并论？”缪丑乃是秦桧的谥号，李悠将他们比作秦桧，气得邓光荐等人满眼通红。
“哦，我倒是说错了，你们又怎么比得上秦桧了！”李悠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秦桧虽是奸相，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起码他还可以号令群臣将岳王爷下狱，你们却只能做出昔日张让诛杀何进一般的下作手段，比之秦桧却是远远不如。”
先是奸相秦桧，现在又是太监张让，李悠的比喻一个比一个恶毒，不等陈宜中和邓光荐开口反驳，李悠接着说道，“我又错了，昔日张让在宫中埋伏何进，还能召集数十人埋伏宫中，如今你们凭借这几个杂碎就想取走我的性命么？我不是岳王爷，不是大将军何进，更不是那韩侂胄，定不会让你们如愿。”李悠浑然没有将这些弱鸡御前班直侍卫放在眼里，现在想来自己当初戴面具上阵只是为了遮人耳目，没想到却还有这般好处，如果知道李悠有这么高的武力值，恐怕陈宜中他们就会使出下毒等更加下作的手段了吧？
听到韩侂胄几个字，陈宜中和邓光荐不禁打了个激灵，韩侂胄以父任入官，淳熙末，以汝州防御使知閤门事。绍熙五年，与宗室赵汝愚等人拥立宋宁宗赵扩即位，以“翼戴之功”，官至宰相。任内追封岳飞为鄂王，追削秦桧官爵，力主“开禧北伐”金国，因将帅乏人而功亏一篑。后在金国示意下，被杨皇后和史弥远设计杀害，函首于金。
他们在商议如何对付李悠时就想到了史弥远诛杀韩侂胄的旧事，因此才想尽各种办法笼络住几名御前班直侍卫，想要斩杀李悠，没想到却被他误打误撞说了出来，心中难免惊慌。
“既然君实相公心意已决，那么我等也无话可说了。”这座临时行宫实在太小，陈宜中生怕宫外李悠的亲卫听到里面的动静，或者后宫阻拦太后的内侍出了问题而让李悠逃脱，所以果断的下了命令，“尔等赶紧送君实相公上路吧。”
说罢陈宜中从怀里摸出三丈白绫递了过去，他现在要杀死的终究是一国之相，弄得太血淋淋了未免不好看，“君实相公且放心，你走之后我等定会好生照看你的家眷，为你选一个美谥，让你的功绩流传后世。”他现在已经将李悠当做死人了。
“我却不会如此厚待你等。”李悠冷冷地说道，“如今我大宋复兴在望，尔等不思考如何早日光复旧地，却试图暗杀有功之臣，此乃大罪，等我出去之后定要将你等的同党一网打尽。”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动手？”陈宜中终于开始害怕了，他色厉内荏的命令这些被他们收买的御前班直侍卫立刻处死李悠。
“大人，得罪了。”一名争功心切的班直侍卫立刻伸手试图扭住李悠的胳膊。
“没那么容易！”李悠闪电般出手，一拳捣在来人的胸口，这名班直侍卫痛呼一声瘫倒在地，他腰间的宝刀也被李悠抢在了手中。
“你们既然想要掀桌子，那么就准备好承受掀桌子不成的后果吧。”如果是在临安乃至汴梁的皇宫之中，李悠估计是没办法逃脱，可惜现在却是在流求的小院之中，他完全有信心杀出去。
“一起上，一起上！谁能斩杀陆秀夫，本相许他封侯之赏。”陈宜中惊慌失措，连忙高叫道。
“来啊，看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李悠不退反进，双手紧握宝刀，向拦在他前方的御前班直侍卫劈去，他要在这行宫之中大开杀戒了。

第489章 血溅皇宫
让陈宜中这种人登上高位的后果李悠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将那些并无政才的士大夫重新聚集到朝堂中来，对陈吊眼、许夫人等武将多加打压，他们要么会和岳飞一样枉死，要么愤懑难当举起反旗，将大宋拖入到内乱之中，如此以来大宋刚刚出现的一丝希望的火苗也会被他们扑灭，李悠从穿越到崖山的诸多努力和牺牲也会随之化为乌有。
与其落到如此下场还不如现在就干脆将他们了断，这样一来即使他文人的笔下他的名声或许不会太好，但总比神州陆沉划算得多。
现在面对的是同为汉人的对手，没了“戮胡”技能的加成，李悠只能依仗56点的武力值和这些御前班直侍卫搏杀，不过有从李嗣业那里学来的步战技法以及神力加持，应付十来个没有任何沙场作战经验的菜鸟还是很轻松的。
闪电般出刀斩杀最前方的那名班直侍卫，接着手起刀落割掉身上那些累赘的宽袍大袖，再次将宝刀指向围在李悠四周的班直侍卫，眼中散发着摄人的光芒，所到之处无人敢和他对视，这些御前班直侍卫隐隐生出退缩之意。
李悠的这番举动完全出乎了陈宜中等人的预料，他们此前将可能发生的事情琢磨了无数遍，比如太后和小皇帝迟迟不肯退去，宫外亲卫听到宫中的乱生等等，并一一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是他们却忽视了这些御前班直侍卫拿不下对手怎么办？以他们的能力想尽办法也只能找到这么点帮手了，再想多的话恐怕就会被李悠的亲信察觉，他们本以为十来名班直侍卫足已拿下对手，谁知却落到了如此窘境。
“尔等此时莫非还想退缩不成？若是败了这可是族诛的罪名！”陈宜中等人缩在后面瑟瑟发抖，口中却不断催促着这些班直侍卫前去送死。
不过他们的话好歹起了作用，班直侍卫们很快想明白了，自从他们接到陈宜中的信号进入这间屋子起，除非杀死李悠让陈宜中掌握朝政，不然的话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要知道这间屋子虽然破烂，但在名义上可是皇宫的，而且他们下手的对象可是大宋的宰相！太师！公爵！要是让他逃脱，他们全家就休想活命。
“弟兄们，今日我们全家是享尽荣华富贵还是死于非命就看这一遭了。”领头的班直侍卫大声鼓气，“他不过是个四十多岁的读书人，纵使有几分血勇又怎么能挡得住我们这些人？都随我杀过去！”
“我在战场上杀得蒙古人多了，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比蒙古人的怯薛军还厉害吧？”李悠嗤笑道，趁着他们的包围还没有合拢的机会跳出圈子，往宫门口杀去，他虽然不担心这十来个班直侍卫，却害怕陈宜中另有准备，要是接着冒出来几名手持神臂弓的御龙弩直或者御龙弓箭直，他也有些吃不消。
“拦住他，休让他跑了。”班直头目赶紧调转方向，可是这么一来，班直侍卫们的包围圈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破绽，李悠左冲右突，每一次都攻击到对方的最弱处，不断有侍卫哀嚎着到底，陈宜中等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而此时喊杀声也传到了宫外宫内，后宫的太后和宫外李悠的亲兵们也听到了消息，一名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从后宫来到前面探查消息，一看到这么多班直竟然在围攻李悠，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忙逃向后方汇报消息去了。
而宫外李悠的亲兵头目也焦急的喊了起来，“大人，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要我等进来帮忙？”他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搭个人梯爬上墙头看看。
“陈宜中、邓光荐等人谋反作乱，勾结御前班直侍卫想要斩杀太后、陛下和本官，尔等速速入宫救驾，但有阻拦皆可斩之！”李悠不由分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去，既然他们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就想处理自己，那么李悠为什么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起码勾结班直侍卫可不是正儿八经的臣子该做的事情。
“陆秀夫，你休要血口喷人！”听到这话气得陈宜中等人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我等乃是一心为国，竟让你污蔑成了这样。
李悠嘴上说话，手上却不停歇，一刀快似一刀迎向那些班直侍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三名班直侍卫倒地，再加上最开始被李悠结果的那两人，如今屋子里还能站着的侍卫只剩下七个了，其中大多双手发抖，几乎连刀都握不住了。
“尔等若是愿意阵前倒戈，指认陈宜中、邓光荐等人的罪名，或许本官会考虑放过你们一条生路。”见他们如此弱鸡，李悠甚至都快没有继续厮杀的欲望了，脑中灵光一闪，有了新的主意，要是有人充当污点证人，那么收拾起陈宜中等人来岂不是更加便利？
听到这话，他们的动作越发的迟缓了，同时屋子外面也传来了李悠亲兵撞击宫门的声音，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啊！”趁着一名班直侍卫分心看向宫门的机会，李悠一刀抹过他的脖子，现在屋子里的班直侍卫只剩下六个了。
“本官最多需要三名证人，其他的统统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这些死了的也会追究其家人的罪责。”不容他们思考，李悠又在天平上放下一个重重的砝码。
“相国大人，小人是家人被他们拿住，不得已才从了贼啊！小人愿意为相国大人作证。”哐当一声，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丢下兵器跪地投降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看到有人跪下，其余的班直侍卫也赶紧丢下兵器，生怕自己落到了后面，口中连声说着自己逼不得已的各种理由。
就在这时候，李悠的亲兵也撞破了宫门，进入屋子之中，“相国大人，您没事吧？”看着李悠满身鲜血的样子，他们大惊失色。
“不要紧，把这屋子里的人都看好了，不可逃脱一个。”直到此时李悠才放下心来。

第490章 大变局
“陆秀夫，你这个奸佞，安敢如此对待吾等。”看着缓缓逼过来的亲兵们，陈宜中和邓光荐等人的心情跌入谷底，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奸佞？好一顶大帽子。”李悠怒极反笑，剑指陈宜中问道，“我在崖山与张弘范死战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躲在占城不敢回来；我护送陛下来到流求安身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躲在占城不敢回来；我攻破泉州诛灭蒲寿庚、斩杀唆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躲在占城不敢回来；我光复临安行在、诛灭杨琏真迦为历代先帝复仇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躲在占城不敢回来；我北上大都斩杀忽必烈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终于听闻陛下尚在，急匆匆赶往流求求官来了，还因为自己未能占据高位多有牢骚；我领兵血战击败伯颜收复福建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天下尚未光复你却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杀戮功臣，窃据高位了！”
李悠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屋子之中只听见他的怒喝之声，“与国并无任何功绩，对付蒙古人没有一丝办法，阴谋构陷功臣却是如此熟练，到底谁才是奸佞！昔日王韶收复横山，却被司马光以与国无益为借口还给西夏，数万西军将士的血就这么白流了！焦用作战勇猛，却被韩琦随意斩杀，还口称‘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岳武穆忠勇无双，挽狂澜于既倒，却被秦桧冤杀风波亭之中！我大宋从地广万里到如今仅有一隅之地，不都是你们这些与国无一建树，却热衷于内斗的读书人的功劳么！今日我若是被你们诛杀，谁来为你们挡住蒙古人？你们就铁了心想去做蒙古人的奴隶而不愿意堂堂正正的做人么！”
李悠一番怒吼总算将多日的抑郁稍微驱散了些，“文不能治理一县之地，武不能领一伍之中，整日只知道吟诗作词、争权夺利，大宋要你们有何用处？”
“大宋优待士大夫实在是太久了，把你们惯得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李悠的语气阴冷下来，“今日既然你们落入我的手中，就准备好承担后果吧。”
“我大宋自开国以来就不曾诛杀士大夫，尔辈安敢违背祖制？”一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后果，陈宜中等人就吓得面无人色，他要是真的不惧生死，当初也不会赖在占城不回来了。
“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杀你们的，我大宋如今人丁稀少，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么会浪费人力呢？”李悠冷笑道，见他们的面色稍有舒缓就说出了处置方略，“将他们压下去送往矿山劳作至死，还有他们五服之内的族人也一起带走，下去严查参与到此事中的官员、班直侍卫、士卒人等，都是一般处置。”
对于这些十指不沾泥的士大夫来说，让他们干活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陈宜中等人立刻大骂起来，李悠一个眼神过去，押着他们的士兵就毫不客气的大嘴巴抽上去，然后这些人终于安静了，被士兵们挨个押出宫去，他们将在被拷问过后送往矿山，想来这一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再出来了。
皇宫之中重新恢复了清净，但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无不在透露着刚才究竟发生了何等惨烈的事情。
“相……相国大人，太……太后命小的来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这时候，才有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出现在宫中，询问方才发生的事情。
“陈宜中、邓光荐等人勾结班直侍卫图谋不轨，意欲刺杀微臣、挟持太后与陛下独揽朝政，如今已经被吾所阻止，待查明详情后臣自会奏明陛下。”李悠毫不客气的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去，刺杀自己是真，至于挟持太后和陛下独揽朝政也差不多，外臣勾结班直侍卫可是谋反的不赦大罪，陈宜中等人为了避免太后心生怨怼，就必须将他们握在手中。
小太监被这个消息吓得瘫软在地，行礼之后连滚带爬的回到后宫去向太后奏明消息去了，不多时太后也急匆匆的赶到前来，一见李悠就连声问道，“君实相公可是受了伤？哀家已经传唤了太医，这就来为君实相公诊治。”
“多谢太后，微臣幸而无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太后的神色，发现她的表情不似做伪，李悠这才稍微肯定她和小皇帝的确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
“陈宜中等人实在大胆，万万不可饶恕。”太后也是一肚子的气，连拱卫皇宫的班直侍卫都被外臣渗透成这样，她母子二人还有何安全可言？再加上她对李悠可谓是感激之至，在李悠手中她母子二人才能逃过张弘范的追杀，来到流求安稳度日，而陈宜中当时躲在占城不肯回来，现在却要对李悠下手，让她如何能不恼怒，“此时就交给君实相公处理，万万不可让一人漏网。”
“微臣遵旨，微臣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有了太后的懿旨，李悠接下来即将开展的大清洗就更加名正言顺了，流求的大宋朝廷即将迎来一场大变局。
看看宫中满地鲜血和太后惶恐不安的样子，李悠劝道，“如今这皇宫之中怕是不能住了，好在数日之后太后和陛下就要移驾泉州，不如今日就先去船上暂住几日吧？”
一来这里的确不再适合居住，二来谁知道陈宜中他们在宫中还有没有余党，万一有人铤而走险对太后和小皇帝下手怎么办？如此非常时刻，太后和小皇帝还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如此也好。”太后对宫中的班直侍卫和太监宫女也不放心起来，再加上郑和的宝船居住环境还要好于这个临时皇宫，当下就接受了李悠的建议，写下一封圣旨后带着赵昺一起在士兵们的护卫下登上了郑和的宝船。
现在，李悠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始彻底梳理大宋的朝臣们了。

第491章 清理内政
我可以在战场上击败无数凶恶的敌人，但如果朝中还是这些拖后腿的文官，那么大宋任然是不可救药，李悠想起了大魏的杨介夫，想起了明末的东林党，他们总是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将本来不算糟糕的局势拉入深渊。
大宋同样是这样，如果不是司马光，西夏那会如此做大？如果不是秦桧，大宋恢复东京汴梁未尝没有机会；现在仅仅只是收复了福建一地，他们就从惶恐不安之中走出来，开始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富贵对付起自己人来，浑然不顾蒙古人尚且占据着大宋的九成江山。
大宋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李悠感受到了与元军作战过程中不曾有的疲惫，先前他以为只要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可以扭转大宋的不利局势，现在看来远非如此，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马上去办。可惜现在范蠡、姚广孝等人都不在，如今只有自己想办法了，疲惫不堪的李悠回到自己府上，闭门沉思许久。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牵连此事的除了陈宜中、邓光荐等已经被我等拿下的人外，还有……”第二日，王景弘前来送上一份名单，上面的名字远非昨日宫中所见的那几人，“如今在下已经吩咐前去捉拿。”
“嗯，不可走漏一人。”昨日送太后和赵昺上船时李悠就吩咐港口的水军不能放一艘船出海，现在流求乃是荒蛮之地，道路不通，除了海路就只有未曾开发的山林了，这些人除非想去山中送死，要不然别无去处，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能逃到那里去。
“主公请放心，这些书生是没胆子到处乱跑的。”王景弘也看不起这些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离开李悠建立的居民点，还能往那里去？在抓捕的过程中，这些人大多都在家中等死，根本没有遁入深山的胆子，“如今已经捉拿了一半，还有一半也是这几日的功夫。”
留在这个居民点的涉案人员已经被全数抓获，其余的要么分散在矿山之中，要么在其他的居民点，所以尚且需要几日功夫，不过只要保证船只尽在掌握之中，根本不会有人能从李悠的控制之下逃走，“抓住之后细细拷问，想必这些人还有其他罪责，都打问清楚了。”
李悠根本不信这些人身上毫无污点，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拷问之后，诸如接着手中的权力侵占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压榨百姓等事罄竹难书，那些从大陆上迁移来的百姓对这些人早就是满腹怨言，之前只是出于对官员的惧怕不敢言语而已，如今将纳闷捉拿下狱，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欢声一片。
李悠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聚集百姓一一宣判他们的罪名，对他们处于年数不等的苦役以赎其罪，一时间在流求百姓的心中，李悠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处理完这些事情，李悠重新对朝堂上的布局进行了调整，明确了文武二途的平等地位，让大宋歧视武人的传统成为历史，改革了科举制度，不再以文学才华取士，而更加注重实际政务处理能力，每名新考中的进士必须进行一段时间的实习，等熟悉政务之后才能上任为官。
好在如今乃是乱世，士大夫的旧有势力被连年征战消耗一空，再加上之前陈宜中谋反一案的清洗，无人敢反对李悠的方略，张世杰、文天祥等人更是坚定不移的表示了支持，经过这么多事情他们已然明白，如今只有李悠才能担负起大宋复兴的重任，再说他们也对大宋的种种陋习多有不满，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做出改变。
处理完流求和朝堂上的事情，李悠带着文武百官渡海来到泉州，将蒲寿庚的宅子不知为皇宫，安排太后和赵昺入住，随即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理政事，提拔那些的确有才华且愿意操持实务的官员出任要职，在福建一地开科取士选拔人才，征召青壮百姓入伍，利用船队为沿海义军提供粮草军械……
而与此同时，蒙元却陷入内乱之中，忽必烈的子孙、阿里不哥的子孙们战成了一团，蒙哥的后裔和乃颜等黄金家族成员也是各怀心思，都试图登上大汗的宝座，根本没时间搭理偏居一隅的大宋小朝廷，这让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不断收拢各地涌来的难民壮大自己，利用这些难民获得兵员，以及开垦土地、开挖矿山所需的人力资源，从中挑选手艺精湛的匠人纺织丝绸、烧制瓷器、泡制茶叶……拿来和泉州城中的海商交易，再用交易所得从占城等地购入粮食供养更多的百姓，福建一地呈现出蓬勃向上的发展趋势，成了这乱世之中无数百姓为之向往的地方。
一年之后，许夫人、陈吊眼、张世杰和杨亮节等人带领装备有火铳和火炮的军队分三路出击，分别攻打江西、广东与浙江，而本该驻守此地的蒙古军队大多北上参与汗位争夺战，只剩下些惶恐不安的汉军，大军势如破竹，不到数月的功夫就光复了三省之地。
张世杰更是亲帅大军拿下了临安行在，消息传来泉州欢声一片，太后在和李悠商量之后下旨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事后带领赵昺和文武百官回到了临安旧都这个靠近前线的城市，以示光复东京汴梁、恢复大宋旧日河山的决心。
尽管蒙古人之中的有识之士现在已经察觉了大宋的威胁，可是谁也没办法从激烈的汗位争夺战中抽身出来，过去一年多的厮杀已经让这些王爷之间结下了不同戴天的仇恨，谁也不愿意屈服于他们之下，忽里台大会一再延迟，大汗之位久悬未决，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宋逐渐壮大。
这一年多来，李悠大多都在朝堂之上，整日忙于朝政和练兵事宜，少有领军出战的时候，不过这段时间他并非一无所获，虎符也给了他应有的奖励。

第492章 盛世大宋
“宿主扭转大宋颓势，重塑朝纲，让大宋从灭亡复兴，现奖励政治+10，谋略+10。”说完虎符面板之上显示出了李悠现在的数据：统率67，武力56，政治40，谋略36。
现在看起来才算是像个样子啊，经历了这么多的任务世界，李悠的四维数据终于不像最开始那么寒酸了，但也生出了新的疑惑，为何此前完成任务的时候只增加统率值和武力值，现在却连政治和谋略都加上了？
思索片刻，李悠似乎找到了原因，无论是三国世界也好、大汉和大唐也好，他所完成的任务大多都是单纯的征战，而此次来到南宋末年却是不一样，他附身的可是大宋丞相陆秀夫，除了率领郑和船队、大隋骁果以及大宋军队击败蒙元大军之外，还肩负着革除弊政、重塑大宋政治格局的任务，在过去一年他为了让大宋恢复活力做出了许多改革策略，并且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想必虎符的奖励就是因为这些吧。
大宋陷入垂死的境界是坏事也是好事，要是放到仁宗时期或者高宗时期，李悠向作出如此颠覆性的改革大概是不可能的，恐怕会像庆历新政中的范仲淹、神宗改革中的王安石一般下场，因为士大夫阶层的竭力反对最终功败垂成，自己也被逐出朝堂；可现在士大夫阶层的势力早已在战乱之中被清扫一空，只剩下陈宜中这些并不能给他制造多少麻烦的家伙，纵使站出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白纸上面好作画，如今李悠掌握着大宋的军权、政权，太后和小皇帝自身并无多少威望，对他又言听计从，朝堂内外张世杰、文天祥、许夫人、陈吊眼等人唯他马首是瞻，上下齐心做起事情来的确方便许多，因此才得以能够顺利的推行新政。
如今的大魏也和这差不多啊，李悠进而想到了大魏目前的局势，七国纷争定会将旧有的秩序砸的支离破碎，自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对那些世家、士大夫严加整治，如果说先前李悠还有些举棋不定，那么在经历了大宋的变革之后，他的信心就要坚定许多。
虽然说如今大魏的世家和士大夫依旧掌握有强大的力量，可是自己也并非孤家寡人，自己一个人就能收拾大宋的残局，那么有了司马错、范蠡、姚广孝和钱飒、李令月等人的帮助，再加上自己一手打造的嘉州军，想必也不会太过困难。
现在大宋已经走上正轨，只要慢慢积蓄实力，等到蒙古人的内耗将他们削弱到极点，就是自己率军北上恢复汴梁故都，完成任务、回归大魏的时候了。
得到系统奖励的李悠接下来处理起各种政事更加轻松自如，大宋新收复的浙江、江西、广东三地很快恢复了活力，没了无数的良田被重新开垦，无数的城市重新焕发活力，无数的商品从泉州、广州等沿海城市输送往遥远的西方，为大宋带来了无尽的财富。
李悠当然不会满足于仅仅作为大食商人的供货商，他打造了大宋的远洋贸易舰队，有郑和这样一位通晓西洋航路的统帅领衔，和来自威尼斯的马可&#183;波罗帮忙，大宋的远洋舰队开始了漫长的远征，在郑和的指挥下，大宋的贸易舰队从泉州出发，经过大食，到达非洲东部，再穿越红海，走陆路到达地中海沿岸。
时隔多年，马可&#183;波罗终于回到了故乡威尼斯，这名在威尼斯毫不起眼的小商人一跃成为整个西方的宠儿，郑和所带来的各种精美货物在威尼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欧洲的国王们争相邀请大宋使团前往他们的国度做客。
在听闻大宋杀死了让整个西方都感到恐惧的蒙古人大汗时，他们越发的敬仰了，作为大都一战的亲历者，马可&#183;波罗更是竭力吹嘘着大宋军队的勇猛无敌，郑和也不失时机地和西欧各国国王达成了组织联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夹击蒙古人的合作意向。
虽然以目前的交通条件来说，他们的军事行动并不能给大宋提供多少帮助，但是从长远看来这对于削弱蒙古人的实力，让大宋日后进军西域却是大有好处的，想必受到西方的压力，现在占据西域的伊尔汗国、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等会将自己的兵力中心渐渐向西方调整，那么等到将来大宋清除了中原的蒙古人，就可以用更小的代价占据西域了。
当然，这支远洋舰队的组建并非只有这点好处，李悠还根据后世记忆绘制了粗略的世界各大洲地图，用西洋的财富、美洲和澳大利亚广袤的土地为诱饵，吸引无数的大宋士民将目光投向大海，起码在这个世界，开启大航海时代的任务将由汉人来完成。
一年之后，郑和满载财富回到大宋，泉州城万人空巷，李悠更是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前往码头迎接，并通过邸报、说书人、小说笔记等渠道对这次航海壮举广为传颂，受此激发无数的商人开始考虑打造船只、率领舰队远赴西洋进行贸易了。
当然，李悠也不会忘了现在还占据着中原的蒙古人，在收复临安三年后，李悠再次指挥大军发动了对蒙古人的进攻；这三年时间里，蒙古人的内战越发的惨烈起来，乃颜、阿术、阿难答等蒙古贵族接连丧命，蒙古人的实力比之李悠穿越之初衰弱了一半都不止，在半数装备火器的大宋军队的进攻之下，蒙古人纷纷落败逃窜。
不到一年的功夫，大宋军队就收复了两淮、湖广、关中等地，李悠更是亲自率领大军攻破了汴梁城，收复了这座让无数宋人为之魂牵梦绕的城市。当然，李悠并没有将都城迁往汴梁的意思，相较于汴梁，临安在大航海时代更为有利。
此后、陈吊眼、许夫人又接连收复了云贵广西，大宋旧有的土地几乎全部回到汉人手中，如今就算称呼一句盛世大宋也不算谎言了。

第493章 回归
大宋已经恢复了鼎盛时期的版图甚至还有过之，李悠的任务也就此完成，在送走了郑和和樊文超的大隋骁果之后，他也辞去了身上的诸多官职选择了退隐，将朝政交到文天祥和张世杰手中，他们这些年一直跟在李悠身边，经过他的悉心教导已经远非当初稚嫩的模样，完全可以继续带领大宋走向更为光明的前景，李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一次任务所花费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啊，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大帐之中的布置，李悠竟然觉得似乎有些陌生，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将在大宋的记忆掩埋，重新开始梳理自己在大魏要做的事情来，现在他是在率领秦士信和周伯符的两万兵马南下岭南道，平息南蛮的叛乱，如今正在行军途中。
以目前他手中现有的力量，只要不疏忽大意，平息南蛮并没什么困难的，重新平静下来的李悠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接收奖励了，这次逆转崖山之战，帮助大宋重登巅峰的经历让他从郑和哪里学到了水战技巧，还得到了统率+5，政治+10和谋略+10的奖励，那么接下来的抽奖又会抽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深吸一口气，待心情平复，李悠调出抽奖面板，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抽奖，抽奖面板上无数图标如同瀑布一般闪过，最后浮现出一艘海船的图标。
“看起来就好像和郑和的宝船一模一样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一艘宝船么？”口中喃喃自语，李悠点开了图标。
“恭喜宿主获得郑和宝船的图纸，宝船是郑和船队中最大的海船，是大明造船工匠结合之前历代的造船成果，制造的中国航海史也是世界航海上最为巨大的木质帆船。”虎符开始了解说，“据《明史》记载，宝船尺度最大者，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者，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可载重万吨，其底尖，其上阔，十分擅长在波涛汹涌和气候恶劣的环境下航行，并备有火炮，纵横七海无可匹敌。”
说罢一本书册浮现在半空中，书页飞速翻过，上面依稀可见无数宝船零部件的图画，最后更是出现了宝船上所用的大炮的打造方法，着实让李悠感到喜出望外。
顾将子琢磨如何打造火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惜一直进展不大，李悠对古老火炮的打造方法也只知道一些大方向而不知道细节，所以迟迟不能给他提供确凿的帮助，现在有了这本册子，火炮制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宝船的制造方法同样重要，钱飒手下虽然也有船队，可那些海船却绝对没办法和宝船相提并论，无论是船只的大小、速度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比不上宝船，也不如越王境内那些海商和岛夷舰队的战舰强大，本来李悠是打算将主要进攻方向放在陆地上，用自己强大的骑兵和步兵碾压越王的军队，但是现在有了宝船图纸，就可以更改计划了。
此战结束就将这本册子交给顾将子，不，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就让秦士信亲自跑一趟，快马加鞭护送这本价值连城的册子回嘉州！李悠一来是有些等不及了，二来如今船只的打造工作已经开始，为了避免浪费人力物力，还是早些将宝船的制造方法交到顾将子手上的好。
随即李悠点击虎符面板，将宝船的制造册子召唤出来，激动地摩挲着封面，宝船的图纸在郑和死后被封存起来，日后成化年间皇帝想索要图纸，却被车驾郎中刘大夏以担心劳民伤财为借口焚毁，实在是让人惋惜之至；而现在这本册子既然到了李悠手中，他定然不会做出刘大夏那般让宝珠蒙尘的举动来，这本册子将在顾将子手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小心翼翼的将册子放到一个防水防火的盒子之中，挨着自己的枕头放好，李悠这才开始了第二轮的抽奖，方才能抽到宝船的图纸大概是因为这次崖山之战的任务召唤了郑和，又学到海战技能的缘故，那么这次能抽到什么呢？该不会是训练骑兵的方法吧？最好是能抽到一支军队，维尔拉完成这次任务，将之前积攒的宝船船队和大隋骁果都用了，要是在抽不到军队下次恐怕就要孤身奋战了。
李悠搓了搓手，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抽奖，无数的图标再次滚动起来，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李悠抽出了自己的第二项奖励，一件华丽的铠甲浮现在李悠面前。
“恭喜宿主获得梁山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金枪将徐宁的雁翎圈金甲，雁翎圈金甲又称‘赛唐猊’，唐猊乃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皮坚厚，可制甲；此甲以‘赛唐猊’名之，可见其坚固。”虎符就像销售员一般说起这幅铠甲的好处来，“此甲轻若皮甲，却又兼具铁甲的坚固，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剑箭矢，急不能透。”
之前有了震天弓和沥泉枪，还有朱龙宝马，兵器弓箭马匹兼具，那把唐刀虽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却也少有能敌，现在既然连铠甲都给了，那么这一身的装备也差不多齐了！李悠当下就将“赛唐猊”穿在了身上，果然比自己此前所用的铠甲轻上不少，再报出匕首试着刺了几下，根本没办法刺穿。
接着又换了唐刀和沥泉枪，唐刀同样没能穿透这身宝甲，而沥泉枪在李悠使了五成力气的情况下也才在“赛唐猊”的边角留下一个小孔。
有了这一身，只要对手用的不是沥泉枪一般的神兵利器，就几乎不用担心自己受伤了，对于这件能够提升自己战斗力的装备，李悠大感满意。
只是想要的军队依旧没有出现啊，而现在抽奖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了，高兴结束李悠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次任务而担心起来，要是这一次还抽不到的话，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犹豫片刻李悠点击开始了自己的最后一次抽奖。

第494章 戚家军三万
“恭喜宿主抽取召唤三万戚家军的机会，戚家军乃是……”虎符的解说还没有结束就被李悠打断了，“不用说了，这支军队我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在参与台州之战的过程中，李悠就目睹的戚家军从建立到壮大的过程，那还用得着别人来给他解说，只是这个数量略微让他感到有些吃惊，在台州的时候戚家军才不过四千人而已。
戚家军，嘉靖三十八年成军于浙江义乌，总兵力四千人，主力是义乌的农民和矿工；自成军起，大小数百战未尝败绩：嘉靖四十年台州之役，经新河、花街、上峰岭、藤岭、长沙等战斗，十三战十三捷，斩杀真倭三千余，烧杀溺毙无算；福建之役，总兵力六千，经横屿、牛田、林墩三战，斩真倭五千余级，其中横屿之战是一场精彩的步炮协同作战，先以火炮击沉倭寇战船并轰击倭寇大营，再以突击队强行登陆突破倭寇本阵，斩杀倭寇头领。嘉靖四十二年平海卫，经仙游、王仓坪、蔡丕岭四战，共斩杀真倭两万余，福建倭寇被一扫而空，另于广东剿灭勾结倭寇的海盗吴平，击败吴平手下的海盗三万余人，吴平逃亡海上。
在戚继光和俞大猷的打击下，倭寇再也不敢骚扰大明的沿海地带；解除了沿海的倭寇之后，戚继光于隆庆元年率领老部下三千人调往京师，督阵蓟辽，戚家军火枪队易步为骑，成为中国第一支火枪骑兵队。
戚继光督阵蓟辽期间编练车步骑营三万。隆庆二年，朵颜部酋长董狐狸率蒙古铁骑三万入寇，戚继光以车营抵挡，自己率八千铳骑突袭董狐狸牙帐，大破朵颜三万铁骑，俘董狐狸。
侄子长昂，董狐狸仅以身免，逼董狐狸扣关请罪；万历三年，长秃率兀良哈铁骑五万入寇，戚继光又率火枪骑兵队出塞包抄，一口气打垮五万蒙古骑兵，活捉长秃。
自嘉靖三十八年戚家军成军到万历十一年戚继光去职，戚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击败的敌军总数超过十五万余，而自身的伤亡微乎其微，与敌军的交换比高达1比50，乃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军队之一。
者三万人大概是戚家军镇守蓟辽时的所有兵力了，有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在手上，李悠有信心挑战任何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对手，他方才的那点担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很好，既然有三万戚家军的帮助，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就算是遇到淝水之战的苻坚、高梁河之战的耶律贤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李悠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敌人能让自己感到担忧的，于是安心的躺下歇息了。
第二日醒来，换上赛唐猊，小心翼翼的从枕头边拿起郑和的宝船图册，出了帅帐命人把秦士信叫过来，然后将宝船图册递到他手中，“秦将军，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虽然在此次领军南下的将领之中李悠更信任周伯符一些，但是周伯符身子太过健壮没办法骑马，步行的话速度太慢，所以只好将这件事交给秦士信了；秦士信接过装有图册的木盒好奇的问道，“敢问太尉，究竟有何任务？”
“这盒子里装有打造战船的图册，你亲自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回嘉州，将它交到顾将子先生手中，万万不可假手他人。”李悠郑重地说道，“等交给顾先生后告诉他仔细研读其中的诀窍，并开始着手新战舰的打造，事成之后你再赶回来，应当还能赶上这次大战。”
“末将遵命，末将这就率领亲卫返回嘉州，必能将此图册亲手交到顾侍郎手中。”秦士信现在手下的河东军全部更换了顾将子打造的铠甲兵器，自然知道顾将子在嘉州的地位，而且他很清楚嘉州如果想要攻打越王领地的难处，明白战船对于嘉州军的重要性，当即将木盒收好，大步流星的告辞离去。
不多时，秦士信就领着数十名武艺精湛的亲兵离开大营返身北上，李悠目送他们呢的身影消失在山湾后，才继续带领着周伯符和两万大军向岭南道行去。
在听闻秦士信被派去执行重要任务后，周伯符满心的嫉妒，可是谁让他太重了没办法骑马呢？因此他也无话可说，只能督促手下士兵加快行军速度，争取赶在秦士信回来之前就抵达岭南，击败那些起事作乱的南蛮。
大军行进的速度再次提升，不过李悠这次所率领的士兵都是可以挑选的精锐，在经历了开始的不适之后，他们很快调整好了状态，渐渐跟上了周伯符的步伐，比预期提前三天抵达岭南道境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岭南道官员闻讯匆忙前来迎接李悠一行人。
“岭南道观察使江随云拜见太尉大人。”主管岭南军政的江随云率领岭南道的主要官员赶紧前来军营之中拜见李悠，“太尉大人行军神速，下官等着实佩服之至。”
李悠从脑海中翻出黑冰台档案之中江随云的资料来，这位江随云乃是寒门出身，才华出众，自从得中进士之后历任州县都做出了一番事业，名声直达朝堂之上，只可惜他素来不喜欢结党，所以世家将他视为眼中钉，寒门也不愿意帮他，所以他纵使有千般功绩，也只能被渐渐疏远，赶到大魏最为偏远的岭南道来。
到了岭南道之后，江随云也没有怨天尤人，依旧不改本色，上任以来清理政务，打击豪强，很是做出了一番事业，这次的南蛮反叛其实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对于这样的人才，李悠是极其尊敬的，连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江大人请起，诸位请起。”众多官员被李悠引入大帐，奉上茶水客套了一阵儿之后，李悠让孙初阳陪着这些官员继续应酬，自己则将江随云请到了后面。
“对于此次平叛，江大人可有什么想法？”李悠问道。

第495章 祸乱根源
“太尉大人所率兵马行军神速、沿途秋毫无犯，江某实在是佩服。”江随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夸赞起李悠的军队来，“下官为官多年，迎来送往的大军也算不在少数，可还以第一次见到如此军纪严明的大军。”
“江大人言重了，武人若不能守护百姓，要来有何用处？”李悠不自觉的就用上了后世的言辞，“本官此次率军南下，也是为了保护岭南百姓不受南蛮侵扰，又怎么会让他们骚扰沿路百姓了？若是如此，他们与南蛮又有何区别？”
“武人若不能守护百姓，要来有何用处？”江随云重复着李悠方才的话，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良久之后才起身一躬到底，“大人此言深合仁道，江某实在是佩服之至；江某此前也多次思索过军队对于国家的用处，今日听到太尉大人所言方才茅塞顿开；于国之中，武人清楚流寇山贼，保护一方平安；驻守边关，御敌于国门之外，让中原百姓不受蛮夷侵害，这才是武人应当做的事情。”
“正是如此，这些将士所用皆是百姓供奉，如若不能回馈百姓，那么百姓们就该心生怨怼了。”他还没有见识过后世参与救灾的子弟兵，要不然就更为惊讶了吧？李悠现在还没办法让麾下士兵达到后世子弟兵的程度，但是要求他们不去骚扰百姓还是可以做到的，然而就是这点最基本的东西，已经让江随云深感意外了。
“此次能有太尉大人率领如此军队南下，实乃我岭南百姓的幸事。下官已经备好了粮草、消除瘴气的药物、当地向导等征伐南蛮所需之人员物资，明日即可送到军中。”江随云也不是毫无准备，但凡当地人员应该做好的配合工作他都已经准备妥当，等一一给李悠说明了粮食的数量、药物的使用方法、向导的出身背景之后，江随云终于开始回答李悠最开始的提问来，“说实话，此次南蛮谋逆和下官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看着一脸苦笑的江随云，李悠有些诧异，黑冰台不是说他爱惜百姓、深具干才么？怎么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来？不过就目前来看，他的态度还是让李悠满意的，不仅做好了所有迎接大军的准备工作，还能够直面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就这两点来说整个大魏就没有几人能够做到，“哦？江大人不妨细细说来听听。”
“下官遵命。”江随云随即坐直了身子，“下官也是去年方才来到岭南道上任，上任之后下官发现当地世家大户侵吞百姓田产、掠夺民财，可谓无恶不作，岭南百姓深受其害；下官于是召集岭南诸世家的家主前来府中叙话，想要好言相劝让他们收敛一二。”
“江大人怕是要失望了。”李悠忍不住插话道，任谁也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云州的陆家如此、朝堂上的杨介夫等人如此，想必这些岭南的世家也是一样。
“大人英明。”江随云继续说道，“下官也明白这些话大多会无济于事，如此举措只不过是不想不告而诛罢了；谁知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岭南诸世家的家主起码有一半推辞不来，来的那些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给下官一句准话，浑然没有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
李悠不时点头，这些世家豪门都是手眼通天的任务，想必自然知道江随云不受朝廷大员待见，而且他身后又没有让人畏惧的靠山，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如果他能够像前几任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他们也不会让江随云难做，三节两寿必定会有一份厚厚的心意送上，平日里所得也少不得分润他一些；但是现在江随云明摆着要和他们过不去，那这些人怎么会给他好脸色？
“自此以后，下官也对这些人死了心，开始各处衙门弊政，裁汰了一些和他们多有勾结的官吏，重新招募可靠的人手，数月的功夫衙门之中就已经有了几分起色。”江随云并不是愣头青，他先是清理了内部才开始对这些世家下手，“在处置了几个小世家，将他们夺来的田产还给百姓，处罚了几名远支子弟之后，有百姓状告邕州史家侵占百姓良田，打死苦主一家四口，下官以为时机已到，立刻率领府军前往邕州，准备将史家涉案人员捉拿归案。”
“江大人行事果然慎重。”江随云的这一番作为并无不妥之处，但是相比那史家没这么容易屈服吧？
“然下官还是疏忽了。”江随云苦笑道，“下官本以为那史家顶多会紧守邬堡不出，或是交出几个替死鬼暂避一时，事后再上书朝廷弹劾下官；谁料他们竟然直接勾引南蛮攻入岭南境内，下官所率兵马猝不及防之下被南蛮打得大败，仅有半数得以生还；而史家更是倒打一耙，将南蛮入侵的责任全都丢到下官头上，说正是下官领兵南下让南蛮误以为朝廷将要镇涛他们，南蛮于是只好主动反击；并四处宣扬，唯有将下官下狱处置，南蛮才会退兵。”
“邕州地处偏远，这些人行事也越发的大胆了。”李悠很快将江随云的话滤了一遍，就他话中的意思，正是因为他上任以来对岭南各大世家严加打压，不，甚至称不上是打压，只是让他们将不该得到的东西吐出去而已，不料这却迎来了岭南世家的巨大反弹，邕州史家更是不惜勾结外敌入寇，也要把江随云弄下台。
当然这也只是江随云的一面之词，虽然听起来极为可信，但事实未必就完全和他所说的一样，不过在打压世家上面李悠和江随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刚刚提升了政治能力的李悠意识到这正是一个清除福王治下各大世家的好机会。
“这些世家豪门竟敢如此大胆，待本官击溃南蛮之后定要给他们些厉害看看。”李悠义愤填膺道。

第496章 岭南世家
见到了李悠所率领的威武大军，又得到了他的认可，岭南道观察使江随云暂且放下心来，与之相反的是那些此前对江随云多有敷衍的世家豪门可就不安心了，尤其是勾引南蛮入寇的邕州史家，更是急得不知所措。
邕州城内，史家的家主史道直召集族中核心人员商议着如何渡过这个难关，“三弟当日说引诱南蛮入寇，再将责任推脱到江随云头上，朝廷必定会罢免江随云，如今倒好，罢免江随云的圣旨没到，平叛的大军却是来了。”
史家老三史弘直苦笑着说道，“当日定计之时我那会知道区区数月的功夫，大魏就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商议勾结南蛮入寇的时候，小皇帝还高坐京城之中，杨介夫依然独掌朝纲，按照史弘直的想法，只要造成了南蛮入寇的事实，精力都放到北边的大魏肯定没办法派出军队来进行反击，只能依靠他们这些当地世家的力量来抵御南蛮，如此以来只要他们这些人上书给朝廷，说些江随云的坏话，那么岭南道观察使换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他们达成目标之后，就会逼迫南蛮退去，岭南道依旧是他们的地盘，此外还可以接着南蛮入寇的机会将那些在战火之中失去主人的土地据为己有，向境内的百姓摊派一笔平贼的加税，又可以收敛一笔钱财，如此一举三得岂不妙哉。
只是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匆匆数月之间，大魏都城就被漠北大军攻破，整个大魏竟然被划分成了若干块，他们送往京城的文书早就不知道被丢到那里去了，不仅没有等来罢免江随云的文书，还迎来了李悠的大军。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商量商量该如何渡过这次难关吧。”座中辈分最长的史孟麟打断了众人对史弘直的批驳，将话题引回到正轨上来，“若是嘉州伯的大军败了倒还好说，他们依旧要靠我们这些人来平息事端，但要是嘉州伯大胜，那么我等勾结外寇的事情可是瞒不过他去。”
“嘉州伯如今只带了两万兵马南下，而南蛮却有八万大军，再说了还有我们从中报信，他要打赢这一仗恐怕不容易吧？”史家老四史震直迟疑的问道。
“嘉州伯年纪虽小，却是家学渊源，初次临战就从北虏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救回了先皇，日后又在云州编练团练，剿灭混元教贼寇；北虏围困京城之时，勤王军皆不敢与敌交战，唯有他率军屡破北虏，杀敌上万；现在他又接收了河东讨贼大使张果的河东军，论起手下军读碟实力来，这位嘉州伯怕是仅次于北虏了。”史弘直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很快就将李悠此前几个得意的战例说了出来，“反观那些南蛮，往日连岭南道的府军都打不赢，又拿什么来和嘉州伯手下的精锐抗衡？”他对此战的结果显然不乐观。
这次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江随云也不会败给这些南蛮；南蛮打不过岭南府军，岭南府军远远比不上京营禁军，京营禁军却接连败给北虏，而北虏被李悠多次击败，稍微想一想他们就明白那些只能欺负百姓的南蛮绝对不是李悠的对手。
“若是我们向嘉州伯投诚，送上一笔丰厚的礼物，是否能躲过这一劫？”史震直又拿出了他们百试不爽的老手段，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贿赂解决不了的问题，额，之前那个不识抬举的江随云除外。
“嘉州伯乃是勋贵世家，怎么会缺少这些东西？”这些人虽然不怎么看得起武将勋贵，但也知道这些人的家底比起他们这些偏远州县的家族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史弘直摇摇头道，“他在云州的时候，就将当地豪门陆家连根拔起，如今岭南道也落入他的手中，恐怕早就想对我们这些人下手了，如若不然派遣一员大将南下即可，又怎么会亲自领兵？”
他倒也算聪明，早早看出了李悠的意图，见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史弘直深吸一口气肃容道，“如今尚未陷入绝境，我们只要死心塌地依靠嘉州伯，那么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老三你就走一遭吧，带着礼物北上去试探一番这位嘉州伯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商议半天，最终他们决定由史弘直先去和李悠见一面。
史弘直不敢耽搁，立刻收拾东西带着家中亲卫快马赶往李悠所在的州县，但是在他心中对于此次任务其实并不看好，李悠想要的东西或许他们史家不愿意拿出来。
“秦将军此行辛苦，数百里地区区几日就打了个来回，着实不容易。”而李悠此时刚刚接到秦士信完成任务回营的消息，连忙让他进来打问具体情况。
“启禀太尉大人，末将已经亲手将图册交给了顾侍郎，顾侍郎看后大喜过望，已经连夜命人暂停了现有船只的修建，开始召集人手研读您给的图册。”说罢秦士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顾侍郎给大人的回信。”
李悠拆开信封一看，上面满是顾将子对这份图纸的赞扬，他到没有询问这份图纸的出处，在看到了八牛弩和火铳等神奇的器械之后，他已经将李悠视为天人。
“秦将军立下了大功，不知想要什么封赏？”将信收好，李悠看着秦士信问道。
“末将别无所求，只想在攻打南蛮时担任先锋。”秦士信没把这件事当成多大的功劳，只是有些庆幸自己赶在开战之前回来了，于是那肯放过这个机会，借机主动求战。
一旁的周伯符听到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想要站起来和秦士信争夺一二，不料正在这时候一名卫兵进来汇报道，“启禀太尉大人，营外有人求见，来着自称是邕州史家的史弘直。”
“去将江大人请来。”李悠打算先打探打探来人的底细再说。

第497章 人才
这次南征江随云也带领岭南道的府军和李悠同行，这些士兵的战斗力比起李悠的嘉州军来还差得远，不过做些运送粮草的事情还是足够了，在收到消息后他马上来到李悠的大帐之中，李悠直接开口问道，“江大人，这史弘直是何样人物？”
“这史弘直倒也是个人物。”江随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这表情之中有厌恶、又惋惜、更有一丝佩服，看上去他对史弘直早就有所耳闻了。
“哦？江大人不妨说说看。”看他这个样子，李悠反而来了兴趣，想来能让江随云流露出这般表情的定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史弘直虽是出身于邕州史家这样的大家族，但却是庶子，他的母亲乃是史家的一个丫鬟，所以自幼就被史道直等嫡系子孙瞧不起。”江随云乃是正人君子，所以言语之间多有避讳，这段话里略去了许多不易为外人道的尴尬事，“但这史弘直却异常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在族学之中颇得塾师喜爱。”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些嫡子恐怕就该对他不满了，李悠心中暗暗想道，果然如同他所料的一般，接下来江随云就讲到了这些，“反观史道直、史震直等人却是经常受到塾师的惩罚，如此以来他们对史弘直渐生怨怼，没少找他的麻烦；年岁渐长，这史弘直的文名在岭南一带越发的兴盛了，甚至有人断言这史弘直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成为岭南道开国以来的第一名状元；要是放到一般人家恐怕就该大喜过望了，巴望着他能早日得中进士，不过此时史弘直的父母早已故去，而史道直等人却担心他考中进士后报复他们，所以联合族中耆老迟迟不肯放他入场考试，所以史弘直被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虽然不能科举为官，但这史弘直的才华依旧渐渐显露出来，在史家内部也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史道直等人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敢再像之前一样欺负她，不过这科考一事却是说什么也不答应。”江随云惋惜地说道，他为史家人这般所作所为深深感到不齿，“时间一久，史弘直也熄了功名之心，渐渐开始为史家出谋划策，史家这些年能有这般景象也离不开他的谋划，不过下官也曾听闻这史弘直在史家内部多有安排，似乎是另有打算。”
“有劳江大人了。”经过这一番解说，李悠对史弘直有了点大概的认识，但凡有才华的人心中难免有傲气，他肯定不会甘愿与一辈子充当史道直等人的帮凶，说不定这次来也怀着某些异样的心思，李悠也对该如何对待此人有了主意。
送走江随云之后，李悠命人将史弘直带进来，不多时一名约莫三十来岁，两鬓之间就已经隐隐生出白发的男子来到大帐之中，见到李悠后他连忙跪下行礼，“草民邕州史弘直拜见太尉大人，愿大人此行马到功成。”
草民？这个自称又大大出乎了李悠的预料，按道理说邕州史家这样的家族虽然不能和王机的琅琊王氏相比，但也是一方豪强，家中骨干成员身上肯定有官职勋位，不管是恩荫也好、科考也好、甚至是花钱买也好，总得给自己弄点说得出口的头衔才行，但这史弘直三十多了还没有着落，由此可见史家人对他的刻薄。
李悠忍不住摇头道，“吾听闻邕州史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没想到史先生如今还是白身，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草民并没有什么本事，家中如此安排也是应该的。”史弘直语气貌似平静，可眼中却经不住流露出不甘来，如果不是史家的阻拦，说不得他现在早就身居高位了，又何至于见到一名小小的县官就要磕头行礼。
如果是崖山之战前的李悠估计是没办法察觉史弘直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不甘，可是在政治和谋略都得到极大提升的现在，史弘直的反应并没有逃脱他的观察，于是李悠冷笑道，“哦？这么说来邕州史家有本事的子弟太忙了，没时间来见本官不成？”
这下子史弘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说他在史家地位崇高，那为什么还是白身？如果说自己的确没地位，那岂不是得罪了李悠？他顿时陷入两难的境界之中，史弘直脑子飞转，总算想出一个可以说的过去的理由来，“草民别无所长，唯独对岭南道的地形还算熟悉，族中想着太尉大人领军南征少不了需要向导，所以就将草民派了过来。”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方才的那点异样已经让李悠感到满足，所以他也不再纠缠，直接转换了话题，“如此你起来吧，与本太尉说说这岭南道的地形。”
说罢李悠直接将史弘直带到了大帐中央的地图边，“如今南蛮大军的布置你可清楚？若想攻打南蛮，应该从何处进军更为合适？”
“请恕草民失礼了。”方才还有些慌张的史弘直看到地图，立刻变得镇定起来，眼神也不复方才的浑浊，匆匆扫过几眼就开始在地图上指明南蛮大军的所在，在见识过李悠大军的军容之后，他对南蛮的下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也没有按照此前史道直等人的叮嘱隐瞒南蛮大军的实际情况，将他们的兵力布置一一标注出来，“此处有三万大军……这里有又有两万大军……还有……”
等标注完毕，史弘直又开始胸有成竹的阐述着自己对眼下局势的判断，“如今既然太尉大人率领朝廷天兵南下，那么南蛮的落败只在旦夕之间，所虑之处不过是担心这些南蛮微风而逃退入山林无法全歼而已，但以草民来看，此事未尝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要太尉大人从这里……”
看着史弘直自信满满地解说，李悠心中不禁暗暗点头，他所讲述的方略和自己与江随云商量后的结果大致相似，这倒是个人才。

第498章 收服
“史先生果然熟悉岭南地理。”等史弘直讲述结束，李悠忍不住击掌赞道，“等大军破敌之后，朝廷定有封赏。史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今日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再跟随大军一同南下。”史弘直的表现让李悠对此前将史家车技毁灭的打算略有动摇，但眼下还不清楚情况，因此打算先用缓兵之计拖一拖再说。
“这……草民遵命。”史弘直此行的目的还没有道出，李悠就送客了，可是方才的指点同样让他心乱如麻，因此只能遵命离去。
等他走后，李悠叫过司马错安排在营中的黑冰台人员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个史弘直的底细，我看他和邕州史家怕是并非一条心。”
“属下遵命。”此人领命而去，悄无声息的退出大帐，黑冰台刚刚进入岭南道的网络立刻运作起来，通过各种渠道挖掘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接下来数日，李悠率领大军南下的时候也将史弘直带在身边，一路询问所到之处的人文地理、政事利弊，史弘直多年所学似乎派上了用场，毫不避讳的道出了当地的实际情况，沿路州县的情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是当地的人口数量、物资出产，还是势力分布、官员贤愚都如实说来，让李悠大有收获。
这岭南道自古乃是荒蛮之地，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再加上因为山高皇帝远，当地的豪门大户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所以百姓的日子比中原更加难过；史弘直难得遇到愿意倾听他长篇大论的人物，也生出几分知己之感，说到兴起甚至不在乎江随云就在身边就开始对他进入岭南道之后的为政方略进行评论，“江大人的策略也的确抓住了岭南道的要害，唯有打击豪强减轻百姓身上的负担，岭南道方能恢复活力；只是江大人似乎低估了诸豪强的反抗决心，因此方才有了之前的惨败。”
江随云也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当面指出错误而生气，反而长叹一声道，“当日若是有史先生在我身边提醒，岭南道的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般模样。”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李悠将目光投向史弘直，“不知史先生可愿屈就一二，暂且担任江大人的副手？帮助江大人革除岭南道的弊端？”
“这……”史弘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头晕眼花，能担任一道观察使的副手可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好事，只要能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将岭南道治理的稍有起色，那么日后步入朝堂成为一方大员也是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这让屡受打击的史弘直重新燃起了野心，但是如何处置史家李悠还没有发话，这又让他有些犹豫。
“敢问太尉大人，您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我邕州史家？”史弘直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问道。
“呵呵，史先生将自己视为史家子弟，恐怕史家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吧？”这段时间，黑冰台不断有消息传来，李悠对史家是如何对待史弘直的也是一清二楚，以他的才华如果放到琅琊王氏等其他世家，恐怕早就被当做骨干人员培养了，但史弘直在史家却依旧没什么地位，遇到事情了史家人让他出主意，事情过去了又将他丢到一边，这种事情要是放在李悠身上，恐怕早就掀桌子不干了，也亏得史弘直能忍下去。
见史弘直面露屈辱之色，李悠知道他的心中其实也颇有不甘，于是加重了几分语气说道，“邕州史家勾结南蛮入寇大魏，实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待本官平息南蛮之后定要将邕州史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史先生若是想为他们求情就不必开口了。”
不等史弘直回话，李悠又接着说道，“邕州史家是必然要倒的，但并非每个史家人都会被追究罪责，本官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那些牵连不深得薄施惩戒就会放过，不过史道直等人却必须严加处置。当然，如果有史家人肯站出来帮助朝廷平息岭南，那么本官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在事后处置的时候稍微宽松一二。”
“太尉大人！”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如果自己不应允，那么史家就要面对李悠的冲天怒火，且不说史道直等族中耆老脱不开关系，那些并没有多大责任的外围人员说不定都要被严加惩治了；但如果史弘直答应下来，那么他就要面对和出神家族的决裂了。
“听闻史先生的母亲含辛茹苦抚养史先生长大，教子有方才有了史先生这般人才？”理由突然话锋一转，说起另外的事情来，“对于这样的奇女子朝廷理当嘉奖，本官打算在回到嘉州之后将令慈的事迹奏明朝廷，请求朝廷赐予诰命夫人的头衔。”
史弘直之所以一直没有和史家决裂，就是因为他的母亲，现在听闻李悠开出了这般筹码，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彻底击破，就连他死去父亲的正室都没有这般荣耀，如果李悠的许诺兑现，那么他哪位一生辛苦受累的母亲就会得到此前无法想象的荣耀和风光，这份礼物是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拒绝的。
“草民谨遵太尉大人之命，草民愿为大人效命，纵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史弘直再也没有犹豫，立刻拜倒在地。
“哈哈，史先生快快请起。”李悠也赶紧翻身下马将史弘直扶了起来，大笑着道，“如今既然史先生愿意帮忙，那么岭南道的乱事就不足为道了。”
“若有史先生帮忙，下官敢保证三年之内岭南道即可不输于中原各道。”江随云也是大喜过望，按照刚才李悠所说的，史弘直可是要留在岭南担任自己的副手，有这样一位熟悉当地情况又智计百出的助手，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哈哈哈。”三人相视一望，同时大笑起来，心中都是一般的高兴和畅快，惹得后方秦士信等人不断打望，暗暗猜测着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第499章 势如破竹
如果是没有帮助大宋重新光复江山的李悠，面对这样的问题恐怕会采取更为简单粗暴的手段，但是在经历了大宋的磨练之后，李悠处理起这样的事情首发更加的圆润，史弘直乍一看是史家的子弟，貌似和朝廷多有矛盾，可是细细分析他和史家的掌权者们同样有着巨大的裂痕，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些裂痕将他拉拢到自己一方呢？
这样不仅可以削弱敌人的实力还可以壮大自己，又能在江随云身边埋下一根钉子，江随云虽然已经对朝廷表示了臣服，但他臣服的毕竟是福王而不是自己，如果将来遇到事情他究竟会站到那一方还不好说，现在有了史弘直在他身边盯着，李悠也能放心不少，如此以来一个简单的举动就起到了一举三得的效果，却是比简单的杀戮有效多了。
史弘直既然已经归心，那么对于史家内部的事他也一一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究竟是那些人和南蛮有所勾结，他们又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来阻止李悠大军战胜南蛮，那些南蛮内部势力究竟是如何划分，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战胜他们，还有那些世家豪门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这些事情若非局中之人休想了解的这么透彻。
一边南下一边细细了解岭南的局势和南蛮的实力分布，有了江随云和史弘直的帮助，那些岭南世家不断安排的陷阱也被李悠一一识破，大军依旧保持着让他们感到无比诧异的行军速度，不多时他们就追上了想要撤出大魏的南蛮大军。
“启禀太尉大人，前方的是南蛮蛮王乌里骨的军队，乌里骨的部落乃是南蛮最大的菠萝，他依靠强大的军力暂时压服住了其余部落，如果能将其斩杀，那么南蛮又会陷入自相残杀之中，再也无暇北上。”史弘直对南蛮的内部情况知之甚深。
这倒也和漠北的情况差不多，李悠微微点头，要是在当初好水川一战中击溃唐括部的大军，那些实力受到极大削弱的阿鲁布也就没办法继续在漠北称王称霸了，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又会打成一团，那还会有后来这么多的麻烦。
看看天色已晚，李悠传令道，“各军停止前进，扎营歇息，明日一早开始攻打南蛮大军，秦将军充当先锋，周将军与本官一起在后方压阵。”
“末将遵命！”秦士信和周伯符同声应道，秦士信满脸欣喜，周伯符却是郁闷异常，远涉千里好不容易才赶上了南蛮大军，现在却只能看着别人发挥，实在是憋得慌。
“周将军切勿着急，这反差该是南蛮中的一股，日后少不了有你出战的机会。”李悠温言安慰道，周伯符这才重新乐呵起来。
那乌里骨本想趁着夜间偷袭，却不料半路上就被李悠大军的哨探发觉，得到消息后李悠趁机设下埋伏，三千夜袭的南蛮军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逃回，大战还没开始，南蛮军就先输了一场，他们的士气直线下降。
第二日一早，秦士信就指挥着手下的河东军开始了冲杀，他挥舞双锏冲在了最前方，直奔乌里骨大旗所在，那些连武器都配不齐的南蛮军如何是这般精锐的对手？秦士信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南蛮军数道防线，被他亲手打落马下的南蛮大将就不下十人。
眼看着己方就要落败，乌里骨连忙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强大的军队，由上百头大象组成的象军；那些大象身上用鲜艳的颜料涂抹着各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图案，多名弓箭手坐到大象背上，射出浸过剧毒的箭矢，正是凭着这张王牌，他才在之前的战事之中战胜了江随云，现在将它们拿出来就是希望能像上次一样扭转战局。
大象那庞大的身躯和鲜艳的图案确实让秦士信的河东军吓了一跳，不过李悠早就从史弘直哪里得到了消息，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在经历了刚开始的慌张之后，秦士信很快就重新约束好了军队，只见士兵们纷纷将兵器收起，伸手从怀中摸出一节竹管，凑在火折子上点燃远远地就向着大象的前方抛去。
竹管落地不久就冒出一团火光，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顿时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这就是李悠为对付象军所准备的秘密武器，如今顾将子生产的火药虽然还比不上戚家军所用，没办法给敌军造成巨大的伤害，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吓人还是没问题的。
需知大象虽然看起来身躯庞大，但却是极其胆小的动物，再加上几乎所有动物都害怕火光，在火光和轰鸣声的双重作用下，那些大象立刻变得癫狂起来，被吓得四散而逃，其中大多都掉头往回跑，直接冲进了乌里骨的本阵，踩死无数南蛮士兵。
这些大象不仅没能帮助乌里骨逆转局势，还让他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近百头疯狂的大象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不仅踩死了无数南蛮士兵，还直接撞破了乌里骨的营寨，让他们连缩回营中据墙而守都做不到。
秦士信那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他立刻指挥大军跟在大象身后冲杀过去，一路收割南蛮军的性命，被乌里骨寄予厚望的象军反倒成了他们己方的催命符。
“周将军，敌军败局已定，你也上去帮忙吧！”看着早就跃跃欲试的周伯符，李悠终于松口了。
周伯符大喜过望，立刻挥舞着大板刀指挥本部兵马向着南蛮大营冲去，和他们厮杀到了一起。
真正叁万南蛮大军，上百头大象，竟然连李悠一天都没有挡住，就被他们歼灭大半，超过一万南蛮士兵被斩杀当场，又有超过一万人被俘虏，最后跟着乌里骨逃亡的还剩下不到三千人，而李悠大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逃亡中乌里骨无比懊悔自己当日为何听信了史家的话，竟然敢来挑衅中原的威仪，这一战让他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今后自己部落的生存恐怕都是问题了。

第500章 善后
“岭南道之祸不在南蛮，而在世家豪门。”大胜之后江随云却没有多于高兴，反而向李悠劝谏道，“若是再不限制世家豪门，恐怕不就是后太尉大人又要率军南下了，只是那时候大军要面对的不是南蛮而是岭南道的饥民。”
哎，怪不得你当官这么久还没有升入中枢，就这样的性格那个上官会喜欢？大胜之后不想着如何恭维上官，而是过来泼冷水，放到谁身上都不会高兴啊。就连李悠听到这话也有些郁闷，不过好在念着江随云终究是为了朝廷着想，方才没有过于在意，而是点头说道，“此事我早已知晓，如若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兵马南下了。”
以南蛮的战斗力，其实根本不用李悠出马，让秦士信带着一万河东军南下足以应付，但李悠却亲自率领两万大军，一来是因为岭南道新附，官民百姓对朝廷多有疑虑，这两万大军足以展示朝廷的威仪，让他们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二来李悠也是为了练兵，校场之上操练的再好也不如沙场血战来的有效；这三么就是想要对付那些世家豪门了，说实话这些人手中的家丁护院可比南蛮大军更难对付，更何况自从朝廷颁布诏令以来，岭南道也兴起了办团练的热潮，这些世家豪门手中或多或少都办了一些，对付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太尉大人早有准备便好。”江随云闻言轻松不少，“这几年来多有些妖僧妖道四处传教迷惑百姓，岭南道百姓贫苦，多有皈依入教之辈，从下官多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些僧道和太尉大人在云州所剿灭的混元教颇有相似之处，传教是假，阴谋起事是真，岭南道表面上看还算平静，可暗底下却是危机四伏，再加上世家豪门借着南蛮入侵的机会盘剥百姓，活不下去的百姓越来越多，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局势就会立刻糜烂。下官心忧此事已久，直到太尉大人到来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李悠所率领的兵马威武，又肯切实革除岭南道弊政的原因，要是来的是其他官员，说不定江随云会更加担心。
在听闻乌里骨大败的消息后，其他几路南蛮这才明白如今遇到的这支大魏军队和他们之前所见大有不同，既然连乌里骨这样强大的部落都败了，那么他们也不敢继续停在岭南道境内，慌忙收拾东西准备撤回山林之中。
他们来得时候容易，想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李悠将兵马分作两拨，由周伯符和秦士信分别率领，分两路出发迎战不同的部落，自己则带着中军居中指挥，这俩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直接将南蛮杀得七零八落，能够安全逃出岭南道的十不存一，想必经此一战之后未来十年内他们都不敢再轻易触怒大魏了。
就此，在李悠进入岭南道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困扰了岭南百姓大半年的南蛮之乱就此平息，但李悠却没有立刻率军返回嘉州，他在岭南道的任务这才刚开始呢。
“史先生，此次平息南蛮先生实有大功。”在距离邕州不远的宜州，也就是李悠大军的指挥中心所在，李悠开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着安排，“本官现在已经将你的功绩奏明朝廷，并建议册封你为江观察使的副手，你现在就帮本官跑一趟，将这封奏折送到嘉州，顺便领回你的高告身文书及令慈的封赏吧。”
邕州史家勾结南蛮入寇，李悠当然不会装作看不到，而且史家在岭南道也是数得着的世家豪门，那他们开刀能狠狠地杀一杀其余各家的锐气；但是考虑到史弘直乃是史家子弟，为了他以后的名声着想，李悠觉得还是暂且不要让他直接参与到对付史家的计划之中，这也算是他对下属的关切和体贴，毕竟大义灭亲的名号传出去可是不怎么好听。
史弘直闻言不禁愣了下，他当然知道李悠接下来要对付史家，他本想着这件事离不开自己，没想到李悠却要把他派到嘉州去，稍一琢磨他就明白了李悠的用意，因此对李悠越发的感激了，“下官多谢太尉大人厚爱，只是下官恕难从命。”
史弘直如今已经被李悠册封了官身，所以也改了称呼，他不等李悠劝说就连忙解释道，“太尉大人的心意下官深为感激，只是既然下官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那么行事皆应以朝廷为重，现在朝廷要惩治勾结外寇的史家，试问大人帐下可还有比下官更清楚史家要害的人手？”
“本官也是担心你名声受损，史先生才华出众，未来不可限量，将来若是因为此事而耽误了前途，本官也会心有不安的。”李悠说道。
“正是为了史家的同族着想，下官才更要留下。”史弘直坚定地说道，“以下官对族中耆老的了解，他们是断然不会甘心束手就擒的，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抵挡大人的进攻，说不定到时候再邕州城下又会有一番血战；他们如今反抗的越激烈，日后朝廷的惩罚就会越重；若是下官留在岭南，从中斡旋一二，说不定还能劝说一些史家族人和史道直等人撇开关系，也好为史家多保存几分骨血，朝廷大军也能少遭受一些损失。”
史弘直看得极其清楚，就算没与他的帮忙史家人也逃不过这一场劫难，所以他干脆自己冲到最前面，希望用自己在史家的关系削弱史道直的实力，多拉一些人出来投奔李悠，这样邕州史家或许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这其实也是李悠最先计划的方案，可是考虑到史弘直的原因，没有直接拿出来，现在听我跟他主动请缨，李悠自然高兴，“如此甚好，你先将令慈接出来，然后就开始行动吧，这岭南道善后的事情就托付给江大人和你了。”
“下官多谢大人厚爱。”李悠的这番信任让史弘直感动至极，连忙行礼道。

第501章 豪门末路
“家主，老三的母亲不见了。”一大早，史震直就急匆匆地闯入史道直的屋子里，将伺候他洗漱的丫鬟赶走之后焦急地说道。
“什么？”一向镇定的史道直听到这个消息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平静，失手打翻了洗脸的铜盆，连忙转过身来问道，“不是日夜派人看管么，怎么还让她跑了？什么时候跑的？”
自从史弘直一去不回，又传来他被李悠重用的消息后，史道直就连忙做好来女歌手准备，一面派去使者向史弘直答问消息，试探他对史家的态度，一面将史弘直的母亲从偏院之中迎来内院居住，并排了几名机灵的丫鬟随侍身边，美其名曰是伺候，但实际上却是监视，以防史弘直念着昔日的恩怨来对付他们，所以现在听闻她消失不见，这俩人才如此慌乱。
“小弟也不知道啊。”史震直急得满头大汗，“今日一早我就像往常一样去给那老贱婢请安，谁知在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出来，我当下就觉得不对劲，马上让丫鬟进去查看，谁知进去之后却发现卧室之中早已没了人影。”情急之下，史震直又恢复了此前对史弘直目前的称呼，看管她的任务是他负责的，现在他却出了漏子。
“立刻封闭邕州四处城门，在城内严加搜索，不管是哪家哪户都得给我进去仔细查看，就连你等的院子也不例外！”史道直连忙传令，但愿现在他们还没有出邕州城，“震直，你马上带领一队骑兵从北门追出去，料想这老贱婢定是找他的儿子去了。”他现在恨得牙直痒痒，史弘直的母亲是他手中为数不多还有用的筹码，本想借此胁迫史弘直，如果抓不回来她，那么史家可就没多少牌好打了。
“是，我这就去！”史震直不敢怠慢，立刻出门去追；整个邕州城也立刻变得换乱起来，无数凶神恶煞一般的家丁从史家院子里出来，关闭城门，然后挨家挨户的搜过去，那些被骚扰的百姓敢怒而不敢言，他们但有反抗就会迎来一顿痛打，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家丁将自己的屋子祸害的不成样子。
整整一天过去了，一直到日落时分，这些人将邕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发现史弘直母亲的踪迹；而出城追击的史震直率领骑兵快马加鞭追了一百多里地，同样没有任何发现，北门这条大道乃是邕州通往史弘直大营所在的必经之路，他们不从这里走还能走哪里呢？
邕州南门外二十多里处，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藏进一座小院之中，驾车的汉子掀开帘子将一名老妇人搀扶下来送到屋内，“老夫人您就放心吧，那些人肯定都会以为您去北边找史大人了，定然猜不到您却是到了南边，您只需要在这里躲上两三日的功夫，史大人就该带着大军来了，到时候您母子二人自可团聚。”
“多谢这位先生了。”史弘直的母亲抹着眼泪说道，“若不是老身牵连，我儿早就离开史家了，现在幸亏有太尉大人赏识，我儿如今总算能有一展才华，等见到太尉大人，老身定要亲自拜谢。”知子莫如母，老夫人当然知道史弘直新的想法，但是这些年来她对自己拖累了史弘直多有遗憾，现在听说自己的儿子终于得到施展胸中抱负的机会，她自然是高兴之至。
“屋内有热水吃食，老夫人稍微用些就去歇息吧。”说着此人转身准备离开，“在下去前面的山上盯着点，要是有人发现了踪迹咱们就赶紧换下一个地方。”说罢此人出门快步登上前方的小山，在树林之中藏好身子，紧紧的盯着远处的大道。
“史先生，令慈已经被从邕州城内接了出来，正在城南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李悠笑着递过一封书信，这却是史弘直的母亲亲笔所书。
昨日听说邕州城四门紧闭的时候，史弘直着实紧张了一段时间，现在看到这封书信才放下心来，连忙拆开匆匆浏览一遍，向李悠行礼道，“多谢太尉大人相助，下官感激不尽。”
“此事还是史先生自己的功劳。”虽然那名驾车的是黑冰台的人手，但能从院子里将史老夫人送到外面来却是史弘直在史家经营多年的结果。
“如此下官就彻底放心了，明日大军就能到达邕州城下，下官保证将城门顺利打开。”没了心中最后的顾忌，史弘直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第二日，大军到达邕州城外，史老夫人也被接到军营之中，史弘直在拜见了久别的母亲之后，立刻来到北门之外，看着前方那紧闭的城门和城上那些惊慌的史家士兵们。史道直、史震直等人在城头上远远地看过来，心中不知道是何想法。
史弘直拔马向前，好言相劝一番，言明只要他们出城投降就可以保住性命，当然史家这些年来侵吞的土地、掠夺的财富就别想了。
可史道直等人一是不相信，二是舍不得，三来想着此前已经和岭南道其他世家说好，只要他们能暂且将李悠大军拖住，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起事，让李悠首尾难顾，所以他们尽管心里害怕，可还是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邕州城被他们经营了不下百年，城防在岭南道也是数一数二的，城中积攒了无数粮草，足以坚持数年的时间，他们暗想或许坚持数月，李悠就不得不退兵言和了。
可是史弘直却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他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一支烟火点燃，随着一声尖啸，烟花飞上天空绽放出美丽的花朵；随即城门口的士兵顿时乱了起来，那些早已投奔了史弘直的史家子弟领着自己手下的人马打开了城门，大军一拥而入。
城头的史道直、史震直等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他们知道自从这一刻起，在岭南道经营了数百年的史家终于要走向末路了。

第502章 杀鸡儆猴
攻入城内之后，除了少许史家培养的死士之外，大多数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而那些死士也在史道直、史震直等人被抓获之后放弃了抵抗，几乎没有损失多少人手，邕州城就被李悠大军所占据。
“大人收服史弘直这一手棋走的极妙，如若不然想要攻下邕州城怕是还要多费一番力气。”跟随李悠一起入城的江随云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城墙、坚不可摧的瓮城以及城头上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说道，如果是强攻，即使最后能拿下邕州城也要花费上月的时间，损失数千士兵的性命，而在这个时间里岭南道的其他世家恐怕也会趁机生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史家在邕州城压迫过甚，百姓对其早已离心离德，若是真的攻城怕也并非麻烦。”看着邕州城内那些百姓，他们脸上虽然仍有些惊慌，但眼神之中却是流露出几分喜色，想来是为史道直等人被抓而感到高兴吧。
“大人所言极是。”江随云轻抚长须不断点头，“只是不知大人想要如何处置史家这些人？岭南道虽不比中原，但也有几家绵延数百年的世家，他们大抵都在看着邕州城呢。”
“江大人当初来岭南道是想如何对付他们的，如今就照着去做好了。”这些世家的长处在于庞大的关系网、丰厚的家底，若是太平之时这些人利用各种关系会给李悠制造不少麻烦，但是现在却是乱世，这些东西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唯有手中的兵马才是真的，所以李悠并不惧怕他们，他打算用史家来杀鸡儆猴。
如果那些其他家族知道好歹，完全按照江随云的命令交出土地和那些往日惹下无数祸端的子弟，安安分分的归顺朝廷，那么或许他们的家族还可以继续延续下去，如若不然史家就是他们的好榜样，李悠并不介意趁机多消灭一些蛀虫。
邕州城破的太快，史道直等人还没来得及销毁他们勾结南蛮的证据，在史弘直的带领下这些东西全都落入了江随云手中，当然其中也免不了有他牵涉其中的证据，不过那些都是被史道直逼迫所为，到时候上堂的时候自然不会拿出来。
稍后几日，邕州城内牵连到这件事中的相关人员悉数被捉拿归案，江随云直接在邕州大堂之上对他们展开了审问，李悠也在场进行监督，在全套的人证和物证面前，史道直、史震直等史家核心人员不得不低头认罪，纵使有两个最硬的，挨了几下板子之后就哭爹喊娘的画押了，他们平时惩罚起其他人来是毫不手软，但轮到自己了却是一刻钟也熬不住。
除此之外李悠更是颁下诏令，凡是此前有冤屈的皆可前来大堂上伸冤，于是乎几乎整个邕州的百姓都涌到了城中，递上了山一般高的状纸，侵占他人田产、强抢民女、殴伤人命等不法之事让李悠感到瞠目结舌。
“这史家府邸怕是除了门口这两只石狮子，就再也没有干净的东西了。”来到史家府邸门口，看着这座雕梁画栋、斗拱飞檐的华丽建筑，李悠想起了《红楼梦》里的那句台词。
“太尉大人此言怕是说的早了些。”史弘直走上前去轻轻拍打着石狮子的头说道，“据下关所知，打造这两只石狮子的工匠现在早已不知下落，而为了找到合适的石头，他们硬是捣毁了三家民宅，建成之后撞死在这石狮子上的邕州百姓远不止一两个。”
呵呵，这就是后世小清新们念念不忘的世家风范、贵族气质，不知道让他们穿越成邕州的百姓又会是如何感想？李悠摇头苦笑不已，若天下的豪门世家都是邕州史家这副模样，纵使没有唐括部犯边，大魏被忍无可忍的百姓推翻也不远了。
当然善待百姓、修桥铺路的善良地主也并非没有，可是这些人却不会有太好的下场；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耕种仍然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他们宽待百姓自己的收获就相应的要比那些压榨无度的土豪劣绅要少，但凡遇到旱灾水涝，需要消耗积蓄的时候，他们总会比那些土豪劣绅坚持的时间更短，万一在积蓄消耗干净之前灾害还没有退去，那么他们就只能面临破产了，而他们名下的土地也会被土豪劣绅所掌握。
这就和工业时代一样，那些更能狠心压榨工人的企业才能在经济危机中生存的更久，劣币驱除良币才是赤裸裸的真相。如果没有李悠的大军维持岭南道的安定，等到各地乱起的时候，像史家这样积攒了大笔粮草、又有高墙厚壁做防御的家族说不定能挡得住乱民的攻击，而那些散落在乡间，因为厚待百姓而没钱建设坞堡的小地主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压榨百姓、积蓄实力，以抵御各种灾害乃是这些世家豪门传承千年的要诀，但是这种压榨的过程却同样是在威胁着稳定，稍微聪明一些的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就像是王机他们家一般，而不够聪明的就好比史家这样。
就像经济危机是工业时代的顽疾一样，在封建时代这同样是每个朝代都难以解决的问题，纵使将史家彻底扑灭，也只能让邕州的百姓稍微过上几年好日子，估计永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家族代替史家，李悠如果想彻底改变这种局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幸好现在已经拿到了郑和宝船的图纸，海贸、殖民会给大魏百姓带来更多的选择，让他们能够从这种往复不断地循环之中走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殖民地的土著会替代大魏的百姓成为被压榨的底层，这一过程同样残酷、同样充满血腥，但是对于李悠来说，让那些异族痛苦总要好过让自己治下的百姓痛苦。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非要死人的话，还是让别人去死吧。

第503章 岭南剧变
审理史家的案件几乎持续了一个月，每日带来府衙大堂上伸冤的百姓络绎不绝，就连那些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罪过的史家远支出门也不敢报上自己的姓氏，这让李悠想起了秦桧的后人在游西湖的时候留下“我来坟前愧姓秦，人在宋后少名桧”的典故。
不过好在有史弘直在，这些人顶多遭受几个白眼，尚不至于遭受更严重的后果，或许等再过个几年时间，等邕州的百姓将此事渐渐淡忘的时候，他们才会恢复正常生活。
经过一个多月的审理，史家的案子总算了解，史道直、史震直等人背上了里通外国、草菅人命等诸多罪名，被判处了斩首之刑，其余那些为虎作伥的刁奴也没落到好下场，根据罪责的不同分别被处于斩首、绞刑、苦役等罪责，盘踞邕州数百年的史家这一次终于走到了尽头，被李悠连根拔起。
按照大魏的规矩，死刑须得送到刑部复核，不过现在朝廷就在嘉州，朝堂上又都是李悠的人手，掌管刑部的官员不敢怠慢，在收到卷宗的第一时间就调集大量人手进行审核，几乎没有修改多少就批复完毕，快马加鞭送回了邕州。
等到处刑的那天，邕州城的百姓纷纷涌到城外临时搭建的刑场，将刑场围的水泄不通，当刑车缓缓出城的时候，百姓们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烂水果、垃圾朝着囚车丢了过去，就连那些押送他们的士兵也受了无妄之灾，纷纷举起盾牌抵御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就是民心啊。”李悠似笑非笑的看着高台之上的那些其他世家豪门子弟，这些人都是听闻邕州陷落的消息，连忙来到此地拜访李悠进行试探的，今天这么好的教育机会李悠怎么可能放过，把这些人全都请到行刑现场，让他们看看史家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这史家一族的确罪有应得，太尉大人如此处置真是……真是大快人心。”一名中年文士一边擦汗一边战战兢兢地说道，说实话他们家干的坏事并不比史家少，勾结南蛮一事他们也未必是清白的，看着史道直等人现在的样子，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家的未来。
“邕州左近不幸遭遇南蛮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在下这几日看了深感悲痛。”另外一人悲天悯人道，“在下回去之后定会禀明家中，拿出粮食三千石供这些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所用，除此之外在下还会献出一批农具，好让他们可以重建家园。”
“缪先生此举深合仁道，缪家不愧为书香门第。”李悠点点头，轻描淡写的嘉奖了两句，他知道对方这是表示屈服了，虽然这点代价还远远不够，不过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在下也愿意捐献粮食五千石，布帛一千匹，耕牛一百头……”
“太尉大人，下官愿意……”
“晚上家中颇有些余财，既然邕州百姓如此困顿，晚生愿意捐献……”李悠的回答似乎让他们看到了一线曙光，这些人立刻踊跃起来，纷纷爆出自己愿意捐献的数字，如果能花一点钱而让他们的家族脱难，顺便再李悠面前赢得一个好印象，那么他们也不吝惜花钱。
“既如此，本官代朝廷和邕州百姓多谢诸位了。”李悠随口应道，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柔和了许多，此后他对着江随云耳语几句，江随云点点头叫过几名文书，将这些人方才报出的数字一一记录画押，让他们不得反悔。
这一会儿的功夫，史道直、史震直等人已经被押到了刑场中央，此时午时三刻已到，江随云一声令下抛出令箭，刽子手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那些高台上的世家豪门子弟纷纷低下头去，心中默诵佛号，不敢去看台下的行刑画面，而周围那些百姓却是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看着这些昔日高高在上、欺压他们的老爷命丧当场；刽子手手起刀落，史道直、史震直等人头颅落地。
场外先是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无数沉冤得雪的百姓更是喜极而泣；至于后面那些等着上绞刑架的罪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早就吓得屎尿齐流晕了过去。
所有罪犯宣判完毕，该斩的斩，该绞的绞，该服苦役的被士兵们押送到那些矿山、道路等施工地点，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赎罪过程，至于能不能熬到脱罪的那一日就全看他们的运气了；当然也有极少部分清白的史家子弟，也被江随云平安放回，在经历了多日的惊恐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行刑完毕，那些岭南道其他家族的代表们也不敢多加停留，纷纷离开邕州返回家中去筹办方才给李悠许下的物资钱粮，同时更重要的是将李悠果断处置史家的消息带回去，好让家中耆老根据此事最好相应的准备。
“经此一事，岭南道的世家豪门也该安分些了。”回到城中，李悠和江随云、史弘直、秦士信、周伯符等人坐到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情，“所以江大人还是按照此前的方略治理岭南道吧，史大人担任你的副手。”
“太尉大人这是要走了？”江随云和史弘直同时紧张起来，如今那些世家豪门之所以缩了回去，全都是因为李悠率领大军在次压阵，要是李悠回嘉州去了，恐怕他们又该生事了。
“是啊，本官离开嘉州已经有段日子了，朝中尚有许多大事需要处理，听说最近越王、齐王都蠢蠢欲动，似乎另有图谋，本官理当赶回去尽早准备。”虽然嘉州有钱飒、姚广孝、范蠡等人看着，但李悠还是不适合离开太久。
“不过尔等尽可放心，本官并不会将所有兵马都带回去，周将军会带着他的一万兵马留下，以防备南蛮再次入侵。”李悠当然明白他们的担心，随即给出解决方案，把周伯符以防备南蛮的名义留在这里替他们撑腰，想必可以解决问题。

第504章 天下局势
“恭迎太尉大人得胜还朝。”嘉州城外十里，朝中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一见到李悠的队伍到来，他们纷纷俯身行礼以赞颂这次伟大的胜利，自从好水川一败之后，大魏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辉煌的胜利了，纵使李悠在京城外歼灭了上万北虏精锐，但那依旧无法阻止大魏京师的陷落，而这次大破南蛮终于可以让他们正大光明的夸耀了。
此外这一胜利也让福王暂时压过了这片土地上的其他诸王，蜀道天险挡住了外来的敌人，也让蜀王没有能力向外扩张；越王的领地被福王三面围住，现在只能加紧征兵以防备李悠率军从陆地上发起攻击；而齐王虽然召集兵马向京师进军，试图拿下京师以占据大义，可许时雍手中的兵马虽然没多少战斗力，但他却有漠北诸部的支持，那些来去如风的漠北骑兵折腾的齐王疲惫不堪，不仅没能攻入京畿道，甚至还被耶鲁翰率领漠北骑兵攻入了他的地盘，劫掠了几个州县；至于许时雍那里，应付齐王的进攻和境内此起彼伏的义军就足够让他头疼的了，完全没有精力去琢磨其他的事情。
稍微好一些的也就是北元和福王了，北元现在仍然拥有最为强大的军队，此次在龙城建都立国更是让他们声名大振，不断有草原部落从漠北南下，赶往北元境内向阿鲁布投诚，乍看起来的确一时风光无两。
而福王治下虽有南蛮骚扰，却被李悠一战击破，而且有江随云和史弘直在，岭南道恢复运气更胜往昔也是可以预期的事情，再加上江南西道和淮南道一向是大魏境内较为富庶的地方，福王也似乎渐渐有了那么一丝盖过齐王、蜀王和越王的气象，连带着许多从北元境内逃脱的读书人也没有留在齐王辖地境内，而是长途跋涉前来嘉州投效。
“有劳诸位大人特意远迎。”李悠见状翻身下马，笑呵呵地将最前面的姚广孝、司马错、范蠡等人一一扶起，后面的官吏也跟着直起身子，赞颂的话语像是不要钱一般砸了过来。
“诸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看还是先回城吧，本官还要去向陛下奏明此次南征的结果呢。”聊了几句，李悠重新上马，和姚广孝等人并肩而行，问起他们近期的变化来，“我离开嘉州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新的变化？”
“主公离开嘉州之后，有些人就开始不断出入钱老爵爷的府上，对他说些诸如不可让武将做大的话，却被钱老爵爷大肆批驳了一番，那些进言的家伙愧不敢当，纷纷辞官离去。”姚广孝的三角眼微微眯起，不紧不慢的说道；当然李悠是不会相信这些人的脸皮竟然这么薄，被钱飒骂上几句就肯辞官，这其中定有姚广孝的功劳。
“也有人向周学士进言，让周学士奏明陛下重开科举，但却被周学士拖了下来，说是等主公返回嘉州之后再做定夺。”姚广孝继续说道，这些人想趁着李悠不在的时候开科举，其中的意图不难看出。
“此外，在邕州史家被处置之后，有些官员私底下多有不满之声，说君上如此行事实在是太不顾这些世家的体面了。”司马错也插话道。
“这些人的体面有了，百姓可就没有活路了。”李悠不屑地说道，“继续盯着他们，若是私底下发泄牢骚也就罢了，但如果他们享有所行动，立刻来报，若事态紧急可先斩后奏。”
“遵命。此外齐王麾下兵马在进攻京师失败后已经重新缩回河南道，除了留下兵马在边界防备耶鲁翰的进攻之外，还有一部兵马悄悄南下，如今已经到了和淮南道的交界处，怕是对我们另有想法。”司马错又送过来一个对李悠不利的消息，“黑冰台的人还在齐王府附近看到了一名江南东道的大商人，经过核实此人在越王府上也颇有些面子。”
“哦？齐王和越王打算合作夹击我们了么？”李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现在自己的新战舰还没有打造完毕，想要彻底歼灭越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似乎是有这个想法，蜀中的人马也在蜀王府看到了齐王的使者，或许是主公平定南蛮太过迅速，让他们心生警惕的原因吧。”司马错倒是不怎么惊慌，“据黑冰台回报，这些使者刚刚开始接触没多久，想要达成合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进司马错这么一说，李悠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无论是齐王、越王还是蜀王，他们都不想当先锋，只想躲在其他人后面捡便宜；齐王肯定想让越王和蜀王东西夹击，自己再趁着李悠大军调动的机会从北面杀出，夺取淮南道的大片土地；而越王肯定想先让齐王攻入淮南到，蜀王攻入江南西道，自己再去岭南道捡便宜，料想蜀王也是一般想法。
“这些人领兵打仗没几分本事，玩弄起阴谋诡计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李悠笑道，这三方都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有人愿意为他人做嫁衣率先展开进攻，所以福王现在的局势虽然看起来有些凶险，但实际上却是高枕无忧。
“北元那边呢？”说完李悠继续问道，对他来说北边的阿鲁布才是中原最危险的敌人。
“袁章已经开了北元的第一期恩科，号召天下有识之士皆往应考，可惜并没有多少人响应，北元境内的读书人纷纷南下逃避，最终应考的还不到千人，袁章捏着鼻子录取了大半，稍微有点本事的都给予官职，这让那些漠北部族首领多有不满。”司马错缓缓说道，“那些自觉遭受了损失的部落首领开始和萨满勾结，试图在阿鲁布面前对袁章不利。”
看来内斗是哪个朝廷都免不了的事情，不过北元的内耗对李悠来说是一件大有好处的事情，他才不会阻止，反倒是想帮他们推上一把。

第505章 北国风云
“国师大人，今日又有一名新任县令被打了。”政事堂中，宇文宜生苦笑着将一份文书递给袁章，旁边的陈静庵等人也是苦笑着连连点头，他们不用看也知道下手的肯定是那个部族的贵人，这样的事情在北元境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这次是那个部族的人？薛阇部还是普速部？亦或是耶鲁部的人手？因为何事发生的争执？”袁章感到无尽的疲惫，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阿鲁布想要占据整个中原只能是妄想。
“是普速部的普速移，他带领手下兵马从怀远县路过时纵兵劫掠县城，怀远县令曲为敬连忙出来阻止，不想却是触怒了他，被普速移捆起来狠狠地抽了二十鞭子。”宇文宜生的脸上满是不忿，“抽完之后，那普速移更说……更说‘在北国勇士的地盘上，哪有……哪有魏狗说话的份儿’，事后普速移扬长而去，怀远县城半数被毁。”
“那曲为敬我倒也记得，他的策论颇有几分见地，胸中实有栋梁之才，我本想让在怀远县历练一段时间就调入中枢委以重任……”袁章忍不住摇头叹息，遭受了这样的磨难，他恐怕对大元颇为失望吧？说实在的，纵使在大魏也没有那个上官会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下属，“帮我写一封书信，对曲为敬进行一番安抚，并押送一千石粮食到怀远县赈济灾民。”
怀远县本来就不富裕，再被普速移抢上一回，想必那些百姓的日子不会好过吧？袁章对这些漠北的部落贵人们越发的不满起来，他们依旧还是以前那副作风，浑然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国师大人，这封书信怕是不用写了。”宇文宜生眼中闪过一丝悲色，“那曲为敬受此大辱，在被怀远百姓放下之后就回到县衙悬梁自尽了；自尽之前他留下一封书信，上面历数普速移的诸般罪责，请求大人为怀远百姓主持公道。”
“自尽了？”袁章右手一松，茶杯怦然落地摔了个粉碎，曲为敬乃是这次科考之中为数不多他看好的人才，本想着日后将其重用，没想到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死了，对此，袁章感到痛心不已，连带着声音也开始发颤，“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刚烈。”
“这曲为敬性情孤傲，何曾受过这般侮辱？”宇文宜生对此也颇有感触，在被北虏大军押送北上的路程中，他也没少受侮辱，若不是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东西，他说不定也早就自尽了事了，再想想现在，他虽然身居高位，可那些漠北的部落贵人又何曾将他放在眼中？动辄呼喝叫骂，实在是不堪忍受。
“这已经是这个月报上来的第四件了，此前三名被部落贵人侮辱的魏人官员，要么上书辞官，要么挂印而走，竟只有一人委曲求全继续担任官职，可是经过这样的事情他在百姓心中威望全失，处理政务远不如当初上任时那般顺利了。”陈静庵也忍不住插话道。
“这次费尽心力筹划恩科才招募了多少人才？短短一月之间就有这么多人离去，长此以往如何得了。”袁章叹道，“宇文先生，劳烦你亲自去怀远县一趟，为曲先生主持后事，务必要将此事办得风风光光的，至于那名依旧留任的官员，将他提升半级调往他处吧。”
“是，国师大人。”宇文宜生接受了这一命令，却未立即离开，反倒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宇文先生有话但说无妨。”袁章挥手斥退了屋内伺候的仆役，只剩下一些他能信得过的原大魏官员，陈静庵眼睛微闭，似乎已经猜到了宇文宜生想要说些什么。
“纵使厚葬曲县令，怕也是于事无补。如今陛下虽口上说将大元百姓视作同出，但一有涉及到漠北百姓和中原百姓的冲突，总是会更加偏向漠北百姓一些，而如今我大元地广潜力，治下百姓近千万，其中漠北人还不到三成，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宇文宜生话没有说完，可是其中的意思却是昭然若揭。
“陛下对国师大人信任有加，您的话陛下还是能听得进去的，若是不趁着局势还能逆转多加劝谏，等到日后事不可为的时候可就迟了。”陈静庵直接挑明了宇文宜生的意思。
“此时我又何尝不知啊。”自从立国大典开始，袁章就发现阿鲁布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像当初屈居漠北之时那般对他言听计从了，在某些事情上面他似乎更看重大萨满和那些部落贵族的看法。
“此事还需大人斟酌，下官就先告辞了，下官这就赶往怀远县。”既然意思已经点到了，宇文宜生也就不在催促，出了政事堂下去准备一番，就快马加鞭前区为曲为敬操办后事。
陈静庵等人也一次告辞，不一会儿政事堂就只剩下了袁章一人，他抬头看着墙上悬挂的地图，地图上福王、齐王、越王、蜀王等人的名号格外醒目，放眼望去，大元连如今天下的四分之一都没有占到，“陛下若是想要统一天下，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袁章喃喃自语过后，沉默许久，坐在椅子上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子，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站了起来，缓缓走向阿鲁布的大殿。
“陛下，国师大人求见。”大殿之上，阿鲁布正在和几名漠北贵族看着两名勇士角抵，浑然不似大魏朝堂上那般庄重气象。
“快请。”阿鲁布大声喝道，不一会儿袁章就来到了大殿之上，阿鲁布笑呵呵地说道，“国师来得正好，如今普速部和薛阇部的两名勇士战到正酣，国师大人不妨也来赌一赌到底谁会获胜。”
普速部的勇士？袁章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个害死曲为敬的家伙，于是忍不住问道，“这两名勇士都叫什么？”
“黑衣服的那个叫普速移，红衣服的那个叫薛阇列。”阿鲁布说道。

第506章 裂痕
“呵呵，微臣看这位薛阇部的勇士似乎更加雄壮，那么就赌这位勇士获胜好了。”如果普速移能够死在这里，似乎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说罢袁章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丢到太监捧来的托盘里，就算是所下的赌注。
然后来到座位上坐下，心中却是不断叹息，这座大殿本来被他当做商议国政的庄严之地，但是现在却被这些漠北贵人们当成了戏耍赌胜的所在，实在是让袁章觉得不是滋味。
普速移见袁章更看好薛阇列，心中自是异常不瞒，他不敢对袁章出言不敬，于是只好将目标放到对手身上，弯下腰猛地向前冲去，俩人又撞到了一起；周围的漠北贵人们纷纷叫好，反观阿鲁布却轻抚长须，不知道心中到底想些什么。
“啊！”数个回合之后，场中传来一声惨叫，那薛阇列被普速移压到身下勒住脖子，已然不得动弹，普速移将目光偷偷移向他们普速部的首领普速完，普速完不为人察觉的微微点头，普速移立刻抓住了薛阇列的脖子一扭，当即结果了他的性命。
这薛阇列乃是薛阇部首领薛阇干的侄子，眼见他死于普速移之手，哪肯善罢甘休，立刻起来嚷嚷着要将普速移严加处置，其他人等也分作两拨各自支持一方，大殿之上顿时闹得不可开交，浑然就好像身处热闹的坊市中一般。
“大殿之上，妄自喧哗，成何体统！”阿鲁布也被惹得不高兴了，起身喝止了他们，“此次赌赛算是普速移获胜了，尔等都退下吧，国师跟朕过来。”
众人默默退下，唯独大萨满盯着袁章的背影看了许久，往日在漠北的时候，单独和大可汗议事可是他独有的荣耀，但是现在却被这名中原来的读书人所占据，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萨满大人，在下的儿子近日有些不舒服，还望大萨满能前往探视一番。”普速完悄无声息的挪到他身边小声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
大萨满似乎读懂了普速完眼神中的意思，微微点头道，“长生天会眷顾这个孩子的，我这就去你的府上探望。”说罢俩人一道出了皇宫，往普速完的府上而去。
“陛下，奉天殿乃是商议朝政的庄严之地，实是不适合拿来赌胜。”一进到内殿，袁章就忍不住出言劝谏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的读书人都该嗤笑大元不懂礼仪了，下次科举能笼络来的读书人就更少了。
“此事朕何尝不知？”阿鲁布也是一脸的不满，“只是大萨满说了，角抵赌胜乃是敬奉长生天的最好方式，在漠北时都是在可汗的王帐之中举行，那么到了中原就该放在大殿上，各部落的首领都齐声赞同，朕也不好轻言更改。”
“陛下若是只想偏居一隅，那么就此照办也无不可，但陛下要想一统天下，就不能再任由大萨满如此行事了。”袁章咬了咬牙道，“自从我漠北立国以来，大萨满和各部落首领的关系就越发紧密了，此事必须多加注意才行。”
阿鲁布所依仗的无非是他的唐括部，但是唐括部虽然是漠北最大的部落，可要是普速部、薛阇部、耶鲁部等其他部落联合起来，唐括部也不一定能压得住，此前他们各自为战，阿鲁布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恩怨将其分化收服，但要是大萨满从中牵线，让他们联合到一起，那么阿鲁布的地位也有动摇的危险。
“你们中原的皇帝是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的？”阿鲁布乃是胸怀大志之辈，自然不甘愿偏居一隅，可萨满在漠北诸部之中地位特殊，就算是他已经觉察出了其中的问题，想要对付也难有办法，所以他又将希望寄托到了袁章身上，试图从中原的经验之中寻找合适的应对方法，以解除这一隐忧。
“中原朝廷的历史上，也有佛教或者道教做大的朝代，不过他们最终都被中原的皇帝所镇压，最终形成了默契，无论是那种宗教他们可以吸收信徒、享受富贵，但都不得干涉世俗的政权，如果不然就将迎来朝廷的严厉镇压。”在这个世界，同样有朝廷灭道、灭佛的经历，早已习惯了宗教屈服于皇权之下的袁章自然无法忍受大萨满的特殊地位，“如今大萨满的存在毫无疑问对陛下您的宝座产生了威胁，他现在可以代长生天立言、干涉部族事物，将来要是假借长生天的名义对您的皇位提出质疑，您又该如何应对？”
袁章所说也是阿鲁布最担心的地方，在当初的登基大典之上，也是由大萨满宣告了长生天的神谕，然后将皇冠戴到他的头上；他当时就隐隐生出了类似的想法，大萨满可以将皇冠交给他，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交给其他人？漠北诸部的勇士们到底信服自己多一些，还是信服大萨满多一些？一想到这些他就无法入睡。
“朕一向对长生天恭顺有加，四时祭祀不敢有丝毫马虎，但这是朕对长生天的敬畏，却不是对大萨满的。”在对付大萨满的问题上，阿鲁布和袁章的利益完全一致，所以他毫不避讳，大萨满的种种举动不仅让阿鲁布倍感头疼，也破坏了袁章的种种谋划，此前登基大典上逼迫大魏俘虏们行牵羊礼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对袁章兴办科举也是多加阻挠。
“大萨满眼下种种所作所为虽然让人厌恶，但却没有违背漠北的传统，陛下想要借此发难恐怕不容易。”对于这位大萨满，袁章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因此陛下不如暂时退让，等他志得意满、飞扬跋扈之时必会留下种种破绽，也容易引起各位部落贵人的不瞒，到了那个时候陛下再行处置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此乃骄兵之计，经过袁章的观察，这位大萨满却不是能忍得住的人，因此索性顺水推舟给他挖了一个坑，只等着他往下跳了。

第507章 科举新策
李悠大胜还朝乃是朝堂上少有的大事，所以连一向不管朝政的李珣也从脂粉堆里爬了起来，在宫中设下酒宴嘉奖李悠，李悠的官职现在是升无可升，所以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他先是下旨将李悠的爵位提升为侯爵，接着有赐给他剑履上殿、入朝不拜的荣耀，对于此次征战中立下功劳的周伯符、秦士信、孙初阳等人也是各有封赏，另外岭南道的人事安排也是完全按照李悠的意思进行了安排。
这一通酒喝得好不热闹，朝中文武百官接连不断送上马屁，弄得秦士信等人都有些飘飘然了，唯独李悠还保持着清醒，明面的敌人暂时被自己消灭，可暗地里的敌人依旧隐藏在暗处伺机寻觅机会，邕州史家的灭亡想必会让许多人提高警惕，日后还有的是让他头疼的地方。
宴饮结束，李悠获得了三天的假期，在这三天里他留在府中陪伴着周南，一直没有外出，文武百官多有来府上拜会的，他也是能推就推，除了范蠡、姚广孝、王机等寥寥数名亲信，其他的就暂且让他们等着，也算是暂时赢得了几日清闲。
不过到最后一天，有位访客却是他不得不见的，他的老丈人、礼部尚书周学士前来府上拜访，他连忙和周南二人迎了出去，“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父大人但有差遣，只需一封书信，小婿自会前去府上拜访，又何必亲自上门呢？”
“若是私事的确理当如此，可今日我却是为了公事而来。”周寿一本正经地说道，周南见状说了几句问候的话，为他们备好茶点就暂且退到一边，将大厅留给了他们俩。
问了些诸如岳父岳母大人身子可还康建的话，李悠终于说起了正事，“不知岳父大人此来有何要事商议？”
“如今我大魏新皇继位，理当增开恩科以广纳天下贤才，现在北元、齐王、越王、蜀王等伪王都已经开始了恩科，颇有些士子应考，唯独我嘉州身为大魏正朔，却迟迟不见动静，岭南道、江南西道、淮南道和那些北方逃难而来的读书人都多有疑问，心中颇有不安。”周寿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既然太尉已经回到嘉州，不若就马上开始操办此事，好让天下有识之士暂时安心可好？”
周寿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身为一名读书人，他并不喜欢看到太尉牵扯到科举之事中，但要是这名太尉是自己的女婿就另当别论了，他也不想让这个扩张自身实力的好机会被李悠之外的人拿去，所以才急匆匆的跑过来商量。
“对于科举一事小婿的确有些想法。”周寿也不是外人，所以李悠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想当初科举初兴的时候，尚有秀才、明经、进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等五十多科，无论是精通算学的、明辨律法的，乃至在书画之上有一技之长的皆可应考，的确为国家吸纳了不少有用之才。”
周寿听着不时点头，他对现在科举的弊病也深有所知，“本朝开国之初尚且好些，取士更侧重策论，所选之才多是精通实务之人，到了近一百多年，却是将诗词歌赋当做选拔进士的第一要务，所取之士大多是些夸夸其谈之辈，若论起吟诗作词或许各个手到擒来，但却根本不耐烦也不擅长处理政事，实在是让人痛心不已。”
“所以这次若是要重开恩科，也不能继续像此前那般以诗词歌赋取士了。”不可否认的确有一些人能够同时在文学艺术和政治才华上都具有高深的造诣，但是诗词写得好和处理政事的能力根本没有多大的关系，李白的确才华横溢，但是让他出任一国宰相只能是悲剧。
“不知太尉是如何打算的。”周寿未免有些担心，经过这么多年，读书人都适应了这种可靠方式，如果贸然改变恐怕会有不小的问题。
“恢复古制，多门科考并行。”在这个时代无论做出什么改变总要搭上一个能从史书上翻到的名头才好用，“进士科不考诗词歌赋着重考策论，通晓律法的可以去考明法科，擅长算学的可以去考明算科，此外若是有精通格致之学的也可以去参加格致科的考试。”
“一旦录取之后根据个人所长分别授予官职，通过明法科考试的可担任县尉或是刑部、大理寺等衙门官员；通晓算学的可以去户部，亦或是来太尉府负责后勤事务；精通格致之学的可以去工部或者河道衙门任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悠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如此以来人尽其用，岂不比此前让那些废物尸餐素位的好。”
“可进士科独大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不单是我大魏，就连前朝也已进士科为荣，其他诸科少有人知、前途暗淡，即使太尉增开诸科，怕是也没有多少人应考啊。”周寿虽然对这一方案颇有好感，但是也不无担忧。
“如此倒也并非美誉办法。”对此李悠早已胸有成竹，“我会让吏部统计下如今朝廷缺少那些官职，并根据这些官职所需的能力将这些名额依此分配到诸科之中去，例如大理寺今科需要三名主事，那么这三名主事只能从明法科的考生中选取；而户部需要的人才则只能从明算科的考生中选取，如此以来就不必担心无人应考了。”
说一千道一万，参加科举终究还是想当官，李悠现在直接将官职分配到每一科，就像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一样让他们看个明白，这样那还会担心无人应考？
“太尉此计甚妙。”周寿也大为赞赏，“但如此以来这科举的学科就要仔细商议了，而且仓促之间想要找到能为这么多学科出题判卷的考官也不容易啊。”
“今科乃是第一科，必须得慎重才是，此事当召集朝廷重臣仔细商议。”这些当然是问题，但却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第508章 多科取士
“这些天下官翻阅史书，统计出历朝历代曾使用过的科举科目共六十七科，计有明算、明经、明法、进士、博学鸿儒、礼科、巫祝、医科……”李悠回到嘉州的第一次政事堂会议上，礼部尚书周寿拿出了厚厚一叠文书，上面罗列着他能找到的所有科举科目，并一一做了注解，说明这些科目的考试内容、选拔人才的最终归属等等。
除了较为常见的进士、明法等科目之外，甚至还有招收巫医的巫祝科，通过这些考试的另类人才会被送入太医院，在寻常医术无法起到作用的时候发挥他们的本领，当然这些人的巫术少有见效的，所以历朝历代少有开此科目；此外还有选拔围棋国手的弈科，通过这门考试的棋坛高手将被任命为棋待诏，隶属于翰林院管辖，负责陪皇帝下棋消遣；选拔丹青圣手的画科，选拔书道大家的书科，这些人同样会被纳入翰林院的管辖，为皇帝提供书画方面的作品；乃至颇为神秘的天文科，这些人会被纳入钦天监，负责为朝廷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等等，不过历朝历代都禁止民间学习天文学，所以这种考试同样不多见。
“这些科目过于繁杂，我们既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能力全部照搬，所以诸位还好生商议一番该如何选取合适的科目吧。”李悠命人将抄录好的科目列表依此分发给钱飒、范蠡、姚广孝、司马错、王机、顾将子等朝廷重臣。
“像是巫祝、画科、书科、弈科这些就暂且不必了吧。”王机率先说道，现在宝座上的福王只喜欢在脂粉堆里厮混，想必对这些东西不感冒。
“巫祝、弈科暂且不必考虑，不过书科和画科似乎还有用处。”李悠沉吟片刻道，书画方面的人才在宣传上还是有大用处的，不过他要选拔的人才和如今备受追捧的名家似乎有些区别，“这些人可安排到通政司负责邸报的相关工作，今后但有军政大事，皆应有文字图画传遍天下，以振奋民心。”
“如此以来这书画二科的选标标准怕是要提前说清楚。”王机明白了李悠的意思，这种书画作品必须能够印刷出来，所以和时下流行的风格颇有差异。
“下官眼下虽然担任大理寺卿一职，但下属之中少有能熟读大魏律之人，因此今科必须重开明法科广纳贤才。”其实原先京城的大理寺之中还是有不少相关人才的，可是这些人却被北虏打包带走，所以嘉州这边法律相关人才稀缺，因此新任大理寺卿沈家本不得不站出来说话，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今后他的大理寺想正常工作都难。
“此乃应有之意，不单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各州县都少不了要用到精通律法的人才，今次科考明法科定会是一门大科目。”这门考试将要选拔的人才怕是比书科和画科加起来都多上百倍，只是李悠还是有些担心，如今他的治下真的会有这么多人才么？
有沈家本带头，政事堂上顿时活跃起来，诸位朝廷重臣一边翻阅周寿统计的册子，一边纷纷开始尉自己的部门争取利益，在见到沈家本的意见得到认可后，户部尚书范蠡也马上站了出来，“这次明算一科选拔的人才我户部要七成，此外下官建议增开货殖科选拔经济之才供户部所用。”同样的经济方面的人才也是极其稀缺的。
“绝对不行，我太尉府同样缺少通晓算学的人才。”许光忍不住跳了出来，太尉府需要统计各军所需钱粮军饷、为各军打造铠甲器械，同样也少不了要用到这方面的人才。
“还有我工部，此次算科的人才至少也应该拨付给工部三成。”就连平日里很少发表意见的顾将子也有些急了，“此外我工部还要通晓格致之学、擅长工程营造的人才。”顾将子心中暗暗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让墨家弟子们参加科举，从而步入朝堂？最起码在算学、格致以及营造这一块，墨家学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呵呵，如此看来，科举若是只重进士还是不行的，那些只懂得诗书经义的读书人怕是应付不了这些差事吧？”李悠见他们如此踊跃，忍不住笑了起来，固然有许多身兼数长的进士，可以游刃自如的处理经济、法律、营造等多方面的问题，但那些毕竟是少数，绝对没有像这样分科考试来得划算。
“如今时间紧迫，政事堂和太尉府都各自统计出自己所需的人才，然后汇总到我这里，再行商议决定。”这些事情显然不是一会儿半会儿就能搞定了，李悠干脆给他们留下几天时间，让他们拿着周寿的统计结果下去和本部门的人马仔细商议一番，以免出现疏漏。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随后嘉州的文武百官们顿时忙碌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这次的结果将决定未来几年内他们的功绩，因此不敢有丝毫马虎，纷纷聚集起本部门的官吏，日夜不停地商议着各种人才方案。
消息也渐渐传到那些从各地赶到嘉州的士子耳朵里，他们有的对李悠的这次决定嗤之以鼻，随即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更注重进士科的齐王领地，有的暗暗盘算着自己的所学所长，看看是否能在新朝找到一丝机会。
最高兴的是那些在诗词歌赋方面略有欠缺，但是在算学、格致、经济、律法上颇有所长的读书人了，如果按照大魏以前的规矩进行考试，那么他们得中的几率微乎其微，不过现在既然朝廷决定多科取士，那么他们就大有机会，而且一旦高中就会被立刻委任要职，乍看起来前途似乎并不比进士科差多少，这让他们感到大受鼓舞，纷纷从书箱里翻出相关书籍，闭门苦读起来，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同时他们还通过各种渠道不断地打听着朝廷的科举安排。

第509章 武学
经过多日的忙碌，政事堂各部总算拿出了一份能够满足自己需求的清单，李悠再和钱飒、姚广孝等人一起将这份清单统一整理、合并，最终得出了福王登基以来本朝第一次恩科所需开设的科目类别，以及每个科目所需要的人才数量。
当然到时候选拔的人才数量和最终需求并不一定会是统一的，肯定会有的科目通过的人才远远不能满足朝廷需求，而有的科目又会供过于求；对于那些人数较多的科目，李悠会采取增加录取人数的手段，录取更多的人才供各部门挑选，然后进行统一培训和实习检验，以确定最终的人才归属；对于那些暂时不能满足的人才需求，则只能加大对该类人才的培养了。
“既然如此，那么本次恩科就暂定开设进士、明法、明算、格致、经济、书科、画科……等十七门科目，拟录取一千七百九十八名人才。”李悠宣布了最终的结果，担任这个人才的数目和到时候实际产生的人才数目肯定会有差距，“具体的名额分配就按照这份清单上所写的去安排吧，周尚书担任本科的主考官，各部门选取合适的人才担任各科出题人、考官。”
“下官领命。”众人齐声应道，随即六部九卿等各部门立刻报上了自己准备的出题人和考官名录，这些人也会立刻被移往一处隐秘的院落，断绝他们和外人的来往，直到科考结果公布；他们居住的场所保密级别也会立刻提升到和皇宫、太尉府一个等级，由皇城司、黑冰台、五城兵马司等多个机构联合监控，决不允许出现科举舞弊之事。
“那么此事就此决定，周尚书且去拟定文书对外公布朝廷的决议，让那些应考的读书人早日做好准备。”科举的时间暂时定在一月之后，同时本次科考的持续时间也比往日的会试要久的多，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断举行各科考试，让那些读书人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他们可以先考进士科，再考明算科，说不定这一科没有得中下一科却赢得了考官的赞赏。
“下官领命，此外等到科考临近之时嘉州城中定会挤满了各地来应考的读书人，应对这些人的衣食住行早作安排。”嘉州城比京城要小得多，接待能力有限，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对嘉州城的确是一个考验，如果处置不当，对于本次科考可是大大不利的。
“此时我已经早有准备，除了城中现有的客栈之外，嘉州城附近的宫观庙宇也都必须腾出来一定的房间收留这些读书人，若还是不够，城外的军营也可供他们休息。”除了住处，吃饭、交通、医疗各方面李悠也安排人手做好了准备，务必保证这次的科考顺利进行。
又商量了一些问题，这次科举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等着按计划完成了，不过此时司马错却又站出来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敢问太尉，本次科考虽然亦有明算、营造、格致等科目为太尉府提供人才，但这些都是钱粮输送、军械营造等方面的人才，不知太尉打算如何解决军官的问题。”
大魏本来也有开设武举，用来选拔军官，此前兵部也曾提出这个问题，但是被李悠否决了，现在见到了这个时候李悠还没有拿出解决方案，担任兵部侍郎的司马错不禁有些着急了，武将也必须有一个合适的选拔机制才行。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问题。”李悠并不相信读几本兵书或者武艺出众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所以武举似乎并不适合作为选拔军事人才的渠道，“我打算在嘉州城兴修武学，从天下各军之中选拔人才进行培训，从今以后纵使有再大的功劳，没有通过武学培训的武将也不得之提升军职。”具体来说就是你可以凭借功劳获得钱财、荣誉、勋位、散阶乃至爵位的封赏，但是没有到过武学进行培训，那么就不能提升实职，当然如果在战时，这项规定还是有更改的余地的，不过那些在战场上获得晋升的军官也必须在事后参加武学的培训。
“武学之中，亦要根据军事所需开设骑兵、步兵、水军、军事器械、工事营造、军事情报分析等不同的学科，录取不同的军官进行培训。”李悠命人拿出了他对武学的规划方案，传到司马错、罗世绩、秦士信、许光等相关人员手中，“这所武学本官决定亲任武学谕，司马侍郎、罗将军、徐将军、秦将军、钱将军等都要担任武学的教谕，范侍郎从户部拿出一笔钱粮来，待选定合适的地点之后，顾侍郎负责这所武学营地的营造。”
对于执掌武学这项权力，李悠可是不会假手他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同时武学之中所选拔的教谕也都是自己完全信得过的人手，他想利用这种手段加深自己对军队的掌控，提升他们的战斗力，李悠相信一支由经过武学培训的骨干军官组成的军队在这个时代肯定会远远超过那些依靠天分作战的军队。
“这些这是一个粗略的方案，诸位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这是李悠根据后世的经验所制定，但是究竟是不是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需求尚未可知，所以还是得许光、罗世绩、秦士信以及司马错等人提供意见才行。
众人拿到方案之后马上认真阅读起来，不时点头或者皱眉，时不时和李悠交流几句，李悠都一一做了解答。
“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善的，但是下官觉得兴办武学一事终究是利大于弊，不妨先开始筹建校舍营地，其余种种再慢慢商议吧。”座中资历最老的许光站出来说道，科举一事就花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而武学的意义并不比科举弱多少，想必也会是一项长期的工程，不过大方向上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第510章 科考
随着福王小朝廷公布了此次恩科的细则，云集嘉州的读书人在短暂的失声之后爆发出巨大的争论，有的摇头不已，有的暗暗窃喜；酒楼、客栈、寺院道观之中，到处都是拿着招考名单议论纷纷的读书人们，他们暗自揣摩着自己应该投考哪一科。
“多科取士虽是古制，但向来以进士科为主，主要考核的也是诗词歌赋、圣人经义，但如今却是诸科并重，实属本末倒置啊。”酒楼之中，有人看着招考名单摇头晃脑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颇为不甘。
“虽是如此，但礼部等衙门的考试要求里依旧是以圣人经义、诗书礼仪为重，兄台若是不屑其他，不妨只参加礼部的考试就好。”旁边有人应道，心中却是另有想法，这次来嘉州的读书人里，还是侧重诗书经义的人要多一些，想必报考礼部的难度极大，幸好自己在算学上略有涉猎，或许可以在参加礼部考试之外再去户部、工部或者太尉府的考场上试试。
“这次若是只参加礼部的考试，想要高中却也不易。”另一位读书人插话了，他神秘兮兮地说道，“在下听闻城南的赌坊之中开出盘口，此次科举礼部的录取难度最大，想来恐怕是报考人数太多的缘故，反观户部、工部等科却是要低得多，诸位若是别有所长，不妨多报上几科去试试。”
“在下除了礼部之外，还打算去参加书科和画科的考试。”第一位说话的读书人起身拱手道，“朗州徐元泽见过诸位兄台。”
“在下邵州刘步云，见过徐兄，久闻徐兄书画双绝、经义娴熟，想必今科定能高中。”看来这位徐元泽还是个名人，在他报出自己的名号之后顿时围上来一群人互报姓名，这些人纷纷凑到徐元泽身边，眼神之中颇有些羡慕。
“在下虽然自负在书画之上略有所得，但看书科、画科的考试说明，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不知这通政司想要的到底是何种风格的书画。”徐元泽皱眉道，无论是书法还是绘画，都有着诸多流派，万一自己所长和通政司的要求不一样，那就算参加考试也是白忙一场，“不知刘兄打算应那几科的考试？”
“在下自幼喜好术数，因此除了进士科之外还打算参加算科的考试。”刘步云心中略感得意，算科录取的人数最多，报考的人数却是不多，想来自己机会极大，而且考中之后要去的也是户部、太尉府这些实权衙门，前途看起来似乎还要超过那些进士科出身的人。
果然在他说完之后，酒楼之上顿时响起一片艳羡之声，众人纷纷抛下徐元泽，围到了他的身边，刘步云向来不擅长诗书经义，此前在读书人的聚会之中屡屡被冷落，何时有过这般风光的时候，心中一时激动异常。
接着众人又纷纷报出自己擅长的科目以及自己打算参加那几门考试，徐元泽赫然发现那些通晓格致、营造、律法等杂学的读书人赫然成了被追捧的热门，自己这个年纪轻轻就得中举人的才子却渐渐变得无人问津起来，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半月之后，科考正式开始，首先举行的自然是参考人数最多的进士科，嘉州城内的大部分士子都参加了这次考试，本次考试取消了诗词，将策论当成了重点，尽管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拿到题目的时候还是颇为感慨。
策论最要紧的是言之有物，对于格式文辞倒并非十分看重，徐元泽再次摇头，看来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文采在这上面也显露不出多少优势了啊，不过好在他的父亲当年也曾在朝中为官，平日里也曾给他说过些处理政事的要点，因为他也不至于无话可说，思索片刻之后就在草稿纸上开始答卷。
这次科考的时间比起会试来要短得多，两个时辰之后考场之中就有人起身交卷，等到四个时辰的考试时间截止之时，徐元泽也起身将自己誊抄完毕的卷子交了上去。这也是不得已而做出的改变，本次科举数科接连开考，若是每门考试都像之前那般一口气考上好几天，那些报名参加了几科考试的读书人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住的。
考场之外，许许多多读书人聚到一起讨论着本科考试的题目，徐元泽却是捂着耳朵一个字也不肯听，他接下来还要参加书科和画科的考试呢，要是听到什么坏消息影响了接下来的考试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隔了一天，算科的考试再次开始，这次参加考试的人数就要比进士科少得多，刘步云信心满满的步入考场，等试卷发下来之后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些题目还难不住他，看来今科有望高中了！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皱眉苦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考生们，刘步云在草稿纸上开始了演算。
接下来数日，书科、画科、明法科等科目依此结束，终于轮到格致科和营造科的考试了，城外工坊之中驶出一队马车，诸多被顾将子看好的墨家子弟面容严肃，坐在马车之中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满怀激荡，他们墨家终于有机会大规模的步入朝堂了，这一次定要小心答卷才成，万万不可因为马虎而错过机会。
到了考场之上，其他参加考试的读书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这些人为何此前从未在城中的聚会之中见过？而且身上依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和他们这些儒门中人大有不同，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
科考时间一直持续了接近一个月，很少有人只参加了一门考试，绝大多数都是报考了多门，多一次机会对他们来说总是好的，不管懂不懂这门学科，只要进去了说不定就有机会。
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七天，本次科举的结果也依此公布了出来，第一个公布的是进士科的考试的结果，徐元泽和刘步云都是榜上无名，不过好在此后算科和书科的录取名单里他们赫然在列，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第511章 高中之后
“恭喜邵州刘步云老爷高中今科算学考试第七名。”消息灵通的报喜人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在放榜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在酒楼之上找到了刘步云，立刻跪地报喜，诸如大展宏图一类的好话流水价的送上。
“恭喜刘兄，贺喜刘兄。”徐元泽等人连忙起身道喜，言辞之中满是羡慕，无论是户部还是太尉府可都是要害衙门，尤其是太尉府，可以与李爵爷朝夕相处，一旦入了他的法眼，将来高升就指日可待了。
“同喜同喜。”刘步云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还是在别人的提醒之下才想起要打赏报喜人，连忙让书童丢过几锭碎银子，立刻又获得了报喜人的一连串恭维。
这边还没结束，又有报喜人进来跪倒在徐元泽面前，“恭喜朗州徐元泽老爷高中今科书科考试第四名。”酒楼之上自然又是一番道贺，就连酒楼老板也出来送上笔墨，要这两位留下墨宝，俩人欣欣然一挥而就。
等应付完道喜的人，包厢之中重新恢复安静，众人在羡慕之余又开始关系器他们俩人的出路来，“算科可是最热门的考试了，户部、太尉府、吏部、工部都有招录，只是不知道刘兄将来会被分到那个衙门，另外在下倒是有些好奇，通政司却为何要在书科之中招人？”
“通政司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邸报的编纂等要事，的确需要文字出众的人才，此衙门虽然名声不显，但在朝堂之上却是极其重要，想来徐兄定可一展才华。”刘步云连忙将话题引了过去，以免自己过于风光而惹人嫉妒。
“通政司下有知事、经历等官职，只是不知道徐兄这次会被授予什么官职？”经历，从五品至正八品，掌收发文移及用印；知事，从七品至正九品，掌收发上下文移，此外通政司还有通政使一人，正三品，掌受理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受理内外章疏和臣民密封中诉之件；誊黄右通政一人，记录武官贴黄、各地府军军官袭替缘由，以备征选之事，不过如今这项权力却被重新归到太尉府之下，通政司只剩了个空壳子。
按照此前大魏的惯例，除了状元等少数几人，新科进士一般会被授予八品到七品的官职，通政司的经历和知事恰在其内。
“眼下乃是非常时期，朝中官员匮乏，以在下看，或许左右通政也不是不可能啊。”现在福王小朝廷的通政司只有一名通政使总领全局，下面并无一名属官，运气好的话的确可以一跃而成为四品高官，就算不行也可以暂代其职日后再正式提升。
徐元泽和刘步云一边满怀期待一边和众人不断杯来盏往，不一会儿就被灌得酩酊大醉，日后几天也是不断参加各种宴饮，一直到七天之后他们方才得到正式通知，一共一千二百余名高中的士子们被带到了临时皇宫之中，接受了福王、李悠等人的祝贺。
琼林宴、夸马游街等一番固有流程结束，这些人却又被移到了城外的庄园之中，这里本是嘉州伯府的别院，现在却被用来安置这些新科士子。
“按道理说既然高中就该安排官职了，怎么又将我等送到了城外？”徐元泽颇为疑惑，忍不住拉着刘步云问道。
“此前历朝历代虽然也有多科取士的经历，但从未像今科考试这般把进士科之外的科目提升到如此重要的程度，想来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另有所图，如今我等只需依照命令行事即可，想必朝廷也不会亏待我等。”刘步云倒是格外淡定。
这所别院占地面积极广、屋舍众多，纵使一下涌进来一千多人也能全部安置妥当，进入别院之后他们立刻被带到了演武场之上，随即两名官员站到了前方的高台之上，俩人推让一番最终还是年轻点的那位率先开口说话了，“本官是吏部侍郎王机，这位乃是参知政事姚广孝，想必尔等此时心中还有疑惑，不知道为何要将尔等聚集到此处？本官这就为你们解惑。”
王机简单明了的说明了原因，原来将他们聚集到此处乃是为了正式安排官职前的培训，由姚广孝和王机领衔，从朝中抽调了诸多干才来教导这些新士子该如何为官、处理实际政务，好让他们不至于在上任之后手足无措，这也是李悠借用了后世经验的结果。
之所以派出姚广孝和王机俩人，是因为这项工作实在是太重要也太容易培养自己的势力了，所以要多名官员互相制衡。王机乃是闻名天下的状元，想必可以压得住这些新晋士子，而姚广孝手段老辣、涉猎广博，这俩人搭档可谓恰到好处。
之后整整一个月的功夫，这一千多名新晋士子就被关到了庄园之中，整日接受朝廷官员的教导，这些官员分别传授他们朝廷各种公文的写作格式、要求，朝廷的各种法规制度，官员的考核任免标准。
上面所说的乃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大课，此外还有根据考生报考科目的不同开设了不同的小课，由曾担任过多年地方官的官员来给那些想要担任县官的士子们讲述如何处理地方政务的技巧，有户部主事来给算科士子们讲述如何做账、查账，由工部主事来给他们讲述水利工程、城防工程的修建要点……让这些士子收起了不可一世的想法，虚心学习起这些宝贵的经验来，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当官并非是此前所想那般轻松。
一个月的学习结束之后，他们根据此前的科考成绩和本次培训中的表现被安排了不同的官职，徐元泽被安排到通政司负责协助通政使编纂邸报，而刘步云却被安排了一个此前少有听闻的衙门——司农卿之中，至于负责的任务也让他有些莫不清楚头脑。

第512章 踌躇满志的军官们
司农卿乃是前朝的官职，负责掌国家仓廪或劝课农桑诸事，在大魏被归入户部，到了斧王这里却又在李悠和姚广孝等人的商议下再次独立出来，刘步云就被安排到了司农卿担任主事一职，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按道理说这个衙门不是该招收那些通过了农学考试的学子么？怎么把自己这个算学考生给招了进来？
稍后等他正式介入司农卿的工作之时，终于明白了原因，司农卿掌管国家粮仓，当然少不了要用到算学的地方，此外司农卿还被李悠安排了培育良种、研发新型农具的任务，在这一过程中同样离不开算学。
就在刘步云忙碌着新工作的时候，前些日子他所生活过得那所院子里又有一群新的学员住了进去，这些人却是从各地军队之中赶来的青年军官们，他们将在此地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培训，现在武学尚未建造完毕，他们只能暂时借用这里。
和刘步云他们在的时候一样，每间宿舍里有八张简单的床铺，可以容纳八名学员休息、学习，从岭南道赶来的百总史怀义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其他同学，他是邕州史家的子弟，因为出自偏支，所以一向不受史道直等人待见，不过却也因此没有受到他们的牵连，在史家被处置之后接受了史弘直的劝说而投笔从戎，接受了周伯符的征召加入军中，因为他读书识字，又习练过一些武艺，所以很快就担任了百总的职位，并被推荐参加了此次培训。
屋子里的都是军人，要比那些读书人直爽许多，不一会儿他们就各自报上了姓名和出身，史怀义发现这些人里大多都是一些百总、把总之类的底层军官，至于出身则是遍及各军，既有李悠赖以起家的嘉州军，也有张果留下的河东军，此外还有各地编练的团练，朝廷旧有的府军，当然也有像他这样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史兄弟既然还使读书人？那就再好不过了，俺听说今后想要担任千总以上的军官，就必须能自己看得懂军中文书，估计这次武学之中也少不了有读书识字的科目，到时候恐怕还要多多麻烦史兄弟啊！”出身河东军的秦勇听闻史怀义的出身后立刻说道，他本是秦士信的亲兵，在河东军重新编练之后也获得把总的职务，得以加入武学，不过他虽然弓马娴熟，又从秦士信那里学到一手好锏法，可却不认识几个字，正为此时头疼不已，现在遇到了史怀义连忙凑了上来，此言一出屋里的其他人也是连连响应。
“此事又有何难？”史怀义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在下却是不擅骑马，今后还免不了要麻烦诸位兄弟。”
“包在俺身上。”秦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武学之中亦备有战马，今后俺来教你学骑马，你教俺读书识字。”
“在下在箭术上略有些心得，各位兄弟若不嫌弃日后也可时常交流。”来自嘉州军的杨武也出声应和，他是李悠在云州第一批招纳的五百团练之一，就连这个名字也是李悠所改，听起来却是比杨五气派多了，在云州的训练让他明白，李悠最喜欢那些肯团结同袍的士兵，想来武学之中是不会拒绝这样的交流的。
有了他们三个做表率，屋里其他五个人也都纷纷站了出来，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加入到交流之中，学业尚未正式开始，他们就感到没有白来这一回。
“尔等何事喧哗！”正吵闹间，一名手持短军棍，胳膊上套着写有“军纪”俩字袖套的士兵推门进来，八人条件反射似得立刻站得笔直，杨武大声喊道，“报告，属下等正在交流军中技艺。”
来人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方才说道，“今后若要交流不可过于高声，以免影响隔壁同袍歇息；另外你们宿舍立刻选一名临时队长出来，今后每日无论训练、上课还是吃饭皆以队为单位集体行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送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军纪纠察，众人重新坐下，秦勇看看兽人似乎没有自荐的意思就说道，“俺觉得这个队长不妨就让史兄弟当吧，史兄弟能读书识字，今后上面有什么命令肯定不会搞错。”
这个时代读书人还是格外受人敬仰的，秦勇一说完，杨武等人就纷纷表示同意，于是乎史怀义就成了这个宿舍的临时队长。
“既然诸位兄弟如此高看史某，史某就却之不恭了。”史怀义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想来在武学之中担任的临时队长会比其他人更容易获得晋升，所以对推举他的众人也是颇为感激，“诸位兄弟，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等武人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太尉大人给了我等如此良机，我等万勿辜负太尉大人的期望，争取学有所得，来日在战场之上才能更加轻松地击败那些逆贼和蛮夷，重新光复我大魏江山，我等日后或许也有登台拜将、封妻荫子的机会。”
登坛拜将、封妻荫子！史怀义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贲张，一想到如此光明的前景他们就激动地难以自己，纵观天下诸国，北元乃是蛮夷，伪楚不过是傀儡而已，蜀王、齐王、越王手下的兵马孱弱，乍一看来自己这方统一天下的机会似乎最大，或许史怀义防擦所说真有一天能实现也说不定。
这大魏的皇帝有什么好的，我看要是太尉大人登上宝座却也要比这些人好上许多，秦勇久在秦士信身边，对大魏的皇帝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心中如此想着，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杨武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去年他还是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现在却步入武学，拥有了登台拜将的机会，又怎么会不激动呢？
其余诸人也是一般模样，纷纷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他们知道这条路充满艰辛，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不是么？

第513章 武学日常
第二日一大早，这些来参加武学培训的军官们就被一阵儿急促的哨音吵醒，各个宿舍马上变得慌乱起来，史怀义一边飞快的穿衣一边把还在酣睡的赵家敢揪起来，他是府军之中选出来的人才，却也不像其他人等接受过嘉州军那般严酷的训练。
“哨响之后若是在沙漏流完之前还没有赶到校场全队就要一起挨军棍。”杨武提醒道，顺便把赵家敢的衣服丢了过去，久经训练的他此时已经穿戴妥当、佩好了兵器。
稍倾之后一行八人在史怀义的带领下飞快地向后方的演武场奔去，等到了演武场上，正看见李悠一脸肃容立于高台之上，他旁边桌子上的沙漏已经流去了三分之二。
“幸好我们跑得快，要是再晚一会儿恐怕就要挨军棍了。”秦勇感到一阵儿庆幸，尤其是他看到有两支小队被军法官拖到一边处罚的时候，挨几下军棍是小事，可在这上千名军官面前丢了面子可就难受了，想必这几人的名号很快就会传遍全校了。
待受完处罚的几人回到队列之中，李悠缓缓走到正中，鹰鹫一般的目光一次从他们脸上扫过；这就是太尉大人啊？还真是年轻啊，不过却没有人敢因为李悠的年纪而小视与他，接连击败北元、南蛮的辉煌战绩已经让他成为在场上千名军官心中的战神。
“看看你们的样子！在场的那个不是军中的一时俊才？谁料却连紧急集合都做得如此不堪！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竟然还有人迟到！”李悠一开口就是好一番喝骂，将众人骂得抬不起头来，这也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这些人都是各自军中的好汉，即使来到武学之中也保留着自己的骄傲，所以必须在第一时间将这些人压下去，然后才好教导。
李悠一连喷了他们一刻钟时间，稍后才下达命令让他们开始第一堂科的训练——长距离全副武装越野行军练习，同样是一人掉队全队受罚，史怀义的小队之中又是赵家敢率先坚持不住了，史怀义从他手中接过兵器，杨武、秦勇二人轮流拖着他前进，总算赶在时间截止之前回到了校场之中。
全军重新集合完毕，这些学员才依此前去食堂吃饭，之后稍事休息就开始了第一天的课程，李悠将这一千多人分成十二个百总队，轮流在教室里外学习兵法、军事技巧等相关知识，他亲自担任了军事指挥和箭术两项课程，有戚继光和李广的技能加成，足以让他应对自如。
李悠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黑板、粉笔等物，他一边在黑板上书写着各项要点，一边阐述着其中的各种细节，讲台下方的诸位学子屏声静气、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有些能读书写字的学员还手持炭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他们都以为这是历代嘉州伯秘不外传的家传绝学，在这个时代想要获取知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够得到这种机会实在是难得之极，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开小差，他们一边仔细聆听，一边还打算等下去之后非要和那些做过笔记的家伙好好套套近乎才行。
早上一连上了两节大课，中午又集体排队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到宿舍稍事休息，经历过这种难得的体验，杨武、秦勇等人都难以入睡，他们纷纷凑到史怀义面前，向他询问笔记上的诸般内容，而赵家敢也借机向他们表示谢意，“今日不是诸位兄弟，我怕是熬不下去了，等那天有空了，小弟请诸位哥哥去嘉州城中喝酒去。”
“都是一个队的，就不要这般见外了，兄弟你此前在府军或许不清楚，太尉大人的军中想来强调袍泽之情，行的乃是连坐之法，每个小队中但有一人落后全队都要受罚，我等却也不单单是为了照顾于你，更多的恐怕还是不想自己挨军棍。”秦勇笑呵呵的回答，刚接受李悠的改编训练之时，他自己虽然每次都能完成训练，却也没少因为队友的原因而受罚。
“我等学成回去训练麾下士兵也是要这般，只要麾下士兵都懂得团队至上的道理，团结一心发挥作用，北虏又怎么会是我等的对手？”史怀义看得更为长远，这种训练不仅是训练他们的个人能力，也是在教他们日后该怎么练兵，只要学会了这些，自己麾下的士兵也会变得如同嘉州军一般强大。
“射之道，身要直，力要稳，心要静，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眼中唯有箭矢与靶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说罢李悠忽得放手，羽箭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长箭余力未歇，直接穿透了厚木所制的箭靶，没入后方的围墙，围观的学员们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步战刀法，首要一个狠字，出刀之时必须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无论你们前方的是山还是高墙，都要有一刀将其斩开的决心！”周伯符猛地挥下长刀，前方劈有三重重甲的木人应声裂成两半。
“想要学会骑术，就必须先懂得你的战马。”秦士信爱惜的轻抚黄骠马的脖子，黄骠马发出愉快的嘶鸣声，稍倾秦士信翻身上马，挥舞一对熟铜锏，将沿路两旁木架上高悬的冬瓜抽得粉碎。
“夫为将者，不可不知天文地理。”姚广孝信手在黑板上画出一幅京城附近的地形图，开始给他们讲述起地理在征战中的重要性。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司马错袖手而立，细细讲述着如何获取敌军情报，以及如何防备敌军安插的细作。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规定的授课已经结束，可是学员们却没有开始休息，那些尚且不通文字的军官立刻收拾东西赶往各处补习教室学习者最基础的文字，而史怀义这些读过一些书的学员要么在演武场上演练武艺，要么在自习室中翻阅着今日记下的笔记，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着。

第514章 未来的选择
“这个字是戟，一种矛和戈合二为一的兵器，既有直刃又有横刃。”宿舍里，史怀义一边用炭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戟的模样一边给他们解释着，“不过这种兵器威力虽大，但联系起来非常麻烦，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了的，所以到了本朝就只剩下宫中还留了些当做仪仗使用，真正用戟来杀敌的武将却是不多了。”
“看这样子又能刺又能砍的，的确比咱们军中所用的长枪厉害多了啊。”秦勇啧啧舌说道，眼神之中满是向往。
“虽然的确有些厉害，但是操练不易，有这个功夫早就训练出数倍以上的长抢手了，细细想起来却是不划算。”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史怀义已经懂得了成本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同样的本钱，我能练出五个长枪手，你却只能练出一个用长戟的士兵，真打起仗来你的长戟手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我的五名长枪手。”
“哎，说得是啊。”杨武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翻开武学之中发下来的教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划有横线的部分问道，“队长，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哦，这句话是说……”史怀义扫了一眼就开口解释道，杨武赶紧用炭笔将他的解释记到本子上，其他人都屏声静气的聆听着，生怕漏掉一点。
杨武之后赵家敢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在这些人里就属他在李悠手下呆的时间最短，问题也最多，幸好宿舍之中还有史怀义这样的读书人，要不然他就只能和隔壁宿舍那样挤到别人宿舍去求教了。
一直到熄灯号响起宿舍里的人群才缓缓散去，史怀义等人洗漱一番上床开始休息，平日里这些汉子一沾枕头就开始打呼噜，可是今天晚上却没有多少睡意，因为在今天早晨，李悠在演武场上公布了新的消息，基础训练即将结束，而接下来他们就该对自己的前途做出选择了，日后的培训将作出更详细的划分，分为参谋、野战指挥、后勤等若干个类别，而他们必须对此作出选择，而现在的选择将决定他们日后的前途，在这样重大的机遇面前，无论是谁都无法淡定，究竟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无数人都这么想着。
“队长，你懂得多，给咱们说道说道呗，比如说俺选那门学科最合适？”辗转反侧良久，赵家敢忍不住出声说话了，接着杨武等人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对对对，史大哥，你就给帮帮忙，俺是又想学步兵指挥，又想学骑兵指挥的，实在不知道选哪个好。”
你们如此纠结，我又何尝不是呢？史怀义现在也陷入艰难的选择之中，他隐隐地觉得参谋似乎是一项很有前途的选择，但是直面敌人的沙场厮杀又对他充满诱惑，特别是这段担任临时队长的日子让他对前去军中领兵颇有好感，要说起来他比宿舍之中其他人懂得多，选择也更多，不过这些在给他带来诸多自豪之余也让他比杨武等人更难做出选择。
“要我说我还是想去骑兵，看看咱们军中配得战马，比昔日朝廷京营禁军的战马都高大威猛，要是能骑在这样的战马上与敌人作战，必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听到杨武的话，秦勇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地不能自己，嘉州军所用的战马或许还比不上秦士信的黄骠马，但已经足以压过其他几个伪朝的大军，让他无比向往。
“俺也想去骑兵，可是俺的骑术实在是没脸见人呐。”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毫无疑问是最让人向往的军种。
“骑兵又如何？遇到周将军的陌刀队也是惨败的下场。”赵家敢的想法倒是不一般，他的身材高大壮硕，兼之力气也是远胜常人，所以他对周伯符的陌刀队更有好感，而且他在步战的训练中也曾得到过周伯符的表扬，早就把陌刀队视为不二选择，倒是比其他人更早打定主意。
“陌刀队固然无敌，但每战都要肩负最艰苦的任务，纵使有数重铠甲护身，也难免出现伤亡。”史怀义忍不住提醒道，“赵兄弟想加入陌刀队固然可喜可贺，但也不要忘了这些啊。”
“打仗那有不死人的，不过在我陌刀队面前终究是敌人去死的几率更大。”赵家敢已经将自己视为陌刀队的一份子，言语之间满是自豪，周伯符的陌刀队曾经战胜过北虏南蛮，在他们的刀墙之下，无数敌人为之饮恨，敌我双方的战损比相差几近百倍，实在是堪称天下最为强大的步兵，这对赵家敢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哼，若是没有我等护着陌刀队的侧翼，他们哪有这般轻松自在？”听到赵家敢不断吹嘘陌刀队的威力，早些时候练习鸳鸯阵的杨武有些不满，“陌刀队虽好也只适合排好阵列正面对敌，鸳鸯阵可是变化万千、无处不可使用，无论是稻田间、山坡上，还是南方的河岸上，皆可战胜敌军，论起前次南下的斩获，鸳鸯阵可是比陌刀队多得多了。哎，现在看来我还是舍不得鸳鸯阵啊，那么我还是去报考步兵指挥的培训班好了。”杨武随即做出决定。
“那是那些南蛮跑得太快了，陌刀队身披重甲追不上。”赵家敢小声的嘟囔一句，随即开始恭喜杨武，“杨兄弟日后俺们就继续并肩作战吧！”
“陌刀队正面对敌，鸳鸯阵掩护侧翼，如此以来敌军定会大败，不过这追击敌人还是要有骑兵啊，既然二位兄弟都去了步兵，那俺就去骑兵好了。”秦勇也下了决心。
论起作战经验来，我却是不如他们，但是我却是读过不少兵书韬略，对算学也略有所知，去做个参谋似乎比担任野战指挥更为合适啊？而且听太尉大人的意思，参谋日后的地位将愈加重要，到时候我可就是参谋之中的元老了，随即史怀义也做出了决定，“那么我就去报考参谋培训班好了。”

第515章 新战舰
“从现在已经报名的学员来看，骑兵依旧是最受追捧的学科，其次是步兵，参谋、后勤等学科一是对文字、算学要求颇高，二是固有观念作祟，并不看重参谋和后勤在战事中的作用，故而报名的人数距离目标还有一定差距。”武学会议室之中，司马错拿着花名册给众人做着分析，“此事宜当早想办法。”
“此次恩科之中不是有些略通算学的读书人被分到太尉府了么？既然如此的话就从这些人中挑选一批填充到武学之中吧。”李悠知道这个时代的士兵和军官文化水平都不太高，纵使他在军中开设了扫盲班，但这些事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如此以来太尉府的人手恐怕就不怎么够用了。”罗世绩略有犹豫地说道，这些新考中的读书人可是有不少被分到他的手下。
“那就明年再开一科好了，太尉府之中就暂时把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吧。”人才匮乏实在是让人头疼，“我已经和钱老大人商量过了，打算在嘉州城中开设一所大学堂，专门教授算学、法学、格致、营造等科考所用得到的学科，由那些在科考之中排名靠前的学子兼职授课，再过个几年或许就不用担心人才的问题了。”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许光点头表示支持，他也知道人才的培养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既然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那么就只能慢慢等着了。
“听闻这一科的进士们都受到重用，天下各地懂得算学、营造、格致的读书人都纷纷往嘉州赶来，准备参加下一科的考试，找这么看这所大学堂的学生怕是不会缺少的。”司马错缓缓说倒，“太尉大人，您看是否将大学堂一事传遍天下，好吸引更多的读书人赶来嘉州。”
“如此再好不过了，另外听说北元和伪楚境内不断有人起事，对于那些起事失败的好汉，也不妨将他们引到嘉州来，军队之中同样需要人才。”这些人落到北元、伪楚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到了齐王或者蜀王手下也不会得到重用，唯有嘉州才是他们最合适的选择。
“此外太平郡主也通过她的关系笼络到一些青年才俊，等他们来到嘉州之时或许可以略微解一解燃眉之急。”姚广孝补充道，“只是这些人的出身大多不一般，使用时应多加留意。”
“此事就拜托姚大师了。”姚广孝可是玩阴谋的老狐狸，想必这些人也逃不脱他的掌控，“对于那些确有真才实学又真心愿意为我嘉州效力的，就委以重任；对于那些有些本事但暗怀鬼胎的暂时先放到大学堂让他们教学生去吧，同时注意不要让他们给学生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空有名声的给个清闲的职位挂起来就好。”
“如今我嘉州拥有三道之地，治下地域广阔，若仅在嘉州开设大学堂怕是只能照顾到江南西道的读书人，淮南道和岭南道怎么办？”范蠡又问道。
“此事江大人和钱老大人已经早有准备，他们在钱塘和邕州已经开始筹备新的学堂。”李悠解释道，“当然，这两处学堂肯定不能和嘉州的大学堂想比，不过完成一些基础知识的传授却也只足够了，等有人通过这两所学堂的考核，就可以前来嘉州继续深造，倒是不至于让他们无处求学。”
一番商议之后，近期遇到的各种问题都得到了解决，会议就此结束，李悠随即离开武学，带着司马错、钱骅、罗世绩和许光等人来到了嘉水岸边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来人止步。”纵使守门的卫兵对到访的这些人已经极其熟悉了，可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出示了允许出入的文书，将各自的兵器留在营外，几人空手来到了营地之中。
“下官恭迎太尉大人。”得到消息的顾将子匆忙赶了过来，最近的科考之中，有不少墨家子弟步入朝堂，成为工部、太尉府等要害衙门的中坚力量，此外新开设的大学堂也向他发出邀请，请他过去讲述算学和格致相关知识，这些都让顾将子感到大为欣喜，连带着人也精神了许多。
“顾先生无需多礼。”李悠笑呵呵的回了半礼，“听闻这次顾先生可是成了大学堂之中仅有的四名教授之一，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大学堂之中教授乃是最高教职，能拥有这一头衔的无不是各自领域的权威，数遍天下在算学和格致上也没有多少人比这位墨家元老造诣更深的了，他能得到这项荣誉也是理所应当。
“这都多亏了太尉大人抬爱。”此次进入大学堂的墨家传人不只有顾将子，连带着墨家钜子也忍受不了诱惑带着几名杰出弟子前去充当教师。
“顾先生身兼数项重任，大学堂那里每旬去教上几次课，给他们将将算学、格致就可以了，不用太过操劳。”李悠只想得到这方面的知识，可不想他们去讲述墨家学说。
“下官明白，下官和诸弟子也只懂得这些，要我们讲其他的也不会啊。”顾将子文轩闻弦音而知雅意，墨家多年的衰退让他对旧有的方法产生了怀疑，而现在难得有李悠肯启用他们，他们当然不敢触怒与他。
客套结束，顾将子将众人引入船坞之内，只见在一艘长约二十余丈、宽约九丈许的船只正安放在船坞之内，无数工匠在船只上紧张地忙碌着。
“有了这间船坞，战船打造的进度快了不少、太尉大人当日所给的册子的确妙用无穷，眼前的这艘战船却是远胜越王麾下水师所用的那些破玩意儿。”挂酱紫眉飞色舞地给李悠解说着这艘战船的种种妙用，“再过几日，这艘战舰就可以下水试航了，若是没有问题，下官就打算开始建造第二批的五艘战舰。”
“哦？既然战船修好了，那么战船上所用的武器进度如何？能否跟得上？”李悠又问道。

第516章 新武器
看到这艘船，司马错、许光、罗世绩等人都张大了嘴巴，这艘船的尺寸大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就连在海边长大的钱骅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的船只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忍不住一把抓住顾将子连声问道，“顾先生，这艘船能载多少士兵补给？在海里能跑多快？一次航行能坚持多久？”
“此船有五根桅杆，满帆航行速度比越王麾下最快的战舰快了三成，载重多了四成，每船配有水手、士兵二百六十七人，若是加上战兵再翻一倍也装得下。”顾将子面露自豪答道，“只要有五艘这样的大船，越王的水师何足道哉？此外旁边的船坞之中还有配合这种大型战舰作战的小船。”海战光有大船还是不够的，还要有其他型号的船只做配合，不过郑和的宝船图册之中对如何制造小船也有记载，这些船只的打造可比宝船容易多了，顾将子现在已经制造出不少，而这些船只的战斗力同样在越王水师之上。
“如是有了这些，收复岭南东道指日可待！”钱骅激动地说道，钱家的大本营紧靠水边，若是越王试图发动战事，钱塘必将成为第一批被攻击的目标，此前钱骅为了这件事头疼不已，不过这些在他看到宝船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尚不止这些，宝船最大的妙用你还没见到呢。”李悠笑着问道，“钱兄可知水战的精要有哪些？”他先买了个关子。
“不外乎大船胜小船，快船胜慢船而已。”钱家在水上厮混多年，钱骅对这些事情知之甚深，在他看来有了速度规模远胜于越王的宝船，那么胜利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了。
“还不止这些。”李悠转过身来看着宝船上留出的几处机关说道，“若是有一物可在数百步外攻击敌人的战舰又将如何？”
“哦？你说的可是此前打造的八牛弩？”钱骅若有所思，“此物的确厉害，要是配上火箭射中敌人的船帆，那么这艘船就只有等死了；不过海上多风浪，若是弓弦被浸湿，则八牛弩也就没多大用处了。”这么好的兵器却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使用，让钱骅深感遗憾。
“却非八牛弩。”此前视若珍宝的八牛弩图纸现在看来已经落伍了，一项新的武器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给敌人带来无尽的恐惧，李悠回过身来对顾将子说道，“顾先生，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这件神兵利器吧。”
“从刚到嘉州开始在下就琢磨着如何打造这项兵器，耗费了无数铜铁钱财，又得到了太尉大人的多番提点，在下才打造出了两门样品。”说到这里顾将子眼圈微红，“在下的两名爱徒更是在制造的过程中不幸殒命。”
“不过为了这样东西，这些都是值得的，他们的牺牲也没有白费，有了这件东西，我大魏从此就可以不再担心敌虏的进攻。”哀伤之后是无尽的自豪，顾将子挺直了腰杆迈着大步将他们带到船厂附近的山谷之中，这里戒备更加森严，经过三道关卡的检查，他们才进入到山谷之中的一块平地，数十名工匠和士兵正围着两门大炮紧张的忙碌着。
“这是何物？”司马错、罗世绩等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这难道就是李悠所说的制胜法宝么？看上去倒是花费了不少铜铁，只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使用？
“诸位慢慢看着就是。”顾将子将他们带到火炮旁边的一处短墙后面，尽管距离大炮还有数十步远的距离，但是若是炸膛这个位置也很危险，所以他们特意修建了这道短墙以做防备，这也是多次失败之后得来的宝贵经验。
此外在火炮附近还有数道壕沟，以供试炮的工匠和士兵躲避，将他们安置好又细细顶住了一番，顾将子来到工匠旁边询问几句，随即对李悠点点头，示意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除了几名炮手之外的工匠和士兵也随之散去，来到附近的各处工事后面准备开始观察记录。
“那就开始吧。”李悠下达命令，然后向司马错等人叮嘱道，“待会儿声音有些响亮，诸位记得要张大嘴巴捂住耳朵。”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根据李悠的吩咐做好了准备。
一名炮手拿出一个火药包，拆开之后将包里的火药倒进炮口，另一名炮手将这些火药压实，随后小心翼翼地把一枚打磨的浑圆的炮弹塞入炮口，接着又有炮手将引信塞入大炮后方的小孔，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忙完工作的炮手赶紧跳入后方的壕沟，最后一名炮手手持火把看向短墙后面的顾将子和李悠等人，在得到允许开炮的命令后立刻用火把点燃了引信，随即也躲进了壕沟之中。
“前方的靶子是不是有些远了？恐怕只有八牛弩才能够得着啊？”钱骅忍不住说道，看来他对八牛弩还是念念不忘。
“钱兄且先看看吧。”李悠微笑道，等你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之后就不会再怀念八牛弩了。
“轰！”伴随着一团浓烟，炮口冒出巨大的火光，接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铁铸的炮弹尖啸着射向前方厚木制成的靶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靶子，就听见又是一声巨响，炮弹正中靶子，将数寸厚的靶子撕成了碎片。
看着前方碎裂的靶子，不顾耳中还在嗡嗡作响，罗世绩就大声问道，“这就是进何等神兵利器，竟有这般威力？”
“此物名曰大炮，乃小老儿根据太尉大人的指点所制。”顾将子一脸自豪地答道。
而钱骅的反应更为夸张，他不管不顾的从短墙后面直奔前方的靶子，吓得顾将子连连对那几名炮手打手势，让他们暂停试炮。
跑到靶子旁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一炮撕开的缺口，钱骅倒吸一口冷气，“顾先生，这是越王战舰所用的船板吧？竟然被一炮打穿了？”
“正是。”顾将子答道。

第517章 试炮
“都是上好的松木，比越王战舰所用厚了一倍，就算如此在百步之外仍然挡不住炮弹的袭击。”顾将子捡起一块碎木递给钱骅，从上面断裂的口子来看全无作假的痕迹。
“百步之外他们还够不着我们，就只能干等着挨打了。就算越王麾下最大的战舰，挨上这么几炮怕也是该沉了。”钱骅开始了美好的畅想，试想一下装备有大炮的宝船，这天下还会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钱将军勿急，试炮尚未结束，后面还有不少好东西要看呢。”顾将子并没有鄙视钱骅，自己第一次看到大炮的威力之时，比他还要不堪。
“更换二号炮弹，更换炮靶，准备第二轮试射。”在大炮又发出两次轰鸣，将炮靶彻底击碎之后，顾将子大声发布命令。
一名士兵将沾水的炮刷塞入炮膛，清理上一次发射留下的残物，随即开始了第二轮试射的准备工作，之前的填充火药和之前几次并无不同，但是等他拿出炮弹的时候，钱骅等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咦，这种炮弹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见这枚炮弹是由两枚比之前所发射略小的炮弹组成，中间用一段铁链链接起来，而前方的炮靶也换成了几根挂有船帆的桅杆，看到这里钱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炮再次发出轰鸣，一枚炮弹拖着另一枚炮弹飞速甩了出去，将中间的铁链拉的笔直，随即破开船帆，其后飞舞的铁链将船帆撕地支离破碎。
“果然如此，方才我还觉得大炮虽好，但若是攻击船帆恐怕还比不上火箭，但是现在看来在下却是想错了。”钱骅击掌赞道，和链弹比起来，火箭又算得了什么呢？火箭虽然能烧毁船帆，但也要时间，而且遇到下雨天可就不怎么顶用了，但是有了链弹，只一刹那的功夫就可以撕裂整张船帆，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钱将军莫急，继续看着吧，方才那一炮却是有些打歪了。”顾将子对这一战果似乎不满意，随即又举起旗子下达了再次发射的命令。
这一次炮手们换了一门大炮，重新填入火药、链弹，随着一声诡异的尖啸，被两枚铁球绷直的铁链直接缠上了前方的桅杆，想锯子一般直接把桅杆扯成了两段，连带着周围的帆索也被扯断无数，若是再战场之上，挨了这一炮的敌舰就被这一炮彻底摧毁了动力系统，只能留在原地等死了。
“这才是这种炮弹的真正用法啊。”钱骅再次长大了嘴巴，看着坠落尘埃的桅杆发出感慨，“如此以来这艘船算是废了，完全可以将他们抛到一边，等战后再慢慢地清理那些水手，然后将这艘战舰据为己有了。”
“清理水手？大炮也能做到。”顾将子哈哈一笑，再次举起手中小旗发布命令，“更换三号炮弹，准备重新试射。”
“还有对付水手的炮弹？”钱骅今天感到自己二十多年来所形成的固有观念似乎被彻底颠覆了，他眼巴巴的看着士兵们将一个个木人运到大炮前方摆好，随后炮手们有开始填充霰弹，一道火光闪过，无数弹丸想雨点一般袭向前方的木人，瞬间这些本来完好的木人就变成了一堆缺胳膊少腿、胸口烂个洞、脑袋碎了半边的垃圾。
钱骅估算了下这些木人的数量和分布面积，“要是近处挨上这一炮，那么甲板上的士兵就全完了。”到这时候那还用得着跳帮战啊，直接上去砍首级就好了，就算是还有那么几个好运的家伙没有被霰弹击中，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恐怕也不敢反抗了吧？
说完钱骅眼巴巴的看着顾将子，“顾先生，可还有什么炮弹？快继续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罗世绩和司马错等人也是连连点头，他们已经被大炮的威力彻底征服了。
“还剩下最后一枚炮弹，不过这种炮弹用起来极其危险，不是手法娴熟的炮手万万不可轻用。”顾将子先是严格警告了一番，这才拿出旗帜发布了更换第四种炮弹的命令。
这次炮手们却拿出了一个炉子，将一枚和第一次试射时一模一样的炮弹放在炉火中焚烧，一直到这枚炮弹烧的通红这才开始准备发射；依旧是填充火药，然后炮手将一块湿泥所制成的垫子小心翼翼的放入炮膛。
“必须用这块湿泥垫隔开火药，不然稍有失误炮弹就会引燃火药造成意外发射，那么站在大炮前面还没来得及避开的炮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顾将子警告道。
炮膛里现在可满是火药，而火药又是一点火星就能引起巨大爆炸的东西，发射这种最原始的燃烧弹可是有巨大的风险的；还好这些炮手久经训练，又对燃烧弹充满警惕，小心翼翼之下总算没有出什么意外，炮弹轰的射出，正中前方不远处的木制靶子，片刻功夫钻入木堆的燃烧弹就用自身的热量点燃了周围的木头，一阵白烟之后燃起了熊熊大火。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火更让海船惧怕的东西了，而这种燃烧弹就成了毁灭敌舰的大杀器，只要应用得当，或许一炮毁灭一艘敌舰也不是妄想。
“这些炮手久经训练，有对炮靶的位置、距离十分熟悉，才会如此轻易就命中目标，将来要是把大炮搬到战舰上，可是不太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战果。”李悠将钱骅过于激动，忍不住提醒道，就现在的火水平，想要命中敌人的战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妨，到时候多多操练就是，有了这些大炮和新的战舰，整片大海都将成为我们的领地。”经过李悠的提醒，钱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并未因此而气馁，自己现在已经占了先手，火炮纵使有这般那般的问题，但还是比弩箭好上无数倍，而且这些问题都是可以经过艰苦的训练避免的。
“看来武学之中又该增添一门新的学科了。”司马错笑着说道。

第518章 司农卿
“刘兄，这一月不见你现在可是……大变样啊。”十天一次的休沐日，徐元泽见到了久别的刘步云，只是他如今这幅模样让他有些不敢相认，头发凌乱、肤色比以前黑了不少，最让他皱眉的是刘步云身上不断散发出某些让人厌恶的气味，纵使用香豆洗过澡都无法遮掩。
“徐兄不知道在下在司农卿都过得是什么日子啊，若是早知如此在下宁肯降一两个品级也要去户部或者太尉府啊。”刘步云苦笑着说道，“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继续熬下去。”
“刘兄在司农卿究竟都做些什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若是待的不舒服不妨走走门路换一个职位？亦或是告病辞官还乡，等过些日子再去吏部报道寻找机会？”在以前这些都是大魏的进士们惯用的手段，通常都能取得不错的结果。
“我何尝没有想过？可是现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最短也得熬过一年的时间才会被允许更换职务，若想告病就必须去找太医院的大夫们开病假证明，得他们确认你的确身染重病无法工作之后才能回家养病，如果没有就是直接革职的下场。”看来刘步云也未尝没有想过这些手段，只是都不管用罢了，“至于直接挂印回乡，吏部会将你的名字记录在册永不录用，总是想要重新参加科举，也只能等到十年之后了。”
十年时间，足以让他从一名从六品上的司农寺主薄步入中枢，因此纵使心中有万般委屈，刘步云还是舍不得辞官归乡，再说了这次他能够高中是因为朝廷开设了算学考试，十年之后算学考试还会不会设立以及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受到重用就是两回事了。
“这还真是……”徐元泽不住摇头叹息，他在通政司的工作虽然和自己此前所想的大不一样，不过还好依旧是在厅房之中负责撰写文章，所以他并没有像刘步云这般烦恼，日子也还过得去，看到好友这般模样，他不禁有些好奇，“刘兄在司农寺究竟都做些什么？”
刘步云闻言缓缓摇头，“在下从未想过竟然是和一些道士、老农同在朝廷的衙门之中工作。”说罢他慢慢说起了自己在司农寺的日子。
在接到任命时刘步云还颇有些开心，司农寺虽然不比户部和太尉府，但也是大魏的九卿之一，又在朝廷中枢，未来的发展前景还是不错的；可是谁料想他刚到司农寺衙门的第一天，就被赶到了嘉州城外的农庄之中。
他一头雾水的拿着任命文书跟着司农寺的小吏乘坐马车来到庄子外面，只见庄子四周都是已经开垦好的土地，分割成大小相等的方块，许多农夫在几名老农和读书人的指挥下在土地上忙碌，而旁边还有几名道士在指手画脚。
“玉音子老爷，这位是新来的主薄刘老爷，您要的算学高人终于到了。”他正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只见小吏下马来到一名道士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随即为他们做了介绍，“刘老爷，这是司农寺农技署丞玉音子大人。”
“下……下官见过玉音子大人。”刘步云现在更迷惑了，司农寺又不是僧道司，怎么还有道士？而且农技署是什么部门？以前司农寺可没有这个衙门啊？
或许看出了他的疑惑，玉音子开口道，“本官虽是道士，但也是经过科考方才获得此职务的朝廷正式官员，说来和刘贤弟也算得上是同年，只是本官在考中之后就被带到了这里，故而未曾参加此前的统一培训。”说罢拉起刘步云的胳膊带他走向那些耕地，“至于农技署也是太尉大人新设立的衙门。”
玉音子指着那一块块规整的土地解释道，“依照太尉大人的说法，农技署的任务就是研究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好让百姓远离饥饿之苦。”说着他指向旁边的那几名老农和读书人，“这位乃是嘉州一带最擅长耕种的农夫，皆在农技署挂有职位，乃是我等的同僚；至于那几位是今科农学科的进士，也是顾不上参加这次培训就被派到了这里，他们都是饱读农书的贤才，此外我农技署还有几名工部侍郎顾大人的弟子负责打造各种农具，不过他们的工作地点不在此地，唯有偶尔来送新农具的时候才能见上几面。”
农学科的士子根据读过的农书指导耕种，而这些老农利用自己的经验教导那些农夫如何正确的育种、除草、除虫，顾侍郎的弟子为他们打造农具，这些听起来似乎很合理，只是为什么要有道士参与其中？而且还把我这个丝毫不懂农事的人叫来？
“刘贤弟恐怕实在想本官为何参与其中吧？”玉音子又看出了他的想法，“本官在应考之前常在山中炼丹，也算略有薄名，上次太尉大人去山中打猎在贫道的道观之中留宿一夜，偶然见到贫道的炼丹过程；太尉大人学究天人，对炼丹一道也颇有涉猎，几番交谈之下贫道大为心折，因为收拾东西下山参加了这次科考，并被分配到了这里，来炼制能够提升粮食产量的丹药，哦，按照太尉大人的说法，此种丹药该叫做化肥才是。”
在其他人看来这位玉音子或许是个丹道高人，但是在李悠看来他却是一名原始的化学爱好者，与其让他在深山之中炼制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死，还不如拉到山下来干些正经事儿，所以就将他骗到了这里负责研究原始化肥。
人类最早的化肥是过磷酸钙，供给植物磷、钙、硫等元素，具有改良碱性土壤作用。可用作基肥、根外追肥、叶面喷洒，能促进植物的发芽、长根、分枝、结实及成熟，可谓用处颇广；而且制作过程也不相对简单，用硫酸处理磷矿石粉末即可获得，而玉音子在炼丹的过程中早已炼出了硫酸，他将其称之为绿矾油。
“能让粮食增产的丹药？”刘步云风中凌乱了，他还是没明白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第519章 实验
“是不是还不明白为何我要向太尉大人索要一名算学高人？”玉音子再次看穿了刘步云的心思，“太尉大人说了，任何科学实验……哦，太尉大人将寻找正确丹药配方的过程称之为科学实验，丹药配方变化万千，因此在将其用在耕种上的过程详细记录进行对比才行。”
玉音子伸手指向前方的土地，“正前面那块土地用了甲字号配方，左前方那块同样是用了甲字号配方，不过分量提高了三成；再往北边的那块土地用的是乙字号配方……一共二十余块土地用了不同的配方和分量，同时还有几块没有用任何肥料，还有几块用的是粪肥；这些都必须详加记录，在种子发芽、成长时每隔数日就得进行数据统计对比，最终方能得出最正确最有效的配方。”
本想着是来当官的，谁料到现在却成了农庄的账房，刘步云很快根据自己的理解能力对这个职位作出判断，不过朝廷自古都很重视耕种，只要能做出成绩，将来未尝不能平步青云啊，于是乎刘步云就这样搬进了庄子之中，开始在玉音子的手下进行工作。
玉音子每日用纯净琉璃烧制的各种器械摆弄着一起稀奇古怪的液体、粉末，刘步云就在他的身边将他试验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并一一做着对比，从而帮助玉音子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实验室里不时发出的浓烟、大火和爆炸让他心惊胆寒。
这倒也就罢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试验田中施加粪肥的时候也要他去现场记录，这可就要了他的老命了，粪肥散发出来的种种恶臭让他退避三舍，可是在玉音子的严加号令之下他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凑上前去。
当听完刘步云的遭遇之后，徐元泽也生出诸多同情，“这……还真是……真是。”徐元泽本想批评上两句，可是他家也是耕读世家出身，对于农家活路不算陌生，知道粪肥乃是耕种过程中必须要用到的手段，所以批判的话终究还是无法出口，故而只能将攻击的目标放到玉音子身上，“自古以来岂有在给种苗施加丹药之事？依我看这玉音子定是在装神弄鬼。”
听到这话刘步云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以在下在庄子周围所见，那些施加了丹药的田地，种苗似乎的确比没有施加丹药亦或是用粪肥的土地里长出来的种苗更加茁壮，或许玉音子大人所言并非虚妄。”称呼一名道士为大人让他颇感别扭。
“嗯？竟然还有此事？”刘步云的话颠覆了徐元泽多年形成的固有思维，天底下若是还有这等好事，那么那些懂得炼丹的道士早就成了各家地主为之追捧的宝贝了，怎么还会让他们躲在深山之中逍遥自在？
“确有此事。”一说到自己这些日子忙碌的结果，刘步云似乎忘记了往日的种种心口，他眉飞色舞的给徐元泽讲述着那些从试验田中统计出来的数据，“施用了甲字号找了个场分量配方的土地之中，所长出来的麦苗比比未曾使用的高了半寸，而使用乙字号配方的更是高了近一寸，麦苗杆也比其他的粗了不少，听那些耕种多年的老农所说，这些种苗到时候长出来的麦粒也肯定比没有施用丹药或是用了粪肥的种苗多。”
“若真是如此，这位玉音子道长可是立下了大功德啊。”能提高粮食产量的丹药是什么概念，徐元泽实在是太清楚了，“哦，贤弟到时候也定可凭此青云直上，说不得倒是在下还要依靠贤弟提拔。”
经过这一番恭维，刘步云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而徐元泽也不觉得他身上的气味难闻了，俩人杯来酒往喝了不少，趁着刘步云高兴，徐元泽试探着问道，“贤弟，若是空闲不知可否将愚兄带到庄子里去见识见识？”如果能摸索到一些门道，那么说不定还能用到自己家中的土地之上，现在乃是乱世，粮食价格一日三变，这可是振兴家业的好机会啊。
“此事却不容易，庄园附近驻守有士兵看管。戒备森严，就是小弟每次进去也得出是要拍，更别说外人了。”或许才到了徐元泽心思，刘步云劝道，“眼下这丹药的效果尚未确定，而且价格也让人咂舌，从收益来看或许还不如粪肥。”
“而且听玉音子大人所言，等到丹药的成本降下来之后，太尉大人会直接将其拿出来销售，到时候贤弟让家里人多买一些不就行了；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看上去怎么也得个几年的时间才能有所建树。”刘步云曾经算过账，就算施用丹药的土地产量能提高三成，但是这三成粮食的售价根本比不上丹药的花费，可玉音子道长也说了，这是才开始上不熟悉才会导致丹药如此昂贵，等确定配方开始大规模生产之后，这价格就会迅速降低。
“好，此事就拜托贤弟了，到时候一旦有丹药开始销售，贤弟就马上告诉愚兄，愚兄就算掏光口袋也要买上一批。”徐元泽暗暗琢磨着，是不是该让家里送一笔钱来早做准备？
“徐兄若想提高家中粮食产量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刘步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如今庄园之中除了玉音子道长之外，那些老农也在总结休整耕种的经验以及粪肥的处理，并且取得了一些成绩，他们同时也在给附近的农户传授技艺，若是徐兄有心不妨让家中派来可靠地庄头前来聆听，这些只要通过审核、有人作保就可以入内，倒也算不算麻烦。”
“如此甚好！”每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农都是各家的宝贵财产，他们的秘诀也往往秘而不宣，现在朝廷竟然肯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徐元泽当然不肯错过，“我这就给家中写信，让他们快些送人过来。”
只要能得到这些宝贵的经验，想必他们徐家来年必会迎来丰收。

第520章 征兵告示
嘉水岸边，几名渔夫将满载而归的渔船停靠在岸边，但码头的情景却是让他们有些意外，“奇怪了，平日里咱们回来的时候这边到处都是人，怎么今日少了那么多？”
“小二，你还不知道？城门口方才贴出了告示，说水师扩军，专门招收精通水性的好汉，这帮小子都丢了渔网直接跑过去看了。”一名经常过来收鱼的商人将其他人挡在身后，“我说小二，把你船上的鱼都卖给我吧，老价钱再加一成。”
“呸，今儿个城里的鱼价都涨了一半儿，你只加一成还好意思开口？”当即有人啐了他一口，“小二，你的鱼我都包了，给你加三成。”
“卖鱼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你们是说小爵爷又开始招兵了？”元小二一把拉住了商人的胳膊，“给俺好好说道说道，谁说的好俺就把鱼买给谁。”想来今天鱼价上涨乃是因为打鱼的渔夫都跑去城里打探消息无人捕鱼的缘故，不过元小二兄弟几人也顾不得多挣这几个小钱儿，反而借机打问起消息来。
“是太尉府的告示，上面盖了小爵爷的大印。”商人连忙说道，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此次要招收三千名水军，江南西道、淮南道和岭南道的好汉子都可以应募，要求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身体健壮，熟悉水性、有操船的经验优先，读书识字的一通过训练就给把总的职位。”
听到三十岁以下、身体健壮，熟悉水性，有操船经验的时候，元小二兄弟几人的眼睛越来越亮，可是当听说要读书识字他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读书识字早就去参加科考当状元爷了，谁还去船上受这份罪？你莫不是糊弄俺们兄弟？”
“城门口白纸黑字写着呢！难道我还敢假传小爵爷的命令？”商人立刻赌咒发誓，“若是如此你让俺一头栽进这嘉水里当王八去。”
“方掌柜的说得没错，告示上的确是这么写的。”看来这位方掌柜平时人缘还不错，这就有人出来帮他说话了，“方才俺出城的时候也看见了，外面围的是人山人海，四里八乡水面上讨生活的汉子都去看了。”
“果真如此？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求？每个月多少饷银？”元小二等人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发问。
“每月二两银子，若是通过考核、训练，最终加入水师，还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此人言语之间颇为羡慕，“我说小二啊，你们兄弟三人的水性在这嘉水上也是排得上号的，不妨也去试试，说不定再过个几年就能混个大将军回来，到时候可就风光了。”
“说是二两银子，你当自己真能拿到？那个将官不可口军饷？再说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当兵有什么好的，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还是在家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好。”一名老者出言劝道，“就算打胜仗了，升官发财的还不是那些将军、老爷，啥时候能轮到你们这些小兵啊。”
“那是别人的军队，如今可是小爵爷招兵。”虽然告示是朝廷的，但是他们看来和李悠招兵没什么两样，李家在嘉州的名声不错，当即就有人出来批驳，“前年小爵爷刚开始招收团练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劝别人的？结果怎么样？俺远方兄弟杨五可是去了，不仅每个月实打实的拿到二两银子，还给他家分了地，在军营之中每日更是荤腥不断，放假回来转了一圈人整个壮了一圈！之后剿灭混元教立下战功，还升到百总，听说最近更是进了武学，由小爵爷亲自给他们授课！日后未必不能做将军！”
“说得好！沙场征战纵然凶险，可也要看是谁的军队，咱们小爵爷自从领兵以来可曾打过败仗？无论是混元教的贼子，还是北边的鞑虏、南边的蛮夷，都被咱们小爵爷打得落花流水。”说罢此人对着元小二兄弟几人拱手道，“小二，你将来若是当了将军，可别忘了咱们往日的情义啊。”
“小爵爷的确战无不胜，可那是在地上打仗，现在招的可是水师。”老者犹自不肯认输。
“水师又如何？咱们小爵爷是武曲星下凡，在地上战无不胜，在水里也是无人能敌！”众人好一番起哄，将老者的声音逐渐淹没。
“如今水师是由钱老丞相的公子掌管，钱家掌管运河多年，这水上的门道可是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担心。”有清楚的人出来打消了元家兄弟的顾虑。
杨五的名字元小二也曾听说到，想当初他不过是个流民，饿得实在撑不住了才去参加了小爵爷的团练，如今却是已经混成了军官，听说还被小爵爷亲口给改了名字唤作杨武，每次听人说起他的事情元小二就羡慕不已，他自负不会输给杨武，确诊在这嘉水之上打渔为生，现在被众人一撺掇，那还忍得住，“现在在那里招兵？还是在城外的校场？”
“那是招收步卒的地方，招收水师的地方早就换了。”商人还想卖个关子，可是看到元小二如狼似虎的眼神和胳膊上越来越重的力道，马上把话吞了回去，直接给出了答案，“招收水师的地方在下游十里处的水师营地，你撑船下去一会儿就到。”
“好。”元小二回头看向他的两个兄弟，元小五和元小七连连点头，“我兄弟这就去投军！”
说罢直接将船上的鱼获连鱼带网丢了下去，“这些都归你了，自己秤好了把钱送到俺家去就行，俺们兄弟这就走了！”
说罢兄弟三人操起长篙将小船撑离岸边，顺着嘉水而下，不多时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留下一片羡慕的目光，“照这三人水上的本事，将来说不得又能得到小爵爷的重用啊。”
“都别抢！这是元小兄弟卖给我的，和你们没关系。”而那名商人也喜滋滋的护住这一大堆鱼，看来今日要发一笔小财了。

第521章 应募
“拐过这个弯就到嘉州水师营地了，前次来打鱼的时候还没靠近就被他们赶到一边了，听说钱老相爷的公子就在营地之中。”三人心里着急，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不一会儿就到了水师营地上游，心下当时就变得激动起来。
元小二放缓了速度，“先歇一会儿，不用撑船了，顺着水流飘下去就行，说不得一会儿还要举石锁什么的，能省些力气就省一些。”此前招募团练的时候就有许多考核项目，嘉州的百姓对此早已不算陌生。
“团练要考力气，水师怕是要考水性，咱们从小在嘉水边上长大，又怕谁来着。”元小五却是不以为然，他们三兄弟在这嘉水之上也算是一号人物，要是通不过考核才是笑话。
“考核的时候表现好一些，进入水师之后能快点当上临时队长，等到了训练结束之后升任把总、百总的机会就比别人大一些。”看着两位兄长诧异的表情，元小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俺也是在酒馆里和人喝酒，听那些团练说的。”
“即使如此，就多歇一会儿好了。”听到还有这种说法，元小二干脆把小船停到岸边，从船舱里拿出酒肉丢给两个弟弟，“我看三千名水师士卒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招够的，现在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吃饱喝足养够了力气再去应募。”
“肉可以多吃，酒还是别喝了，若是我等一身酒气前去应募，考核的官爷怕是不喜欢。”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三个人现在也变得慎重起来，这可是关系到自家前途的大事，他们三人一向以英雄自居，怎肯一辈子在嘉水之上打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连往日顿顿不离的美酒也舍得放下了。
“小五说的是。”元小二狠狠心，干脆将酒壶丢尽了河里，生怕一会儿忍不住喝酒误事，顺手抓起烤鸡啃了起来。
三人闷不吭声的吃完东西，觉得力气又恢复过来，于是将小船撑离岸边，顺着嘉水缓缓飘下，不多时就已经看到岸边水师营地外热闹的景象，无数一看就是水上讨生活的汉子或是乘船，或是步行，纷纷向营门口走去，码头之上几名衣着鲜亮的军官指挥着他们将船只规规矩矩的停好，然后指引他们前去报名。
“你们三个都是来应募加入水师的？”打量了三人一圈，这名军官在心中暗赞了一句好汉子，“跟着前面的人往营门口走就是了，到时候自有人招呼。”
“写过这位官爷。”三人拱手为礼，顺着人流向考核点涌去，到了营门口刚想前去打探一番消息，却被一阵乱棍打了回来，于是之毫规规矩矩的前去排队，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方才轮到了他们。
“何处人氏？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为何前来应募？”负责考核的军官一连串的发问，元小二一一作答，“小的就是嘉州本地人，叫元小二，只要是这嘉州左近水上讨生活的人家都认识，今年二十三了。”说到这里元小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俺听说上次应募团练的汉子现在都当上军官了，俺也想当官豪光宗耀祖。”
“呵呵，你倒是实诚，可想要在我嘉州军中当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军官笑了笑说道。
“论起水上的本事，俺兄弟三人在这嘉水之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听到这话旁边前来应募的汉子纷纷出来作证，好生夸赞了一番元家兄弟的本事。接下里的考核中，元家兄弟也用自己的手段证明了此前的话并非是自吹自擂，无论举石锁、跑步还是游水、架船，表现都远在众人之上，赢得了阵阵了叫好之声。
“好！你三人都达到了乙等上的标准，拿着这个条子进去找钱机宜，让他记下你三人的性命和考核成绩，然后回去找里长做保，查实无误的话三日后你们三人就可以加入我嘉州水师，开始正式训练了。”考核的军官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随即在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他们三人的名字和评价递了过去。
“乙等上？”元小二对这个评价并不满意，凭他们三人的本事难道连个甲等都混不上？这考官莫不是故意刁难人？“这位官爷，我三人怎么也该是个甲等吧？”这考核的成绩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前途，万万马虎不得。
“论起水上的功夫，你三人的确不俗，可咱们嘉州水师招人可不光看水上的功夫，若想得到甲等必须认识三百以上的字，你们三个可能达到？”考核的军官耐心地解释道，方才他就问过类似的话，元家兄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这当水师还要读书认字？你莫不是诓俺们？”元小二顿时就不服气了，他在嘉水上讨生活这么多年，那有用到读书识字的时候。
“我嘉州水师不只是要在嘉水上征战，将来还要去东海和越王麾下的水师、岛夷的船队作战，不识字尔等可知道如何在海上辨识方位？不识字尔等可能背的会军令？不识字尔等可看得懂军令？”考核官笑着问道，“我嘉州军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想要当上百总以上的军官，最少也得认识三百个字，每次升官都有相应的考核，识字不够就不准升官，莫非你们三兄弟想要当一辈子的小兵不成？”
见他们面露难色，考核官继续说道，“现在不识字也不用担心，入我嘉州水师之后，每日夜间都有人来教你们读书识字，到时候只要肯下功夫，就不怕学不会。”
“多谢这位官爷，我兄弟几人明白了。”元小二被激起了斗志，不就是读书识字么，我就不信我学不会了，随即再次道谢之后顺着考核官的指引向后面走去。
三日之后，他们三兄弟的背景调查也顺利通过，从而正是穿上了嘉州水师的军服，等待他们的将是为期数月的艰苦训练，而他们也将成为嘉州军日后纵横七海的坚实基础。

第522章 后继有人
最近虎符没什么动静，朝中的各项要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范蠡、司马错、姚广孝、顾将子、王机等人将朝政处理的有条有理，在经历了邕州史家的事情之后，江南西道和淮南道的那些豪门大户也暂时安静下来，所以李悠空闲的日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总算是有时间陪着周南来游览一番嘉州的美景了。
这一日，李悠让忠叔准备好府中的花船，带着周南、李令月和丹青几人顺流而下，一边观赏两岸美景一边吟诗作画，好不悠闲自在。
“澹烟疏雨间斜阳，江色鲜明水气凉。蜃散云收破楼阁，虹残水照断桥粱。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好著丹青图画取，题诗寄与水曹郎。”入目江景怡人、青山苍翠，身旁佳人鼓琴，素手烹茶，好不快哉，李悠一时有所感，吟诵起了白居易的《江楼晚眺景物鲜奇吟玩成篇寄水部张员外》，好在钱骅当年也曾担任过水曹郎一职，到也不怕穿帮。
“今日游江文阳就别想着朝中那些事情了，水师交给子骐出不了什么事情。”李令月也误以为他最后一句中的水曹郎说的是钱骅，忍不住出言调侃道。
“正是正是，今日只谈风月不说其他。”李悠连忙道歉，谁让他记不住太多古诗词，能用到此处的也就这么一两首，好在如今嘉水边上的破阁楼断桥梁都是为水师营地腾地方弄出来的，原先的居民早已安置妥当，不然李令月恐怕又该说他煞风景了。
看来回到古代抄诗词也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于是李悠干脆将诗词抛到一边，来到周南的背后看她作画，周南的画技的确了得，李悠话音刚落她就匆匆数笔勾勒出一番浪花浮现、秋雁横空的景象来，和他方才那首诗词之中的意境如出一辙。
“许久不曾见过妹妹作画，如此一看妹妹的画技却是又涨了。”李令月也走了过来，她在嘉州虽然不复京城时的风光，可是在李悠手下做事终于让她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日子过得反倒比在京城宴饮宾客时充实许多，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才肯回去歇息，因此到李悠府上和周南见面的次数反倒比京城时更少了。
“姐姐若是喜欢，妹妹一会儿再为你画一幅。”这一幅乃是因为李悠的诗句而产生灵感，周南却是舍不得送人。
“也不用重新画一幅，我看这幅就很好。”李令月那会看不出周南的小心思，当即调笑道，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李悠，想看看他到底是何反应。
“这幅却是给我的，郡主你就莫要和我争抢了。”李悠大大方方的站出来给周南解围，反倒把周南弄得脸上一红，不过她终究没有反驳，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早知道你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却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要如此吧？”单身的李令月感到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眼神之中流露出无尽的羡慕。如今这嘉州城中的确有不少青年才俊，王机、罗世绩等都是一时之选，各家前来为他们提亲的媒婆都快踩断门槛，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人物，在李令月眼中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几人有说有笑，丹青不时送上自己亲手烹饪的河鲜，味道却是极其鲜美，李悠和李令月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唯独周南看上去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顿时让李悠担心不已，连忙过去关切的问道，“可是吹了风受了风寒？不如先去船舱里休息一会儿吧？”
“这那里是受了风寒。”李令月在宫中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当即也赶紧凑了过去，笑声在周南耳边嘀咕两句，只见周南微微点头，似乎证实了她的猜想，李令月脸上一喜，连忙招呼船工掉头回城，随即来到李悠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恭喜爵爷、贺喜爵爷，南妹妹好像是有喜了。”
“什么？”这个突如其来的喜悦打了李悠一个措手不及，顿时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一会儿凑到周南跟前嘘寒问暖，一会儿跑到船尾催促船工加快速度，要不是他不懂得划船，说不得就要亲自出手帮忙了。
到了岸边，一边下令亲兵快马加鞭前去把嘉州城的名医统统招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周南的马车缓缓驶回府中。
等回到府里，一会儿又嫌弃丫鬟送过来的茶水太烫，一会儿又跑出门去看大夫为什么还不来，最后还是李令月实在看不过去了，接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在屋子里好生陪伴周南。
不久之后，周寿夫妇和许光、忠叔等亲近之人也闻讯赶来，几名嘉州名医诊脉之后凑到一起小声嘀咕几句，最后还是资格最老的雷天士起来说道，“恭喜爵爷、贺喜爵爷，夫人这是有喜了，眼下夫人身子并无不妥之处，只需安心静养，稍后小老儿再给开两个食补的方子就好。”
周寿夫妇满脸的笑意，许光和忠叔喜极而泣，口中不断喃喃自语，“老爵爷终于要有孙子了，老爵爷终于要有孙子了。”
“好，多谢诸位前来。”那边忠叔亲自给他们发放了赏赐，亲自收好雷天士留下的食补方子，立刻吩咐人前去按照方子进行准备。
“小爵爷，如此大喜当去祠堂禀报列祖列宗。”许光更是将李悠拉到了祠堂之中，给李家先祖上香汇报这一喜讯。
随后消息渐渐传开，李悠府邸门口挤满了前来道贺的文武百官，李珣也专程派了亲信太监送来几支人参给周南补补身子。
客厅之中，范蠡、姚广孝、司马错和王机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件事不仅是李悠个人的喜事，嫡妻诞下子嗣就象征着李悠后继有人，这对他们这个以理由为核心的团体来说同样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最起码日后李悠就算不为自己想，为了儿子也要将整个江山握到手里。

第523章 不可一世
“李悠的妻子有了身孕？”龙城，国师府中，袁章拿着刚到的密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在他看来如今天下各国之中，无论是齐王、越王还是蜀王都不值一提，东海岛夷更是癣疥之疾，唯独嘉州李悠才是大元的心腹大患，现在他既然已经有了子嗣，那么嘉州的那些文臣武将们将更加归心，这对大元来说可不是好事。
“国师大人，此事有弊亦有利。”宇文宜生瞬间就明白了袁章皱眉的关系，“如今李悠既然有了子嗣，那么福王退位就是一定的事情了，到时候嘉州定会有忠贞之士出来反对，李悠纵使能压服众人也会让群臣离心离德。”
“李悠早就想到这些了，要不然也不会将福王从安州带回嘉州去，嘉州被他们李家经营了两百余年，当地的百姓恐怕早就是只知道伯爵府而不知道有天子了；至于朝中群臣，实权全都握在了李悠的亲信手中，那些老臣不过是个幌子，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袁章将李悠视为大元统一天下的最大阻碍，所以情报的重心也放到了嘉州，嘉州朝堂上的格局早已被他打听的一清二楚，他有时也颇为纳闷，像范蠡、姚广孝和司马错这样的大才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像这样的人才又怎么会从未听闻过？
“而且自从李圭登基之后，先是大礼仪，再接连遭遇大败，最后更是传出吃春药而死的丑闻；轮到李冲更是连京城都丢了，再加上追索京城百姓、向陛下行牵羊礼等事，此外这些年灾害不断，朝廷却坐视百姓冻饿而死，大魏两百余年的威望渐渐消失殆尽，百姓对大魏皇室早已没有多少敬意，将来如果李悠篡位，他们恐怕只会叫好。”陈静庵还有些话没有说出阿狸，若是论名声，李悠不仅比大魏的那几个皇帝好，还要超过阿鲁布，若是让百姓们从天下诸王和李悠之中选一个出来当皇帝，恐怕大多会选择李悠。
一听到这些，袁章的脸色更黑了，在进攻中原之前他就想到了收拢民心，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再三强调军纪，又将立国大典筹备的如此宏大，为的就是让天下人认为阿鲁布是一个比大魏皇帝更加仁慈的帝王，可是大萨满和那些部落贵族的种种举措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要营造一个仁慈的形象需要多年的努力，可是让百姓痛恨他们却容易的多，一次酒后杀人足以让一座县城的百姓产生恐惧，一次纵火可以让上千人在心中怒骂，而牵羊礼则让他们失去了天下士子之心，杀死一名县令让数十名新进士挂印远逃；袁章现在体会到了张果昔日的种种滋味，自己为了这个朝廷淡季戒律，而他们却在一次又一次地拖自己的后腿。
“大萨满最近在干什么？”袁章忽然问道，现在或许已经到必须解决他们的时候了，如果大元还是依照草原上的传统，大萨满和那些部落贵族无法像中原的文武百官那般顺从阿鲁布，那么等李悠完成内部整合之后，北元或许就将陷入极其不利的局势。
“大萨满除了日常祭祀之外，就是薛阇干、普速完这些头领饮酒作乐了。”宇文宜生说道，“哦，对了，听说大萨满前日从乌烈大人手中抢走一名大魏皇帝的嫔妃，乌烈大人最近正在府上生闷气呢。”
乌烈是阿鲁布的弟弟，也是唐括部有名的勇士，在袁章刚刚来到漠北的时候，阿鲁布就将乌烈送到他身边担任护卫，直到前次进攻京城方才独领一军，乃是朝中既有影响的实力派，就连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有忍了，大萨满的威势可见一斑。
“哦？还有此事？”袁章斟酌片刻后问道，“乌烈之后有没有找过陛下？”
“未曾，近来不少部落贵人都曾经找过陛下诉说大萨满的不可一世，可陛下不仅不出发大萨满，反而加以呵斥。”陈静庵答道，大萨满和他的手下们干类似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在中原纵使有一些僧人、道士借着皇帝的宠信恣意妄为，可却也没有大萨满这般夸张。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拜见陛下。”听到这里袁章挥了挥手，又在府中做了许久，这才出门上马往皇宫而去，见到阿鲁布之后俩人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不过有人看到袁章离开之时的脸色似乎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又过了几日，闷在府里的乌烈心情好了一些，于是他打算出城去打猎散散心，没想到刚来到城门口就遇到了大萨满、薛阇干和普速完一行人，乌烈连忙想要躲避，可是已经迟了，眼尖的薛阇干已经看到了他，薛阇干瞅瞅大萨满，故意大声喊道，“呦，这不是乌烈兄弟吗？怎么这是打算出城打猎去？我们也是如此打算，不如就跟我们一道吧？”
“不敢不敢，我箭术比不上你们，就算跟你们一起也打不到什么猎物。”乌烈忍着起说道，说罢就避到一边，打算给他们让路。
“嗨，你箭术不好不要紧，跟着萨满大人一起就可以了，萨满大人打够了猎物，料想也会分你一两只兔子。”普速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萨满可是很喜欢你送过去的那名妃子，这几日一直搂着她睡觉哩。”说罢他们身后的随从响起一片哄笑之声，乌烈本是漠北有名的勇士，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们这些往日在乌烈面前都不敢抬头的家伙感到无比的畅快。
“你！”乌烈被揭开了伤疤，当即就握住了刀柄，可是一想到还有大萨满在场，他的手有缓缓松开了，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拔转马头就准备回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一道劲风袭来，啪的一鞭子抽在乌烈的背上，大萨满阴沉沉地说道，“我叫你走了么？赶紧下马给我跪下！”

第524章 得意非常
乌烈现在感到无比的屈辱，他忍着背上的剧痛不肯回过头来，双手紧紧握拳，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如果今天打他的不是大萨满而是别人，亦或是大萨满身边没有薛阇干和普速完等人的话，说不得他就要奋起杀人了。
“大萨满，那天您玩腻了也借给我玩几天吧？我兄弟二人也想试试让乌烈念念不忘的女子到底是何等模样？”薛阇干打马走上前来，口中吐出毒蛇一般的话语，仗着他们现在人多浑然没有把乌烈放在眼里，分明是想将他激怒好借着大萨满的威势严加处置。
“乌烈，你莫不是还不服气？”大萨满愈加得意了，阿鲁布登上了皇位又如何？就算是他也得在长生天的代言人面前低头，更何况乌烈不过是阿鲁布的族人而已；想到这里大萨满对袁章等魏人越发的不满了，如果不是他们在阿鲁布面前胡说八道，自己的威势比现在只会更高，说不得将来还可以代替阿鲁布统治这片土地，但是由于他们的存在，大萨满借着长生天的名义收拢权力的计划进展缓慢。
大元终究是我们漠北人的国家，那些魏人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当奴隶就好，被袁章等人分薄了权力的普速完和薛阇干对他们也颇有不满，所以才会和大萨满走得这么近，现在遇到乌烈不仅仅是想出气，更重要的是想借此试探阿鲁布的底限，看在他的心中大萨满到底是何等地位，如果处置了乌烈没有受到阿鲁布的惩罚，那么就意味着他依旧对大萨满和长生天充满畏惧，以后行事完全可以将脚步放大一些；而如果他因为乌烈的事情和大萨满翻脸，他们也可以根据阿鲁布的决定调整计划。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萨满、普速完和薛阇干三人将乌烈团团围住，乌烈的亲卫也被他们手下的士兵远远隔开，乌烈的亲卫紧张的看着场中，但是没有乌烈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和大萨满拔刀相向，但是只要乌烈出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冲上去，那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乌烈脸上面色数变，屈辱、愤怒、不甘、畏惧等诸多表情接连浮现，他看向自己的亲卫，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对方虽然人多，但自己手下这些亲兵都是百里无一的好汉子，就算真的厮杀起来，也未尝没有获胜的机会。
但是他终究没有能够下决心，乌烈常常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缓缓翻身下马，来到大萨满面前跪下，“乌烈错了，乌烈没有经过大萨满的允许就擅自离开实在是不够恭敬，乌烈这就给大萨满磕头赔罪。”
说罢乌烈恭恭敬敬的叩首，额头砰砰的撞击着坚硬的地面，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就冒出血迹来；如果他坚持不从，大萨满还有些和他玩下去的兴致，但是现在见他这副模样，大萨满反而不知道怎么才好了，乌烈毕竟是阿鲁布的族人，他总不能将其处死。
大萨满觉得无趣，正想挥手将乌烈叫起来赶走，却见普速完打马来到他的跟前，笑嘻嘻地说道，“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赔礼道歉可不能空手啊？乌烈你莫不是以为跪下来磕几个头就算完了？给大萨满赔罪的礼物呢？”
在草原上，人们通常拿牛羊马匹来赔罪，可是乌烈这匹马乃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对它就像家人一般，那舍得赔给大萨满？可是普速完和薛阇干才不会管这匹马对乌烈有多重要，他们直接上前拉住缰绳，硬生生的将乌烈的爱马拖了过去，随即大笑着扬长而去。
“乌烈将军！您不要紧吧？”他们走后，亲兵赶紧过来将乌烈扶起，乌烈心中感到无比的苦涩，他知道这匹陪伴了他数年，多次挽救过他性命的爱马注定是回不来了。
“我要去宫中一趟。”乌烈伸手牵过亲卫的马，挥鞭纵马直接向皇宫冲去，到了皇宫之外也不打理自己，带着额头的血迹就冲进了宫中。
可是阿鲁布这次依旧没能给他做主，没过多久乌烈又满脸沮丧的从宫里出来，重新回到府中，将大门紧闭，平日里除了上朝议事以外哪里都不去。
第二日，大萨满的仆人将乌烈的马送了回来，可是这匹马身上满是鞭痕，就连腿也是一瘸一拐的，眼看着就不能骑了；事后乌烈在府中抱着爱马哭了一晚，却也终究没能挽回它的性命。
消息传出，大萨满等人等了几日，依旧没有见到阿鲁布和他们说起今天的事情，于是行事愈发的嚣张起来；看吧，连阿鲁布都不敢触怒大萨满，你们这些人有感如何？他们现在感到无比的得意，每日在龙城之中策马奔驰，对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动辄殴打喝骂，这让那些其他部落的贵人们越发的不满起来。
“大萨满，您看我们是不是去国师府上溜达溜达？”感觉时机或许差不多了，薛阇干劝道，如果连袁章都不敢维护的话，那对于阿鲁布的威望将是极大的打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说起袁章，大萨满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接连率军获胜、为漠北的勇士们赢得无数财富，这让他在漠北人的心中有着仅次于阿鲁布和大萨满的威望，时机尚未成熟时就挑衅他实在不是明智的决定。
“太过着急容易坏事。”普速完也劝道，“我们现在还是多拉拢一些部族首领站到我们这边，日后才好将那些魏人从朝堂上赶出去。”
三人依旧像此前一样在街上溜达，这次又遇到了出来给乌烈买酒的亲兵们，普速完眼睛一转，“既然乌烈不在乎自己的爱马，那么想必少几个亲兵也没关系吧？”随即众人再次为了过去。
事后吴磊再次进入宫中，这一次阿鲁布终于松口了，“下个月就是所有部落勇士聚在一起打猎比武的时候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和国师自会安排好一切。”

第525章 大萨满之死
数日后，又到了漠北诸部每年聚会的季节，各个部落的首领们从四面八方赶到龙城，来到群山脚下扎好帐篷，开始围猎，同时各个部落的勇士们也在一起比试着箭术、摔跤、马术等草原男儿擅长的技艺，获胜者将会受到整个草原的尊敬。
阿鲁布的王帐之中，挤满了那些部落首领们，大萨满、袁章分列他的左右，王帐门口打开，两名战胜了无数对手的勇士正光着膀子在进行着最后的决赛，而帐篷中的贵人们用牛羊马匹、金银珠宝、兵器铠甲来打赌谁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出一百两金子，赌我们耶鲁部的勇士会获胜。”从楚国赶回来的耶鲁翰自然更看好自己部落的勇士。
“我出一百个奴隶，赌我们普速部的勇士会获胜。”听到耶鲁翰手笔如此阔绰，普速完不禁心生嫉妒，要是当初被派到楚国去的是自己该有多好啊？无尽的财宝、娇俏可人的中原女子，不就任由自己取用了么？
等过一段时间一定要和大萨满说一声，让我们薛阇部的勇士也去南边沾沾光，耶鲁翰这小子今年过的也太滋润了，薛阇干同样向衣着华丽的耶鲁翰投以嫉妒的目光。
混不知自己已经拉到了无数仇恨的耶鲁翰人就大声呼喝着为自己部落的勇士加油，那名耶鲁部的摔跤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经过多个回合的僵持，渐渐摸透了对方的套路，抓住对手的破绽将其放倒在地上，随即举起双手迎接众人的欢呼。
“哈哈哈！果然还是我耶鲁部的好汉赢了！”耶鲁翰哈哈大笑，斟满美酒将自己黄金打造的酒杯递了过去，“这杯酒赏你了。”
那名勇士大喜过望，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连带酒杯也会归他所有，这个就被不下一斤重，上面还缀满了宝石，这次可是赚大了，于是连声道谢。
他收获了一个黄金酒杯，而耶鲁翰收获的更多，普速完的一百奴隶，薛阇干的一百匹骆驼，甚至还有大萨满的一百匹骏马，一跃成为王帐之中最大的赢家。
依照漠北的习俗，在各部落的勇士比武结束之后，王帐中的贵人们也可以亲自下场寻找对手发出挑战，当然这种挑战同样有不菲的赌注，于是这就成了大萨满和普速完、薛阇干等人弥补损失的机会。
薛阇干率先向耶鲁翰发起挑战，耶鲁翰欣然响应，俩人脱去袍子走出帐外，经过一番较量，薛阇干再次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他的牧群又少了许多。之后普速完也没有讨到便宜，于是大萨满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换个目标了。
在这个时候可不会有人顾及身份，大萨满放眼望去，帐篷里几乎每个人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将目光挪向袁章，却见袁章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来；袁章虽然是魏人，可他的武艺却是不俗，大萨满多次见过他练武的情形，自负不一定能胜得过他；于是只好暂时按下怒气，将目光投向袁章身边的乌烈。
乌烈见状畏畏缩缩的低下头去，似乎不敢和大萨满对视，似乎前几次的遭遇已经彻底打碎了他的勇气，这名以勇武扬名漠北的年轻人似乎变得怯懦了。
如此正好，大萨满自觉心里有了底，于是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乌烈，我拿出两百匹上好的骏马，敢不敢和我出去比试一番？”
宝座之上的阿鲁布似乎皱起了眉头，乌烈也露出一副惶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耶鲁翰等人大声为乌烈鼓劲，他却迟迟不敢站起来接受大萨满的挑战，反而向阿鲁布投以哀求的目光。
“乌烈，你就去和大萨满玩一玩吧，如果打不赢认输了就是，想必大萨满也不会把你怎么样。”阿鲁布淡淡地说道，言语之间似乎已经断定乌烈不会获胜。
“是，陛下。”乌烈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看到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帐篷之中响起了一片哄笑之声，众人纷纷将赌注压倒了大萨满身上，唯有袁章和耶鲁翰站在乌烈这一边。
二人来到帐外，脱下袍子，大萨满大大咧咧的摆了个姿势，“乌烈，我让你一回，你先攻过来吧。”大萨满觉得，就如今乌烈这副模样，自己让他一只手都能获胜。
“那……我就过来了。”乌烈缓缓抬头，眼中早已不是方才那副怯懦的神情，双手带着劲风转向大萨满的肩膀。
大萨满顿时觉得有些不对，想要躲避，可是现在已经迟了，乌烈两只铁铸一般的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然后松开右手勾住他的腿弯，两手一起用力将他高高抛起。
趁着大萨满将要落地的功夫，乌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将右腿弯起，膝盖正对大萨满的脊椎，然后猛地撞了上去。
大萨满身子在空中根本没办法躲避，膝盖的冲击力再加上他落地的重力，二者合在一起轻松地折断了他的脊梁，大萨满口中吐出鲜血，手指指着乌烈不住发抖，口中却已经说不出话来，没过多久就脑袋一歪殒命当场。
帐篷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虽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在比试过程中丢掉性命，可大萨满的死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他们没想到乌烈竟然真得敢下狠手。
“肃静！”阿鲁布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惊呼，他不满的扫视一圈，“方才不过是个意外，死在比武场上怨不得别人，大萨满现在已经去长生天的怀抱里享福了，尔等何必如此惊讶？”随即就吩咐王帐亲卫将大萨满的尸首带下去好生安葬。
薛阇干和普速完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兆，他们才不相信大萨满的死会是意外，可如今王帐四周全都是阿鲁布的亲信，他们就算是想跑也无路可走。
正在这时，乌烈已经回到了王帐之中，他缓缓走到二人身前露出狞笑，“普速完，现在我要挑战你。”

第526章 收权
没了顾忌的乌烈远非薛阇干和普速完所能匹敌，他们二人被乌烈干净利落的杀死在王帐之外，剩余那些前些日子围在大萨满身边的部落首领们纷纷低下脑袋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乌烈会找上他们，不过幸好乌烈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阿鲁布也站出来阻止乌烈继续展开屠杀，现在大萨满和实力最强的普速完、薛阇干都死了，剩下的那些家伙完全不成气候，如果他们识相的话留他们一条小命也没什么。
“乌烈将军果然不愧为我漠北第一勇士。”耶鲁翰大笑着称赞道，“我漠北有无比英明的陛下统帅，又有勇武无双的乌烈将军和睿智的国师大人辅佐左右，想来用不了几年就能一统天下，将整个中原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耶鲁翰在他的话里丝毫没有提到萨满，这无疑让其余人等明白了乌烈方才为何要杀死他们三个，大可汗现在已经无法忍受大萨满再接着长生天的名义干涉政务了，看来漠北的传统是要变一变了，随即有些心思活络的人也跟着耶鲁翰喊了起来，他们来到帐篷中药，摒弃了草原上参拜大可汗的礼节，按照中原臣子在重要时刻拜见皇帝的礼仪跪倒在阿鲁布面前，口中称颂着阿鲁布的伟大功绩，并献上自己的忠诚。
没过多久，帐篷之中就跪倒了一片，绝大多数部落首领都在此时选择了屈服，唯有少数人或是冥顽不灵、或是坚持传统、或是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依旧坐在那里不肯屈从；时早已得到命令的耶鲁翰立刻站了出来，将这些家伙拖出去当场处死，他们和薛阇部、普速部的部众也被分给了这些向阿鲁布献出忠诚的家伙。
随即阿鲁布发布了新的命令，在北元的土地上，无论是道士还是僧侣，都享有传教的权利，各部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教派信奉，自此萨满教在漠北一家独大的局面渐渐被打破，阿鲁布更是以身作则，经常传唤中原的高僧名道前来宫中传授教义，随即在龙城之中为他们修建了规模宏大的道观庙宇。
随着倾向于其他教派的信徒越来越多，萨满教对于北元高层的影响越来越弱，在这场王权和神权的斗争之中，阿鲁布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当然也并非没有人反对，许多部落首领本来就对阿鲁布更改旧有习俗生出不满，现在又剥夺了萨满教的崇高地位，这让他们心中的不瞒越来越多，只是摄于阿鲁布的威势一时不敢表露，但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他们也不会放弃将阿鲁布赶下台，恢复旧有习俗的机会。
但是经过这一番处置，阿鲁布的权力再次得到加强，漠北诸部开始由部落联盟渐渐走向帝国，他们的实力渐渐得到加强，而为了转移内部矛盾，阿鲁布再次将目光挪向南方，或许现在又轮到漠北大军南下的时候了。
龙城之中的黑冰台成员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影响深远的消息，一封封的密信从龙城发出，经过若干道手续，通过不同的渠道来到了嘉州，来到了李悠的手中。
“龙城送来了新消息，阿鲁布处死了大萨满和一些部落首领，看样子是要收权了。”李悠不敢怠慢，立刻聚集起自己麾下的骨干，开始商议这件事对嘉州以及中原的影响。
“少了大萨满的拖累，阿鲁布和袁章就可以重新大张旗鼓的做出变化了。”对于这种事情，姚广孝总是最在行的，他很快看出了其中的影响，“若非大萨满在立国大典上强行要求行牵羊礼，各部落贵人不断羞辱恩科进士，恐怕如今的龙城就会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如果没有大萨满这群猪队友的拖累，袁章和阿鲁布就可以更顺利得完成对新占优土地的消化，只要他们做的比李圭和李冲稍微好一点，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会很快忘掉大魏而甘愿为北元效力。
正是因为有大萨满和普速完、薛阇干等人，所以北元的读书人才会不断向南方逃窜，境内的英雄好汉也纷纷举起义旗反抗北元的暴虐统治，这为嘉州赢得了发展的时间，但是从现在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阿鲁布如此处置难免让那些部落首领心生不满，而解决他们不满的最好办法就是再次会军南下，想必战胜后的丰厚收益会让他们忘记这一切。”转移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外扩张，这几乎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那么他们会选择向那里进军？”李悠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拉开了墙上的帘子，露出后面的地图来，“如今北元北边是漠北草原，西边是荒漠，东边是河东道，南边是京城和京畿道，看起来似乎只有东边和南边可以考虑。”
“东边和南边现在都是伪楚的领地，纵使北元进军，许时雍和杨德明也只怕会立刻跪地投降。”司马错看着地图说道，“只是如今北元似乎还不到彻底放弃他们的时候，以在下来看，暂时吞并河东道，再从河东道领兵南下进攻河南道的几率似乎更大一些。”
“这下子齐王屯在淮南道北边的军队也该收回去了。”河南道真是齐王的地盘，罗世绩也认可了司马错的判断，如果北元大军压境，齐王只能收回大军以抵御敌人。
“以齐王麾下的兵力，怕是挡不住漠北大军。”许光插话道，齐王此前多次命令手下军队攻打京畿道试图收复京城，却一再被耶鲁翰击败，连耶鲁翰的三万大军都敌不过，更何况此次北元出动的兵力将不弱于上次攻略京城。
众人纷纷点头，如今纵观天下，除了李悠手下的大军之外，恐怕没有那支军队能够挡住北元的铁骑。
“那么，北元南下之时，我等该如何应对？”李悠环视一圈，缓缓问道，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第527章 战争准备
“北元纵使想出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者河东道也并非安稳，四处都是揭竿而起的义军，阿鲁布纵使想拿下河东道进军河南道也要一些时间，没有个半年的功夫他们打不到河南道去，因而我们眼下还不用着急。”司马错笃定地说道。
十万大军出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是筹备粮草、军械等就够他们头疼一阵子的了，更何况河南道到处都是城池，想要攻打这些城池也离不开大型军械，而这些绝对可以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此外河东道的义军虽然无法正面和他们抗衡，但是骚扰他们的补给路线还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没有大军护卫，辛辛苦苦运输的粮草就会被他们焚烧一空，所以在进攻河南道之前，阿鲁布还得先把河东道的义军清理干净。
但是消灭这些义军可不像击败朝廷大军这么容易，来的人多了他们就会躲到山里去，来的人少了他们又会聚拢起来消灭元军，因此想要彻底消除义军的隐患，只能步步为营慢慢平推过去，这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北元大军开始进入河东道，想必齐王就会立刻收拢淮南道以北的军队，没了齐王的威胁，我们收拾起越王来就会更加容易，不若趁此机会攻入江南东道，将其纳入麾下。”罗世绩则从其中看到了嘉州军扩张的机会。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如果鞑虏进犯中原，我等却趁火打劫自相残杀，传出去未免有损声望。”声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却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里有当初也不会辛辛苦苦的北上勤王了。
北上勤王之时，诸军皆不敢和北虏对战，唯有李悠连战连胜，消灭了近两万北虏大军，正因为如此其后南下嘉州前来投靠李悠的英雄好汉和读书人络绎不绝，这就是当初在京城之外刷够了声望的好处。
而现在北元再次南犯，想必天下人的目光又会集中到李悠身上，如果他不领军北上反而去攻打越王，那么他前期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声望就会迅速下跌；当然，更实际的原因还是现在嘉州水师尚未彻底打造完毕，宝船和大炮的修建打造，以及新水师的蓄念都需要时间，在没有彻底歼灭越王和东海岛夷船队的实力之前，李悠并不打算进攻他们。
“那我等就作坐视北虏攻入河南道而置之不理？”罗世绩接受了李悠的理由，但是他依然有些不甘心，现在嘉州军的实力越来越强，连带着他的求战之心也越发旺盛起来。
“与其攻打江南西道，不如北上进军京畿道。”在李悠的地盘之中，淮南道最靠北，与齐王的河南道以及都畿道接壤，最西北的位置和京畿道只隔着一百多里，如果北元南下，那么趁着齐王收拢兵力的时候借道都畿道攻入京畿道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司马错在地图上比划出行军路线，“此地道路宽阔，足以容纳数万大军通行，而许时雍的军队远弱于越王麾下，根本不堪一击，比起越王麾下来更容易对付。”
“更何况许时雍依附北元，到时候北元进攻河南道时许时雍肯定会发兵相助，我等进攻都畿道也可以说是围魏救赵，足以占据大义名分，说出去天下人也挑不出错来。”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说道。
“天下人深恨许时雍、杨德明久矣，对其二人之痛恨甚至还在北虏之上。”王机缓缓说道，许时雍在京城时为凑够给北虏的赔款弄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很是帮北虏拉了一波仇恨，若是论起名声来，他恐怕是天下最臭的了，“如能攻破伪楚，将许时雍、杨德明二人处斩，太尉大人必可收获无数百姓的感激。”
这同样是刷声望的好机会，起码比攻打越王要好听得多，唯一的障碍可能就是耶鲁翰的三万大军，但是对现在的嘉州军来说，北虏骑兵要比越王水师容易对付的多。
“此外，若是能收复京城，则更能收服天下有识之士之心。”许光补充道，京城对于整个天下的意义不言而喻，如果李悠率先进入京城，那么就会被中原百姓视作统一天下的最佳人选，这也是齐王当初急着攻打都畿道的原因。
“等北虏南下之时，太尉大人还可以率先发出号召，召集越王、蜀王等人一起发兵北上抵御北虏，率先占据大义名分；如果他们不肯出兵，则定会失去民望，而如果出兵也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的将士看看我嘉州军的威武，想必见识了我嘉州军战无不胜的风姿之后，下次若是轮到他们和嘉州军对战，士气可想而知。”姚广孝果然阴险，这一手用出来，无论蜀王和越王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对嘉州军都是极为有利的。
众人又分析了种种可能，最终还是选择了攻打许时雍的方案，随即根据这一方案开始了分工，“范先生、罗先生，你二人通力协作，务必准备好大军北上所需的粮草、军械以及其他必须得物资。”
“属下遵命。”范蠡和罗世绩同时答道，他二人一个掌管户部，一个负责太尉府的后勤事务，这件事责无旁贷。
“司马先生，随时留意北虏的动态，务必查清楚他们的出兵时间，兵力多寡以及行军路线。”情报工作同样不能疏忽。
司马错也应了下来，接着李悠又安排钱骅率领船队先行将粮草物资运往淮南道，秦士信领兵前去淮南道修建大营。
最后，李悠开始召集兵马，“让周伯符留下三千人马帮着江随云训练新兵，其余兵力全都带回嘉州；从岭南道、淮南道、江南西道新招募的士卒之中选出五万精锐，前来嘉州聚集，等北虏南下时就从水路赶往岭南道。”
这些新兵尚未经过完整的训练，李悠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算在战争开始前亲自训练他们。

第528章 出兵前夕
“我只知道文阳你陆战家学渊源，却不知在水战上你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回到帐中小酌一番，钱骅好奇的问道，“文阳贤弟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钱骅自负在水战之上嘉州军中除了他的老子钱飒意外，再也无人可以与他匹敌，所以在理由提出他要亲自训练水军时还有些颇不以为然，但是几天下来他就大为改观，李悠对水站的认识甚至还在他之上，而且他隐隐地觉得李悠还没有拿出全部的本事，这些日子只是操练了内河水战的精要，说不定他对海战的了解也应用还要超过内河水战。
事实也正如钱骅所想的一样，郑和的“七海”更适合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发挥，内河水战完全无法发挥“七海”技能和宝船的全部威力；李悠本想着用“鬼谷子书”将“七海”技能传授给钱骅，好让他在将来领军与越王水师以及东海岛夷对战，可惜让他有些担忧的是这段时间虎符似乎已经陷入沉寂，怎么也召唤不出来，每次召唤时只能得到“正在升机中，请勿打扰”的回复，而且也没有给出升级的时间。
“当年偶然遇到了一位曾经率领船队远行万里的异人传授海战精要，因此才略有所得。”李悠矜持地说道，“子骐兄若是有兴趣，等将来有空我再细细说给子骐兄听不迟。”现在还是先等一等，看看虎符什么时候升级完毕，如果一直没有等到，那么下次出海作战恐怕要自己亲自领兵了，再通过实战顺便传授钱骅海战精要。
“如此就多谢文阳贤弟了。”说到这里钱骅略有迟疑的劝道，“文阳贤弟，如今弟妹既然已经有了身孕，那么这次领兵前往淮南道就由我和秦将军、周将军一起吧？贤弟你就留在加州陪伴弟妹好了。”
“多谢子骐兄的一番好意。”李悠摇摇头说道，“只是如今局势一夕数变，如果我不去淮南道的话，到时候免不了要公文来往贻误战机；再说了周夫人如今已经搬到了府中，有她和丹青照顾南妹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在听闻周南怀孕之后，她的母亲直接搬过来日夜照看，再加上丹青从中帮忙，根本不用李悠操心，此外太平郡主还从京城之中找到了昔日皇家伺候后妃生产的嬷嬷，弄得李悠完全插不上手；此外正如他方才所说，这次大军驻扎的位置距离嘉州有些遥远，如果让钱骅、周伯符和秦士信等人领军，有些机会就难免抓不住了。
现在是嘉州方面扩张势力的关键时刻，所以纵然有些舍不得，李悠也只能亲自领兵北上，以免错过瞬息万变的机会，毕竟有些抉择眼下只有他有权力做出。
“文阳贤弟实在是太过辛苦了。”钱骅见李悠态度坚决，也就不在劝说，同时在心中琢磨着或许可以让自己的夫人也去周南身边帮忙照看着。
“此次行军子骐兄责任重大，万万不可马虎。”这次同样是新组建的嘉州水师第一次登上战场，负责运送士兵和粮草，现在水面上还有些不太平，嘉水之上依旧有水匪为患。
“自从文阳贤弟来了水军之中后，这些小子成长极其迅速，区区水匪不在话下，待悲伤之前我就会派出船队沿路清除匪患，料想用不了多久这些水匪就会被清扫一空。”钱骅对李悠这段时间的训练结果大为惊讶，他却不知这是“六如”的作用。
“如此甚好，没了水匪为患，沿路的商旅可要多谢钱兄了。”如今天下大乱，运往嘉州的物价飞涨，嘉州方面正在自己的地盘内清除山贼水匪，等一切平息，嘉州就会成为天下伤人都为之向往的太平之地，这对于嘉州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
又细细的商议了一番行军途中所要注意的细节，钱骅告辞离去；半月之后，嘉州水师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大大小小的船只载着数万名士兵和无数粮草军械启程北上；李悠亲自领兵，罗世绩率领参谋团同行，秦士信和周伯符各自率领骑兵和步兵，元家兄弟以及史怀义、杨武等刚刚担任新职位没多久的军官们也在队伍之中。
元小二身穿全新的嘉州水师军服，昂首挺胸的站在船头，不时发布命令，这首能够容纳上百名士兵的船只在他的指挥下平稳的在嘉水之上前行；因为在水军之中表现突出，他成为了第一批担任船长职务的新兵，虽然只是一艘小船，但这已经足以让他骄傲了。
“尔等注意控制速度，不要和友军发生碰撞。”见水手们已经熟悉了各自的工作，暂时不需要自己的指挥了，元小二从船头下来，打算四处张望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两位兄弟以及那几位在水师中认识的新朋友究竟在那几条船上。
“这位中尉，请问大概需要多久咱们才能靠岸？”刚走到甲板上，就遇到一名面色有些憔悴的陆军军官上来问话，看上去他尚未适应水上的生活。
元小二匆匆打量一眼，目光在他的军衔徽章上停住了，“报告上尉，根据计划本船将于十五日后到达淮南道靠岸。”虽然双方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对方的军衔毕竟比自己高，所以元小二立刻行礼回答。
“半个月的时间？”史怀义面露苦色，看来这一路上有的受了。
“上尉，在下乃是水师中尉元小二。”元小二用骄傲的语气报出自己军衔和名字，随即说道，“船中已经备下了防止晕船的药物，您看您是不是要用一点？”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史怀义连连点头，“本官乃是参谋部上尉史怀义，多谢元兄弟了。”
吃了点药，史怀义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甚至开始有心情和元小二攀谈一二，尤其是在得知俩人都曾与不久前接受过李悠的教导之后，二人明显感到彼此的关系亲切了不少。

第529章 各方应对
和船队同时出发的还有送往齐王、越王、蜀王以及伪楚、北元境内各处义军，号召他们共同抵御北虏入侵的信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这些信件就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各方势力的手中，对此他们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
蜀中，益州，蜀王的皇宫之中，宰相苏子灿将嘉州送来的信件传示群臣，“嘉州派人送来了消息，北虏又要南下了，他们聚拢十万大军进入河东道，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要攻入河南道境内了；嘉州李悠以福王的名义号召天下诸国合力抵御北虏，不知诸位有何想法？”
“李悠此举不过是想为福王博些名气罢了，料想他也不会派出兵马与北虏对阵。”蜀中有名才子、如今蜀王的礼部侍郎苏少游不屑地说道，想当年他和李悠同为西园雅集的座上客，却不料这方才数年，李悠执掌了一国权柄，他却只能屈居他人之下，一想到这些苏少游就颇有不甘，于是出言讽刺道，他却忘了自己考中进士也没有多久，就能担任一国侍郎，这也是大魏开国以来不多见的事情。
不过如果有人当他的面说起，他也只是认为是自己才华出众，故而方能担任这一重要职位，他却没有意识到李悠的才华似乎远在他之上。
苏子灿暗暗摇头，自家这位族弟未免有些太过恃才傲物了些，“我们派到嘉州境内的探子已经送来消息，李悠眼下已经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北上了，从传出的消息来看，他的目的似乎是淮南道西北的申州，申州距离伪楚的京畿道仅有百里之遥，想来理由是大军挥军攻入京畿道围魏救赵，从而迫使北虏回兵援助。”
“李悠一旦进入京畿道，那么距离京城可是不远了？如果他攻破京城，那么对咱们可是大大的不妙。”听闻此言，立刻有大臣皱起了眉头，京城的政治意义实在是太过重要，如果被李悠所占据，福王的威望就会大涨，从而在诸国争霸之中占到先机。
“山南东道同样和京畿道挨着，如果我们趁着伪楚和李悠僵持的时候，在山南东道埋伏一支兵马，等到伪楚兵力被李悠调开之时从侧翼杀出，直攻京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蜀王的兵部尚书李伯禽觉得这似乎是个机会。
苏子灿等人眼前一亮，似乎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堂中几位领军的将领却面露难色，以他们手下的那些弱兵，能守住山南东道就不错了，那敢牵扯到李悠和伪楚的大战之中去？于是纷纷低下头来，生怕自己被选为领军的将领。
“如此就这么定了，立刻准备粮草军械、聚拢兵马准备赶往山南东道。”不过这堂上也根本没有那名文官想到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商量一番就此作出决定，他们打算派出三万兵马去山南东道寻找机会。
江南东道，越王的皇宫之中同样有一群大臣在讨论着眼下的局势，“齐王的宰相崔纪道派人送来书信，说眼下北虏已经攻入河东道，距离他们的河南道已经不远了，因此想让我们派出水师助战；而嘉州李悠也传来消息，号召天下诸王共同抵御北虏，眼下他已经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北上淮南道，准备攻打许时雍的京畿道；诸位，如今局势动荡，我等究竟该如何应对才好？是出兵援助齐王还是按兵不动？”
“如今各国之中，就属我们兵力最少，这崔纪道向我们求援怕是找错人了，我看我们还是作壁上观，看着他们杀成一团的好，等将要分出胜负再做决断不迟。”海商出身的参知政事汪五峰说道，他倒是看的比较清楚，越王如今还没有争霸天下的实力。
“我看这崔纪道的意思怕是想让我们的水师北上河东道，去抄了北虏的后路，阶段他们的粮草，如此北虏就会不战自退，而他们也可以保住河南道。”同样是海商出身的兵部尚书严振泉说道，从江南西道出发沿海路北上的确可以到达河东道。
“如此我等有什么好处？我们损兵折将倒是让齐王捡了个便宜。”越王麾下的大臣多是豪商出身，对利益看得极重，像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是断断不会做的。
“崔纪道答应我们只要能让北虏退兵，那么他愿意送上纹银五十万两，另外再将河南道的几处港口割让给我们供我们的上船停靠、交易。”越王的宰相，同时也是江南东道最大的海商郑飞黄给众人出示了齐王方面开出的条件。
“嘶~”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五十万两银子倒也罢了，他们谁也没有放在眼里，可是河南道的那几处港口他们却是垂涎已久，现在崔纪道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却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抉择。
“纵使拿到港口又如何？河南道的商人可都是被那些世家所控制。”汪五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们想要凭借这几个港口将自己的货物送往河南道的幻想，当市场只剩下一个买方的时候生意总是不会太好做的，“而且我等的水师虽让精锐，可步卒却不足以守住这些港口，将来崔纪道如果要翻脸我们可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这一番话打消了众人的激情，随即渐渐冷静下来，最后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先暂不回复崔纪道的条件，等将来战事明朗之时再做决定。
蜀王和越王这两处还算好一些，这场战争和他们没有直接性的关系，他们所要考虑的无非是能不能从中捞取到什么好处，但是对于其他几方势力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困守京城的许时雍，当他听闻李悠率领五万大军北上想要攻打京畿道，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依靠他手下那些老弱病残可是没办法和李悠抗衡的。
“快，快去请耶鲁将军……不，不，朕亲自去耶鲁将军府上拜访。”许时雍将保住进程的希望寄托到了耶鲁翰和他手下那三万大军身上。

第530章 焦急的众人
许时雍除了皇宫，带上数百侍卫前往耶鲁翰的将军府，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现在可谓是京城百姓最为痛恨的存在，自从登基以来遭受了多次刺杀，如果不是运气好，现在他或许早就死了，为了防备再次遭遇刺杀他每次出行都不得不带上无数侍卫护身，这些护卫都是耶鲁翰的手下，在经历了几次来自侍卫的刺杀之后，许时雍就再也不敢用那些大魏的士卒了。
对于这些漠北的勇士，许时雍可不敢呵斥，所以纵然他现在心中急得不像样子，也只能腆着脸说好话哀求侍卫统领耶鲁不快一些，而不敢有丝毫不满的脸色，“耶鲁将军，这次前去拜访大将军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咱们能不能走快些？”
“想要走快你下来骑马啊？”耶鲁不毫无敬意地说道，在京城之中每个漠北的勇士都是堪比太上皇的存在，丝毫没有将许时雍和杨德明等人放在眼里。
听闻此言许时雍讪讪一笑，只能就此作罢，他虽然也会骑马却不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不然说不定从那里飞出来的弩箭就会要了他的老命，他现在所乘坐的马车都是一次性出动五辆一模一样的款式，每次临行前方才决定乘坐那一辆，为得就是避免刺杀。
许时雍在马车中急得心如火燎，耶鲁不却是不紧不慢，整整花了半个时辰方才到达耶鲁翰的府门之外，这座府邸原本是杨介夫的相国府，如今却被耶鲁翰占了去，而杨德明只能另外找其他的地方居住。
许时雍自然不敢指望耶鲁翰能出门迎接，连忙下了马车进入府门之中，在门房规规矩矩的等候耶鲁翰的传见，又过了一刻钟，方才有一名漠北武士趾高气昂的走了出来，“我家大将军让你进去。”
“多谢这位好汉。”许时雍陪着笑脸送上一锭银子，然后跟在他的后面进入内院，现在许时雍虽然当上皇帝了，可是进入这座熟悉的院子比当初拜见杨介夫时还要憋屈。
“拜见耶鲁大将军。”到了厅中，身为一国之君的许时雍却是主动向耶鲁翰行礼，而耶鲁翰却高坐上首坦然接受了他的叩拜，好一会儿才懒洋洋的伸了伸手，“起来吧，今日来见本将军究竟有什么事情？”
耶鲁翰对他的态度也不好，阿鲁布给了许时雍偌大的地盘，他却完全没办法给大元提供多少帮助，还得自己来保护京城的安危，要不是看在他态度还算恭敬的份上，耶鲁翰早就奏请阿鲁布更换皇帝的人选了。
“禀报大将军，在下听闻那嘉州李悠已经率领五万兵马到了申州，不日即将攻打京畿道。”许时雍在耶鲁翰面前连自称朕都不敢，“而如今京城四周的兵马皆不堪重要，不知大将军究竟打算如何应对？要不要请求陛下派来援军？”
“难道你认为本将军挡不住李悠么？”听到许时雍提议向阿鲁布求援，耶鲁翰顿时有些不满，这岂不是在说他打不过李悠？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当日围困京城的时候你们兵力远超李悠，却也接连吃了败仗，更何况现在李悠的兵力已经超过了耶鲁翰的手下，至于自己的那些禁军，让他们欺负下良民百姓倒还可以，但是去剿匪就没什么用了，更何况和李悠手下的强军作战？
纵然心中的确是这么想，但许时雍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真实想法，继续陪着笑脸说道，“并非如此，只是在下以为此乃剿灭逆贼李悠的好机会，如果能聚拢大军将他斩杀，那么我大元统一中原就少了一个最大的障碍。”许时雍在耶鲁翰面前还是以臣子自居。
这番话似乎打动了耶鲁翰，他虽然对漠北大军的战斗力有信心，可也不然为凭着自己的三万人马就能留下李悠，这也是因为李悠的过往战绩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耶鲁翰沉吟片刻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给陛下上一份奏折吧。”
“多谢大将军，等援兵到来在下自会准备好粮草酒肉供应。”许时雍闻言大喜，在他看来有了援兵就不用担心李悠能攻入京城了。
许时雍稍微放了点心，而河南道的崔纪道却是陷入焦急之中，派去越王那里的使者迟迟没有回音，北虏却是越来越近，而李悠也率领大军到了京畿道和都畿道的交界处，他到底是真的打算攻入伪楚的京畿道，还是打算乘着他们收拢兵力北上迎战袁章，都畿道兵力空虚之时将其纳入福王治下，对此崔纪道仍然捉摸不定。
“王尚书，您的儿子在福王治下可是身兼要职，难道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些消息么？”崔纪道看向齐王小朝廷的吏部尚书、琅琊王氏的族长王逊，同时也是王机的父亲。
“下官早已和那逆子断了关系，已经许久没有来往了。”王逊义正言辞地说道，自从他被迫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后，就大张旗鼓的给王机送去了书信，让他脱离福王治下回到河南道任职，然而就和他期盼的一样，王机婉言拒绝了这一要求，王逊也顺势将其从琅琊王氏开革出去，明面上和他断了关系，至于实际上么就只有他父子二人方才知晓了。
尽管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可崔纪道却无话可说，只能皱着眉头诉苦，“如今北虏十万大军南下，我河南道的兵马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十五万人，根本挡不住北虏大军，再加上都畿道的八万精锐或许还有希望，只是眼下李悠屯兵在此，这些兵到底能不能动还是两说啊。”
崔纪道当初将伪楚的京畿道作为重点攻击目标，所以齐王麾下的精锐大多聚集在此处，可是这部分力量却因为他们的胡思乱想而无法调动，这让崔纪道等齐王小朝廷的官员们大感为难，他们既担心无法挡住袁章攻入河南道，又害怕李悠乘机占领都畿道，一时间谁也不好做出决定。

第531章 挥军北上
“崔相国，如今的局势怕不是担心李悠北上的问题，而是如何应对袁章的进攻。”出自范阳卢家的卢承旭站起来说道，“如今我们治下的精华都在河南道，纵使丢了都畿道也伤不了根本，但如果被袁章攻入河南道，则万事皆休，纵使还留着都畿道又有何用？”
从面积上看都畿道还没有河南道的八分之一；从人口上看近期都畿道被齐王军和耶鲁翰轮番扫荡，流失百姓无数，总数加起来甚至不足河南道的十分之一；从赋税收入上来看，齐王小朝廷过去在都畿道的花销要远远超出压榨百姓之所得。
当然更重要的是掌握齐王小朝廷大权的这些世家豪门，他们的根基可是都在河南道，所以卢承旭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卢大人说得有理，都畿道不过是鸡肋而已，只要我们留下少许兵马守住都畿道进入河南道的要害之地，则完全可以将那八万兵马派到北方抵挡袁章大军。”有了这八万大军再加上北边的十五万守军，两倍于北虏的兵力做好防守还是不成问题的吧？这样一来起码自己家里的安危是可以保住的，至于都畿道的百姓会如何，他们根本不关心。
“既然前些日子李悠已经昭告天下，号召群雄共同抵御北虏，到时候如果他不攻打京畿道，而是乘机侵占都畿道，则天下百姓必唾弃之。”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于是乎各种听起来极其靠谱的借口也被他们翻了出来，这些人也就干这些事情最为拿手了。
“正是！人无信不立，这李悠如果想争霸天下都不能无视他此前说得过的话，纵使都畿道不留一兵一马，想来他也不敢侵占。”立刻有人义正言辞的响应。
“崔相国，如此看来都畿道可高枕无忧，还是速速派兵北上吧；虽说袁章到时候听闻李悠北上或许会直接绕过河南道攻打李悠，但是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的好。”又一名大臣拱手说道，同时在他心里又涌出了另一个计谋，自从好水川之后，北虏可谓连战连胜，唯独在李悠手上吃了几次亏，想必在袁章心中已经将李悠视为心腹大患，那么等他南下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派遣使者与他商议一番，借道让他从都畿道通过和耶鲁翰两面夹击李悠？
想来这么好的事情他大抵不会拒绝吧？如果他们两军开始混战，河南道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安危，将战火引到李悠身上，还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战到两败俱伤之时再从后方杀出全歼李悠和袁章，那么接下来京师就唾手可得了，将来南征北讨一统天下也并非不可能。
崔纪道也是眼前一亮，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众人一眼，想来已经猜透了他们的心思，于是他沉吟片刻之后轻抚长须道，“既然如此，就依诸位所说，将都畿道的八万大军都派到北方；此外再将李悠前些日子的文书通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李悠迎战北虏的决心。”
“相国大人好计策！”卢承旭忍不住击掌赞道，“如此以来天下人都会认为李悠是一心想要收拾北虏，如果他胆敢攻入都畿道，则必定遭受天下人的唾弃。”
众人也是一片赞声，通过挑起舆论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这些手段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卢承庆赞完之后更是说道，“从申州到京畿道中间还隔着咱们的唐州，不如干脆将唐州腾空，大大方方的给李悠让开北上的去路，看他可还好意思攻打我们？”
“如此以来有理由为我们挡住京城的耶鲁翰，就不用担心会受到两面夹击了，咱们只需要应对北边的袁章就好。”崔纪道点头赞道，或许连应对袁章都不用，只是到底派谁去袁章军中当使者说服他攻打李悠的好呢？
就这样齐王小朝廷也根据自己面临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安排，或许在他们看来以他们的神机妙算完全可以轻松应对这次危机，说不得还能给予北虏和李悠极大的打击，顺便扩张自己的地盘和实力。
不多时，都畿道齐王军开始收拾行囊、拔营北上，而崔纪道也派来了使者前往李悠军中，阐明他们已经将唐州腾空，嘉州军完全可以北上唐州，直逼伪楚的京畿道。
“崔纪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好意为我们让开道路？”送走使者，李悠召集众将开始讨论这个突然出现的新情况。
“或许他们是担心耶鲁翰领兵东进，和袁章一起夹击河南道？所以干脆给我们让开地方，好借助我们的兵力挡住耶鲁翰？”罗世绩猜测道。
“或许有这个原因，但是难道他们就不害怕我们趁机占领都畿道么？”李悠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罗世绩的理由似乎还有些不够。
“如今太尉大人已经昭告天下，说要北上抵御鞑虏，如果进攻都畿道的话，恐怕对太尉大人的名声不利，那崔纪道等人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吧？”孙初阳说道，如果想争霸天下，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就现在来看即使李悠想借机占据都畿道，他恐怕也要出言劝谏。
讨论了一会儿也没讨论出确切的结果，于是李悠也不再纠结，“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现在唐州已经变为通途却是不争的事实，派出哨探查探一番看看唐州左近有没有伏兵，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挥军北上吧！至于齐王那里，派出细作多加打听就是了。”
李悠本来也没想过要借机占据都畿道，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做出最终决定，对于秦士信和周伯符等人来说，攻打北虏要比攻打齐王有兴趣的多，他们慨然领命，立刻下去准备出征。
数日后，探子回报，经过唐州通往京畿道的一路上，并没有齐王的兵马，随即李悠下达了拔营出征的命令，五万大军排着长队缓缓北上，向许时雍的京畿道逼去，而此时耶鲁翰也等到了阿鲁布的援兵。

第532章 初战
“哈哈，我还在猜这次领兵的会是谁，没想到是你乌烈啊。”见到率领援军前行的那名将领，耶鲁翰高兴地大笑起来，乌烈乃是漠北有名的勇士，而且与自己一向亲厚，有他领军就根本不用担心双方合作的问题。
“早就听说耶鲁将军在京城的日子格外滋润，所以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这不一听说李悠北上，我就赶紧向陛下请命了。”此前在杀死大萨满的过程中，耶鲁翰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乌烈对他格外感激，“这次我带来了五万兵马，都是一个能打十个魏人的好汉。”
“好！有了乌烈兄弟帮忙，这次定要让那李悠有来无回。”耶鲁翰也曾经参加过包围李圭和围困京城的战斗，他在李悠手上吃过一些亏，现在带着三万兵马和李悠对垒，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但是有了乌烈的帮忙，他自负可以击败李悠。
说着耶鲁翰亲热的拍拍乌烈的肩膀，“走，到了京城之中我陪你喝醉去，魏人打仗不行，这酿酒的手艺可是不错，保管都是你在漠北没有喝过的好久。”说到这里耶鲁翰似乎想起了乌烈当初被大萨满夺取从大魏掳掠来的后妃之事，于是借口说道，“乌烈兄弟你既然喜欢后妃，我这就让许时雍把他的妃子送来。”
吴磊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这份礼物的确让他有些难以拒绝，“这……那许时雍该不会因此记恨我等吧？若是如此就不用了，免得耽误陛下的大事，现在还是应该以击败李悠为重。”许时雍肩负有为元军筹集粮草、民夫的重任，要是他从中作梗可就不妙了。
“他敢！”耶鲁翰瞪大眼睛说道，“若不是陛下仁慈，他早就死了，那还能在皇宫之中作威作福？乌烈兄弟看上他的妃子是给他买脑子，晾他也不敢推辞。”
说完耶鲁翰直接叫过一名亲兵，“去到皇宫里给许时雍传话，就说我要找待吾乌烈将军，让他把自己的妃子派来伺候。”
亲兵领命而去，等耶鲁翰和乌烈进入京城来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许时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露出谄媚的笑容，“见过乌烈将军，久闻乌烈将军乃是天下第一勇士，今日一见果然勇武不凡。”说罢指向身后的几辆马车，“承蒙乌烈将军抬爱，能看得上在下家中的庸脂俗粉，在下深感荣幸。”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强自露出笑容的女子，对着乌烈和耶鲁翰深深一礼；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许时雍的表现简直出乎了乌烈的预料，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去打量这几名妃子的颜容，过了好久才被耶鲁翰的声音唤醒，只见耶鲁翰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人既然送到了你就回去吧，别打扰我和乌烈将军的酒兴。”
许时雍闻言一溜烟儿的滚了，耶鲁翰直接拉过两名他自以为比较好的妃子塞到乌烈怀里，自己则搂着另外俩人进了府中。
进入府中觥筹交错，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两坛子酒，俩人这才放慢了喝酒的速度，一边亵着许时雍的妃子一百年商量着如何应对李悠大军，耶鲁翰说道，“南边传来消息，李悠现在已经过了唐州，估计到了京畿道境内。”
“我的援军只要在京城歇息一日就可以南下，这次定不会再让他逃了。”乌烈拍着胸脯说道，此前袁章也曾经设下过埋伏想要彻底剿灭李悠的大军，然而李悠并未上钩，当时乌烈就在袁章身边，对此他颇有些遗憾，现在终于又等到李悠送上门来，说什么他也不肯错过。
“好，既然如此，那明日咱们就出发，我二人合兵一处，快马加鞭赶往京畿道，至于输送粮草的事情就让许时雍去办。”耶鲁翰在京城最近一直都是和齐王的弱兵以及各处起事的义军作战，颇有些觉得无趣，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像样的对手，他也变得激动起来。
酒过三巡，二人各自搂着许时雍的妃子回房歇息，而帽子刚绿了一层的需使用还在宫中和杨德明等大臣商量着如何为他们筹划粮草，如果被李悠攻入京城，那么他和杨德明等人就唯有一死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只能忍受着万般屈辱为耶鲁翰办事。
北元大军多是骑兵，行军速度很快，出城之后不到十天就碰上了李悠的大军，下马安营扎寨，又等了一会儿，却见方才放出的二十余名探马只有五六个人回来，而且还是个个带伤，探马来到耶鲁翰和乌烈身前奏道，“骑启禀二位将军，我等方在南边二十里遇到了南蛮子的探马，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数十人从道路两边杀出，一时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不少人手。不过我们也看到了他们的大营，从帐篷的数量来看这些南蛮子起码有五万大军，其中大概有两万骑兵。”
“好。”耶鲁翰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丢了过去，“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等明日一早我就率领大军去为你们报仇。”
在耶鲁翰和乌烈看到，区区五万大军肯定不会是八万漠北男儿的对手，而且这次又是野地浪战，李悠守城的优势无从发挥，只要他们稍微小心一点，则此战可谓必胜。
“今日多安排些值哨的，守夜的马队放出方圆五里，以防李悠率军偷袭。”乌烈又想到了当日张果偷营一事，如果不是大魏的官员通报消息，说不定他们就要遭受惨重的损失。
“嗯，这个李悠倒不是齐王手下那些白痴，的确应该多加提防。”耶鲁翰表示赞同。
可是他们的安排并未发挥作用，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晚上，大军再次南下，又走了十里路，正好遇到了李悠所率领的五万大军。
“耶鲁将军，我在龙城许久没有打仗了，这第一战就让给我吧？”乌烈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间的弯刀主动求战，而李悠那边也有一名将领带领一队骑兵走上前来。

第533章 挫其锋芒
从唐州进入京畿道的这块地方地势平坦，除了田间的沟壑田垄之外再无阻拦，正适合骑兵冲刺，所以在这里遇到李悠的军队，乌烈心中暗喜，自负此战必将获胜，耶鲁翰也是一般，他目送着乌烈率领三千精锐冲向嘉州军侧翼，同时吩咐其余兵马做好准备，只要嘉州军的阵型被乌烈冲破，他这边就指挥大军压过去。
而李悠那边派出来的是秦士信，在嘉州军中论及骑兵指挥和冲阵，他是除了李悠之外的不二人选；在张果军中时他就负责骑兵指挥，积攒了许多宝贵的经验，而在加入嘉州军之后，他又进入武学从李悠那里学到了许多传自陈庆之、卫青、李广等名将的骑兵作战方法。
秦士信麾下的骑兵也不是当初京营禁军那些渣渣可比，这些都是从嘉州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身上装备着顾将子带人打造的精良铠甲、兵器，胯下所乘乃是李悠从慕容恪那里抢来的好马，论及马匹的平均素质甚至还在乌烈所率骑兵之上；论及个人武艺和马术，他们或许暂时还没办法同乌烈的骑兵相比，但是经过了李悠的训练，他们纪律性以及阵列熟练程度却是远远超过漠北那些自由散漫的骑兵。
如果一对一单挑，那么落败的可能是秦士信手下的骑兵，但到了十对十，双方就可能形成僵持，而到了一百对一百，漠北骑兵绝对会被嘉州军杀得大败。
眼下的情形也正如李悠预想的那般，乌烈手下的三千骑兵散乱着阵型，口中发出呼啸向秦士信大军冲来，而秦士信手下的三千精骑则队列整齐，如墙一样向对方压过去；等进入一箭之地，嘉州军的骑兵们从马鞍边取出弓弩向乌烈军发出齐射。
三千根箭矢向暴雨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乌烈军扑去，直接覆盖了乌烈军最为密集的区域，瞬间就带走了三位数漠北骑兵的性命，有些性急的漠北骑兵直接取下马弓还击，然而在这个位置柔弱的马弓射出的羽箭完全无法给嘉州军造成伤害；这些羽箭大多落到了嘉州军前方的空地，就算少许几枚落入嘉州军阵中，也被他们身上的铠甲轻松挡开，几乎没有给嘉州军造成任何损失，双方在装备上的差别清晰可见。
“收弩，举枪！”秦士信大声喝道，随即三千名骑兵齐齐放下弩机，取出长枪平端在手中，马槊的制作工艺实在太过繁琐，成本也有些过高，所以这些骑兵使用的还是长枪，每排上百名骑兵齐齐端平长枪，瞄准前方的漠北骑兵直冲过去，不等对方发出第三轮射击，他买了就到了乌烈所部的面前。
漠北骑兵们拔出腰间的弯刀准备迎战，可是嘉州军的队列是如此紧密，他们丝毫找不到漏洞，总是能挡开正面的长枪，却也躲不过侧面士兵的刺杀；短短的弯刀根本无法突破嘉州军的枪林，瞬间就有上百名前锋中枪落马。
在战场之上，往日让这些漠北骑兵引以为傲的骑术和武艺在此刻失去了作用，纵使武艺再好也无法抵御数根长枪的同时刺击，嘉州军的前锋很快就冲破了乌烈的第一道防线。
“前排弃枪，拔刀！”秦士信高举熟铜锏，大声发布着又一道命令，刚刚冲破敌阵的前锋立刻丢下已经刺入敌军身体的长枪，从腰间拔出了特制的马刀，此刀宽背薄刃，刀身比较沉重、线条流畅，这样有利于增大砍劈的力度，而刀柄则带有半圆形的护手，不仅可以保护手背还能防止脱落。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的枪林继续冲击乌烈军，一旦长枪命中敌人他们就抛下长枪拔出马刀，如同刀墙一般向敌军劈去；战事方才开始，漠北骑兵就在骑兵对战中落到了下风，这是自从乌烈开始上马征战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这些中原人，竟然将骑兵冲阵弄成了这副模样！乌烈狠狠地瞪着敌军严密的阵型，在这种阵型之下，漠北骑兵的个人武勇完全无法发挥作用，眼看着就要被敌军冲破阵型、分割成好几块了，乌烈顿时瞪红了眼睛，狠狠地盯着指挥作战的秦士信。
现在他们已经彻底落于下风，但是未尝没有胜利的机会，只要我斩杀这员敌将，那么失去了指挥的嘉州军肯定会乱成一团，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们漠北的好男儿发挥了。
打定了主意的乌烈带着三百名精锐亲卫向秦士信冲去，最前方的士兵用自己的身体冲开嘉州军的枪林，为他们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随即吴磊率领剩下的士兵从这个缺口冲向秦士信，胜负就在此一举。
“来得好！”只能在后面指挥作战，却不能上阵杀敌早就让秦士信有些不耐烦了，现在见到乌烈冲了过来不惊反喜，随即将指挥权交给副手，自己则带着护卫挥舞双锏迎了上去。
右手熟铜锏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乌烈举起手中的弯刀迎击，两件兵器的交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双方在心中都暗赞了一番对手的好力气，随即开始了第二轮的交手。
乌烈的确武艺过人，弯刀飞舞和秦士信战了个不相上下，可仅仅是不相上下却还有些不够，他能挡住秦士信的熟铜锏，但他手下的漠北骑兵却挡不住嘉州军，数个回合的功夫，乌烈军已经被嘉州军彻底分割开来。
“没想到中原人竟然能练出如此厉害的骑兵来。”后方观战的耶鲁翰发出惊叹，看来这一仗难打了，嘉州军绝对不是一战就可以轻松击败的对手，“吹号，让乌烈将军回来吧。”
耶鲁翰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和嘉州军遭遇的第一战已经输了，其余士兵的士气也受此打击变得低沉，纵使他挥军攻上去也讨不了好，还不如暂时退让日后再想办法。
听到号声，乌烈不甘心的磕开秦士信的熟铜锏，从他身边擦过，绕了一个大圈子返回阵中，而他手下的三千骑兵如今只有一千多人回到阵中。

第534章 祸水东引
李悠在京畿道和耶鲁翰、乌烈激战，而袁章现在也率领大军攻入了河南道境内，齐王的二十三万大军没有和袁章野战的信心，只能紧守从河东道进入河南道的几处险要城池，想要挡住他们的南下的路径。
他们或许以为漠北的骑兵虽然野地浪战无双，但从来就不擅长攻城，就连当初攻破京城也大多是城内的守军没有死守的决心，因此想凭借这几座坚城挡住袁章；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在从京城之中掳掠到了诸多技艺精湛的工匠之后，漠北大军已经不会再为攻城器械犯愁了。
而且袁章大军南下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出乎齐王军的预料，所以他们并未来得及砍去这些城池附近的树木，给袁章留下了打造攻城器械的材料。那些从京城还有关内道征集到的工匠们纷纷砍伐树木，打造攻城锤、投石机、尖头木驴等器械。
随着城外的攻城器械越来越多，城中守军的信心逐渐开始动摇，齐王军的人数虽然多，可除了少部分是各大世家精心练就的团练之外，其余大部分要么是大魏以前留下来的府军，要么是匆匆征召来的新兵，这两者的战斗力远没办法和漠北大军想比。
好容易坚持了三天时间，城中的守将再也坚持不住了，他手下的亲兵损失惨重，而其余那些新兵只有用刀枪强逼着才会爬上城墙防守，纵使如此也只能做些丢石头、泼金汁的活计，要是敌人爬上城头，指望他们迎上去厮杀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他已经开始琢磨到底是弃城而逃还是向城外的袁章投降。
此前尚未听闻那袁章有斩杀俘虏的事迹，或许投降也能留住一条小命，而且我身后还有数座城池，他若是想减少损失的话说不得也要给我个官位以示宽仁，只是我家中眷属皆在后方被崔纪道严加看管，我若是投敌他们恐怕就没命了。
正在守将极其纠结，难以作出决定的时候，门外亲兵匆匆进来向他汇报了一个新的消息，“启禀将军，崔相国的使者到了城中。”
“哦？可是援兵到了？他带了多少人？由谁领兵？可有守城器械？”守将起身一连串的发问，这几天城中的投石机损坏一空，只能被动挨打，要是崔纪道能给他补充一些兵力和器械，或许自己就可以暂时不用为投降还是逃跑发愁了。
“这位大人带了三千兵马，并无守城器械。”亲兵有些犹豫地答道，“而且……而且这些士兵看起来好像是新招募的壮丁，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处。”
这个消息将守将打击的不轻，他知道齐王小朝廷的大权被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以及琅琊王氏等世家所掌握，彼此之间争执不休，谁也不愿意将自己掌握的精锐送到前线上来，只是平日里也就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拿出压箱底的本本钱来，难道他们以为等袁章攻入河南道之后，凭借他们手中的那点兵力就能挡得住对手么？
心中万般无奈，但还是得陪着笑脸迎出去，齐王朝中讲究文贵武贱，他这样的武将是没办法和文官相比的，将使者迎入屋内、奉上茶水，然后守将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准备聆听教诲，这名使者乃是清河崔氏的子弟崔博圭，如今在朝中深受重用，远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不思为国杀敌，却只知道拼命向朝廷索要粮草士卒，朝廷养你们这些废物到底有什么用？”崔博圭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平日你们克扣军饷、让将士们去给你们家卖苦力，将好好的一支军队折腾的不成样子，如今事到临头却又把脏水都泼到我们头上了，守将暗暗握紧了拳头，可一想到自己的家人还在后方却只能咬牙忍受，不得不陪着笑脸连声附和，“大人教训的是。”
估计是骂得够了，崔博圭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然后问道，“依你看来这座城池还能守多久？可能挡得住北虏大军？”
“有了大人这三千援兵，或许还能多守上几日，不过如果大人能为末将调来一万精锐。二十架投石机，末将有信心再挡住袁章一月时间。”这名守将还算有点本事，如果有足够的支持未尝不能挡住袁章更长时间。
“朝中那还有多余的兵力？”崔博圭闻言眉头一皱，不过稍倾又松了开来，他长叹一声道，“哎，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指望不住，你派人去袁章营中说一声，说本官明日要出城和他商议大事，看他如何应对。”纵然知道袁章没有杀使者的习惯，但崔博圭还是有些不放心。
莫不是话本小说看多了，真以为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让大军退走？守将心中腹诽，嘴上却是连声答应，立刻派人从城上缒下，向袁章通报了消息，而袁章也是欣然接受，暂缓了进攻只等崔博圭的到来。
第二日午间，崔博圭带着两名护卫乘坐吊篮来到城下，然后在袁章亲兵的接引之下进入北元大营之中，沿途所见北元士兵身材壮硕、装备精良，浑身杀气腾腾，远不是城中的守军所能相比，崔博圭越看越为之胆寒，深深地觉得和这样的军队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到了袁章大营之中，宇文宜生将他引到几案边坐下，随即问道，“不知崔先生求见国师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一向口齿伶俐的崔博圭此时却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方才帐外所见已经耗干了他的胆气，好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国……国师大人，下官乃是为了国师大人而来。”
“哦？此话怎讲？莫不是你们愿意开城投降了？”宇文宜生嗤笑道。
“非也非也，下官此行带来了一万援军，足以保住城池平安。”崔博圭见宇文宜生态度似乎不算严厉，所以也渐渐变得镇定起来，“以下官看来如今河南道的局势尚算安稳，但京畿道可就不一样了，李悠已经率领大军攻入京畿道，京城陷落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第535章 将计就计
“李悠虽然善战，但耶鲁翰将军和乌烈将军却也不是庸将，况且我大元军力远胜李悠，此战勿用担忧。”袁章终于开口说话了，言语之间满是对耶鲁翰、乌烈的信任。
“可二位将军和李悠的第一战却是败了。”崔博圭自觉抓住了一丝闪光，迫不及待地说道，“在下得了消息，数日前耶鲁翰将军、乌烈将军和李悠与道左相逢，双方即刻展开厮杀，乌烈将军率领三千精骑冲阵，却被秦士信击败，三千精骑仅有千人返回阵中，秦士信的手下伤亡却还不到二百。”说罢他大着胆子紧紧盯着袁章的面容，似乎想要从中看到一丝慌张来。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既然他这里都能得到消息，袁章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见袁章不以为意的摇摇头道，“沙场征战瞬息万变，偶有小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李悠一战虽然侥幸获胜，但也被二位将军挡住了北上的道路，等我攻下了河南道两面夹击必可大获全胜。”
听到袁章说要攻下河南道，崔博圭心中一凛，从他今日观看城中守军和城外元军的情况来看，他并不以为这几座城池能够挡住袁章的十万大军；一想到如此强大的军队在京畿道却吃了败仗，崔博圭就觉得无法接受，他只能安慰自己北元将主力都放到了河南道，而李悠面对的那些不过是北元的杂兵而已。至于李悠大军远胜元军的情况他根本没有想过，他无法想象这世间竟然还有比自己刚才所见更为强大的军队。
“北国大军的确举世无双。”崔博圭真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句，自从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就更加坚定了祸水东引的决心，“但国师大人如果想攻下河南道，怕是也要花费一些时间吧？只是不知道耶鲁翰将军和乌烈将军能不能坚持到这个时候？”
袁章站起身来，指着帐外说道，“我麾下十万精锐，这两日尚未使出全力，只待明日一早我就会亲自指挥大军攻城，到那时候必可拿下此城，崔大人如果不想与城共存亡，不如就此降了吧，我必可保证崔大人和清河崔氏的平安。”
听到袁章道出自己的身份，崔博圭吃了一惊，不过对方开出的条件的确让他有些心动，如果能保住清河崔氏的荣华富贵，那么究竟是奉齐王为皇帝还是奉阿鲁布为皇帝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一想到自己家中如今在齐王小朝廷掌握大权的风光，崔博圭又犹豫起来，现在即使投靠北元，怕是也没有如今的权势，如果事情没有到无可挽回的程度，还是再等等看吧，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道理崔博圭还是懂的。
“多谢国师大人看重，只是我清河崔氏世受朝廷重用，万万做不出这般忘恩负义之事。”崔博圭义正言辞地说道，“国师大人虽有十万大军，但我河南道亦有二十三万精锐，野地浪战虽不能和国师大人的北国骑兵相比，但守城却是绰绰有余。”
见袁章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崔博圭咬咬牙抛出了杀手锏，“恐怕国师大人还不知道吧？如今蜀王已经派遣三万精锐藏在了山南东道和京畿道的交界处，只等着时机一到就从中杀出直取京城；如今京城和京畿道的兵马都被耶鲁翰将军、乌烈将军带去阻挡李悠，如果树王大军攻打京城，许时雍可还守得住？”
袁章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有些微微变色，崔博圭自觉命中了他的要害，赶紧继续说道，“如果京城为蜀王所占据，耶鲁翰将军和乌烈将军手下的兵马可就被断了粮草，若是如此他们又能坚持多久了？到时候蜀王大军和李悠两面夹击，这八万精锐恐怕就要丧失殆尽了。”
“若非蜀道艰险，我早就拿下山南东道了，蜀王怯懦，他麾下的大军守城尚且不足，又有何能耐攻下京城呢？”袁章似乎依旧不为所动。
但崔博圭却认为他是色厉内荏，自觉时机已到连压箱底的消息都放了出去，“耶鲁翰将军后路堪忧，国师大人的粮道怕是也不太平，如果国师大人一心攻打河南道，则我等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和国师大人周旋了。”虽然尚未同越王达成协议，但袁章却不知晓，拿出来吓唬吓唬人还是勉强够用的。
听到这里袁章似乎终于失去了耐性，他打断了崔博圭的长篇大论，“好了，你若是这又这些话还是回城去吧，本国师政务繁忙，没时间听你胡说八道，说罢，你此行究竟有何事？”
“齐王愿意让开眼前的相州城和都畿道的许州城，为国师大人腾开西进夹击李悠大军的道路。”崔博圭飞快的吐出了自己的条件，“只求国师大人暂停对河南道的攻击。”
“哈哈。”袁章放声长笑，他都不知道说这些人什么好了，如今明摆着他才是齐王最要命的敌人，这些人却不思抵御，而是试图将祸水引到李悠身上，当然他们未尝没有等两败俱伤之时再渔翁得利的想法，只是想要如此也得有实力才行，无论是他还是李悠在此战结束之后都不会放过齐王，等到那时候他们又拿什么来抵御接下来的进攻呢？
既然对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袁章也不拒绝可以不战而拿下两州之地的想法，于是暂时停止了对相州城的攻击，和崔博圭开始了谈判。
数日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协议，齐王为袁章让开西进的道路，而袁章则保证不攻打河南道，随即相州城内的守军缓缓退去，城门大开，袁章带着人马穿过相州城，转向西方。
“国师大人，您真的要去京畿道么？”宇文宜生问道。
“耶鲁翰和乌烈纵使赢不了李悠，挡住他还是没问题的，而蜀王的军队断然没有胆量在胜负未分时就攻打京城。”袁章将目光转向东方，“现在既然相州城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河南道的大门就向我们洞开了，我又何必急着去京畿道。”

第536章 自作自受
看着身后相州城高耸的城墙，城墙之上还有点点血迹，这几日元军在相州城下损失了上千人，宇文宜生本以为他们还要付出数倍于此的代价才能拿下这座城池，却没想到城中守军拼命守护的城池却被崔博圭如此轻松的送人了。
“我原本以为大元能够攻入京城灭亡大魏仅仅是兵马威武的缘故，如今看来却是大魏的聪明人太多了。”宇文宜生发出长长的叹息。
“哦？宇文先生此话何解？”袁章饶有兴致的问道，聪明人太多了怎么会是坏事？难道不是笨蛋太多了的缘故么？
“国师大人，如果不是杨介夫太过聪明认识到军功乃是勋贵立身的根基，好水川一战又怎么会派出文官领兵？如果不是朝中文官太过聪明，知道李圭御驾亲征得胜还朝之后他们的地位就会不保，又怎么会为国师大人通风报信导致三十万大军丧失殆尽？如果不是他们太过聪明，知道张果偷营必会招致国师大人的不快，我们又怎么会轻松斩杀这员久战宿将？”宇文宜生指着相州城说道，“如果不是崔纪道他们太过聪明，知道和李悠合作会削弱他们的势力，又怎么会将这样坚实的城池拱手送人？”
“是啊，如果他们笨一些的话好水川一战纵然能胜漠北也会损失惨重，数年之内不得南下；如果他们笨一些，就不会给李圭拖后腿，就不会在李圭被困尉州时就想着另立新君；如果他们笨一些，也就不会将李悠、丘尚俭这样的良将丢到一边。”袁章长叹道，正是因为这些人太过聪明，无时无刻都关注着自己的利益，唐括部才能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到如今执掌半壁江山的地步。
“此次他们自以为得计，以为我们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西边和李悠拼死拼活，好让他们从中捡到便宜。”袁章继续说道，“但是我这个人比较笨，看不到那么远，我只能看到如今河南道已经向我们敞开大门，如果不趁机将其拿下的话，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国师大人以害怕他们断了后路为借口让他们削减附近州县的兵力，我当初还以为崔博圭不肯答应，谁曾想到他们却如此果断。”宇文宜生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了，河南道的细作已经传来消息，附近几个州县的驻军最少都减了一半，这点兵马根本挡不住袁章的大军。
“他们是巴不得我们早点和李悠接战，就和当初京城求和的那些官员一样，生怕引起我们的不快改变主意。”袁章嗤笑道，“如果他们兵力强盛，说不定我还真的只有去京畿道了，但既然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又凭什么指望我能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呢？”
“国师大人，我们现在就去攻入河南道？”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相州城西十里处，眼看着就这要踏上前往京畿道的道路了。
“不，再等两日，让他们放松些戒备。”袁章摇摇头说道，现在他的军队距离齐王的守军还是有些近了，他们的戒备还没有彻底放下。
于是乎，接下来两日，袁章大军似乎真的打算向西进入京畿道，沿着大道浩浩荡荡的朝许州城行去，估计袁章是想早些到达京畿道，他亲自率领轻骑快马加鞭，宇文宜生则在后方带着缺少护卫的辎重队缓缓前行，如果齐王军从后方突然发起进攻，说不定就能烧毁袁章的粮草，让他们进退不得。
不过崔纪道他们却根本没有进攻辎重队的打算，若是这样他们岂不是为李悠解围了？像崔纪道这样的聪明人是万万做不出这样对己方毫无好处的事情的；袁章的这种举措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对方是真的想要攻打李悠的想法，如果不然又怎么会将如此大的破绽露出来？
有鉴于此，他们在此撤离了附近几个州县的守军，以示自己绝对没有进攻袁章的打算，你们就安心的去西边和李悠打成一团吧，等你们打够了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当然未尝没有笨一点的将领发出疑问，袁章的辎重队为何走了两天还没有走出四十里？这点距离如果是骑兵冲刺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入河南道，我们是不是多留点兵加以戒备？
但是这些笨蛋很快就被教做人了，辎重队带着粮草所以行动缓慢有什么奇怪的吗？你既然对押运辎重这么感兴趣就去辎重队好了，你手下的兵我就帮你看着了。在他们看来李悠才是北元的心腹大患，有了这样的机会袁章肯定会先去歼灭李悠大军才是，根本不可能来攻打河南道。
可是袁章似乎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聪明，而且更重要的是耶鲁翰和乌烈要远比齐王的士兵强，他们纵使无法获胜也不会被李悠迅速击败，这就给袁章留下了足够多的时间来解决河南道的问题。
第三日夜间，附近各个州县的士兵早就撤得不到此前的三成，城中的将士和官员们不在担忧自己会遭遇到攻击，因而早早的从城墙上下来，回到温暖的营房中休息；再坚固的城墙如果没有人去防守也就失去了意义。
月上中天，一群黑影悄悄地摸到了城墙下方，领头之人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士兵们随即甩出了手中的抓钩，紧紧钩住了城垛，接着抓紧绳索悄无声息的向城头爬去。
登上了城头，方才发现城墙上仅有的几名士兵也缩在成楼里烤着火，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领头的那人带领士兵悄悄摸了过去，轻松杀死了这些毫无戒备的守军。然后沿着斜梯来到城门口，防守城门的士兵也是一般，他甚至还在空气中问到了浓浓的酒味。
切瓜砍菜一般解决了这些毫无防备的守军，城门缓缓开启，无数名骑兵冲过城门向城中守军大营冲去。
像这样的情景在多个州县同时发生，一夜之间河南道就失去了他们所有的防御要地，通往心腹地带的大门向袁章敞开了。

第537章 世家末日
一夜之间，河南道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河东道通往河南道的几座城池落入了袁章的手中，本来自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的齐王小朝廷立刻陷入到极其危险的境地，他们现在几乎已经无险可守，即将面临十万漠北精锐的正面进攻。
而更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从这些城池中撤出来的数万兵马目前尚且拥挤在道路之上，完全来不及躲进城里，他们马上就要面临和漠北骑兵野地作战的境地了，对此，几乎没人认为他们还有获胜的可能性；如果失去了这些兵马，齐王小朝廷就只有十余万人可以对敌了。
“此事皆因崔大人所起，本官早就说过鞑虏狼子野心，此举乃是与虎谋皮，崔大人却一再坚持，如今连失四城，河南道门户大开，我等还拿什么迎敌？”朝堂之上，无数人开始对崔纪道和崔博圭口诛笔伐，却没有人提出究竟该如何应对袁章的军队。
“相州城本已坚守数日，如果增派援兵，未尝不能将敌军挡在河南道之外，而崔大人却将其拱手让人，导致河南道无险可守，实在是罪莫大焉，还请崔大人辞去相位以赎其罪。”立刻又有人上来补刀。
“此事乃是当初群臣一起商议做出的决定，往日你们那个不是交口称赞，咱们如今到怪到本官一个人头上来了。”崔纪道面红耳赤的分辨着，他将目光投降卢承旭，当初似乎就是他先提出的这个方案吧？
眼见着战火愈演愈烈，王逊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他并非是想维护崔纪道，而是如果崔纪道被赶下相位的话，说不定下来就该轮到担任宰相了；假如放到当初李圭在位的时候，他当然乐见其成，可是现在，昔日群臣为之追捧的宰相宝座就好像烧红的烙铁一般，坐上去可是会要人命的，他对此根本没有兴趣。
“诸位且听我一言，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想想该如何抵御北虏大军吧。”王逊昔日根本没有参与此事，再加上琅琊王氏的威望，朝堂之上总算暂时安静下来，王机皱着眉头继续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堵在道中的几万士兵救出来，如今能多保存一分元气就多一分获胜的希望。”
卢承旭也赶紧走到地图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这数万兵马扎营之处左近并无城池可容身，唯有……唯有郑家的几处坞堡，最好先让步卒进入坞堡暂避一时，至于骑兵可快马加鞭赶往前面的州县，此举或许可行。”
“我郑家在此地的几处坞堡年久失修，堡墙残破不堪且堡中并无粮草，怕是没办法容纳这么多的士卒。”郑家家主、户部尚书郑继然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若是因为收拢残兵惹来大军攻打，那么他们郑家的这几处坞堡定会毁于一旦。
“郑大人，你莫不是以为不收留这些士卒北虏大军就会放过这几座坞堡不成？”王逊那还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谎言，“这几处坞堡在下昔日从京城返回河南道的时候倒也看过，墙高沟深、占地极广，足以容纳上万士卒。”
“郑大人，你那几处坞堡极其惹人注意，纵使没有这些士兵，袁章也定会派兵攻打，凭你堡中的团练可能挡得住？”卢承旭也跟着帮腔，“不如暂时收留这些士卒，有了他们的帮忙，守住坞堡的机会还能大一些。”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说郑继然都死咬着方才的借口不肯答应，因为他还抱着万一的侥幸，如果不收留这些士兵，那么袁章还有可能因为急着追击溃兵而放过坞堡，但是如果他敢收留这些士兵，则袁章肯定会展开进攻；在他看来无论有没有这些士兵的帮忙，坞堡都是挡不住袁章大军的，那么还不如将其拒之门外，赌一赌袁章不会把这几处坞堡放在心上。
说得郑继然急了，他直接指出旁百年不远处还有其他世家的坞堡，那么为什么这些地方不能收留士兵？其余世家的大臣立刻摇头，要么说坞堡已经被废弃，要么说残破不堪防守，谁也不肯拿出自己的坞堡来收留这些士兵。
“纵使你们现在能保住这几处坞堡，等袁章占了整个河南道的时候，他还会放过你们么？”王逊说到最后直接破口大骂起来，“竖子不足与谋！你们就等着袁章来砍你们的头吧！”
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提前做出了安排，将王机还有其余几个看好的后辈都送了其他势力处，即使齐王小朝廷被灭，河南道被袁章占据，他们琅琊王氏依旧可以保住几颗种子，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其他世家，就看着他们走向灭亡吧。
郑继然等人却是有着另外的想法，即使那些州县被袁章占据，但他一时之间肯定没有空闲去理会那些散布四处的坞堡；而他们可以藏身于坞堡之中，等待变局，说不定将来袁章就会败给李悠，到那时候他们又可以从坞堡里出来收拾残余势力了。
对他们来说扶立齐王和投奔福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无论谁当皇帝，都需要他们这些世家来帮助他坐稳江山，实在不行投靠袁章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像宇文宜生、陈静庵这样的人都能在北元身居高位，我们又为什么不可以？
不过无论是袁章还是李悠，似乎都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的义务，袁章昔日深受世家迫害之苦，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豪门并无好感，他即使想要吸纳人才，往往更会考虑哪些寒门出身的读书人，至于这些世家就让他们灭亡好了。
而李悠更是对这些只懂得争权夺利的家伙深恶痛绝，如果让他们占据福王的朝堂，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变成杨介夫在位时那般景象，对此他是万万无法忍受的；像这样腐朽的阶层，还是让他们早些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才好。

第538章 郑家有女
“齐王的使者又来了。”越王府中，宰相郑飞黄环视群臣，“崔纪道机关算尽却被袁章算计的死死地，如今河南道险要之地尽失，五万大军丧于敌手，他们恐怕是撑不住了。”
“若是任由袁章拿下河南道，对我等恐怕是大大的不利。”参知政事汪五峰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打量着，“齐王被灭，那么接下来恐怕就该轮到淮南道了，到时候李悠为了后方安全，肯定会对我等下手，以我等的兵马恐怕是挡不住他啊。”
现在李悠纵然已经率领五万大军北上，江南西道、淮南道和岭南道境内依旧有近十万大军，如果他们从三面包夹，凭借越王手下这点弱兵肯定是无法抵御的，他们手中的水师或可以说是冠绝天下，但陆地上的军队却是不堪一击。
等到袁章占领河南道继续挥兵南下的时候，李悠可以凭借自己手中已有的兵力和淮南道的驻军挡住对手，余下的力量也足以吞并被越王占据的江南东道；如果是汪五峰遇到这样的情景，他肯定会提前下手将江南东道吞并以解除后顾之忧，所以他不得不开始考虑究竟要不要出兵援助齐王，好为自己赢得宝贵的时间。
“可是咱们的兵马难道就能挡得住袁章么？”兵部尚书严振泉却不敢保证，说实话他们手下士兵的战斗力或许还比不上河南道诸世家的团练兵，即使将他们从海路送到河南道八成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我们可以从海路出兵，朔河而上断了袁章的粮草。”汪五峰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进军的线路，按照他的预想这次将出动江南东道半数以上的战船，运载两万余名士兵到达河东道，然后顺着大河驶入内陆，攻占相州以北袁章囤积运输粮草的重镇，而这个地方距离河流并不远，“眼下北虏的粮草依旧需要从关内道调拨，只要我们将他们屯在此处的存量焚烧一空，那么袁章就不得不放缓进攻的速度，等待下一批粮草送到了。”
而且河东道向来不太平，义军此起彼伏，袁章先前进军之时虽然清扫了行军路线附近的山寨，但也仅仅只能焚毁山寨，却并没有给义军造成多少杀伤，这些人得知消息后早就跑远了，等袁章大军过去，他们又开始袭击后方的运粮队伍。
北虏为了保护粮道，不得不派遣重兵保护，这却也加大了粮食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从龙城运出来一百斤粮食，经过运输人员的消耗、沿路义军的打劫，等送到河南道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四十斤不到了，这也给北元的后勤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召集河东道义军，给他们提供兵器，让他们帮着攻击北虏的粮道。”郑飞黄补充道，这堂上的大多是海商出身，以前没少和陆地上的好汉打过交道，所以在河东道找到一些关系联络上义军并不成问题。
“这明明是齐王和崔纪道他们的事情，现在却要让我们出力。”严振泉不甘心的摇摇头，以他们的实力要筹划这次行动也是很吃力的，出动数万人不仅要消耗无数钱粮，更让他们觉得可惜的是这会耽误商船的交易。
“我们怎么可能白出兵？”郑飞黄冷笑道，现在是齐王和崔纪道求到自己头上了，如果不乘着这个机会狠狠敲诈他们一番，自己就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海商，“咱们出兵的钱粮必须要齐王承担，给河东义军的兵器也让齐王出，还有此前答应的港口也不能放过。”
“河南道颇有几个船厂，虽然没办法和咱们的相比，但也有些技艺精湛的工匠、存放数年的上好木材，这些也应该乘机拿过来。”严振泉眼前一亮，立刻补充道，造船工匠眼下可是稀缺资源，那些存放数年的大木头也是价值不菲，造船的木头必须存放数年等水分彻底晒干之后才能使用，如果用新鲜木头造船，那么下水之后这些船只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散架了。
那些晒干的巨木往往被海商们视若珍宝，平日里费尽力气也不见得能找到一根，现在既然河南道有存货，就由不得他们不动心了，有了这些木材，他们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造出更多的船只，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此外河南道沿海还有几座位置优越、可停泊数千料巨船的岛屿，上面仅仅有些府军驻扎，不如也趁机拿到手中。”郑飞黄对这些岛屿早就垂涎已久了，此前碍于种种不能下手，现在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可以将船队和货物停靠在这些小岛上，等需要交易时在驶入港口，如此以来就不用担心安全了。”
齐王麾下的水师不值一提，在陆地上他们或许还可能用步兵进攻港口，而对这些小岛就完全是无能为力了。
“有了这些岛，即使被袁章占了河南道我们也不用害怕啊。”北元同样没有水师，纵使漠北骑兵骑射无双，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他们也毫无办法。
众人又细细商议了诸多条件，方才心满意足的散去，至于齐王和崔纪道的使者，还是先晾着吧，他等得越着急，将来才会越容易答应他们的条件。
郑飞黄今日的心情方才好了些，面带笑容回到府中，等到用饭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爱女的身影，于是他皱着眉头问道，“悠儿那里去了？”
“启禀老爷，小姐又出去主持诗会去了。”管家小心翼翼地答道。
郑飞黄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郑家好几辈都是海上讨生活的粗人，谁知倒到了他这里却生出个喜欢诗词歌赋的大小姐来，她极其崇拜太平郡主，也时常仿照太平郡主举办各种雅集，在江南东道也算是颇有些声望。
对他们郑家来说，的确是需要在读书人之中有个好名声，所以郑飞黄并未反对，还不时给她提供些钱财花销；不过如今已经是乱世了，这些读书人到底还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第539章 危局
从淮南道的申州到都畿道的唐州地势开阔，但是从唐州再向京畿道的商州却渐渐进入山区，沿途道路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攻击，所以在接连数次击溃耶鲁翰和乌烈的试探之后，他们就干脆放弃了进攻，借着地利摆出一副长期坚守的姿态。
周伯符带着一千步兵在北虏大寨门口怒骂了一整天，把耶鲁翰和乌烈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是依旧没有将敌人引诱出来；地下的那些士兵虽然是怒火冲天，可耶鲁翰和乌烈硬是忍着怒气将他们压了下来。
经过数次交锋，耶鲁翰和乌烈的八万大军损失过万，而嘉州军的伤亡还不到一千，每次他们都被打得大败而回，无论是秦士信的骑兵还是周伯符的陌刀队都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纵使他们想尽办法避开这两支队伍遇到李悠的轻骑兵，但也讨不到任何便宜，各种稀奇古怪兵器所组成的鸳鸯阵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不过耶鲁翰和乌烈并没有放弃胜利的希望，在他们看来只要稳守不出，嘉州军拿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要等到袁章拿下河南道从东边进去，两处大军合在一处夹击李悠，则必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至于潜伏在山南西道的蜀王大军，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等待对耶鲁翰和乌烈是极其有利的，但是对于李悠来说却不那么乐观，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增兵等待和袁章的决战，也可以派遣士兵进入河南道援助齐王，但是这两个选择都比较被动，并不符合他的需求。
此次进军只是想阻止北虏的继续扩张，而并非是要展开决战，如今嘉州军的人数虽然已经接近十五万，但是其中有一半都是没有完成训练的新兵，这对李悠来说是极其不利的，纵使最后能够获胜也会遭受到惨重的损失。
但是如果将决战时刻推迟一两年，等十五万大军全部完成训练，那么对面的北虏大军就根本不用担心了；现在的局势是时间拖得越久对李悠越有利，匆忙开战反倒是正中北虏下怀，因此现在李悠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拔取眼前这座北虏大营，一战击溃耶鲁翰和乌烈的大军，让他们没办法和袁章形成两面夹击。
“敌军迟迟不肯出战，若是强攻的话未免损伤惨重，这倒是不容易对付啊。”罗世绩遥望着北虏大营说道，大军在此地已经驻扎了接近半个月，光是粮草的耗费就足以让他头疼了，更别说袁章轻松攻入河南道带来的压力。
“呸！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他们的铁骑天下无双，谁知如今却变成了乌龟，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周伯符呸了一口说道，这些日子骂阵骂得他嗓子都有些哑了。
“不如我等假装撤军，吸引他们来攻打，然后杀个回马枪？”秦士信挠挠头出了个主意，既然对方不肯出来，那么就引诱他们追击。
“不行，根据参谋部的判断，现在耶鲁翰、乌烈应该已经得到了袁章的命令，即使我们退兵他们恐怕也不会出动大军进行追击。”罗世绩摇头说道，参谋部并非没有想过类似的办法，但是根据他们的分析，这一计策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
“看来如今唯有强攻了！”周伯符不甘心地说道，现在袁章在河南道进展顺利，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一旦等袁章击溃了齐王的大军，想必他就会转向西方，从都畿道杀出切断嘉州军的后路，所以他们必须在此之前解决耶鲁翰和乌烈，如若不然恐怕就只能暂时撤兵回到淮南道再想办法，对此周伯符是无法接受的。
“北虏向来不擅防守，如今这座大营虽然扎得有模有样，但也并非没有破绽。”李悠终于开口了，这几日通过他的观察以及“鹰眼”的作用，已经发现了北虏大营的一些不妥之处，之所以没有立刻发起进攻是想继续搜寻更大的破绽，“罗先生这些日子不妨带着参谋部的校尉们多看看、多找找，制定出更加合理的进攻方案。”
李悠并没有现在就将自己观察的结果告诉参谋部，相较于一场战事的胜利，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参谋部的成长，当然如果到了他预期的时间参谋部依旧没有给出答案，那么他就只好暂缓对参谋部的培养了，另外罗世绩的位置或许也该考虑变一变了。
“是，太尉大人。”罗世绩拱手行礼答道，他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一丝危机，如果自己这次不能表现得让李悠满意的话，那么他未来的前途可就不妙了。
从李悠身边告辞，罗世绩回到参谋部的大帐之中，这座帐篷中间摆放着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中正是从唐州到商州一带的地形，众多参谋们正对着沙盘争吵不休，一时竟然没有看到罗世绩进来。
“诸位！”罗世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帐中顿时安静下来，罗世绩清了清嗓子竖起一个巴掌，“五天时间，我只给你们五天时间，在这五天之内你们必须拿出攻破北虏大营、重创敌军的方案来！如若不然你们从武学毕业以来的第一场仗可就是败了。”
众人都知道罗世绩所说的败仗并非是嘉州军会败给北虏，而是参谋部的失败，不能拿出合格方案的参谋部还有什么用？史怀义等人闻言心中一紧，能进入参谋部的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不明白这次失败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不利影响。
“禀报将军，属下打算出营前去窥探敌营，还望罗将军批准。”干着急是没办法的，立刻有人做出反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想做出合格的方案，就不能放过作战目标的每一个细节。
“准了。”罗世绩顺手将自己的望远镜塞给史怀义，“注意别让北虏逮到了。”
史怀义行了个军礼，匆匆赶出营去，其余人等也飞快地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他们将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解决这次危局。

第540章 破敌之策
史怀义从大营出来，顺着山坡上的小路缓缓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坡顶端，此书视野开阔正好将北虏大营尽收眼底，稍微有些遗憾的就是距离有点远，单单凭借肉眼视力是看不到大营之中的详细情况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北虏才没有在此处安排戒备，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嘉州军中如今已经有了望远镜这样的神器。
史怀义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望远镜，从细麻布擦拭一番，然后将镜头对准了北虏大营，按照当日在武学之中培训时所教授的办法扭转镜身调整焦距，不一会儿北虏大营就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此前他已经观察过北虏大营许多次了，虽然也发现了一些小破绽，但仍然不足以致命，这次他先是确定了那些破绽仍然存在，然后再将镜头移向之前从未观察过的区域。
这座大营刚好卡在了两山之间，利用山脉掩护自己的左右两翼，山峰顶端依旧有士兵驻守，而正面则是底部密密麻麻插着锐利木枪的壕沟，壕沟后面则是用原木搭建的寨墙，寨墙上方无数北虏弓箭手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嘉州军，只要一有人出现，他们就会立刻弯弓搭箭，用箭雨来抵御嘉州军的攻击。
营寨的大门紧锁着，几座吊桥早已拉起，从正面看如果想要攻入大营就必须先填平壕沟，而在这一过程中，那些弓箭手将给嘉州军带来巨大的伤亡；而左右两侧的山峰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虽然上面防守的是并不多，但光是依靠滚木礌石就足以挡住数万人的进攻，史怀义当然不会这么做，山坡上的羊肠小道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这些北虏倒也有些本事，这座大营不好攻破啊！”史怀义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望远镜交给他的同伴，自己则拿出炭笔纸张飞快的记录着方才的观察结果。
“如果是城池倒还好办些，咱们可以四面围住，断了他们的粮草，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可是此处却只有从正面进攻，他们依旧可以依靠山谷中的道路输送粮草。”随行的陈恒接过望远镜开始了观察。
从午间一直观察到日落时分，直到夜幕降临再也看不清楚的时候，史怀义和陈恒等人才不得不回营，今天他们依旧没有弄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
回到营中顾不得吃饭，和其他参谋部的校尉们进行了一番交流，他们同样没有想出能够以较小代价攻破北虏营寨的方法。
“哎，可惜第一批造出来的火炮全都装备给了水师，而且那些大炮也有些太重了，不然的话运上几门过来对着北虏大营轰上一阵儿，就可以将其攻破了。”火炮虽然现在还是嘉州军中的机密，但也没有想这些参谋隐瞒，毕竟新武器必定会带来新的作战方法，而提前研究新战法也是参谋部的重要任务之一。
“这是工坊铸造的第一批火炮，日后自会有给步兵的小炮、守城的重炮，不过无论如何也是赶不上眼前的这一仗了。”罗世绩解释道，第一批火炮是专门为宝船设计的，意识还没有办法用到此处，不然的话他肯定早已提议用大炮攻击敌军营寨了，在他看来攻打坚城正是火炮的最大用途之一。
“远水解不了近渴，火炮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攻破敌寨吧？”罗世绩接着问道，“今日前去探路可曾找到同样两侧山峰的小道？”
“属下已经找遍了左近的山民，据他们所言通往山坡的道路几乎已经全部被北虏封锁，唯有几处采药人走的悬崖峭壁，但却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一名参谋回道。
“好歹也算是有点希望，你下去查一查，看如今军中有多少能攀援峭壁的士兵，若是万不得已就只能指望他们了。”罗世绩微微点头，这大大小小也算是个收获。
此人领命而去，其余人等依旧留在帐篷之中展开激烈的讨论，一直到月上中天方才瞪着通红的眼睛回到各自的营房睡去，第二日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们就再次从营房中爬出来，按照各自的分工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第二天依旧没有太大的收获，他们只是从军中找到了数百名以前做过猎虎、采药人的攀爬好手，开始对他们加紧训练已做最后的备选。
第三天有人提出用火箭焚烧敌军营寨，但是史怀义指出敌军早已将山谷中的树木砍伐一空，各个帐篷附近也有大水缸备用，火攻似乎起不到多大作用。
到了第四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史怀义再次和陈恒爬上山坡观察敌营，这次他们来到的是一个新的观察地点，史怀义趴在一块大石上举起了望远镜，陈恒却是惊喜的看向这块石头，“没想到此处竟然有铁矿，要是能为我等所占据的话，顾侍郎恐怕要高兴一阵儿了。”
“嗯？你怎么知道是铁矿？”史怀义随口应道。
“我当初没有从军的时候当了好几年的矿工，整日凿山打洞、破石开矿，见得多了自然就认出来了。”陈恒捡起一块碎矿感慨道，“而且看上去还是好矿啊。”
史怀义却是呆住了，他回过头来紧紧地盯着陈恒，看的得陈恒完全摸不着头脑，浑然不知道自己那里出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史怀义才激动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当过矿工？”
“正是！”
“那如今军中和你一样当过矿工的人多不多？”
“太尉大人征兵最喜欢矿工，如今军中有不下千人，你问这个干什么？”说着说着陈恒也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史怀义现在为何会如此激动。
“好！好！好！”俩人相视一笑，陈恒稍微回忆了下，“从壕沟里的土色来看，此计或许可行。”
“那还等什么！”史怀义立刻站起身来，“既然破敌之策已经有了，咱们这就回去禀报罗将军去。”

第541章 工兵
“属下以为可从我军大营之中挖掘地道至北虏大营门口，再安放火药炸毁寨墙、壕沟，乘着爆炸之后敌军大乱之际冲入大营。”史怀义将自己方才在路上和陈恒商量的结果报给罗世绩，“陈校尉此前乃是矿工出身，据他所言如今营中有不少善于掘进的矿工，且此处土质足以承受挖掘，只要人手够用，不出数日即可掘进到敌营门口。”
“从何处开挖？如何掩饰挖出来的泥土？中间遇到大石挡路又该如何？如今军中可有足够的器械？期间可会遇到坍塌暴露痕迹？尔等又如何在地下估算前进的距离，确保火药刚好安放在敌营门口？”罗世绩闻言眼前一亮，立刻问出了这一方案的几处要害，只要能够避免这些问题，那么此计的确可以解决目前的困扰。
“我军大营距离北虏大营还有一些距离，而且有寨墙、帐篷遮挡，他们看不到大营中间发生什么；至于泥土可以运往后方或者假做要准备泥包填充北虏的壕沟加以掩饰。”陈恒信心满满地答道，这些问题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了，“根据属下对本地土质的判断，地下埋有大石的几率不大，纵使万一遇上了稍微拐个弯就行；至于测算距离完全不是问题，在下在当矿工的时候早已将此中奥妙尽数掌握……”
“好！尔等还有什么问题？”罗世绩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生恐自己思虑不周，又让帐篷里的其余参谋继续提问，一直讨论了半个时辰，方才解决了所有的疑问，他么你出的问题都不是无法解决的，这一方案的可行性大大增强。
“都动起来，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写一份完善的方案出来，我这就拿去报给太尉大人。”多日的焦灼终于得到了缓解，看来参谋部出山以来的第一仗或许可以有个圆满的结果了，罗世绩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等这份方案通过，我去太尉大人面前给你们请功！此战获胜之后我请你们喝酒。”
“光是喝酒怕是不够吧，罗将军怎么也得给我们安排几个花魁啊。”参谋部的气氛也变得轻松愉悦，参谋们一边准备着方案一边信口和罗世绩开起了玩笑。
“花魁没有，我倒是能从孙初阳哪里弄几头母猪过来，不知道你要不要？”罗世绩知道适当的玩笑能够缓解多日以来的紧张，所以并未生气。
“陈恒估计肯定会喜欢，他平日里就说自己喜欢屁股大的，母猪那屁股他绝对满意。”随着阵阵笑声，一份极为详尽的方案被整理出来。
罗世绩接过方案仔细检查几遍，并未发现任何问题，于是将墨迹未干的方案收好，环视一圈开口叫道，“史怀义，陈恒，你们俩人跟我一起去见太尉大人。”这份方案主要是因他们而起，许多细节他们比罗世绩还要清楚，正好带上他们以供李悠询问。
史怀义和陈恒闻讯脸上顿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这可是在太尉大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如果方案得到太尉大人的赏识，那么日后定会有极大的好处，其余诸人也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暗暗可惜为何自己当初没有想到这一方案？
来人又整理了一遍军装，这才跟在罗世绩后面迈着僵硬的步子向李悠的帅帐行去，到了帅帐之中罗世绩将方案递给李悠并进行了简单的解说，李悠仔细读完之后又传给了秦士信、周伯符和孙初阳等人。
等他们看完之后李悠问道，“尔等觉得这份方案是否可行？可有什么难处？”
“如今我嘉州军的战马已经接受过相关训练，保证不会因为爆炸声而慌乱，北虏则没见识过火药的威力，爆炸之后战马肯定会炸营，若能攻入大营，则我嘉州军必胜。”秦士信率先说道，在他看来对付起那些慌乱的骑兵简直就和切瓜砍菜一般容易。
“你们的骑兵打算怎么通过爆炸后的大坑？我看着一战还是让我们步兵打头阵吧。”周伯符立刻站出来抢功，他对这份方案也没有疑问。
“掘进所需的工具以及火药都还够用，不用另行运来。”孙初阳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方案最后面的物资清单上。
“爆炸的大坑完全不用担心，方案之中已有预案，第一批出击的骑兵需要携带一袋泥土，到时候抛入大坑即可。”经过史怀义的测算，填平大坑并不需要多久时间。
参谋部给的这份方案十分完善，秦士信他们所能想到的问题都给出了解决的办法，看完之后他们一时竟然不知道问什么才好，许久之后孙初阳方才说道，“当初太尉大人组建参谋部的时候属下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参谋部却是比几个赞画、机宜有用多了，若是放到以前丘太尉时，军中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么细致的方案的。”
“此战若是获胜，参谋部当居首功。”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的话可不是白说的，集体的智慧远胜过天才的灵光一闪，夸奖完罗世绩等人，李悠开始安排任务，“既然如此孙先生就负责准备方案所需的各种物资，秦将军和周将军配合罗将军调集擅长掘进的士兵……”
“另外，其实我早有成立专门负责掘进、修筑营寨、搭桥铺路的新军种的计划，只是此前时机未到故而未曾提起，如今看来却正是时候。这次抽调的士兵今后就不用归队了，他们将另立一军称之为‘工兵’，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了。”李悠转头看向陈恒，“这工兵营的第一任指挥就暂且由陈恒担任，你可有什么意见？”
陈恒来之前已经想过自己或许会受到奖赏，但是却没有想到奖励竟然如此之大，一营指挥可是嘉州军中的高级军官，如果按部就班的升职，他起码还要数年的功夫才能熬到，所以他直接被这个好消息砸了个头晕眼花，许久之后才想起回答，“末将遵命，末将定能将工兵营带好。”

第542章 地动山摇
“这些南蛮子开始准备土袋了，看样子他们打算用人命来填这道壕沟。”北虏大营的望楼之上，耶鲁翰遥望着远处嘉州军寨前堆放的泥土袋说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若是他们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击败自己，那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想要填平这道壕沟，没有几千条人命可是不够的。”乌烈也从失败之中恢复了元气，尽管直到现在他一想起当日秦士信的熟铜锏就感到一阵儿头皮发麻，但躲在寨墙后面总还是让他感到安心不少。
“更何况我们并非没有准备。”耶鲁翰将目光转向后方，在那里又有一座大营正在修建中，如果被嘉州军填平壕沟攻占这座营寨，他们也可以退到后面继续防守，到那时候看嘉州军还有没有力气再去填平第二道壕沟。
“这些一向是南蛮子对付我们的手段，没想到如今却用到南蛮子身上了。”乌烈摇头叹道，如果让他领兵攻打这样的营寨，他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即使能攻下来也会遭受巨大的伤亡，论起来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咱们就在这里跟他们耗着吧，只要国师大人回来，就包管让他们有来无回。”耶鲁翰狠狠地说道，这些日子打又打不赢，只能像乌龟一样缩在营寨里忍受周伯符的怒骂，早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等击败了这群南蛮子，那个黑大个必须交给我处置，到时候我保证让他喊个痛快。”他早就已经开始琢磨该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来折磨周伯符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想当初二十万兵马围困京城，也没有抓住李悠，此人的确有些不可小视。”乌烈心中还有一丝警惕，尉州之战和京城之战两次被李悠逃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纵使有壕沟、寨墙，他也有些不安心。
“毋庸担心，只要我等不中他们的激将法，稳守不出，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耶鲁翰指向寨墙上方那些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这些人一日四班轮换，从不敢有一丝马虎，纵使夜间也会燃起火把丢到壕沟外面以防南蛮子偷袭，如此小心绝不会出现意外。”
看到耶鲁翰若此细心周到的布置，乌烈也无话可说，他暗暗思索一番，始终也没找到突破大营的办法，因此也渐渐放下心来，只等着到时候和袁章一起将这位可怕的敌人彻底击败；但是他们的目光只能注意到地面上的变化，却不知道在地底下已经挖出了数道通往这座大营的隧道，他们终究没有经历过多少守城战，根本不知道用大缸来窃听地底的动静。
连续数日，李悠都派出骑兵做出一副将要进攻的姿态，对着北虏大营发起冲击，但每次都是到了一箭之地外就折返回去，经历了最开始的紧张之后，耶鲁翰和乌烈都把这些当做是李悠的疲军之计不再关注，任由他们在大营前做着貌似徒劳的折返跑。
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虽然每次李悠麾下骑兵的冲刺路线都有不同，但是有几处地方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匹马踏足。
又是一个新的早晨，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将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红色，平白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秦士信和前几日一样率领一万骑兵在嘉州军的大营前摆开了冲击的阵型，看起来似乎和前几日别无不同。
但若是寨墙上的那些元军如果有望远镜的话，他们就会发现秦士信和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却是比前几日明显严肃了许多，而在大营之中，其余的骑兵和步兵一起也同时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就连李悠也坐上了朱龙马，端起了震天弓，准备亲自冲阵。
望楼上的红旗摇动几下，秦士信立刻明白陈恒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准备点燃引信引爆早已堆放在北虏大营下面的火药了；他立即大声发出命令，“前排，提起土袋准备冲阵！”
无数名士兵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拉紧马缰绳做好了冲击的准备，随后李悠命令他的亲兵向望楼上的史怀义发出信号，史怀义则将信号传递给大营后方的陈恒，陈恒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狠狠地按在了引信之上，随即其他几处地道口的工兵也点燃了各自负责的引信。
陈恒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估算时间，等他数到十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要爆炸了！”
寂静的战场之上忽然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北虏大营的地底下突然冒出冲天的火光，巨大的能量直接冲破大地的束缚，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将北虏辛苦打造的寨墙撕碎，然后和那些站在寨墙上的士兵一起送上天空。
霹雳一般的声响将在帅帐中商议军事的耶鲁翰和乌烈震倒在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长生天发怒了么？好一会儿俩人才从地上爬起来，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张大嘴巴拼命地喊叫着，可是耳孔正在流血的他们根本听不清楚彼此到底说些什么。
掉在地上的酒碗、茶杯开始震动，耶鲁翰似乎想起了什么，条件反射似得连忙又趴在地上将耳朵贴住地面，等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一向灵敏的耳朵现在已经失去了作用。
“所有人都去寨墙上应战，南蛮子马上就要来了！”耶鲁翰和乌烈一起冲出帅帐大声的呼喊着，而大营之中的漠北勇士们早已乱成一团，有的捂着耳朵发出哀嚎，有的跪在地上向长生天祈祷，有的张大嘴巴看着寨墙的方向，有的拼命拉住陷入癫狂的战马的缰绳，几乎没有多少人能想到要拿起兵器应战。
“儿郎们，与我杀敌啊！”秦士信手中的熟铜锏直指那几个被炸开的缺口，催动胯下黄骠马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其余士兵也紧随其后，到了大坑前方拐了弯将手中的土袋丢入坑中，不一会儿大坑已经被填满，大军直接杀入了北虏大营之中。
此战胜负已定，早已手痒的不行的李悠也催动朱龙马冲上前去。

第543章 大破北虏
秦士信冲到北虏大营门口，眼见大坑还有数尺没有填满，当下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拉缰绳，和他心意相通的黄骠马立刻腾空而起跃过大坑落在了北虏大营之内，而直到此时那些被爆炸震晕了的北虏士兵还没来得及围过来。
其后更多的士兵学着秦士信的样子跃过大坑，杀入敌营内部，对那些尚在眩晕之中的北虏士兵展开杀戮，秦士信挥舞熟铜锏接连敲碎了数颗脑袋，然后抬眼向敌营后方望去，只见已经有北虏的将领清醒下来，试图组织士兵将秦士信他们赶出大营去，他当机立断发出命令，“休要去管那些站都站不稳的废物，继续向前冲。”
无数骑兵跟在他的身后从破碎的寨墙口子呼啸而过，迎向后方的北虏，此时他们早已换成了更利于乱战的马刀，马刀挥舞之下，无数北虏士兵的脑袋随之落地，刚刚组织起来的北虏阵型再次被秦士信冲开，秦士信依旧有些不甘心，他飞快地搜索着敌军主将的踪迹，尤其是那日从他的熟铜锏下逃脱的那人，这次可是不会再让他逃走了。
一万骑兵很快冲进了敌军营地，将北虏大营搅成了一锅粥，士兵找不到自己的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千夫长和万夫长们发出徒劳的呼喊，想尽办法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来，更别说营中还有那些被吓破了胆子四处狂奔的战马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被战马撞击、践踏而死的士兵不比嘉州军杀死的少。
“伯符，你可是要跑快一些啊，若是再慢些，恐怕就没有你什么事儿了。”李悠大笑着从周伯符身边打马而过，手中沥泉枪直指敌营帅旗所在，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周伯符面前，气得周伯符哇哇乱叫，当即就想扯下身上的重甲好跑得快一些。
秦士信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到斩首上，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清扫了周围寨墙上的弓箭手、击溃了北虏大军组织第一波防御的企图，等到李悠率领剩下的骑兵赶过来的时候，耶鲁翰和乌烈依旧没有能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秦将军做得好！”李悠忍不住大声赞道，他的努力为后面赶来的嘉州军减少了许多压力，既然现在北虏大营仍旧处于混乱之中，那么就让我来彻底地收割胜利吧！李悠和秦士信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向帅旗所在的方向冲去，不出预料的话耶鲁翰和乌烈应该就在这里。
“太尉大人，等等我！”眼见李悠已经超过了自己，秦士信顿时急了，连忙打马追了上去，他可不想乌烈的首级被别人抢走。
秦士信策马狂奔，心中满是酣畅淋漓的畅快，在李悠手下打仗可比当初痛快多了，不用操心粮草的供应，不用担心被抹去了功劳，只需要专心打好仗就行；疾奔之中他想起了葬身于京城郊外的张果，如果早些遇到太尉大人，或许张大使就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吧？等大军攻到京城的时候，定要去张大使的坟前祭拜一番，秦士信抹去眼角的泪水，大声呼喊着向前方冲去，他已经看到乌烈正和另一名北虏大将仓皇而逃。
“哈哈，小子哪里走！你家秦爷爷又来了！”秦士信大笑着冲向乌烈，上次让他逃走把秦士信郁闷了好几天，现在终于找到弥补遗憾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让给你了！”李悠调转长枪转而刺向耶鲁翰的后背，听到身后传来的劲风，耶鲁翰知道这次是遇上对手了，他回身右手一狼牙棒砸向李悠的枪尖，左手则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如果不解决这两个对手，他和乌烈是没办法逃出去的。
乌烈也是和他一般，这俩人心中还冒起了另外的想法，现在元军可以说是败局已定，但如果能杀死这俩人，那么未尝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当下他们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全然不顾李悠和秦士信的进攻，竟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耶鲁翰手中的狼牙棒大开大合，劈头盖脸的向李悠砸去，李悠却丝毫不见慌张，沥泉枪绽出数朵枪花，瞬间就绕花了耶鲁翰的眼睛。
耶鲁翰忽然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却是李悠一枪挑断了他的手腕，狼牙棒也飞入了乱军之中，耶鲁翰胆寒不已，他也是漠北排得上号的勇士，怎么连一招也没有挡住就被眼前这名小将弄断了胳膊。
此时他已经毫无战意，正想呼喊亲兵过来帮忙自己好趁机逃脱，只可惜他低估了朱龙马的速度，他刚张开嘴，李悠就杀到了他的面前，沥泉枪从他口中穿过脑后穿出，这名在京城作威作福多时的北元名将就此殒命。
眼见李悠一招之间就刺死了耶鲁翰，自己这边还在和乌烈纠缠，秦士信不由得有些着急了，他咬咬牙兵走险招，低着头从乌烈弯刀下方穿过，趁着来人一错蹬的功夫，将右手的熟铜锏用力向后抛出，随即只听扑通一声，熟铜锏正中乌烈的后脑勺，他压箱底的这一手“撒手锏”却是起到了奇效。
耶鲁翰和乌烈这两名北虏的统帅先后被李悠和秦士信杀死，北虏士兵最后的那点胆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他们纷纷放弃了和嘉州军的厮杀，不管不顾地向后方逃去。
李悠深记得白起当初传授的兵法精要，怎么会放过这个给予敌军最大杀伤的机会，立刻带着秦士信一起衔尾追击。
此前耶鲁翰和乌烈准备建造的第二处营寨现在却成了北虏的催命符，被挖的满是沟壑的道路和四处堆放的木头巨石延缓了他们逃跑的速度，不断有人落马被践踏成肉泥，也不断有人因为要躲避沟壑巨石而被后方的嘉州军追上，北虏的哀嚎之声不断。
现在才攻入北虏大营之中的周伯符看着远去的骑兵，狠狠骂了几句，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还在营中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北虏将士身上，挥舞着大号陌刀向着他们迎头劈去。

第544章 东进还是北上
李悠和秦士信一路衔尾追击，一直追出了二十里地方才收兵，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北虏大营早已被身后赶来的步卒所占据，到处都是跪在地上畏畏缩缩发抖的北虏战俘，随处可见死于乱军之中的北虏尸首。
经过紧张的忙碌，此战的战果终于统计出来，北虏的八万大军伤亡两万余，被俘虏三万余，仅有两万多人逃出生天，至于能有多少人平安返回京城就不好说了，而嘉州军方面的伤亡还不到两千人，此战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大胜！
这也是近数十年来中原和周边蛮夷的征战中斩获、俘虏最多的一次，彻底打破了大魏对于北虏的恐惧，嘉州军的士兵们纷纷昂起了头，脸上满是自信和骄傲的神情，如果说开战之前他们心中还有一些忐忑，那么现在他们只盼望着早点和北虏进行下一次的战争。
“太尉大人，这些俘虏怎么办？”秦士信和周伯符等人同时看向李悠，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些手上沾满了魏人鲜血的蛮夷干脆杀了了事，孙初阳和罗世绩似乎并不赞同他们的意见，但是也没有出言阻止。
“这些人在关内道，在京城造下了无边杀虐，无数大魏百姓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年的积蓄毁于一旦。”李悠缓缓诉说着这些北虏在大魏所犯下的罪过，就当周伯符等人以为李悠会如他们所愿将这些人处死时，李悠却是话锋一转，“这些人的罪孽实在是太过深重，如果就这么将他们处死实在是太便宜了，如今四处都在开矿、修路，不如就将这些人贬为苦役，让他们去为大魏百姓赎罪吧！”
顾将子在嘉州修建了巨大的工坊，每日所需的铁矿、煤炭不计其数，随着高炉的增加，矿产的输送渐渐有些跟不上了，而在这个时代开矿又是一件极其辛苦而又危险的事情，如果用大魏的百姓去干这些，一来李悠有些于心不忍，二来也会增加开矿的成本。
现在有了这些俘虏，完全可以将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反正都是早已经该死的人了，即使死在矿山之上也不会有人心疼，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出头、闹事，工业时代的开端总会吞噬无数尸骨，那么就用这些俘虏的性命来推动大魏的发展吧。
对于李悠的这种处置方案，秦士信和罗世绩等人都表示了赞同，秦士信为他们接下来漫长的悲惨遭遇而感到满意，罗世绩和孙初阳也因为不用担上杀俘的恶名而松了口气。
“如今拦路的北虏已经被我们攻破，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北上围困京城还是东进援助河南道？”周伯符开口问道，自从北上之后一直是骑兵出风头，弄得他郁闷不已，按照他的想法更愿意去河南道和袁章过招，那时候或许有他的用武之地。
“诸位怎么看？”李悠现在更喜欢先倾听属下的意见再做决定，这也是上位者应有的素质，从这些意见里他可以判断出下属的想法，弥补自己尚未想到的空缺。
“如今京城近在咫尺，耶鲁翰和乌烈又尽皆丧命于此，凭借许时雍和杨德明这两个小人是断断挡不住我们的，不如乘机拿下京城以振声威。”秦士信开口说道，其实在他看来东进和北上都有他的道理，但是张果的坟茔却是在京郊附近，这让他更倾向于去京城。
“京城的许时雍不过是瓮中之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但要是被东边的袁章缓过神来切断咱们的粮道可就麻烦了，我看不如先向东击溃袁章，日后再北上也不迟。”对于周伯符来说，他现在更渴望打一场硬仗，许时雍的那点残兵败将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
众人分作两派各抒己见、争执不休，李悠也默不作声的衡量着这两种方案的优劣，见众人似乎提不出新的意见，罗世绩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太尉大人，末将看来无论是东进还是北上都各有利弊，北上固然可以收复京城，却也会遇到从关内道南下的北虏，若是他们赶在我们之前进驻京城，想要破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战事已久袁章也会抽出身来两面夹击；而如果东进，却又会错失收复京城的良机，诸位可别忘了，山南东道可是还躲着一支蜀王的军队等着浑水摸鱼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带着这里不动么？”周伯符忍不住开始发牢骚。
“末将以为这并非不是一个办法。”罗世绩无视了他言语之中的讥讽，“此战我军虽然损失较轻，但库存的火药已经用尽，养活这些俘虏、将他们运往后面都需要时间，所以即使到了京城城下也不容易破城，索性还不如暂时休整一番。”
“至于河南道，齐王麾下还有十余万大军，未必就会被袁章轻松攻破，咱们现在既然已经不用担心被他们两面夹击，所以不如再等等，等到他们两军激战正酣的时候再从后面杀出，如此也能减少些损失。”说罢罗世绩给李悠使了个眼色。
李悠明白罗世绩想说的话其实不止这些，劝他暂缓援助河南道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河南道的世家豪门，这些人断然不会和李悠是一条心，即使李悠帮助他们赶走了袁章、将河南道收入福王治下，他们也会想尽办法给李悠制造麻烦。
所以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袁章将这些世家豪门清理一番，这样一来李悠的手上就不用沾满世家豪门的鲜血，日后收复河南道也会更加容易。
可是我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和当初的杨介夫一样了么？这的确是个对李悠极其有利的方案，但是李悠却似乎不太能接受，要知道如果被袁章攻破河南道，损失的不只有这些世家豪门，还有河南道的诸多百姓。
“原地修整数日，等这些俘虏送回淮南道之后咱们就去东边和袁章战个痛快。”李悠做出了决定。

第545章 靖康
大军继续留在耶鲁翰的营寨之中修整，三万多名俘虏被一批批的运回南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而又艰苦的赎罪过程；事后李悠还把罗世绩叫去说了些什么，交谈之后罗世绩从大帐之中出来，满脸都是叹服。
趁着大军修整的机会，李悠和罗世绩、秦士信等人带着三千精骑北上，沿途并无一人敢挡，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埋葬有张果和当初那些殒难在京城之外的将士陵墓，好生拜祭了一番；或许是出于对嘉州军的恐惧，亦或是如今天下未定还是多留一条后路的好，当地的官员并没有毁坏这些陵墓，甚至还有人时常过来打扫。
李悠在坟前高声朗诵了一篇祭文，言辞之中大大的赞赏了张果一心为国、呵护百姓的高亮节操，罗世绩和秦士信等人闻言无不痛哭流涕。
等做完这些，他们又去京城外面溜了一圈，吓得许时雍赶紧紧闭城门，驱赶士兵上城防守，秦士信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若是给我三万兵马，再加上一批前次炸毁耶鲁翰营寨的火药，我定能攻破此城。”
“秦将军勿要着急，无非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而已，等下次再挥军北上，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现在李悠的实力还不足以占据京城，和北元进行决战，因此也只好暂时让许时雍把他的脑袋在脖子上多留几天了。
罗世绩所带的参谋们将京城周围的地形绘制完毕，大军施施然的转身离开，城头上的许时雍和无数禁军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埋伏在山南东道等待时机的蜀王大军茫然不知所措，这京城现在已经是唾手可得了，李悠还在等什么？这可是京城啊，只要能够拿下就可以借此号令群雄，无论是蜀王还是齐王、越王都得向福王低头，难道他就能忍受住这般诱惑么？李悠连耶鲁翰和乌烈的八万大军都击败了，难道还打不赢许时雍手下的这些杂兵么？
“将军，您看我们要不要北上？”副将高彦咽了口唾沫问道，如果能够攻破京城，想必蜀王定会赐下让人眼红的封赏吧？
主将罗昭远却是有些犹豫，他到现在还搞不明白李悠为何在京城溜了一圈又带兵退了回去，“嘉州伯为何到了城下又转身返回？莫不是看出了城中的陷阱？”他只能想到这点，如果真的有陷阱的话，那他们北上岂不是送死？
就算没有好像也不适合马上进军啊，“再说了嘉州伯的兵马还停在不远处，若是我们进攻惹怒了他可如何是好？”人家连八万北虏精锐都说灭就灭了，自己手下这三万兵马恐怕还不够李悠塞牙缝的，“还是再等等看吧。”
“嘉州伯肯定是担心袁章回军攻击。”他们现在依旧还是称呼李悠的旧爵位，高彦自以为猜中了李悠的打算，“我看嘉州伯肯定是想先去河南道援助齐王，要知道琅琊王氏的王机可是在福王朝中担任吏部侍郎，位高权重，说不定是他说服了福王给李悠下旨，让嘉州伯去解救他的家人。”
说实话王机的确担心自己家人的安危，可是想到王逊昔日的多番教诲，他就只能装作和没事儿人一样，绝不敢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来影响李悠的计划，当然即使他想李悠也不会照着去做，反而会将他革除在朝廷之外。
消息传到河南道，袁章盯着书信上简单的几个字半晌方才抬起头来，“耶鲁翰和乌烈这就败了啊，我本以为只要不贸然出击，凭借地形稳守不出，怎么也能将李悠拖上几个月，没想到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住啊。”
“从书信上看，耶鲁翰将军和乌烈将军或许是遇到了地龙翻身，此乃天意实在是没有办法。”宇文宜生绞尽了脑汁，也只想出了这般理由。
“绝不会是地龙翻身，地龙翻身怎会刚好就在营寨下方？而且似乎嘉州军早已做好了准备。”袁章摇摇头说道，“依我看来这一定是嘉州军又做出了什么新的兵器。”
像这般能够毁天灭地的武器虽然可怕，但总好过地龙翻身这般或许涉及到天命的理由，要是被人认为天命在嘉州军一边，对袁章更为不利。
“现在李悠就要攻入河南道了，我等该如何是好？”相对于耶鲁翰落败的真实原因，宇文宜生更关心接下来该怎么办，“若是李悠真的掌握了如此可怕的兵器，我们怕是挡不住他。”
“绝非如此简单，若是这种兵器如此好用，耶鲁翰又怎么会坚持这么长时间。”短短的几句书信，袁章已经看出来了一些东西，“依某看来，纵使真的有这种兵器，恐怕也不是轻易能够使用的，而且似乎不能在野地浪战之中使用，或许是他们挖掘地道将这种兵器安在了耶鲁翰的大营下面，然后再趁乱展开攻击，耶鲁翰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们轻松击败。”
袁章的猜测和事实差不多，而且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到时候与李悠大军相遇，切忌守城，以野地浪战为上，如果万不得已也应该在城内埋下大缸，窃听地下动静，如果听到有人挖掘地道立刻以水灌之。”
说罢他站起身来，“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李悠赶来之前彻底击溃齐王的军队。”随即大军加快了行军的速度，他们无视了周边的小城，直奔齐王府所在。
而在李悠的帅帐之中，他怀中的虎符发出了久违的光芒，看上去似乎是升级完毕了，不等李悠开口询问升级之后的变化，虎符那冷冰冰的声音就冒了出来，“任务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本次任务的世界为大宋靖康元年，宿主的任务是……”
随即白光笼罩住李悠的身体，然后突然黯淡下来，等帐篷之中恢复平静，李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再次踏上拯救华夏安危的旅程。

第546章 以后没得吃了
大宋靖康元年，东京汴梁城外，无数御前班直侍卫簇拥着一行车马缓缓驶入城中，所到之处沿途百姓纷纷投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鄙视，有不耻也有期待，车队之中坐得乃是大宋太上皇，道君皇帝赵佶。
去年金军南下之时，赵佶得到消息后惊慌懊恼，气塞昏迷，跌倒在床前。群臣赶忙灌药急救。徽宗苏醒后，索要纸笔，写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处龙德宫。”
等太子赵恒继位之后，赵佶在正月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蔡攸及内侍数人，以“烧香”为名，匆匆逃出东京，跑到亳州，又从亳州逃到镇江去避祸。童贯和殿前都指挥使高俅率领胜捷军和禁卫，在泗州境追上徽宗。蔡京也以“扈从”为名带领家人逃到拱州，将赵恒和汴梁城中的百万百姓都丢给了金军。
百姓闻讯怒不可遏，朝野官民纷纷揭露蔡京、童贯集团的罪恶。太学生陈东等上书，指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为六贼，为了安抚官民，赵恒不得不下旨将此六人或处斩、或赐死、或流放，可对于逃跑的赵佶，他却是毫无办法。
在处死六贼之后，东京上下人心振奋，再加上此时只有完颜宗望的金国东路军参与围攻开封。完颜宗翰（也就是演义小说中的粘罕）的金国西路军不但在太原被绊住，而且又拒绝完颜宗望提出的隔断西军的部署，以至种师道率十万西军顺利赶到开封。
完颜宗望在攻城时被西军击退后，自觉凭借手中的兵力暂时没办法攻下汴梁城，于是接受了赵恒议和的请求，带着赵恒赔偿的大笔金银财宝和充当人质的肃王赵枢返回北方，第一次开封之围困得以解除。
可惜赵恒却因为害怕而拒绝了种师道半渡而击的计划，严令诸军不得追击，又以“浪费钱粮”为借口否决了种师道驻屯黄河两岸，防止金军再次渡河的打算，气得这员大宋仅存的名将差点没缓过气来；后来又把主战的李纲外调河北河东宣抚使，赶到江西，为第二次开封之围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不过此时的赵佶还并不知道金军会再次南下，他现在只想着可以再回到繁华的汴梁城中享受荣华富贵了，当然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可惜的是皇帝的宝座已经让给了赵恒，而他的亲信又被清理一空，今后恐怕只能在龙德宫里继续修仙问道、写字作画了。
回到宫中没多久，赵佶又开始琢磨起求仙问道，只是金门羽客林灵素已经死了多年，如今到底哪里还能找到有真才实学的异人？
赵佶现在虽然已经退位，可这点小要求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满足他的，就算是赵恒，只要这位道君皇帝不想着重回帝位，那么做什么他都愿意满足，于是乎一波波的人马被放出宫去，四处搜寻着身怀异术的奇人们。
汴梁城卧虎藏龙，奇人异事不计其数，没过多久还真被找到一位，有人给为赵佶寻找奇人的内侍引荐了一位其貌不扬的老者，这位老者衣着褴褛、身无长物，但却有一项玄之又玄的本事，他会算命，而且算的非常准，内侍一试之下果然如此，立刻大喜过望将这名老者带入皇宫去见赵佶。
依照内侍的想法，应该先给这名老者洗个澡祛除身上的异味，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才能去拜见道君皇帝赵佶，然而这位老者死活不从，内侍也不敢勉强，只得如实向赵佶禀报，赵佶闻讯后说道，“非常人行非常事，快些请他进来吧。”
随后这名老者进入龙德宫中，距离赵佶尚有数丈之远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老者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过难闻了，不过一想到内侍传回来的种种神奇传说，赵佶硬生生的忍下了心中的不快，就要开口询问自己的将来。
赵佶现在已经失去了皇位，他现在所关心的就唯有求仙问道了，如果能够长生亦或是成仙，那么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忍受的；传说之中各路神仙都喜欢用各种为难人的办法来考验那些一心求仙之人，如果他们能够通过考验，就会踏上修道成仙的金光大道，但是如果他们因为仙人的异样表现就唾弃之，那么他们就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仙缘了。
像这样的故事赵佶此前听过了许多，所以他将老者的破烂打扮和身上的异味暂且看作是仙人的考验，说不定仙缘就在眼前，赵佶期待的等着这名老者接下来会施展出何等手段。
这名老者的确有些不凡，若是一般人进到皇宫之内恐怕早就吓得诚惶诚恐，丝毫不敢动态，他却是好像进了邻居的屋子一样，大大方方的打量着龙德宫的装饰以及宫中众人的模样，时而蹙眉、时而叹息，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未来，于是赵佶越发的期待起来，或许这次遇到的真是一位有大本领的异人。
看完龙德宫中的内侍、宫女，老者终于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了赵佶的身上，一看到赵佶的面相，他的嘴巴就忍不住哆嗦起来，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怜悯，鸡爪子一般的右手颤颤巍巍的深入怀里，摸出半块又干又硬、上面还有黑黢黢污迹的饼来。
老者将这半块饼递向赵佶，口中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这半块饼还是给你吧，你好好贴身藏着，以后你若是再想吃这样的好东西怕是难了。”
赵佶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朕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奇珍异味没有吃过？又怎么会在乎你这半块破饼？让内侍查看一番，确定这的确是一块平淡无奇的杂粮饼之后，赵佶失望的将老者赶走了。
如果日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话，等赵佶被金人俘虏北上，再想起今日的事情，他或许会生出无数的感慨，只是现在，赵佶和龙德宫里的这些内侍、宫女都意识不到老者方才的行为的确是一番好意。

第547章 金军南下
大宋立国以来屡次受到西夏、辽国和金国的威胁，不过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汴梁城依旧繁华，所以京中上到赵佶、赵恒，中到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都认为金军会和以前的西夏、辽国一样索要一笔岁币就能满足，只要他们按时送上金银丝帛，就依旧可以在汴梁城中享受富足安稳的生活。
然而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金国的使者就来到了汴梁城中，从辽国投向金国的萧仲恭和耶律余睹分别担任正使和监军，赵恒和朝中的文武百官认为萧仲恭和耶律余睹都是辽国名门出身，肯定不会甘心久居完颜氏之下，所以他们认为可以引诱收买这两名使者。
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送上金银财帛，并且在言辞之间颇有引诱，萧仲恭含糊应对，大宋的官员却认为他们真得存有疑心，于是用蜡丸封了一封书信让萧仲恭送耶律余睹，使为内应，妄想着他们能从中帮忙让大宋在日后的两国交往之中讨到一些便宜。
可是萧仲恭和耶律余睹早已被当初护步达冈之战中金国以两万兵马大破契丹七十万大军的辉煌战绩吓破了胆子，哪还敢为他们效力？再加上此次南下之时，沿途所见宋军的河东、河北一带残破不堪，丝毫没有囤积兵力进行戒备，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密信交给了金主完颜阿骨打的次子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对于上次领兵南下没有攻下汴梁城早有不满，现在有了这样的借口那还忍得住，八月，完颜宗望以这封密信为理由再次讨伐大宋，这次领军的依旧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二人，相较上次，他们率领的兵马更为雄厚。
在此之前，宋人并非没有觉察到金军的动态，种师道在河阳遇到金国使者王汭，察言观色判断金兵一定会大举南下，立即上疏请求皇帝临幸长安躲避敌锋。而朝中此前那些在第一次围城之战中瑟瑟发抖的官员却忽然挺直了腰杆，直斥种师道胆小怕事，将其束之高阁。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分两路进军，西路完颜宗翰从大同出发，第二天破宋张灏军于文水，九月克太原。东路完颜宗望从保州出发，当天破宋兵于雄州、中山九月攻下新乐，破宋大将种师中于井陉，取天威军，克真定，二人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攻到东京汴梁了。
直到这时候，赵恒才想起重新启用主战派，但却早已错失良机，若果他当初肯听从种师道的意见半渡而击，金军定会遭受惨重的损失，那还有余力南下？再退一步，如果他们肯花上一笔钱增强河北一带的防守，又怎么会让金兵如此轻易地攻到汴梁附近？
如今大军压境，宋军却是损失惨重、汴梁城的防守几乎没有丝毫准备，就算是白起、李靖到了朝中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更何况是李纲、种师道这些人了，他们既缺少钱粮又缺少兵马，还有深受主和派的制约，再加上赵恒也并非明主，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来应对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二人。
眼见主战派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赵恒的心思又是一变，主和派再次占了上风，唐恪、耿南仲等人下令各地宋军不得勤王，一心幻想着金兵能和上次一样拿点钱财就会走人，这一举措让各地宋军裹足不前，年初金兵围城时尚有二三十万兵马赶到汴梁，而这次却只有南道总管张叔夜与两个儿子伯奋、仲熊募兵一万三千人冲入汴梁。
李纲又一次被赶出了京城，想到眼下时局如此窘迫，唐恪、耿南仲等人却还如此行事，种师道悲愤不已，再加上此前他的弟弟种师中殒难已经伤透了他的心，种师道一病不起于十月去世，大宋最后一根擎天柱就此折断。
事后赵恒亲临祭奠，为之恸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然而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再接连拒绝了种师道半渡而击、屯兵河北以及退走关中的建议后，汴梁的陷落就只是时间而已了。
金军修整之后，与十一月再次启程，西路完颜宗翰自太原向汴京进攻，数日之间连下威胜军、隆德府、盟津、西京洛阳、永安军、郑州到达汴梁城下；而此时东路完颜宗望也一路从真定杀到怀州，在完颜宗翰之前抵达汴梁。
与上次围城相比，这次金军的数量多了一倍有余，十五万兵马围住汴梁，其中更有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宗弼（金兀术）、完颜阇母、完颜昌、完颜希尹、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等女真名将悉数在阵，同时还有从辽国投向金国的刘彦宗以及先投向大宋，又转而归顺金国的常胜军统领郭药师助阵。
汴梁城中还不满七万，其中多是些不堪一战的杂兵，而且城中如今竟然连能够领军的将领都找不出几个来，别说和种师道、种师中等人相比，就连和童贯差不多水准的将领都没有，也难怪唐恪、耿南仲这些人急着求和，想必他们也知道凭借这点力量是根本挡不住金军的。
除了求和之外，朝中文武百官情急之下，各种歪门邪道也冒了出来，同知枢密院事孙傅在围城之中，读丘浚《感事诗》，见其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之语，忽忽然如中邪一般，认为这三人可解汴京于危难之际，立时派人在城中百般寻找，结果还真的被他在禁军上四军之一的龙卫军中找到了一名叫做郭京的士卒。
这郭京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中了邪，竟然直接附和了孙傅的说法，自称擅“使神役鬼”，有“移山倒海、撒豆成兵，隐形潜身”之能，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就能生擒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将城外的十五万金军扫荡一空。
已经别无他路可走的赵恒对此深信不疑，立刻给郭京加官晋爵，赐金帛数万，让其自行募兵准备施法破金。
而李悠这次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帮助大宋击败金军、守住汴梁。

第548章 神棍
没想到竟然穿成了郭京啊？李悠可是记得正是因为这个家伙忽悠了大宋，带着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六甲神兵”从宣化门出城迎战，被金兵一战击溃，随后爬上汴梁的城墙，方才导致了汴梁城的失守，如果不是他的话说不定汴梁城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当初读史书的时候李悠把郭京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现在他穿成了郭京，细细想来却也不是没有好处，在目前的局势下无论是赵佶、赵恒还是李纲、唐恪都没有办法将城中的守军捏成一团，更没有办法扭转城中百姓对于金兵的恐惧。
但是郭京却不一样，身为一名神棍，在如今这个普天百姓全都信奉神灵的时代，如果运用得当，未尝不能重新唤起汴梁的官民们和金兵拼死一战的决心；只要他能够展示神迹，利用神灵的名义驱使百姓，有时候说话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以前觉得赵恒和同知枢密院事孙傅都是白痴，不过现在想来却是多亏了他们方才能让自己找到这样的机会，而且他们还真是大方啊，李悠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还有那套全新的官服，李悠调出虎符将这些金银收走，这些东西拿回大魏还是有些用处的。
这笔钱财本来是同知枢密院事孙傅拨给他招兵的，不过李悠却丝毫没有这个打算，现在能找到的也是一些牛二一般的泼皮无赖，欺负欺负百姓还差不多，出去和金兵打仗就完全不顶用了，与其把钱财浪费到他们身上，还不如自己侵吞了了事。
活动活动筋骨，待适应了这副身体李悠就想出门去看看东京汴梁的繁华，是否真的就如同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描绘的那般；不想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两名枢密院的官员守在门外，一见他出来这两名官员立刻陪着笑脸说道，“郭神仙，您看您什么时候去征召‘六甲神兵’？如今金兵攻城不止，还是早些做准备才好。”
郭京此前给赵恒说过要从汴梁城的军民之中选出八字合适的青壮来充当“六甲神兵”，等凑齐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六甲神兵”之后就可以出城迎敌了，到时候金兵必然大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也会被生擒活捉。
不过这些都是郭京忽悠赵佶、赵恒还有朝中文武百官的谎言，李悠可没打算认账，在他看来戚家军可比郭京口中的“六甲神兵”靠谱多了，他大大咧咧的推开此二人，信口开河道，“昨日我已经禀报天帝，天帝不日就将降下天兵天将来助阵。这些‘六甲神兵’不招也罢。”
“这……”这两名官员顿时汗都下来了，前两天还说得要招兵，朝廷把钱财都拨下来了，怎么到现在却又突然改口了，这家伙莫非要贪污这笔钱财不成？可你就算是贪污也该找几个泼皮无赖来撑撑门面啊，你这般行事让我们怎么和上司交代？本官贪污受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样大胆的。
“郭神仙，这金兵攻城不断，眼看着城中的兵马就不堪用了，要是到时候召唤不出天兵天将，陛下可是会怪罪人的。”一名官员小心翼翼的劝道。
“不过是区区十五万金兵而已，等时机一到本神仙自然会招来天兵天将收拾他们。”李悠大大咧咧地说道，随手将这俩人推开，“闪开，本神仙肚子饿了，要去吃曹婆婆家的肉饼、潘楼酒店的赤白腰子。”
如今汴梁城都快破了，这位神仙竟然还惦记着这点玩意儿，孙昊忍不住苦笑起来，他赶紧给另一名官员比了个手势，让他去枢密院汇报，自己则赶紧追了上去，要是他跑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就彻底完了，他紧跟在李悠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道，“郭神仙莫急，下官这就去为您准备车马，实不瞒郭神仙，下官对汴梁城中的吃喝玩乐还是很在行的。”
“哦？既然如此你就给本神仙带路吧。”正担心自己找不到这些地方，就有人送上门来，李悠不由得赞道，这大宋的官员办起正事来不靠谱，可这伺候人的功夫可是不俗。
俩人出了院子，门外早已备好马车，马车缓缓前行，孙昊掀开帘子给李悠介绍着沿途的店铺商户、美景华楼，对其中的特产、典故细细道来，郭京此前乃是龙卫军中的一名普通士卒，平日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曾进去过这般奢华的所在，李悠也是第一次来到正处于巅峰时的汴梁城，顿时被城中的自然风光和繁荣景象所吸引。
前面就是无数人为之向往的虹桥了，但见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横跨于汴河之上，它结构精巧，形式优美，宛如飞虹，桥头布遍刀剪摊、饮食摊和各种杂货摊，店主站在门口热情的招呼着来往的顾客。
越过虹桥进入街市，只见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的商店门首还扎“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好一派热闹景象。
李悠回忆起了当初参观长安城时的景象，这是一座能与大唐的长安城相提并论的伟大城市，虽然两座城池的风格颇有不同，却都代表了华夏文明的一段巅峰。
只可惜这样一座伟大的城池就要毁于蛮夷之手了，一想到这些李悠心中就感到无比的遗憾，不过既然自己来到了这里，就当接近全力避免这场灾难。
思绪重新从神游天外返回眼前的市井百态，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一栋建筑引起了李悠的注意，“孙大人，这是那儿啊？”
“额，这……这是李寅家的院子。”孙昊看到李悠依旧是一脸懵懂，赶紧补充了一句，“李师师姑娘正是此人的女儿。”

第549章 张叔夜
说完孙昊有些担心，这李师师可不是一般人物，她和太上皇还有周邦彦、秦观等文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是这位大爷想要进去骚扰李师师，他可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悠听着楼上传来的丝竹声，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心里到底想些什么，片刻后转过头来，“走吧，时辰不早了，今日就逛到这里，明日日本神仙进宫去和官家商议召唤天兵天将的事情。”他竟然没有进去的一睹芳容的打算。
孙昊虽然心中疑惑，但却也不敢多问，只在暗中庆幸躲过一遭麻烦，他赶紧引开话题，“郭神仙这是要回去么？也是，既然明日要拜见官家，今日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李悠拍了拍肚子，满足地说道，“现在回去还早着呢，如今已经填报了肚子，那么就该办正事儿了，走，到我去城墙上看看金兵大营。”
孙昊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如今金兵可是一直在攻城，到了城墙之上要是万一有个意外死在金兵手上可是亏大了啊，他连忙劝道，“郭神仙，郭神仙，今日实在是有些晚了，下官又不熟悉城防事物，还是等明日拜见了官家再找几个守将带您去看吧。”明天说什么也不能陪着他乱来了，孙昊已经打算装病了。
“你是枢密院的官员，竟然不熟悉城防？”李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叹了口气道，“哎，既然如此你把本神仙送到城门即可，然后本神仙自己找人带路。”
又劝了两句，见李悠态度坚决，孙昊只好哭丧着脸让马车往张叔夜防守的城门驶去，他觉得那里起码能安全一点，并且孙昊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说什么也不到城头去，把招呼这位神仙的任务就交给张叔夜好了。
行不多时，马车外面传来了喝止声，掀开帘子一看两名士兵横枪挡在了马车面前，“此乃城防要地，闲人速速避开。”
这倒是像个样子，李悠不怒反喜，能保持这等军纪的军队想来不至于太差，他对这位因为剿灭宋江和在被金兵俘虏北上途中自杀殉国的名臣越发的有兴趣了，大战在即，能找到一名有用的帮手总是好的，大宋现在能打仗的官员、武将可是不多了。
“大胆，这位是官家看重的郭神仙。”孙昊掀开帘子亮出自己的金鱼袋表明身份，“本官陪同郭神仙前来巡查城防，你家张总管何在？”张叔夜乃是南路总管，故而孙昊如此称呼。
“启禀都承旨，张总管正在城头戒备，小的这就带二位过去。”孙昊的官职是枢密院副都承旨，这俩人分出一人来将他们带到城门下方，“二位，张总管就在这上面。”
“郭神仙，既然张总管已经找到了，那下官……”孙昊咽了口唾沫说道，还未上城他就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城了。
“你先回去吧，我自去拜会张总管。”哎，枢密院好歹是主管军事的部门，怎么就出了你这样胆小的家伙？这大宋还真是该亡啊。
上得城头，见到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正手扶宝剑远眺金兵大营，周围的士兵眼中虽然还有一丝惧怕，却依旧能够稳守岗位，从士兵的布置看来，这张叔夜的确有些真才实学，见到李悠过来，张叔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对这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可没有好感，冷冷地闻到，“不知郭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在下是来查看城防的。”出于对张叔夜的尊敬，李悠无视了他这点脸色。
“哦，却不知郭先生还懂得凡夫俗子的兵法？”张叔夜继续语出讥讽，同时心中猜测着他此来的目的，如果他要让自己让出这座城门，自己绝对不会遵从。
“张总管的确胸有韬略，不过这城防的布置尚有许多可改进之处。”听到这话，张叔夜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以戍边起家，后又剿灭了盘踞山东的宋江，即使在前不久与金兵的战斗中都能冲入城中，可以说得上是种师道死后大宋为数不多的知兵之人，如今却被一名士卒出身的神棍挑起了毛病，他的心里肯定不会畅快，不等张叔夜反驳，李悠就接着说道，“投石机的位置安放的不对，稍微靠前了些，若是再能往后挪一丈半，则可不用再惧怕被金兵投石机透出的石块击毁；士卒的搭配也不合理，长枪手比刀斧手多了些，如果遇到金兵以钩索爬城怕是不好应付；金兵架云梯的地方应该是在这边，你却将金汁放到了另一处……”
李悠口若悬河一会儿就数出了张叔夜布置的十多处漏洞，张叔夜虽然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名不错的统帅，但是他在守城上的造诣和张巡比起来可是差得太远了，经历了睢阳之战的李悠一眼望去，尚有颇多可以改善的地方。
张叔夜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将李悠刚才所指的地方细细查看一遍，果然就和李悠说的一模一样，他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布置的城防还有这么多的破绽，连忙命人按照李悠的指点一一作出更改，然后快步走到李悠跟前，“还有那些地方不妥？”
这次张叔夜的语气却要热切了许多，和方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终究一心挂念着汴梁城的安危，为此他甚至愿意向一名神棍求教，不，能有如此眼光之人又怎么会是神棍呢？张叔夜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俩人并肩而行，将张叔夜负责的这段城防仔细查看一番，并一一补上漏洞，随着观察的深入，张叔夜对李悠越发的佩服起来，只是他研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位精通兵法的高人却甘愿冒充神棍呢？
“好了，现在也只能改成这个样子了。”说完最后一项，李悠转过身来，“明日我要去宫中拜见官家，见过官家之后就会召出天兵天将前来助阵，定能击败金兵。”
张叔夜此前听到这样的话将其直斥为一派胡言，但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说了。

第550章 忽悠皇帝
又让张叔夜带着去看了其他地方的城防，这些地方却远不能和张叔夜负责的区域相比，看得李悠直摇头，想要凭这些人守住汴梁简直是天方夜谭，张叔夜虽然早就知道如此，但再次看了也是不断叹息。
辞别了张叔夜，和孙昊一起回去歇息，第二日一早孙昊就唤醒了李悠，“郭神仙，该起来去宫中拜见官家了。”他生怕李悠会反悔，早餐、热水毛巾、马车全都准备好了。
“嗯，我这就去。”享受完孙昊周到的伺候，李悠上了马车俩人一起往皇宫行去，看来赵恒也是急了，到达宫门口没等多久就被直接带到了大殿之上，殿中除了赵恒和赵佶父子，还有孙傅、唐恪、何栗等朝廷重臣。
“郭京见过官家。”对于这一对极品父子，李悠实在没办法有好态度，拱了拱手就算是行过礼了，然后不等他们会话就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
孙傅等人正要喝止，赵恒却先发话了“郭神仙不必多礼。”他急切地闻到，“朕听说郭神仙有了有召唤天兵天将的新办法？”
“正是如此。”李悠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势，“大宋自开国以来因为五代武人为祸的教训，故而一直秉承重文轻武的政策，所以大宋虽富庶繁华远迈汉唐，却先后被契丹人、女真人、党项人乃至吐蕃人欺凌，百余年之后更是被蛮夷攻到了都城之下。”
如果是放到以前，有人胆敢这般说话，纵使大宋想来主张“不以言获罪”，赵恒父子和这些大臣也会给李悠一些颜色看看，但是到了如今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这个神棍要召唤出来的天兵天将身上，所以竟然没有一人敢出言驳斥。
半晌之后赵恒方才讷讷地说道，“此乃艺祖定下的祖制，朕岂能更改；更何况现在纵使想改怕也是迟了。”赵恒性子实在是太过柔弱，遇到这样的话也没有生气。
“哎，好在大宋一向宽待百姓，总算是有些功德，上天不忍见到大宋就此沦与蛮夷之手，故而借着微臣降下天兵天将前来帮助大宋渡过此劫。”李悠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不过这些天兵天将也只能挽救大宋一时，百年之后将有比女真人更加凶恶的蛮夷卷土重来，到时候可就再不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
现在是1127年，铁木真统一蒙古是1206年，差不多接近一百年，这也是华夏历史上所面对的最为强大的异族敌人，李悠可以帮助大宋暂时击败女真人，逃过靖康之耻，但是解决蒙古人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只是天兵天将下凡实属非同小可，官家还需做些准备，好生祭拜一番才是。”李悠最后说道，来得太轻松的东西人们往往不会珍惜，所以在召唤之前李悠还打算折腾他们一阵儿。
“郭神仙请讲，朕定会如实照办。”赵恒看了一眼赵佶回答道，他寻思着自己这个留给他一堆烂摊子的爹可是寻仙问道多年，对于向上天祷告的事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宫里宫外擅长这些的人手也有很多，想来不会难倒他。
“召唤天兵天将所要的祭拜与其他大为不同。”李悠昂着头说道，“兵者乃是武事，所以官家和文武百官须得先去祭拜武庙。”
自从唐代以来朝廷就设立武庙以祭祀历代名将，到了大宋也是一般，武庙主祭圣王武成王姜太公，有亚圣张良，十哲：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绩、张良、司马穰苴、孙武、吴起、乐毅及卫青、霍去病等七十二哲配祀，如同供奉孔孟及儒家七十二哲的文庙一般，只不过大宋对五秒的重视远不及文庙。
“此乃应有之义，朕明日就率领文武百官前去祭拜。”这一点虽然出乎了赵恒的预料，但也并非不可接受，他立即答应了下来。
“再者，此次能召来天兵天将，皆是因为有大宋历代名将向天帝进言所致，所以官家在拜祭完武庙之后应再去拜祭大宋历代名将，计有潘美、曹彬、杨业、狄青、窦神宝、王韶、种师道……等，这些也应一一祭祀。”大宋武将被朝廷和文官压制的太久了，就连狄青这般名将也因为文官的中伤忧惧而死，李悠这是想为他们出一口气，顺便也试图从这种办法来彻底改变大宋对于武人的态度，五代时武人祸乱天下固不可取，但像大宋这样防范武人比防贼还厉害也太矫枉过正了。
“这……”听到第一个要求赵恒觉得还好，但是第二个就有点觉得无法接受了，虽然他也曾经为种师道送行过，但依旧难以改变根深蒂固的态度，尤其是李悠方才说出的这些武将中，可是有些人并不符合大宋士大夫阶层的道德观的，比如说一直被士大夫们另眼看待的狄青，比如说宦官身份的窦神宝。
“若官家不愿意，那么这天兵天将怕是召唤不来了。”李悠威胁道。
“官家身份尊崇，岂能……不若择一宗室代替官家前往拜祭可好？”那些官员们也感到不舒服，立刻有人出来劝道。
“若是如此，请恕在下无法招来天兵天将了。”李悠冷笑道。
“陛下，请勿听从此等妖人胡言乱语，子不语怪力乱神，岂能将大宋的江山寄托到如此虚无缥缈之事上？臣以为还是应当同金国早日议和方为上策。”唐恪又把话题扯到了议和之上。
赵恒和其他群臣也有些捉摸不定，孙傅虽然觉得此策或许可行，但也不敢和这么多人作对，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好吧，官家若是不相信，我就先为官家演示一番。”李悠那有时间和他们耗来耗去，当即就准备放大招了，“请诸位让开，我这就先召唤一员天将出来。”
大殿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李悠悄悄调出虎符面板，选择了召唤，一道白光闪过，全身盔甲、手持大斧的潘凤出现在了大殿之中，众人顿时为之色变。

第551章 去你妈逼的赵佶
“有刺客！”潘凤突然出现，吓得殿上百官惊慌失措，当即就有人口不择言喊道，镇守殿中的御前班直侍卫立刻涌了过来。
“呔！”潘凤大喝一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有横起大斧冷眼看着这些班直侍卫，班直侍卫为他的威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那些文官更加不堪，竟然有人被吓得瘫倒在地晕了过去，还有人的裤子都给湿了。
“官家，这位乃是我召唤出来的天将——汉末时冀州牧韩馥手下的大将潘凤，潘将军勇猛威武，让官家受惊了。”李悠表明了潘凤的身份。
“郭先生果真是神仙中人！”赵恒还没有说话，求仙问道了一辈子的赵佶率先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三步两步走到殿中，双眼冒出热切的眼光拉着李悠的手恳求道，“还请郭神仙给朕传授长生之术，郭神仙但有所求，朕全都答应。”
我去你妈了个逼的，李悠忍不住爆粗口了，你特么的都要亡国了还忘不了长生成仙？大宋有你这样的皇帝还真是悲哀，他忍住踹死赵佶的冲动，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声说道，“若非太上皇一心想要求仙，大宋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太上皇还是早些想想龙驭宾天之后见了艺祖、太宗等历代先皇如何交待吧？这长生一事就不用问了！”
在赵佶还活着的时候就说他死了之后的事情，李悠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但是由于他方才已经展示了神迹，殿中上到赵佶赵恒，中到文武百官，下到内侍侍卫，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驳，更有那刚烈的臣子站出来厉声喝道，“太上皇，如今大宋危在旦夕，太上皇却以一己之私触怒仙人，如此可对得起大宋列祖列宗和天下百姓？”
本来他们都以为此次难逃劫难，但是李悠露了这么一手，他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可赵佶的行为竟然让李悠动怒了，要是仙人就此离去可如何是好？再加上大宋一向厚待士大夫，从不以言辞获罪，所以立刻有人出来驳斥。
话音方落，其余醒转过来的大臣也都纷纷开始指责赵佶，弄得他站在那里尴尬无比，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郭神仙，上皇年纪有些大了，因此才一时出言不慎，还望郭神仙不要见谅，朕明日拜祭完武庙之后就去拜祭大宋历代名将，并将他们的神位迁往武庙陪祀。”醒过来的赵恒出来解围了，他也来到殿下，将那些班直侍卫喝退后，揉了揉眼睛打量着潘凤，竟然真得召唤来了天将，而不是自己眼花了，难道上天真得要护佑我大宋么？
“太上皇既然已经退位，就该在宫中好好歇息，这朝政大事就不劳太上皇多问了。”李悠继续板着脸说道，似乎还没有从怒气中恢复过来。
一个小小的臣子在大殿上让太上皇滚蛋，这可是历朝历代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反驳，因为李悠刚刚展示了神迹，他代表的是天帝的意图。
于是就这样，祸害了大宋几十年的赵佶灰溜溜的走出了大殿，而且估计他此后就只能在冷宫中度日了，这倒也算是便宜他了；要李悠来说，他还是去五国城被那些女真人虐待的好。
“诸位可曾听说过历代帝王可有成仙者？”李悠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盖因天子乃是代上天牧守子民，只要顺应天道、善待百姓、抵御外虏入侵、扬我华夏威仪，龙驭宾天之后自然会以功德收到天帝的嘉奖，寻仙问道乃是南辕北辙，不仅不能得到上天的宠信，还会招致恶果，如今大宋饱受蒙难正有此因。若是官家能够励精图治，恢复汉唐荣光，那么日后天庭之上定会有官家的一席之地，至于太上皇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日后更会……”李悠不住摇头，虽然没说完，但众人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赵恒的脸色无比纠结，既因为赵佶的悲惨下场而感到害怕，又为自己还有机会挽回而感到庆幸，至于殿上的群臣也似乎有话要问。
“至于诸位也是一般，若为我华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日后自有福报，若是相反则可想而知。”李悠不等他们开口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一边说话一边环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群臣纷纷低下头来，有的面露懊悔，有的跃跃欲试，全都被李悠的谎言给忽悠住了。
“朕一定听从郭神仙的教导，日后定会竭尽全力治理大宋。”赵恒连忙应道，殿中群臣更是拜倒了一片，他们都为李悠所慑服。
这下我再说什么估计该没人敢不遵从或者是应付了事了吧？李悠再次为自己穿越成了郭京而感到庆幸，正是大宋出了这样一个奇葩才让自己找到了如此合适的机会，借着上天的名义迅速树立起无可匹敌的威望，如若不然即使变成赵佶、赵恒都没有这么容易压服群臣。
“官家和诸位定要记住今日的话。”目的已经达到，李悠就不再纠缠，转而说起正事来，“除了拜祭武庙和大宋历代名将，陛下还要颁布圣旨提升武人的地位，不可再让文官视武将为仇寇，并重新编练禁军裁汰老弱及泼皮无赖，选良家子从军，设立武学以军中宿将为祭酒培养将校……”
巴拉巴拉一堆政策出来，赵恒和群臣纷纷点头答应，他们可是还记得李悠方才说过他只能帮大宋一次，百年之后将会有更加凶恶的敌人前来，到时候就只能指望大宋自己了。
“陛下还要昭告汴梁城中的百姓与三日后在城中校场，共同祈祷上天降下天兵。”李悠继续说道，光是群臣统一了心思还不行，守城必须得全城百姓齐心协力才行，所以李悠打算等到那时候再把戚家军给放出来，借着这场盛大的神迹展示来让汴梁百姓都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一切听从郭神仙的意思。”赵恒和群臣欣然应从。

第552章 拜祭
“诶，你听说了没有，郭神仙在皇宫之中召唤天将下凡，那位天将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使一把九九八十一斤重的宣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宋的皇宫是守不住秘密的，转眼间李悠召唤出潘凤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谁告诉你的？我家小舅子的二表姐的三舅舅那日正在殿上伺候，他亲口告诉我小舅子的二表姐，被请下凡的哪位天将身高十丈，有三头六臂。”消息越传越离谱，说到一半此人压低了嗓音，“听说太上皇触怒了天将，被直接一斧头砍死了。”
“你说的不对，我可是听说太上皇是被天将生吞了，郭神仙曾云大宋有此大难全都是太上皇……”话说到一半见几名皇城司的人路过，这几人赶紧闭上了嘴巴。
等他们走了之后这些人又凑到了一块，“你们说既然有天将下凡，那城外的金兵是不是就能被打退？”众人关心的依旧是自己的安危，前些日子看到城外的金兵如此凶恶，而城中的大宋禁军却是如此不堪，百姓们都十分担心破城后会遭到金兵的屠戮，现在既然传出了天将下凡的消息，他们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有天将肯下凡相助官家，想来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那些家伙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想想看，身高十丈三头六臂的天将有谁能挡得住？”这是表示乐观的。
“那可不一听，据说这完颜兄弟也不是一般人，乃是辽东深山老林中一对野猪成精，妖法高深，其余诸将也都是山精野怪，各有妖法；我大宋纵使有天将怕也有些玄乎，毕竟天将只有一人，城外可是有十五万大军，还有诸多妖人。”这是表示悲观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那些身份崇高的士大夫们也是一般，酒楼之上有人痛心疾首地说道，“太上皇正是因为信了林灵素那妖道，方才将大宋的江山祸害成如此模样，如今汴梁城已经危如累卵，官家不速速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却又信了郭京这样的妖人，我看这大宋的江山怕是……怕是要保不住了。”读书人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们似乎并不相信天将一事。
“姜兄慎言，在下听家中长辈说那郭神仙的确有鬼神莫测只之能，昨日他在大殿上亲眼见到一道白光闪过，那天将潘凤潘将军就被召唤了出来，此事满朝诸公皆是亲眼所见，万万做不得假。”另一名书生赶紧劝阻。
“可……可若是郭……郭先生的确有仙术在身，那他为何不召唤出霍骠骑、李卫公这般名将出来？潘凤不过是汉末一员毫不起眼的庸将，要来又有何用？”那被称为姜兄的书生知道这位友人家中背景深厚，他说是有那八成就是真的了，但是他似乎还不肯认输，犹自找着理由强自分辨道。
“此事小弟也曾问过家中长辈。”友人苦笑一声答道，“长辈也道出了其中的实情，原来那日同知枢密院事孙博仗着自己当初举荐郭神仙的面子，也是这样出言询问的；那郭神仙却说此乃大宋自太宗以来就武风不盛的缘故，故而只能召唤出潘凤这般的将领，若是放到唐太宗、汉武帝威震天下之时，怕是连姜太公、张留侯这两位都能召唤出来。”
姜兄被这个理由彻底折服了，的确赵匡胤在位时尚有灭亡南唐、平定蜀中的功绩，到了赵光义这里就直接被高粱河一战打断了脊梁，从那以后大宋就少有能拿得到台面上来的大胜，童贯赖以封王的平息燕云却是大宋用钱向金国买来的。
呆了半晌，姜兄才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汉武帝、唐太宗之时四夷宾服、兵强马壮、名将如云，又何须姜太公、张留侯前来帮忙？我大宋暗弱至此，区区一名汉末庸将又有何用？”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汉末之时诸侯混战，无论那家的兵马怕是都比大宋的这些禁军强上不少，那潘凤既然能独领一军，想来必有过人之处。”友人也是愣一了一下方才分辨道，“小弟听说那位潘凤将军相貌异于常人、看上去勇武非常，想来定不会让金人好过。”
“若真是上天眷顾官家，倒也是大宋的幸事。”又有一人加入到对话之中，此人却是一名阴谋论者，“怕就怕这才官家和朝中诸位为了鼓舞士气使出的手段，要真是如此真相未传出倒也罢了，一旦传出这城中官兵刚起来的这一点胆气怕就要烟消云散了。”
“这……”你还别说，这人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读书人一向不愿意听到这些鬼神之事，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又起了疑心，如果官家和朝中群臣都给郭京帮忙敷衍的话，那他们这些外人哪能知道确切的真相？
正说话间街上的人群忽然散开，一群班直侍卫簇拥着赵恒的御驾出现了街上，看他们的方向却是正向着武庙行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消息传来，赵恒率领文武百官拜祭了武庙，用拜祭文庙一个档次的礼仪拜祭了姜太公、张留侯及其他十哲、七十二贤，恳求他们保佑大宋逃过此劫。
从武庙出来，赵恒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天波杨府、种师道墓等地方一一拜祭了大宋历代名将，就连一向被士大夫们避而不谈的狄青和身为宦官的窦神宝都没有放过，消息传出，城中官民顿时哗然。
接着一道道圣旨发出，征召新兵、建立武学、提高武人地位等诸多举措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大宋一向讲究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怎么现在要大变天了么？
就在群潮汹涌之际，最后一道圣旨发了出来，赵恒号召全体朝臣和城中百姓与两日后前往校场，一同恭迎天兵下凡，这让所有的反对人士都为之失声，难道那郭京真的是神仙不成？若非如此他们怎么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要是两天后万一有个闪失，都不用赵恒发话，那些赶来的百姓都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第553章 信心满满的完颜宗翰
而在皇宫之中，李悠则刚刚谢绝了赵恒封他为国师的好意，“承蒙官家厚爱，只是我这次不过是借着郭京的肉身下凡，等赶走金兵之后自会离开这个世界，国师之位要来也没有多大用场。等我走了之后，陛下勿用厚待郭京，以免败坏我的名声。”
之前附身的要么是张骞这样的英雄，要么是陆秀夫这样的忠臣，而他郭京是什么玩意儿？国难当头还冒出老捞取好处，这种人李悠深为不齿，那肯让他从自己身上捞取便宜？更何况日后郭京要是借着自己的余威祸乱江山，还有谁敢去对付他？所以李悠干脆编出了一套谎言，彻底断绝郭京日后的希望。
如果他识趣的话，想必赵恒也会给他一个富家翁，要是还敢冒出不该有的想法，没了这层顾虑的赵恒和朝中百官也不会让他好看。
为了以防万一，李悠又多说了几句，“此次下凡有些匆忙，故而随便找了个人就附身，后又施展仙法让孙傅将我带到官家面前，和郭京此人却是没多大关系；日后他若是敢接着我的名义坑蒙拐骗，陛下定要严惩不贷，如果不然必有祸事。”
“一切就如郭……”赵恒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悠了，对方可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名神职，“还请尊神告知姓名，日后朕定会挑选风水宝地为尊神塑造金身、四时祭祀。”
“我却是用不着这些，官家若是能驱除蛮夷、忽悠华夏百姓就是最好的报答。”我又没有修习神道，要香火供奉又有什么用？李悠坚决的拒绝了赵恒的好意，“官家还是赶紧准备校场之事吧，到时候全汴梁的百姓恐怕都会涌来；除了防备金兵趁机偷城之外，还得当心金兵奸细从中作祟。”这么多人聚集到一起，万一发生踩踏可就要命了，如非时局已经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李悠也不至于使出这般手段。
赵恒与孙傅等朝臣连连称是，禁军、御前班直侍卫、皇城司等各方势力纷纷向动起来，提前在校场周围做好了各种布置，而京城的城防也依照李悠的建议安排给张叔夜统一掌管，并赐予他生杀大权，想必以张叔夜的能力挡住金兵一天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而等到一天之后，就该轮到城内向城外发起反击了。
第二日，距离赵恒圣旨中说好的时间还有一天，汴梁城的百姓就开始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带着干粮被褥早早的就准备到校场边占个好位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们万万不肯错过，要是万一得了仙缘那就赚大了。
而现在汴梁城中也潜伏有无数的金兵细作，他们在确定这个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的消息后，也赶紧利用他们的渠道将消息送到了城外的金兵大营之中，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遂召集军中众将前来议事，商讨他们该如何应对。
“……明日那妖人郭京就要在城中校场召唤天兵天将，尔等有何看法？”完颜宗翰一边摇头一边向他们传述城中传来的消息，在他看来这城中的大宋皇帝和大臣们都疯了，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们；虽说女真人一向信奉萨满教，对鬼神之事也心怀忌惮，但天兵下凡助阵的事情谁听说过？这怎么看都像是骗子。
“南朝的皇帝怕是被咱们吓傻了。”完颜阇母浑不在意地笑道，“怎么不用去管他，只要再攻打几日，这汴梁城肯定贵被我们女真人的勇士拿下。”
“二位元帅，末将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完颜宗弼（金兀术）年纪虽比完颜宗翰等人笑上不少，却也是女真人年轻一辈中最为聪明的家伙，他当即就从此事中寻找到了机会，“明日既然城中的百姓都涌去看那妖人耍花招，城上的防御必然空虚，我等应趁此机会全军尽出，定能一战而破汴梁，到时候请元帅允许末将率领一支精兵赶往校场，末将定会将那妖人带到二位元帅面前。”
捉拿郭京是假，捉拿和他一起驾临校场的赵恒和大宋群臣才是完颜宗弼的真实意图，如果能抓住这些人，这次南下的最大功劳可就落在他的手中了。
金国眼下可谓是名将辈出，完颜宗弼话音刚落，完颜昌、完颜娄室、完颜银可术等人立刻看出了其中的好处，当即纷纷向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请命，就连完颜阇母也反应过来，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争抢着率领这支精兵的机会。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同样认为这是拿下汴梁城的好机会，而且如果按照完颜宗弼所说去做的话，的确很有可能俘获赵恒。
不知道他们究竟用眼神交流了几番意思，完颜宗翰微微点了点头，完颜宗望随即露出笑意，“既然这主意是斡啜（金兀术的本名）出的，那么这支兵马就让他来率领好了；尔等明日一同指挥攻城，谁若是能率先打开城门，我亲自给他斟酒。”
完颜宗望是完颜阿骨打的第二个儿子，他还是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弟弟，只是他也付出了不少代价，起码这破城的功劳怕是要归完颜宗翰了。
完颜宗弼领命之后，完颜宗望看向完颜宗翰，“黏没喝（粘罕的本名），明日攻城就交给你了，你来分配人手吧。”
既然已经做好了交易，完颜宗翰也就不用客气，他摊开从宋人那里缴获来的地图，一一分配任务，完颜娄室、完颜阇母、完颜昌、完颜银可术等人纷纷领命，就连降将刘彦宗和郭药师也没有漏过，除了留给完颜宗弼的那一支精锐之外，完颜宗翰将金兵大营之中的所有兵力都拿了出来。
他打算接着这个机会毕其功于一役，谁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大宋的皇帝和官员们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犯浑。
“诸位，且满饮此杯，明天晚上我们再去大宋皇帝的皇宫里喝个痛快。”完颜宗翰自认为此战已经是十拿九稳。

第554章 天将潘凤
天刚蒙蒙亮，孙昊就来到了李悠的房外，自从李悠在大殿上召唤出潘凤之后，孙昊对他就愈发的恭顺起来，生怕自己稍有照顾不周得罪了神仙，今日也是如此，来之前他已经亲自测试了洗脸热水的温度，为李悠准备了可口的早餐。
因为李悠那一日提到自己想吃曹婆婆肉饼，孙昊干脆将曹婆婆肉饼店的厨子请到了这里，材料、做饼的家伙也都一起带来，这让曹婆婆肉饼店这几天直接关了门，不过肉饼店的曹员外却是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因此大喜过望，既然神仙都喜欢吃自己的肉饼，那以后曹婆婆肉饼店的名号就可以传遍天下了。
孙昊来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吱呀一声门已经打开了，李悠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官家那里可都准备好了？”
“启禀郭神仙，官家已经动身往校场去了。”孙昊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本来按道理说所有人都要赶在赵恒之前到达校场，可是谁又敢对李悠稍有怨言了？孙昊亲手捧着洗脸的铜盆伺候李悠洗漱完毕，有侍奉他用过早餐，这才开口问道，“在下已经备好了马车，管家派来的御前班直侍卫也已经到了，咱们是否现在就出发？”
“嗯，那就走吧。”李悠信步走向马车，潘凤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周围班直侍卫看向潘凤的目光满是崇敬，有些心思灵动的已经开始在琢磨，若是我在此战之中立下了大功，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机会进入天庭成为一名潘将军一般的天将？不，那怕是一名天兵也够了啊？
李悠和潘凤一起登上马车，御前班直侍卫在前开道，所到之处沿途百姓无不朝着马车叩首跪拜，大声祈求李悠能够请来天兵下凡，保住汴梁城的安危；李悠虽然不喜欢，但也并非没有好处，起码如果他号召这些百姓为守城出力，他们肯定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
不多时，马车到达校场之中，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恒和孙傅等文武百官赶紧前来迎接，李悠扫了一圈并未发现赵佶的身影，想来他大概已经被这些人彻底遗忘了吧？
“郭神仙，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共十名金国俘虏都关在后面了。”孙傅拱手说道，宋军和金兵比起来虽然渣渣，但二十余万人的战事总会有些格外倒霉的家伙，这些人都是宋军机缘巧合之下拿住的，现在却是要派上用场了。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李悠也不是专业神棍，根本没扯什么吉时、流程的事情，直接带着潘凤走到了校场的高台之上，方才还吵闹嘈杂的校场立刻安静下来，周围数万百姓立刻闭上了嘴巴，紧张的看着高台上的李悠，更远处，无数百姓在大树上、高楼上、城墙上向这边望了过来。
随后赵恒和孙傅等高官也来到了高台之上，其他地位低一些的就只能去台下观看了，而那十名金国俘虏也被班直侍卫压倒了场中，看到他们的发式和打扮，百姓们纷纷开口怒骂，不过这些金兵的确凶悍，被数万人围着还不肯屈服，恶狠狠地看向高台上的赵恒等人。
赵恒等人下意识的就想退缩，可是一想到李悠和潘凤就在身边，于是硬生生的忍住惧意，既然有神仙和天将再次，还怕什么？
“潘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李悠回过头来对潘凤说道，在他点头之后向孙傅做了个手势。
孙傅立刻下了高台，来到金兵俘虏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会儿会解开你们的绳索，发还兵器铠甲，你们若是能打赢台上那名天将，官家就会放你们出城去，若是不能，就那你们的首级来祭旗。”
一旁的通译将孙傅的话翻译过去，班直侍卫们解开了他们的绳索，又有人将兵器铠甲丢在地上，几名自持勇武的金兵嘟囔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不过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脚，纷纷拿起兵器，批好铠甲，准备给这些莫名其妙的宋人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们知道女真勇士的厉害。
“金国无故犯我大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好大宋有百神庇佑，郭神仙招来天将郭将军相助，现在先由潘将军斩杀这些金国蛮夷祭祀天帝。”数十名大嗓门的禁军向着四方大声喊道，将这一消息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官员、士兵和百姓们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校场中央，只见潘凤手持大斧慢条斯理的从台上下来，走到这些俘虏面前，而那些班直侍卫早已退到一边。
“啊！”眼见自己的对手到来，俘虏中最为高大的那名金兵双手紧握狼牙棒当头就向潘凤砸来，狼牙棒带着凌厉的风声，无论出手的速度、时机还是力量都远在宋军之上，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一片惊呼。
潘凤却是没有丝毫惊慌，他不屑的撇了撇嘴，对方的这一手和李嗣业比起来却是要差得远了，他信手挥出大斧迎向狼牙棒，只听砰的一声，狼牙棒飞向高空，金兵的户口被震出了鲜血，这名金兵似乎太过震惊，竟然呆立当场丝毫没有动态。
潘凤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中大斧再次挥出，直接斩下了他的首级，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叫好之声。
“天将下凡果然不同凡响，区区蛮夷当手到擒来。”官员之中有人赞道，这些士大夫第一次对武将产生了敬仰。
其余九名金兵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方才那位乃是他们女真人中有名的勇士，没想到不到一个回合就被这个黑大汉斩首了，如果自己的话，恐怕连一招都挡不住吧？
不过这些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精兵，稍一犹豫就恢复了勇气，他们交换了个眼色，默契的四下散开，将潘凤围在中间，然后发出一声暴喝，手持狼牙棒、大斧、砍刀等各式兵器齐齐向潘凤杀去。

第555章 天兵下凡
“将军小心！”无数人发出惊呼，纵然他们早已认为潘凤是天将下凡，想来或许根本不会害怕这些金兵，但依旧忍不住悬起了心。
“呔！”潘凤见状丝毫没有露出惧色，他大喝一声，向前奔出数步，迎头劈向正面的金兵，对方举起大刀试图挡住潘凤这雷霆一击，然而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本领，砍刀刚举到胸前，潘凤的大斧就劈中了他的脑袋，此人当场毙命，包围圈也露出了一个缺口。
潘凤毫不停歇，抡起大斧扫向左右的金兵，瞬间又是一死一伤，方才一眨眼的功夫，十名金兵就只剩下了六名，潘凤这边越战越勇，金兵却是越战越怯，六个人竟然被潘凤一人压制，周围的观众们顿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我看怕是名过其实啊？”潘此前被传说得如同妖魔一般的金兵在潘凤面前却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凤的神武表现让围观的官兵。百姓们对金兵的恐惧渐渐消散。
这也是李悠安排这件事的最大目的，宋人文弱已久，无论是契丹人、党项人还是女真人都能欺辱他们，而他们也渐渐将其视为理所当然，所以在金兵围困汴梁时竟然没有多少人敢上城助战，如果汴梁城的百姓如同睢阳城的一般，那还会有靖康之耻？
现在城中只有七万大军，除了张叔夜所部之外还多不堪用，即使加上李悠即将召唤出来的三万戚家军，面对金兵依然处于劣势，如果没有城中百姓的帮忙，这一战依旧困难，所以李悠想用这样的手段让他们见识到金兵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可怕，放下心中的怯懦，加入到这场保卫自己家园的战斗中去，要知道被金兵破城之后遭殃的可不只是赵家。
数个回合过去，又有三名金兵倒在了潘凤的大斧之下，最后的三名金兵似乎也失去了继续喝潘凤作战的勇气，转身就向后方逃去，然而李悠早有准备，御龙弩直的班直侍卫们手持神臂弓对准了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快放箭！”潘凤暴喝道，当下就有几名班直侍卫下意识的扣下了神臂弓的扳机，如此近的距离怎么会射偏？能穿透数重重甲的神臂弓轻松地射入这几名金兵的身体，至此，九名金兵已经殒命，只剩下最后一名被潘凤砍断了一条腿的家伙还在血泊中哀嚎。
“方才射中的班直侍卫每人晋升一级，赏钱十贯。”在李悠的提醒下，赵恒连忙发布旨意，随即被那些大嗓门的士兵传遍四周；立刻有内侍捧着银两在数万人的见证下发给这些班直侍卫，接着又有人在高台上打开几个大箱子，箱子之中满是元宝，“今后但有斩杀金兵的也依照此例。”
“城外不过十五万金兵，就算是全杀了也只需要一百五十万贯，这对于年入数千万的大宋来说根本不是多大的问题；不说别的，就是金兵现在向大宋索要的钱财就远不止这个数目。”
“这些家伙还真是好运啊。”无数人升起嫉妒之心，以汴梁百姓的富庶，十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当下就有士兵动了心，“有郭神仙在，这次怕是不会有人敢克扣赏银了吧？说不得俺也要上城墙上去碰碰运气了。”
潘凤击破了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丰厚的赏赐激起了他们的欲望，潘凤见状又加了一把火，他拖起那个倒霉的金兵丢到禁军面前，大声喊道，“来啊，能斩杀此人者亦有和方才一样的封赏，想要升官发财的都把刀枪拿出来。”
当伤兵丢过来的时候，旁边的禁军还吓了一跳，但是听到潘凤接下来的话，士兵们立刻躁动起来，麻利的抽出腰刀、举起长枪向伤兵飞奔而去，数十人蜂拥而上，这个倒霉透顶的家伙立刻被剁成了肉泥。
“赏！”赵恒现在似乎有些习惯了，不等里有提醒就大声说道，又有一队内侍手捧托盘下去将银两一一发给他们。
“尔等勿用着急，城外还有十五万金兵的首级等着你们去拿呢！”李悠见远处的禁军流露出对这些幸运儿的羡慕和嫉妒，感觉时机已到，于是走到前面说道，接着他又伸手指向远处的百姓，“你们也是一样，枢密院随后就会挑选精壮上城助战，只要立下功劳，赏赐当场发放，若能立下大功还能当官。”
十五万这个数字似乎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方才还跃跃欲试的禁军和百姓们又沉默下来，钱财虽然可贵，但性命似乎更加重要。
李悠心中暗暗摇头，赵匡胤当年攻破蜀国时，蜀王的爱妃花蕊夫人曾有诗云，“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不想如今这汴梁城中的军民竟和蜀国当年一般。
看来是时候展示一番神迹了，若非如此，李悠也想不出什么能在极短时间内帮他们树立起信心的办法来，李悠取出香烛点燃，朝着武庙的方向躬身三次，“尔等无用担心，我这就召来天兵下凡助阵，这些天兵将与你们一道击败城外的金兵。”
场中再次陷入寂静，人们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就连呼吸也随之停止，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李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高台上的赵恒和孙傅等人也紧张起来，唯恐出现任何意外。
李悠点开虎符面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召唤三万戚家军，依旧是一道白光闪过，三万名被召唤出来的戚家军将校场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这些士兵各个英气勃勃、沉默之中带着浓重的杀气，一看就是远超大宋禁军的强兵。
“呼！”数万人同时发出惊呼，如此宏大的神迹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脑子中一片空白，浑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如今有了天兵助阵你们还怕什么？有天兵相助，城外的金兵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李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战大宋必胜！”

第556章 城头血战
嗵的一声，一个大箱子被放在了汴梁东门的城墙上，张叔夜点了点头，他身边的亲卫立刻拔出腰间宝剑劈开了铜锁，掀开箱子的盖子。
“咝~”但凡看到这个箱子的士兵同时吸了一口冷气，硕大的箱子里面慢慢都是铜钱，用绳子一贯一贯的穿着，看上去怕是有数百贯之多，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在这个时候搬上来一箱子铜钱，莫不是要赏赐给他们的？
大宋并没有多少白银，流通的货币还是以铜钱为主，在校场中为了更吸引人可以用白银，但是给这么多的士兵发放赏赐就只能用铜钱了。
张叔夜环视一圈，见众人都被这个箱子所吸引，于是朗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这是官家给你们备下的赏赐，今日只要能守住汴梁城，责无论身份，每人最少都有一贯赏赐！伤一名金兵着赏五贯，杀一名金兵者赏十贯，官升一级！”张叔夜伸手指向城下，那里正有一辆辆马车不断驶来，马车之上堆放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箱子，“一确认功劳，赏赐即刻发放，这一箱子发完了下面还有，若是想要就拿出本事去金兵那里讨吧！”
“若是有人不幸殉国，官家会给你们的家人两百贯的抚恤，这些钱足够他们买些地好生活下去了。”说到这里张叔夜话音一冷，“但是，若是有人胆敢畏敌怯战、阵前逃脱，老夫手中的剑也是会杀人的！非他如此，你们的家人也会被流放数千里之外。”
“来啊，将牛二带上来。”张叔夜一声令下，亲卫立刻从后面退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士卒，张叔夜指着他说道，“此人方才正想逃入城中，却被老夫逮了个正着，眼下却是刚好派上了用场。”说完张叔夜一挥手，亲卫立刻挥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张总管这是来真的了，众人顿时心中一凛，一边是钱财的诱惑，一边是斩首的威胁，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见他们似乎听了进去，张叔夜的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些，“如今郭神仙正在校场召唤天兵下凡前来助阵，只要你们坚守住今日，郭神仙就会带着天兵前来相助，到时候城外的金兵就根本不足为虑了。”张叔夜拍了拍城垛，“汴梁城如此坚固，金兵才十来万兵马，只要你们拿出五分力气，就能熬到天兵到来，到时候这些钱财就都是你们的了。”
李悠在皇宫之中召唤出了天将和打算在今日召唤天兵下凡前来助阵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这些士兵也多有耳闻，现在听到连一向言出必诺的张总管都这般说，他们对此更加坚信不疑，说实话，这几日金兵也没少发动进攻，但都被他们打了下去，似乎再多坚持一天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钱财以及晋升的前途在等着他们，于是士兵们的士气迅速被激发出来。
“张大人还请放心，我等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守住今日！”为了两百贯钱财，就算去死也不亏本了，要知道知县一月的俸禄也才十五贯到三十贯，这笔钱财差不多顶得上知县老爷一年的俸禄，足够自己家人生活了，以张总管的人品，想必这笔钱财定然会如实发到他们手中，张叔夜长期积攒的人品现在发挥了作用，如果是另外的官员前来说这样的话，怕是不会有这么容易取得士兵们的信任。
在张叔夜马不停蹄带着装满铜钱的大箱子连番鼓舞之下，再加上这些日子理由闹出来的动静，汴梁各处城墙的守军都为之精神一振，纷纷擦亮刀枪准备迎接金兵的进攻。
金兵的攻势来得比张叔夜所想还要猛烈许多，他们在四面城墙同时发起进攻，十多万人马似乎是同时上阵，在完颜宗翰的指挥下向汴梁城发起议论又一轮的进攻，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完颜昌、完颜银可术和刘彦宗、郭药师等大将全体出动，他们亲自到达城下指挥着大军攻城，无数的勇士顺着云梯向城头爬去。
城下有金兵精锐推着尖头木驴，攻城锤等器械向城门发起攻击，更远处无数的弓箭手向城头射出一支支致命的羽箭，在后方上百架投石机竖起，一枚枚石弹被抛向汴梁城头，不一会的功夫，汴梁城墙就满是伤痕。
而城上的守军也用神臂弓、滚木礌石、灰瓶金汁、狼牙拍、夜叉擂等守城利器对金兵展开回击，一架架八牛弩也对准了金兵的大将以及后方的投石机，他们希望这种曾经在澶渊之战射杀了辽国主将萧挞凛而逆转战局的兵器重现昔日的辉煌。
“今日这些宋人看起来似乎比前些日子难缠了不少。”金兵的帅旗之下，完颜宗翰微微皱起眉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金兵的损失就超过了之前三天。
“不过是临死反扑罢了，他们撑不了多久。”完颜宗望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攻城的要么是其它异族的仆从军，要么是刘彦宗和郭药师的降兵，他一点也不心疼，这些人的伤亡对进过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久经沙场的完颜宗望已经看出来，这些士兵虽然勇气远胜前日，但作战的技巧却没有多大提升，而这种勇气显然是无法持久的，只要金兵多攻上城头几次，他们的士气就会渐渐衰退，而到了那个时候，后方的金兵再一拥而上，定能拿下汴梁。
正如完颜宗望所说的那般，在坚持了大半天之后，宋军似乎终于顶不住了，被金兵从多出攻上城头，张叔夜将自己所有的亲兵都派了出去，现在他也抽出了宝剑，随时准备杀向敌兵。
而正在这时，汴梁城中忽然传来巨大的欢呼声，“大宋必胜！大宋必胜！”的欢呼声甚至传到了城头。
这让城上的宋军和金兵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们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暗暗猜测着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57章 御驾亲征
“天兵下凡啦！”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神迹，他们虽然不怎么懂军事，但是这三万名戚家军所散发出来的杀气远在大宋禁军之上，哪怕是瞎子也能明白这些人比那些废物禁军厉害的多。
再看他们的装备，有的肩膀上扛着一支木柄铁管，有的拱卫着结实的大车，有的扶着一尊巨大的铜管，这些都是他们未曾见识过的兵器，于是乎更加确定了戚家军是天兵下凡的信念，想来这些一定是天庭所用的神器吧？
经过刚开始的沉默之后，前排的大宋禁军和御前班直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中兵器，朝着这些戚家军跪拜下去，接着是后方围观的百姓们，无论他们是在平地上、阁楼上还是屋顶上，都纷纷弯下了膝盖，就连高台之上的那些士大夫，也忍不住有些腿软，一个两个……八个十个……渐渐地从孙傅到伺候赵桓的内侍、宫女也都朝着戚家军拜倒。
放眼望去，场上只有李悠和茫然不知所措的赵桓依旧站着，赵桓现在脑子里满是浆糊，按道理说他乃是天子，身份特殊，即使天神下凡也不用跪拜，可那些都是过往的传说，有那位皇帝真的见过神仙？现在轮到他面临这一幕，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官家，你只需拱手即可。”李悠并不想华夏成为一个神权具有极大影响力的国家，所以提醒道，接着又将孙傅等人一一劝起，虽然他们跪拜戚家军乃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这却容易产生不利的影响。
“这三万大军乃是历朝历代战死沙场的英魂所化。”李悠直接将北欧神话中的套路拿来解释，接着他提高了声音，“若是我大宋的士卒在于异族征战中战死沙场，亦可进入天庭成为一名天兵，若是立下的功劳足够大，那么成为天将或是天庭的元帅亦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却是用来鼓舞宋军作战的借口，现实世界他们可以得到钱财赏赐和加官晋爵，要是死了不仅家人可以得到厚重的抚恤，日后还可以升到天庭，无论是那里宗教之中，天庭纵使无比美好的存在，李悠相信这些可以让他们忘记怯懦，勇敢的加入到于金兵的作战之中。
随即高台四周那些大嗓门的士兵也醒转过来，立刻齐声将他的话传向四面八方，凡是听清楚的禁军士兵、班直侍卫乃至是平民百姓都为之动容，竟然还有这般好事？若是如此哪怕是战死在这汴梁城头也是值了啊！
班直侍卫们恨不得甩开赵桓上阵杀敌，禁军士兵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登上城墙了，而百姓之中有些自持勇武的已经开始琢磨着赶紧去募兵处应募了。
“官家，这些天兵虽然是英魂所化，但此次下凡却不过是临时重塑肉身，若是受到金兵的攻击，依旧会受伤，伤势重了说不得就只能回归天庭了；所以此战除了这些天兵之外，须得城中所有官民齐心协力才行。”李悠又解释了一遍，生怕赵桓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这些戚家军身上，“另外，他们也和常人一样需要吃饭喝水，军饷赏钱官家不用去管，但是这粮草酒肉还是必须要有的。”
“还请郭神仙放心，朕亲自负责为这些天兵筹备粮食酒肉，保管不会断了一分一毫。”赵桓忍不住脸红了下，想必他也是知道大宋这些官员的德性的，“若是有人胆敢贪腐克扣，朕定会将他们满门抄斩，即使是士大夫也不例外。”
此刻赵桓直接将祖训丢到一边，现在说什么都是闲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要是有人克扣粮草惹怒了天兵，他们一气之下丢下大宋自行返回天庭，别说城外的金兵了，就是城内的百姓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单是这些天兵，官家的禁军和班直侍卫也应一视同仁。”李悠继续说道，御前班直最亲近的扈从者，号诸班、直，如骑军有内殿直、外殿直、金枪班、东班、西班等，步军有御龙直等，除侍卫外兼有仪仗队的作用，一共有两千多人，所选之人皆是身材魁梧、样貌英武之辈，而且他们还被要求必须娶身材高大的妻子，所以一代代优化下来，这些御前班直比禁军都高上许多，起码看上去就颇为不凡，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只是用来保护赵桓就太浪费了，“御前班直除了留够拱卫官家和皇宫的人手之外，其他人也都派到城上去吧。”
“郭神仙所言极是。”赵桓现在对李悠是无所不从，他立刻向负责管理班直侍卫的殿前司都指挥史吩咐道，“留下三百人，其余的你全部带到城墙上去，听从郭神仙和张总管的安排，若是有人敢不从，郭神仙和张总管可自行处置。”
若是以往，这些班直侍卫听到这样的安排肯定要哗变了，但是今天却不一样，李悠招来天兵天将的威慑，赵桓开出来的赏赐，他们或许不在乎那点赏钱，但同样想要升官，以及站死后进入天庭的荣耀，这些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城头和金兵搏杀。
“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张总管恐怕已经陷入苦战了吧？”李悠将目光投向张叔夜所在的城头，“让这些百姓腾开道路，我带着这些天兵去城上助战，官家也安排人把这些班直侍卫和禁军都送上城头去吧，此外招募精壮帮忙守城的安排也可以开始了。”
等安排好大军出动的工作，李悠又再次将目光投向赵桓，“官家，当年澶渊之战乃是因为真宗皇帝亲临澶州，大宋士兵受此激发士气大为鼓舞，因而才能击退契丹人，如今金兵已经打到了汴梁，比当年的形势更为险峻，官家不可置身事外，理当御驾亲征跟随我们一同上城！”
李悠为帮助他们击退金兵可谓是下足了血本，赵桓要是再不上城墙可就有些太不像话了，说完李悠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558章 戚家军VS金兵（一）
“这……”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赵桓有些缩了，大宋历代皇帝也就赵匡胤有几分勇武，自从赵光义之后却是一代比一代文弱，他们或是仁厚无双，或是虚心纳谏，或是在艺术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分，但敢于主动帅兵亲临战阵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就连当年的真宗皇帝也是被寇准逼着去的，而且一上战场就吓得不行，在辽军主将萧挞凛出营误触宋军伏弩，重伤致死，辽军士气受挫，宋军刚刚开始逆转局势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求和，为此不惜送出大笔钱财，而赵桓也继承了他们的性格，要是留在城中为他们筹划后勤或许还可以，但是让他亲自登上城头去面对金兵就不行了。
“官家。”李悠冷脸指着高台下方的戚家军说道，“这些天兵乃是为了帮助官家方才下凡来的，若是官家不亲临战场，恐怕他们心中不服。”
“郭神仙，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官家一旦上城势必引起金兵的注意，要是……要是万一有流失伤了官家，恐怕诸军的士气就要受挫啊？”大宋官员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孙傅当即就看出了赵桓的为难，马上拿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旁的赵桓马上回以感激的神色，此次孙傅先是请来了郭神仙，又为朕解围，实乃大大的忠臣，等此次战后朕定要为他加官晋爵。
“流失？倒也不用担心。”李悠怎么会被这点借口难住，当即伸出右手往天上一抓，一套华丽的铠甲出现在李悠的手中，“此乃天庭所有的宝甲，轻若皮甲，却又兼具铁甲的坚固，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剑箭矢，急不能透，官家将它穿在龙袍之外当可无忧。”
这件却是李悠上次完成任务时得到的“赛唐猊”，大宋名将的铠甲穿到赵桓的身上倒也算是巧合，赵桓有数百御前班直保护，身上再披上这件宝甲，只要不是太过倒霉被投石机透出的石弹砸中，想要受伤还真是不容易。
对于李悠露出的这一手，众人已经麻木了，在他们看来李悠既然能召唤出数万大军，那么再变出一套铠甲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为何这件铠甲看起来和大宋军中所有的制式颇有相似之处？疑问方生他们就为自己找到了答案，这当然是无所不能的郭神仙为了赵桓穿起来方便故意做出的改变吧？
这下子孙傅的借口被李悠堵了回去，其他人想要出来帮赵桓说话，可又觉得不妥，既然人家郭神仙已经拒绝了一回，那么自己再上去就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众人纷纷低下脑袋默默不语，赵桓值得咬牙让人帮他穿上铠甲，几名班直侍卫麻利的帮他穿戴妥当，没了借口的赵桓只能跟随李悠一起在班直侍卫的拱卫下缓缓向城头行去。
既然穿了铠甲，那么也就不再适合乘坐马车了，赵桓骑上一匹性格温顺的御马，和李悠并肩而行，没想到他身穿铠甲的模样却赢得了汴梁百姓的一片喝彩之声，在这种危急关头，赵桓岁流露出的这一丝英武让百姓们感到无比的欣喜。
见到连官家都身披铠甲亲自随军征战，于是这些百姓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为这场事关自己生死存亡的战事出一把力？于是乎家有钱粮的纷纷拿出铜线、炊饼往戚家军的怀里塞去，会些手艺的开始琢磨着为宋军打造兵器、缝制战袍，存有物资的商户也纷纷将自己囤积的粮食、铜铁捐给朝廷……
“官家，这就是民心所向啊。”李悠也适时地开始给赵桓上课，他希望这段时间的经历能让赵桓又一个脱胎换股的改变，他指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的百姓说道，“身为天子当护佑百姓，如今他们见到官家肯亲自出战，方才有了这样的举动，官家何曾听说过百姓如此拥护大军的？”
“却是不曾？”赵桓心中也是层云激荡，由于大宋重文轻武的缘故，除了少数几支特别的军队之外，其余军队在百姓心中的印象其实并不好，而那些官兵也所想破罐子破摔，没少干出祸害百姓的事情，所以此前但有大军经过，百姓纷纷避之不及，那会像今日这般拥戴？
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啊？享受着万民拥戴的赵桓此时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爱惜的抚摸着身上的“赛唐猊”，对李悠的感激又多了几分，再看李悠仍是一身布衣，他稍微迟疑了下问道，“郭神仙不用披甲么？”哦，我倒是忘了，郭神仙乃是神仙中人，岂会被凡世间的兵器所伤到？
“此事容易，只要在被敌人伤到之前将其杀死就可以了。”李悠笑道，又是伸手向空中一抓，一张黑黝黝的大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官家，此乃唐时名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时所用的震天弓，一会儿上城之后官家且看我用它杀敌。”
“好！好！好！”赵桓现在激动地都快说不出话了，对于金兵的畏惧也好像消失不见。
李悠接着又召唤出了沥泉枪，握着沥泉枪他想到岳飞，只可惜岳飞现在身处相州，正在受命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的康王赵构麾下效力，却是不在汴梁城中，而在这个时间，他的背上还没有被岳母刺上“精忠报国”四个字。
同样的另一位名将韩世忠也不在这里，出身西军的韩世忠眼下正在河北抗击金兵，和如今还默默无闻的岳飞不同，韩世忠已初露峥嵘，他于去年十月曾在滹沱河畔率领三百宋军大破金兵。
等汴梁之围解除后，或许可以考虑将他们俩找到委以重任，李悠如是想到，就在他神游天外的功夫，周围的百姓见到这一手大为震惊，没有前往校场的他们如今才相信大宋真的是得到了神仙的庇佑。
他们对大宋的胜利充满信心，口中齐声高呼，“大宋万胜！大宋万胜！”
听到这般声音的张叔夜回头一看，无数身穿他从未见过军服的士兵正向这边赶来。

第559章 戚家军VS金军（二）
“天兵已至！”张叔夜激动地难以自己，用尽全身力气高喊着，同时拔出腰间宝剑指向金兵，“儿郎们，与我将这些蛮夷赶下城去。”他知道只要将这一波金兵赶下去，那么他们从今以后想要攻上城墙将困难十倍。
“宋人的援兵到了。”正在城上厮杀的金兵也意识到这次将是他们最为宝贵的机会，于是爆发出十二分的力气，向着城内猛冲过去，尤其是亲自率领大军攻上城墙的完颜银可术，他挥舞着大刀用力劈砍，周围的宋军虽然在援兵的激励下拼死抵挡，但是实力的差距却不是这么容易弥补的，包围圈很快被完颜银可术撕开一条裂缝，他带着仅存的十多名女真勇士向张叔夜冲去，在他看来只要能杀死这个人，那么宋军必然会产生混乱，他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开城门，迎接金兵进城。
张叔夜方才几乎已经将亲兵尽数遣出，现在身边仅有数人保护，而且大多身上带伤，纵使拼死抵挡也难是完颜银可术等人的对手，眼看着他就要攻到张叔夜面前了。
“张总管！”赵桓此时刚好拐过最后一个岔路，来到城墙之下，谁料想第一眼就看到如此惨烈的形势，经过李悠的解释，他十分清楚张叔夜对于汴梁城防的重要性，如果他有个好歹，剩下的宋军该由谁去指挥？
他立刻放眼望去，却见跑得最快的戚家军才刚刚到达城墙底部，虽然有不少士兵举起手中的木柄铁管，但似乎是在担心误伤和完颜银可术纠缠在一起的宋兵，迟迟未能发起进攻，至于大宋的班直侍卫和禁军，他们的距离更为遥远。
“官家勿慌，且看薛仁贵将军留下的宝弓如何建功。”正当他心慌意乱的时候，李悠的声音将他惊醒，赵桓回头一看，却见李悠正在距离城头还有两百步远的地方就拉开了那把黑黝黝的长弓，弓满八分，一支闪着寒光的点钢破甲锥正搭在弓弦上，而在空下来的尾指和无名指之间还夹着几支同样的箭矢。
这么远的距离，怕是神臂弓都射不准吧？这几日赵桓也见过御龙弩直操练武艺，对弓弩的射程也有了大略的了解，心下本来有些疑问，但是一想到李悠的身份，他又释然了，对方可是神仙啊，这点小事对他来说还有什么难的？
正如赵桓所料的那般，只听嘣的一声弦鸣，点钢破甲锥瞬间跨越了两百步的距离，正中冲在最前方、举起狼牙棒砸向宋军的那名金兵，弓箭的力气之大直接将他的身子往后推了两步，撞在金兵堆里，手中的狼牙棒无力的落下，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郭神仙神射！”孙傅忍不住大声赞道，余下的官员方才从震惊中醒过来，纷纷送上马屁，若干有疾才的词人甚至已经开始吟诗作词以颂扬李悠方才那一箭。
可是李悠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手指轻轻搓动又是一支破甲锥搭上了弓弦，一阵嘣嘣嘣的脆响，完颜银可术身边的金兵顿时到了一片。
“我等这些年练习的射术全都喂了狗啊。”看到李悠这般神奇的表现，拱卫赵桓的御龙弩直和御龙弓箭直的班直侍卫们相视无语，他们那个不是射出的箭矢都能堆满一间屋子了，可是无论从射程、射速和准确度上来说，都和李悠有天壤之别。
“宋人之中竟然有这般神射手？”完颜银可术也是大吃一惊，两百步远，这就是女真人中那些射雕手都无法企及的距离啊！
“将军，还是赶紧走吧！宋人已经上城了，若是再不走就来补不及了！”身边幸存的亲兵指着城墙斜梯喊道，就这么几箭的功夫，那些宋军已经爬到了一半，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击杀张叔夜，更何况远处还有那名魔鬼般的神射手盯着他们呢。
自从护步达冈一战之后，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宋人，那个不是一遇到女真勇士就仓皇败退？长期胜利所带来的骄傲让完颜银可术略微迟疑了下，然而就是这点迟疑要了他的老命。
李悠现在已经取出了第二把箭矢，现在完颜银可术面前的金兵几乎已经被清理干净，这名无论是铠甲样式还是气质都远在其他金兵之上的将领就成了他接下来的目标，李悠方才在远处已经见识过完颜银可术的武艺，于是干脆又加了一把力，嘣嘣嘣一连三箭分别射向完颜银可术的咽喉、心脏和右侧据他身体半尺远的地方。
完颜银可术果然不俗，他先是挥刀劈开了射向咽喉的一箭，接着又闪身躲开了射向胸口的那箭，然而此时他赫然发现，方才被他忽视的第三箭现在却正好射向他的胸口，而现在他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这第三箭是那名宋人提前计算好的，此人不但射术了得，而且心计也远在一般人之上啊，这是完颜银可术脑海里冒出的最后一丝想法，然而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将军！”仅存的几名亲兵如同天塌了一般，看着完颜银可术倒下的身体发出阵阵哀嚎，爱找女真人的规矩，完颜银可术在战场上死了，他们即使回去也逃不过一死，于是他们索性向宋军冲去，想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
然而他们似乎没有发现，现在挡在他们前边的已经换成了另一波军队，这些人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铁管对准他们，忽然随着一声巨响，这些铁管冒出一束火光，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身上就破了几个大洞。
这些最为精锐的金兵甚至还没有挨到戚家军的边就被全数歼灭，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有的头颅被轰得四分五裂，有的抱着断掉的胳膊在地上哀嚎着滚来滚去。
这前所未见的一幕让剩余的金兵为之胆寒，他们纷纷开始向云梯的方向退去，戚家军的第一次亮相就给金兵来了个下马威。

第560章 戚家军VS金军（三）
“魔鬼！这些人是魔鬼！”一名被吓破了胆子的金兵大叫着，如果被刀枪箭矢所杀，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害怕，但是戚家军的火铳却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兵器，黑黝黝、毫无锋刃、也没有弓弦的管子就能杀人，这是什么道理？除了妖魔鬼怪，他们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他们不惧怕和最勇猛的武士作战，但却不认为自己能战胜魔鬼。
反观宋军却是士气大振，戚家军的火铳愈加让他们相信这就是天兵下凡了，要不然凡间那会有这般厉害的兵器？这一听是天兵所用的法器，既然自己这边有天兵下凡相助，那么这些井女真蛮夷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身上带伤挂彩的士兵纷纷再次向金兵扑去，而刚刚还畏缩不前的宋军也唯恐落到了后面。
“郭神仙，这就是天兵所用的法器么？果然威力不凡！”赵桓早已经将害怕抛到了一边，李悠的箭术和戚家军的火铳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此物名曰火铳，乃是用钢铁和火药所制，等此战之后我就会将制作此物的办法传授给官家，只是官家还要挑选忠诚谨慎之人负责此事，万万不能让蛮夷学去。”李悠也不在乎在大宋进行一次技术扩散，热兵器的威力足以将所有蛮夷击溃，如果大宋可以开始大批量生产火枪兵，那么就算到时候蒙古人崛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多谢郭神仙。”赵桓又是深深一礼，他在心中暗暗感叹，我们赵家竟然如此幸运能得到神仙的眷顾，看来这次真的有希望击败金兵啊，摆脱了对战争的恐惧，赵桓也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他剑指城头喊道，“诸班直、禁军各军，都给朕上城去杀金兵！”
“大宋万胜！”陷入震惊中的大宋班直侍卫和禁军们也清醒过来，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如狼似虎一般向城头扑去，这让孙傅等人大为惊讶，大宋的军队什么时候有这般勇气了？随后他们大感欣慰，看来这汴梁城终究是保住了。
与大呼小叫的宋军不同，戚家军即使在杀戮之中也略显沉默，他们默默地扣动扳机、发射出致命的弹丸，默默地化用鸳鸯阵，将残存的金兵分割开来逐个斩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段城墙上的金兵已经被清理干净，而戚家军却几乎没有出现伤亡。
“竟有如此强军，竟有如此强军。”城头最懂军事的张叔夜彻底放松下来，毫不顾礼仪的靠在城墙上，看着戚家军喃喃说道，正是因为懂军事，所以他才比其他人更能认识到戚家军的可怕，如果将金兵比作一群凶狠的恶狼，那么戚家军就是专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他们不但个人技艺娴熟，而且彼此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这与相对更崇尚个人武力的金兵大为不同，或许戚家军单对单不一定是金兵的对手，但是只要是十个人以上的战斗，金兵就只有原地等死的份了。
伴随着火药发射的浓重烟气，以及砰砰的响声，这段城墙的金兵已经被清理干净，戚家军更不停歇，立刻变换阵型向左右两方冲去，准备援助周围的宋军；至于其他城门也都有戚家军上城援助，宋军的局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以为完颜银可术可以轻松拿下这座城门的完颜宗翰见到金兵不断从城墙上跌落，顿觉大为诧异，宋军什么时候有这个能耐了？
“城上新出现的那些士兵衣着打扮似乎与大宋禁军不同，而且手上的兵器也极为怪异。”等着俘虏赵桓的完颜宗弼也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认识火铳，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在今天入城的计划基本上是要落空了。
“完颜银可术怎么打得仗，等回来之后须得好好问他。”好不容易拿到战场指挥权的完颜宗翰大为不满，只是他还不知道完颜银可术现在已经死了，这也是金兵自从南下以来损失的第一员大将，不过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宋万胜！大宋万胜！”城头上突然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完颜宗翰、完颜宗翰和完颜阇母等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众多班直侍卫簇拥着一名铠甲下面身穿龙袍的年轻人走到了城墙边上。
“这就是大宋的皇帝？”众完颜的目光顿时被赵桓所吸引，他们不由自主的缓缓向前行去，再看赵桓身边，另有一名并未着盔却手持长弓的宋人，不知道是何来历。
“大宋的皇帝竟然有胆子上城来了？”完颜宗望对此大为诧异，上次加上这次两回兵围汴梁都没有见到他露面，怎么这次却是有胆子了？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赵桓的出现让宋军士气大振，再想攻城难度可是大了；而且从赵桓的出现来看，完颜银可术大概是没有办法回来了。
“斡啜！”完颜宗望遥指赵桓，呼唤着完颜宗弼的名字，他也知道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了，“你可能射中此人？”
完颜宗弼不仅深谙兵法，而且武艺、射术俱是不凡，所以完颜宗望将狙杀赵桓的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完颜宗弼对于自己的武艺也是信心满满，他立刻回道，“元帅还请放心，我这就去取了他的性命。”说罢就要打马向前。
“斡啜，你再带上十个好手一起前去。”完颜宗翰却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完颜宗弼身上，而且这项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在如今他没有办法攻破汴梁城门的情况下，若是让完颜宗弼独自射杀赵桓，那么他的威望就会大增。
金兵之中同样有派系之争，而完颜宗翰却和完颜宗弼兄弟颇有心结，所以他又派出了十个人，如此以来即使侥幸伤了甚至是杀了赵桓，也可以将功劳分薄一些。
完颜宗弼尽管已经猜到了完颜宗翰的用意，但是他却无法拒绝，带着十名神射手奔向城下，刚进入射程就仰头一箭向赵桓射去。

第561章 李悠VS金兀术
金兀术这一箭果然不同凡响，又快又急转瞬间就飞到了赵桓面前，而此时那些没经过多少战事的班直侍卫们还没来得及竖起盾牌，城下的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等人纷纷屏住了呼吸，只等着完颜宗弼建功就立刻挥军攻城，想必不管赵桓是伤是死，宋军都会突然大乱，而这正是他们攻城的好机会，不等有人吩咐，那些女真精锐纷纷握紧刀柄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官家小心！”眼看着闪着寒光的箭矢已经划过了自己的身旁，班直侍卫才想起发出警告，可是他的同僚们比他还不如，被这一箭吓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官家！”不远处的张叔夜、孙傅等人肝胆欲裂，眼看着大宋有了天兵天将的相助，就要击败金兵保住汴梁城，谁成想还没开始高兴就遇到这般可怕的事情，要是赵桓死了宋军的士气就会立刻崩溃，而且将来该谁继位又会是好一番闹腾。
张叔夜恨不得以身相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赵桓的性命，可惜他隔得距离实在是有点远，无论如何也赶不及挡在赵桓身前，难道大宋就要这么完了么？
赵桓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尽管心里知道应该躲避，可是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办法挪动，难道朕命中注定该是如此么？赵桓心中涌起这样的想法，满心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轻响，赵桓等了半天也没有感觉到异样，随即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张黑黝黝的大弓挡在了他的面前，而那枚致命的箭矢却早已不知去向；赵桓扭过僵硬的脖子顺着大弓看过去，却见大弓正好握在李悠的手里。
劫后余生的赵桓双腿一软，差点栽倒过去，好在这次班直侍卫总算及时做出了反应，两只坚实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扶住了赵桓，让他摆脱了出丑的窘境，不过却是没人知道赵桓的裤子其实已经湿透了，赵桓忍着难受拱手谢过李悠，“多谢郭神仙出手相助，如若不然朕恐怕就要去见太祖太宗了。”如果说就这么下去，恐怕在太祖太宗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吧？
“官家自有神灵护佑，区区蛮夷又怎么能伤得了官家呢！”李悠不失时机地开始鼓舞士气，随即城墙之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但是李悠却没有加入到欢呼之中，他警惕的望着下方那些快马奔来的骑士们，方才那一箭的确有些不凡，他挡的并不那么轻松。
“哎！”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等人长叹一声，就差那么一点啊，现在想再射杀赵桓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班直侍卫们立功赎罪心切，早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金兀术射击的角度，“去把斡啜叫回来吧。”
现在城头宋军的神臂弓已经对准了金兀术一行人，完颜宗望可不想就此失去这个大有前途的兄弟，立刻派人发布命令。
但是金兀术却更加不甘心，在战场上射杀一名敌国皇帝是什么样的功劳？和这一份泼天大功擦肩而过，这让一向自负的金兀术如何甘心？他再次取出箭矢搭上弓弦，同时大声发布命令，“瞄准他们，齐射！”
“还想再来？”李悠冷笑一声，自从在李广那里学到“射虎”技能之后他还真没怕过谁，就连戚继光也是互相交流的关系，现在竟然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秀射术，必须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才行！说话间李悠一次抽出五支箭矢握在了手中。
“嘣……嘣嘣嘣嘣……”金兀术的羽箭率先离弦，接着其余十名神射手也将自己的箭矢射向了那些挡在赵桓身前的班直侍卫们。
“来得好！”李悠大喝一声，手中的羽箭连珠价的射出，第一箭命中了金兀术射向城头的箭矢，两支羽箭相交后各自迸开，又撞开了旁边的两箭，其他三箭也是一般，一连撞开了六支金兵射出的羽箭，至于剩下的那两支，李悠完全无视了，因为他已经判断出这两支箭根本不会伤到任何人。
果不其然，这两支羽箭如他所料直接射到了城垛上，李悠一人压制住了对方的十一名神射手，这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张大了嘴巴，时间竟然还有如此神射？就连刚才还吓得尿了裤子的赵桓也忘记了害怕，瞪大眼睛盯着李悠，这恐怕是只有神仙才有的高超射术吧？
不过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四箭挡住了敌人十一箭的李悠对此还不满意，不打了个对方反应过来第五箭又离弦而出，一点寒光直接袭向金兀术左边第二名金兵神射手，他现在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等箭矢飞到面前才想起要躲避，可是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点钢破甲锥毫不费力的射穿了他身上那套抢自宋军的铁甲，正中他的心脏，此人一句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就栽落马下，成了李悠震慑金兵的牺牲品。
“斡啜将军，元帅让您回去！”这时候传令兵也赶到了金兀术的面前，可是这近在耳边的话却没有传到金兀术耳朵里，他握紧了长弓，满脸胀得通红，如今的金兀术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还没有经历过黄天荡、朱仙镇的惨败，还没有学会忍辱，他带着十名神射手却被宋军一人彻底压制，若是就这么回去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尔等可敢再战？”金兀术突然再次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剩下的九名神射手大声喊道。
“愿随将军死战！”这些人也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平日里凭着一手射术在部族之中颇受人尊敬，他们和金兀术一样不肯就这么带着羞辱回去。
“呵呵，还不甘心！”这次李悠可不会等着被动挨打了，不等他们发起攻击，就又是连珠五箭射出，其中有四支指向金兀术旁的神射手，而正中间一支却是直奔金兀术而来，纵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好歹也明白此人定然身份不低。

第562章 射杀金兀术
“有郭神仙在，尔等何须如此。”方才班直侍卫们来不及救援，等箭矢被李悠打飞了他们才用盾牌将自己护住，赵桓心中颇为不满，更主要的是这些班直侍卫和他们手中的盾牌挡住了他观察战局的视线，出于对李悠的信任，他相信这位貌似无所不能的神仙肯定可以保住他的安全，所以拨开班直侍卫，瞪大眼睛看向城下。
而此时，城头上的文武大臣、班直侍卫、大宋禁军也都将目光对准了李悠箭矢所指的方向，唯有戚家军依旧保持着警惕的目光，丝毫没有为李悠所动。
“来了！”金兀术也发现了李悠的反击，以一人对十一人还有时间进行反击？李悠的箭术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方才已经死了一个人，要是现在再避不开，那么自己就会成为此次宋金大战最大的笑柄了，金兀术瞪大眼睛看着那支飞向他的羽箭，准备空手将其抓下，如此或许还能挽回几分颜面。
说时迟那时快，其他神射手比金兀术的观察力终究弱了一些，直到金兀术出声他们才看到袭来的箭矢，有的试图附身躲避，有的抽刀想要将其劈开，当然也有那不堪的，竟被这一箭的威势吓得浑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胆小之人终于收到了惩罚，长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从眼眶射入，颅后穿出，后脑勺冒出来的箭头上除了鲜血之外，还有乳白色的脑浆。
“呕。”旁边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纵使他们见惯了辽人、宋人的鲜血，有许多还是他本人制造的，可是这却和现在截然不同，方才死在箭下的可是和自己一样的女真人啊，他忍不住为李悠没有将他选为目标而感到庆幸。
不过剩余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又是三箭命中目标，三名金兵神射手两死一伤，死的那两名和方才那个如出一辙，都是被射穿了脑袋，而唯一那名幸运儿则是因为李悠瞄准的是他的心脏，而此人的心脏却恰好长在和常人相反的位置上。
“不好！”当看到李悠一箭直接射穿了同伴的脑袋，金兀术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些托大了，他没想到李悠在如此远的距离还能射出力量如此之大的箭矢，可惜现在想要变招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有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右手上，同时细微的调整了下手指的动作，他现在已经不认为自己还可以将如此有力的一箭抓住，他现在只想将他稍微拨开一点，不要让这一箭命中了自己的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最后一箭已经飞到了金兀术的面前，他甩手如鞭抽向箭杆，金兀术的武艺果然不凡，右手挥出竟是真的触碰到了箭杆，可惜震天弓的威力还是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尽管避开了箭刃，可是高速飞行的箭杆还是磨破了他的右手，金兀术甚至隐隐约约的问到了一股皮肤烧着的焦臭味。
回首望去，箭矢进他这么一拨，力道并未消除多少，又往后飞了很远的距离，落入金兵大阵之中，随即发出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帮金兀术当了一劫。
“此人实在不可力敌，我等还是快些走吧。”金兀术倒也不是一根筋的人物，要不然他早就死在黄天荡或者朱仙镇了，当他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随即作出正确的抉择，事到如今还是先保命的要紧，想必众人方才都看到了城上那人的神射，实在是怨不得自己。
“想逃？晚了！”如果金兀术在舍出第一箭之后就赶紧离开，那么李悠忙着保护赵桓或许只能留下两三名金兵，可是现在已经迟了，五名金兵已经倒在了自己箭下，如今只剩下六名金兵，就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在他们逃出震天弓的射程之前，李悠完全可以再射出两轮一共十支箭矢。
金兀术忍着右手的疼痛，左手直接把长弓丢在地上，如此危机的时刻，减少任何一点重量都可以大大增加他保命的几率，剩下的五名神射手也做出了和金兀术同样的抉择，一边拔马狂奔一边飞快的丢下手中的弓箭、兵器……
“再好的马也跑不出箭矢啊。”李悠轻叹一声，随即又是五支羽箭射出，赵桓等人都看傻了，甚至连欢呼声都没有发出，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心里默默地猜测着那名金兵将领是否能侥幸逃生？不过立刻就将这种大不敬的念头抛到一边，这可是郭神仙的神箭，凡人如何能逃脱？他这次绝对是死定了！
又是四箭飞向金兵，四声哀嚎几乎同时发出，震天弓射出的长箭干净利落的穿透了他们的后心，四名金兵几乎没遭受什么痛苦就当场死去，这倒是便宜他们了。
金兀术一听到弦鸣就赶紧将身子藏在了马肚子下方，不过李悠这一次也没有将目标对准金兀术，箭矢射中的金兀术胯下的战马，战马受痛变得人立而起，直接将金兀术抛到了马下。
“我命休矣！”金兀术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满是灰尘和鲜血，看上去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他的心情也跌入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想要跑出李悠的射程是不可能的事情。
“斡啜！”后方的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等人同时喊道，这可是被他们所有人都看好的年轻将领，难道就要死在这汴梁城下了么？他们纷纷向神灵祈祷，祈祷他们能保佑金兀术逃过此劫。
可惜他们的神灵似乎管不到李悠，李悠抽出了箭囊中的最后三支羽箭，一箭命中了金兀术的咽喉，一箭射入他的胸膛，至于最后一箭则射中了唯一幸存那名金兵的马匹。
金兀术望了一眼汴梁城的方向，不甘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身体怦然倒在地上，掀起一阵儿尘土，这名被金国贵族一致看好的青年将领就此死在了汴梁城下。
至于最后一名金兵，无助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究竟是该继续逃跑还是向城上的宋人跪地求降。

第563章 退兵
“速速跪地投降，我可饶你不死。”多射杀一名普通小兵对李悠来说增添不了多少荣耀，但是在万人瞩目之下逼得他投降对金兵的士气却是重大打击，所以李悠并没有直接将其杀死，而是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大声喊道。
随即城头的通译分别用女真话和契丹话将李悠方才所说大声翻译出来，传到了下方那名幸存的金兵耳朵里，他看看身后，再看看城头，陷入两难之中，若不跪地投降，恐怕现在就要死了，他丝毫没有信心逃过李悠的神射，而要是投降，等到金兵破城之后他将面对更为残酷的惩罚，而且他的家人也会受到连累。
“此人好生阴险！”完颜宗翰当即就明白了李悠的用意，他咬牙切齿的喝骂道，随即发布命令，“弓箭手上前，待会此人稍有异动就立刻将他射死。”有金兀术做榜样，现在几乎没有人敢进入李悠的射程之内去将他处死，所以只能用弓箭手来解决了。
完颜宗望也顾不上为四弟金兀术的死而感到伤心，也大声喊道，“速速回来，你若是能逃回阵中立刻官升一级，要是敢投降宋人，小心你全家被斩！”
“我数十声，你要是再不跪地投降，就休怪我箭下无情了，一、二、三……”李悠继续向他施加压力，通译也迅速将他的话传给此人，一旁的神臂弓手们纷纷收起了自己弩箭，有李悠在根本轮不到他们出场。
双方同时施加压力给他，很快此人就崩溃了，对于性命的爱惜终究还是要胜过对家人的担忧，他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向着城头不断叩首，嘴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通译大喜道，“官家，郭神仙，此人已经降了。”
“好，放下吊篮，让他速速跑过来，我为他断后。”李悠再次取过一个箭囊放到手边，拉开弓弦警惕的看着他的身后，这是打击金兵士气的好榜样，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必须让他活着进入汴梁城，以后还有的是能用到他的地方。
通译连忙将李悠的话翻译给他，此人手脚并用朝城墙边爬了过来，而在他身后完颜宗翰立刻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上百支羽箭向着此人的后背飞来。
“不要回头，继续向前跑，八牛弩、投石机，对准金兵的弓箭手发射。”李悠连忙射出手中的羽箭，撞飞了那几支致命的箭矢，同时大声发布命令，金兵的弓箭手距离城头实在是有些远，也只有八牛弩和投石机方才够得着，戚家军虽然装备有大量火炮，但现在还没有来的及运到城头上安放，暂时就只能依靠宋军的远程攻击武器了。
“啊！”此人的小腿中了一箭，但刚才李悠撞飞射向他后心箭矢的一幕他已经看在眼里，于是对逃出生天愈发的有信心了，硬生生忍着疼痛加快了速度，他知道金兵的弓箭手肯定不敢进入李悠的射程之内，只要在向前跑五十步他就安全了。
城上的宋军立刻按照李悠的命令行动起来，八牛弩所发射的一枪三箭飞向金兵的弓箭手之中，虽然大多都落了空，可命中的那几箭却给金兵造成了巨大的动乱，精钢打造的箭头一连串透了三个人的身体方才落地，一波齐射就带走了十多名金兵的性命。
随后投石机抛出的石弹也飞了过来，但有挨到的就是颅骨粉碎、脑浆迸裂的下场，这一波攻击虽然并没有给金兵造成多少伤亡，却也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射向这名降兵的羽箭明显少了许多，在李悠的掩护之下，他勉强跑过了后半段路，带着两支羽箭扑入刚刚放到城下的吊篮之中，城上宋军一起用力将他拽了上来。
“好！既然你已经到了城上，那么就安全了，军中可有大夫？立刻来给他治伤。”李悠将震天弓收起，大声笑道，这可以是自从汴梁被围以来一个向宋军投降的金兵啊，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去，将朕的太医叫来。”赵桓多少还有些脑子，当下也明白了此人的用处，直接命内侍去传唤宫中的太医为他治伤，同时温言细语地说道，“尔辈犯我大宋，屠戮我大宋子民，朕本应严惩不贷，但念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以往的种种就过往不究，若是在此战中立下功劳，朕不吝惜封赏。”
从通事那里弄明白赵桓的意思后，此人连忙跪地叩头不止，“小人忒邻谢过大皇帝的仁慈，忒邻此后定会为大皇帝竭力效命。”
看着敌人想自己跪地哀求的感觉还真是好啊，这可比听那些内侍、大臣溜须拍马强多了，赵桓心中涌起这样的想法来。
“你们都看到了，金兵也没什么可怕的，遇到危险了照样会跪地投降。”李悠也不失时机地为宋军鼓舞士气，看着忒邻狼狈的样子，周围的宋军很快响起一片哄笑声，看向城下的目光明显轻松了许多，是啊，这人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那么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等他包扎好之后就派人带他去城头四处转转，让将士们也看看金兵是什么模样。”光是这一点还不够，李悠还想让更多的人解除对金兵的恐惧，张叔夜当即领命，李悠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心点别让将士们把他杀了，至于挨几下打倒是不要紧。”
城上笑声一片，城下金兵众将的脸上却是黑得可怕，而使其也是低落到了极点，本想着今日就攻入城中，没想到不仅损兵折将，竟然还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宋人投降，最让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心疼和担心的是完颜宗弼和完颜银术可的死，这可是南下以来损失的最高级别将领，恐怕不好和吴乞买交代啊。
“元帅，今日不宜再战，还是退兵吧？”完颜尹希轻叹一声道，这名女真人中的智者隐隐的觉察到，今后的战事恐怕会越来越艰难了，必须好生商议个法子出来。

第564章 议和
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汴梁城仍旧在大宋手中，与此前不同的是，现在城中几乎所有人都对守住这座城池充满了信心，反观金兵则对他们能够攻占这座城市渐渐生出了疑问，回到大营之中，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和完颜尹希等人顾不上用饭，就直接聚集到帅帐之中开始商量对策，他们都意识到汴梁城中已经发生了对他们不利的变化。
“今日射箭的那人是谁？为何此前却是从未见过？”如果不是李悠的话，说不定完颜宗弼就干掉赵桓了，所以完颜宗望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他要不弄清楚杀死金兀术的到底是谁，好将其牢牢记在心中，等攻破汴梁城之后好为金兀术报仇。
众人闻言都将目光投向曾经归顺过大宋的郭药师，郭药师闭目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此人却是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何来历。”
“这样的勇士又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完颜宗翰颇为不解，要是女真人之中出了这样的神射手，肯定会被重用，成为一军统帅，那还会认不出来？
“大宋向来重文轻武，武人在大宋并没有什么地位，或许此人方才被提拔上来吧？”完颜尹希插话道，他对大宋的情况颇有了解。
“可是看他所在的位置，比孙傅、张叔夜等人还要靠近大宋的皇帝，要是新提拔上来的，怎么如此重用？而且看那赵桓似乎对他颇为恭敬，莫非此人就是郭京？”完颜宗望的眼神要比完颜尹希好不少，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既然斡离不看清楚了，那找个人来问问不就行了，反正军中也有见过郭京的人。”完颜娄室大大咧咧地说道，上次出城向他们传递消息的细作还没有来得及返回城中。
很快一名獐头鼠目的宋人被带到大帐之中，跪在地上向他们细细描述了郭京的长相，等他退下之后完颜宗望皱眉道，“看来此人的确就是郭京，只是方才听他所说那郭京此前并没有这般箭术，难道这真的是天神下凡不成？”
众人闻言纷纷闭上了嘴巴，女真人对于鬼神之说颇为崇信，要是真的如此，消息传出去后军心恐怕会更加慌乱，这汴梁城就不用想继续攻打了。
“今日汴梁城头的防备却是比前些日子森严了许多，想必那些宋人已经开始彻夜巡防，城中的细作再想出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如若不然还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额消息。”完颜尹希遗憾地说道，他一向负责细作一事，可是城中发生了各类如此大的变化却不见有人传来消息，这让他颇为担忧。
“今日后来上城的那些士兵的确不俗，进退有度、技艺娴熟，更难得的是配合即期末起，银术可恐怕就是死在他们手里。”完颜宗翰说道，现在他们对完颜银术可的生还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在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庆幸，一来是因为完颜银术可并非他的亲信，二来有了忒邻的例子，要是完颜银术可被俘对金兵的士气打击更大。
“他们手中所用的究竟是什么兵器？声出如雷，还可在数十步外取人性命。”一提到戚家军，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火铳，这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兵器给这些元帅、将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莫非这真的是天兵所用的兵器？
“此物怕是和弓箭差不多，只是声势有些吓人，而且我看他们每次发射都要隔好一阵儿才能再次设计，和弓箭比起来麻烦多了，而且好像也不及弓箭射的远，如若不然他们早就该对着我们进攻了。”完颜尹希话里话外在帮他们打气，可是他自己心里却是没多少底气，今日距离实在是有些远，而且戚家军触动的时间并不长，根本不够他观察清楚。
“不知道这东西夜间能不能用？不若我们派人夜间偷城试试？”完颜阇母建议道，在他看来弓箭手在夜间的作用大大降低，想必这些人也是一般。
“此物定是郭京那妖人所造，想要破除妖术最好是用黑狗血、童子尿还有月布。”刘彦宗久在辽国，对宋人的一些传说习俗比较清楚，很快就从宋人的传说里找出了几样破除妖术的办法，“再请几位法力高深的萨满做法驱魔，或许能奏效。”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是非他们所长，还好军中亦有萨满随行，完颜宗翰立刻派人去请，等萨满进来听完他们的要求后久久不语，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对自己可是十分清楚的，平日里稍微治点小病、忽悠忽悠人还是没问题的，应付这种场面绝对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所在。
半晌之后，萨满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咕噜了一阵儿谁也听不懂的话，拒绝了完颜宗翰等人的要求，转身离去，让众人大失所望。
“看来如今唯有明日再派人试探了。”完颜宗翰的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郭药师的头上，“明日就请郭将军带着常胜军打头阵吧。”现在对于狄青还不熟悉，完颜宗翰舍不得让女真人去送死，所以将最后投降的郭药师推了出来。
郭药师陷入两难之地，要拒绝他没有胆子，可是出兵攻城的话，想必定会遭受巨大的损失，而要是常胜军被打残了，他那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四下打望，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结尾，可是帐中的大多是女真人，听到不用自己上阵正暗中庆幸，谁又会帮他说话呢？
“明日还是暂且歇兵吧。”忽然传来了一道天籁之音，定睛一看原来会死完颜尹希，他看着两位元帅说道，“如今敌我不明实在不宜大举进攻，不若明日以议和为借口派人入城查探一番。”
“我看那赵桓也不是个能成事的人，此前已经多次向我们求和，要是他愿意献出汴梁城最好，若是不行等探明情况再做决定不迟，这却是比匆忙进攻要好一些。”完颜尹希说道。

第565章 敢议和者杀
“金兵终于退了。”看到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的帅旗退去，赵桓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候又感到了裤腿间传来冰冷、湿润的感觉，忍不住夹紧了双腿，这要是传出去他可就会成天全天下的笑柄。
“金兵虽然退了，可咱们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其一要安排好值夜的人手，提防金兵夜间偷袭，其二派出精干人手在城中私下盘查，以防有人出城为金兵输送消息，其三如今乃是非常时期，城中也应该做好准备，按照里坊将汴梁城划成小块，每十户选出一名里长来管理本里之事，严查生面孔，每一里都备下水缸、火钩等物，若是火起只需官兵和本里之人救火，以免有人趁乱生事，此外还有安排壮丁协助城防、巡查本里等等……”守城不仅仅是城墙上的事情，城中也应该做好安排，这些都是李悠从张巡那里学来的手段，“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高官，都不得例外，唯有如此方能守住汴梁。”
守城的细节实在是太多，李悠先捡要紧的说了些，让赵桓去找人安排，接着又叫过忒邻，“方才城下死的那人究竟是谁？”
“是完颜宗弼将军，先皇的四子。”忒邻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李悠的眼睛，无论是完颜宗弼还是另外九名神射手，都是女真人中出名的好汉，谁知却被此人一张弓死死压住，在他眼里，李悠简直比魔神还要可怕。
“完颜宗弼？金兀术？”这个消息让李悠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己第一战就干掉了岳飞和韩世忠的死敌，这一结果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这终究是好事，完颜宗弼眼下虽然没有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名声响亮，但却是女真人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的人物，现在他死在了自己手里，绝对是个好预兆。
“派人坐吊篮下去，将他的尸首收回来吧。”金兵退的匆忙，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完颜宗弼的尸首，等宋军开始行动后，李悠又让人抬上来另一具尸首，却是他方才还未上城前射死的，将他丢到忒邻面前问道，“这人又是谁？”
“这……这是完颜银术可将军！”这次忒邻更加惊讶，完颜银术可曾经在讨伐辽国和前期攻宋的过程中屡立大功，就现在的名声来说却是比完颜宗弼响亮得多，他看到完颜银术可身上那熟悉的箭矢，忍不住惊叫道，“原来完颜银术可将军也是死在你的呢手中。”
“郭神仙今日连杀两名金国宗室大将，实乃大功啊。”赵恒不仅喜形于色，此前宋军连战连败，别说宗室大将了，就连小头目都没杀死多少，没想到今天一天李悠就干掉了两个声名显赫的金国宗室，这让他大为欣喜。
一旁的孙傅等人也接连送上马屁，就连一贯正直的张叔夜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方才完颜银术可就在自己面前，只可惜自己却错过了这个机会。
“将他二人的首级砍下硝好之后传首各处城墙以鼓舞士气，明日再巡城展示，让变量的百姓也看看金兵是什么德行，对了，到时候让他也根在一起。”李悠指了指忒邻，这可是鼓舞士气、民气的大好道具啊。
“一切就按郭神仙的意思去办。”赵桓现在对李悠可谓是言听计从，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他的安排，另外再次发出邀请，“郭神仙，今日大胜，朕理应在宫中为郭神仙设宴庆功。”
“眼下战事尚未结束，还未到庆功的时候，官家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宫歇息，等明日再上城为将士们助威，今日我还要在城上继续安排城防。”李悠婉言谢绝，戚家军现在还不太熟悉汴梁城的城防，必须由他来进行安排，另外，戚家军的大炮也要运到城墙上选择合适的位置安放，这些也都是他要负责的工作。
“郭神仙实在是太过辛苦。”赵桓总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说道，“既然如此朕就让宫中送来御酒、御厨，为郭神仙在城上准备宴席。”
“我却不好这些口腹之欲，若是官家有心不妨让人给城上的守军送些酒肉，他们这些日子浴血奋战也是格外辛苦。”听到有酒肉，周围的禁军不由得开始吞口水，李悠赶紧补充一句，“只是金兵仍有可能夜间偷袭，实不宜饮酒过多，以免贻误军机，一人有一碗酒就解解馋就好，等大胜之后再喝个痛快；此外今日将士们的功勋赏钱也应该及早兑现，对于伤亡的将士也应该立刻厚加抚恤，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
等安排完布置城防、犒劳军士、兑现承诺等事，李悠说起了最后一个问题，“依我看今日之后金兵定会再次派人前来议和，不知官家如何打算？”
如果他们肯解围，那么花点钱财也不是不可以啊，赵桓正要开口，一看到李悠冷森森的眼光立马将话吞了回去，改口问道，“朕一切都听郭神仙的。”
“官家若是议和，我等转身就走。”李悠先警告了他一番，“金人纵使想议和也是缓兵之计，等他们查明城内虚实就会再次发动进攻。”
“郭神仙说的是。”一想到现在距离上次议和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金兵就再次来犯，赵桓总算清醒了些。
“所以，不将金兵彻底逐出大宋境内，决不可与其议和。”李悠的声音随之变得严厉起来，“还请官家下旨，金兵未推出大宋境内有敢上书议和者尽皆斩之！”
实在是没办法，大宋朝廷和文官拖后腿的习惯实在是根深蒂固，李悠可不想自己率军乘胜追击时遇到十二道金牌，所以先给赵桓打了个预防针。
“这……”赵桓略有迟疑，这实在是不符合大宋的惯例啊，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安危都捏在李悠手里，他只能同意这一条件，立刻命人书写圣旨、用玺、再让宰相等附属，将此事敲定，之后又问道，“那明日金兵使者前来，该如何应对？”

第566章 传艺张叔夜
“和他谈，把他拖着即可，但除非金兵肯退出大宋全境，并赔偿损失，交出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等南下主将任我处置，不然我等绝不罢战。”金兵想要趁机试探大宋的虚实，李悠同样需要时间让戚家军熟悉汴梁及周边的地形，以及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
唐恪等此前的主和派听到这些条件不禁目瞪口呆，若是这样金人怎么可能答应，他们余姚分辨，可是一想到今日在校场上所见数万天兵下凡的一幕，又闭上了嘴巴，金兵固然凶猛，可和天兵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所谓奸臣，见风使舵的本事是不会缺的，他们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还请郭神仙放心，在下等一定将此事办好。”
“尔等记住了，谈是可以谈的，但万勿作出什么丧权辱国的事情来。”李悠严词警告道，“而且也不能让让他们探查到天兵的消息。”
“郭神仙请放心，朕会安排皇城司的人手严密监察金国使者，定不让城中的细作和他们会面。”赵桓也是连连保证，其余孙傅等人也各自献出主意。
商量完毕，赵桓带着唐恪、孙傅等人下了城，不多时就有人送来酒肉犒劳大军，此外随行的还有枢密院、吏部等衙门的官员，为今日立功的将士晋升军职、颁发赏赐，死伤的将士也是各有抚恤，难得的是这次的封赏竟然没有一丝克扣，这让所有立功将士都喜出望外，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张叔夜和李悠坐到一块儿，旁边还有潘凤以及戚家军的将领吴惟忠、朱文达、叶邦荣等，这些都是此前在台州之战前见过的熟人，经过虎符的作用，很快唤醒了他们的记忆，双方的交流愈加愉快起来。
这难道是虎符升级后的作用？一想到这里，李悠就偷偷调出了虎符面板，尝试着用鬼谷子书将“铁壁”技能传授给张叔夜，片刻之后虎符做出回应，“张叔夜具备成为守城战专家的潜质，传授‘铁壁’技能成功。”
随即一道外人看不见的白光照射在张叔夜身上，张叔夜忽然觉得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涨呼呼的好不难受，不过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或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吧？张叔夜自我安慰着，再次举起酒杯向李悠敬酒，李悠也微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郭神仙的箭术实在令在下叹为观止……”张叔夜真心实意地赞道，可是当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城墙某处角落时忽然呆住了，此处的布置为何感觉颇为别扭？先前还觉得极为妥帖，怎么如今看来却是破绽百出？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向刚才所看的位置，转着观察了几圈，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此处安放的两具八牛弩却是被宋兵不小心挪动了位置，导致该处城墙的防御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死角，若是放到以前，凭借他的能力是看不出来的，可是现在有了“铁壁”的加成，他却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尔等只顾着饮酒，却忘了将八牛弩复位。”张叔夜对着负责这段城墙的军官喝骂道，他伸手指向前方，“若是金兵从此处攻来，这两具八牛弩可能派的上用场？”
这名军官顺着张叔夜所指看了过去，脸色刷的就白了，忙不迭地说道，“是下官疏忽了，下官甘愿认罚，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复位。”他知道张叔夜的性子，也不敢找借口，立刻承认错误，连忙安排人手调整。
“嗯。”看他这副模样，张叔夜还算满意，“念在你今日颇有功劳，就饶过你这会，下去领十下军棍，并罚你今日不得饮酒，率军再次值守整夜，你可有不服？”
“下官谨遵总管大人之令。”自己的确犯了错误，他哪敢不服，而且这一处理意见已经很是宽大了，所以他立刻下去领军棍，不多时城上就响起一阵儿哀嚎声。
处理完这里，张叔夜在向远方看去，方才还固若金汤的城防此时却好像处处都有破绽，于是他再也无心饮酒，连忙过来向李悠辞行，“郭神仙，下官发觉城防漏洞颇多，尚需连夜调整，就不陪郭神仙饮酒了。”
“正好，我也打算再在城头走一圈，如此咱们一起吧。”说罢李悠招呼起潘凤、吴惟忠、朱文达、叶邦荣等人和张叔夜一道巡城，他们也需要熟悉汴梁的城防。
李悠和张叔夜并肩前行，其他人稍微落后少许，俩人边说边聊，据李悠观察张叔夜的确大有长进，所到之处的破绽被他一一指出，并立刻做出了正确的补救。
这就是“鬼谷子书”的威力啊，果然有些不凡，李悠一边暗暗点头，一边面带微笑看着张叔夜布置，他的目的可不是守住汴梁城就行了，等戚家军熟悉金兵之后就会带兵出城迎敌，而有张叔夜在，能够让他不用顾忌汴梁的城防，这也是他向张叔夜传授“铁壁”技能的最大目的，有了张叔夜的帮助，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再过去这段城墙却是经过李悠指点的，张叔夜并未发现不妥之处，空下来的他终于发现了李悠脸上诡异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方才脑子里的变化，张叔夜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回头看向李悠，“敢问郭神仙……”
“张总管猜得没错。”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此乃张中丞赖以坚守睢阳的兵法精要，被我以秘法灌入张总管脑中，张总管今后多加琢磨必有大收获。”
张巡的节烈在后世广为传颂，张叔夜对他也是异常佩服，他坚守睢阳的故事更是耳熟能详，一听到自己得了这位先辈的兵法精要，当即大为惊讶，心中暗道仙家手段果然不同凡响，随即拱手道，“多谢郭神仙成全，待此战之后在下定当前往睢阳祭祀‘保仪尊王’。”
张巡在历朝历代都备受尊崇，在宋代为“保仪尊王”，在明代成为配享太庙的四十一位陪臣之一，与历代帝王共享皇家祭祀，所以张巡才会如此称呼。

第567章 拖
“张中丞在天之灵若是能看到自己留下的兵法能让我华夏抵挡住蛮夷的屠戮，大抵也会感到欣慰吧？”李悠略带感慨地说道，“张总管日后若是有暇，不妨到武学之中将张中丞的兵法流传下去，让更多的华夏子民能以此抵御外虏的入侵，护佑我华夏百姓平安。”
“在下定当遵从郭神仙所言。”张叔夜表情肃穆的一拱到底，“待这些女真蛮夷被赶出中原之后，在下就向官家请命进入武学充当一名祭酒。”
有了张叔夜的承诺，若是日后再将岳飞、韩世忠、吴玠等人安排到武学之中带一带学生，日后定能为大宋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将领，李悠如此想道。
接下来俩人继续前行，不断纠正着城上各处防御安排的错误，一直到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才就近找了个城楼暂且睡去，可惜还没睡到两个时辰，李悠就又被叫醒了，一名班直侍卫恭恭敬敬的问道，“郭神仙，金人的使者已经来到城下，究竟该如何应对？官家命小的来请郭神仙一同前去商议。”
他的语气之中满是敬畏，昨天李悠说金人会派人前来议和，没想到这才一个晚上过去，金人就真的来了，神仙中人果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我知道了。”李悠起身抹了把脸就跟着这名班直侍卫来到了昨日射杀金兀术的那座城门，低头望去果然看到一名衣甲鲜亮的女真将领正在城下喊话，“……我家元帅不忍见到生灵涂炭，故而派我来前与大宋朝廷和谈……”
“郭神仙，眼下该如何是好？”见到李悠过来，赵桓和孙傅、唐恪等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过来问道。
没想到今日你倒是能主动上城了，这倒有些不容易，看到赵桓这么早就来到城楼之上鼓舞士气，李悠也颇感欣慰，不枉我最近这么辛苦啊，“放下吊篮，让他上来就是，按照昨日所说的拖他一阵，看金人如何应对。”
赵桓立刻命人照办，不多时一个吊篮从城上放下，那名金兵将领胆子倒是不小，立刻翻身下马走进吊篮，被宋军拉扯着到了城墙上面，上得城头他左右张望几眼，入目所见却都是大宋的禁军和班直，只是看起来士气有所提升，昨日那支在城头上大显神威的神秘军队却不见踪影，不由得让他大感遗憾。
“我家元帅派我来和大宋皇帝议和。”金兵将领旁若无人地说道，似乎是想让人把他带到赵桓的身前，只可惜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照办。
“原来是金国使者，本官乃是鸿胪寺礼宾院主事韩朝宗，专管吐蕃、党项、女真等国朝贡之事，汝可先到驿馆安置，等本官有空了自会传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官员轻飘飘地说道，说出的话却是让这名金兵将领大感意外。
此前凡是金国使者入城那次不是大宋宰相一级的高官亲自接见？怎么到现在轮到自己了却是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而且还让自己去驿馆等着？难道城外的十数万大军他们都没有看到么？金国使者不仅勃然大怒，“我乃大金将军完颜斡带，我要见你们大宋皇帝。”
“官家身份尊崇，其实你一个蛮夷想见就能见的？”韩朝宗不屑地笑道，鸿胪寺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衙门，他还不容易从唐恪手中得了这么一份差事，哪能不好好卖力？随即一甩袖子说道，“要么去驿馆乖乖等着，要么就从那里来顺那里回去吧！”
“你！”看着不远处的赵桓，完颜翰带就要硬闯过去，谁料韩朝宗身后十多名大宋禁军齐齐把腰刀抽出半截，完颜翰带下意识的就要拔刀，可是手刚握住刀柄又松开了，他总算想起了完颜尹希的叮嘱，此次议和乃是次要，接应城内习作、查探宋军虚实才是大事，于是气鼓鼓的放下手，吭哧两声说道，“带我去驿馆吧。”
看到此前不可一世的金人竟然硬生生的眼瞎了这口气，城头之上随即响起一片哄笑声，远处的赵桓指着韩朝宗说道，“此人倒是正和用在此处。”身旁的官员们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他们知道韩朝宗这是已经被赵桓记住了，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李悠也忍不住摇头，这唐恪待业真有几把刷子，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拖延时间，“官家，您也看到了，正是因为昨日我们大败金兵，今日他才会这般忍辱，若是昨日金兵大胜，他怕是就没这么容易干休了。”
说完李悠接着叹道，“自古以来能战方能和，若非澶州一战力挫辽军，恐怕岁币翻上数倍也不能让辽人退兵；若是打不赢敌人，却希望用议和来保全自己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金兵去年只是见到西军来援，方才北返；此次金兵再次压境，朝中却严令各地兵马不得勤王，反而将希望寄托到和谈之上，真是何其不智啊。”
“郭神仙教训的是。”赵桓禁不住脸上一红，唐恪等人也纷纷低下头去，经过此事他们方才明白昔日种种是多么的可笑。
完颜翰带被丢到驿馆之中，也没个人来伺候，门口反而被宋军堵得严严实实，他想出门去转悠下都做不到，不由得大为焦急，若是如此还怎么探听消息？
驿馆之中波澜不惊，驿馆外面却是风起云涌，埋伏在各处的皇城司探子不断从各条大街小巷抓到行踪鬼祟的金兵细作，其中大多是些潜伏在汴梁城中的辽人和女真人乃至党项人，至于他们收买的那些宋军奸细，在见识过李悠召唤天兵的手段之后，却是一个也不敢来了，甚至还有些胆小的直接到官府自首去了。
完颜翰带饿着肚子一直等到日落，也没见有人来招呼自己，几次向驿馆守军发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到了晚上只能饿着肚子睡去。
到了半夜时分，窗户上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完颜翰带拿起腰刀蹑手蹑脚的过去打开窗户，却见一名黑衣人正在外面。

第568章 双面间谍
“你是什么人？”完颜翰带露出一抹喜色，黑衣人并未携带兵器，所以很有可能是完颜尹希留在汴梁城中的细作，对方默不作声的递过一枚腰牌，又对上了暗号，完颜翰带连忙将他迎入屋内，也不敢点灯，就在黑暗中向他打听城中的消息，“这几日汴梁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宋军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启禀将军。”黑衣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那……那郭神仙在数万汴梁百姓的围观之下从天庭召来了五万天兵，故而汴梁城中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无不相信大宋深受百神庇佑，郭神仙曾云若是战死沙场，死后亦可进入天庭充当天兵，加之大宋皇帝厚加抚恤，所以宋军方才一改往日的懦弱，变得悍不畏死了。”这人直接把三万戚家军说成了五万天兵。
“竟然真有此事？”完颜翰带当下就坐不住了，女真人之中鬼神之说颇为兴盛，将士们对这些东西总是充满畏惧，以他的勇武也没有信心和天兵过招，要是消息传出去，恐怕大军连和天兵作战的勇气没有吧？现在他唯有寄希望于这是宋人的阴谋，制造出这般谎言来振奋军心，打击他们的士气。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昨日城头那些手持铁管的古怪士兵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的衣着打扮、兵器样式和宋军截然不同，而且战斗力极强，远不是宋人能装扮得来的。
“小的当日也在校场外，谷神大人（完颜尹希的女真名）让小的随时注意汴梁城中的变动，如此大事小的当然不敢错过，因而前一天就到了校场外等候。”黑衣人说着说着汗就下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颤抖，“那日……那日先是一员天将出来手持大斧斩杀了十名我大金的勇士，这十名勇士的武艺不可谓不高强，可是却没有一人能挡住他一招。”
对方不仅有天兵，还有勇将？难道就是射杀斡啜将军的那人？可是昨日好像没有看到他手持大斧啊？哦，是了，他边上有一个黑甲的汉子倒是一直杵着一柄大斧，可惜还没见过他出手，完颜翰带立刻回想起白日城头上的画面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这名手持大斧的将军，一定要小心为上，他实在是白天被李悠的箭术吓坏了，在他看来或许潘凤的马上功夫也是这般不可思议吧？
完颜翰带虽然没听过“一只绵羊率领的狮群比不上一只狮子率领的羊群”之类的话，但是他捕猎之中却是见过头狼所率领的狼群，明白其中的道理，如果只有士兵还不是很可怕，料想那些宋人将领也无法发挥他们的作用，可是再给这些士兵配上将领可就不一样了。
“等那名天将杀光我大金的勇士之后，郭神仙又开始施法。”完颜翰带似乎听见黑衣人的牙齿正在打颤，“咯咯……然后……然后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整整五万大军就在数万人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出现在校场之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完颜翰带也坐不住了，他比黑衣人想的更多，有这样一手凭空变出军队的本事，如果郭京偷偷摸摸的潜入金兵后方，然后召唤出千军万马从后杀出，这可如何提防？一念至此他连忙追问道，“那郭京做法用了多久？仪式是否繁复？有没有说还能不能再召唤出军队来？”
要是只有五万大军，他们或许还能在汴梁城外待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局势，可是要是他能源源不断的召唤出军队，那么他们还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吧！要是再拖延，等郭京召唤出数十万大军出来，他们这十五万人可就全完了。
“那郭神仙也不见焚香燃符，也不见供奉祭品，更没有踏罡步斗，就那么一挥手，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大军就这么凭空出现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如果召唤大军的刘成国与复杂，代价过大，那么金兵课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可是向着版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召唤就让他们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了，“至于是不是还能召唤出更多军队，就不是小的能打听到的了。”黑衣人遗憾的摇摇头。
他的回答不仅没有解除完颜翰带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恐惧了，他从自己的角度揣测，如果他有这般本事，定然不会将所有兵力都一次性召唤出来，起码要留一半等到时机恰当之时再召唤出来，以求能给敌军带来最大伤害，可惜他根本不知道一来李悠手上只有这三万戚家军，而汴梁城中的宋军根本不能让他放心，如果不然李悠也肯定会像上次对付慕容恪一样让戚家军从金兵背后杀出，然后两面夹击将其全歼。
“你可曾在近处见过这些天兵打仗？他们手中所拿的那些会冒烟的铁管到底是什么？”完颜翰带又问出了一个他关心已久的问题。
“小的却不曾见过，不过有另外的人混在大宋禁军之中倒是在城头看了几眼，只是他早些时候已经被皇城司抓了。”黑衣人不无遗憾地说道，“只是听他所说那铁管中似有雷霆之力，专门用雷霆之力发射铁弹杀人，他曾亲眼所见一名身披数重重甲的大金勇士在数十步之外胸口中了一弹，直接被轰开一个大洞，比神臂弓厉害多了。”
此人言语之中不无夸大之意，可惜完颜翰带却是分辨不出来，接着他又问了许多自己关心的问题，黑衣人都一一作答，当然他的回答肯定比实际情况夸张不少，一直到天色渐亮方才又从窗户溜了出去。
到了驿馆外面，掌管皇城司的大貂档石德义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一字不漏的听完他的汇报之后，石德义才缓缓点头道，“嗯，做得不错，若是郭神仙那里再有消息传来，还是由你去告诉完颜翰带。”原来此人却是早就已经投降了皇城司。

第569章 各说各话
整整将完颜翰带丢在驿馆里整整晾了一天，到第二天中午方才有一名小吏带来了消息，他昂着头走进驿馆看也不看完颜翰带一眼就说道，“韩大人命你去鸿胪寺拜见。”态度极其倨傲，和前些日子大宋官员的卑躬屈膝截然不同。
“拜见？”完颜翰带冷笑着反问，这个词可是有些居高临下了，之前大金国的使者可没受过这种憋屈的待遇。
“正是，尔等不过是蛮夷之辈，到了我天朝上国自当拜见。”小吏乃是韩朝宗专门找出来的傻大胆，再加上天兵天将的传说，此人却是没有将完颜翰带语气里的威胁放在心上。
“大金天会四年（北宋靖康元年），我大金与宋国缔结盟约，约定自新结好以后，两国之间依伯侄礼施行，大金乃是宋国的伯父，如今我为使臣，代表的是大金皇帝的威仪，又岂能拜见一名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这份盟约是金兵第一次围困开封时所订，除此之外金国还要求大宋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及其以北地区割与金朝；每年交纳岁币二百万贯，以及交纳犒军费“书五监，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杂色表缎一百万匹，裹绢一百万匹，马牛骡各一万头匹，骆驼一千头”等；宋朝要将接纳的燕云及其以北地区的逃人全部遣送金朝；宋朝要遣送一个亲王（康王赵构）和宰相（少宰张邦昌）至金营作为人质，等到金军撤至黄河以北并交割完地界后，再予以放还。
之后大宋背约，拒割三镇，欲策反叛辽金将耶律余睹，方才有了这第二次开封之围，完颜翰带这么讲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大宋如今又天兵天将相助，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到尔等血流成河，故而才放你进来和谈，你若是不想见我家大人，这就出城去吧，只是来日战场上见到了，我大宋绝不留情。”这些话临行前韩朝宗就提醒过他，如何应对也是细细教来，小吏不假思索的按照韩朝宗的吩咐作答。
自从昨夜之后，完颜翰带就知道这次想要攻下汴梁城恐怕是不可能的了，但他处于对大宋朝廷的一贯印象，并不认为他们有决死一战的决心，所以还想去见见大宋的宰执高官试探一二，看看能不能在临走前勒索一些好处，因此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含糊应对过去之后，跟着使者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前往鸿胪寺。
到了鸿胪寺，韩朝宗又将他生生的晾在门外，自己则和孙傅、唐恪等人暗地里观察者完颜翰带的举动，半个时辰过去了，完颜翰带虽然屡次催问喝骂鸿胪寺的小吏，但却依然没有离开，孙傅见了忍不住摇头道，“上次围城，我等哪敢如此对待金国使者？只要他说要罢谈出城，我等就无有不从，可如今却是他求着来见我们了。”
“郭神仙曾言‘能战方能和’，如今金兵见识了天兵的威力，怕是没信心攻下汴梁城了，故而才会如此。”韩朝宗也大着胆子接过话头。
孙傅知道韩朝宗已经入了赵桓的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飞黄腾达，所以也不介意他插话，三人的交谈倒是颇为融洽。
又把完颜翰带晾了一个时辰之后，鸿胪寺的小吏方才过来通报，“我家大人传你进去！”话里的语气就好像是招呼家奴一样。
完颜翰带甩袖欲走，但一想到还没有查清楚大宋的底气，于是只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冷哼一声跟着小吏来到衙门之内，韩朝宗高坐上首，见他进来屁股抬也不抬，也没给他安排座位径直问道，“使者此来可是递交降书的？”
“正好相反，本将军此来是劝大宋皇帝向我大金投降的，你我两国若是能达成议和，则汴梁城或许还可以保全，尔等如果执迷不悟，就休怪破城之后我女真大军无情了。”完颜翰带不甘示弱的威胁道。
“议和也并无不可，只要尔等答应如下条件，则我大宋也能留尔等一条性命：其一，从今以后两国之间依爷孙礼施行，大金乃是宋国的侄孙；其二，金兵全数退出大宋境内，将燕云十六州重新还给大宋。”燕云十六州本来被大宋夺回，可如今又落入金人手中，“其三：金国赔偿我大宋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各类皮毛、人参另计；将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尹希等送入城中充当人质，等金国兵马尽数退去、赔款交割完毕之后放还。”
韩朝宗这几乎是将上次的盟约颠倒过来，如果真的按照他开出的条件行事，那么金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痴心妄想！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我大金在城外还有二十万大军，只需输入功夫就能攻破汴梁。”完颜翰带冷笑道，接着他也同样开出了一份议和的条件，除了大金当爷爷、宋国当孙子的虚名之外，还有索要大批金银布帛、各类海量物质，倒是和韩朝宗所说的差不多，只是双方的关系确实掉了个个，“……你们的皇帝、太上皇及朝廷文武百官都到我大金军营中充当人质，等钱财交割完毕后放还。”
自从完颜翰带进来的这会功夫，双方都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根本没有人去考虑对方的条件，到了这时候他们俩人都已经清楚，这次议和其实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但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韩朝宗已经明白金兵现在对城中的天兵颇为担心，而完颜翰带也看出现在大宋朝廷似乎不像此前一般懦弱了。
完颜翰带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可与韩朝宗的谈话却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宣告结束，从鸿胪寺出来，他并未返回驿馆，而是径直往城门的方向行去，韩朝宗等人目送着他离开默默不语，许久之后孙傅才说道，“看来，明日金兵又该攻城了。”他的语气中并无多少担忧，在他心里对李悠充满了信心。

第570章 试探性进攻
“宋人怎么说？城中虚实如何？”完颜翰带刚回到大营就被带到了帅帐之中，完颜宗翰已经从他的表情之中猜出了一二，不由得急切地问道。
“比起前些日子可谓天翻地覆。”完颜翰带皱眉答道，“入城之后，别说见到宋国皇帝了，就连孙傅、唐恪这等人都见不到，整整将我丢在驿馆一整天，今日方才有人把我带到了鸿胪寺去见一名小小的主事。”
“这些南蛮子就真的不怕死么？”脾气暴躁的完颜娄室立刻拍着桌子大叫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对女真勇士极大的侮辱。
“这么说那些天兵是真的了？”完颜尹希倒是从中看出了更多的东西，如果没有得到强力援助，赵桓有怎么敢这般对待完颜翰带？
“宋人对我多有防备，从上城墙开始到进入驿馆，沿途所见只有大宋禁军和少许班直侍卫，却从未见过前日城头上那些人马。”完颜翰带如实回答，“进入驿馆之后宋人就立刻派出兵马围住，隔绝内外，一直到深夜才有谷神大人的细作冒死前来传递消息，据他所言这次郭京在数万汴梁百姓的围观下召唤出了五万天兵，所以宋人才忽然变得如此强硬了，除此之外他还召唤出了一名天将，这名天将手持一柄大斧，曾在校场之上连杀十名女真勇士，前日他就护卫在郭京身边，那名身穿黑甲的汉子便是。”
“五万人马？”听到这个数字，帅帐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着绝对是一直足以改变整个战场局势的力量，要是他们都如同前日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士兵一样善战，那么凭着他们手里的十五万大军是无论如何也攻不破汴梁城的。
“到也勿用过于担心。”完颜宗望见众人面色严峻，于是出言劝说道，“前日我观那些士兵，虽武艺娴熟、进退有度，但好像都是步卒，少有骑兵，若是如此他们也仅能在守城上出些力气，野地浪战恐怕不足为虑。”
“的确如此。”细细回想那天在城头上所见的士兵好像正如完颜宗望所说一般，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完颜翰带，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确定的消息。
“谷神大人的属下也说过，他当日虽然在校场之中见到不少战马，但这些战马却都拉着大车，仅有少许士兵骑马，或许是斥候。”在这个问题上却是细作欺瞒完颜翰带了，戚家军分为车营、辎重营、马营、步营四部分，同样拥有成编制的骑兵，而且这些骑兵和步兵一样拥有大量火器，但是现在金人却都对完颜翰带的回答深以为然。
这也不怪他们，因为燕云十六州和灵夏之地久被契丹人和党项人占据，缺少了这两块产马之地的大宋获取战马极其困难，再加上朝廷腐败、马政荒废，从西南弄来的滇马过于矮小不适合做战马，所以宋朝的军队一向以步兵为主，缺少大规模的骑兵；长期以来就让这些异族误以为中原并不出产骑兵，所以他们就真的以为戚家军没有骑兵了。
“若是如此，将这些兵马诱出城外野地浪战，定可一举破敌。”完颜宗翰自以为找到了破敌的策略，“纵使他们兵甲犀利，到了野地也定不会是我女真勇士的对手。”
在护步达冈之战，金兵以两万兵力大破辽国七十万兵马，此战之后成就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所以纵使前日偶有小挫，女真人依旧对自己的战斗力充满信心，现在唯一让他们担忧的就是如何引诱宋军出城了。
“暂且不急引诱他们出城决战。”完颜宗翰乃是久战宿将，当然不肯冒冒失失的进行决战，虽然他估计是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还是懂的，“在此之前还要彻底打探清楚这些新冒出来的兵马的底细才行。”
“想来如今城中的细作怕是不好出城，而且以他们的本事怕也看不透这些兵马的底细。”制止了完颜翰带的插话，完颜宗翰接着说道，“不过只要他们出阵打仗，底细总会显露出来，明日一早就重新开始攻城，让我们好生看看这些宋人口中的‘天兵’究竟有何本事。”
完颜宗望、完颜娄室、完颜尹希和完颜阇母等人纷纷表示赞同，然后他们一致决定将攻城试探的任务交给了郭药师和刘彦宗，在敌我实力尚不分明的情况下，他们是绝对舍不得拿女真人的性命去冒险的。
郭药师和刘彦宗心底将众完颜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恭恭敬敬的表示赞同，好在明日的攻城之事试探，只用重点攻打一座城门，他们或许会遭受一些损伤，但还是伤不到筋骨。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李悠也在和赵桓、孙傅、张叔夜等人猜测着金人的打算，“虽然他们已经知晓城中新添强援，但依照女真人贪得无厌的性子，不撞个头破血流是断断不会退兵的，最迟明日他们恐怕就会重新开始攻城，试探我等的底细。”
“朕明日定会上城为众将士助威。”赵桓的胆子也稍微变得大了些，不等李悠开口就主动站了出来，或许他觉得只要有李悠在就没人能伤得了他吧？
“下官这就去安排戒备。”得了“铁壁”技能的张叔夜如今在守城上的实力一日三涨，汴梁城的城防系统也在他的管理下迅速完善。
第二日一早，大队的金兵果然从大营之中出来，抬着云梯、尖头木驴等攻城器械缓缓向城墙走来。
“这些恐怕是郭药师的常胜军和刘彦宗的辽军。”李悠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张叔夜，张叔夜接过之后把它当做了天庭的法宝，如若不然又怎会如此神奇？
“若只是常胜军和辽军，即使没有天兵相助，下官也能应对。”张叔夜显得信心满满。
很快，战争就在大宋禁军和投降金国的辽军、常胜军之间展开，双方都在试探着对方的真实实力。

第571章 炮灰
对于张叔夜的请求，李悠欣然应允，毕竟戚家军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有限，以后抵御蒙古入侵还是要依靠大宋禁军，眼下刚好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目前的这些禁军在个人武艺和配合作战方面或许要弱于郭药师的常胜军，但是城墙的优势却足以弥补两者之间的差距，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常胜军来充当大宋禁军的磨刀石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张叔夜也需要在战斗过程中融会贯通张巡的守城策略，所以李悠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如此有劳张总管了，此战我等就暂且作壁上观。”说罢李悠招呼着戚家军暂且后退，自己则取下震天弓在人群中搜索着常胜军的将领，要是能射杀郭药师就好了。
“主公。”潘凤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悠，他也是好久没有亲临战场了，手中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现在不能出城迎敌也就罢了，如果连守城也没他的份就太郁闷了。
“你就去帮着张总管守城吧，一切听从张总管的安排。”在上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终究作用有限，李悠自己和潘凤的加入并不会影响对大宋禁军的磨炼。
“尔等只需为国奋战，战后朝廷定会按功论赏。”赵桓也站出来鼓舞士气，不过这次并没有直接把钱箱搬上城头，那日乃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如今大宋禁军基本恢复了对朝廷的信任，所以暂且不需要这么麻烦。
而且这种方法并不是一个适合长期执行的政策，一来钱财调拨需要时间，二来如果让士兵们养成长久的习惯，等日后转守为攻追击金兵或者在后勤供应困难的区域作战的时候，很有可能无法将现钱运到战场，这时士兵们的士气肯定会受到严重的打击，所以还是等战后核实功劳再行发放赏赐的好。
城下，郭药师和刘彦宗相视苦笑，他二人现在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他们都知道凭借自己手下这些兵力是肯定没办法攻破汴梁城的，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的目的自然是用他们手下的性命却试探城中那些传说中的“天兵”的实力，可以想象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兵马肯定会遭受到巨大的损失，要是伤亡过于惨重，以后他们要想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可就难了。
但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其他选择，所以尽管知道这是一条慢慢等死的路，也得硬挺着走过去，因为他们要是敢拒绝的话就是找死了。
“让南下抓到的那些新兵先上。”郭药师和刘彦宗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就和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驱使他们去死一样，在郭药师和刘彦宗的心中，其实他们的手下也是分着三六九等的，先让这些炮灰去送死，要是能在他们死光之前就试探出“天兵”的底细就再好不过了。
“弓箭手，引弓！”见上千名骨瘦如柴、衣着褴褛，身上连一件破皮甲都没有的士兵乱七八糟的冲向城下，张叔夜也就没有拿出神臂弓来，这等大杀器还是等到郭药师的手下的精锐出动后再用吧，现在有普通的弓箭已经足够了。
数百弓箭手立刻上前，或是占据城垛的缺口，或是透过射箭孔，亦或是高居箭楼之上，将手中闪着寒光的箭矢瞄准了城下的炮灰。
“八牛弩，寻找敌军投石机！热油可烧好了？金兵队中可是有尖头木驴的。”张叔夜不断发布命令，投石机距离城墙太远，也只有八牛弩这般力气才够得着，当然戚家军的火炮也能将其摧毁，可是他先前已经说了此战要依靠大宋禁军自己的力量，所以李悠并未出言提醒，而对付尖头木驴的最好方法就是泼上热油然后点火将其烧毁，张叔夜的应对极其妥帖，听得李悠不时点头，赵桓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异彩，他觉得张叔夜的表现和上次所见大有不同，或许他是从郭神仙那里得了好处吧，嗯，以后一定要重用张总管，只是到底让他负责武学还是枢密院的好呢？赵桓陷入苦恼之中。
没等他苦恼多久，大宋禁军就向郭药师的常胜军和刘彦宗的辽兵发起了攻击，无数支羽箭犹如雨点一般向城下的炮灰射去，不断有人哀嚎倒地，再也爬不起来；此外张叔夜身边还围着一群御龙弓箭直的神射手，这些人虽然没有多少战场经验，可是他们日常的训练还是非常严格的，等适应了战场的气氛之后，他们射箭的速度和命中率都大有提升。
“瞄准那些领兵的将校，‘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死他们可比杀死十名小兵还有用。”张叔夜根据李悠的传述，将这些箭术高超的御龙弓箭直当做狙击手来使用。
御龙弓箭直的班直侍卫们此前整日修习武艺，却少有用武之地，现在终于可以一展所长，而且赵桓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让他们愈加兴奋，一个个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按照张叔夜的指点不断射杀敌军军官。
城下的常胜军和辽兵本来就是在军官的驱赶下向前，现在军官纷纷到底，没了人督促的炮灰们开始放缓脚步，有些胆子稍微大点的还在不停向后张望，他们的攻击速度大大减缓。
在箭雨之下放缓脚步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事情到了这一步，唯有拼尽全力攻上城头或许还有一丝生路，像这样犹豫不前只能死得更快；御龙弓箭直的班直侍卫需要寻找军官，可大宋禁军的弓箭手却不用，无数支羽箭朝着城下射去，那些犹豫中的炮灰顷刻间就被射到一片。
这些常胜军和辽兵还没有将云梯搭到城墙上、还没有把尖头木驴推到城门口，就损伤大半，剩下的也赶紧抱头逃了回来。
郭药师和刘彦宗再次相视苦笑，他们知道现在是必须拿出压箱底本钱的时候了，郭药师拔出宝剑指向前方，“敢退后者尽数斩杀，中军听我号令，全军即可出击，与我拿下汴梁城。”

第572章 血本无归
郭药师的常胜军乃是源于辽国天祚帝时期的怨军，天祚帝时完颜打骨打举兵反辽，辽国举兵反击，可惜现在的辽国军队早已不如立国之初那般强大，所以屡战屡败，伤亡惨重。因此，天祚皇帝下令召募这些死难将士的后裔及一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充兵，于是组成了怨军，希望用他们的仇恨来消灭女真人。
可惜的是这些人不仅没有成为辽国镇压女真人的助力，反而让辽国背上了巨大的包袱，除了海量的军饷之外，怨军还经常打家劫舍，犯上作乱，弄得辽国朝廷非常头疼；后来干脆将他们从北边移到了南边的涿州以抵御北宋军队的进攻，以避免腹背受敌。
怨军虽然军纪松散，但战斗力却是不可小视，曾在涿州屡次击败宋军，自从宋金海上之盟后，童贯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燕云之地的局势骤然发生变化，金朝军队在辽国北面节节胜利，南边宋军声势浩大，已兵临城下。常胜军首领郭药师自知燕山府难守，于是率部投降宋朝，直接让辽国断绝了最后的希望。
宋金经过一番争夺，赵佶听信童贯的偏见，以燕云六州的汉族富民、工匠同常胜军作交换，将这支反复无常的军队当做防御金兵的希望；在大宋的扶持之下，常胜军的力量迅速壮大，很快就由刚投降时的一万人增加到五万人，兵甲装备也都换上了大宋朝廷提供的精良武器，战斗力也胜过除了西军之外的绝大多数宋军。
备受优遇的常胜军不仅没有因此而对大宋忠心耿耿，反倒变得骄横跋扈、肆无忌惮起来，在燕山一带肆意压榨百姓，弄得民不聊生，而大宋既顾忌他们的实力，又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大宋挡住金兵，所以只能任由他们如此。
然而在金兵大军南下之时，完颜宗望率军南侵燕山府，常胜军高级将领张令徽等人不战而降，临阵倒戈，接着郭药师也率部背叛宋朝，反观另一名金军元帅完颜宗翰却被挡在了太原，二者之间的高下立判。
此次兵围汴梁城，其实郭药师已经闻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如果金兵能很快攻下汴梁，灭亡南宋，那么他手下的这些常胜军就没有用处了，而完颜宗望一向对他们没有好感，战后必会严加处理常胜军；而如果战事进入僵持，他们这些人又会被逼着充当炮灰，消耗宋军的实力，就像现在这样一般。
郭药师本想故技重施，但是金人不比辽人和宋人，他们有用抢的军队，足以在常胜军略有异动的时候就将他们处置干净，所以郭药师根本不敢投向大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胜军被消耗干净，或许失去了这些军队，金人看到他已经没有威胁的份上还能给他一条生路，所以在看到炮灰被宋军清理干净之后，郭药师咬牙派出了常胜军中的精锐，希望能用他们的性命给自己换取一条出路。
见到常胜军的精锐全数而出，完颜宗望微微点头，他本来已经打算在此战之后将这帮反复无常的家伙处理掉，以免让金国重蹈辽国和大宋的覆辙，但是现在看来郭药师不愧是能在乱世之中活了这么久、还能越活越好的枭雄，此时的决断十分果决，完颜宗望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此次常胜军能够达成目的，那么他或许可以考虑在战后留郭药师一条性命，将他引入朝中给个现职高高挂起，也好稍微展示一下他们的大度，以吸引更多的宋人投降。
“尔等看清楚了，下面的就是常胜军那群反复无常的小人！朝廷化肥无数钱粮供养他们，又将燕山一带封给他们，结果他们却背信弃义投了金人！”张叔夜在城头慷慨激昂地喊道，宋人一向鄙视这种不讲信义的小人，很快就激发起了宋军的同仇敌忾。
城头上的羽箭又密了数成，张叔夜已经看出正想城墙飞奔的常胜军远比此前那些炮灰彪悍，于是立刻召集了尚在休息中的补充兵力上城协防，他们依靠城墙的防御，在城垛后面向常胜军射出致命的箭矢；方才一直在歇息中的神臂弓手也开始发力，御龙弩直的班直侍卫们也加入到战斗之中，他们在张叔夜的指挥下和御龙弓箭直一起将目标放到了常胜军中的姜晓身上，此外八牛弩和投石机也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战场上的形式立刻变得激烈起来，惨烈程度远胜此前数倍，常胜军虽然人品不堪，但战斗力的确不可小视，他们攻到城下之后立刻分成数波，一波抬头引弓和城上的宋军展开对射，另一波飞快的将云梯、抓钩搭上城头开始爬城，还有一波运送者撞城锤、尖头木驴对城门展开攻击，至于后方还有投石机向城头抛出一块块致命的巨石。
城上宋军的伤亡激增，不断有人死在常胜军的箭矢和石弹之下，赵桓的脸色又变白了，如果不是李悠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或许他就会弃城而逃了。
张叔夜须发皆张，不断在城头奔走大声呼和，指挥着城上的宋军展开反击，一支支长枪一般的箭矢飞向常胜军投石机所在，不断有操纵投石机的士卒被这种巨型箭矢串成糖葫芦，偶尔还有箭矢射中投石机，摧毁了这件威胁巨大的武器。
滚木礌石、夜叉擂、狼牙拍每次落下，那些爬城的常胜军就哀嚎着坠落城墙，不等他们爬起身来，一瓢瓢散发着恶臭的金汁就淋到他们身上，滚烫的金汁不仅让他们皮开肉绽，还带来了致命的感染，纵使他们能或者回去，也最多是多熬上一两天的功夫。
城头宋军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完全出乎了郭药师、刘彦宗俩人的预料，看着不断衰落尘埃的常胜军与辽军，他们的心头仿佛在滴血，这下子可是血本无归了。
后方的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更加愤怒，因为直到此时他们依旧没有看到“天兵”的出现。

第573章 戚家军出动
完颜宗望看向前方，郭药师和刘彦宗麾下起码还有半数以上的兵力没有投入到攻城战中，虽然这些人看起来不如正在攻城的那批精锐，但是在这个时候，多些人总是好的，于是他招手叫过传令兵，“去前面告诉郭药师、刘彦宗，把所有人都派上去！”
完颜宗翰闻言略有些惊讶，因为他们现在主攻的这段城墙并不宽，几乎已经被常胜军和辽军堆满了，一个战场能容纳的兵力毕竟有限，在这个时候增加兵力或许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反而还有可能增加常胜军和辽军的伤亡，不过他并未开口劝阻，因为现在要死的又不是他们女真人，现在多让他们损失一些，以后说不定还会少许多麻烦。
传令兵手持令旗快马奔向前方，沿途所到之处众军如潮水般分开，他喊快就来到了郭药师和刘彦宗面前，手中令旗高举，“翰离不元帅有令，你二人即刻将所有兵力都派出去。”
“如今城下都挤满了，再也堆不进去人了！”刘彦宗下意识的指着前方说道，而郭药师却不发一言，他早已明白完颜宗望已经对他们产生了不信任，现在不过是借刀杀鸡罢了。
“这是元帅的命令，尔等只需照办即可，休要分辨。”这名传令兵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是纯正的女真人，因此并未将他二人放在眼里，依旧高举着令旗，趾高气昂地说道。
“末将……末将遵命。”刘彦宗不得不低下头去，接受了这一命令，随即和郭药师一起将麾下的兵马尽数派出，身边只留下几百名心腹拱卫自己，同时拔出兵器盯着前军的后背，如果有人敢后退，他们就是处刑的督战队。
郭药师看着那些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向前扑去的士兵们，心中发出无声的叹息，自从天祚帝时开始，自己就竭力维护着这支军队，但是现在看来，常胜军的旗号在此战事后怕是要取消了，纵然早有预料，但他的心中还是有颇多不甘。
刘彦宗同样如此，他虽然早在完颜阿骨打攻下居庸关时就率部投奔，并深受完颜阿骨打信任，但现在完颜阿骨打早已故去，登上皇帝之位的乃是完颜阿骨打的弟弟完颜吴乞买，他的信任早已不如以前，而且女真人行的乃是勃极烈制，皇帝的权力远不如辽国和大宋那么大，在前线上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有时候说话比完颜吴乞买还管用，他根本不敢违背，只能忍着心疼将这些契丹士兵派上前去。
金军兵力大增，城上守军的压力也开始增大，虽然他们现在根本不用瞄准、只要射出箭去就能有所斩获，但是随着金兵的增加，城头士兵的动作频率也在缓缓下降，要知道无论是开弓还是投掷滚木礌石，都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
那边的潘凤已经开始挥舞着大斧和金兵战成一团，拱卫在赵桓身边的班直侍卫纷纷拔出了佩戴的御器械随之准备和金兵接战，面色苍白的赵桓看到李悠依旧在他身边风轻云淡的引弓开箭，这才稍微镇定了些，随即给孙傅丢过一个眼神。
孙傅立刻领会了赵桓的意思，连忙来到李悠身边小声说道，“郭神仙，如今禁军似乎有些累了，您看是不是该让天兵上阵了？”戚家军现在已经撤到城下休息，尽管现在看起来宋军距离溃败还有些远，但孙傅依旧有些不放心。
“若是稍有困顿就请求援兵，大宋的禁军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强兵？”经历了睢阳之战的李悠对眼下的局势不屑一顾，现在金兵的攻击还远未到能威胁汴梁安危的程度，张叔夜还应付得来，而且这些大宋禁军的确需要一番磨炼。
“既然张总管并未向我求援，那就是说他依旧有信心挡住金兵，孙枢密勿用惊慌。”看到赵桓不安的表情，李悠有多说了一句，“既然如今已经将城防事物交给了张总管，一切还是以张总管为主的好，切勿影响张总管的判断。”
张叔夜也在开始调动补充兵力，周围城门的宋军也被他抽出一部分补充道这里，反正金兵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了此处，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乘机从其他地方攻城；宋金双方都在抽调兵力投放到这段城墙之上，鲜血几乎将这段城墙染红，天空中盘旋着许多乌鸦，对下方的尸首早已馋涎欲滴，只等战事稍歇就直扑下来。
“这郭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宋军变得如此勇武？”战事持续了这么久，常胜军和辽兵依旧没有占据优势，这不仅让完颜宗望有些咂舌，这还是前些日子一战即溃的大宋禁军么？怎么看起来都快比得上西军了。
“如果还是只依靠郭药师和刘彦宗，今日怕是逼不出来那些‘天兵’了。”完颜宗翰也皱眉说道，眼下宋军虽然略显狼狈，但是依旧可以控制住局势。
“如此看来怕是得我们亲自出场了。”完颜宗望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领军将领，只是有完颜宗弼和完颜银术可二人在前，完颜阇母、完颜娄室等人都略显犹豫，他们同样没有信心躲过李悠的箭矢。
“挞懒（完颜昌的女真名），你带领五千兵马从那里攻城。”良久之后见依然没有主动请缨，完颜宗望略有失望，他主动点了完颜昌的名字，手中马鞭指向某个已经有不少常胜军爬上城头的地方，那里距离李悠有些远，而且角度也是个问题，想来不用担心对方的神射。
完颜昌领命而去，五千女真精锐冲向城下，眼见如此张叔夜的面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这些大宋禁军或许可以挡住常胜军，但面对这些女真人他却没有多少信心。
李悠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收起震天弓退到城墙内侧，向着城下的戚家军毙了几个手势，吴惟忠等人立刻开始整军上城，既然正主已经出现，那么现在也该是让他们出战的时候了。

第574章 当头一棒
完颜昌是完颜阿骨打的叔父盈哥之子，曾在攻辽之战中擒辽枢密使萧得里底，日后又代完颜浑黜为奚六路军帅，经略奚霫之地，降伏奚部，金兵南下攻宋他又担任六部路都统、元帅左监军，为完颜宗望的副手。
尽管从辈分来讲他是完颜宗望的叔父，但对自己这个侄儿的本事他还是颇为信服的，领命之后立刻带了五千精锐冲向汴梁城墙，沿途但有常胜军和辽军挡路，就直接挥舞大刀劈砍，常胜军和辽军不敢有丝毫怒意，连忙避让开来。
城头的戚家军同样行动迅速，他们麻利的从瓮城爬上城墙，接替大宋禁军镇守在完颜昌即将攻打的方向，队长拿出火种点燃了火铳兵的火绳，盾牌手竖起盾牌为火铳手遮挡羽箭，而刀盾手则时刻准备着与攻上城头的金兵肉搏，个别要害之地也被戚家军搬来虎蹲炮堵得严严实实，敌人不来便罢，只要他们暴露在炮口之下就将迎接上百枚铅弹的洗礼。
虎蹲炮乃是戚家军在东南山区剿灭倭寇时所创，那里水田纵横、地形复杂，不利于重炮运输，所以就造出了更为轻便的虎蹲炮，此炮首尾2尺长，周身加了7道铁箍，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另有铁绊，全重36斤，看起来就像是猛虎蹲坐，煞是威风，故有此名。
发射之前，须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于地面，每次发射可装填5钱重的小铅子或小石子100枚，上面用一个重30两的大铅弹或大石弹压顶，发射时大小子弹齐飞出去，轰声如雷，杀伤力及辐射范围都很大，特别适用于野战，轰击倭寇密集的作战队形，有效地抑制其疯狂的攻势，其后也被戚继光用到了对付蒙古人的战场之上。
按照戚家军的军制，每500名戚家军需要携带三门虎蹲炮，如今有三万戚家军降临大宋，所携带的虎蹲炮超过百门，现在抽出数十门虎蹲炮用来防御这段城墙，就凭完颜昌这五千金兵绝对没办法攻下，只可惜李悠为了暂时隐藏实力，没有调上来射程更远的重炮，不然金兵今日的损失定会更大。
“敌军虽然厉害，但我看那铁管买次发射弹丸都要歇上一会儿，远不如弓箭快速。”金人从士兵尸首身上已经看出了一些东西，再加上那一日的观察，他们自觉找到了对付火铳的办法，完颜昌给这些士兵们传授着技巧，“只要你们攻上城头，杀入敌军阵中，那些手持铁管的家伙就是待宰的羔羊了，他们定不会是女真勇士的对手。”
完颜昌对火铳的看法似乎和数百年后那些女真后辈面对西洋军队时一模一样，他们都以为火铳兵只擅长远战而不擅长近战，但是戚家军对于冷兵器格斗的要求甚至还在八国联军之上，那怕到了近处也有刀盾手、长枪手，绝不会让他们讨到好处去。
这些女真人不愧为眼下这个时代最有战斗力的军队，他们攻城的速度比常胜军和辽军快乐许多，很快就冲到了城墙下方，沿着云梯和绳钩向城头爬去，行动之间犹如猿猴一般，看上去灵动之极。
但是戚家军却没有丝毫慌乱，在此之前火铳手们已经在他们冲到城墙下的路上给金兵带来了巨大的伤亡，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将火铳对准云梯下方就可以保证命中，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名似乎已经可以够得着城头的女真先锋的脑袋就像西瓜一般炸开，尸首顺着运抵直坠下去，砸向下方的其他女真人。
这些人不愧为久战悍卒，听到风声立刻扭转身子，将自己藏到云梯后方躲过一劫，随即又快速向上爬去，真各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甚至让人感受不到他上升的速度有所停滞。
如果他们和常胜军一样面对的是大宋禁军，现在恐怕已经攻上城头了，可惜的是现在负责防御的则是激战数百场从无败绩的戚家军，不等他伸手够到下一节梯子，又一枚火铳就扣动了扳机，在狭窄的云梯上避无可避的女真士兵又被轰了下去。
就算有侥幸躲过射击攻上城头的也立刻被刀盾手的盾牌架住攻击，伸手长枪手的长枪从盾牌下方刺出，纵使女真士兵的个人武艺高超，在戚家军默契的配合下也只能沦为枪下游魂；这一幕看得张叔夜眼睛一阵发亮，或许这才是大宋禁军应该走的路，在战场上，战阵的作用可是比个人的武勇大多了，只是宋军此前虽然也多有练习战阵，但比起戚家军的鸳鸯阵来，却是笨拙了许多。
没想到这些人的近战也是如此厉害，完颜昌的谋划被轻松地打破了，可是他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寻找着戚家军的破绽，迅速调动军队对每一处他猜测的破绽所在展开进攻。
不知道是女真士兵果然悍勇，还是戚家军有意放水，终于有一小队女真士兵冲上了城头，占据了一小块缺口，女真士兵们立刻顺着被他们保护住的云梯如潮水般涌上城来。
可是周围的戚家军却不见一丝慌张，反而迅速后退，露出几门被两只虎爪架在地上的粗管子来，而冠字后面那些戚家军看向女真士兵的眼神就好像是看死人一样。
这是什么？领头的士兵乃是猎户出身，多年狩猎的经验让他立刻觉察到了危险所在，可惜现在已经迟了，身后不断涌上来的人群让他退无可退，正当他咬紧牙关打算硬冲过去的时候，虎蹲炮发出了怒吼。
戚家军独有配方的火药推动虎蹲炮中上百枚铅弹激射而出，数门虎蹲炮组成的弹幕将所有女真士兵笼罩在内，高速飞行的铅弹轻而易举的撕碎了他们的铠甲、肌肉、骨头，等硝烟散去，攻上城头的十多名女真士兵已经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什么！城下的完颜昌顿时瞪大了眼睛，见到这些人攻上城头，他方才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转眼间就挨了当头一棒。

第575章 魔改版岳家军
看到城头一声巨响，金兵随之倒地，完颜昌下意识的就要退后，但却又硬生生的定额留下来，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猜出虎蹲炮的射程或许不会太远，如若不然对着城下的金兵大队人马发射岂不是用处更大？
这就是身经百战积攒下来丰富经验的作用，让这些金兵将领能在顿时间内判断清楚局势并作出正确的抉择，而这正是大宋的武将们所缺乏的，大宋除了西军长期和西夏作战，经验尚算丰富之外，其余各路人马极少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再加上武将无能、文官贪腐，所以一遇到战事不利就会发生崩溃。
现在自从种师道死后，西军的精华大受损伤，今后恐怕要靠这些参与变量之战的禁军充当大宋军队的种子了，所以李悠才会让张叔夜率领他们迎战郭药师的常胜军和刘彦宗的辽军，以便让他们积累宝贵的经验。
“好！”不远处的张叔夜看到虎蹲炮将攻上城头的女真士兵清扫一空，忍不住大声叫好，他看向虎蹲炮的眼神愈发的炙热了，这样的兵器正是守城战的无上利器啊，只要又上几门封住城头要害，等敌人攻上来即可发炮，在城头这样狭窄的区域之内，他们除非从城墙上跳下去，要不然就只要原地等死了，要是有上这么一批神器，那还用得着担忧汴梁的城防？
“天庭法器实在是高深莫测啊。”更远一些的赵桓也从理由递给他的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现在赵桓已经基本能够习惯战场上鲜血淋漓的景象了，他现在只为虎蹲炮的威力而感到欣喜，如今看来这汴梁城似乎是能保得住了。
“此物和火铳差相仿佛，制造这些东西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官家若是想要，我也会留下配方图纸，只是官家还需注意不要让这种军国利器流到异族手中。”李悠早就有在大宋扩散技术的打算，只是他对大宋官员的节操依然深表怀疑。
“朕这就让工部和皇城司抽调可靠人手负责此事。”赵桓闻言大喜过望，如果得到这些东西，想必就算是日后郭神仙带着这些天兵天将重回天庭，他们也能凭此保住大宋的平安；按照他的打算，工部的工匠生产这些利器，皇城司的人手负责严查奸细、保守秘密，似乎可以将这些东西控制在大宋手中。
“官家，除此之外还需要大军在外驻扎守护。”孙傅见缝插针试图让枢密院也才遇到这件事之中，“此等神器的制造决不可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必须择一隐秘之地兴建工坊，然后外围由大军保护，工坊之中的工匠若无要事决不能放出。”
孙傅的补充也是比较合理的，赵桓当即应允了他的建议，李悠也点头说道，“正当如此，等赶走金兵之后，官家选好地方和工匠，待查明无误后我就将制造这些东西的方法传给他们，此外使用这些兵器的办法和弓箭大不相同，我也会给张总管和其他大宋良将留下指挥这种军队的兵法韬略。”嗯，不知道把《纪效新书》传给张叔夜、岳飞、韩世忠和吴玠等人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
李悠稍微脑补了下岳飞手持火铳瞄准敌人的景象，随即立刻睁开了眼睛，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太过违和，让人有些不敢看啊；不过既然自己之前已经从岳飞那里弄到了一批背嵬军，还有这杆沥泉枪，那么现在给他还一份礼物似乎也是应该的。
而且岳飞此人在并发的运用上不拘一格，想必他在见识过戚家军的威力和通读过《纪效新书》之后定会有全新的收获，说不定还能将其化为己用，挖掘出更多《纪效新书》中没有记载的东西来，到了那时候，自己也会大有收获吧？
嗯，这么看的话，让岳飞手中的沥泉枪换成火铳，背嵬军变成龙骑兵和火铳手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啊？只是这样一来岳云的两柄大锤或者是两杆铁锥枪（岳云在演义小说中使用的兵器是大锤，可在正史中记载的却是铁锥枪）换成什么好？要不要让他当掷弹兵去？反正他能用得动那么重的兵器，抛掷手榴弹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吧？
这样一来岳家军可是要大变样了，排队枪毙的背嵬军，指挥掷弹兵的岳云，引领龙骑兵冲锋的杨再兴，统帅炮兵的张宪，押送火药的牛皋……这样一支军队别说直捣黄龙府了，就是打到欧洲去都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里李悠微微一笑，在这个世界岳元帅恐怕不会生出“黄龙未捣”的遗憾了吧？直捣黄龙府的任务就交给我去做好了，岳元帅您到时候就专心去西北为大宋重新凿开西域吧，自从中原在西域的最后一支孤军——归义军由节度使曹贤顺率领与宋仁宗年间归顺西夏、党项人崛起之后，中原军队离开西域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太久了，李悠在这个世界能停留的时间终归有限，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岳飞去做好了。
李悠正神游天外的时候，城下的完颜昌已经做出决断，伤亡惨重的金兵缓缓退去，他自从看到虎蹲炮的威力之后就已经明白，现在攻下汴梁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他也是弹出了那些“天兵”的部分底细，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浪费女真人的宝贵性命了。
“今日又胜了。”赵桓长出一口气，随即向李悠拱手致谢，“多谢郭神仙出手相助，朕已经命人备下了酒肉犒劳天兵，还望不要嫌弃。”
“官家，此次守城禁军和班直侍卫也是功劳颇高，切不可厚此薄彼。”李悠出言提醒道，赵桓立刻接受，不多时一批官员官员就来到城头一一核实功绩、记录在册，无数的酒肉运到城上，宋军之中发出阵阵欢呼。
反观城下，完颜宗望的帅帐之中却是一片死寂，今日的试探已经证明汴梁城牢不可破，那么现在难道就要收兵回去么？

第576章 金人的判断
如果放到以前，像完颜昌这般损兵折将还未有寸功就撤兵而回的女真将领，定会受到其他人的羞辱，可是今天却不一样，完颜阇母、完颜娄室等人看向他的眼睛里只有同情和庆幸，因为他们已经将战局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是他们上阵，也不会比完颜昌做的更好。
当然郭药师和刘彦宗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一来他们又不是女真人的嫡系人马，二来他们尽管损失比完颜昌惨重无数倍，可是他们却没能将戚家军逼出来，让此前被女真人所鄙视的宋人打败，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他们抬得起头来。
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心有余悸的完颜昌这才稍微镇定下来，他捋了捋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元帅，今日所见那……那些新来的宋兵所用的铁管虽不及弓箭迅速，但威力却是远胜于弓箭，纵使身披铁甲也抵御不住。”完颜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适合按照宋人的称呼将其称之为“天兵”，传出去对金兵的士气可是极大的打击，要是让女真人的军队知道他们了要面对的将是从天庭被召唤出来的大军，他们恐怕会失去作战的勇气吧？
说罢完颜昌取出一件铁甲丢在桌子上，这是他专门从中弹摔落下来的女真士兵尸首上拔下来的，众人可以清晰的看到铁甲胸口部位破开的大洞，完颜阇母甚至还走上前去将手指伸进洞口比划了一番，方才叹道，“纵使用最硬的弓，怕是也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射穿铁甲。”
“尸首我也看过了，若是箭伤，顶多会透体而过，只要不射在要害部位，就依然能作战，但是中弹的这人左近的骨头都折断了。”火药驱动的弹丸和利用弓弦弹性势能驱动的箭矢在威力上不可同日而语，箭矢更为锐利但作用区域有限，而火铳发射出来的子弹却是如同铁锤一般即使被重甲挡住也能震伤士兵的内脏，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这都还算好的，它们发射弹丸的速度还不够快，挞懒将军手下的士兵还是你攻到城墙上去，但是城头的那件兵器就厉害了。”完颜宗望长叹道，“那一声响怕不是发射了上百枚弹丸，一眨眼的功夫十多条好汉子就这么死了，好不容易攻上城去连宋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死了，要是城头隔断城墙就有这么一件利器，那花多少人命也攻不破汴梁城啊。”
平日里自恃勇武、眼高于顶的女真众将们也没了声音，城墙和火铳、虎蹲炮的完美配合让他们对近在咫尺的汴梁城一筹莫展，如果是野地浪战，说不定他们还能利用自己的机动性找到对手的破绽，可是这些人躲在城墙后面不出来，他们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要么用投石机把城门轰开，要么有人接应帮他们打开城门，要么挖掘地道把城墙弄塌，完颜宗望能想到的也就这点办法了，可是今日一战投石机在八牛弩的攻击下已经损失不小，而战后宋军就立刻开始修复城墙，想要靠投石机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细作，既然连完颜翰带入城都只有一人前来接应，那么不用想也知道完颜尹希安插在城中的人手恐怕已经是损失惨重了，至于那些城中和金兵有瓜葛的大户人家，在见证了天兵下凡的神迹之后恐怕也不敢有动作了吧？而挖地道则是一项技术活，完颜宗望手下可没有这么多的人才。
他不知道的是即使能找到挖掘地道的人手，也对汴梁城无法构成威胁，张叔夜早就在城内各处埋下大缸、并安排瞎子监听，但有异动就会立刻做出反应，引来水源灌入地道，让那些挖掘地道的人手有来无回。
“你们还有什么破城的办法？”完颜宗翰看向众人，完颜阇母等人纷纷面面相觑，要是长期围困熬到城内粮绝的时候说不定真能破城，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个时间，要知道康王赵构和李纲可是正在相州召集兵马勤王呢，要是等到亲王大军前来，里应外合之下说不定这十多万人就要有大半留在这里了。
“这些人如果留在城中，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要是能把他们骗出城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在野战中将其击败。”见无人说话，完颜尹希只得站了出来，他方才仔细想了想，感觉这两次观察的结果判断，火铳和虎蹲炮的发射速度都不快，要是女真人的骑兵冲刺开来，对手发射的弹丸纵使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损伤，也拦不住他们冲入敌阵，而只要双方的距离拉近，占优的一方可就变成女真人了。
“可是这些人会出城么？要是咱们在野外击败了他们，城中的这些宋军恐怕就会立刻恢复旧样吧？”完颜宗翰现在无比怀念此前那些胆小怯战的大宋禁军。
“这些人出城作战的胆子怕是有的，就是如何将他们引诱出来了。”完颜尹希笃定地说道，在他看来，戚家军和那些只知道龟缩不出的宋军是完全不同的。
“明日我们去城下骂战？”完颜娄室问道。
“可以试试，但这些人怕是不会上当，如果不能奏效不如假装拔营北上返回金国，再在途中设下伏兵，看他们敢不敢追击，若是有人追击就引入伏兵处，将其全歼；如果不敢追击，咱们就将周围的宋人统统赶到汴梁城中，看他们有多少粮食消耗的。”完颜尹希拿出了自己的计划。
上次他们撤军北上的时候，种师道就提出了追击的计划，可是由于大宋朝廷胆小怕事，才让金兵避免了损失，现在城中的这支军队看起来可不想是胆怯的样子，那么他们八成会追出城来，只要布置得当，未尝没有机会获胜。
“就按谷神说得去办。”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同时拍板，明日先去骂阵试探，那些“天兵”肯出城最好，不出来的话他们就可以准备假装撤军北上了。

第577章 骂阵
“昨日金兵损失惨重，今日怕是不会再攻城了吧？”朝阳初升，几名新换防上城的禁军小声说着闲话，而城下昨日那些金兵的尸首尚未收敛，此时已经开始散发出阵阵恶臭，到现在这些禁军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环境，所以还能有心情说话。
“我看也是，咱们今天大概能轻松些了，只是这赏钱怕是没有了。”答话的这人语气中透出一股轻松，但也有些遗憾。
正说话间，远处金兵大营忽然冒起阵阵烟尘，众人立刻握紧兵器警觉起来，看样子似乎是金兵大军出营了，难道他们还敢继续攻城么？昨天给的教训还不够么？
前去向赵桓见礼的张叔夜立刻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金兵的动态，良久之后才放下望远镜略带疑惑地说道，“这次出营的金兵不超过一万，可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等大将的旗号都在，不知道他们是要搞什么鬼？”
尽管对方人少，张叔夜也不敢怠慢，立刻告辞前去布置城防，李悠则依旧守在赵桓身边，他心里却是隐隐的希望金兵能弄出点不一样的花样来，这几日一直带着城头，只能用弓箭射杀几名金兵将校，实在是让他不够满意，早就想下去和金兵好好过过招了。
大军来到八牛弩的射程之外停下，随即完颜翰带千人匹马走上前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城上的众人说，张叔夜见状也阻止了八牛弩的发射，静静地看着城下。
谁料想完颜翰带一来到城下就开始破口大骂，诸如“缩头乌龟”、“胆小如鼠”的话喷涌而出，直骂得城上的大宋禁军有些抬不起头来，身后的金兵也发出阵阵大笑，反倒是戚家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完颜翰带也没有放过赵桓，将他也骂了个狗血淋头，听得赵桓面红耳赤，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李悠，“郭神仙，可能射杀此人？”
李悠却没什么兴趣，杀了他也不过是浪费些时间罢了，他摇摇头道，“杀了此人，又会有新的过来继续骂，还不如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整整骂了一刻钟时间，完颜翰带的嗓子都有些发哑了，他又取出一袋酒灌了下去润润嗓子，看上去似乎打算接着骂下去，而城上的守军也试探着开始回骂，见张叔夜和李悠似乎没有打算阻止，于是骂声很快大了起来，直接压过来完颜翰带。
双方以毒舌为武器你来我往好一阵儿，李悠才举手叫停了宋军的骂声，从城垛之间探出身子问道，“完颜将军口齿颇为伶俐，日后纵使被我大宋所俘虏，也可去青楼之中充当龟公招揽客人，但也不怕饿死。”
听闻此言，城头顿时响起一阵轰笑声，完颜翰带既然能被派到城中充当使者，想来对大宋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当下就明白了李悠的意思，不由气恼之极。好在他还记得完颜宗望的计划，等笑声渐歇忍着怒气大声喊道，“我家元帅派我来问大宋皇帝，可敢派人出城一战？我家元帅说了，无论大宋派出多少兵马，他就只有这一万兵马，若是宋军能胜我家元帅就立刻撤兵，城中可有人敢出城迎战？”
“郭神仙？”听到击败这一万兵马他们就会解围而去的消息，赵桓有些忍不住了，这个有货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大，一旁的孙傅、唐恪等人也纷纷投以询问的眼光。
但李悠却依旧不为所动，凭借戚家军的战斗力，的确可以击败这一万人，但是料想那完颜宗望也定然留有后路，身后的大营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金兵等着杀出来呢，贸然出城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他虽然的确有和金兵进行野战决胜的打算，但却不是这个时候。
“官家请看，那金兵大营之中的烟尘虽然已经开始消散，但那里、那里还有那几处地方却依旧有烟尘弥漫，由此看来这些地方定然埋伏有伏兵，他虽然说的是只派出一万兵马，但如果我们真的出城迎战，说不定要面对的就是十万大军了。到时候纵然能胜也会遭受巨大的损伤。”李悠指着金军大营解释了一番。
孙傅等人连忙夸赞李悠神目如电，随即又拿出安史之变时的哥舒翰等离子来劝说赵桓暂且忍耐，赵桓在明白之后连忙致歉，“是朕疏忽了，郭神仙见谅。”
接下来纵使完颜翰带说得口灿莲花，城上的大宋官员依旧是不为所动，只要守住城墙就可以保住安全，又何必出城冒险呢？
见骂阵不成完颜宗望又使出了另一条计策，他挥手让大半兵马都退回城去，只留下一千名精锐拱卫众将，随即派出一名身材壮硕、手持狼牙棒的猛将出阵挑战；按照完颜宗望的想法既然宋军拒绝了阵战，那么斗将他们总不好意思也拒绝了吧？
只要宋军应战，同样也会带上千余人助威，到时候杀死应战的宋将，再纠缠住这些出城的宋军，引更多宋军出城，同样也有希望攻破汴梁亦或是击败那些“天兵”。
“我乃金国完颜大元帅帐下粘得力，城上可有人敢与我一战？”此人声若雷霆，话音传来众人耳中皆嗡嗡作响。
方才李悠制止了时赵桓出城迎战的打算，但是现在的斗将却不好再加阻止了，因为这次再退让的话对宋军的士气可是巨大的打击；而且看禁军之中自持武勇那几位，已经有些忍不住要主动求战了。
李悠对赵桓微微点头，赵桓立刻问道，“谁能给朕将此人的首级取来？”
禁军之中顿时有人争相响应，赵桓看了半天，找了个看起来颇为雄壮的武将出战，此人兴冲冲的手持一杆长枪就下了城墙，骑上战马出城迎战粘得力。
不料俩人接战不到十个回合，这名禁军将领就被经验更加丰富的粘得力当头一棒砸落马下，又趁着他倒地不起的机会一棒将其首级砸碎，城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578章 斗将
《兵筹类要》中称，两阵既立，各以其将出斗，谓之挑战；如今人们大多以为武将单挑不过是小说家言，却不知正史之中同样记载了不少斗将的战例，关羽斩颜良解白马之围就是《三国志》中所记载的真实战例，只是陈寿原文所著乃是“（关）羽望见（颜）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袁）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和三国演义记载不同的是关羽用的乃是刺击类的武器，极有可能是马槊，而不是罗贯中所描写的青龙偃月刀。
除此之外《三国志》中还有记载了吕布和郭汜单挑，吕布以长矛刺中郭汜的文字，嗯，按照正史，吕温侯用的也不是方天画戟而是长矛，至于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方天画戟，却是送到流行的仪仗礼器，赵桓的班直侍卫或许会拿来展示大宋威仪，吕布就算是想用在三国时代怕也不好找到这样的家伙。
至于史书中著名的斗将记录还有《陈书》中记载名将萧摩诃手持铣鋧（一种近身格斗并可投射的短矛）击杀胡将打破北齐；《北史》中记载大将斛律光在只剩下一弓一箭的情况下射中北周大将王雄逃出生天的经历；当然，最有名的恐怕还是《旧唐书》所记尉迟敬德挥舞马槊把单雄信刺下马这一战了，嗯，尉迟敬德用的也不是小说中的鞭，而是马槊。
《宋史》之中也有一些斗将的战例，其中大多都发生在西军之中，日后岳飞起家之初，也有大战太行山，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的战例被记录在史书之中。
不过综合看来，斗将依旧是较为稀少的一种作战方式，究其原因战争规模越大，个人武力的作用就越小，像上述斗将大多发生在遭遇战、或者乱战之中，史书中所记载的斗将尤以南北朝居多，大抵是因为那时候混战、乱战相当频繁的缘故。
不过尽管如此，斗将的胜负依然对两军的士气有着巨大的影响，在粘得力获胜之后金兵之中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反观城上的宋军却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官家，其实这位将军的武艺尚在那粘得力之上，但少有经过沙场磨练，经验终究是差了些，方才会落败身殒。”李悠也不失时机地借此提点赵桓，“练兵亦是如此，官家的班直侍卫虽然操练严苛，但论起实战的本事来怕还比不上西军，京中的禁军就更加不堪了，官家日后重练新兵切忌要让各军轮流去边塞征战，如若不然操练的再好也是无用。”
“郭神仙字字珠玑，朕记下了。”没有什么比血淋淋的现实更容易让人铭记的了，再加上此前大宋禁军屡战屡败的经历，让赵桓对李悠的话深信不疑，但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眼下可还有人在城下挑战呢。
李悠看向四周，方才那名出战的宋将乃是禁军之中的佼佼者，既然他都死了，那么其他人上去恐怕也讨不了好，至于种师道留下的人手之中倒是有些饱经沙场的，但李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没有让他们出场，大宋败一场已经够了，要是再败的话就实在太丢脸了，于是他招手叫过潘凤，“潘将军，此战就看你的了。”
“主公稍等片刻，某去去就来。”潘凤闻言大喜过望，他早就有些等不及了，只是考虑到不好抢在宋军前头方才没有出面，现在得到李悠的许可立刻跑下城墙，翻身下马提着大斧就冲出城去，一边冲向粘得力一边大喊道，“你家潘凤爷爷再次，快快前来受死。”
“那人就是郭京召唤出来的天将吧？”后方的完颜宗望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此前城头乱战虽然潘凤也出过手，可那却看不出他的本事来，现在既然他主动出战，刚好让粘得力称一称他的斤两。
“又来个送死的！”粘得力不屑的嘟囔一句，随即会务狼牙棒迎了上去，两件重兵器瞬间撞击到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粘得力虎口一阵儿发麻，狼牙棒差点脱手而出。
此人好大的力气，两马交错而过，粘得力暗暗心惊，他自负自己是女真人中数一数二的大力士，平日里少有敌手，没想到眼前这人却是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潘凤却是轻松之极，粘得力力气虽大，但和李嗣业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曾被李嗣业从西域到长安折磨了一路的潘凤浑然没有把这点力气放到心上，立刻调转马头重新向粘得力冲来。
砰！俩人的兵器再次交击在一起，俩人都没有用什么花招，每次都是硬碰硬的撞击，大斧和狼牙棒带着巨大的风声砸向对方，随即被对手挡住，这次潘凤的力气又大了些，粘得力变得更加不堪，他的虎口甚至已经开始迸裂出血。
“再来！”潘凤倒是越战越勇，在和李悠闯荡了这么多任务世界之后，他早已不是三国世界那名在华雄手下走不到几个回合的三流武将了，对付粘得力这般家伙简直是轻松之极。
果然，在第三个回合，粘得力就再也握不住狼牙棒了，他的兵器直接被潘凤的大斧砸上了天，潘凤更不停歇，接着两马交错的功夫回身一斧头斩去了粘得力的头颅，金兵顿时为之失声，而这次爆发出欢呼声的则变成了宋军。
虽说他们都知道潘凤不是大宋的将军，但胜了就是胜了，外援的进球那也是进球啊！
潘凤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完颜宗望，过了好一会儿才策马来到那名宋将的尸首旁，将他抱上马来，随后又去割了粘得力的头颅，这才缓缓回到城中。
“潘将军实乃义气无双，下官替大宋禁军上下多谢潘将军了。”张叔夜被潘凤的这一举动感动的热泪盈眶，更是亲自来到城门迎接潘凤的回归。
金军帅旗下的完颜宗望等人面面相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继续斗将么？

第579章 枪挑完颜娄室
潘凤将那名宋将的尸首交于禁军，自己则带着粘得力的首级腾腾腾上到城墙上，从一名禁军手中接过长枪将粘得力的首级高高挑起以示众人，城头之上再次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赵桓更是激动地连声称赞，“潘将军真乃无双猛将是也。”
示众结束，潘凤再次朝着完颜宗望等人的方向大喝道，“尔等可有人敢再与我一战？”声如雷霆，震得周围将士耳中不断嗡嗡作响。
有粘得力的例子在前，金军之中一时陷入沉默，他们之中自负武艺胜过粘得力的可没有多少，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面面相觑，他们本想用骂阵和斗将打击宋军士气，引诱敌人出战，没想到现在却被对方将他们的士气打落尘埃，究竟该如何是好。
“还是我去吧！”当潘凤喊到第三遍的时候，完颜娄室终于忍不住了，他拔马向前说道；完颜娄室一向勇武过人，早年间在萧海里举兵叛辽，逃入女真部的所辖之地时，他就曾一箭将萧海里射落下马，叛军因而大败，完颜盈哥为此特赏给他铠甲、战马。
跟随魏王斡带讨伐叛军时，完颜娄室第一个登上城头。挥巨斧砍楼柱时，飞来一箭，娄室急避之，箭中其手，穿透斧柄，钉于柱上。娄室以左手拔箭，血溅城堞，但他仍然攻城不已，其勇夺魂慑魄，叛军见之而怯，娄室勇往直前，立斩数人。随他登城的士众奋力拼杀，此城遂破。被斡带赞为“勇冠三军，功居其最。”
在攻打奚部时他又一马当先，立斩其将，生俘辽国监战的银牌使者；日后攻打辽国他更是多次亲自率军冲阵，所向披靡，要说眼下金军众将之中有谁能稳胜粘得力非完颜娄室莫属。
“父亲，此战何须您出马，我去就足够了。”见完颜娄室主动求战，他的儿子完颜活女顿时急了，连忙上前劝阻，如果是以前遇到的那些敌人他定然不会扫了父亲的兴致，可方才潘凤所展示出的武艺着实可怕，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战场之上岂容你这般儿戏，还不快快退下。”完颜娄室大声呵斥，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固然勇武，可沙场征伐的经验却是比自己少了许多，要是他出战的话十有八九要有去无回，反观自己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呵斥完之后他温言说道，“那人的武艺的确不俗，不过招式多为大开大合却是少了几分警惕，待会出战时我借着两马交错之后以回头箭射他，定能建功。”
完颜娄室的箭术也是相当有名的，曾有过射落萧海里的战例，听他这样说众人方才稍微放下心来，完颜宗望拱手谢道，“如此就靠娄室将军了，我去亲自为娄室将军击鼓助威。”说罢完颜宗望翻身下马擂响了战鼓，而完颜娄室则手持大斧策马向前。
“呦，又有人来应战了，看他的样子身份似乎不低啊？不知此人究竟是谁？”李悠看到完颜娄室上前，语气轻松地问道。
“此乃金兵西路先锋完颜娄室。”张叔夜熟悉金兵的情况，当即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咬牙切齿地说道，“种师中将军就是在太原城外被此人击败斩杀，其后又大败姚古、张灏，的确有些过人的本事。”
李悠听到此人身份如此重要，立刻眼前一亮，自己好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了，眼下好不容易来了个能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对手，岂能轻易放过？于是也顾不上去赵桓那里索要“赛唐猊”，一袭布衣就召唤出沥泉枪准备出战，“好，此人就交给我了。”
转身剑指完颜娄室大喝道，“那厮稍等片刻，我这就出城去取你首级！”说罢立刻转身下城，准备出城了结完颜娄室。
“郭神仙，您的宝甲！”赵桓这边手忙脚乱的要解下“赛唐猊”，而张叔夜也是连声呼喊，“郭神仙，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您挑选一匹好马。”
“不用，战马我已经备好了。”又是白光一闪，朱龙马出现在城墙之下，李悠身子一跃翻身上马，从刚刚开了一条缝的城门之中飞奔出去。
“元帅，此人就是郭京！”看到李悠出来，曾在城墙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完颜翰带立刻叫了起来，“若能将其斩杀则此战必胜！”
“娄室将军，此人就是郭京，需小心些。”完颜宗望闻言连忙大声喊道，他心里咯噔一声，对方的箭术女真诸将已经见识过了，完颜娄室想要像刚才预想的那般用暗箭伤人恐怕是不行了，但是斩杀郭京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完颜宗望压低嗓音说道，“传令下去，众军准备出击，若是娄室将军稍有不支，我等就一拥而上将其斩杀。”
金军众将可没有什么节操，听到这话立刻暗暗摸出了弓箭兵器，调整好战马的状态，做好了岁是出击的准备。
“那妖人也太小看我完颜娄室了。”见到李悠布衣出战，连个头盔都没有戴，完颜娄室不仅勃然大怒，立刻挥舞大斧迎了上去，其实他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欣喜，少了盔甲的遮挡，自己大可以和他拼个两败俱伤，然后等完颜宗望等人上前将其杀死。
李悠策马向前，镇定自若的看着迎头劈来的大斧，一直等到大斧快要到头顶的时候方才信守转动长枪，枪尖正好点在了斧柄处，完颜娄室的大斧被他带的一歪，差点摔落马下。李悠却未乘胜追击，反倒懒洋洋的长枪遥指对手，“再来。”
看到李悠像是耍猴一般逗弄完颜娄室，城头宋军响起一片哄笑，完颜娄室和女真众将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啊呀呀大喝一声，再次挥舞大斧向李悠劈来，依旧被李悠带到一边。
如是再三，像猫捉弄老鼠一般逗弄了完颜娄室几个回合，李悠终于失去了耐性，他伸出长枪搭在完颜娄室的斧头上一缠一搅，这把大斧就被挑上了天，长枪更不停歇直接借着门户大开的机会刺入完颜娄室的胸口，将他挑在了长枪之上。

第580章 退兵
沥泉枪刺入完颜娄室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起，李悠双手持枪骑着朱龙马转了个圈，将这一战果展示给战场两侧的所有人看，金兵那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完颜宗望的鼓槌怦然落地，而城头之上则是欢声一片，尤其是那些曾经在种师道、种师中麾下效力过的西军更是喜极而泣，他们朝着太原的方向拜倒嚎哭，似乎在告慰种师中的在天之灵。
长枪一抖从完颜娄室的身体里抽出，李悠不等尸首落地，伸手将其接住丢在了马鞍后边，竟是打算和潘凤一样将其带回城中拜祭那些死难的大宋将士们。这愈发激起了金兵的怒气，这些向来是他们羞辱敌人的手段，没想到今日却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也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立刻指挥着这一千兵马向李悠冲来，经时要将李悠留在城外，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决不能让李悠轻松地死去，定要让他受尽万般折磨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郭神仙小心！”张叔夜勃然变色，一边大声提醒李悠，一边让城上的弓箭手、神臂弓手做好接应李悠的准备，赵桓等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唯独潘凤依旧波澜不惊。
“来得好！”李悠不惊反笑，他收起沥泉枪，拿出震天弓，右手在箭囊上一抹就将五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上，胯下的朱龙马不用他提醒就迈着轻松的步子向城门跑去，丝毫没有因为背上多了一具尸首而受到影响。
眼下距离尚远，金兵握紧弓箭还没有出手，他们暗暗计算着射程，打算一进入射程之内就对李悠展开齐射；可是李悠的震天弓却远胜于他们手中的那些弓箭，在数百步外就使出了连珠箭，伴随着弓弦有节奏的轻响，金军之中不断有人落马。
“活女！”完颜阇母一声惊叫，完颜活女因为父亲的死而心伤不已，故而策马冲在了最前面，却是刚好迎上了李悠射来的第一箭，长箭正中咽喉，完颜活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摔落战马，随即被身后蜂拥而至的金兵战马踩成了一团肉泥，这个倒霉的家伙很快就跟随他的父亲而去，他们俩人刚好可以到地狱去团圆了。
就这一轮连珠箭的功夫，李悠已经跑进了城上大宋禁军的射程之内，他不仅没有急着进城，反而放缓了马速，转过身来再次搭箭上弦，又是连珠似得五箭射出，只可惜有完颜活女的例子在前，完颜宗望等大将下意识的放缓了马速，这次落马的都只是些普通士卒而已。
金兵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忍不住松开了弓弦，无数支羽箭朝着李悠的方向飞来，可惜大多都在李悠身前二十步开外就无力的跌落尘埃，竟然没有一支能对李悠产生威胁；反倒是李悠的第三轮箭又带走了五名金兵的性命，实际的战果却是还不止这些，这些落马倒地的家伙又绊倒了身后的金兵，在金兵之中引起了小小的混乱。
而此时，城头上的八牛弩也开始发力，长枪一般的“一枪三剑箭”带着尖啸撞入金军之中，凡是挡在它们飞行路线上的无论是人是马都被穿成了一串；再向前又轮到神臂弓发挥作用，神臂弓专用短矢如雨点般飞起，一时间连天空似乎都被这无数的箭矢遮住，让城下的李悠感觉仿佛看到了《英雄》中大秦箭阵一般。
神臂弓的杀伤力远胜前者，金兵的阵型当即就薄了一层，起码有上百名金兵精锐倒在了这一波的攻击之中，宋军虽然相对较弱，但还是有几分压箱底的本事的，这神臂弓就是最让党项人和契丹人害怕的一项，现在在和女真人的战斗中也展露出了狰容。
其后，大宋的弓箭手们也纷纷准备引弓开箭、而吴惟忠等人也不甘寂寞，一具具火铳架在了城垛之上，只等金兵进入他们的射程就一起发射，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鸣金收兵！”清醒过来的完颜宗望心中一凛，连忙发布命令，他们本想着激怒宋军出战，没想到现在却被李悠的举措冲昏了头脑，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宋军的射程，再往前去就可真是去送死了，而且看对方那副淡定的样子，恐怕他们攻到城下也拿不住他吧？
“元帅！难道就让他把娄室将军的尸首带走么？”完颜阇母不甘的大喝，他们近日算是在李悠面前丢尽了脸面，要是这样回去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退兵！再往前的话这一千精锐可就要全都留在这里了。”完颜宗望放眼望去，现在还能骑在马上的只剩下不到七百人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三百名百中选一的女真勇士倒在了宋军的箭矢之下，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却没办法给宋军造成哪怕是一点麻烦。
完颜宗望治军甚严，在收到他的命令之后，金兵停止了前进，战马冒着箭雨拐了个弯向后方退去，城上的神臂弓和八牛弩赶紧加快了射击的速度，而弓箭手和火铳手则遗憾的收起了兵器，看来这次是没他们的用武之地了。
而城下的李悠此时却不进反退，把完颜娄室的尸首丢在地上，交给从城门出来接应的宋军，自己则骑着朱龙马不紧不慢的跟在金兵后面，向他们射出一支又一支致命的箭矢。
金兵顿时被他气得火冒三丈，有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甚至重新调转马头迎向李悠，可是他们愚蠢的举措却只不过是给李悠多增添一两个战果罢了。
等这一千女真精锐逃出宋军射程之外后，完颜宗望大致清点了下人数，仅仅剩下六百出头而已，而且还是去了完颜娄室和完颜活女父子二人，今日一战可谓是一败到底。
女真众将无言的看着汴梁城，现在攻城又没办法攻城，诱敌出战又引诱不出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退兵吧。”方才一直在后方观战的完颜尹希赶了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劝他们退兵。

第581章 追击
“元帅，退兵吧！”见众人纷纷投以惊讶的目光，完颜尹希再次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现在汴梁城已经不可能被我们攻破了，各路勤王军又不断聚集，留在此地实属有害无益，我们还是早些退兵吧。”
完颜宗翰挥退众人，只留下完颜阇母、完颜昌、郭药师、刘彦宗等将，当看清楚剩下的人数后，众人心中就感到一阵儿悲凉，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少了完颜银术可、完颜宗弼、完颜娄室和完颜活女多名女真亲贵，于是乎他们对完颜尹希的提议似乎多了几分理解，如果再打下去，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如果这次拿不下汴梁城，以后再想灭亡宋国可就难了。”完颜宗望不甘心地叹道，在攻占辽国以后，女真人中的贵族已经开始渐渐喜欢上了契丹贵族那种奢华糜烂的生活，要是再过上一些年，金兵的战斗力也将大大衰退，到那时候还怎么一统天下？
“就是现在攻下汴梁城也亡不了宋国啊。”完颜尹希摇摇头说道，他伸手遥指相州的方向，“康王赵构如今正在相州聚集军队，就算我们拿下汴梁，把赵恒还有那些宋国宗室全数杀光，他们也会拥立赵构当皇帝，我们依旧没办法掌控整个宋国。”
“那就这么走了？银术可、宗弼还有娄室他们的仇就不报了？”完颜阇母依旧有些不甘心，更让他羞愧的是方才在面对李悠的时候他竟然不敢上前，这让他对李悠充满仇恨，为由将他拿下折磨致死方才甘心。
“这些宋人一向喜好内斗，若不是我们大军压境，逼得他们无路可走，他们才会同仇敌忾。”完颜尹希遥指着汴梁城的方向说道，“等咱们退去，城中的那些官员以为没了后顾之忧，恐怕又会开始对这位郭神仙不满了，到时候咱们在北边静观其变，等到他们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再挥兵南下，岂不比现在痛快？”
“更何况相州那边还有一位手握大军的康王，宋国一向对宗室极为忌惮，想必等我们回去之后那赵桓就该想办法收拾赵构了，而赵构定然不会束手就擒，说不得又是一场风波。”完颜尹希对大宋的情况倒是看得通透。
他这一番话让完颜宗望等人有了下台的台阶，脸上表情数变最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如此也罢，就让赵桓多当几天皇帝吧，等日后再次南下的时候再连本带利算个清楚。”
“也好，反正这次南下也抢够了，收拾收拾早些回黄龙府去。”完颜宗翰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接受，“不过退兵时也可以设下埋伏，要是他们敢追出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他依旧抱着侥幸的心理，要是可以在退兵途中歼灭那支“天兵”，那么这汴梁城又可以轻松拿下了，这次的羞辱就将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也好，回去好生商议一番该如何撤兵吧。”退兵同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现在金兵已经落了下风，要是没有妥当的策略，等宋军追来说不定众军就会大乱，从而被宋军彻底击溃，因此必须得慎重才是。
“郭神仙手段高超，下官实在是佩服之至！”金兵那边哀声一片，汴梁城中却是欢声笑语，今日的战果虽然比不上上次，但却接连斩获数名金兵大将，尤其是两场斗将的获胜让宋军的士气大受鼓舞，刚一回到城中，大宋的官员们就蜂拥而至，拍马屁的话语流水价送上，如果放到别人身上恐怕早就有些飘飘然了。
但是李悠对此早就免疫了，而且这次的任务距离完成还早得很，远不到可以放松庆功的时候，他随手将完颜娄室的尸首丢下，淡淡地说道，“这家伙就送到种太尉兄弟二人的坟前祭祀吧。”完颜娄室正是杀死种师中的大仇人，如今汴梁城中也给种师中建立了衣冠冢，和种师道安葬在一起，正好拿来祭拜。
“郭神仙大恩大德，我西军儿郎永生难忘。”当即就有许多出身西军、深受种家恩惠的将士跪地叩谢，虎目含泪死死地盯着完颜娄室的尸首。
如果是其他将领或者文官收到士兵的如此崇拜，赵桓和那些大宋官员们恐怕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可是李悠的身份却是大大不同，再加上李悠此前多次灌输给赵桓的思想，所以他并未流露出担忧，反而难得的做出了正确的应对，赵桓提出自己将亲自前去祭祀种师道等人，让西军众将士大为感激。
对此李悠颇感欣慰，赵桓现在已经懂得收买人心了，看来这段时间的确有不少成长，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像之前的大宋皇帝那样，只会给军队拖后腿吧。
祭祀需要颇多准备，不是说去就能去的，有人将完颜娄室的尸首抬走，其余人则聚拢在城墙之上商量起接下来的对策来。
“经此数战，无论是完颜宗望也好，完颜宗翰也好，怕都已经清楚如今的汴梁城不是他们这点兵力能打下来的，而且四周的勤王军也在渐渐聚集，他们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李悠侃侃而谈，介绍着眼下的局势，“所以我想这些金兵恐怕不久之后就要退兵了。”
“退兵！”赵桓等人闻言大喜过望，这么说汴梁城终于能保住了？
“正是，如果他们再不走的话，等勤王军到来里应外合之下，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勤王军就算是再废柴，只要能挡住他们片刻，李悠就能率领大军追上去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
众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人甚至是喜极而泣，这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总算是可以结束了，赵桓惊喜过后试探着问道，“郭神仙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想走就走也太便宜他们了。”李悠淡淡地说道，“现在我们也该考虑考虑如何追击金兵了！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大宋究竟当成什么了？他们来的时候我不在管不了，但是想走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582章 岳飞和韩世忠
就在完颜宗望准备退兵的时候，东北方的广济军定陶县，一名二十三四的青年正手持长枪、紧锁眉头遥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武翼郎，怎么还不回营歇息？”一名年纪略长的军官踱步到此，发现他如此这般，忍不住出声问道。
“末将拜见刘统制。”青年连忙回身行礼，脸上微微一红说道，“统制直呼岳某姓名即可。”
“哈哈，鹏举眼下虽然才是一名小小的武翼郎，但来日前途必不可限量。”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前军统制、也是岳飞的顶头上司刘浩笑着说道，言语之中满是对他的欣赏；两月之前，刘浩所部兵马和金军偶遇，岳飞挥动双锏，身先士卒，直贯敌阵。宋军以白刃近战打败金军，追奔数十里，事后论功岳飞迁武翼郎，这虽然只是武臣官阶五十三阶中第四十二阶的小官，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大人谬赞了。”岳飞并未因为自己的升官而感到欣喜，其实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从军了；岳飞出生于河北西路相州汤阴县，早年间曾跟随御拳馆教师铁胳膊周同（正史中是周同，到了演义之中却变成了周侗）学习骑射，能左右开弓；周同故去之后他又跟随河北枪术名家陈广修习枪术，能挽弓三百宋斤，一县之间难于敌手。
20岁时，河北官员刘韐于真定府招募“敢战士”以御辽。岳飞应募，经过选拔，被任命为“敢战士”中的一名分队长，并屡立战功；可惜不久之后他的父亲岳和病故，岳飞不得不回到家乡守孝；两年后岳家生计艰难，岳飞为了谋生，又到河东路平定军，这是这一次的从军经历依旧短暂。
直到去年，武翼大夫刘浩奉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之命招募义士，收编溃兵，岳飞第三次从军并得到了刘浩的重用，其后与金兵十三战，每战皆捷，岳飞也一路从小兵升到了修武郎乃至如今的武翼郎。
只是现在岳飞和刘浩都陷入困顿之中，元帅府下令让刘浩所部改隶黄潜善，不再让宗泽指挥此军，而黄潜善却只知保存实力，按兵不动，这让刘浩与岳飞感到无比憋闷，他现在恨不得飞奔到汴梁城下，可是限于军令无法前往，所以才会辗转难眠。
“鹏举勿用担心，汴梁城高且深，城中又有数万禁军，金兵没那么容易破城。”刘浩看出了他的心思，出言安慰道；但这番话无论是他还是岳飞其实都不太相信，朝中文武百官和京中禁军到底是什么德行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报，大人，京中传来消息。”正说话间一名士兵匆匆赶来，将一封书信递到刘浩手里，刘浩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一看到信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统制，汴梁城究竟如何了？”岳飞关心之下一时忘了尊卑，急声追问道。
刘浩瞪大眼睛看了半晌，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信上说，京中有异人郭京召来了天兵天将助阵，一战击溃金兵，接连斩杀完颜银术可和完颜宗弼两员大将，汴梁城固若金汤。”
“天兵天将？”岳飞也被这个消息砸了个头晕眼花，怎么还有这种事？震惊过后岳飞很快作出判断，“统制，无论是不是有天兵天津，单从信上来看，金兵的攻击已然受挫，现在正是赶往汴梁勤王的好时机啊！只是黄大人那里恐怕不会准许咱们进军啊？”
“哈哈，若论上阵打仗的本事我远不如你，可说起揣摩上官来你就差得远了。”刘浩哈哈一笑，“你放心，只要黄大人收到消息，他短短不敢阻拦我等。”说罢刘浩拉着岳飞直往黄潜善大营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河北滹沱河沿岸的一座小山之中，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雄壮的汉子正在几十名士兵的簇拥下埋伏在道路两侧，紧紧地盯着前方快马奔来的一队金兵。
“跟我杀！”眼见金兵已经到了面前，这名汉子一跃而出冲入敌阵，专砍打旗的金兵，金兵顿时为之大乱，不一会儿就被这几十名悍卒几乎杀得干干净净，仅仅剩下一名文士打扮的宋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投了女真狗的奸贼！”一名士兵不屑的猝了一口，举刀就要向这名文士的头上砍去，就在长刀及颈的一刹那，一把长刀从旁边伸出救了这文士一名，士兵不满的扭过头去，“泼韩五，你拦我作甚？”
原来此人正是西军之中颇有名气的韩世忠，他此前在西北屡立战功，曾经斩杀过西夏的监军驸马，可惜不受童贯待见，方才一直不得升迁；韩世忠哈哈大笑着说道，“看他们好像是从汴梁方向过来的，且问清楚汴梁的近况再杀不迟。”
这名文士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无论韩世忠问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等弄清楚汴梁城眼下的局势之后，韩世忠和众多士卒面面相觑，“天兵天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这些。”韩世忠做出了和岳飞差不多的判断，“现在看金兵怕是在汴梁城下吃亏了，咱们也别缩在这山里了，赶紧去叫上周围的家伙，咱们一块儿去汴梁城下找金兵会一会去。”
“韩五哥，咱们就这么点人手，就算是到汴梁城下又有什么用？”这些人虽然都是西军留下的精锐，个个勇猛善战，但人数终究少了些，就算是把周围的人手全召集到一起也不过数百人而已。
“我又不是要傻得去和金兵大队人马硬碰硬，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若是碰到落单的金军大将就一拥而上。”韩世忠狡黠的一笑，双手虚虚张开然后突然合到一起，“然后一件大功劳就这么到手了。”
“我这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韩五只想给种将军和那些死在金兵刀下的西军同袍报仇。”韩世忠肃容道，众人渐渐沉默下来，然后默不作声的站到了韩世忠身后。

第583章 出城
金兵大营之中，一队队兵马开始收拾行囊，士兵们将自己此次南下劫掠所得小心翼翼的收在身上，而完颜希尹也指挥着手下的人手让那些绑来的汉人工匠加快打造马车的速度，无数从大宋掠夺来的金银财宝、丝绸布帛都要依靠这些东西才能运回去，至于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他们还要细心地商量如何选择退兵线路，在何处设下埋伏。
至于城中，戚家军已经将城头的大炮悉数拆下，车营所用的大车逐个检查、修理、上油，每一门大炮都确保可以随时开炮，戚家军的工匠在戒备森严的工坊之中将大宋工部搜集来的原料制作成大炮、火铳所用的火药，那些经过了严格审查的大宋工匠紧紧地盯着他们的每一个步骤，生怕稍有疏漏。
而李悠则和潘凤、吴惟忠、叶邦荣、张叔夜等人一起在白虎堂中对着大宋枢密院提供的地图猜测着金兵会从那里退兵，那里最适合金兵设下埋伏。
双方都在忙着准备，倒是没有人试图挑起战争，汴梁城内外竟然难得的呈现出和平景象，不过无论是完颜宗望还是李悠都知道，这不过是战争的间隙罢了，等金兵拔营离开之后，想必就会有一场更为惨烈的战争即将开启。
“郭神仙，此战我大宋禁军责无旁贷。”张叔夜在白虎堂中大声的分辨道，“纵使禁军此前有种种不堪，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经过了战火的磨炼，早已不是当初那副模样，此次追击金兵务必请郭神仙带上他们。”
“是啊，郭神仙，您此前不是说不经历战事操练的再好也是无用么？”赵桓也在一旁帮腔，他拿出了李悠先前的话来堵住他的借口，他现在是真的意识到战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别的不说，光是他身边的班直侍卫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已经和此前大有不同，所以他当然不可你放过这个练兵的好机会，“不用太多，只需带上两万精锐，定然不会拖累大军。”
“正是，火铳虽然犀利，但有了神臂弓手的帮助更能抵挡女真骑兵的冲击，至于汴梁城，有老夫带着剩下的大军守着，绝对出不了差错。”不等李悠回答，张叔夜又接过话题，他已经盘算好了，这两万人将由跟随他冲入汴梁的义军，剩下的则从捧日、天武、龙卫、神卫上四军，殿前司的神勇、宣武、骁骑诸军，以及御前班直侍卫中选拔精锐组成，并重涵盖神臂弓手、步兵以及骑兵，务必要让各个军种都参与到此战之中。
“既然官家和张总管执意要求，那我就收下了。”不等他们露出喜色，李悠又接着说道，“不过既然是跟随我麾下的大军出征，就必须听我的号令。”
“此乃理所应当，朕这就给郭神仙写一封圣旨。”赵桓根本不担心李悠会威胁他的皇位，立刻答应下来，那边太监普铺纸磨墨，这边尚宝监请出玉玺，然后赵桓笔走龙蛇写就一份圣旨，诸宰辅重臣一一附署，给事中审核，大宋朝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完了圣旨的全套流程，另外指挥大军的信物也都交到了李悠手中。
期间李悠还重点研究了一番赵桓所用的玉玺，看上起和他收起来的那枚和氏璧却是大有不同，如今大宋所用的是绍圣四年咸阳县民段义在河南乡掘地得一宝印，根据蔡京的考证这枚印就是传国玉玺，但是在李悠看来却是大有区别，想来那枚玉玺真的是跟着后唐末帝李从珂在石敬瑭攻破洛阳前自焚时消失了。
随后，李悠亲自去校场挑选兵马，考虑到张叔夜的请求，他尽量兼顾了大宋禁军的各个军种，选出来的军队也是以指挥为单位成建制的整军，将官皆留任原职，以免突然改变影响指挥的效率，不过在这些军队之中他也安插了戚家军的将官以避免两军之间的配合因为互不了解而出现问题。
又在校场之中操练了几日两军配合，虽然距离配合默契还差得很远，但已经不是完全不清楚了，大宋禁军和戚家军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大宋禁军对戚家军犀利的火器、娴熟的配合以及精湛的近身搏杀满是佩服。
又过了五日，金兵方才开始分批撤退，率先离开的是有大军保护的车队，他们将载着南下劫掠的收获返回北方，而金军主力则依旧留在城外监视城中的军队；城中文武百官和百姓都为金兵的退去而感到欣喜，李悠却看着这一车车的东西可惜不已，不过这些最多也不过是让他们暂且保管罢了，再过些日子自己终究会率军北上将这些统统夺回。
辎重队、伤员再加上护卫，首批五万人马率先撤去，城外就只剩下了八万多人，这八万人又分作两批，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率领女真士兵和辽东各部的仆从军先走一步前去约定好的地方设下埋伏，至于最危险的断后还有诱敌的任务则是又交给了郭药师和刘彦宗这两个倒霉蛋，他二人不敢拒绝只得留在大营目送着他们离开。
“女真人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常胜军和辽兵。”这一切被城头上的李悠看得清清楚楚，对他来说这倒是正好，刚好可以用战斗力较弱的常胜军和辽兵来磨炼戚家军和大宋禁军的配合。
完颜宗望等人走后两天，郭药师和刘彦宗也准备离开了，他们也没有收拾焚毁大营，就率领兵马沿着完颜宗望走过的道路开始退兵，他们希望这座大营能够稍微耽误城中宋军一些时间。
但是李悠根本没有管这些，一看到他们拔营，就立刻带着戚家军和大宋禁军从数个城门同时杀出，五万人马一起迎向正在退兵中的郭药师与刘彦宗。
郭药师和刘彦宗见状裂开收拢军队，他们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知道在面临追击时如果只顾遁逃就唯有惨败而已，暂且回身杀退敌人方才而已平安退去。

第584章 车阵
更何况郭药师和刘彦宗军中多为骑兵，而在野战之中骑兵对步兵拥有巨大的优势，此前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也曾告诫他们在撤军之时必须试探出这些“天兵”野战的本事，所以他们根本不敢退却，而是很快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只是在他二人看来这出城的数万大军有些奇怪，其中有些是他们见惯了大宋禁军且不去管它，剩下的一大半之中有许多扛着那种可以喷火的铁管，有的手持刀盾、长枪等物，这还可以勉强理解，但是另外那些推车的又是干什么的？是运送的粮草？可这才刚出汴梁城，用得着携带这么多的粮草么？
“敌军骑兵不多，正好乘他们未成阵列冲杀一阵。”大宋因为缺少骑兵，所以对以步克骑的研究十分重视，当大量步兵结成战阵之时，无论是党项人的铁鹞子还是辽国的宫分军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所以郭药师想要乘着宋军列阵未成先行攻击。
刘彦宗也和宋军打过交道，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立刻赞同了郭药师的判断，二人分出三万骑兵冲向宋军，按照他们对宋军的判断，在骑兵冲到宋军阵前的这段时间，根本不够他们组成严密的阵列的。
然而他们却是低估了戚家军的应变速度，在出城之前李悠已经判断出郭药师他们或许会接着这个机会杀个回马枪，因此在安排出城顺序的时候就作出相应的准备，只见那些推车的戚家军立刻行动起来，每四人推一辆大车在常胜军和辽军的必经之路上布成了一道防线。
随即后面的大车也迅速贴了上来，在左右以及后方也如他们一样将大车一字排开，打开车厢取出拒马器堵在了大车与大车之间，让敌军骑兵不能从缝隙进入阵内，随后这四名推车的戚家军又从车中取出火铳点燃火绳静静地等待敌军的到来。
至于那些炮兵也立刻将虎蹲炮已经更重的佛朗机安放在大车露出的空隙之中，麻利但丝毫不见慌乱的将弹丸填如炮膛之中，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顷刻间戚家军就在汴梁城外广袤的平地上布置出许多个四四方方的车阵，将火铳手、步兵以及大宋禁军保护在其中，至于骑兵则暂时停留在车阵后方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大宋的神臂弓手和步兵们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慌乱之后也渐渐安静下来，这些日子的训练也让他们对戚家军的作战方式有所了解，知道骑兵很难突破这种由大车组成的防线，随安心的开始给神臂弓上弦。
这可如何冲阵？跑在最前面的常胜军和辽军不禁大为惊讶，他们没想到对面的敌人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组织起如此严密的防线，只是马速已经提升起来，现在想要做出改变已经有些太迟了，他们只得硬着头皮硬冲上去。
“轰！”距离车阵还远，就听到数声巨响，这却是射程较远的佛朗机率先发射了，这是一种身管细长，口径较小，铳身配有准星、照门，能对远距离目标进行瞄准射击的轻型火炮，在嘉靖年间由葡萄牙传入大明，后为大明仿制成功。
佛朗机每门重约300斤，母铳长2.85尺，配有5到9个子铳，铳身两侧有炮耳，可将铳身置于支架上，能俯仰调整射击角度。铳身后部较粗，开有长形孔槽，用以装填子铳。因为采取了预先装填好弹药备用以及后膛发射的方法，所以射速更快。
弹丸尖啸着飞出，瞬间就撞入了骑兵阵中，所到之处迅速犁出了一道血槽，凡是挡在炮弹前进路线上的，无论是人是马，都是支离破碎的下场，直接被炮弹轰死的还要好些，更倒霉的是那些被切断了胳膊、大腿的倒霉蛋，他们在地上翻来滚去发出阵阵渗人骨髓的哀嚎，这些常胜军和辽兵尽管久经沙场，可何时见过这等惨烈的景象？不由得心中大怯，冲击的速度也渐渐开始放缓。
可惜他们现在该操心的不是那些倒霉蛋而是自己了，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车阵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只听阵中戚家军的军官一声号令，虎蹲炮、火铳以及大宋的神臂弓手们同时开始发射，铅弹、箭矢遮天蔽日一般向这些家伙袭去。
敌军哀声不断，无数人被击落下马，绝大多数骑兵还没有冲到大车跟前就被铅弹或者箭矢击中，就算有些幸运的家伙躲过了这一波攻击来到大车之前，也拿这些坚实的大车和张牙舞爪的拒马器没有丝毫办法，这些东西可不是他们手中的弯刀一时半会儿可以劈开的，更何况车阵之中还有无数火铳手、神臂弓手等着他们呢，他们一挥刀的功夫就会招来十多名戚家军和大宋禁军的同时攻击。
此时城头之上，赵桓和孙傅、张叔夜等人也在紧张的观战之中，赵桓等人何曾见过这等手段？他们纷纷向张叔夜投以询问的目光，张叔夜冥思苦想了半天才从史书中找到一点类似的记载，“这倒是和史书中所记载长平侯当年大破匈奴的武钢车阵颇有相似之处。”
长平侯就是李悠当年在长乐宫中见过的卫青，根据史书记载，卫青在最后与匈奴决战的时候，使用武钢车阵抵抗匈奴骑兵的突击，并在后来起风沙后两翼出击击败匈奴，虽然司书忠并没有记录武钢车阵的详细情况，但张叔夜窃以为这种战阵就和他现在所看的一般。
都是以战车结成坚壁般的阵型，以此防止对方骑兵的奔袭，保护阵内的远程投射兵种，以此在防守中杀伤对手骑兵的有生力量，并可在阵中配置机动部队在必要时实施反突击，而李悠现在留在车阵后方的骑兵看来就是准备反击的。
“车阵已成，郭药师毫无胜算，现在就看郭神仙反击之时能留下多少敌军了！”张叔夜暗暗揣测，这或许是一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惊讶的数字。

第585章 重创
“绕过去，攻击侧翼。”郭药师按照经验下达了命令，大宋的步兵列成军阵之后也是非常不好对付，但是只要骑兵运动到侧翼或者是后方，总能找到一些机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些骑兵在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还是有可能攻破大宋的步兵军阵的，所以郭药师认为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戚家军布置下的车阵。
被铅弹、箭矢折磨的无比痛苦的前军听到了命令后立刻拐了个弯开始进入侧翼，试图寻找机会，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进入侧翼之后他们所收到的攻击强度不降反升，左边、右边以及前方都飞来了无数铅弹和箭矢，他们瞬间就陷入到包围之中。
戚家军的车阵可不是只有一个，他们现在进入的是两个车阵之间的空白地带，左右两侧车阵中的火铳手、虎蹲炮、神臂弓手以及弓箭手可以同时从两个方向对他们展开攻击，而前方还有第三个车阵正好堵在了他们的必经路线之上，同样向他们发射出致命的攻击。
进入该区域的常胜军就好像进了一个口袋，每一名士兵都必须提防着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躲得了左面的躲不开右面的，躲得了右边的却还有正面的攻击，一时之间，这一波常胜军就遭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无数士兵哀嚎着落马。
“退回来！退回来！”郭药师当即感到万分后悔，方才战场上硝烟弥漫，他没看清楚对手的侧翼不仅不是弱点，反而是防御最为强劲的区域，从现在来看就算是绕道了他们的后方也不管用啊，到时候前面的车阵和后面的车阵夹击之下，就像两扇磨盘一样可以轻松地把好不容易绕道这里的骑兵碾得粉碎，相较而言正面似乎还要相对脆弱一些。
可是正面的大车、拒马器也不是那般容易突破的，要么用骑兵的性命去填，蒙上战马的眼睛拼死撞上去，以求能撞开大车打破一个缺口，可是戚家军有一次能发射上百枚弹丸的虎蹲炮，车阵之中还有那么多的远程射手，想要突破到这一区域并不容易。
其次或者还可以用投石机投出巨石砸碎大车，从而打开一个缺口，但这样也不容易，一来投石机的准确度不高，想要精准的砸中大车有些困难，二来在此前的围城战中金兵的投石机在城上宋军的攻击下损失惨重，现在也拿不出来多少架了，最后就算是他们能找来投石机，戚家军也并非没有应对的办法，车阵之中还摆着好几门佛朗机大炮呢，它们发射的速度和射程都要远远超过投石机，只要金兵敢拿出投石机，就会一顿炮弹轰上去，顷刻间这些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投石机就会被轰的粉碎。
“郭将军，这些南人简直就像乌龟一般让人无法下口啊。”看着麾下的士兵一个个落马，而对手却几乎没有损失，刘彦宗有些忍不住了，他出言试探道。
何止是乌龟，简直就是刺猬啊，这些人摆出来的阵型不仅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还有极强的攻击力，郭药师现在一听到火铳和虎蹲炮的响声就感到无比的心惊，只要让他们摆成这幅阵势，自己就算派上再多的兵马也是送死啊。
“宋军成阵后的战法咱们大抵已经试探出来了，现在怕是该帮完颜元帅他们看看这些人在行军之中有什么破绽了。”郭药师也早已生出退意，但有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严令在前，他不敢轻易言退，只能拿出这样的借口来。
“郭将军所言甚是。”刘彦宗连忙出言附和，这个理由倒是光明正大，二人立刻挥动令旗发布了退军的命令，饱受煎熬的前军闻讯终于松了一口气，若是再继续攻下去，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全部死在宋人手中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李悠放下望远镜，勒好雁翅圈金甲，从马鞍边取出沥泉枪高高举起，身后戚家军和大宋禁军混编的骑兵一起翻身上马，做好了冲刺的准备，现在敌军收到了巨大的损失，锐气已挫，该是轮到他们展开追击的时候了。
常胜军和辽军方才扭转马头，就听到后方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扭头一看，无数战马正从车阵之间的间隙飞奔而出，直杀向他们这边。
“以大车阻挡敌军骑兵的进攻，在车阵中杀伤敌军，待敌军气力衰退时派出骑兵决胜，这正是长平侯击垮匈奴的兵法啊。”戚家军的这一手让城上的张叔夜等人深为叹服，现在虽然骑兵还没有追上敌人，但张叔夜对此战的结果已有定论，他回身向赵桓行礼道，“官家，此战定会是一场大胜。”
“好！好！好！”赵桓死死地盯着远处奔腾的骑兵，激动地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他没想到这才多久的功夫，大宋就能从陷入绝境转为向金兵展开反击。
“此战金兵的损失最好也在万人以上，这可是自我大宋开国以来有数的大胜啊。”虽然此前大宋号称收复了燕云，可那却是花钱买来的，至于在早些和西夏、辽国的作战之中，几乎没有谁能够一战斩首上万。
戚家军的骑兵飞奔着向常胜军的后军追去，有些决死之辈勒住马缰、握紧了长刀打算和他们决一死战，可戚家军却没有和他们比划两下的心思，当即点燃引线将三眼铳的铳口对准了前方，随着数声爆响，那些试图用性命来延缓戚家军追击速度的勇士就倒在了他们的枪口之下。
随即戚家军的骑兵掉转三眼铳，那厚重结实的铳头就成了战锤的锤头，带着风声向敌军的脑袋砸去，一旁的大宋禁军也不甘示弱，也挥舞着长刀向敌军展开攻击，大宋的骑兵队北虏展开追击，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没想到他们的骑兵也是如此凶悍？逃跑之中的郭药师和刘彦宗一脸的惨淡，他们知道总是这次他俩能逃脱性命，麾下的军队却一定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第586章 北伐准备
“官家，敌军已经崩溃，现在正是全军追击的好机会啊。”枢密使孙傅心中激荡不已，这几天大概是大宋开国以来枢密使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间了吧？眼看着郭药师和刘彦宗已经被李悠打得崩溃，他忍不住想继续扩大战果。
“可惜城中已经没有骑兵了。”张叔夜要比孙傅更加冷静些，他虽然有同样的想法，但是还没有被如此大胜冲昏头脑，知道汴梁城中现在只剩下些步卒，让他们守城尚可，但出城与敌人野战就完全不行了，且不说打得赢打不赢，光凭他们的脚力就根本追不上敌军。
这都是大宋丢了燕云十六州的缘故啊，赵桓和孙傅等人齐声哀叹，自从大宋立国以来就因为缺少产马地而没办法建立起强大的骑兵，这就导致了大宋在对外战争中虽然胜率颇高但却始终无法给敌军造成致命的损失。
无论是面对西夏的步跋子、铁鹞子还是辽国的宫分军，乃至交趾、吐蕃，大宋的步兵军阵经常都能获得胜利将敌军击败，但是由于没有骑兵他们无法将胜果扩大化，敌军丢下少许尸首仓皇逃去，尚可保存大部分实力，很少会伤筋动骨；反观大宋，只要军阵被破落败，在敌军的铁骑追击之下每次都会遭受巨大的损失，这也是大宋朝廷恐惧战争的一个重要原因，胜了讨不到多少好处，败了就是一溃千里。
但是现在就有些不同了，李悠带来的这支军队之中本就拥有不少精锐骑兵，再加上从禁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骑兵的数量也已经超过万人，纵使没办法和敌军展开骑兵对决，但在车阵消磨了敌军锐气之后展开追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管如何，此战胜局已定，而且斩获恐怕也是立国以来数得着的。”赵桓纵使心中颇有不甘，但也只能出言安慰群臣，这些日子他在城头上观战已经颇有长进，再也不是那个在金兵的威逼之下只能瑟瑟发抖的懦弱之辈了。
“准备好犒赏三军的酒肉，待大军回归之时朕要亲自陪他们痛饮。”赵桓随即发布命令，“点验首级、核实功劳的人手也都做好准备，千万不可让将士们寒了心。”他现在也懂得收买人心了，就想李悠所说的那般，天兵迟早是要离开的，保卫大宋的任务还是得禁军去完成，因此必须要让这支军队感受到皇帝的恩典。
“臣等遵旨。”群臣无不齐声响应，纵使有一二觉得似乎有些不妥的大臣，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闭上嘴巴。
“官家，此战大胜之后，金兵的后路已然被郭神仙大乱，接下来郭神仙恐怕要挥军北上继续追击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他们了，我等需为郭神仙备好北上的粮草、车马、药物、军械、向导等才是。”张叔夜经过李悠这些时间的点拨，对于战争的认识已经远胜于前，他知道李悠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此收兵的，而且现在也正是击败金兵的最好时机。
“如今剩余的西军也到了汴梁附近。”张叔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由于勤王令的作用，天下军队都纷纷往汴梁涌来，而城中也和外界渐渐恢复了联系，“西军在此前虽伤亡惨重，但保存下来的军队依旧远胜禁军，而且西军之中还有不少骑兵，大可以跟着郭神仙继续北上讨伐金兵，等他们归来之后我大宋就将又多一支强军。”
“官家此前对种太尉兄弟多有厚遇，郭神仙又接连斩杀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完颜宗弼等金兵大将，献祭与种太尉灵前，想必收复西军并不困难。”孙傅也插话道，他虽然不通战事，但对于人心的揣摩却有着颇深造诣。
众人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西军虽然能战却也远在郭神仙所召唤出来的天兵之下，再加上对种师道等备受西军尊崇将领的恩情，以及赏罚分明的新举措，这些西军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大宋朝廷的诏令。
“众军远来辛苦，怕也没带多少粮草，如今汴梁城中还算有些积蓄，等他们到了就由城内接应粮草吧，另外为嘉奖这些忠心为国的将士，也得准备一笔犒赏。”赵桓现在也明白既然像让这些人为大宋卖命，就不能让他们饿着的道理，“此外，金兵围城之时，汴梁周边的百姓屡遭磨难，不能再让少许害群之马雪上加霜了；张总管，你从班直侍卫和禁军之中抽调一批精干人员组成军法队，把他们都约束起来，但有敢骚扰百姓者定斩不饶。”
这也是李悠早些时候给赵桓私下叮嘱过的，如今汴梁城中的豪门富户摄于李悠所展示出来的神迹，纷纷献出家中积蓄的粮食，短时间内倒是不用为粮食犯愁，足以供养这些奉命而来的勤王军。
“臣领命。”张叔夜欣然领命，他不仅要负责约束好这些勤王军，还要从这些人里选拔敢战之士重新编队让他们加入到李悠的北上大军之中，而剩下的那些士兵也会再次进行分流，能达到标准的将编入禁军严加训练，那些剩余的老弱病残也会在发放一笔路费和赏赐之后遣返回乡。
这一切李悠在此前都已经早有安排，经过赵桓的许可之后，城中的文武百官立刻忙碌起来，不等李悠大军回城就开始了北上的准备，一车车粮食被从城中各处运了出来，一辆辆马车送往城门之外，城中的禁军也开始占据城外的金兵大营，对其进行改造好容纳四面八方赶来的勤王军。
张叔夜手下的亲信也快马加鞭奔往各处勤王军之所在，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李悠凑够北上的人手。
只是赵桓等人还略有担忧，现在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已经率领金兵主力北返有一段时间了，而此次击败郭药师之后，大军肯定还要歇息几日，那么等郭神仙率领大军开始追的时候，还追得上那些早就开始遁逃的金兵么？

第587章 战果丰硕
李悠追击的时间比赵桓等人预计的要长许多，一直等到天色渐暗都没有看到那些骑兵回来，赵桓不由得有些担心，金兵素来狡诈，他们该不会在追击途中出什么问题了吧？一想到这些赵桓根本没有下城回宫去休息的打算。
“官家毋庸担忧。”赵桓的紧张溢于言表，张叔夜见状小声劝道，如今城里城外无数人都看着这位大宋的皇帝呢，他必须表现的无比镇定才行，如若不然很容易引起军心动荡，现在城外的敌军已经退去，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引得汴梁军民弃城而逃可就是罪莫大焉了，“郭神仙洞察天机，绝不会有任何意外，如今迟迟未归想必是战果太过丰硕一时顾不上返回罢了，想必不久之后就会传来大胜的消息。”
“是啊，官家，郭神仙当日召唤天兵天将可是我等亲眼所见，试问有此神威天下还有何人可挡？区区金兵当不在话下，来日灭亡北虏、踏平西夏指日可待，官家将中兴宋室江山、重现汉唐荣光！”孙傅其他本事不行，拍起马屁来却是一等一的，在他话里赵桓简直就要成为远胜艺祖、仁宗的明君。
几位大臣的话总算让赵桓暂时放下心来，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看来今日是等不到郭神仙大胜而还的消息了，不过城外尚有步卒驻守，方才力挫金兵锐气全靠了他们，朕理当前去犒劳一番才是。”
说罢赵桓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带着酒肉前去营中犒劳，戚家军倒也罢了，那些大宋的御前班直、神臂弓手、弓箭手何时有过这样的荣耀，当即欢声震天一直传到了汴梁城中，于是乎城中的百姓也很快知晓了金兵大败的消息，一时间城中无数百姓喜极而泣，到处传颂着赞扬李悠、天兵天将以及大宋军队的话语。
方才还紧张的不行，等进入大营以后，看到无数大宋士兵热切敬仰的目光，赵桓顿时轻松下来，心中涌起无数的骄傲，这可比在宫中接受文武百官的吹捧强多了；受此气氛感染赵桓胸中的尚武之气被激发出来，不断的夸赞这些立下泼天大功的将士。
一直热闹了一个时辰方才停歇下来，如果不是李悠所率领的大军尚未回营，恐怕持续的时间还要更长；而这一切也消耗了赵桓大量的精力，等他回到宫中就沉沉睡去，当然在上床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但有任何重大军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他唤醒。
而与其同时，李悠正和潘凤、吴惟忠还有大宋禁军的将领们带着上万骑兵对郭药师和刘彦宗的残兵紧追不舍，现在这些常胜军和辽军的锐气已失，只知道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鼠窜，此时不给于重创更待何时？要是让他们逃出生天追上完颜宗望，将来又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经过白起。戚继光等人教导的李悠深知道乘胜追击、事半功倍的道理。
沿途不断有气力不济的敌军落马，他们的战马也不断瘫倒在地，此前这些战马在冲击车阵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再加上李悠紧追不舍之下体力消耗的更快，到现在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反观李悠这边，在常胜军和辽军攻击车阵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蓄养马力，等敌军败势已显的时候方才展开追击，战马的体力消耗远比敌军要小，现在仍然有足够的体力可以追击他们，李悠现在甚至根本不用于敌军接战，只需要这样不紧不慢的吊在敌军后面，就足以将他们拖死累死。
这也是契丹和女真的骑兵喜欢拿来对付宋军步兵的方法，往日里他们经常哈哈大笑着驱赶宋军步兵狼狈而逃，累死在逃亡的路上，只是没想到现在却轮到他们来享受这般待遇了，纵使有一二在李悠的紧追不舍之下回身展开绝望反击的士兵，也很快被淹没在铁流之中，没有丝毫延缓他们追击的速度。
如是再三，在轻松歼灭了几支返身过来搏杀的小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有拼死一战的想法了，他们只能在李悠的驱赶之下拼死逃匿，一直到战马哀鸣倒地。
“没想到追击敌人竟是这般轻松。”有大宋禁军的将领发出这般感慨，他手中的长枪甚至还没有见血，对方就不断出现伤亡，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顶住最开始的进攻，这些鞑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吴惟忠似乎想起了他跟随戚继光在蓟门欺负蒙古人的时候，那次不是像今天这般轻松？这些鞑虏所谓的骑射无双不过是笑话而已，“等多打几次，你们也能像我们一般轻松获胜。”
天兵果然是非同一般啊，旁边的禁军将领顿时心生敬仰，一时间他们似乎觉得方才的劳累又不算什么了，浑身又重新充满了力气，面带微笑继续向敌军追去。
追击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方才结束，沿途倒毙敌军将士、战马无数，只可惜还是让郭药师和刘彦宗俩人跑了，不过他们手下的常胜军和辽军却是有一大半留了下来，即使他们能追上完颜宗望他们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追击的戚家军和宋军纷纷下马，纵使一人多马追了这么久也有些快顶不住了，他们纷纷停下休息给战马喂水喂食，再分出一批人去统计战果。
休息完毕沿着原路返回，一直到第三天头上他们才返回到汴梁城下，而此时赵桓也率领文武百官迎出十里之外。
这时候此战的战果也已经统计出来，在汴梁城下，郭药师和刘彦宗攻打车阵的时候就损失了上万兵马，沿途追击的收获更是数倍于此，光是斩获的首级就超过了两万多具，最后逃出生天的敌军恐怕还不到一万人。
斩获的首级都快堆成了小山，赵桓和出来迎接的文武百官、汴梁市民无不瞠目结舌，李悠此时施施然走上前来，“官家，这些首级正好用来筑造京观以威慑四夷。”

第588章 京观
“京观”又叫“武军”，就是将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用于显示军威、震慑后人，这种习俗古来有之，较早可上溯倒楚庄王时期，《左传》中有记载：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其后各朝各代的史书之中也多有记载，当然也并非都是中原的作品，隋朝曾三征高丽，失败后高丽王便将这些大隋将士的尸骨筑成京观，一直到贞观年间，大唐破突厥颉利可汗之后李世民方才洗去了这段耻辱，高丽王遣使奉贺，并上封域图。针管五年，李世民诏广州司马长孙师临瘗隋士战胔，毁高丽所立京观。
可是修筑京观在文胜于武的大宋似乎有些过了，对于这些喜好讲述仁义道德读书人来说，这种行为未免有些残忍，有损于大宋的仁德，因此在李悠说完之后罕见的出现了反对的声音，一名文官上前答道，“郭神仙，此举……此举恐有伤天和，还需慎重考虑才是啊。”
“尸首腐烂容易引发疫病，若是修筑京观引起瘟疫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前一人用仁义来劝说，后一人则拿安全来当借口，纷纷试图阻止李悠的计划。
“如今汴梁城饱受兵火侵袭，如今修复城墙、民房皆需要大量人力，犒赏士兵需要钱财，京观工程浩大，朝廷恐怕既无人力也无财力来完成此壮举啊。”又有人拿出财力、人力、物力为理由来进行劝阻，不过这倒也是实话，这么大的工程可不是容易修建的。
这下子就连赵桓和张叔夜等人有些迟疑了，毕竟大宋要比那些蛮夷文明许多，这种有些粗暴的行为他们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于是暂且不言，将目光投向李悠，看他还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拿来说服众人。
“大宋虽富庶远超汉唐，但却饱受四夷侵扰，北边先有契丹人、后有女真人，西边有党项人和吐蕃人，南边有西南蛮、交趾，唯独东边有大海阻隔可以暂保平安，此皆因大宋对五代武人之祸心有余悸矫枉过正，导致武风不盛，为四夷所轻视之故。”李悠侃侃而谈，“如今大宋虽有天兵之助，击退金兵得保京城平安。”
“但四夷轻视大宋久矣，纵使一两场大战获胜，短时间内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固有想法，若是在我率军北伐时西夏、吐蕃、南蛮再乘虚而入，可如何是好？”李悠反问道，众人皆相对无语，着这个时候，虽然有了天兵的帮助，但大宋依旧显得无比脆弱，他们的确没有制衡这些敌对势力的力量。
“因此须得想个办法震慑住这些人，让他们不敢轻动，为大宋赢得更多的时间用于重建禁军。”李悠说出了自己建议修筑京观的真实目的，“而若论震慑四夷，无有胜过京观者，想必那些各国前来汴梁的使者看到这由数万具尸首筑成的京观，定会深深为之震慑，心有余悸，不敢妄自轻动。”现代可以拿核武器吓唬人，在这个时候就由京观来担负这一任务吧。
“至于人力毋庸担忧，此战也俘虏了数千常胜军和辽兵的俘虏，杀俘自古不祥，但将这些人白白养着却又便宜了他们，刚好让他们修筑京观吧！”对于人手的问题李悠也有安排，“想必在修筑京观的过程中这些人的锐气也会被打磨干净，日后可以继续用他们筑城、修路、开矿，也好让我大宋的子民少受一些苦。”
干净利落的杀了他们也太过便宜这些人了，而且也是对人力资源的浪费，大宋有的是卖苦力的地方能用得上这些人，那么就让他们从京观开始吧，想必在完成了这一箭让人感到恐惧的工作之后，他们心里的那点反抗也会被消磨干净，从此以后变成任由大宋控制的奴隶。
“至于疫病的问题，反正本来为了避免疫病也要挖坑深埋或者架火焚烧，比起京观来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到时候多用些石灰等物品也差不多够了。
李悠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皆是无言以对，值得略有不甘的表示赞同，但消息一传出周围那些受尽了金兵骚扰的大宋百姓却是一力赞成，他们这些日子被金兵搞得家破人亡，早就想着报复了，而李悠的这个方案正和他们的心意，甚至还有人主动前来提出帮忙。
于是乎接下来数日，汴梁城外变得异常忙碌起来，有禁军押送着金兵战俘在大道旁边修筑京观，有各路勤王军四处扎营接受李悠和张叔夜的挑选，有源源不断的粮草、酒肉送往军中，有道士和尚举办法事以祭奠在此战中殒身的将士百姓们。
而李悠除了挑选士兵扩充麾下军队的实力之外，也在密切地关注着各方送来的情报，以确定完颜宗望等人的逃亡路线，好继续追击他们。
从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或许是想早些回到金国境内，完颜宗望他们选择的路线是沿着他们进军时东路的路线原路返回，从开德府、大名县退往真定，现在已经在渡黄河了。
“若是让金兵轻松渡过黄河，再想追击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如今顾不上再增添兵力，就依旧带着这些人和西军之中的精锐立刻挥军北上吧。”生恐贻误战机的李悠做出决定，戚家军加上御前班直、大宋禁军组成的五万大军和从西军前来勤王的军队里抽调的一万人马合在一处，带足粮草补给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上次让郭药师和刘彦宗跑了，这次定不会再让他们逃脱。”潘凤似乎还有些心有不甘。
“他们身边的精锐几乎尽失，北上沿路又有勤王军及各路义军阻拦，想要返回金国怕是没那么容易。”李悠缓缓摇头说道，这些人想要杀死他二人或许有些不容易，但是延缓他们前进的速度还是没问题的。

第589章 岳飞建功
“大人，宋军终于退了。”已经十多里地没有听到身后马蹄声的郭药师忍不住派出了探马，而探马给他带回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总算活下来了，郭药师身子一晃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落地之后他硬撑着站了起来，在原地缓缓走动，他知道这个时候切不可疏忽，要是晕过去或者睡过去说不定就真的醒不来了，他环视四周，身边剩下的残兵败将还不足千人，而且刘彦宗也不见了踪影，“刘将军那里去了？”他该不是已经死在宋军手中了吧？
有方才在后军的士兵啐了一口纷纷不平地答道，“大人，方才那刘彦宗将我等留给宋军追杀，自己却带着亲信从岔路跑了。”
郭药师苦笑着摇摇头，丝毫没有追究刘彦宗的心情，他在这一路上也没少给刘彦宗使绊子，想用辽军的性命来为自己赢得逃亡的时间，现在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他在士兵的搀扶下重新上马，“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走远些再歇息吧。”
常胜军的士兵们纵然已经很累了，可是谁也不敢保证宋军会不会又突然杀出，于是跟在郭药师身后艰难的向前跋涉着，又走了十多里地，来到一处山谷方才开始歇息，哨探被放上山顶，其余的士兵开始杀马烧水准备进餐，昨日他们败的实在是太快了，甚至没顾得上携带粮食草料，因此只有用战马来充饥。
杀了十多匹战马，众人好歹填了一点肚子，开始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仅仅睡了三个时辰，这些人又被郭药师叫起来连夜赶路，现在在大宋境内多停留一刻钟都是危险，还是早些追上完颜宗望他们的好。
这队败兵一边前行一边寻找着金兵留下的踪迹，同时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宋军，折腾的郭药师和这些士兵苦不堪言，可是他们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藏匿行踪艰难前行，时间一天天过去，队伍中的战马也越来越少，沿途还不时有实在熬不住的士兵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这和他们南下时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再过两日就能到黄河边了，完颜元帅他们一定还有人留在那里，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活命了。”翻过一座小山，郭药师露出喜色，似乎这次自己又逃得了一条生路。
只是郭药师没有想到的是他麾下这队兵马的行踪已经被人尽数收在眼底，山间的树丛之中，一名年轻的小将探出头来心中暗暗计算着他们的人数、战斗力，然后轻轻点头缩回到丛林之中，然后一路小跑来到山谷中一处军营，“禀刘统制，前方发现金军溃兵，从旗号上来看似乎是郭药师的常胜军，约莫有八百人左右，大多疲惫不堪，我军大可一战胜之。”
“好！鹏举一路辛苦，既然军情是由你探查的，那么还是你来整理个进军的方略吧，先前完颜宗望的大军咱们不敢招惹，郭药师的区区八百人还是不在话下的。”刘浩大喜过望，自己千辛万苦赶来不就是为了战功么？拿下郭药师该是一项大功吧？
“多谢刘统制。”对于刘浩的信任，岳飞感动不已，又向刘浩身边众将一一致意之后方才说起自己的打算，岳飞虽然个人的兵法韬略、枪术弓箭都是上上之选，却不自傲颇能团结同僚，因此这些人并未因此而生出不满，而且也知道他的确有过人的本事，所以都耐心地等候他的安排。
“以末将方才所观，郭药师已经被我大宋打得胆气尽失，麾下士兵也是惶恐非常、不堪一战；反观我军一路斩杀金兵小队溃兵，士气渐盛，不再畏惧北虏；况且我军现在人数超过两千，郭药师却只有八百残兵。”岳飞先将敌我双方的情况一一说来，刘浩和众将不断点头，“因此此战的关键不在能否战胜敌军，而在于如何确保郭药师无法逃脱。”
这一番话说的有条有理，众人不断点头赞成，岳飞见状接着说道，“此前不远处有一山谷，乃是郭药师北上的必经之路，只要我等先在此处设下埋伏，等郭药师入谷时截断两头，从两侧杀出，则郭药师必定如同瓮中之鳖一般无法遁逃。”
“好！就依鹏举所言行事。”刘浩细细思量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疏漏，因此立刻同意了岳飞的方案，率领大军沿着另一条小路赶往那处山谷。
两个时辰后，郭药师来到了岳飞所说的那处山谷，草草查看一番自觉并无异样之后就立刻率军进入，时间紧迫他实在顾不得细细观察了。
不想这一疏忽却断送了他的性命，待八百士兵进入谷底之后，就听见山坡两边同时响起震天般的鼓声，一员手持长枪的小将率军从山上杀出，直指常胜军的中军，竟是想要将其截为两段。
“拦住他！”久经沙场的郭药师立刻做出反应，马上把麾下最后的精锐统统排了上去，希望能够稍稍挡住岳飞，好让自己有时间逃脱。
可惜这些人又怎么会是岳飞的对手，长枪瞬间绽开数朵枪花，挡在前面的常胜军不断落马，没有对岳飞造成丝毫困扰就被他重开前路杀入中军之中。
“切勿跑了郭药师。”山坡上观战的刘浩大声喊道。
“统制放心，他逃不了。”岳飞长枪左刺右扫，很快将身边清扫一空，掉转马头向郭药师冲来。
南朝何时有了这般厉害的小将？前有郭京，现在又有了他，莫非是老天真的不亡大宋么？濒临绝境的郭药师似乎有些后悔当日背叛大宋的举措了。
岳飞马如龙枪如电，乘乱飞快的杀到郭药师跟前，郭药师拔剑反击，可惜他这几日消耗过甚，完全不是岳飞的对手，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刺落马下，就此殒命。
“郭药师已死，尔等还不投降？”岳飞一把夺过郭药师的将旗，高高举在手中，山谷之中剩余的常胜军双目呆滞、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

第590章 趁火打劫泼韩五
郭药师那边不幸遇到了岳飞，而刘彦宗的运气也不见得有多好，他好不容易甩开郭药师走小路暂且逃脱性命，却不知道刚好进入到韩世忠的活动区域，又被这个西军的杀神盯上了。
“你可看清楚了？真是刘彦宗那厮？”山神庙中，韩世忠丢下啃到一半的马骨头，腾地站起来问道，这些日子他在此处伏击，不断斩杀小股溃兵，可惜却没有太大的收获，现在听闻这样一条大鱼竟然撞上门来，当即有些大喜过望。
“五哥，咱兄弟的眼神你还不相信？别说刘彦宗那么大的活人了，就是对面山上那只兔子到底是公是母也看得一清二楚。”这名斥候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些都是和韩世忠一起从西边打过来的好汉子，彼此之间却没有岳飞军中那般讲究上下尊卑。
“好！那刘彦宗带了多少兵马？走到那里了？”说着韩世忠就捡起了弓箭，庙里其他的士兵也立刻忙着披甲抽刀，竟是要直接找上门去。
“人数不算多，也就五百出头而已。”斥候不在意地说道，看上去好像还没意识到如今韩世忠身边只有三百来人，或者在他看来这三百西军已经足以对付刘彦宗的六百人马吧？“而且个个看上去都累得不行了，咱们只要正面冲上去，肯定能把他们杀得大败。”
“那还等啥！”韩世忠哈哈大笑，“都给老子收拾好，去砍了刘彦宗那厮的狗头给种太尉当祭品。”韩世忠虽然性子粗豪，但对种师道却是极为尊敬，现在有斩杀敌军大将，为种师道报仇雪恨的机会怎肯错过？
庙里这些西军的好汉也是和他一般深受种家的恩惠，当即不顾敌军数量远胜于己，呼号着就向庙外冲去，招呼起在庙外歇息的属下，跟在韩世忠身后往刘彦宗大军所在的方向直奔而去，生怕被别人赶在了前面。
“等杀了这刘彦宗，俺就带着你们去京城投奔郭神仙去，听闻郭神仙让官家祭拜种太尉，想必也不会刻薄了我西军儿郎，到时候也能和郭神仙的天兵一起北伐女真，直捣黄龙府，杀了那些姓完颜的狗贼，为种将军报仇。”韩世忠当初率五十余骑巡逻于滹沱河上遇到两千人的骑兵主力都敢冲上去大破敌军，又怎么会将刘彦宗的六百败兵放在眼里，现在已经将他的首级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众西军哄笑着响应，浑然没有大战之前的紧张，到底不愧是大宋最有战斗力的军队，他们在斥候的带领下很快就追上了刘彦宗，已经能看到他们行军时掀起的烟尘了。
先前听闻刘彦宗的消息时是一副莽撞的样子，但是到了接战的时候，韩世忠却变得慎重起来，他先是让众军禁声原地休息，自己则和斥候一起偷偷摸了上去，仔细的打量着刘彦宗军队的阵型、士气以及周边的地形，嘴里小声的嘀咕着，似乎在盘算如何展开进攻才算是最好的选择，才能杀伤最多的敌人，抓住刘彦宗。
金兵人数虽多，但阵型散乱，只顾着跑快些却没有人顾及后路，我只需率军从后面冲杀上去，借着郭神仙的名号吓唬他们，刘彦宗定然不敢回身拼杀，在西北多年的征战和此前多次与金兵的殊死搏杀让韩世忠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根据这些经验他很快找到了刘彦宗的漏洞，悄无声息的退去回到己方阵中。
“刘三，你带五十人如此这般……赵七，你领一百人……”韩世忠大声发布命令，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众将士完全收起了痞气，一一大声回应，不多时这三百百战余兵就被分成数波各自散开，韩世忠则亲自率领五十最为勇猛的西军汉子策马狂奔直往刘彦宗追去。
“刘彦宗！郭神仙早已算到你会从此处经过，特派韩某再次设下埋伏，眼下你已经走投无路，还不赶紧跪地请降？”距离刘彦宗还有半里之地，韩世忠就大声喊道，暴雷一般的声音瞬间传到前方溃军的耳朵之中，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我说那日拐入小道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来追？原来早就都被郭京算好了啊？刘彦宗当时就相信了，这也不怪他鬼迷心窍，实在是前些日子汴梁城传出的消息太过惊人，潘凤和戚家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过于强大，火铳和大炮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让刘彦宗不得不相信郭京真的是神仙下凡。
辽军大败之后已经胆气尽失，前几日被李悠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现在还不容易能稍微缓一口气，现在又听说落入了郭京的圈套，那还有回身搏杀的力气，再扭头一看，身后烟尘漫天，看起来竟像是有千军万马狂奔而来一般，当即吓得手脚发软几欲倒地。
被韩世忠这么一诈唬，辽军仅剩的三分士气又丢了一分，就连逃跑的速度也拖慢下来，既然郭神仙都算准我们会逃到这里来了，那前面定然有人拦路，既如此还逃个什么劲啊？
韩世忠见计谋已经得逞，立刻冲进辽军阵中，挥舞铁鞭直奔刘彦宗而去，他清楚后面的烟尘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很快就会路出端倪，必须在此之前彻底打消敌军的反抗欲望。
“这位将军，刘某愿归降大宋……”刘彦宗见韩世忠已经冲到了跟前，张口就要投降，他又不是郭药师这般已经背叛过大宋一次的人，想必按照大宋朝廷宽宏大量的性子，投降之后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吧？
可惜他喊得却是有些迟了，话还没有说完韩世忠已经冲到了跟前，抡起铁鞭就砸在了刘彦宗的脑袋上，连盔带头砸了个稀巴烂。
随后方才派出去的几拨人马也从各个方向杀出，冲入辽军阵中切瓜砍菜一般杀戮起来，旁边有人见状有些不忍，“五哥，那些跪地投降的就饶了吧？”
“呸！这等蛮夷来我大宋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也该他们还债了。”韩世忠丝毫没有手软，铁鞭挥舞之下，又是几名辽军倒地。

第591章 道左相逢遇良将
李悠本想着沿途的勤王军和义军能够稍微延缓一些郭药师和刘彦宗的行军速度，却没想到韩世忠和岳飞此时已经到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并将此二人斩杀，所以他依旧督促着麾下的三万戚家军、两万大宋禁军和一万西军精锐加速前行。
另外他也将张叔夜带在了身边，之前在三国、大汉、南北朝、大唐以及大明时因为积累不够或者这一时代本就拥有诸多良将略过不提，自从崖山之战开始李悠就很注意对本位面武将和士兵的培养，在南宋他每战都将张世杰带在身边，并给与杨亮节、陈吊眼、许夫人等良将不断成长的机会，到了北宋也是这般。
此前他已经通过“鬼谷子书”将张巡的守城兵法尽数传授给张叔夜，但依旧有些不满足，还想让张叔夜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因为在种师道故去之后，大宋的将领出现了一个断层，老一辈的名将死的死亡的亡，而中生代的将官却不堪用，新一代的岳飞、韩世忠、吴玠等人成长尚且需要时间，所以现在只能依靠张叔夜继续支撑大宋。
可惜张叔夜在守城上虽然有天赋，但是在骑兵指挥、步兵作战上却天分不足，无法从李悠这里学到“鹰眼”、“刀墙”等技能，让李悠大呼遗憾，于是乎他寻找岳飞、韩世忠、吴玠等人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可是如今兵荒马乱，他虽然知道岳飞和韩世忠也在和金兵作战，却不知道究竟在那些地方，而吴玠似乎还刚刚在西北从军，距离汴梁实在是有些远了。
所以李悠只能一边让赵桓查找这些人的下落，一边率军北上，毕竟现在追击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报，前方发现大军作战的痕迹，约有五百具金兵尸首散落各处，从衣着旗号上来看其忽视郭药师的常胜军，从地上的血迹判断，这一战最多结束不过两日。”正思量间，一匹快马奔到李悠面前，送回来了最新的消息。
“哦？莫不是那路勤王军？”张叔夜瞪大了眼睛，纵然是溃兵，但一战能够斩杀五百常胜军也不可小觑，他略显急切的问道，“可曾看到郭药师的尸首？现场有无留下另一支军队的旗号？周围有无大军驻扎的踪迹？”
“启禀张总管，小的和几位同袍搜索半天也没有看到郭药师的尸首，倒是在地上捡到了几件我大宋禁军惯用的兵器，此战或许是我大宋禁军所为，回来之前小的已经让人四下散开探查，想必不久之后就有回报。”现在这些斥候也被李悠调教的像模像样，回答起问题来有条有理，而且还懂得主动做事了。
“这么说郭药师在前面遇到了一番苦战，纵使能够逃脱也剩不下多少人马了。”李悠对局势表示乐观，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让斥候继续探查。
又过了半个时辰，另一名斥候从远处回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英气勃发的小将，从衣着打扮上看似乎不是李悠这次从汴梁带出来的人手。
那名小将来到李悠和张叔夜身前，行了个军礼道，“河北兵马大元帅麾下、统制官刘浩所部武翼郎岳飞见过郭神仙，见过张总管。”
“嗯？你叫岳飞？”李悠身子一晃，直接溜下马来，他可不敢接受岳飞的军礼，且不说岳元帅日后立下的赫赫战功，他在睢阳之战时还欠着岳家军的人情呢，另外他的朱龙马上可还挂着人家的沥泉枪啊。
“正是末将岳飞。”岳飞不禁有些诧异，怎么这位郭神仙似乎认得自己？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开始汇报军情，“昨日刘统制率领末将等在前方伏击郭药师，幸得众将士用命，一战击溃八百常胜军，斩首五百有余，剩余两百多人也尽数被俘虏，敌酋郭药师也被大军斩杀，刘统制特派末将前来报信，那郭药师的首级和俘虏就在前方不远处。”
“好！刘统制立下如此大功，朝廷定有重赏。”张叔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检验郭药师的首级了，但李悠却是微笑不语，既然已经知道此人就是岳飞，那么这一战定是他出的力，但是从他的话语里丝毫没有听出为自己请功的意思，反倒一力推崇刘浩和诸同袍的功劳，可见岳飞心胸之开阔。
当然，李悠和张叔夜二人现在还要指挥大军，断不能亲自前往，所以选出一名禁军将领跟对岳飞一起前去把刘浩等人带来，而此时张叔夜才觉察到李悠方才露出的异样，貌似在赵桓面前他都没有如此啊？他忍不住问道，“郭神仙，方才那名小将有何特异之处？”
“呵呵，不可说不可说。”李悠本来不打算透露，但禁不住张叔夜好奇的目光，在最终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依我看，大宋自开国以来的第一名将非刚才那人莫属，张总管日后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大宋开国以来的第一名将？这个评价把张叔夜震得不轻，大宋虽然不如汉唐那般名将辈出，但也有平定江南的潘凤，击败侬智高的狄青以及收复横山的王韶，现在在李悠的话里刚才那名小将竟然远在这些人之上，让他如何不惊讶？
但是一想到李悠此前表露出来的深通，他又不得不相信了，或许这名小将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匡扶大宋的？
“哎，若论兵法韬略，我华夏自古以来能胜此人的也没有多少，他面对任何外敌吾都不担心，唯有大宋自己才能折断这根擎天柱。”李悠叹道，同时他还琢磨着秦桧如今担任的是什么官职？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剁了？
想到被文官流言逼死的狄青，想到被司马光葬送了赫赫战功的王韶，张叔夜陷入沉默之中。
“让开，我要见郭神仙，我要见张总管。”正沉默间，前方传来一阵骚乱，李悠前方不远处一名西军将领看到来人不由大惊，“泼韩五，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第59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将军，俺这次可是给西军露脸了，这是刘彦宗的首级。”韩世忠也认出了来人，得意洋洋的扬起手中的首级道，“他麾下的数百辽兵也被俺尽数斩杀。”
“好！”没等那名西军的将领回复，李悠就忍不住大声叫好，自己本想着沿途的勤王军和义军最多能延缓些郭药师和刘彦宗逃跑的速度，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直接将其斩杀，这让他有些喜出望外，看来大宋还是有不少能征善战的武将么。
“郭神仙，张总管，此人乃是我西军之中的悍将韩世忠，昔日曾在西北阵斩西夏监军驸马，颇有悍勇之名，只是他出身微寒不通礼仪，还望郭神仙和张总管不要怪罪。”他生怕韩世忠这副模样惹怒了李悠和张叔夜，连忙出言解释道。
原来是韩世忠啊，怪不得能立下如此大功，方才遇到了岳飞，现在又遇到了韩世忠，这一路行来可谓是收获颇丰，李悠心中大喜又怎么会责怪于他呢，于是出言赞道，“毋庸担心，非常人行非常事，这位韩将军胸怀坦荡，但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好汉子，却是比东华门外跨马游街的书生有用多了。”
昔日韩琦出知定州兼真定府、定州、高阳关三路都部署，掌管西北军务，为立威擒拿狄青手下武将焦用，准备诛杀以肃军纪；狄青多次求见韩琦为焦用求情，“焦用有军功好儿。”
无奈韩琦看不起武人，轻蔑地说，“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大宋文官对武将的蔑视可见一斑，此事也是烙在大宋无数将士心中的一道疤，现在李悠反其意而用之，夸赞韩世忠为好男儿而鄙薄那些东华门外跨马游街的书生，左右听到的大宋禁军与西军将士无不掩面而泣，大宋立国以来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肯为他们这些为国家出生入死的武人正名了。
虽然行军之时禁止交头接耳，但是激动之下这些将士那骸骨的这些，李悠的话立刻一传二二传三飞快的在众军之中扩散开来，但凡听到这句话的无不挺直了腰板，纷纷向李悠投以感激和敬仰的目光，这甚至还超过了他如实发放粮饷之时，大宋的武人不仅需要粮草钱财，他们同样渴望得到他人的承认。
这段话也传到了远处的韩世忠耳朵里，韩世忠当下眼圈一红，翻身下马拜倒，“有郭神仙这句话，俺韩五纵使战死沙场也值了。”
“韩将军快快请起。”李悠连忙迎上前去将他双手扶起，韩世忠本想挣扎一番，可惜他虽然是一员猛将，可却也没有得到了李嗣业传承的李悠这般神力，被他毫不费力的拉了起来，“久闻西军之中的韩五乃是一条好汉，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在吾看来韩将军来日的成就恐怕还在种太尉之上。”
若论功绩，平定苗刘之乱、黄天荡围困金兀术、大仪镇伏击金兵的韩世忠绝对要胜过种师道，李悠这是实话实说，但是传到其他人耳中却是另有一番想法，郭神仙乃是神仙中人，定然能掐会算，这泼韩五莫非是天上星宿下凡？不然为何会得郭神仙如此看重？
张叔夜更是喜出望外，他最近为大宋将星稀疏而忧愁不已，没想到这才行军几天，李悠就接连点出了岳飞和韩世忠两员大有潜质的将领，如果能将他们培养出来，想必日后就不用为武将凋零而感到担忧了吧？哦，对了，郭神仙还曾提到如今正在西北的吴玠、吴璘兄弟，此二人也要速速寻来。
“韩将军麾下兵马何在？”张叔夜迅速作出决定，“韩将军既然立下如此大功，朝廷定有封赏，不过眼下追击金兵要紧，韩将军可愿随我大军一起出征？”张叔夜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韩世忠和岳飞收到自己身边拜托李悠好生教导一番才是，还有那吴玠、吴璘兄弟二人如果寻到也要一般对待才行。
“愿意，愿意，末将愿意之极！”韩世忠大喜过望，立刻前去收拢麾下的军队加入军中，张叔夜亲自去负责后勤管理的官员那里为他们索要了上好的铠甲军械，等岳飞和刘浩率军前来也是如此一般，他们对张叔夜无不感激淋涕。
“鹏举和良臣（韩世忠的字）就留在我身边吧。”李悠当然不肯错过这个和二位名将打交道的好机会，接着打听金兵消息的李悠将他二人留在了身边。
岳飞和韩世忠看到面貌大变的大宋禁军与西军时略有些吃惊，但这些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可看到戚家军时确实大不一样了，虽然还搞不懂他们背的火铳、携带的大炮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但从戚家军行军的态势就可以看出这支军队的强大。
“这就是郭神仙召唤出来的天兵么？果然非同凡响。”年轻的岳飞忍不住赞道，眼中满是羡慕，要是自己手下能有这样一支军队该有多好啊。
“鹏举无需如此，来日若是你独领一军，定可打造出一支更为强大的军队。”背嵬军的强大也是李悠曾经领教过的，说不定在这个世界岳家军会比原历史出现的更早吧？
聊了些戚家军的事情，李悠又将话题引到金兵身上，“鹏举，良臣，以你二人看如今金兵到了那里？我等可还能追得上？”
“现在金兵怕是已经正在渡河了，渡河之后再无天险阻碍，金兵这次怕是要逃出生天了。”韩世忠颇有不甘的回答，他在河北多时，对金兵的踪迹还是比较清楚的，一边的岳飞也是连连点头，似乎在赞同韩世忠的判断。
“想要平安渡河怕是没那么容易。”李悠看向岳飞，若不是朝廷拖了后腿，恐怕他早就攻入黄龙府了吧？既然金兵用出这般手段来终止了岳飞的北伐，那么现在也让我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稍微延缓一下金兵北去的速度吧，一念至此李悠调出了虎符面板。

第593章 归路艰难
李悠在面板上选出自己要用的道具：金牌，每枚可迟滞敌军行动十日，可单独使用；先前为了帮助冉闵用了六枚以延迟慕容儁的进军速度，还剩下六枚，刚好可以用到此处，金国当年威逼赵构用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让北伐功业毁于一旦，现在自己用这件东西来延迟完颜宗望他们北逃的速度真是报应不爽啊。
心中稍许得意，李悠选出一块金牌点击了使用，随即金牌化作流星飞向北方，只可惜现在这一幕只有他能看到，不然大宋的军队又会以为他是在展示神迹了吧？收起虎符面板，李悠大声说道，“金兵现在尚未走远，我等快走些还能追上他们。”
韩世忠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话想说，按照他的估计现在金兵已经在远处渡河了，按照目前大宋军队的行军速度，怕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他们了，郭神仙为何要如此说话？可转念一想，人家都能召唤出天兵了，那么能掐会算也是理所应当，肯定是郭神仙已经算出金兵遇到了什么事情无法顺利渡河，所以才会做出这般判断。
“郭神仙，韩某熟悉此处道路，愿为先锋率领大军追击。”一想到这些，韩世忠连忙请命，岳飞也是一般，二人争夺起前锋的任务来。
“带路这般小事又岂用你二人亲自上阵？尔等麾下的儿郎足矣。”李悠又怎么会如此大材小用？另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岳飞与韩世忠二人去做呢，“你二人就留在我和张总管身边一同参详军事，待接战时再率军冲杀不迟。”
这边在李悠的率领下，六万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根据韩世忠和岳飞麾下士兵的指引沿着金兵的退兵路线紧追不舍，而在北方，绕了一个圈子的金兵已经到了黄河岸边。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率领五万金兵精锐，用四处抢来的船只逼迫着船工将士兵、战马和粮草运过河去，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人到了河对面，他们打算在全部渡河完毕之后就将这些船只全部烧毁，让宋军无法追击。
“此次我等只是不熟悉敌军，方才会遭遇如此大败，幸好损伤的大多是郭药师和刘彦宗的降军、还有各部落的仆从军，我女真人的军队尚未伤筋动骨，等回到北方积蓄实力，挑拨大宋内部关系，再过个一两年就又可以挥军南下了，到那时候定可一战拿下汴梁。”完颜宗望站在船头安抚众将道，虽然嘴上风轻云淡，可是他心里却是心疼的快滴血了，完颜宗弼、完颜银术可还有完颜娄室，这三员大将还有他们麾下女真士兵的损失实在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而且戚家军所呈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就算下次进军他也没有把握获胜。
“从南边抢来的东西都运过河了，这次的收获可是不小。”留在岸上的完颜宗翰也强笑着说道，按照他们商定的计划，完颜宗望和完颜希尹、完颜昌先率领一批士兵过河，在那边安营扎寨，而他则和完颜阇母一起留在这边断后，顺便等等看郭药师和刘彦宗能否平安归来，好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天兵”的消息。
二人就此分别，完颜宗望乘船返回北岸，完颜宗翰则留在这里一边继续指挥大军渡河，一边等候着郭药师与刘彦宗的消息，在完颜宗望已经靠岸之后，郭药师和刘彦宗手下的溃兵也赶到了此处，看到寥寥无几的溃兵和他们脸上惊恐的神色，完颜宗翰不禁脸色大变，立刻让人把溃兵带到跟前追问道，“郭将军和刘将军那里去了？”
“那日在汴梁城下，郭将军和刘将军将宋军诱出城外，本想借着骑兵之利击败对手，可那些宋军却使出妖法，顷刻间就用大车结成了车阵，步兵缩回阵中，我等奋力冲杀奈何车阵坚不可破，反倒被阵中射出的箭矢、铅弹弄得死伤惨重，退兵之际又被敌军骑兵沿路追杀，导致大败！”那名常胜军打扮的溃兵痛哭流涕，“敌军追杀了一日一夜，我等损失惨重，郭将军仅仅带着八百骑兵冲破敌阵，正想赶来此处将宋军的消息告知元帅，却不想在中途又中了宋军的埋伏，郭将军……郭将军不幸罹难，我等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常胜军……常胜军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刘将军呢？”完颜宗翰不由一阵儿胆寒，就算是他率领女真骑兵和常胜军搏杀，想要战胜对手容易，但要把他们杀得只剩下这点人马却是难了，难道宋军就如此强大么？
“刘将军中途和郭将军分开各自率军突围，我等实不知晓刘将军的下落，只是刘将军所部人马比郭将军的还少，怕是……怕是……”这名士兵低下头去，不敢继续说了。
常胜军和辽军已经彻底完了，完颜宗翰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在地，这次他们率领十五万大军南下，现在回去的只剩下半数，损失实在是太惨了；他强打起精神坐下，正打算继续追问宋军车阵的事情，不料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连忙走出帐去，谁知刚出来就看到大风吹落了军旗，起风了？哎呀不好！完颜宗翰快步跑向岸边，只见黄河之上的渡船一艘艘正在狂风之中飘摇，眼看着就要沉了。
方才还是天高云淡，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阵儿怪风？完颜宗翰呼喊着想要收回这些船只，可是在这样的大风之下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搜集起来的船只一艘艘被大风刮翻沉入黄河之中，船上运载的金兵几乎无人逃生，反倒是那些船工还抱着破碎的甲板拼命地挣扎着。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最后一艘渡船沉没之后，大风就突然停了，天空乌云散开阳光重新照射在黄河之上，河水也恢复了平静，那些侥幸逃的一条生路的船工连忙向岸边游来。
这阵风也来得太怪异了吧？莫非真的是天命？完颜宗翰不禁有些慌了。

第594章 天才名将
“郭神仙，张总管，今日天色已晚，咱们就在此安营扎寨吧。”太阳渐渐落山，行军了一整天的大军也该休息了，早有前军在前面寻好了安营扎寨的地盘，开始清理地面、挖掘壕沟、搭建帐篷，大军也在李悠的指挥下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分成数个营寨准备休息。
“你二人随我来吧。”火头军还在做饭，李悠可不想浪费这点时间，他将岳飞和韩世忠叫到了一块平地上，命令亲兵竖起箭靶，“听说你二人武艺过人，不妨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说罢取出震天弓递了过去。
“好弓！”见到这张宝弓，韩世忠和岳飞都是眼前一亮，二人推让一番，还是年纪更长的韩世忠率先开始了试射，借着这个机会李悠打量了一番岳飞，却没有发现沥泉枪的踪影，想来恐怕是因为这杆枪乃是演义小说中所用，所以才没有出现的缘故。
韩世忠和岳飞的箭术都是不俗，虽然没办法把震天弓开满，但也能在百步之外轻松命中箭靶，李悠暗暗点头，再次调出虎符面板，选中鬼谷子书向他二人试着传授“射虎”技能，“你二人的箭术堪称大宋军中的佼佼者，我这里有一份昔日飞将军李广的射术精华，不知你二人能够领会多少。”
“岳飞、韩世忠在射术上颇有天分，具备成为神射手的潜质，传授‘射虎’技能成功。”虎符不出意料的给出了传艺成功的说明。
韩世忠和岳飞先是揉了揉脑袋，接着眼前一亮，看向箭靶的目光顿时大不相同，他们快步退到两百步开外，轮流使用震天弓试射，结果命中率竟是比刚才还要高。
“好了，箭术试完了，再来试试步战的功夫吧。”李悠心中暗喜，拔出唐刀站在场中，或许还有更多的技能可以传授给他俩吧？
岳飞取出两柄铁锏、韩世忠握紧铁鞭，方才的收获让他们明白郭神仙这是要给他们传授本领了，当即不敢怠慢使出浑身本领和李悠战在一起。
先后和岳飞、韩世忠交过手，李悠感受到了他二人武艺风格的不同，韩世忠的招式乃是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招招攻向对手的要害，丝毫不顾个人的安危；而岳飞先后跟随周同与陈广两位名家学武，招式之间衔接圆润，几无破绽可寻。
“好，你二人的本领我心里大致有数了。”收招之后李悠暗暗心惊，没有“戮胡”的加成，单凭自己现在这点武力值还真有些干不过他们啊，还好只是比武，要是真的沙场搏杀，说不定自己就要挂在岳飞手上了。
比武结束，俩人眼巴巴的看着李悠，方才试射之后收获了李广的射术精华，让他俩的箭术大涨，那么这次步战结束也该一样有收获吧？李悠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翻出鬼谷子书使者将从李嗣业那里学来的步战技能“雷霆”传授过去。
“岳飞、韩世忠武艺高强、步战娴熟，传授‘射虎’技能成功。”虎符不出预料的再次给出了传艺成功的提示，短短的半个时辰，他俩就学会了两门技能，这就是名将的天分么？李悠不由叹道。
“郭神仙，咱们再来试试马上的功夫？”自觉大有收获的韩世忠又去和岳飞较量了一番，然后满头大汗的跑到李悠跟前。
“今日天色有些晚了，还是先去用饭吧，马上战法明日再试。”李悠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晚霞，风轻云淡地说道，可是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却还在发抖，方才和他们二人比试步战已经耗尽了力气，那还敢再上马作战？
“无妨，我等可挑灯夜战。”韩世忠说着就要去寻找火把，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松将里有放过了，而岳飞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去落在了朱龙马背着的沥泉枪上。
“为将者不仅要学百人敌，还要学万人敌，纵使武艺天下无双又杀得了几人？你二人且和我一起用饭，用饭之后我传你二人兵法韬略。”李悠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货还真是不好应付啊。
用过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的饭菜，李悠把韩世忠和岳飞叫到帐中，想了想又把张叔夜喊来，然后开始讲述他从白起、戚继光、张巡、陈庆之那里学来的兵法韬略，岳飞曾熟读兵书，对这些东西颇为熟悉，但是在李悠口中他似乎又有新的收获。
而韩世忠虽然不像岳飞这般读过许多兵书，但在西北之时屡屡和西夏作战，他将自己以往遇到的战例和李悠所讲结合起来，往日种种脑海中懵懂的想法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昔日那也他下意识做出的决策也知晓了原因。
反观张叔夜则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除了守城战的战法他能明白之外，其余骑兵战、步兵战、练兵等诸多方卖弄他就有些跟不上了，不过看着岳飞和韩世忠入神的模样，他又大为欣慰，自己老了学不会不要紧，只要有这俩人在就足够了，因此他对寻找吴玠、吴璘兄弟更加迫切起来，不知道他们又能从郭神仙这里学到什么呢？
在讲述兵法的间隙，李悠也没忘了继续使用鬼谷子书给他们传授各种技能，然而结果却是和当日张叔夜截然不同，张叔夜虽然能够领会“铁壁”，但是在其他方面就无能为了，可是岳飞和韩世忠却大不一样，传授成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岳飞、韩世忠深具骑兵指挥天分，传授‘鹰眼’技能成功。”
“岳飞、韩世忠深谙练兵之道，传授‘六如’技能成功。”
“岳飞、韩世忠深得守城之要，传授‘铁壁’技能成功。”
妈蛋，这是要把我的技能包榨干啊，再想起方才他们学会的“鹰眼”和“雷霆”，李悠再次为他二人的名将天分而感到惊讶。
“岳飞不具备海战天分，技能‘七海’传授失败。”不过还是有传授失败的时候，李悠既遗憾又有些欣慰，还好，总算是遇到个你不会的了。

第595章 岳家枪
海战的技能岳飞没有学会，但是韩世忠却学会了，不过从李嗣业那里学到的重步兵战法却刚好相反，韩世忠并无所得，岳飞却是迅速吸收，看来这两位名将之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或许是韩世忠曾经在黄天荡击败过金兀术，所以有水战的天分，而岳飞正面击败拐子马和铁浮图更有陆战的潜质吧？
不过这样也好，大宋的海贸极其发达，也的确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到时候大可以让韩世忠指挥大宋海军纵横七海，岳飞则和吴玠、吴璘等人一起指挥陆军北击女真，西扫党项，尽复汉唐故土，再兴我华夏江山。
张叔夜年纪大了，早早熬不住瞌睡先去睡觉了，岳飞和韩世忠却一直在李悠帐中听他传授兵法，三人竟是整整一夜没有休息。
第二天大军拔营起行，李悠继续不断收拢前方传来的消息，指挥大军前行，而岳飞和韩世忠则沉默了许多，经过昨天的洗礼，他们再看眼前的这只军队已经大不一样了，他们需要时间来把从李悠那里学到的兵法技能融会贯通，最终化为己用。
李悠和张叔夜也看出了他们二人现在正在关键的时候，于是吩咐其他人不得打扰，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消化。张叔夜颇感欣慰，他虽然遗憾自己无法习得李悠的兵法，但是看到这两名现在还名声不显的小将能得到李悠的悉心教导而颇感欣慰。
等这次追上金兵，一定要给他二人一个立功的机会，好让他们可以早日独自领军，以便这两名被郭神仙所看重的年轻人能够尽快成长，今年已经六十二岁高龄的张叔夜自觉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他想在自己退出朝堂之前看到这俩人接过自己的旗帜。
由于戚家军中有大炮，所以行军的速度稍微有些慢，张叔夜略显着急，他害怕金兵会在宋军抵达之前渡过黄河，屡屡提议分兵，先让骑兵去缠住金兵，延缓他们逃跑的速度，然后再两军合围，将其消灭在黄河岸边。
可李悠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一枚金牌可以让延缓金兵的行动十日，他们足以在这十天的时间里赶上金兵，就算是追不上大不了再用一枚就是，又何必冒着分兵被金兵各个击破的风险呢，这段时间还是用来加速岳飞和韩世忠的成长吧。
又到了日落时分，大军缓缓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一座座营房被搭建起来，火头兵们梦露的准备着晚饭，而岳飞和韩世忠也从思索之中醒了过来。看到李悠打算翻身下马，韩世忠急忙喊道，“郭神仙，昨日可是说好了要教导我和岳兄弟马战技法的！”
靠，这让李悠顿时想起了当时和李嗣业一起行军，被他天天折磨的时光，不过上次在李嗣业那里学到了不少好东西，和他们二人交手也不会全无好处吧？于是李悠让人腾开一块地方，自己提着沥泉枪来到场中，准备和他二人交手，从岳飞那首《满江红》来看，能做得出“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的人大概也能学会“戮胡”吧？
“郭神仙，得罪了。”还是韩世忠更为急躁一些，待李悠刚拿起枪，他就迫不及待的挥舞着铁鞭迎了上来，俩人顿时战在了一起。
“好武艺。”昨日错过了步战的张叔夜这次早早地就安排好一切等在了附近，还没看到几个回合就忍不住叫好，韩世忠的武艺让他大为赞赏。
“这泼韩五少年时就勇力过人，乡里父老都说，有如此好的功夫，应该去当兵为国效力，所以汉武就投了西军。”西军之中有熟悉韩世忠的人在一边给张叔夜解说着他的来历，“从军之后他屡立战功，对待下属又极其公道，在军中小有威望；种太尉也曾夸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只是童贯那厮却不相信他的功劳，所以到现在还是个小官。”
“嗯，等此战结束之后我当奏明官家，命人重新核实此人的功劳，论功给于赏赐。”张叔夜正愁不知道如何提拔二人，现在既然得到了遮掩多个消息又怎么会不加以利用。
说话间韩世忠和李悠的交手已经结束，又轮到岳飞登场了，和方才韩世忠不同的是岳飞的枪术更具有大家之气，一招一式举重若轻，防中带攻，攻中设防，看上去竟然压制住了李悠，这时候担任解说的就变成刘浩了，方才西军的人给韩世忠赢得了一条金光大道，他当然也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张总管，这岳鹏举的武艺乃是当年御拳馆教师周同和河北枪术名家陈广所传授，当日那郭药师正是被鹏举所杀。”
“好！好！有此大功朝廷定会厚加赏赐。”张叔夜不禁大喜过望。
张叔夜这边高兴的不行，李悠那里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岳飞的攻击虽然不如方才韩世忠那般如同疾风暴雨一般勇猛，却绵绵不绝让人几无可乘之机，让人束手束脚好不难受，根本连原本六成的本事都发挥不了。
这就是岳家枪的威力么？岳家枪号称枪中之王，进攻有刺，戳、点、扫、挑；防守有格，拨、架、挡、淌，将防守和进攻两动融为一体，攻防一次完成，让人招架也不是，反击也不是，慌乱之间就会被寻到破绽一击必杀。
只是现在似乎岳飞才刚刚将周同和赵广传授他的技艺结合四处征战所得融会贯通，招式转换之间还稍微有些生涩，尚不能答道圆润无碍的境界，才让李悠没有落败，还能勉强坚持下去。
观战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盯着这难得一见的争斗，就连退到一边的韩世忠眼神中也流露出敬佩之情，他暗自盘算假如让自己去和岳飞单挑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获胜啊。
最多再有十招，我怕是就要败了，正当李悠想找个破绽退出战圈的时候，他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虎符的声音。

第596章 技能“落日”
“宿主得大宋名将岳飞传授枪法精要，获得技能：落日！武力值+5！”果然和岳飞的比武给李悠带来了巨大的收获，“岳飞乃枪术大家，所流传之岳家枪招式古朴，举重若轻，气吞六合八荒，一击必杀，‘落日’乃岳家枪精髓所在，临战时使出敌无可挡，一招之间刺敌毙命，马上使用尤佳。”
虎符的声音让李悠稍微出现了一丝恍惚，而这点微小的失误顿时被岳飞抓住，他手中长枪如同闪电般刺出，穿过沥泉枪留下的破绽直入李悠的中宫，停在了李悠的肩膀之上，周围观战的众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他们没想到岳飞的枪术连天上的神仙都敌不过。
“好！好枪术，这一招唤作什么名字？”被李嗣业虐了一路的李悠丝毫没有因为败给岳飞而生气，他反倒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岳飞连忙收起长枪拱手答道，“这套枪法是岳某融合周师、陈师二人之所长所创，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成，这一招乃是这套枪术中的杀招，名曰‘长河落日’，取唐时摩诘居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句中的浩瀚寂寥之意。”
岳飞可是写出了《满江红&#183;怒发冲冠》、《小重山&#183;昨夜寒蛩不住鸣》还有《登池州翠微亭诗》等诸多脍炙人口诗词的文武全才，熟读唐诗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此乃绝好的枪法，鹏举的武艺不在汉时飞将军李广、蜀汉关张、大唐神通大将李嗣业之下！若是将这套枪法演练成熟，以我如今的本事怕是挨不过十招。”李悠顿时心下了然，怪不得方才的技能被命名为“落日”，原来是从岳家枪中的杀招而来。
如果是别人如此评价岳飞的武艺，旁人还以为是夸大之言，但是李悠说来却是无人质疑，或许这位郭神仙在天庭和李广、关张较量过方才如此笃定吧？这种猜测倒也不算错，李悠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交过手，但的确亲眼见识过李广、关张等人的武艺。
“今日见识了鹏举和良臣的武艺大有收获，自是不能白拿。”说罢李悠再次调出虎符面板，将“戮胡”技能传授给他二人，岳飞和韩世忠虎躯一震，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接受着什么信息，等他们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竟散发出一种让人凛然的杀气来。
“多谢郭神仙授艺。”他二人毫不意外的将“戮胡”技能纳为己用，对于一直在西北、河北和党项人、女真人作战的韩世忠和精忠报国的岳飞来说，这项可以在对异族作战时提升个人武力的技能正和其用。
但是李悠却有些不以为然，“你二人用得着这项本领的时间恐怕不多了，眼下跟随大军北伐时或许还能让你二人亲自率军搏杀，但是等再过些日子独领一军之时，怕是就没有这种机会了，以后不仅要勤练武艺，更要仔细研读兵法韬略。”
周围的西军和大宋禁军将士们无不面露艳羡，他们知道得了郭神仙这些话，岳飞和韩世忠日后在仕途上可以说是完全不用操心了，不过他们没有丝毫嫉妒，无论是之前斩杀郭药师、刘彦宗的功劳，还是今日所展现出来的武艺，都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俩人在历史上本来就已经很逆天了，再融合白起、李广、陈庆之、冉闵、李嗣业、张巡、戚继光等多人的长处之后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呢？想想还真让人期待啊，只可惜我大概是没办法看到他们最终能走到那一步了，李悠心中未免有些遗憾。
比武已经结束，周围的观众渐渐散去，用过饭之后韩世忠和岳飞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各自的帐篷中回想李悠给他们讲述的兵法韬略，韩世忠将其和自己以往经历过的战事一一对照分析，岳飞则将这些和他读过的《孙子兵法》、《六韬》、《李卫公问答》等兵书结合起来，融会其长处而去其糟粕，就像他糅合周同的武艺和陈广的枪术创出岳家枪法一样，在兵法一途上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种想法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尚未经过实战的检验，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场场战争的磨砺，这名华夏历史上有数的天才统帅终究会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用兵之道，对于这一点岳飞极有信心。
经过这两日的事情，岳飞和韩世忠变得沉默起来，一路都在思索消化着这两天的收获，张叔夜和刘浩等人也明白他俩现在正在破茧而出的紧要关头，因此吩咐旁人不得打扰，将岳飞和韩世忠手下的士兵另外遣人指挥，让他们俩可以专心的完成这次涅槃，等他们重新振奋起来之时，就是大宋又添两员名将之日。
只可惜现在是在行军途中，而不是在安静的武学之中，又经历了几天的行军，岳飞和韩世忠的思索就不得不被打断了，因为前方斥候传来消息，金兵已经近在眼前了。
“二十里外就是黄河了，根据斥候回报，完颜宗翰正率领近三万金兵滞留在黄河南岸不得渡河，经多方问询才知道，那日完颜宗翰正在指挥大军渡河之时黄河之上突然起了大风，渡船尽数被刮翻，所以他们不得不留在南岸继续搜索船只。”张叔夜在地图上给李悠、吴惟忠还有大宋的高级将领们讲述着如今的局势。
岳飞和韩世忠俩人本来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层军议，但是李悠却不肯放过这个促进他们在成长的机会，专门将他二人叫了过来，张叔夜自然乐见其成，吴惟忠等人出于对他俩的敬仰，不会也不敢反对，所以他二人也得以进入帅帐。
“只有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呢？”此次南下金兵可是有两名元帅的。
“根据斥候回报，完颜宗望已经到了北岸。”张叔夜答道。
“可惜了。”李悠略感遗憾，“那就让完颜宗望再活几天吧，现在先把完颜宗翰收拾了。”

第597章 背水一战
“元帅，宋军追上来了。”与此同时，金兵也发现了李悠大军的踪迹，一名探马急匆匆地冲进完颜宗翰的大帐之中说道。
“来得有多少人？打着谁的旗号？都有……都有哪些军队？”问到最后一项的时候完颜宗翰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根据这两天接连收拢的常胜军和辽军溃兵的回报，他大概将那日发生在汴梁城下的大战过程还原出来，根据他对戚家军战斗力的判断，即使那天发起攻击的不是郭药师和刘彦宗，而是他和完颜宗望，也会是一场惨败。
所以如果这次来的军队之中有那支神秘的“天兵”的话，那么完颜宗翰根本不敢与他们接战，只有抛下附近尚在打造中的船只，甩开追兵另寻他路渡河了。
“宋军四处放开斥候，小的不敢过于靠近，只敢在远处山顶打量。”探马先解释了一番，然后汇报道，“宋军行进的队列绵延不见首尾，最少也在五万人以上，看不清楚大将的旗号，不过从那些士兵的衣服上来看，有大宋的禁军，有西北的西军，还有……还有那支在汴梁城头用妖术伤人的妖兵；从他们行军的速度来看，最迟明天他们就该攻到这里了。”提起戚家军，探马也有些害怕。
“明天？”完颜宗翰吃了一惊，他随即将目光投向完颜阇母，“阇母，那些渡船还要多久才能修好？”因为完颜希尹已经跟随完颜宗望到了河对岸，所以现在这些事情只能让完颜阇母去做，可是完颜阇母打起仗来是把好手，干这些事情却没多少好办法。
“元帅，这些渡船大抵……大抵还有三天才能修好。”完颜阇母在下属的提醒之下才给出了这样一个并不能让完颜宗翰满意的答案。
“三天？”完颜宗翰一阵心忧，看来自己注定是没办法用这些船只渡河了，他立刻下达命令，“传令诸军立刻拔寨起营，我们继续往东走，另找地方渡河。”
完颜阇母等人并未反对，现在他们的兵力已经比宋军少了，如果还是以前的大宋禁军或者西军，他们还不会担心，可是有了那支莫名其妙的“天兵”，他们却没有多少战胜敌人的信心，那么远遁他处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至于说留在这里一边坚守一边继续打造船只等待渡河则是下下之策，且不说能不能坚持到船只打造完毕，就算是能造好，难道他们还敢在宋军的攻击下勉强渡河不成？到了那时候别说宋军的攻击了，光是争抢上船的士兵就能把船弄沉。
“元帅。”方才的探马忍不住出言提醒，“方才小的看那些宋军的行军路线，并不是全部朝着大营而来，他们还分出了两路人马分别往东西两方行进，看样子正是想要拦住我们向东西两个方向进军的道路。”
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人留在黄河岸边，李悠又怎么会不防备他们逃脱呢？他给出这两只军的命令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截断完颜宗翰东逃西退的道路，如果遇到金兵的攻击不要想着击败对手，只需延缓他们行进的速度即可，他自会带着戚家军包围上去收拾他们。
“这是要和我们在黄河岸边决一死战啊。”完颜宗翰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和宋军拼死一战了，只有彻底击败这支即将到来的军队，他们才能返回故乡。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东边了，节约点马力留着明日冲阵吧。”完颜阇母凶悍之气迸发，他直接站起来请命，“元帅，明日一战我愿担任先锋，率领麾下的儿郎冲破敌阵。”
“好，一切就交给阇母了。”完颜宗翰也是当机立断，当他弄清楚现在的局势之后，立刻将所有赌注都压了上去，“除了你自己的部下，我麾下的两千精骑也都交给你统帅，明日定不可让那些妖兵结成车阵，等你打乱他们的阵型之后我就率领大军压上。”
经过这两天和常胜军溃兵的谈话，完颜宗翰明白防御力极佳的车阵才是他们大败的根本原因，只要不让他们摆好车阵，那么以女真骑兵的勇猛，未尝没有胜利的机会。
接着完颜宗翰又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金兵大营立刻动了起来，歇息数日的士兵们拿出自己的铠甲刀枪磨亮，给战马喂食精料，仔细的调整马鞍的每一处绦带，做好了随时向宋军发起冲击的准备。
而等大帐之内的众将纷纷下去安排任务，完颜宗翰沉默片刻之后轻叹一声叫过自己的亲兵，“明日一战你不要再跟在我身边了。”抬手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分辨，完颜宗翰压低了嗓音，“明天你就死死地看着那些船只，都堆上干草硫磺，如果我大金胜了变罢，若是宋军胜了，你就立刻放火把这些船都给我烧了。”
要知道完颜宗望等人可还没有走远呢，要是让这些船落到宋军手中，他们说不定就会立刻渡河继续追击，完颜宗翰是想给金国多争取一点喘息的机会。
“元帅！”亲兵没有想到在完颜宗翰心中，局势已经恶劣到如此程度，在这个时候他宁愿继续陪在完颜宗翰身边赴死，可是在完颜宗翰严厉的目光之下他还是收起了分辨，抹了一把眼泪走出大营直奔造船的地方而去。
这一夜，整个金兵大营没多少人能安然入睡，此前他们曾面对过人数更多的对手，可无论是辽国的宫分军还是大宋的禁军，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是他们每个人心中坚信不疑的事情，可是这一切都在汴梁城下撞得粉碎，那支奇怪的军队以他们前所未见的战法将他们的骄傲打落尘埃。
漫长的夜晚总算过去，这些金兵在黄河岸边列阵等候宋军的到来，到了中午时分，马蹄声由小变大，大宋的旗号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哦？完颜宗翰这是要背水一战么？”李悠看着金军的阵型笑道。

第598章 挫敌
“看来尚未渡河的金兵都在这里了。”张叔夜打量了一番对面的金军阵型说道，“那么那些分出去的兵马也可以收回了。”
“正该如此，刚好可以让他们堵住金兵遁逃的路线。”李悠点头说道，说罢身后的亲兵从怀中摸出一枚火箭点燃放上天空，东西两翼的骑兵想必会收到消息尽早赶回，之后就毋庸担忧金军溃兵会从两翼逃走了。
“郭神仙，张总管。”岳飞和韩世忠看着对面的金兵两眼放光，这可是立下功勋的好机会啊，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检验一番从李悠那里得到的东西了。
“此战……你二人暂且留在后面，好生看看他们是如何与敌军作战的。”李悠拉长了声音，最终还是选择让岳飞和韩世忠先行观战，他们现在纵然对战争已经有了较深的理解，但那终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火铳和大炮是如何作战的他们一无所知，现在正好让戚家军给他们好生展示一番，想必看后他们会大有收获吧？
“这……”岳飞和韩世忠略显纠结，他们即想利用这个机会观看传说中的“天兵”是如何作战的，这一路上听闻曾经参与过汴梁一战的大宋禁军传颂车阵的威力让他恩颇为心痒，可遇到这样的大战却只能作壁上观人也让他们有些不甘心。
“如今军中还有六千骑兵，各分三千归属你们统领，等步卒击溃金兵之后你们就率领骑兵给予完颜宗翰最后一击吧。”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李悠也不再卖关子，骑兵冲阵的方式和他们此前所学并无太大不同，对于他们的指挥能力和冲锋陷阵的本领李悠从未怀疑，而且他也想看看学会了“鹰眼”和“戮胡”的岳飞和韩世忠会爆发出何等强大的战斗力。
“末将领命！”二人立刻兴奋起来，兴高采烈地答道，随即前去整理骑兵，这一战我定要亲自拿下完颜宗翰的首级，二人同时想道，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相惺相惜，但也并非没有一争长短的打算，而完颜宗翰就是最好的目标。
“完颜宗翰似乎准备进攻了。”望远镜中李悠已经看到金兵排出了冲击的阵型，战马的鼻孔希律律喷着热气，于是他举起令旗挥舞几下，那些推着大车的戚家军立刻开始将一辆辆大车连接起来，做好了迎接对手冲击的准备，火铳手、神臂弓手、弓箭手和炮手们则纷纷开始进入车阵，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阇母，此战能否击溃宋军、活捉郭京就看你的了。”完颜宗翰用力的盘打折完颜阇母的肩膀，在这一场关系到数万女真士兵生死存亡的战事中，完颜阇母将亲自领军率先向宋军发起冲击，只要他能够冲破宋军的阵型，则此战金国必胜。
“元帅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女真的勇士，区区宋军当不在话下，况且他们现在阵列还未完成，定可一战破之。”完颜阇母故作豪气地说道，但心中未免还有些打鼓。
每人痛饮一碗美酒，利用酒精的作用鼓舞起勇气，然后完颜宗翰亲自为他们擂鼓助威，一万余女真精锐骑兵呼啸着朝戚家军尚未完成的车阵冲来，数万枚马蹄奔腾，让大地也震动起来，这种震动一直传到了宋军这边。
“放！”李悠怎么会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冲到阵前？见倩君已经进入佛朗机的射程之内，马上发布命令，早已做好准备的炮手立刻将火把按到了佛朗机的炮门之上，只听“轰”的数声巨响，车阵之前升起几股浓密的白烟，十多枚炮弹尖啸着向完颜阇母的军队飞去。
“啊！”这才是第一轮发射，当然不可能拥有太高的命中率，可终究还是有些倒霉鬼不幸刚好跑在了炮弹的飞行路线上，以这些金兵从未领略过的速度飞行的炮弹擦过他们的身躯，带走了他们的胳膊、大腿……然后余力未消继续撞向后军，一直到炮弹飞过那些侥幸未死的士兵方才感受到伤口传来的无比剧痛，发出一阵阵的哀嚎。
“才伤到几个人，有什么害怕的？都随我冲上去。”完颜阇母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伤亡的倒霉鬼，而是大声喝着继续向车阵冲来，他知道如此稀疏的炮弹并不能给金兵造成多大的伤亡，只要坚持住冲上去就有一丝胜利的希望。
“轰！”又是一轮齐射，这次倒地的金兵比上次多了不少，随着金军的临近，佛朗机炮手们的命中率也在提升，发射出的炮弹迅速在金军阵中犁出几道血槽。
不过如今大炮的射速还远不足以阻挡大军前行，挨过了三轮齐射，完颜阇母他们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们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似乎已经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可惜在车阵之中还有更利于杀伤敌军的武器在等着他们呢，就在金军骑兵的正面，数十门虎蹲炮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准备，他们更进入射程，吴惟忠就下达了发射的命令，一时间密集的炮声响起，发射药散发出的浓烟几乎将所有摆在前面的大车都笼罩起来。
数千枚弹丸同时向金军飞去，冲在最前方的金兵直接被削薄了一层，无数金军和战马中弹倒地，人号马嘶混在一起，鲜血湿润了他们身下的土地。
除了虎蹲炮所造成的伤亡，还有许多后面冲上来的金兵不及躲避被这些战马和金兵的尸首绊落马下，随即被更后面的金军骑兵踩成了肉泥。
虎蹲炮之后是神臂弓手，神臂弓手之后是弓箭手和火铳手，这些跨越了两个时代的投射武器不断向金兵射出致命的箭矢和弹丸，给金兵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竟会如此强大？竟会如此强大？”后方击鼓的完颜宗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放下了鼓槌，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车阵的威力了，可完颜阇母遭受到的损失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金兵发起的第一次冲击已然受到重挫，现在似乎该另想其他办法了。

第599章 围困
“收兵！”完颜宗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看到已经有不少女真骑兵冲到了车阵之前，可是他们手中的长刀、狼牙棒拿那些坚固的大车毫无办法，最多砍上一刀或者砸上一狼牙棒这些人就会被车阵中的火铳手、弓箭手乃至是长枪手当场杀死，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发起第二次进攻的机会，这些士兵死后的尸首又增添了后军攻击的困难，他们想要攻击到大车还要先躲开或者搬开这些尸首，而这又让他们的伤亡成倍增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虽然完颜宗翰知道如果现在撤兵，那么下次再想发起攻击就更困难了，在对手还未完全准备好之前发起攻击都不能破阵，更别说等他们准备好之后了，可是看到一名名他甚至能交出性命的士兵死亡，完颜宗翰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鼓声停歇，收兵的信号从后方传出，完颜阇母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生出一股庆幸之感，看来这次能活下去了，随即这种感觉就变成了无尽的羞辱，脸上火辣辣的烧得难受，女真人中大名鼎鼎的勇士完颜阇母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贪生怕死了？
这种羞辱延缓了他后退的步伐，可是看着身后车阵之前堆积如山的金兵尸体，他方才新生出来的那一丝勇气又随之烟消云散，他实在是没有胆子再去冲击这道死亡阵线了，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狼狈逃回。
“郭神仙！”岳飞和韩世忠同时喊道，现在金兵锐气已失，退兵的阵型松散，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啊，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今日就到这里吧。”李悠却不急在一时，他淡淡地说道，“完颜宗翰还有一万余人并未出动呢，若是被他们缠住那损伤可就大了。”
“若能击溃敌军，斩杀完颜宗翰，这点损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张叔夜也有些着急，在他看来就算是把这六千骑兵拼光，只要能全歼这些金兵、杀死完颜宗翰也是值得的。
但岳飞似乎有些明白李悠的意图了，他看了一眼金军大营，回过头来说道，“如今金兵已经是瓮中之鳖，似乎的确不用着急了。”
“嗯，现在着急的是金兵而不是我们，左右两翼的士兵最迟今天日落之前就能赶到，到时候三面合围，北面又是黄河，金兵能逃到那里去？”半个月前还是金兵大举围困汴梁城，没想到现在却轮到宋军围困他们了。
“到时候只需防备金兵偷袭，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慢慢消耗金兵的实力，最终必可全胜。”岳飞接过了李悠的话头，“只是唯恐北边的金兵派来船只接应他们。”
“毋庸担心，前次斥候不是说了么，左近的船只已经悉数沉入黄河之中，新打造的船只尚未修造完毕，至于北边想要弄到足够的船只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情。”韩世忠大笑着说道，金兵此前为了渡河已经排除兵马将上下游附近进百里地的船只搜刮干净，现在再想找到足够的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尽管现在北边完颜宗望的大军还没有走远，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宋军围攻完颜宗翰。
“哎，这下俺要上阵怕是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说完之后韩世忠难免有些遗憾，只能看着别人打仗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
“今日之后金兵免不了派出小股兵马骚扰偷袭，应付这些事情的任务就交给你和鹏举了。”李悠现在有意识的让宋军更多的参与到战事之中，躲在安全的车阵中间用弓弩展开攻击对他们的锻炼终究有限，现在完颜宗翰手下所余不过两万来人，刚好可以拿来让这些大宋的禁军和西军们练练手。
对于这种安排岳飞和韩世忠当然是求之不得，他们立刻召集军队做好了准备，到了夜间果然有金兵试图偷营，可是在岳飞和韩世忠的指挥下，大宋的士兵们轻松的击溃了那几支偷袭的队伍，金兵抛下数百具尸首仓皇而逃。
此战之中岳飞和韩世忠一马当先，手舞长枪、铁鞭冲在了最前面，得到“戮胡”加成之后的他俩如同杀神一般所向披靡，杀得金兵为之胆寒，等弄清楚这俩人的姓氏之后，这些女真人开始敬畏的称呼此二人为“岳爷爷”、“韩爷爷”。
接下来数日，宋军并没有急着展开最终的决战，而是稳步向前推进，大军摆开严密的阵型一步一步向金兵逼过去，他们进攻的速度虽然缓慢却是毫无破绽、挡无可挡，慢慢的将金兵压缩到黄河南岸的一块狭小区域之中，他们几乎没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这一过程之中，岳飞和韩世忠屡放异彩，多次在数万大军的瞩目之下击溃金兵立下大功，他二人高深莫测的武艺和出神入化的用兵之道让所有大宋将士都为之佩服不已，再联想到此前李悠对他们的颇高评价，大宋将士更加坚信了这俩人乃是天上星宿下凡的想法。
这些日子里，金兵不但付出惨重的伤亡，完颜宗翰手下的士兵已经从将近三万人降低到不到两万了，他们散布在周围的望楼、营寨也被李悠一个个拔出，只剩下仅有的一座大营可以暂时护住他们的安全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营中现在剩下的粮草已经不多了，之前为了渡河已经将大部分粮草先行晕了过去，军中只剩下等待渡河这几日的消耗，船只沉入黄河之后他们就靠着这点粮草度日，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对面的完颜宗望只能用仅剩下的几艘小船给他们送来少许粮食，克制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完全没办法满足完颜宗翰的消耗。
那些修造船只的船工有不少乘机跳入黄河逃走，剩下的那些也是有意无意的延缓了造船的速度，而且依照完颜宗翰的猜测，他们说不定还在造船的过程中使了手脚，即使船只造好他也不一定敢让士兵上去。
难道这次真要死在这里了么？无数金兵都如此想道。

第600章 秦桧
“郭神仙，您看如今是不是该派人去完颜宗翰军中劝降？”见到大局已定，随行的文官之中有人试探着建议道，现在对大宋来说斩获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了，要是能弄到一批俘虏，尤其是有完颜宗翰这样的女真宗室，那么对于大宋的意义就更非同一般了。
“哦？你打算让他们怎么投降？投降之后又如何安置这些人？”如果这近两万金兵能够投降，大宋的军队和戚家军肯定会少遭受一些伤亡，那么只要条件合适的话这件事也并非不可以商量啊，但是这些人必须为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到李悠话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此人立刻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一场泼天大功落到自己头上，立刻开始侃侃而谈，“依照朝廷旧例，这些投降内附的蛮夷将会择地安置，给他们划出一块地方任由他们游牧狩猎，对于其族中的精壮可编为藩军，完颜宗翰若是肯投降，至少也是能封个公爵啊！”大宋对待这些蛮夷的条件还是很优厚的。
“哦？这就没了？”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李悠忍不住问道，“他们攻入大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大宋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数代积蓄毁于一旦，然而就这么算了？还要给他们高官厚禄？”
“这……”这名官员有些卡壳，李悠的反问让他有些不适应，在朝政大局面前区区一些庶民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李悠已经变得阴沉的脸色，犹自分辨道，“下官也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着想，那些百姓不过……”
“滚出去！”李悠不等他把那些恶心的话说完，就狠狠的一拍桌子怒喝道，靖康之后那些被金国俘虏去的大宋子民是何等惨痛的遭遇？如果不是李悠带着戚家军来到这个世界，想必这名官员也会被女真人劫掠北上，他的妻妾女眷将会受尽凌辱，他自己也会饱受折磨，没想到他现在却还会说出这般话来？
被李悠这么一吼，此人顿时愣住了，他将李悠的大帐当成了皇宫的大殿，还想装出一副忠心为国的样子强自分辨，可是一接触到李悠那噬人的目光，顿时湿透了裤子，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此辈在大宋的土地上屠戮我大宋百姓，劫掠我大宋之财富，吾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而如今却还有人想厚待此辈，将此迁入大宋境内，难道尔等都忘了五胡乱华、安史之变之旧事么？”李悠指着帐外，对着那些文官大声喝道，一一列举金兵南下犯下的罪孽，和历史上诸多引入异族处置不当而引出的祸事，这些可是有许多他亲身经历过的。
喝骂了一阵，李悠的语气有所缓和，“我并非好杀之辈，这些人想要投降并无不可，但是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李悠再次强调了这一点，“他们可以投降，但是要经过筛选审核，罪大恶极者必须斩杀以告慰那些大宋百姓的在天之灵，罪责较轻者将被编入苦役，为大宋修桥铺路、开矿竖堤以赎其罪。”
那些文官少见李悠如此动怒，当下不管心中服气不服气，都不敢反驳，纷纷点头称是，将刚才那人骂的狗血淋头。
“对了，此人是谁？任何官职？”这些文官是刚到营中不久的，李悠还没有认全，说不得要打听下他的身份然后回去让赵桓严加处置了。
“此人乃是御史中丞秦桧。”张叔夜在一旁答道，言语之间对秦桧多有不屑，方才李悠那一番话听到文官耳朵之中或许还有些不顺耳，但对于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人莱说却是理所应当，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昨日还在战场对面厮杀的家伙，今日却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秦桧？”李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还没顾得上去找对方的麻烦呢，没想到秦桧却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且不说他日后作出的那些事情，就是今天的所言所行也不能放过啊，“怪不得说出这般话来，原来是这个奸佞，等回京之后我定要奏明官家将其严加处置，现在先派出些人将其看好，以免让他逃了。”
当神棍还是有诸多好处的，李悠现在已经被众人视为神仙下凡，神仙都说了秦桧那厮是奸佞，那还有假？于是乎这些见风使舵的文官立刻开始转换阵营，绞尽脑汁说着秦桧的诸多坏话，竭力将自己和秦桧区分开来，以免惹祸上身。
帐中立刻出来几名戚家军的士卒，快步走出大帐将还未走远的秦桧抓回来丢到一个破破烂烂的营帐之中严加看管，岳飞和秦桧的传说在后世深入人心，既然遇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奸臣，那会让他好过了？
要是以前武将敢捉拿文官，还不被文官立刻载上谋逆的帽子骂死，但现在下令的是李悠，动手的是人家召唤出来的“天兵”，谁敢说个不字？他们纷纷低着脑袋装作没看到，同时在细细琢磨着秦桧的履历，试图找出更多的罪责来将其彻底踩死，也好借此机会在赵桓面前露露脸，好为自己博出一个光辉璀璨的前途来。
李悠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岳飞，现在自己已经提前将秦桧给解决了，再加上此前对大宋做出的种种改变，想必他不会再遭遇另一个世界那样的悲剧了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再也没有人提起招降之事，他们也知道就李悠刚才提出的条件，完颜宗翰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既然已经没了招降的可能，那么下面就该讨论如何彻底收拾他们了，众多派不上用场的问问纷纷退去，回去琢磨怎么收拾秦桧，帐中剩下的岳飞、韩世忠、张叔夜、吴惟忠等人开始商议起如何向完颜宗翰发起最后的攻击了。
黄河北岸的完颜宗望焦急的看着河对岸被三面围住的金兵大营，但是他现在却丝毫没有办法去解救完颜宗翰。

第601章 抢人头
“去把那些船都烧了吧。”完颜宗翰已经等不到最后时刻了，这段时间对手的围困不仅在慢慢消耗他手下的兵力，也让他们的粮草几乎消耗干净了，剩余的这点东西最多三天就会吃光，而且他还要留下逃亡途中的份额，所以现在必须要展开最后的决战了。
“是。”亲兵默默地退下，看来这次大概是要死在元帅身边了吧？但愿能用自己的性命为元帅赢得一线生机；不多时，金兵大营靠近黄河的地方升起了巨大的火光。
而这一切也传到了宋军的眼睛里，因为这个突如其的变故，军中众将立刻聚集到大帐之中，分析着金兵做出如此举措背后的意义。
“从大火生起的地方来看，应当是金兵此前打造船只的位置。”岳飞在地图上指出了具体的位置，上面已经标注有造船厂之类的字眼，这些都是通过之前的斥候打探加上去的。
这些日子里，岳飞和韩世忠二人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每一战都要比前一战表现的更为优秀，他们的天分在李悠的催发下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所以即使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李悠也让他二人来负责战局的分析和作战计划的制定，而他们也没有让李悠感到不妥，岳飞的直接指出了完颜宗翰的目的，“完颜宗翰现在是打算拼死一搏突围了，他们定然早已清除自己是没办法用上这些船只渡河了，所以必须在大军图为之前将这些辛苦打造的船只全部焚毁，以免我大宋攻破大营之后将这些船只收为己用，用于渡河追击完颜宗望。”
“在这个时候完颜宗翰还念着为金国多争取一些时间，此人的确不可小觑。”韩世忠接过岳飞的话头，“不过他似乎太小觑我大宋了，即使焚毁了这些船只，我大宋依旧可以在旬月之间收集到足够的渡船，那完颜宗望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眼下还是先要解决完颜宗望。”岳飞又将话题拉回到眼下的这场战争中来，他手中的竹枝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此前数日征战，我等故意在此处稍微留下点破绽，让完颜宗翰误以为这里的防御最为薄弱，所以他这此突围大有可能主攻此处。”
“然则完颜宗翰毕竟是金国有数的名将，即使要攻击此处也不会直接来攻。”韩世忠和岳飞现在的配合愈发的默契了，上一个人话音刚落下一个人就接过话头，“在攻打此处之前他定然会采取声东击西之策，另遣一支兵马佯攻这里，以调动我大宋的兵力，好为助理的突围减轻负担。”
在岳飞和韩世忠的分析之下，完颜宗翰的计划完全暴露在大军面前，而他们也针对完颜宗翰的布置做好了应对，现在已经张开了口袋就等着完颜宗翰一头栽进来了。
拂晓时分，东方刚刚出现一丝鱼肚白，正是人一天最为困顿的时候，金兵大营却忽然洞开，一支骑兵在完颜阇母的率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东侧的宋军大营冲来，看上去他们似乎是想从这里突围了。
“金兵看起来人多，可其中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们的主力还没有动呢。”望楼之上的李悠完全不为所动，这一切早就在岳飞和韩世忠的预料之中，东侧的宋军完全可以抵挡住这一波攻击，根本不用担心。
为了引诱完颜宗翰早些出战，岳飞还派出人手举起各种旗号假装从西面、正面向东边涌去，做出了一副援助东侧的态势，西侧的车阵中的士兵也渐渐退了下去。
完颜宗翰自以为得计，立刻调动大营之中剩下的所有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岳飞故意留下的破绽冲去，殊不知这里却是岳飞等人早已给他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金兵骑兵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突破了车阵的第一道防线，可是还没等完颜宗翰露出喜色，前方疾驰的骑兵就纷纷栽倒在地，原来岳飞早就再次做好了布置，宋军和戚家军已经连夜将这块阵地挖满了大大小小的陷马坑，折断了金兵无数战马的马蹄。
随后佛朗机和虎蹲炮开始发出轰鸣，一道更新、更为坚固的防线出现在了完颜宗翰面前，不仅如此，在侧翼也有无数宋军在大车的掩护之下向他们发起攻击，这一波人吗顿时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之中。
数倍与敌的兵力，大车、壕沟、拒马器等组成的防线又占据了地利，再加上大宋军队连战连胜带来的高昂士气和金兵中计之后的惊慌，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在宋军这边，完颜宗翰看着那些慌乱的士兵，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比完颜宗翰先走向死亡的是担任佯攻任务的完颜阇母，他麾下所率领的大军原本就比不上完颜宗翰，再加上岳飞早已做好了妥善的安排，他们还没有攻到车阵之前就遭受了巨大的损失，那些特意选拔出来的神射手纷纷将火铳、神臂弓和弓箭对准了铠甲鲜亮的完颜阇母，在侥幸躲过了数次攻击之后，他终究还是被一枚铅弹射中了胸膛，而就在他中弹身子一滞的功夫，又有无数箭矢、铅弹袭来，把这个赫赫有名的女真大将射成了刺猬、漏勺。
完颜阇母一死，失去了指挥的金兵顿时大乱起来，早就等待多时的骑兵趁机出动将参与的金兵分割开来，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一万炮灰就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了，甚至还有些走路无路的家伙穿着铁甲就扑入黄河之中，瞬间沉入河底。
“完颜阇母已经完了，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鹏举你在此指挥大军，我带人冲杀一阵去。”眼见大局已定，韩世忠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挥舞铁鞭向着完颜宗翰大旗所在冲去，将目瞪口呆的岳飞甩在身后。
哈，韩世忠这是要抢人头啊，李悠不禁有些乐了，他看了一眼岳飞说道，“鹏举，这里就交给我了，你自领兵冲杀去吧。”

第602章 中场休息
尽管韩世忠先下手，但最终还是岳飞技高一筹，名师传授到底比韩世忠自行在战场上摸索出来的招式有效，岳飞一杆长枪使出，前方挡路的金兵不断落马，最终被他杀到完颜宗翰面前将其一枪刺死，拿到了这一战最大的收获。
完颜阇母和完颜宗翰接连殒命，让剩下的那些金兵也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他们纷纷抛下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到了这个时候李悠方才接受了他们的投降请求，大宋重建被金兵南下摧毁的城市、村庄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接下来该是他们赎罪的时候了。
此战大宋出兵六万，金兵近三万，经过数日的鏖战，这三万金兵除了少许人脱掉身上的铠甲游水逃到北岸之外，一万余人战死沙场，剩下的尽数投降，可以说的上是全军覆没，而大宋方面的损失还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半数只要稍微修养些日子就可以重返军中了。
“大胜！这是立国以来有数的大胜啊！”年逾六十的张叔夜喜极而泣，虽然此前在汴梁城下击败郭药师和刘彦宗那一战的斩获俘虏还要胜过此战，可那是他们面对的对手完全无法和现在相提并论，更何况这一战还阵斩了完颜宗翰和完颜阇母这两名金国宗室，他们的分量可是比郭药师和刘彦宗重多了。
“稍后我们就可以押送这些俘虏首级回到汴梁献俘午门，让官家献捷太庙了。”文官们终于发挥了他们应有的作用，有此大胜的确是应该举办一些可以鼓舞大宋军民士气，激发天下百姓尚武精神的大规模庆典。
“还有在此战中立功的将士，也该回去领取封赏了。”众人纷纷将羡慕的眼光投向岳飞和韩世忠，郭神仙召唤出来的天兵天将忽略不计，他们俩大概是这一战中立功最大的了吧？可以预想的是大宋此后将一改重文轻武的传统，武将的地位会大大提升，现在应该趁早和这两位打好关系才是。
从帅帐中的官员将领，到外面的普通士兵，数万人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大宋万胜”的呼声直冲云霄；哦，除了那些忐忑不安的金兵俘虏，还有被关押起来的秦桧，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你们难道认为这场战争就此结束了么？黄河北岸难道不是大宋的国土？完颜宗望的大军可还没有走远呢，完颜吴乞买依旧在黄龙府中享受着从大宋劫掠到财富，北国还有数以百万计的百姓等着你们去解救呢。”李悠却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
帅帐之中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李悠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这就好比是有人闯入你的家中烧杀抢掠，你们现在最多不过将他们从屋子里赶到院子中，他们的肩上还背着从你们数代人积累的财富，难道就这样让他们带回去么？女真人可是选择什么时候开始战争，但是这张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还得我们说了算。”
“来日直捣黄龙府，再与君痛饮耳！”岳飞如今还年轻，听到这样的话如何不热血沸腾？当即将庆功的酒碗摔落地上，大声喊道。
“来日直捣黄龙府，再与君痛饮耳！”韩世忠、大宋禁军、西军、班直侍卫的将领们受此感染，也跟着岳飞大喊起来，帅帐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酒碗破碎之声。
待他们稍微安静，李悠转而笑道，“不过如今既然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庆祝一番也是理所应当的，现在船只要么沉入黄河之中，要么被完颜宗翰焚烧一空，纵使我等想追击完颜宗望，一时也没有办法渡河啊。”
额，你们都看我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和摩西分红海一般分开黄河让你们渡河追击么？这个……我真不会啊，帐中众将闪亮的眼神让李悠有点压力山大，他赶紧转换话题，“此战之后不仅需要打造船只，这些女真俘虏也要押送回京，受伤的将士最好也送回后方休养，当然还有诸位的封赏也该一一兑现了，等还京办完庆功大典之后再北上讨伐金国吧。”
除了说的这些理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这些将士接连征战的时间已经稍微有些长了，从汴梁围城开始他们就绷紧了神经，身心早已疲惫不堪，也是该稍微休息一阵儿了，要知道北上黄龙府可是有好长一段路要走，要是他们累倒在半路上可就糟了。
李悠这一番连消带打让众军既可以继续保持斗志，有可以赢得喘息之机，还不会心生怨言，手段可谓精妙，这也是他跟随戚继光、白起等人征战时学到的，岳飞和韩世忠见了也是连连点头，自觉大有收获。
歇息一日，众军就开始收拾东西，带着俘虏回身南下，只留下少量兵力在这个渡口等待大宋从其他地方搜集到的船只，以备来日之用。
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高高举起写有捷报的露布，一路飞奔将大胜的消息传往汴梁，所到之处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无不喜极而泣，这段日子他们实在是被金兵折腾的苦了。
在得知大军即将班师回朝之后，沿途百姓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甚至还有专程从远处赶来，只为向这些保卫了他们家园的将士道一声谢。
戚家军倒也罢了，大宋禁军和西军什么时候受过如此高的待遇，他们纷纷擦亮了自己的铠甲，小心的修饰着自己的胡须，挺直了胸膛前行，务必要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西军之中不知道是谁起头，开始唱起了沈括当年所做的凯歌来，渐渐地那些禁军、班直侍卫乃至戚家军都跟着唱了起来。
在数万人的凯歌声中，李悠回首望向黄河，这次退兵不过是中场休息罢了，等下半场开始的时候，金国定会遭受更为残酷的报复。

第603章 告捷
经过了战火的洗礼，汴梁城门的守军也变得精神了许多，不复往日懒散的样子，个个挺着胸膛警惕的看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众人，忽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让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等他们看清楚那名骑士身后高高飘扬的露布瞬间就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笑容，忍不住大声喊道，“快闪开，是露布飞捷，我大宋又是一场大胜！”
正拥堵在城门的百姓闻言立刻闪到两边给报捷的骑士让开路途，口中七嘴八舌的问着到底是那里传来的捷报，不等有人回应骑士就像风一样飞快的穿过城门进入汴梁，唯有他略带嘶哑的声音还在身后飘扬，“大捷！我大宋与黄河岸边大败金兵，斩首万余，俘获上万，金军元帅完颜宗翰、大将完颜阇母、郭药师、刘彦宗悉数被斩，大捷！大捷！”
“好！”愣了好一会儿，城门口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这些日子金兵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口气了，于是他们赶紧抛下要忙的事情，或返身入城、或急奔出城，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好消息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
报捷的骑士一边在汴梁的街道上飞驰着，一边将这个好消息大声告与众人，凡他所过之处，无不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有些店家甚至敞开店铺免费迎客以庆祝这次难得的胜利，就连那些在秦楼楚馆之中寻欢作乐的读书人，也把昔日的“杨柳岸晓风残月”换成了“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官家，大捷！大捷啊！”孙傅在街上收到了消息，连忙快马加鞭赶到皇宫之中，向期盼多时的赵桓汇报了这个好消息，“郭神仙和张总管在黄河岸边大败金兵，完颜宗翰都被杀了！斩获、俘虏不计其数，如今报捷的使者已经进入城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宫了。经此一战，陛下的军功远胜真宗，直追太祖啊！”
尽管已经从皇城司的耳目之中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但是孙傅的话还是让赵桓大为高兴，有宋一代在对外战争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昔日五路攻夏功亏一篑、收复燕云不过是自欺欺人，就连被他们所吹捧的澶渊之战也只是勉强逼退辽军罢了，那有像今日这般把敌人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也就是统一了半壁江山的赵匡胤还压在赵桓的头上，余下历代皇帝的战功和今日比起来都不值一提，而且就算是太祖也未尝没有希望追上啊，只要接下来攻破黄龙府，再移兵西北、收复灵夏，则汉唐故土尽复，在后世的史书之中，朕怕是也能成为一代中兴明君吧？一想到如此光辉的前景，赵桓激动的甚至有点不能自己了。
“有司速速准备，朕要登上午门检阅得胜还朝的将士，朕要去太庙向历代先皇告捷！”赵桓大声喊道，大宋朝廷内外立刻忙碌起来，好在自从李悠在城外击败常胜军之后他们就开始琢磨着操办这件事情了，该做的准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倒也不觉得仓促。
另外，俘虏的那些常胜军和辽军现在已经快把京观修筑完毕了，到时候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只是此战又多了如此多的斩获，这京观怕是又要多修一座了。
“传令下去，速速派人前去归途上打探消息，朕要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郭神仙和得胜还朝的将士。”赵桓说完心中想道，朕又可以身着戎装了，不得不说他现在已经喜欢上披甲带剑的打扮了，这可比朝服英姿飒爽多了。
三日后，赵桓带着孙傅等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无数闻风出迎的汴梁百姓迎出城外三十里，以迎接这些得胜还朝的将士们，这种荣光让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都感到一丝嫉妒，甚至还有人生出投笔从戎的打算，据说不久之后新的武学就要开学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军呢？此后还有攻打黄龙府、收复灵夏等诸多战事，想必从军之后也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这条路未必比考进士差。
“臣此战幸不辱命，一战击溃金国三万精兵，斩首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五具，俘获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七人，金国西路元帅完颜宗翰为小将岳飞所斩，金国大将完颜阇母以下死于乱军之中不计其数。”张叔夜大声向赵桓汇报着这次胜果，“另有各路勤王军来援，西军韩世忠在勤王途中击败金军溃兵，斩杀刘彦宗；武翼郎岳飞全歼郭药师所部，并拿下来他的首级……”
像是斩杀完颜宗翰、郭药师、刘彦宗这样级别的大将，是要详细汇报的，于是乎韩世忠和岳飞这两个名字迅速传遍了京城，这甚至比此前斩杀完颜银术可、完颜宗弼、完颜娄室等人还要让汴梁百姓兴奋，因为此前这些人毕竟是死在“神仙”手中，终不如大宋儿郎自己的战果让人觉得亲切。
“谁是岳飞？谁又是韩世忠？”赵桓得到的消息更多，他知道这俩人是李悠看好的将领，他深信这俩人乃是李悠专门挑选出来拱卫大宋江山的，因此早就想见一见了。
不多时，岳飞和韩世忠就前来拜见，召唤一看这俩人果然英武不凡，当即心中大喜，在心中将此前已经和文武百官拟定好的封赏又提高了一级。
热热闹闹的回到汴梁，军队留在城外大营歇息，早已有人为他们准备好了犒劳的酒肉，此外还有无数汴梁百姓捧着酒水食物围住军营，说什么也要为这些将士送上一番心意。
众多将领则跟随赵桓一起进入宫中，赵桓早已命人在宫中准备了酒宴，以犒劳这些为大宋立下了泼天大功的将领们。
“郭神仙，何时能渡河北上，直捣黄龙府？”等周围的闲杂人等一散开，赵桓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第604章 吴玠、吴璘、虞允文
“如今缺少渡船，一时无法追击完颜宗望，加之将士们连日征战辛苦，恐怕还需歇息一段时间才能北上黄龙府了。”李悠回答道，“如今刚好用这点时间来重新训练军队，等再次北上之时，定会将那完颜吴乞买擒获献于陛下面前。”
现在大宋虽然连战连胜，但致胜的核心军队还是李悠召唤出来的戚家军，除了此次随行征战的禁军和西军之外，其他的军队依旧是那副孱弱无比的样子，若是等李悠离开，想要依靠这些军队维护大宋的安宁乃至出兵西北、收复灵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在此之前还需要对大宋的军队进行一番整治才行。
好在如今各路勤王军已经涌到了汴梁周围，刚好可以把他们集中起来裁汰老弱、选其精华加以训练，这些军队之中除了附近的禁军之外，还有各地的厢军，不甘受金兵欺凌的义军，以及赵构在相州召集起来的军队。
现在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在得知金兵大败、汴梁之围已解的时候，连忙放弃兵权急匆匆的赶回汴梁，要知道大宋对宗室的防范更在武将之上，现在赵桓以及重新掌握天下，再加上戚家军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让他收起了那点不该有的野心，回到汴梁继续做一个闲散地王爷，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他大概是不可能有机会登上帝王的宝座了。
此外武学也暂时找到了安身之地，由在汴梁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张叔夜担任祭酒，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不会不服，现在刚好可以利用征战的间隙召集军中那些被看好的武将来进行一个短期培训，此前李悠本打算将岳飞和韩世忠也安排到武学之中学习，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俩担任教师都是绰绰有余了。
因此这两位已经名扬天下的将领将作为张叔夜的助手帮他来教导这些学生，而李悠当然也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看看在武学之中还会遇到哪些后世留名的将领。所以在参加完赵桓的酒宴后第二天，李悠就来到武学之中，拿起了学员名册。
由于时间仓促，许多人还来不及赶到汴梁，所以大宋新武学的第一期学生仅仅只有两百多名而已，不过在第一页李悠就收获了惊喜，“吴玠？吴璘？”
“正是，老听着郭神仙念叨此二人，故而下官命人快马加鞭赶往泾原路专程将他们调往京中，如今算算时间也快到汴梁了吧？”张叔夜含笑说道，自从汴梁之围刚解他就派出了最好的骑手和战马，总算是赶上了第一期，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枢密院和兵部的配合。
因为曾经得到过李悠传授的“铁壁”，张叔夜知晓这项本事将会对大宋的军队做出多么大的改变，所以哪怕是李悠随口一言他都要紧紧抓住，更何况此前李悠已经多次提过这兄弟二人的名字；等拿到这俩人的履历后，张叔夜更加感慨仙人之能实在是高深莫测了。
那吴玠、吴璘兄弟年纪尚轻，却已经展露出不凡之处，知晓兵法善于骑射，曾多次率领属下击败西夏，斩获颇多，从军短短时间里就已经积功升为第二副将了；而他的弟弟吴璘跟随吴玠攻城野战，也是多次获得战功，在西军之中颇有声望。
这俩人在日后也会立下无数的功劳，靖康之后，金兀术亲督十万大军，进抵宝鸡一线，结连珠营，垒石为城，企图打开入川门户；吴玠、吴璘兄弟以弱军坚守和尚原，以硬弓强弩阻挡敌军，同时又遣别将，从小道绕出敌后，断敌粮道，吴璘亲率三千精兵设下埋伏，随后率兵夜袭，连破金营十余座，金兀术身中流矢、仅以身免。此后他兄弟二人又在饶凤关、仙人关屡次击败金兵，守住了川蜀，让金国一统天下的野心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李悠不禁哑然失笑，貌似金兀术成了衡量南宋名将的最好标准啊？只要能在战场上战胜金兀术的，无论岳飞、韩世忠还是吴玠、吴璘，都可以说的上是名将，钥匙链金兀术都打不赢，那怕自称名将都不好意思吧？
“有劳张总管了，此二人来日必可成为名将。”现在金兀术已经被自己干掉了，这兄弟俩想要成名就要再想其他办法了，不过他们既然此前一直在西北和西夏作战，待平定金国用兵西夏之时，也少不了有他们立功的机会。
李悠翻过首页继续向后看去，可惜后面的绝大多数名字都是他未曾听过的，不过他并未生起轻慢之心，在这些人中未尝没有极具天分的将领，或许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们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是在武学之中只要他们肯用心，能展露出潜质，李悠就不吝于再多用几次鬼谷子书，好为大宋培养出更多的名将来，这就像是他在嘉州武学之中所做的一般，只是嘉州武学中能通过鬼谷子书审核的将才实在是有点少，希望这次不会让自己再失望了吧？
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时不时的问上几句这些人的履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这刘琦乃是昔日泸川军节度使刘仲武之子，现在京中担任阁门祗候。”张叔夜说起了一桩旧事，“这刘琦少时随从父亲刘仲武征战，有一次营门口水缸中盛满水，刘锜一箭射中水缸，拔出箭矢缸中水如注涌出，刘锜随后又射出一箭正好将原来的箭孔塞住，人们叹服其射技精湛，此前围城之时他也曾依靠箭术立下功劳，故而得以被荐入武学之中。”
这又是一个曾经击败过金兀术的名将啊，刘琦曾在顺昌以两万兵力大败金兀术的主力，挡住了金兵南下的势头。
哎，金兀术屡次南下屡次失败，他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给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他们送经验来了？
“嗯？张总管，这虞允文是何许人也？”终于看到一个没有欺负过金兀术的名将了。

第605章 北伐
“这虞允文倒不是出自军中，其父虞祺乃是政和五年的进士，任潼川路转运判官，为官期间轻徭薄赋惠及一方；他大抵是见了大军得胜还朝的风光，方才决定投笔从戎前往武学报名的，如今大宋重文轻武之风颇盛，若是能有一名进士的子弟入读武学，对扭转此风大有裨益。”张叔夜害怕李悠不满，连忙解释道，“这虞允文年纪虽幼，但自小聪慧，七岁即能提笔作文，报名时也曾有人问过他兵书韬略，他都对答如流，故而才将其录入。”
“哦，原来如此。”李悠看到虞允文名字下面的注释，他今年方才十八岁，正是培养的好时机，他高兴还来不及又那里会责怪呢，“到时候就让他来武学读书吧，只是他乃是读书人，身子骨怕是比那些武人弱上不少，开学后的训练我可是不会降低要求。”
这位一直出任文官、只在最后时刻领兵在采石矶与金兵展开决战，让金主完颜亮“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梦想化为泡影的名将，如果从一开始就在军中又会成长到什么程度呢？李悠也是十分好奇。
献俘午门、告捷太庙的大典结束之后，汴梁城中的兴奋喜悦还持续了许久，但是在武学之中却是一片肃穆，李悠让他们将过去的胜利都抛到脑后，重新开始紧张的学习，这两百来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是为了击败敌人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们都不敢有丝毫马虎，在李悠、张叔夜、岳飞和韩世忠等人教导之下开始了忙碌的学习。
名将不愧是名将，吴玠、吴璘兄弟以及刘琦、虞允文等人很快就在这两百多人中脱颖而出，无论是兵法韬略还是实战推演都远胜一般人等，他们也得到了诸位教师的看重，被选为这一批学员之中的队长。
经过接近一个月时间的紧张学习，匆匆为他们打下了一些基础，李悠就将这些学员安排到北伐军中担任不同的军职，他们将用实践来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只要能将这段时间所学融会贯通，运用到沙场征战上去，这些人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当然，在临近毕业之前李悠也没有忘了将自己的各项技能传授给这些人，吴玠、吴璘、刘琦、虞允文等人各有收获，刘琦本就擅长箭术，在得到了“射虎”之后在箭术上可以和岳飞一较高下，在武学之中也仅仅次于李悠而已；虞允文则掌握了“鹰眼”，他在战机洞察方面有着独到的天赋；吴玠、吴璘也是各有收获。
让李悠略微有些惊讶的是这些人竟然全都学会了“铁壁”技能，看来善于守城几乎是每个大宋名将必备的天赋，他们也都是凭借这等本领多次挡住了北方来的金兵，守住了南宋的半壁江山，可是光会守城却还是不够的，李悠希望新学会的这些技能能让他们在进攻上也卓有建树，可以将大宋的威仪散播到四方各处。
被在吴学忠关了一个月的学员们终于被放了出来，他们招朋引伴的商量着去城中那处酒楼庆祝，毕竟再过两天就要挥军北上了，到时候他们将进入不同的军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因此须得好生珍惜这段时光才行。
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街道两边的百姓店家、士子官吏见到这些身穿军装的家伙，不仅没有像以前一般露出不屑或者惊恐的眼神，反倒热情的涌上前来向他们问东问西，并诚挚的邀请他们共饮一番，这般待遇和往日备受鄙夷的大宋禁军大为不同。
“纵使今后寸功难立，有今日的风光，这段时间在武学的辛苦也值了。”年纪最小的虞允文再次为自己当初投笔从戎的决定而感到骄傲了。
“彬甫还不快走，你莫不是想像那些新进士一般被榜下捉婿么？”刘琦在一旁调笑道，其他人身边拥的大多是男子，而虞允文身边却多了不少女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塞到他怀里的香囊就有好几个了，要是再留在这里说不定真的会像那些新中的进士一般被人绑去成亲。
“信叔莫笑我，你还不是一般。”刘錡今年也才二十九，加之其相貌英武，围在他身边的女子比虞允文只多不少。
一群人连忙狼狈逃开，来到一处酒楼痛饮一番，不过他们都记挂着出征北伐一事，都没有喝多，散席之后店家说什么都不肯收他们的钱，但这些学员牢记李悠的教导，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犯军纪，硬是丢下几锭银子方才离去。
三日后，一身戎装的赵桓亲自恭送李悠率领大军出征，张叔夜再次跟在他身边，已经升任将军的岳飞和韩世忠分列左右。
此次的兵马比上次追击完颜宗翰时又多了一些，除了三万戚家军之外，大宋从禁军、西军和各路勤王军中又选出了五万精锐跟随李悠北上，一共八万大军，对外号称十二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精锐被派到了西北以防备西夏出兵和金国两面夹击大宋，现在大宋呈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让这些党项人为之胆寒，他们都清楚等大宋灭亡金国之后就该轮到他们了，为了能够延续西夏的国祚他们别无选择。
可是有了这些脱胎换骨的精兵，还有数十名经过武学严格培训的青年将领，党项人想要攻破边关进入大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赵桓大可以安心恭送李悠北伐。
一番辞藻华丽的出征诗赋吟诵完毕，身披黄金甲、腰佩天子剑的赵桓高高举起酒杯，“来日直捣黄龙府，再与君痛饮耳。”他现在感到自己激动地双手都在发抖，只要此战获胜，再击败西夏，他就将成为足以和汉武唐宗比肩的明君啊。
“直捣黄龙府，与君痛饮！”张叔夜和岳飞、韩世忠等众将大声回应。
“直捣黄龙府，与君痛饮！”这声音四下传开，数万大军齐声高呼，语气之中满是必胜的信心。

第606章 放权
八万人的军队虽说还比不上金兵南下时的规模，但也不是轻松可以展开的，所以在渡过黄河之后李悠就将军队分成三部分，岳飞率领东路军两万人从东进发直逼燕京府，而韩世忠则同样率领两万人马转向西路，攻打太原、大同等，吴玠、吴璘、刘琦、虞允文等人则分配到他二人的属下，李悠自己带着剩下的四万人和张叔夜一起维护后方的粮草运输、扫除沿途匪寇，以及随时准备接应他们。
经过汴梁、黄河岸边的接连失败，金国这次南下的十五万大军损失超过十万，仅剩下三四万人逃回北方，如果损失的都是郭药师、刘彦宗的降军，以及奚部等部落的仆从军倒也罢了，更关键的是金国赖以立国的女真精兵在这一连串的战役之中也同样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在汴梁城下和黄河岸边损失接近五万，这已经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虽然是在形容女真人强大的战斗力，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他们的兵员是多么的稀少，当日在事关生死存亡的护步达冈之战，他们才凑出来两万多兵马，虽说经过此后的多番扩军，他们的实力有所提升，但这五万人的损失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松承受的，这几乎等于是砍断了金国的一只胳膊。
金国的损失还不仅仅是这些，更让他们感到痛心的是完颜宗翰、完颜阇母、完颜银术可以及完颜娄室这些正处当打之年、精通用兵之道的大将也陨与此战，士兵或许还可以重新征召，但这样的宿将可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而完颜宗弼、完颜活女这些被看好的年轻人也有一大批将性命留在了大宋，金国从高级将领到中层的希望之星都出现了断层。
名将的凋零、精锐的损失让金国不得不开始收缩，毕竟草原上那些豺狼之性的异族眼下看着虽然还很温顺，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反噬，就像完颜阿骨打看到辽国衰落就毅然举兵一样，他们也会寻找时机来从金国的尸体上汲取营养以壮大自己；所以从这里到燕山府、太原、大同沿线的金兵纷纷开始撤回更北的方向，留下的这点兵力岳飞和韩世忠完全可以轻松应付得来，他们俩的基础已经打得很不错了，现在也是该让他们用实战来进行检验了。
就让他们用沿线脆弱的敌军来磨砺自己的能力，等真正能攻打到黄龙府，与金国展开决战的时候，想必他们俩还有跟随他们出战的吴玠、吴璘、刘琦、虞允文等人将会比现在更加可怕，会给金国带来更大的伤害。
“郭神仙为我大宋真是费尽苦心啊。”张叔夜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当然明白这是给这些年青一代的将领们提供一个磨砺自己的完美机会，现在朝中见到金兵衰弱，顿时冒出来许多想争抢功劳的不肖之辈，如果不是李悠的坚持，他们真没这么容易独领一军。
“我早就说过了，这大宋的江山还是得你们大宋的将士来守卫才是，需知百年之后还有更加凶恶的敌人南下，到那时候就只能依靠你们自己了。”依照大宋扩张的速度，怕是不一定能攻打到蒙古人的地盘上。
而在此时，由于金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南方，无暇理会草原上的那些部落，铁木真的曾祖父合不勒在蒙古草原上趁机脱离金国的统治而自立，拓土开疆，威势日盛，附近各族已经推举他为蒙古各部的首领，称之为“合不勒汗”，要是大宋灭亡了金国说不定蒙古人会比原历史更早的开始自己的扩张，不过现在似乎可以利用下这个时机给蒙古人埋个坑？一想到蒙古人李悠又生出了新的想法。
大宋历史上有三个重要的盟约，这三个盟约可以说是决定了大宋的命运，第一个是宋辽澶渊之盟，澶渊之盟后大宋虽然每年要付出大量岁币来维持和辽国之间的和平，但是这点钱才对富庶的大宋来说几乎是不值一提，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发展长大自己，将大宋发展成华夏历史上最富庶的朝代之一，这个盟约可以说是比较划算的。
第二项则是宋金海上之盟，双方约定：金取辽中京大定府，宋取辽南京析津府，辽亡后，宋将原给辽之岁币转纳于金国，金同意将燕云十六州之地归宋朝。这项盟约乍看起来对大宋极为有利，然而可惜大宋却没有执行这项盟约的能力，童贯北伐被已经衰弱不堪的辽军打得大败，最后只能用钱来买回燕云十六州，这也让金国看到了大宋的孱弱，从而对南边这片富庶的土地产生了觊觎之心，引出了健康之祸。
第三项和第二项差不多，南宋没有吸取靖康之祸的教训，有和比金国更为凶残的蒙古人联合起来对付女真人；这一战之后，金哀宗在蔡州被宋蒙联军击败自杀，金国彻底覆灭，南宋就成了蒙古人所要对付的对手，并在四十多年后被蒙古人所灭亡。
现在似乎可以早些促成宋蒙盟约共同夹击女真人，一方面可以减少自己的损失，而另一方面也可以顺便削弱一下蒙古人的实力，试探出他们的虚实来；打定主意李悠就将自己的想法和张叔夜说了一遍。
“这……先前与金人定盟却引来了金兵围城，如今在和蒙古人订约……”张叔夜略有迟疑，毕竟靖康之变这才刚刚发生过，大宋的官员现在对异族充满了警惕。
“所谓盟约，只有在双方实力相当时才有用。”李悠却不怎么在乎，这和日后宋蒙盟约所面临的局势完全不同，“昔日大宋远弱于金国方才惹出如此大祸，而如今蒙古人的实力却是远远不及大宋，也比不上金国，到时候该担心背盟的反而应当是蒙古人。”
现在的合不勒远不能和日后的铁木真相比，所以李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第607章 结盟
好像这位合不勒汗在日后起兵反金的时候也曾经击败过金兀术，如果按照能击败金兀术就可视之为名将的话，那么这合不勒倒也不是庸才；想到这里李悠忍不住吐槽，这金兀术到底败给过多少人啊？岳飞、韩世忠、吴玠、刘琦再加上现在这位合不勒，他领兵打仗的本事似乎也太过稀松了吧？
如今大宋职方司的触角远未到达大漠，大宋根本不清楚蒙古人的实力，张叔夜专门寻找到了一些金国境内来往漠北的商人方才打听出蒙古人的大略情况，如今由于金兵南下，无暇关注漠北的动态，蒙古人的首领合不勒已经统一诸部，被尊为“合不勒汗”，而刚刚大败的金国知晓之后也碍于形势不好处置，只能将他迎到黄龙府，似乎是想要和他缔结盟约，共同迎战大宋北上的军队。
如果蒙古人现在置身事外或许张叔夜还不会重视他们，但是一听说女真人有笼络他们的打算，顿时觉得不能坐视不理，如果得到蒙古人的帮助，金国就又多了一方强大的臂助，这对大宋是极其不利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按照郭神仙所说的派出使者和蒙古人先行接触一番，试探一下合不勒的打算，能够缔结盟约两面夹击固然是好，要是不能也别让他站到完颜吴乞买一边充当女真人的走狗。
既然下了决定，张叔夜连忙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李悠的建议和自己的看法写成一封奏折派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回汴梁等待赵桓裁定，这毕竟是涉及两国之间的大事，他不敢贸然做出决定，必须要赵桓先点头才行。
而赵桓一看到是李悠的想法，几乎不假思索的就表示了同意，那些朝廷大臣虽然有些担心，可是见到张叔夜的奏折之中已经将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的清清楚楚了，也就不在固执己见，纷纷点头同意表示赞同。
就这样大宋这边初步达成了意向，几名精干的使者暗藏信物，扮作商人、游方僧人等模样，离开宋境，沿着不同的路线前往蒙古人的草原。
而合不勒现在却没有在蒙古草原上，而是在黄龙府金国人的大殿之中，享受着完颜吴乞买的盛情款待；金国的宫殿和大宋的宫殿比起来就像是叫花子一般，可对于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合不勒来说却如同天上的仙境，宫殿中的奢华让他瞪大了眼睛，从大宋抢来的美酒也让他手不释杯，一杯接一杯的灌了下去。
不多时，合不勒就有些晕晕乎乎了，酒精和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激发了他的野望，凭什么女真人可以享受如此美酒，可以居住如此华丽的宫殿，可以享受南方抢来的丝绸布帛？而他们这些蒙古人却只能在草原上吹冷风？
迷迷糊糊的没听清楚宝座上的完颜吴乞买说了什么，合不勒就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向完颜吴乞买走去；如果是大宋的大殿之上，这种行为必然会受到班直侍卫的阻止，可是女真人刚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不久，还没有那么多的上下尊卑，于是竟然任由合不勒走到了完颜吴乞买的跟前，完颜吴乞买打量着合不勒，暗自猜测着他想干什么？
不想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合不勒竟然对完颜吴乞买的胡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竟然伸手去摸完颜吴乞买的胡须，这下殿上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完颜宗望、完颜昌等人立刻跳起来呵斥合不勒的无礼之举。
可合不勒虽然冒犯了完颜吴乞买，但金国现在更要紧的是阻挡宋军北上的步伐，所以完颜吴乞买并未当场处置合不勒，而仅仅是让人把他送回驿馆了事。
这让许多女真老臣生出不祥之感，当年辽国天祚帝在“头鱼宴”上命令各部首领跳舞助兴，唯独完颜阿骨打拒绝从命，天祚帝也没有严惩与他，于是女真人将其视为辽国衰弱的表现，不久之后就起兵反辽；今日就这样放过合不勒，会不会也让蒙古人生出轻慢之心呢？
酒醒之后的合不勒或许是因为害怕，不敢再黄龙府多加停留，借口回去整军南下帮助金国快马逃出黄龙府，完颜吴乞买只能派出使者紧追不舍，希望能用金钱财帛或者侧封他为“蒙兀国王”来换取蒙古人出兵相助。
可是蒙古人行踪飘忽，合不勒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在金国使者多方寻找的时候，大宋的使者却抢先一步来到了合不勒的帐篷之中。
“哦？你是宋国的使者？”来人懂得蒙古话，因此合不勒直接问道，“宋人来我蒙古做什么？”
“无他，特来邀请大汗夹击金国而已。”使者知道和这些人说话要直接些，所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听闻大汉刚刚去过黄龙府，不知道见过那些女真精兵没有？觉得他们如何？”
“倒也算得上精锐。”合不勒这句话却是有些露怯了，起码完颜宗望手下的那些女真兵就不是他现在的部众所能对付的。
“这些人对我大宋来说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此前我大宋已经斩杀俘虏金国精锐不下十万。”使者含糊了常胜军、辽军与女真军的区别，“完颜宗翰、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完颜宗弼等女真人的大将死在我大宋手中的不计其数。”
完颜宗翰等人的名字在草原上还是颇为响亮的，而且他们的死在黄龙府中也不是秘密，合不勒很直观的就感受到了宋军强大的战斗力，但是他对此还有疑惑，“那既然贵国士兵如此强大，又为什么要我帮忙呢？”
“不过是想将完颜一族诛杀干净而已。”使者傲然答道，“我大宋毕竟不熟悉辽东、草原上的地形，到时候即使能大败金兵，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所以才想让大汉帮忙断了他们的后路。”
使者在合不勒的部落里待了三天，很是给合不勒灌输了一番大宋兵强将广的信息，再拿出霹雳弹等利器展示一番，合不勒最终作出决定，在金国和大宋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第608章 撒星阵和拐子马
岳飞的进军路线几乎和完颜宗望当初南下的路线一模一样，完颜宗望当时率军自平州攻燕山府，易州戍将韩民毅投降，接着又于白河和古北口大败宋军；两天后，郭药师降，燕山府防卫崩溃；不久破宋中山援军三万，直逼汴梁城。
而现在，统属燕山防务的郭药师已经死在岳飞手里，他手下的常胜军也死的七七八八，当地只剩下一些常胜军的残兵败将还有那些归降金国的降将防守，最多再加上少许金国将领和辽东各部的仆从军，战斗力可想而知。
所以岳飞从中山一路高歌猛进，旬月就逼到了燕山府附近，在这里他终于遇到了金兵像样的抵抗，完颜昌纠集数万兵马挡在了他的前面，燕山府可以说是北进辽东的咽喉要地，实在是不容有失，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岳飞挡在这里。
“岳将军，完颜昌帅兵出了燕山府，正往我们这里逼过来，看来他是打算在城外与我们一决生死了。”年纪轻轻的虞允文经过在武学的训练和这些日子的行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了，脸上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金人本就不善守城，若是被我大军困在燕山府城，反倒是失了骑兵之利，况且这次天兵并未跟随我等北上，或许这完颜昌以为自己可以捡个便宜吧。”刘琦冷笑着说道，因为吴玠和吴璘和韩世忠同样有过在西军效力的经历，所以将他二人派到了西路宋军之中，刘琦和虞允文自然到了岳飞麾下。
“如此也好，共达城池终究要麻烦些，既然完颜昌舍了守城之利，要与我等野战一决胜负，那么本将就如他所愿。”岳飞这些日子脸上的威严愈盛，年纪虽小却隐隐之间已经有了大将风范，“那完颜昌有多少人马？都有那些兵种？”
“完颜昌麾下兵马约莫三万，其中有骑兵一万大抵都是些女真人，步卒两万，看上去既有常胜军的余孽、辽军的降军，也有辽东各部的蛮夷，这些步兵当时拿来做炮灰的，决胜怕是还要看那一万骑兵。”虞允文飞快的在地图上摆出金兵的数量、兵种及行军路线。
“以金人作战的习惯，怕是要把这两万步兵放到中军，一万骑兵分列左右，以步兵作正兵，而倚仗左、右翼骑兵作迂回侧击，用以对我等包抄突击。”这些都是金兵惯用的战法，无论是辽军还是此前的宋军都在金兵这种进攻模式下大败而归，这种战法在后世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声，唤作“拐子马”，可惜这次她们遇上的却是“拐子马”的克星岳飞。
虽然如今岳飞率领的这两万宋军还比不上岳家军，但完颜昌的“拐子马”同样没办法和日后金兀术练就的那支相比，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艰苦训练和沙场磨练，这两万宋军应付起完颜昌的混编军来却也是绰绰有余。
“传令下去，生火做饭，严防营寨，明日与金兵决一死战。”岳飞甚至都没有提作战方案，关于如何对付“拐子马”早在武学之中推演过无数次了，无论是他还是刘琦、虞允文对此早已是烂熟于心，到时候只需要按照固定套路行事即可。
翌日清晨，大军用过早饭之后，出了营寨缓缓向完颜昌的大军逼了过去，而完颜昌也极为配合的召集所有军队迎了上来，正如岳飞等人所想的那样，完颜昌将两万步兵摆在了中间，两翼各放上五千骑兵，试图用两翼包抄的手段来击败宋军。
双方试探了几个回合，完颜昌就挥动大军展开了猛攻，两翼共一万骑兵划了一道弧线，如同狂风一样向宋军卷来，而中路的步兵则在完颜昌的率领下稳步向他们逼过来，只要等两翼的骑兵一打乱宋军的阵型，这些步兵就会扑上去收割他们的性命。
“散！”见到骑兵飞驰而来，岳飞并未像此前的宋军一般结阵迎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原本以什伍为单位，布如列星的队伍散开，一下子宋军就散布到漫山遍野，让金兵的拐子马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这些排成一排的骑兵如果要继续追击敌人就必须散开，而散开后的骑兵又失去了阵列前行的冲击力，陷入到单打独斗之中，这对金兵却是极为不利的，完颜昌见状连忙鸣金收兵，让这些“拐子马”先撤回来再看宋军如何应对。
“聚！”等“拐子马”退去，岳飞再次摇动旗帜，方才还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散落四方的宋军又聚合在一起，让完颜昌无机可乘。
“冲！”无可奈何之下，完颜昌再次指挥骑兵包抄，宋军再度散开回避，如是再三，金兵战马消耗过甚，冲刺时的脚步似乎慢了下来。
“正是此时！”见到此状，岳飞、刘琦和虞允文同时眼前一亮，中军的旗号立刻做出变化，这次金人的骑兵再想退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拐子马”后撤时散开的士兵再聚拢过来，只是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列阵而已，他们猛力扑击敌人，并用刀专砍马腿，陷入宋军包围之中的金军骑兵一时手慌脚乱，不断有战马嘶鸣着倒地，将北上的骑兵抛下马来，随即被宋军斩下首级。
曾经让辽人和宋人为之胆寒的“拐子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岳飞的步兵击败了，虞允文击节赞道，“岳将军这‘撒星阵’果然非同寻常。”
这就是武学之中传授的以步兵克骑兵的战法——“撒星阵”，乃是有岳飞所创，并集合武学众人完善细节所成，如今这是“撒星阵”初次登上战场，却不想如此轻松就赢得了一场大胜。
“如今金兵两翼已失，该轮到我们进攻了。”岳飞无暇理会这些，他高高举起手中长枪指挥着士气正盛的宋军向完颜昌逼过去。
此战，宋军以“撒星阵”大破“拐子马”，三万金军近乎全灭，完颜昌死于乱军之中，岳飞一战而名动天下。

第609章 黄龙府
“哈哈，鹏举果然是天纵英才。”捷报传来，张叔夜老怀大慰，如果说之前的诸多战事要么是有李悠出场，要么是“天兵”担任主力，那么这一战就完全是大宋将士的功劳，现在看到大宋年青一代的将领飞速成长，张叔夜倍感欣慰，他忍不住叹道，“等攻入黄龙府，诛灭完颜吴乞买，老夫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在武学里传道解惑了。”
“张总管怕是还要多辛苦些日子，今后岳飞、韩世忠他们少不了还要在外领军征战，这朝堂上就要依靠张总管了。”岳飞和韩世忠等人现在虽然立下了偌大的功劳，展现出了耀眼的才华，但是他们的年龄、资历毕竟有限，朝堂上还是必须得有张叔夜这样的老人为他们做后盾才行，要不然换个庸人上位，大宋眼下的大好局面怕是又要生出波折了。
“如此也罢，老夫就勉力多帮他们扛上十年八载。”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张叔夜依旧老当益壮，等到十年八年之后，年纪稍长的韩世忠怕是已经攒够执掌枢密院的资历，到那时候韩世忠镇守朝堂，岳飞领兵在外，大宋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韩世忠之后有岳飞，岳飞之后有虞允文，再加上吴玠、吴璘、刘琦这些才华横溢的天才，以及源源不断培养人才的武学，大宋定不会像此前一样成为周边诸国任意欺凌的“弱宋”，张叔夜觉得如果能看到那一天他就算是死也了无遗憾了。
不仅仅岳飞率领的东路军进展顺利，西路韩世忠和吴玠、吴璘兄弟也是势不可挡，太原、大同等重镇接连拿下；金国崛起的实在太过仓促，他们仅仅依靠数万女真士兵镇压各部，现在核心力量已经受到极大的损伤，剩余的仆从军自然不肯为他们卖命，现在奚人、辽人、蒙古人以及在燕云十六州繁衍数代的汉人们都纷纷开始脱离他们的统治，现在虽说还不会站到宋军一边向金国发起攻击，但也不会拼死抵抗宋军的进攻了，所以太原、大同这样的重镇才会被韩世忠如此轻松的拿下。
且战且退的金兵无暇顾及这些人的背叛，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军向黄龙府逼去，一时间黄龙府四周聚集了大宋、女真、蒙古、奚人、高丽等多方势力，宋军将和女真人展开最后的决战，而其余势力将根据此战的结果调整他们的对策。
如果宋军败了，他们就会立刻重新匍匐到金人的脚下，再次向大宋发起攻击，抢掠大宋无尽的财富，而要是女真人输了，他们也会立刻向大宋屈膝归顺，充当大宋横扫辽东的狗腿子，反正现在大宋消化燕云十六州还需要很长时间，根本没办法对辽东、对草原进行统治，那么在赶走了凶悍的女真人之后，他们就可以在这些地盘上扩充自己的实力了；在这些作壁上观的两面派看来，这一战无论谁输谁败，他们都收获无尽的利益。
当然相较而言还是宋人赢了要稍微好一些，他们生产的精美货物虽然难得，但土地才是一个不足发展壮大的根基，合不勒就是这样想的。
岳飞在攻下了燕山府之后稍微修正了些时日，随后韩世忠率领的西路军，李悠和张叔夜所在的后军也赶到了这里，三支军队重新合在一处向黄龙府缓缓逼去。
完颜吴乞买收拢了女真人最后的兵力，凑出了五万兵马，这已经是将他们族中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搜刮干净了，再加上那些在他们控制之下的仆从军，女真一方的兵力总数超过了十二万，可是这些人的战斗力还是比不上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当初率领南下的十五万大军，对于此战的结果，他们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
可是这一战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后了，尽管完颜吴乞买已经向汴梁派出使节，愿意放弃自己的帝位向赵桓屈膝投降，可是现在满心想着建立大宋开国以来无上战功、直追汉武唐宗的赵桓却不会接受，纵然有一两名想借此立功的臣子，一想到现在还关押在大牢之中的秦桧就赶紧放弃了议和的打算，将金国的使者晾到一边。
议和之路既然断绝，那么现在就唯有拼死一战了，从灭亡辽国开始这些深山老林中的女真人已经是越来越习惯如今的生活了，很难再让他们退回去依靠打鱼狩猎为生了，他们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到了辽东的寒冷和他们拼死一博的勇气上。
与其同时，合不勒也率领着他麾下的蒙古骑兵缓缓靠近黄龙府，和那些尚且犹豫不定的其余部落不同，他现在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日在黄龙府的大殿之上装醉试探完颜吴乞买，对方竟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而加以惩罚，这就说明女真人现在已经开始衰弱，早已不是护步达冈之战时凭借两万人马就能系击败七十万辽军的时候了。
黄龙府中的那些士兵将领他也都细细看过，这些人要么被从大宋劫掠来的财富泡软了身子，要么被此前的大败吓得失去了勇气，在合不勒看来这些女真人已经比不上他部落之中的蒙古勇士了，就算宋军没有前来讨伐，他说不得就要举起反旗了，现在刚好可以和宋军两面夹击将女真人彻底击溃。
那些首鼠两端的部落固然可以保全自己，但是他们也失去了获取最大胜利果实的机会，这些宋军迟早是会退出辽东的，唯有在这一战之中展现出最强战斗力的部落才可能接替女真人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对此合不勒坚信不疑。
“前面就是黄龙府了，诸位可记得当日出京之时官家所言‘来日直捣黄龙府，再与君痛饮耳’？”李悠遥指着黄龙府的方向，看着身后的张叔夜、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刘琦、虞允文等人。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大宋军队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么现在就让这些人见识一番我大宋的勇武吧！”张叔夜的白发在寒风中飘扬。

第610章 最后一战
“鹏举，这次依旧是你来统帅诸军指挥作战，他们也归属你指挥。”说实话李悠称呼岳飞的字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毕竟后世流传的形象实在是太过高大了，他将戚家军也划分给岳飞统领，对于这个决定，无论是吴惟忠还是叶邦荣都没有反对，在这些戚家军将士的心中岳飞乃是和戚继光一样值得他们献出生命的存在。
“末将遵命。”这段时间的连连胜利也培养了岳飞的自信，尽管是双方加起来高达二十万人规模的大战，他依旧信心十足，张叔夜抚须含笑，眼神之中满是欣慰，韩世忠虽然有些羡慕，可是暗暗衡量了一番自己和岳飞的差距，也觉得李悠选择岳飞乃是明智之举；不过他也没有多少遗憾，之前李悠和张叔夜已经和他说过了，等扫平女真班师回朝之后，朝廷就将组建规模宏大的水师，而他则是统帅这支水师的不二人选。
吴玠、吴璘、刘琦、虞允文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心中暗自揣测着，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全权指挥一场十万人以上的大战？接下来怕是要攻打西夏了，就算没办法和岳将军一样指挥全军，独自率领一支偏师也行啊。
就在距离黄龙府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安心的等候着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带着女真人最后的家底出城迎战，没有人会认为完颜吴乞买他们会躲在黄龙府中守城，这项工作根本就不是他们所擅长的，而且就黄龙府低矮的城防也根本起不到多大防御作用。
“明日一战主攻金国的女真士兵，对于那些仆从军只要他们不硬冲上来送死，就暂且不用的搭理他们。”帅帐之中，岳飞开始布置自己的方略，“那些仆从军不过是被女真人逼着上战场来的，本身却没有多少和我大宋拼死一战的意愿，只要我们做出这番姿态，脑子清楚的就该想想如何自处了，如此也能减少我们的压力，这是其一。”
“其二也可以起到离散女真人军心的作用，看到我们不攻打仆从军，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怕是会担心我们和这些仆从军早有勾结，他们也就不敢再战场上用处全力，还要留三分精神盯着这些仆从军，此消彼长之下金兵定会迅速落败。”
“其三，咱们此战虽然有极大的希望获胜，但眼下大宋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燕云十六州，短时间内无法对辽东一地进行直接统治，如果那些奚人、高丽人损伤过重，反倒会便宜了蒙古人，不如暂且让他们保存几分元气，今后好让他们和蒙古人好生斗上一斗，免得此地再出现契丹、党项、女真人这般能威胁到大宋的势力。”岳飞现在已经脱离了武将的身份，开始用一名统帅、一位政治家的眼光来看待这场战役。
根据上述原因，大军作战的计划也安排下来，明日决战之时重点防备女真人的五万大军，一定要抓住狠狠地打，而那些仆从军只要他们不展开进攻，大宋就当他们不存在；岳飞将防备仆从军的任务交给了戚家军，把和金兵一决生死的重担放到了大宋的禁军和西军身上。
大宋的将士也有自己的骄傲，此前每次大战都是依靠了戚家军他们才获得最后的胜利，现在这和女真人的最后一战，无论如何也应该他们充当主力才是；对此李悠和张叔夜都没有意见，韩世忠和吴玠等将闻言满面红光、纷纷请战，唯有吴惟忠和叶邦荣等人深表遗憾。
女真人那里也在做着最后的安排，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完颜希尹等人也拿出了自己的作战策略，明日先逼迫那些仆从军上去消耗宋军的体力、铅弹、箭矢，等他们消耗过半的时候完颜宗望再率领最后的女真精锐冲阵，务必要一战击溃宋军，如此他们才有继续延续自己部落存在的希望。
“明日我和你们一同出战。”完颜吴乞买亲手为完颜宗望端上酒碗，“斡离不，咱们女真人到底还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就看你的了。”
“叔叔，侄儿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击败这群宋人，为粘罕、斡里衍、阇母、挞懒他们报仇。”完颜宗望此时也不再称呼完颜吴乞买为陛下，众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起兵反辽时的景象，大殿之中仅剩的女真贵族纷纷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走慢些，再走下去就要被女真人发现了。”黄龙府外五十里处，合不勒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他手下的两万多蒙古骑兵也翻身下马开始搭建帐篷准备过夜，为了避免被胶粘的双方发现，他们甚至没有生火，而是就着马奶酒嚼着肉干充饥。
这一战不仅要干掉女真人，还要让那些奚人、高丽人损伤惨重，如此才能让我们蒙古人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然后慢慢积蓄实力，等部落壮大之后再向大宋发起进攻，最终让整个天下的土地都变成我们蒙古人的牧场，合不勒可不甘心只在草原上做一个部落首领。
他现在打得主意是暂且作壁上观，等大宋和女真人战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在从后方杀出，收获最大的胜利果实。
第二天，一声声号角响起，一面面大旗迎风招展，无数精悍的士兵分别从黄龙府和大营中出来，在黄龙府外的平原上排开阵势。
没有主将上前交谈，没有单人匹马出阵斗将，两支大军就这么排成严整的队形向着对手缓缓压过去。
终于到了佛朗机的射程之内，高台之上的岳飞挥动令旗，戚家军的炮手们飞快的将子铳填入炮膛，点燃了引线。
大炮发出轰的巨响，弹丸带着尖啸向前方的敌人飞去，挤得密密麻麻的仆从军根本没办法转身躲避，炮弹在金兵阵中犁出了几道血槽。
戚家军的炮声宣告了这场最终决战的开启，岳飞和完颜宗望飞快的下达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两只军队猛地撞到了一起。

第611章 用兵如神
如果是以前，李悠肯定要亲自率军冲阵，可是现在有了岳飞、韩世忠等名将，他只需要和张叔夜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看着就行了，他一边取出震天弓寻找着有价值的射击目标，一边观看着岳飞是如何指挥如此大规模的作战的。
在金国仆从军前进的道路上，岳飞布置下了车震、拒马器等防御设施，让敌人难以在短时间内攻击到宋军本阵，火铳、神臂弓和弓箭强大的攻击力让这些仆从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本来就没有多少死战决心的仆从军不得不就此退下。
金兵的第一波进攻并未给宋军造成多少伤亡就被岳飞轻松挫败，完颜宗望只能派出督战队逼迫他们再次发动进攻，可是这一次仆从军却学会了乖，磨磨蹭蹭的冲到宋军的射程边缘就放缓了脚步，拉开自己的弓箭和宋军开始对射，可是他们手中的弓箭那能和宋军的神臂弓相比，箭矢大多都还没有飞到宋军阵中就软飘飘的落下了，就算偶尔有那么几支落到宋军头上的也被盾牌、铠甲轻松挡开，根本不能给他们造成伤害。
金兵督战队见此情况，立刻叫嚣着向前冲去，接连斩杀了数名逡巡不前的士兵，用鲜血淋漓的刀子逼迫他们继续冲击；岳飞见状挥舞几下令旗，岳家军的佛朗机炮手们和箭楼上的八牛弩弩手们纷纷调整了自己的攻击目标。
射出的炮弹和枪箭越过仆从军的头顶，直接飞到金兵督战队阵中，虽然距离尚远、督战队站的又较为分散，没办法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亡，但是这一举动却向仆从军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宋军并未将他们视为要赶尽杀绝的对手。
能在辽东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来的部落首领，那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很快领会了宋军的意图，看来他们这次进攻的目标只是那些女真人而已，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为了他们而浪费族中勇士的性命呢？现在他们虽然还不至于临阵倒戈，但本来就不甚高昂的斗志又衰落了几分，进攻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射出的箭矢也是愈加稀疏。
寥寥几次进攻就打消了金兵仆从军的大半斗志，除了几个死硬部落或者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其余人等都打定主意敷衍过去；完颜宗望暗叹一声，不知道是在佩服对他们洞察甚详的敌军将领还是为这些人的犹豫而感到愤怒；但是现在战争还在继续，他必须要继续领着这些人打下去才行。
完颜宗望压低了嗓音对完颜吴乞买说道，“叔父，这一战怕是打不赢了，侄儿接下来就率领骑兵攻击宋军两翼，若是时机不对叔父就赶紧带着族人逃跑吧，侄儿定会拼死拖住他们为我们女真人保留几分元气。”
“我若是逃了，战局恐怕会立刻崩溃吧？”完颜吴乞买到底不是懦弱之辈，他摇头拒绝了完颜宗望的提议，“我已经老了，若是要死的话就死在这里吧，至于逃跑的事情就交给蒲鲁虎（完颜吴乞买长子完颜宗磐）和完颜齐（完颜宗望之子）他们这些年轻人吧。”
“如此侄儿就先行一步了，我就不信这些宋人强得过我们女真人的勇士。”方才是以防万一，现在完颜宗望将攻击目标放到了两翼，避开了中间的戚家军，在他看来那些孱弱不堪的宋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变成能抵御他们的强军。
“谷神，蒲鲁虎他们就交给你了。”完颜吴乞买看了一眼完颜希尹，在这个时候为族中保存一名智者要比留下一名猛将有用的多，他将带领女真老幼报留一条后路的重担交给了完颜希尹，自己则朝着另一侧翼的骑兵大阵行去，“斡离不，今日你我叔侄二人就让这些南蛮子见识一番我女真人的武勇。”
随即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各领两万骑兵冲向宋军的侧翼，可是岳飞却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无论女真人的进攻何等迅猛，那些宋军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几番冲刺下来金兵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锐气，气喘吁吁地看着宋军大阵，心中生出无尽的无力感。
岳元帅果然是用兵如神，方才岳飞对付女真骑兵的战法并没有多少出人意料的地方，依旧是撒星阵、弓矢、枪阵等步兵对付骑兵的惯用手段，但是在实际的把握、细节的微调上却比李悠的指挥圆润了许多。
大军每次变阵无一不是恰到好处，每次反击都抓住了女真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攻击到了他们最为薄弱的地方，看得李悠心驰神往，佩服不已，这才是岳飞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啊，如果让他多积累一些经验那还得了？他现在不禁为党项人、吐蕃人开始哀悼了，如今女真人的威胁即将消散，等班师回朝之后，大宋就该考虑攻打西夏、收复灵夏了，到那时候战斗力还比不上女真人的党项人可能抵御岳飞的进攻？
现在大宋朝廷之中除了张叔夜，并没有有资格和岳飞争夺征讨西夏统帅一职，经过李悠在朝中的改革，那些文官也不会成为大宋西进的阻碍；在这个世界里，岳飞虽然没了阻挡女真南下、力挽狂澜保住宋室半壁江山的功绩，但接连灭亡金国、西夏的光辉将更胜几筹，他也将赢得比那时更高的荣耀。
两翼的宋军向磨盘一样缓慢但坚定的消磨着女真骑兵的性命，随着战事的持续，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此前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法在岳飞手中却变得窒手窒脚，完全不能发挥出五成的本事。
而在中军，那些仆从军们纷纷交换着眼神，面色不善的看向后方的督战队，只要两翼的金兵一崩溃，他们就会立刻临阵倒戈，用后方女真人的首级为自己和自己的部落换取一条生路。
此战胜负已定，张叔夜、李悠、岳飞和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等人同时想道。

第612章 驱虎吞狼
“蒲鲁虎，我们走！”完颜希尹看着陷入宋军阵中的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咬牙扭过头来，看着完颜宗磐和完颜齐等人低声吼道。
“谷神，爹爹还在宋军阵中，我带人冲进去把他们救回来再走吧？”完颜宗磐现在也不相信女真人还有获胜的机会，可是他却无法承受丢下父亲独自逃生的现实，一旁的完颜齐等人也是一般，只有完颜希尹一点头，他们就会带着最后的兵马冲上去。
“他们已经逃不掉了。”完颜希尹文武双全，早已看出宋军其实还有余力，之所以不发动最后的进攻就是想将他手下的这一万多人引诱过去，更要紧的是那些奚人和高丽人已经开始掉过身子，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要是再不走的话说不定就真的走不了了。
“陛下和斡离不正拼死和宋军纠缠，就是想为你等争取一点逃亡的时间，不要让他们白死了，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女真就没有亡，等退回黑水河畔休养几十年，我们女真人又会是一支强大的部落，到时候再南下报仇不迟。”完颜希尹罕见的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现在在战场上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这些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啊。
“蒲鲁虎，我们走吧。”完颜齐率先醒悟过来，他含着泪水指着对面岳飞的旗号，“记住此人的名字，来日定要亲自斩下他的首级为爹爹报仇，现在还是先保住女真人的种子吧！”
留在这里的女真新一代的将领们忍着悲伤开始准备后撤，队伍中年纪稍大的老人自觉留下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赢得逃跑的时间，黄龙府中的女眷根本顾不上去接，只能匆匆将孩子们抱上马来一同逃亡。
金国后军的逃亡引起了连锁反应，奚人、高丽人、契丹人的防线随即土崩瓦解，无数人朝着后方冲来，他们或是单纯的想逃命，或是想用女真人的性命为自己赢得一条出路，当然也少不了有想趁火打劫的，黄龙府中可是存有不少女真人从大宋劫掠来的财富；而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等人则率领自己麾下已经为数不多的军队开始了最后的冲杀。
岳飞见状不仅没有收拢包围，反而放开了一条出路，困兽犹斗之下必然会给宋军带来巨大的伤亡，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这是很不划算的，再说了在女真人逃亡的路上，可是还有合不勒率领的蒙古人在那里等着呢，让女真人多保留一份元气就能给这个作壁上观的家伙多制造一份伤害，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前去收获胜利果实不迟，又何必用宋人的性命去填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军会冉凯一条出路，可是既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谁有甘愿送死呢？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各自领兵沿着宋军让开的缺口突围出去，在他们身后宋军骑兵仅仅不舍的展开追击，追击的目的并非是要全歼他们，而是要将他们赶到蒙古人的所在。
留下的步卒则开始清扫战场，杀死那些不肯投降、负隅顽抗的残余兵力，然后让那些仆从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再派人接管黄龙府的防务，将这座金人的都城纳入大宋的掌握之中，这里面可是存有不少女真人从大宋抢来的财富，决不能便宜了这帮蛮夷。
大军入城即对那些肆意烧杀抢劫的败军还有女真残余兵力展开了清理，一时间鲜血染红了黄龙府的街道，被女真人从大宋携裹到黄龙府充当奴隶，受尽了苦头的大宋百姓发出阵阵哭声，有了大宋军队的撑腰，他们将复仇的目光投向那些欺凌过他们的女真人……
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和完颜希尹三支队伍在宋军的有意驱赶之下又重新聚到了一起，完颜宗磐等人根本顾不上欣喜，拼命地抽打着战马想要逃的更远一些。
“大汗，他们来了！”一名耳朵贴在地上倾听马蹄声的蒙古骑兵飞快的跳了起来，“约莫有两万多骑，距离此处不足五里。”
“两万骑兵？女真人还剩下这么多兵力？”合不勒惊喜过望，这岂不是说宋军也遭受到了巨大的伤亡？要不然如何会让这样一支强的兵力逃掉？那么现在只要干掉这些女真人，这片土地就可以成为蒙古人的牧场了！
“传令下去，全部上马准备迎战女真人。”蒙兀国的国王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带领整个部落的勇士占据了有利的位置，静静地等候着女真人的到来，当第一名女真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后，无数张马弓扬了起来。
“陛下，合不勒带人拦住了前面！”身上带着箭伤的骑兵冲到了完颜吴乞买等人面前，向他汇报了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合不勒！这只恶狗也敢挑衅我们女真人么？”完颜吴乞买咬牙切齿的怒骂道，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日没有将这个豺狼野心的家伙杀死。
“收拢所有骑兵，丢掉伤兵，跟我冲过去。”完颜宗望根本顾不上生气，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突破这道防线，要是让身后的宋军追上来他们可就是真的完了。
背叛带来的刺激让这两万女真士兵恢复了些元气，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愤怒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态势向着蒙古人的大军直冲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蒙古军队远不如铁木真时候那般强大，远离中原让他们很难得到铁器的供应，所以在合不勒率领的军队之中甚至还有人使用骨箭，在金兵的决死冲击之下，双方的死伤都在飞速增长着。
随着战事的持续，合不勒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他本想着过来捡便宜，没想到却遭受到如此大的损伤，在这么下去，别说将金国的旧土收为己有了，就是回到草原上能不能抵挡克烈部的觊觎都不好说了。
而在金兵的后方，岳飞所率领的大宋骑兵则放缓了追击的速度，还是暂且先让这两个部落再多厮杀一阵儿吧。

第613章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等蒙古和金兵将要决出胜负的时候，追击的宋军才姗姗来迟，在岳飞的指挥下这些力气已尽的女真士兵被全数歼灭，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完颜希尹、完颜宗磐等女真贵族悉数死于阵中，尽管更北方的会宁府等地还有一些女真人的残余势力，但是他们已经翻不出多大风浪了，单凭周围的奚人等先前归属他们的部落就足以让他们吃够苦头了，根本不可能对大宋形成新的威胁，一年前还不可一世的金国就此灭亡。
而合不勒同样也不好受，本想着坐收渔翁之利，但是现在他部落的兵马也在女真人的拼死搏杀中受到了惨重的伤亡，现在想要继续维系他“合不勒汗”的身份都有些困难，更别说继续扩张蒙古人的势力了。
那些仆从军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他们虽然不是宋军的主攻方向，但是在这场战争中也遭受到不小的损失，更要紧的是宋军迅速占据了黄龙府，将城中的粮草物资悉数收为己有，让他们依靠这些物资发展壮大的打算落了个空。
大宋现在虽然在短时间内无法对辽东进行直接统治，可是铲除了女真人这股最大势力，再加上契丹人已经被女真人击败，耶律大石遁往西北，蒙古人在女真人的垂死挣扎之下伤筋动骨，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了一支可以将这些人统一在一起的势力，大宋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慢慢消化燕云十六州，安心的扩张自己的实力。
战后剿灭小股溃兵，搬运黄龙府中的物资有花费了一些时间，一直等到十多天后大军才整理行装准备返回汴梁，临走前他们也没有忘记驱使仆从军将黄龙府毁之一空，毕竟这是一座担任过帝都的城池，虽说残破狭小了些，但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终究是个麻烦，所以干脆将它毁了了事，等来日大宋正式对这片土地进行统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修筑更加宏大、更加坚固，也更加富庶的城市。
彻底击败了女真人灭亡了大金国，李悠来到大宋的这次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可他却没有直接选择回归，因为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他回到汴梁去解决，比如说服大宋朝廷开始发展海军，检查大宋制造火药、火铳。大炮的工作进度，以及处理好自己离开之后郭京的隐患，所以李悠也跟随大军一起南下。
在这一路上，李悠不时地和岳飞等人交流些兵法上的见解，倒也悠闲自在，岳飞等人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给了他颇多中肯的意见，而岳飞、韩世忠等人也通过李悠和戚家军的将领们对热兵器时代的战争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这将会使大宋的军队少走不少弯路。
大军从黄龙府出来，南下燕山，然后经过燕山府到达黄河附近，在昔日歼灭了完颜宗翰的渡口对岸安下营地，等待轮流渡河，李悠又借着这个机会和岳飞讨论起兵法来，“鹏举，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回想那日你帅军与金兵决战时的指挥，细细想来却是和兵书上的略有不同之处，这究竟是何道理？”
“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兵法所云、历代名将所述的确乃是沙场征战的精华所在，但也不可奉为圭皋丝毫不敢变通，若不然最多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岳飞说道，“因而需先领会兵法，再根据临战时彼此兵力、兵种、地形、天气等诸多因素灵活应变，如此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句话倒是大名鼎鼎，《宋史&#183;岳飞传》中曾记载：岳飞投军抗金，随刘浩解东京之围，在滑南亲自阵斩金将，因作战勇敢升秉义郎，深受宗泽器重，欲把阵图传授给他，岳飞答道，“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说的就是灵活运用战术的道理。
后世太祖在他的论著里也将岳飞这句话拿来做例子，“古人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个‘妙’，我们叫做灵活性，这是聪明的指挥员的出产品。”也是要求那些领兵的军官们不能墨守成规不知变通。
但是这个灵活运用也是有要求的，他必须先熟读兵书，深刻了解影响战争胜负的诸多因素，也就是说先要有牢固的基础，然后才能灵活运用，不然的话也只能是空中楼阁而已，信马由缰的指挥只会让己方遭遇到大败。
哦，是了，我此前依靠的都是从陈庆之、张巡、李嗣业、白起、戚继光等人那里学到的技能来指挥作战，所以略显生硬不够圆润，李悠顿觉如同醍醐灌顶，生出恍然大悟之感，他先前按部就班的完成战略布置、领兵作战乃是他的基础还不够牢固，还无法洞察战争的每一个细节，所以利用这些成熟的东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是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在经历了三国征战、凿通西域、力抗五胡、逆转蒙古等诸多战争之后，他也在残酷的沙场之上慢慢积累到了足够的经验，已经具备了灵活改变战术的条件，只是先前未曾察觉，经过岳飞的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
看来每个任务世界给我打来的宝贵财富不仅仅是那些可以接受召唤的名将强兵、神兵利器还有各项技能，最重要的还是让我熟悉了沙场征战，并在其中慢慢成长，最终提升自己。
“鹏举今日所言对我大有裨益，我在此谢过了。”李悠起身深深一礼，这一礼他行的心服口服，若不是岳飞方才的提醒，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领会这个道理。
送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岳飞，李悠在空无一人的帐篷之中拿出了虎符，一道白光闪过，虎符的技能栏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标，“恭喜宿主获得名将岳飞的传承，得到新技能‘一心’，此技能可让宿主的指挥能力更加灵活圆润，对于其他技能的使用同样大有好处。”

第614章 定远侯班超
“获得‘一心’后，宿主统率+10，另鉴于宿主在完成此项任务中表现出来的首发颇有进步，现特奖励政治+8，谋略+8……”奖励还不止仅仅是这项技能，虎符难得的给出了如此丰厚的奖励，一下子给李悠增加了26个技能点，如果再加上从岳飞那里学到岳家枪时增长的武力值那就更多了。
这趟来到大宋可谓是收获颇丰啊，李悠喜滋滋的点开了自己的数据栏，只见现在的数据已经变成了统率值：77，武力值：61，政治值：48，谋略值：41，比起当年降临到三国世界附身韩馥之时却不知道高到那里去了。
等回归大魏之后还有抽奖呢，不知道这次又能抽到什么东西？一想到这些李悠就忍不住想要早些回归了，于是他第二日先行一步，带着三万戚家军渡过黄河快马加鞭赶往汴梁。
赵桓收到消息后又一次迎出了城外三十里，这还只是迎接李悠一个人而已，等岳飞率领大军返回之时他会再一次出迎，说起来赵桓这段时间的出迎次数已经超过了大宋开国以来的大部分皇帝，而且不久之后怕是又要第二次午门献俘、告捷太庙了。
朕这些日子去太庙向历代先皇奏捷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啊，赵桓心中乐滋滋的想道，对于这些差事他是甘之若饴，等这次大军返回休整一番，就该派他们去西北对付党项人了，等到灭亡西夏、收复灵夏的时候，朕怕是又要再去一趟了。
“郭神仙一路辛苦了。”一直到李悠来到他的身前，赵桓才从美好的幻想之中醒转过来，不等李悠行礼就赶紧迎了上来，其余文武百官同声道贺。
寒暄过后才有官员迟疑的问道，“为何不见张总管、岳将军还有韩将军他们一同回京？”对于李悠独自前来，他们还有些疑虑。
“算算时间，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临走前还有些事情要和官家商量，所以就先走了一步，张总管他们押送着女真俘虏随后就到。”李悠平静地说道，听到赵桓和那些文武百官耳朵里却是如同霹雳一般，自从在校场上召唤出天兵之后，他们都将李悠。潘凤还有这三万戚家军视为大宋最后的屏障，只要有这些人在，他们就不担心大宋的前途，但是现在他们竟然要走了，赵桓等人又陷入忐忑之中。
“官家无须担心，有张总管、岳将军、韩将军还有吴氏兄弟、刘琦、虞允文等人，和数万经过了战火锤炼的精兵，只要你们不再像此前那般打压武人，大宋依旧可以收复灵夏，武威直追汉唐。”李悠安慰道。
他们将其视为神仙的预言，总算是稍微安下心来，随即回到皇宫之中，酒过三巡之后赵桓终于开口问道，“不知郭神仙还有何事那些事情放不下？”
“就是此前与官家说起过的那些，其一今日之后我就离开大宋了，伺候郭京所作所为与我无关，官家切不可让他坏事；其二，不知如今打造海船的工匠进展如何？那韩世忠在水战一事上颇有天分，官家……还有武学……”李悠一件件核实着以前和赵桓等人确定过的事情，说到韩世忠的时候他略有迟疑，被自己改变了人生轨迹的韩世忠还有机会遇到哪位巾帼英雄梁红玉么？
对他叮嘱的这些事情，赵桓不敢怠慢一一作答，出于对李悠的信任和这段时间大宋军队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赵桓对这些事情都极为上心，李悠也可以放心下来安心回归大魏了。
于是乎在众人的亲眼目睹之下李悠一挥手潘凤随之消失，再一挥手，三万戚家军连带他们的大炮火铳也从校场上消失了，随后李悠自己也选择了回归；随后赵桓等人就将郭京送到了汴梁城中早就准备好的一套偏僻院落里居住，今后少不了他一个清闲的官位，只要他本本分分的度日也就罢了，若是另有想法怕是只能一辈子呆在院子里了。
他在这个时间离开也是有诸多考虑的，一是在大宋的任务已经完成，有点着急想看到有什么奖励了，二是不想掩盖了张叔夜、岳飞、韩世忠等人的光彩；上一次午门献俘的时候他和戚家军是万人瞩目的焦点，纵使斩杀了完颜宗翰、郭药师、刘彦宗，并且在黄河岸边那场大战之中立下了诺大功劳的岳飞和韩世忠也不能分散一二。
这虽然给李悠带来了荣耀，但对帮助岳飞、韩世忠他们树立威望，重塑大宋军队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却是不利的，所以李悠才决定赶在他们回归汴梁之前离开，将受万人敬仰的机会交给他们，这也相当于给岳飞他们加了一层保险。
离开大宋回到大魏的营帐之中，李悠先躺在帐篷里细细回想了这一次任务的得失，那些武力值、统率值、政治值、谋略值的增加倒也罢了，从岳飞那里学到的“一心”技能才是他最大的收获，有了这项技能他昔日所学到的种种就不再是冷冰冰的技能，而会成为真正被他融会贯通，并可以灵活运用的本领。
这莫非就是虎符升级带来的好处？既然任务中都能得到这么大的收获，那么接下来的抽奖想必也不会让我失望吧？想到这里李悠有些迫不及待的调出了虎符面板，点到了抽奖栏开始准备领取这次任务的奖励。
老虎机在李悠的点击下开始了转动，依旧是无数代表着不同奖励的图标飞快的闪过，等待片刻李悠果断选择了停止，老虎机滚动的速度放缓，神兵利器、道具等图标依次滑过，最终一名武将的头像出现在了奖品栏里。
此人并未披甲，而是布衣戴冠，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个文士而非武将，莫非是和范蠡、姚广孝一样的政务人才？
不等李悠过多猜测，虎符就开始介绍此人的身份，“恭喜宿主获得了召唤投笔从戎、平定西域五十余国的定远侯班超的机会。”

第615章 神策军
班超，东汉史学大家班彪之子，少有大志不拘小节，早年间曾在洛阳以抄书为生，每日伏案挥毫，常停下来扔下笔叹息说，“我身为大丈夫，尽管没有什么突出的计谋才略，总应该学学在国外建功立业的傅介子和张骞来封侯晋爵，怎么能够老是干这笔墨营生呢？”旁人都嘲笑他，班超却说，“凡夫俗子又怎能理解志士仁人的襟怀呢！”
这就是投笔从戎一词的来历，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等人出兵攻打北匈奴，班超随从北征，在军中任假司马之职，从此登上了属于他的舞台，因在伊吾、蒲类海接连率领汉军作战获胜，班超得到了窦固的赏识，派他出使西域各国。
到达鄯善国后，班超发现鄯善王和北匈奴的使者似乎有所勾结，于是他召集部下三十六人，酒席将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鼓动下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死了匈奴使者，让鄯善王不得不归顺大汉，把自己的王子送到长安作为人质。
此后又来到了于阗国，斩杀向于阗王进谗言的巫师，摄于班超的威势，于阗王下令杀死北匈奴使者，重新归附大汉，班超重赏了于阗国王和他的臣子，成功镇抚于阗。西域各国因此全都派出王子到长安做人质，在断绝交通六十五年之后，西域各国重新成为大汉的藩属。
接着班超在疏勒杀死了仰仗北匈奴人的势力在天山道横行无忌的疏勒国王，另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汉明帝死后西域再生动乱，班超在盘橐城抵御焉耆、龟兹、姑墨等国的攻击长达一年之久，汉章帝登基后班超拒绝了朝廷让他回国的诏令，击败叛军、攻破尉头国，斩杀六百余人，让疏勒再次安定。
此后几年，班超向汉章帝上书提出了“以夷制夷”的策略，在西域连横合纵、分化拉拢各国，经过几年的时间，西域各国除了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为杀害大汉此前的西域都护心生恐惧之外，其余各国都已经平定。
为了解决这三个小国，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的部队共七万人，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将当初杀害西域都护陈睦的凶手尽数捉拿，并在当年陈睦所驻的故城，把他们全部斩杀，传首京师，自此西域局势彻底稳定，班超也因功被封为定远侯。
要说这班超可比我当年附身的张骞还要威武啊，张骞只是建立了大汉和西域各国的联系，而班超却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西域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或阴险狡诈、或桀骜不驯的国王们丝毫不敢忤逆班超的命令，不许大汉出兵，班超就能从各国征发军队纳入自己的麾下消灭敌人，这实在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
莫非以后还要遇到和西域有关的任务？李悠隐隐的觉得班超或许像此前帮助他逆转崖山之战结果的郑和一样有大用处，因此纵然心存景仰也不敢将他现在就召唤出来，而是暂且放到一边开始了第二次的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点十个，可随意选择添加。”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进入到快速升级期，完成任务时给了好一波技能点的奖励，现在抽奖又抽出了技能点，按道理说李悠现在的统率值和武力值差不多够用了，可以考虑偏重一点政治和谋略了，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第三次抽奖结束之后再做决定吧。
依旧是无数图标飞速流动，等他选择停止的时候，一个代表着军队的图标留在了面板上，“恭喜宿主获得了召唤大唐神策军一万的资格。”
大唐神策军？李悠从记忆里翻出这支军队的资料稍微想了想就大为变色，“等会儿，这只神策军究竟是刚成立之初的还是后期的？”
《唐会要》记载：“天宝十三载七月十七日，哥舒翰以前年收黄河九曲，请分其地置洮阳郡，内置军焉，以成如璆为太守，充神策军使。”神策军之名即起于此，起初只是唐王朝为防遏吐蕃而设置的戍边军队；安史之乱中，这支军队千余人由军将卫伯玉率领入援，参加了乾元二年攻围安庆绪的相州之战，之后因为失去了西北的属地，所以神策军就留在了中原，先后跟随陕州节度使郭英乂和权宦鱼朝恩。
神策军在此后逐渐扩大规模，但依旧保留着强大的战斗力，并在节度使朱泚的叛乱之中孤军奋战，剪灭朱泚收复京城，迎接唐德宗回朝，因而深得唐德宗重用，大大提升了神策军的待遇，不仅军饷是其余军队的三倍，还有诸多额外收入，每逢朝廷大典都要厚加封赏，神策军的将官有优先迁转升任的权力，甚至可以破格提拔。
因为这些原因，神策军就成了那些权贵富豪子弟升官发财的青云梯，大量的纨绔子弟充斥于神策军之中的后果可想而知，这支军队渐渐堕落，失去了强大的战斗力，最终在黄巢起兵之后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所以李悠才会有此问，要是这次抽到的是刚刚扩军不久那支强大的神策军倒也罢了，虽然比不上岳家军、戚将军这般战无不胜，但也是一支具有英勇善战的军队；可要是后期那支充斥着诸多纨绔子弟的神策军，那还不如不要呢，免得他们不仅不能帮助自己完成任务，还会拖自己的后腿。
“是陕州节度使所辖军队和神策军合并后的那支军队。”虎符的回答让李悠松了一口气，此时正是神策军战斗力最为强大的时候，不仅作战勇猛还十分可靠，绝对出不了问题。
那就好啊！李悠放下了担心，看着剩余的那十个技能点琢磨起来，现在自己手上只有一万可供召唤的军队，不用担心统率值不够的问题，至于个人武力有各项技能和神兵利器的加成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任务，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毫升提高一下自己的政治和谋略属性了？

第616章 人心所向
“先把政治加到50，再把剩下的都丢到谋略上面吧。”李悠手指轻动，个人属性又发生了变化，统率值：77，武力值：61，政治值：50，谋略值：49，可惜还差一点属性四围就全部超过50了，实在是有点遗憾啊。
李悠有些心有不甘，但也只有等到下次任务再看看能不能捞到属性点了，放下虎符安心的睡去，第二天醒来带着大军继续想河南道行去，在那里还有袁章的近十万大军等着他呢。
稳坐中军观察着自己的队伍，这支军队眼下虽然还有点比不上戚家军，但看起来已经比大宋的禁军和西军胜过许多了，学会了“刀墙”和“鹰眼”的周伯符与秦士信手下的陌刀队和骑兵比起上次北上勤王看起来威武了许多，只是现在李悠军中能通过“鬼谷子书”审核，得以传授技能的武将还是少了些。
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武学能持续的开办下去，参谋系统可以不断完善，终究会有更多的人才，更完善的体制来弥补这一缺憾，他手下的这支军队迟早会横扫整个天下，击败所有对手将天下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沿途的百姓们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支军队，嘉州军没有其他军队行军时那种嘈杂喧哗，整支队伍排着整齐的队伍沉默前行，再加上干净的军服，擦得雪亮的刀枪，让这些不通军事的人也能感受到这支队伍的强大。
让这些百姓感到安心和欣慰的是嘉州军对道路两边的屋子、牲畜、果园丝毫不感兴趣，还小心的避开了农田免得踩坏庄稼，他们没有刻意宣扬自己，单这些百姓已经渐渐消除了对他们的担心和忌惮，这支军队可比齐王麾下的那些军队规矩多了，或许让他们来统治这片土地似乎更好一些吧？
于是乎到了傍晚开始安营扎寨的时候，已经有胆大的百姓挑着蔬菜来做生意了，尽管李悠的大军根本不缺少事物，但出于收买人心的考虑，李悠还是让孙初阳派人高价收下了这些蔬菜，分文不少的给够了报酬。
小贩习惯性的数出一堆铜钱想要悄悄递给负责购买的后勤官员，却被他含笑拒绝了，“我嘉州军中从来不兴这一套，你还是拿回去自己花吧。”
“青天大老爷啊！”小贩推让再三，见对方态度坚决，这才相信了人家是真的不受贿赂，顿时觉得大大的不可思议，放到其他军队抢了他的蔬菜能留他一条小命就不错了，他看嘉州军行军途中并不扰民这才大起了胆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客气，他顿时觉得振奋不已，连声说倒，“小人家就住在附近，这点蔬菜怕是有效少了，小人家中还养了鸡鸭，小人这就回去把鸡蛋鸭蛋还有鸡鸭都送过来，再问问左右邻居可有什么要出售的。”
“呵呵，多谢这位小兄弟厚爱，若是送来也一并按照刚才的价格购买，你们送多少来我就买多少。”后勤官牢记李悠和孙初阳的叮嘱，明白这是一个宣扬嘉州军的好机会，当然不会拒绝，甚至还又给了他一笔钱当做定金，让他帮忙收购。
尽管现在还没有电话、网络，但是各个村子的消息却是传得飞快，等这个小贩再次回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几乎都带着大筐小筐全来了，甚至还一度为争夺位置闹了起来，后勤官见状立刻叫出一对士兵勒令他们按秩序排队方才安抚下来。
经过这件事，李悠大军此后每次安营扎寨都会有周围的百姓蜂拥而至出售蔬菜肉蛋等物，看甚至还有人在看到普通士兵的伙食里都有肉的时候，忍不住向后勤官询问如何才能加入嘉州军，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纵使一般的小地主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肉吃，那会像嘉州军这般奢侈，在他们看来能过上几天顿顿有肉的日子哪怕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李悠顺水推舟，在这块已经落入自己掌控的地盘上留下一队士兵和几名募兵的官员，专门负责此事，筛选当地精壮加入自己的嘉州军，当然他们纵使通过了审核也没办法立刻参军，还要在当地接受最基本的训练；之所以将新兵的训练地点选择在本地也是出于长远考虑，通过这些人可以将嘉州军的风貌完全呈现给当地百姓，让他们对嘉州军生出好感，顺带还可以打听当地的形势，为后期嘉州的官员入驻当地做好铺垫。
他们在城外开阔地简单的用木有栅栏围了一块土地就开始建设军营，照旧是溢价收购当地的产出，除了每天必到的小贩还吸引了无数百姓前来围观，对于这个娱乐贫乏的时代来说，观看练兵同样是一件难得的娱乐。
嘉州军的声望，李悠治下百姓美好的生活就这样一传二二传三被这些人扩散到四里八乡，再想想如今城中的那些贪官污吏，这些百姓越发的期盼这里能早些成为李悠的领地了。
所以李悠并没有急着尽快赶到河南道和袁章一决生死，而是放缓了速度，接连不断招纳新兵将自己的名声扩展到沿途各地。
至于此地原本的官员，那些和齐王及众世家牵连甚广的不等大军到来就弃城而逃了，而为数不多有心为百姓做些事情的听到搞这些消息后，迟疑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不管怎么说齐王也好、福王也罢，都是大魏的宗室，归顺他们总比北虏好吧？而且看上去福王治下如今政通人和，正可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有人主动来投，李悠当然高兴，挨个接见了他们，好生安抚一番，再通过向当地百姓打听他们的官声，还有司马错的黑冰台、范蠡的商会帮忙核实消息，综合上述各项因素给予他们不同的官职，让这些人依旧管理这几座刚刚被自己拿下的州县。
于是乎，几乎没有怎么动刀兵，都畿道的一半地盘就这样落入了李悠的掌控之中。

第617章 相持
“我本想着这李悠了不得是个猛将，东进之后他就会立刻攻入河南道，没想到如今却是打算先稳定都畿道。”元军大营之内，袁章面色严峻地说道，“若是他立刻挥军东进我倒也不怕他，但如今他这一手可是让我有些为难了。”
“是啊，都畿道本来是齐王的地盘，纵使他领兵通过，后方的诸多齐王属官也不会甘愿就此作罢，定会想办法骚扰他的后路让嘉州军与我等两败俱伤。”宇文宜生也深以为然，“但是经过他这么一手，都畿道竟然就这么被他平定了，不仅不会给他制造麻烦，还能就地转运物资，为他减少长途输运粮草的麻烦。”
“而且留着京师不打也让我们有些不好处理。”袁章补充道，如果李悠攻打京师，那么阿鲁布的大军就会据城死守以消磨其锐气，等嘉州军久战兵疲的时候院长早就顺利拿下河南道，可以向西两面夹击了，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将李悠留在京城之外。
但是李悠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看起来唾手可得的机会，让准备南下的元军有些不知所措，追击吧旁边还有蜀王的军队虎视眈眈，他们虽然无法和元军抗衡，但解决需使用它们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追吧，又只有袁章独自面对李悠的大军，虽说跟随他南下的大军有十万之数，但是这些人能不能打得赢李悠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们还要分出兵力来绞杀齐王的反抗。
“既然嘉州军还有些日子才能到来，那我们干脆先把齐王他们给收拾了吧？”宇文宜生脱口而出，但话音刚落袁章就猛地抬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恐怕不仅仅是想要拿下都畿道，还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齐王和这些世家豪门啊。”袁章击掌道，“恐怕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吧？齐王和蜀王毕竟是一家人，如果让李悠来拿下齐王恐怕会让蜀王、越王更加忌惮；而且这些世家延续数百年，势力几乎可以说是遍布整个大魏，要是死在李悠的手上，他此后的麻烦恐怕不少，反观现在借着我们的手将这些世家连根拔起，那些散布各处的世家子弟也会将仇恨归在我们头上，而近些年来唯一曾经战胜过我们的李悠就成他们最好的投奔目标。”
“既然如此，国师大人不如再派出使者向齐王他们劝降？将这些世家收为己用。”宇文宜生也意识到这些世家的确是个大麻烦，于是向袁章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哼！此辈只懂得压榨百姓，为一己之私祸乱天下，若不是他们大魏又何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要他们有何用处？”这些年来已经渐渐收敛脾气的袁章闻言又变的愤世嫉俗起来，“使者可以排，但却是要让他们献城投降，这些人的性命或许可以保全，但官位就不用想了，用他们我还不如用那些寒门出身的读书人。”
对这些世家豪门的仇恨和厌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忌惮与他们强大的势力，要是这些人归顺大元，说不得就要和大元的根基——那些部落首领产生矛盾继而引起超听的动荡了，袁章决不允许自己方才安定下来的大好局势被这些人破坏。
“既然李悠现在不急着进军，那么我们也不用将兵力都放到西边了，他想借着这个时候拿下都畿道，那么我们也利用这个机会将河南道彻底平定吧，再给他们一天时间，若不投降，立刻开始攻城。”袁章做出了决断。
整个天下都在期待着李悠和袁章的决战的时候，他们俩人却诡异的放缓了进军的速度，反而开始慢慢收拾起现有的对手来，李悠逐渐将都畿道纳入自己的统领之下，虽然都畿道是天下诸道之中面积最小的一个，但地理位置却十分紧要，有了这块地盘他向西可以直逼京师，向东可以攻打河南道，拿下这块地盘让他占据了极大的战略主动。
而袁章也趁此机会对齐王府所在发起了最后的攻击，此前被歼灭了大半兵力的齐王那里会是袁章的对手，坚守不到三日就有人里应外合为他们打开了城门，齐王治下各大世家的话事人们除了王逊化装逃脱之外，其余人等都成了袁章的俘虏，河南道的大半地盘除了最西边的几个州县被李悠占据，剩下的都归了袁章。
越王麾下的舰队本来已经到了港口想接应齐王，但是见到眼下局势突然变成这样，干脆占据了沿海几处要地和一些岛屿，仗着元军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将这些地方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袁章为了从江南东道获取一些必要的物资，以及出于制衡李悠的考虑，没有派兵攻打此处，反而派出使者与他们进行交易。
占据了大半个河南道，袁章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地盘，所以一时之间顾不上西进，只能紧守最西边的几处战略要地，防备李悠进行偷袭，而李悠也要梳理都畿道的政务，同样不想在这个时候开战，双方在边界形成了相持。
此次袁章南下除了齐王之外，其余各方势力不同程度的得到了好处，袁章拿下了大半河南道，李悠占据了都畿道和河南道的几座州县，像一个楔子一样钉入中原地带，越王也拿到了垂涎已久的北方港口，就连蜀王的那点军队也趁着这个机会在京畿道周边劫掠了一番，拿下了一两座无人防备的州县，当然京城他们是万万不敢去的。
“接下来怕是可以太平一段时间了。”李悠对着帐下诸将说道，不过他可不愿意看到袁章继续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现在虽说不太可能与袁章展开大规模作战，但是一些骚扰还是要去做的。”
正讨论间，忽然帐外有人来报，“启禀太尉大人，帐外有人求见。”
嗯？军议期间非要是不得打扰，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帐外的亲兵进来报告呢？李悠和帐中诸人顿时开始了猜测。

第618章 老谋深算
“是王侍郎的父亲。”亲卫递上了名帖，李悠接过一看，原来到访的是王机的父亲王逊，王机如今在福王治下深受重用，怪不得他的名帖能一路畅通送到李悠手里。
“快快有请。”李悠说罢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叫住亲卫，自己带着秦士信、周伯符等人亲自迎了出去，且不说王机的关系，来人毕竟是和他岳父一辈的长者，自己做做尊老让贤的样子也是应该的。
到了营外，只见王逊虽然是一身布衣打扮，但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脸上丝毫不见王家陷于敌手的焦急和惋惜，身边也只有一名老仆相随，并没有其余人手，待李悠出来他立刻微微拱手道，“琅琊王逊见过太尉大人。”
李悠随即还礼道，“昔日久闻王兄说起过老先生，今日一见实在是令在下佩服不已。”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还如此淡定，这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在营门口寒暄几句，李悠随即将王机迎入里面，王逊目不斜视没有借机窥探嘉州军的虚实，反而一语双关地说道，“老夫也算略有薄名，此前无论到何处拜访，名贴上只需写上‘琅琊王逊’四字即可，不想今日却是靠了小儿的面子才能入内。”
这句话绝不是责怪守门的卫兵，而是透出了另外一丝意思，现在已经不是他王逊和杨介夫、卢承庆等人的时代了，今后整个天下将成为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舞台，他们这些老人也该渐渐退出了，李悠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味道，但是仍然有些不解，如果他甘愿接受这个现实，那么去嘉州王机府上待着就是，又何必来这里拜访自己呢？
将此事埋在心里，来到帐篷里和王逊对坐饮茶，除了孙初阳因为粗通文墨故而留下作陪之外，秦士信、周伯符等人纷纷告辞；李悠也不急着发问，反正他如果有所目的定会显露出来，没必要赶着追问。
“恭喜太尉大人光复都畿道，只是不知太尉大人打算何时攻打河南道？”或许是觉得差不多了，王逊终于开始吐露自己此次来访的真实目的。
貌似你是齐王手下的高官啊，现在本属于齐王的都畿道被我拿下了你不仅没有什么不满还上门道贺？难道就真的可以舍弃自己的地位么？心中如此想，嘴上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计划，“如今都畿道方才拿下，大军必须四处清理流寇，一时之间怕是没办法攻打河南道了。”
如今都畿道虽然已经没有了齐王的大股军队，但依旧不太平，此前都畿道本就灾害连连，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势力多如牛毛，各州县之内假借神佛之名试图浑水摸鱼的乱兵不计其数，就和当初的混元教一样扰乱四方；那些被夺取官职心有不甘的官绅也有带着人马四处作乱的，至于山贼土匪那就更多了，想要彻底恢复太平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王逊微微点头，不见一丝失望，反而赞道，“老夫本以为太尉大人屡战屡胜，定会挥兵直指河南道，没想到太尉大人竟然能安下心来恢复民生，此举看起来似乎是放缓了一统天下的速度，实则稳妥之极，老夫实在是佩服啊。”
这句话倒是出乎真心，王逊还以为李悠年轻气盛挥忍不住拿下河南道的诱惑，但是现在看来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沉得住气，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现在李悠虽然兵锋一时无双，可袁章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现在手下仅有五万大军，要是冒然深入被都畿道的乱兵断了后路可就不妙了，反倒不如现在这般稳扎稳打来得妥帖。
再加上此前多方打听得来的消息，王逊此时再无疑虑，他深深一礼道，“太尉大人思虑深远，可也不能坐视袁章将河南道纳为己有，老夫愿意帮助太尉大人给他添些麻烦。”
“哦？”李悠顿时来了兴趣，王家是天下有数的世家大户，在河南道经营数百年之久，现在虽然出逃在外，但在河南道却依旧保留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他从中作梗，袁章想彻底消化河南道将其纳为己有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袁章大军破城之前，老夫就知道河南道已经挡不住他们了，故而立刻派人分散各处，除了少数隐秘之地外，将存储的粮食尽数分发给乡间百姓，袁章如果想凭借河南道养活他的十万大军，就必须从这些百姓手中夺粮；再者，此前我们王家也曾编练了不少团练，现在老夫也已经让他们上山落草，寻机攻打落单的北虏，除了这些人，河南道如今各路好汉有四成以上老夫都可以命人联系，让他们听从太尉大人的命令行事；各州县衙门之中，也有不少归顺袁章的官员、吏员受过我王家的恩惠，但有所求不敢说无有不从却也不会坐视不理……”
王逊一句句道来，给李悠展示了世家大户的底蕴所在，现在王逊虽然已经离开了河南道，可是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在河南道搅起巨大的风浪，让袁章没办法安安稳稳的将河南道彻底纳入北元的统治之下。
一方面佩服王家的底蕴，另一方面却是对他更加的忌惮了，有这样的实力，能够拿出这样的本钱，王逊所求也不会小吧？他究竟想干什么？“老先生的一番好意实在是让我舍不得拒绝，不过老先生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此次跟随老夫出逃的还有一些王家的后辈，听闻太尉大人在嘉州开办了武学、算学等诸多学府，我王家子弟一向好学，还望太尉大人恩准他们到嘉州求学。”王逊的要求听起来确实格外的简单。
还真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啊，李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王逊想必已经看出自己肯定不会允许这些世家再像之前那样存在了，所以他选择将族中的年轻人放到李悠看重的各所学堂中去，以示自己对这种变革的支持，而作为回报这些王家子弟也断断不会没了出路，等李悠一统天下之时，他们王家依旧富贵。

第619章 义军
“史怀义，罗将军叫你。”参谋营之中，正在细细研究河南道地形图的史怀义听到传令兵的声音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向罗世绩的所在行去，到了门口赫然发现，今日在此等候罗世绩传见的人还真是不少。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史怀义终于被叫了进去，行过礼后来到罗世绩下首坐下，静静等候着罗世绩的吩咐，罗世绩取过他的履历匆匆读了一遍，然后放下问道，“史怀义，这些日子在参谋部感觉如何？”
“启禀罗将军，末将此前自负文武双全，但进入武学之后方才知道此前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到了参谋部之后更是不敢稍有怠慢，整日细心研究，总算是落有收获。”史怀义立刻抱拳答道，心中隐隐约约的有种预感，或许这次要被放到外面去了。
罗世绩闻言微微点头，“前次击溃耶鲁翰大军，你立下了偌大的功劳，这些本将都一一记在心里，的确没有辜负太尉大人对你们的期望。”
史怀义坐得笔直，大声答道，“这些都是太尉大人昔日的栽培，武学诸位祭酒的教导，众位上官的信任和诸多同僚的帮助，末将不敢居功。”在史家厮混多年，史怀义对于人心的揣摩让他下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嗯。”罗世绩微微点头，不居功自傲的确是不错，史怀义的简历和他这一番对答让罗世绩比较满意，因此他也不再试探，说出了请他前来的目的，“现在太尉大人有一项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们，需要你离开大军远赴他处执行任务，或许还有些危险，不知道你如何是想？”
“末将谨遵军令。”史怀义没有丝毫犹豫，危险通常意味着机会，危险越大到时候能立下的功劳就越大，史怀义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没有打听任务的详情就应了下来。
“好，你且过来。”罗世绩将史怀义招到自己身边，亮出了身前的地图，指着河南道中某一处说道，“这里有一支反抗北虏的义军在此占山立寨，全寨约莫有三千余人，其中能上阵打仗的青壮一千余人，正缺一名军师，因而本将就想到了你。”
“此处正处于三州交界之处，且山高路远，的确是一块开山立柜的好地方。”史怀义对这张地图可谓烂熟于心，当即就看出了这块地盘的紧要，“进可攻打州县，退可避入深山，那些北虏在平原上展开骑兵突击的确威力巨大，但在这些山林之间却是没了用武之地，只要小心谨慎定可保住平安；只要在此地立稳脚跟，周围各州县定然不得安宁；只是这些落草的好汉一般多是桀骜不驯之辈，对外人防备颇深，末将如何进入寨中取得他们的信任？”
“此事早有安排。”罗世绩揭晓了谜底，“这座山寨的几位当家都是琅琊王氏的人手，而前日琅琊王氏的家主王逊已然投了太尉大人，到时候他修书一封给你，你拿着给这几位当家的过目，自然可以掌握义军。”
史怀义没有插话，继续听着罗世绩说话，他知道此行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些，果然罗世绩接着就开始布置此行的任务，“进入义军之后，你不必急着攻打州县，而是先要按照武学中所传授的法子将这些义军好生编练一番，至于练兵的帮手我也早有安排；等略有所成之后再行骚扰，所求不在占了几座州县，而是要让周围的北虏守军彼于奔命无暇他顾，顺便查探周围北虏虚实，以备来日所用。”
罗世绩细细给史怀义吩咐了半个时辰，才将任务一一安排妥当，随后史怀义立刻回到自己的营房收拾东西，收拾完毕之后又回到罗世绩的营房等待哪位负责帮助他练兵的助手，没想到这次遇到的却是一位熟人，“杨兄弟，这次莫不是你同我一道？”
原来此人正是当初和他在武学之中一个宿舍的舍友杨武，武学毕业之后他去了步兵，许久没有联系，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里，见此史怀义暂时放下心来，现在起码不用为如何和伙伴搞好关系而担心了。
“武学毕业不过些许时间，史兄弟就立下了如此大功，实在是让我等羡慕不已啊。”看着史怀义身上那枚超过自己数等的武官阶级徽章，杨武顿生艳羡，不过自己这次既然冒了如此大的风险领到这项任务，待大功告成之后或许也会升上几级吧？
二人到罗世绩那里领取了信物，在王逊派来的向导指引下化妆成行商偷偷进入河南道，这一路上史怀义着实领略了一番琅琊王氏这般世家的底蕴，简直比他当初所在的小小史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每到一处城池都能找到接应之人，为他们安排好食宿，沿途无论遇到关卡还是官吏拦路，想到总会从袖子里摸出不同的信符应对，那些人见了之后无不立刻让开出路，不敢有丝毫为难。
如此看来那袁章想要将河南道化为己用可不是一件轻松地事情，现在王逊已经逃到了李悠的地盘上，再也不用害怕袁章大军的侵扰，可以遥控他隐藏下来的人手肆无忌惮的搅乱河南道的局势，再加上他们这些精通兵法之人的帮助，想要剿灭各地的义军可没有那么容易。
像我和杨兄弟的这样的人手肯定不止一波，史怀义心中将河南道的地图再细细过了一遍，轻松地找到了十多处适合义军生存的地盘，想必这些地方也会有其他同僚前往吧？
约莫走了半个月时间，先后更换了马车、毛驴、步行等多种行路方式，一行三人终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只见莽莽群山之中隐藏有一处开阔的山谷，山谷之中人声喧嚣，又不下五百人正在演练武艺，而在山坡之上，一杆“义”字大旗正在迎风飘扬。
“二位先生，前面就是义军的寨子了，小人这就去通报。”向导遥指着大旗下方的山寨说道。

第620章 收服
“大哥，二哥，先生给咱们找的军师到了。”山寨之中，三当家齐云海匆忙赶到聚义堂中找到大寨主薛昆和二寨主姜贵喊道，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却是不见多少喜色。
薛昆和姜贵也是一般的严肃，想来他们也对史怀义的到来多有纠结，不过想想也明白，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有人来分薄自己的权力吧？可是他们能在此开山立寨少不了王家的支持，若是没有王家的帮忙，他们可养不活这三千多人，于是薛昆率先起身，“远来是客，我们还是去迎一迎吧。”
“大哥，我等千辛万苦方才立下这般基业，若是来人想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收为己有，小弟可不答应。”齐云海一见顿时有些急了，他连忙跟在薛昆身后大声劝道，一旁的姜贵也出声附和，“依小弟看，不如先行试探一番，若是来人有真本事也就罢了，若是个稀松货，我们也要替先生照看好这三千多兄弟啊。”
见薛昆似乎没有反对，姜贵连忙拉过亲信耳语一番做下安排，然后快步追上薛昆，三人一起向山下迎了过去，等见到史怀义和杨武之时，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薛昆抱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先生给咱们寻来的军师吧？咱们寨中多是些粗豪的汉子，正需要军师这般知书达理之人，军师快快有请。”
姜贵和齐云海也借着行礼细细打量史怀义和杨武的模样，但见史怀义虽然是衣服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是他虎口和老茧和眼中的平淡无不在显示他绝非一般的乡间秀才可比，而他身后的杨武身上的杀气竟然比自己还盛大，看上去也是没少经历过沙场搏杀，他二人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方才做下的布置能不能见效了。
“久闻三位寨主在此收拢百姓，抵御北虏，史某实在是佩服不已，今后还要向三位多多请教才是。”史怀义面露笑容，拱手回礼。
这三人此前那里受过读书人的礼遇？见到史怀义并未小看与他们，顿时心生好感，暗自觉得此人倒也不像此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些酸丁一样，薛昆连忙大笑着伸出双手想要拦住史怀义行礼，谁料他这双能挥舞数十斤重石锁的胳膊竟然拦不住史怀义，硬是让他行完了礼，这次下三人的脸色又变，看来这位史先生还是个文武双全之辈。
“哈哈，没想到史先生竟然还有一身好武艺。”薛昆借着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刚刚已经察觉就算是比武较量，自己或许也没办法从这位史先生手中讨得好去，那么老二、老三做下的那些安排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借着引史怀义、杨武上山的功夫给他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撤去聚义厅前的安排。
可是现在史怀义正看着他们呢，姜贵和齐云海也脱不开身，只能硬挺着和史怀义、杨武一起缓缓登山，到了聚义厅前赫然看到数十名腰大膀圆的汉子分成两排对立在聚义厅门口，各自右手斜斜举起一把雪亮的大刀，竟是要让他们从刀从下走过。
“好一群英武的汉子。”不等薛昆出言解释，史怀义就击掌赞道，来的路上他对这些山寨中的把戏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知道这是拿来测试胆量的，当即昂头挺胸慢慢悠悠的从刀丛中穿过，杨武也紧随其后，等走过刀丛之后，他们俩的脸上竟然不见一点汗，显然没有把这点考验放在眼里。
说实话这一首看起来虽然吓唬人，可是比起当日迎战耶鲁翰的大军来确实要差的远了，对于参加过十万大军混战的他们俩根本算不得什么。
薛昆尴尬的挥挥手让这些人退去，将史怀义引入客座上首，命人送来酒肉给他们接风洗尘，酒过三巡姜贵和齐云海又恢复了几分胆色，来人交换了个眼神，齐云海随即站出来说道，“大哥，光喝酒似乎没什么意思，还是让小弟来为军师舞刀助兴吧。”
“一个人演练那也没多大劲，不如就让在下来陪三寨主走两招吧。”杨武稳压刷的站了起来，他可是肩负着训练寨兵的重任，不先露几手可是不行的，随即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长柄大刀站到了场中，他曾在周伯符麾下演练过陌刀刀法，这把大刀虽然分量不足倒也勉强凑合。
二人客套几句战作一团，杨武刀刀迅猛无比，齐云海左支右拙使出了浑身解数方才勉强应付了下来，等过了十个回合，史怀义的叫好声打断了他俩的较量，如今杨武的本事已经得到了展示，要是彻底击败齐云海就有些过犹不及了。
接着史怀义又亲自出场演练了一手箭术，他自小就在邕州勤练武艺，后来又加入武学得到了李悠的传授，箭术之高深早已不是这些小寨主所能比拟的，三箭过后众人无不叹服，再加上史怀义他们描述了一番等李悠收复河南到之后他们的光辉前景，这些人心中再无怀疑，纷纷表示了信服。
他们虽然在此开山立柜何其逍遥，但是也知道这种就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可以借着两军对垒无暇他顾的时候逍遥几天，但是等李悠或者袁章腾出手来，就能轻松地剿灭他们的山寨，现在既然李悠送来了橄榄枝，他们哪能不赶紧抓住？只要在此立下了功劳，难道还怕将来不能当官么？
第二日，史怀义就和杨武开始在寨中四处查看，等查看结束，对这座山寨的情况有了深入的了解，二人分作两拨，杨武负责在姜贵和齐云海的配合下训练这些寨中士兵，而史怀义则和薛昆一同修改山寨的布置，拟定山寨的条令。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座山寨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寨兵们的武艺、战法都有饿了长足的进步，而史怀义所你定的条令也渐渐传开，直到此时这座山寨才真正可以成为李悠禁军河南道的助力。
而在河南道的其他地方，也有许多山寨在发生着同样的变化。

第621章 星星之火
“这些绵延千年的世家的确不可小觑，经此一事恐怕短时间内袁章是没办法继续挥兵南下了。”都畿道的临时帅府之中，罗世绩看着李悠身后那副新增加了不少标签的地图说道，只见地图上河南道境内，已是到处散布着象征义军的红点。
“袁章的大军固然战力远胜齐王大军，能将齐王和诸多大臣一举拿下，可是他们却缺少治理地方的官员，他的兵力最多能控制住州县，对于乡间却是无能为力了。”李悠的语气之中未免也有些遗憾，这同样是他的问题所在，他麾下的文士虽然比袁章多上数倍，可那些人深受大魏多年以来的遗毒侵害，为政处事的本事没有几分，贪污受贿、党同伐异却是无师自通，所以他只能重新帅选培养人才，现在维持江南西道、淮南道、岭南道和新收复的都畿道以及京畿道的几个州县都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是世家盘踞的河南道了。
这也是他现在不愿意和袁章展开大规模决战的重要原因，现在就算是能拿下河南道也要耗费大量力气去抵御世家的反扑，还不如让他们先和袁章斗一斗，这一战无论是谁胜谁负都会两败俱伤，到时候他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有了这些缓冲时间，他一方面可以将都畿道彻底化为己有，另一方面则可以培养出足够的人才来治理大乱之后的河南道；如今嘉州及淮南道、岭南道各大主要城市，都开始建设新的学堂，传授法家、算学、格致等各项学说，由于时间的原因，这些学堂的师资力量还十分薄弱，但只要科举的模式不改，迟早会发展壮大，培养出更多的人才以供李悠挑选。
而反观袁章，他却没有多少选择，一来如今华夷之辩尚且深入人心，但凡有些骨气的文人都不会去给北元卖力，更何况那些北元贵族一向看不起文人，纵使科举得官也饱受百元贵族欺凌，少有能尽心办事的，袁章费尽了心力收拢的读书人就有不少受不了欺凌挂印而去的；二来他之前果断的处置了那些世家骨干，虽然在短时间内震慑住了河南道，但长久来看那些侥幸逃生的世家子弟肯定不会忘记仇恨，会想尽办法给他制造麻烦。
李悠正是出于这方面考虑，再加上王逊提供的机会，所以才从军中抽调精干人员去掌控河南道的诸多义军，这些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发挥出比找了个缅作战更大的作用，他们会将河南道搅得天翻地覆，让袁章疲于应付。
“太尉大人，这些士兵最终还需掌握在我们手中才是，若是落入其他人手中，恐怕对将来收复河南道大为不利。”罗世绩出言提醒道，这些义军大多和诸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必须得小心处理才行，以免到时候遭到反噬。
“王逊知道分寸。”李悠从和这个老狐狸的交谈中得知，他似乎已经看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对这些义军他会想尽办法提供便利，但是却绝不敢争夺指挥权，“等大军收复河南道之后就会将这些士兵召集起来重新编练，绝不会让他们成为某家某户的私军。”
嘉州军的练兵之法可不仅仅是训练这些人的武艺战阵，对于军纪、军队权力架构同样有巨大的改进，等这些人越学越多，再想回到当初那种江湖习气可就不容易了；他们若是想维系之前的方式就没办法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到时候战场上遇到袁章的兵马绝无胜算，就算有人一开始存着这样的心思，也会在和北元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渐渐消散。
“现在这些义军的最大作用不是杀死多少北虏，收复多少州县，而是要不断调动驻守各处的北虏大军，让他们疲于奔命，没办法消化河南道。”李悠指着史怀义的那座山寨说道，“比如这里，出兵向西就是徐州，徐州守军不多定会向附近的宋州、海州、兖州求救，等他们大军还没有赶到义军就可以缩回山里，转而从山中向北攻打兖州；那些北虏骑兵走不了山路就只能绕个大圈子走远路快马加鞭回防兖州，如是再三，纵然是铁打的军队也该被拖垮了，到时候大军自可以逸待劳慢慢收拾那些掉队的家伙。”
“今日去三十，明日杀五十，积少成多纵使有十万大军又能经受得住多久消磨？”罗世绩不断点头赞同，“更何况没了大军驻防，徐州、宋州、兖州的那些世家豪门子弟又岂会甘愿忍受北虏的压榨？到时候怕是连这些州城也会乱起来。”
这些就是黑冰台的任务了，想必司马错会做好鼓动那些人去送死的工作，这些义军不过是散布在河南道大地上的星星之火，但总就会形成燎原之势，等到袁章的这十万大军被折腾的疲惫不堪的时候，就是李悠重新率领大军北上与他决战的日子了。
当然这种办法也不是那里都可以用的，如果没有王逊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老本，李悠想顺利打入这些义军之中也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不是王逊可以提供粮草补给等多方面的支持，这些义军迟早会沦为打家劫舍的匪徒，那还会有如此战斗力。
“既然罗将军已经清楚了其中的要害，那么我就大可以放心把此事交给你去做了。”李悠返回坐下，“本太尉决定不日帅军返回嘉州，此地留下三万兵马和潘将军、周将军辅佐与你，你就再次盯着袁章，好生配合这些义军扰乱河南道。”
要是将来袁章聚集大军准备围剿义军，罗世绩就可以率领潘凤和周伯符做出大举进攻的姿态，看他还敢不敢继续围剿；而院长要是主动出击，这些义军也可以骚扰他的后路，罗世绩处理这些事情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末将遵命。”这可是独掌一方的好机会，罗世绩心中颇为激动，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办好。

第622章 战略调整
罗世绩知道李悠现在不仅仅掌握着嘉州的军权，就连朝政大权也是他一手掌握，所以不能离开嘉州太久，这次领兵出来击溃了耶鲁翰的八万大军，又将袁章堵在河南道无力南下，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太大的战事了，所以现在也该是返回嘉州的时候了。
“太尉大人还请放心，有潘将军和周将军相助，末将定不会让袁章进入都畿道半步。”潘凤和周伯符一掌骑兵，一掌步兵，再有他居中指挥，只要不是袁章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罗世绩自信完全应付得来，对于无法和秦士信并肩作战他未免有些遗憾，但是也知道这是出于制衡的考虑，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嗯，罗将军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等再次率军北上之时，就是光复京城之日，到时候少不了有罗将军立功的机会。”李悠试了试，罗世绩竟然能够学会岳飞的“一心”，于是对他做好这些事情再无怀疑。
和李悠交流了一番兵法，罗世绩自觉大有收获，昔日还有些懵懂的想法现在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这让他对李悠的敬畏有增添了几分，太尉大人果然有高深莫测之能，将来一统天下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等到收复京城之后，恐怕就是太尉大人取代福王之时了吧？到时候定要提醒秦兄弟千万不要犯浑啊。
罗世绩在大魏可是没有受过多少好处，就连他一向尊敬的张果也是因为大魏朝廷的缘故才死在北虏手里，所以他对大魏皇室并无多少尊敬，反倒是李悠处事公正、爱惜百姓，正式取代大魏一统天下的最好人选；想到这里罗世绩不仅暗暗摇头，秦士信比他还要痛恨大魏朝廷，李悠要是有想法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犯错呢。
我还是就留在都畿道好生监视袁章吧，到时候只要太尉大人有需要，我定会帅军为他剪除那些大魏的遗老遗少，罗世绩已经做出了选择。
数日之后，李悠带着秦士信和部分兵马南下，这次他选择的路线是先进入淮南道，去钱骅所在的钱塘视察一番新水师的训练情况，然后再从水路返回嘉州；秦士信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罗世绩的大营，他这此似乎有些没有杀过瘾，向李悠问道，“太尉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复京城，把这些北虏赶回漠北去啊？”
“等我嘉州练出十五万精兵之时，就是再次北上收复京城之日，到时候秦将军可要当好先锋啊。”李悠知道他邀战心切，于是安抚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解决了越王和骚扰沿海的岛夷才行，以免他们在我大军北上之时骚扰后路。”
“江南东道那些弱兵怎么会是我嘉州军的对手？太尉大人无需自己出马，末将率领两万精兵就可攻入江南东道，把越王和郑飞黄、汪五峰他们拿到嘉州来。”秦士信闻言眼前一亮，又迫不及待的开始请战了。
“越王手下的步卒骑兵的确不足为虑，秦将军率领两万兵马的确可以将他们击败。”李悠却是知道江南东道赖以立国的不是步兵、骑兵，而是那支天下规模最大的水师，即使能在陆上击败他们，郑飞黄和汪五峰也可以携裹越王出海，不断骚扰沿海，给李悠制造无尽的麻烦，“不过他们的水师却非同小可，如果不能击败越王的水师，可是后患无穷啊。”
怪不得太尉大人这次要先到钱塘，原来是打算去看钱将军的水师啊，秦士信对自己在陆地上的本事极其自负，可要说起水战就完全抓瞎了，“有钱将军在，定会击败越王的水师，只是将来要从陆上进攻之时，太尉大人可别忘了末将啊。”
大军行进速度甚快，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来到了钱塘，早已得到消息的钱骅来忙出来迎接，在随行的人里，李悠还看到了姚广孝和司马错，看来他们也猜到了李悠的用意，先行赶来汇合了，由他们俩在，刚好可以帮着参详下这次战略调整的细节。
“末将/下官恭迎太尉大人大胜归来，驾临钱塘。”见到李悠骑着朱龙马出现在前方，众人连忙拜倒迎接，语气之中满是尊崇；实在是李悠这次北上获得的胜利太大了，一举歼灭耶鲁翰数万大军，又收复了都畿道，眼看着己方的实力和地盘飞速增长，已经在一统天下的争夺之中占据了先机，到时候他们这些押对了赌注的人也将得到极高的回报，一想到这些他们就抑制不住激动地心情，语气自然尊敬无比。
“姚大师、司马先生、钱将军快快请起。”李悠翻身下来，亲手将他们三人一一拉了起来，其余人等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赶紧自己起来了事。
送上几句恭贺的话，把将士们送入安排好的营房之中，李悠则和秦士信等人跟随钱骅进入城中，遥想当年第一次北上之时，仅有数艘小船，不到一百随从，今日却是带着数万大军前来，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钱骅早已准备好了接风的酒席，众人开始畅饮，李悠在席上对钱塘周边的官员多有嘉勉，听得他们喜笑颜开，一杯杯美酒不住地灌进肚子里。
酒过三巡，宴饮散去，其余人等各自离开，唯有姚广孝、司马错、钱骅和秦士信几人流了下来，钱骅将他们引入后院，奉上茶水醒酒，随即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来。
“钱将军，如今水师训练的如何了？”要想攻打江南东道，就必须解决他们的水师，因此钱骅的新水师至关重要。
“启禀太尉大人，顾先生的新战船已经有不少送到了钱塘，将士们这些日子紧加操练，已经初见成效，在大湖之上行进倒也还算熟练。”钱骅先汇报了一番进度，然后开始摆明难处，“只是若想出海怕是还要训练一段时间，毕竟在海上行船可是和江上、湖上大不一样，单是这观星之术就没有多少人掌握。”

第623章 惊弓之鸟
李悠率领大军南下钱塘！这个消息初一传来，江南东道就炸开了锅，郑飞黄、汪五峰、严振泉等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纷纷涌入王宫，猜测着李悠的打算，“如今袁章尚在河南道，他就敢南下来攻打我们么？”钱塘几乎挨着江南东道的最北边，突然来了数万大军也难怪乎他们压力如此之大，他们手中的水师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无双，可步兵却是不堪一战，要是李悠率领大军攻入江南东道，他们将毫无办法。
“我都说了不要妄自调动兵力以免引起嘉州伯误会，看看，如今报应来了吧？”有人开始忍不住责怪，先前李悠率军北上的时候，他们还存有趁火打劫的心思，将兵力暗暗向交界处挪了挪，打算等到李悠败于北虏之手就趁机扩大自己的地盘，只是没想到耶鲁翰的八万大军被李悠一战全歼，袁章的十万大军困在河南道无法脱身，现在的英明决定此时却成了江南西道的催命符。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吧。”郑飞黄一开口，众人纷纷安静下来，这也算是越王小朝廷的优点，在座的大多是海商出身，都有过在风浪中遭受巨大损失的经历，座椅接受起这些事情来要比大魏的朝臣快得多，而且他们也知道失态已经是如此严峻，再也不能窝里乱了，所以控制住了铲除异己的欲望，纷纷倾听着郑飞黄的话，开始琢磨如何应对嘉州方面的压力。
“我看此次嘉州伯南下钱塘，到不一定是要立刻进军江南东道。”汪五峰考虑片刻说道，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理由，“根据钱塘的探子送来的消息，如今钱骅正在大湖之上演练水师，想必是针对我们而来，但是这只水师却还没有开始出海训练；嘉州伯天纵奇才，不会不知道要想攻打江南东道就必须打掉我们的水师，想必在钱骅的水师练成之前他是不会南下的。”
“而且即使是从陆路进攻，也不该只有钱塘这一路兵马，而应该是从淮南道、江南西道、岭南道三路夹击。”郑飞黄点头表示赞同，只要这只水师在他们就仍然可以给沿海州县制造巨大的威胁，想必李悠是不肯吃这个亏的，而且现在嘉州方面的其他军队也没有攻打江南东道的征兆，“江南西道、岭南道的兵力都没有向江南东道靠拢的迹象。”
“而且嘉州伯此次率领的大军兵种似乎也不对。”敬他这么一提醒，很多人就开始发现破绽，“此次南下的两万兵马多是步卒，骑兵少之又少，若是真有攻打我们的打算，绝不会只带步兵。”骑兵依旧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毫无争议的王者，很难想象李悠不让这只决定性的力量来参加攻打江南东道的大战。
“如此说来嘉州伯恐怕是班师回朝顺道路过嘉州而已。”一项项证据拿出来，众人似乎终于放下心来，起码现在不用担心会遭受到攻击了。
“就算今次不打，只要我们不肯归顺嘉州伯，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年，我江南东道还是免不了要遭受嘉州伯的攻击。”看到这些人无比庆幸的样子，汪五峰不禁有些不屑，这也未免太鼠目寸光了吧？“嘉州伯班师回朝为何专门在钱塘停留？十有八九是要查看钱骅训练的水师，钱塘的探子早就说了钱骅正在大湖之上训练水师，钱家人训练水师的本事想必你们是清楚地，而且听闻探子所言，船队之中颇有几艘大船，远远望去景象是一座小城一般，规模远在咱们的水师之上，且时常可闻雷霆之声发于湖上，这又不知道有什么门道；恐怕这只水师练成的时候，就是嘉州伯挥军攻打江南东道的日子了。”
“由此看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打，起码暂时还能保住这支水师，我等到时候大不了退到海岛上，谅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说不定还能寻找机会烧了钱骅的船队，但是现在我们确实不好下这个决断。”严振泉叹道，钱家世代镇守钱塘，身兼漕运重任，手下水手工匠无数，兼之钱家也有自己的海上船队，要说这海上征战的本师也不输给他们多少，现在有了李悠的全力支持更是如虎添翼，他们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别说这支新水师中还有宝船了。
“如此大船若是能为我们所用，这海贸的利润怕是又要多上数成啊。”当即就有人看到了宝船的好处，单从船身的规模来看，这艘船的载重量就低不了，更多的载重意味着更低廉的运费和更多的吞吐量，这对那家商户来说都是极其眼馋的。
“可惜这些船只好像是在嘉州打造运来的，我们在钱塘的人手丝毫打听不到消息。”郑飞黄也是很想将制造宝船的技术收为己有，为此他愿意付出海量的金银，只可惜他们在沿海一带或许还有点门路，但在嘉州就完全抓瞎了。
商议一番，暂时打消了众人的担忧，可钱骅手下那支强大的船队依旧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宝剑，让他们丝毫不得安心；根据探子远远打量揣测出来的那几项数据，嘉州方面的造船工艺已经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水师中最大的战船也没有宝船的三分之一大，要是钱骅率领这样的船队逼过来，他们还拿什么打？光那甲板的高度，他们就算是能凑到跟前，想跳帮作战恐怕都跳不上去吧？
吵了半天，众人也没有拿出个有用的办法来，只是做出了向钱塘和嘉州多派探子打听的决定，众人纷纷散去。
平日里汪五峰总是走在最前面，但是今天却落到了最后，和郑飞黄二人不紧不慢的溜达着，等身边杏仁渐渐稀少的时候，汪五峰突然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郑飞黄听，“哎，若是有上这么几艘大船，哪怕是不做这个官也值了啊。”
嗯？他这是什么意思？郑飞黄立刻警觉起来。

第624章 议和的可能
嘉州军的手师新方建立，而且主力战舰用得还是郑和的宝船，上面安放有诸多火炮，这和旧日水师的用法大有不同，就连在水战上浸淫了多年的钱骅都要从头重新开始，所以在练兵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问题。
有些问题是钱骅可以独立解决的，但还有些问题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李悠在钱塘停留了一个多月，帮着他一起总算将遗留的问题解决大半，至于剩下的那些也都渐渐摸索到了门路，所要花费的无非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其中姚广孝也出了一些力，郑和说起来还是他的弟子，他在宝船船队的筹建过程之中也出了不少力气，有许多细节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再加上李悠跟随郑和船队征战多时的经历和后世的记忆，这支必将改变海战格局的水师正在逐步成型。
当然这支水师要真正形成战斗力还需要很长时间，别的不说，就是现在船队计划中的宝船还有大炮起码有一半还没有完成，需要顾将子带人建造完毕之后从加州送来，然后这些水师将士再熟悉演练，怎么算起码还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挥师出海，迎战越王的水师。
所以等安排好水师的事情，李悠就打算带着姚广孝、司马错和一万兵马返回嘉州了，至于另外一万兵马他打算留在钱塘，就近监视江南东道的动向，以免他们铤而走险攻入钱塘焚毁战船，要是这样那耽误的时间可就更多了。
临行前众人又聚在一起商议，等安排好所有事情，姚广孝忽然问道，“主公，以贫僧看那郑飞黄、汪五峰等人不一定会有拼死一战的心思，只要布置得当，说不定不战即可收复江南东道，他手下那支船队也会落入我们手中。”
“哦？此话怎讲？”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无论怎么说打仗都是会死人的，还会给战场附近带来巨大的破坏，如果能够不战而胜，那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君上，根据属下的打探，如今越王朝廷之中，群臣以郑飞黄、汪五峰和严振泉三人为首，他们都是海商出身，当日怂恿越王登基也不过是为了提高自家的身份地位，对大魏皇室却是没有多少忠心。”司马错先给众人介绍了一番越王朝廷的格局，“根据属下打探，这三人能从一个小小的海商发展成如今几乎掌控了大魏半数以上海贸份额的豪商，其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背叛和争斗，也正是这三人行事见机的快，多次更改门户才能有今天，所以说如果他们意识到是不可为，那么向君上投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如司马先生所说，这些人的富贵并不是越王给的，又怎么会愿意陪着越王去送死呢？”姚广孝补充道，“而且眼下我们嘉州和他们虽然屡有争执，可范先生手中商队和他们的贸易却是不降反增，眼下江南东道输往海外的六成货物都是从我们嘉州掌控的地盘运过去的，为了这份源源不断的银子，他们就不会和我们死战到底。”
“现在他们之所以还不肯投降，不过是想着主公要先解决袁章，无暇东顾罢了；而且还仰仗着麾下那支暂且可称之为天下第一的水师，才想着继续坚持下去，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变化；等他们看清楚局势，就该另寻出路了。”姚广孝笃定地说道，“到了那时候，只要能够保住他们的富贵，他们是绝不肯陪着越王送死的。”
“既然姚大师如此说，那么何不现在就派遣使者和这三人商议一番？若是能不战而下江南西道，则善莫大焉啊。”以钱家两代人和李悠的交情，钱骅根本不用将这场战争的功劳放在心上，因此毫无芥蒂的提出了这样的方案。
“现在恐怕还不是时候。”李悠和姚广孝相视一笑，还是姚广孝开口解释道，“像郑飞黄、汪五峰这等屡经波折的商人，但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肯轻易认输，所以在劝降之前必须得打消他们的所有侥幸。”
“他们现在仰仗的无非是水师和岛夷的援兵，而只要钱兄你的水师一成，在海上狠狠的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看清楚水师和岛夷皆不足抵挡我嘉州水师的威武，不用我们上门，说不定他们就会主动请降了；要是现在就派出使者，莫说谈不下来白白浪费时间，就算他们肯投降怕是也要狮子大开口啊。”李悠笑着说道，江南东道不比北虏，的确可以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他们，只是并不是现在罢了。
“也是，就像此前杨介夫等人想要和北虏议和一样，自己手中没有议和的本钱，又能谈出什么结果来呢。”想起往事，钱骅就忍不住叹息，大魏的求和之心不可谓不诚恳，只可惜他们丝毫没有抵御北虏大军的力量，最终只落得城破国灭的下场。
而如今郑飞黄他们恐怕还自以为有一战之力，在没有彻底打掉他们的信心之前，这些人是断断不会真心议和的，而只要击败了他们的水师，以后还是不是李悠这里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就好比做生意，被别人拿捏住了所有要害，谈判的主动权也就跑不了了。
“所以，能不能轻松拿下江南东道，就要看钱兄和水师的了，至于陆上么，最多也就是个配合的作用而已。”李悠最后勉励道。
“还请太尉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辜负期望，最多再有一年时间，定要挥师出海，打断这支水师的脊梁。”钱骅起身正色说道。
“好，明年我再来钱塘，送钱兄出海迎战。”李悠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李悠和姚广孝、司马错出城准备返回嘉州，钱骅带人将他们送出城外十里，这次回归嘉州之后天下将暂时归于宁静，而等李悠下次领兵出征的时候，越王必将紧随齐王之后，成为又一个退出征战天下舞台的角色，那时天下的东南将尽归李悠所有。

第625章 周南产子
“这次在钱塘着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得加快速度了。”告别钱骅等人，李悠让大队人马乘船返回，自己则带着姚广孝、司马错和一千骑兵快马加鞭往嘉州奔去，之所以这么着急，一来是因为离开嘉州的时间有些长，担心嘉州政局有变，二来么，算算日子，周南生产的时间也快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陪在她的身边才行。
司马错乃是久战宿将，姚广孝老当益壮，他二人早已习惯了长途行军，所以完全跟得上大军行进的速度，再加上此行都是一人双马，一路上不断更换马匹，很快就回到了嘉州境内。
“小爵爷！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大夫说夫人就是这几天了。”忠叔远远迎出，脸上又是喜悦又是担心地说道，生孩子固然是喜事，但在这个时候每次生产对于产妇来说都是走鬼门关，稍有差池就会出现不忍言之事，所以他难免有些担心。
“忠叔辛苦，大夫、产婆这些可都准备好了？”周围前来迎接的官员也体谅的给他们让开道路，稍微在李悠面前露了个面就告辞离去，回家琢磨到时候该送什么礼物才好，李悠和忠叔并肩而行，直奔府中。
“方圆百里，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和产婆都被我叫到府上了，还请了周将军的夫人等有过生产经验的妇人前来帮忙。”忠叔闹出的动静可是够大的，脸周伯符的老婆都叫了过来，“此外范先生还从别处请来了不少神医。”
“府中留这么多的大夫和产婆做什么？嘉州、云州其他百姓该骂我们了，还是选出十名最出色、经验最丰富的大夫、产婆留下，其他人都恭送回乡吧。”李悠忍不住汗了下，那些百姓可是也要看大夫，找产婆的啊。
“小爵爷，咱们嘉州伯府数代单传，此事可万万马虎不得。”忠叔不禁有些着急，“咱们家的名声一向很好，深受百姓爱戴，些许小事谅他们也你能体谅。”
“兵贵精不贵多，有那么几位好大夫就够用了，人多了反而不容易下决断，到时候他们要是吵起来究竟该听谁的？”好言好语总算是将忠叔说服，可是没想到等回府遣散众人的时候又出了乱子，那些大夫、产婆说什么也不肯走。
稍微想想就明白，给太尉大人的孩子接生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不管自己有没有帮上忙，只要生产的时候自己在现场，那出去就是吹牛的资本，以后周围的达官贵人生产还不抢着来找自己？如此好事那肯就这么离开呢？
最后还是忠叔连哄带压的送上几份好礼，总算是将那些多余的人手劝走了，离开的时候他们一步三回头满是不舍，深深地为自己错过了这个打响名号的机会而懊恼。
“你倒还算有良心，知道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南妹妹刚醒，你快进去吧！”进到内堂，李令月唠叨一阵儿之后将他推入了卧室，看着李悠脸上掩饰不住的关切，她隐隐的生出一股羡慕，想当年她在京中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但有几人能像李悠这样将大事抛到一边，专程回来陪伴妻子的？
李悠一进来，陪着周南说话的周伯符夫人等内眷慌忙避开，不一会儿屋里只剩下了李悠和周南两人，就连丹青也借口去打热水给他俩腾开了私人空间，李悠刚想握住周南的手却又害怕自己刚才没有沐浴影响到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四下打量一番取过一块锦帕裹住双手握住了周南的右手，“南妹妹辛苦了。”
“夫君哪里的话，此事却是我该做的。”周南见到久别的李悠，心中满是欢喜，并未因为他征尘未洗而生出不满，反倒因此而格外感动，紧紧地握住李悠的手，诉说着肚子里孩子的动静，“这孩子踢我肚子的时候可有劲了，看来一定是个男孩。”
“男孩女孩都好，我是一样的喜欢。”生怕将来生出女孩给周南带来压力，李悠连忙宽解道，“我反倒是更喜欢女孩儿，要是能像南妹妹一样聪明伶俐就好了。”
陪着周南说了一会儿话，等她缓缓进入梦乡李悠才轻轻地松开双手退了出去，把丹青叫进来照看，自己则到外面准备沐浴更衣。
出来的时候见到周寿夫妇也闻讯赶来了，周寿看到他甲胄未解的样子不禁皱眉责怪道，“你本是武将，身上杀气颇重，回来也不先去换身衣服，万一这沙场征伐之气冲撞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不等李悠解释，周夫人先不满意了，她瞪了一眼周寿说道，“你以为姑爷的孩子就和你一样弱不禁风么？像姑爷这般名将，生下的孩子那会害怕这些？现在先让这孩子接受一番古冶的英武之气锤炼正好，等他长大了完全可以帮着姑爷开疆拓土。”
这句话未免有些僭越，可在场的人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就算是周寿也是仅仅皱了下眉，旋即又舒展开来，起码从现在来看，李悠的确比大魏那些宗室子弟要出色得多。
匆匆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稍微用了点饭，李悠开始检查忠叔此前所做的准备，他紧急命人前去顾将子那里要来了一些高度酒精以供消毒使用，以免到时候有什么意外。
等解决完这一切，他又来到了周南的卧室之中陪伴，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周南终于要生产了。
被赶出门外的李悠听着室内传来的哀叫声，不由得一阵阵心忧，心中暗暗琢磨，周南的身体一向康健，婚后自己又经常督促她锻炼身体，因此绝不像一般的千金小姐那般弱不禁风，应该可以抗得过这场磨难吧？
厅外等候的众人面色各异，都眼巴巴的看着卧室的门口，折腾了许久，就当李悠快要失去耐性，想要硬闯进去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阵有力的小孩哭声。
“生了！”众人齐齐露出喜色。

第626章 要不叫世民？
“恭喜爵爷，贺喜爵爷！夫人诞下了一位小爵爷，母子平安。”方圆数百里最有名的产婆满脸绽开笑容，用襁褓裹着一个婴儿送到外间。
只听轰的一声，听闻该顿时炸开了锅，“恭喜爵爷喜得贵子。”“小爵爷眉宇之间颇有英气，来日必可成就一番事业。”诸如此类夸赞的话不绝于耳。
李悠赶紧接过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看他皱巴巴的样子那儿看出英武之气来？或许是众人的嘈杂声影响到了孩子，这名新诞生的婴儿嚎啕大哭起来，哭声甚是有力，看样子的确身体康健，众人自是又一番赞扬。
将孩子依此抱到周寿夫妇、许光、忠叔等家人，以及李令月、姚广孝、司马错、范蠡、钱飒等亲信观看，然后又让产婆将孩子送回周南房中，还是让他多歇息一会儿吧；李悠也跟了进去，从丹青手中接过汗巾，细心地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水，温言安抚一番，哄她进入梦乡。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众人一下全都涌了上来，既然现在是母子平安，那么接下来就该讨论另一件大事了，还是伺候了李悠父子两代人的忠叔率先开口，“爵爷，现在您看是不是该给小爵爷取名字了？”
自从这小子生出来之后，在忠叔口中，李悠就自动由小爵爷晋升为爵爷了，儿小爵爷这个名号自动传给了这个小兔崽子，对此包括李悠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产生不适应，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一改变。
李悠现在心中满是喜悦，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之间那还能想出什么好名字？于是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周寿、钱飒、许光这些长辈，“我现在心里有些乱，一时之间怕是没什么好主意，不如诸位先拿出几个名字来提点一二？”
三位长辈交换了个眼神，还是年纪最长的钱飒率先站了出来，只见他捋着胡须在大厅中踱了几圈步子，忽然眼前一亮，“有了！此时乃是天下大乱之际，正要有人出来济世安民，依我看不如此子就叫李世民吧！”
噗，李悠刚喝到嘴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这个名字难道也是敢随便乱叫的？再看再外一圈的姚广孝也是罕见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然这间屋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李世民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其他人听了最多觉得“济世安民”这个词或许有些僭越，但是一想到李悠的身份和现在天下的局势又转而释然了。
“钱老爵爷这个名字取得极好。”就连周寿也表示了赞同，许光也是连连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忠叔手指在空中比划，似乎在研究这两个字究竟该怎么写，其余人等也是纷纷送上赞语以称颂钱飒这个名字取得高妙。
唯独李悠有些不适应，倒不是他觉得自己的孩子未必能达道唐太宗的高度，而是这名字总会让他想起玄武门之变，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闹成这幅模样，因此摇摇头道，“钱伯父这个名字虽然取得好，但我们李家向来都是以单字取名，突然出现个双字名似乎有些唐突，还是遵从习惯取个单字名吧。”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众人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济世安民”的名号，重新做磨器单字名来，当然厅中也有几道目光不断在李悠身上逡巡，似乎在琢磨着他究竟是真的没有让自己的孩子“济世安民”的心思，还是真的是遵从传统呢？
“不如叫李恪如何？”周寿摇头晃脑地说道，“恪者，敬也，《礼记》有云：严威俨恪，此子既然要继承家业，定要谨慎行事，因此恪字最好。”
李恪啊？这还不如李世民呢，先是矮了一辈不说，下场也和李世民比起来差远了啊？这次不等李悠开口，熟读《唐史》的姚广孝就出来引经据典指出了这个名字的一大堆不妥之处，让周寿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打算。
借着许光和钱飒又接连提出方案，只可惜都没有能够让李悠表示认同，至于其他人还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资格，只能在一旁查漏补缺。
最后还是周寿新拿出来的名字取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珏乃玉中之王，用在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爵爷身上倒也颇为合适；而且姚广孝和李悠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出历史上叫李珏的倒霉鬼，因此这个名字就成了李悠嫡长子的名号。
消息传出，整个嘉州城都热闹起来，无数的朝廷官员纷纷涌往太尉府，送上好礼以道贺，就连宫中享乐的福王也派出内侍送来贺礼以及对李珏的封赏，这孩子才刚刚出生就挂上了朝廷的勋位，可以开始领取朝廷俸禄了，此外周南的诰命夫人头衔又往上升了一级。
实在是李悠现在的官职、爵位已经是升无可升了，他刚刚又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一举歼灭八万北虏，收复都畿道，朝廷不加以封赏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就只能放到他的妻儿身上了。
好在这次到访的人都知道李友今天格外忙碌，所以放下礼物送上几句道贺的话就赶紧离去，如此才让忠叔等迎客之人能应付过来，就算是这样，府外的大道也被来往的车马堵了个严严实实。
此外嘉州的百姓也感念李家多年来的恩德，纷纷庆贺李珏的诞生，闹得整个嘉州城竟然比当初福王登基还要热闹数倍。
李悠嫡长子的诞生也让福王小朝廷的无数人生出了异样的心思，有的暗暗窃喜，有的心生疑虑，而有的则开始叹息，或许不久之后嘉州府就要发生大变动了吧？
而正处于喜悦之中的李悠则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这两日他整天抱着小李珏不肯放手，纵使被尿了一身也不生气。
但是其他人却没有放松警惕，姚广孝、司马错、李令月等人严密地注视着嘉州城最近的变化，将那些四下串联、图谋不轨、试图掀起波澜的人一一记在心里。

第627章 嘉州大学堂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在李珏出生十天之后，李悠就不得不出府上朝了，毕竟现在天下还不太平，没办法留给他太多的时间来逍遥自在，朝堂上还有无数麻烦的事情等着要处理呢。
来到大殿之上，久不露面的福王也难得的出现在了宝座上，按照李令月教给他的话对李悠好生嘉勉一番之后又继续不发一言充当着吉祥物的角色，看着殿下群臣在钱飒、姚广孝和李悠等人的忙碌下处理着各种政务，而他的心思则早就跑到后宫之中的那些佳人身上了，巴不得这些烦人的政务早点处理结束，他好回去继续玩耍。
给旁边的内侍丢了好几次眼神，内侍瞅到个机会正要站出来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话，却见又一名年轻的文官站了出来，“陛下，如今都畿道新复，正需派遣官员管理地方，可是朝中现在官员不足，还请陛下再开恩科广纳贤才。”
“此事去和钱相国还有李太尉商量着办吧。”福王熟练地说道，自从登基之后就属这句话他说的最为流利，见此人似乎还想分辨，福王不耐烦的站起身来，“朕有些倦了，这些事情你们看着办就好，不要再来骚扰朕。”
说罢不管不顾的带着太监宫女返回内宫，将此人晾到了大殿之上，殿上大部分朝臣都没有太大反应，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少数几人不住摇头叹气，似乎在为福王的行径而感到可惜，但是他们手上即无兵力也无实权，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钱老相国，您看这恩科一事？”周寿站出来化解尴尬，将话题重新引回到科举一事上。
钱飒不在意的摆摆手，“老夫年纪大了，脑子也有些犯糊涂了，这些事情就让姚大人操心吧。”钱飒此时眯缝着眼睛，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那有前几日在李悠府上给小孩取名时那份精明，随手又将这件事的决定权丢给了李悠一系。
“前次恩科为大魏吸纳了不少贤才，这一科的考生入职为官之后，可是比先帝在位时那些官员强多了，所以在下以为还是依照此前的方略行事的好。各衙门报上自己所需的人才，吏部进行审核发往礼部，再由礼部统计所开科目的种类以及录取的人数。”姚广孝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当然各个衙门的名单也不是随便报的，吏部对每一科考生为官后的政绩都有记录，要是某些衙门所要的考生表现太差，那么就别怪追究申报名单的主官还有那些新考生的责任了，凡不能达到任职要求的考生统统降级、革职，而要求选拔这些人的主官也会处于降职乃至追究渎职之罪的惩罚。”
最后的补充乃是专门有所针对，此前也有某些衙门极力只要求录取进士科的考生，可这些人到任之后的表现却是不能让人如意，不仅工作上屡屡犯错，还不停的发着牢骚，对那些其他学科的考生也多有看不起之意，姚广孝和李悠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现在刚好是处置他们的机会，顺便也敲打敲打各部衙门，让他们认清楚形势。
方才出列的那名文官本想着劝说福王这次的恩科重点还是要放到进士科上，但是姚广孝这一番指桑骂槐让他羞红了脸，上一科的考生之中就数进士科的考生表现的最不像话，种种劣迹也让人们完全没办法帮他们说话，只能拿出几个还不错的俊才来遮掩一二，可是这些人却没有办法掩盖整个儒学考生团体的堕落。
接下来王机、范蠡等人依此出场，历数这些新官员们的种种劣迹，诸如渎职、贪污受贿、不能胜任种种，其中八成以上是那些旧儒生所为，证据确凿让人无话可说，这些人自会交由有司处理，另外此前极力要求只录取儒生的主官也根据他们属下的表现，分别被加以斥责、降级，乃至和那些儒生一样交由有司处理。
这一番雷霆手段，让此前那些还蠢蠢欲动，想要借着恩科的机会争权夺利的家伙纷纷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出言辩驳，姚广孝所提出的办法也得到了顺利通过，可以想象的是，新一届的恩科之中，进士科的录取人数将会大大降低。
“走吧，去嘉州学堂看看。”从大殿里出来，李悠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带着王机、姚广孝二人往新成立不久的嘉州大学堂行去。
这所学堂汇集了儒家、墨家、算学、格致等诸多学科的大师任教，但凡能够通过考核的学子都可以入学根据自己跌特长选择学科就读，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嘉州大学堂和岭南道的邕州大学堂、淮南道的钱塘大学堂以及武学将会成为朝廷官员的主要来源，所以李悠将自己返回嘉州的第一个视察地点放到了这里，以示重视。
嘉州大学堂建设在嘉州城外，占地极广，这本是李悠家的一处庄园，被他拿来用作兴建学堂，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图书馆、实验室、礼堂、宿舍拔地而起，足以容纳数千学子同时就读。
到了学堂大门之外，众人纷纷翻身下马，李悠早已定下规矩，不管是皇帝还是宰相，到了这里都必须下马下轿以示尊敬。
“勿用通报，也无需带路，本官自行进去就好。”递上腰牌，验明身份，李悠拒绝了守门人的好意，带着王机、姚广孝和几名随从慢慢悠悠的溜达了进去。
“这里的学子可是比当初国子监里的那些精神多了啊。”一路打量着来往的学子，之间他们要么行色匆匆准备赶往图书馆，要么在路边的亭子里激昂文字，要么在操场之中勤加锻炼，却是和国子监里那些混日子的家伙大不一样。
“的确如此。”王机也有同感，国子监的那些家伙可没有这般好学，“只是学堂里的纷争终究还是有些多了。”

第628章 大师与大楼
“哦？说来听听？”学堂刚建好不久李悠就率军出征了，大半年时间才返回来，一时还不清楚学堂里的情况，听到王机这么说不禁有些好奇。
“此前大魏的学堂莫不是儒家独大，纵使如此诸多教师也会因为对儒家经典的不同解读而多有争论，更何况是如今学堂之中百家同列。”王机摇头苦笑道，“儒家现在倒是肯团结了，但是他们又开始针对起算学、格致、农学等其余学科的教师学子，这些学科中人为抵御儒家的进攻又凝成了一股绳，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每日争吵不休不说，还时常有动起手来的时候，负伤挂彩之事时有发生。”
“他们如何争吵我不管，但有几项规矩还是要守得，其一不可打扰其他教师授课，无论对对方的学说有多大的意见，都必须在下课之后再行分辨，学堂里不准备有专供他们辩论的礼堂么？有什么意见到那里说去。其二，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后若是有人再要动手，就把他们赶到武学中去，让他们打个痛快。”李悠不满地说道。
“呵呵，这些人怎么说都是读书识字的，要是入了武学学的比其他人更快呢。”姚广孝乐呵呵地说道，如今武学对于学识的要求越来越高，他和李悠都巴不得有更多的读书人去报考武学，以壮大武学的声望。
“下官记住了，等回去之后就列出条陈发放给各道的学堂。”这一问题不仅仅是嘉州大学堂有，邕州和钱塘也有同样的问题，地方官员也是苦不堪言。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走进了学堂深处，周围脚步匆匆的学子、教师也变得多了起来，由于李悠等人临行前更换了便装，所以一时没人注意到他们，依旧做着各自的事情。李悠他们也乐得如此，可以更为直观的观察到这些教师、学子的真实面目。
“如今这嘉州大学堂虽盖得富丽堂皇、高楼林立，鱼龙混杂，实在是让人叹息不已。”拐过一个弯，正好看到前方两名儒生模样的年轻人慷慨激昂，“古语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即使是陋室，有大师主讲也可名扬天下，但嘉州大学堂虽然广有高楼，却仅有数名饱学鸿儒主讲，其余算学、格致等旁门左道也挤了进来，怕是终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啊。”
“以士衡看，这一所学堂之中究竟是大师重要还是大楼重要？”这一看法倒是引起了李悠的关注，他转过头来问王机，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没有直接叫名字，而是称呼王机的字。
自从王逊来到嘉州，王机对李悠愈发的死心塌地了，但是囿于他成长的轨迹，观点还是和方才说话那些人比较一致，“以下……晚生来看，恐怕终究是大师重要一些，有饱学之师长，纵是陋室，也可为学子传道解惑，若仅有高楼却只有不通经典的乡村塾师教学，纵使学子再聪明恐怕也难成大器。”
“这位兄台所言甚是有理。”王机的话很快得到了这两名学子的响应，来忙上前报上自己的姓名，原来这俩人都是都畿道新来嘉州的学子，一人叫做吕瑞，一人叫做陈皓，都是都畿道书香门第出身，难怪乎到了嘉州大学堂感到如此别扭。
“我却以为士衡所言未免有些偏颇了。”李悠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指着周围的图书馆、实验室、礼堂、操场等建筑说道，“方才士衡所言之‘大楼’应该不只是教室，还包括这些所有新兴建的建筑吧？”
“正是如此。”王机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似乎还没有摸清楚李悠的用意，就算是多上或者少上几栋楼对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影响呢？
“恐怕士衡还不知道吧，大学堂之中主讲儒学的董夫子早先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家乡来嘉州，直到他听说了大学堂中要修建这栋楼。”李悠指向图书馆，“这座图书馆之中馆藏有各类书籍数万卷，其中不乏孤本珍卷；为此嘉州伯、昌华伯府中的珍藏腾之一空，附近士绅也多有踊跃捐献者，若不是有这些古籍珍卷，如何能吸引来董夫子这位大师？”
“这位兄台所言甚是有理，不过如此只需图书楼就够了，又何须这些建筑呢？”这吕瑞和陈皓倒也不是死脑子，稍一思索就接受了李悠的说法，不过对实验室等建筑还是多有疑惑。
“诸位青随我来。”李悠远远地看见前面那栋楼似乎是化学实验室，于是将他们引过去，隔着窗户观看里面的情况，“各位可知这里面是在做什么？”
众人皆是摇头，好在李悠上一世的化学还没彻底丢完，很快就看出这个实验的目的，“他们却是在研究耕种所需的肥料，去年司农卿在城外开辟的试验田之中用了他们所研究的肥料，庄稼的产量高了数成，若是此物能广传天下，大魏百姓当不会再为填饱肚子而犯愁；此事可算的是大功德？这所实验室可有资格立于大学堂之内？”
儒家也讲究爱惜百姓，这增加粮食产量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说是一项大好事，王机和吕瑞等人皆表示赞同。
“在下家中也有不少土地，对于耕种一事也是略有耳闻，但也只知道浇水施肥、锄草除虫可增加产量，却不知这些粉末竟有如此大用？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去司农卿长长见识。”陈皓叹道，顿觉大开眼界。
“这座实验室却是用老研究如何冶炼更便宜耐用的铁器。”李悠又带着他们来到另一座实验室外，打量了一番说道，“若是天下百姓都能用上铁制农具，这是不是又一件大好事？”
依此看过每一座大楼，解释着这些建筑的妙用之处，王机等人不断点头表示赞同，今日着实让他们感到大开眼界。
“现在你们还觉得大楼不如大师有用么？”等转完所有地方，李悠再次问道。

第629章 火铳
李悠觉得，如果仅仅是教授儒学，或许只要大师不需要多少大楼就可以了，但是想要让大学堂成为推动这个国家发展的动力，仅仅有大师是远远不够的，没有诸多设施如何能做出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的成就来？
好在王机和这两名学子都不是读死了书的迂腐之辈，这一番游览让他们感触颇多，吕瑞和陈皓更是萌生了改学其他学科的想法，“今日若不是兄台指正，我二人怕是依旧会像此前一般坐井观天啊，如今看来这算学、格致诸科也是大有学问，利国利民不下儒学；我二人打算从明日起就去倾听其他学科老师的授课，希望能有所收获。”
“哦？可是听闻朝廷最近要新开恩科选拔官员，你们要是现在改学其他科目，岂不是要错过这次恩科？”李悠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兄台是从何处听闻？”科举对每个读书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二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些犹豫，他们自负以自己的学问去考进士科还是极有希望得中的，要是错过了这次可就要再等几年了。
“如今想想纵使在下考中得官，怕是也替百姓做不了多少实事。”今天的参观对吕瑞和陈皓二人的冲击极大，“所以纵然错过了这次的恩科也不必感到可惜，等将来学会了更多的学识，有能力为天下百姓多做些事情之时再应考不迟。”
“你二人如此年纪就懂得取舍着实不易，想必在读上几年书，重新应考的时候，定可做出好一番事业来。”姚广孝也忍不住出言嘉勉道。
“如此就多谢大师吉言了，我二人铭记于心。”说完吕瑞和陈皓急匆匆的回去商量该从那门课开始学习去了，李悠也带着王机和姚广孝找到大学堂的祭酒，对大学堂的情况作了一番叮嘱，直到夜色渐晚才告辞离去。
从这天以后，李悠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参观完大学堂，第二日又去了武学，对新一期的学员多加勉励，细细观看了武学的训练、教学，让人帮忙留意这一期的解除学子，打算在他们毕业的时候试试看有多少人能够有资格通过“鬼谷子书”的认可。
武学之后还有顾将子的工坊，顾将子平日里在朝堂上出现的时间远远比不上他在工坊中的多，就连李珏出生他也只是派遣一名弟子前来送礼了事，自己则待在工房之中紧盯着新兵器的打造进度。
“顾先生，火铳的打造固然重要，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您若是病了，这工坊之中恐怕就要彻底乱套了。”见到又瘦了不少的顾将子，李悠忍不住劝道，嘉州军现在的兵器研发可全指望这位老人了，要是有个万一就损失大了。
“爵爷过誉了，即使小老儿不在了，还有远胜于我的矩子，我这些徒弟也慢慢可以出师了，又何愁无人可用呢？现在火铳的打造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小老儿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啊。”顾将子还是那副老匠人的模样，丝毫没有朝廷大员的气派；他现在最为可惜的是矩子仍然固执于不肯制造杀人之器，所以拒绝了他参与到火铳研发之中的邀请，转而去主持水车、耧车等器械的改造，要不然火铳恐怕早就完成了。
除了拖慢了火铳研发的进度，更让顾将子担心的是矩子默守陈规的固执，如今天下大变正是墨家走上前台的好机会，更为难得的是太尉大人对墨家的手艺颇为看中，现在有自己在还可以借着这张老脸护住这些墨家子弟，将来要是自己去了，矩子要是还像这般屡屡忤逆太尉大人的意思可是不妙啊。
或许现在也该到对墨家进行彻底改变的时候了？顾将子心中涌起了这样的想法，这是墨家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因为矩子的原因而错过了。
“我在钱塘的时候看过了宝船赏火炮的试射，的确威力无比。”此前在嘉州止看了陆地试射，水上开炮这还是李悠第一次见过，从射击的水平来看，虽然还比不上郑和的那些手下，但是应付起现在这个世界的敌人来却是手到擒来。
“多谢太尉大人夸赞。”顾将子将李悠引到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取出几支造型各有不同的火铳拿给李悠，“这是太尉大人北上讨伐北虏之后小老儿带人打造的火铳样品，还有最后几支也在这几天就可以打造完毕，还请太尉大人先行测试给出意见。”
这几支火铳大多都带着一根火绳，仅有一两支是燧发枪，看来打火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完美的解决，不过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批火铳，这些样品已经足够出色了。
李悠和顾将子带着几名试射手来到隐秘的靶场之上，每支火铳都进行了不用距离的试射，可以看出燧发枪的成功率现在还远远比不上火绳枪，顾将子在一边解释道，“关键是打火的弹簧片不好打造，所需的钢材要求太高，不过小老儿现在也响了不少办法，都用在了那几支尚未打造好的样品上，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拿出来进行测试了，到时候还请太尉大人前来查看。”
“顾先生果然手艺精湛。”李悠忍不住赞道，这些火绳枪虽然还比不上戚家军所用，但是已经很接近了，更何况还有那些让他都感到惊讶的燧发枪，“这些日子就辛苦顾先生了，等样品完成之后我一定前来观看试射。”
说不定在钱骅的水师完成海上训练之前，顾将子就能拿出成熟的样品，到时候可以考虑先装备一批加入到对越王水师的作战中去，在战场上检验这些火铳的威力，如果表现还能让人满意，而且单价不会过高的话，或许就可以考虑建立一支专门的火铳队了。
当然这样的纯粹的火铳部队还没办法担任独立作战的重任，那么打造大车仿照岳飞的车阵就成了李悠最好的选择，在和戚家军并肩作战许久之后，李悠对此并不陌生。

第630章 细作
“如今天下诸国，越王、蜀王皆不足为惧，唯有嘉州李悠方是我大元心腹大患。”河南道原来的齐王府中，袁章高坐上首，和下方的宇文宜生、陈静庵缓缓说道，“如今我等吃下河南道尚需时间，暂且无暇顾及李悠，但若是放任不管，等他攻下江南东道，就能独占半壁江山，再想收拾他可就难了。”
“可如今河南道烽烟四起，将士们为剿灭这些乱贼已经是捉襟见肘了，一时间怕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啊。”陈静庵紧锁眉头，阿鲁布虽然给京城补充了兵力，可是一来蜀王的数万大军依然对京城虎视眈眈，二来罗世绩的兵马锁住了他们南下的要道，三来京畿道周围也多有义军出没，短时间之内拿嘉州军几乎毫无办法。
“李悠用兵如神，若想在战场上击败他们着实不易。”就算是以袁章的自傲，也不得不承认李悠在兵法上的造诣果然不俗，“不过嘉州军并非没有缺点，李悠现在毕竟是福王的臣子，按照大魏朝廷一贯的作风，怕是早就有人对他独掌大权不满了，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上好的机会，若是能想办法离间一二，或许用不着我们下手，那嘉州就会陷入内乱。”
“福王封地本非嘉州，李悠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方才将福王移至嘉州，着嘉州早被他们李家经营了两百余年，想在这里生事怕是不易啊。”宇文宜生略有迟疑。
“今日的嘉州已经大有不同。”袁章定定神道，“数年前的嘉州乃是李家的一家之地，但自从福王南下，各地名士老臣纷纷来投，加之此前开科取士，又是一批读书人步入朝堂，纵使以李悠的本事，也没办法只手遮天吧？总有那些忠于福王、不愿让他独掌朝纲之人。”
说到这里袁章不仅有些嫉妒，为何嘉州开科取士就会有那么多人赶考？而大元兴办科举却是应者寥寥？就算是高中的那些读书人，也多有弃官南逃的；一想到这里袁章就忍不住叹息，嘉州朝廷之中颇有隐患，大元又何尝是一块铁板呢？好在他现在已经处置了大萨满和薛阇干等人，想必能够好一些吧？
“自从拿下河南道之后，朝廷之中多有贵人派遣使者前来索要玩物。”就在袁章的思绪飘飞到大元内政的时候，宇文宜生又说出了一个坏消息，“如此看来朝中那些贵人怕是日渐沉迷于大魏的繁华，不知早先的雄心壮志可还在否？若是长久下去，我北国铁骑怕是也要日渐衰弱，还何谈一统天下呢？”
是啊，不仅有大萨满那样固执旧俗不肯改革的顽固派，还有贪恋享受、雄心消沉的享乐派，那些久在漠北苦寒之地的部族首领们昔日那曾见识过多少大魏的享受做派？这刚刚占据龙城，又有从京城中劫掠来的诸多享受之物，终日纵情美酒，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手中的政事了，就连自己派回龙城催促粮草和援兵的使者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方才找到负责此事的贵人，还送上了颇多贿赂才得到了应有的粮草，至于援兵却是久久不见踪影，这岂不是和当初的大魏一模一样？
一想到这些袁章的额头就冒出一层冷汗，自己在这里处心积虑琢磨嘉州方面的破绽，不想身后的大元却也是浑身的漏洞啊，他长叹一声道，“此辈如此鼠目寸光，实在是让人心寒。”
“国师慎言。”宇文宜生连忙喝止，如今这大厅之中还有伺候的护卫、仆役呢，要是他们将这些话泄露出去，恐怕龙城之中又有人不高兴了，就算是袁章深受阿鲁不信任，可如今他远在河南道无法分辨，天长日久下去，再小的裂缝也会变大。
“你们下去吧。”袁章将那些人赶了出去，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袁章没有看到的是退下的护卫之中，有一人下值之后悄悄离开了王府，转入旁边的一处府邸之中。
“国师的身份与那些部族贵人颇有不同，而且又重用我等这般大魏降臣，我等固然感激不尽，但这对国师却并非好事。”陈静庵也劝道，“今后但有议事还是多请些领兵的将领参加，就算……就算是做个见证以示清白也是好的，如果每次都是我们这些人闭门商议，怕是有人该胡思乱想了。”若论起行军打仗，袁章远在陈静庵之上，但说起这些鬼蜮的门道来，陈静庵抵得上十个袁章。
“他们难道不用领兵打仗么？再说了这些事情和他们有何关系？”袁章的脾气依旧有些固执，纵然知道陈静庵说得有道理，但也不愿意做这些违背自己性情的事。
“好了，还是说一说该如何离间嘉州君臣关系吧，宇文先生，你看派谁去嘉州合适？”将宇文宜生和陈静庵还要劝说，袁章举手喝止，将话题引到正事上来。
二人都摸清楚了袁章的脾气，知道此时再加劝说只能是适得其反，所以也就不再进言，转而琢磨起南下细作的人选来，思索片刻后宇文宜生抚须道，“国师，这一人选怕是要从其他地方寻来才好，绝不能是已经归顺朝廷的魏臣。”
“你是说京城？”袁章也觉得如果从北元挑选大魏降臣南下未免有些惹人注意，反倒是从许时雍那里找人目标要小一些。
“正是，下官有一挚友名曰齐会之，在许时雍手下担任礼部侍郎一职，可惜他与许时雍、杨德明颇有旧怨，因而不得重用，若是国师大人有意，下官可修书一封请他过来，此人诗书经义娴熟，文名远播，和嘉州那些文官也多有旧谊，负责此事再合适不过了。”宇文宜生拿出了自己的人选。
“可是创出了‘齐体’书法的齐会之？我倒是也有所耳闻，只可惜上次围困京城之时没能找到他，我还颇有些遗憾。”袁章也听过此人的名字，对这个人选他十分满意，“书信来往有些慢了，还是宇文先生亲自走一遭吧。”

第631章 齐会之南逃
“下官遵命。”宇文宜生起身拱手答道，他知道事情紧急不敢耽误，除了齐王府就回到住处收拾行囊，带上几名随从装作游学的文士打扮向京城行去；若是以前从河南道进入京城最近的路途是向西穿过都畿道进入京畿道，然后北上到达京城，可是现在都畿道已经被李悠所占据，像一枚楔子一样楔入河南道和京畿道之间，断开了两地的联系，宇文宜生就只能绕路向北，从河东道绕一个大圈子前往京城。
前次跟随大军行进还不觉得什么，这次小股人马上路不断遇到流寇、土匪、义军乃至北元兵马的骚扰，田间土地荒芜极多，进入村镇但见十室九空，多有门户大开而无人居住之所，宇文宜生见此不禁连连摇头，此前大魏朝政虽然腐败，但百姓总还有一丝活路，可如今北元大军和各方势力四处混战，这百姓的日子却是终于过不下去了。
更让宇文宜生无语的是，本来官兵该是保护百姓的一方，但是在河南道和河东道却是不同，这里的义军也好，被逼落草为寇的土匪也好，和附近村庄的百姓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不好过分骚扰百姓，反倒是那些漠北来的官兵，动辄屠戮村镇、烧杀劫掠，弄的百姓苦不堪言，义军和土匪也因此人数越来越多。
“哎，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古之人实不欺我啊。”宇文宜生忍不住长叹道，他自己一路行来也是饱受折磨，不断有流寇、官兵拦路，好在义军对读书人多有尊敬，而官兵又有袁章给的令符可以打发，这才平平安安的到达了京城。
来到京城，宇文宜生没有急着直接去拜访，他现在这幅模样上门未免太过失礼，先去京城一名故旧家中住下，沐浴更衣重新收拾一番，等到第二日方才去齐会之的府上送上拜帖。
到了下午，齐会之从朝堂上下值回府，习惯性的问了一句，“今日府上可有什么事？”他这也是下意识，如今天下诸国之中，就数许时雍的楚国最为风雨飘摇，纵使他乃是朝廷高官，也一向少有人前来拜会。
“都是些前来向老爷求字的。”也就齐会之以书法扬名，还有些附庸风雅之辈上门拜访，不过比起当初李圭在位时却又差得远了，人都说字如其人，如今齐会之投靠伪朝已经失了文人风骨，那么这字不求也罢。
说完管家递上一堆名帖，想了想从下方抽出一张放到上面，“今日来访的都是些熟人，唯独这位虚中先生未曾听闻过。”
“虚中先生？”齐会之愣了下，稍一思索就猜出了来者的身份，“嗯？他不是在河南道么？怎么来了京城？而且如此谨慎？还用了这个少为人知的别号？”
虚中乃是宇文宜生昔日用过的别号，不过用了没多久就改了，齐会之也是当初和他有过一段来往方才知晓，他奇怪的是依照北元和楚国如今的关系，像宇文宜生这样在北元身居高位的大臣到访，恐怕许时雍和杨德明都要亲自迎接，为何自己却没有听见动静呢？
想必此行另有所谋，故而才不宜生张吧？齐会之本想亲自前去宇文宜生的住处拜访，可是一想到这个原因又坐下了，他吩咐道，“你去将这位虚中先生请到府上来，我在书房等他，今日的其他客人就不见了，让他们回去吧。”
“是，老奴遵命。”管家略感诧异，不由得暗暗猜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让自家主人如此看重？他不敢耽搁，立刻派遣得力人手按照拜帖中所留地址找到了宇文宜生，半个时辰后，宇文宜生就进了齐会之的书房。
“果然是宇文贤弟啊，贤弟不是跟随国师大人在河南道么？怎么突然来了京城？”见到宇文宜生到来，齐会之赶紧站起来迎接。
“此事一言难尽。”宇文宜生瞧了一眼左右伺候的书童奴婢，齐会之心下了然，将他们通通赶出书房，另派管家在书房之外守着，只留下他俩秘密商议。
“小弟此次前来，确实有意见大事要拜托齐兄。”见四下无人，宇文宜生缓缓开口，将当日和袁章、陈静庵在齐王府中商议的结果统统说了出来。
数日后，京城突然传来一个大消息，赫赫有名的齐会之齐大人突然从许时雍的朝堂上消失了，连续数日不见他上朝，有没有收到告病文书，等许时雍派人来到齐会之府上查看时才发现，齐会之已经和他的家眷消失数日，府上只留下那些惶恐不安的仆役。
消息传到宫中，许时雍和杨德明相视苦笑，自从耶鲁翰大军被李悠所灭之后，楚国挂印而逃的官员是越来越多了，只是像齐会之这般身居高位的还是第一次。
“罢了，不必去理会。”许时雍也无形纠结此事，就连追赶的人马都懒得派出，依旧返回后宫用美酒歌舞让自己忘却这些烦恼。
十日后，一队车马来到都畿道和京畿道的边界，在嘉州军的关卡前停了下来，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上前来，“我家老爷乃是先帝时的左司谏齐会之齐大人，今次抛弃伪职南来，准备前往嘉州拜见新皇，还望这位将军通报一二，放我等过关去。”
验明身份后，守军不敢怠慢，一边派出一队士兵护送他们进入都畿道，一边快马加鞭前去告知罗世绩。
罗世绩当初也曾听闻过齐会之的大名，琢磨着既然如此名臣投奔嘉州乃是一件好事，于是吩咐沿路不得阻拦，将他们尽快送往嘉州。
不多时，消息传到嘉州，那些被姚广孝、王机等人压制颇久的官员们弹冠相庆，昔日由于他们没有个有名望的人做主心骨，无法和钱飒、李悠相抗衡，现在这位赫赫有名的齐会之齐大人南下，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这些人暂时团结起来，希望齐大人能够率领他们和李悠在朝堂上好生较量一番。

第632章 礼部尚书
齐会之的文名几乎胜过了除了周寿之外的所有嘉州官员，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能堪匹敌，所以等他的车队到了嘉州城外的时候，朝中的文官、大学堂中的教师学子以及闻讯赶来嘉州参加恩科考试的考生纷纷前往城外十里处迎接，乍一看去，竟然比李悠当初率领大军得胜回朝时还要热闹几分。
“当初太尉大人得胜回朝怕也没有这般风光吧？看来这功名富贵还得从圣贤书中去寻。”有儒生洗去了数年来的压抑，自从福王移驾嘉州之后，他们这些钻研经义的儒生渐渐风光不再，被算学、格致诸杂科学子抢去了风头，现在看到齐会之受到的这般待遇，他们又从新燃起了希望，或许等齐大人进入朝堂之后就会恢复到以前那般模样吧？
“齐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啊，以齐大人的文名，今科主考舍他其谁？我等儒生终有出头之日了。”齐会之此前在伪楚礼部任职，如果步入朝堂大概也会留在礼部，那么他担任主考官的几率就大了，周寿虽然资历更深，但是碍于和李悠的关系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
“我等如今总算是有主心骨了。”一群朝廷官员也凑到一堆小声的商议着，此前他们虽然对李悠的新政颇有不瞒，可是碍于无人领头只能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如何能抵御姚广孝、范蠡、李令月、王机等人的攻击，拉拢分化、各个击破很容易就推动了一系列的变革，但是现在齐会之来了可就不一样了，以他的威望必能团结众人共同抵御李悠的攻击，当然，如果能将资历更深的王逊拉入其中就更好了。
“太尉大人得胜还朝没见他们这般高兴，去岁嘉州粮食丰收没见他们这般高兴，煤球炉子进入嘉州各家各户，去年冬天冻死的百姓少了一大半也没见他们这般高兴，怎么如今一个委身伪楚的降官来了，他们却高兴成这样？”前来维持秩序的嘉州军军官忍不住摇头。
“听说这位齐大人的字是天下有数的，文章也是写的极好。”有人稍微了解点齐会之的出身，因此出言解释道。
“字写得好能填饱肚子？听说当年杨介夫也是写的一手好字，结果连京城都丢了；还有那些在京城向北虏屈膝投降的文官，那个不是写得一手好文章？”奈何说话那人却是一个粗俗之辈，丝毫没有觉得齐会之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齐会之的车队出现在前方，众人蜂拥迎了上去，他们各怀鬼胎纷纷想在齐会之面前留下点印象，这些士兵竭尽全力方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齐会之并未停留太久，出来感谢一番之后就又重新登上马车，进入嘉州来到一家老字号客栈投宿，待沐浴更衣过后前往姚广孝的府上投上拜帖，这一举动引起了人们的诸多疑惑，为何先要找姚广孝？按道理说难道不是去周寿、王逊乃至钱飒府上拜访更好么？
经过一番分析，终于有人琢磨出了齐会之的用意，如今姚广孝以参知政事的头衔主管吏部，此前那些从北边逃往嘉州的官员都先要去吏部报道，齐会之此举是不想给人留下口舌，随即众人都感到遗憾，如此看来这位齐大人在朝廷做出决定之前是不打算见客了。
这位齐大人在姚广孝府上聊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离去；稍后，齐会之南逃的经过也渐渐流传开来，据说他是借口带领全家去京城外的寺庙祈福才得以出城，出城之后突然动手杀了许时雍安插在他身边的皇城司探子方才得以逃脱，其后日夜兼程、饱经磨难终于到了都畿道，一路上可谓是惊心动魄之极，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光彩。
第二日的朝会上就有人按捺不住寂寞问起了齐会之的安排，“齐大人如此忠心实乃天下读书人之楷模，兼之齐大人乃是一代名儒，身负天下众望，朝廷理应厚加赏赐以示嘉奖。”
“可齐大人毕竟在伪楚担任了这么久的高官，若是贸然委以重任，恐怕……”吏部任职的王机稍有迟疑，他总觉得齐会之这次南逃充满了疑点。
“齐大人并非是顾惜自身、贪恋富贵，而是留待有用之身重兴大魏。”现在齐会之南逃真相的传言已经传开，对于在许时雍手下任职也有了解释，“慷慨赴死固然痛快，但忍辱负重更加难得，齐大人在许时雍手下保全了京城诸多百姓，实乃善莫大焉。”
这齐会之还是有些节操的，他阻止了许时雍、耶鲁翰等人不少压榨百姓的政策，的确造福了不少伪楚治下的百姓，这些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不管是王机还是范蠡，都不能在这点上指责齐会之。
“此前南下的读书人中，也有不少参加了北虏的科考，担任过北虏、伪楚官职之人，不都按照能力一一分派职位了么？为何到了齐大人这里如此纠结？莫不是诸公觉得齐大人官职过高、威望过盛，怕齐大人入朝之后取代了自己？”争执半天，终于有人开始挑起攻击了。
此言一出，反对之声为之一滞，接下来要是再行反驳恐怕就会被人以为自己贪恋富贵了；周寿的反应尤其过甚，他缓缓走出朝列，“老臣年事已高，精力逐渐不济，实不宜再担任礼部尚书一职，如今齐大人南下，老臣再无牵挂，还请由齐大人接替老臣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让老臣安心回家休养吧。”
周寿的话刚说完，方才指责有人恋栈不去的官员冷汗就下来了，他刚才只是想将齐会之送入朝堂，可没想到要得罪周寿啊，这可是李悠的老泰山，得罪了他岂会有好处？
可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钱飒和李悠交换个眼神之后，出言劝说了两句，见周寿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当场就接受了他辞官的要求，又经过一番商议，齐会之就成了礼部尚书的新人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633章 思虑长远
习惯的惯性还是非常可怕的，齐会之没有给福王朝廷立下任何功劳，但是依靠他出身的资历、文坛的声望就拿下了礼部尚书一职，而且绝大多数人听到消息后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没有产生丝毫怀疑，反倒称赞周寿的退位让贤之举。
当然，军队和武学之中倒是有不少人对此发了不少牢骚，可是限于朝廷诏令，文官不会干涉武事，武人也不得干预朝政，礼部尚书一职和武将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因此他们也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发表意见，所以说了一阵儿就将其抛到脑后。
与之相反的是那些赶考的考生和大学堂里学子却是闹翻了天，儒门学子纷纷弹冠相庆，他们将齐会之就任礼部尚书视为科举复古的预兆，不复往日那副沮丧的样子，纷纷变得趾高气昂起来，对那些算学、格致等其余诸科的学子多有讽刺，连带着这些学子也渐渐变得惶恐不安起来，整日无心温习功课，开始想办法到处打听消息，有许多身兼两科学识的考生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改变报考目标，放弃算学等科目，重新拿起时文册子考虑参加进士科。
齐会之接到诏令之后立刻上殿谢过福王，随即搬入朝廷分派给他的府邸，开始开门迎客，不到一日的功夫，齐会之的礼部尚书府就成了嘉州城中最为热闹的所在，府外门庭若市，前来等候拜见的官员、学子的车马直接堵出了一里外。
而周寿的府门之外却渐渐冷清下来，前几日涌在他门口的读书人全都不见了踪影，这让周夫人忍不住唠叨起来，“你如今才多大年纪？比起当年的杨介夫来小的多了，依我看你起码还能在朝堂上当十来年的官，又何必急乎乎的告老辞官？以你的资历和姑爷在朝中的地位，若是不主动让位，谁敢逼你辞官？”
“妇人之见！”周寿哼了一声，语气之间中气十足，那有一点儿老态，他见书房之中没有外人，用细弱蚊呐的声音解释道，“我这也是看着南儿诞下男孩儿方才有此决定，这次齐会之南下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实际上我辞官和他并无关系。”
“这有关南儿什么事？她生下珏儿难道不是好事？”周夫人一时被他弄得有点糊涂了，“为了你的外孙着想，你也该硬撑着多当几年官才是。”
“正是为了我那外孙着想，我才应该辞官。”周寿的声音越来越低，周夫人凑到他的身边方才听得清楚，“依你来看，若是来日收复京城，姑爷可还甘愿立于福王之下？”
“你是说姑爷……”周夫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显然她领会了周寿的意思，而且从此前的种种来看，李悠的确不像仅仅甘心做一个大魏中兴的忠臣。
“正是如此。”周寿不等她说完就点头道，“如今纵观天下诸国，越王覆灭只在旦夕之间，待钱骅水师一成就是越王覆灭之时；蜀王不过是守户之犬，如今中原纷争大家都暂时无心理会与他，等中原分出胜负，只需派遣一员大将率领数万兵马入蜀，就能将蜀王拿下；许时雍不过是北虏的傀儡不足为惧；北虏虽然声势颇大，但在河南道、河东道不得人心，兼之他们麾下的强军又被姑爷接连歼灭；照此来看将来能一统天下的定会是姑爷，等京城光复之时，纵使姑爷想做大魏的忠臣，我看姚广孝、司马错、王机、罗世绩那些人也不答应。”
“何况姑爷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纵使姑爷在收复天下之后想要归隐，到时候宝座之上的皇帝和朝中的诸大臣可能放心的下？恐怕他辞官还乡之时，就是迎来鸩酒白绫之日。”周寿的话越说越吓人了，可周夫人也并非乡间愚妇，她也是渡过史书的，稍一思索就明白李悠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除了自己登上至高的宝座，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保全自己还有妻儿故旧的办法了，不由得大为心慌。
“不用怕，如今姑爷已经手握四州之地，天下土地得其三分，丁口得其半数，而天下皆知这都是因为姑爷的缘故，至于那位福王爷不过是个……罢了。”周寿出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说出那几个评价福王的字，“就像刚才所说的那般，如今姑爷已经在这番逐鹿之战中占据了先机，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变动，日后攻入京城、登基称帝是迟早的事情。”
“既如此你为何不在姑爷身边帮衬一二？”周夫人还是有些不理解他辞官的举动，多一个人在朝堂上岂不是多一个帮手？
“姑爷行事与大魏颇有不同，我就算待在朝堂上也帮不了太多的忙了。”周寿乃是正经的儒门子弟，并不理解李悠的诸多举措，但这些看起来与儒家经典大相违背的政策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于是他越发的迷茫了。
“可是我知道，想姑爷这般英武之人，肯定不喜欢外戚过多干涉朝政。”在李悠前途看好，且自己已经有些不适应新时代的情况下，周寿开始为自己的外孙考虑了，“若是我久在朝中，对珏儿反而不一定是好事，不若我早早的辞官离去，珏儿日后的地位或许还会稳固些。”
周夫人这下终于明白了，要是将来李悠登基，周寿依旧在朝中掌握天下文脉，虽然乍看起来李珏有外援相助，嫡长子的地位更加稳固，但是细细一想就会明白，李珏的出身就决定了他肯定会是李悠的第一继承人，如果周寿在外朝的势力强大，难保不会让人心疑；另外周寿乃是正宗的儒门中人，而李悠却不像前朝那般重视儒学，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原因对册立李珏产生顾虑。
“相公思虑深远，妾身远远不及，如今看来这无人登门反而是好事啊。”周夫人由衷的感慨道，经过这一番分析，周夫人才发现周寿考虑的实在是要比她长远得多。

第634章 暗流
对于周寿的请辞李悠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从长远来看还是极有好处的，这不是他漠视亲情，而纯粹是路线的问题，他不可能依旧按照此前儒家治世的方法来统治这片土地，而周寿又是如今硕果仅存的几位大儒之一，要是他继续留在朝堂上，难免因为政见的不和而扰乱彼此的关系，进而影响到李珏。
而他现在急流勇退却是避免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少了和朝堂上那些人的瓜葛，让齐会之成为那些儒家学子新的目标，周寿就可以得以解脱了。
齐会之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也没有周寿和李悠的关系，想要有所作为必须得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而在这个时间里，那些其他杂科的年轻官员也可以得到锻炼，虽然他们现在还少有身居高位者，但是比儒家学子更擅长处理具体问题的他们迟早会脱颖而出。
在姚广孝安身的庙宇之中，李令月和司马错不约而同的前来拜访，没有过多客套李令月就开门见山的问道，“那齐会之和姚先生当日都说了什么？此人的来历颇有疑点，为何姚先生却不发一言，任由他取代周老先生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而且还是在恩科准备开考的紧要关头？”对于齐会之南逃的经过，李令月觉得漏洞颇多，要是他一个人逃出来还是可以看作是许时雍稍有疏忽，可是带上一大家子一个不少的平安逃出来，这就有些蹊跷了。
“此人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无论他怀有什么想法，从现在来看却是对主公大有好处。”姚广孝淡淡的回答道，似乎并不担心齐会之有什么阴谋。
“既然姚先生已经有所准备，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李令月就此安心下来，姚广孝的本事她是领教过的，昔日杨介夫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又何必担心齐会之这样的人呢？那齐会之可比不上杨介夫这些人老奸巨猾。
一旁的司马错端着茶杯默默地品着，不发一言，似乎也是对姚广孝信任至极，或者说在他看来只要齐会之稍有异动，就肯定逃不过黑冰台的罗网吧？
“尚书大人，如今马上就要决定这一届恩科录取的人数了，您可要为我们儒门中人多加争取啊。”与此同时，在齐会之的府上，也有人苦心劝谏道，“如今朝中，杨朱墨翟之徒充斥朝堂，而我儒门子弟日渐稀少，长此以往如何是好啊！这天下的百姓怕是要受苦了。”礼部主事曾先泽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哀叹的真正原因究竟是怜惜天下百姓还是自己黯淡的前途就不得而知了，济济一堂的儒门中人闻言也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太常寺卿颜思回也出声附和道，“算学格致虽是小有用处，但这治理天下还需遵从圣人学说，太尉大人乃是勋贵出身，平日里只读些兵书策略，加之昔日杨介夫、卢承庆等奸佞误国，方才让太尉大人对我等儒门中人多有疏远，如今既然齐大人来了，还得多多秉直进言才行啊。”
“老夫初来乍到尚未熟悉朝政，现在就开口干预如此大事怕是不妥啊。”齐会之出言推辞，他虽然不像杨介夫那般精明，但是这些人想撺掇自己为他们的利益出头还是看得很清楚的，他可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
“以圣人经义取士乃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如今太尉大人偏好杂科分明是走了歪路，齐大人身为我儒门泰斗，万万不可坐视不管啊。”有人从历史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上一届的考生之中如今已有不少人得到了太尉大人的重用，多又被提拔到要职的，反观同期入朝为官的儒门学子大多还在磨勘之中，想要主事一方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长此以往我儒门学子在朝堂上恐怕就要没有容身之处了。”有人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当然出现这一情况也是有原因的，许多专业性较强的职位人才稀缺，所以那些身怀异才之辈才能如此快的独掌一方，反观朝中的儒门学子却是不缺的，因此只能按部就班的熬资历。
接着又有人拿出各种说辞来劝说齐会之，众人齐心协力一起撺掇，务必要让他答应才行，齐会之初时屡屡推脱，但后来不知道究竟是处于对儒家前途的担忧还是其他原因，他的语气也渐渐地松了下来，“科举事关朝廷百年大计，的确应该慎重才是。”
“真是如此，还望齐大人率先上书，我等必会出声响应。”颜思回见齐会之终于漏了口风，连忙出来附和道，曾先泽等人也都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齐会之领头，他们就会全部响应，纵使被逐出朝堂也在所不辞。
“可是老夫毕竟是初来乍到，又势单力孤，恐怕还不能劝说太尉大人更改决定啊，还是得有其他人帮忙才行。”齐会之摸着胡须为难地说道。
曾先泽、颜思回等人也皱起了眉头，的确齐会之虽然领了礼部尚书一职，可毕竟没有在福王朝廷里竖起威望，远不能和姚广孝、范蠡、司马错、王机等人相比，确实需要其他人来帮忙啊，可是他们这些人人微言轻，敲敲边鼓或许还凑合，领军冲阵却是不够资格。
“下官记得琅琊王氏的王家主前些日子也到了嘉州，王老先生学识深厚，在士林中的威望不在齐大人之下，我们请王老先生出面帮忙会不会好一些？”琢磨半天，还终于让他们找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人手。
“若是说动了王老先生，那么王侍郎岂不是也会站到我们一边？王侍郎主管吏部，对科举一事有很大的发言权，只要他们肯帮忙，此事就大有希望。”很快就有人想到了王机。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明日就去王老先生的府上拜访。”这些人似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纷纷商议着去王逊那里拜访的人选和策略。

第635章 引蛇出洞
第二天，王逊隐居的别院之外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几辆马车，打破了这道小巷的宁静，几名或是身着儒衫或是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来到门房递上拜帖求见，这样的事情在王逊刚刚来到嘉州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几次，但王逊却是很少见客，再加上他并未在朝中担任官职，所以来拜访的人就渐渐少了下来，今日却是不知道为何来了这么多，门子不敢怠慢将这些访客请入门房稍坐，自己急匆匆的带着拜帖赶往王逊休养的花园。
“老爷，有客到访。”管家从门子手中接过拜帖，匆匆扫了几眼就来到水池边，小声向着正在垂钓的王逊汇报道，生怕惊扰了他的雅兴，见王逊微微睁开眼睛，管家连忙小声念了出来，“此次来拜访的有礼部主事曾先泽、太常寺卿颜思回……”
虽然拜帖上没有写明来人的官职，只有姓名，但管家却毫不费力的就点出了他们的身份，若是王逊咨询，他甚至能将这些人的籍贯、师从、出身履历一一背出来，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蕴，的确不是一般家族所能比得上的。
王逊不等他说完就挥手制止了管家的汇报，“不见，你出去就说我最近稍感风寒，大夫说了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将他们打发了吧。”
管家欲言又止，虽然他觉得王逊的决定似乎有些不妥，可是出于一贯的服从还是低声应了一句，就带着这些名帖出去客客气气的给曾先泽、颜思回等人说了一遍。
“王老先生偶感微恙，我们这些后辈真应该前去探望才是啊。”曾先泽和颜思回等人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们没想到王逊竟然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们，来之前想好的万般说辞都别再了心里好不难受。
“诸位还请见谅，大夫说了老爷需要静养，实在是不宜见客。”官家继续赔礼道歉，但说什么都不放这些人入内，无奈之下曾先泽一行人只能讪讪的离去，当然也有那些不死心的硬是要在门房等候，管家也命人送上茶水点心一一招呼妥当。
稍后消息传开，不明就里的王机匆匆赶来问候，当他被管家带进书房，却见王逊正悠哉悠哉的在书房之中打着棋谱，那有一点儿生病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纳闷，“父亲，这是……”
“避嫌而已。”王机忍不住摇摇头，自己这个孩子还是有些年轻了，这么明显的局势他都没有看出来？不过这也真是他留在嘉州居住的一个重要原因，招呼王机坐下，慢慢的给他分析道，“你以为这些人前来拜访可是存了什么好心思？”
冷静下来的王机开始皱眉思索起来，王逊也不提醒，依旧看着纷乱的棋局琢磨着对策，又落了三子，王机才重新抬起头来，“父亲，此事当和齐会之有关。”
王逊微微点头示意王机继续说下去，得到了鼓励的王机胆子也大了起来，“自从齐会之南下就任礼部尚书一职后，一时间门庭若市，此前那些不得志的官员纷纷去他府上拜访，听说是想劝说太尉大人更改科举的策略，恢复旧制，儿子以为这些人是想劝说父亲与他们一起上书，想要借着父亲的声望和……和儿子如今的官位来让太尉大人改变决定。”
想到这里王机忍不住摇头，如今朝政尽在李悠的掌握之中，福王又从来不关心朝政大事，只顾的在后宫嬉戏玩耍，那些官员又没有太大的实权，想要恢复旧制谈何容易？一想到这些他就对王逊的闭门不出释然了，现在的确不适合和这些人有所牵连，“父亲思虑深远，儿子远远不及。”
“你就想到这些？”王逊略有失望，“你就没有看到周寿辞官的时候无论是嘉州伯还是昌华伯都没有多加劝谏么？你就没有看到姚先生没有阻止齐会之上任么？还有当初嘉州伯在游览嘉州大学堂的时候都说了什么？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这些才是破解眼下局势的关键所在。”
“父亲！”王机闻言心中一凛，方才的那点得意随之烟消云散，这些问题都是他没有想过的，现在看来他和自己的父亲还差得很远啊。
“从今往后儒家恐怕再难像此前近千年那般独掌朝政了。”王机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儒学的没落还是王家的将来，“周寿之所以辞官就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影响到他外孙的前途，嘉州伯和昌华伯对此了然于心方才应了下来；而姚先生昔日在京城、在云州是何等的算无遗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齐会之就任礼部尚书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为何不加以阻止？司马错手中的密谍遍布天下各处，为何他对行踪颇有疑虑的齐会之不置一词？显而易见，他们在布一个大局啊。”
“太尉大人和姚先生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儒门的势力再行打压下去！”说到这里王机才恍然大悟，联想到昔日李悠在嘉州大学堂抬高诸多杂科的言论，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正是如此！”能这么快就看到这些，而且没有因为儒家受到打压而悲愤欲绝，自己这个儿子还是让他稍感满意，“我虽然看不透嘉州伯究竟想树立什么样的朝政格局，但是从大魏被北虏攻破京城就可以看出，此前那种勋贵、世家、寒门三足鼎立的局势已经不再适用了。”
任何一种新制度取代旧有制度的经过都少不了伴随着腥风血雨，无数高官显爵、豪门世家因此而灰飞烟灭，此前杨介夫解决勋贵不就葬送了数十万条性命么？史书之中这样的事情更是多不胜数。
“由此看来无论是嘉州伯也好，姚先生也好，不过都是想借着齐会之把那些反对变革的人引蛇出洞罢了，别看他们如今似乎声势颇大，但是和嘉州伯手中得力量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我又怎么会和这些注定要失败的人扯上关系呢？”王逊反问道。

第636章 舞弊
没有王逊出面帮忙，单单依靠齐会之等人的力量还是有些太过薄弱了，纵然齐会之和曾先泽、颜思回等人在朝堂上痛哭流涕，也没有让朝廷做出任何改变，依旧按照上次的考试模式开始准备这次恩科，录取的人数和考试的时间很快就张贴出来，那些前几日还喜不自胜的儒生们看着这些名单呆若木鸡。
现在天下诸国，伪楚和越王朝不保夕，北元的科考虽然容易但考中之后的地位却是不高，还要经受那些蛮夷的欺压折磨，只要不是别无选择，绝大多数儒生都不会选择这两条路，而蜀中看起来虽然能稍微好一些，可蜀中的科举之中门第出身却是占了大头，不是蜀中那几家豪门出身的考生，必须得拿过超乎寻常的本事才有可能得中，哪有他们这些外乡人的机会？再说了这蜀王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机会君临天下的人，就算侥幸得中也最多当个十来年的官，将来天下一统那些蜀中的官员又有几个能讨得好去？
所以如今天下的士子之中十有六七都将应考的目标放在了嘉州，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嘉州却一改此前的录取方式，其他诸科的学子大大挤占了进士科的机会，进士科的录取名额比当初少了三分之一还不止，这还是嘉州大大增加了录取总人数的缘故。
而且纵使能高中进士，也不像此前一般就能给予知县、翰林之类要么清贵、要么实权在握的好职位，得中之后还要参加培训再行筛选，上任之后也要跟随各个衙门资深官员担任县丞、主事等副职，每日事务繁杂，那有此前将那般逍遥自在。
往日里那些进士外放担任知县之后，大可以将政事交给师爷、胥吏，自己去和当地的名人雅士吟诗作词、纵情山水，一个月也不用处理多少政事，钱财就自动落入手中，而如今却是忙碌终日不得空闲，收个红包还要担心被人查出来。
当然，如今的江南西道、岭南道和淮南道在新政之下，百姓日益安居乐业，道路、水利不断完善这些他们是看不到的，那些百姓过得好不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凡是让自己过不好的朝廷肯定是无道的！
反观其余诸科的考生则是喜笑颜开，今次的名额比之上次还要多了不少，而如今掌握这些学识的考生却是不多，大多数都是在各道的大学堂之中临阵磨枪学了一年多的家伙，只要少有真才实学就不用担心落榜的事情，而且考中之后的前途也比那些儒生好上许多，这些人此前都是被儒生所鄙视，并没有多少机会步入朝堂的，现在机会摆在他们面前，那还有心思去琢磨当官之后的日子舒服不舒服？
一时间嘉州城中的考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考进士科的和考其余诸科的学子每日在街上、酒楼中、大学堂里争执不休，甚至还有动起手来的。
对于那些吵架的，嘉州府的衙役并不理会，但是只要他们敢动手，立刻捉拿上堂按律处置，在赔偿了受害者的损失之后还要被处于时间不等的监禁，更严重的还有可能被押去城外服苦役，在处置了几个领头者之后，嘉州城内的风气为之一肃。
罚点钱倒也罢了，可是关押和苦役可是要了这些读书人的老命，一来他们没有吃过这种苦，以前只要报上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哪家官府也不会如此羞辱他们，可如今的在李悠治下却是一视同仁，不管什么身份，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接受惩罚，而且那些负责判案的都是以前被他们看不起的法家学子，那还会宽饶一二？每次几乎都是按照律法之中的最高处罚来惩治他们；二来他们也害怕监禁和苦役耽误了应考的时间，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终生前途的大事，所以这些人纵使心有不满也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见到如此不利的局势，曾先泽和颜思回等人又聚集到齐会之的府上，商议着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今科给进士科的名额比之前次又少了不少，长此以往恐怕我儒门中人步入朝堂的机会将越来越少啊。”一群人愁眉苦脸的看着齐会之，想要让他拿个主意出来。
“老夫已经尽力了，可朝中大员皆不支持老夫，如之奈何？”齐会之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那里会有什么好办法？
商议半天众人发现走正常渠道怕是没什么机会来挽回眼下的局势了，于是乎各种歪门邪道也就冒了出来，颜思回见厅中并无外人，都是些信得过的同党，于是压低了嗓音说道，“既然一名考试可以先后参加数科的考试，那我们也可以安排儒门学子去考法科、算科、格致科等其余诸科的考试，将录取的名额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可这些学子素来只习诗书经义，去参加诸科考试岂不是以长击短，如何比得过那些诸科学子？”曾先泽脱口而出。
“依照常理来说他们是考不过的，不过只要……”颜思回将目光投向上首的齐会之，或许是出于收拢人心的考虑，这次科考的主考官还是落在了齐会之头上，他们之中也有几位担任考官，这些人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尤其是那几名考官，瞬间就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哼，老夫久读圣贤之书，岂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齐会之那还不明白颜思回这是想让他帮忙作弊啊。
“老大人且慢动怒，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颜思回连忙出声辩驳，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若是长此以往，我等儒门中人可还有出头之日？眼看着杨朱墨翟之徒就要遍布朝堂了，我等如果再静观其变，将来等老大人告老还乡之时，恐怕就是我们儒门彻底覆灭之日啊。”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的确如今的朝廷越发的轻视儒学啦，现在还可以借着以往的积累在朝堂上发出声音，可是时间一久那些老人终究会退出朝堂，而这些新人真的能接过他们的位置么？

第637章 开考
和上次一样，这次的科举考试依旧是先从进士科开始，而参加这一科的考生也是最多的，因为虽然其他诸科的录取比例更高，奈何无论是律法还是算学、格致都不是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学会的，纵然有许多人动了改学其他科的心思，想要达到能通过科举考试的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们只能先来参加进士科试试运气。
就算是进士科的考试也做出了很大的变革，不再侧重时文、诗赋，反倒将策论放到最为重要的位置上，给出的考题大多是眼下急需解决的实际问题，要想做好这份试卷就必须对如今天下的局势、民生有较为透彻的了解才行。
这一改变也让那些读书人不得不从书斋中走出来，或前往官府查看近期的公文，或寻找积年老吏出言咨询，或翻阅史书试图以史为鉴，或约上三五友人侃侃而谈，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方法，这些人都不再是那些熟读经义却丝毫不通世事之人。
对世事了解越多，这些人就越对单纯依照经义就能治理好天下产生了怀疑，甚至有些有识之士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科考，重新琢磨起儒学的改革和出路来。
在嘉州的科考管理的比李圭在位时要严格的多，监督这次考试的考官之中一半是入门弟子，而另一半则是其他诸科的官员，他们早就对这些儒门中人多有怨言，所以纷纷瞪大眼睛盯着每一名考生，只要谁敢作弊，立刻就会被抓个现行，他们才不肯错过这个打击对手的好机会，当然他们也不敢无中生有空口白话污蔑别人。
“这篇文章做得真是极好，用词典雅古朴，字句工整对仗，通篇读来顺畅之极，让人顿生酣畅淋漓之感，实乃难得一见的好文章啊！”评卷官的书房之中，有人摇头晃脑的品味着某名考生的文章，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呵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文章虽然做得花团锦簇，可却是言之无物、离题万里，题目中问的是如何解决北虏犯边的问题，此人却只顾空谈仁义道德，并无一字一句落在实处，像这种卷子理当黜落。”有上次通过律法考试进入朝堂的考官闻言过来，看了几眼之后不屑地说道，那些儒生齐肯干休，双方分成两拨吵了起来。
“肃静，此乃为国家主持抡才大典的要地，尔等怎敢如此喧哗！”正在巡视各个考场的齐会之问询匆匆赶了过来，众人总算安静下来。
“大人，下官发现一篇绝好的文章，此人实有状元之才。”发现这篇文章的评卷官连忙将卷子递了上去，现在嘉州的科考虽然是诸科并行，但出于习惯人们还是将进士科的第一名称之为状元，不过今后的状元却是不再有昔日那般崇高的地位了。
“大宗伯（礼部尚书的别称），此次科考要的是治世之才，却不是文人词臣，这篇文章并无一句落在实处，理当判处最下等。”与之争辩那人寸步不让。
“好了，这篇文章的确不合录取标准，黜落了吧。”齐会之看完这份答卷之后，不动声色地说道，将其递回到那名评卷官手中，“朝廷既然已经给出了录取的标准，尔等只需依法行事即可，切不可因为一己之喜好而误了国家大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呈现出来你各种不同的反应，那些儒门中人纷纷摇头叹息，诸科评卷官面喜色，重新接到卷子的狄剡似有不服，“既然主考大人如此说，下官只得依法行使，但下官日后定会向朝廷进言，以免遗失贤才。”
进士科考试结束，齐会之黜落这份卷子的事情也渐渐流传开来，儒门中人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余诸科考生却称这次算是遇到了个好主考。
休息三日，第二门算学科的考试又随之开启，这次参与考试的人数虽然比上次多了不少，可还是不及进士科的十分之一，而且还有起码一半人是没怎么学过算学打算进来碰碰运气的，可也有少许人虽然没怎么学过算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诸位，时辰已到，咱们就此启封试卷吧？”在所有考官的注视下，齐会之取出盖有印章的密封试卷，小心翼翼的拆开，露出其中的试卷，随即有人在核实无误后将试卷一一发放到每个考生手中。
考生们领到试卷后或奋笔疾书，或紧锁眉头，亦或是左右张望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考官们也分散各处，监视着每一个考场的考生。
一名巡考借着巡视考场的机会来到一处偏僻的围墙边，瞅见四下无人飞快的将一个纸团丢了出去，墙外随即响起几声老鼠的吱吱声，他听到后方才离去；约莫一刻钟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而这次学吱吱叫的则变成了他自己。
听到信号之后，墙头忽的飞过一个小包裹，这名巡考打开检查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将包裹里的东西分别塞在身上几个隐秘的位置，把包裹皮丢回墙外，随即施施然的揣着这些东西返回考场之中。
进入下一个考场，缓缓走到一名早已等待多时的考生面前，将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偷偷丢进他的号房之中，此人顿时面露喜色，赶紧将其藏好，接着巡考又投以警告的目光，随即转向下一处，他身上藏着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一直到发完最后一份，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等他离开就有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姜大人，您刚才丢的是什么？”
那名考生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东西塞入嘴里，可惜已经迟了，一名士兵立刻飞扑上前将他按到。
其他几个考场也几乎同时传出类似的声响，想必那里也在抓捕作弊人员；这下完了，人赃并获，我这科举舞弊的罪名是怎么也逃不掉了，这名巡考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他万万没想到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何却出了纰漏。

第638章 愚儒
除了少许人外，朝堂众臣现在对此事还一无所知，他们正说着另一件和科举有关的事情，在太监喊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之后，狄剡就颤颤巍巍地走出朝列，“启奏陛下，老臣弹劾诸考官处事不公，遗漏贤才。”
福王坐在宝座上不耐烦地挥挥手，如果不是这几日有朝廷的抡才大典不得不出来应付下，他恐怕连上朝都懒得上，值守的太监连忙让狄剡如实道来。
“此次进士科考试，老臣发现一位状元之才，奈何诸位考官和齐尚书却以偏见将其黜落，老臣不服，还请陛下主持公道。”将当日考场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狄剡还不甘休，竟从袖子里摸出一份他那天命人誊录的试卷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看的宝座上的福王扭来扭去好不耐烦，而殿上的群臣也分作两拨，一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摇头不已，进士科的题目他们哪个不清楚，这篇文章绕来绕去也没有说到题上，黜落不是应该的事情么？另外一小拨则摇头晃脑地品味着文章的高妙之处，时不时点头称赞，看上去和狄剡一般的欣赏。
“陛下，如此佳作实属难得一见。”念完之后狄剡不顾口干舌燥，继续给福王分析着这篇文章的好处，哪里哪里用了什么典故，哪一句堪称文采绝佳，何处又是深合圣人教导，将这篇文章说的简直千古少有，言语之间悲愤至极，好像错过了这位贤才嘉州的天就要塌了一般，强烈要求福王更改进士科的最终结果，将此人点为状元才行。
福王哪里能读懂这篇文章的好处，好不容易听狄剡啰嗦完了，他习惯性地将目光转向李悠，“太尉觉得狄先生所奏之时如何？”
“言语空泛，并无一处落在实处，就好比是空中楼阁一般，将其黜落乃是正理，齐尚书等人当日的决定并无过错。”李悠想了想，这人空有文笔而不识时务，就算是放到宣传机构去写文章都不能让人放心，还是让他在朝廷之外安安心心地做个文人算了，说不定还能写出什么流传千古的文章来。
“老臣亦以为是，此人分明是读书读得迂了。”钱飒也毫不客气地出言批驳，“科举乃是为国选拔治世之才，此等空写的几个好句子，却丝毫不通世事的人要来有何用？而狄剡却将这等答卷当做了宝，可见他仍未领会到朝廷抡才大典的目的，以老臣看今后若是再开科举，狄剡就不用再担任考官了，以免让朝廷遗失贤才。”
钱飒的话更加不客气，听完之后气得狄剡面红耳赤，他竭力争辩道，“偃武修文，以仁恕治国方是上策，只要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广纳贤才，北虏自会不攻自破，又何须像如今这般妄兴兵戈，致使百姓苦不堪言？”
噗，李悠差点笑出声来，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道不派遣大军出击，那些北虏就会自动退回到草原上么？这狄剡实在是不可理喻。
“狄大人所说百姓苦不堪言可有实据？”范蠡走出朝列冷冷地问道，如今除了刚刚收复的都畿道，其余三道都比李圭在位时好了许多，这些都是李悠率领群臣历经千辛万苦做出的改变，他自然不容许狄剡出言污蔑，“狄大人切勿信口开河。”
“短短数年之内，先出兵岭南道，又挥军攻入京畿道、都畿道，连番大战定有无数士卒伤亡，而这些士卒都是一家一户的顶梁柱，一人伤亡则全家蒙难，岂非苦不堪言？”狄剡梗着脖子说道。
“岭南之战和前次北伐的奏折难道狄大人没有看过么？”这般随意张口就来的作风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他这句话又惹恼了司马错，司马错站出来喝道，“岭南一战杀敌上万，俘获数万，而我嘉州军伤亡不过数百；此次北伐歼灭耶鲁翰八万大军，收复都畿道，伤亡才不过千余，且这些伤亡士卒的抚恤也都如实发放，足可令其家人再无后顾之忧，狄大人若是能找出真凭实据倒也罢了，若是不然我就要弹劾狄大人信口开河、污蔑朝臣了！”
这下狄剡直接愣了，他昔日哪里关注过战事方面的消息，怎么会想到连番大战嘉州军才这点损失？在他看来上十万大军的混战怎么也要伤亡过万才合理，浑然没有想到嘉州军现在竟然已经如此强大。
言穷词尽的狄剡不敢和司马错、范蠡再行辩论，直接开始耍赖了，跪在朝堂上哭诉不已，一个劲儿地翻来覆去说着仁义治国方是上策的话，弄得群臣面面相觑，怎么就跑出这样一个活宝来了？
李悠也被这个愚儒弄得失去了耐心，他站出来压抑着怒气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将都畿道给狄大人治理，狄大人可能用仁义抵御那些北虏，让他们不敢南下？”
“老臣……老臣不能！”狄剡知道自己虽然学识广博，可疆场厮杀护守城池，完全是一无是处，怎敢答应。
“一道之地你治理不了，那么一州之地总该可以吧？若是让你担任潞州知府，你可能护得住一州平安？”李悠继续追问道。
“老臣……老臣不能！”狄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可是他还是不敢答应，潞州可是和河南道紧挨着，正是北虏的攻击重点，他要是去了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呵！方才狄老大人侃侃而谈，我还以为天下之事没有能难倒狄大人的呢。”李悠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他的语气越发的冷了，姚广孝等熟悉李悠的人知道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一州之地也不行，那么一县之地总可以了吧？”
“老臣不能！”狄剡还是不敢答应。
“那么一堡之地呢？”要是连一处城堡都不敢守护，李悠就打算直接让他滚蛋。
“老臣……老臣能行！”狄剡知道自己不答应就肯定会被治罪，因此他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第639章 舞弊事发
“陛下……”狄剡可怜巴巴的看向宝座上的福王，希望福王能够将自己从这样的悲剧中挽救出来，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福王刚才听他们吵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对于这个罗里啰嗦的老头子也全无好感，只觉得他方才说了太多废话，耽误了自己回宫玩耍的时间，当即摆摆手说道，“就依太尉的意思去办，你这就收拾收拾去上任吧！”
“老臣……老臣遵旨！”狄剡是个迂腐之人，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所以纵然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也只能泪流满面的应了下来。
福王正好起身回宫，殿外却突然进来一名太监跪地启奏道，“启禀陛下，贡院传来消息，有人里应外合企图舞弊，涉案人等已被当场抓获，齐尚书和诸位考官正赶来此处。”
轰的一声，整个朝堂顿时炸开了锅，李圭之前大魏也不是没有科举舞弊的事情，但是那时候要么是事后发现，要么被遮掩过去，当场抓了现行这还是第一次；科举乃是为朝廷选拔后备官员的大事，那次出事不是泼天大案？裙撑立刻躁动起来，刚才狄剡掀起的那点小小波澜已经浑然没有人在意了，纷纷探出脑袋打量着大殿门外。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请立刻派遣士兵封锁贡院，不得放走一人，对此前进士科的考卷也应该重新判卷以示清白。”姚广孝的三角眼闪过一道精光，终于让他等到将那些掣肘李悠的臣子全部逐出朝堂的时候了。
“就依姚参政的意思去办。”见李悠和钱飒没有反对，福王又说出了这句熟悉的话，他将目光投向李悠，“此事还需太尉出面协助。”
“臣遵旨。”李悠拱手为礼，随即转过身来，“许将军，你速速前去接管贡院防务，再持我的令箭去城外调遣一千兵马进城，务必不得走脱一人。”如此重大的事情也只有派许光去他才放心，而且许光久在嘉州，断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漏洞。
“末将领命！”许光上前接过令箭和李悠匆匆写就的命令，快步向殿外跑去，刚好和正要入殿的齐会之擦肩而过。
此时的齐会之面如死灰，浑然没有当初那般意气风发，一进入大殿就跪倒在地，“老臣无能，致使国家抡才大典出现如此耸人听闻之事，还请陛下严加处置。”
“人犯何在！”姚广孝冷森森地说道，但凡听到他话音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此时姚广孝的气势实在是太过让人生惧。
“就在殿外。”齐会之沮丧着脸答道，随即李悠命人将犯事的官员带上殿来，不一会儿一名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麻核避免他咬舌自尽的官员被押入殿中，众人一见却是翰林院的朱文山，此前一向和他交往过密的颜思回、曾先泽等人冷汗都冒出来了，心中不断咒骂此人做事怎会如此马虎？他们下意识的打量着殿前的侍卫，琢磨着待会下朝之后是不是就要准备举家逃亡了，又祈祷朱文山能识得大局将此事一力承担，好让他们逃过此劫。
等押送的皇城司官员将事情的经过和朱文山偷偷散发给那些考生的试卷答案一一亮出来，颜思回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指着朱文山喝骂道，“朝廷抡才大典乃是何等大事，你竟然敢图谋舞弊，实在是罪在不赦，臣请即刻将此人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谁知他说完之后却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响应，朝堂上一片静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颜思回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自己方才简直是吓昏了头，竟然做出如此惊慌失措的事情来，现在他们恐怕都在怀疑自己与此事大有牵连吧。
“呵呵。”姚广孝缓步踱到驻文莱身前，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想必你也清楚，犯下这样的事情你已经是再无生路了。”
朱文山狠狠瞪了颜思回一眼，再回过头来和姚广孝对视，眼中已经萌生死志，看来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了，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那么为什么不给自己的家人留下点人情呢？只可惜不能让颜思回陪着自己去死啊。
“你是肯定要死的，但是你可以选择究竟是自己一个人死，还是被诛灭九族。”姚广孝那会将这点小障碍放在心上，他话锋一转拿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若是老实交代涉及此时的究竟都有哪些人，由谁领头，谁居中奔走，都说清楚之后我就奏明陛下给你一杯鸩酒，如若不然不仅你的家族会被彻底铲除，就连你自己也要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朱文山现在虽然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是姚广孝看到他的眼睛已经流露出恐惧，朱文山的资料在他脑海里记忆犹新，这是一个孝子，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父母遭受酷刑实在不是他所能接受的，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姚广孝有八成把握从他口中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尽管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早已被他和司马错掌握，但如果想让这件事更有说服力，还是弄到口供的好。
“陛下，臣请将此人和其余案犯全部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再责令三法司三堂会审，务必将此时查的清清楚楚。”姚广孝转向宝座上的吉祥物，福王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随即驻文莱被带了下去。
接着姚广孝又严令刑部和皇城司派遣精干人等看管这些案犯，但有一人出问题就处以连坐之法，务必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从督察院、刑部和大理寺挑选三堂会审的官员，商量如何为此次舞弊之事善后等等又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福王已经开始打呼噜，才算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
“起风了啊。”群臣从大殿出来，恰好遇到了带有一丝寒意的秋风，不少人一语双关地说道，不知道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因为这次的大风波而死于非命呢？

第640章 大风暴
这次的算学考试试卷统统作废，那些报名的考生又要择日重考，而参加第二次考试的考生明显比前次少了许多，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被当日考场上发生的事情吓坏了。
至于那些被当场抓获的家伙就更倒霉了，被朝廷夺去所有功名，并勒令终生不得应考，这还是李悠网开一面，要不然按照大魏旧有的律法，不仅是他们本人，就连他们三代之内的子孙后代也会失去参加科举的资格。
不过他们终究还算是留下了一条性命，在如实招供之后就被从天牢之中放了出来，而那些参与科举舞弊的官员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从齐会之到颜思回、曾先泽，再到那些负责执行的考官、小吏，在外接应的枪手、跑腿，统统被抓获归案，在姚广孝的督促下，三法司不敢拖延，纷纷按照律法处以最高的惩罚。
颜思回和曾先泽这两个策划并主导此事的官员被推出午门斩首，并没收家财，亲属流放三千里外，终生不得回归；齐会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在听闻他们的策划之后没有上报朝廷，也被夺去了还没当多久的礼部尚书一职。
投递答案的巡考朱文山因为举报有功，被免去了斩首之刑改为绞刑，好歹留了个全尸，他的家人也得以保全，仅仅是抄没了舞弊得来的赃款就算了事，算是这些直接参与者之中下场最好的一位了。
剩下那些小吏、枪手、跑腿和颜思回、曾先泽二人一样，统统拖出午门斩首，全家流放三千里之外，一时间嘉州城外的大路之上哭声不绝于耳。
可是士林中人对他们却无一丝同情，无论是那些参加科举的考生，各地的学子还是饱学鸿儒，都对这些主持了科举舞弊的家伙深恶痛绝，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寒窗十年苦读，最后却因为某些人的不规矩而功亏一篑。
尤其是那些参加今次科考却最终落榜的士子，更是骂不绝口，人总是习惯于给自己的失败找一个借口的，而颜思回等人弄出如此大案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从而没有在考场上发挥好则成了几乎所有人的选择。
那些想的更为深远的儒门中人在听说颜思回等人不忿进士科的名额越来越少方才出此下策之后就更加担心了，本来执掌朝政的太尉大人对儒家就颇有意见，现在颜思回等人却又做出这般事情来，以后儒家的前途恐怕会越来越不妙啊。
好在李悠很快借着福王的名义发布了诏书，宣布此事仅仅是颜思回等人的罪过，并不打算株连所有儒门中人，并且做出了保证，下一次的科举依旧按照此前的方法决定各科的录取人数，并不会刻意削减进士科的录取数目。
这下那些读书人才稍微放下心来，而且有人还开始窃喜，这次朝堂上突然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进士科出身的官员，那么下次科举进士科录取的数量会不会有所增加呢？
纵使有心怀不满之人，也大多将怨气丢到了主持这次大案的姚广孝身上，姚广孝如此严苛地对待那些案犯替李悠挡去了不少火力，最后李悠出面宽恕朱文山、涉案考生，保证不会可以削减进士科录取名额等手段还为他赢得了不少儒林的好感。
而就在天下读书人对姚广孝多有指责的时候，他却依旧在寄身的寺院之中和人悠哉悠哉的下着围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若是有外人闯入这间静室，恐怕会吓一大跳，因为现在和姚广孝对弈的正是此次案件的关键人物齐会之。
“大师做这些事值得么？”信手落下一子，齐会之抬头看着姚广孝问道，在这件事里姚广孝为李悠背去了所有黑锅，将苛责、残忍等诸多评价都自己扛下，留给李悠的则是诸如宽仁、大度等溢美之词。
“先生此举值得么？”姚广孝反问道，“贫僧虽然挨了不少骂，可官职却未受到丝毫影响，还因为此事被太尉大人愈加看重，反观齐先生却是一无所获，不仅丢了官位，在士林中的声望也大受影响，今后就算是想复出怕也是不可能了。”
“呵呵，当日司马先生派人找到我之时，我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平安归来，如今不仅保住了身家性命，就连家人也悉数得以保全，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怪不得姚广孝当初没有阻止齐会之就任礼部尚书，原来他竟然是黑冰台的人手。
“齐先生与我嘉州实有大功。”姚广孝并不喜欢用大魏来称呼己方，“虽然齐先生的功绩不可能公之于众，也无法再担任朝廷重臣，但齐先生若是有其他需求，贫僧还是会想办法尽力满足的。”
因为齐会之的缘故，李悠在朝堂上的最后障碍被一扫而空，如今的朝堂上才算是真正的被李悠一手掌握，姚广孝自然不会吝惜给予齐会之奖励。
“老夫忍辱负重至今，不过是想等到太尉大人彻底扫灭北虏罢了，对于其他并无所求。”说到这里齐会之稍微有些迟疑，“老夫虽然明白太尉大人对我儒门中人有诸多偏见，但老夫依旧觉得一位儒学还是有用的，所以如果姚大师不麻烦的话，不知道可否让老夫进入嘉州大学堂教书治学？看看能否走出一条新路来。”
“儒学绵延千年自有他的道理，太尉大人也并非要彻底根除儒学，而只是想祛除此前千年积累下来的糟粕罢了，既然齐先生有心，此事贫僧一定办到。”姚广孝先解释了一番，这也是他和李悠等人商议过的结果。
“既然如此，老夫就别无所求了。”齐会之拱手谢过，“那么老夫就留在嘉州城中等着太尉大人光复京城之日，顺便为太尉大人培养一批人才出来。”
“有劳齐先生了。”姚广孝合十谢过，俩人相视一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进行的对局之中，姚广孝伸手拈起一颗棋子，落在了漆盘的东南处。

第641章 再次出征
“夫君此去毋庸牵挂家中，妾身自会照看好孩儿。”太尉府中，周南体贴地给李悠将披风扣好，“有母亲和周夫人时常前来陪伴妾身，郡主也会经常到访，珏儿定然不会寂寞。”
“辛苦南儿了，下次回来珏儿恐怕都会叫爹爹了吧？”看着襁褓之中已经有六个月大的李珏，李悠这次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走，这次一去又是短则数月、长则半年，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周南和这个可爱的家伙，“这两年天下动荡不安，等重归一统之后我就可以留在家中长相陪伴你们母子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乱世正要夫君鼎力平复，妾身又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家里的女子。”纵然心中颇有不舍，周南还是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嗯，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出来，免得受了风寒。”说完李悠带着亲兵龙行虎步出了府门，而周南嘴上应着，可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直守在府门外看着李悠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许久方才在丹青的劝说下回到府中。
到了城外，姚广孝、司马错、范蠡、王机、许光等朝廷重臣全都在此等候，李悠翻身下马一一见礼，“如今朝中的事情就要劳烦诸位了。”如今那些和李悠不合的朝臣已经被姚广孝借着科举舞弊一事通通赶出朝堂，朝中有姚广孝和王机主管朝政，范蠡掌控钱粮，司马错和许光执掌军权，就算是李悠离开，嘉州也依旧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主公毋庸牵挂朝中之事，有我等在纵使有一二漏网之鱼，也翻不起什么波浪。”姚广孝眯缝着三角眼说道，此前他连兴大狱、杀伐果断，让朝中群臣为之胆寒，暗地里送了他一个病虎的外号，自那以后李悠但有什么改革的政策，无论是下达还是执行都顺畅了不少，这其中以姚广孝功劳最大。
“运往钱塘的钱粮补给已经在路上了，足以支撑这次收复江南东道之战，而且也不会影响到都畿道和其余诸道。”范蠡自信地说到，对于这位陶朱公筹划钱粮的事情李悠无比放心。
“都畿道已经补充了两万兵马以防备袁章趁机南下，淮南道、江南西道、岭南道进入江南东道的各处要道也分别聚拢两万到三万兵马不等，只要君上灭了江南东道的水师，这些大军就可同时攻入江南东道，让越王和郑飞黄、汪五峰他们无处遁逃。”司马错说完压低了嗓音，“另黑冰台在江南东道的探子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根据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如果郑飞黄等人的水师被全歼，那么大有劝降的可能。”
“如此甚好，能少死些人总是好的，此事就有劳司马将军了。”李悠也是极为高兴的，江南东道乃是繁华之地，要是毁于战火就太过可惜了，都是大魏的百姓，能不动刀兵就再好不过了，但愿他们能够看清局势做出明智的抉择。
“王老先生既然身子依然康健，眼下朝中局势已经逐渐清平，王侍郎何不劝说王老先生出山襄助国事？”李悠来到王机身边恳切地说道，像王逊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臣还是很有用处的，反正朝中现在有姚广孝在也不怕他有什么异心。
“多谢太尉大人牵挂，只是家父早已没了功名利禄之心，还是继续留在大学堂中教书育人的好。”王机客套的拒绝，王逊这只老狐狸才不肯让自己有一丝惹上麻烦的机会，反正现在王机的地位已经足以保证他们王家的富贵，他即使到了朝堂之上也增添不了多少荣耀，还不如去大学堂之中借着自己在儒林的声望培养更多的人才。
这样也好，虽然稍微有些可惜，但李悠却也因为王逊的抉择而又放松了一丝对王家的警惕，他最后来到许光身前，“许先生，这次可惜不能与先生一同上阵了。”
“此次主要是水战，我去了怕也没多大用处。”许光故作大度地说道，他心里也渴望上阵杀敌，可嘉州方才是李悠的根本所在，身为最受李悠信任的武将，在他出征的时候镇守嘉州的重任责无旁贷。
一一告别众人，李悠翻身上马，带着两万新编练的大军准备出征，群臣齐齐躬身拜倒，“恭祝太尉大人早日得胜还朝。”
“多谢诸位吉言，此战定可一举拿下江南东道，一统半壁江山。”李悠拱手回礼大声应道，要是收复了江南东道，那么南方的江山除了偏远的黔中道和剑南道之外就尽数归于李悠所有，天下财富丁口六成以上纳入掌控，只要消化了这些收获，那么将来挥军北上与北元展开决战也大有胜算。
旌旗猎猎，长枪如林，两万大军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一般向东方行去，吸引了沿途无数人的目光，嘉州治下的百姓、商旅无不真诚的渴望李悠能够早些荡平东南、得胜还朝，而那些隐藏在百姓之中的探子细作则无比紧张起来，他们一边飞快地记下出征的人数、方向，一边暗暗盘算着如何早些送回消息。
就在李悠率军东进的同时，各路探子细作也纷纷利用各种渠道，信鸽、快马各种手段齐出，将这一消息送回到他们的主人手中。
还没等李悠的大军到达钱塘，这一消息就传到了蜀中、传到了京城、传到了河南道、传到了龙城，传到了江南东道。
蜀王、许时雍、袁章、阿鲁布和郑飞黄、汪五峰等人陆陆续续地收到了这个注定要改变天下局势的大消息，他们也纷纷开始召集属下，商量着自己一方又该在这场动荡之中采取什么样的应对策略。
而在钱塘城中，钱骅还顾不得前去迎接李悠，而是整日泡在水师之中，做着大军出海前的最后准备，虽说他们此前已经完成过好几次海上操练，可真要拉出去和越王的水师较量，还是有些忐忑。

第642章 乱其后路
“去年才吞下了都畿道，今年又开始打江南东道的主意，若是咱们再不想些办法，等李悠收拾了越王、许时雍，迟早会轮到我们头上啊。”蜀王府中，宰相苏子灿一脸焦急说道，他刚刚收到李悠大军出征的消息就召集群臣打算商量个办法出来。
“当初耶鲁翰大军被歼灭，京畿道一片空虚，而罗昭远和高彦却顿兵不前，致使贻误战机，理当严加惩治。”话音刚落苏少游就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似乎是大魏多年以来的惯例，一旦战事稍有不利，就将责任丢到那些领军的武将头上。
“罗将军手下虽有三万兵马，但后方粮草供应不畅，将士们连肚子都吃不饱还怎么打仗？就算如此罗将军还拿下了两州之地，大涨我方士气，若是换了苏侍郎，别说收复失地恐怕连已有的州县都保不住吧？”那领兵北上的罗昭远在朝中也不是没有后台，再加上他此前的确也乘着京畿道空虚沾了些便宜，所以兵部侍郎罗昭牧替他辩驳倒也理直气壮。
“好了！”见苏少游还要分辨，苏子灿出声制止，罗家乃是蜀中豪族在朝堂之中颇有势力，还是不宜得罪过深，“如今是商量如何应对李悠攻打江南东道一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还是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吧。”
“都畿道最近又增兵两万，死死地卡在京畿道和河南道之间，而京畿道同样增加了数万北虏骑兵，如今这块地方已经是剑拔弩张，我等若有异动，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罗昭牧不屑地瞟了一眼苏少游，然后说道。
“京畿道固然兵马混杂，但江南西道却是极为空虚，李悠的大军都派往了东边准备攻入江南东道，我等可从黔中道出去直逼嘉州，如此他们就不得不回师救援。”苏少游受这么一激，脑子有些发热，在地图上看了几眼，自觉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黔中道？”罗昭牧冷哼一声，心下腹诽，还真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啊，他的手指在黔中道上点了点问道，“苏侍郎可知黔中道现有多少兵马？要从黔中道攻入江南西道又要走哪条路？想要多少车马随行？”
“这……”苏少游顿时卡住了，他平日里要么游山玩水，要么和文人雅士吟诗作词，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当即面上一红反驳道，“这是你兵部的事情，与我何干。”
“黔中道乃是穷山恶水之地，山路险峻、瘴气弥漫，仅有万余府军防备土蛮，想要攻打江南西道非从山南西道调兵不可，而从山南西道进入黔中道再攻打江南西道一路都需要翻山越岭，且山南西道的兵马不服黔中道的水土，纵使有五万大军出征，最后能余下两万大军进入江南西道就是好的了，这点兵力如何与驻守嘉州的许光交手？”
罗昭牧将苏少游的方案批的一无是处，可是面对眼下的局势他也拿不出来什么好办法，吵来吵去最终只得出个让驻军京畿道的罗昭远和高彦见机行事的策略。
河南道，袁章的国师府中，众多幕僚、将领济济一堂，经过这大半年时间，河南道各地的世家已经大多被他连根拔起，义军在精锐兵力的进攻之下也纷纷躲入山中，本想着再有一年时间就可以彻底将河南道化为己有，没想到却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江南东道向来富庶，且水师强大，如果被李悠吞下定会实力大增，我等定不能让他如愿。”陈静庵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怕是该将各地的兵力收拢准备南下了，那郑飞黄、汪五峰等人虽亦是我大元的敌人，但现在却不能让他们被李悠吞了。”好不容易劝动了齐会之，却没有给嘉州方面制造任何麻烦，还被李悠借机扫清了他在朝堂上的敌人，此事之后宇文宜生说话愈发地谨慎了，可到了如此紧要关头，他也不敢再迟疑，马上提出自己的建议。
“也不能将所有兵马全部调回，要不然的话这半年的心血就要白费了。”要是大军尽数撤回，那些钻入山中的义军肯定会立刻出来重新占据州县，袁章断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我这就给陛下上一封奏折，请陛下从龙城调集大军南下，由京城攻打都畿道，两面夹击看罗世绩能不能挡得住。”
就在袁章的使者快马加鞭奔往龙城之时，在青云寨已经呆了大半年时间的史怀义正站在谷地之中的一块大石上，看着前方杨武操练那些义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炼，这些义军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按照史怀义的估量，这些兵马绝对不会弱于他们史家昔日所练的团练，就算遇上北虏的骑兵，也可以借着山间的地形周旋一二。
“军师果然厉害，我看这些儿郎比当年的禁军怕是还要厉害啊。”大寨主薛昆站在他身旁满意地赞道，他知道如今乃是乱世，手上握有一支强军比什么都重要，自从史怀义来了之后他手下的兵马比昔日强了数倍，接连吞并周围几处山寨，已经是方圆百里最为强大的势力了，将来无论投向哪一方都可以卖个好价钱。
正说话间，三寨主齐云海乐呵呵地过来了，“大哥，军师，王家的商队来了，送来了不少好酒，咱们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他们平日劫掠所得都是通过王家留在河南道的人手换成粮食、兵器，要不然单凭史怀义的本事还不能让他们壮大得如此迅速。
“正好，我也要去看看他们上次答应的书给我送来了没有。”这支商队也肩负着和史怀义沟通消息的重任，史怀义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谷底。
来到谷口的寨门外，假装挑选货物，磨蹭了一阵儿丢下几块碎银子，抱着买来的书本笔墨回到房中，瞅见四下无人小心打开方才商队中的细作塞到他手心的纸团。
“让我趁机扰乱袁章的后路，减轻淮南道的压力？”史怀义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好办啊。

第643章 归降？
都畿道的罗世绩感受到了最近的变化，京畿道不断传来北虏增兵准备南下的消息，河南道袁章渐渐开始收回散往各处的兵马，但是他却依旧镇定，他相信有周伯符和潘凤在，再加上嘉州支援来的兵马，依靠这段时间修筑的防御工事，绝对可以挡得住北虏的两面夹击。
“咱们就让这些北虏在都畿道撞个头破血流吧！”罗世绩豪气万千地说道，现在没有那些文官拖他的后腿，他绝对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能力完成这项重任。
“就怕他们不敢来，来多少杀多少！”周伯符和潘凤相视大笑，这段时间少有战事，早就将他们两个憋坏了，现在听说有大军南下，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罗世绩这里巴不得敌人早点过来，而江南东道的越王府中，郑飞黄等人却是担心不已，“都打听清楚了？真的是朝着我们来的？不是北上攻打河南道？”他们自负没有和李悠交战的本事，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了。
“若是攻打河南道，哪里用得着走钱塘。再说了，此前钱骅多次率军出海清扫海盗，难道不正是为了训练水师么？”郑飞黄紧锁眉头，一想起那些探子抱回来的消息，他就感到头皮一阵儿发麻，这样的船队他们真得能挡得住么？
“我早就说过当日就该趁着钱骅水师未成之际，扬帆北上攻入钱塘烧了他们的战船，你们不听，到现在咱们怕是只能在这里等死了。”严振泉发牢骚道。
“若是当初攻打钱塘，恐怕现在江南东道早就糜烂一片了！”汪五峰反驳道，他们当然有实力摧毁钱骅手下那支尚未成型的水师，可是触怒了李悠到时候从陆上三面进军他们可没有丝毫抵御的办法，这些人终究是海商出身，算了算毁灭钱骅水师的后果无法承受，就只好就此作罢，祈祷因为别的缘故能让李悠暂时放弃攻打江南东道的打算。
当然他们并非没有任何对策，在钱骅率领水师出海剿灭海盗之时，他们就曾经派出过手下的船只和精干人手假扮海盗前往助阵，希望能够重创钱骅水师，从而给自己赢得更多的缓冲时间，可惜那些纵横海面多年的好手却纷纷倒在了宝船的炮火之下，就算是侥幸逃过炮火的攻击冲到宝船附近，也拿那些高耸入云的宝船毫无办法，那些跳帮好手根本爬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被宝船上的士兵用弓弩挨个杀死。
“当初不攻打钱塘的决定是咱们一起商议出来的，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办法该如何应对吧？”郑飞黄打着圆场，他们到底比那些死到临头还党争不休的官员知道轻重，纷纷抛开争执讨论起对策来。
“如今水师还有船只数百，将士两万余，不知道能不能敌得过钱骅的水师啊？”严振泉面露苦涩，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前几次出海的船只都没有回来，那些水手早就开始起疑心了，要是钱骅水师逼近，怕是有不少人会未战先逃啊。”汪五峰同样不看好此战的结果，“咱们现在的这些船只怕是挡不住钱骅，不如向东海岛夷求助，让他们的船队先去冲一阵，等他们和钱骅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矮子怕是又要狮子大开口了。”郑飞黄不屑地说道，“何况他们的船只比咱们的还要破旧，又能挡得住钱骅多久？”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要是水师完了咱们可就全完了！”汪五峰家财千万，却不是吝惜之人，该出钱的时候他比谁都大方，“他们虽然打不赢钱骅，但能消耗些钱骅的箭矢、火药总是好的，总比咱们的人去送死来得划算。”
江南东道的探子虽然没办法查探到宝船、大炮的制造方法，可稍微打听点皮毛还是可以做到的，所以郑飞黄和汪五峰等人已经知道昔日那些轰鸣乃是钱骅船上的大炮用火药发射炮弹，他们也找了不少工匠进行研究，可惜断送了不少人命还没有取得太大进展。
“如此也罢，总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好。”郑飞黄点头赞同，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此举索要的花费，“要想让东海岛夷出动半数以上水师非得十船丝绸、二十船茶叶、瓷器不可，这些花销我出四成。”
“还有三成算我的。”汪五峰紧随其后，越王不过是个幌子，这江南东道的大权和财富还是掌握在他们这些海商手中，他们现在虽然是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但只要此战可以获胜，那么这些花销自可数倍、十数倍的赚回来。
“我出两成，剩下的让那些小海商分了，总不能他们一点都不出吧。”严振泉也认了一部分，他们的家财多寡彼此之间心里都有数，也瞒不过别人去。
“好了，我做生意向来先想的不是赚钱了怎么办，而是亏本了该如何挽回，现在打仗的事情都准备完了，也该商量商量万一打输了该怎么了。”花钱请东海岛夷的水师出马一事已经决定，接下来自然有人去准备货物、联系岛夷，郑飞黄商议起了另一件事。
“要是海上败了，陆地上即使负隅顽抗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海上贸易的利润高，风险也大，他们都习惯了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啊，与其和嘉州伯拼死作战，将江南东道打得稀巴烂，还不如早点投降保存这份繁华，嘉州伯并非残忍好杀之人，或许只要我们献出越王，还能保住这份家业吧？”汪五峰虽然也是在战前就开始考虑投降，可是和昔日大魏京城的那些官员却大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就再派出一拨使者去钱塘见见这位太尉大人，要是条件合适咱们就降了，能少损失些船只总是好的。”看到其他人似乎没有反对的打算，于是郑飞黄做出决定，水师的那些船只可是他们发家的命脉所在，要是任由被摧毁还是有些舍不得。

第644章 江南无罪然天下一家
“太尉大人，如今水师已经练成，纵横海面如履平地，除了有些海路尚需继续摸索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问题了，随时可以起帆攻打江南东道。”水师大营之中，钱骅将李悠等一行人带上停靠在岸边的宝船上，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战船自豪地说道。
这支水师不知道比他们钱家昔日的那支强了多少倍，经过这许久时间的磨炼，他方才渐渐熟悉了全新的战法，自负可以轻松击败江南东道的水师，放眼天下也是无敌的存在。
“钱兄辛苦了。”如今身边没多少外人，李悠也就没有摆出正式的姿态，看到个艘船只上的水手、士兵，比起昔日郑和那些手下虽然还有些差距，但已经足以让他满意了，毕竟这支水师才刚刚成型，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他们也不会输给那支宝船船队，“等收复了江南东道之后，还有东海岛夷，到时候挥军北伐水师也会有大用场。”
李悠信奉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把你脑浆子都打出来，黑冰台已经收到消息，郑飞黄等人正准备联系东海岛夷前来助阵，只要他们敢派兵前来，在收复了江南东道之后李悠肯定会领军报复，打上东海之外的那几处岛屿，将那些岛夷彻底铲除，将来一统天下之后少不了要兴修道路、治理河流之类的大工程，这些可都是要大量苦役的，光靠那些北虏似乎还不够，再加上这些岛夷正好。
“末将定会追随太尉大人身后，为太尉大人一统天下略尽绵薄之力。”钱骅闻言心中一喜，他本以为攻下江南东道之后就没水师什么事儿了，难免有些遗憾，要知道打得仗越多才能立下更多的功劳，现在听闻还有这么多仗可打，他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功勋，说不得等新朝建立的时候，自己家的这个伯爵爵位就可以往上升一升了。
“太尉大人，钱将军的水师固然重要，末将也没有一日疏于操练啊。”看着他俩几句话就定下了今后的作战方略，秦士信难免有些着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悠。
“秦将军毋庸担心，等钱将军击垮了他们的水师之后，郑飞黄若是再不投降就轮到你登场了。”要是那样的话就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啊。
秦士信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名亲兵急匆匆地上到船上，“启禀太尉大人，江南东道派来了使者，正在大营门口求见。”
“该不是来投降的吧？这似乎也太早了些？”李悠面露疑惑，秦士信则是在他身后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才好，他虽然想打仗，可却非好战之人，能少损伤一些将士总是好的，可如此一来这段时间的辛苦操练岂不就是白费？一时陷入纠结之中。
“恐怕就是如此。”钱骅笑着说道，“自从太尉大人上次驾临钱塘之后，郑飞黄就不断派出各色人等到我这里打探消息，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局面，现在水师已成，太尉大人又亲率精兵前来，郑飞黄能坐得住才算怪事。”
“既然如此那就见一见吧。”李悠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把使者晾上一阵儿，好在谈判之中占据更大的优势，可转念一想以嘉州军如今的实力那还用得着使这些小手段，所以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就让他到船上来吧，也让他见识见识我嘉州水师的实力。”
亲兵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肤色黝黑，脸上颇有风霜，一看就是曾经在海上历练过的中年人匆匆来到码头，看着近在咫尺巍峨如山的宝船他不禁张大了嘴巴，虽然他早就听说过嘉州水师有前所未见的大船，可那些传言哪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就算是没有大炮弓弩，哪怕直接撞上来，郑大人的水师中最大的船只怕是也挡不住吧？来人暗暗咂舌，来之前的信心又低落了几分，通过舷梯爬上甲板，见到李悠连忙拜倒，“小人郑飞义拜见太尉大人，愿太尉大人福寿金安。”
“起来吧。”听到他的名字，李悠和钱骅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次郑飞黄是真的怕了，“你叫郑飞义？和郑飞黄可是兄弟？”
“郑……郑大人乃是小人族兄，不过却非嫡亲兄弟。”郑飞义小心翼翼地答道，原来郑家乃是江南东道的大家族，他和郑飞黄虽然是同辈，但小时候彼此之间却不见得有多少亲近，直到郑飞黄开始走海路，在族中招募亲信，郑飞义方才来到他的手下，后来因为他办事可靠逐渐得到重用，郑飞义虽然身上没有官职，可却是郑飞黄的心腹之人，就连汪五峰和严振泉也会给他些面子。
“能让你过来，郑飞黄倒也有些诚意。”待知道了此人的来历之后，李悠轻描淡写地说道，“说说看吧，郑飞黄让你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还望太尉大人怜惜江南百姓，罢了这场兵戈吧！”郑飞义再次俯身跪倒哀求道：“太尉大人若是能退兵，江南自有厚报。”
“哦？郑飞黄有什么厚报？若是条件合适，我也不愿意多造杀孽。”李悠正色道，都是中原百姓，若非情非得已，谁又愿意多加杀戮呢。
“太尉大人若是肯退兵，我家大人做主让越王去了帝号，奉上纹银百万两为谢。”郑飞义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
“仅仅是去了帝号？送上些许银子？”李悠忍不住摇头，这个条件和他的心理预期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根本不可能答应，“如果只是这些，那你还是回去吧，等我大军攻入江南之后再来吧。”
“江南百姓又有何罪，竟使太尉大人不肯宽恕？”郑飞义没有想到李悠拒绝的如此果断，他痛哭流涕地喊道。
李悠本来已经打算起身离开了，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又停了下来，看着郑飞义缓缓说道，“江南无罪，然天下一家，郑飞黄若是真心归降我自然欢迎，而他想要割据江南却是万万不能答应。”

第645章 扬帆出海
尽管郑飞义又追上来追加了无数条件，可李悠还是没从他口中听出要彻底投降的话；看来现在郑飞黄等人虽然十分惧怕李悠大军的威势，却仍然存有侥幸之心，认为凭借他们的水师舰队依旧可以保住江南东道的平安。
那么现在也就不用再和郑飞义浪费时间了，还是等将他们的水师舰队彻底摧毁再进行谈判吧，这总比从陆上一座座城池打下去来的划算。
赶走了郑飞义，李悠回头看向钱骅，“本以为钱兄可以省些力气，谁知郑飞黄却是不识趣，现在恐怕还要劳烦钱兄与我一道出海了。”
“海上风浪鬼神莫测，太尉大人身系天下平安，实在是不宜冒险，此战还是让末将去吧。”听说李悠要一同出海，钱骅不禁有些担心，虽然他对此战的胜利抱有十成的把握，可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要是遇到恶劣天气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莫非钱兄不相信我海上的本事？”李悠笑道，他自从在郑和那里学到海战技法之后还没有真正用过呢，现在这一战刚好拿来适应下，以免将来进入任务世界遇到海战弄得手足无措，况且就算遇到了大风浪他也不害怕，因为虎符之中还存有能控制风浪的技能啊。
“末将不敢。”钱骅连忙说道，昔日在武学之时，他可是得到了李悠的传授，学会了“七海”技能，知道李悠在海战上的造诣远胜于他。
“钱兄且放心，这一战还是以你为主，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差错，我是不会直接干预你的指挥的。”现在随着李悠掌控的地盘越来越大，手下的人才成长的越来越迅速，李悠已经意识到放权的重要性，独自领兵在都畿道抵御北虏的罗世绩算一个，面前的钱骅也算一个这次他会跟随钱骅一同前往江南西道，将来攻打岛夷，或者是北上抄袭北虏的后路就需要钱骅独自执行了，再往后秦士信、许光、周伯符、潘凤等人也有独自领兵作战的机会。
“末将并非此意。”李悠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话，钱骅却是不敢引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剩下的那些劝说的话自然也说不出口了，好在宝船结实坚固、有抗风浪，只要不遇上极其恶劣的天气，一般的风浪也奈何不得，所以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谈判失败，郑飞义一边派遣属下快马加鞭回去禀报郑飞黄，一边不断求见李悠和他身边的心腹，希望能挽救回来；可惜李悠已经打定主意要先彻底打掉郑飞黄、汪五峰等人的侥幸心理，因此每每将他拒之门外，钱骅、秦士信等人更是如此，他们俩一个要指挥水师做好出海的准备，一个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挥军南下，那还有时间来理会他？所以郑飞义虽然留在钱塘，却没有丝毫办法。
更让他胆寒的是这些日子钱塘城中的兵马多了数倍，无数铠甲鲜亮的汉子不断从城门进进出出，他们之中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有肩扛雪亮陌刀的步兵，但最多的还是皮肤黝黑、身上带着海腥气的水手，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精神饱满，看上去比江南东道那些兵马强得多了，更被说城外码头上那些大船了，这支军队要是南下，江南东道那里挡得住？
不过听太尉大人那日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彻底毁灭江南东道的打算，希望郑大人他们在此战失利之后能看清楚局势吧，郑飞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城外的码头早已被大军隔开，一队队的车马不断将粮食、火药、炮弹、箭矢、饮水等出海必须的物资送上船去，这些水手们也忙碌之余也借着吃饭的功夫议论起来，纷纷猜测着这次所要攻打的目标，“依我看这一战肯定是要打越王麾下的水师，除了他们，整个天下还有那支水师需要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要是猜错了等这一仗结束之后请你们喝酒。”在最大的那艘宝船上担任水手长的元小二信心满满地说道。
一直到来了钱塘，看到了大海，他才意识到自己昔日那些在嘉水之上讨生活的小手段完全不值一提，昔日在他心中无比浩瀚的嘉水和大海一比简直是小泥鳅遇到了巨龙，经过了一年多时间的训练和艰苦的学习，他们兄弟三人都大有收获，被分配到不同的船只上担任重要职位，或许等这一仗结束之后他们就能积累功勋升官了。
“如果连这都猜不出哪也不用在水师里混了。”一旁有人出言笑道，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打赌，只是有一名被俘虏后投降了的前海盗水手插了一句，“那郑飞黄等人和东海岛夷多有来往，此战除了江南东道的水师，或许还会遇到他们。”
“就那些矮子的小舢板，来多少都是白给。”这些水手依旧保持着高昂的自信，丝毫没有将东海岛夷当成值得警惕的对手。
不过他们也并非没有做任何准备，“我看这次出征快船也收拾了不少，想必就是专门拿来对付这些人的，以免他们逃得太快咱们追不上啊。”
一个月后，出征的所有准备都已经做好，数艘大号宝船作为主力战舰，再加上数十艘小上几号的中型战舰以及无数小船随行，上万名水手、士兵纷纷登船杨帆。
祭拜过海神之后，李悠和钱骅一道登上了最大的那艘宝船，升起了代表旗舰的旗帜，秦士信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上船，心中纠结不已，现在水师立功的机会来了，他自己却还要继续等下去。
旗舰大炮鸣响，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大海，其余船只紧随其后，这片海面上最为强大的一支水师踏上了征途，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纷纷大声祝愿他们能够早日得胜返航。
而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郑飞义却是满心的担忧，这样一支舰队那里是郑飞黄手下那些人所能挡得住的？看来除了送消息之外还要早些想好战败后的对策啊。

第646章 不堪一击
海上征战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浪漫，李悠身边几名从未上过海船的亲卫在经历了最开始的好奇之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晕船带来的呕吐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以至于连护卫李悠都做不到了，一直到熬过最开始的十天方才好了些。
李悠自己却毫无不良反应，每日都是神采奕奕，像个老水手一般行走甲板如履平地，这让钱骅和旗舰上的水手们啧啧称奇，钱骅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没有翻出李悠曾经出过海的经历，只能将其当成能者无所不能，自家的这位世交不仅步战、马战、守城战无所不通，就连适应能力也远在一般人之上。
他们那里晓得李悠曾经和郑和一起指挥舰队航行了不下万里，说起航海的经验和对宝船的熟悉程度，这一万多水手里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不过李悠并没有化解这种疑惑的打算，要知道看着自家的统帅如此模样，船上的水手军官们都精神了不少，对全军的士气也是大有鼓舞，细细想来却也是一件好事。
桅杆顶端瞭望台上的观察手今日第三次换班，下来之后他摇摇头，今日还是没有任何收获，钱骅走到李悠身边解释道，“海上征战最要紧的是发现敌人，大海浩瀚无垠，想要发现一只小小的舰队的确不容易。”
“如果是别的对手，我们或许还要担心敌人的舰队隐藏起来不和我们交手，可郑飞黄他们的舰队却完全不用担心。”李悠指着前方说道，“再有三天的功夫，我们就要逼近郑飞黄他们的老巢了，如果他们的舰队再不出现，我们就攻入港口，烧了他们的码头、货栈；晾那郑飞黄也舍不得这般损失，在我们到达港口之前他们的舰队肯定会出来拦截，之所以现在还未出现，我想一是要观察我们的舰队，二是要等候东海岛夷聚集更多的船只。”
“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钱骅点头应道，“这几日虽然没有发现大舰队，但时常可以看到商船、渔船在附近出现，见到我们也不赶紧避开，若非郑飞黄的探子，还有什么人会这么大胆？”发现这些船只之后，钱骅也没有直接下令攻击，而仅仅是派出快船将他们驱赶开了事，通过快船上水手汇报回来的消息，那些船上的人可不想是正儿八经的商人和渔夫。
“这两日来查看消息的船只是越来越多了，依我看敌人的舰队围上来也就是今后两天的事情了。”李悠笃定地说道，“钱将军须得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末将明白，从今日起我已下令所有轮休的水手做好出战的准备，夜间也严禁灯火以防敌军趁夜偷袭。”双方的实力如此悬殊，钱骅实在想不出他们除了偷袭之外还有其他获胜的可能性，只要防住了这一手，他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日依旧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早上，海平线下方终于渐渐冒起了点点帆影，无数瞭望台上的水手同时吹响了警报的号角，一张张写着敌军信息的纸条被塞入竹筒顺着缆绳从瞭望台滑下，水师的参谋们分块的将这些观察手观察到的敌情整合到一起进行分析。
等敌军所有的船只出现在李悠面前，水师参谋们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钱骅拿着结果匆匆走到李悠身边，“启禀太尉大人，如今出现的船只大多数是东海岛夷惯用的战舰样式，仅有少数是郑飞黄的舰队，通过对之前收集到的情报进行核对，郑飞黄的水师舰队起码有一半船只躲了起来，参谋部一致推断，郑飞黄是想用这些东海岛夷的炮灰来消耗我们的实力，他们的主力舰队则藏在附近准备捡便宜，末将打算……”
李悠抬手制止了他的汇报，“此战一切由你做主，勿用向我汇报，我就站在这里为将士们擂鼓助威。”说罢李悠从亲卫手中接过鼓槌，看着钱骅，等候他发布命令。
“多谢太尉大人信任，此战定可轻松获胜。”钱骅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向李悠行了个军礼然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旗舰瞭望台上的旗手开始用自己手中不同花色的旗帜向整个舰队传出一个又一个的信号，整支舰队飞快的变换队形向前方的敌人压了过去。
“炮手准备，火箭准备，弩手准备！”一声声命令大声在旗舰上穿薄着，到处都是动作飞快但不见任何混乱的士兵们，他们依照早已磨练过无数次的动作飞快的将火药倒入炮膛，然后压实再安放炮弹；另一边的床弩也安放妥当，一名士兵手持火把随时准备点燃弩箭顶端浸满油脂的布条。
其他战舰上，士兵们将装满易燃油脂、用同样浸泡过油脂的草绳缠住的陶罐安放在投石机的发射斗中，随时准备点火发射；更多的水兵们则纷纷涌到甲板上方，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随时准备向靠近己方战舰的敌人发起攻击。
钱骅则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二中凝神倾听着参谋们不断汇报上来的数字，直到敌人的舰队已经进入己方射程，方才嘶吼着发布命令，“擂鼓！发射！”
“咚！咚咚！咚咚咚咚！……”早已等候多时的李悠立刻挥舞鼓槌砸向画有夔牛纹饰的鼓面，战鼓发出一阵阵动人心魄的声音，瞬间传到了周围的战舰之上，所有安放有战鼓的舰船也跟随他的节奏敲打起来，士兵们的士气随着鼓声逐渐高涨。
“轰！”旗舰上的大炮发出了第一声怒吼，借着其余宝船之上的大炮也开始发挥作用，紧接着床弩向着敌人的舰队射出一支支火箭，投石机将巨大的火球抛向前方，一个个火球带着黑烟从天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猛地撞到敌人的甲板上，陶罐立刻碎开，里面的油脂溅向四周，甲板之上忽的升起巨大的火焰。
“这些敌人还真是不堪一击啊。”看着对面散乱的阵型，李悠摇摇头道。

第647章 全军覆没
“竟然有这般厉害的舰队，这般厉害的武器！”东海岛夷的旗舰上，一名剃着阴阳头的将领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那几艘庞大无匹的宝船，以及不断划过天空撞上他麾下舰队的炮弹、火箭和火弹，这些战法是以前他几乎没有领教过的。
甲板上那些满脸凶悍、手持刀枪随时准备跳帮的士兵也傻了，如此远的距离他们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呆在船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周围的战船不断起火、沉没，而那些身上带着火苗哀嚎着跳入大海的友军士兵也让他们心中渐渐胆寒，像这样的敌人真是自己可以战胜的么？一会儿自己该不会也遭受这样的不幸吧？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开始脸色发白，方才想要杀死敌人冲上船去好生劫掠一番的勇气也在炮火轰鸣声中渐渐消散，这次出海征战绝对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郑飞黄这个骗子！”旗舰上的岛夷将军愤怒的拔出腰间狭长的宝刀胡乱劈砍起来，当初郑飞黄可是说敌人的舰队也就和他自己的水师差不多，谁知道现在却冒出如此强大的对手，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发现，敌人不仅是远程攻击能力远远胜过他们，就连船只航行的速度、灵活性都远胜于己，就算是他现在想撤军逃跑也根本逃不脱。
陷入绝境的局面也让他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举起宝刀指向对面舰队中最大的那艘战船，“如今唯有冲到敌军跟前贴身肉搏方才有一丝胜算！”在他看来敌人的远程攻击能力虽然可怕，可要是到了跟前进行跳帮战，最后获胜的肯定会是他手下的武士。
东海岛夷长期生长在狭小的海岛上，使得这些人一向性格偏激容易一条路走到死，所以听到首领的命令，所有船队开始冒着嘉州水师猛烈地攻击向他们猛冲过来。
这一举措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打了钱骅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用出这种主动寻死的招数来，不过参谋部在制定方案的时候也并没有遗漏这种可能性，并且早已做好了应对的预案，士兵们也经过了相关的战术训练。
所以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嘉州水师重新更换了队形，弓箭手们纷纷就位，从甲板、箭孔各处向敌军发起攻击，更加猛烈地箭雨向着东海岛夷的舰队袭来，而后方的江南水师则趁着钱骅将攻击目标放到东海岛夷身上的时候，开始渐渐后撤，他们已经看出这一战的确已经事不可为了，出于商人的习性，现在还是及早忍痛止损的好。
付出了半数战船起火的代价，东海岛夷的舰队终于到了嘉州水师的跟前，那些在甲板上等候多时的武士开始兴奋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准备射击，可是当他们准备瞄准目标的时候却愣住了，嘉州水师的舰船是如此巨大，就好像他们国土上的城池一般，要想发起攻击只能从下向上仰射，将弓开到最满也才堪堪射上甲板，根本没有多少杀伤力。
反观嘉州水师，居高临下，那些东海岛夷的武士就此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了他们的箭雨之下，海上征战又不适合穿戴铁甲，所以箭矢如雨瞬间就将敌军战舰甲板上的武士清扫了一片，甲板渐渐被鲜血染红，那些面貌凶恶的岛夷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
就算有少数几艘侥幸靠近宝船的战舰，甲板上的武士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没办法将抓钩挂到宝船的船舷上，还没等他们想出其他办法，就见上方丢下了几个冒着火花的圆球，从未见过这些玩意儿的武士们好奇的围了上去，正当他们猜测着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圆球上的引信也燃烧到了尽头。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这些围在四周的武士们瞬间就被送上了天，有些幸运的直接被带走了生命，至于那些倒霉的则或是缺胳膊少腿的躺在甲板上哀嚎，或是胸腹开了个大口子跌入海中无力的挣扎着。
经过这一番打击，几乎所有东海岛夷的水手都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他们开始试图调转方向逃跑，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钱骅一声令下，瞭望台上的旗手发出信号，舰队再次改变队形将这些船只紧紧包围，向他们展开最后的猛烈进攻。
经过一番轻松地作战，这些敌舰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再也不能给他们制造任何麻烦了，钱骅再次发出号令，“不用再管这些人了，改变队形追击那些江南水师的战舰，他们定是去和友军汇合去了。”
于是乎嘉州水师无情地丢下了成千上万在战舰碎片中挣扎求生的东海岛夷，升起满帆向着刚才江南水师遁逃的方向追去，巨大宝船无情地直接碾压过那些残存的战舰，将他们碾得粉碎，海面上又多了无数哀嚎求生的倒霉鬼。
“快！再快些！钱骅的船队追上来了！”江南水师的舰队中，郑飞黄的另外一名族人郑飞彩焦急的喊叫着，刚才那番大战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他可不认为自己手下这点战船能够挡住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
“呸！那些废物竟然连挡住对手一会儿都做不到，大兄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钱财！”一想到收买这支舰队所付出的代价和今日他们的表现，郑飞彩就忍不住唾了一口。
“大当家的，如今方向对咱们不利，兄弟们涌进了全身力气也只能跑这么快了。”这艘旗舰的船长苦着脸汇报道。
“那就改变方向去和三弟他们汇合，我们这点船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两军合到一起或许还有几分保命的希望。”郑飞彩急躁地说道，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获胜的希望，只求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随即，两支舰队一前一后在波涛涌起的海面上展开了积累的追逐战，双方都使出了浑身力气，没多久就将那些倒霉的东海岛夷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648章 怒海争锋
距离战场二十余里处的一片礁石附近，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再次停泊，桅杆上的瞭望手远远地看着前方升起黑烟的地方，焦急的等待着那个早已商量好的信号。
下方的甲板上，一名和郑飞彩面容有几分相似的汉子同样焦急的踱来踱去，“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前方的战事如此激烈，他为何还迟迟不肯发信号？”尽管看不到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短时间内就突然冒出这么多的烟雾，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一战进行到了何等激烈的程度，难怪郑飞凤会如此着急，无论战事对己方有利还是不利，你总该给个信号也好让我们早早的做好准备啊！
他哪里知道郑飞彩刚才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子，直到改变航向方才想起了此前的约定，连忙命令属下点燃几枚火箭射上天空。
“三当家的！二当家的信号来了！”瞭望手见状立刻大声喊道，同时努力的分辨着信号的种类，“是……是红色火箭，一连三枚，这是……这是要我们赶紧逃啊！”
郑飞凤心中咯噔一声，他们才离去了多久？这就发出要赶紧逃跑的信号？刚才的那一战是有多么惨烈？那些东海岛夷虽然比不上他们自己的舰队，可郑飞凤想了下就算是他和郑飞彩合力想要歼灭这支舰队也得好一阵才行，而且自己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可是谁能想到他门竟然才坚持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被干掉了？
“该不是那些杂碎临阵倒戈降了钱骅吧？”郑飞凤呸了一口，将失败的原因都丢到东海岛夷头上，连忙跳起来指挥大军起锚扬帆，“都赶紧些，谁要是慢了就自己留在后面对付钱骅吧！劳资可不会等他们！”
刚才还十分平静的海面顿时变得纷乱起来，所有战舰上的船长都开始大声喝骂着指挥手下的水手们起锚升帆，纷纷开动船只准备逃跑，甚至还有几艘战船因为有船只挡在了他们逃跑的路线上发生了争执，气得郑飞凤破口大骂，要不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他恨不得将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江南水师终极不是正规的军队，如果是平时无事倒也罢了，在此关键时候就暴露出他们训练和纪律性不足的缺点，本来预计的启航时间硬是被他们折腾的延误了一倍，久在船队好不容易整理好队形开始逃跑的时候，身后已经可以看到郑飞彩麾下那支舰队的桅杆了。
“要命的都给劳资快些！钱骅那厮那是不远了！”郑飞凤急上心头，顾不得等候查看郑飞彩舰队的损失，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面，身后的那些战舰也赶紧使出浑身手段拼命地加快逃跑的速度，早就没了当初纵横四海、不可一世的气概。
“妈了个巴子的，这些人怎么造的船？他娘的怎么跑的这么快？”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宝船，郑飞彩额头满是冷汗，骂完之后他赶紧双手合十向海神祈祷，“海神娘娘千万保佑我等逃过此劫，若是此次能够生还，小的一定为您重塑金身，四时祭祀不断。”
各个船只上那些暂时还没有用武之地的跳帮手、弓弩手们也纷纷开始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祈祷，无论是海神娘娘，还是观世音菩萨，太上老君，乃至土地爷、寿星老都被求了个遍，许下了万般好处只求能够逃得一条性命，刚才那些东海岛夷的下场实在是把他们吓坏了，这些水手根本生不起和加州水师作战的勇气，唯有祈祷满天神佛的保佑了。
这些人摄于刚才嘉州水师碾压东海岛夷舰队的威势，求生的欲望和对敌人的恐惧让他们爆发出比郑飞凤舰队更大的力气，郑飞彩的舰队不一会儿就追上然后超过了他们。
借着两船并行的功夫，郑飞彩还跑到船舷边跳起来给郑飞凤比划着夸张的手势，让他在加快速度，可惜他们的行船速度固然已经超过了往日，可还是比不过钱骅的宝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嘉州水师的桅杆也从海平面下方冒了上来，眼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快丢东西，把压舱石、兵器、粮食、饮水都给我丢了去！”不得已郑飞彩使出了最后的手段，想要通过减轻船只的重量来加快行进的速度。
“二当家的，丢了压舱石如果遇上风浪我们就死定了啊！没了兵器敌军围上来我们就滞后等死了。”船长一听连忙劝道，“还有粮食和饮水，如今最近的码头也得三天的路程，没了这些我们就算逃了也撑不到靠岸啊！”
“要是不丢这些，我们现在就是个死！”郑飞彩一把揪过他的衣领大声骂到，骂完之后他也清醒了些，“先把压舱石都丢了，然后是兵器，粮食……粮食先留一半，饮水……饮水暂且不用着急。”在海上终究还是饮水最为关键，人可以坚持几天不吃饭，可要是没有饮水，绝对撑不到靠岸的时候。
郑飞彩的舰队周围不断溅出水花，压舱石、兵器、粮食接连落水，减轻了重量的船只再次加速，渐渐甩开了身后的郑飞凤。
事情都紧急到如此程度了么？郑飞凤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愣了，可是当他回头看到那些越来越近、高耸如山的宝船，瞬间就体谅了郑飞彩的做法，连忙命令自己的舰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抛弃一切能够抛弃的重物。
可惜无论是向满天神佛的祈祷还是减轻船只的重量，都没有能够让他们逃出生天，钱骅的舰队依旧不断缩减双方的距离，更让郑氏兄弟担心的是嘉州水师已经开始改变队形，一队规模较小的船只开始从大队之中脱离出来，划了一道弧线想要从前方堵住他们的去路，而且从这些小船的速度来看，追上他们已经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难道要散开队形各自逃亡么？郑飞凤和郑飞彩同时想道，这一举措全凭运气才能逃出少数船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啊？

第649章 俘获
郑飞彩和郑飞凤终究没有下达四散而逃的命令，因为他们稍一思索就明白自己的坐舰可是规模最大、也最为醒目的战舰，只要钱骅不是瞎子，就肯定会将他们视为最重要的追击目标，到时候没有其余战舰的掩护就更加难以逃跑了，还不如留着他们或许还能在一会儿的混战之中帮着自己挡一挡。
“将军，快船已经追上敌军舰队了……将军，快船已经和敌军舰队平行……金娟，快船已经拦住了敌军舰队的去路。”桅杆上的瞭望手手持望远镜不断汇报着前方的消息，经过漫长的追逐，钱骅终于在天黑之前将他们拦住了。
“好！先行开炮警告！让他们立刻投降，如若不然即刻发起总攻。”终于得到了用武之地的钱骅意气风发，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仅仅是歼灭这支舰队了，郑氏兄弟的舰队虽然远不如嘉州水师，可他们舰队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长、水手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他扩充嘉州水师规模的最好选择，而且那些战舰虽然比不上宝船，但做些辅助工作还是绰绰有余的，能将其完好的俘获又能少上一大笔造舰的费用。
“是！”如今距离前方快船太远，旗语是排不上什么用场的，信号兵立刻取出几枚火箭，点燃射上天空，将钱骅的命令传到前方的快船舰队指挥官那里。
随即快船船队在郑氏兄弟舰队前一字展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然后开炮进行警告，郑家舰队的船只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乘着这个机会，船队之中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爬上桅杆，将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喇叭凑到嘴边大声喊道，“太尉大人有令，命你等速速落帆投降，太尉大人自可保全尔等的性命，如若不然方才那些漂在海面上的东海岛夷就是你们的下场。”
此人乃是在上风向喊话。声音顺着风向传到了郑氏兄弟的耳朵中，张飞传颓然的比划着手势，示意麾下的舰队慢下来；可是郑飞凤的舰队之中却有不曾目睹过东海岛夷悲惨下场的船长试图继续逃跑。
当即有几艘嘉州水师的战舰围堵过去，大炮、床弩、投石机连番发射，在上万人的围观之下将这几艘不知好歹的战舰击沉；还没等郑飞凤等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些战舰又做出了让他们倍感惊讶的举动，嘉州水师从战舰上放下几艘小船，划到那些破碎的船只旁边，将那些落水的水手一一救起。
如果说刚开始的炮火让他们失去了作战的勇气，那么现在嘉州水师救人的举动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活命的希望，既然连这些不停员的家伙都肯施救，那么就算是我们投降了他们也不会赶尽杀绝吧？
“告诉他们，让我们商量商量。”郑飞彩面无表情的吩咐着，立刻有人坐上小船驶向钱骅军中告知了这一消息。
钱骅挥挥手，一名士兵捧出香炉，然后将一支线香点燃插好，“看到了没有？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让你们好生商量，如果一炷香之后你们再不落帆，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现在已经快要天黑了，钱骅知道给的时间多了他们未免会生出借着夜色逃跑的心思而不肯投降，所以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而是要逼迫他们尽快做出决定。
来人不敢耽搁，立刻将消息送回到郑飞彩的船上，而此时郑飞凤和汪家、严家等一些舰队中的实权人物也乘坐小船来到了这里，准备商量对策，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后，郑飞凤将目光投向郑飞彩，“以二哥来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方才你们是没有看到啊，东海岛夷的数百艘战船连钱骅的毛都没有蹭掉一根就全军覆没了！咱们这点人手怕也是不够钱骅吃的。”郑飞彩摇头苦笑，“但有一线获胜的机会我都不挥辜负大兄的期望，定然要和那钱骅拼死一搏，可是现在即使开战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有跟随郑飞彩出战的船长出声附和，就算是留在后方的也对此战的结果并不乐观，“要是钱骅的战舰都像刚才那几艘那般厉害，咱们的确不是对手。那李……不，嘉州伯究竟从哪里找到的造船工匠，竟然造出了这般厉害的战舰？”
从这个角度来看，刚才那些冒冒失失的家伙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就此失去作战的勇气。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商量商量该不该投降吧？”郑飞彩指了指他刚刚点燃的线香，这支线香已经烧去一半，钱骅那边的就更不剩多少了。
“反正我是不想打下去了。”见众人安静下来，郑飞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久闻嘉州伯乃是仁义之人，昔日护送先帝回京、救援张大使之事想必你们也知道，刚才他们救援落水水手之事你们更是亲眼目睹，我想要是降了嘉州伯也不会杀了我们。”
“能留住一条性命总是好的。”汪五峰的一个族人诺诺地说道，毕竟谁也不愿意像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
“投降是可以投降，但总不能毫无条件吧？我们纵使打不过他们，这些船只总还值些钱吧？”郑飞凤依旧有些不甘心。
借着众人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几乎没有一个人甘愿送死，唯一的分歧就在于该谈出什么样的投降条件了。
“既然如此，就暂且落帆，我亲自过去和钱骅谈一谈。”郑飞彩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随即一艘艘战船开始降下船帆，落下铁锚，一艘小船将郑飞彩送到了钱骅船上。
李悠亲自接见了郑飞彩，并且许诺只要他们不生事，就保证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私人财产，将他们带到钱塘去，并且可以在江南东道投降之后将他们放回去，这些战舰除了有部分会按照价格征用之外也可以还给他们。
郑飞彩接受了李悠的全部条件，带着大队人马请降，自此江南东道以为屏障的水师全部被李悠俘获。

第650章 联姻
“多谢太尉大人宽厚仁慈，想必家兄听闻之后定会感激淋涕，率领江南东道归降太尉大人。”郑飞彩和跟随他一道前来的汪家、严家族人跪地叩谢。
“嗯，你们能明白就好，都是中原子民，又何必杀得血流满地？我若是想攻打江南东道，早就从陆路进军了，之所以费了这么一番波折，不过是想多为江南东道的百姓保留几分元气罢了。”李悠说完看向郑飞彩等人，“既然你们清楚了我的意思，那就顺便在帮个忙呗。”
“还请太尉大人吩咐，但凡小人等能做得到的，绝不会有丝毫推辞。”郑飞彩等人连忙保证道，反正听李悠的意思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你回去选几个可靠的人手，带一艘战船回去，把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意思告诉郑飞黄、汪五峰、严振泉等人，让他们考虑清楚了，切勿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想了想李悠又说道，“至于越王殿下也不用担心，只要他去除帝号，前往嘉州嫌住，我可以以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平安。”
其实对越王的下场郑飞彩等人毫不关心，反正那不过是他们竖起来的一个傀儡罢了，他本来还想着或许李悠不方便下手，打算劝说郑飞黄等人在投降之前送她斟酒一杯、白绫一丈，替李悠背上这个黑锅，日后自会有他们的好处。
所以听到李悠这么说他未免有些遗憾错过了一个卖好的机会，可转念一想既然连越王都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平安就更有保障了，于是抛下那点遗憾，在此真诚的叩谢，“小人一定将太尉大人的意思亲口告诉家兄，定会说服他们归顺太尉大人。”
他刻意读重了“太尉大人”四字，言下的意思乃是他们郑家归顺的可是李悠而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福王，郑飞彩对天下的局势还是有所了解的，在他看来李悠取代福王登基乃是迟早的事情，还是早些表明态度的好。
其余汪家、严家的族人也听出了郑飞彩话里的意思，也跟着赌咒发誓表明了对李悠的归顺之心，只恨不得现在就上劝进表。
“好了，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眼下还是先回去劝说你们的兄长、叔伯早日归顺的好。”李悠也无意于纠正他们的意思。
“事不宜迟，小人这就带领战船回去，小人的三弟郑飞凤还在战舰上，小人这就让他到太尉大人的战舰上长长见识。”郑飞凤都有些等不及早点回去了，为了安李悠的心，他还主动把郑飞凤送来充当人质，说罢他面露难色，“此前为了跑快些，小人将船上的压舱石、兵器、粮食都丢得差不多了，还请……还请太尉大人慈悲借我等一些。”
“哈哈！”李悠和钱骅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这些人方才也太过狼狈了吧？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回去的时候就有几艘小船跟上将补给送了过去。
接着郑飞凤等人质纷纷乘坐小船来到宝船之上参观，钱骅指挥着大军押送着这些俘虏准备返回钱塘，郑飞彩则和那些一起拜会过李悠的水师将领们驾驶着战舰准备返回江南东道，尽快将这些消息传回去，以免别生事端。
三日后，在府中焦急等待的郑飞黄终于见到了郑飞彩，听郑飞彩说完当日的战况他立刻跳了起来，“什么？你们就这样降了？”
“大哥当日若是见了那些东海岛夷的下场和钱将军麾下那些精锐就不会如此责怪小弟了，非是我等不肯卖命，实在是他们的战船太过厉害根本就打不过啊。”郑飞彩坦然说道，事到如今他也不怕郑飞黄责怪自己了。
等细细说完当日的细节，郑飞黄也没了言语，而这时候汪五峰、严振泉等人也从各自族人口中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他的府中商议对策。
“如今水师尽墨，江南东道已无抵挡之余力，究竟该如何是好啊。”汪五峰唉声叹气地说道，他也没有想到李悠的水师竟然如此强大。
“现在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办？只能向太尉大人请降了，或许还能保住家中富贵，要是等陆上大军攻入江南东道，我等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郑飞黄纵然心有不甘，也毫无办法，只能选择这条对他们最为有利的道路。
“纵使投降也该商议个对策出来，越王去除帝号前往嘉州完全可以答应下来，江南东道交由太尉大人掌管也没有问题，但我们让他省了这么多力，将如此富庶之地拱手送上，总该能换回点东西吧？”严振泉问道。
“太尉大人说了，我等皆可保存家财，以后也可以继续做海贸的生意，不过必须按时向朝廷缴纳税金，还必须服从朝廷的条令，就算是香继续当官太尉大人也会安排合适的职位。”郑飞彩连忙将当日和李悠商谈的结果说了出来。
“如今嘉州朝廷的商事是范大人掌管，范大人一向对我等商人极为宽松，想必即使有税额也不会太多，朝廷的律令也不会太过严苛。”汪五峰似乎有些动心。
“我等以前给那些官员上供都不少了，若是按照范大人制定的标准，就算是再高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去，若是如此这笔生意完全做得。”郑飞黄他们最为关注的嘉州官员就是范蠡了，对他的了解甚至还在李悠之上。
“可是我等商人自古饱受朝廷压榨，就算是眼下说的好好地，日后怎么回事还不好说啊，还是得找个靠山才行。”严振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的确如此，严兄有什么好办法？”众人齐声问道。
“联姻！”严振泉憋出两个字来，“如今郑大哥家的侄女儿刚好到了出阁的年纪，要是能将她嫁给太尉大人，日后郑大哥可就是……了，自然不敢有官员来骚扰我等。”
他们严家和郑家、汪家互相嫁娶不计其数，三家早就连在了一起，郑家和李悠联姻就等于他们三家一起绑上了李悠的战车。

第651章 谈判
“太尉大人，郑飞黄派来的谈判使者到了，来人是汪五峰。”李悠带着大批俘虏和船只回到钱塘后不久，江南东道的使者就到了，而且还是一个实权人物。
“如此来看这江南东道的确有归降之心啊，那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位汪先生吧。”李悠和钱骅相视一笑，顿时心情大好，看来江南东道很快就可以归于嘉州的统治之下了，自此南方已经尽归一统，大魏的半壁江山连成一片，这片广袤富庶、人口众多的土地为基业，李悠现在基本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倒也是好事。”秦士信略有不甘心的摇摇头，收复江南东道的大功要全部归于钱骅了，这让他未免有些遗憾，可能让江南百姓少经历一番兵火又让他感到欣慰。
三人来到客厅之中，汪五峰已经再次等候多时了，见到李悠等人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小人拜见太尉大人，拜见钱将军、秦将军。”现在他已经不以朝廷官员自居，而是口称小人，已然表明了自己此行的态度。
“汪先生请坐。”李悠同样不会承认他在越王麾下的官职，念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客套了几句，“汪先生一路辛苦，你的族人眼下在钱塘吃得好、睡得好，就等着回家了，待会儿汪先生若是有意，本太尉也可以让人将他们送到驿馆之中和汪先生见一见。”
那些被俘虏的汪家子弟回归江南东道的前提自然是此次谈判顺利达成，如若不然的话就只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汪五峰也明白李悠话里的意思，拱手谢道，“多谢太尉大人宽仁，不过小人此行为的乃是公事，至于这些私事还是稍后再说吧。”
“好，汪先生公私分明，却是比许多朝廷官员还要明白事理。”李悠赞了一句，对此人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他这番举动除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外，也是不想让这些人影响到自己的谈判，既然如此，李悠也懒得多说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想必郑飞彩已经将消息带回去了吧？不知汪先生和郑先生、严先生诸位是什么意思？”
“太尉大人宽厚仁慈，我江南东道自然愿意归顺，只是我等皆在江南东道起家，也想为此间的百姓谋一些好处。”汪五峰坦坦荡荡地说道，“若是将来朝廷还会像先帝在位时那样欺凌压榨江南东道的百姓，我等还不如拼死一搏。”
江南东道山多地少不利耕种，百姓多靠海为生，或出海捕鱼，或扬帆远航用大魏的精美器物去其他国家换取金银财货，这些为他们带来了无数财富之余，也引来了贪官污吏的觊觎，那些朝廷的官员纷纷将前往江南东道任职视为肥差，上任之后敲诈海商，勒索百姓，被他们折腾的家破人亡之人不计其数，李悠昔日也是多有耳闻。
“昔日种种本太尉也是知道一些的。”李悠点点头示意明白了他的担忧，“不过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此前这些贪官污吏之所以无恶不作，一来乃是朝廷并无针对海贸的相关法度，好恶皆由当地官员一言而决，二来么你们这些海商之中也多有想借官府的势力对付竞争对手，从而引狼入室的，我说的可对？”
“太尉大人英名，的确有这种不肖之人。”汪五峰额头冒出了冷汗，像这样的事情他当初也没有少干，许多小海商都被他借着官府的手折腾的倾家荡产，因此他才能和郑飞黄等人垄断江南东道的海贸，积攒下富可敌国的家业。
“往日的事情本太尉不会再追究，但从今以后若是还有人想这么办，本太尉自会让他知道官府的厉害。”先行警告了一番，李悠又说起另一个问题来，“朝廷关于海贸的律令正在制定中，范先生现在已经在前往钱塘的路上了，等他到了之后自会召集海上代表商量出一个朝廷、百姓、海商都能认可的办法出来，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既然有范先生出面，我等自然信得过。”汪五峰毫不掩饰对范蠡的尊敬，自从范蠡被李悠召唤到大魏之后，他就迅速在商界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处事公道、又能照顾商人的利益，汪五峰等人早就想拜见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当日也对郑飞彩说过了，你们的家财自然可以保全，也可以拥有一些在海上保护船队安全的战舰，但决不允许打劫其他大魏百姓的商船。”至于其他国家的船队，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当然要是有海外商队能运来大魏急需的物资或者是交够了保护费，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己赖以立身的根本得到了保障，汪五峰的心起码放下一半，接着李悠又说道，“你们几人或者族中子弟愿意继续为官的，朝廷也会在审核后分别进行委任，不过确实不可能通通留在江南东道，其中的原因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当地人在本地为官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有忌讳的，要是他们三家的子弟同时担任多个江南东道的主官，那么江南东道到底是朝廷的还是他们家的？
“嗯，其余的条件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李悠说了半天，也想听听汪五峰他们还有什么想法。
“小人想请教太尉大人……”汪五峰又问了几个他和郑飞黄等人同时关心的问题，李悠一一作答，或是应允，或是拒绝，无论是应允还是拒绝都给出了让人信服的理由，汪五峰对此也是无话可说。
他也愈加相信了李悠招降他们的诚意，要是想哄骗他们岂会计较这些细节问题？等他们放下刀枪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尽管没有获得全部想要的东西，但结果已经超出了汪五峰的预期，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太尉大人，我等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敢请太尉大人迎娶郑先生家的千金。”

第652章 纳妾
刚听到汪五峰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的时候，李悠还感到一阵儿高兴，看来这次江南东道可以和平收复了，可汪五峰提出的条件却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给我送个女人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面露难色，“本太尉已经成亲了，迎娶的乃是周学士家的千金，此时莫非你们不知道么？”
“小人等早已知道，对了，还忘了恭贺太尉大人诞下麒麟儿，我等也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太尉大人勿要嫌弃。”汪五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送上，然后退回到位置上拱手道，“郑大哥家的女儿自然不敢和周学士家的千金相提并论，可太尉大人仅仅娶了一位正妻未免也太过苛待自己了；郑大哥家的女儿年方十六，知书达理，样貌出众，书画女红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正好送给太尉大人做妾，还望太尉大人万万不要推辞，如今江南东道的水师和水手我等也都愿意作为嫁妆送给太尉大人。”
这也是他临行前和郑飞黄、严振泉商量过的，这支水师虽然无法和钱骅的水师相比，却也是一支强大的兵力，留在手中难免引起朝廷的警惕，还不如借此机会向李悠卖好，自己送了这样一份大礼，日后有什么事情他肯定也会有所回报吧？
另外听说这位太尉大人和周家小姐伉俪情深，身居高位却连一名侍妾都没有，郑家千金虽然人品出众怕是也不容易说服他接受，但有这样一份大礼送上去又有不同，就算是看着这支水师的份上，太尉大人也该应了这门亲事吧？
汪五峰的话刚说完，钱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江南水师的船只虽然不错但也算不得什么，可那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可就难得了，要是把他们收下孙脸上一年半载，绝对可以让水师的实力大增，不，甚至用不了那么久，或许用上三五个月就可以了，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出言劝说李悠赶紧答应下来。
李悠忍不住也收回了拒绝的话，此时一旦传出恐怕姚广孝、范蠡他们都会劝说自己答应吧？要知道他们选择的联姻对象可是自己而不是福王，日后他取代越王登基称帝之时，又会多一个极具实力的帮手，而且有了这样一层关系，郑飞黄、汪五峰等人肯定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而不用担心日后江南东道的局势再有波折，着实让人难以抉择。
“如此甚好，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稍后我自会送上一份配得上郑小姐身份的彩礼。”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李悠就此答应了下来，看来这次回去之后要好好和周南解释一番了；额，好像她一直在劝说自己纳妾来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吧？但愿这位郑小姐是个好相与的，不要在后院生事，否则就算是有郑家在，李悠也不能让她委屈了周南。
“如此小人就代郑大哥谢过太尉大人了。”汪五峰大喜过望，直到此时他们几家的富贵才算是得到了真正的保障，他都想直接不要彩礼了，可转念一想李悠乃是勋贵世家，家中资财颇丰，自然不会缺少这些东西，于是开始盘算着该凑多少嫁妆才能配得上双方的身份。
“事不宜迟，小人这就派人快马加鞭返回江南东道将此事告知郑大哥等人，稍后我们就会护送越王前往嘉州安居，顺便也将我那侄儿送到嘉州和太尉大人成亲。”汪五峰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俩进洞房。
“此事不急。”李悠开始头疼，“范先生已经在前来钱塘的路上了，还是等范先生到了咱们一起把剩下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是小人莽撞了。”汪五峰略有遗憾，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小人这就请郑大哥前来钱塘和太尉大人、范先生一起商议此事。”他到底还是稍微留了个心眼，没有让严振泉一起来，以免万一出现什么分歧被一网打尽。
这点小伎俩李悠也懒得戳破，有郑飞黄和汪五峰在，足以做出决定，多一个或者少一个严振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既然如此，我就不留汪先生用饭了，等来日咱们再喝个痛快。”汪五峰要回去传递消息，李悠也要和钱骅等人商议一番今日的事情。
客客气气地亲自将汪五峰送到门口，等他们刚走钱骅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道喜，“恭喜太尉大人一举拿下江南东道。”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恭喜太尉大人迎娶佳人，看来在下又要有喜酒喝了。”
“酒可不能白喝，怎么也得备上一份儿厚礼，不能比上次珏儿满月少太多。”李悠假装生气瞪了他一眼。
钱骅却哈哈大笑起来，“保管让您满意。”
身后的秦士信苦恼的挠着头，那这次自己要不要送礼？送的话又要送多少才合适？
“秦将军！”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李悠就转过头来说道，“眼下江南东道之事已经大抵确定，看来这里已经没了秦将军的用武之地，京畿道的北虏却是越来越多，秦将军还请回去早做准备，一旦郑飞黄正式归降，秦将军就率领三万兵马北上京畿道，和罗将军左右呼应，务必要把这些北虏南下的道路挡住。”
拿下江南东道之后，李悠手上现在已经有了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岭南道、淮南道和都畿道五道之地，北元定然不肯让他好好地积蓄实力，说不得又要发起一波攻势了，因此必须增加都畿道和淮南道的兵力。
“末将领命！”这下不用操心了，一想到可以重新和北虏开战，秦士信就喜出望外。
“末将也愿率领船队北上自河东道登陆，骚扰北虏后方。”钱骅也开始请战。
“如今江南东道初平，还需钱兄压制四方，此事还是等以后吧。”李悠拒绝了他的请求，几人又开始对着地图讨论起现在的局势来。
而汪五峰那边也派出最好的骑手、最快的骏马将消息传回江南东道的郑飞黄等人手中。

第653章 逃婚
“好！太尉大人果然应允了我们的条件。”郑飞黄府上挤满了来探听消息的官员、海商，汪五峰带回来的好消息让他们终于放下心来，总算可以从战争的阴云之中走出来了。
“恭喜郑大人，贺喜郑大人，能和太尉大人结下亲事，日后郑家的富贵不可估量啊！”当即有人红果果的吹捧道，堂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这些人大多是海商出身，没读过多少诗书，所以说话难免过于直接了些。
要是往日，郑飞黄或许还有些不满，可是今日这般好事落到了他的头上，只要自己的子孙不作死，足以保证他们郑家数代人的富贵，因此他也乐呵呵的一一道谢，吵闹了好一会儿郑飞黄才让他们安静下来，“太尉大人的诚意咱们也见到了，昔日的那点小小顾忌也该放到一边，安心归顺了吧？”
“小人早就说过太尉大人宽厚待人，定不会亏待我等。”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丝毫没有当初郑飞黄决定归降时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一个个涂抹四溅的吹嘘着自己当日是怎么怎么果断，谁和谁又是如何纠结胆怯。
“既然太尉大人如此看重我等，我等也不能让太尉大人失望，如今江南东道正是紧要关头，你们都得严加戒备，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否则我也唯有用他的脑袋向太尉大人请罪了！”郑飞黄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这可是关系到他们郑家数代富贵的大事，谁要敢破坏，郑飞黄就敢杀他全家。
“郑大人请放心，皇宫……哦不，是越王府已经被下官带人严加看管，越王和他的家眷全部都在里面，没有郑大人的命令，下官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位越王，必须将他们全家平平安安的送到嘉州才行，要是被心怀不轨之人抢到手里，怕是又要有一场大乱。
“各州府的主官都试探过了，稍有犹豫的那几个人已经被拿下，换上了可靠的人手。”另一人接着汇报道，江南东道的各个州县也做好了归顺的准备。
“各路兵马统统都带入军营，好酒好肉的吃喝着，就算再多留个把月，这些家伙也不会有丝毫不满。”军队那边也已经控制妥当。
“犒劳太尉大人大军的酒肉粮草也已经准备妥当，就算是太尉大人安排五万兵马进驻江南东道，也足以应付。”江南东道向来繁华，这些供应完全不是问题。
“各个商会都打过招呼了，他们都保证会竭力维持市面平静，绝不会有人借此机会扰乱市面，粮食、油盐……这些百姓日常所需的东西绝对不会涨价。”商业的繁荣也是要继续保持的，只要粮食油盐等关系到百姓日常生活的商品保证供应，城中的百姓就不会操心其他。
越王、州县、军队、粮草、商业……一件件事情汇报上来，他们都做好了迎接李悠进入江南东道的准备，待一切汇报结束之后有人忽然膨出一个锦盒来，“郑大人，此乃小人家传的红珊瑚，世间罕有，正好给郑大人的千金做嫁妆。”
“郑大人，小人这里有百年的上好山参，送与郑大人给太尉大人和令千金补补身子。”
“郑大人，此乃小人从神医薛雪那里求来的宜男秘方……”画风陡然改变，一群群来客纷纷从怀里摸出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以求能在郑飞黄心中留下一些印象。
一时间大厅变得分外热闹起来，这些嘈杂之声也渐渐传到厅外，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之中，一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听到众人议论的事情时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提着裙子快步向后院奔去，到了内院闯进一间极为雅致的院子，闷头钻进房子就着急地喊道，“小姐，小姐，外面都在说老爷要把你许配人家了。”
“啊！”郑家小姐郑妍儿手中捧着的诗集顿时落到了书桌上，脸上也不见了昔日的平静，花容失色的追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可莫要说这些胡言乱语。”
“奴婢路过客厅时听里面的人都在传说，他们都开始给老爷送道贺的贺礼了。”小丫鬟果儿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如今江南东道危在旦夕，老爷那还会有心思给我说亲事？”郑妍儿依旧不相信，可要是万一是真的，那么……她又忍不住追问道，“他们说要把我许配给那户人家？”
就江南东道这片地方，有资格和郑家联姻的不过汪家、严家寥寥数家，可他们家中的子弟要么已经成亲，要么条件不和，那有配得上自己的人选？
“好像是……好像是……”刚才屋里吵得分外厉害，果儿哪里听得清楚，皱眉苦苦回想了半天方才摸到了一丝线索，“好像是说要把您嫁给什么太尉大人？小姐？我们江南东道可有这样的官职？”
“太尉大人？”郑妍儿刷的站了起来，她可不比果儿这个懵懵懂懂的小丫鬟，自然明白太尉大人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如今天下能被称为太尉大人的只有一个。”
越王、齐王和蜀王要么被文臣拥立，要么被豪商扶上帝位，他们当然不会安排一个太尉的职位来给自己增添麻烦，伪楚许时雍更是不放心将那点少的可怜的军权交到别人手上，至于北元的兵马还是分散到各部贵人手中，同样没有这一职位。
“是谁啊？”果儿好奇的问道，她也想知道哪家的青年才俊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小姐。
“福王朝中的贵人，此前的嘉州伯李悠。”纵使养在深闺，郑妍儿也听说过李悠的名号。
“就是这次要率军攻打我们的那个？”果儿自动脑补出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的凶恶汉子来。
“嘉州伯不是已经成亲了么？难道要我去做妾？”一想到府中郑飞黄那些妾侍每日诚惶诚恐的样子，郑妍儿就感到一阵儿胆寒，不行，我才不要像姨娘他们那般，我要逃婚！

第654章 夜奔
郑家虽然豪富，但是和勋贵世家、且手握军政大权的李悠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郑妍儿虽然自负，但也不然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李悠的正妻，她也知晓李悠娶得乃是周学士家的千金，身份可比自己尊贵多了。
再联想到二叔大败而归却不见多少慌张，她很快就猜出或许父亲已经和嘉州伯达成了归顺的协议，那么将她嫁过去拉近彼此的关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她那些嫁给汪家和严家的姐姐不都是这样的么？
“小姐，这位……这位嘉州伯是不是不好？”见到郑妍儿面露难色，果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咬着嘴唇琢磨着如何能帮得上小姐的忙。
“我哪里知道他好还是不好？”郑妍儿苦笑道，她的那些姐姐好歹和汪家、严家的子弟自小有来往，知道一些对方的事情，自己却仅仅知道李悠已经有了婚配，还是一名屡战屡胜的名将，除此之外就别无所知了。
“那……那小姐可是不喜欢？”果儿大着胆子问道，郑妍儿平日里爱看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倒是把这个小丫头也带坏了。
“你去收拾收拾，咱们连夜逃出去吧！”果儿的话似乎督促郑妍儿下了最后的决定，说罢她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打开梳妆盒乱翻一气，这个胭脂别的地儿没得卖必须得带上，这本话本上次才看到一半，盈盈姑娘究竟是何下场让人好生牵挂，还有这些衣服都是自己平日里穿惯了的……
“小姐，你该不是要逃婚吧？”果儿吓得长大了嘴巴，要是被老也知道我帮着小姐逃跑，怕是会把我打死吧？胆怯之余她也有些心动，郑妍儿从小宠她，又带着她看了无数话本，按照话本上说的，那些千金小姐逃婚总会遇到诸多好事，她每每看到此处都多有向往，现在轮到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了，她不禁也有些心动。
“三姐姐从小就最疼我了，如今她嫁到汀州远离此地，只要我们逃到汀州找到三姐姐，她肯定会收留我的。”郑妍儿竟然已经想好了去处。
“去汀州啊？好像好远的样子。”果儿平日和郑妍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到城外踏青，连汀州在那个方向都不知道，一时有些茫然。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帮我收拾！”郑妍儿忙了半天却看到果儿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连声催促道。
从小听惯了郑妍儿的话，果儿来不及思索就按照小姐的命令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可是收拾什么好呢？这个茶盏是小姐惯用的，用别的她喝不下茶水，还有这个酒杯也是小姐的心爱之物，从来舍不得让别人碰；对了，看话本上说出逃要带上金银细软，过年时太太赏赐的这几个金锞子可得带上，不然连住店的钱都没有……
俩人平日里那里做过什么活儿，像无头苍蝇一般忙了半天，俩人看着堆放在郑妍儿闺床上哪一大堆的东西呆住了，“小姐，这么多的东西咱们俩能背的动么？”果儿苦着脸说道，要是把这些东西打成包裹，怕是比她们俩加起来都要大了，“要不……要不让郑富和我们一道走？叫他来背这些东西？”
郑富乃是郑飞黄配给郑妍儿的马车夫，是府中果儿为数不多说过话的男子，而且要是他肯一起的话肯定也会带上马车，到时候也能轻松一些啊。
“尽说些胡话，若是让人知道我们和一个男子走了这么远的路，不知道还要穿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郑妍儿可是记得话本中有不少男仆借着这样的机会谋财害色的，虽然每次都被义士出手相救，可她却不感这个险。
“那怎么办啊？这些东西奴婢可背不动。”果儿苦着脸看着床上的那一大堆衣服、首饰、点心、玩物……这绝对超出了她的能力。
“这些都不要了，咱们少带些东西吧！”郑妍儿皱着眉头想到，依依不舍的将那个心爱的茶盏放到一边，拿起那本没看完的话本放在手中犹豫半天又丢了回去，盈盈姑娘的故事太过牵挂人心了，要是不带上自己恐怕会连觉也睡不着吧？
果儿也在一边绞尽脑汁的删减着东西，那样她都觉得必不可少，俩人挑了半天才将东西丢掉一半，可剩下的这些依旧是她们无力承担的。
“对了，小姐，听你讲话本里说逃婚……逃婚都是要女扮男装的，我们穿这些怕是不合适吧？”旧的问题没有解决，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我这倒是有一件当初参加诗会时穿的长衫，你去翻翻衣柜怕是还能找见。”郑妍儿想了会儿说道，可是这下又多了一件衣服，这准备带走的裙子怕是又要丢一件了。
果儿把衣柜犯了个底朝天才从最下面找出了这套长衫，不过他自己的却依旧没有着落，只能暂且放下看看一会儿能不能偷偷摸到那些男仆的屋子里弄两件出来。
“不行啊，小姐，东西还是多了。”经过精简的行李还是超过了她俩的能力。
“那就再丢一些。”郑妍儿握着手帕绞来绞去，这里面的东西丢下那个她也舍不得啊，可还是得想办法选出来。
这次的挑选比上次艰难了许多，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将重新选号的东西堆到了一起，依旧还不是不行。
“再来，这次只带路上必须要用的，既然要假扮男装，那么这些胭脂水粉还有首饰都不要了。”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郑妍儿终于狠下心来。
又经过了一轮筛选，除了那本话本，其余那些平时喜爱至极的玩意儿都被她留了下来，只拿走一些金银细软。
“好，这下该差不多了吧？”看着最后包好的那个包裹，郑妍儿说道，“先等一会儿，等月亮出来的时候咱们就从后门溜出去。”
吃着点心稍微垫垫肚子，俩人提心吊胆的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生怕郑飞黄突然带人闯进来，一直到子时她们俩才背着包袱悄悄出门，向着后门溜去。

第655章 举家北上
“小姐，包裹太重了，我实在是背不动了。”果儿虽然是个丫鬟，但在府里却从来没干过什么重活，她手下还有两个小丫鬟伺候呢，今日背上这么重的一个包裹还没走到一半儿的路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郑妍儿现在正万分紧张，听到这样的话想抱怨两句，等她回过头来借着月光看到果儿双颊泛红、气喘吁吁地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了，咬咬牙试图接过她的包裹，“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帮你来拿一段路。”她们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情同姐妹，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哎呀！”郑妍儿虽然愿意帮助果儿分担行李，但是她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果儿刚一松手整个包裹的重量就压了下来，差点将她带倒在地。
“小姐，你不要紧吧，都怪奴婢没用。”果儿连忙抱住包裹，才没有让郑妍儿摔倒，被这么一吓她都快哭出来了，再也不敢让郑妍儿帮忙，“还是让奴婢来吧。”
郑妍儿却也过意不去，就从包裹里取出那些金银细软自己带上，这些金锞子、银镯子的重量也不轻，俩人就走两步歇一步的慢慢往后门蹭去，沿途还要躲避打更的更夫，巡夜的家丁，实在是好不辛苦。
“果儿……咱们……怎么到那儿了啊？”郑妍儿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嫌弃自己家的院子面积太大。
果儿放下包裹张望了几眼，“小姐，马上就快到后花园了，再走刚才这么远就能找到后门了。”刚才路过的乃是下人的住处，所以郑妍儿才不认识。
“还有这么远！”郑妍儿欲哭无泪，就算从后门出去，晚上又不能出城，还要找客栈借宿，而最近的客栈离她们家也有一里多地，难道要继续带着这么多的东西慢慢磨蹭过去么？
“小姐，你说明天一早老爷发现您不见了，派人关闭城门四处搜查该怎么办？”还没等郑妍儿想出办法，果儿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咱们明天卯时就起来找辆马车出城，平日里我这个时候还没睡醒呢，他们肯定发现不了。”郑妍儿想了个办法，经过这么一会儿的歇息，她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力气，提着小包裹开始继续前行，一脸苦逼的果儿则背着大包裹一步一步向前磨蹭。
中间不知道休息了多久，等她们俩来到后门的时候浑身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郑妍儿感到浑身难受，但现在已经没有烧好的热水供她沐浴了。
“不知道今日后门上锁了没有，要是锁了还得去偷钥匙。”果儿小声念叨着来到门前，定睛一看却见只有门栓拴着两扇门，随手一抽就可以打开，她现在心里无比纠结，既为小姐可以逃出府去而感到高兴，也有对府门之外的恐惧，还有对府中舒适生活的不舍。
“那……那咱们就开门出去吧！”郑妍儿现在已经累得快要说不出话了，靠在大门边上气喘吁吁地说道。
果儿拉开门栓，轻手轻脚的拉开后门，和郑妍儿一起探出脑袋，却见外面黑漆漆一片好生可怕，她哭丧着脸看着郑妍儿，“小姐，我们真的要出去么？”
“去，怎么不去！”郑妍儿咬紧牙大着胆子说道，她的话音刚落，却见外面突然亮起了许多火把，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妍儿，你这是要去哪儿？”郑飞黄板着脸看过来，在他身边的是郑妍儿的母亲，还有家中的管家，郑飞黄的书童、侍卫，都是府里最可靠的人手。
“爹爹！”郑妍儿手一松，小包裹砰的掉落地上，滚出来几个金锞子，至于果儿早就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打哆嗦，这次可是真的完蛋了。
“娘，女儿不想嫁人，女儿就像一直孝敬您老人家。”被捉个正着的郑妍儿也呆住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一把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可是一向疼爱她的母亲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为她残干眼泪，答应她那些合理不合理的要求，而是冷着脸责骂起来。
“还不是你平日惯得！”郑飞黄一挥手，“把她们俩带回去看好，今晚的事情谁敢也不许说出去。”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郑妍儿已经和果儿一起背着包裹出门了，他猜着这俩人肯定会从后门走，于是带人来到门外拦截，果然被他抓个正着。
就这样，这俩人绞尽脑汁制定了逃跑的方向，又废了全身力气方才跑到后院，却连府门都没有出就又被郑飞黄抓了回去。
“都是你惯得好女儿！此时若是传出去，我们郑家就全完了。”郑飞黄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才劝说李悠答应联姻，要是郑妍儿真的逃出去了，那丢脸的可不仅仅是他们郑家了，说不定还会因此遭受大祸，“这几日你就好好看着她，劝劝她，等过几日收拾好东西了，我们就全家一起北上。”
经过了这一番波折，纵然郑妍儿有多么不愿意，也不敢再尝试继续逃跑了，郑飞黄也开始为北上做好准备，这次他可是打算将所有近支家人都带过去，郑飞黄明白以自己在岭南东道的威望，要是依旧留在这里谁也不会放心，所以还不如干脆跟随李悠入朝听从他的安排，也免得将来被人利用。
郑家的那些晚辈他也打算统统送到嘉州大学堂和武学中去，如今正是前所未有的大变革，诸科和武人的地位不断提高，要是能有一二聪慧的晚辈能借此机会步入朝堂，这对他郑家却是莫大的好处。
数日后，郑飞黄带着家人乘坐车马缓缓踏上了北上钱塘的道路，他们要先去钱塘向李悠表示归顺，然后再跟着他一起到达嘉州；郑妍儿和果儿也跟随他们一起北上，她一路上都在暗暗猜测着这位太尉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至于李悠迎娶郑妍儿的婚事，大概是要在他们到达嘉州，安排好一切之后的事情了。

第656章 收服江南
“小人郑飞黄拜见太尉大人。”一见到李悠，郑飞黄就大礼参拜，“小人此前糊涂，做下诸多错事，幸有太尉大人仁慈宽厚，不计前嫌，如此厚待我等，小人实在是感激不尽，此后一定竭尽全力为太尉大人效劳。”
“呵呵，郑先生快快请起。”李悠笑着将郑飞黄拉起来，说了许多好话，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幕亲切相得的画面，郑飞黄身后那些随行而来的江南东道官员、士兵也随之放心下来，看来太尉大人真的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
“下官拜见越王殿下。”接着又在郑飞黄的带领下见过了越王，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一个劲儿的打颤，想来是吓得不轻。
“小王……小王绝没有自立的心思啊，都是……都是他们……”越王支支吾吾地说道，唯恐李悠将他送去嘉州之后就会接到鸩酒、白绫。
“知道，知道，这些下官都知道，越王殿下此前也是身不由己，还请越王殿下放心，如今天下的宗室不多了，陛下一定希望越王殿下能长命百岁。”如今齐王一家早就死在乱军之下，小皇帝还在龙城受苦，其余各家宗室死在乱民、北虏手中的不计其数，近支的宗室也就只剩下福王、越王和蜀王三家了，为了日后收复蜀中着想，李悠也会保住越王的性命。
“太尉大人明白小王的苦衷就好，太尉大人明白小王的苦衷就好。”这位可怜的傀儡听到这话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拉着李悠的手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殿下在嘉州的住处已经建好了，旁边还给蜀王殿下留了院子，日后您二位比邻而居，也可以时常来往，诉一诉兄弟之情。”李悠将越王送上马车，带着众人向钱塘城内行去，里面早就准备好了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越王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合适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就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地进入李悠安排的小院乖乖的当俘虏，郑飞黄、汪五峰等人则和范蠡、钱骅、秦士信相对而坐，不断地向李悠表明自己的忠诚之心，以求能在日后捞个好位置。
“郑大人此前虽然没当过官，但是在江南东道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维持市面的繁华，却是比昔日那些进士厉害多了。”酒过三巡，李悠夸赞了一番郑飞黄之后说出了对他的安排，“淮南道亦是靠海，不过此前因为战事的原因导致市面凋零，所以本官想拜托郑先生主政淮南道，以恢复海贸，造福一方百姓，不知道郑先生可愿意？”
“小人愿意。”郑飞黄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他此前在江南东道或许比主政淮南道时权力要大，但那却是无根之木终究不能长久，现在天下各方势力中尤其以李悠一统天下的希望最大，他一跃而成为李悠麾下的实力派，以后的前途不可估量，对此他哪里还会不满意？而且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情况颇有相似之处，他也有信心做出一番事业来。
旁边的汪五峰面露嫉妒，这家伙主动放弃江南东道却捞到了这样的好处，不知道太尉大人又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呢？
“汪先生。”正思量间，李悠已经将目光转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久闻汪先生货通四海，乃是江南东道数一数二的海商，本官打算在朝廷新设立一个管理海贸的衙门名曰市舶司，由范先生管辖，专门负责收取海贸商税、约束天下海商依照朝廷的律法交易、对运出海外及进入我大魏的货物进行管理调控……不知道汪先生可愿意担任市舶司的主管？”
李悠计划中的市舶司可是与大宋的颇有不同，在他的规划里这个衙门将兼任海关、外贸部、海上警察等诸多功能，不仅要收税、维持商路秩序，还要控制粮食、铜铁等战略物资不得出海，控制奢侈品的输入，扩大对大魏有利的物资的进口，同时还会帮助范蠡对北虏、伪楚以及蜀王等势力发动贸易战，削弱他们的实力。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个衙门的名字，但是光听李悠说的那几条，汪五峰就知道这个衙门拥有巨大的实力，而且还直接对被天下豪商敬称为“财神”的范蠡负责，他哪里会不愿意？连忙和刚才郑飞黄一样拜倒叩谢。
海贸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运用得当光是每年收取的赋税就足以支持李悠所有的军事行动，从而可以大大减轻百姓的负担，对于这样紧要的衙门必须有一名熟悉海贸的人手负责才行，汪五峰再合适不过了，有范蠡帮李悠盯着，也不担心他会有什么打算。
对于严振泉和江南东道的其余官员、俊才，李悠也各有安排，或是送往其他道任职，或是调入朝中，或是引入军中，当然也有不少进入市舶司负责帮助汪五峰的，这些人同样也能起到制衡他的作用。
这一番安排可谓是皆大欢喜，将这些人调走江南东道可以彻底被李悠所掌握，而他们也不用再担心李悠追究他们的罪责，还会迎来光辉的前景。一时间宴席之上欢声笑语不断，杯来盏往好不热闹。
当然这些任命必须要有福王和圣旨才能落实，可是在座的人都知道，既然李悠已经说了这就算是铁板钉钉完全不用担心，他的话绝对比福王的圣旨管用。
“既然如此，那么诸位在钱塘歇息两日继续赶往嘉州吧，范先生会同你们一起回去，本官打算去岭南东道巡视一番，不知道郑先生和汪先生可愿意随行？”让岭南东道的百姓看看他们俩颇受重用的样子也可以稍微安心。
“小人……下官不胜荣幸。”郑飞黄和汪五峰同时应了下来，他们当然明白李悠此举的目的，对此他们毫无异议。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让妍儿也跟随太尉大人一起南下，好随侍左右？郑飞黄心中暗暗地盘算着。

第657章 半壁江山
接下来几天郑飞黄瞅准机会明里暗里向李悠提了几次，李悠总是笑笑不肯答应，郑飞黄也只得遗憾地息了这门心思，让郑妍儿和其他人等一起前往嘉州，在嘉州他早就命人买了宅院，就先让她和她的母亲一起住在那里，等到太尉大人还朝之后再过门吧。
在钱塘，郑飞黄和汪五峰也遇到了接替他们主政江南东道的人选，此前执掌岭南的岭南道观察使江随云被李悠请到了钱塘，他将跟随李悠一起前往江南东道上任。
对于这个人选郑飞黄和汪五峰等人也很是满意，岭南道就挨着江南东道，对于江随云的情况他们也是十分清楚，这位爱惜百姓、理政出色的官员正是眼下的江南东道极为需要的，他们在此为李悠的安排佩服不已。
江随云的官声一向很好，在江南东道也有诸多百姓传颂他爱民如子的传说，由这样一个人选来担任拿下江南东道之后的第一任主官能够减少许多麻烦，而且江随云本人的能力也足以让李悠放心，实在是担任这一要职的不二人选。
数日后，李悠率领数千兵马和江随云、郑飞黄、汪五峰一同离开钱塘准备南下，秦士信则带着大军北上京畿道支援罗世绩以应对北虏的攻击，钱骅则负责陪同护卫李悠。
因为这次要体察民情、宣示朝廷威仪，所以他们并没有从海路出发，而是走的陆路，一路上李悠行的并不快，每次遇到州县都会进入见一见当地的官员和豪绅巨商，和他们聊一聊日后江南东道的光明前景，让他们放下担忧用心做事。
沿途的每座州县都要停留，有时候甚至还要绕路前往附近的重要州县，所以一直到一个月后方才抵达江南东道的治所所在，而此时严振泉已经率领江南东道的大人物们等候多时了，他们来到城外三十里处迎接李悠一行人。
“拜见太尉大人。”当英姿飒爽的李悠骑着朱龙马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众人纷纷为他的气势所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行礼迎接。
“诸位请起。”李悠翻身下马将严振泉扶起来嘉勉几句，然后又为他们一一介绍了江随云、钱骅等人，严振泉也给他引荐了江南东道的一些重要人物，双方又是好一番热闹。
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一行人没过多久就重新上马起行，回到城中进了原先的越王府，当然现在府里的牌匾、宝座等违禁的地方早已被严振泉收拾干净，这里也将作为江随云日后治理江南东道的办公场所。
双方纷纷进到里面，李悠先向他们出示诵读了福王册封江随云让他管理江南东道的旨意，接着又一一说明了对郑飞黄、汪五峰、严振泉和其他江南东道人物的任命，其中严振泉被委任为嘉州水师的都督同知，负责协助钱骅管理指挥这支强大的舰队，比起郑飞黄和汪五峰来虽然略有不如，但也是实权人物。
尽管他们早就知道的这些安排，但现在亲耳听到李悠说出，才算彻底的放下心来，再也不用担心朝廷对他们的追责，可以安心的继续当官、经商、读书了，嗯，在江南东道设立新兴学堂的任务也布置了下去，江随云已经依照李悠的命令从嘉州大学堂，以及岭南道、淮南道几处搜集得力的人手带来江南东道，为大学堂的选址和建设开展准备；至于都畿道，那里的学堂也才是刚刚建立，还需要别处支援尚且没有办法给江南东道提供太多的帮助，不过他们也抽出了两名教师以表明态度。
对江南东道的宽厚处置，和郑飞黄达成了联姻的决定，还有名声广为传播的江随云，跟对大队人马前来的这些教师都让岭南东道开始真正融入到嘉州朝廷的体系之中，由于暂时没有战争的侵扰，或许他们还会比都畿道融入的更快一些。
正事说完，随后宴饮开始，彻底放松下来的江南东道代表纷纷使出十八般本领，在李悠、江随云和钱骅面前好生表现了一番，李悠等人也是心情大好来者不拒，没过多久宴饮现场就变得十分热闹起来，要是让外人见了恐怕还以为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哪还能想到刚刚在不久之前双方还剑拔弩张，好生做过了一场。
李悠也是志得意满，能够平安拿下江南东道甚至比击溃北虏还让他感到高兴，这些都是大魏的子民，能够不动刀枪就收入囊中实在是太让他高兴了。
如今自己已经占有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岭南道、淮南道和都畿道五道之地，天下十三道之中接近半数都落入手中，丁口财富更是超过了一半，可谓是掌握了半壁江山。
反观对手，蜀王所占据的黔中道和剑南道一向贫瘠，山南东道和山南西道虽然富庶一些，可道路崎岖，大军很难进出，他们最多不过是自保，根本没有实力外出进攻，再争霸天下这场游戏之中他们只能暂且作壁上观。
而北元看似强大，但关内道和河东道连年遭受兵火，百姓丢弃土地举家南逃者众多，那些在漠北草原上吃够了苦头的勇士们进入中原之后很快就沉迷于中原的享受之中，战斗力日渐衰弱；河南道虽然富庶，可各地此起彼伏的义军让袁章吃够了苦头，尚且来不及将河南道彻底消化。
而京畿道的许时雍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更何谈进攻？等再过一段时间彻底吸收江南东道之后，或许自己就可以重新北伐了。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李悠不断举杯，等宴饮散去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秦士信率军北上增援，稍后钱骅手下的水师也会抽调一部分镇守岭南东道，短时间内自己不会遇到敌人的武力威胁。
可是那位郑家千金却是个问题啊，一想到回去该如何向其他人解释李悠就一阵儿头疼。

第658章 假黄钺
又在江南东道停留了一个月，等待钱骅的水师进入港口停泊，江随云渐渐掌握权力，李悠才带着郑飞黄和汪五峰二人离开，他们将跟随李悠一起前往嘉州接受朝廷的圣旨，然后才会正式上任，当然，郑飞黄也想借着这个时间把婚事给办了。
这次就不用再北上钱塘绕路了，可以直接从江南东道的最西边进入江南西道，然后顺着嘉水朔游而上进入嘉州城中，回到嘉州自有姚广孝和许光等人为郑飞黄他们接风，李悠则回到了久别的家中。
自从率军前往钱塘开始，一路行军，领兵出海全歼东海岛夷收服江南水师，再迫使郑飞黄等人献土归降，然后帮助江随云将江南东道纳入治下，这些事情耗费了李悠大半年的时间，等他回到府中之后，小李珏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还不会叫爹爹，可是看到他已经能够揪住他的胡子咯咯发笑了。
“哈哈，这次怎么也要在家中多待一阵儿，把你教会说话了！”李悠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任由他揪住自己的胡须，满心的欢喜。
“夫君别把孩子吓坏了。”看着李悠打算将孩子举过头顶，周南连忙拦住，可李珏却一点也没有被吓住的样子，大眼睛咕噜咕噜乱转，好奇地感受着这个不一样的视角，发出一阵阵的笑声，看上去十分喜欢。
“胆子倒是不小，不愧是我的儿子。”李悠大为欣喜，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懦弱的家伙，将来他还要统治天下呢，只是那时候他或许已经没了领兵打仗的机会吧？
逗弄了一阵儿，李珏有些累了，靠在李悠的胸口缓缓睡去，奶妈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送回到卧室的摇篮之中，周南吩咐丹青送上几个小菜，俩人一边品酒一边诉说着分别之后的种种，初为人母的周南褪去了几分青涩，眉宇之间多了几分稳重大气。
李悠打算今日不说其他，就说些平日里的私房话，至于那些烦心的事情日后再说吧，可是没想到周南却先开口了，她大大方方地说道，“那日郑大人的夫人携带妍儿姑娘来府上拜访，妾身看着这位姑娘聪明伶俐、举止得体，且容貌不俗，夫君倒是好福气呢。”
“南儿……”李悠不禁有些尴尬，没想到周南已经早就见过她了，于是解释道，“为夫本来没这个意思，可是郑家非如此不肯放心，所以……”
“夫君莫非以为妾身是善妒的女子不成？”俩人结婚这么久，彼此之间熟的不能再熟了，周南哪会听不出李悠话里的意思，忍不住蹙眉道，“妾身知道夫君的心意，只是我既然嫁入李家就该为李家着想，就算没有这位妍儿姑娘，我也打算等夫君这次回来为夫君寻觅几个妾侍，好为李家开枝散叶，如今这位妍儿姑娘出身、人品、言辞、仪容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而且周夫人也偷偷看过，说看她的腰身就知道是个能生养的，夫君娶来正好。”
这……封建社会的习俗还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啊，李悠愣了半天才在心里憋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也知道随着自己身份的提高，有时候扩充妻妾就不再是自己的私事了，迟早会开始逐渐增加服侍自己的人数，这位郑妍儿不过是个开始罢了，要是将来蜀中肯归降，他也不介意再迎娶一个出身蜀中大户人家的妾侍，就算是娶回来发现不喜欢大不了把她晾在那里就是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有开口周南却主动表明了态度。
“我……我就怕委屈了南儿啊。”李悠忍不住拉住了周南的小手，柔情款款地说道，眉宇之间满是爱意，虽然俩人刚认识的时候，由于一些想法的不同有过一些小别扭，但是很快他就被温柔贤惠的周南吸引，俩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因此才会在郑飞黄提出建议时，明知道这对嘉州是好事还是会犹豫。
“夫君的情意妾身哪会不知道，但为李家开枝散叶才是妾身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夫君身居高位，膝下的儿女应该多多益善才是。”周南体会到了李悠对她的爱意，心中满是甜蜜，虽然还是舍不得他的情意分给别人，可是如今甲胄上下那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就连她的父亲身边也有几个妾侍随行，周南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看着李悠呆呆地不说话，周南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往日最喜欢吃的菜肴继续说道，“夫君事务繁忙，说不定这次回嘉州也待不到多久，我看干脆就找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把妍儿妹妹迎进府中吧？”
我还说什么好？所有担心的问题都让你说完了，那么封建社会的问题就用封建社会的办法解决吧，“无论将来我再有多少个孩子，只要珏儿争气，他嫡长子的地位就无可动摇。”
当然李悠的话也没有说满，要是这孩子实在太过废柴，那就只有换人了，嗯，将来对这些孩子的教育问题可得好好考虑一番才是。
解决了这个问题，李悠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又恢复到往日轻松自如的样子，一边喝酒一边和周南说些此行途中的趣事。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李悠起身将周南抱起向卧榻行去，“南儿要是担心珏儿寂寞，咱们就赶紧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不一会儿的功夫，满室皆是春色。
第二日，周南去将郑夫人请过来商议婚事，李悠则穿戴妥当，上朝商议国事，今天福王也难得的出现在朝堂之上，李悠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他总要嘉奖一番才是。
群臣见礼完毕，宝座旁边伺候的太监捧出一卷圣旨开始宣读，骈四俪六好不华丽，李悠听了半天才听出圣旨中的意思：为嘉奖李悠收复江南东道的莫大功劳，皇帝除了给李悠上了一堆太傅之类的头衔之外，还赐予他假黄钺，加九锡的无上荣耀。

第659章 改朝换代的预兆
九锡（c&#236;，通“赐”）是中国古代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表示。这九种特赐物品分别是：车马，指金车大辂，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其德可行者赐以车马；衣服，指衮冕之服，加上配套的赤舄一双，能安民者赐之；乐县，指定音、校音器具，使民和乐者赐之，亦作“乐悬”；朱户，指红漆大门，民众多者赐之，纳陛，有两种说法，一是登殿时特凿的陛级，使登升者不露身，犹贵宾专用通道，二是阶高较矮的木阶梯，使登阶别太陡，能进善者赐以纳陛；虎贲，守门之军虎贲卫士若干人，或谓三百人，也指虎贲卫士所执武器，戟、铩之类，能退恶者赐虎贲；弓矢，彤弓矢百，玄弓矢千，指特制的红、黑色的专用弓箭，能征不义者赐之；斧钺，能诛有罪者赐之；秬鬯，指供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郁金草酿成，孝道备者赐之。
这是皇帝对功臣在礼仪等级上给予的最大等级，行同册封了异姓王，这绝非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在历史上曾经得到过这种赏赐的名人有王莽、曹操、司马昭、杨坚、李渊等，这些人要么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么自立为帝，在这个世界此前的历史中，九锡的获得者也大多数做了同样的选择，所以李悠欣然接受这一赏赐落到其他人眼中别有意味。
要知道李悠现在才二十出头，如此年纪就获得了这个升无可升的赏赐，以后他该怎么办？恐怕就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吧？
如果那些儒生还在朝中必然会有人拼死反对，但现在朝堂上这些都是李悠一手提拔的现实派，他们的富贵都因为李悠而来，也相信李悠将来纵然有什么决定，也比福王坐在这个宝座上要好得多，嘉州治下这些年的变化他们都是一一亲历过的，亲身感受到了百姓日益安康的生活，在对比下其他势力的情况，可谓民心尽归其有；要不是现在世纪还不合适，而且李悠也没有透露风声，他们恐怕就会争先恐后的上劝进表了。
黄钺，以黄金为饰，古代帝王所用，后世用为仪仗，以黄钺借给大臣，即代表皇帝行使征伐之权之意；手中握有黄钺就可以不经过圣旨处斩朝廷大臣，即使是江随云、钱骅这样拥有极大权力的大臣也不例外，是比尚方宝剑更为强大的存在。
曾经有不少人获得过假黄钺的权力，也有一些获赐九锡却拒绝了的，但是同时接受这两样荣誉的，几乎都篡位当了皇帝，在收复了江南东道之后，李悠算是借着这样的方式向天下人表明态度，这也是李令月和姚广孝等人早就准备好的，不知道他们给福王说了些什么，看他在宝座上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丝毫不感到担心。
抬眼望去殿中群臣大多面露喜色，有人不断交换着眼神似有跃跃而出的意思，不过看到钱飒、姚广孝等重臣并无动作，这才遗憾的收回了劝进的想法；也有少数人面露愤慨，可是看到其他人欣喜地样子，以及宝座上的毫不在意的福王，再想想自从李悠执掌朝政大权以来的所作所为，他们唯有暗叹一声，默默地低下头去，或许如今的龙气已经不再护佑大魏的宗室们了吧？也该到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汪五峰嫉妒的看着郑飞黄，他早就想过李悠会有这么一天，要不然也不会向他投降，可是没想到预兆来的这么快，郑飞黄这下子可就要成皇亲国戚了，郑家的女儿将来起码也是一个贵妃啊！可恨自己没有年龄合适的嫡亲女儿，不然早就和郑妍儿一起送到李悠那里了。
郑飞黄张大嘴巴轻抚胡须，乐得差点笑出声来，自己这次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自此以后我看谁敢轻视我们郑家？他已经打定主意，将来到淮南道上任之后把政事全部丢给副手，自己只需要每日游山玩水即可，免得惹出外戚专权的名声，好让妍儿还有她的孩子将来在宫中能过的好一些。
李悠受封加九锡和假黄钺的掩盖了今日朝堂上的所有议题，那怕是之后对越王、郑飞黄、汪五峰等人的封赏也根本没人关注，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到外面，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嘉州城，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天下其他各道传去。
“太尉大人立下如此大功，接受这样的赏赐也是该有的，依我看就算是太尉大人……那也是理所当然！”到处有人发出这样的评论。
“叫什么太尉大人，爵爷如今是太师了！”相较于前者，这个太师的名号倒是没多少人关注，但这同样也是一个及其尊贵的荣誉。
从皇宫到各个大臣的府邸里，从品茶闲聊的茶楼到纵情声色的秦楼楚馆，从嘉州大学堂到武学，从街上叫卖的商贩到田间耕地的百姓，无不传颂着这样的消息，除了大学堂之中有些儒门子弟对此事大加批驳之外，其他几乎所有人都将这砍成了一件好事，并且隐隐的生出某种大逆不道的期待来，这些事情也从各个渠道反馈到李悠这里。
“主公，如今看来民心可用啊。”姚广孝的三角眼闪过一丝精芒，其余范蠡、司马错、许光等人点头赞同，就连李令月也没有因为她的家族将失去对宝座的掌控而不满。
“诸位辛苦了。”李悠知道为了筹划这件事他们最近花费了不少力气，这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工作，这是对天下百姓的一次试探，试探他们能否接受即将改朝换代这一事实。
如今的结果表明在经历了之前的天下大乱之后，大魏皇室已经彻底失去了民心，数个皇帝的接连登场也让他们有些习惯了这种改变，现在的时机已经接近成熟，只要等到李悠攻入京城，就可以考虑让福王禅位让贤了！相信这一天绝不会太久。

第660章 五文党
经过上次的科举弊案，朝堂上的反对势力已经被姚广孝和司马错等人合作清理的差不多了，并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可是在各处州县保守势力依然不可小视，所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李悠需要坐镇嘉州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小波折。
罗世绩和秦士信、潘凤、周伯符等人分别率军镇守河南道和京畿道进入都畿道的关卡要道，借助当地的地利和手下强悍的士兵，他们绝对可以挡住袁章和阿鲁布的大军，何况在京畿道和河南道，不断涌起的义军也折磨的他们苦不堪言，得到了史怀义等经过武学锻炼的专业人士帮助，那些义军早就不是昔日的一盘散沙了。
只要不让北虏攻入淮南道，单单凭借那些反对势力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动摇李悠分毫，至于龟缩蜀中的蜀王，刚还有点想法就被李悠如此轻松就拿下江南东道的战绩吓了回去，再也不敢提进攻江南西道的事情了。
朝廷里面的事情有姚广孝、范蠡帮忙处理，军事上的问题司马错足以应付，所以李悠难得的清闲了下来，要么在府中逗弄孩子，要么去武学或者大学堂里讲讲课，要么去工坊之中查看顾将子的最新成果，日子可谓逍遥自在。
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份，这样的悠闲没过多久就被打断了，经过一番商议，周南和郑飞黄的夫人选好了良辰吉日，做好了一切准备，他马上就要将郑妍儿纳入府中了。
本来纳妾的规格比娶正妻要低不少，完全不用太过热闹，可是周南考虑到郑飞黄的身份，所以刻意拔高了不少，再加上郑家乃是富可敌国的海商，如今既然要嫁女儿向李悠卖好，那就拿出了全身的本事来做好这件事，于是乎整个嘉州城都变得热闹起来。
当打听清楚周南当初嫁过来的排场之后，他们很快做出决定，嫁妆的箱数肯定不能超过周南，但是箱子里的东西却可以拿来做文章，银子换成金子，金子换成玉器宝石，书册古籍全都换成地契文书，以至于忠叔看到这份清单时都呆了半天，这都快比伯爵府多年的积累还要多了，看来这做海商的确是一门利润丰厚的生意啊。
汪五峰和严振泉等江南海商也不肯放过这个巴结李悠的好机会，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流水价的送过来，其他朝廷官员也各有好礼送上，福王碍于身份不好自己出面，也派来了宫中的内侍送上礼物。
等到正式纳妾那天，整个嘉州城都满是喜庆的红色，江南的海商们包下了城中所有能包下的酒楼摆开流水席，只需说上一句贺词，就可以进入酒楼之中吃喝痛快，一时间连城外四里八乡的百姓都拖家带口涌入了城中。
李悠开始还考虑要不要劝说他们低调一些，但是后来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要知道如今大魏的百姓对海洋依旧没有多少认识，纷纷将其当做充满艰险的恐惧之地，哪里知道大海之中蕴藏着无数财富，正好可以接着这个机会展示一番海商们的豪奢，以吸引这些人对海洋产生好奇，从而参与到对海洋的征服中去。
拿着那些压得车轮吱吱作响的嫁妆，无数围观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纷纷猜测着郑飞黄这次拿出来的手笔，“这怕是不下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啊？”
“嗤，十万两银子？你也太小看郑家了！他们几家几乎垄断了整个大魏的海贸，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银子以千万两计，出手又怎么会如此寒酸？”有江南东道来的客人嗤笑道，“这可是他们巴结太尉大人的好机会，次次出嫁的又是郑家最疼爱的千金，区区十万两银子那里拿得出手？我看这次的嫁妆怕是要以百万两计！”
“做海商真的这么赚钱？听你这么说竟比盐商还厉害？”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恐怕淮南道的盐商也拿不出这么大的手笔吧？
“盐商虽然豪富，却也不能和海商相比，这些人运一船我大魏的丝绸瓷器出海，到那些蛮夷之地换回来香料、金银、宝石，一转手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润，郑家名下大小船只数百艘，你算算他们能赚多少钱？”此人羡慕地说道，但是对海贸的风险却只字不提，海盗、风暴、暴雨……任何一种可能或许都会让满载出海的船只葬身大海。
“三娃子，你水性那么好，不如找个门路去给郑老爷做事吧？说不得几趟生意下来就能讨个媳妇了。”人群之中果然有人动了心，回话的那人也见缝插针的给他介绍了郑家招工的去处，然后有悄无声息的挤到另一堆人群里，继续说着方才的话。
这些人都是专门雇来散播消息的，说一遍可以去管事那里领五文钱，他们可是要借着这个难得机会好好挣一笔才行。
这些人到处散播消息果然起了作用，在这次那婚礼之后，大魏上下的许多百姓都纷纷对海洋产生了兴趣，有些自恃有几分本事的就开始琢磨着去江南东道讨生活，还有些聪明的则选择了去水师报名，以求能在水师之中练就一身本领，日后好弄份报酬更高的工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李悠还不知晓这些，他正忙着在府中招呼那些来访的宾客，刚把难得出门的王逊送入内厅，李令月又迎了进来。
“恭喜文阳纳妾之喜。”李令月现在也可以公开活动了，每日忙于政务，日子过得极为充实，只是到此时依旧没有成亲，在这个时代可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
“多谢郡主，郡主请里面就座，周夫人他们早就来了。”李悠将李令月送到内厅，周伯符的夫人赶紧将她让到上首。
咦？是不是我刚才看错了，太平郡主的眼神之中好像有一丝幽怨？重新来到门口的李悠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惜他顾不得多想钱飒就出现在眼前，他连忙将这件事抛到一边迎了上去。

第661章 洞房
走完该走的流程，郑妍儿被送入洞房之中，李悠留在外厅招待客人，现在以他的身份，需要招待的客人已经没有多少了，放眼望去尽是许光、姚广孝、司马错、范蠡、王机等亲近之人，以及郑飞黄、汪五峰等江南来的要人，至于外面自有其他人负责待客，他最多端杯酒出去露一面就可以了。
这种场合之下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的劝酒，众人坐在一起行了一会儿酒令之后，李悠就被赶了出去，姚广孝直接说道，“今日乃是主公大喜的日子，何必留在这里陪我一个和尚？还不赶紧进去招呼？”
呸，你那有个和尚的样子！众人指着姚广孝哈哈大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开始自顾自的闲聊饮酒，将李悠抛到了一边。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李悠稍微喝了一碗醒酒汤，旋即在侍女的引领之下来到了洞房之中，推门走了进去，却看见几名侍女围着一名身穿大红吉服的美貌女子。
“拜见太师大人。”众侍女见他进来，慌忙俯身行礼，果儿还偷偷瞄了一眼李悠的容貌，心中暗暗思量，这位太师大人好生年轻啊，模样也十分俊俏，比话本小说绘图中的那些才子看起来可要英武多了！到此时她终于改变了想法，或许小姐嫁给此人倒也正合适，略微感到可惜的就是郑妍儿不是正妻了。
“都退下吧！”李悠可没有人让人看着办事儿的爱好，挥手将她们赶了出去，果儿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看到李悠的目光就感到一阵儿胆怯，把话吞回肚子里低下头溜了出去，临走之时还没有忘记帮他们关好门，房中只剩下了李悠和郑妍儿两个。
“久闻郑家小姐仪容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俗。”李悠看了一会儿说道，说完就觉得有些别扭，俩人第一次见面就是洞房，还真有些不适应啊。
“妾身见过太师大人。”经过这些日子郑母的劝说，郑妍儿总算是接受了现实，纵然心中依旧有些纠结，但起码不会表现出来了。
可是她的这点纠结又怎么能逃过李悠的目光，他将其看成了少女的羞涩，于是坐到郑妍儿的身边，给她倒上合卺酒，一边喝酒一边李悠给她说些闲散趣事，郑妍儿也渐渐变得放松起来，时不时的还能回上一两句。
这位太师大人相貌俊美，腹中也颇有才华，若不是已经娶妻，倒也是个良配，郑妍儿心中如此想着，或许是李悠表现出来的和蔼可亲让她产生了误会，又聊了一阵儿郑妍儿大着胆子问道，“既然太师大人家中已有周姐姐这样的好女子，又何须贪恋妾身的蒲柳之姿呢？敢情太尉大人将妾身放回郑家，妾身对太师大人感激不尽。”说罢盈盈拜倒。
李悠忍不住摇头，哎，又是一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文青女啊！竟是把话本小说里的东西当真了，方才他在交谈之中已经听出郑妍儿对话本小说颇为喜好，却是没想到她沉溺的如此之深，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妍儿，李悠缓缓开口道，“你莫非以为娶你是我向你的父亲提起的？你要知道今次的婚事可不是我们俩人的事情。”
“话本里讲的才子佳人只要两情相悦就算历经波折也终究能修成正果，可那些不过是一些落魄文人的臆想罢了。”李悠缓缓说道，“进士科的考试我也曾亲眼见过，能够得中的青年才俊是少之又少，大多都二十七八三十以上了，如今有几人到现在还没有成亲的？那些千金小姐若是真的在家中等候书生考中归来，怕是把头发都等白了。”据考证明朝的进士平均年龄为31.8岁，大魏也差不多。
“更何况就算我放你回去，怕是郑大人也不敢收留你啊。”李悠都无语了，真以为普天之下都是为你谈情说爱而存在的么？“此次郑大人将你嫁过来，为的就是让江南东道和嘉州各道融为一体，让那些海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若是我把你送回去，就算我们两家知道原因，其他人怕也会胡思乱想，日后江南东道和嘉州各道多生嫌隙，海商四处遭受刁难，这些罪过可都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郑姑娘若是想寻觅佳婿自无不可，可是因为你一人的缘故就让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变成这样，郑姑娘心里可过得去？”李悠说的有点口干舌燥，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然，若是郑家的家业全是郑姑娘挣出来的，那郑姑娘为了自己的幸福将它败光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最多不过是有些可惜罢了；可郑姑娘自从出生以来可曾为郑家做过一点事情？你的父兄冒着泼天的风险方才挣下这份家业，珍姑娘你有什么资格把它败了？”
想要自由恋爱当然木有一点错啊，但是也有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本啊，你要是经济能够独立做主能够回报家人对你的供养，那么你爱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去；可你一点贡献都没有，自己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这么任性，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对于这些自私到了极点的女子李悠没有一点儿好感，看到自己说了半天郑妍儿还是跪在地上只知道流泪不发一言，李悠渐渐失去了耐心。
好吧，反正两家结婚也只是政治需要，只要你不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家给了你这么多的嫁妆养活你十辈子都够了，你就继续呆在这里吧。
“既然郑姑娘没这份意思，我也就不勉强了。”说罢李悠起身，“放你回家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也不会碰你，到时候给你个院子自己住着吧。”
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出去另找个地方歇息，身后却突然袭来一阵儿香风，一个温暖柔软的身子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哎，这点坚持都木有，还真是没多大意思啊，李悠摇头叹息，放下了已经按在门上的手，看来今晚自己不用再找别的地方睡觉了。

第662章 大宋至道三年
洞房之后，郑妍儿似乎彻底死心了，平日里除了伺候李悠之外，也经常去周南哪里问安，接触的越多，她对李悠和周南二人越发的崇敬起来。
李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立下无数功勋，相貌、家世无一不是上上之选，那里是她此前所看过的那些话本小说中的穷酸秀才能比得上的？而且他的文采也是非同凡响，虽然平日里并不怎么喜欢吟诗作词，但只要开口就是足以名传千古的佳作，偶尔听到这么一两次之后，郑妍儿就彻底的倾心于他，一想到往日自己曾痴迷于话本小说中的那些才子，她就暗生羞愧，脸上一阵阵发烧，自己当初怎么昏了头了，竟然把这些酸丁当成了不起的人物？他们和李悠比起来简直是如同云泥一般。
而周南落落大方，平日里也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待她如同姐妹一般，每次见到周南她都为对方那种书香门第的优雅气质而倾倒，特别是周南偶尔作画的时候，郑妍儿总会一边为他磨墨一边羡慕的看着她笔下那些仿佛要跃出纸面的花鸟人物，再想想自己，和周南比起来好像是全无是处啊。
不过在郑妍儿亲自下厨为李悠和周南准备了江南东道的特色美食，并且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赏之后，郑妍儿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这次以后越发的热衷学习厨艺了，将往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抛到一边，几人的关系越发的和睦起来。
郑飞黄的夫人进府探望郑妍儿时，看到她不仅气色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了，不禁老怀大慰，连忙派人将这一消息送到了远在淮南道的郑飞黄手中；郑飞黄对于将女儿送入李悠府中略有愧疚，现在看到她生活的如此愉快，心中也放下了诸多芥蒂，更加努力的投入到新职位的工作中去，在他的努力下，淮南道的海上贸易越发的兴盛起来。
贸易兴盛能够带来大量赋税，而这些赋税又可以帮助钱骅扩大水师的规模，他在钱塘附近寻觅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建立船厂，顾将子亲自带着他的弟子来到钱塘主管大局，另外郑飞黄、汪五峰、严振泉等人也拿出了自己视若珍宝的造船大匠，让他们加入到船厂之中，帮助顾将子修造水师所需的各种船只。
有了这些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第二批宝船的建造速度有了极大的提升；不仅如此，郑飞黄他们还运来了许许多多造船所需的物资，诸如晾晒数年的大木、上好的桐油、制造船帆缆绳所需的纤维材料等等。
郑飞黄他们纵横四海多年，他们手中的存货毫无疑问是天下最好的，有了这批物资和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顾将子有信心打造出比上一批更加优秀的战舰。
当然郑飞黄他们这么做也并非全无好处，在战舰打造完毕之后，船厂也会制造稍微低上一两个等级的大船卖给他们作为商船，有了这些速度更快、载货量更高、船身更为坚固的大船，他们几家的生意规模将再次扩大。
等第一批宝船抵达江南东道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对郑飞黄等人当日的投降发牢骚了，能够得到这样的好船，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昔日那些向李悠投降的江南东道水师官兵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置，郑飞彩早就被强大的宝船战舰所吸引，无论如何也要加入到水师之中，其余官兵也多有和他一个想法的；能够得到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钱骅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将他们尽数收下，打乱其编制放入新兵营中严加训练。
多日的训练磨去了他们昔日的种种坏毛病，也拆散了他们固有的上下关系，渐渐融合到嘉州军的体系之中；等完成训练之后，这些人和原有的嘉州水师进行了重新混编，这些人不再是昔日那些海上的私军，而是隶属于李悠管辖的嘉州水师。
消息传回嘉州，李悠独自在书房中看着墙上的地图，同时琢磨着这支水师的用途，如今京畿道的北虏和河南道的袁章攻打都畿道的罗世绩和秦士信越发的猛烈起来，他们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现在既然这支水师已经形成了战斗力，那么是不是可以派遣他们给罗世绩和秦士信稍微减轻一些压力呢？
嗯，水师可以带上陆战的军队，从钱塘出发，沿海岸北上到达河南道，由大河朔游而上进入河南道内部，然后突然发起攻击！现在袁章将河南道兵力的重心放到了靠近都畿道和淮南道的几个州县，后方较为空虚，此举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与此同时，我也可以率领最近新编练的军队赶往京畿道援助秦士信，与他一起将那些南下的北虏彻底歼灭，再乘胜追击一举拿下京城！至于河南道的袁章，恐怕早就已经陷入腹背夹击的窘境无力支援，区区许时雍根本没办法给李悠制造任何麻烦。
明日去和司马错、姚广孝他们商量一番，看看还有什么细节可以补充的，然后就可以让参谋部制定方案了，经过一番思索，李悠做出了决定，正打算回房休息，忽然怀里的虎符散发出一阵儿热意。
难道又要有任务了？李悠刚冒出了想法，虎符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任务开启，宿主请做好进入任务世界的准备，本次将要进入的时间为大宋至道三年……”
怎么又是大宋？李悠不禁有些蛋疼，这些赵家人就不能争点气么？接连帮他们解决了蒙古人和女真人，这次又要对付什么敌人？难道是契丹人或者党项人不成？
大宋至道三年又是什么时间？这似乎是宋太宗赵光义的最后一个年号，也是宋真宗继位登基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上又有什么重大的战事呢？
不等李悠考虑清楚，一道白光闪过，李悠从书房里消失了。

第663章 归义军
“又回到了西域了啊！”李悠站在有些残破的城墙上，看着远方那熟悉的莽莽荒山、山顶皑皑的白雪，李悠开始研究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来，他这次附身的是大宋特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敦煌王曹延禄，当时上面这些头衔都是虚的，那些不过是大宋朝廷拿来糊弄人的玩意儿，真正管用的则是“归义军节度使”的名号。
从大唐大中二年沙州敦煌县神沙乡人张义潮率众起事驱逐吐蕃人占据沙洲，建立归义军到现在，归义军已经传承了一百五十余年。在中原陷入五代混战的时候，他们依旧紧守着这块汉人在西域的最后地盘。
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在灵武继位，命令西域诸军迅速勤王，一夜之间，唐帝国在西域的15万主力精兵奉命东进，西域立时处于军事真空状态；于是被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名将打得抬不起头来的吐蕃人找到了机会，乘机侵吞了大唐在西域的诸多领土。
大唐在河西走廊的各个要塞和城市都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下为吐蕃逐一击破，最后仅剩下了沙洲（敦煌）一座城池，安西都知兵马使阎朝杀了决定弃城率领百姓东逃的河西观察使周鼎，率城中军民死守沙洲，在坚持了十一年后，弹尽粮绝之下，阎朝不得不在和吐蕃的大将绮心儿郑重约定，献城沙州民众将不会被外迁后向吐蕃人投降。
沙洲虽然陷落，但是得益于阎朝等人的坚决抵抗，让城中的汉人大姓张、李、索等氏族都没有流离失所，这就保存了一丝夺回沙洲的希望。
吐蕃人在沙洲严令汉人不得穿着汉族服装，必须如吐蕃人一般，辫发左衽，但这些汉人却丝毫不敢忘记自己的出身，每逢春节之时都在家中穿着汉服祭祀祖先，为之泪流满面。
这些汉人忍辱负重等待着时机，他们一直等了六十七年，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彼时因为吐蕃连年灾害，饿殍遍地，因而发生了内乱，在内耗之中他们的实力大大削弱，大唐看到机会在自身实力已经极为衰弱的情况下发动了西征，河东节度使王宰率代北诸军，于盐州大败尚恐热所率吐蕃军。次年12月，凤翔节度使崔珙奏“破吐蕃，克清水”，并一举收复了原州、石门等六关和威州、扶州。
与此同时吐蕃人在河西烧杀抢掠，吐蕃人的凶残和唐军的胜利，让准备多年的张义潮举起了反抗的大旗，趁着吐蕃人大军离开沙洲的时候发动起义，一时之间无数汉人全力相助，猝不及防的吐蕃人被赶出了沙洲，沙洲起义之后，河西的汉人纷纷起来反抗并陆续不断的归顺到张义潮麾下，张义潮也因此而成为沙洲一带的最高统治者。
此后张义潮接连往大唐派出了十队使者，结果只有僧人悟真一人抵达长安，整个长安都为之轰动，唐宣宗没想到河西的汉人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够收复失地，为之大喜过望；可惜如今的大唐已经没办法给他们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了，只能给予名义上的嘉奖和封赏，归义军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管内观察处置，检校礼部尚书，兼金吾大将军。
这些鼓舞让河西百姓士气大振，张义潮率领义军发动了对吐蕃的全面攻势，不到一年的时间，除凉州之外的河西之地全部收复；后经过十多年的苦战，张义潮率军终于收复了凉州，“河陇陷没百余年，至是悉复故地”时人闻之赋诗赞曰，“河西沦落百余年，路阻萧关雁信稀。赖得将军开旧路，一振雄名天下知。”
后为了避免大唐猜忌，张义潮前往长安充当人质，将权力交接给了侄子张淮深，可惜张淮深虽然在军事上不输于张义潮，在政治上却是远远不及，导致此前和汉人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回鹘人脱离归义军，建立了高昌回鹘和甘州回鹘。
其后数十年归义军的政权一直在张氏子弟中传承，直到朱温篡权时，张承奉终于脱唐自立，建立了“西汉金山国”，自号为“白衣天子”，但是他却是个志大才疏之辈，完全配不上这个名号，而且因为他背唐自立引起了沙洲军民的诸多不满，导致人心离散，沙洲被甘州回鹘所征服，张氏子孙也失去了执掌归义军的权力。
在张承奉落败后，曹议金重建了归义军，并隐忍多年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击败了甘州回鹘，重新夺回河西霸主的地位。
从此以后归义军的政权就归属曹氏子孙所有，流传至今已经有八十年了；在曹议金的儿子曹元忠死后，按道理归义军节度使一职应该落入他的儿子曹延禄手中，可是由于曹延禄那时候年纪尚小，所以由他的侄儿、曹元德的儿子曹延恭继位，这引起了曹元忠一系的不满，一直到十五年后曹延恭死去，曹元忠一系人马拥立曹延禄继位，但是这又引起了曹延恭子女的不满，一道不可磨灭的裂痕已经在归义军中出现。
这就是我要面临的局势啊，翻阅了曹延禄的记忆，弄清楚自己处境的李悠不仅有些头疼，现在在西方有回鹘人虎视眈眈，在南边吐蕃人虽然不复从前，但依旧不可小觑，在东方大宋除了名义上的嘉奖并没有办法给归义军提供任何帮助，反倒是党项人李继迁围攻灵武，击败了宋太宗派来的五路援军，早已盯上了归义军所占据的土地；在北方则是辽国的上京道，可谓是四面皆敌。
内部混乱，人心不稳，周围又是群狼围困，想要有所作为还真是不容易啊，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绪的李悠越发的佩服当年纵横河西的张义潮来，这般手段委实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无与伦比的智慧。
当然，归义军在西域也并非没有盟友，李悠回头看向伫立在他身边的妻子，曹延禄这位夫人的父亲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第664章 召唤班超
曹延禄的这位夫人乃是于阗国王李圣天的女儿，于阗国也是归义军在西域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这位李圣天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这位于阗国王原名尉迟僧乌波，因为唐末战乱河西走廊被封闭，他不知道唐朝已经灭亡，仍旧将自己视为大唐的藩属，并且以李为姓氏，给自己取了一个霸气无比的名字叫李圣天，后来的种种事迹表明他也配得上这样霸气的名字。
此时的西域正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在怛罗斯之战后，虽然大唐再次进入西域驱逐了黑衣大食的势力，但是由于安史之乱西域都护府的士兵们不得不回归中土，西域出现了权力真空，在河西走廊一带吐蕃人纵横无忌，而在葱岭以北，喀喇汗国兴起，他们占据了西域重镇怛罗斯，迁都喀什噶尔，并在宗教的驱使下，向信奉佛教的西域发起了攻击，试图让这里也成为真神子民的领土。
而李圣天就承担起阻止他们的重担，率领于阗军民和喀喇汗国展开了残酷的厮杀，这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在喀喇汗国身后，还有诸多信奉真神国度的帮助，他们挥舞着弯刀呼喊着圣战的口号冲向东方；李圣天这边除了于阗国之外，仅有高昌回鹘、归义军还有甘州回鹘能给他们提供寥寥无几的帮助。
尽管实力上不如敌人，李圣天却率领于阗国军民一次又一次的击败了喀喇汗国的进攻，甚至还曾经反攻攻入到喀喇汗国的境内，一直到他去世也没有让喀喇汗国讨到便宜；到了他的儿子李从德继位，更是攻入喀什噶尔附近获得大胜，缴获了无数金银以及此地难得一见的大象，后来他把大象进贡给大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夫君，僧伽罗摩派人送信来了，邀请您率军一起攻打喀喇汗国。”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李圣天的女儿忍不住上前提醒道，“此战关系到于阗国的生死存亡，若是于阗国亡了，就该轮到沙洲面对他们了，夫君应当早做决定才是。”
僧伽罗摩是现任的于阗国王，乃是李从德的孙子名曰尉迟僧伽罗摩，按照辈分来讲大概要算是曹延禄的侄孙，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大唐已经灭亡的缘故，自从李从德之后的于阗国王也就放弃了李姓，恢复了尉迟本姓，但是他们依旧遥奉中原为主，国内的风俗习惯也多以融合了佛教文化和中原文化为主。
尉迟僧伽罗摩信中的意思李悠已经知晓，现在喀喇汗国将攻击的目标放到了西方的波斯身上，东方的喀什噶尔较为空虚，因此尉迟僧伽罗摩想要邀请李悠率领归义军一起攻打喀什噶尔，彻底拔取西方世界进入西域的桥头堡。
对此李悠当然是乐见其成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愿意率领大军参与到这场战斗中去，然而可惜的是如今的局势却让他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归义军内部的矛盾依然复杂，曹延恭的势力依旧无时无刻觊觎着归义军节度使的宝座，周围吐蕃、李继迁对沙洲依旧是虎视眈眈，如果他率军离开的话，内外矛盾一起爆发，归义军或许会立刻崩解消亡。
“僧伽罗摩这些年独自抵御喀喇汗国的确辛苦，按理来说这一战也关系到我归义军的生死存我，我理应率军相助。”说到这里李悠忍不住叹了口气，“可眼下归义军中的情况你也清楚，这兵不是我说派就能派的。”
见李夫人的目光黯淡下来，李悠赶紧说道，“不过我眼下已经有了些办法，或许用不到多久就能将归义军整合完毕，扫除周边的威胁，到那时候或许可以凑出一支强的军队去援助僧伽罗摩。”这可是关系到他的任务能否完成的大事，断断不能拒绝。
“我既然已经嫁入你们曹家，凡事都得以你们曹家的利益为重，既然夫君已经有了计较，那妾身就不多说了。”虽然出身于阗国，模样与中原女子大为不同，可这位李夫人却是说得一口好汉话，就连脑子里的想法也和汉人女子相差仿佛。
说罢李夫人告辞离去，去给李悠准备饭食，留下他独自一人在沙洲的城墙上思考着种种办法，这已经是李悠第三次来到西域了，可是这一次却和前两次大为不同，第一次他只需要躲过匈奴人的追击到达大月氏就好，第二次跟随强大无比的唐军征战，身边有高仙芝、李嗣业这样的猛将，不用他操心太多。
可是这次却全然不同，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在群狼围困之下将内部先整理好再说，如此繁复的局势让李悠颇觉有些吃力。
带兵出去打仗李悠一点也不担心，可如何收拾内部曹延恭一系的人马却让他感到无比头大，最简单的当然是直接召唤出神策军将他们杀了，可要是这样李悠在归义军中的民心也会尽皆失去，在深受中原文化影响的归义军中，手足相残可是一件十分让人唾弃的事情。
似乎可以请他出来帮忙吧？想到神策军，李悠又想起了上次抽奖的另一个收获，定远侯班超既然能够将那些杀来杀去的西域各国都团结在自己的麾下，那么收拾下这点小局面该不成问题吧？而且他肯定也能够帮助归义军从吐蕃、西夏和回鹘人的围困中寻出一条出路来。
主意已经打定，李悠这就展开了行动，他快速下了城墙，带上几名亲卫来到城外荒凉处，将他们远远地赶到一边，自己调出虎符面板选择了召唤班超。
一道白光闪过，一名额头如燕，颈脖如虎的男子出现在了李悠的面前，他拱手为礼，“是班超见过主公。”
“定远侯勿用如此多礼。”李悠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挽着他的胳膊走上附近的小山丘，“定远侯看看这是何地？”
抬眼望去，四周的地形是如此的熟悉，班超惊讶地说道，“这里……这里莫不是敦煌？”

第665章 班超的策略
“定远侯对西域果然了若指掌。”现在距离班超纵横西域已经过去了九百多年，周围的城池早已消失在黄沙之中，可那些巍峨的群山却没有多少变化，因此班超才会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如今此处已经不是大汉的辖地了。”
接着二人盘膝而坐，李悠慢慢的讲述了这数百年来西域的变化，听到汉末纷争失去西域时班超摇头长叹，听到大唐纵横西域、睥睨四方时班超击掌叫好，听到张义潮隐忍数十年奖励归义军时班超顿生惺惺相惜之感连声较好，最后一直说到李悠现在面临的局势，说完之后李悠深深一礼，“还请定远侯教我。”
“此时与老夫当初出西域时大有不同，若中原无法为西域提供帮助，想要凭借一己之力颠覆眼下的局势却是难之又难。”班超一下子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要是还处于大汉或者大唐强盛的时期那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只需要派遣一名使者进入长安求援，朝廷自然会派出强大的军队前来相助，可惜如今的大宋刚刚败给了李继迁，又要面临辽国的进攻，自顾尚且不暇又那有余力来援助西域呢？
“定远侯所言极是。”李悠对此也表示了赞同，当然要是换到那时候，他也不用召唤班超出来帮忙了，他知道班超肯定还会有办法，因此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不过也并非毫无出路，听主公方才所言如今的西域依旧是诸国林立，各国之间多有不合，那么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些做做文章。”班超抚须说道。
“然也，如今西域之中有于阗国、喀喇汗国、吐蕃、高昌回鹘、甘州回鹘、辽国、党项人等诸多势力，其中于阗国与我有姻亲，足以信任，但于阗国却面临着喀喇汗国的巨大威胁，不仅无力援助我等，反而还需要我等的帮助，高昌回鹘和于阗同为盟友暂且不用忌惮，甘州回鹘却是渐有不臣之心，归义军中亦有不少曾在回鹘中任职的官员，恐怕难以信任；辽国之中心在东方，党项人刚刚击败大宋消耗甚大，此二者暂且可以不管，但吐蕃人却时常前来骚扰甚是麻烦……”李悠又一一将西域各国的立场、形式说了一遍。
“经主公如此说来，张某对西域如今的形式倒也有了几分了解，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班超起身说道，“还请主公给我一队随从，我亲自带人去周围走一走看一看，如此才好为主公出谋划策。”
“此乃理所当然，定远侯这就随我入城，待休息一两日后我就为定远侯准备人手。”李悠明白自己刚才透露的信息还不够，对于班超的觉得他毫无意见。
“不必休息，待用过饭后即可出发，听主公方才所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留给主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能早一日动身就可以早一日探听清楚情况，实在是不宜耽搁。”班超果断的拒绝了李悠的提议，李悠只好听从。
“此乃本王寻访到的贤才仲升先生，尔等今后就听从仲升先生的号令吧。”从山上下来，李悠将班超引荐给他的亲随，仲升乃是班超的字，班超这个名字在西域实在是太过响亮，因此只要用这个名字来遮掩一二。
这些都是自小跟随在曹延禄身边的可靠人手，完全可以信任，李悠给他们讲述了一通此行目的之后将自己的佩剑取下亲手系在班超的腰间，众人见状对班超越发的敬仰起来，打定主意一定会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时间仓促，班超也不打算入城用饭，从亲随那里取了些干粮垫了垫肚子就带着他们往甘州回鹘的方向而去，他方才已经和李悠说好，一个月之后他自会带着这些人返回沙洲，并且给出一个可行的方略来。
一直目送班超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李悠才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剩下的人马返回沙洲城中，一边处理归义军的军政要务，一边等待着班超的回归，在此期间李夫人多有询问，曹延恭的子女也多有试探，但是都被李悠一一应付下来。
直到一个月之后，风尘仆仆的班超终于回到了沙洲，李悠赶紧亲自出城迎接，远远地看去，队伍中的人数比之去时少了许多，可剩下的那些人马却给人一种脱胎换骨之感，比起去的时候精悍了许多，而且看上去他们已经彻底被班超所征服，看向班超目光中的崇敬比起李悠来也是不遑多让了。
“诸位一路辛苦，城中早已备下了酒宴，快快入城为诸位接风洗尘。”进入沙洲，班超和这些亲卫在沐浴更衣之后参加了宴饮，酒过三巡李悠和班超来到书房之中。
“主公，这些日子在下走了不少地方，对如今西域的局势也算是略有所得。”借着对着墙上的地图，班超缓缓道来，对西域各国的风俗、形势、兵力等已经是烂熟于心，甚至有些比李悠了解的还要透彻。
整整说了一个时辰班超方才说完，李悠也感到大有收获，至此对班超的本领他再无怀疑，只等着对方拿出解决眼下困境的策略了。
“主公现在最大的难处乃是归义军内部不稳，不仅有令侄对主公心存忌惮，还有那些在归义军和甘州回鹘只见摇摆不定的官员。”班超一下就说到了要点。
“真是如此。”李悠点头赞同，在历史上正是因为曹延禄和曹延恭子女的分歧以及在清理“亲回鹘派”中制造了诸多冤案，方才导致归义军实力大损，最终被李元昊所吞并。
“此事倒也不难解决。”班超胸有成竹地说道，“如今甘州回鹘的实力要弱于我等，只要出动大军吞并甘州回鹘，一可断了这些人首鼠两端之心，二可为主公树立威望让那些人不敢有其他想法。”
李悠闻言若有所思，那些人对甘州回鹘还存有想法是因为他们的确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而曹延恭的子嗣不服气是因为自己缺少功绩，这的确是个办法。

第666章 剿匪
“可……如今归义军的将士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要是直言进攻甘州回鹘，怕是多有怯战之人，而且那些首鼠两端之辈也会将消息传给甘州回鹘，我那侄儿怕是也会想办法从中作梗啊，归义军中可是还有不少依附于他的力量。”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几个问题了。
“这些都并非难事。”接着班超凑到李悠耳边小声说了一番，听得李悠连连点头，口中不停赞道，“先生实有大才，在下着实佩服，着实佩服。”
辞别了班超，李悠来到李夫人那里，向她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近来沙洲周围盗贼颇多，若是我率军出征援助僧伽罗摩，恐怕他们会乘机骚扰百姓，所以在离开之前我打算让人先把周围的沙盗马贼都清理一遍。”
终于从李悠口中得到了一个准信，李夫人大喜过望，消息也很快通过节度使府中的下人那里传到了归义军其他将领耳朵中，他们对此反应不一，或是巴不得曹延禄早些出去好施展阴谋，或是担心在和喀喇汗国的作战中落败，但都没有对剿匪表示异议，的确这些散布各处的沙盗马贼已经对沙洲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也该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了，况且收拾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危险，还会有丰厚的缴获，因此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尽管对出兵帮助于阗国还有分歧，但是对剿匪一事却很快达成一致，李悠和班超挑选了数千归义军的精锐参与到此次剿匪作战之中，这些兵马之中既有归顺于他的亲信，也有一些靠近曹延恭之子曹宗寿的人马，当然更多的还是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的兵马。
出征之时，李悠也将曹宗寿带在了身边，日后归义军内部发生兵变，曹延禄被迫自杀，正是曹宗寿被众人推举继承了归义军节度使的职位，因此对于此人不得不防，还是留在身边时刻盯着安全一些。
这大概是李悠带过的最差的军队来，行军过程中不断有人在队列里说着话，时不时还有人跑出队列去旁边喝水撒尿，有些甚至还躺在路边歇息起来，看得李悠直摇头，“仲升先生，您看是不是？”
班超似乎一点也不见怪，他摇摇头说道，“主公无须担心，附近并无敌人的军队，就让他们继续这样吧。”
可就算是现在不会有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敌人，养成这样的习惯总归不好吧？李悠还想分辩，但一想到班超信心满满的样子就闭上了嘴巴，好在这些士兵还算有点分寸，等数日围住一股数百人的盗贼老巢之后，他们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开始列队发起了进攻。
数百盗贼任凭哪家商队见了都要害怕，不过和真实的军队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几轮箭雨袭去，这些盗贼就不得不纵马出来试图突围了，不用李悠吩咐，那些士兵就嗷嗷叫着向盗贼冲去，这场仗可谓是有胜无败，而且看那些盗贼身后背着的大包小包之中，肯定有不少金银财宝，为了这些缴获也应该冲上一阵儿。
在归义军的冲击之下，这些盗贼很快就被清剿一空，那些冲在前面的士兵飞快地扑向散落在地上的财宝，没赶上这一波的赶紧冲进盗贼的老窝里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东西，甚至还有人为争抢缴获打了起来。
“仲升先生！”李悠越发的有些无法忍耐了，不说岳家军和戚家军了，就连他的嘉州军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主公无须担心，他们又没有动刀枪，还是知道些分寸的。”班超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丝毫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好吧，我继续忍，李悠按捺住心中的不满，他相信班超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那些归义军的将士们也没有忘记李悠，很快就有人拿着大包小包的缴获送到李悠跟前，“节度使大人，这是今次的缴获。”
“诸位此战辛苦了。”李悠面露笑容，将这些缴获一一收下，借着又按照这一战中的功绩将缴获分给那些立下了功劳的将士们，“王将军此战率先冲入敌阵，当居首功，这一包银子王将军就拿去和手下分了吧，张将军堵住了溃散的敌军，亦有大功，这些丝绸就归张将军了，还有曹将军……”
无论是李悠自己的亲信，还是此前亲近曹宗寿的人马，李悠都一视同仁，按照他们的此战中的表现给予奖励，这让众将士颇感意外，那些更亲近曹宗寿的将领虽然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被他收买，但心中却也开始隐隐地生出了一些变化。
之后班超以为了行军方便为名，让他们把缴获集中存放在马车之中，由各部人马分别派遣人手看管，倒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偷拿。
在此地修整一晚上，好生庆祝了这次的胜利之后，大军继续向着下一处盗贼的聚集地行去，这次同样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因为前次缴获颇多，还有李悠赏罚分明，所以这次将士们比前一次还要卖力，没花多少功夫就将盗贼屠戮一空。
照例依旧将大部分缴获送到李悠跟前，李悠也和上次一样按照功劳的多寡把这些缴获分给了这些将士们。
如是再三，这些将士作战的欲望被李悠激发了出来，也开始能够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了，李悠也趁机纠正了他们在行军过程中的一些问题，这些领兵的将领也都虚心接受了。
一个月之后，沙洲境内的盗贼要么被归义军杀死，要么闻风逃入其他势力的领地之内，沙洲境内的治安为之一肃。
这些日子就算是归义军的一个小兵，也挣下了不少身价，更别说那些将领了，刚好在最后一个盗贼的老窝之中发现了一大批酒水，他们就着从盗贼老窝中抢到的肉食痛饮起来，等到夜深之时很多人就喝醉了。
而此时刚才一直假装休息的班超睁开了眼睛，现在是该展开行动了。

第667章 愤怒的归义军
“主公，时机已到，可以开始行动了！”班超来到李悠身边说道，随即李悠点点头，出了大帐篷招呼起他的亲兵，这些人全都是死心塌地依附于李悠的人马，也是他坐稳归义军节度使的依仗，无论是忠心还是战斗力都毋庸置疑。
在班超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存放缴获的帐篷之中，那些本该在帐篷外面守卫的士兵也都跑去旁边狂吃滥喝去了，此刻怕是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打开帐篷只见里面堆积如山的丝绸。金银，瞬间就晃花了他们的眼睛，班超却根本不为所动，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直接丢了过去，那些价值高昂的丝绸立刻冒起了火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着把这些东西烧了！”
“节度使？！”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这可是连月来辛苦所得，难道就这么烧了？也太浪费了吧？而且这么做有什么用？
李悠一时也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班超必有深意，他好不犹豫地发布命令，“照仲升先生的命令去办！”
“是！”众人即使心有不甘，可是听到李悠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的火把丢到那些缴获和帐篷上，营寨中瞬间就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一直传到远处那些尚在狂欢中的归义军将士眼中。
白天天热，许多耐不住燥热的士兵纷纷前往营帐之外的小河里玩水，班固也顺应军心命人将酒肉搬了过去，而后方的营寨仅有少许人马驻守，所以他们刚才才会这么容易就进入营寨，烧毁这些缴获。
“不好！是大营着火了！”看到这一幕，众多将士的酒意就消了一半，再联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抢到手的好东西又可能失去，另一半的酒意也化作了冷汗。
“赶紧回营去看看是哪家人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归义军的地头闹事！”当即有人纠集起人马冲回大营，可惜的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大的没有办法挽回了。
“要是让我查出来是哪路人马，非得踏上门去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不可。”此前每战必一马当先，缴获最为丰厚的王将军拔出腰刀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已经盘算好了自己这次抢到的东西价值千金，足以在沙洲城中置办下不小的家业，没想到如今却化为了乌有。
而其余诸多将士也纷纷抽出兵器，赌咒怒骂着，眼看着到手的东西就这么在大火中飞走了，任谁也无法接受啊。
“都怎么了？刚才在营寨外面驻守的人呢？难道也跑去喝酒了？”绕了一大圈子，装作在他们后面赶来的李悠怒容满面地说道。
“节度使刚才让你们看好大营，你们却跑来喝酒，看我不宰了你们！”王将军的心好像在滴血，一把揪过他手下那名负责看守缴获的士兵就要下手，其他人也是纷纷效仿，那些士兵满面羞愧，甚至都顾不上分辩，是啊，自己刚才怎么这么大意，一听人撺掇就忍不住离开了呢？要知道这些损失的财货之中也有他们的份啊。
“且住！”李悠连忙喝止，这些被派来看守营寨的可都是精锐，要是这么死了可就太可惜了，“此事倒也不全怪他们，我也不曾想到此时还会有敌人敢来冒犯，故而也没有留够守护营寨的人手，此事最大的责任在我这里，你们还是暂且放过他们，等查明敌人是谁再让他们戴罪立功不迟。”
“多谢节度使大人。”逃过一劫的守卫们无不对李悠感激淋涕，纷纷赌咒发誓，表示就算豁出去这条性命也要报仇雪恨。
“节度使大人，您看这是什么？”有人似乎在大火旁边发现了一样刻意的东西，他连忙将其捡起来送到李悠跟前，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靴子，看起来和归义军将士们所穿的大有不同。
“这是甘州回鹘习惯穿的靴子！”立刻有人认了出来，他指着靴子上的花纹、针脚以及皮质详细地分析了一番。
“这里距离甘州回鹘倒是不远，莫非是？”有人马上起了疑心。
“或许是一队甘州回鹘的人马从此处路过，看到我们营寨中有这么多的财货，他们人少又搬不走，所以干脆放火烧了了事！”话题一起来就控制不住了，很快有人脑补出了这次火灾的罪魁祸首。
按道理来说这周围除了归义军自己的人手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不是路过的甘州回鹘做得还能是谁？而且很快又有人从周围发现了马蹄，顺着马蹄的方向找了一段，又找到一些甘州回鹘所用的水袋，被荆棘撕开的布条等等，这些东西无一不带着甘州回鹘的浓烈风格。
“节度使，前方数里处有一队甘州回鹘的骑兵逃窜，小的去追却被他们用箭射回来了。”一名身上带着箭伤的探马摔倒在李悠身前，取下他身上箭矢，毫不意外依旧带着甘州回鹘的印记。
“这些狗贼！”王将军发出不甘的怒吼，往日和甘州回鹘的仇恨已经淡去，可现在他失去的这些财货却更加让人心疼，他猛地转过身来，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李悠，“节度使，甘州回鹘欺人太甚，末将愿做先锋攻打甘州回鹘，以报今日之仇！”
“末将亦愿随军前行！”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末将愿率军拼死冲杀！”一时间李悠身边满是士气激昂的将领们。
声音渐渐传开，那些同样遭受了不小损失的士兵们也加入到求战的队伍之中，相较于那些家财丰厚的将领，他们的损失虽少，但愤怒却更加旺盛。
“节度使大人，眼下众将士士气正盛，正是进攻甘州回鹘的好时机啊。”班超此时也走到李悠身边，一脸正气地说道。
怪不得能将西域诸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位定远侯还真是厉害啊，这才多久就让归义军上下一心主动求战了，李悠当然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既然如此，诸军就随我一道攻往甘州！”

第668章 甘州回鹘
甘州回鹘是丁零人的后裔，在匈奴人西迁之后他们转向南下，迁徙到天山附近；到了突厥人崛起的时候，他们又依附于突厥人，进入唐代，李靖生擒颉利可汗使得这个强大的部落联盟逐渐衰弱，此前依附于他们的各部落开始脱离他们的统治。
在攻打突厥、朝鲜、薛延陀以及平定安史之乱的过程中，回鹘和大唐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回鹘人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了壮大。可惜草原上没有永恒的霸主，长期受回鹘人统治的黠戛斯人趁着他们陷入衰退的时候发起了攻击。回鹘人分成三路，分别迁往吐鲁番、葱岭以西和河西走廊，迁往河西走廊的这一支被称为河西回鹘。
河西回鹘其中一支的首领庞特勤在甘州称可汗；此时也正是张义潮率领归义军收复甘、肃、兰等十州的时候，庞特勤和张义潮结成较为友好的关系，借道给张义潮让他的使者返回长安，庞特勤被大唐册封为怀建可汗，他所率领的部众也因此称之为甘州回鹘。
在张义潮掌控归义军时，以其出色的军事能力和政治手腕控制住了甘州回鹘，但是他的后人却没有这份本事，归义军和甘州回鹘之间逐渐产生裂痕，他们渐渐脱离了归义军的掌控；一直到张承奉继位并趁着大唐灭亡自立为王，建立了“西汉金山国”，自号为“白衣天子”之时，甘州回鹘围攻沙洲，张承奉归顺投降成为甘州回鹘的傀儡。
再后来，曹议金掌握归义军，他暂时继承了张承奉和甘州回鹘签订的“父子之盟”，甘州回鹘为父，归义军为子，为了取信甘州回鹘，他还娶了甘州回鹘天睦可汗的女儿，看起来和石敬瑭称呼辽国为父没什么区别。
但是曹议金却要比石敬瑭有出息的多，在这段屈辱的日子里，他一边利用联姻和周边各方势力拉好关系，另一方面不断向中原的后唐派出使者并得到了他们的册封，沙洲归义军也因此得到了休养生息并不断壮大。
经过不算太长的等待，曹议金终于积攒够了实力，向甘州回鹘发起了进攻，此时已经渐渐衰弱的甘州回鹘一触即溃，回鹘可汗向曹议金投降，改称归义军为父，回鹘可汗为子，完全打了个颠倒，归义军再次树立起在河西的霸权。
这一切本来很好，可是和张义潮相同的是，曹议金的继承人们却没有他的这般隐忍狡诈，渐渐陷于内部的争斗而忽视了外部的威胁，就在曹延禄和曹宗寿争夺之时，甘州回鹘又恢复了元气，逐渐变得不再恭顺，开始联系归义军内部曾在回鹘效力过的臣子们作为内应，并不断向归义军发起试探。
而归义军内部一是因为曹延禄和曹宗寿的争夺，二是这些首鼠两端的内应，所以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向甘州回鹘发起有力的反击，归义军的将士们也对这样的征战并没有多大兴趣，一直到今天班超使出了这般手段。
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高层的纷争他们感受不到也没有兴趣，甘州回鹘的威胁还十分遥远，但是刚才丢失的那些财货却是实打实的，此前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抢到可以花销很长一段时间的钱财，正想着回到沙洲之后怎么用这些钱来好生享受一番，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为乌有，简直让他们无法忍耐，一时间这数千归义军的士气到达了顶点。
当然这一切都是班超的功劳，无论是这些盗匪的踪迹还是那些甘州回鹘落下来的信物，都是班超一手操作，他也利用这些小手段为李悠扫平甘州回鹘清除了障碍。对于此战的结果他丝毫也不担心，如今甘州回鹘对归义军并没有多少防备，而且他们这次的进攻又来得如此突然，甘州回鹘根本反应不过来。
“定远侯此举实在是让人佩服啊。”行军途中，李悠忍不住小声对班超说道，说实话他是绝对没有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让归义军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
“这些不过是在下当初在西域多年的一些经验罢了。”班超谈兴颇高，开始慢慢给李悠讲述他当年在西域掌控诸国的经验来，“昔日在西域时，都护府的大汉将士大多是一些犯事被流放到西域的桀骜之辈，再加上远离家乡人心思动，想要这些人听从命令行事，就绝不能像细柳营那样以严刑峻法待之，平日里须得一个宽字，只要他们不闹出大事，一些小的过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事，临战之时以功勋和缴获诱之以利，则他们定会感恩戴德无往不前……”
的确，归义军现在面临的局势也和当初班超大致相同，要是用戚家军和岳家军那般严苛的军纪对待，说不得这些人早就跑路了，远不如班超这般用利益、愤怒和仇恨驱使来的有效，而且在西域又非中原，他们的军纪败坏一些祸害的也是那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异族，杀得越狠那些人越是忌惮，你若是宽仁他们反倒会误会你软弱可欺。
“若非定远侯提点，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样的办法啊。”李悠不由得感慨，这些宝贵的经验真是帮了他的大忙，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有班超最为合适，就算是把白起或者戚继光叫来，也不敢说能比他做得更好。
剿匪的路线也是班超提前规划好的，他们所剿灭的最后一波匪徒的老窝就在归义军和甘州回鹘的交界处不远，这也完美的解释了为何会在他们大肆庆祝的时候遇到甘州回鹘前来放火，另外也便于他们对甘州回鹘展开偷袭。
“节度使大人，前方已经能看到甘州回鹘的城池了，他们没有丝毫防备。”经过不算漫长的行军，归义军终于要和甘州回鹘决战了。
“好，趁着他们没有防备，都随本节度使冲入城去。”班超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打仗就要看自己的了。

第669章 奇兵破城
“宗寿侄儿，可敢与为叔一起率军冲锋？”李悠也没有忘记在归义军内部还有一个时刻觊觎着他的宝座的家伙，因此故作高傲地看着曹宗寿，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消这个年轻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以便让自己在率军前往于阗支援尉迟僧伽罗摩进攻喀喇汗国的时候，后方的归义军能够保持平稳。
“有何不敢！”曹宗寿毕竟是年轻人，受不得激，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个一向为他所看不起的叔叔，当即抢先一步率军冲了上去。
“好！”李悠也取出震天弓跟在曹宗寿身后向毫无防备的甘州回鹘发起了进攻，不用他鼓舞士气，那些早就气炸了肺的归义军将士们嗷嗷乱叫着向甘州回鹘的城池冲去。
一直到看见万马奔腾掀起的烟尘，听见震碎大地的马蹄声，城上的守军才连忙吹响了号角，守卫城门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门，可是此时的城门早已被那些想要入城躲避的百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办法关上。
城上的士兵立刻引弓开箭试图阻挡归义军的进攻，但那点稀稀拉拉的箭矢丝毫没有给归义军造成多少麻烦，反倒是策马奔驰中的归义军齐齐引弓开箭，瞬间就将城上那些少得可怜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侄儿须得小心冷箭，万万不可大意。”看着曹宗寿冲到了最前面，李悠忍不住提醒道，尽管他也不喜欢这个家伙，可要是他受伤或者死了对自己可是极其不利，毫无疑问会有人猜测是不是他下得手，从而引起归义军内部的分裂。
“毋庸担心！”曹宗寿将他的话抛到耳后，看着这些归义军的将士们突然如此信服对方，曹宗寿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他知道如果此战能够大胜，那么曹延禄在归义军中的威望将会到达顶点，他昔日的种种努力就将化为乌有，因此唯有在此战立下功绩方可继续收拢人心从而与曹延禄相抗衡，为此他甘愿冒一些风险。
眨眼间大军已经冲到了城门口，归义军的将士们举起手中的刀剑毫不留情地向那些涌在门口的百姓劈砍而去，一边劈砍一边大声叫骂着，似乎想要发泄当时看到那些财货被焚烧一空的怒气，这些百姓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李悠和班超的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这就是西域残酷的生存法则，归义军要是心慈手软，等这些百姓进入城池，城门就会很快关闭，他们也将被驱赶上城墙成为抵御他们进攻的敌人，因此万万仁慈不得。
如今李悠也进入到自己的射程之内，震天弓的弓弦又一次在西域鸣响，只是这一次倒在他弓矢之下的变成甘州回鹘，不过细细想起来，当初在怛罗斯之战时面对过的葛逻禄人和甘州回鹘的祖先一样同属于九部回纥之一，今日倒也算是缘分。
那些城头的守军怕是一点也不想要这种缘分，不断有人在李悠的弦鸣声中哀嚎着坠落城墙，更多的人开始将脑袋缩回到城垛下面躲避，正在进攻城门的归义军顿时轻松了许多，他们已经渐渐清光了城门洞的百姓，甚至已经有人杀入了城中。
“都给我起来，拦住他们！”城头的守将眼见时机已经危险到如此程度，连忙逼迫着手下的士兵重新展开进攻，河西一带的城池可没有中原那般稳固，他们所在的这座小城根本没有瓮城，要是城门被破可就全完了。
那些士兵在他的逼迫下不得不冒着危险探出头来，重新对城门口的归义军展开攻击，那名将领拿出弓箭远远地看着在归义军节度使大旗下引弓开箭的李悠，又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在这个距离上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威胁到对方的。
所以他只能开始搜寻城门口附近的归义军将领，很快铠甲鲜亮的曹宗寿进入了他的视线，能在西域置办出这样一套铠甲的可不会是简单的人物，只要能杀死他归义军的士气肯定会大为衰落！他飞快地将箭矢瞄准曹宗寿，他唯恐自己一击不能得手，还招呼了身边的几名箭术好手加入到对曹宗寿的攻击之中，“你们与我一道射杀此人！”
嘣！嘣！嘣！数声弦鸣之后，几只闪着寒光的羽箭同时奔着曹宗寿而去，他身边的亲卫不禁大惊失色，一边高呼着提醒曹宗寿，一边拼命挥舞着刀枪徒劳的试图拨打下这些羽箭，可是他们距离曹宗寿实在是稍微有点远，而且箭矢来得也太过迅速，仓促之下那里能够得着。
吾命休矣！难道我曹宗寿就要死在这里了么？曹宗寿的武艺虽然不俗，可是他身为曹延恭的长子，自小在沙洲城中锦衣玉食的长大，哪有多少亲自上阵的机会，见到箭矢袭来顿时浑身变得僵硬无比，根本做不出反应。
城上射来的箭矢被亲卫打落数支，还有几支落了个空，但却依旧有三支直奔他而来，一支射向咽喉，两支直奔胸口，只要有一支射中目标他就是死路一条。
箭矢越来越近，曹宗寿似乎已经闻到了箭头传来的铁锈味，他觉得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眼中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唯有这三支飞快逼近的羽箭。
叮的一声脆响将曹延寿重新唤醒，一道劲风从他耳边擦过，一枚来自后方的羽箭射落了袭向他咽喉的羽箭，借着又是叮叮两声，射向他胸口的那两支也被弹飞。
呼！曹宗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过头来，他想知道是谁挽救了他的生命。
“贤侄，在战场之上可丝毫不能马虎啊！”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正好看到手握巨弓的李悠，他什么时候有这般本事了？一时间曹宗寿的心情极其复杂。
李悠的箭矢更不停歇，不一会儿的功夫城头上那几名将领就被他清扫一空，城下的归义军也趁着这个机会杀入城中，占据了这座城池。

第670章 曹操故技
归义军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占据了这座瓜州通往甘州的小城，李悠在城下的表现也赢得了归义军的敬仰，对于这些靠刀枪讨生活的汉子来说，谁的武艺过人，谁能率领他们打胜仗，谁就是值得效忠的对象。
此外李悠仗义出手援救曹宗寿的举动更是为他赢得了许多喝彩，不单单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更重要的是归义军上下都知道曹延禄和曹宗寿不和，要是曹宗寿就这么死了，李悠自然就能少了许多顾忌，没想到却是他不计前嫌，将曹宗寿从敌人的箭矢之下救了出来。
这让归义军的将士们大感欣慰，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自己面临生死绝境的时候得不到友军的援助，就连那些昔日归顺于曹宗寿的将士们都产生了动摇，既然节度使大人能够救下曹宗寿，那么想必他也不会对我等多有苛责吧？
“侄儿……侄儿谢过叔父救命之恩。”在庆功宴上，曹宗寿也不得不端着酒杯来向李悠致谢了，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恐怕他手下的将士都不会服气。
“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何须如此见外。”李悠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亲手将曹宗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耐心地给他传授着战场上保命的诸多诀窍，同时在心中也想好了对他的处置办法。
将曹宗寿留在沙洲无论如何也是不妥当的，可也不能就此将他杀了，本来李悠对此十分为难，可是攻打甘州回鹘却让李悠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甘州位于沙洲的东方，是西域进入关中的要道，只要能够平定甘州回鹘，那么沙洲通往关中的道路就会被打开。
而现在党项人李继迁刚刚击败了宋军，将灵武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大宋正需要一个能在西域牵制李继迁的盟友，如果李悠仿照当初的张义潮将曹宗寿送往东京汴梁充当人质并且接受大宋的封赏，大宋上下定会大喜过望，授予曹宗寿清贵职位让他在汴梁城中安享富贵，并且给予归义军较大的支持。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曹宗寿的问题，又可以从大宋那里获得物资补给以壮大自身。归义军上下向来仰慕中原的生活，而且汴梁也无愧为如今天下最为繁华的城市，曹宗寿到时候纵使开始还心怀故国，但过上一段时间他的雄心壮志就会被汴梁的暖风融化。
忠于他的那些臣子也可以让他一起带去，反正也不会有人将前往汴梁视为苦差事，这样李悠遭受到的反对就会少很多，操作的好的话，归义军的内部隐患就会就此渐渐消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李悠平定甘州回鹘，打通归义军和大宋之间的通道，所以在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二天李悠就率领大军继续向甘州杀去。
甘州回鹘完全没有想到归义军竟然会在这时候向他们发起进攻，一时手足无措，轻而易举的就被李悠攻打到甘州城下，直到此时他们分散各处的军队还来不及回援，依靠城中的这些守军根本没有办法抵挡李悠手下这些憋了一肚子气的士兵们。
尽管甘州回鹘拥有数万强军，但却被李悠的奇袭打到了家门口，眼看着已经无力防御归义军的进攻，甘州回鹘这一任的可汗夜落纥&#183;密礼遏不得不率众人出城向李悠请降，归义军就此打通了前往大宋的要道。
但是甘州回鹘虽然败了却依旧心存不轨，夜落纥&#183;密礼遏除了献上珠宝财货之外，还命人送上来一个大箱子，故作胆怯地说道，“节度使大人，这些都是早年间在下昏了头和归义军中诸位官员将领来往的书信，今日全数交给节度使大人以示改过，从今以后我甘州回鹘定然全新归顺归义军，以父视之。”
此言一出，在场的许多归义军将领的脸色顿时就白了，那些平日里和甘州回鹘没有丝毫关系的将领也开始巡视众人，试图找出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来。
真是好手段！知道眼下我还不敢杀他，所以想用这点办法让归义军重新陷入内乱，从而为他们甘州回鹘重新复起创造机会么？看着他暗藏起来的笑意，李悠咬牙切齿地想道。
可惜你似乎太小看我了，这些小手段不过是中原人玩剩下的，李悠抬手制止了班超的进言，并没有命人打开箱子，而是轻笑两声道，“我归义军与甘州回鹘早年间素来交好，彼此之间有书信来往再正常不过了。”
说着李悠走到旁边取过油灯，将里面的油脂倒在了箱子上，“偷窥他人书信乃君子所不取，所以这些东西还是尽数烧了了事。”说罢从亲卫手中接过火把丢在了箱子上，火焰瞬间升起将那些隐藏着无数证据的书信就此销毁。
看到火光升起，许多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待李悠的眼神越发地感激起来，班超也暗暗颔首表示赞赏。
正如班超早些时候所说的那般，西域和中原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环境，这里的竞争更加激烈，每个国家都有随时灭亡的可能，所以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依附强大实力的做法，先前归义军内耗，甘州回鹘逐渐壮大，这些人多留一手打算丝毫不出乎意料，而现在甘州回鹘已经被李悠击败，想必他们也不会不明智的继续勾结夜落纥&#183;密礼遏。
这就和曹操在官渡之战后烧毁他麾下谋士将领和袁绍的来往书信一样，他们留作后手的对象已经被消灭，那么这些人日后就只剩下继续追随曹操一条路了，留着这些东西只能让他们增加提防，还不如直接烧了安抚人心。
那些和甘州回鹘有所勾结的臣子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想必会在此后愈加忠诚以证明自己此前和这些书信绝无瓜葛，甚至那些此前归顺曹宗寿的人马也会倒向李悠，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现在既然归义军通往大宋的路途已经打通，那么就该派出使者了，等甘州安定下来之后，李悠再次找到了班超。

第671章 入质汴梁
归义军中能领兵打仗的或许还有那么一些人，但是能出色的完成外交任务的却没有多少，所以班超就成了李悠选择的不二人选，“如今中原的朝廷和汉时大有不同，他们恐怕无力给归义军提供太多帮助，可中原朝廷的大义名分依旧在，西域诸国多有向往。”这也是汉唐以来像班超、李嗣业这样的名将所留下的遗泽，无论是哪个部落都渴望得到中原朝廷的承认和封赏，以及那些精美的货物。
“如今大宋虽然无力派兵援助，但提供一些物资援助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当然还有大义名分，像李悠此时附身的曹延禄就曾被大宋封为检校太保、沙州刺史、充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营田押蕃落等使，尉迟僧伽罗摩所属的于阗国也曾向大宋派出使者。按照李悠这次平定甘州回鹘的功绩和帮助大宋牵制李继迁的用处，说不得这次就要给他封王了。
另外如今西域诸国多信奉佛教，班超也可以请求大宋派来高僧前往西域教化百姓，这一点甚至更加重要，这可以让西域的军民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以应对喀喇汗国的威胁，当然也少不了遣使入质汴梁，好为李悠扫除后患。
俩人细细地讨论了一番大宋现在面临的局势，以及其余诸多细节，三日后班超带着进贡给大宋的礼物还有李悠以归义军节度使所写的奏折前往东京汴梁。
一路日夜兼程，使团到达了关中，只可惜经过黄巢朱温的破坏，长安早已衰弱，不复大汉时那副万国来朝的繁华气象，班超看了感慨良多；关中的官员正在为五路伐夏大军的失败而愁苦不已，现在听闻归义军的使者前来不禁大喜过望，当地的官员连忙派出人马护送着班超前往汴梁城。
如今的大宋，宋太宗赵光义因为讨伐李继迁的失败而大为愤怒，不小心触动了他当年在高粱河一战留下的箭伤，不久之后就病重去世，太子赵恒登基即位，也就是后世的宋真宗，这是个胆小怯懦的家伙，赵光义的去世和宋军的损失让他失去了和李继迁继续作战的勇气，竟然在群臣的劝说下打算把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割让给李继迁，事实上承认西夏的独立地位，只是担忧大臣的反对和百姓的唾骂而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班超的到来为那些支持继续与李继迁作战的大臣士气大振，归义军一向对中原忠心耿耿，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控制住了甘州等河西走廊的要地，再加上和党项人向来不对付的吐蕃人，就可以大大牵制李继迁的力量，让他无暇扩大战果，大宋只需要派出少量兵马让李继迁不敢全军进攻一方，就足以将他们的力量约束在现有地盘之内。
所以，尽管现在是先帝驾崩、新皇登基的忙碌关头，大宋的朝臣们还是想尽了办法让班超尽早见到了宋真宗，与大殿之上向宋真宗献上了礼物和李悠的奏章。
在刚刚被党项人欺负了一通，又时刻面临着契丹人威胁的时候，归义军的恭顺让宋真宗和大宋的群臣们印象大好，对班超的请求几乎是无有不从，随即大大方方地给出了李悠郡王的封赏，让他继续掌管归义军和沙洲、瓜州、甘州等地军民事务，另外还给出了价值不菲的礼物，礼物的数量和价值都远远超出了班超送给大宋的这点东西。
另外还欣喜地接受了派遣曹宗寿入朝求学的要求，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归义军送来的人质，在问清楚曹宗寿的出身之后直接给了他一个开国侯的爵位，并且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在汴梁为曹宗寿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府邸。
宋真宗一封圣旨下去，汴梁城中最有名的大相国寺开始选拔高僧准备前往西域，有些野心勃勃的僧人开始想尽办法混到这支使团之中。
班超为陷入哀伤和惶恐之中的大宋带来了一丝光亮，他的博学多闻以及对西域诸国和秦汉史的了解也征服了一大批大宋的文人们，一时间班超成了大宋各家府邸派对邀请的贵客，那些文人墨客们也留下许多诗词佳作。
在圆满完成所有任务之后，班超坚决地拒绝了大宋的一再挽留，带着一车车丰厚的礼物和数百名大宋各座寺院选拔出来的高僧重新踏上了返回沙洲的道路。
返回沙洲之后，大宋的封赏再次奠定了李悠对归义军的统治基础，再加上此前攻破甘州回鹘，烧毁来往书信，以及在此战中立下功勋的将士给予公正的封赏，让李悠在归义军中的威望几乎到达了顶点。
昔日那些经常出入曹宗寿府邸的文武官员们也渐渐变得稀少下来，曹宗寿一方的势力短短数月时间就被打消削弱，渐渐变得无力和李悠相抗衡。
所以在李悠试探着提出派他前往汴梁求学时，曹宗寿稍微犹豫了下就答应了下来，如果继续留在归义军，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而到了大宋自己的身家性命起码可以保全，而且日后也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说不定在他死后，自己还会被大宋送回沙洲继承归义军节度使的职位，带着这样的想法曹宗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沙洲，踏上了前往汴梁的道路。
而与此同时，李悠也开始收拾行囊，整理军队，准备前往于阗国援助尉迟僧伽罗摩，这才是他此次任务中的关键所在。
在此次前行的队伍之中，除了归义军本身抽调的两万兵马之外，还有甘州回鹘的一万五千精锐，他们现在归属于归义军的统治，也不得不按照李悠的命令派出最强大的军队，率领这支军队的人是甘州回鹘下一任可汗的最热门人选禄胜。
李悠将曹宗寿派到汴梁充当人质，而向甘州回鹘索要禄胜作为人质，为的都是在自己离开沙洲这段时间里，保证后方的稳定，唯有如此他才能全心地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之中。

第672章 于阗国
于阗国和喀喇汗国的征战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尉迟僧伽罗摩的曾祖父李圣天开始，到他的祖父李从德，他的父亲尉迟达磨，都带领着于阗国的勇士们紧紧堵住了喀喇汗国进入西域的道路，期间无数西域的勇士倒在了喀喇汗国的弯刀之下，当然喀喇汗国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和甘州回鹘一样，喀喇汗国也是回鹘人的一支，当初漠北回鹘迁徙到葱岭以西，联合当地的诸多部落创建了地方政权，占据了从八拉沙衮到怛罗斯城之间的广袤土地，并且逐渐发展壮大。
百年前，喀喇汗国在和雄霸西亚的萨曼王朝的作战中失败，他们丢失了怛罗斯城，不得不继续向东迁徙，将都城迁徙到喀什噶尔城，自此开始了向东方的扩张。他们的可汗有可能是出自当初在怛罗斯之战中背弃了大唐的葛逻禄部，嗯，又是一个李悠的老熟人。
在喀喇汗国和萨曼王朝的战争中，喀喇汗国的上层渐渐受到对方的影响，而归顺了对方所信奉的宗教，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喀喇汗国逐渐壮大，萨曼王朝却渐渐衰弱，十年前阿里&#183;阿尔斯兰汗与哈仑&#183;博格拉汗率领15万大军进军河中地区，喀喇汗军队所向披靡，于五年前攻陷其都城布哈拉，哈仑&#183;博格拉汗再返回八剌沙衮的过程中死去，阿尔斯兰伊利克（狮子王）纳赛尔（阿尔斯兰汗阿里之子）继承汗位，在布哈拉留下总督之后返回自己的封地。
在和萨曼王朝作战的过程中，喀喇汗国也一次次地向于阗国发起进攻，李圣天、李从德、尉迟达磨和尉迟僧伽罗摩先后联合高昌回鹘、归义军等西域信奉佛教的势力和他们进行艰苦的作战，李圣天和李从德等人都曾先后获得大胜，可惜于阗国的实力太过弱小，没办法给予喀喇汗国致命的打击。
到了尉迟僧伽罗摩这里，他曾经在四年前乘着喀喇汗国进攻河中地区的时候向喀什噶尔发起了进攻，希望能够拔取这颗钉在西域门口的钉子，从而让喀喇汗国失去进入西域的桥头堡，以维护西域的平安。
可惜虽然阿里&#183;阿尔斯兰汗与哈仑&#183;博格拉汗带走了十五万大军，但是喀什噶尔剩下的守军依旧不是尉迟僧伽罗摩所能对付的，经过惨烈的战斗之后，于阗国军队大败而归，尉迟僧伽罗摩为此痛心不已，他只能返回于阗慢慢积蓄力量等待第二次的进攻。
随着西方传来的消息，喀喇汗国在对萨曼王朝的作战中越发的顺利了，尉迟僧伽罗摩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等到阿尔斯兰他们返回喀什噶尔，那么就该轮到他们来攻打自己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向高昌回鹘、向归义军派出使者，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己提供有力的帮助，赶在阿尔斯兰回归之前攻占喀什噶尔。
可是此前曹延禄由于归义军内部的问题和甘州回鹘的牵制无法抽身，高昌回鹘也多有推辞之意，现在终于等到了归义军出兵的消息，尉迟僧伽罗摩大喜过望，他紧张地盘算着时间，期盼着归义军能在喀喇汗国的大军回来之前抵达于阗，如果想要抓住这个时机，最迟他们也要在明年展开进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次尉迟僧伽罗摩会再次在喀什噶尔城下铩羽而归，不过在之后的战争中，他们在英吉沙附近杀死了阿里&#183;阿尔斯兰汗，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可惜这一胜利并未持续多久，第二年，来自布哈拉的四位伊玛目，率领从伽色尼、巴格达、花剌子模等地招募而来的志愿军，配合优素福&#183;卡迪尔汗所率领的喀喇汗主力攻克了于阗城，尉迟僧伽罗摩不得不带着他的部下逃入昆仑山，继续和喀喇汗国做着顽强的斗争。这四位伊玛目也在于阗人的反抗之中被全部杀死，一直到五十多年后于阗人的反抗才渐渐消散。
只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无法给喀喇汗国造成太大的威胁了，喀喇汗国一直在这块土地上维持着他们的统治，数十年后喀喇汗国分裂，又经过了近百年时间，在辽国被女真人击败后，耶律大石带着他的人马来到了这片土地上彻底击败东喀喇汗国，他们又成为了契丹人的附庸，又过了近百年，乃蛮王子屈出律取代西辽末帝直鲁古的统治，喀喇汗国的末代大汗被放回喀什噶尔，被当地的贵族杀死，东喀喇汗国才彻底消亡。然而这个时候，于阗国和归义军却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现在尉迟僧伽罗摩久在于阗城中焦急的等待着援军的到来，那些从遥远的中原来到于阗的使者和僧人们已经告诉他，刚刚被封为敦煌王的曹延禄已经在沙洲城中整理军队，即将穿过沙海来向他提供援助，收到这一消息的鼓励，同样信奉佛教的高昌回鹘等国度也纷纷派出了自己的援军，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每日都派遣骑兵前往东方打探援兵的消息。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等待，派出的骑兵总算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启禀国王，归义军和甘州回鹘的援军已经进入了于阗国，正往这边赶来，此行一共有归义军精兵两万，甘州回鹘精兵一万五千，由敦煌王亲自领兵。”
“好！他们到了哪里？本王要亲自前往迎接他们！”尉迟僧伽罗摩心头悬起来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有了这三万多人的帮忙，再加上高昌回鹘他们的援兵，那么攻下喀什噶尔城的希望就随之大增。
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敦煌王竟然亲自率军前来援助，这在双方之前的交往中可不多见，他也说明了归义军对他们的莫大支持，只是稍微让尉迟僧伽罗摩感到一丝尴尬的是他到底该怎么称呼曹延禄才好呢？如果按照亲戚之间的辈分算，人家可是和他的爷爷李从德一辈的人物啊。

第673章 联军统帅
三天之后，当李悠时隔数百年再次来到于阗城的时候，尉迟僧伽罗摩还是决定以于阗国王的身份和李悠见礼，他率领大军来到于阗城东方的绿洲中迎接李悠，见到对方的旗帜就赶紧迎了上去，“小王多谢敦煌王的大力援助，我于阗国上下感激不尽。”
“于阗王客气了，本王还要多谢于阗王这些年来为我们挡住了这样一个凶恶的敌人。”对于这样的英雄人物，李悠还是格外尊敬的，所以也没有想过要利用亲戚关系在他身上占便宜，连忙翻身下马和尉迟僧伽罗摩见礼，顺便将指挥甘州回鹘大军的禄胜引荐给他，起码在这一战中，禄胜会是他们的得力助手。
“高昌回鹘的亦都护（高昌回鹘诸部首领的称号，意为‘幸福之主’或‘神圣陛下’）的援兵也快到了，等他们一到咱们就可以率领大军越过葱岭北上进攻喀喇汗国了。”见礼过后，尉迟僧伽罗摩和李悠并肩而行，给他介绍着眼下的局势。
如今的沙洲以西主要有于阗、高昌回鹘和喀喇汗国三个国家，其中于阗国位于南方，高昌回鹘位于东北，喀喇汗国位于西北，由于喀喇汗国信奉真神教，而于阗和高昌回鹘多信奉佛教，所以他们之间的冲突无可避免，高昌回鹘这些年来也饱受喀喇汗国的进攻，高昌回鹘西方的几座城池已经被喀喇汗国所占据，因此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次的战争中来。
和于阗国一样，高昌回鹘也自视为中原守臣，高昌回鹘的可汗在十多年前向宋太宗上书之时曾自称为“西州外甥”，将大宋的皇帝视作自己的舅舅，李圣天当年也曾向大宋续结过此前于阗和大唐的“舅甥之亲”，似乎认中原的君主为舅舅是西域诸国的一贯习俗，在汉朝时候也有“汉家大阿舅”的称呼。
进入于阗城，休息好之后，李悠就和班超一起四处游览城中的景象，比较着眼下这座城池和大汉之时以及大唐之时有什么区别，同时也在观察着于阗军民的气象，结果发现他们虽然信奉佛教，却没有李悠印象中的那些佛教徒一般柔弱，反倒在连年的征战之中锤炼出一股英武之气，他二人相视一笑，有了这般气概的军队，接下来这一战就大有希望。
尉迟僧伽罗摩看到远道而来的归义军和甘州回鹘也是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之中归义军这些年来内部混乱和甘州回鹘多有纠纷，或许他们的力量早已被消磨干净，却没想到他们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而且彼此之间似乎相处的还比较融洽？
其实这些都是李悠和班超的功劳，李悠拥有强大的练兵技能，可以在行军过程中不断锻炼这支军队，让他们渐渐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状态，而当初能够熟练地处理西域几十个国家之间关系的班超，一路上使出各种手段暂时消除了归义军和甘州回鹘之间的矛盾，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共同面对喀喇汗国。
又过了几日，高潮回鹘的军队也到了，他们的亦都护派来了大将毕勒哥率领两万余大军抵达于阗城，自此于阗联军的所有人马都已经到齐，四方势力一共凑出了近十万兵马，整装待发，只等统帅一声令下就穿过葱岭向喀什噶尔发起进攻。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提前商议妥当，那就是由谁充当联军的首领，如果是以前于阗军为主，其余归义军和高昌回鹘都只派遣少量军队进行辅助，那么尉迟僧伽罗摩毫无疑问就是联军统帅的最好人选。
可现在却是大不一样，归义军、甘州回鹘和高昌回鹘都派出了大量的军队，数量不比于阗少多少，那么尉迟僧伽罗摩能不能压得住这些人还是一个问题。
从四方势力的首领来看，禄胜和毕勒哥都是各自国王的属下，从身份上不能和尉迟僧伽罗摩还有李悠相提并论，那么统帅的人选就只能从他们二人之间选出，李悠刚刚战胜了甘州回鹘，禄胜对他无比服帖，加上从辈分上来说又是尉迟僧伽罗摩的长辈，而且大宋又刚刚封他为敦煌王，地位在其余人等之上。
所以尽管尉迟僧伽罗摩要更加熟悉葱岭附近的地形以及此次要面对的喀喇汗国，他还是对李悠表示了支持，愿意在自己姑爹的麾下作战。禄胜当然不会反对，毕勒哥就没想自己能当上联军统帅，在他看来无论是尉迟僧伽罗摩还是李悠都无所谓，所以统帅的人选很快就决定好了，李悠成为了这十万大军的最高统领。
李悠也投桃报李册封尉迟僧伽罗摩为副统帅，帮助他处理军务、指挥作战，对于禄胜和毕勒哥也命令他们依旧率领各自的军队行事，如此以来倒也减少了不少指挥的麻烦，要知道这四支军队的指挥体系的作战习惯都大不相同，将他们整合成一支军队只能导致战斗力飞速下降，这也是他从班超那里学来的经验，在西域就得这么干。
此外，李悠还任命班超为联军的总军师，每次大战都得他们四人和班超一起商量之后再做出决定，这一办法刚好可以发挥班超的最大作用，在听取了班超对眼下局势的判断之后，众人皆为叹服，纷纷认可了李悠的安排。
在于阗城休整数日，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班超、禄胜、毕勒哥一起举办完盛大的出征仪式之后，就带领大军离开了于阗城，向北朝着喀什噶尔的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那熟悉的狂风黄沙、雪山绿洲让李悠和班超涌起了颇多感慨，他们似乎同时回想起自己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纵横捭阖、横扫诸国的美好时光。
每每想到这些，他们就对这一次的胜利充满了信心，既然连此前那些险恶的局势都顺顺利利地解决了，那么这一次率领着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也一定能够击败喀喇汗国。

第674章 接战
如今的于阗国早已不是李悠第一次来西域时那个仅仅占据几座小城的弱国了，它的疆土“西南抵葱岭与婆罗门接，相去三千里。南接吐蕃，西至疏勒二千余里”，是不折不扣的大国，高昌回鹘的领土则囊括了如今的准葛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大部，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他们的敌人喀喇汗国则占据着后世的哈萨克斯坦、坦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西域的西北部分，南部和于阗接壤，东侧紧靠高昌回鹘，从地图上可以看出，他们的首府喀什噶尔就紧紧挨着于阗国的边界，喀喇汗国的用意不问便知，他们就是要将喀什噶尔当做进攻东方的桥头堡，打算依此为根据地逐渐征服于阗国，将这片信仰佛教的土地据为己有，把这里的百姓都变成真神的教徒。
所以无论是从一名国王的角度还是佛教徒的身份出发，尉迟僧伽罗摩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他要竭力守护自己的国土和信仰，高昌回鹘的毕勒哥也是一般想法，要是于阗国陷落，那么高昌回鹘也无法独善其身。
归义军之所以一直对于阗国提供援助，一方面是因为从李圣天和曹议金开始，双方就结成了姻亲，曹议金将女儿嫁给了李圣天，李圣天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曹延禄，双方互为依靠共同抵御来自各个方向的敌人，另一方面归义军也对喀喇汗国充满警惕，他们十分清楚喀喇汗国绝不会和他们和平相处，所以与其等于阗国被灭之后再和他们作战，还不如联合于阗国拦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大军在葱岭山脚下缓缓穿行，一路上尉迟僧伽罗摩不时指着某处地方给李悠、班超、毕勒哥和禄胜等人讲述着李圣天、李从德、尉迟达磨等先辈在这些地方和喀喇汗国作战的故事，听得众人叹服不已，和喀喇汗国比起来于阗国要弱小的多，然而从李圣天到尉迟僧伽罗摩四代人能够牢牢坚守这道防线，纵然这期间有喀喇汗国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往西方和萨曼王朝作战削弱了实力的缘故，但他们的功绩同样不可小觑。
“西方的商人带来了消息，阿里&#183;阿尔斯兰的儿子纳赛尔已经和伽色尼的君主马哈茂德联合到了一起两面夹击萨曼，萨曼的国王马利克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很快河中一带就要尽归喀喇汗国所有。”尉迟僧伽罗摩同时也在给他们讲述着如今喀喇汗国的局势，“等萨曼被喀喇汗国所灭，他们肯定会再次转向东方，所以我们必须在纳赛尔回军之前攻占喀什噶尔，锁住他们前往东方的道路。”
从地图上看，喀什噶尔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于阗国的家门口，让喀喇汗国可以以此为桥头堡囤积兵力和粮草，不断向于阗国发起进攻，但要是这座城池被于阗联军所占据，那么喀喇汗国就只有从北方数百里外的八剌沙衮或者西方同样数百里外的拔汗那发起进攻，长途行军和运输粮草会大大增加他们进攻的难度，这样一来尉迟僧伽罗摩只需要紧守喀什噶尔城就可以以逸待劳，却是要比现在轻松许多。
尉迟僧伽罗摩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用兵，四年多前他就想借着喀喇汗国和萨曼王朝鏖战的时候拔掉喀什噶尔这颗眼中钉，但却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失败了，如今他聚集起更为强大的兵力，联合四个势力的大军再次向喀什噶尔发起进攻，务必要一战攻破此城，杀死在城中指挥作战的阿里&#183;阿尔斯兰汗。
“的确如此，若是等纳赛尔带着大军回来，想要拿下喀什噶尔城就更加困难了。”李悠点头赞同，根据前方送回来的消息，萨曼王朝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最多再有一两年的功夫，喀喇汗国就会彻底击败这个宿敌，重新将目光投向东方，而周边的那些真神教徒也会重新开启他们在怛罗斯之战后未能完成的事业——将真神的荣光扩展到整个东方。
既然上一次在怛罗斯击败过你们，那么这一次也一定不会让你们如愿，李悠心中暗暗说道，这次的战争和怛罗斯之战一样是中原文明和西方文明的较量，虽然这一次他率领的是于阗、高昌回鹘、甘州回鹘和归义军的联军，并非中原王朝的兵马，但是这几个西域小国同样属于中原文明的范畴之内，他们对中原充满向往，和许多中原人一样信仰佛教，遥奉中原的君主为自己的舅舅，和中原文明同属一个体系。
而喀喇汗国却是不一样，如果被他们占据西域，强迫西域百姓皈依他们的信仰，那么西域就会和中原渐行渐远，为后世留下无尽的麻烦。
但罗斯城远在西北千里之外，仅仅两百多年，他们就向东扩张了千余里，如果任由他们这般发展下去，恐怕整个西域都会成为他们的信仰散播地，可惜的是如今中原的大宋实在太过孱弱，无法像汉唐一样对西域进行统治和支持，所以现在只有让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他们来守护这块土地上的中原文明之光了。
“前面就是喀喇汗国的边界了。”这条路尉迟僧伽罗摩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拐过一道弯，他就指着前方那座隐隐约约的城池说道，“攻破这里再往北走两天的路程，就到喀什噶尔了。”
“那还等什么？敦煌王，在下愿意充当先锋拿下此城。”早就走的有些不耐烦的毕勒哥连忙请命。
“既然如此，那这第一战就交给毕勒哥将军了。”在此之前李悠已经从尉迟僧伽罗摩口中了解到这座城池的实力，自觉毕勒哥完全应付得来，于是点头应允。
随即毕勒哥指挥着他手下的高昌回鹘精锐，呼啸着向前方喀喇汗国的边塞小城冲去，于阗联军和喀喇汗国的又一次冲突就此开启，至于谁会是最终获胜的一方如今还无人能知。

第675章 兵临城下
这座小城是喀喇汗国用来监视于阗国以及在他们进攻于阗时作为粮草转运地所用，所以城墙并不坚固高深，城中的守军也没有多少，看到大队的人马向他们冲过来，守将一边吹响号角召集士兵上城防守，一边派出手下最好的骑手和最快的宝马，打开北门让他把这个消息赶紧带回喀什噶尔城，带给伟大的阿里&#183;阿尔斯兰汗。
“放箭！”在奔驰的马背上，毕勒哥取出弓箭大声发布命令，随即成百上千的羽箭向低矮的城头袭去，城上的守军不断中箭发出哀嚎。
毕勒哥带着骑兵沿着城墙来回兜圈子，用羽箭来压制城头的守军，在他身后是带着云梯急匆匆赶来的步兵，他们飞快的将梯子搭上城头，把弯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像灵活的猴子一样向城头爬去，毕勒哥的箭雨也开始转移方向重点保护云梯上的士兵们。
城上的守军虽然竭力抵抗，可是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很快就被高昌回鹘的勇士们攻上了城头，并牢牢守住云梯，更多的人涌上城头不断驱赶着喀喇汗国的守军，等他们的人数够用的时候，他们在一名深受毕勒哥信任的勇士带领下迅速向城门杀去。
不多时城门被打开了，毕勒哥率领骑兵猛冲进去，这座边塞小城就这样落入了于阗联军的手里，毕勒哥哈哈大笑着开始纵兵在城中劫掠。李悠并没有阻止他们，正如班超所说的一样，西域和中原是完全不同的环境，许多中原适用的规则不一定也合适这里，更何况经过数十年的拉锯战，喀喇汗国和其余诸国已经结下了生死大仇，李悠可不认为那些城中的士兵百姓会向他们投降。
等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班超、禄胜入城的时候，城中已经不见了喀喇汗国士兵的影子，毕勒哥将他们引入城中歇息，至于剩下的士兵则在城外安营扎寨，他们将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拔营起行。
第二日大军用过饭后收拾营帐，继续朝着喀什噶尔的方向行军，可以看到毕勒哥的队伍中多了不少车马，想来这些是他们此战的缴获吧。初战轻松获胜似乎是个不错的好兆头，士兵们行进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再加上从这里到喀什噶尔的道路比翻越葱岭要好上许多倍，大军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而此时，先前逃出城中的骑士也赶到了喀什噶尔城中，将大敌来临的消息传到了阿里&#183;阿尔斯兰汗的耳朵里，阿里&#183;阿尔斯兰亲自召见了信使，“来了多少敌人？他们打得都是什么旗号？尉迟僧伽罗摩亲自来了么？”
“尊敬的大汗，敌人的队伍一直从葱岭绵延到城下，远远望不到尽头，怕是有不下十万大军。”信使将头紧紧贴在地面，不敢去看阿里&#183;阿尔斯兰的眼睛。
“十万人？尉迟僧伽罗摩就算掏空了整个于阗国也找不出这么多的兵马来。”阿里&#183;阿尔斯兰有些生气，他认为信使是在欺骗他。
“伟大的大汉，不只是于阗国的军队，率先向伟大的喀喇汗军队发起进攻的是高昌回鹘的军队。”这名信使曾经参加过和高昌回鹘的作战，认得他们的服饰打扮，“在他们后面还有三股不同打扮的军队，其中有些是于阗军队，另外两股小的却是认不出来。”
“高昌回鹘和于阗国联合起来了？”阿里&#183;阿尔斯兰的表情顿时严峻下来，那么剩下的这两支军队会是什么人呢？是归义军还是吐蕃人？他连忙细细追问这两支军队的旗号、服饰，信使根据自己的印象一一作答。
“果然有归义军。”此前归义军也曾经多次支援于阗国作战，所以一听到使者的形容阿里&#183;阿尔斯兰就立刻明白了，但是这次归义军出兵的数量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所料，而且最后那支军队的身份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只觉得这些人的打扮和高昌回鹘似乎有几分相似。
甘州回鹘一向盘踞在河西走廊，几乎从未参与过喀喇汗国和于阗国的争斗，所以阿里&#183;阿尔斯兰没有认出来，但是尉迟僧伽罗摩这次暴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他感到震惊了，在之前喀喇汗国和于阗国的作战中，往往是喀喇汗国占据兵力优势，就算是这样喀喇汗国也往往奈何于阗国不得，而这次于阗国的军队数量甚至超过了他们在喀什噶尔的守军，要是真如信使所说的那般，这仗可就难打了。
“派出最好的骑手和最好的骏马，向南方去打探于阗人的消息，向八剌沙衮和拔汗那派出使者，让他们速速把军队派来喀什噶尔。”阿里&#183;阿尔斯兰迅速作出决定，“从现在开始关闭喀什噶尔的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喀什噶尔城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无数的士兵在城中奔走着，将各种守城器械运上城头，一队队骑士冲出南门、北门、西门，分别奔往八剌沙衮、拔汗那和于阗军队前来的方向，在他们身后城门缓缓关闭，阿里&#183;阿尔斯兰带着自己的将领和大臣们登上城头，远远地看着南方，猜测着于阗国军队什么时候会来到城下。
派往南方的探子一波波地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又一个消息，最终阿里&#183;阿尔斯兰确定这次他们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尉迟僧伽罗摩召集了一支无比强大的军队。
第三天早晨，远方的大地传来震动，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身穿四种不同服饰的军队在喀什噶尔城外缓缓展开，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
他们没有直接开始攻城，但阿里&#183;阿尔斯兰却没有丝毫喜色，因为看到这一幕他已经明白，这次敌人已经做好了长期围城的准备，很明显他们不拿下喀什噶尔城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的。
“大汗，我们是不是先出城去冲杀一阵？”一名喀喇汗国的勇将问道。

第676章 他是谁
“他们还有一大半兵马在盯着我们呢，贸然出击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有人出言反对，现在那些敌人的军队虽然已经开始修筑营寨，可在靠近城池的一侧，还有大量的骑兵保护着他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好机会。
“真神的战士不惧怕任何敌人！”先前求战的将军昂着头看向此人，然后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以显示自己的勇气和桀骜不驯。
阿里&#183;阿尔斯兰远远地看着城外那些陌生的军队，于阗人和高昌回鹘的战斗力他早已清除，可归义军和那支不知道来历的军队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许的确应该让人出城去试探着进攻一番，看看她们到底有什么本事？为此哪怕是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好吧，给你三千勇士，你出城去朝这个方向进攻。”阿里&#183;阿尔斯兰指向李悠的帅旗所在，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面旗帜下的一定是敌人的要紧人物。
“您的仆人谨遵您的号令。”这名将军大喜过望，连忙抚胸躬身行礼，口中连连保证，“伟大的大汉，您的仆人一定能为您取来这名异教徒将军的头颅。”说罢他极快地跑下城头，前去召集士兵，不多时城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三千名喀喇汗国的精锐骑兵在他的带领下高高举着黑色战旗向李悠冲去。
“敦煌王，敌人来了。”尉迟僧伽罗摩丝毫不见慌张，他和喀喇汗国厮杀了无数场，这点小局面还无法让他动容，只是出于对李悠的敬意，他开口说道，“这一战就让我于阗国的战士们上吧？”
一旁的禄胜闻言也要求战，先前毕勒哥已经率领他的高昌回鹘大军取得了战功，他还没有表现的机会呢，禄胜也想让其他人看看他们甘州回鹘的战士同样骁勇善战。
李悠缓缓摇头拒绝了他们的请求，现在众人虽然以自己为统帅，但那都是看在他尊贵身份上的决定，除了禄胜之外毕勒哥和尉迟僧伽罗摩还没有见识过归义军的战斗力，或许在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为了日后的指挥能够更加顺利，所以先要展示归义军的实力，树立自己的威望才行，“于阗王和二位将军且为我掠阵，看我归义军如何收拾这些敌人。”
说完李悠身后的亲兵取出令旗挥舞几下，数千名归义军的骑兵齐齐大喝一声，开始缓慢催动战马跟着李悠迎向喀喇汗国的军队。
“敦煌王！”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等人不禁大惊，一军统帅贸然出战要是有个万一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不仅己方士气会受到巨大的损伤，而且以后他们和归义军之间还会产生不可弥合的裂痕。
可旁边的班超和禄胜却丝毫不见紧张，禄胜摇头笑道，“于阗王和毕勒哥将军毋庸担心，敦煌王的武艺远在我等之上，喀喇汗人怕是连他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只见归义军在冲刺的过程中不断变换队形，很快就将攻过来的喀喇汗军队纳入包围之中，不紧不慢跟随大军行进的李悠远在两百步外就取下弓箭瞄准了敌军。
这么远能射得中么？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有些惊讶，禄胜却露出一丝苦笑，显然他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真神的勇士们……”喀喇汗军队的将领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李悠射出的箭矢打断了，震天弓射出的羽箭直接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将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这名倒霉的将军还没有挥动一次弯刀就摔落马下，瞬间被来不及躲避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好！”归义军中响起了雷鸣般的叫好声，士气为之一振，加快速度向喀喇汗国的军队冲去，反观喀喇汗军队那边，还没有接战就损失了己方的最高将领，失去了指挥的士兵顿时陷入混乱之中，有的想为将军报仇，有的打算退后重新整军，还有的不知道如何才好，喀喇汗骑兵的阵型一片大乱。
“敦煌王真乃神射也！”被这一箭震惊的目瞪口呆的尉迟僧伽罗摩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和毕勒哥相视一笑，到如今方才明白班超和禄胜为何如此淡定。
“王将军你率领一千人从左侧肋部插入，曹将军你从右侧夹击……”李悠飞快地发出一道道命令，他甚至不用使用“鹰眼”就能看到敌军露出来的破绽，立刻指挥着归义军冲入敌阵展开了无情地杀戮。
“不要慌张，都聚拢到我身边来，啊！”喀喇汗军中还有将领试图维持住大军的秩序，抵抗归义军的进攻，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悠的箭矢带去了生命，如是再三再也没有那个敢冒着被射杀的风险出来指挥了，混乱的喀喇汗骑兵被归义军如同切瓜砍菜一般砍杀。
如果是单打独斗或许喀喇汗的骑兵还不输于归义军，但结成军阵就不一样了，失去了指挥各自为战的他们怎么会是排着整齐队形的归义军的对手，战场上的局势很快落入归义军的控制之中。
李悠也用不着亲自冲入敌阵，只需要在外侧游弋，但凡有个敢出来指挥就将他射杀当场，到了再也无人敢站出来的时候就将目标换成了那些铠甲鲜亮的将领。
不到一个时辰，这冲出城外迎战的三千喀喇汗精锐骑兵就被归义军杀了个干干净净，而归义军的损伤还不到敌人的十分之一，这还是李悠带兵时间尚短，没能更大提高他们的战斗力的缘故，要是再给他一些时间，损伤只会更低。
这么快就败了？城头上的阿里&#183;阿尔斯兰和那些喀喇汗国的文臣武将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向无敌的喀喇汗大军竟然被敌人如此轻松的击败？
阿里&#183;阿尔斯兰将目光挪向正在收拢军队的李悠，喃喃地问道，“他是谁？”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这名将军的实力或许远超给他们制造了许多麻烦的尉迟僧伽罗摩，这次喀什噶尔城或许很难再坚守下去了。

第677章 阵前答话
阿里&#183;阿尔斯兰翻遍了所有对于阗国的记忆，也没有从中找出和眼前此人相符的名字来，只是觉得他的服饰铠甲和归义军有颇多相似之处，不过现在也不用他再继续想下去了，只见这名将领缓缓策马前行，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外停住了脚步，似乎有话要说。
“大宋检校太师、沙州刺史、充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营田押蕃落使、敦煌郡王请阿尔斯兰汗上前叙话。”李悠身边一名通译大声地将这些话翻译成喀喇汗人能够听懂的语言，送入阿尔斯兰等人的耳朵里。
也真是难为你了，不知道他到底把这些冗长的头衔都翻译成了什么啊？如此严肃的形势下，李悠心中却是想的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你是桃花石的将军？”阿里&#183;阿尔斯兰从盾牌后面探出脑袋来，刚才李悠的箭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生怕他突施冷箭要了自己的性命，直到看到李悠的大弓已经放回身后方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口问道。
桃花石乃是此时西方世界对东方的称呼，喀喇汗的学者曾经留有这样的文字，“秦分三部分，上秦在东是桃花石，中秦是契丹，下秦是八儿罕（即喀什噶尔）”，日后丘处机在《长春真人西游记》里也有记载中亚百姓称赞中原器物精巧的话，“农者亦决渠灌田，土人惟以瓶取水，戴而归。及见中原汲具，喜曰：‘桃花石诸事皆巧。’桃花石，谓汉人也。”
等喀喇汗国吞并于阗之后他们开始将自己的辖地称之为下桃花石，将自己命名为桃花石汗，留下了苏来曼卡得尔桃花石可汗、桃花石布格拉汗哈森、桃花石汗摩诃末等称号。
“我是大宋册封的敦煌国王。”李悠无意与和他纠缠这些细枝末节，表明自己的身份后说道，“此次我率领归义军、于阗国、高昌回鹘、甘州回鹘共十五万大军前来收复此城，尔等若是识趣的话就乖乖退出城去，将此地让给我们，或许我们还会宽厚仁慈放你们回去，如若不然等城破之后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嗯，李悠把不到十万大军吹嘘成了十五万，不过实际领兵多少多少，号称多少多少乃是古已有之的事情，曹操就在赤壁之战吹出了八十万大军，和他相比李悠还是很有节操的，不过才说多了一半而已，这也是为了震慑敌人削弱他们的抵抗意志。
果然一听到李悠带来了十五万大军，城头之上响起一片惊呼声，要知道阿里&#183;阿尔斯兰汗五年前率军攻入河中地区，拿下布哈拉城也才率领了这么多的军队而已，如今喀什噶尔城中士兵的数量远不足抵御十五万大军的进攻，要是这十五万大军都和刚才歼灭三千喀喇汗骑兵的这支军队一般精锐，那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我们乃是真神的信徒，想要让我们向你们这些异教徒投降却是休想。”通译又将阿里&#183;阿尔斯兰的话翻译给李悠。
“那么，咱们就刀兵上见真章吧！”李悠也没有想过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下喀什噶尔城，他之所以上前不过是为了给对手增加一些压力罢了，从城上的惊呼声中李悠明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废话了，随即带着通译缓缓离去。
“敦煌王箭术超群，用兵如神，我等实在佩服。”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远远地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敬意，李悠刚才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大为心服，以后要想指挥他们就更加容易了。
“诸位不必多礼，实在是这些喀喇汗人太不经打而已。”李悠笑呵呵地和他们一一见礼，“对了，方才士兵们缴获了不少铠甲战马，我的归义军也用不了这么多，你们拿去分一分吧。”李悠又把缴获分给他们三方每人一份。
西域远不如中原繁华，战马倒也罢了，铠甲和兵器可是好东西，要是他们抢到手了绝对舍不得分给别人，李悠如此大方又让他们更加佩服，尉迟僧伽罗摩和禄胜赶紧道谢，毕勒哥先前将那座城池里的粮食战马都据为己有，现在见李悠如此作态不仅有些面红耳赤。
他既然已经拿了李悠的铠甲兵器，哪里好意思将粮草藏私，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先前一直在行军因而没顾得上把粮食分给你们，如今既然已经开始安营扎寨，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这番举动是出自班超的建议，久在西域指挥多国联军作战的经验使得班超深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如果任由各国军队各自取用战利品，那么导致的后果必然是容易的战斗抢着上，硬骨头谁也不愿意去啃，甚至还会有人因为争抢战利品而发生争执，导致联军内部之间出现不可磨灭的裂痕，从而分崩离析为敌人各个击破。
所以统一指挥根据所立功勋的多少分发战利品才是最为合理的选择，李悠方才此举就是要渐渐改变这种习俗，将其扭转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他将从喀喇汗骑兵那里获得的战利品分做四份，归义军作为歼灭这股骑兵的一方自然获得了最多的那份，于阗、高昌回鹘和甘州回鹘虽然没有参战，但是他们在身后为归义军掠阵、修筑营寨也出了不少力气，自然也应该有一份。
对于毕勒哥此前所获得粮食战马也是一样的分配，高昌回鹘获得了最多的那一份，其后归义军、于阗、甘州回鹘根据在此战中的不同作用获得了应有的一份，李悠处置的极其公道，尉迟僧伽罗摩、毕勒哥和禄胜都大为佩服。
喀什噶尔城城墙坚固、守军精悍，并不是他们任何一家可以独立拿下的，要想攻占这座城池就必须齐心协力才行。而城中的财货堆积如山，要想分到大头，那么就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立下足以让其他人刮目相看的功劳才行，几方统帅都纷纷做好了在此战中竭力厮杀的准备。

第678章 争先恐后
歼灭了这支喀喇汗骑兵之后，李悠并没有马上开始攻城，经过了漫长的行军之后，四方联军的将士们都有些累了，况且现在阿里&#183;阿尔斯兰他们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准备，仓促进宫不过是无谓的消耗己方的士兵罢了，还不如暂且安札好营寨，休息一晚等恢复精力之后再寻找敌军的破绽。
所以将战利品分发完毕之后，李悠就带着大军回到营房，安排好防御事宜，在布置防守体系的时候他还专门留下了几处破绽，想要吸引阿里&#183;阿尔斯兰带兵出城偷袭，毕竟攻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能将那些敌人消灭在城池外面就再好不过了。
为了争抢埋伏的任务，毕勒哥和禄胜又吵了起来，最后李悠还是将机会给了禄胜，理由是毕勒哥已经在前面打过一仗了，也该将机会留给别人，况且这只是准备而已，阿里&#183;阿尔斯兰也不一定会上当，如此才将毕勒哥安抚下去，尉迟僧伽罗摩倒是不着急，和喀喇汗国交锋多年的他知道阿尔斯兰这个老狐狸可没有这么容易上当，而且将来攻打喀什噶尔城才是硬仗，这第一波的攻击谁也别想和他争抢。
天色渐渐暗去，联军的将士们在用过饭后都进入帐篷歇息，大营似乎陷入了沉寂之中，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喀什噶尔城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启，正如李悠所料的那般，一队喀喇汗骑兵朝着他预留的破绽冲去。
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禄胜眼见这些人出现，顿时大喜过望，觉得自己方才的辛苦没有白费，连忙小声命令传令兵将消息传递到每一名埋伏中的士兵耳朵里，这些士兵也都打起了精神，暗自盘算着从这些喀喇汗骑兵那里能获得多少战利品。
一直到靠近联军营地，还没有见对方有任何防备，喀喇汗的将军心中窃喜，自觉首胜的功劳已经牢牢地握在手中了，他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正想招呼手下士兵加速冲刺、杀向两军大营，却不料营中突然响起一阵儿金鼓声。
乌漆墨黑的大营突然变得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同时亮起，将这队倒霉的喀喇汗骑兵团团围住，无数支羽箭铺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一时间不断有人哀嚎落地。
糟了，被包围了，这名将军连忙招呼着士兵转身突围，但是李悠既然已经布下埋伏又怎么会给他们留下这样的机会，禄胜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杀出，断绝了喀喇汗人的退路，不慌不忙的指挥着他麾下的士兵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不远处，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站在李悠身边，在他们身后是上万名整装待发的士兵隐藏在黑暗之中，如果阿里&#183;阿尔斯兰舍不得放弃这些士兵想要派人出城援救的话，那么这些人就会突然冲出趁机攻入城中。
所以禄胜的攻击才会如此舒缓，只是远远地包围着这些喀喇汗人，不断用箭矢收割他们的性命，而不肯率军冲入敌阵，这其中固然有害怕黑夜混战误伤己方士兵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想要让阿尔斯兰误以为这些人还有机会，从而派兵出来救援。
可惜在西域作战多年的阿尔斯兰早已把心肝锤炼的如同铁石一般，自从看到他们陷入包围开始，就将这些人当做死人了，才不会给李悠偷城的机会。
战事一直持续到东方的天色渐渐泛白，见阿尔斯兰根本没有出城援救的打算，李悠才传令禄胜，让他彻底了结这些倒霉的喀喇汗骑兵。已经憋了一整夜的禄胜立刻亲自带兵冲了上去，很快就把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斩杀干净。
“如此多的士兵说舍弃就舍弃了，看来这阿里&#183;阿尔斯兰的确不可小觑啊。”李悠看着城头纹丝不动的喀喇汗士兵说道，接下来的攻城战怕是有的打了。
如今天色已经渐渐变亮，经过一夜的休息，除了昨夜参战的那些之外，其余的士兵都恢复了精力，似乎可以正式开始攻城了，这一次尉迟僧伽罗摩再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了，他毫不迟疑的走上前来，“敦煌王，这一战就交给我于阗国了。”
禄胜刚刚打了一仗，他麾下的士兵还要修整，而归义军和高昌回鹘在此前也都立下了功劳，所以稍微争抢了几句之后，他们就放弃了，尉迟僧伽罗摩赢得了这次率先攻城的机会。
看到两军争前恐后的作战，李悠大感欣喜，这样方才是要打胜仗的样子啊。
随后诸位将军跟着尉迟僧伽罗摩来到喀什噶尔城的东面城墙，他将这次选为展开第一波攻击的目标。这也是有原因的，现在是早晨，阳光从东方斜斜地射向城头，这对于背着阳光向西攻城的于阗军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对城头的喀喇汗军却大不一样。
这其实和足球比赛中猜硬币获胜的一方总喜欢选择背阳的一面一样，城头的弓箭手只要一抬头就会被直射过来的阳光影响，让他们没办法瞄准射击，这虽然并不是致命的伤害，但总归是一个劣势，而战场上的胜利就是由这类似这种一个个微小的优劣变化积累而来。
“今日就看于阗王的强军了，我等在后方为于阗王擂鼓助威。”李悠和毕勒哥、禄胜命令自己麾下的士兵擂响了战鼓，目送尉迟僧伽罗摩指挥着于阗军簇拥着种种攻城器械缓缓逼向喀什噶尔的城墙。
“敌军要攻城了！”城头的守军将手掌放到眉毛上方仔细地打量着于阗军的动态，敌人在这个时候从这面城墙向他们发起进攻实在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难受。
于阗军中率先停下脚步的是运送投石机的士兵，他们飞快地选好地方然后开始竖起投石机，从后方运过来一枚又一枚的石弹，没过多久投石机就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随着第一枚石弹飞上天空，带着尖啸袭向城头，于阗军的先锋也加快了速度，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就此开启。

第679章 血战
据说喀喇汗人在河中一带征战的时候已经学会用石油做成燃烧弹，然后用投石机抛出去杀伤敌人，但是在喀什噶尔城似乎还没有看到，见到于阗军的投石机开始发动，他们也纷纷使用自己的投石机展开反击。
但是由于阳光的影响，他们的射击命中率下降得十分厉害，大多数石弹都落在了空地上，于阗军的石弹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命中喀什噶尔的城墙，石弹在城墙上撞的粉碎，同时也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少数飞上城头的石弹带来了更大的战果，要么是城垛被砸毁，要么是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砸成了肉泥。
下方冲刺的步卒见机行事，飞快地将云梯搭在了投石机砸出的缺口上，趁着喀喇汗士兵还没有补充过来开始了飞快的攀爬，尉迟僧伽罗摩在后方大声地发布着号令，对率先攻上城头的士兵许下了丰厚的赏赐。
可惜这些士兵攀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喀喇汗士兵冲上来的速度，很快就有一大堆士兵围了上来堵住缺口，将石块巨木顺着云梯丢下，那些被石块砸中的于阗士兵发出惨烈的哀嚎坠落尘埃，就此失去了生命。
城上的士兵还来不及发出欢呼声，就被城下复仇的箭矢射成了刺猬，于阗人的弓箭手就这样为自己的战友报了仇，然后立刻遇到了喀喇汗弓箭手的报复，他们连忙侧身躲在了盾牌手的后面，从盾牌的缝隙里继续寻找目标。
“投石机上前！”李悠当然不能让尉迟僧伽罗摩孤军奋战，纵然不能派兵和他们一起攻城，给于一些其他支援还是可以做到的，归义军中同样携带了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在李悠的指挥下他们也加入到攻击喀什噶尔城墙的队伍之中。
另外归义军中的工匠也在士兵的保护下四处搜寻着合适的木材，用来打造箭楼、巢车等大型器械，毕勒哥和禄胜见状也命令他们手下的士兵参与进来，一时间城头守军承受的压力猛增，城下的于阗军见此士气愈加高涨。
可惜这次的时间太过仓促，到现在还没有凑够制造火药的材料，不然的话霹雳弹一上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的攻城，李悠心中难免有些遗憾。现在只有先看看攻城的进展情况，要是实在不得已的话，就只有看看能不能挖掘地道弄塌城墙了。
归义军、甘州回鹘和高昌回鹘的弓箭手也纷纷来到城下开始向城头射击，城下仰射虽然在射程上略有吃亏，但弓箭手的人数却要比城头多上不少，顿时压制住了城头守军的势头，又有不少于阗军借着这个机会冲上了城头。
“将这些于阗人赶下城去！”阿尔斯兰冒着被射中的危险，从盾牌后面探出身子来指挥喀喇汗士兵展开反击，一队披着铠甲的重步兵迅速冲向那些于阗军，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总算是将他们赶下城去，保住了这段城墙的平安。
“可惜，就差这么一点啊！”尉迟僧伽罗摩懊恼地一拳锤在马鞍上，要是这些人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更多的于阗士兵攻上城头，到那时候就大有机会借此攻占城头。
紧张的战场局势容不得他有更多懊恼，立刻又有两拨士兵冲上去，一拨分块的爬上云梯再次想城头发起冲击，另外一拨借着这个机会收回友军的伤员和尸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面城墙上已经可以到处看到斑斑点点的血迹，下方更是有无数于阗士兵和喀喇汗士兵的尸首混在了一起。
他们这样做除了不让友军暴尸荒野之外，还是为了避免在接下来的攻城过程中遇到麻烦，现在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合起来，要是任由这些尸首堆放在这里，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块地方就会变成地狱了。
极累的攻城战从早晨持续到中午，于阗军损伤了上千人马，喀喇汗也有数百人死在了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弓箭手射出的箭矢还有攻上城头的于阗士兵的刀枪之下。有许多次于阗军已经在城头占据了不小的地盘，但都被喀喇汗士兵的拼死冲杀推了下去。
喀什噶尔城就像风中摇曳的烛光一样，看着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但是仍然顽强地坚持下来。阿尔斯兰的指挥和喀喇汗士兵的勇猛让尉迟僧伽罗摩的努力化为乌有。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李悠对守军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很清楚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这座城池了，而且于阗军已经出现疲态，于是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于阗王今日大涨我联军士气，我看那阿尔斯兰在城上好几次都吓白了脸。”尉迟僧伽罗摩回来，李悠赶紧上前迎接，大笑着称赞道，“这喀什噶尔城果然险要非常，细细想来若是我带着归义军上去，怕是也不如于阗王打得好，于阗王果然不愧是和喀喇汗厮杀多年的宿将，每次出手都直指敌军要害，今后还要多仰仗于阗王多多指点啊。”
李悠这番话也是在班超的提点下说出来的，要知道在此前的三次小战斗之中都是联军毫无悬念的获胜，但今日尉迟僧伽罗摩却未能夺取城池，他心里难免感到憋屈，而毕勒哥和禄胜或许会生出轻慢之心来，这些都是万万要不得的。
如果不让尉迟僧伽罗摩调整好心态，下次他攻城只会更加急躁，如此以来难免出现破绽从而造成更大的损伤，高昌回鹘、甘州回鹘与于阗军之间也会渐渐生出裂痕。
李悠的一番话让尉迟僧伽罗摩大为感激，自觉虽然没有立刻攻占喀什噶尔城，刚才的这番努力和牺牲也没有白费，毕勒哥与禄胜回想起刚才惨烈的厮杀也是连连点头附和，方才那一战的确远比前几次战斗惨烈，要是让他们出战，只会比尉迟僧伽罗摩更加凄惨。
于是乎一场潜在的波折就被李悠这一番话消弭在无形之间，接着他又带着班超、毕勒哥与禄胜前去探望于阗军的伤兵。

第680章 超度
“方才我在后方都看到了，你爬上城头亲手砍杀了三个喀喇汗的士兵，端是一条好汉。”李悠快步走到一名伤兵跟前，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出言问询道，“哪里受了伤？大夫可给看过了？可还缺什么东西？”
“王爷！”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哪里见过像李悠这样的贵人如此和蔼可亲地和他说话，顿时感激得痛哭流涕，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伤势，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爷，不是小的不卖力啊，实在是城头的敌人太多了，我纵使豁出命去也冲不过去啊。”
“这不怪你，这不怪你。”李悠连声安慰道，“你已经尽了力，我和于阗王都看在眼里，你不愧是于阗军中的好汉，也是我联军十万将士的榜样。现在且不用去管其他，先养好伤，日后还要仰仗你多多杀敌呢。”
“小人一定做到。”此人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尉迟僧伽罗摩也上前许下了诸多封赏，以犒劳他今日的英勇表现，看的跟在他们身后的亲兵无比艳羡，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轮到自己上阵，一定会使出全身力气厮杀，决不能被他比下去。
从沙洲出来的时候李悠就带了不少大夫，再加上班超在汴梁征召高僧时也专门挑选那些通晓医术的僧人，所以这些伤兵大多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且于阗国的士兵大多信奉佛教，有僧人在一旁安抚，他们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吃药休养。
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他们探望伤兵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他联军耳中，这些人颇为欣慰，能遇到一名爱惜士兵的统帅是他们的幸运，今日攻城受挫的士气渐渐恢复过来，无数士兵正向向自己的上官求战，渴望自己能够参与到明日的攻城战中。
看望完伤兵，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超度今日战死在城下的这些士兵们，营地中间专门腾出了一块空地，那些来自汴梁、于阗、沙洲、高昌和甘州的僧人们穿着袈裟、手持各式各样的法器，吟诵起超度亡者的佛经，有闲暇的将士们聚集在外围，默默地跟着这些高僧吟诵，希望他们能早日前往西天极乐世界享受安宁。
这场战争也可以说是两个宗教之间的战争，尉迟僧伽罗摩所率领的于阗国已经和喀喇汗国进行了数十年的战争，为守护自己的国土和信仰，无数英勇善战的于阗人、高昌回鹘人和归义军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依旧牢牢坚守着自己的土地和信仰不至于沦陷。
李悠之所以选择大力援助于阗军，除了军事和姻亲的原因之外，这也同样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如今的西域虽然已经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管辖，但除了喀喇汗国之外，于阗国、归义军等其余势力依旧将中原王朝视为正统，依旧接受中原文明的熏陶，他们对中原充满尊敬和向往，敦煌洞窟中的那些壁画、古卷都能证明这些。
要是大宋能稍微争点气，扫平西夏和西域建立联系，那么这些势力未尝不会像汉唐时一样向中原俯首称臣。但如果被喀喇汗国占据西域可就大不一样了，他们并不信奉和中原文明日渐融合的佛教，而是信奉自西方传来的另一种宗教。
如果任由他们扩展到整个西域，将他们的信仰传播到西域各处，那么中原王朝和西域本来就已经极其脆弱的联系纽带就会被他们无情地斩断，就算是日后中原王朝中心恢复强盛，想要对西域进行统治也会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因为到那时候西域的百姓就不会像汉唐时候一样对中原充满向往和尊敬了，文明的纽带如果被斩断想要重新连接可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今日若是败给阿拉韩国，日后想要重新收复这块土地将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一直持续了许久，士兵们才渐渐散去回营歇息，那些高僧还要继续为这些阵亡的士兵做法事，以保佑他们死后的安宁。
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等人也再次陪伴了许久，尤其是尉迟僧伽罗摩，他显得格外虔诚，最后还是在李悠等人的劝说下才起身回去，明日还要继续攻打喀什噶尔城，还需要他继续指挥作战，如果累着了可就太不划算了。
第二日一早，大军再次来到喀什噶尔城的东侧城墙，投石机等攻城器械一一就位，上万名士兵缓缓向前，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两军头顶上。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喀什噶尔的城头，毕勒哥发布了进攻的号令，昨夜经过激烈的争吵，他将今日攻城的任务抢到了手中，如果今天没有攻下来，明天就轮到禄胜率领甘州回鹘的士兵上前，后天则是李悠指挥归义军攻城，然后又会轮到尉迟僧伽罗摩的于阗军，这四支军队将轮流对喀什噶尔城发起攻击，不断消耗城中守军的实力，直至城池陷落。
无数枚石弹尖啸着撞向喀什噶尔残破的城墙，喀喇汗国的士兵们纷纷弯腰藏在城垛后面躲避，石弹在城墙上撞得粉碎之后，他们赶紧起身弯弓搭箭向城下发出攻击。
城下甘州回鹘的士兵们将盾牌举过头顶遮挡箭矢，扛着云梯冲到城下，云梯顶端的钩子紧紧扣在城垛上，甘州回鹘的士兵们开始了飞快的攀爬，而迎接他们的将是致命的石块和硬木，纵使能够爬上城头也会被人数更多的喀喇汗士兵杀死丢下城去。
可是没有一名士兵退缩，他们都知道今天很难拿下这座城池，但能多消耗一些敌人的士兵、石块、硬木、箭矢总是好的，只要这样的攻击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喀喇汗国的士兵会顶不住的。
李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惨烈的战事，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办法，寻找着喀喇汗国的破绽，他可不会像这样用人命来攻城，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第681章 声东击西
“主公，今日城头的守军和昨日颇有些不同。”正思量间，旁边同样观察着城头局势的班超突然插话了，他指着城上正在某段城墙后指挥作战的一名喀喇汗国将军说道，“此人并未出现在昨日的守城军队之中，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他昨日应该是在南门领军。”
“嗯？这么说光凭借东门的守军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李悠闻言眼前一亮，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或许如此，亦或是他们和我们一样轮流调用不同的军队守城。”班超显得十分谨慎，不轻易做出结论，也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昨日的战事十分激烈，城头的喀喇汗守军的消耗不比于阗军少多少，而且城中的守军数量远远逊于联军，昨天的那支守城军暂时下去歇息一两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就要再多试探几天看看了。”李悠稍微有些遗憾，照这样看，这番轮战还要继续持续下去，一直到试探出喀喇汗大军的底细才行。
东边的城墙战事激烈，南边是联军大营，他们虽然没有展开进攻，可城上的守军也丝毫不敢怠慢，都紧张地盯着城下的敌人，要知道这里的人数可是比东边多得多了。
至于西面的城墙要稍微好一些，这里仅仅是安排了数千人堵住城门，不许有人进出城门罢了，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打算，几名探子隐藏在普通士兵之中，仔细地观察着城头的形势，时不时交流上几句，“昨日城头还有四名喀喇汗的将军，今天却只剩下三个，那一个怕是去东边帮忙去了。”
“只是一天罢了，还不能如此断定，须得再多看几天才行。”另一名小头目模样的人将这一情况小心翼翼地记在纸上，稍后这些都会送给李悠，让他更为细致地了解到战场上的变化，从而做出正确的抉择。
激烈的战事又持续了一整天，毕勒哥同样没有能够突破喀喇汗的防御，在抢回死伤士兵之后不得不选择了退兵，城头的守军再次松了一口气，回营之后依旧是探望伤兵，超度死难的将士，让他们的英魂能够得享安宁。
第三天，攻城的主力换成了禄胜的甘州回鹘军，这一次李悠他们又在城头看到了一名陌生喀喇汗将领的身影，而西面的城墙上又有一名将领消失，而昨日不见的将领带着满脸的倦意回归，两相对照之下联军发现这就是昨天曾经出现在东门的喀喇汗将领中的一位。
禄胜的甘州回鹘军虽然冲上城头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但还是被喀喇汗士兵赶了下来，第三天依旧无法全功。
第四天终于轮到李悠的归义军出场了，这一次喀喇汗人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归义军的攻势比此前三支军队更加猛烈，李悠每次都能发现敌人防御的破绽所在并及时指挥大军攻过去，阿尔斯兰的守城水平比起张巡来实在是差得远了，李悠不用使用鹰眼就能找到最为合适的进攻方向，一时间城上的守军开始左支右拙。
“去让援兵过来！”阿里&#183;阿尔斯兰明白，仅仅凭借这面城墙上的士兵怕是要守不住了，连忙召唤其他方向的守军前来援助。
南面和西面的守军随即发生剧烈的变动，一队队士兵在将官的带领下飞快地朝着东面的城墙飞奔而去，加上这些援军的帮助，城头的防御总算是慢慢稳固下来。
“敦煌王，如今南面和西面的防御定然削弱，不若我等……”尉迟僧伽罗摩忍不住赶上前来劝道，这些消息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急，现在还没有到时候。”李悠依旧显得无比淡定，“如今西门和南门的守军虽然削弱，但还没有到能被我们轻松攻下的程度，即使我们挥动全军三面一起攻城，喀喇汗人还是可以挡住，所以还要再等等看。”
经过这几日的厮杀，李悠对城中守军的数量和战斗力已经有了较为清楚的认识，稍一思索便明白现在还远没有到他们的极限，“不过现在也用不了多久了，再过几日他们就该坚持不住了，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的援军大概会在什么时候赶来。”
“喀喇汗的大部分军队都被纳赛尔带去河中讨伐萨曼国了，其余兵力要么在八剌沙衮，要么在拔汗那，距离此处都有数百里之遥，并非一朝一夕能赶来的，至于近处那点少量兵力，就算是都到了喀什噶尔也没有太大关系。”尉迟僧伽罗摩的回答解除了李悠的最后担忧。
接下来数日联军依旧坚持将东侧城墙作为进攻的重点，丝毫没有转移他处的打算，这面城墙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阿里&#183;阿尔斯兰不断地抽调西门和南门的守军补充到这里，无比顽强地挡住了联军的一次又一次进攻。
渐渐地西门和南门的守军越来越少，留下来的士兵也慢慢变得懈怠起来，他们似乎将联军进攻东门当成了不变的真理，大都认为他们根本不会进攻自己守卫的城墙。
终于轮到李悠再一次指挥归义军展开进攻了，在出发前他将班超请到身边问道，“定远侯，这些日子准备的如何了？”
“启禀主公，一万归义军精锐已经偷偷隐藏在西门外了。”这几天班超也没有浪费时间，他借着联军不断调动的机会分批次将一万归义军隐藏到了西门外面的营寨中，这些士兵都挤在帐篷中啃干粮度日，并没有引起守军的防备。
“如此甚好，今日我继续指挥东门的作战，务必要将他们逼到绝境，等看到信号升起，定远侯就率军直攻西门。”酝酿了许久的声东击西之计终于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
班超领命而去，李悠和尉迟僧伽罗摩他们又一次来到东门外，今日的攻势比起之前更加猛烈，逼的阿尔斯兰不断调集兵马防御此处，眼看着城中的大半兵力都堆在了东门，李悠命人放出了信号。

第682章 城破
“敌军要发起总攻了，把所有人都喊上城来。”刚才的一波攻势中，好几处都有归义军涌上了城头，阿尔斯兰甚至把自己的亲卫都派出去了方才将他们赶下城去，而归义军似乎也觉察到了他们已经濒临极限，于是在城下聚集起前所未有的强大兵力，打算毕其功于一役，阿尔斯兰见状不敢马虎，连忙呼叫援军。
城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那名身穿华丽战袍的统帅骑着朱红色的宝马亲自来到城下，摘下身后的大弓开始射杀城头的将领，在他的鼓舞之下，归义军发出震天的怒喝，将无数架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城上爬来。
与此同时，归义军的后方三支火红的烟火升上天空，炸开绚丽的火花，对此阿尔斯兰并没有在意，他将这些当做了归义军发起总攻的信号，连续多日持续不断地攻击东门，让他形成了固有思维，似乎联军只有攻破这里才能进城一样。他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面城墙上，竭力鼓舞着士气，务必要挡住这次进攻。
这些烟火的确是发起总攻的信号，可惜却不仅仅是给东面城墙的。在看到烟火升空之后，南面城墙的禄胜也指挥着甘州回鹘的军队将云梯搭在了城头上，悠闲了许多天的南门守将一时竟然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对他们发起攻击，好半天方才醒转过来，一面指挥着守军展开反击，一面派出亲兵向东门和西门求援。
东门现在正承受着李悠的攻击哪还抽得出人手，还好西门及时派来了两千多名士兵才算是勉强挡住了禄胜的攻击，可是这样一来西门的防御就更加薄弱了。
“就是这个时候！”早已等候多时的班超拔出腰间宝剑，发出了攻击的信号，无数士兵从营帐中涌了出来，如同潮水一般向东门卷去，刚刚还在庆幸敌人没有攻击自己的西门守将目瞪口呆，前几日不断支援东门已经让他手下的人马数量下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刚刚又分出一半去支援南门，凭借这点兵力哪还挡得住啊！
“快去向大汗和南门求援！”守将带着哭腔喊道，可是现在无论是东门还是南门都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哪还有余力支援他？
不仅是士兵，这段时间就连守城的器械也被不断运往东门，如今他们几乎只剩下刀枪弓箭来对付这些早就憋了一肚子怒气的归义军，反观归义军这边，那些被先掀开的帐篷里露出了不少投石机，向着城头射出一枚又一枚的石弹。另外还有一队士兵推着尖头木驴、抬着攻城锤冲向城门，而城头却早已找不到防御这些家伙的热油和巨石了。
厚木打造的城门在攻城锤的冲击下发出渗牙的咯吱咯吱声，守将想要分出人手下城去堵住城门，可又被更多的士兵顺着云梯冲上城头，不断破开守军的阵型，牢牢守住了缺口，为后继士兵上城打开了通路。
“咔嚓”一声，数寸厚的城门再也顶不住攻城锤的撞击，无数归义军士兵顺着城门涌了进来，那些赶来救援的喀喇汗士兵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点燃堆放在城门洞里柴火，与此同时，顺着云梯爬上城墙的归义军也渐渐占据了战事的主动。
“都站在我跟前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他们赶下城去。”东门这边的战事也越发的紧张起来，阿尔斯兰拼命催促自己的亲卫投入到作战之中，甚至连他自己也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准备要亲自上阵了。
“大汗，西门已经破了！”一名满脸血迹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极为不幸的消息，“将军请求大汗速发援兵。”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西门，阿尔斯兰顿时愣住了，怪不得这几日他们死死地咬住东门不放，这都是吸引我们将重兵都放到东门，然后他们再乘虚攻打西门啊！现在阿尔斯兰明白这些已经迟了，而且他就算早知道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喀什噶尔城的守军和城外的联军比起来人数要少太多了，纵然提前知道也不过多坚持几天，多杀伤一些敌军，依旧无法改变喀什噶尔城被攻破的宿命。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喀喇汗士兵都为之一滞，他们之所以还在拼命抵抗就是因为想依靠城墙来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是现在既然西门已经被攻破，那么他们继续坚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大汗，快走吧！”一名反应快的亲兵赶紧拽住了阿尔斯兰，趁着现在两军尚在混战，喀什噶尔城尚未被全部占据，他们还有机会逃亡，再不走的话可就来不及了。丢了喀什噶尔城他还可以逃到拔汗那或者八剌沙衮收拢兵力进行反攻，可要是死在这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想明白这一点的阿尔斯兰也不坚持，就这样被亲卫拖下了城墙。
阿尔斯兰被亲卫们拖走了，剩下的士兵们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掉头开始逃窜，归义军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而在南门禄胜麾下的人马也攻上了城头。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喀什噶尔城的城头上已经满是联军的身影，三座城门大开，早已等候多时的骑兵们在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的率领下猛冲进去，他们根本没有和沿途的士兵纠缠，而是直接冲向北门，务必要将阿尔斯兰拦住。
城中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喀喇汗士兵，有些自觉走投无路的士兵开始绝望的四处纵火，粮仓、军营、府邸等建筑很快升起了火光。
攻入城中的归义军和甘州回鹘士兵不仅要斩杀那些喀喇汗士兵，还要忙于救火，以免大火扩散开来牵连到自身。
快到夜晚的时候，喀什噶尔城中残余的抵抗已经渐渐被清除，喀喇汗的士兵们要么从北门逃走，要么缴械投降，喀什噶尔城落入了联军手中，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抓住阿尔斯兰了。

第683章 战争并未结束
“尽快扑灭城中的大火，派人看好粮仓、军械库还有阿尔斯兰的住处，务必保护好他的来往信件，还有派一队人马去接应于阗王和毕勒哥将军他们。”李悠发出一连串的命令，这座城池将成为联军抵御喀喇汗国的坚实堡垒，因此必须尽量保持完整才行，这次战斗中所造成的损伤将由那些喀喇汗国的俘虏来进行修补。
在联军的努力之下，城中的秩序渐渐恢复，大火被扑灭，那些试图趁乱捞取好处的家伙被当场处死，大部分军队都已经进入城中找到合适的地方开始修整，大夫们在伤兵营紧张的忙碌着，僧人们散布在城中四处做着法事以超度亡灵。
第二天，前去追击阿里&#183;阿尔斯兰的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带着大队人马回来了，还没有到城门口，尉迟僧伽罗摩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首级，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巨大的欢呼声，能让尉迟僧伽罗摩如此看重的肯定是阿尔斯兰的首级。
“他们的大汗已经死了，看来这次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禄胜乐观地说道，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带着手下的兵马返回甘州了。
“恐怕还早着呢，喀喇汗国可不只有这点实力。”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尉迟僧伽罗摩多次向归义军送出求援信了。
大军进入城中，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兴高采烈地向他们讲述着自己追上阿尔斯兰的逃兵并将他们斩杀干净的经过，这些连日征战早就累得不像样子的士兵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喀什噶尔城破让他们无心恋战，只顾着逃亡所以很轻松地就被积蓄了多日士气的他们追上全歼，喀喇汗国的大汗阿里&#183;阿尔斯兰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尉迟僧伽罗摩也是好不容易才在尸体堆里找到了他的首级。
“喀什噶尔虽然已经被攻破，可是喀喇汗国在八剌沙衮和拔汗那还有大量军队，另外如果让他们知道阿尔斯兰死在我们手里，那些西征萨曼国的军队也会立刻赶回来。”尉迟僧伽罗摩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清楚地明白喀喇汗国远不止这点实力，如果不是和萨曼王国的征战牵扯了他们的大部分力量，恐怕喀喇汗国的大军早就攻入于阗了。
“这是从阿尔斯兰房中搜出来的书信，我已经找人开始翻译了，从翻译出来的结果来看，即使我们不来攻打喀什噶尔，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带着大军攻打我们。”李悠将一堆书信丢在桌子上，“纳赛尔已经和伽色尼国联合起来一同攻打萨曼国，最迟明年萨曼国就会被他们消灭，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将兵力从河中抽出来了。”
“阿尔斯兰虽然死了，可无论是他的儿子纳赛尔还是哈伦&#183;博格拉汗的儿子优素福&#183;卡迪尔汗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审问过那些俘虏，优素福&#183;卡迪尔汗并没有在喀什噶尔城中，这家伙如果听到消息，肯定会去布哈拉请求援兵。”尉迟僧伽罗摩对喀喇汗国的情况知之甚详。
喀喇汗国实行双王制，大汗为阿尔斯兰汗，驻扎在八剌沙衮，副汗为博格拉汗，以前驻扎在怛罗斯，等喀什噶尔被攻破后就迁到了这里准备继续向东扩张，可是由于他们和萨曼王朝的征战，出现了短暂的变化，纳赛尔继续指挥大军在河中征战，阿尔斯兰来到了喀什噶尔策划与于阗国的作战，优素福&#183;卡迪尔汗则留在了后方。
双王制会导致两位大汗不断争权夺利，可是在某种意义上也让王国的安全有了保证，现在阿尔斯兰汗虽然死了，优素福&#183;卡迪尔汗却逃过一劫，依旧可以将喀喇汗国的剩余力量统一在一起，而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分崩离析。
“从这些书信上来看，阿尔斯兰已经联络上伽色尼、巴格达、花拉子模等各个信奉真神教的势力，准备召集志愿兵进行东征，伽色尼、巴格达、花拉子模已经开始组织人马了，最迟明年他们就会再次抵达喀什噶尔。”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远不止优素福&#183;卡迪尔汗一人，还会有更多来自西方的宗教战士们。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攻过来？为何不先发制人派兵攻打八剌沙衮、怛罗斯和拔汗那？”禄胜有些急躁，在他离开甘州时，甘州回鹘的大汗夜落纥&#183;密礼遏的身子已经日渐衰弱，要是他死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回到甘州，那么大汗的位置或许就被别人占据了。
“喀什噶尔和这些地方的距离都太远了，沿途又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派遣重兵远征实在是有些困难。”于阗国不比强盛的大唐，他们是没有实力进行如此距离的远征的，李悠也猜出了禄胜的担忧，出言安抚道，“禄胜将军毋庸担心，无论甘州发生什么变故，这大汗的位置都会是你的。”
禄胜想想自己已经带走了甘州回鹘最为精锐的兵力，还有归义军的支持，就算是有人赶在他前面登上大汗的宝座也会被轻松驱赶下来，于是勉强的应了下来。
随即众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首先要修补喀什噶尔的城墙，其次要不断派出小股兵马沿路清扫喀什噶尔通往北方和西方的小城镇，破坏喀喇汗国的进攻路线，为他们制造更多的麻烦，还要派出使者返回于阗，让他们为驻守喀什噶尔的大军提供补给，当然归义军和高昌回鹘也要提供帮助，光依靠于阗国可养不活十万大军。
李悠则更为忙碌，他要乘着这个时间重新整合四国联军，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班超留在他身边利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来帮助李悠解决练兵过程中不断出现的问题，尉迟僧伽罗摩、毕勒哥、禄胜等人在一旁进行辅助。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喀什噶尔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固，联军在李悠的训练下越发的精悍，而远方也传来了喀喇汗国大军再次到来的消息。

第684章 战火再起
“根据那些商人们带来的消息，这次领兵的是优素福&#183;卡迪尔汗，他从布哈拉带来了四万大军，沿途还不断有来自伽色尼、巴格达和花拉子模的战士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另外，萨曼王国如今已经被纳赛尔和伽色尼的马哈茂德灭亡，喀喇汗国在西方最大的敌人已经亡国，他们可以将所有精力都放到东方了。”李悠面色严峻地说道，等了这么久时间，他们的敌人终于来了，这次的战事将会比上一次更加困难。
哎，于阗还是太小了，尉迟僧伽罗摩发出无声的感慨，阿尔斯兰被斩杀才过去了不到一年时间，喀喇汗国又纠集起数万大军，而他上一次在喀什噶尔城下铩羽而归，回去后整整修整了五年才重新凑够进攻的兵力，双方的战争潜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如果不是还有高昌回鹘和归义军的支援，于阗国恐怕早就被喀喇汗国灭了。
“他们在怛罗斯、八剌沙衮和拔汗那也有兵力，优素福&#183;卡迪尔汗也不会忘了他们，到时候来到喀什噶尔的不会只有这四万人。”毕勒哥同样熟悉喀喇汗国的情况。
“如此也好，一次将他们打痛，才可换取更长时间的和平。”李悠巴不得他们的人来的越多越好，在喀什噶尔城下和他们作战总比自己率军对去攻打八剌沙衮和拔汗那来得轻松。
“此次依旧是先在喀什噶尔城中防守，等待他们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出城攻击？”尉迟僧伽罗摩问道，这也是他们之前对付喀喇汗国的惯用手段。
“依靠城墙的防御的确可以减轻我们的损伤，可是这未免有被动了，还是先派出探马查探清楚优素福&#183;卡迪尔汗的行军路线再说吧。”李悠可不想单纯被动的防守，优素福&#183;卡迪尔汗的军队跋涉千里方能抵达喀什噶尔，李悠就不信他们在行军途中不会露出破绽。
“是！”尉迟僧伽罗摩、毕勒哥和禄胜齐声应道，前次轻松攻下喀什噶尔城和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联军战斗力不断上涨，都让他们对李悠充满了敬意，一时无人敢反驳他的决定，随后无数精锐的探马从喀什噶尔城飞奔而出，前往各条通往北方和西方的道路上查探消息。
尽管如今西域到处都是战火，可越是这样，中原所产的丝绸和瓷器就越能在遥远的西方卖出更高的价格，为了利润依旧有无数大胆的商人带着骆驼穿梭在西域的各条商路上，从他们的口中，李悠不断得到喀喇汗军队的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道听途说的虚言，有夸大其词的吹牛，也有故意干扰他们决策的假话，不过李悠还是从这些消息以及探马的回报里摸清楚了喀喇汗国军队的动态。
“如此看来，优素福&#183;卡迪尔汗是打算带着人马从这条路到达喀什噶尔。”李悠在军议厅的沙盘上标注出喀喇汗大军的动态，“优素福&#183;卡迪尔汗带着约摸五万主力，后方还不断有小股人马紧追过来。”
“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下埋伏，乘着他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之际发起突袭，必可一举奠定胜局。”李悠指着他们必经路线上的某处说道。
“优素福&#183;卡迪尔汗并非不通兵法之人，行军之时定有探马先行，要想伏击并不容易。”尉迟僧伽罗摩迟疑地说道。
“此处我已经亲自前往观察过多次，道路两边地形复杂，区区几名探马想要查探清楚所有地方绝不可能。”李悠笃定地说道，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全都呆在喀什噶尔城中训练军队，他带着亲卫几乎踏遍了喀什噶尔周围所有可供作战的战场，每到一处都仔细琢磨着如何在这些地方展开作战，而现在拿出来的就是喀什噶尔附近最适合伏击的地点，即使埋伏下两万大军也不是仓促之间就能被发现的。
“沙盘上所见只是大概，于阗王既然担忧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前往查看，待查看完毕再做决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尉迟僧伽罗摩还在迟疑，于是李悠决定还是将他们带到现场看过之后再说，他们三人纷纷点头应允。
第二日一早，李悠和班超、尉迟僧伽罗摩等人一同上马，带着数百亲卫从北门出城，沿着城外大道向昨日他所说的地方行去。
快马奔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中午时分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只见道路两边怪石林立，山势起伏不定，站在路中间远远望去，根本看不清楚怪石、山丘后面有什么，就算是进去也只能看到近处十来丈远的地方。
“此处的确是伏击的好地方，敦煌王深谙兵法之道，我等实在是佩服至极。”看见眼前此情此景，尉迟僧伽罗摩方才明白李悠的信心所在，当即主动求战，“此战我愿率军埋伏此处，定要让那卡迪尔汗有来无回。”
“除了伏击之外，还要有人上前佯装败北引诱卡迪尔汗追击。”此处虽好，但如果有足够的探马，还是可能被发现，所以还必须要有人先去和卡迪尔汗打一仗，让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侦查。
“此事就交给我了。”毕勒哥自觉抢不过尉迟僧伽罗摩，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诱敌深入的任务。
除了埋伏和引诱敌人，李悠还将禄胜排到数十里之外，绕了一个大圈子隐藏在卡迪尔汗到时候溃散而逃的必经之路上，务必将他所率领的人马全部留在这里。至于自己，则带着归义军做总预备队，将来哪里出了问题就补充到哪里。
回去之后一边慢慢的商议好此次作战的各项细节，一边等候卡迪尔汗的到来，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等待，派出去的探子终于带回来了喀喇汗大军到来的消息，于是乎禄胜率先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喀什噶尔，前往设定好的地点埋伏，然后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带着各自的人马迎了上去。

第685章 大胜
“大汗，再有三天的路程就到喀什噶尔了。”乱糟糟的行军队伍中，一名将军匆匆赶到卡迪尔汗身前汇报道，从遥远的布哈拉来到这里已经让这支军队疲惫不堪，他现在恨不得马上进入喀什噶尔城中休息。
卡迪尔汗不满的看着那些散乱的军队，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这些军队并不全是喀喇汗国的士兵，还有相当大部分是来自各个真神国度的志愿兵，他们之所以前来喀什噶尔是为了传播真神的信仰，并不完全听从卡迪尔汗的指挥。
“多派出些骑兵在前面探查消息，我想那些异教徒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卡迪尔汗吩咐道，在他看来这次所要面对的敌人或许并不强大，如果他们真有实力的话，早就应该去攻打八剌沙衮或者拔汗那了，哪还用得着龟缩在喀什噶尔城中？
就让这次的胜利为我奠定登上喀喇汗国至高宝座的基础吧，卡迪尔汗在心里默默说道，纳赛尔已经击败了萨曼王朝，如今依旧牢牢占据着大汗的至高宝座，这让他有些不甘心，但是只要攻破喀什噶尔，打通前往东方的道路，然后召集更多的圣战勇士征服于阗，那么他就将建立并不输给纳赛尔的功勋，还可以从于阗、高昌回鹘等地征召更多的士兵来壮大自己。
带着这样美好的想法，卡迪尔汗继续指挥大军前进，没有多远在前方负责警戒的穆斯哈丁快马奔了回来，“大汗，前面有异教徒的军队挡路，看上去他们像是要在这里和我们决战。”
“哦？有多少人？能看清楚他们所打的旗号吗？”卡迪尔汗坐直了身子，招手示意全军暂且停下，周围的士兵们响起了一片骚动，这些日子光行军已经让他们感到很不耐烦，早就想和于阗联军打上一仗了。
“大概有两万人，打得是于阗国的旗帜，领兵的应该是尉迟僧伽罗摩，那个异教徒的国王。”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毕勒哥在李悠的命令下更换了旗号。
“这么说来应该是他们的主力了？”卡迪尔汗果然上了当，才两万人马而已，我这里可是有四万多勇士的，就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阿尔斯兰汗失败的耻辱吧，卡迪尔汗做出了决定，“全军开始歇息，稍后展开进攻。”
命令传开，数万喀喇汗国的勇士们齐齐发出欢呼，在他们看来这些异教徒毫无疑问会沦为他们弯刀下的牺牲者。事实也似乎就如同他们预料的那般，等休息好之后全军加速前进，没过多久就撞上了毕勒哥的大军，双方刚一接触，他们就陷入了溃败，众多敌人似乎被吓破了胆子，丢下上百具尸首开始狼狈逃窜。
哈！阿尔斯兰就是输给了这些人？胜利让卡迪尔汗忘记了危险，在心中无情地嘲笑着阿尔斯兰，随即立刻率领大军追击过去，当然他依旧没有忘记戒备，数百名骑兵冲在了最前面，负责延缓毕勒哥的逃跑速度，还有查看道路两边有没有埋伏。
可是那些败逃的敌人为了让自己的速度更快一些，不断从自己身上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向后抛开，铠甲、兵器还有丝绸、金银丢了一地，这些东西很快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他们不再关注道路两边的情况，而是拼命追赶着败兵，希望能够从他们身上捞取更多的好处。
追逐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前面的败兵似乎用尽了力气，逃跑的速度越发的慢了起来，在前面领军的穆斯哈丁认为现在也该是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于是派人前去统治卡迪尔汗，随即全军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四万多士兵乱糟糟地向前方涌来，唯恐自己抢到的东西少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道路两面那些异常情况。尉迟僧伽罗摩隐藏在山坡后面，战马的嘴巴被堵住，马蹄被麻布包裹以免发出声响，士兵们默默地坐在地上，等候着山顶的信号。
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尉迟僧伽罗摩和士兵们缓缓站了起来拉住了战马的缰绳，很快山坡顶上发出了敌人已经落入包围圈的信号。
“全军出击！”尉迟僧伽罗摩拔出了腰间的宝剑，翻身上马冲在了最前面，在他身后是积蓄了许久怒气的于阗国士兵们。
正在追击的喀喇汗军队看到那些败兵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死死地顶住了他们的进攻，与此同时道路两边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无数士兵高叫着从山坡上冲下来，将猝不及防的喀喇汗军队分割开来，然后展开屠杀。
喀喇汗军队顿时陷入慌乱之中，卡迪尔汗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他没有想到胜利和失败转换的如此之快。
“敌人已经落入了包围圈，现在似乎该轮到我们登场了。”带着归义军在附近监控战场动态的李悠放下心来，敌人的反应丝毫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很多备用的手段已经排不上用场，那么还是带着归义军去给他们帮帮忙吧。
两万名士兵在李悠的率领下沿着大道向敌人冲去，收到信号的毕勒哥给他们让开了冲击的道路，刚刚感到压力稍微小了一些的穆斯哈丁还来不及庆幸，就见一支更为强大的军队迎面冲了过来，领头的那名将军正手持长枪刺向他的胸口。
穆斯哈丁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扬起弯刀想要挡开这一枪，李悠双手抖动，沥泉枪的枪身将穆斯哈丁的弯刀崩开，随即狠狠地刺入了他门户大开的胸膛，双手用力挑起他的尸首抛入喀喇汗军中。
首领的死亡让这批喀喇汗士兵士气大为衰弱，他们纷纷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掉转身子向后方逃去，可惜有预谋和逃亡和溃败是完全不同的，毕勒哥刚才能够逃脱他们的追杀可不意味着他们也能一样。
“与我追上去，务必要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李悠可不想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随即两万人像楔子一样破开敌军的阵型，直指卡迪尔汗的中军。

第686章 追击
卡迪尔汗陷入了慌乱之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胜利和失败转换的如此之快，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追击着敌人，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敌人就杀到了他的面前，好在他的亲卫都是敢死之士，纷纷用自己的性命拖延着敌人进攻的速度，才没有让他落入李悠的手中。
“大汗，您快走吧，这些狡诈的异教徒早有准备，我们为您挡住他们，您赶紧回到布哈拉去再次召集真神的战士来为我们复仇吧！”说罢这些亲卫高呼着教派的殉教口号，浑然忘我的向李悠的归义军冲去。
这些人的拼死抵抗给李悠的归义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等他们破开敌人的阻拦杀到前面的时候，卡迪尔汗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李悠并不担心，因为在后面还埋伏着禄胜和他的甘州回鹘大军呢，现在要紧的是将剩下这些喀喇汗和巴格达、布拉哈、花拉子模的联军彻底消灭干净，然后继续追击卡迪尔汗。
卡迪尔汗的逃亡让这些军队失去了指挥，纵然他们以宗教为支撑，继续拼死搏杀，可终究不过是单打独斗而已，在归义军、于阗军和高昌回鹘成建制的进攻下很快被切割成小块逐个歼灭，李悠这段时间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他们纵然不如戚家军那般配合默契，但是在西域这块土地上已经是毫无争议的强军了。
“于阗王，毕勒哥将军，眼下敌人已经溃败，此处就留给你们了，我继续带人去追卡迪尔汗。”李悠对尉迟僧伽罗摩他们说道，随即带着归义军中三千精锐骑兵穿过混乱的战场，沿着卡迪尔汗消失的方向追去。
“敦煌王请放心，他们一个也逃不了！”被喀喇汗国压制了多年的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今日可谓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他们命令自己的属下给李悠让开道路，然后继续斩杀那些仍然在抵抗中的喀喇汗国联军。
朱龙马像风一样从战场上穿过，沥泉枪飞快的刺出，两边的喀喇汗联军士兵不断落马，李悠一马当先为归义军打开了通道，身后三千精骑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一路上到处可见零散的喀喇汗联军士兵，这些抱着为他们的真神增添荣光的想法来到西域的士兵们刚抵达西域就遭受了灭顶之灾，也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有没有后悔。
不过李悠可不管这么多，他们的存在给西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既然现在身处敌对的双方，那么就容不下任何仁慈，想必要是归义军或者于阗军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只会更加凄惨，所以他们继续挥舞刀枪无情地收割着这些人的生命。
这些人也不复刚开始那般勇气，纷纷拼命地抽打着马匹想要跑的更快一些，但是长途的行军和方才积累的厮杀已经耗尽了马力，哪里跑得过以逸待劳的归义军？上好的阿拉伯骏马不断发出哀鸣倒地，将背上的喀喇汗联军摔下马去，归义军甚至不用刀枪，只需策马践踏就可以了结他们的性命。
当然也有人避开大道向绵延的群山之中逃去，对于这些人李悠完全不加理会，他们躲在这些地方也不过是多坚持一两天罢了，迟早会因为冻饿而死，西域要是这么容易生存的话，又怎么会人烟如此稀少？
一路追击了个把时辰，终于可以看到卡迪尔汗的大队人马了，他带领着数千残兵狼狈不堪的向西方逃去，虽然卡迪尔汗知道没有了饮水和粮食，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很难到达下一座城池，可是眼下已经顾不得太多，只能先躲过归义军的追击再说。
“大汗，敌人已经追上来了，看来我这次是回不了布拉哈了，我去带人拦住他们，您一定要为我们复仇啊。”一位尊贵的伊玛目向卡迪尔汗告别，带着自己的部下转身迎向李悠的锥柄，试图用自己的性命为卡迪尔汗赢得逃亡的时间。
他们的牺牲似乎没有白费，等李悠冲破他们的阻拦继续追上去的时候，视野之内已经不见了卡迪尔汗大军的踪影，不过李悠并没有一丝担心，从这里向西方去的道路就这么一条，前面还有禄胜拦着，他们根本逃不掉。
于是他命令全军下马歇息，给战马喂过饮水和精料后方才继续上马追击，沿途四处可见累死的战马和喀喇汗的士兵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道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看来他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也传来了厮杀声。
“禄胜将军已经拦住他们了，他们跑不了了！”归义军闻声士气大振，再次加快了速度，拐过一道弯抵达了战场。
只见前方两拨人马厮杀在了一起，整齐的甘州回鹘军队将混乱的喀喇汗联军拦在了路中间，眼看就要攻破他们的阵型了。
那些喀喇汗士兵先是经过激烈的厮杀方才脱困，又被李悠追了一路，早就已经快到极限了，现在禄胜的出现就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又追上来了的李悠，他们瞬间就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手中挥舞的弯刀也慢了下来。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卡迪尔汗面色惨白，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留在八剌沙衮啊。
可惜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感慨了，两面夹击之下这批喀喇汗最后的士兵们很快崩溃，卡迪尔汗破开了拦路的亲卫，来到了李悠的面前。
“勇敢的将军，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卡迪尔汗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悠。
“能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了。”虽然听不懂卡迪尔汗的话，不过从他的表情之中，李悠已经猜出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话音刚落，沥泉枪就如同闪电般刺出，带走了卡迪尔汗的性命，而禄胜那边也将其余士兵收割干净，这一场极累的交锋就此结束，归义军和他的伙伴们获得了一场毫无争议的大胜，喀什噶尔城可以安静一阵儿了。

第687章 长久之计
李悠和禄胜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将战场打扫干净，喀喇汗国士兵的尸首就地掩埋，铠甲、战马和兵器则作为战利品带走，那些从巴格达、布拉哈、伽色尼和花拉子模来的志愿兵带来了不少上好的阿拉伯战马，这些可以用来改善西域的马种，是最好的战利品。这次的胜利是如此辉煌，以至于直到天色变黑还没有收拾干净，因此李悠只好派遣传令兵回到后方向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汇报获胜的好消息，自己则和禄胜一起留在这里等明日再行返回。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方才将战场打扫干净，带着巨大的收获喜笑颜开地返回喀什噶尔城中，最后的战果统计出来，自卡迪尔汗以下，近五万喀喇汗国的联军被全数歼灭，于阗联军这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次的胜利为他们带了上万匹好马，无数铠甲、兵器还有粮食，一想到自己可以分到的战利品，尉迟僧伽罗摩、毕勒哥和禄胜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经过这两场大胜，阿尔斯兰汗和卡迪尔汗都死在了于阗联军手里，喀喇汗国失去了接近十万大军，再加上之前灭亡萨曼王朝也并非没有代价，所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或许无力东进了。
于阗、高昌回鹘和归义军也可以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好生休整一阵，恢复战争给他们带来的损失，而早就着急的不行的禄胜也可以回到甘州回鹘去继承他的汗位了，根据归义军送来的消息，甘州回鹘的上一任可汗已经逝世，是归义军压制住了甘州回鹘中的其他势力，要求等禄胜回去再决定汗位的归属。
“此战之后，一两年内喀喇汗国是不太可能继续发起进攻了，不过诸位也不要放松警惕，要知道阿尔斯兰汗和卡迪尔汗虽然死了，可纳赛尔可是还在乌兹干，他的手中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他的父亲死在喀什噶尔城，他是定然不会罢休的。”高兴过后李悠提醒道，“而且如今喀喇汗国依旧占据了西方广袤的土地，那里都是和他们同一教派的信徒，如果利用教派的名义，他很容易就能召集起数量众多的士兵。”
“喀喇汗国虽然强大，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尉迟僧伽罗摩说道，“从布哈拉、乌兹干到达喀什噶尔城道路漫长，大军行进困难，他们想要派遣大军征伐并不容易。而且喀喇汗国的大汗和副汗之间多有矛盾，东方接连失败，西方却征服了萨曼国，这毫无疑问会加剧他们的矛盾，要是两位大汗分裂，那就不足为惧了。”
“诚然如此，不过还是要自己强大才能自如的应对各种变化。”李悠点头称是，几十年后喀喇汗国就像尉迟僧伽罗摩所说的那般分裂成东西两个国家，可惜那时候于阗国已经被他们所灭，高昌回鹘尽管有辽国的支持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沉默了，西域虽然地域广阔，但到处都是沙漠、雪山，适合种植生产的地方并不多，他们维系自己的生存已经费尽了力气，想要发展壮大又谈何容易？而且西域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现在比起汉唐时数十个小国林立的情况要好一些，但剩下的这些国家之间依旧矛盾重重，各个部落之间因为争抢水源、地盘以及宗教信仰、生活习俗的不同而大打出手，无数人的性命就损失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之中。
而且西域同时也是各大势力的交汇处，西方又时刻窥探着东方的喀喇汗国，北方是辽国的上京道，南边是实力大大受损却依旧不是他们能够轻松抗衡的吐蕃，东方是正处于飞速上升期的党项人，要想在这块地域上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又谈何容易。
还是大唐在的时候好啊，尉迟僧伽罗摩再次生出这样的感慨，大唐的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统治时期，他们虽然需要在他们的管辖下生活，可是由于大唐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也维持住了西域的秩序，他们只要听从大唐的命令，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国家被其他势力所吞并，大唐也可以帮助他们抵御黑衣大食、吐蕃等强大的对手。
“若想保住诸位国家的平安，则必须和中原建立紧密的联系。”李悠道出了自己的看法，“中原的丝绸和瓷器是西方为之追捧的商品，只要能够维持住这条上路，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商旅和财富，如此以来西域就会重新恢复繁华。”
西域的混乱和中原连年的征战让行走在这条商路上的商人比大唐时少了许多，尉迟僧伽罗摩闻言顿时想到了祖辈的种种传说，那的确是个美好的时代。
“如今西方已经暂时安稳，东边无论是沙洲还是甘州都可以保证商人的安全，唯有党项人和大宋多有矛盾，让商人无法顺利到达大宋。”李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所以只要我们能够配合大宋击败党项人，重新打开通路，则不仅可以得到商队带来的财富，还能从宋人手中弄到诸多好处，唯有东方稳固，我们才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到西方来抵御喀喇汗国的进攻。”
在历史上，于阗的消亡正是因为在喀喇汗国和西夏的夹击下逐渐不支，而归义军也是因为内乱而无力抵挡西夏的进攻最终亡于李元昊之手。西域诸国的实力都不强大，如果仅仅是面对一个方向的进攻或许还好一些，但是东西两面同时受到攻击，他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西方的喀喇汗国占地广袤、势力强大，而且统治核心距离喀什噶尔极其遥远，要想出兵攻打八剌沙衮、怛罗斯极为困难，就更不用说布哈拉、乌兹干这些地方了，相较而言对付党项人则要容易的多，而且还有大宋的帮助。
大宋在兵败之后割让了五州之地给李继迁，朝堂上早已是满腹怨言，如果李悠能够在西方给党项人施加压力，大宋肯定会加以配合。

第688章 李继迁
如今占据银夏之地的是党项平夏部人李继迁，李继迁是银州防御使李光俨之子，在他之前，平夏李氏仅仅是一个相对自治的割据势力，世代担任银州防御使一职，势力局限在夏州、银州等四州，和大宋的关系也较为和谐，他们依附于大宋向其称臣纳贡，遇到战事发生还会相互配合；等到李光俨去世的时候，宋太祖赵光义还罢朝两天以示哀悼。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平夏李氏或许会和府州折家一样渐渐纳入大宋的统治，成为大宋的边塞将门，可是大宋重文轻武的政策渐渐滋生了李继迁的野心；而他的族兄李继捧迫于族内压力入朝，并交出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则成了李继迁举起叛旗的导火索。
李继迁和弟弟李继冲、亲信张浦等人组织党项各部叛宋，带着亲信逃亡地斤泽躲避宋军，其后有假装向大宋都巡检曹光实投降，埋下伏兵杀死曹光实，并用曹光实的旗号骗开了银州的城防，将其据为己有。
接着又进攻会州，焚毁城池；大宋派遣重兵围剿，李继迁屡战屡败连银州都丢了，眼见自己无法独立抵抗宋军，于是李继迁派张浦带着重币到辽，向辽圣宗表示愿意归附，取得辽的支持；辽国为了牵制大宋册封李继迁为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五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又将宗室公主许配给李继迁。
得到了辽国的支持，李继迁的实力日益壮大，不断攻打夏州等边塞重地，赵光义见状赐李继捧姓赵，改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及夏、银、绥、宥、静等五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让他来防守夏州，试图利用李继捧对党项人和夏州等地的熟悉来消灭他这个桀骜不驯的兄弟。
开始的时候李继捧的确打了几个胜仗，不过好景不长，李继迁再次使出诈降的手段，击败了李继捧，后来又占据了银州和绥州两地，大宋一时拿他没什么办法；李继迁也见好就收上表归顺大宋，大宋被迫授给继迁银州观察使封号，赐姓名赵保吉。
其后李继迁时而顺服时而反叛，将大宋的西面搅得混乱不堪，三年前更是截夺宋军粮草四十万，又出大军包围灵武城，赵光义大怒之下派五路兵马讨伐李继迁，可惜因为配合不当及不熟悉地形等原因大败而归。
等到赵光义驾崩，赵恒登基之后，为息事宁人，割让夏、绥、银、宥、静给李继迁，封他为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事实上承认了西夏的独立地位；李继迁也从大宋一次次的推让之中看出了他们的衰弱，仍旧在边地不断掳掠以削弱大宋壮大自身。
尤其是他们对灵州虎视眈眈，灵州乃是河西走廊进入中原的要塞，要是被李继迁占据灵州，那么于阗、归义军想要和大宋建立联系就困难多了；而且灵州距离甘州已经不远，李继迁在占据灵州之后，禄胜就该考虑自己的安危了。
其实甘州回鹘也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党项人的威胁，他们将部分兵力派往东方以防备灵州陷落之后李继迁趁势攻入甘州境内，要不然李悠当初也没那么容易拿下甘州。
“先前于阗和高昌回鹘遇到喀喇汗人的进攻，我与禄胜将军率军来援，而如今禄胜将军很快就要面临党项人的威胁，于阗王和毕勒哥将军该不会作壁上观吧？”李悠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俩人，“西域局势混乱，强敌众多，我等如果要生存下去，还是得相互守望才行啊，要不然等甘州陷落，沙洲被围之时，喀喇汗人若是再次东来，恐怕二位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一是归义军和甘州回鹘在此次抵御喀喇汗国的战斗之中的确帮了他们天大的忙，尉迟僧伽罗摩和毕勒哥都没办法厚着脸皮拒绝；二来李悠说得也有道理，要是被党项人继续做大，他们恐怕就要面临党项人和喀喇汗人的两面夹击了，到那时候他们根本无力抵御这样的进攻，身死国灭只在旦夕之间。
所以尉迟僧伽罗摩顺理成章的接受了李悠的建议，“敦煌王所言极是，唇寒齿亡的道理小王还是懂的，只是此次征战将士们疲惫不堪，又要留下重兵驻守喀什噶尔，恐怕我于阗国就只能派出一万兵马前往灵州了，不过此次缴获战马铠甲倒是不少，小王可以做主从我于阗应得的那一份中分一半给敦煌王和禄胜将军带走。”
“于阗王如此大度，在下感激不尽。”禄胜在这里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对于阗国的底细也是知之甚深，他明白尉迟僧伽罗摩拿出一万兵马已经近乎极限，实在不能要求他们太多，而且有了这些战马和铠甲，他们就可以武装出更多的军队，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直接派兵还要宝贵，于是连忙起身行礼致谢。
“于阗王乃是一国之主，自然可以做主派出援兵，可在下还要派人向亦都护请示一番，不过料想亦都护也能明白此中的好处，定然不会拒绝。”毕勒哥连忙说道，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要是高昌回鹘坐视不理就大大得罪了其他三方势力，下次遇到喀喇汗国的进攻就只有他们自己扛了，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嗯，我也会给亦都护写一封书信道明其中厉害。”尉迟僧伽罗摩和李悠同时说道，这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快马加鞭将信送到亦都护手中，他果然不敢轻视立刻派人送信回来，允许毕勒哥带着自己麾下的人马前往甘州助战。
于是在修整了一段时间后，联军再次开动，缓缓向东行去，现在虽然于阗国的兵力大大减少，尉迟僧伽罗摩身为一国之主也需要留在于阗，但等将来到达沙洲、甘州等地，归义军和甘州回鹘补充上来的兵力足以弥补这点缺憾，根本不用担心兵力减少的问题。

第689章 灵州
“定远侯此去一路小心。”甘州城外，李悠亲自将班超送出城外十里，如今禄胜在他的支持下已经顺利继承了甘州回鹘可汗的宝座，联军驻扎在这里继续修整和扩充兵力，而班超将再次作为使者前往汴梁和大宋联络共同夹击李继迁。
当然，指望大宋的军队打硬仗基本是不可能的，不过大宋终究是一个强盛的国家，拥有数量众多的军队，到时候只要他们派出数万军队靠近银夏，李继迁就不得不分出兵力来防备他们，如此一来李悠他们在西线承受的压力也会轻一些。
而且大宋虽然军事实力渣到爆，却拥有富庶的财富，李悠他们接受大宋的册封，帮助大宋清除李继迁这个麻烦，他们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吧？粮食、丝绸、瓷器、茶叶这些要么是西域诸国用得着的，要么可以销售到那些西域商人手中换取财富，说不定能将这次出兵所消耗的军费全部赚回来，既然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
“主公且放心，在下一定不负主公所托。”班超信心满满地回礼，然后翻身上马在众多士兵的簇拥下往东而去，与他一道的还有于阗、高昌回鹘和甘州回鹘的使者，想必这些人的到来可以让大宋朝廷好生享受一番万国来朝的荣耀吧？这也会给他们换来无数的好处，面子就让大宋得去，实惠由我们吃下。
甘州城里，除了李悠率领的两万归义军之外，还有于阗国的一万军队，毕勒哥也获得了高昌亦都护的应允，继续率领这些军队跟随李悠来到甘州，而禄胜则成了此战用兵最多的一方，谁让灵州距离甘州最近呢，此战的胜负可是事关甘州回鹘的生死存亡，他看待李继迁就好像当初尉迟僧伽罗摩看待阿尔斯兰汗一般，为了保住自己的部族和地位，禄胜将甘州回鹘的全部家底都拿了出来。
那些从喀什噶尔带回来的战马、铠甲兵器刚好可供他征召更多的军队，李悠的归义军也同样取得了不少的收获，同样在征召新兵，不过此战还用不上他们，所以依旧带着这些老兵来到了沙洲，李继迁的夏军可不是弱旅，没有经验的士兵遇到他们肯定会出现较大的伤亡，李悠可是很珍惜自己的子民的。
忽然间李悠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说起来归义军和李继迁赖以起家的定难军同样属于唐代的藩镇，可惜到了大宋却要挥刀相向了。
拓跋思恭因为帮助大唐剿灭黄巢起义而被封为定难军节度使，并赐姓为李，以后李家世代领有定难军，至今已有一百年，只可惜大宋没有大唐那般强大，让李继迁脱离了朝廷的控制而自立。
像定难军这般在大唐时归顺中央朝廷，到了大宋却脱离其控制的藩镇一共有四家，除了归义军和定难军之外，还有唐玄宗时十大节度使之一河西节度使和控制安南的静海军节度使。河西节度使本来控制凉州一带，可惜因为安史之乱以及中原混战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如今这块土地落入了吐蕃六谷部手中。静海军节度使以交趾郡为治所，控制安南大片土地，在五代十国时他们击败了南汉之后逐渐脱离中原的统治，如今只剩下名义上的归顺而已，静海军节度使仅仅作为宋朝皇帝赐予越南丁朝、前黎朝、李朝等各朝君主的加官而已。
两相比较可以看出大宋比大唐弱了多少，这四大节度使手下控制的土地可不在少数，而且这还没有算上大宋历代皇帝都耿耿于怀的燕云十六州，如今仅从控制土地和军队实力上来说，大宋比大唐弱了一半还不止。
赵匡胤留下的重文轻武的政策也让这个国家是去了对外的进取心，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韩琦这样视武将为草芥、司马光这样将领土拱手送人的文官了，可即使是这样，大宋依旧拥有许多勇武不屈的忠臣烈士，比如如今正在灵州抵御李继迁进攻的知州裴济。
“敌军退了。”裴济将染满敌人鲜血的佩剑换入剑鞘，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指挥着属下搬运伤员，补充滚木礌石，等所有人都开始吃饭他才坐下稍事休息。
裴济乃是名门之后，乃唐朝宰相裴耀卿第八代孙，曾在后晋为官后归降大宋，宋太宗赵光义对他的才华颇为看重，认为他能堪大用，在骑兵北伐辽国时就让裴济随行并安排他驻守易州，裴济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打退了契丹人的多次进攻守住了易州城。
其后辗转多任，曾在定州遇到三万契丹军队来袭，他主动出击大获全胜，一战斩杀数千契丹军，缴获牛马兵器无数，李继迁叛乱后，裴济被封为顺州团练使、管理灵州兼都部署，在他上任之后训练军队，开垦荒地，百姓深受其利，对他很是信赖。
可惜在清远军陷没之后，李继迁率领大军积聚，切断粮饷的道路，将灵州城团团围住，裴济孤军无援，现在城中的粮食几乎消耗干净，士兵百姓也多有伤亡，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了。他在前不久曾经刺破手指写了一封血书送往汴梁求援，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援兵。
“刺史，您说援军还有多久才能来啊？”裴济正带人巡视城墙，忽然一名上城助阵的百姓站起来问道。
“灵州被围已经这么久了，朝廷该不是把我们忘了吧？”灵州被围已经数年有余，前次赵光义派兵救援未果，之后赵光义驾崩，赵恒继位，亦或是朝廷上忙于这些事情，亦或是被李继迁吓破了胆子，过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人前来援救他们。
“朝廷绝没有忘记我等，再等些日子，援军定会到达。”裴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让这些百姓渐渐平静下来。
但等做完这些事情，到了无人处，裴济却皱着眉头看向汴梁的方向，那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一点援军到达的迹象。

第690章 与城共存亡
其实裴济已经知道，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收到消息，就意味着求援的信没有送到朝廷手中，亦或是大宋根本没有余力来对他进行援助，可纵然如此裴济也没有丝毫向李继迁投降的打算，因为在他看来既然朝廷将灵州交到自己手中，自己就应该与城共存亡，像前朝的张巡一样即使身死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当然裴济现在面临的局势比张巡当年更加严峻，张巡坚守睢阳才不到一年时间，李继迁围困灵州可是有好几年了，纵使中间也有退兵的时候，可灵州却也很难利用这点时间休养生息、补充粮草，而且张巡还有援兵可以期待，但灵州东北是党项人、北边是阻卜部、西边是吐蕃六谷部，仅有东边和大宋接壤，还被李继迁隔绝了道路，朝廷纵使派出了援兵也很难抵达这里，又何从说为他们解围呢？
老夫身为一州之主，死在这里也是应有之意，只是可惜了城中的这些百姓啊！裴济想起白天欺骗那些百姓的话，心中颇有不忍，可是他知道就算是这些人投降了党项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们大多会沦为党项人的奴隶，与其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胜算。
“刺史，东门的敌营忽然乱了起来，您看是不是援军来了！”正思量间，忽然一名亲兵兴奋地跑进来汇报，“只见一路火光从党项人的大营中穿过，依稀可以听到中原口音的叫门声，只是城门守军谨记大人教诲，没有您的命令不敢给他们开门。”
“走，快带我去看看！”裴济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欣喜，而是充满了疑惑，自从前次大败后如今大宋那里还有这般厉害的军队？
到了城门上，裴济借着月光仔细的观察着敌营的情况，只见一片人喊马嘶声中的确可以依稀听到中原口音的叫门声，值夜的守军闻言惊喜不已，连声喊道，“刺史，是援军来了，是朝廷的援军来了，快快开门将他们迎进来吧！”
“不忙！”裴济在一群喜极而泣的士兵之中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自己所能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很快就发现了不妥之处，李继迁的大营之中的确一片混乱，还生气了几团大火似乎有帐篷被点燃，但是靠近城门口这边却是一片黑暗，那些已经来到城下的守军却连火把都没有打，这顿时引起了他的疑惑。
既然有余力放火，为何不带上几支火把来照亮自己好表明身份？难道是害怕被我认出来？第一处破绽既然找到，后面的问题就更多了，只见李继迁的帐篷里虽然起火了，可是火势却没有一点扩散的迹象，周围也不见有人救火，显然是有人故意点着了给城中看的，为得就是骗开城门。
“城下是党项人！”裴济很快作出判断，他厉声喝道，“点燃火把丢下城去，看看下面的到底是什么人？弓箭手准备放箭，但有不妥立刻射箭！”
“刺史！”裴济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泼到他们头上，欢呼声凝固了，他们一时难以接受这一现实，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没想到却大有可能是敌人假扮？
“照我说的去做！”裴济厉声喝道，凭借他在灵州多年的威望，这些士兵纷纷冷静下来，有人点燃了火把，弓箭手们纷纷抽出羽箭拉弓上弦瞄准城下。
十多根火把齐齐丢向远方，落入了城下的军队当中，尽管这些火把大多很快熄灭，但是城上的守军依旧借着这一刹那的光明看清楚了情况，前面的那一拨人马的确穿着宋军的衣服，可是在他们后面却是穿着皮袍、留着辫子的党项人。
“射！”裴济当机立断发布命令，一波箭雨袭去带走了数名党项士兵的性命，他们见计划失败没有了进攻的机会，于是只得退去。不多时，李继迁大营中的火光也熄灭了，党项人的诡计就这样被裴济识破了。
城上的士兵一片庆幸，要不是裴济心思缜密，恐怕他们早就死在这些党项人的手里了；可裴济却没有多少喜色，那些党项人身上的宋军军服毫无疑问是从被他们杀死的宋军身上剥下来的，这让他再次意识到援军或许真的不会来了。
“尔等继续坚守，不得让党项人摸上城来。”裴济知道今天晚上党项人大概是不会再发起进攻了，于是抓紧这点宝贵的时间回去歇息，可是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李继迁使出各种办法来攻打灵州城，裴济指挥城中的残兵一一将其化解，无数党项人死在了箭矢、滚木礌石和灰瓶金汁之下。可是灵州守军同样损失惨重，他们的人数本来就比党项人少，在这么长的拉锯战中已经渐渐消耗的差不多了。
更危险的是城中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裴济只得命人将战马杀来充饥，马鞍、皮靴、树皮草根这些也快被搜刮干净了。至于箭矢更是早就没了，城中已经开始拆除房屋用墙砖来进行防御。而且天色越来越冷，取暖的柴禾也不剩下多少，要是在没有变化，恐怕他们无论如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城外的李继迁也发现了宋军的窘境，他驱使着党项人和依附于他们的部落加紧了攻击的频率和力度，他现在对裴济可谓是恨之入骨，如果攻破灵州城少不得要将他抓来碎尸万段，至于城中的那些士兵和百姓也全部杀光。
“刺史，灵州城恐怕守不了几天了。”说话的士兵一脸的淡然，他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一现实了，说罢拱手行礼道，“能在刺史麾下杀敌是小人的荣幸，若有来世，小人还愿意和刺史一起杀敌！”
“小人来世亦愿追随刺史左右！”更多的士兵站了起来。
裴济闻言为之热泪盈眶，他哆哆嗦嗦的双手抱拳一一回礼，随后大声喊道，“既如此，咱们就多坚守几日，多杀几个党项人！”

第691章 援军来了
“裴济要顶不住了，最多再有三日，灵州必破。”城外大营中，李继迁斩钉截铁地说道，攻入灵州就相当于拔去了大宋在党项人西方的一颗钉子，自此以后他们只需要防备大宋在南边和东边的进攻，压力几乎少了一半，而且西边还有更加广阔的土地等着他去征服，在李继迁看来无论是吐蕃六谷部还是甘州回鹘都不是党项人的对手，灵州陷落之日就将是党项人挥军西进之时。
“可是如今宋军已经集齐边郡各路兵马准备攻打我等，若是再不回军救援，恐怕……”野利家族的族长迟疑地问道，野利家族乃是李继迁的姻亲，李继迁的妻子就出自用这个颇有实力的党项家族，如今夏军之中颇有不少将领出自野利家。
“不要紧，宋军如今早已吓破了胆子，哪还敢来寻死。”李继迁讥笑道，帐篷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不过这些人终究是些麻烦，眼下我已经号令其他各地头领率军前往警戒，一时还出不了什么事情，待灵州城破之后咱们就带着大军回去，到宋人的边境上劫掠一番，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党项人的厉害！”
说完宋军的事情，李继迁大声喝道，“明日一早，我亲自率军攻城，不破灵州绝不收兵，等抓到了裴济，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刺史，党项人又上来了。”天刚蒙蒙亮，城头守卫的宋军就发现了党项人的踪迹，由于断粮已经多日，他饿得都快没有力气说话了。
“好，且再给他们几分颜色看看。”裴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向和众士卒同吃同睡，现在稍一动作就感到头晕眼花，起来时他将目光投向东方，那里依旧没有丝毫异象，裴济暗叹一声，看来这次真的没有援军了。
裴济亲自上阵手刃了几名爬上城头的党项军，好不容易才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赢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看着城头散坐四处、稀稀拉拉的士卒，他强颜笑道，“呵呵，看来是本官拖累诸位了，这次怕是要连累诸位和我一道死在这里了。”
“能追随大人，纵然身死又有何憾。”经过这些日子的苦战，众人对裴济可谓是佩服至极，根本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这大好的灵州城恐怕要落入党项人手里了。”见到自己多日的奋斗就要化为乌有，他们多少有些遗憾。
“若有来世，我等皆愿继续追随刺史左右，再和党项人战个痛快！”不知道是谁先起头，众人齐声高呼起来，城头的士气又是为之一振。
城下的李继迁听到这些声音也是深深为之胆寒，都到了这个地步城头的守军依旧没有绝望，看来今日想要拿下灵州城怕是不容易啊，怒急之下他再次发出号令，“继续攻城，城破之后准许你等大掠三日，金钱女子任意取之。”
“刺史，他们又来了，在下就先走一步了。”一名士兵挣扎着站了起来，眼中流露出坚毅的目光，飞身扑向一名刚刚爬上城头的党项军，和他一起摔落城下化为肉泥。
“好！好！好！不愧为我大宋的好男儿，尔等先走一步，裴某随后就来。”裴济也手握宝剑来到了城垛边。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打破了战场上的僵局，李继迁和裴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漫天的烟尘之下，一杆“大宋敦煌郡王”的旗号格外醒目。
“刺史！是援军到了！”城头之上无数人喜极而泣，就连裴济本人也是热泪盈眶，苦苦坚守灵州数年，如今终于等到援军了，只是他心中还是略有疑惑，这大宋敦煌郡王到底是什么来历？莫不是此前的归义军？听说他们这些年已经渐渐衰落，什么时候竟然又有了这般强大的兵马？
“好！尔等都打起精神，莫让党项人趁机攻上城来！”当下顾不上考虑太多，裴济继续指挥着灵州城内的最后一批军队拼命抵御着党项人的进攻。
而在城下，李继迁却是深恨不已，眼看着灵州城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了，谁料却从斜刺里杀出这样一支奇兵来，曹家不是一向呆在沙洲，距离灵州还隔着甘州回鹘和吐蕃六谷部，他们什么时候竟然能打到这里来了？
可是大军已经逼近党项人的大营，李继迁顾不得多想立刻指挥大军迎了上去，“党项的儿郎们，先与我一道宰了这些家伙！”
方才还在苦苦攻城的党项大军立刻调转了方向迎上李悠的联军骑兵，可是在灵州城下多日的苦战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力气，现在援军的突然出现又让他们士气大为低落，再加上仓促应战落了下风，因而两军刚一接触，党项人就立刻陷入溃败。
李悠一马当先挥舞沥泉枪冲在了最前面，长枪左右飞舞将党项前锋不断刺落马下，身后归义军、甘州回鹘、高昌回鹘和于阗军的精锐紧随其后，很快就穿透了党项人的阵型来到李继迁身前。
“走！”李继迁意识到如今事情已不可为，这灵州城无论如何也是拿不下来了，当机立断就带着手下准备逃跑。
可是李悠千辛万苦方才到达此处，哪会让他轻易逃跑，随即取出震天弓，弯弓上弦一箭就向李继迁的背心射去。
“小心！”李继迁的亲卫猛地扑向羽箭，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李继迁挡箭，可是他却小看了震天弓的力道，长箭穿过他的肩头余力未消，继续向前射中了李继迁的大腿，他这一挡保住了李继迁的性命，李继迁顾不上呼疼，咬紧牙关在亲卫的护卫下向夏州逃去。
李悠一时顾不上追赶，来到灵州城下向城上喊道，“裴刺史可在城中？路过六谷部的时候遇到了些小麻烦，让裴刺史久等了！”
“多谢敦煌郡王仗义援救，下官感激不尽。”裴济拱手谢过，立刻命令手下的人马打开城门，将李悠迎入灵州城中。

第692章 西域安定
“不忙，本王还要去追击李继迁，稍后再来城中和裴刺史叙话。”李悠并没有着急进城，这次好不容易赶到了这里，就绝没有让李继迁轻松逃脱的打算，“后面还有粮草运来，城中怕是已经断粮多日了，裴刺史还是先让将士们填饱肚子再说。”
说罢李悠指挥着大军继续收割党项人的性命，自己骑着朱龙马带着归义军中的精锐朝着李继迁逃跑的方向追去，毕勒哥、禄胜和于阗军的将领纷纷指挥着各自手下的兵马将城下的党项人分割开来逐个消灭。
特别是禄胜看到党项人兵马如此众多也忍不住心生忌惮，要是真让他们攻破灵州城，继续向西，凭借他们甘州回鹘的这点兵马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刚开始跟随李悠一起攻打喀喇汗国的时候，禄胜心中还很不乐意，可是到了灵州城下，他却又开始庆幸起自己抱住了归义军的大腿，如若不然恐怕他们甘州回鹘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其后一队队车马缓缓来到灵州城下，将粮食和从吐蕃人手中夺来的羊马送入灵州城中，裴济连忙命令城中百姓上前接应，不一会儿城中就传来了久违的粥香。刚喝了点粥，恢复了几分元气，裴济就立刻领着城中的兵马杀了出来。
现在城外援军还在和党项人厮杀，裴济可不情愿置身事外，城中的士兵和百姓对这些党项人也可谓是恨之入骨，当下也没有丝毫怨言，立刻跟着裴济杀了出去，战场上的党项人压力猛然大了起来，再加上李继迁已经率先逃亡，他们的抵抗很快崩溃。
等到了天黑的时候，城外的党项大军已经被联军斩杀的七七八八了，党项人在灵州城外留下了数万具尸首，剩下的借着夜色四散而逃，联军大获全胜，只是到现在李悠还没有回来，这让他们不免有些担心。
不过这种担忧并未持续多久，第二天中午，李悠就带着归义军返回灵州城中，来到城下的时候他身后一名亲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上悬挂的正是李继迁的首级，此外李继迁的族人、党项人中野利家族等各大势力的头领首级也大多被归义军拿下。
眼看着祸害了灵州数年的仇人死在了面前，自裴济以下无不喜极而泣，随即箪食壶浆夹道而迎，将李悠一行人迎入到裴济的知州府中。
“下官多谢敦煌郡王还有诸位仗义援救，下官已经写好奏折准备送往汴梁，向朝廷奏报诸位的功劳。”其实现在裴济还是有点担心，归义军仅仅是名义上归顺大宋，可不是大宋的臣子，甘州回鹘、高昌回鹘和于阗军就更不用说了，要是他们赖在灵州不走，裴济可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朝廷既然派不来援军抵挡党项人，那么也断然没办法让他们离开灵州。
“裴刺史坚守灵州数年，实乃朝廷的大功臣。”李悠先是大大跨占了一番裴济的功绩，随即又表明态度，“既然如今灵州已经安稳，本王就放心了，李继迁等人的首级还请崔刺史帮忙送到汴梁去，另外收复银夏等地恐怕还是要崔刺史联系其他宋军去完成了，本王为了救援灵州和拦路的吐蕃六谷部颇起了些龌龊，眼下刚好领军回去再和他们做过一场。”
裴济听闻此言已然明白李悠对灵州并无觊觎，当下总算放下心来，双方既然去除了心中的芥蒂，接下来的谈话自然愉悦许多，裴济一个劲的感谢李悠的救援，李悠也不断夸赞裴济坚守灵州的功劳。
酒过数巡众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李悠来到房中躺下并未马上入睡，而是琢磨起现在的局势来。如今党项人遭受重创，自从李继迁、李德明父子以下的头领大多死在了此战之中，日后怕是不会再有西夏这个国家了，大宋又少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没了西夏之后，大宋的西北边陲依旧可以沐浴中原的文明之光，许多人都知道多尔衮下达的剃发令，却不知道在数百年前李元昊也这么做过，在李德明死后，李元昊继位，他下令舍弃唐、宋皇帝赐的李、赵国姓，改回党项姓氏，颁布“剃发令”，凡党项男子，三天内一律剃光头顶，只留边缘一圈结成短辫，否则格杀勿论，他自己率先换上了新发型。
日后又命人创造西夏文字，利用习俗、文字等种种方式洗去中原文明在西北之地留下的印记，历代西夏统治者都竭力维持着西夏和大宋的不同，他们将自己身为蛮夷视为立国的根基，时刻警惕着大宋文化的侵扰。
这就和喀喇汗国在西域做得事情差不多，都是试图用另外一种文明来替代中原文明对当地的影响，以削弱当地百姓对中原的归属感，从而将此地化为己用。时间一长纵使中原能够收复这些土地，也会因为文化、习俗的众多差异而导致统治的困难，增加他们治理地方的成本，西夏的土地上这种情况还好些，他们毕竟更靠近中原，在西夏短暂的统治之后他们渐渐归顺了中原，继续接受中原的文化影响。
而西域就大不一样了，喀喇汗国带来了新的文明和宗教，让这里的居民渐渐接受了他们的信仰，渐渐和中原变得不同，以至于以后这里接连不断的出现各种叛乱，从清代开始就是这样。
李悠此次帮助于阗挡住了喀喇汗国的进攻，并将其实力渐渐驱除到西域之外，相当于中断了这一进程，让西域继续沐浴在经过了中原文明融合的佛教之下，这里的人莫不以中原为向往，日后如果中原重归强盛，再行收复西域就会比之前顺畅许多。
而且断绝了西夏建立的希望，击败吐蕃六谷部，打通了中原和西域的联系，让中原的商品可以源源不断送往西域，加深彼此的经济联系。
守护了西域的文明，维系了他们中原的联系，这才是李悠这次任务的最大目的。

第693章 文明守卫者
任务已经完成，李悠并没有急着回归，而是在灵州修整数日，率军帮着裴济修复城防，一直等到灵州守军渐渐恢复元气方才离。李悠率领着联军转回西边继续去攻打吐蕃六谷部，而裴济则带着凑出来的兵马去扫荡李继迁的残余势力。
在东边，得到了李继迁全军覆没消息的宋军终于行动起来，好不容易才获得这样一个抢功劳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纷纷指挥大军向银夏等州袭去，而想利用西夏牵制大宋的辽国没有想到李继迁会覆灭的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拿不出兵力来援助党项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宋军接连攻破数座城池，先前被李继迁占据的城池几乎全数恢复。
李悠这里对吐蕃六谷部的进攻同样顺利，六谷部占据了河西凉州一带，其首领潘罗支虽然同样领着大宋“朔方节度”、“凉州防御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的封号，但是他们的地盘刚好卡在了沙洲、甘州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上，再加上此前阻止李悠援助灵州的龌龊，双方之间必有一战。
此前为了及时救援灵州，李悠仅仅是将他们击溃就算了事，现在灵州的问题已经解决，李继迁大军已然覆灭，那么也该是算总账的时候了，数万大军直逼凉州而去，期间潘罗支又是诈降、又是向大宋求救，使出了种种手段，但是都被李悠一一化解，最终凉州城陷落，潘罗支死于乱军之中，余军尽数溃散，凉州也因此落入李悠手中。
凉州自古乃是产马之地，有了这块地盘联军的骑兵实力大增，足以应对喀喇汗国和吐蕃人的威胁，另外还可以利用马匹和大宋交换丝绸、瓷器种种物资，大宋也获得了难得的战马，渐渐扩大了骑兵的数量，慢慢的在北方和辽国形成了僵持。
没了西夏的威胁，又获得了可靠的战马来源，想来在这个位面大宋应当不至于出现日后澶渊之盟的窘状了，为了感谢李悠的功劳，大宋派来使者将李悠的郡王头衔提升为亲王，位在西域诸国之上，禄胜、尉迟僧伽罗摩和高昌回鹘的亦都护也各有封赏，就连在东京汴梁充当人质的曹宗寿也获得了公爵的爵位，他现在在汴梁各式享受一应不缺，还时常可以入宫和赵恒说话，已经渐渐忘了在西域的苦日子，颇有些“此间乐不思蜀”的意思。
等做完这一切，大军方才各自散去，禄胜、毕勒哥和于阗的将军带着手下的兵马返回各自的国度，李悠也带着归义军满载而归回到了沙洲，在刚刚更换了牌匾的敦煌王府之中，李悠选择了回归。
一道白光闪过，李悠回到了嘉州府邸的书房之中，看看左右无人，李悠从怀里摸出虎符，这次在西域厮混了好几年才完成任务，也该看看虎符能够给出什么奖励了！此前他通过和班超的长期相处，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政治上的手腕，得到了政治+10、谋略+5的奖励，让自己的数据变成了统率值：77，武力值：61，政治值：60，谋略值：54，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不知道这次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呢？
刚刚打开虎符，还没有进入抽奖页面，就见一枚新的徽章放出光芒出现在了他的资料旁边，不等李悠开口询问，李悠耳中就传来了虎符的声音，“恭喜宿主顺利完成将喀喇汗国隔绝在西域之外的任务，特奖励‘文明守卫者’徽章。”
“额，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李悠好奇地打量着这枚徽章，击败了喀喇汗国让他们断绝了将信仰传播到西域的希望，让西域诸国依旧笼罩在中原的文明之光下，这个文明守卫者的称号倒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但是这东西总归有几分好处，而不会仅仅是一个装饰品吧？
“获得此徽章，宿主可以在占领异族文明的土地时，削弱当地的反抗意志，当地文明被宿主所在文明的同化速度加快10％，配合该文明所有的宗教传播者使用效果更佳。”虎符很快做出了解释，这枚徽章虽然无法在战场上直接运用，但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作用和效果将远远超出李悠现在掌握的那些军事技能。
试想一下日后打到漠北之时，这枚徽章就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在这枚徽章的加成之下，大魏的和尚和道士们将很快取代草原上的萨满，让佛教和道教成为当地百姓新的信仰，在这些人的作用下，当地百姓渐渐抛弃对中原的仇恨，归顺在李悠的统治之下，并且开始学习中原的生活方式，加深和中原的联系。
到时候这些人除了依靠放牧为生，而不是耕种为生之外，他们说中原的语言，学习中原的文字，穿融合了中原风格的新服饰，参加中原的军队，教导孩童中原的经典，去传播中原文明的学堂里求学，照这样再过上十几数十年，这些人和中原人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将会成为守护中原边境的长城，帮助中原抵挡更北方的游牧民族的进攻，等击败了新的敌人，占据了他们的土地之后，新的一轮文明同化就将再次开展，新一批的道士和和尚就将会大航海时代的传教士一样，将中原文明的光芒带到这些荒蛮的土地上。
如此看来，在此之前还得对现有的宗教做出一番改变才行，不然的话就现在这些道士、和尚的本事怕是没办法完成这项任务的。
于是乎在开办了诸多教授新学的学堂之后，李悠又开始琢磨是不是要开办一个新的宗教学校，让那些和尚、道士进去接受培训了？
当然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现在还是先来看看这次还会有什么奖励吧？
将目光从“文明守卫者”徽章上挪开，点击虎符面板，带着激动的心情进入到抽奖栏，李悠错从双手暗暗祈祷一番，然后点下了抽奖开始的按钮。

第694章 郑成功大军
一枚枚图标在面板上飞速闪过，李悠静静地等了片刻，然后选择了停止，第一项奖励就此抽了出来，“恭喜宿主获得召唤郑成功麾下五万精锐的资格，这支军队是曾经跟随郑成功抵御清兵、收复宝岛的精锐，拥有战船数百，可海战亦可上陆作战。”
五万大军！这是李悠自从获得虎符以来抽到的数量最多的一支军队了，而且具备水陆两栖作战的能力，莫不是下次又要遇到崖山之战那样的海战么？李悠暗自揣测起来，可是这五万大军到底有哪些兵种呢？
“据《靖海志》所记载：五月，以前提督黄廷防守思明州，与兵官洪旭同商机务，户官郑泰给发兵饷。余诸提镇俱从行，甲士五万，习流五万，习马五千，戈船八千，铁人八千，伏兵凡十余万，舟数千艘。”不等发问虎符就给了解释，“郑成功在和清军作战时拥有十余万大军，攻打宝岛时带了两万五千大军上岛，由此可见郑成功麾下兵马众多，且拥有披甲兵、火枪兵、铁甲重步兵等诸多军种。”
“这五万兵马中拥有水手五千，战船数百，足以承担海上大战的重任，此外还有火铳手两万五千、炮手三千、铁人队八千、黑人卫队三百，其余兵种数千。”听到虎符的解释李悠暗暗点头，根据《明季南略》中记载，郑成功军中“有一甲卒，即有五火卒随之，俱一布裹首，赤足，刀长六尺，或长枪盾牌。”
由此可见郑成功军中火枪手的数量还是很多的，虎符所给出的五万大军算是比较符合这一配置的，另外铁人队乃是郑成功看家的军种，战斗力颇为强大。
《台湾外记》卷四记载：“二月，挑选各提督壮勇者为亲军，厦门港筑演武亭操演。各以五百觔石力能举起遍游教场者五千人，画样与工官冯澄世，监造坚厚铁盔、铁铠及两臂、裙围、铁鞋等项，箭穿不入者。又制铁面，只露眼耳口鼻，妆画五彩如鬼形，手执斩马大刀。每人以二兵各执器械副之，专砍马脚，临阵有进无退，名曰铁人。”
在镇江大捷之中，铁人队首次登上战场，在郑军刚刚登陆立足未稳之际，镇江清军提督管效忠打算趁此先下手为强，不料郑成功早有防备，他派出抵住清军骑兵部队的进攻，然后将清军诱入包围圈，派出铁人队一决胜负。
铁人队浑身重甲，除了脚面之外全都被保护的严严实实，手持大刀劈砍清军骑兵，清军几乎无法阻挡，弓箭手连忙发箭，可惜箭矢根本没办法穿透铁人队的重甲，就算有一两支射中脚面也不会对铁人队造成太大影响，他们拔出箭矢继续作战，清军很快溃败。在光复了镇江后，兵锋所至，无不望而归附，共计收复四府、三州、二十二县城。
后来在厦门之战中清军再次遇上了铁人队，此战郑成功大军再立功勋，满洲籍将官阵亡的有八十人，其中从三品以上阵亡者达28人，参战的一万数千名满洲籍官兵大半被歼，顺治更是因为此战深受打击于第二年去世，郑成功甚至一度看到了神州光复的曙光。
这是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军队，李悠暗自点头，郑成功的军队虽然比不上戚家军纪律严明、配合默契，可兵力配置合理，士兵敢打敢杀，只要不是特别夸张的敌人，这五万大军就足以保障李悠的胜利了。
上次由于班超的缘故，李悠很快收服归义军拿下了甘州回鹘，所以那一万神策军还没有派上用场，再加上这支郑家军，李悠目前有六万大军可供召唤，兵力储备前所未有的强大。
好，再看看下面还能抽到什么好东西，李悠满意的手下这五万郑家军，搓了搓手开始了第二轮的抽奖，这次收获的却是一项新的道具。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道具：南蛮火三枚，凭借此道具可以对敌军所占据的城市进行大范围纵火，火势轻易不得扑灭。每一枚南蛮火可在方圆五里的区域引发大火，可一枚或者数枚同时使用。”三个印有火焰图标的丸状物品出现在了虎符面板上。
接着虎符又给了这项道具的出处，“南蛮火乃是昔日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时所用的引火配方制成，威力巨大，请宿主谨慎使用。”
咦！没看出来这小小的弹丸还有这么大的威力，简直比现代化的燃烧弹还要厉害啊，一般的燃烧弹怕也没有这么大的攻击范围吧？一想到昔日在电视上看到乌戈国藤甲兵被诸葛亮纵火烧死时的惨状，李悠就熄了将“南蛮火”拿出来一看究竟的打算。
这要是一不小心在书房里把这玩意儿弄着了，整个嘉州怕是都要毁于这场大火，李悠哪里还敢轻易查看，还是等将来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吧。
可是又有什么样的敌人能值得自己如此对待呢？一想到整座城池就会因为这个小玩意儿而毁灭，李悠就感到不寒而栗，这会制造出多少杀孽啊？如果不是泼天的仇恨，一般的对手根本不值得用这玩意儿。
饶是李悠经过了无数的厮杀，这件大杀器还是让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诸葛亮为何在火烧藤甲兵之后没有丝毫喜色的心情，而是一个劲的说自己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而且“吾虽有功于社稷，必损寿矣”，因为这样东西实在是太过凶残了，要是有人眼睁睁的看着数万大军亦或是一座城池在自己面前被烈火化为乌有，面色还丝毫不改这就太不正常了。
深呼吸数次，李悠的心情方才渐渐平复，五万郑家军再加上三枚“南蛮火”，这都完全够毁灭一个国家了，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抽奖的机会，不知道还能抽出什么来？
起身道旁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这才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用依稀还有些颤抖的手指点击开始了第三次的抽奖。

第695章 张献忠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明末义军首领张献忠的机会。”最后一个奖励也浮出水面，李悠抽到了赫赫有名的“八大王”张献忠。
“嘶，这次的奖励给的可是够狠的啊。”李悠倒吸一口冷气，先是纵火利器“南蛮火”，现在又给了个嗜杀成性的“八大王”，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的家伙会成为李悠下一个任务所要对付的目标？只要能有机会用上这两个奖励中的一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之前李悠也抽到过杀神白起，可纵使白起也是在无奈之下才坑杀了四十万赵军，并不是对平民百姓；而张献忠可不一样，他所秉承的信念乃是“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七杀碑的传说言犹在耳，让人闻之即不寒而栗。
当然关于张献忠嗜杀的说法颇有些是因为明代文人和请代朝廷的污蔑，《明史》中有云，张献忠“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一看就知道是胡说八道，明末清初全天下一共才多少人？就被张献忠杀了六亿？那时候全世界加起来有没有六亿人都不好说，张献忠那有这个本事。
张献忠屠四川的传说更是广为流传，可是稍微查查资料就会明白，1646年，即满清入关后第三年，满清宣布张献忠已被战死，宣称四川平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满清真正平定四川是在十三年后的1659年攻陷渝城，张献忠死后十三年，清军才攻平定四川；要是四川百姓被张献忠杀光了，又是谁来抵御清军的进攻？
诸多史料之中关于张献忠屠戮四川的记载漏洞颇多，据推测大概是清朝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将大屠杀栽到了张献忠头上的缘故；后来由于《南山集》案，名将关于张献忠的记载纷纷被销毁，以至于没有确凿的史料为张献忠洗清清白。
不过即是如此，张献忠嗜好杀戮的性格大抵还是可信的，只是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么夸张罢了；除此之外，张献忠在军事上也有几分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在战场上多次击败明军将领，攻入凤阳焚毁大明皇陵，并建立大西政权了。
当然和李悠此前召唤过的白起、陈庆之等人比起来张献忠就要差上许多，可如果用对了地方未尝没有用处。
看着张献忠的头像，李悠忽然想起了关于他的几个传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散了略微有些紧张的情绪；张献忠因为没读过书，所以在他当上大西的皇帝之后，所颁布的圣旨也大多是用白话写成，粗俗不堪。
比如在他登基之后，有大臣询问册封皇后事宜的时候，他在圣旨里是这么说的：皇后何必儀注，只要喒老子毬頭硬，養得他快活，便是一塊皇后矣，欽此！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说：皇后不需要搞什么册封，只要搞得老子丁丁硬，让它爽歪歪，就是老子的皇后；这么实诚的圣旨在遍数历代也找不出来第二封。
还有在他麾下部将刘进忠进攻汉中失败后，张献忠下旨斥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喒老子呌你不要往漢中去，你强要往漢中去，如今果然折了许多兵馬。驢毬子，X你妈的X，欽此！刘进忠，老子叫你不要去汉中搞事，你偏要发兵到汉中，现在死了这么多兄弟，驴球子，X你妈个X，钦此！在圣旨里爆粗口，这也是不多见的。
好吧，刚才已经得了“文明守卫者”徽章、郑成功的五万大军，还有诸葛亮的南蛮火，还有从班超那儿也弄到了十五个技能点，这次任务的收获已经足以让李悠感到十二分的满意了，那么最后抽个张献忠出来虽然有点遗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不了将来不召唤他就是了，难道他在虎符之中还能影响到自己不成？
而且自己现在的统率值和从诸多名将那里学到的本领已经基本上够用了，只要不遇上白起、岳飞、戚继光这样的不世名将，李悠自己完全应付得来，多一个少一个可召唤的武将影响也不算太大，所以他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准备回房睡觉歇息。
今日没有去周南房里，也没有叫郑妍儿过来作陪，李悠独自回到卧室，沐浴一番后上床歇息，临睡前他忽然有些警觉，虎符此前抽出来的武将都大有用处，他绝不会毫无原因就把张献忠送给自己，莫不是以后要遇到用得上张献忠的任务？
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那些战事适合张献忠发挥，李悠也就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李悠醒来，在周南和郑妍儿的陪同下吃过早饭，又逗了一会儿笑李珏，然后带着仪仗出门上朝。
这段时间里嘉州治下渐渐恢复了活力，那些通过科举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开始展露他们在实际政务中的才华，朝堂之上贪腐怠政之风被清扫一空，百姓尚能安居乐业，最近又有江南东道并入嘉州，海贸为朝廷提供了丰厚的赋税收入，国库中的银子渐渐宽裕起来；因此只要不是大范围的灾害，不用李悠出面这些大臣也完全应付得来。
所以朝会很快结束，众人在几个大方向达成了一致意见，借着就下去召集个自己的小树开始实质性操作了，李悠也来到枢密院中和司马错、姚广孝等人商议起这次北上的计划来。
此次北伐务必要收复京城，将盘踞在河南道的袁章大军歼灭，可不是一天两天能讨论完所有细节的，所以他们几个在参谋部的帮助下忙碌了大半天时间之后，就决定暂且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继续商量。
姚广孝和司马错先行一步，李悠随后也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门口的官员来报有人要见李悠。
“嗯？是什么人？”这天色已经不早了，会是谁呢？
“启禀太尉大人，是太平郡主求见。”来人小心翼翼地答道。

第696章 郡主的心思
嗯？太平郡主又不是外人，她想见自己大可以去府上拜访，又为何偏偏选在枢密院？李悠不禁有些纳闷，可是又不能不见，只好回到屋里坐下，命人去将太平郡主请进来，还不忘对他的亲随吩咐一句，“你先回去告诉夫人和郑姑娘，就说我今日大概要晚回去一会儿，让她们不用等我一起用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悠下意识地隐藏了自己被耽误的原因，不一会儿太平郡主在一名小官的带领下来到了李悠面前，还没等他开口，李令月打量了一番屋里的布置，然后皱眉说道，“此处实在是有些乱了，不宜说话，枢密院的后院有处小园子，还算安静雅致，太尉大人不如移步到那里吧？”
“就依郡主所言。”李悠感觉到李令月今日似乎和往日大有不同，可是却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就在她的劝说下起身前往后院。
后院的园子的确不大，仅有数亩见方，园中有一片荷花池，荷花池中间是一座凉亭，凉亭里有石桌石墩，除此之外再无可供谈话的地方。左右随从麻利地将亭子收拾干净，布置好茶水点心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于是乎小园之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因为天色渐晚，所以随从在离开前点燃了小园中的石灯笼，又在石桌上留下了几支蜡烛，乍看起来倒也别有味道。
烛光下李令月的面容也似乎增添了几分娇媚，让李悠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往日遇到太平郡主都只顾得说些政务事宜，倒也忘了她昔日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儿啊！
咦？刚才一路走来还没有察觉，刚才冒出那样的想法来之后，李悠顿时发现今日的太平郡主似乎和往日大有不同。往日她来枢密院议事都是做男子装扮，不施粉黛，显得英气逼人，今日却是换了一身仕女容妆，绣着牡丹花的红色袖裙外罩纱衣，脸上薄施粉黛更添几分娇媚，发髻高耸，步摇微颤，再加上鼻间传来时有时无的茉莉花香，让人不由得开始心跳加速。
虽然前日才在郑妍儿房里歇息过，可在任务世界的经历却将这种记忆拉得很长，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李悠一时心情难以平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头涌起一团火热，让人口干舌燥，难以自抑。
而太平郡主那边似乎也颇有心事，低着头缓缓把玩着茶杯，竟然也是一直没有开口，俩人一时陷入极其微妙的沉默当中。
“郡主！”
“太尉大人！”俩人忽然又是同时开口，这下子越发的尴尬起来，太平郡主也少见的露出小女儿态，面上一红再次低下头去。
李悠总算略微缓和过来，他喝了一口茶待心情稍有平复，开始琢磨该如何开口，聊公事？似乎这种气氛下有些不合适啊？聊其他？会不会太过唐突？思虑再三，李悠自觉找到了合适的话题，“郡主，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北上了，或许下次见面时就是在郡主的西园中了。”
太平郡主似乎也想起了她和李悠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微微叹息一声道，“细细想来离开京城也没有几年，不知为何再回想起京中的事情就好像恍如隔世一般。不过小爵爷您当日那阙词做得的确不俗，做完之后我看南妹妹的眼中都开始冒星星了。”太平郡主眼神悠远，似乎陷入到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此事却是不值一提。”毕竟是抄袭，李悠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几年天下纷乱，难得再有那般悠闲自在的时候，若是来日能返回京城，定要再去郡主的西园拜访。”
“西园可不是我的，而是蜀国姐姐的……”说到这里，太平郡主也是面上一滞，露出哀伤的神色，“哎，只是不知蜀国姐姐如今何在？”京城被破之后，许多宗室贵戚在乱军之中不知所踪，这位颇得宠爱的蜀国公主也没了下落。
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老是说错话？见到太平郡主眼圈微红的样子，李悠再次陷入手足无措的窘境，好半天才摸出一块锦帕递过去，太平郡主伸手接过去的时候，玉指轻轻滑过李悠的手腕，那温暖滑腻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中一荡。
“当日许先生太过莽撞，竟然把郡主的府邸都烧了，待将来返回京城之时，在下定会为郡主重建府邸，只是不知道郡主喜欢何种样式？”李悠再次转换话题。
“哎，若是回到京城，我怕是只能留在府中坐井观天了，府邸修得再好又能如何？”太平郡主用锦帕轻轻在眼角抹了几下。
哦，是了，等回到京城的时候，恐怕自己就要取代福王登基称帝了，到时候太平郡主作为前朝的宗室，肯定不能和现在一般出入朝堂，那么闭门不出就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因为身份的缘故，料想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想要和她结亲。
像这样一位活泼开朗、坚强倔强的姑娘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么？李悠不由得有些同情，似乎明白了太平郡主今日的异样，难道是她明白了这些，方才和往日大不相同的么？是啊，等进入京城之后，彼此的关系就和现在大不相同了，太平郡主恐怕是在为自己混沌不明的前景而感到迷茫吧？以她的性子，怕是无法忍受那种困坐府中坐井观天的日子，既然如此，园子修得再大又能如何？了不得是一个大点的牢笼罢了。
“郡主这些年来为我嘉州出力甚多，就算是……就算是来日……在下也不会辜负郡主，郡主若有所求，在下无不应允。”李悠含含糊糊地说道，对方毕竟是前朝宗室，纵然心中已经知道李悠取代福王登基称帝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在言辞之间还是不太合适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免得再次引起她的感伤。
“辜负？”太平郡主下意识地重复了李悠刚才说出的这两个字。
嗯？这个词听起来怎么就这么的暧昧不明呢？李悠一时有些愣了。

第697章 后花园，定情处
太平郡主红唇轻吐出来的两个字犹如闪电一般劈醒了李悠，方才的种种疑惑此时豁然开解，为何太平郡主今日会换成如此打扮独自到访，为何那日迎娶郑妍儿时她会流露出那般表情，为何昔日泛舟嘉水时她看向周南的眼神中满是羡慕……她大抵在心里是喜欢我的，李悠刹那间找到了这一切的答案。
那么我对太平郡主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呢？李悠震惊之后陷入了沉思，是的，在这个时代像太平郡主一样胸有丘壑，并且敢于将自己的才华展现出来，用才华而不是容颜来赢得别人的认可和尊敬的女性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女子在后世不胜其数，在这个时代却是绝不多见，自从第一次听到太平郡主的传说时，李悠在心中就隐隐的生出了几分亲切感，只是因为身份等诸多原因才将其深深地隐藏起来。
若论身份，她不仅是大魏的郡主更是周南的闺中密友，所以每次见到她李悠就下意识地不断提醒她的身份，将其当做周南的朋友，自己事业上的搭档来对待，纵使心中偶有波澜也很快随之消散，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下去，谁知道在今日，在这座安静的后花园中，昔日隐藏起来的种种被太平郡主的这个两字引燃，掀起了无尽的波澜。
是的，我刚才想说的的确是不会辜负她对嘉州所做出的一切，如果没有她自己不会如此轻松将福王掌控在手中，如果不是她自己不会在当初的夺门之变中获得胜利，如果没有她朝堂上那些繁复的斗争不会如此轻松的安定下来。
可是，我刚才所说出的那两个字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么？自己之所以揭竿而起为的是守护中原不受异族侵扰，为得是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为得是自己的野心能够实现。那么太平郡主所做的这一切又为得是什么呢？为了让天下人看到巾帼女子同样不输给男人？为了展示自己的才华？
的确，全天下也只有在李悠这里才允许让女子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只有这里才能让她获得自由发挥的平台，可是她当初为什么肯相信李悠呢？归根结底还是她认可李悠这个人，而女子的认可往往都会是……
回过神来再看向太平郡主，发现她此时正瞪着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有忐忑，有慌乱，有羞涩，而更多的则是隐藏不住的期待，期待着李悠能够听懂她的意思，期待着自己的心意不会被别人辜负。
在周南成亲的时候她还没有如今这么急迫，因为周南和李悠的婚事在她没有见到李悠之前就定下来了，纵使她此后有种种想法也不好和自己的朋友去抢。但是郑妍儿的到来又让她意识到，李悠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女子，哪位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么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试探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就难了。
“郡主！”李悠感到口中颇为干涩，昔日鼓舞士气时犀利的口才在此处全无用处，无比艰难地才吐出了这两个字。
“嗯？”太平郡主并未着急，而是低声应了一声，语气似乎是在鼓舞又似乎是在安静的等待，等待着他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郡主！”李悠再次叫道，受太平郡主眼神的抚慰，他渐渐变得镇定下来，可心中那团火热今日却是再也无法隐藏了，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最终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当初跟随钱兄第一次前往京城的路上，就曾经听他说起过郡主，当时我就在想是何样的奇女子才能让钱兄这般骄傲的人儿说起来都满是佩服，后来到了西园之中，第一次见到郡主的时候，我才发觉，钱兄当初所言尚不及郡主本人之十一。”
就像瓶子开了一个口，剩下的话儿自然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说实话当初前往西园乃是为了提前看看南妹妹，殊不知到了之后满园的光彩都被郡主独占，一时间让我心神摇曳。”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平郡主并为其吸引的时候，李悠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可是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一心想着继承爵位好混吃等死的纨绔，郡主的光芒太盛，让人不敢接近，只好将心思隐藏起来，而南妹妹和郡主也是各有千秋，因而渐渐试着忘记郡主。”
“可惜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忘怀的，当我跟随先帝出征横遭祸端之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郡主，那时在京中也唯有郡主才能让我无条件的信任。”听到这里，太平郡主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笑容。
“之后先帝驾崩，我暗自揣测京中不可为，于是离开京城返回嘉州，可心中总是对郡主念念不忘，故而冒昧地派人时刻关注郡主府上的局势，一听到和亲一事就忍不住请许先生进京寻找郡主。”李悠定了定，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猛地抬起头来，用灼灼似火的眼神紧紧盯着太平郡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其中固然有欣赏郡主的才华，想让郡主为我所用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无法忍受郡主会嫁给别人的现实！”
说罢李悠伸出手来将太平郡主的手紧紧握住，“虽然听起来有些自大，但是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像郡主这般奇女子，纵观天下也只有我才配得上，若是有人敢从中阻碍，我定会率领千军万马去将郡主抢回来！”
隐藏了数年之久，今日方才将心底的想法全数说了出来，李悠感到无比的畅快淋漓，可是一想到李令月究竟会不会接受自己，他又有些忐忑了。
此时却见李令月咯咯地笑了起来，脸上绽开了花朵，眼珠却不断地流下，分明是喜悦中带着欣慰，她伸出另一只手将和李悠四手紧握，“君既如此，妾身又何尝不是啊！今日能听到这些话，妾身终于得偿所愿了。”

第698章 给郡主府挖一条地道吧
这世界上没有比暗恋某人数年后表白，然后赫然发现对方也暗恋了自己许久更美好的事情了，李悠心中开出了一朵花儿，高兴得只想引吭高歌，可惜这座花园实在是太小了，若是闹出动静一会儿就该有人闯进来了，于是他只好走到石桌的另一边，将李令月紧紧抱在怀中。
而李令月也是无比顺从，将身子斜斜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俩人就这样没说一句话一起仰望着空中的满月，享受着这难得甜蜜和安稳，恨不得一辈子都能如此。
可惜美好的时间都是短暂的，当蜡烛燃尽熄灭的时候，俩人终于意识到李悠也到了该回家去的时候了，太平郡主伸长脖子在李悠嘴角轻轻一吻，“李郎今日先回去吧，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来日再找地方团聚。”
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是李悠听过最动人的话语了，他心中一热低下头去紧紧吻住了李令月的红唇，李令月身子顿时一颤，然后热情而又生涩地回应起来，俩人的唇舌纠缠在了一起，身子贴的更紧了。
多年的夙愿今日一朝得偿，李悠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在这里就将太平郡主拿下，可惜园中吹过的凉风还是让他清醒过来，这里可不是适合的地方啊，他依依不舍地将手从太平郡主衣领中抽出来，“明日我早些处理完政事，然后去郡主府上拜访。”
“妾身扫榻相迎。”李令月眼中满是春意，用浓得化不开的甜蜜语气回应，她现在一点儿也不羡慕郑妍儿了。
“令月现在这么出去可不行，还是稍微歇息会儿吧！”李悠回到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拂过李令月通红发烫的面颊，她现在衣衫凌乱，脸上的容妆被汗水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纵然是晚上也能被人看出不妥来，还是得好生收拾一下才行。
激情稍微褪去，李悠也渐渐冷静下来，既然二人之间也已经表明心意，那无论如何也该考虑考虑以后才是，他思索片刻开口问道，“令月今后是如何打算？待我攻入京城就明媒正娶迎令月过门可好？”
说到这里李悠有些愧疚，依照李令月的身份和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决不能和郑妍儿一般对待，可是自己当初已经迎娶了周南为正妻，日后皇后的位置也必然是她的，现在看来恐怕只有委屈李令月了。
所以他才将迎娶的地点变成了京城，到时候他打算在京城中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太平郡主的爱意的愧疚。嗯，到时候要将西园送给她，让这里成为只属于他们俩人的私人花园。
“我若是嫁给了你，可还能像现在一样担任官职处理朝政？”李令月的话将李悠拉回现实，她终究不是那种有了爱情就等于拥有了一切的女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够让李悠如此牵挂，可是现在这似乎却成了他们二人之间的障碍。
“我虽然不反对女子为官，但那应该是因与她的才华与能力，而不是出身何等高门大户亦或是嫁给了何等人物，郡主的政才固然胜过朝堂上大多数官员，但若是嫁给我之后继续入朝为官，恐怕会被人传为因人成事，日后若是有人想凭此效仿，对国事可谓有害无益。”李悠斟酌半天答道。
李令月固然是因为自己的才华才获得了如今的地位，但是如果光明正大嫁给自己，以后怕是有人少不了会传说她和自己早有私情才得到了如今的地位，将来新皇登基后要是顶不住枕头风将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女子放到朝堂上来，这对局势的稳定可是大大不利。
李令月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看得出来她对李悠的回答早有心理准备，想到她此前为嘉州做出的种种，李悠颇为不忍，思虑片刻后继续说道，“令月，你若是依旧想建功立业，日后在后宫中仍然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不如……”按照李悠的想法，周南是个恬淡的性子，以后宫中的事物怕是要李令月多出一份力了，这样也可以不辜负她的才华。
可是不等李悠说完，李令月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休要再提，我岂是困局宫中与那些小女子勾心斗角之辈？”她对宫斗根本没有兴趣，“既然如此，那这婚事不要也罢。”
“令月！”李悠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来紧紧握着李令月的双手，好不容易俩人都表明了心迹，却没想到卡在了这里。
“哈哈，我李令月岂是那种将凤冠霞帔看得如此重的女子？”李令月抬起下巴，满身的自负和不屑，“你我既然两情相悦，又何须顾忌这般俗套？自今以后我李令月终生不谈嫁娶，只在府中给你留个位置，你若是想来我自扫榻相迎，你若是不来，那我就依旧做我的臣子。”
李令月这番话可谓是惊世骇俗，如今的女子莫不将婚姻堪称天大的事情，修习女红、钻研仪容，日日向月老祈祷莫不是为了嫁个好男人，但李令月却完全颠覆了这种想法，她竟是将事业看得比婚姻还要重要。
对此李悠一面暗含愧疚，一面佩服不已，像她这般独立自主的女子的确天下罕有，方才的话不仅没让他感到不快，反而越发的喜爱眼前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子了。
李悠侧过身子将李令月揽入怀中，他知道想要让李令月和郑妍儿一样留在宫中是不可能了，不过俩人依然可以长相厮守，只是不能被人知晓而已，这对他俩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反正这本来就是他俩的事情，又何须别人的认可？
“此后我定不会辜负令月的情意。”思虑万千最终化为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李令月听闻之后问问点头，将头埋在了李悠的胸口上。
搂着李令月，李悠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看来拿下京城，重修郡主府的时候得多挖一条地道了。

第699章 八月嘉州夜正长
“若是朝堂上只有令月一名女官，终究不好，所以我打算等拿下京城之后兴建一所女学，挑选女子入学修习各式学问，今后她们学成之后亦可参与到科举之中，到那时候令月就不会觉得孤单了。”虽然现在全面推广女子教育的时机还不成熟，但开一两个试点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大魏同样也有女学，不过那些都是教授女红、书画等陶冶情操之物，用来培养淑女，由此可见女子求学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想必总会有一些天资聪慧又不甘心在后院之中闲坐终日的女子出于对太平郡主的敬仰而报名入学。
“这方才是长久之计，若是没有郎君这番话，我还打算回京之后在府中兴办私学呢，记得当年在京城时，宁远伯家的千金，蜀国姐姐的女儿还有吴学士家的小妹都是英气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子，每每在西园闲话朝政时，她们都多有中肯之语。”说到这里李令月长叹一声道，“只可惜京城被北虏攻破之后她们都没了音讯，如今恐怕已经是天人两隔，如若不然这几位在朝中做个主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她的话李悠并不怀疑，这些女子的出身就决定了她们必然是读书识字的，再加上在府中耳濡目染，接触到父兄处理政务的细节，眼界要远比一般的新科进士要开阔许多，出上几个政治人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下之大，奇女子也不会只有她们几个，我在江南东道时听闻汪五峰家有个远亲，自小帮着父兄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来往商旅无不佩服异常，令月若是有意可将她征召到你的衙门之中，帮着处理一些钱财上的事情定是绰绰有余。”李悠也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来，“以后我再让司马先生和范先生他们多加打听，想必还会有这样出色的女子。”
“此事我记下了，明日我就去找汪五峰要人去。”分明是情侣之间的约会，话题却少有浓情蜜意的时候，不过他们俩却都没有感到有丝毫异样，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俩才能走到一起吧？又说了一会话李令月收拾收拾站了起来，“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好，明日我和南儿她们说一声，就不回府上过夜了。”李悠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没有提前做好安排不方便把她推倒，明天可决不能放过。
正在往外走的李令月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不过稍倾就恢复正常，她微微点头以示明白，然后继续前行，只是到了园门口的时候她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来笑着说道，“郎君如今身上可是沾上了不少我的香水味，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南妹妹解释吧？”
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风情万种，一时李悠竟然看得呆了，直到李令月消失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袖子贴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似乎还真的有香味啊？貌似还是牡丹的香味，华贵雍容不落凡俗，倒是和太平郡主的身份十分贴切。
所以李悠回府之后先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出去和周南、郑妍儿一起用宵夜，吃完之后以要琢磨北伐攻略为借口独自到书房休息，另外还告诉她们明日有事不回府上过夜，李悠忙起来的时候数日不回家乃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现在的确是准备北伐的紧要关头，所以二人不疑有他，只是叮嘱李悠要多多保重身体。
李悠心中略有愧疚，只是现在还不是将他和李令月的关系和盘托出的时候，等拿下京城接她们过去的时候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李悠再次来到枢密院中，和司马错、姚广孝、许光等人还有参谋部一起继续完善着北伐攻略的种种细节，到了参谋室内，李悠完全将李令月的事情抛到一边，全神贯注的商议起每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从粮草运输到兵力配置，再从将领挑选到敌军动态，无不一一核实，一直到范蠡的肚子发出咕咕声，他才意识到又是一天过去了。
“今日就先到了这里吧，诸位辛苦了，明日咱们再接着商议。”从军情之中醒过来的李悠命人记录下今日所得，然后让他们各自散去，李悠自己则换了身装扮从后门出来登上了李令月安排的马车直接驶入李令月的府中。
李令月早已做好准备，将后院中的侍女驱赶一空，准备好美酒小食等候着李悠的到来，二人都是相思已久，再加上昨日已经表明心意，见面之后情欲高涨不一会儿就到了软榻之上；和周南与郑妍儿不同，李令月尽管是第一次，却也不甘心只被李悠所掌控，按照避火图中的花样竭力想要掌握主动，俩人一时战了个痛快。
“若是早知此中滋味如此销魂，当日刚来嘉州的时候就把你灌醉了拖到后院办了。”尽管那里还有些疼痛，李令月嘴里却丝毫不肯认输。
“哎，在下也以为郡主当日的确该果决些才好！”李悠也笑着附和。
俩人搂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情话，李令月似乎想起了什么，“郎君当日在西园所做的词今犹在耳，不过为何那以后不见郎君有更多佳作问世？今日此情此景无论如何也该有首好诗词才是，郎君可别辜负妾身的期待啊。”
这下可难为李悠了，他记得的那点诗词似乎没有什么适合用到这里的，干脆还是自己硬来吧，李悠琢磨一会儿憋出了一首打油诗：
“八月嘉州夜正长，
廿二佳人候西窗；
温泉水滑洗凝脂，
薄施粉黛盼檀郎。
忽闻门上鸳铃声，
跣足急奔环佩响；
一阵香风扑面去，
两点红唇送君尝。
握手钩足似猿猴，
口吐舌尖赛沙糖；
面红耳热起春潮，
急引檀郎赴牙床。
撕破锦帛现樱桃，
扯开绸布亮银枪；
鬓乱钗横顾不得，
红绫被翻波滚浪。
玉炉冰簟鸳鸯锦，
粉融香汗溢罗帐；
敛眉拼将一身休，
含笑尽君今欢畅……”
一首诗没有吟完，李悠的嘴就被李令月的双唇堵住了，第二轮的战斗就此开启。

第700章 北伐
得到了滋润的李令月气色顿时好了不少，每日白天在朝堂上麻利地处理着各种公事，晚上回到府中安心地等候李悠的到来，当然李悠家中还有周南和郑妍儿，并不能每天就过来陪她，但是三五日一会已经足以让她满足了。
李令月的变化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就连周南见到她之后也好奇地打问她最近究竟是得了什么养生的秘方，效果如此神奇，看起来竟然就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一般，对此李令月只能调转话题回避过去。
而李悠这边也是格外得意，处理起北伐的各种准备事宜来愈加干净利落，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已经完善了所有的细节，可以拿到朝堂上走流程了。
今日早朝，目前在嘉州的所有实权官员统统到齐，就连一向少在朝堂上露面的福王也来到宝座上正襟危坐略带忐忑地看着朝堂上的群臣，纵然再不关心外间的事情，他也知道等拿下京城之后自己恐怕就再也不能坐在这张宝座上了，尽管李悠和李令月已经多次对他说过会保住他的性命和逍遥，但他还是有些担忧。
可再担心又能怎么样呢？福王自嘲的笑笑，如今朝堂上都是李悠的人手，军队更是被他一手掌握，就连守卫宫中的御前侍卫也都听从李悠的号令，就算是他要对自己下手又有什么办法应对？与其担心这些徒惹烦恼，还是安安心心地在后宫尽情享受吧，既然没有办法干脆懒得去想，福王将这些抛到一边，眼睛里看着在下首讲述北伐计划的李悠，心思却又飘到了宫中那些妩媚动人的后妃身上，寻思着一会儿下朝之后该去谁那里过夜呢？
“……此次枢密院决定出兵十万北上，加上此前驻守都畿道防御袁章的三万大军，在京畿道抵挡北虏的秦士信麾下亦有三万大军，如此相加足有十六万大军北上。”李悠报出的数字引起了众人的一片惊呼，虽然李圭当年御驾亲征之时率领过三十万兵马，可只要略微懂些军事的都知道，那三十万大军根本没办法和李悠的大军所比，且不说昔日禁军之中吃空饷的情况实在严重，这三十万人实际上能不能超过二十万都不好说，就算他们全员满编，在战斗力上也远远不及李悠的嘉州军。
这也是嘉州这些年来太平安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司农卿和工坊为百姓提供了诸多良种和先进的农具，让嘉州治下诸道的粮食产量一升再升，还有清理田亩、杜绝隐田可以让朝廷收上来更多的粮税，如此才能够供应这十多万大军食用所需。
大军在诸道之中打击盗贼，维持地方平安，商旅也因此活跃起来，再加上收复江南东道打通了海外贸易的道路，无数大魏寻常的丝绸瓷器通过一艘艘的商船运往海外各国，为朝廷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赋税，这些将士们的饷银也因此得到了保障。
还有顾将子所领导的工部，不断在各地开矿建立炼铁厂，使用全新的方法以更便宜的成本冶炼出质量更好的钢铁，工坊学堂中所培养出来的优秀工匠再用流水线的工作方式将这些原料打造成将士们手中的刀枪弓弩、铠甲兜鍪，以及大炮、火铳，全副武装起来的嘉州军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是最为奢侈的军队了。
嘉州军可不仅仅是粮饷充足、装备精良，一批批卓有天分的军官不断进入武学培训，由李悠、司马错、罗世绩、秦士信、许光等经验丰富、熟通兵法的资深军官向他们传授从行军、探查、后勤、参谋到临战指挥各个方面的知识，为嘉州军打造出了完善的军官体系，有了这些人，嘉州军的战斗力将出现翻倍的增长，远不是那些依靠天分打仗的北虏可以应对的。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嘉州早已不是昔日大魏那般重文轻武了，百姓们见到身着军装出行的士兵也不会像此前一样避之唯恐不及，而是会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因为通过李悠刻意的舆论引导和这些士兵经常帮助修行大型工程、救灾救民，嘉州的百姓都知道这是一支保护他们平安的军队，感激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怕呢？
待遇上给得充足，在军中亦有相对宽阔的上升渠道，出去受人敬仰，就算战死或者受伤朝廷也会妥善的安置、厚加抚恤，这些将士又凭什么不会竭力死战呢？先前枢密院稍微放出点即将北伐的风声，诸军之中就踊跃请命，纷纷要求参与到北伐之中，士气大为可用。
反观北虏那边，许时雍在京城不得人心久已，那里的百姓无不日夜盼望嘉州军能够北上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不断有百姓南逃进入都畿道，不断有百姓不甘受辱举起义旗反抗许时雍和北虏的压榨，他们的力量在不断削弱。
而龙城的阿鲁布虽然依旧心怀吞并天下的野望，可是他手下的那些部落贵人们却很快沦陷在中原的繁华当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肯重新骑上骏马挥舞弯刀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河南道的袁章虽然竭尽心力维持着当地的局面，可是他和阿鲁布之间已经不复当初那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了，阿鲁布担心他领兵在外生出异心，袁章也深深的苦恼阿鲁布再也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谏了，眼看着大元飞速堕落下去他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此消彼长之下，大军还没有开始起行，李悠心中起码就有八成胜算，“这十六万大军分作两路，一路由都畿道攻入河南道，务必全歼袁章大军，收复河南道，另一路从京畿道北上，直入京城。”
“……此外水师钱将军那里也会和严振泉一起率领船队北上，从河南道和河东道的交界处登陆，截断袁章和龙城之间的联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李悠自信满满地在地图上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方案，“如此三路兵马齐发，北虏定然无力应对。”

第701章 祭奠
京畿道，嘉州军的大营之中，秦士信刚刚演练了一套锏法，只觉得浑身上下神清气爽、满是力气，正打算回到大营之中继续研究北虏的最新动态，如今枢密院已经向他透露了要在近期启动大军北伐的消息，秦士信闻讯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整日要么操练士兵，要么商讨北伐策略，他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别人从自己手中抢走攻占京城的功劳。
“启禀将军，都畿道罗将军来访。”刚走到帅帐门口，一名传讯兵就匆匆走过来汇报道，并且双手递上罗世绩的身份文书以及前来此处的相关文件，要知道罗世绩现在肩负防御袁章的重任，没有上级的许可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擅离驻地的。
“嗯？罗兄来了？”秦士信闻言既激动又觉得有些紧张，激动的是好久没有和这位生死之交见面了，紧张的是担心罗世绩会取代他成为攻打京城的主将，虽然是好兄弟，但他也绝不会将这份荣耀拱手让人。
匆匆看过文书，确认罗世绩的行踪乃是得到了枢密院的允许之后，秦士信快步向营门口走去，“帮我给参谋部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忙着，我今日另有要事。”
“哈哈，秦贤弟，许久不见你看起来倒是越发的健壮了。”刚一见面，罗世绩就大笑着迎了上来，只见他一身儒将打扮，看起来格外精神。
“昔日在张大使麾下，有那些狗贼克扣粮草，我又何曾吃得饱过？如今军中顿顿管饱，时不时还有肉吃，时间一长自然就越来越壮了。”秦士信不胜唏嘘地答道，将罗世绩迎入自己的营帐之中，打开帘子让路过的士兵都能看到里面，这也是军中的规矩，凡将领私会必不能回避他人，乃是为了防备有人阴谋作乱。
亲手给罗世绩倒好茶水，秦士信举起杯子道，“军中平时禁止饮酒，我就以茶代酒敬罗兄一杯，等收复京城之后我再和罗兄喝个痛快！干！”
“干！”罗世绩也举起了杯子，二人一饮而尽，“今日匆匆一观，发觉秦贤弟治军的本事更有长进，愚兄实在是佩服不已。”
“罗兄哪里的话，这都是太尉大人教导得方啊。”秦士信哈哈大笑着回道，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还是秦士信忍不住率先问了出来，“罗兄此次来京畿道可有什么重要公务？”
“此次前来却非为了公事，而是愚兄的一点私事。”罗世绩的回答让秦士信顿觉轻松下来，他叹息一声道，“眼看着如今就要攻入京城，将北虏赶出大魏了，我又想起了张大使，我琢磨着此次北伐我或许要负责河南道的攻势，怕是不能到张大使坟前拜祭了，所以就提前向太尉大人告了个假，到张大使灵前拜祭一番，好让张大使在九泉之下能稍微安息。”
“我近来也有此意，本想着罗兄路远加之事务繁忙就没有派人通知。”秦士信听到这样的话眼圈也开始泛红，“既然罗兄来了，那咱们明日一早就一起前往拜祭张大使。”
翌日清晨，秦士信给军中告了个假，带着祭拜的酒肉供品、香火纸钱和罗世绩一道打马向张果的墓地而去，此处现在已经是嘉州军的控制范围之内，倒也不用担心北虏的大股人马，就算有少许探子偷偷摸进来，凭借他和罗世绩二人的武艺也完全应付的过来。
来到坟前，二人先清理了一番坟头的荒草，然后摆上供品，跪在地上点燃香烛纸钱，不一会儿的功夫，俩人的眼泪就下来了，秦士信哽咽着说道，“张大使，如今再过些日子我和罗兄就要率领大军北上讨伐北虏了，您昔日的遗憾我二人定会为您弥补，等到京城光复之时，我和罗兄再来您的坟前拜祭。”
“张大使，如今在嘉州伯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贪墨之风一扫而空，昔日困扰您良久的流民也都纷纷回到家中重新开始耕种，我和秦贤弟日日不敢忘记您的教诲，勤加操练兵马只等攻破北虏大军，将阿鲁布和袁章的首级取来为您报仇。”罗世绩接着说道。
他二人久在张果的坟前一边焚烧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从归顺李悠之后河东军的种种变化，那些昔日河东军的将士也都不再为温饱而担心，战死沙场的后事有人处理，勤快好学之辈都得到了升迁，前途一片光明。
经过这些年中原也渐渐恢复元气，嘉州的兵马已经超过了北虏，眼看着北伐大业就要成功在望，在那之后天下重归一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秦贤弟还说了，等天下重归一统之后，就让我帮他寻个好人家的女子，为他们老秦家开枝散叶，每次说到这些事的时候，秦贤弟都说您以前老是讲他脾气这般暴躁，在军中又没有攒下钱财，以后怕是不好娶亲，现在秦贤弟钱财也有了，脾气也慢慢的变好了，在嘉州之时有好些大户人家找我打问秦贤弟的情况想要结亲，眼看着这娶妻一事也不用犯愁了。”说到这里秦士信和罗世绩同时失声痛哭，所有的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张果却看不到这些了。
“张大使，某家将来成亲之后，定会将老婆带来给您看看，让她也给您敬一杯酒，到时候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您名下为您继承香火，还望张大使不要嫌弃某家的孩子愚钝。”秦士信哭着说道，张果一心为国，无数百姓因他而活命，他自己却是没有子嗣留下。
“张大使，如今我等对嘉州伯无有不服，等攻破京城之后，嘉州伯怕是就要取代大魏皇帝登基称帝了，这也是天下百姓期盼已久的事情，想必您在九泉之下也能明白，到时候我和秦贤弟定会全力支持嘉州伯，还望您勿要责怪。”说到最后，罗世绩方才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张果坟前的松柏随风摇摆，似乎他是在借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赞同，秦士信和罗世绩相视一笑，心中最后的芥蒂也随之散去。

第702章 河南道乱
就在罗世绩前往京畿道拜祭张果的同时，河南道潜伏的史怀义等人也通过黑冰台的渠道接到了嘉州传来的命令，让他们利用现有的人手在河南道内发动起义，以扰乱袁章的备战工作，好为大军攻入河南道做好配合。
“去请大当家、二当家还有三当家来聚义堂共商大事。”将不适合公之于众的文书销毁，然后和杨武商议一番之后，史怀义按捺住激动吩咐道，隐身于青云寨中多时，现在终于等到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他打定主意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才行。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青云寨的三位当家薛昆、姜贵和齐云海对史怀义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听到他有请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了聚义厅中，“军师，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刚刚坐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告诉诸位当家一个好消息，如今太尉大人已经在嘉州整顿了十万大军，稍后就要领军北上攻入河南道了，诸位当家升官发财的日子就要来了！”史怀义满脸喜色地从怀中摸出了写有十万大军北上消息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三人在史怀义的教导之下也开始学习识字，经过这么长时间一些简单的书信还是能看得懂的，他们连忙接过信件凑到一起连猜带懵地看了起来，别的字他们或许不认识，可是“十万大军”、“北上”、“河南道”这几个字却还是认得的。
“太尉大人就要来了？这么说来俺们很快就能当官了？”一想到史怀义昔日许下的种种诺言，这三个家伙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当官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是莫大的诱惑，薛昆试探着问道，“军师，你看凭着寨子里的人马，太尉大人能给俺们多大的官做？”
“要想在太尉大人手下当官，首先要看功绩。”史怀义心中窃喜，明白他们已经入了自己的圈套，故而拖延了片刻方才说道，“三位当家此前共计斩杀北虏士卒三百五十一人，十夫长二十三人，百夫长五人，千夫长一人，按照太尉大人的计功标准，大当家的或可当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二当家和三当家也能当个正五品的千户。”
当然李悠现在已经对军制进行了改革，在嘉州军中没有了这些官名，但是这几位当家的却是不知道，还是旧时大魏的官名更加容易懂一些。
“正四品？”薛昆尽管只隐隐约约的听过指挥佥事的名号，不知道这是究竟干嘛的，但是正四品三个字却是一听就懂，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俺记得知府大人好像就是正四品吧？这么说俺马上就要和知府大人一般大了？”
“知县才正七品啊！”姜贵和齐云海的眼睛里也开始冒星星，“当年一个衙役就能让俺们兄弟下跪磕头，这会俺可是要当比知县大人还大的官了！等当上官以后，劳资非穿着官服回乡里好生风光一番才行，让那个狗知县给俺磕头赔罪！”
他们昔日可没少受官府的欺压，因而刚看到发达的希望就忍不住想要报复回去了，当然在嘉州治下，文官和武将是两条线，纵然他们到时候的官位比知县高，也无法让知县给他们磕头赔罪，但是史怀义却无意于打扰他们的兴致，还是让他们多高兴你过几天，等入了嘉州军自然有人教导与他们。
“这只是诸位当家此前的功劳，眼下太尉大人北伐在即，若是诸位能借此机会立下新的功劳，日后论功行赏说不定还能当上更大的官，就算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正三品的指挥使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借着他们高兴地劲儿，史怀义抛出了诱饵。
“没说的，只要军师一声吩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兄弟也绝不皱眉。”高官厚禄在望，他们三人立刻将胸膛拍得山响赌咒发誓。
“好！”见他们如此，史怀义总算是放下了心，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计划，“诸位当家请看，从青云寨向北百里开外的青云县中，北虏存放了十万石粮草以供应那些正在西边和嘉州军相持的军队，如果我们烧了这些，北虏定会陷入慌乱，罗将军也可以借此机会突破防线攻入河南道中，到时候三位可就是此战的头功了！”
“青云县里不下五千北虏，凭借我们寨中这点人手怕是……”有了史怀义的帮助，这些人对周围北虏的情况还是十分清楚的，一听到要攻打青云县，顿时面露难色，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
“此事倒也不用担心，周围除了青云寨之外还有其他几座山寨，光凭咱们的实力不够可以联合他们一起行事。”对此史怀义早有计较，周围山寨之中也多有像他这样的人手，完全可以联合行动。
“可是，若是让他们一起行动，那我们兄弟的功劳岂不是被分薄了？”齐云海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总比一点功劳都拿不到手的好，而且太尉大人最重各军配合，若是诸位当家的能主动出面邀请他们，说不得还会得到太尉大人的另眼看待，这却比多一点少一点功劳强多了。”史怀义继续劝解。
最终在史怀义的劝说下，三位当家总算接受了这一方案，随后他们更是亲自带人拜访周围的各座山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五座山寨一共凑出了五万大军，利用对周边地形的熟悉，还有隐藏在县城中的内应，借着夜色潜入青云县中，将袁章辛辛苦苦筹措来的粮草焚烧一空，县里的守军也是死伤惨重。
不仅仅是这一处，在河南道的其他地方，各座山寨的义军也几乎同时收到了黑冰台的消息，他们或是焚烧粮草，或是阻断道路，或是伏击小股北虏，或是杀伤他们的战马，或是公然占据北虏军力薄弱的州县，一时间河南道烽烟四起，袁章顿时陷入手忙脚乱之中。

第703章 登陆
今日的东海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犹如镜子一样平静的海面上缓缓驶来一支庞大的船队，桅杆顶端的点点白帆很快遮蔽了整个海面，若是有熟悉海上情况的人见了，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嘉州水师的舰队，因为在大魏附近的海面上，除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出这样的舰队了。
在旗舰的舰首处，钱骅意气风发地看着自己麾下的这支舰队，和当初南下江南东道时，舰队的规模又翻了一倍，在得到江南东道积累的木材和工匠之后，嘉州方面打造新船只的速度直线上升，不仅能够满足嘉州水师扩大规模所需，更能给大魏各地的海商们提供速度更快、更为坚固、运量更高的商船。
从江南东道到淮南道、岭南道，但凡做海上贸易的商人，无不以拥有一艘钱塘船厂打造的新商船为荣耀，他们从天下各处赶来在船厂外面排起了长队，想尽各种办法也要赶在别人前面弄到一艘新船；那些运气好提前排队拿到船只的商人一办完手续就迎来无数人的围追堵截，他们抬着大箱小箱的金银想要加价购买这些船只，可是尽管他们的价格已经开到了出厂价的一倍有余，这些幸运的家伙还是不肯松口。
现在就将商船卖出去固然可以赚到一笔，可是只要他们将船只开到港口装满货物运到南洋诸国，一个来回就能赚到大半的船只，谁又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呢。
当然那些商人争抢的再激烈也和钱骅没有关系，船厂的第一要务就是满足水师的需求，钱骅所需的战舰早已提前交付，而且无论是坚固程度、大炮数量还是速度都远在那些商船之上，这次他带了上百艘战舰从钱塘出发，入海北上，兵锋直指河南道和河东道的交界处，务必赶在李悠指挥大军攻入河南道之前扰乱袁章的后方，让他首足不能相顾。
“严将军，你看前面可是到了河南道？”钱骅放下望远镜，指向前面星星点点的小岛，如今水师之中虽然已经有了牵星板等海上分辨方位的仪器，但精度还不太够，想要更加精确的确定地点还是得依靠航路中的岛屿以及海岸的地形等等，而钱骅此前很少走北上的这条航路，故而只能询问更加熟悉这条航路的严振泉。
换了身嘉州水师装扮的严振泉也显得精神了许多，他听到钱骅的询问后马上将望远镜对准了他所指的方向，稍一分辨就认出了这些小岛，他笃定地说道，“启禀钱将军，前面的正是乌湖岛，过了乌湖岛就进了乌湖海，沿着乌湖海再向西北行驶三天就能到达棣州海岸，而棣州就是河南道与河东道的边界。”
“好！”眼看这次的航行已经接近成功，钱骅大笑着说道，“这可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提前了两天，也不知棣州的人手做好准备了没有。”棣州这里同样有黑冰台的人马潜伏，他们将为钱骅提供路线指引、情报支持，以及帮着他们联络附近的义军。
“纵然提前不知道，等我们拿下棣州之后再找他们也不迟。”严振泉信心满满地说道，他身后这支庞大的水师一共拥有战舰上百艘，水兵近三万人，其中两万人都是可以登陆作战的士兵，加上战舰大炮的帮助，拿下只有数千兵马驻守的棣州完全不成问题。
“可惜不知道棣州城外大河的水文情况究竟如何，若是河水够深、够宽，咱们把战舰直接驶到城外轰上几炮，那些城中的北虏恐怕就吓破胆子了吧？”钱骅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棣州乃是建立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处，正适合用战舰发起攻击。
“末将以前率领商船北上时也很少在棣州停泊，还真是不太清楚这些。”严振泉也无奈的摇摇头，棣州一向不是热门港口，因此他也不知道。
“呵呵，就算不知道也不过是多费点时间罢了，大不了咱们带人登陆攻城而已。”钱骅转瞬就将这点遗憾抛到一边，召集水师诸将一同研究起攻占棣州的登陆战方略来。
三天后，船队远远地可以看到棣州城外的小山了，而城中的守军也看到了他们，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后，棣州城四门紧闭，守城的士兵纷纷涌上城墙，紧张地看着海上行来的这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北元的水师只有几艘小舢板而已，因此这一看就是敌人。
“这么多、这么大的船？怕是能运好几万士卒啊？”守将普速力额头冒出了冷汗，如今棣州城中仅有数千守军，其中还有半数是归降的大魏禁军，依靠他们能守得住这座城池么？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眼见船只渐渐靠岸，普速力连忙指挥骑兵出城迎击，试图利用嘉州水师立足未稳之际将他们赶下海去，却不料北虏的骑兵还没有冲到登陆的嘉州军面前，远处的战舰上就不断冒出火光、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一枚枚炮弹飞入北虏骑兵的军阵之中，挡在炮弹飞行路线上的人马立刻被撕得粉碎，三轮射击过后，沙滩上就满是北虏人马的断肢残臂，那些侥幸得以保全性命的家伙也被吓破了胆子，当下顾不得军令，立刻打马而逃。
他们也不敢回到棣州城，且不说普速力会不会处置他们的临阵脱逃之罪，就棣州这低矮的城墙哪里能挡得住刚才的神兵利器？于是他们干脆绕过了棣州城，抛下城池一溜烟的向西北逃去。
大炮的威力和刚才那些临阵脱逃的士兵，让城中的守军顿时陷入慌乱之中，不断有人劝说普速力弃城而逃，他琢磨了下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将守城的责任丢给了投降的大魏禁军，自己则带着家小和北元士卒从西门狼狈而逃。
等普速力等人走远，守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门投降的命令，普速力等人还不知道他和多数降将已经被黑冰台劝降，随即城门大开，钱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登陆后的第一个据点。

第704章 内外交困的袁章
“国师大人，嘉州水师从海上突然登陆棣州，棣州守将普速力不战而逃，城中降将开门献城，如今棣州已经落入了嘉州军手中。”在河南道的袁章很快就收到了棣州陷落的消息，“嘉州军占居棣州之后迅速派出兵马攻打青州、齐州等地，各州守将求援的书信已经送来了，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请国师大人早下决断。”
“棣州丢了？嘉州军有多少兵马上岸？”袁章闻言连忙起身，在地图上详细研究起来。
“据棣州的溃兵回报，嘉州军约莫有三万人左右。”来人连忙答道，他们得出的数字还算是准确，基本弄清楚了钱骅手下的兵力。
一旁的宇文宜生忍不住皱眉说道，“棣州既然已落入嘉州军手中，他们又在攻打青州、齐州，要是这两个地方也丢了，下来就该轮到魏州了！”
“棣州、青州、齐州倒也罢了，魏州可是万万丢不得的呀。”陈静庵也插话道，魏州乃是龙城通往河南道的交通要道，阿鲁布为袁章输送粮草的运转枢纽所在，一旦魏州被占据，就等于隔断了河南道和北元其他地盘的联系，袁章就要独力面对李悠的大军了。
“先是派人煽动贼寇扰乱河南道内部，接着又用水师隔断河南道与龙城的联系，这李悠下手还真是狠辣啊。”纵使以袁章的智谋，面临眼前的局势也感到十分头疼，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这并非是他和李悠二人的智谋有高下之分，而是李悠占据了大势的优势，李悠手掌嘉州大权，福王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经过科举弊案之后，嘉州上下无不听从李悠的号令，他大可以施展手段让嘉州治下恢复安宁，为嘉州军提供有力的支持。
反观袁章，他还要听从阿鲁布的命令，而阿鲁布又受到诸多漠北贵人的掣肘，纵使此前借着耶鲁翰等人处理了大萨满一伙人，但依旧有许多部落首领拥有强大的势力，让他无法随心所欲的处置北元内部事务，而袁章在来到河南道之后等于是脱离了北元的权力中心，对北元朝政的干涉能力也渐渐下降。
这些部落贵人在占据繁华的关内道、河东道之后，渐渐沉溺于诸多享受之中，对百姓盘剥日盛，百姓早有怨言，流亡南方及揭竿而起之人不计其数，关内道和河东道的粮食赋税大大减少，并不足以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行，北元和嘉州方面在财税一事上就分出了高下。
至于军事上，耶鲁翰和乌烈葬送了漠北数万精锐，袁章的十万大军被困在了河南道，河东道、关内道以及京城的军队应付此起彼伏的义军尚且不暇，想要抽出大股兵力来援助袁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袁章现在可谓是处处都落了下风，他盯着地图仔细盘算一番叹道，“青州和齐州可挡不住三万兵马的攻击，传令下去，让齐州和青州的守将放弃城池，带领上所有能带走的兵力和粮草，撤往魏州驻守。”
“我大元自从南下以来还尚未有未战先退的先例，国师如此行事，若是传到龙城，怕是有人要在陛下面前……”陈静庵不无担忧地说道，他顾然知道院长此举乃是不得已为之，用青州和齐州的兵马来保住魏州的安全，可是河南道的援军粮草大多依靠龙城供应，要是他这一番举动引起了阿鲁布的不快，那到时候会不会有援军还不好说。
“陛下英明，定能明白我的用意。”袁章最终无比笃定，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如果说在攻占京城之前，阿鲁布对他肯定是无所不从，但是在登基称帝之后，他们二者的关系似乎发生了诸多微妙的变化，细细想来阿鲁布已经很久没有来信向他征求意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以袁章的骄傲还做不出卑躬屈膝的事情来，他依旧想用自己的才华来扭转阿鲁布的看法。
“是。”宇文宜生和陈静庵都知道袁章的性子，因此不再劝谏，开始帮他完善计划，起草下达给齐州、青州的命令。
魏州本来就有不少守军，再加上齐州和青州的兵马，应该可以挡得住钱骅的进攻；解决了北面的事情，袁章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河南道境内，这些天来义军不断出击，河南道被他们搅成了一锅粥。
袁章也曾多次派兵出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义军总能提前一步得知北元军的动态，赶在他们合围之前逃出包围圈，并且乘着大军集中在一个地方，其他区域空虚的机会再次取得战果。
袁章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于是刷刷刷写就数封不同的公文，交给宇文宜生，“这定是军中有了李悠的细作，宇文先生请将这些军令通过不同的人手发下去，看看那些贼寇究竟是如何动向，如此就能抓住细作的破绽。”
宇文宜生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袁章的用意，他现在拿出了几份不同的命令，通过不同的渠道发下去，这样一来就可以根据义军的动向猜出究竟是那些官员出了问题，这的确是个挖出细作的好办法。
“只要没人通风报信，解决这些贼寇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袁章又回转到地图前面，“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对付李悠的大军啊！”
“此次李悠出动十万大军，再加上罗世绩、秦士信和钱骅手下的各三万兵马，兵力已经近乎我们的两倍，若想守住河南道的确不易。”陈静庵苦笑着说道，当初李悠只有数万兵马的时候他们都拦不住，更被说现在他们兵力大增了。
“练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嘉州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又凑出了十万人，想必最多不过是些操练过几次的新兵而已，上得战场大概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袁章嘴上如此安慰属下，可是在他心里却不敢丝毫轻视李悠，因为李悠之前的种种已经足以让他十二分的小心了。

第705章 出征前夕
一度春风之后，尽管时间有些紧，李悠还是搂着李令月说了一会儿小情话，女人往往在事后喜欢这些，要是完事儿马上走人或者直接倒头睡去，会让她的心情变得极为糟糕，从而影响到俩人之间的关系。
李令月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搂在怀里呵护的感觉，对她来说这是和方才颠龙倒凤差不多美好的事情，可惜明天李悠就要指挥大军出征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应该回家去陪陪周南和郑妍儿，所以在享受了一会儿之后她从李悠怀里爬了出来，开始帮他穿衣服，“领兵打仗是你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嘉州这里你放心，有我和姚大师、范先生还有许先生他们在，绝对出不了什么问题，我也会时常去探望南儿妹妹她们，替你照顾好家里。”
“嗯，明日出征之后，今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回嘉州了。”李悠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可惜嘉州的地理位置、规模以及历史都决定了它无法承担一国之都的责任，“等拿下京城，稳定局势之后，我就会将朝廷移往京城，这件事也少不了要麻烦令月。”
“嗯，福王那里我会说服他的，不过我与他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而且他这些年也算配合，从无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还望不要让他没有好下场。”李令月点头应道，将朝廷从嘉州迁往京城的事情她也是早就知道了，并且已经和姚广孝、范蠡、王机他们提前开始了各项准备。
“你的郡主府我会依照原来的样式修复的，嗯，到时候要专门挖一条地道。”李悠捏了捏她的鼻子调笑道，“还有西园，既然蜀国公主已经不在了，那么从今以后这座园子就归你所有了，以后若是有空，我就去那边避暑休养。”
“倒也不用这么惹眼，还有女校的事情郎君也莫要忘了，趁着到时候京中无主的院子还算多的时候挑选几所宽敞的留给我用。”有人关心的滋味是十分美好的，李令月心中涌起一阵儿甜蜜的感觉，一边给李悠扣着扣子一边幻想起到时候和他一起在西园的小桥流水边相依相偎、长相厮守的场景来。
衣服穿好之后，李令月又打着灯笼将李悠送到门口，目送他登上马车缓缓离去，一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处许久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房中，这么一别又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俩人才能再次见面了。
回到家中，周南和郑妍儿早已准备好饭菜美酒，小李珏见到他过来立刻摇摇摆摆地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李悠乐呵呵地将他提溜起来抱在怀里，走到酒桌边坐下，“这次出征的时间怕是要比前几次都要长些，今后一段时间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小珏儿。”
“妾身醒的，愿夫君早日光复京城。”周南和郑妍儿同时举杯敬酒，小李珏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奶声奶气的说着“得胜，光复”之类的话语。
喝完这杯预祝胜利的酒，周南又把话题引到李珏的教育问题上，如今李珏已经两岁多了，周南又不像李令月一样对朝廷大事充满兴趣，因此孩子就成了她最大的寄托，此前给李悠说过多次，可都被李悠以孩子年纪还小，再让他多玩些时间为理由拒绝了，可这次李悠出征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所以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了。
“北虏虽然军力不弱，但和我嘉州军比起来却又不算什么了。”李悠对此战的结果显得信心满满，“最多一两年的功夫，你们就要随我一道去京城了，到那时候珏儿方才四岁而已，这时候再开始读书识字也完全来得及。”
就这个时代来说，四岁开始启蒙已经算比较早的了，可是看到周南略有不甘心的样子，李悠又有些不忍，于是只好稍微牺牲一下小李珏的幸福童年了，“不过南儿既然有心，就自己在家中教珏儿读书识字吧？可珏儿毕竟还小，太过劳累不好，每日最多早晚各教半个时辰的功课，剩下的时间就让他自己玩去吧。”
“我？”周南有些惊讶，在她看来李珏的身份何等特殊，教授他的责任重大，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女子所能承担的，“妾身德才浅薄，哪里能教得了珏儿，以妾身看还是挑选数名饱学鸿儒来教珏儿的好。”
以周南的想法，由精通经义的周寿来教授李珏再合适不过了，可是为了避嫌她却不能主动提出，因此只是略微点了下，希望李悠能够领会她的意思。
“只是启蒙识字而已，哪用得着劳烦这些大儒，珏儿一向听你的话，由你教导正合适，只是珏儿年纪还小，倒也不用教什么经义，教会识字认数就行了。”李悠却没有想到要像此前大魏的历代皇帝一样，用饱学鸿儒来教育自己的后人，儒学的确是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的学说，但是从哪个角度看待儒学却是关键所在，那些饱学鸿儒在讲解经义时莫不在向这些未来的帝王进行潜移默化，希望他们能够站在这些儒门中人一边。
但是作为一个帝王却不能这样做，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应该更高、更为宽广才行，所以与其让周寿去教李珏，还不如先让周南教她一些基础知识，然后等到了京城再想办法寻找合适的教育方式。
嗯，别人不说，姚广孝可是当过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位皇帝的老师，而且这两位皇帝日后的表现还都不错，让他来教授李珏怎么看也比周寿合适啊。
此事就这么定下，等用过饭之后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方才各自散去，本来按照李悠的意思最后一天要在周南房里度过，可是周南却照顾郑妍儿，将李悠推到了她的房里。
第二日从府中出来，李悠一身戎装，率领亲卫来到嘉州城外，在那里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践行之后北上收复京城了。

第706章 战火再起
按道理说如此规模的出征，身为皇帝的福王无论如何也是应该亲自来送大军起行的，可是嘉州上下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而且此战过后李悠九成九就要登基称帝了，所以并没有任何一名大臣在朝堂上提出这样的建议。
而且李悠也在不断削弱福王的影响力，像这样容易刷声望的机会怎么可能让他出场？因而这次盛大的出征完全由他来主持，祭拜过天地、战神蚩尤之后李悠朗声说道，“北虏攻占京师已有数年，北地百姓盼望王师犹如久旱之望甘霖，此次本太尉率领十万王师北上，定要光复北地，直捣龙城，北虏不灭誓不收兵！”
“万胜！万胜！万胜！”话音刚落，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前来送行的文武官员和百姓们无不热血贲张，不由自主的高呼起来，祝愿李悠能够早日得胜凯旋。
“恭祝太尉大人早日直捣龙城，擒获阿鲁布。”官员之中资历最深的钱飒随后出列拱手道，他已经打好了主意，如今钱骅的水师已经登录棣州，想来必定能够收获无数功劳，钱家的荣华富贵已经足以保证，那么自己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赖在朝堂上了，等李悠登基称帝之后自己就告老还乡回到钱塘安心养老吧。
“恭祝太尉大人早日直捣龙城，擒获阿鲁布。”其后姚广孝、王机、许光等留守的重臣率领文武百官齐声贺道。
“多谢诸位吉言，我这就去了！”李悠拱手回礼，随即跃上朱龙马环视一圈来送行的诸人，团团一礼后一甩斗篷转过身来大声下令，“全军起行！”
“全军起行！”一名名传令兵将李悠的号令传递到队伍的每个角落，战鼓、号角奏响慷慨激昂的出征曲，队伍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踏上出征的道路。
远处，周南和郑妍儿在马车里透过帘子依依不舍的挥别李悠；李令月依旧高傲的仰着下巴，眼睛里却弥漫着一层雾水。
这次北伐的大军共有十万之众，不过其中半数以上已经先行一步就要抵达都畿道了，另外还有数万人或是直接从淮南道北上，或是从岭南道的港口乘船前往，此次由李悠亲自率领行军的仅有两万人而已。
从嘉州出来并没有走多远就到了嘉水码头，这里早已有许多大船在此等候了，他们将先从水路抵达淮南道，再从那里前往罗世绩的大营；在此次北伐的第一阶段，李悠将指挥他们和的罗世绩兵马一道先将袁章剿灭，彻底摧毁这支深入中原的北虏大军。
不等李悠抵达都畿道，罗世绩已经在他的号令下开始了前期的骚扰作战，嘉州军大营变得异常忙碌起来，无数的士兵不断从军营中进进出出，不停的清理着对面北虏大营拍出来的游骑探马，双方持续多时的平静就此打破。
“将军，潜伏在北虏营中的细作送来消息，此前他们存放在青云县准备转运的粮草已经被义军焚毁，后方迟迟未能送来新的粮草，如今他们营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一名参谋向罗世绩汇报着最新的消息，“北虏营中已经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士兵多有北返之心。”
“哼，祸害了中原这么久，现在又想平平安安的回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罗世绩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些新来的士兵操练的如何？可能适应此地的作战？”
李悠先期派来的三万援兵已经抵达营中，这些新兵虽然经历了艰苦的训练，但毕竟实战的经验少了些，再加上不熟悉北方的作战习惯，所以还要继续操练一番才行，而等到他们可以投入实战的时候，就是罗世绩率领大军和对面的北虏展开决战的日子了。
“这些日子出去扫荡游骑探马的士兵有八成以上都是新来的援兵，经历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之后，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征战，斩获不比那些老兵少多少。”参谋信心满满的回答，“在轮番出营感受战场之后，他们现在已经适应了北地的作战方式，最多再有数日就而已完成最后的适应训练了。”
“好！继续盯着他们，还有联系附近的义军，让他们做好决战的准备。”罗世绩的命令通过黑冰台的渠道传到了河南道境内的诸多义军手中，史怀义和杨武也接到了这个等待多时的命令。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此战过后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军队之中去了！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才行，他们再次找到了几位寨主，二话不说先拿出了几份带有李悠亲笔签名的官职任命，“恭喜三位寨主，太尉大人册封您几位的公文到了，从今以后您几位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
决战之前，必须给他们些鼓舞士气的东西才行，所以黑冰台顺道送来了这些他们盼望已久的册封文书，薛昆、姜琦、齐云海三人一见到这东西，顿时激动地无法自己，一把从史怀义手中抢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良久之后方才用不可思域的语气说道，“咱们……咱们这就当官了？”
“呵呵，诸位当家治军有方、屡立功绩，太尉大人这也是论功行赏，三位无需如此。”史怀义笑眯眯地说道，“除了三位寨主之外，寨子中的大小头目和有功士卒也有封赏，只是因为道路不畅未能将文书送来，不过太尉大人已经领兵北上，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到此处，到时候你们可以和诸位寨主一起接受封赏。”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山寨之中士气大振，因此当史怀义说出罗世绩让他们配合最后的决战时，附近山寨的头目争先恐后的答应了下来；这次封赏的官职高低不等，他们之中多有不服气的，于是将接下来的作战当成了逆转局势的最后机会，那还会保存实力？
数日后，罗世绩率领大军向北虏大营发起猛攻，在他们后方，无数的义军也展开了攻击，战火再次弥漫开来。

第707章 炮火轰鸣
“河南道虽大，但进入其中的道路只有三处，一处在北方，是钱将军正在围攻魏州；另一处在东南，位于淮南道和河南道的交汇处，只是此处道路崎岖狭窄，不利大军行进，所以这里才是进攻河南道的最好路线。”大军之前，罗世绩侃侃而谈，“诸位，咱们和对面这些家伙打了许久交道，他们的底细你们恐怕早就是一清二楚了，只要你们使出平时训练的八成本事，他们就绝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必胜！必胜！必胜！”受罗世绩的话语鼓舞，无数士兵高呼起来，战意盎然勃发，恨不得直接冲入敌阵，将敌酋斩落马下。
“国师大人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来！”反观对面的北虏大营中，诸将乌萨里则是全无刚刚南下时的那般不可一世，他这些年在罗世绩身上吃够了苦头，心下知道如果不是兵力不足以拿下整个河南道，自己这数万人马早就被他吞掉了，现在罗世绩的兵力已经补充完毕，恐怕他们大概是熬不过这一回了。
“启禀将军，已经派出去了二十六波信使，依旧没有回音。”负责此事的副将满头大汗的回答，他同样不认为己方可以挡住罗世绩的进攻；摄于对方的威势，乌萨里甚至没敢派出人马出阵向敌人展示自己最擅长的骑射本领，而是坚守营中，希望用壕沟和寨墙来挡住罗世绩的进攻，好为他们赢得援军到来的时间。
北虏大营之前是绵延数里的壕沟，壕沟宽约丈许深一丈有余，而且还专门引来河水填满，希望用这些来防备罗世绩挖掘地道进攻，从而导致耶鲁翰的覆辙；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院长已经猜出了耶鲁翰大营陷落的大致原因，这些也是根据他的命令准备的，此外营中还埋了不少大缸，让瞎子日夜监听。
“再派人去！”乌萨里急得大喊，如今营中只有五万兵马，以前不过是勉强和罗世绩形成僵持，如今对手的兵力多了一倍，他还怎么打？如果没有援军他恐怕就要琢磨着该如何逃跑了，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到袁章身上。
“将军，敌军开始进攻了！”只见这次嘉州军的进攻和此前大为不同，他们没有将投石机、巢车等攻城器械运上来，而是由牛马拉过来数十门青铜铸就的粗管，乌萨里在往楼上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什么？传令下去，让投石机、重弩瞄准那些地方，但有异动立刻攻击。”尽管看不出来这些青铜管子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乌萨里立刻发布命令，可那些牛马却在投石机的射程之外就停了下来，前排用沙土堆出了几道矮墙防备弓弩，唯有管口对准了大营的门口，乌萨里一时没了办法。
“将军，这些或许就是嘉州水师所用的火炮了，据说可以发射数斤重的弹丸，但凡被这些火炮所发射出来的弹丸击中，砖石所制的城墙都能轰塌，此前他们就是靠这些东西击败了棣州的守军。”有消息灵通之辈猜测道，这番话让乌萨里身边的北元将士们越发的担心起来。
“让吊桥边的士兵做好准备，骑兵整队准备出击，要是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少不得只能让人出去冲杀一阵儿了。”总不能乖乖的缩在营中干看着挨打吧？乌萨里不得已之下只能派人出击去把那些大炮破坏掉。
“是，将军！”属下皆是面露难色，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锋，现在北虏的骑兵在嘉州军面前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本来还想依靠寨墙的防御多坚持一些时间，没想到如今又要出击，若是那个家伙运气不好被选中，恐怕就很难活着回来了。
“普速其、薛奢木，你二人各领三千精骑，一见我的号令就从吊桥上越过壕沟，把这些东西给我毁了！”乌萨里见无人主动请战，只好自己选人了，选完之后他心中微微叹气，要是放到当初攻打京城的时候，那还用得着如此行事，那次不是一听有仗打，各位将领都纷纷主动争抢，要是选不上还会气得哇哇叫。
现在可好，看普速其和薛奢木的样子，就好像是让他们去送死一般，其余人等更是长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庆幸，一脸同情的看向普速其和薛奢木。
“末将……末将遵命。”普速其和薛奢木面有难色，可是碍于军令只能答应下来，可怜巴巴的下去整顿兵马去了。
说话间大炮已经安放妥当，经过武学严格培训的炮手们取出各种辅助瞄准器械，根据测量出来的结果不断下达命令，其余人等则根据他们所报出来的数字调整炮口的高低以及装药的数量，很快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目标距离三百步，炮口抬高三分，八成装药，第一轮试射开始！”收到了罗世绩发出的信号，各个炮位的炮长们迅速发布命令，炮手飞快的点燃了引线。
导火索嗤嗤的燃到尽头，然后炮口冒出一团火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一枚弹丸带着尖啸撞向北虏大营的寨墙。
乌萨里等人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这一轮射击的炮弹还没有撞到寨墙就落入壕沟之中，溅起了冲天的水花。
不等乌萨里他们松一口气，借着第二轮、第三轮的试射依此开始，随着一轮轮试射，潘丹距离寨墙越来越近了，终于到第四轮的时候，炮手们计算出了正确的数据，第一枚炮弹撞在了硬木围成的寨墙上。
木墙就像纸糊一般被炮弹轻松地撕开，其后更不停歇又带走了寨墙后面数名北虏士兵的生命，旁边的家伙也没好到那里去，身上插满了崩飞的木刺，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校射完毕，依照上述结果三轮急射！”罗世绩对炮手们的表现十分满意，立刻下达了齐射的命令，随即战场之上响起了万雷齐发一般的轰鸣声，一枚枚炮弹向着北虏大营飞去。

第708章 跨时代的碾压
竟然如此厉害！随着大炮的不断轰鸣，乌萨里苦心修建的大营寨墙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上万匹战马同时收到了惊吓，拼命地甩动脖子试图挣脱缰绳逃跑，无数北虏士兵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营中乱跑，哪还有当初南下时的那般不可一世，有些胆小的甚至还摸出了从萨满哪里求来的护身符，跪地向长生天虔诚的祈祷，他们竟是把大炮当成了魔鬼的武器，可惜他们的祈祷并没有什么卵用，嘉州军的大炮依旧不断轰鸣。
“乌塞，你下去带上我的亲兵队，让他们都安静下来，档案在营中哭号乱跑的杀无赦！”乌萨里知道如果再不改变这种局势，他们就会迅速陷入崩溃，“让普速其和薛奢木立刻带人杀出去，若是不能毁掉这些大炮就不用回来了！”
听到乌萨里的命令，普速其和薛奢木相视苦笑，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信阿鲁布的话率军南下了，这次他们恐怕要将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了，可是眼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普速其和薛奢木竭力勒住战马，率领着麾下的敢死队来到了吊桥后面。
墙上的士兵用力转动绞盘，吊桥缓缓落下，还不等他们将吊桥完全放下，看到桥面刚刚搭在壕沟上，普速其和薛奢木就飞快的率领手下大军冲了出去。
“北虏出来了，一轮射击之后换霰弹，让火铳手上前拦住他们，传令潘将军，他的骑兵队做好截断北虏退路的准备。”罗世绩举着望远镜，透过浓浓的硝烟看到了普速其和薛奢木的动向，没有丝毫迟疑就从参谋部制定的预案之中选出了最为合适的方案。
“轰！”的数声炮响，球形的铁弹冲破了第一排的骑兵，然后在地上弹起撞向第二排、第三排的骑兵；北虏完全没有应对大炮袭击的经验，再加上刚从吊桥上过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极为狭小，炮弹直接在队伍中犁出了几道血槽。
被炮弹直接击中的士兵和战马直接碎裂开来，四肢残骸飞散落到友军身上，他们这些干净利落死了的还算幸运，有些倒霉的被炮弹擦过带走了大腿、胳膊的还要哀嚎好一段时间才能毙命亦或是幸运的遇上一名友军能帮他们一把早点超脱。
方才的几次发射也让普速其和薛奢木摸到了大炮的一点规律，知道两次发射之间还有一段时间，因此他们不敢停留反而加速向炮位冲去，希望能赶在第二次发射之前将其摧毁。
“换霰弹！”看到帅旗下发出的信号，各个炮位的炮长立刻发布命令，一名炮手飞快的将羊毛制成的炮刷塞入炮膛清理一遍，另一名炮手用铁钩勾出上一轮发射后的残余物质，借着又一包发射药被塞了进去，接着安放好霰弹。
这些程序极其繁琐，可是炮手们操作的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上一个人刚结束，下一个人就隔了拉上来，丝毫不见停顿或者失误，还没等普速其和薛奢木的骑兵队进入射程之内，他们就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在他们身后，一队队火铳手在鼓声的指挥下排着整齐的队伍齐步走上前来，缓缓向北虏骑兵逼过去，直到鼓声变了节奏，“停步，第一排举枪，瞄准，第二排做好准备，第三排……”
他们竟然没有派出骑兵？也没有布置车阵、枪阵？普速其和薛奢木心中一喜，没想到罗世绩还能犯下这般低级的错误？想要依靠这几道薄弱的阵列和区区几支短枪难道就像拦住自己？“快些，快些，儿郎们，与我冲啊！”普速其和薛奢木加快了冲刺的速度。
“霰弹！发射！”见他们已经进入攻击范围之内，炮长毫不犹豫的发布命令，随着一声巨响，上百枚铅制弹丸被火药爆炸的巨力退出炮口，劈头盖脸的向北虏骑兵袭去。
“啊！”
“希律律！”人和马的哀鸣声不断响起，暴露在嘉州军大炮射程内的北虏骑兵遭受了迎头痛击，数千枚铅弹直接将骑兵阵型削薄了一层，如果单论杀伤人马的数量，这次霰弹取得的战果要远在实心弹之上，起码有上百名北虏摔落马下。
普速其和薛奢木倍感庆幸，他们方才冲出吊桥的时候还在最前面，中途隐隐的觉得不对才放缓马速落到了中间，刚好避过了这两次袭击。
可惜还没等他们开心多久，那些等候多时的火铳手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火铳，扣动扳机发射出致命的弹丸。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前射击。”指挥火铳手的军官将军刀直直指向前方，大声的发布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而那些火铳手则像是机器人一般完美的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霰弹！射击！”火铳手齐射数次的功夫，大炮再次完成了填充，这次北虏骑兵距离更近，暴雨一般的弹丸随之带来了更大的杀伤，眼看着普速其和薛奢木前面已经没有多少士兵可以为他们抵挡弹丸了。
“将军！还是快退吧！”一名跟随普速其多年的亲兵哭嚎道，他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连对手的边都没有挨到同行的士卒就死了两成以上，北虏骑兵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冲到敌军阵中了！他们既没有长枪也没有重甲，只要冲进去就是我们赢了！”普速其不甘心地答道。
又扛过两波弹雨，他们终于冲到距离嘉州火铳手只有数十步的地方了，普速其握紧了弯刀，准备为自己麾下的士兵复仇。
“掷弹手，上！”他们没有注意到，又一波士兵加入到战斗之中，无数枚黑黝黝的圆弹被他们用力掷出，飞入了北虏骑兵阵中。
弹丸轰的炸开，铁壳被火药炸成无数碎片四下射出，北虏骑兵顿时阵型大乱，两波投弹之后，他们也失去了最后的勇气，在距离冲入嘉州军阵中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选择了退却，这次跨时代的兵种交锋之中以北虏被彻底碾压而告终。

第709章 破敌
其实目前嘉州军所具备的火力水平并不足以如此轻松的碾压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只是北虏的骑兵根本没有应对热兵器攻击的经验，所以才会落败的这么快，要是他们继续冒着炮火前进，说不定真的能冲进火铳手的队伍中，当然对此罗世绩也并非全无准备，到那个时候自然有其他兵种前来阻拦。
“继续射击！”普速其和薛奢木的逃跑并没有让火铳手的军官感到惊讶，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指挥着麾下的士兵向溃败中的敌军发起攻击，伴随着一阵阵的硝烟和爆豆一般的枪声，那些在阵前掉转方向的北虏骑兵不断落马。
不得不说普速其和薛奢木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他们在阵前调转方向给了嘉州军更大的打击面，火铳、大炮和手榴弹不断收割着北虏骑兵的性命，等他们掏出火铳的射程范围时，这次出来的六千兵马就只剩下半数了。
“瞄准敌军逃跑的方向，将他们逼回去！”见到潘凤的骑兵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炮手们纷纷改变了作战目标，将目的从杀伤敌军换成了迟滞敌军逃跑的速度，炮弹也从霰弹换成了实心弹，一枚枚炮弹落到了北虏骑兵逃跑的方向，让他们逃回营中的速度为之一滞。
就这么一慌乱的功夫，潘凤已经带着骑兵杀到了他们的背后，成建制、排着整齐队列的骑兵轻松地突破了阵型混乱、无心恋战的北虏骑兵，沿着中线将他们分成两块，然后分割包围来回冲刺斩杀。
在第一波的冲击中，铠甲鲜亮的普速其就被潘凤斩落马下，薛奢木也身受重伤，北虏的骑兵顿时失去了指挥，只能各自为战，勉强应付着嘉州军的攻击；嘉州军的骑兵甚至还有余力分出一部分人马来向吊桥发起冲击，试图利用这个机会冲进北虏的大营。
“拉起吊桥！决不能让这些南蛮子冲进来！”被连天的炮火震得目瞪口呆的乌萨里总算反应过来，连忙下达命令，这下子他也顾不得还有不少骑兵留在大营外面了，现在他们已经陷入绝境，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了，眼下还是保住大营要紧。
“将军！”普速其和薛奢木的亲朋好友纷纷生出兔死狐悲之感，这次乌萨里放弃了他们，下次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还不快去！要是让南蛮子占据吊桥，咱们可就全完了！”乌萨里的怒吼将他们从失落中唤醒，是啊，现在自己还没有脱离险境呢，那还有时间去操心他们？于是众将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带上人马去帮着吊桥的守军转动绞盘，有的带着弓箭手飞快爬上吊桥左右的寨墙，将箭矢瞄准了急冲过来的嘉州骑兵。
他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久在嘉州骑兵冲到吊桥前只有数十步的时候，吊桥终于被拉了起来，那些骑兵只能望着既深且阔的壕沟叹息了，随即一波箭雨射去，这些骑兵只能遗憾的收兵回去，继续和潘凤一起斩杀那些陷入包围中的北虏骑兵了。
“降者免死！吊桥已经升起来了，你们逃不掉了！还不放下兵器投降更待何时？”潘凤不失时机地开始劝降，他手下的骑兵也暂时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后几步，密密麻麻的兵器对准了那些包围圈中的敌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北虏在中原祸乱多时，如果仅仅是将他们驱赶出去也太过便宜了，将来总有一天中原的大军会整军北上攻入漠北，所以他们从现在开始已经琢磨着准备好通晓漠北地形的带路党了，这些被包围的敌军中颇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家伙，看上去就像是漠北部落中的贵人，这些人或者可是比死了有用多了，就算是那些普通士兵也并非全无用处，工部挖掘矿山、兴修水利、筑造城池都少不了苦力，就让他们用这些为自己赎罪吧。
“愿降！愿降！”薛奢木大声喊道，他的胸口挨了一刀，要是在耗下去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现在既然乌萨里拉起来吊桥，自己又被敌军团团围住，那么似乎就只有投降一条路了，他可不是不怕死的家伙。
有薛奢木带头，除了几个死硬分子，其余的北虏骑兵纷纷抛下兵器，按照潘凤的命令翻身下马跪地投降，约莫有两千多名北虏骑兵成了嘉州军的俘虏，此次乌萨里派出营来试图摧毁嘉州军大炮的六千骑兵几无一人逃回营中。
“今日就到这里吧，命人射一些劝降的文书进去，希望乌萨里是个识时务的家伙。”罗世绩并没有一战就攻下敌军大营的打算，今日最主要的目的乃是检验嘉州军新练成的这些火铳手和炮手的战斗力，如今目的已经超额完成，那么就不用继续打下去了，更何况经过这么多轮的发射，大炮的炮管已经热得发烫，也该让他们歇歇了。
随即数百名骑兵呼啸着冲到北虏大营前面，一支支绑有劝降书信的文书被射进了大营之中，又引起了营中的一片慌乱。
“将这些文书都收上来全部烧毁，但有私藏、传阅、交谈此事的杀无赦！”匆匆看过一封文书后，乌萨里立刻做出反应；可是他手下的众将却是反应不一，见到薛奢木投降之后并未被当场斩杀，他们也纷纷起了心思，既然如今这里已经守不住了，那么投降报名似乎也算是一条出路啊？
“加紧修补寨墙，再派人去向国师大人求援！诸位随我来，咱们好生商议一番明日若是这些南蛮子依旧这般攻打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才好。”乌萨里继续发布命令，其实在他心里也明白这里大概是守不住了，可是没有袁章的命令他绝不敢撤退，现在唯有希望袁章能够派来援军支援，亦或是送来让他退兵的命令。
但是无论那个命令，都不会这么快的传来，所以他还是要先继续坚守下去才行。

第710章 亲临战场
“既然援兵上月就到了都畿道，为何乌萨里此时才送来求援文书？”国师府中，袁章狠狠地盯着乌萨里派来的信使问道。
“启禀国师大人，敌军一到罗世绩营中将军就接连派出使者，小人……小人已经是第十波前来送信的了。”胳膊上留有一道新鲜刀口的信使忍着疼痛答道，“只是从大营到这里沿途都是贼寇作乱，四处截杀我等，小人此行本有二十余人，经过连番死斗最后能活着逃出来的就只有小人一个了，想必此前的信使都已经……都已经死在路上了。”
史怀义等人在焚毁了供应乌萨里大营的粮草之后将主要精力都放到了隔断袁章和乌萨里的联系上，这些小股人马想要突破他们的包围谈何容易，所以援军到来的消息现在才传到袁章耳朵里，看着堂下使者浑身带伤的样子，袁章知道他已经是竭尽全力，故而好言安抚几句之后就让他下去接受治疗歇息了。
“如今罗世绩麾下已有六万兵马，其后李悠的大队人马也该到了，想来他们是打算先攻入河南道减轻侧面的压力，之后再领兵攻打京城。”袁章看着地图向宇文宜生他们道出自己的判断，“以诸位看，如今该如何应对的好？”
“乌萨里绝不会是罗世绩的对手，为今之计首先得想办法将他救出来才行，无论是派出援兵拒敌于河南道之外还是暂时退却保存实力都得尽早做出决定，若是等李悠率领大队人马到来，恐怕就迟了。”宇文宜生面色严峻地说道。
“算算日子，或许罗世绩已经开始攻打乌萨里的大营了，我北国大军本就不善守城，恐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了。”陈静庵也是一脸的担忧。
他们所说的这些袁章早就想到了，只是该如何解决他却没有太好的办法，依照他对彼此实力的对比，袁章很清楚乌萨里的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但是要是派出援兵，少了不顶用，多了的话河南道内部那些贼寇就失去了控制，后果同样不堪设想；而如果让乌萨里退兵，阿鲁布那里恐怕也交代不过去，要知道自从漠北大军南下之后，纵然有一两场败仗也是进攻受挫而已，从没有望风而逃的时候；一时之间，袁章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之中。
袁章那里不好过，罗世绩这边却是十分轻松，在歼灭了普速其和薛奢木出营偷袭的精锐之后，乌萨里就再也不敢派人出来了，所以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将所有大炮推倒阵前，不断向北虏大营发射炮弹，将他们辛苦修建的寨墙打得七零八落。
乌萨里对此却毫无办法，派兵出击是送死，而且现在恐怕也找不到还有胆子出营的将领了；要是不派人出去就只能干等着挨打，无论是投石机还是重弩都没有办法对防护严密的大炮产生太大的威胁，乌萨里集中了大营中所有投石机和床弩，也才摧毁了嘉州军的数处炮位而已，而且大炮也没有受到多少损伤，那些嘉州军的炮手们抬走受伤的士兵，另换了个地方就很快又修建出合适的炮位，继续向他们发射炮弹，雨点一般的炮弹向着投石机和床弩袭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损伤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再发射，只能挪到后面隐藏起来。
罗世绩也没有急着发起猛攻，顺势打下北虏大营，因为按照李悠的计划，乌萨里也仅是瓮中之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借着这个机会吸引袁章的援军，更大规模的消灭北虏在河南道的兵力，从而为恢复河南道减轻障碍才是关键所在。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罗世绩就一门心思的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实验着大炮在战场上的各种作用，带着参谋部制定出花样百出的大炮攻击方案，并通过统计分析得出一系列极有用处的数据，这些数据将送往李悠、顾将子和司马错等人那里，然后会作用到下一批大炮的研发和生产之中，从而为嘉州军制造出更为实用的大炮来。
同时罗世绩也在思索着大炮、火铳和手榴弹等各种新型武器在战术上的作用，自古以来的额兵书韬略大多都研究的是冷兵器时代的作战，在他见识了火铳和大炮的威力之后，心中已经隐隐地觉得，或许兵法韬略上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谁能在这条路上先行一步，毕竟会成为深受后世兵家追捧的先贤兵圣。
这对于投笔从戎却依旧保留了几分书生气的罗世绩来说，甚至比取得一两场战斗的胜利还要重要；因此他越发的盼望李悠能够早点到达了，因为他心里隐隐的意识到，李悠既然一开始就极其重视这些兵器，那么他定然对如何运用这些有较为成熟的想法，罗世绩及期盼能早些和李悠交流学习这方面的心得。
又过了十多日，李悠终于率领着数万大军抵达了罗世绩的大营之中，算上这次李悠带来的援兵，如今此处的兵力总数已经超过十万，而另一边的秦士信大营之中，兵力总数也增加到六万之数，两个战场方向上，嘉州军都对北元大军形成了优势。
“罗将军果然深具名将之才，这些大炮、火铳方才露面，罗将军就意识到了他们的前景，目光之长远在天下诸多名将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刚和罗世绩交流了一会儿，李悠就由衷的赞叹道，虽然罗世绩的观点还颇显稚嫩，可是他已经意识到了热兵器取代冷兵器的趋势，这一点却是胜过了其他诸将许多。
“若非太尉大人此前在武学中对我等的培训，罗某定然想不到这些。”在这些热兵器装备到军中之前，李悠就召集军中主要将领对他们进行了相关知识的培训，罗世绩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培训，再结合本次战事的进展，才有了着许多收获。
“纸上谈兵终究有些浅了，咱们继续等到袁章援兵到达的时候，再看看这些兵器的真正威力吧。”李悠自信地说道。

第711章 谁是黄雀
“军师，这是从北虏使者手里抢来的书信，看上面的意思，他们怕是要退兵了。”三当家齐云海匆匆走进史怀义的帐篷里，将手中的信函递了过来。
在派出援兵和退兵之间袁章选择了后者，因为按照他的判断即使派出援兵也很难在李悠十万大军的威逼下守住这座大营了，因此还不如暂且保存实力诱敌深入再行寻找机会，至于阿鲁布那边就唯有指望他依旧会像之前那般信任自己，当然袁章也亲笔写就了一封书信，将自己此举的目的细细说明了一番派遣亲信送往龙城。
在信中他还提醒阿鲁布，这一战将关系到北元的生死存亡，所以阿鲁布最好亲自率领现在能凑出来的所有兵马南下京城，向秦士信所部发起攻击，而他在河南道利用手中的兵力竭力牵制住李悠的主力，争取为阿鲁布赢得歼灭秦士信的时间；如此以来北元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如若不然等李悠拿下河南道，收复京城之后，等待他们的就唯有失败而已。
如今龙城的回信还没有抵达河南道，让乌萨里退兵的信却落入到义军的手中，史怀义从齐云海手中接过书信细细浏览一遍，然后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暗暗猜测着袁章此举的目的，可齐云海却是有些着急了，在他看来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于是忍不住问道，“军师，这些北虏若是要退兵，定然会从咱们山寨附近路过，到时候只要只要将其拖住，就是大功一件啊。”立下了功劳，事后自然又可以升官了，齐云海忍不住YY起自己衣锦还乡的风光了。
“在武学的时候，太尉大人就屡次叮嘱我们，战场上眼看胜利就要到手的时候也常常是最危险的时候；袁章没那么好对付，他不会不知道我们肯定要攻打这些乌萨里，想必他也做好了准备。”史怀义的手指沿着乌萨里可能采用的退兵线路缓缓移动，同时猜测着袁章究竟会如何对付他们；乌萨里退兵固然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但是也必定会暴露这些义军的行踪，义军之所以能够生存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们熟悉道路，有乡间百姓的支持，故而才能隐藏行踪，而这一次只要他们出击，行踪肯定会暴露在北虏的面前。
齐云海想要“螳螂捕蝉”，借着这个机会拦住乌萨里立下功劳，袁章也肯定存有做黄雀的想法，只要他们行动速度够快，绝对有机会赶在李悠的追兵到达之前将各座山寨的义军清理干净，眼下的局势看似胜券在握，其实却隐藏着种种杀机。
“出击的准备是要做的，现在就让寨子里的妇孺开始做干粮吧，士兵们也要回复操练，随时准备出发；通知各座山寨的头领，让他们吧所有的关系都用上，务必要打听出袁章大军的行踪，决不能让他们抄了我们的后路。”思虑良久，就在齐云海忍不住就要开口催促的时候，史怀义终于开口说话了，“查不到袁章手下兵马的动向，决不能擅自出击。”
“是，我这就去告诉大当家。”齐云海尽管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一想到自从史怀义来山寨之后还没有判断错误的时候，他不由得相信了几分，立刻按照史怀义的吩咐前去办事了。
这些义军的头领固然交游广阔，可他们交往的那些人大多是江湖好汉、游侠胥吏之辈，少又能接触到高层机密的，想要打听这些还是要依靠黑冰台，所以在送走齐云海之后史怀义又匆匆写就一封密信，放到了黑冰台的秘密信箱里。
“算算时间，袁章早就应该得到援军前来的消息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他派遣人马前来营中援助乌萨里，恐怕乌萨里很快就要撤退了。”罗世绩同样判断出袁章打算退兵的意向，“末将以为现在最要紧的是判断出乌萨里退兵的时间，以免让这条大鱼跑了。”
“刚收到的消息，袁章已经下令让乌萨里退兵了，算算时间他的信使也该到乌萨里大营了。”李悠将自己刚刚收到的密信递给了罗世绩。
罗世绩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信使刚刚到达乌萨里大营，李悠就收到了消息，黑冰台实在是太过神通广大，传递消息的速度竟然比北虏还要快，他连忙接过密信匆匆浏览一遍，尤其关注了落款的日期，稍一估量袁章的国师府到达此处的路程，心下已经知道李悠估算的绝对准确，“就乌萨里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样子，恐怕最多三天他们就该退兵了。”
“主公，末将愿做先锋追杀此辈。”除了第一天上阵厮杀过足了瘾之外，剩下的日子里潘凤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炮兵建功立业，早就有些忍不住了，更何况他多次跟随李悠见识过热兵器的威力，心中已经生出隐隐约约的想法，等嘉州军中普及火铳大炮之后，纵是以吕布的勇武也会失去用武之地，所以他格外的珍惜最后的这些机会。
“嗯，策马追击敌军，非潘将军莫属。”李悠当然不会让他失望，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只是如今袁章还有五万兵马没有拿出来，他肯定是另有所图，潘将军在追击时还需小心一些，万万不可马虎大意。”
“末将明白！”潘凤面露喜色，大声应道，“末将定会加倍小心，绝不会落入北虏的圈套。”
“袁章这五万兵马若是拿来接应乌萨里，再加上钱将军在魏州隔断了阿鲁布援军南下的道路，河南道之内就剩不下多少兵马了，那些义军就能趁着兵力空虚之机，收复河南道大半州县。”罗世绩和史怀义一样看出了大好局势下的隐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想要全歼乌萨里的兵马，那袁章也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河南道内的义军，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谁能先摸清对方的底细了。”李悠点头赞同，到底谁才是那只真正的黄雀呢？

第712章 谁是奸细？
纵然战局已经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袁章却依旧信心满满，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同时解决义军和嘉州军的好办法；那些义军之所以让他感到头疼不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行踪不定，现在乌萨里要退兵，那些义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他们敢从山寨里出来，拦住乌萨里的后路，那么他们的行踪就再也无法隐藏了，到那时候袁章就会亲自率领剩下的北元骑兵突然杀出，和乌萨里前后夹击，将这些困扰他们多时的义军彻底解决。
乌萨里的退兵路线已经送到了前线，这条路线上最后可能埋伏义军的地方也早已被他安排了得力的探子，只要义军敢来，袁章就能立刻得到消息，然后率领精锐将他们斩杀干净。
制定这个方案的目的可不仅仅是解决义军、击败罗世绩，袁章同样为那些隐藏在国师府中的嘉州细作准备了一份神秘的礼物。
他召集起国师府中所有重要将领官员，让他们一一进来进行方案细节的讨论，之后又让他们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再来一起议事。
陈静庵回到府中，面色凝重的坐在书房里细细回想着袁章方才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并将这些都记录在纸上，细细查看和自己的记忆对照，发现并无破绽之后，陈静庵从书架的夹层中取出一套工具，将这些信息选择扼要抄在纸上，然后对着烛火烘烤片刻，字迹就消失不见了，这张纸洁白无瑕就好像完全没有写过字一样。
陈静庵满意的点点头，取出另一支笔，蘸上墨水写了几句日常问候的话，焚毁草稿，将信函折好塞入信封，出了书房叫过来自己的管家，“送到城南蒋先生那里，这几日有些想喝他亲手酿的梨花白了，你亲自去为我讨几坛回来。”
“小人遵命。”管家知道自家的主人虽然平时和蒋先生的来往并不频繁，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密切，像这样书信来往、诗词唱和的联系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并没有问什么就将书信贴身收好出门去了。
“国师大人，派出去的人马已经传回消息，到现在为止与您商议军务的文武官员中，有十三人回到府中歇息，十二人前往军营继续上值，三人前去与他人宴饮……”国师府中，宇文宜生详细的给袁章汇报着自己收到的反馈，“军营和宴饮的那些人身边都有属下安插的细作盯着，到现在尚未发现异样；回到府中的十三人有三人颇有嫌疑，况省三的小妾再和他说了一会话之后去了胭脂水粉店，面色略带紧张；戚寿余屋里不见了几名投靠他的远房亲戚。”
袁章已经想好了伏击义军和嘉州军的策略，但是在嘉州方面安插在他府中的细作尚没有查清楚之前，他是万万不敢泄露的，所以他利用这次机会设下了一个圈套，方才在和那些属下的谈话在细节上各有不同；等再过一阵儿就可以根据义军的动向判断出究竟谁才是李悠的人手，除此之外他还安排自己最为信任的宇文宜生暗地里监视这些嫌疑人。
“嗯？不是说有三人吗？怎么才说了两个？”听到宇文宜生方才说了两个嫌疑人就闭口不言，站在窗口向远处眺望的袁章回过头来。
此时宇文宜生似乎十分为难，脸上的表情充满挣扎，但是在袁章的逼视下他只得如实汇报，“陈大人回到府中后，独自在书房之中停留了许久，之后陈大人的管家出门往城南去了。”
“陈静庵？”袁章的脸色终于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现在总算明白宇文宜生方才为何会如此为难了，他对陈静庵一向信任有加，但是现在查出的种种表明这个家伙似乎并不如表面呈现出来的那般忠诚。
“是的，国师大人；探子正在跟踪陈大人的管家，从行进的路线上来看，似乎是往城南去了。”话既然已经说开，宇文宜生就不再犹豫，缓缓地将他所查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陈大人和城南一位姓蒋的读书人偶有来往；属下也派人去查了查这位蒋先生的底细，发现他当年曾在运河附近的某座州县任职，和钱家似乎有些关系。”
“钱家！”袁章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越发的阴冷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对陈静庵可谓是仁至义尽，不仅从阿鲁布的手下救得他的性命，之后还多加提拔，但凡他所求几乎无不应允，却没有想到陈静庵现在竟然有可能是嘉州安插的细作，“为何不将管家抓起来拷问？”
“陈大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没有国师大人的命令属下不敢冒然行事。”宇文宜生低着头回答道。
袁章当然明白宇文宜生的顾虑，陈静庵乃是最受他信任的大魏降臣之一，要是贸然捉拿他的管家，最后却查无实证，必将会对陈静庵和袁章的关系产生巨大的影响；要是找到了证据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别人稍微一想就会生出疑问，既然连陈静庵这样的人都会勾结嘉州，那大元是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查到证据甚至比查不到危害更大。
袁章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考量其中的得失，许久之后他才做出决定，“换几个生面孔去将他绑来拷问，无论能不能问出东西，这个人都不能再见到陈静庵了；一有消息就即刻前来回报；另外，这个姓蒋的也不能让他跑了。”
“属下明白。”袁章的话已经判决了管家的死刑，至于如何绑架、拷问、收尾就要靠宇文宜生自己想办法了，他接到命令后匆匆离开了国师府。
而在这座城池的另一边，陈静庵的管家已经快到蒋先生的院子了，他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正要吩咐马夫放缓速度，鼻间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香气，随即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等他醒来的时候，却见一名黑衣人正拿着陈静庵给他的书信问道。

第713章 自尽
“国师大人，这是从陈大人管家怀里搜出来的书信。”宇文宜生的工作效率很高，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国师府，向袁章送上自己的工作成果，他将一堆文书放在袁章的书桌上，最上面的正是陈静庵写就的那份书信，而下面的则是拷问管家的经过记录。
袁章接过书信仔细查看，却见信上都是一些寻常字句，并未发现不妥之处，接着他又将鼻子贴近信纸嗅了嗅，露出诧异的表情，“这味道似乎有些奇怪，一般的墨汁和信纸断然不会有这种苦味。”
“大人英明，您将书信凑到烛火边烘烤片刻便知。”宇文宜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细致的观察能力的。
在他的指引下，袁章很快就看到了书信字句间隔之间隐藏的信息，上面简略的写了袁章最近的动态以及刚刚向陈静庵透露出的战略规划。
“陈州？”当看到这个地点，袁章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这正是他方才告诉陈静庵伏击义军的地点，和其他人说的却是另外几个地方，就连宇文宜生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这才刚刚过去多久？陈静庵就把这等机密告诉给了外人，袁章几乎都已经断定他是细作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背叛自己？论身份陈静庵乃是大魏的降臣，在大魏归降大元的过程中出力不少，在大魏人中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即使他投奔李悠，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绝不可能有今日的地位！
“国师大人，方才属下的人手又送来了消息，今日在城门口又搜出了几位企图携带家眷弃官潜逃的官员。”或许是看他许久没有动静，宇文宜生认为袁章正在为此事而为难，所以试探着用另外的话题来解除他的尴尬。
“和之前一样处置，罢免官职、抄没家产以充军用、全家都押入大牢。”哦，是了，如今乍看起来在和嘉州军的争斗之中，我已经落了下风，像陈静庵这般贪生怕死的小人也该另寻出路了！宇文宜生的话似乎让袁章找到了陈静庵沟通嘉州的理由——他和这些弃官而逃的家伙一样，都是为了保命啊。
再看拷问管家的记录，里面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消息，这也在袁章的意料之中，勾结敌国是多大的罪名？陈静庵怎么可能让管家参与进来，看来他所承担的仅仅是跑腿的任务，并不知道陈静庵勾结嘉州的真相。
“好了，其他事情暂且放下，宇文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理此事？”见宇文宜生似乎还要继续汇报其他情况，袁章不耐烦的将其打断。
“说实话，属下是不相信陈大人真的会背叛国师大人。”宇文宜生反倒帮着陈静庵说起话来，“自从进入河南道之后，陈大人可谓是殚精竭虑，为平定河南道终日忙碌不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细作呢？或许是嘉州细作使的奸计。”
如果是心平气静的时候，或许袁章还能听得进去宇文宜生的劝说，可是他现在早已被遭受背叛后的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脑，不等宇文宜生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说道，“刚刚进入河南道的时候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呢？我等被罗世绩堵在河南道不得南下，境内贼寇四起，南边的李悠却是不断壮大，以陈静庵的聪明，他不会不想办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并不是陈静庵一个人的问题，此前宇文宜生捉拿到的一些底层嘉州细作，大多都是在李悠收复江南东道之后才开始为嘉州方面办事的，他们似乎从种种迹象之中看出北元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开始为自己重新打算，所以宇文宜生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为陈静庵辩解才好。
“带上你最精干的人手，分作两路，一路去蒋先生的府邸，一路去陈静庵的宅子！拿着我的令牌封锁府邸，把他们俩给我带过来，不得走脱一个！”袁章眼中冒着火光，他取出一枚令牌丢给宇文宜生。
“属下遵命！”算算时间，如果按照往常的惯例，管家就要返回陈静庵府上了，要是他迟迟未归。陈静庵定然会生出疑心，所以宇文宜生立刻接过令牌，再次出府而去，留下袁章一人独自在书房中焦急的等待。
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宇文宜生方才匆匆返回这里，一进入书房就跪下谢罪，“属下无能，没能活捉此二人！”
“他们逃了？！”袁章刷得站了起来，他几乎无法接受这一现实，自己为筹划捉拿嘉州细作一事已经准备多日，早就将这座城池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陈静庵他们怎么可能逃掉？
“没有！他们二人几乎同时自尽！”宇文宜生长跪不起，“属下亲自带人进入陈静庵府中，将其堵在书房后，立刻破门而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他立刻咬碎了牙齿中暗藏的毒囊自尽身亡，城南蒋先生那里也是如此一般，想来他们早有准备。”
说罢宇文宜生取出装有从陈静庵和蒋先生口中取出的药物残留的瓷瓶，“此前属下在捉拿嘉州细作时同样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经过仵作、大夫的查看，他们所用的药物完全一样，乃是鹤顶红搭配其他几种辅药制成，顷刻间就可致死，根本来不及抢救。”
袁章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番新旧几个瓷瓶中的药物，从气味和色泽上来看，宇文宜生方才所言的确乃是事实。
“那个蒋先生也就罢了，为何陈静庵会有如此大的勇气自尽？”袁章有些怀疑。
“陈大人此前也曾跟随在下到过拷打细作的地牢，或许他以为死了总好过如此受折磨吧？”宇文宜生猜测道。
经过一番仔细的研究，期间袁章更是亲自查看了陈静庵的遗体，最终还是采信了宇文宜生的说法，陈静庵的死让他大受震动，但是想想嘉州方面少了一个极有价值的细作还是让他感到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始准备实施最后的计划。

第714章 追击开始
陈静庵死后不久，河南道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一方面各地的义军纷纷离开自己的山寨，开始聚集移动，从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们似乎是将陈州当做了防范的重点，想来或许是陈静庵在死之前已经利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将这一消息送到了嘉州细作的手中，这一点虽然让袁章感到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可另一件事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在接到他的亲笔书信后，阿鲁布就立刻在龙城调集了十万大军准备南下支援河南道，本来这支军队已经进入河东道，准备突破钱骅的防御进入河南道了，但是他们却突然停住了步伐，在原地等候数日之后干煸了行军路线，转而回身向西将目的地改成了京城。
眼下京城南边的秦士信手下只有六万兵马，凭借京城坚固的城墙和城中数万北元大军，这座天下数一数二的坚城短时间内完全没有陷落的可能；反倒是河南道的乌萨里面临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为何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袁章完全搞不明白阿鲁布的意图，可惜现在时间非常紧迫，他已经没办法再向阿鲁布核实了。
看来这次作战就只能依靠河南道现有的十万大军了，袁章不无遗憾的想到，按照他本来的计划，这支援军可以和他一道先解决钱骅骚扰后方的问题，然后再合兵一处共同伏击李悠亲自率领的大军，可是现在他只能留下一部分兵马紧守河东道进入河南道的要道，以防备钱骅乘他前去伏击李悠的时候南下，他自己则带着三万兵马缓缓向陈州开去。
与此同时，经过连续多日的大炮轰击，乌萨里的大营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环绕大营的壕沟已经被嘉州军掘开，丈许深的水顺着挖开的缺口流的干干净净；随后早已做好准备的工兵营飞速突进，用装着泥土的草袋在壕沟上填出了几条通向大营的道路，乌萨里的大营已经几乎无险可守，剩下的问题就是嘉州军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了。
“根据黑冰台送来的消息，袁章已经亲自率领近四万兵马准备前来接应乌萨里，他们行军的路线是这样。”一名参谋管在地图上标出了袁章的前进方向，看上去最多再有数日就能抵达陈州，“而且乌萨里大营之中的士兵们最近纷纷开始收拾行囊，看上去撤兵退走就是今后一两日的事情了。”
众将闻言纷纷目测了一番乌萨里大营到陈州的距离，对袁章的计划也隐隐有所察觉，罗世绩摇头道，“陈州附近多山，道路狭窄不易通过，很容易造成大军聚集的情况，他这是想借机给咱们一个厉害尝尝啊。”
“不只是陈州，陈州前面的许州也是如此，这一路上适合伏击的地点可不止这一处。”有人出言提醒道，参谋部属下又一个专门负责绘制军事地图的部门，通过他们的努力，嘉州军上下对河南道的地形可谓是烂熟于胸，乌萨里退兵路线上的那些地方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来。
“乌萨里退兵时肯定会焚毁大营以阻碍我嘉州军追击，以便暂时摆脱我等为和袁章汇合赢得时间；当然这些拦不住我们多长时间，所以袁章准备的伏击地点肯定不会距离这里很远，不是陈州就是许州。”罗世绩缓缓说道，他将目标的范围再次缩小，“从如今河南道传回的消息和各路义军反馈回来的结果来看，似乎陈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李悠微笑不语，但心里却是有些着急，大炮行进缓慢，在追击战中没办法跟上大军行进的速度，失去了这项利器，要是中了袁章的埋伏，恐怕又会是一场苦战；现在他十分期待黑冰台能够及时送来消息，可是河南道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和当地黑冰台的联系突然中断，他也无法通过这个渠道得到袁章的真实计划。
所以现在只能依靠参谋部通过其他消息来将袁章所准备的伏击地点推演出来，如此才能避免损失，以获得最大的战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参谋部干的还不错，已经推算出了几处最为可疑的地点，下面就是继续排除选项，得到那唯一的答案了。
另外参谋部也对追击的方案做了改进，整理出北虏可能采取的伏击方式并一一给出解决的方案，并将其下发给各级军官，让他们督促嘉州军的士兵们勤加训练，以免到时候遭受重大损失。
俗话说“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袁章固然智谋过人，可个人的智慧终究抵不过集体的力量，李悠相信纵然他将真实目的隐藏的再深，也会被黑冰台、参谋部还有遍布河南道的义军找出破绽来。
乌萨里的大营中，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日只要听到大炮的轰鸣声，他们就像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的将身体藏在厚墙后面、土坑中，一直到确定嘉州军的大炮已经停止射击方才敢重新直起身子。
经过多日的煎熬之后，他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因为这一日乌萨里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开始收拾行囊，抛弃一切能够抛弃的东西，并且在营地内四处买下引火易燃物，准备用大火来阻挡嘉州军的追击。
老弱病残已经先行一步离开，现在还留在营中的都是骑术精湛的精锐士卒，乌萨里依依不舍的环视这座自己经营许久的大营，然后缓缓下达了点火退兵的命令；大火瞬间在各处升起，乌萨里指挥着最后一批士兵飞快的退去。
火光瞬间被嘉州军看到，这一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李悠这里，对此早有准备的李悠立刻发布命令，工兵营先行一步越过壕沟进入敌军大营扑灭大火，为后方的嘉州军打穿一条追击的道路。
随即潘凤率领三万骑兵飞快的沿着乌萨里退去的方向坠了下去，一场追击战就此展开。

第715章 真正的伏击地
“潘将军已经追上去了，剩下的军队分作两拨，本太尉和罗将军一起率领中军追击，剩余人等留在此处清理敌军大营，护送部分大炮缓缓跟上，以备将来攻打城池之用。”李悠按照参谋部制定的方案下达命令。
如果能借此一战彻底歼灭袁章的十万大军那是最好的结果，要是被他逃脱回到城池中坚守，那么就只有继续发挥大炮的作用了，所以尽管这些大炮北上的主要目标是攻打京城，但在这次的追击战中，李悠还是不得不将它们带上。
随后留了一万大军驻守此地，剩余的所有兵马都被李悠和罗世绩带上跟在潘凤身后追向溃逃中的敌军，现在似乎一切都在按照参谋部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只是他们仍然没有最终确定袁章的伏击地点，这让罗世绩未免有些不安。
关内道，龙城的皇宫之中，阿鲁布在高台之上远远地眺望着河南道的方向，从各方面回馈过来的消息看，现在袁章恐怕已经和李悠展开决战了，此前他们在尉州城下、京城外多有交锋，可是袁章一次便宜也没有讨到，这次李悠所率领的兵马更多也更为精锐，袁章能不能应付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可是一想到自从袁章进入河南道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又将援兵改派往京城的后悔收了回去，因为他现在对于袁章已经远不如当初那般信任了，他不敢再将大元最后一批精锐送到河南道去冒险，要是这支军队也被歼灭，那么大元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或许京城才是给李悠的嘉州军迎头一击的最好地方，如果击败了他们，那么大元依旧可以和李悠平分天下，阿鲁布的心中已经隐隐的将袁章当成了弃子；可是自从他来到漠北之后，自己的权势日益壮大，并最终攻入大魏京城，在龙城登基称帝，这些可都是袁章的功劳啊。
一想到这些，阿鲁布心中又微微有些不忍心，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下了一道命令，派人用最快的速度传消息给京城的军队，让他们出城南下对秦士信所部发起攻击；阿鲁布希望这样能够稍微减轻一些袁章的压力，好为大元多保存几分元气。
哎，若是此战你能够击败李悠，那么过去的种种就当是我错了，我会立刻将大元剩下的所有军队都重新交到你的麾下，让你再次率领他们击败那些南蛮子，为我赢得整个天下，阿鲁布表情复杂的看了东南方最后一眼，随即转身下了高台。
而在河南道境内，史怀义联合起来的数十支义军的头领也聚集到了一起，纷纷讨论着袁章的最新动态，那些此前立下过大功劳，得到高官厚禄的头领们抬头挺胸、趾高气昂的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恨不得将官职刻在自己的粮脸上；而那些或是因为胆小、或是因为运气不好只拿到几个芝麻小官的家伙在人群中气恼的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当史怀义一进入聚义堂，这些人立刻停止了嘈杂，纷纷将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以求能从他这里得到袁章的最新情报，好在接下来的这场战斗中再次立下功劳，那些已经拿到高官的想要再升上一升，此前错过机会的想要与薛昆、姜琦、齐云海等平起平坐。
“多谢诸位当家的……哦，现在该称呼诸位大人了，多谢诸位大人前来共商大事。”史怀义团团一揖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大人两个字引起了一片笑声，这些刚刚得到官职不久的草莽之徒很是满意这个称呼，纷纷高声和史怀义打着招呼。
闹腾了一会儿，史怀义双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先告诉诸位大人一个好消息，现在乌萨里已经退兵，太尉大人正率领十万大军追击乌萨里，进入到河南道之内，眼看着河南道就要光复，诸位大人很快就能正式穿上官服当官了。”
“好！”聚义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众人已经开始YY自己身穿官服衣锦还乡时，乡亲们诧异羡慕的表情了，当然也有人听出了史怀义话里的意思，立刻高声说道，“史军师，此战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我程俊达决不推辞。”
“对，还有我恶虎寨的三千好汉，全都愿意为太尉大人效力。”一人说罢，更多的人站了出来，特别是那些此前没有捞到多少功劳的倒霉鬼，大声报出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人手，绝不肯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军心可用！史怀义同样渴望能在此战中立下功劳，于是他立刻接受了众人的示好，“好，既然诸位皆愿意为太尉大人效力，想必太尉大人也不会亏待了诸位！只是此战事关重大，在下宁可少带些人也不愿意有人不听从命令贸然行事。”
“军师让俺往东，俺就绝不往西！要是俺犯了错，军师只管砍了俺的脑袋。”为了能捞到参战的机会，厅中众多当家纷纷把胸口拍的山响。
“既然诸位都如此说，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若是有人违背军法，在下决不轻饶。”随即史怀义宣布薛昆、姜琦和齐云海三人担任此战的军法官，率领青云寨中的士兵负责维持联军的军纪，接着又开始分析如今的局势，一一安排任务。
第二天，这些义军纷纷整队开往陈州的方向，准备配合李悠将袁章和乌萨里的大军尽数全歼。
而在袁章的大帐中，他站在山顶上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此处地形犹如一个口袋，正适合用来伏击敌人，谷地两边的山坡上，埋伏着无数的北元大军，静静等候着乌萨里将李悠的大军引入谷底。
袁章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来李悠他们都认为自己会在陈州设下埋伏，却不知道自己当初对陈静庵所言不过是假话而已，真正的伏击地点却在陈州西边数十里处的这里。
袁章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看到无数嘉州军遭受到攻击后四处逃生的场景。

第716章 中伏？
“哈哈哈哈，儿郎们，再快些！这些北虏就要跑不动了！”潘凤挥舞大斧一马当先左劈右砍，那些不幸落在后面的北元骑兵纷纷落地，然后瞬间就被紧随其后的嘉州骑兵踩成肉泥，然后继续向这支掉队的北虏骑兵攻去。
半个时辰之后，这支一千人的小部队已经被潘凤尽数歼灭，他们稍微休息一会儿，又继续沿着乌萨里退去的路线进行追击，就像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黏着乌萨里不放，让他们一刻也不得休息。
在他身后，李悠和罗世绩率领的中军也渐渐追了上来，两支军队轮流休息、追击，这一路上并非没有波折，沿途不断有袁章派出的小股军队进行骚扰，乌萨里也时不时的返身冲击一阵儿，试图击溃这支嘉州军。
可是李悠、罗世绩和潘凤等将领没有丝毫大意，无论是中途杀出的伏兵还是乌萨里派出的骑兵，都没有丝毫延迟嘉州军的追击速度，迅速被如同潮水一般的大军淹没，甚至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没有溅起。
白日追击敌军，夜间安营歇息，同时还派出小股兵马不断骚扰前方的乌萨里大军，随着时间的流逝，乌萨里的军队日渐疲惫，他们每日逃跑的距离越来越近，掉队的兵马越来越多，几乎每一里路都可以在道路两边看到累死倒毙的士兵和战马；看到这些，嘉州军的将领们对最后的胜利越来越有信心了。
“最多再有三日，乌萨里就彻底跑不动了，到那时候只要我嘉州军能够追上他们，甚至不用怎么动手，就可以收获大量的俘虏和首级了。”行军途中，一名参谋信心满满地说道，周围响起了一片赞同声，唯一的分歧只是乌萨里能够坚持的时间而已，甚至有人认为乌萨里绝对坚持不到三天，最多两天就会彻底筋疲力尽。
“可事到如今袁章的大股兵马依旧不见踪迹，这却是个重大隐患。”高兴之余，仍然有少数人保持着警惕，“这些日子乌萨里虽然累得够呛，可咱们也不轻松，行军的队列也渐渐越来越长，若是被袁章瞅准时机迎头一击，此战依旧有可能被他们翻盘。”
“袁章可是还在陈州呢！”刚才说话的那名参谋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显然没有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上，“陈州距离此处最少也要有五天的路程，乌萨里绝对没办法赶到那里，就算袁章得知消息从陈州出来接应乌萨里，咱们也不同怕他。”
“是啊，到时候只要击溃乌萨里大军，用溃兵冲破袁章的阵型，就连这位国师大人也会沦为咱们的俘虏。”这些人早就做过无数次推演，只要不是伏击，袁章的四万兵马并不足以改变眼下的局势，最多不过让乌萨里他们多活一两天而已；如今的嘉州军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天下最为强大的军队了，在兵力相仿的情况下，他们自信足以战胜任何对手。
“可从这里到陈州之间依旧有不少适合埋伏的地点，先前的陈州乃是咱们推算出来的结果，可究竟是不是袁章心中所想，就谁也不知道了。”这人依旧有些担心，可在这个全军都信心满满的适合，他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警惕。
太尉大人也是这么想的么？看着前方不远处李悠和罗世绩等人放声大笑的样子，这名参谋实在没有多少信心，在这个关头上前泼冷水，要是局势没有照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太尉大人或许会很不高兴吧？他有些犹豫，毕竟从截止到目前搜集到的种种消息来看，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袁章可能出现在中途，但思虑再三，李悠在武学中的种种教导和参谋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咬紧牙关打马向前奔去。
与此同时，前方数十里处，袁章正在山顶上静静地仰望着西方不断盘旋的猎鹰，这只猎鹰在空中用独特的飞舞轨迹给袁章传递着自己所看到的信息，当然猎鹰的智慧有限，纵使经过了艰苦的训练也没有办法传递更细致的东西；但是袁章已经从它的飞舞轨迹中知道了李悠的大军已经在前方不远处，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国师大人，抓到了一名奸细！”正观察间，几名北元哨探推搡着一名五花大绑的采药人走了过来，这几天里此处方圆十多里地都已经成为禁区，但有误入的都被袁章的手下当场处死或者活捉审问。
袁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于是收回了猎鹰，转而亲自审问起这个倒霉的采药人来，此次伏击能否成功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瞒过李悠，所以就算是这点小事他也要亲自过问；经过一番审问，袁章确定这只是一个倒霉的家伙，而并非嘉州方面的细作，于是挥挥手道，“带下去照此前一般处理了吧。”
“是，国师大人！”这几人明白，袁章的意思是将其处死，这些日子里已经有不下百人死在了他们手中，这也是隐瞒消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般冷漠无情、草菅人命了？一阵山风吹过，袁章的脑子稍微冷静下来，他忽然回身想要修改自己的命令，将其关押起来，可不等他开口，远处就传来一声惨叫，显然这些士兵已经下手了；袁章的手在空中无助的空抓两下，最终只能徒然收回。
两天后，眼看着乌萨里大军马上就要接近极限了，对于战功的渴望让嘉州军似乎有些失去了冷静，他们的队形渐渐变得散乱起来，争先恐后的促动胯下战马追向落跑的北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到一个对他们极其不利的地形之内。
两条绵延起伏的山脉夹着一道并不宽阔的谷地，进入谷地中的嘉州军的队形也被拉的很长，看起来极其脆弱，只要有一支军队从两侧杀出，就能迅速将他们截成两段。
“轰！”山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无数北虏士兵从山林间冒了出来，呼啸着冲向嘉州军。

第717章 奇兵突现
可惜了，这次没有能够将那些在河南道四处作乱的贼寇也一网打尽，或许他们都被我骗到陈州去了吧？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那些杂兵绝对挡不住北国大军的正面进攻，只要了解了李悠，彻底击溃这支嘉州军，再回去收拾他们不迟！
袁章心中微微叹息，抽出宝剑指向下方的嘉州军，数万伏兵同时从两侧杀出，顺着山势向山下冲去，而在前方逃跑的乌萨里此时也回过身来，带着麾下三万多残兵返身向嘉州军发起反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嘉州军追击多日，他们的心中早就积累下了无数的怒气，此时终于得到了报复的机会，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
“不用管两边的北虏，前军！跟我冲！”局势乍看起来已经是如此危急，可是潘凤却丝毫不见慌张，他大声高呼重新唤回前军的勇气，亲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五百骑兵迎向乌萨里，两军瞬间撞到了一起。
“中军，下马，结阵！准备白刃战！”罗世绩也大声高呼起来，他不顾风险用自己的将旗向前后发出信号，各部的军官随即立刻做出回应，这一命令也被迅速传到更远处，陷入包围中的嘉州军也好像有了主心骨，渐渐地冷静下来。
他们迅速以伍为单位结成适合在该地形作战的鸳鸯阵变种，前排士兵用盾牌护住后方的军队，为他们遮挡敌军的箭矢，后方的火铳手将火铳瞄准了正在弯弓搭箭的北虏，无数声轰鸣响起，俯冲下来的北虏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遭受到伏击仍然临危不惧，并且可以迅速作出正确的反应，结成军阵给予敌军杀伤，这嘉州军又长进了！山坡上的袁章倒吸一口冷气，他费尽心机才布下埋伏将李悠引诱入内，本想着自己一展开进攻敌军就会迅速陷入慌乱之中，从而被他们轻松击败；可是嘉州军的表现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比起当初击败耶鲁翰的时候，这支嘉州军厉害了三成还不止！袁章本以为他已经很高估嘉州军的战斗力了，可是现在看来，他估计的还远远不够！惊讶之余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正确决定而感到庆幸，要是依旧抱着北虏骑兵野战无双的想法和嘉州军展开正面对决，那么他们肯定会以惨败而告终。
可是现在，就算是嘉州军已经暂时稳住了阵脚，战场的主动权依旧在袁章的掌握之中，他们利用地利将嘉州军困在谷地之中，让他们只能采取难度极大的仰攻，而且狭窄的谷地也让他们没有办法大范围的调动兵力，只能留在原地挨打。
反观己方大军，则可以利用从山顶到山坡的这段距离进行兵力调动，集中优势兵力以夹击嘉州军的薄弱位置，只要有一处被突破、截断，嘉州军就会被分割开来，从而让他们各个击破，逐渐蚕食嘉州军的兵力并取得最终的胜利。
“恭喜国师大人，此战胜局已定，若是能拿住李悠，则一统天下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宇文宜生笑着恭贺。
嘉州现在虽然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兴盛，可却也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隐患，那就是嘉州的未来全都寄托到了李悠身上，李悠如果在就算是这场仗败了也不会伤到嘉州的根基；可他要是死了，无论是福王、姚广孝还是李悠的幼子都没有足够的威望继承李悠的实力，嘉州必然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
首先新近归顺嘉州的郑飞黄他们肯定会以最快的时间回到江南东道，重新独立割据；接着岭南道的诸多世家也会发起反扑，赶走江随云重掌大权；秦士信会马上回到嘉州以保护李悠的家人幼子，京畿道和都畿道迅速落入袁章的掌控；就算是和李家世代交好的昌华伯钱家或许也会为自己着想，让钱骅的水师从魏州撤去，回到钱塘掌控淮南道根据时局的变化再考虑该投靠那一方的势力。
如此以来，嘉州原有的广阔地盘最多只能剩下江南西道的一半，别说一统天下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安全都不好说，就算是姚广孝等人能够扶立李悠的幼子，想要重新整合局势也得很长一段时间；而有这个时间，院长早就拿下淮南道攻入江南西道了，到那时候四分五裂的嘉州又如何会是北国大军的对手。
“此战能否斩杀李悠尚不好说，我记得此人的武艺实属不凡，就能能不能留住他犹未可知啊！”袁章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到现在他对此战的胜利已经丝毫不再怀疑，唯一的顾虑就是能不能留下李悠了，“不过我特意留了三百神射手没有派出去，只要找到他的帅旗所在就立刻攒射之！我就不信如此狂暴的箭雨之下，他还能护住自己的周全！”
“国师大人神机妙算，我等万万不及！”不知道是因为胜利在望的激动，还是对袁章算无遗策的恐惧，宇文宜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北虏已经是强弩之末，等熬过这一波的攻击，咱们就能展开反击了！”李悠手持震天弓，不断地射杀那些看起来威胁最大的敌人，同时口中大声的鼓舞着士气，在他的鼓舞下，附近的嘉州军甚至开始展开反击，奋勇冲杀将北虏逼回到山坡上去。
但更多的士兵依旧充满担忧，他们很是清楚现在己方的局势已经极其不利，虽说这次吧敌人打了回去，前面的潘将军更是勇猛，已经将乌萨里重新杀退，可是如果没有援军支援，他们迟早会被袁章困死在这谷地之中，但除了留在都畿道的万余兵马之外，此次攻打河南道的兵力几乎全部集中到了此处，哪里还会有什么援军啊？
正在众人犹豫之间，忽然几支烟火尖啸着升上天空，砰的炸开，绽放出几朵绚丽的光彩，瞬间吸引了战场双方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着山坡顶上的北元军队身后传来阵阵骚乱，一支奇兵从他们后方杀出，直奔并没有多少亲卫保护的袁章。

第718章 陷入疯狂的袁章
“诸位当家的，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谁能斩杀此人，立刻官生三级，日后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史怀义拔出横刀直指袁章，身后薛昆、姜琦、齐云海、程俊达等无数草莽好汉等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袁章，就好像饿了半个月的人看到一只烧得烂熟的蹄髈一样，恨不得马上将他拿下！
攻击不单单来自这一处，绵延起伏的山坡后面，同时有无数身穿各式各样衣服，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义军涌了出来，趁着北虏大军几乎全数冲下山坡的机会，占据了谷地两边山坡的顶部，从后方向他们展开攻击！
他们不是还在陈州么？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袁章死死地瞪着宇文宜生，这些日子正是他不断向自己通报义军仍在陈州等候接应的消息，所以才让他没有留下防备后方的兵力，选择了全军向李悠发起攻击，以求务必将他留在这里；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将胜利握在手中了，这支“还在陈州”的军队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国师大人！这一定是军中还有陈静庵的余党蒙蔽了属下啊！”宇文宜生也是一脸的惊讶，反应过来之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似乎眼前的这一幕也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陈静庵！”袁章长剑挥下，身旁的松树应声而断，他现在无比的后悔当日没有将陈静庵的家眷全数处死，并且在军中大肆搜捕他的故旧。
“国师大人，此战已经事不可为，咱们还是暂且退去来日再战吧！”醒转过来的宇文宜生抱着袁章的胳膊就要将他拖走；的确，有了史怀义组织的义军，这一仗他们已经不可能获胜了，为今之计还是多保留一点元气的好。
“我不走！”袁章狠狠甩开宇文宜生，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山下，此时李悠已经亮起了他的帅旗，受他和这支突然杀出的奇兵的双重鼓舞，嘉州军的士气一时间到达了顶点，在数里长的战场上不断将袁章的手下打得连连败退。
为何我每次都会输给你？袁章看着李悠的旗帜恨得牙齿发痒，从最开始在青楼之中抢了自己的女人，到了京城又在西园雅集上夺走了自己的风头。
就算是自己抛弃了所有荣耀背上叛国的骂名投了阿鲁布，有了漠北强军的帮助，他也没能从李悠手上讨到半点便宜，在尉州城下，固然有袁章想放李圭重回京城的原因，但李悠还是用固若金汤的守城策略给了他的漠北强军极大损伤；事后率军突围又用陌刀队给了他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
兵围京城之时，袁章以优势兵力设下埋伏对付张果，准备将河东军绞杀干净，谁料自己辛苦半天最终却还是为他做了嫁衣裳，张果死了，秦士信和罗世绩率领河东军剩余的兵马投奔李悠，让他的兵力得到壮大；事后又多次出击，不断削弱漠北大军的兵力，让他攒够了声望，携裹小皇帝北返又让李悠找到了扶立福王的机会。
细细想来自己在京城中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是给李悠帮忙一样，让他得到了所有他能够得到的东西，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将小皇帝直接赶到南边去啊！
好容易忙完漠北立国、阿鲁布登基称帝、除掉大萨满一系势力等事，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李悠了，谁料此时他已经势大难制，在京畿道葬送了耶鲁翰、乌烈和他们手下的数万强军，自己拿下河南道之后又被罗世绩堵住了去路，迟迟不得南下。
现在想起了河南道就好像是李悠故意丢给自己的一样，他知道自己对世家豪门恨之入骨，肯定不会饶过那些家伙；从嘉州这些年的变动来看，李悠对待这些家伙的态度又有什么不同呢？他这分明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才借着自己的手将这些世家豪门连根拔起啊！如若不然，纵使当初罗世绩的兵力不足以击败自己，攻入河南道救走一大批世家子弟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那时候钱骅的水师虽然不如现在这般强大，但北元更是没有几艘战船，他要是率领船队北上，通过沿海的港口接走河南道的泰半世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将那些延续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嫡系尽数斩杀，唯独逃了王机一个。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开始利用王机的渠道收拢河南道的世家残余势力，组织义军来扰乱自己的内部，让自己无法将河南道的民力化为己用；现在这些义军更是成了自己最后的催命符。
“哈哈哈哈！枉我自负天资过人，却没想到每一步、每一着都落入了你的圈套啊！”院长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如同狼嚎鬼啸一般让人闻之不寒而栗，战场双方都搞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他还为何能笑得出来？战场上一时之间陷入了奇妙的寂静。
当初他从杨介夫手下的杀手手中救下自己也莫非是故意为之？袁章现在越想越偏激了，似乎李悠的每一次不经意的举动都是为了针对自己而为。
“他疯了！”听到山顶传来的笑声，李悠心中颇为感慨，他知道越是骄傲自负的人越发的经不起失败，自己此前屡次击败北虏，但都没有让袁章如同现在一般感到彻底的挫败。
从今日一战的形势来看，袁章的准备不可谓不完全，谋划不可谓不精细，无论是地点的选择还是时机的把握都远在一般人之上，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准备，这次嘉州军或许就真的要面临自从成立以来第一次惨败了，李悠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也不好说。
在史怀义出现之前，袁章可以说是将九成的胜算逗我在了手中，眼看着就要取得他有生以来的最大战果，谁曾想到在手指已经触摸到胜利的最后一刻，才发现这却是一场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袁章疯狂的笑声在群山之间盘旋，久久不能停息。

第719章 背后捅来的刀子
“好了，敌人军心已破，趁现在将他们彻底了解吧！”纵然心中有颇多感慨，可现在却是身处战场之上，容不得李悠多愁善感，他再次将三支羽箭搭在震天弓的弓弦上，嘣的一声弦鸣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宁静，三名北虏将领捂着咽喉倒地。
嘉州军的士兵们被李悠唤醒，乘势发起了反击，喊杀声、哀嚎声和兵刃交加声再次响彻整个谷地，山坡上的史怀义也醒转过来，一马当先挥舞横刀扑向袁章，他舍弃了安全的参谋工作潜入敌境，舍生忘死竭力率领青云寨的义军周旋于北虏的包围之中，为得不就是这一天么？如果让别人取走了袁章的首级，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保护国师大人！”袁章的亲卫队长乌弥大吼着迎了上来，手中弯刀直劈史怀义的脖子，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横刀暂且抵挡，双方顿时战在了一起，俩人武艺相当，决死之心也是一般，一时之间竟战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对手。
“史军师勿慌，我等这就杀了袁章这奸贼！”他麾下那些义军首领则是大喜过望，薛昆、姜琦、齐云海和程俊达等人心中乐开了花，连忙飞身从史怀义身边闪过，继续杀向袁章。
而乌弥手下的亲卫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将袁章看成是神袛一般的人物，怎么会让他受到伤害？纷纷挥舞兵器舍生忘死的迎了上去，这些人对于袭来的刀剑不管不顾，使出同归于尽的战法，竟是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袁章赢得一点逃走的时间。
薛昆等人眼看着就都要当大官了，哪里舍得战死在这里？只能怒骂着收回兵器暂且挡住他们的进攻，一方舍命相搏，一方有所保留，这些义军的头领竟然落到了下风。
“国师大人，咱们快走吧！”几名留在最后面的亲卫双目含泪，硬拖着袁章就要离开，有人还忍不住用漠北草原的谚语来劝解袁章，“雄鹰只有留着翅膀才能飞过高山，陛下在起家之初还不是屡战屡败，可他却一次也没有放弃过，如此方才有了现在的威势。”
阿鲁布起家时的多次失败如今已经成了北元的禁忌，没有任何人赶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可是今日这名亲卫为了唤醒袁章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对，如今龙城还有精骑数十万，我大元依旧还有胜算。”这名亲卫的话总算唤起了袁章的一点神志，他左右张望几眼，见乌弥等人已经有点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义军了，而宇文宜生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去将宇文先生也一起带走！”袁章挣脱了亲卫的搀扶，指了指宇文宜生的方向，此战他多年积累的班底可谓是一朝丧尽，再也不能失去宇文宜生这个他现在最为信任的属下了。
宇文宜生闻言眼睛缩了缩，似乎为袁章的话而感到意外，随即被亲卫拖到袁章身边，跟他一起顺着山间的小路向远方逃去，未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乌弥等人的惨叫声，回头一看，史怀义和那些义军的首领已经解决完了袁章的亲卫，再次向他们杀过来。
“宇文先生，您和国师大人先走，我等去拦住他们！”最后的几名亲卫抛下了宇文宜生和袁章，飞身扑向史怀义等人，将手中的弯刀舞的如同车轮一般，刀刀有攻无守，和那些已经死去的亲卫一样，只求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换取一点逃亡的时间。
“宇文先生，我们走！”袁章忍住泪水，不去看那些牺牲的亲卫，复仇的欲望终于盖过了失败的沮丧，拉着宇文宜生在山石间飞快的奔跑着，只求能够趁着这些混乱的义军没有来得及合围之前逃出去，如果能逃到乌萨里的军中，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甚至说不定还能带走一两万人离开。
“哪里走！”走不多远，就听到那几名亲卫的呼喊声已经停歇，一道劲风向着他的背心袭来，想来那些义军的头领已经解决了他们追上来了。
袁章来不及回身，手中宝剑向后一撩，挑开薛昆飞掷过来的飞蝗石，想要继续逃亡；可是这些人中会暗器的可不止薛昆一个，这些在江湖上讨生活的草莽英雄会上两手暗器功夫的还真不少，但听风声不断响起，飞蝗石、铁莲子、飞镖等暗器一股脑的向袁章袭来。
如果是沙场阵战，对付有重甲防护的将军，这些小小的暗器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可袁章和宇文宜生今日都没有着甲，逼得他不得不回过神来抖开剑花，将这些暗器一一挡开，暂时保住了他和宇文宜生的性命。
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史怀义等人已经追了上来，袁章惨笑一声，看来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可桀骜不驯的他又岂能束手就擒？“呵呵，想取袁某的性命去李悠面前邀功倒也不难，就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了！”
袁章自负凭借自己的武艺，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能够带走几条性命给自己陪葬，受他的气势所迫，追击过来的史怀义等人身形一滞，竟是有些愣了。
“这大好的江山，不知最终会落到谁人手中啊！”袁章借着这个空闲俯瞰正在激战中的谷地，但见在义军和嘉州军的夹击之下，他手下的这数万大军已经被分割包围起来，被彻底歼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远处的乌萨里所部也被潘凤冲入中军，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就算乌萨里现在就率军逃跑，最后能逃掉一万人就算是多的了。
“呵呵，你如今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了，不知道还嘴硬什么？”史怀义等人也醒转过来，手持兵器缓缓逼了过来。
袁章凝神静气，握紧宝剑准备拼死也要带走几人的性命，他瞅到个破绽，手中长剑猛地刺出，正要刺中史怀义小腹的时候，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巨疼，随即麻痒的感觉传来，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
是谁从背后捅了我一刀？袁章扭过头来打算看个明白。

第720章 袁章殒命
“竟然是你！”袁章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方才捅他一刀的正是他临逃跑之时还不忘带上、此前信任有加的宇文宜生，这一打击抽去了他最后的力气，手上一松长剑落到了地上，眼中满是失望和不解，为何自己对宇文宜生如此信任，他却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么？
史怀义和众多义军首领可顾不得这么多，袁章虽然受了致命伤，可终究没有死，谁能拿下他的首级依旧可以抢到大功；甚至有些居心不良的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打算将宇文宜生也一道结果了，好歹也能多添一份功劳不是？
“统统住手！”宇文宜生不见丝毫慌张，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黝黑的腰牌示向众人，“某乃黑冰台旗下细作，尔等还不退下！”
黑冰台的人！薛昆他们不知道黑冰台的厉害，史怀义可是不同，如果没有黑冰台送来的消息，他怎么能带着青云寨的人马轻松游走于北虏大军的缝隙之间，怎么能得知青云县粮草的具体位置，怎么能得知袁章的最终伏击地点。
“诸位当家且慢！这位先生乃是太尉大人的亲信！”史怀义连忙拦住了涌上来的诸多当家，一时之间他不好给这些人解释黑冰台的底细，于是将李悠搬了出来；这一举措也的确起到了效果，薛昆等人不知道黑冰台是什么，可是对李悠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他们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官位是李悠给的，因此绝不敢伤害他的亲信，闻讯后退几步以示自己绝无恶意，心中却是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自己折腾这么久，功劳却让这个家伙得了。
宇文宜生微微点头示意，现在袁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顾不上和这些人过多寒暄，而是扶着袁章缓缓坐下，插在后腰的短刀也不敢拔出，生怕一拔出来袁章就此死去。
“你是黑冰台的人？那陈静庵又是怎么回事？”在袁章看来，宇文宜生才华出众、为人坦荡，的确不像是做细作的样子。
“陈静庵也是探子，只是他不是我们嘉州的人手。”宇文宜生表情复杂的看着袁章，说实话在袁章身边这么久，他对这个年轻人倒是的确有些敬佩，而且方才袁章一力呵护自己，自己却给了他致命一刀，这也让他有些内疚。
“不是嘉州的人手？难道是蜀王……不，蜀王没这个本事，是了，他是……他是陛下藏在我身边的探子！”虽然身受重伤，还中了毒，袁章的脑子依旧比一般人清醒许多，经宇文宜生稍一提点，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怪不得陛下突然撤走了援兵，转而派往京城，想来是因为陈静庵的死让他对我产生了猜疑。”
宇文宜生默默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袁章的笑声越发的凄苦起来，“哈哈，我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殚精竭虑为他一统漠北，助他登上皇位，没想到他却依旧不相信我啊！”想想陈静庵自从京城被破之后就跟在了自己身边，此前又有乌烈充当他的亲卫队长，想来阿鲁布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提防，这让袁章感到十分羞辱。
“国师大人在河南道的所作所为全都被陈静庵汇报给了阿鲁布。”出于对袁章才华的敬佩，宇文宜生仍旧称呼他为国师大人，但对阿鲁布就没有这么客气了，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期间陛下对国师大人顾及百姓没有大开杀戒颇有不满，陈静庵也多次提点国师大人，可国师大人依旧没有听从，这也让阿鲁布生出了疑心，以为国师大人想收买河南道的民心图谋自立，所以才渐渐削减了对河南道的支援。”
说罢宇文宜生深深一礼，“在下替河南道的百姓谢过国师大人的仁慈，在下深知背后出手实属不当，可既然是两国交锋就顾不了这么多了！不过国师大人请放心，念在您对河南到百姓的仁慈上，在下愿以此前所有功劳来换取国师大人的平安入土。”
“宇文先生！”史怀义等人猛地一惊，源源不断的送出重要情报，为此次决战的胜利提供了最有价值的情报，然后又亲手拿下敌军统帅，这是何等的功劳？若是论功行赏，怕是担任司马错的副手也够了，谁料宇文宜生却丝毫不为所动，宁愿拿来换袁章一个全尸，换做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啊！
一念至此众人方才对宇文宜生背后伤人的鄙视顿时烟消云散，转为无尽的敬佩，纷纷站直了身子，屏声静气的听着他俩的对话。
“可惜在此处我还是伤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啊。”袁章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在宇文宜生心中，最敬佩自己的不是横溢的才华，不是算无遗策的谋略，不是上至天威下至地理的博学，不是辅助阿鲁布立国的功绩，而是不经意间的一丝仁慈。
“咳咳！用的是什么药？”袁章咳嗽两声，他感到自己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和陈静庵吞下的一样，乃是我黑冰台专用的毒药，见血封喉无药可救。”宇文宜生解释完生怕耽误急促的问道，“国师大人还有什么遗愿？在下定会竭力办到。”
袁章缓缓摇头，“此生袁某也算过的轰轰烈烈了，能杀死杨介夫为师尊报仇已经别无所求，只是投奔异国率军屠戮大魏的百姓，怕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师尊了！”
他抬手制止了宇文宜生的劝解，任由嘴角的黑血流淌，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请……还请宇文先生将我的尸首面朝下下葬，用布帛蒙面，免得师尊认出我这个不肖的弟子！”
“此事……此事在下定能办到，以后为龙溪先生扫墓之事就交给我了，我必定会执弟子礼以敬龙溪先生。”宇文宜生心中颇为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的经历固然情有可原，但罪过就是罪过。
“李悠！若有来世我定要和你公平一战！此生乃是我不如你，绝不是龙溪先生的学问比比过你的家传兵法！”在袁章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向别人低头了。

第721章 无处遁逃
“袁章已死，尔等还不投降？”沉默片刻之后，宇文宜生终于想起了自己现在还在战场之上，容不得他多愁善感，连忙和史怀义等人将袁章的尸首扶上一块大石，居高临下展示给战场上的双方，受此影响，北虏士兵的士气顿时跌落到了极点。
陷入两军合围本来已经让他们极为慌张，处于对袁章的信任，以为无论局势如何恶劣，袁章都能像之前的多次战斗一样想出突围的策略，但是现在连备受尊敬的国师大人也已经殒命，而且宇文先生似乎已经投降了嘉州军，他们的动作随之渐渐放缓。
“丢下兵器，跪地投降，饶你们不死！”嘉州军乘机围了上去，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这些犹豫中的北虏，一名陷入包围被刀枪顶到胸口的北虏士兵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弯刀，嘉州军果然没有乘机杀人，而是让他跪在地上饶了他的性命，见到这一幕周围的士兵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请降，毕竟既然有活下去的希望，那么谁也不愿意白白送死。
当然也有极其忠于袁章的部署见到袁章身死，皆双目泛红不顾生死向嘉州军冲来，可是这些人毕竟是少数，在火铳和鸳鸯阵默契的配合下，这些人纷纷身死倒地；眼见部落里最厉害的勇士如此轻松就被敌人杀死，而投降的家伙却保住了性命，那些尚在迟疑观望中的北虏很快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大批大批的人马加入到跪地投降的队伍之中。
“罗将军，你带人在此收拢降兵，我带人去帮潘将军追杀乌萨里。”谷地之中的战局已经接近平静，现在是收获最后胜利果实的时候了，李悠带着剩余的骑兵沿着潘凤打开的通道策马狂奔，直追溃败中的乌萨里大军。
乌萨里被嘉州军尾随追击数日，为了引诱他们进入这个包围圈，乌萨里可是真的在拼命逃亡，不敢有丝毫懈怠，所以前面数日的逃跑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人力和马力，方才为了取胜又将最后剩下的力气都用到了返身冲杀、堵住谷口上，之所以在久战之余还能做到这些品德全是一口气和对胜利的渴望，可是现在袁章已经惨败身死，乌萨里麾下士兵胸中的那口气也随之全数泄出，疲惫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他们的全身。
一路上不断有人累的吐血落马，神骏的漠北战马也多有哀鸣倒地的，人和战马的尸体随处可见，甚至阻塞了追击的道路，嘉州军的先锋要先下马将这些尸首推到路边，身后的军队才能继续前进去追击敌人。
和北虏骑兵相反的是，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的嘉州军此时士气正处于最高昂的时候，对于战功和胜利的渴望让久战之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在李悠和潘凤的率领下操控胯下战马跑出远超平时训练的速度，渐渐追上了乌萨里的溃兵。
“降者免死！下马让开道路，到路两边跪地投降，胆敢负隅顽抗或阻塞道路者杀无赦！”军中大嗓门的士兵一路高呼着劝降的话语，不断有再也坚持不住的北虏士兵翻身下马带着自己的战马跪到了路边向他们投降，甚至还有因为保住性命而松了一口气而导致猝死的倒霉鬼，他们现在还能坚持就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为了保命而投降让他们觉得可是稍微松一口气了，然而这么一松懈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路逃回河东道去啊，这样尚且还能保住数万士兵的性命，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乌萨里现在后悔不已，要是刚才伏兵杀出的时候他就选择继续逃亡，或许现在已经摆脱嘉州军的追兵了，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从大营之中出来的时候，乌萨里手下还有近五万大军，就算是刚刚通过谷地时，也还有三万多精锐兵马，但是经过了刚才的苦战，被潘凤率军多次冲杀，和一路上不断溃散和投降，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人还跟在他的身后了，这几乎是河南道所剩下的最后一点精锐了，再想想当初跟随十万大军南下时的意气风发，乌萨里感觉到自己似乎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将军勿用慌张，嘉州军这些日子也不轻松。”身边的副将见他面生沮丧，连忙指着前方的山丘劝道，“只要过了前面这座小山，就是陈州，陈州城中还有一些守军，只要用城池稍微阻挡一下他们的追击速度，咱们就能逃出去了！”
“正是如此！全军加快速度，赶到陈州城就能活命！”乌萨里鼓起最后的士气，大声鼓舞着麾下的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的北虏骑兵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加快速度向前面的小山冲去，只要过了这座小山他们就能活命。
可惜他们终究没能进入陈州城，马上就要接近小山的时候，最前面的北虏骑兵不断人仰马翻，“陷马坑！铁蒺藜！”落马的士兵发出哀嚎，揭露了导致他们落马的真相。
“哈哈哈哈，我等奉军师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小山上旌旗摇动，突然冒出来数千旗号不一、衣着各不相同的杂兵来，赫然是史怀义联系到的各路义军，这一波义军舍弃了斩杀袁章的功劳，而选择了再次截断北虏的退路，眼前的一幕证明他们的选择没有做错，一份巨大的功劳奖杯他们揽入手中。
如果是平时，遇上这样的杂兵，乌萨里派出三千骑兵就可以毫不费力跌将他们荡平，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久战之后人马疲惫不堪，身后还有潘凤和李悠的追兵，前面的伏兵根本就没有打算和他们正面作战，而是用陷马坑、铁蒺藜以及弓弩箭矢来阻拦他们逃跑的速度，这让乌萨里陷入到绝望之中。
“尔等现在已经无处可逃，还不快快下马投降？”就这么一耽搁的时间，李悠和潘凤已经率领嘉州军的骑兵追了上来，将他们堵在了这个狭窄的区域馁。

第722章 收尾
乌萨里还想负隅顽抗，可是在嘉州军的先锋掷出了几轮手榴弹之后，众多士兵最后一丝勇气也随着爆炸声而烟消云散，就连乌萨里本人也被李悠趁机射落马下，见到乌萨里落马还有那些在手榴弹的爆炸中受伤的倒霉家伙不断发出哀嚎，剩余的北虏士兵纷纷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们丢下兵器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向李悠请降。
“丢下兵器，自己捆住双手，每十人一队过来投降；弓箭手上前，若是有人想借此作乱，不用军令即可射杀！”即使到现在嘉州军也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他们按照收拢降兵的流程分成若干区域，开始慢慢的收拢这些俘虏。
期间当然有不甘心失败，想要豁出命去带走几条嘉州军性命的亡命之徒，可是在嘉州军完善的防备下，他们甚至还没有将兵器拿出来就死在了嘉州军的弓箭手下，还连累了站在他们身边的倒霉鬼们；发展到后来，一见有人行踪诡异，都不用嘉州军动手，他身边的北虏士兵就会立刻合身将他扑倒。
“收拢俘虏的事情就交给潘将军了，我去看看那几位义军的头领。”李悠笑着说道，见到战局已经稳定，那几位幸运的义军首领已经迫不及待前来拜见李悠了，他策马向前来到这些人的身前，“此战有劳诸位了！”
“草民/下官/末将拜见太尉大人！”一见李悠出来，这些出身草莽的义军首领连忙拜倒在地，有些习惯性的称呼自己为草民，有的总算想起来他们已经接受了嘉州方面的封赏，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于是按照听说书时学会的套路乱七八糟的自称起来。
“呵呵，如今还在战场上，诸位无需如此。”李悠笑呵呵的翻身下马，将他们一一扶起来，“此次能够拦住乌萨里的大军，诸位居功至伟，等战场打扫结束之后，我定会论功行赏，给与诸位嘉奖！”
“多谢太尉大人！”这些刚刚爬起来的家伙大喜过望，顿时忘记了李悠刚才的叮嘱，又跪倒地上连连磕头。
这些人或许个人在武勇上并不比嘉州军若多少，可是综合素质还需要继续高啊，李悠在心中暗暗摇头，已经开始琢磨着将这些新投奔的官员放到武学中好生培训一番，他们麾下的士兵也要重新打乱整编训练，以保证能够融入到嘉州军之中去。
只是这些人都是在草莽之中自由自在惯了的，能不能受得了武学和嘉州军中的约束还不好说啊，而且这些人不同于正规军的作战方式在某些场合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要是就这么融入到嘉州军中去似乎有些可惜了，一想到这些李悠不禁有些纠结。
且不去管它，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今日还是先庆祝胜利吧！李悠摇摇头将这点小小的咕噜放到一边，带着这些义军首领向后方而去，如今谷地之中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也该去看看那些其他的义军首领以及袁章的尸首了。
“这些家伙还真是好运啊！”薛昆等人略有不甘的看着那些跟在李悠身后的义军首领，他们本想着诛杀袁章才是最大的功劳，所以纷纷涌到了这里，那些家伙因为抢不过他们才不得不去后面堵住北虏的退路，没想到现在他们却先见到了太尉大人，而自己却让诛杀袁章的功劳从手边滑落。
“诸位此战辛苦了，若不是诸位，这一战本太尉怕是没这么容易获胜。”李悠朗声说道，当然要是没有这些人，李悠也不会将计就计选择进入袁章布置下的伏击圈。
“能为太尉大人效力乃是我等的荣耀，又岂敢居功。”这些粗俗的汉子此刻也变得极其拘谨起来，个个缩手缩脚，按照和山寨中读书人教给的话应对。
“太尉大人，这位是青云寨的大当家、新封的指挥使薛昆薛将军，这位是……”史怀义出面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李悠。
“薛将军方才接连斩杀袁章数名亲卫，本太尉都一一看在眼里，果然是一员猛将啊，姜将军……”李悠也挨个嘉奖过去，听得这些人喜不自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先暂且收兵到大营之中暂时歇息，一会儿本太尉在和你们喝个痛快。”
众人退去，这里只剩下了史怀义和宇文宜生两人，李悠大笑着说道，“史将军果然才华过人，此次能够消灭袁章大军，史将军功不可没；此战之后本太尉给史将军两个选择，或者你可以回到参谋部担任副官，等再过一阵儿适应了参谋部之后就提拔你为主官；或者继续和这些新归附的义军留在一起，将这支新军训练成嘉州军一般。”
史怀义有些犹豫，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回到参谋部固然可以升的更快一些，却在难以得到独领一军的机会；而训练义军虽然可以弥补这个遗憾，却要比参谋部更加辛苦，而且自己的出身本来就有些微妙，再和义军纠缠过深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吧。”李悠看出了他的纠结，也没有催促他立刻回话，而是让他下去多想想，于是这里就这剩下了宇文宜生和袁章的尸首。
“哎，可惜了。”站在旁边细细打量了一番袁章依旧留有几分不甘神色的尸首，李悠摇头微微叹道，这的确是一个才华出众的家伙，可惜杨介夫等人却一步步将他逼到了北虏那边，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做出了最为错误的决定。
袁章的经历固然值得同情，但是他的罪责却绝无可恕，如今天下大乱，百姓饱受兵火之灾，究其原因，除了阿鲁布、杨介夫等人的缘故之外，袁章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太尉大人，树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太尉大人能够允许属下为袁章收尸，将其好生安葬。”沉默许久，宇文宜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第723章 盖棺论定
“太尉大人，这袁章纵使有千般罪孽，但是他也曾多次劝谏阿鲁布，保住了无数百姓的性命，这份功绩却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了的，还望太尉大人看在此事上给他留个全尸吧，下官愿以加入黑冰台以来的所有功绩换取太尉大人的宽恕。”说罢宇文宜生深深一礼。
“攻即是功，该你的封赏无论如何也要给你，岂可拿来交易？若是如此，别人就该说我赏罚不公了。”李悠缓缓摇头拒绝了宇文宜生以自己的功劳换取袁章平安入土的请求，“宇文先生向义军通报消息，保全了他们的有生力量，又杀死陈静庵使得阿鲁布对袁章产生猜疑，断了他的援兵，还送来袁章的最终伏击地点，最后更是亲手将他杀死，这些功劳本官都一一记在心上，日后宇文先生若是愿意留在黑冰台，本太尉可封你为司马先生的副手，帮助他执掌黑冰台；若是不愿意，以宇文先生的才华，在朝堂上也大有可为，岂可因为袁章的缘故而耽误自己的大好前途？”
“袁章对我可谓是推心置腹，我却背后伤人，细细想来还是有几分内疚。”宇文宜生实话实说，“而且袁章投奔漠北的确情有可原。”
“袁章对杨介夫乃是私仇，漠北对大魏却是国事，以私仇凌驾于国事之上，此事断不可取，若是他率领流民揭竿而起最终攻下京城拿下杨介夫的首级，我只会赞一声好汉子，纵使在战场上击败了他也会好生安葬以示敬意；可是他却勾结外虏乱我中原，让无数百姓死于异族之手，这般罪孽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如果袁章能被原谅的话，那中行说、张元乃至范文程等人岂不是也可以摘去汉奸的帽子？这种情况是李悠断顿阿不允许发生的。
“属下也以为袁章率领北虏入寇之事不容宽恕，属下并无意于为他洗脱罪名，只是希望能够保全他的尸首，袁章自己临终前也说过勾结北虏入寇乃是他做下的最大错事，叮嘱属下要将他的尸首用布蒙面，面向下入土，以示自己在九泉之下也没脸去见他的恩师。”宇文宜生将袁章临终前的举措一一说了出来。
“哎，造化弄人！但做下的错事终究是错事，本太尉已经决定将袁章的事迹广传天下，痛加驳斥，并在收复京城后刻碑以记之，让后世之人切记此种教训，绝不敢做第二个袁章。”李悠要让袁章变成秦桧一般的人物，广受后人唾骂，让那些心思摇摆的人临到做决定的时候就想到遗臭万年的下场，从而避免更多的汉奸出现。
宇文宜生闻言只是不断摇头叹气，却也没有继续出言劝阻李悠，因为他也知道袁章的罪责的确不容宽恕，就当他以为无法兑现自己对袁章的承诺时，却听见李悠再次开口说话了，“不过本太尉以为，敌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折腾尸首也没什么作用，反而显得本太尉小气，所以在将袁章的尸首传示诸军之后，你就将他带走吧，找个隐秘的地点安葬起来。”
挫骨扬灰这种事情虽然听起来极其可怕，但是对已经死了的人又有什么作用呢？这些事情李悠自然不屑为之，所以还不如给宇文宜生一个面子，也好彻底收复这个难得的人才，免得他萌生退意，让自己莫名其妙的损失一个人才。
“属下多谢太尉大人，太尉大人赏罚分明，属下佩服至极。”宇文宜生自然是无比的感激，更是主动揽过了为袁章做传的任务，毕竟他留在袁章身边最久，对于袁章的种种罪责知之甚详，而且宇文宜生的文字功底也是极其出色，足以完成这项用于警示后人的任务。
“宇文先生快快请起。”将宇文宜生扶了起来，李悠有些好奇的问道，“宇文先生打算将袁章安葬在何处？”
“属下已经想好了，就将他安葬在这里。”宇文宜生指了指这边染满了血迹的山坡，“此战之前，有上百猎户、采药人因袁章而殒命，他这是又犯下了难以洗清的罪责，属下下网他能留在这里为自己赎罪。”
“如此也好，就按照宇文先生的意思去办吧，只是此事还得保密才行，左近百姓对袁章可谓是恨之入骨，若是消息传出去，免不了有人要挖掘坟墓、挫骨扬灰以泄其愤。”见他如此说，李悠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将给袁章做传的任务交给他了。
宇文宜生领命而去，几日后，他趁着夜间叫来几名可靠地人手偷偷摸摸的将袁章埋在了这里，埋好之后也没有竖立墓碑、也没有堆砌坟头，而是选择了在坟上种植草木以掩盖其痕迹，免得有人发现。
可惜他还是小看了周围百姓对袁章的痛恨，就在他们退兵之后不久，四下的猎户、采药人等一系听说了袁章葬在此处的传言，于是不断有人来到这里四下搜索，终究被人找到了破绽，挖开了袁章的愤怒，将其尸首烧毁，骨灰四散。
宇文宜生得知消息之后也只能长叹一声，另找了一处地方重新为袁章修造了一座衣冠冢而已，没有处置任何一名百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这时候李悠还在营寨之中和潘凤、罗世绩、史怀义、宇文宜生以及众多嘉州军和义军的将士们大肆庆祝着这场决定性的胜利。
经过这场大战，近乎十万北虏被嘉州军歼灭，双方的力量对比彻底发生了逆转，如果是此战之前在天下人心中嘉州和北元还是五五开局面的话，此战之后北元已经彻底落在了下风，无数人都期待着李悠挥军北上，光复京城的那一天。
只是今日，无论是李悠还是罗世绩，都没有想过京城的事情，他们现在只想纵情庆祝着这场注定会铭刻史册的大胜，酒水一坛一坛的送上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除了那些被安排值哨的士兵外，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第724章 分兵
尽管昨夜喝了不少酒，第二天李悠还是一大早就准时起来，出了帅帐看到外面已经恢复了军中惯有的严肃气氛，除了空中还依稀弥漫着酒香味之外，竟然看不出一丝疯狂庆祝的迹象，对此李悠十分满意，一支成熟的军队就应该这样才是。
出去演练了一番武艺回来，众多将领已经在帅帐之中等候了，李悠也不多话，直接开口道，“如今袁章大军已经被尽数歼灭，河南道只剩下万余北虏，故而收复河南道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所以本太尉决定分兵。”
众人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现在嘉州方面用兵的地方仅有两路而已，一路就是此处，但袁章的十万大军已经只剩下一万左右，剩下的就只是些零零碎碎的小战事而已，并没有太多立功的机会；但另一路可就不一样了，京畿道的秦士信正在抵挡北虏精锐骑兵的冲击，就算打败了他们也还有收复京城的泼天大功，如何选择根本就不用考虑，他们全都盼望着李悠能够将他们带走，参与到京畿道之战中去。
对于他们的表现李悠十分满意，别的不说这求战的欲望可是比此前大魏的禁军强多了，环视一圈李悠率先念出了一个名字，“罗将军！”
“末将在！”罗世绩连忙站了起来，歼灭袁章的大功已经拿到手中，罗世绩此前在嘉州军中的军职几乎是升无可升了，那么等到拿下京城之后，自己或许就可以封爵了吧？一想到数年前自己还是个落魄的书生，现在竟然走到这一步，罗世绩心中顿时涌起颇多感慨。
“河南道的事情就托付给罗将军了！”李悠缓缓说道，河南道的任务再轻也是独领一军的任务，一般人可没有这个经验及威望，所以还是交给了罗世绩，而且他不仅擅长领兵打仗，在文治上也不弱与人，由他来统领收复河南道的战事李悠十分放心，“接下来攻打河南道剿灭敌军的残余兵力乃是次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安抚河南道的百姓，让他们恢复耕作，稍后我会让姚大师和王机选择合适的官员送来河南道，只是在他们到达之前，一切就要多劳烦罗将军了！至于兵力么，除了罗将军麾下的一万精兵之外，史将军也会率领义军襄助与你，这些义军对河南道的地理风土十分熟悉，正和用在此处。”
“末将遵命！”虽然不能亲自参加攻打京城的战争，但是李悠方才已经表明了对河南道的重视，将文武大权全都交给了罗世绩，罗世绩也感到备受信任，所以放下了那点遗憾转而说起河南道的事情来，“只是太尉大人，这些义军虽然英勇善战，但大都没有经过训练，若是正面对敌恐怕还不到时候。”
史怀义经过再三考虑，最终还是选择脱离参谋部成为一军统帅，李悠也恰到好处的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相信他在罗世绩身边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加速器成长。
“此时本太尉早有考虑，北虏的援兵都集中到了京畿道，河东道南下的兵力也被钱将军堵在了魏州，对付剩下的一万兵马有罗将军的本部兵力已经是绰绰有余，这些义军的练兵就在行军和临战时锻炼吧！”根据李悠的推测，接下来并不太可能遇到激烈的战斗，所以大可以让这些义军在战斗中成长，同时在军中开设临时武学，由罗世绩麾下的宿将以及李悠派出的教员在行军的间隙以及安营扎寨的时候对这些军官进行培训。
等拿下了京城，将武学从嘉州迁来的时候，再让他们入学进行更为正式和系统的培训，经过这两拨教育，相信那些适合军中生活的将领很快会脱颖而出，至于那些还是脱不了草莽之气的义军首领，李悠也想好了相应的安排。
“还请太尉大人放心，末将定能和史将军拿下河南道。”听到这些，罗世绩也就放心了，他接着问道，“若是拿下河南道以后该如何行事？是先守住河南道还是和钱将军合兵一处攻入河东道？”既然河南道已经不是问题，那么也该考虑接下来的任务了。
“河东道的北虏兵力并不多，若是有机会攻进去也可以，只是切忌不可冒然深入，以免中了敌军的算计。”河东道的形势十分复杂，在南边北虏的军队和此起彼伏的义军不断交战，如今钱骅的军队也在此站住了脚，正在联络各地义军一起攻打北虏，而在北边则是各个异族的部落相互厮杀，其中有被阿鲁布从漠北赶走的游牧部落，也有在冰天雪地中艰苦求生的渔猎部落，还有趁着中原生乱想要借机占领土地的新罗国军队。
在彻底消灭北虏之前，李悠并不打算大规模的参与到河东道北部的争斗之中去，所以才有了方才的那些叮嘱，罗世绩对河东道的局势也有所了解，故而不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琢磨起如何解决河南道的残兵来。
河南道的事情安排结束了，李悠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将领，这些将领心中暗喜，自付这下可以跟着李悠参与到接下来的京城争夺战中去了。
“潘将军，杨将军，刘将军……”李悠一口气念出了剩下诸多将领的名字。
“末将在！”众人大声应道，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心中满是激动和期待，盼望着李悠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尔等立刻收拢各自的兵力，待休息好之后就跟随本太尉挥军向西，前去接应秦将军，此战定要一举击溃北虏，收复京城，活捉许时雍、杨德明等逆贼！”李悠大声的发布命令。
“末将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末将预祝太尉大人及众将军早日击溃北虏，收复京城！”罗世绩和史怀义等被派到河南道的将领也齐齐站了起来，向他们送上美好的祝愿。
“击溃北虏，收复京城！”数十名嘉州军中的重要将领齐声应道。

第725章 阿鲁布南下
“什么？国师大人死了？”就在嘉州军修整完毕，开始兵分两路分别向河南道和京畿道行进的时候，远在龙城的阿鲁布也收到了河南道大军全灭，袁章身死军中的消息，这一消息如同雷霆霹雳一般，震得阿鲁布半天回不过神来。
“是的，陛下，这一战国师大人中了南蛮子的奸计，被诱入包围之中，近十万大军还有国师大人、乌萨里将军等诸多将领尽数死于李悠之手；事后几名勇士跑死了十多匹骏马，才将消息送到了河东道，微臣刚得到消息就前来交给陛下。”出身耶鲁部的将领、耶鲁翰的弟弟、如今龙城最受阿鲁布信任的将军耶鲁不花跪在下首汇报道。
每每念到李悠的名字，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的哥哥耶鲁翰正是在数年前率领漠北精兵南下时，死在了李悠的手里，国仇家恨合在一处，让这位北元的新贵愤怒的难以自抑。
“国师死了？”阿鲁布一屁股坐到宝座上，喃喃的重复着耶鲁不花的话，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一现实，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导致了袁章的不幸殒命。
先前听说自己隐藏在袁章身边的细作陈静庵背上嘉州奸细的罪名死去的时候，阿鲁布对袁章的猜忌达到了顶点，他误以为袁章打算在河南道自立，为了避免葬送更多的军队，所以阿鲁布才将本来都快要进入河南道的援兵收了回来，转而支援京城。
但是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嘉州方面的离间计，因为自己的抉择失误，让袁章不得不以弱势兵力迎战嘉州方面的强军，最终导致全军被歼，袁章自己也死于军中；一想到这些阿鲁布就后悔到了极点，如果自己当初能像刚刚册封袁章为国师的时候那般信任对方，又何至于出现这样的惨败？要是有援兵支援，袁章又何至于使出这般险计？
“朕的国师啊！”阿鲁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懊悔，失去了君王的一贯威严，在宝座上嚎啕大哭起来，口中不断念叨着袁章给予漠北诸部和他自己的种种好处，将李悠和嘉州隐藏在袁章身边的探子骂个不停。
“还请陛下节哀顺便！国师大人若是在天有灵，知道陛下如此痛惜，想必也该瞑目了。”哭了好一会儿才有北元的大臣战战兢兢的出来劝谏阿鲁布，经过耶鲁不花和众多大臣的劝谏，阿鲁布总算止住了眼泪。
“国师与我大元有泼天的大功，如今国师死于南蛮之手，还葬送了我十万漠北的勇士，此仇不可不报。”现在袁章死了，河南道肯定会很快落入嘉州军的手中，而河东道兵力稀少不足以抵挡他们，要是再被李悠攻破京城，阿鲁布就要同时承受来自东方、南方两个方向的攻击了，刚刚立国不久的阿鲁布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界之中。
所以容不得他过多哀伤，必须根据现在的局势迅速作出决定，他立刻问道，“如今嘉州军打算如何行动？李悠又在那里？”
“嘉州军兵分两路，罗世绩率领少量兵马继续攻打河南道，而魏州的钱骅也开始南下陆续攻占了河南道的多座城池，想来河南道落入他们之手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耶鲁不花低声汇报道，“而李悠则带着剩下的精锐兵马回身赶往京畿道，准备接应秦士信。”
“要是被他们击败京畿道的军队，那京城可就危险了。”阿鲁布也是久经沙场的统帅，立刻判断出现在的局势，“河南道已经无力救援，就暂且丢给嘉州，但京城绝对不容有失，否则的话龙城就该危险了。”
“末将愿率军前往京城支援达里马元帅。”耶鲁不花立刻请命道，此前南下支援京城的军队由达里马统帅，加上原来驻守京城的漠北兵马合计超过十万人，可是如此多的军队也没有让耶鲁不花感到一丝安全。
“不，光是你率领自己麾下的兵马前往还是不够的。”到了现在，阿鲁布对于嘉州方面的提防已经到了顶点，他方才暗暗算了算，以他对袁章和他手下那十万大军的了解，要想全歼这样庞大的兵力，他至少也需要三十五万大军，所以此次南下的兵马必须超过这个数字。
“朕要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亲自南下和李悠交手！”而如此规模的兵马除了阿鲁布之外，北元并没有任何一名将领有这个资格统帅，而且他要是敢将这么多的兵力交到任何一名将军手里，就算是他能获胜回来，那么阿鲁布屁股下的宝座也该换人了。
当然，要是袁章仍旧活着，他或许可以替代袁章统领大军，但是现在就只能依靠他自己了，这再次让阿鲁布感到遗憾。
“陛下！”众人闻言俱是大惊，尽管阿鲁布在此之前就有过无数次率军出击的经历，但是现在他已经贵为皇帝，再要如此恐怕就多有不妥了。
“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不等他们将劝说的话说出来，阿鲁布就开始分配任务，“耶鲁不花，你率领自己麾下的五万兵马充当先锋，提前赶到京城支援达里马，告诉他在朕没有率军到达之前决不可贸然出营接战，如有违反定斩不饶。”
“微臣遵旨！”耶鲁不花立刻跪下领命。
“其余诸将立刻下去召集各自的军队，若是五日之内不能全军抵达龙城，朕就要砍你们的脑袋！”阿鲁布又接连点了几个北元重要将领的名字。
接着有安排文官为大军出征准备粮草、马匹、兵器、铠甲，一道道命令从宝座上传出，龙城陷入紧张的忙乱之中。
此外，为了保证此战能够获胜，阿鲁布还派出了使者前往蜀中，试图劝说蜀王出兵江南西道，攻击嘉州以动摇嘉州军的军心。
十多天之后，待大军集结完毕，阿鲁布脱去了黄袍，穿上久违的铠甲，率领大军南下准备和李悠展开决战。

第726章 静待决战
李悠此时已经赶到京畿道和秦士信汇合，正在他准备率领大军向达里马的营地发起攻击的时候，也收到了黑冰台传来的消息，知晓了阿鲁布即将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这里和他展开决战，于是他改变了作战计划暂时停止了进攻的准备。
“太尉大人，要不要调集其他地方的兵力援助嘉州？”对于正面击败敌人秦士信根本不担心，可对于嘉州的安全他就不怎么有底了，如今嘉州方面的军队大半都集中到了这里，剩下的分散各道镇守当地，嘉州却没有多少兵马。
“毋庸担心，晾蜀王和他手下那些将领也没这个胆子，如若不然京畿道早就被他们占去了。”李悠不在意地笑道，蜀王当初派出了数万兵马，结果罗昭远在此地呆了好几年时间，也才趁着许时雍收拢兵力的时候占据了几个小小的州县，而且前不久一听到达里马率领大军南下，他又将这几座城池丢下躲回了山南东道，蜀王麾下最精锐的军队都是这个样子，他们即使出兵嘉州又能造成什么损失呢？要知道许光可也不是吃素的。
“哈哈，他们不来倒好，要是来的话许先生该高兴了。”司马错哈哈大笑着说道，他和李悠、秦士信、罗世绩等人领兵在外征战，把许光留在了嘉州，若不是知道自己肩负着镇守嘉州的重任，许光怕是早就主动求战了，蜀王要是敢派人来许光就可以好好过一把瘾了，司马错和许光打过不少交道，对于他的想法倒是清清楚楚。
“眼下只能稍微委屈下许先生，待收复京城之后，我定会给许先生一展才华的机会。”李悠当然知道许光也渴望在战场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可如今掌控军队的将军里面就数许光身份最特殊，也只有他才能担负起在李悠离开的时候镇守大本营的重任，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当然等李悠登基称帝之后，自然可以将许光放出去征战四方。
“太尉大人，潘将军他们在河南道打得如此过瘾，那么接下来这一战可要我来当先锋啊！”解决完蜀王的事情，周伯符又出来抢机会了，先前潘凤刚刚抵达这里，和他鄙视无意的时候，可是没少吹嘘自己在上一战中厮杀的如何过瘾，立下了何等的功劳，早就听得周伯符垂涎不已了，现在一想到阿鲁布要御驾亲征，他就越发的渴望战斗了，要是能用自己手中的陌刀斩下阿鲁布的头颅，还不把潘凤的那点小功劳彻底盖过去？
“不急，如今北虏尚未到达，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此事尚不好决定，不过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周将军自然有立功的机会。”对于他主动求战的态度李悠十分欣赏，不过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还是要等开战之前再做决定。
周伯符只得遗憾的退下，秦士信又站出来提出了新的问题，“太尉大人，要是把达里马的大军，许时雍的禁军和跟随阿鲁布御驾亲征的兵力都算到一起，这次咱们要对付的敌人总数恐怕要超过三十万，而现在营中只有十万兵马，是不是再让后方派些援兵过来支援？”
如果是秦士信独自领军作战，就算是十万大军他也觉得够了，可是现在李悠也在军中，为谨慎起见，他才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无需如此，兵可不是越多越好。”李悠缓缓摇头道，在一个战场上双方能够施展开的总兵力终究有限，就京畿道这片战场，能容纳双方各五万人的征战就不错了，再多的话只能分兵，而在冷兵器时代，受制于行军速度、通讯方式等多方面影响，多个战场协同作战的成功率并不高，李悠可不认为阿鲁布能够拥有如此出色地指挥艺术。
“兵力多了，如何约束军队，如何供应粮草，如何保证自己的命令能够传到所有士兵那里，都是极大的问题；多上一倍的兵力，这些问题就会数倍的增长，以本太尉的本领，恐怕也很难在一座战场上指挥三十万大军，就更不用说阿鲁布了。”算算统率值，李悠还真带不了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大军，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要是真打起仗来，反倒不如十万大军好用，阿鲁布这是给自己添麻烦。”
从历史上的战例来看也的确如此，凡是兵力超过三十万的大规模战役之中，落败的反而多是兵力更多的一方，淝水之战苻坚率军号称百万，却败给了谢玄的八万北府兵，护步达冈之战，辽国的七十万大军败给了仅有两万多兵力的女真人，这其中都有兵力过多不便指挥的缘故，但凡前面稍有不利的消息传来，整支大军都会陷入崩溃。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长平之战了，长平之战秦军动员的军队和百姓数量要超过赵军，但秦军可是有秦昭襄王亲自前往河内郡镇守，不世名将白起在前方统领大军，如此才勉强应付下来，李悠可不相信阿鲁布比秦昭襄王和白起加起来都厉害，若是如此又何须重用袁章？
“达里马想要等待援军到来，本太尉何尝不是如此？”说到这里，李悠方才揭晓了自己停止进攻的原因，“现在多保留一名敌人的性命，他们就要多输送一份粮草，到时候三十万大军的后勤供应压上来，即使以我嘉州的实力都很难办到，就更不用说阿鲁布和许时雍了。”
“等他们大军到来的时候本太尉也不会立刻发起进攻，反而会坚守营寨不出，继续拖延时间，咱们有后方的水路和无数船只通过运河输送粮草，只需要走一小段陆路而已，阿鲁布他们却要人扛马驮；只需守上十天半个月的，他们或许就要开始为粮食头疼了，甚至不用咱们主动进攻，他们就会自行崩溃，如此胜得岂不更加轻松？”当李悠听到三十万大军的数量时，他就改变了主动出击的计划，打算来一次防守反击。

第727章 稳守不出
李悠说完自己的计划，司马错、秦士信等人皆为佩服，唯独周伯符心有不甘，在他看来自己的陌刀队怕是在防御作战中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了，而追击战中，身披重甲的重步兵又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骑兵，这让他倍感失落。
既然决定了主要的战略方向，嘉州军的营地中很快变得忙碌起来，参谋部忙着制定各种防御作战和最终展开追击的方案，工兵营开始组织士兵修筑各种防御工事，务必加大北虏的进攻难度，黑冰台也将情报打探的重心放到了阿鲁布的粮草供应路线、粮草数量以及他们储存粮草的位置上。
艰苦防御多日的达里马顿时变得轻松下来，整日不用担心嘉州军的进攻，让他可以稍微缓缓神喘息片刻以等待阿鲁布大军的到来，至于让他主动发起对嘉州军的进攻，他可没有这个胆子，前一阶段秦士信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因此，就在耶鲁不花的先锋抵达达里马大营的时候，他发现战场上竟然如此宁静，这让他误以为达里马和李悠达成了什么协议，双方争吵了半天方才平静下来，只是他们俩怎么想也想不通嘉州军为何在此时停止了进攻。
难道是河南道的战事出现了波折？可是据耶鲁不花所知，在钱骅和罗世绩的两面夹击之下，河南道剩余的兵力已经全部被嘉州军歼灭，现在罗世绩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收拾各地那些乘着战乱为祸百姓的山贼土匪身上，而有了义军的帮助，这些山贼土匪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接下来恐怕就该攻打魏州进入河东道了。
亦或是蜀王派兵攻入了江南西道？威胁到了嘉州的安全，所以才让李悠暂时退兵？可是这也讲不通啊，要是蜀王的军队有这个本事，又何必匆忙让出京畿道的地盘？而且就算是他们答应了阿鲁布的要求，派兵出去恐怕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江南西道吧？
“此事还是等陛下来了再行商议吧，咱们还是先好好想想该在什么地方建造营寨以恭候陛下的大军。”俩人索性不再去想，而是迅速派人腾空了附近的好几座城池，以容纳阿鲁布即将到来的大军，无数百姓为之流离失所，哭声遍及整个京畿道，此地百姓对北虏的痛恨又多了几分，恨不得他们马上就葬身于嘉州军的刀枪之下。
又过了几日，他们总算看出了几分端倪，现在嘉州军正在不断修补营寨的防御工事，所以达里马和耶鲁不花将原因归咎到李悠得知了阿鲁布即将到来的消息，自付没办法在战场上击败如此规模的大军，所以只能修筑营寨暂且防御，这让他们稍微放下心来，将这个消息迅速派人送到阿鲁布手中。
“看这座营寨，沟壑宽且深，寨墙厚而坚实，再加上嘉州军的大炮、火铳，着实不容易对付啊！”看着眼前这座经过了参谋部周密计算、工兵营精心修筑的营寨，耶鲁不花忍不住咂舌道，想要攻下这里怕是要葬送许多漠北勇士的性命吧？
“那又如何？此次陛下带了三十万大军，那怕是爬也爬上去了！”达里马却不怎么在意，他一向率领骑兵野地作战，并没有参与过几次攻城战，尚且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耶鲁不花此前曾经参加过攻打京城的战役，算是有些经验，可是凭借他的经验，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知道就这片战场的面积宽度和嘉州军寨墙的布置，一次性可容纳不了太多漠北勇士的进攻，派的人多了战场上放不下，派的人少了无法向对方制造太大的压力；再看营寨两端，刚好是两座山丘，而在山丘之上嘉州军也修筑了完善的防御措施，根本没有留给他们任何机会。
耶鲁不花顿时有些不寒而栗，这座营寨究竟要吞噬多少漠北勇士啊，这甚至让为哥哥耶鲁翰报仇的欲望都降低了许多，毕竟没有人愿意参加一场几乎看不到胜利的战争。
或许像上次攻打京城一样同时用大量的投石机向家后军的营寨发起进攻，方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吧？想了半天耶鲁不花也才琢磨出了这点办法。
可惜等阿鲁布亲自率领剩下的兵马抵达此处的时候，他发现军中所有的投石机加起来还没有上次攻打京城时的一半，经过打听耶鲁不花才发现先前在京城外被逼着给他们制造投石机的大魏工匠有不少在战后死在了乱军之中，来到龙城之后又有一批被各部落的贵人要求为他们打造各种享受玩乐的玩意儿，等袁章离开龙城前往河南道的时候，这些没人照看的工匠又被折磨的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北元军中能够打造投石机的工匠只剩下不到四成了。
“这座营寨如何比得上京城？有这些投石机已经足够了，而且朕还把所有的工匠都一起带了过来，让他们立刻开始打造就是。”阿鲁布故作自信地说道，在心中却是又开始怀念袁章了，要是有他在的话，此战定不会出这么多的问题。
“看样子阿鲁布已经到达营中了！”在营寨之中最高的往楼上观察敌情的李悠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淡淡地说道，“或许今后两日北虏就会展开进攻。”
“将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周伯符舔了舔嘴唇，羡慕的看着站在寨墙上的那些弓箭手、火铳手，他在这上面却是没有多少天分，所以这一波的战事没有他多少事儿。
“召集司马将军、秦将军、潘将军及所有主要军官前来帅帐军议，这次定要凭借这座营寨将阿鲁布的三十万大军死死地拖在这里。”李悠随即发布命令，一甩斗篷，走下来望楼。
阿鲁布似乎有些着急，顾不上休息，第二日一早就指挥北虏大军向嘉州军的营寨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无数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嘉州军营寨逼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是无数高耸的投石机。

第728章 铜墙铁壁
“呵，这点兵力就想攻下我们的营寨，阿鲁布也想的太美了。”面对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敌军，嘉州军众将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秦士信不屑的轻笑道，随即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整条防线迅速变得忙碌起来。
各个炮位的炮长们根据这几天提前测定的射击诸元下令调整火炮的装药量、炮口角度以及炮弹的种类，他们将第一波的攻击目标放到了那些投石机上，因为这是北虏所掌握的对嘉州军营寨最有威胁的兵器了。
火铳手、弓弩手也立刻走上寨墙，利用胸墙的掩护将枪口、箭矢对准了即将到达的敌人们，掷弹兵从掏出手榴弹做好了投掷的准备，周伯符带着他的陌刀队来到通往寨墙顶端的斜梯之下，随时准备参加肉搏战。
“周将军，今日你们怕是没什么机会上去了，还是回去继续歇着吧。”见他耐不住寂寞跑上了寨墙，秦士信笑呵呵地说道，按照他对战局的预测，今天北虏是无论如何也攻不上寨墙的，要知道他们这些日子的准备可不是白做的。
“有备无患，让他们多跑一趟也飞不了多大力气。”周伯符略显郁闷地说道，尽管他也知道秦士信说的乃是实话，但他却耐不住这个性子，上来看看战局的变化也比呆在营寨里无所事事的发呆要好得多。
“要我说，现在先用大炮轰开北虏的阵型，再用骑兵冲杀一阵定可歼灭大量的敌军。”潘凤跃跃欲试，眼巴巴的看着一旁淡定无比的李悠。
“先不忙这么做，要是将阿鲁布吓坏了早早的退兵，咱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还是暂时留着这些士兵多消耗一些阿鲁布的粮草吧！”李悠淡淡地说道，骑兵出击固然可以取得一些战术上的胜利，但对于整个战局的大战略却没有多少帮助，是在说不上划算。
潘凤和周伯符一样郁闷的撇了撇嘴，随即扭过头去对着他的亲兵大声喊道，“把我的弓箭拿上来，待会我定要射杀几员敌军大将！”
这么一说周伯符更加郁闷了，人家潘凤虽然不能出击，但起码箭术还不错，依旧可以在寨墙上射杀敌人，而他在箭术上却是一窍不懂，气得他抓耳挠腮、好不难受，左顾右盼之下总算被他找到了一点机会，当他看到在寨墙后面掷弹兵手中的手榴弹时，顿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上前抢过几枚手榴弹放在了自己身前，凭借他的这身神力，投掷手榴弹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潘将军，不若一会儿咱们比试比试，看看谁杀伤的敌人多？”
潘凤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弓箭，再看看潘凤手中的手榴弹，弓箭一次最多杀伤一名敌军，而手榴弹却是一炸一大片，这次的赌局怎么看都是他不利啊。
正说话间，投石机已经准备就位，工匠们将投石机安放在预定地点，拉下发射斗将石弹安放其上，随即准备开始第一轮的试射。
“大炮准备，瞄准投石机，发射！”不等他们先动手，李悠立刻发布命令，随着令旗的挥下，绵延曲折的寨墙上，无数炮长同时向自己的炮组下达了发射的命令。
“轰轰轰！”的巨响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弥漫的硝烟将整条战线都笼罩起来，无数的弹丸带着尖啸袭向远方的投石机，未曾经过训练的北虏战马发出阵阵嘶鸣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开始四处乱跑打乱了他们的进攻阵型。
尽管这才是第一轮的射击，但由于嘉州军此前多日已经测算出了身前这片战场上不同地点的射击数据，所以立刻取得了战果，数架投石机被铁弹撞得粉碎，炸开的木屑木刺四面迸射，那些来不及避开的北虏士兵哀嚎倒地。
寨墙之上发出阵阵欢呼声，那些射中目标的炮组得意的高昂着头，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快起来，忙碌之余还不忘甩给旁边炮组一个骄傲的笑容，气得他们好一阵儿牙痒。
“炮口抬高一分、装药再添一成，继续发射！”那些没有射中目标的炮组也立刻根据上次射击的结果飞快的进行调整，在各组炮长的指挥下，第二次射击迅速展开，这一次可不能再让那些家伙小看了。
果然，第二次的战果比第一次更加丰厚，受此鼓舞嘉州军的炮手们又开始了第三轮、第四轮的射击，北虏的投石机还没有发射一次，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而在寨墙下方，北虏的先锋已经进入到嘉州军的射程之内，他们背着泥土袋、扛着云梯飞速前进，想要用泥土袋来填平壕沟，再用云梯爬上寨墙。
然而嘉州军岂能让他们如愿？火铳、弓箭同时开始射击，在距离寨墙还有百步远的距离，不断有北虏士兵受伤倒地，随即被来不及避让的后军踩成肉泥。
偶尔人群之中还落下一个黑黝黝的物件，随即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将那些不幸待在附近的士兵炸得支离破碎，这却是周伯符掷出的手榴弹，在嘉州军中，也只有他方才有这般神力，能够将手榴弹丢到这么远的距离。
“哈哈，四个北虏！潘将军，你可是输定了！”伸长脖子看到自己的第一个战果，周伯符得意的大声笑道，随即又拿起了第二枚手榴弹。
潘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周伯符，没有答话，手上的动作却是越发的快了，一支支羽箭从他手中射出，带走了一名北虏千夫长的性命，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呵呵，你方才杀死的不过是几个小卒子罢了，岂能比得上千夫长？”
这下把周伯符噎了个半死，他虽然可以将手榴弹丢到敌军阵中，但却很难保证落点的准确度，要想他和潘凤一样精准的杀死敌将，这怕是有点难。
寨墙之上一片轻松，而战场另一端的阿鲁布却是面色凝重，嘉州军的防守显然超出了他的预计，这般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御究竟该如何突破？

第729章 炮战
“陛下，投石机若是还留在前面，恐怕马上就要被他们打光了，还是想让他们撤回来吧！”耶鲁不花此前见识过嘉州军的大炮发射，故而现在还能保持几分清明，连忙向阿鲁布劝谏道，要知道投石机可是他们军中为数不多能够威胁到嘉州军寨墙的存在，要是被消耗光了，以后的仗可就更难打了。
“没了投石机的掩护，难道要用人命去填这些壕沟么？”按照阿鲁布的计划，他打算用投石机压制寨墙上的嘉州军，在迅速填平壕沟，现在耶鲁不花让他将投石机撤回来，那些正在前方的士兵可就没有任何掩护了。
“并非不要投石机，而是要做更多的准备才行。”耶鲁不花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想出了应对大炮进攻的方法，“末将看那些南蛮子的火炮只能直来直去，不似投石机一般可以曲射，所以咱们只要在前面挖出几个大坑，前面用挖出来的泥土筑成土堆挡住他们的射击，将投石机安放在挖出来的大坑中，嘉州军就打不到这些投石机了。”
“是个好办法！”阿鲁布眼前一亮，这的确可以解决投石机消耗过快的问题，只是今日的进攻怕是就要停止了，他立刻发布命令，“传令下去，让前面的士兵先撤回来，把投石机也拖回来，耶鲁不花你去带人到前面挖坑！”
“末将遵旨！”想不到阿鲁布竟然将任务交给了自己，耶鲁不花一阵儿头皮发麻，要知道挖坑的位置可是在嘉州军的射程之内，万一自己倒霉挨上一发，就算穿三重重甲也不管用啊？可是君命难违，他只得战战兢兢的带人下去。
“嗯？北虏这么快就退了？”李悠等人也有些意外，按道理说这次北虏并非遭受太多伤亡，仍然有余力进攻，怎么会这么快就撤退？
“太尉大人请看！”一名参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远远地指着刚从北虏大营出来的那队士兵，只见他们手中没有拿着刀枪弓箭，反倒是扛着锄头、铁锨等工具。
“这是要干什么？”秦士信和潘凤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奇怪的现象，而且他们走到半路就停了，也不像是要冲到前面来破坏壕沟等防御工事的样子。
“他们是要修筑防御工事来掩护投石机不被咱们的大炮破坏。”那名参谋看出了耶鲁不花的目的，“若是等他们修成，对我们可就有些不妙了。”
“命令大炮对准这些人开炮。”就算没办法保证让他们彻底无法修筑防御工事，延缓一些时间总是好的，稍有遗憾的是现在开花弹还没有研制完成，对付起这样零散的士兵，实心弹终究有些不方便，远不如方才对付投石机那般有效。
“看来今日北虏是不打算继续发起进攻了，除了值哨的之外，其他人都下去歇息吧，这一仗的时间还长着呢，以后怕是没多少时间给你们休息了。”李悠说完率先走下寨墙，其后找不到攻击目标的潘凤和周伯符也遗憾的跟了上来，唯独秦士信还留在上面继续指挥军队。
北虏第一天的进攻就这样结束了，战场上唯有嘉州军的火炮依旧不断发出攻击，耶鲁不花指挥着倒霉的士兵们冒着炮火开始挖掘隐藏投石机所用的大坑；到了夜间他们也没有休息，反倒借着夜色的掩护加快了挖掘的速度，毕竟在夜间大炮的命中率大大的笑僵了，所以到了这二天早上的时候，数十个足以容纳投石机的大坑已经被修筑完毕。
前方的土堆挡住了清晨时分嘉州所发射的炮弹，北虏军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只是寨墙上的李悠却没有多少担心，因为土堆挡住了炮弹的同时也挡住了北虏的观察角度，以北虏的实力，想要在观察不到目标的情况下想要命中寨墙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他们的投石机数量也不够，完全无法对嘉州军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阿鲁布却不晓得这些，见到投石机已经安放妥当并做好了发射的准备，他大大嘉奖了耶鲁不花一番，随即召集起比昨日更多的士兵对嘉州军的大营展开了攻击；乌压压的士兵怪叫着向寨墙冲来，投石机也开始将一枚枚的石弹用力抛出。
石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战场中间，壕沟之前，仅有区区几枚石弹落在了壕沟中，能够击中寨墙的连一枚都没有，嘉州军中顿时想起了一片哄笑声。
嘉州军这边也并非全无准备，既然大炮够不到敌人的投石机，那么就让大炮来对付那些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投石机就交给投石机去对付，嘉州军的军营之中同样竖起了多驾体格更大、制造更为精巧的投石机，围在投石机旁边的工匠和发射手们手持各种工具测量着敌军投石机的方位，并不断调整己方投石机。
精通算学的投石机手和只凭印象发射的投石机手是完全不一样的，北虏所发射的石弹几乎无法对嘉州军造成任何威胁，而嘉州军发射的第一波石弹就落在了距离土坑很近的地方，让那些刚才还觉得此地十分安全的北虏们感受到了威胁。
随着发射的延续，嘉州军的准确度越来越高了，终于在第五轮发射的时候，有一枚石弹落在了北虏的大坑中，将他们的投石机砸了个稀巴烂。
有了这一个先例，其后更多的投石机开始命中目标，逼得北虏不得不再次激昂投石机移出来运到后面，在第二天投石机对投石机的炮战中嘉州军依旧占据了上风。
如果说你们的凶悍和残忍或许还可能胜过我嘉州军倒也罢了，在技术方面想要获胜却是痴心妄想了，李悠不屑的笑着，随即指挥着寨墙上的守军向北虏发起进攻。
火铳和大炮发射的硝烟再次弥漫了整条战线，这些凝结了嘉州方面最高科技的兵器又开始无情地收割着北虏将士们的性命，杀戮再次开启。

第730章 单方面的屠杀
大炮炮口发出火光，一枚炮弹带着尖啸袭向下方的北虏，在接连杀死三名北虏之后落在地上弹起再次跳起来撞进了北虏士兵的阵列之中，一名士兵被带走了大腿，他双手拼命地捂着伤口可仍然无法阻止激射出的鲜血，不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所有力气，面色苍白的倒在了被鲜血浸湿的土地上；一名士兵试图用厚木包铁的盾牌挡住炮弹，可惜他的勇敢行为并未能挽救他的性命，盾牌被炮弹轻而易举的击碎，带走了他的一只胳膊，四散迸射的盾牌碎片对守卫的士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有人被铁片划过咽喉，有人被木刺扎中胸膛，有人被木块撞碎了脸颊，这一景象看起来就好像是如同地狱一般，瞬间让这些北虏失去了进攻的胆气。
可是他们现在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要是逃回去，达里马亲自率领的督战队会毫不犹豫的看下他们的脑袋，这些人唯有继续向前，以期待能够熬到鸣金退兵的那一刻，但是寨墙上面的嘉州军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换霰弹！”见到北虏越来越近，炮长们齐声发出命令，一包包直径半寸许的铅弹被塞入了炮膛之中，大炮再次发出轰鸣，霰弹如同雨点一般向北虏袭去，他们的阵型瞬间就被扫薄了一大片，借着火铳和弓箭又带走了阵前为数不多还能站立的士兵的性命，自此后面的那些人在也不顾督战队的威胁，纷纷抱头逃了回去。
几名千夫长、百夫长还想努力收拢溃兵继续发起攻击，奈何他们的行为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寨墙上多处高耸的望楼之中，早已寻找目标多时的狙击手们拿着嘉州工坊所能生产出的最高精度的火枪瞄准这些将领，发射出致命的弹丸。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快回去继续杀……”一名千夫长挥舞弯刀大声阻止着他手下士兵的溃退，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三枚来自不同方向的铅弹击中了头颅、胸口，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炸开，弯刀无力的落到了地上，没了顾忌的溃兵们立刻放下了犹豫，毫不留情的踩过他的尸首继续向后方逃去。
那些狙击手们没有丝毫欣喜，只是用刻刀在枪托上刻下了千夫长的记号，然后瞄准了有一名衣甲鲜亮的北虏将领，在他们的发挥下，这一波进攻的北虏之中，百夫长以上将官的伤亡率远远超出了普通士兵。
就连李悠也没有闲着，他饶有兴致的取下震天弓，在人群中搜索着能够让他满意的目标，千夫长、百夫长什么的他已经没了兴趣，唯有万夫长以上的高级将领才值得他动用自己的震天弓，搜索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一名身穿两重重甲，带着虎皮铁盔的万夫长远远地站在火铳和弓箭的射程之外，自以为还算安全，所以踩着马镫站了起来，大声喝止自己麾下的军队，手中弯刀毫不留情的向从他身边经过的溃兵砍去。
好吧，就是你了！李悠眼中精光一闪，用上“射虎”技能，将震天弓开到八分满，特制的破甲锥如同闪电一般瞬间跨越了两百步的距离，正中这名万夫长的胸膛，他惊讶的看了一眼这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羽箭，然后徒劳的伸直手臂摔落在尘埃之中。
“好！太尉大人好箭术！”寨墙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嘉州军的士气再次高昂，周伯符更是羡慕不已，看了李悠一眼，郁闷的将手中的手榴弹远远地丢在了北虏士兵最密集的地方，又是无数断臂残躯飞上了天空。
“达里马，你带骑兵冲上去，但有敢临阵退缩的，定斩不饶！”这还是我漠北的好男儿么？此前一战既溃、狼狈鼠窜的一向不是那些懦弱的南蛮子么？怎么今日我漠北的勇士也开始逃跑了？阿鲁布被他们气得面红耳赤，大声下令道。
耶鲁不花嘴巴张了张想要出言劝谏，可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带人挖出的大坑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方才又有数十架投石机被嘉州军所摧毁，陛下或许因为战事的忙碌而暂时忘记了责怪自己，自己就不要再触他的霉头了吧。
于是耶鲁不花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巴，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阿鲁布迁怒于己，于是达里马不得不亲自带着骑兵将那些溃逃的士兵再次驱赶到嘉州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很少有北虏的士兵能够突破嘉州军的防守，就算有少数士兵能够侥幸来到壕沟之前，看着既宽且深还灌满了河水的壕沟也没有丝毫办法，他们身穿铁甲入水即沉，在这样的情况下脱下铠甲就更是找死了。
所以他们只能徒劳的取下弓箭向寨墙上面发射，可是他们射出的箭矢十有八九都被寨墙挡住，等不到他们第二次拉弓，就会迎来数倍的报复，被箭矢和铅弹射成了马蜂窝，他们的尸首落入壕沟之中，也算是为填平壕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惨烈的战斗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下午，嘉州军有充足的兵力可以进行轮换，而北虏却一直驱使着这一批的士兵逼迫他们持续不断的进攻，到了日落时分，战场几乎到处都是北虏的尸首，脚下的土地也被鲜血完全浸透，变得色中色，负责核实战功的军官粗略的估算了下，今日嘉州起码杀死了近万名北虏，而己方的损失还不到三位数，而且这些倒霉的家伙大多受的是箭伤，只需送到后面让随军的大夫去除箭头、缝上伤口，再过几日又会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纵使以阿鲁布的残忍，看到这遍布战场的尸首，也惊恐的张大了嘴巴，他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多的尸首堆放在一起？
其余诸将更是不断交换着惧怕的眼神，他们都对此战的胜利产生了怀疑，这样的对手真的是我们可以战胜的么？

第731章 僵持
“派人出去收拢近处的尸首。”见敌军已经退去，而且今天似乎不太可能会进攻了，于是李悠开始吩咐清理战场，他可是做好了长期坚守此处的准备，要是任由这些尸首腐烂在寨墙下面可不好受，而且那些北虏身上的铠甲、兵器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一队队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士兵顺着吊桥走到壕沟对面，开始收拢这些人的尸首，望楼上的瞭望手们警惕的看着北虏大营的方向，只要那边稍有异动，他就会发出收兵回营的信号，以免这些人遭受损失。
可是经历了今日的惨败之后，阿鲁布他们已经完全没了继续进攻的想法，这些瞭望手的辛苦算是白费了。
而李悠此时已经带着众将来到帅帐之中推测着北路接下来可能采取的应对策略，“今日我们是不是将北虏打得有些狠了？要是他们看出没有攻下营寨的希望，会不会立刻退兵？若真是如此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哈哈，周将军不用担心自己没有仗打。”周伯符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一片哄笑，司马错笑着解释道，“阿鲁布此次率领大军南下，可没这么容易收兵回去，眼下他虽然贵为皇帝，可漠北诸部与我中原大为不同，那些部落头领对他并没有那般敬畏，要是他做出如此大的动作却没有任何收获的话，不仅是面子上过不去，甚至还会动摇帝位。”
“他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就算是知道继续进攻会造成巨大的损伤也不得不硬撑下去。”里有点头对司马错的话语表示赞同，袁章此前也仅仅是清理了大萨满一系的宗教势力，以各部首领为首的部族势力在北元的朝堂上依旧有很大的影响，他们对阿鲁布的宝座可谓是虎视眈眈，要是让他们找到机会自然也会想着去宝座上坐一坐。
“末将以为，接下来阿鲁布或许还会进攻，但是恐怕就不再会派出自己的嫡系人马了，而是逼迫那些和他有间隙的部落头领率军冲杀，借着我们的手来削弱反对他的势力。”一名参谋起身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嗯，的确有这个可能，阿鲁布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给北元内部多添一把乱。”李悠说完将目光转向司马错，“如今北元内部势力的分布，还有那些人支持阿鲁布，那些人又对阿鲁布有不满可能查的清楚？还有在战场上能否将这两方势力分辨出来？”
“此事不难，对于漠北各部内部的矛盾早有详细的资料，马上就能送来。”说罢司马错安排一名亲卫去取资料，不多时资料就送到了各人的面前，“诸位请看，此前受大萨满的连累，薛奢部和普速部饱受压榨，对阿鲁布尤其不满，耶鲁部倒是一直对她忠心耿耿，除此之外还有……”就着资料司马错详细的讲述了一番北元内部的恩怨。
“至于分辨敌军更是容易，阿鲁布并没有能力给北虏的士兵还上统一的服饰，这些人行军打仗之时也大多穿着各自部落的服饰，比如薛奢部的贵人爱在帽子后面缀一根狐狸尾巴，普速部的多爱穿狼皮坎肩，而耶鲁部则喜欢在头盔顶上插鹰羽……这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司马错继续给他们讲述北元各部的分别。
“如此看来今日敌军的主力却是耶鲁部的人，”李悠回想起自己方才射杀的那名万夫长头盔上不正是装点着雄鹰的羽毛么？而帽子后面有狐狸尾巴和穿狼皮坎肩的却不多见，“或许阿鲁布以为此战可以轻松攻入我军营寨，所以才派出了自己的主力想要抢攻，没想到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照这么看来明日要是他们继续进攻，那么派上来的或许就是普速部和薛奢部的炮灰了？”秦士信立刻反应过来，“那么明日一战咱们就要稍微放他们一马？”
“嗯，只要他们不是铁了心要攻破营寨，咱们也不用急着送他们去死。”李悠也表示了赞同，“要是让阿鲁布看见薛奢部和普速部的伤亡轻得多，他恐怕就要生出疑心，怀疑他们和我们有所勾结了。”李悠不介意用这样的机会加深北元诸部的分裂。
翌日再战，果然如同昨晚分析的那样，北虏进攻的主力换成了帽子后面缀着狐狸尾巴的薛奢部士兵和穿着狼皮坎肩的普速部勇士，而仅有寥寥几名头盔插着鹰羽的将领远远地辍在后面，看上去扮演的似乎是督战队的角色。
阿鲁布对北元内部的控制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啊，李悠将这一细节记在了心里，等到将来这些或许会有大用处。
战战兢兢的普速部和薛奢部士兵们散开队形逼了过来，他们吸取了前两日的教训，再也不敢在大炮的威胁下排出密集队形了，然而让他们惊喜的是已经进入大炮射程之内却依旧没有听到那可怕的轰鸣声。
几名将领还以为嘉州军的大炮出了问题，喜不自胜的带着自己的军队展开了冲击，谁料还没有走多远就挨了好一阵儿炮火，被嘉州军送上了天，剩余的士兵连忙转身逃跑。
经过数次试探，这些进攻的北虏士兵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嘉州军似乎在战场上标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只要他们呆在这条线后面，嘉州军就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而一旦越过了这条线，等待他们的将是毫不留情的打击。
薛奢部和普速部本来就对阿鲁布多有不满，现在瞅见嘉州军并没有非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想法，于是进攻的速度放缓下来，赖在安全的距离不肯向前，实在被督战队逼得不行了才向前两步然后飞快的逃回来。
战场上进入了奇妙的僵持阶段，李悠和嘉州诸将在寨墙上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乐开了花，而敌军后方的阿鲁布则气得涨红了脸，连声下令督促这些士兵立刻向嘉州军的大营发起进攻，同时在心中暗暗猜测出现这一幕的原因。

第732章 裂痕
在阿鲁布的命令下，那几名头顶鹰羽头盔的耶鲁部将领驱马向前，督促着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士兵继续进攻，这两个部落和耶鲁部可不怎么对付，尤其是耶鲁翰当初曾经在大萨满一案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连带着这两个部落吃够了苦头，所以对于他们的命令，众多将士都不怎么肯听从，气恼之下，耶鲁部的将领直接拔刀砍人，这虽然暂时将他们赶到了前面，可三个部落之间的裂痕却是越来越大了。
可是这几名耶鲁部的将领似乎没有意识到，因为要督促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士兵向前，他们也渐渐进入到了嘉州军的射程之内，他们方才见到这两个部落的士兵到达这一区域的时候没有受到嘉州军的攻击，所以习惯性的认为自己也十分安全。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望楼上的嘉州军狙击手们早就等待他们多时了，一见这些人进入射程范围，立刻端起火枪瞄准了他们，为了保证命中率，他们还采取了合作的方式，往往三五名狙击手同时瞄准一个目标。
只听数声枪响，这几名耶鲁部的将领几乎同时中弹落马，在战场上又引起了一片慌张，他们周围那些薛奢部和普速部的将士们慌忙四处逃散，可是意料中的大范围攻击却迟迟没有到达，除了几个刚才站在那些耶鲁部将领身边的倒霉鬼诶误杀之外，其他人没有受到一点儿伤，这让他们感到万般疑惑，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阿鲁布手中也拿着一具花费重金从嘉州弄到的望远镜，方才那一幕他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不得不引起了他的怀疑，若是说嘉州军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北元的将领，那么方才几名普速部和薛奢部的万夫长距离这些人近在咫尺，而嘉州军射出的子弹却练他们的毫毛都没有伤到，全都击中了耶鲁部的将领。
而且这一情况不仅仅发生在一处，阿鲁布快速搜寻战场，他赫然发现方才上前督战的几名耶鲁部将领几乎全部殒命，而那些衣甲鲜亮、目标明显的普速部和薛奢部高级将领却依旧安然无事，几乎没有出现损伤。
“陛下！这情况不对！”耶鲁不花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方才死去的都是他族中的亲戚，仇恨冲昏了他的头脑，耶鲁不花狠狠地等着周围几名普速部和薛奢部的贵人大声喊道，“陛下，薛奢部和普速部定然和那些南蛮子早有勾结。”
这几名将领可谓是受了无妄之灾，看到耶鲁部众将仇恨的眼光和阿鲁布怀疑的神情，他们连忙跪地分辨以示清白，耶鲁不花和耶鲁部的将领们当然不相信他们的话，要不是如此为何嘉州军只找耶鲁部的将领啥？两拨人马就在阿鲁布面前争吵起来。
“好了！都别吵了！”阿鲁布鹰隼一般的目光从哪些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将领脸上扫过，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破绽，但既然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方才他们顿兵不前、进攻不力也是不容置疑的铁证，还有耶鲁不花等人的面子也要顾及，不能冷了这些忠臣的心，于是阿鲁布迅速作出决定，“既然如此，你们就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清白吧！你们几个都下去指挥进攻，让我们看看你们究竟和嘉州军有没有勾结！”
这下子将他们逼到了绝境，昨日进攻的惨烈犹在眼前，现在又要让自己的族人冒着嘉州军的炮火前进，用性命去填平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这些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头领脸上露出哀求之色，环视众人盼着能够有人来帮他们说句话。
可耶鲁部的人却是没有收到任何影响，昨天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怎么今日轮到普速部和薛奢部上阵了，却还想退缩？哪有这样的好事？至于其他部落的头林业纷纷转过头去，生怕阿鲁布和耶鲁不花将怒气牵连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的族人去送死，那还敢给他们帮腔？
“嗯？怎么，你们不想去？”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他们动身，阿鲁布心中的疑惑更胜，语气也愈发的不满起来，冷哼一声说道。
“末将遵旨，末将等这就去！”被逼无奈之下，这些人只得含着泪水走下高台，翻身上满踏上了战场。
在阿鲁布的逼迫下，普速部和薛奢部的首领们不得不带着自己族中的士兵向嘉州军大营发起了冲击，可是昨日有投石机掩护、士气旺盛的耶鲁部精锐都没有办法越过壕沟，他们这些士气低沉的家伙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去的人再多也只有送死而已。
见到他们这般反应，嘉州军也不再留情，大炮、火铳、弓弩还有手榴弹不断带走他们的生命，寨墙前的壕沟瞬间成了血红色，缓缓流淌到远方。
看着自己族中的儿郎不断倒地，薛奢部和普速部的头领们眼眶欲裂，泪水不受控制的如同泉水般流出，心中简直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们部族延续的希望啊，转眼间就有上千人永远的倒在了这片土地上，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又一波的进攻被嘉州军打退了，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嘉州军也不再发起进攻，枪炮声同时停了下来。
昨日耶鲁部的士兵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眼见此幕心情稍有好转的耶鲁不花又变的愤怒起来，他连连向阿鲁布进言，在得到阿鲁布的允许之后，更是亲自带着耶鲁部的精锐上前毒战，逼迫这些损失惨重的士兵继续发起进攻。
“陛下是想让我们普速部和薛奢部统统死在这里啊！”人群之中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可惜这些却一点作用也没有，耶鲁不花毫不留情的斩杀了那些敢于后退的士兵，他们不得不转身面对嘉州军。
一直到天色渐晚，阿鲁布才开恩鸣金退兵，只是这时候这两个部落的勇士已经剩不下多少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裂痕在阿鲁布、耶鲁部和薛奢部、普速部之间产生了。

第733章 粮食
得益于嘉州军没有在他们退却的时候继续发起攻击，所以普速部和薛奢部损失的士兵比起昨日的耶鲁部要少得多，但数千人的损伤已经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了；事后那些将领们也借口自己受伤了没有前来参拜阿鲁布，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不满。
阿鲁布对他们更加不满，他知道现在还纠结于那几名耶鲁部将军的死和嘉州军停止进攻，如果不是他们还有用处，以及为了避免引发更大的波折，他恨不得将这些普速部和薛奢部的将领统统杀死才好。
李悠的帅帐中则是一片欢腾，从今日战场上的各个细节可以看出，一道难以磨灭的裂痕已经在阿鲁布和薛奢部、普速部之间产生了，现在看起来或许还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只要阿鲁布落败，这两个部落就会毫不犹豫的发起报复，北元或许也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不只是薛奢部和普速部，今后遇到不同的敌人也要像今日一般对待。”漠北诸部之中对阿鲁布有意见的可不只是普速部和薛奢部两个部落，关于这些部落的立场、实力、服饰等情报已经被司马错下发到每一名的将领手中。
该如何区别对待昨日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接下来只要继续按照此前所说的执行就是了，经过今天这一场风波，嘉州军的众将愈加的有信心了。
“接连两日惨败，我看阿鲁布明日怕是不会再派大队人马前来进攻了，无论如何也要协商一两日，等士气稍微恢复之后再行进攻。”秦士信分析道，今日在普速部和薛奢部退去之后，北虏大营中一片哀嚎，士气几乎低落到了极点，在这样的情况下，阿鲁布如果要坚持继续作战，也不过是多派一些人送死而已。
“如此甚好，多在这里停留一天，他们就要多消耗一些粮食，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对于这样的情况李悠是求之不得，另外现在钱骅和罗世绩的联军已经攻破了河东郡的门户魏州城，只要他们继续进攻就能威胁到北虏后方的粮道，到了那时候阿鲁布就不得不退兵了。
而三十万大军的撤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有差池就会让这些败兵变得风声鹤唳、一溃千里，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而到了这个时候嘉州军只要衔尾追击，甚至不用交战就能逼得他们争抢道路、践踏而死。
“阿鲁布并没有指挥三十万大军的威望和才华，强行带上这么多的军队就好比是小儿手舞大锤，不仅伤不到别人还会伤到自己，稍有差池就是天灵盖被砸碎、身死当场的下场。”司马错缓缓说道，“要是他只带十万人过来，说不定比现在还难对付些。”
“诚然如此。”李悠点头称是，在总结完今日的战局，做好第二天的布置后，李悠又说起了两外一个问题，“阿鲁布的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不过我等屯兵十万在此，对嘉州的消耗也不少，每日消耗的粮草、火药、弹丸、箭矢就需要数十艘大船运输，若是能早一日解决他们，也可为嘉州多保存几分元气。”
阿鲁布那边消耗不轻，李悠这边同样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的不仅是取得的缴获，同时也是在说战争这头吞金兽的威力。
“属下正在抓紧打探北虏粮草的存放地点，用不着多久定有收获。”司马错信心满满地答道，他既然能将宇文宜生安插到袁章的身边，阿鲁布哪里也不会没有安排。
果然，接下来两日阿鲁布没有继续发起进攻，战事稍微平息了两天，战场上的双方难得的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北虏那边甚至还有耶鲁部、薛奢部和普速部的士兵出来收拾各自部落的尸首，嘉州军也任由他们辛苦，没有发起一次攻击，反倒是这几个部落彼此之间闹出了不少冲突，甚至还有人在战场上打起架来，引得寨墙上的嘉州军哄笑一片。
这一幕看在李悠和阿鲁布眼中是截然不同效果，李悠为对手的分裂而感到开心，阿鲁布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怒骂着让人前去将他们分开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王帐之中。
然而到了王帐里也没有让他好过些，反而收获了另外一个坏消息，预计今天从京城送达的粮食迟迟没能送到，主管后勤的军官汇报时满脸难色，“陛下，军中现在的粮草最多只能够今后两日所用，若是明日他们再不把粮草送来，将士们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许时雍是干什么吃的！”阿鲁布怒不可遏，这次出征没让他亲自上阵，只是让他帮忙负责一部分的粮草运输，结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他还有什么用？阿鲁布已经打定主意，等次战击败了李悠之后就将许时雍和杨德明等人全部处死，把京城和京畿道彻底吞并纳入大元的统治之下。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耶鲁不花，你亲自带人去后面看看，许时雍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粮草问题事关重大，所以阿鲁布不惜派出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手，另外还给了他自己的信物，自许时雍以下耶鲁不花皆有权利处置。
耶鲁不花不敢怠慢，立刻领命带着大队人马出营向京城狂奔而去，这次还好，到了第二天中午，耶鲁不花就带着运送粮草的车队回来了，原来是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断桥，方才耽误了一天工夫，这让阿鲁布稍微放心了点。
可是粮食的问题依旧没有彻底解决，这次许时雍送来的粮食只够他们全军十日所需，等十天以后他们就要重新想办法了，于是阿鲁布再次派出人马，前往各处催运粮草，并将这次许时雍派人运来的粮草放到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并安排了重兵把守。
可纵然如此阿鲁布心中依旧隐隐的感到不安，他不由得想起了上次李圭御驾亲征也是败在了粮食上面。

第734章 无当军
其后十余天，阿鲁布依旧没有能够攻破嘉州军的大营，他每日驱使漠北诸部轮流上前，可惜在嘉州军强大的火力以及超越时代的防御工事下，纷纷撞得头破血流，丢下无数尸体浪费逃回，甚至连攻上嘉州军寨墙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过好在后方的粮草运输还勉强能跟得上，许时雍竭力搜刮京城及京畿道的存粮，龙城那边也源源不断的送来粮草，方才勉强能够支撑三十万大军所用，但是为了给他们供应粮草，京畿道、关内道的百姓已经是民不聊生，如果此战不能取胜，阿鲁布和许时雍就将再也无法抑制百姓们的怒气。
所以阿鲁布越发的急躁起来，再也不顾士兵们的伤亡，逐渐加强了进攻的兵力，又接连斩杀了多个进攻不力的部族贵人以警示众人，冒着炮火的威胁将投石机送到前面对嘉州军大营展开攻击，在如此疯狂地进攻之下，嘉州军的伤亡也开始逐渐增加，嘉州军的寨墙也出现了损毁，但是这仍然无法动摇嘉州军的根基。
被石弹砸毁的寨墙迅速得到修复，刚刚立功的投石机很快被嘉州军的大炮或投石机击毁，攻上寨墙的北虏士兵被周伯符的陌刀队毫不留情的斩成碎片；当然北虏的进攻也并非毫无收获，他们的尸首几乎填满了整条壕沟，起码今后再次进攻的时候就不用为如何翻越壕沟而发愁了，嘉州军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们只能在夜间洒下大量的石灰以避免尸体腐烂而引起瘟疫的大规模传染。
“这些日子，北虏损失的兵力不下五万，阿鲁布还不肯后退。”阿鲁布所表现出来的固执也超乎了嘉州诸将的想象，本来他们预计很快就可以趁着阿鲁布退兵衔尾追击，谁知竟然拖了这么久，好在他们可以借着运河的便利来运输后勤物资，要不然还真有些吃力。
可是纵然如此，嘉州工坊库存的火药、弹丸、火枪和大炮也快被消耗光了，如果阿鲁布再坚持半个月时间，他们恐怕就只能用冷兵器和他们作战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再给阿鲁布施加一些压力才行。
这时候就要看司马错的了，通过这些日子的辛苦操劳，黑冰台终于取得了不小的收获，“属下的人手已经联系上了薛奢部、普速部还有其余几个和阿鲁布多有不和，且在这几天的作战中损失惨重的部族头领，他们对阿鲁布的怨恨已经到了顶点，只是由于眼下局势尚不明朗，他们手中的力量又不够，才只得继续委屈从命；但是他们已经向我们表明了态度，只要阿鲁布的大军稍微露出败像，他们就会立刻抢先逃跑。”
“很好！”李悠对此十分满意，数十万大军的会战，如果有一方出现成编制的逃亡，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军队的大规模崩溃，到时候要是薛奢部和普速部率先逃亡，其余诸部肯定会立刻跟上，从而逼得那些有心继续作战的部族也不得不跟着他们逃跑，因为他们肯定知道，那些人的逃亡已经彻底动摇了军心，即使自己留下来也会被嘉州军所击败，反倒是为这些逃亡的部族争取了时间。
用自家儿郎的性命为别人谋取好处的事情，漠北任何一个部落的头领都不会这么去做，因为他们既是这么做了普速部和薛奢部那些家伙也不会念着自己的好，反倒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吞并他们留在北方的妇孺老弱，将他们部落的旗号从漠北草原上彻底抹去。
“不过光是逃跑可不行，告诉他们若想保住自己的部族，就必须和阿鲁布彻底决裂，在我嘉州军发起总攻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和我们一道攻打那些亲信阿鲁布的部族。”李悠说道，薛奢部和普速部在此前南下的时候也没少祸害大魏的百姓，那有这么轻松就放过他们的道理，而且要是让他们带着大量的士兵回去，再过上十几几十年，说不得又是一个阿鲁布。
“此事属下已经让他们去做了。”身为纵横家的司马错又岂能不明白这些道理，不用李悠吩咐他就开始了对这些部落的分化拉拢，要将他们的实力在这一战中最大化的消耗，一边将来统一天下后能够更为轻松地控制漠北。
“还有，阿鲁布的粮草所在属下也打探清楚了。”这件事解决之后，阿鲁布起身走到地图前，从下方取出一块象征着粮仓的标签贴到了阿鲁布大营中的某处，“就在这里，前日许时雍刚送来了十万石粮草，全部存放在此处，由耶鲁不花亲自带兵看管，附近几处营寨也都是亲信阿鲁布的部族，要想让薛奢部和普速部他们帮忙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从地图上看，阿鲁布对粮仓的防御不可谓不严密，此处距离前线足有十多里地，中间隔着数重营寨，即使嘉州军攻破阿鲁布的营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威胁到这里。
而且这处粮仓乃是在一处山谷之中，三面挨着悬崖峭壁，仅有谷口可供出入，想必阿鲁布对这里也会严加看管，外人想要混进去谈何容易。
果然接下来司马错详细的讲述了这里的防御，不仅谷口有耶鲁不花亲自率领的精锐兵马，就连两侧的山顶上也有耶鲁部的亲信驻守，进出都需要阿鲁布的信物，防御极其严密。
“如此看来，这次怕是要派出无当军了。”李悠思索片刻说道，听到无当军的名字营中众将纷纷为之侧目，关于这个名字他们早已是如雷贯耳，可是却很少有人见过他们，更没有几个知晓他们过往的战绩，现在李悠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难怪周伯符等人面露诧异。
无当军乃是李悠从嘉州军中特意选拔出来的精锐编成，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自从练成之后多在各地进行秘密训练，此前也只是进行了几次小任务，这次将是对他们的最大考验。

第735章 潜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黑衣貌不惊人的陌生面孔走进大帐之中，见到李悠后抱拳行礼道，“无当军统领许叔至参见太尉大人！”
此人乃是许光的族侄，一身武艺不在许光之下，少年时又曾云游四海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在李悠刚刚回到嘉州兴办团练的时候，他就被许光一封书信召唤过来，随即接受了李悠的任命开始组建属于嘉州的特种部队。
因为最开始这支军队之中有不少从岭南道选拔出来的山民，这些人能翻山越岭，善于使用弓弩和毒箭，让李悠想起了诸葛亮手下的无当飞军，故而如此命名；而且无当军听起来大有不可抵挡的意思，十分符合李悠对这支军队的期望。
许叔至在接受了任命之后，开始挑选合适的兵源，不仅是岭南道的山民，江南西道武艺精湛的游侠儿，江南东道擅长水性的水手，漠北骑术出神入化的马贼统统都在许叔至的招收范围之内，其后他还从嘉州军中寻找天资卓越的青年士兵融合到这支队伍之中，并且经过数年的训练，方才有了这支强军。
这支军队在嘉州军中粮饷最为丰厚、训练最为艰苦，就连士兵军官的官职也比普通部队高上不少，当然他们的战斗力也是远远胜过嘉州军其他部队，在演习作战中，这支军队曾经多次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之下，轻松地完成各项任务。
无当军中的士兵各个都是身怀绝技，或擅长潜行偷袭，或熟悉丛林求生，或精通弓弩狙击，或惯于纵火放毒，用到焚毁阿鲁布粮仓这项任务上再合适不过了。
“许将军，司马先生已经打探出了北虏粮仓所在，你且看看若是让你们前去焚毁粮仓需要多少人手、多久时间？”随即李悠又让司马错给许叔至介绍了一番现在掌握的情报。
许叔至屏声静气，凝神聆听着司马错的话语，并不时就某个小细节提出疑问，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显然在司马错讲述的时候他也在思索着相应的对策，等司马错讲述结束他有定定的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方才说道，“大抵需要两天时间，五十个人！不过具体的行动方案还要下去和军中同僚再行商议。”
“好，我不管你要怎么行动，只要我能在三日内看到此处升起冲天大火就好！”李悠现在手下精兵十万，他不在关注这些具体的小细节，放心大胆的授意许叔至按照自己的想法展开行动，他也相信凭借无当军的能力，完全可以达成这一目标。
“末将领命！”说罢许叔至昂头挺胸的出了帅帐，回到无当军的营地之中，召集起所有无当军士兵通报了李悠吩咐下来的任务，并且说出了自己完成任务的大致方略，众人一一出言进行补充，并根据完成任务所需的各种技能挑选最适合的士兵。
夜幕降临，五十名笼罩在黑衣中的无当军士兵在许叔至的带领下悄悄出了大营，一头扎进密不透风的丛林之中，分成数波悄悄向阿鲁布的粮仓摸去。
为了隐蔽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灯火，只能依靠树叶间隙洒下星星点点的月光来分辨道路，由于此前他们已经将战场附近的地形摸得滚瓜烂熟，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差错，等到白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北虏粮仓不远的地方。
“分批休息，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原地值哨，一拨前往粮仓附近查探敌军情况。”许叔至将手下分成三拨，自己带着十来名擅长隐匿行踪的无当军摸到了北虏粮仓的跟前，取出用树枝包裹起来的望远镜，在不同的位置上观察着敌军的动态。
只见山崖下方的谷地之中，一处溪流缓缓流过，北虏的粮仓就修在了溪流的两岸，要是遇到失火他们可以就近用溪水灭火；由于这只是临时的临时转运地点，所以也不用担心粮食在这样的环境下潮湿发霉。
粮仓与粮仓之间不断有士兵巡逻而过，防守极其严密，若是一般的绿林好汉过来怕是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机会，可无当军就不一样了，短短的时间之内许叔至已经将他们巡逻的规律摸得清清楚楚，并且想出了好几套摸进去的方案。
“将军，这片谷地面积不小，北虏只在粮仓附近和山峰顶端防守，溪水上游却是没多少人，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做文章。”跟在许叔至身边的顾墨小声说道，这顾墨的来历却是和无当军中其他人有所不同，他既不是山民也不是游侠，更不是马贼或者水手，而是墨门顾将子收养的孤儿，因为善于打造各种机关方才被许叔至招入军中。
“你是说要用水底雷？”许叔至领会了他的意思，水底雷乃是顾墨为无当军打造的一种特殊军械，用四根竹子捆在坛子的坛口上，再在坛子里安放火药和截好长度的线香，最后用布蒙住坛口，仅留几处小孔透气。
使用的时候顺水放下，坛子的大部分都留在水面以下，仅有竹子浮在水面上，不易为人所察觉，等到线香燃尽的时候就会点燃火药引起爆炸，这本是无当军在水战中用来对付敌人船只的武器，但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似乎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爆炸怕是点不着溪流两边的粮仓啊？”许叔至细细观察了一遍溪流的走向，发现粮仓距离溪水还有几尺远的距离，而水底雷多在水下爆炸，攻击船只或许可行，对付这些陆地上的目标就不够用了。
“此事倒也不难，只需稍微改变下水底雷内部的装药，再给里面安放些引火的黑油，就能用火药将黑油炸到岸上，火药点燃黑油，黑油黏在粮仓上，自然可以将其点燃，而且黑油这东西只要着了就算遇到水也灭不了，用不了多少这条小溪就会化为火河。”顾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在为自己的美妙方案而感到欣喜。

第736章 冲天大火
夜幕再次降临，白天休息的无当军纷纷从睡梦中醒来，那些去查探敌情的士兵也回到了这里，许叔至将他们集中到一起，开始进行最后的作战准备，根据敌人的具体情况修改作战计划的细节，根据各人所长分配任务，顾墨则带着几名同样擅长打造军械的士兵将携带的水底雷等秘密武器进行改装，因为这次的任务是放火的缘故，所以用来引火的硫磺、黑油等东西倒是带了不少，完全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任务分派完毕，一波人马先行出去解决北虏留在山峰顶端的几处哨探，因为地形的缘故，山峰顶上并没有多少人马，有十多人去足以解决这上百名北虏，而他们和下方谷底的联系方式也被无当军摸得清清楚楚，他们在杀死这些北虏之后会像之前一样给他们发出一切平安的信号，以掩盖其他士兵的踪迹。
又过了两个时辰，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除了那些夜间值哨的人马，大多数耶鲁部的守军已经进入了梦乡，许叔至微微张开眼睛，比划了几个手势率先从丛林中出来，来到白天观察好的地点，从肩头取下长绳捆在一颗大树上。
其他几名士兵也和他一样行动，很快几根绳子同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谷底远离耶鲁部守卫的地方，稍等片刻见谷底并无异像，许叔至带着三十多人顺着绳子下降到了谷底。
这批士兵刚一落地就迅速散开，约莫十个人跟着许叔至留在了溪流上游，然后其他人分成数波消失在了不同的方向；跟在许叔至身旁的顾墨麻利的取出背着的改装水底雷小心翼翼的检查一遍，然后点燃专门测算过的线香放入溪水之中。
一枚，两枚，三枚……这次带来的所有水底雷都被顾墨亲手放入水中，然后顺着溪水缓缓向下游的粮仓处飘去，等做完这些工作他们就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地点，飞身向粮仓冲去，北虏的粮仓众多，光靠这几枚水底雷还不足以全部焚毁，他们还有其他的任务需要完成。
“哎，还好陛下将我们派到了这里，若是还留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嘉州军取了性命啊！”夜间无聊，巡逻之时又不能饮酒，所以这些人只能说说闲话以打发时间。
“是啊，听说这些日子已经死了不下十万人，个个都是武艺过人的勇士，若是我去怕也是早就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另一人心有余悸的回应道，而且他将北虏大军的损失从五万人夸大到了十万人。
“多亏了耶鲁将军深受陛下信任，我们才能捞到这样的好差事，不仅不用担心吃喝，还不用去前面打仗。”第三个人刚把话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爆炸，一团火光照亮了黑夜。
“莫非是嘉州军来了？”这几人的声音开始颤抖，连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一路上不断听到爆炸声传来，等他们来到溪水边一看，整条溪水化成了一条火河，飞溅的火花已经落在了两旁的粮仓之上，散发着刺激气味的火焰不停的吞噬着包裹粮食的芦席，很快就将数重芦席烧穿，里面的麦粒哗啦啦的不断流出，然后被那些妖异的火焰迅速点燃。
“吹号！吹号！嘉州军来了！嘉州军来了！”看到这一幕的耶鲁部士兵连忙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牛角号，发出了敌军来袭的信号。
可是他们原先大都以为纵使遇到敌军进攻，也只能从谷口向内进攻，全然没有想过有人能够顺着悬崖进入他们的内部，所以一听到号角声，留在谷里的士兵都习惯性的向谷口冲去准备迎战，或者跑向溪边准备灭火，粮仓附近顿时为之一空。
“好！就是这个时候！”早已埋伏在此的许叔至立刻行动起来，无当军的士兵迅速散开，从背后背着的背包里取出各式各样的引火物，毫不客气的点燃了那些远离溪水的粮仓，很快大火就以不可阻挡的趋势绵延看来，整个山谷谷底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有些北虏的士兵连忙提起水桶朝着火光冒起的方向泼去，可是这次无当军用来引火的却是专门用来放火的特制黑油，遇到水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迅速顺着水流扩散开来，点燃了一切附近可以点燃的东西。
忙活了半个时辰，山谷之中已经乱成一段，大火将无当军和耶鲁部的士兵隔开，许叔至见目标已经达到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回到那几处绳子旁，如同灵猴一般顺着绳子爬上了山顶。
呆在山顶一直等到确定火势再也无法扑灭，许叔至方才带着这些无当军的士兵们再次一头扎进丛林之中，此战他们仅仅出动了五十人就将北虏数十万大军的粮草焚烧一空，而己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战之后，无当军的名号必将震动整个天下！最后看了一眼谷底升起的冲天大火，许叔至和无当军的士兵心中满是自豪。
与此同时，这冲天的火光也传到了前方阿鲁布的大营之中，被从睡梦中唤醒的阿鲁布等上望楼看到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这些几乎是许时雍和关内道能为他们供应的最后一批粮草了，要是这些被烧毁了不用嘉州军攻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粮食全被烧了！咱们快逃啊！再不跑的话就要被饿死了！”北虏军中忽然乱了起来，阿鲁布在高高的望楼上看到薛奢部和普速部的营地中，有人四处奔走着叫醒那些沉睡中的个士兵，然后翻身上马向北方逃去。
受他们影响，附近一些部落也开始上马加入到逃亡的队伍之中去，“立刻带人去拦住他们，胆敢北上者杀无赦，全族贬为奴隶！”
“陛下，怕是来不及了！”一名将军惊恐的指向嘉州军大营的方向，只见嘉州军大营营门洞开，无数骑兵高举着火把如同一条火龙一般向他们卷来。

第737章 兵败如山倒
“儿郎们，与我杀敌啊！”早就憋了满肚子怒气的嘉州军骑兵在李悠、秦士信、潘凤等人的率领下以不可遏制的势头向北虏大营冲去，在他们后方周伯符也带着步卒跟了上来，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他们这次没有披上全套重甲，只是装备上了顾将子最新研制的胸甲以防备要害，大营之中只留下少许人马守卫粮草，其他人几乎全军而出。
后方一片混乱，众人纷纷惊讶于远处升起的冲天大火，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那是存放粮草的粮仓被嘉州军点燃了，因而军心迅速动摇，再加上普速部和薛奢部那些早已对阿鲁布深怀不满的头领也借机开始进行煽动，所以北虏的大营之中顿时炸开了锅，阿鲁布根本没有办法将他们组织起来抵御嘉州军的进攻。
他现在除了本部的人马之外，就只有耶鲁部等少数几个亲信部族的军队还能指挥的动了，可是他们也无心恋战；因为这些人也知道如果没有了粮草，他们很快就会被嘉州军所击败，所以留在这里继续抵抗只不过是为那些先逃一步的家伙多争取一点时间罢了，而且那些家伙和自己的部族还多有矛盾，自己在这里拼死拼活却只会便宜了他们，等他们回到漠北草原上之后绝不会念着的自己的好处，反而会利用这个机会大肆吞并自己留在草原上的族人，将他们掳为奴隶，抢走部落里的牛羊，占据本属于自己的肥美草场。
这样的事情他们如何愿意去干？还不如趁着嘉州军尚未到达，赶紧逃跑去吧！只要能保存兵力，以后大可以卷土重来，要是整个部落的青壮都死在了这里，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们竭力的劝说着阿鲁布，要让他率军撤退。
“你们还是长生天眷顾的勇士么？如今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你们却要逃跑？”阿鲁布急红了双眼，此次劳师动众南下，不仅没有取得丝毫战果，反而要狼狈鼠窜？要是在数年前，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漠北那个部落不是遇到强敌就逃跑，找到捡便宜的机会就一拥而上？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登基称帝，皇帝的宝座不仅是荣耀和享受，同样也是沉甸甸的责任，要是他就这么逃回龙城去，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望必定会跌入谷底，整个漠北诸部也会像此前一样陷入到四分五裂的境地，从而被嘉州军各个击破。
阿鲁布当然明白这些人想要保存实力的念头，可是他们就算能逃过这次，下一次又怎么办？李悠可不会仅仅满足于将他们赶走了事，日后肯定会再次挥师北上，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能逃到那里去？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里野战击败嘉州军，那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遏制住嘉州军的发展势头，日此漠北诸部或许还有几分继续维持下去的希望。
“陛下，如今大营之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将各部落的勇士拧在一起啊！”那些各部落的贵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可是却没有人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取漠北诸部的平安，见阿鲁布还在坚持，又有几名部落首领偷偷的溜了出去，找到自己的部众呼啸而去。
短短的时间之内，阿鲁布跟前的人群又少了一些，大营之中的混乱又增添几分，眼见局势已经无法控制，剩下的部落首领再也不顾不得太多，连忙强行将阿鲁布拉上马，携裹着他和中军的主力转身北逃。
如今通往北方的道路上被各部落的贵人和部众塞得满满当当，二十余万人乱成了一锅粥，各个都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地打马逃亡，为此他们甚至向那些拦在前路上的友军挥起了屠刀，毫不留情的杀死他们只为能够逃得更快一些。
当李悠率领嘉州军冲到北虏的寨墙前时，寨墙之上几乎没有多少北虏士兵在防守，嘉州军轻而易举的填平了北虏大营前那道并不宽广的壕沟，用火药在寨墙之上炸开好几个巨大的缺口，数万大军一拥而入。
北虏大军围攻嘉州军大营多日不得寸进，而轮到嘉州军进攻的时候，北虏连一刻钟时间都没有挡住就被嘉州军攻入了自己的内部，那些早就在营寨之中憋了许久的嘉州军此时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一进入敌军营寨立刻毫不留情的向对手展开杀戮，那些只顾着逃跑而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北虏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嘉州军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将他们砍倒在地，北虏士兵不断发出哀嚎。
哀嚎声、喊杀声让那些远处的北虏愈加慌张，他们在此加快了逃跑的速度，只想趁着嘉州军还没有追上来跑得更远一些，以免和那些留在大营中的倒霉鬼一个下场。
这时候，北虏兵力过多、组织混乱的缺点暴露无遗，在如此慌乱的形势下，各个部族的首领们只想保存自己，根本无心恋战，二十多万大军迅速崩溃，全然没了前些日子大军进攻时不可一世的气势。
被众人携裹而走的阿鲁布此事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唯有后方传来的喊杀声，此时他已经知道此战之后，这些年漠北诸部已经习惯了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或许他们很快就要回到此前那种自相残杀、朝不保夕的时光了。
看到那些抱头鼠窜的北虏，李悠此时深刻的理解了兵败如山倒的含义，二十余万大军真的就如同山峰崩倒一般，根本无人能够阻挡这种趋势，嘉州军甚至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与敌人厮杀，只需要在他们身后衔尾追击，就会不断有北虏死于自相残杀、人马践踏、失足摔落山崖等等意外。
这可是彻底击败北元的好机会啊！只要将这二十余万漠北诸部的精华留下一半在这里，他们就再也没有和嘉州军相抗衡的底气了，日后收复京城，收复关内道都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一念至此，李悠再次加快了速度。

第738章 风声鹤唳
“陛下，前面耶鲁不花将军正为我们守住了一条通路，咱们快些过去！”十多里的距离转瞬而至，阿鲁布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此前存放粮草的地方，只见耶鲁不花率领耶鲁部的精锐堵住一条通往京城的路口，带有败兵敢冲击这条道路就会遭到他们无情地斩杀，这些人只得对他们投以恶毒的目光，然后转身向旁边的小路逃去。
“他还敢来见朕！”一听到这个名字阿鲁布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耶鲁不花没有看管好粮食，他们又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耶鲁不花将军这些日子大多留在后方看守粮草，并未参加过和嘉州军的作战，所以他的部下几乎没有损伤，现在可以说是我大元最为强大的军队之一，实在不宜处罚与他。”一名亲信连忙在他耳边小声的劝道。
“而且耶鲁不花将军在这样的时候还时时不忘陛下，肯冒着风险为陛下守住回到北方的道路，忠心可见一斑，这次粮仓被焚毁或许也并不是他的责任。”在众人的劝谏之下，阿鲁布也渐渐清醒起来，他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逃过嘉州军的追击，其次则是多保留几分元气，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不允许他处置耶鲁不花。
“陛下，末将罪该万死，警被嘉州军从悬崖上进入谷底，将粮草焚之一空。”耶鲁不花来到阿鲁布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心中满是自责和不甘，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将防守做到了最严密的程度，就算嘉州军派出数万兵马来围攻他都能挡住敌人，可是没想到这次嘉州军竟然采取了如此诡异的进攻方式，让他的种种准备都落了空。
“耶鲁将军的本领和忠心朕是知道的，此次大概是敌军太过狡猾，实在不能怪哉将军头上。”尽管心里恨不得将耶鲁不花生吞活剥了，但现在阿鲁布却只能温言安慰。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耶鲁将军还是赶紧下令让开道路，然后跟随我等一起北返吧！”不等他俩把话说完，一名部落首领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道，于是乎耶鲁不花连忙让自己的属下腾出去路，然后和阿鲁布一起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耶鲁不花匆匆大量一眼，看着这些狼狈而逃的军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儿悲凉，上个月他们率军南下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现在这些将军和士兵的眼睛中却满是惶恐，毫无当初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天色渐明，等身后的追兵似乎已经消失的时候，阿鲁布命令众军暂时停下歇息片刻，然后统计军队的数量，结果让他欲哭无泪，整整三十万大军南下，如今还跟在他身边的却只剩下五六万人马了，剩下的要么被嘉州军杀死，要么散落在荒野之间不知去向。
这些人大都抱头鼠窜、打马狂奔了好几个时辰，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休息的时间，一听到命令丝毫不顾仪态，纷纷歪歪扭扭的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四下张望着从那里能搞到吃的，这次逃跑实在是太过仓促，别说干粮和水袋了，甚至还有不少士兵连甲胄都没有穿好，武器都没有携带。
剧烈运动之后马上休息是十分不合适的行为，有许多人在躺下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不光是人，战马也是一样，刚刚停下脚步许多战马就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任由它的主人拼命呼喊也没有丝毫反应，久唤未醒之后这些战马的主人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因为他们现在失去的不仅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还有逃生的希望，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战马他们是很难跟上大军逃亡的速度的，一旦掉队就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人可不管这些，本来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现在一见到战马倒地，二话不说纷纷围了过来，将战马的主人赶到一边摸出刀子开始割肉，若是主人反抗的厉害，说不得就只有动刀子了，之后为了抢夺马肉又发生了许多争执，整支队伍乱成了一团。
这哪里是我漠北勇士该有的样子啊？阿鲁布等人心中颇为凄苦，不过还没有等到他们出来制止混乱，就见到远方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但凡听到这声音的北虏将士，立刻趴在地上间隔多紧紧贴紧地面，然后马上一蹦起来飞身上马继续向前方冲去。
“嘉州军追上来了！”这一消息就像是炸雷一般将众人迅速惊醒，数万大军乱成了一锅粥，再次开始了逃亡，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有马的士兵纷纷逃去，此地只剩下了许多身上带伤无马可骑的倒霉鬼，以及遍地都是的人马尸首。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嘉州军已经追上了那些拉在后面光靠双腿逃亡的北虏士兵，并轻而易举的收割了他们的生命，然后沿着阿鲁布逃亡的方向继续追去。
此后几天，阿鲁布一行人吃够了苦头，一路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一番剧烈的骚乱，拉在后面士兵的马蹄声，山林里的风声，林间的惊鸟，都会让他们立刻停止休息，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翻身上马拼命地逃跑。
就算是有人清楚现在并没有危险，也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逃亡，因为如果他们被丢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跟在他们队伍之中的士兵越来越少了，这些人里，有的是被长途行军活活累死，有的是死于争抢食物引发的冲突，有的是慌不择路衰落山崖，有的则是累得实在逃不动了而被后面赶来的嘉州军杀死。
看到自己身边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少，阿鲁布也越发的沉默了，他现在开始为这次出征而感到万分懊悔，三十万漠北草原的勇士随军南下，竟然被嘉州军杀得大败，到了现在身边却只剩下了这么点人，而且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幸运的家伙能够跟随自己返回龙城啊！

第739章 京城
相较于那些逃亡中的北虏，嘉州军的准备则要充分得多，每名士兵都携带有干粮和水袋，队伍之中还有专人负责运输马匹所需的精料；他们在追击之中也保持着良好的阵型，所以即使有已经绝望的北虏士兵发起决死反击，也不能给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被他们轻松碾压，斩获了无数的首级。
步兵在占据了北虏的营寨中开始清除残余的士兵，反抗的当场斩杀，投降的集中看管，接收阿鲁布留下的物资，虽然耶鲁不花看守的粮草已经被无当军焚烧干净，可是大营里剩下的粮食、铠甲、兵器、战马等依旧不少，嘉州军这才可谓是大获丰收。
而骑兵则继续追击分散各处的败兵，如果不及时清缴这些溃兵，任由他们散落四处，对京畿道周围的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事，好在这些北虏大多一心想着逃回北方，因此逃亡的路线也就那么几条，嘉州军追击起来并不麻烦，一直像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在北虏的后面，只要他们逃得稍微慢一些，就会立刻追上展开厮杀。
就这样，北虏在逃亡的过程中不断遭受巨大的损失，这些无心恋战的军队晚去阿奴是嘉州军的对手，等阿鲁布逃到京城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了三万人马，此次南下的三十万大军仅有十分之一能够平安生还。
茫然不知所措的许时雍连忙出迎，狠狠地搜刮了一遍京城，为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饭食，同时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当听闻阿鲁布惨败之后，许时雍几近崩溃，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活命，就是因为对阿鲁布还有那么一点儿利用价值，可以帮着阿鲁布稍微控制京畿道，但是他控制京城和京畿道的根本就在与背后有阿鲁布的强大军队，如今这支军队已经被嘉州军打得落花流水，未来起码十年之内都恢复不了元气，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就不言而喻了，因此许时雍不断向阿鲁布提出愿意跟随他前往龙城，希望这样能够让自己多活赏几年，纵使嘉州军能够攻占京城，打到龙城总还得几年吧？
可是阿鲁布却迟迟不肯答应他的要求，在阿鲁布看来，许时雍和杨德明等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大元卖命效力，现在李悠的追兵就在身后，为了大元军队的安全起见，许时雍和杨德明都必须留在京城，整备城防以挡住李悠，为他们赢得一点儿喘息的时间，这样一来他又怎么会同意许时雍的请求呢？
“耶鲁将军，因为你的缘故此战我大元方才会惨败而回，按道理说朕本应该将你和看守粮仓的所有士兵全部处死，可念在你们耶鲁部对朕一向忠心耿耿，此前又立下了无数功绩，故而就暂且免了你们的死罪，容你们戴罪立功。”许时雍走后，阿鲁布将耶鲁不花叫到自己跟前，先虚言恐吓了一番，然后开始下达命令，“朕命令你率领所部兵马留在京城监督许时雍他们死守城池，务必要挡住李悠的追兵，等朕返回龙城整理兵马再行南下与李悠决战。”
如今剩下的兵马之中差不多有半数都是耶鲁部的人，阿鲁布又怎么敢将他们全部处死呢？他之所以将耶鲁不花和这些军队留在京城，一方面是耶鲁不花乃是现在还剩下的将领里为数不多能堪一战的，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削除耶鲁部的威胁，因为耶鲁不花被分配到后方的缘故，他们在此次的逃亡之中得以保存大量的兵马，在如今的局势下，对阿鲁布的帝位已经形成了威胁，他不敢将这样一个实力派放到龙城。
“末将遵命！”耶鲁不花没有想到这么多，他现在仍然陷入被无当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焚毁粮草的羞辱之中而不能自拔，无时无刻都盼望着能有一个机会向嘉州军复仇以洗刷这次的耻辱，此前在逃亡的过程中因为兵败如山倒而无法回军作战，现在阿鲁布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耶鲁不花立刻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那么京城的事情就全部交给耶鲁将军了！”阿鲁布郑重其事地说道，“若是许时雍和杨德敏他们不听你的号令，你可自行处置，不用向朕通报。”阿鲁布将执掌京城的大权全部交给了耶鲁不花，希望他能够凭此多抵抗一些时间，从而让他稍微喘口气。
休息一日过后，阿鲁布不顾许时雍和杨德明的万般哀求与挽留，继续带着剩余的兵马北上返回龙城，将耶鲁不花和他手下的一万多兵马留在了这里。
耶鲁不花立刻发布命令，逼迫许时雍和杨德明指挥着京城的所有兵马登上城墙，准备抵挡即将到来的嘉州军，为了保证这些人不会图谋不轨，耶鲁不花直接派兵包围了伪楚政权所有高级官员的府邸，将他们的家人全部集中到一起严加看管，以他们家人的性命逼迫他们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一时之间哭声遍布了整座京城。
对此京城的百姓在哀叹之余也难免冒出一些幸灾乐祸的想法，这些伪楚重臣的家人此前可没少仗着他们的地位在京中欺压百姓，现在见到他们得了抱负自然心中暗暗叫好；这些百姓在担惊受怕之余都默默地祈祷嘉州军能够早日攻破此城，好将他们从异族的欺压之中解救出来。
禁军更是担心不已，阿鲁布的兵马在他们的眼中是如此强大，能够击败他们的嘉州军又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几乎不敢想象，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这样可怕的军队作战，这些禁军甚至连手中的刀枪都握不紧了，要不是有耶鲁不花的军队看管着他们，他们恐怕就要一哄而散逃之夭夭了。
现在这些禁军一边忐忑不安的眺望着南方的方向，一边四下串联，试图找到一个在如此恶劣的局势下，保存自家性命的办法，他们可没有陪着耶鲁不花还有许时雍一起去死的想法。

第740章 兵临城下
在得知阿鲁布已经逃入京城之后，嘉州军也随之放慢了追击的速度，因为李悠知道京城城墙高大坚实，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攻打下来的，需要谨慎应对才行，在此之前尚有数以万计的北虏溃兵散落在京畿道各处，也要全部找出来，所以他派遣秦士信率领两万兵马先行抵达京城南边安营扎寨以监视京城的动态，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继续扫荡北虏溃兵。
与此同时，在山南东道和京畿道交汇处的蜀王军队再次陷入纠结之中，主将罗昭远已经得知了北虏大军溃败的消息，他在惊讶于嘉州军的强大战斗力之余，也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收复那几座被北虏占去的城池。
但是蜀王军中的其他众将却是犹豫不定，占据这几座城池的北虏军队在听闻阿鲁布败北的消息之后已经丢下城池全部北逃，收复这几座城池根本不用耗费一点力气，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是最大的麻烦，嘉州军会允许他们占据这些城池么？可不要刚刚送走了一匹狼，却又惹上了一头猛虎啊？
罗昭远手下才不过三万大军而已，战斗力和北虏差距颇远，就更不用说和嘉州军相比了，可是此前丢弃城市已经很让蜀中的那些大人不满了，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要是全无作为的话这官职还能保得住么？
“将军，以学生看来如果拿不下这几座城池，最多不过是丢官去职罢了！您反倒可以回到蜀中安心度日，不用再在这四战之地担惊受怕；可若要是得罪了嘉州军，恐怕就有性命之忧啊！”幕僚看出了他的困扰，眼睛转了几圈找到了个充足的理由。
是啊，就算丢了官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反正我们罗家在蜀中颇有势力，就算不当这个将军我也可以回到蜀中享受富贵，岂不比在这地方待着舒服多了？又何必去惹嘉州军呢？罗昭远很快被这位幕僚所说服，连忙号令全军不可轻动，只需严加看守自己的营地即可。
于是罗昭远的蜀中军队再次恢复了淡定，他们紧守关隘对近在眼前的空城不管不问，任由嘉州军去占据这几座本来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城池；对此蜀王和蜀中的诸位大臣位置勃然大怒，本来按照他们的意思要大大的惩罚罗昭远，可是由于罗家人的帮忙，还有蜀中并没有任何一名将领敢接替罗昭远在此驻扎盯住嘉州军，所以罗昭远只迎来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和罚俸几个月的惩罚，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李悠已经率兵荡平了京畿道的所有残兵，大股的军队被嘉州军包围歼灭，小股遁入山中躲避的零散溃兵也纷纷被京畿道的百姓以及绿林好汉们查明了下落，通报给嘉州军，然后他们带着嘉州军找到这些人北虏，将其杀死或者俘获。
最后统计战果，此战阿鲁布一共率领近三十万大军南下，在最开始几日的防御战中，嘉州军歼灭了约莫五万军队，而在追击战中取得的战果更加辉煌，共有数万北虏军队死于追击之中，其中死于体力耗尽、自相残杀、失足摔死的几乎占了一半，此外还有十多万精壮的汉子成了嘉州军的俘虏，嘉州的矿山、水利工地、道路工地上有多了一群苦力，王机和顾将子他们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除此之外，阿鲁布来不及带走的物资也落入了嘉州军的口袋，数以万计的战马，无数的刀枪铠甲，还有粮食，从中原各地掳掠到的金银财货，算起来足以弥补嘉州军这次出兵所带来的消耗，还戒酒了无数被北虏关押的工匠、苦力，他们在被嘉州军放出之后无不痛哭流涕，对嘉州军和李悠感激淋涕。
“经此一战，北虏实力大损，数十年的积累一朝丧尽，他们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恶狼，自此以后再难对中原造成威胁，日后攻入龙城收复关内道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这次胜利最为高兴的大概要数负责管理嘉州军后勤事务的孙初阳了，他对今后嘉州军的前途充满了信心，在帅帐之中兴高采烈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老狼虽然断了脊梁，可漠北草原上依旧有无数幼狼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是咱们稍有松懈，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长出尖利的爪牙，再次威胁到边郡的安全。”李悠却没有失去警惕，草原上的竞争比中原激烈的多，一个部落衰落或者崛起的时间都极为迅速，阿鲁布虽然已经步入末路，可他依旧不会放松对漠北的警惕。
匈奴之于大汉，突厥之于隋唐，契丹、女真、蒙古之于大宋，鞑靼、女真之于大明，这些来自北方的满族从未停止对中原的侵略，若是中原觉得天下太平而放松对北方的注意，必将迎来灾难，对此李悠始终不会放松。
“此战我军虽然损失不多，但先是攻打河南道，再击溃阿鲁布，如今还要攻打京城，不仅将士们日渐疲惫，后勤供应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次获胜虽然取得了不少战利品，但粮食的供应依旧困难，尤其是在多了十多万俘虏的情况下，所以拿下京城大概就是这次出兵的极限了，李悠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督促疲兵继续进攻，“所以等拿下京城之后，咱们要稍微休整一段时间，将嘉州朝廷迁往京城，然后明年再北上收拾阿鲁布。”
众将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李悠所说的也是实情，于是放弃了现在就攻入关内道的打算，专心讨论起收复京城的方案来，在商议军务的时候这些人也难免开始浮想联翩，或许等收复了京城，太尉大人就该登基称帝了吧？
数日之后，李悠带着大军缓缓逼近京城，派出兵马将京城三面围住，只剩下通往关内道的北门，并且开始在城下做着各种攻城的准备，城中的耶鲁不花和许时雍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第741章 攻心为上
自古以来围三缺一乃是攻城战中惯用的手段，其目的在于让守军以为还有一条生路，从而不会再守城战中拼死抵抗，这样一来攻城的一方也可以以较小的代价达成攻占城池的目的，因为阿鲁布已经逃回了龙城，许时雍和杨德明等人在李悠心中又不甚重要，城中没有了必须拿下的目标，所以李悠也采取了这样的手段。
当然他也不会任由这些北虏士兵在祸害完大魏的百姓后依旧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乡，所以在北门附近他埋伏下了一支骑兵，一旦敌人敢出城逃亡，这支骑兵将负责把他们送下地狱，解救被他们携裹出逃的百姓、工匠。
让耶鲁不花和许时雍稍微感到疑惑的是，李悠在围住京城之后并没有立刻展开进攻，而是安好营寨开始继续修整；耶鲁不花本想带兵出去冲杀一阵，可观察了半天也没有从嘉州军的布置中看出一丝破绽来，再想起前些日子阿鲁布率军攻打嘉州军营寨时的惨状，耶鲁不花顿时收起了贸然出击的心思，城中只剩下不到两万漠北大军了，实在不宜消耗在这里，还是接着京城城墙的帮助来等嘉州军的进攻吧。
只是不知道如此厚实的城墙能不能挡得住嘉州军的大炮啊？对于能不能守住这座城池，其实耶鲁不花心中也没有多大的底气，他只能期望嘉州军的大炮威力并没有这么大，如若不然这一仗可就不好打了！他也没有忘记吸取自己哥哥耶鲁翰的教训，在城墙根安放了无数大缸，派人日夜监听地下的动静，以避免嘉州军挖掘地道炸毁城墙。
若是嘉州军直接展开进攻，那些在北虏监视下的禁军恐怕只能硬挺着上阵，可是现在李悠竟然暂时停了下来，这让他们的心思慢慢多了起来，或许……这是太尉大人在等候他们起义？于是乎那些禁军将领之间隐秘的联系日渐多了起来。
不仅仅是禁军们，京城之中的百姓也早就受够了北虏和许时雍的压榨，一听到李悠率领嘉州军到来，无不欢呼雀跃，胆小的纵使不敢公然反抗北虏，可在为北虏出苦力秀珠城防的时候稍微放慢一点速度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胆大的那些已经开始四下串联想办法如何在城中闹出动静，以调开城墙上的北虏，为嘉州军攻城提供便利了。
至于黑冰台更是没有闲着，他们不时地出没于城中各个实力派的府上，从禁军的将领到掌握京中粮食供应的豪商，再从五城兵马司到三教九流的帮派，乃至寺庙道观都没有错过，虽然他们很少暴露行踪，可耶鲁不花也许时雍等人也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城中气氛的变化，也因此而越发的紧张起来，李悠还没有开始进攻，他们自己就有些先乱了。
可是耶鲁不花也不敢将城墙上的北虏放下城去，他们只要敢下去，城上的那些禁军就敢开门将嘉州军迎进来，他们可没有与嘉州军一绝死战的骨气，所以耶鲁不花只能竭力督促许时雍去解决城中的事情。
许时雍和杨德明固然已经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只能跟着北虏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对于耶鲁不花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背，立刻召集皇城司、五城兵马司等衙门的官员准备彻查京中细作，可这些官员都知道京城的陷落仅仅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李悠所率领的嘉州军接连击败袁章的十万大军和阿鲁布的三十万大军，凭借耶鲁不花手中的两万北虏和许时雍手下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军队还想守住京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们绝不愿意在即将破城的时候再去狠狠地得罪李悠，还不如乘着这个机会向嘉州方面卖一些好，以便将来城破之时好借此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然要是能在嘉州朝堂上再混上个一官半职就再好也不过了。
都抱着这样的心思，这些人又怎么会给许时雍好好卖力？他们表面上都一个个的答应下来，下去之后也纷纷派出自己手上最得力的人手去彻查嘉州细作的踪迹，可是他们查这些人却不是为了在许时雍面前请功，而是为了联系上嘉州方面，将自己手上掌握的情报全部出卖。
尤其是那些掌管天牢的官员，此时将之前抓获的疑似嘉州细作的囚犯当成了大爷来伺候，每日好吃好喝的供应着，甚至还从青楼里请来了几位红倌人来侍奉他们，为的就是他们能够稍微原谅自己往日的得罪，只可惜这些人里大多都是一些浑水摸鱼的家伙，并没有几个黑冰台的人手，他们这一番媚眼儿算是抛给了瞎子。
仗还没有开始打，京城防务的各种细节都就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嘉州军手里，和这些一起来的还有京城禁军、五城兵马司、皇城司以及伪楚朝堂上各个要人送来的投诚书信，他们在信中纷纷约定，只要嘉州军攻破城门，他们就会立刻响应。
“哎，这京城也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可为何看起来就如此的不堪一击呢？”李悠看到这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此前袁章率领大军攻打京城的时候，城中就没有多少抵抗的欲望，而数年后自己帅兵前来，城中同样是一片投降的呼声。
“太尉大人，如此看来城中民心可用，这些日子将士们也修整好了，后方送来的火药炮弹已经补充完毕，或许可以开始进攻了。”参谋部的参谋们建言道。
“好，明日一早即刻开始攻城，让城中的那些人做好接应的准备，若想洗去此前的罪责，信上写得再好也是无用，还是要看他们的行动才行。”李悠接受了他们的建议，随即开始布置攻城事宜。
京城的城防在他的眼中到处都是破绽，再加上城中守军全无战意，在李悠看来这次的攻城战将会十分轻松。
第二日一早，嘉州军的大炮发出轰鸣，他们同时在三个方向展开了进攻。

第742章 轻松破城
京城占地面积极为宽广，城墙周长长达数十里，两万北虏散布在三面城墙上连站都站不满，而人数更多的京城禁军则全无斗志，开弓射箭飘飘忽忽，箭矢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滚木礌石全朝着没人的地方丢，对于近在眼前的云梯看也不看一眼，像这般的防守强度又能挡得住嘉州军多少时间呢？
嘉州军在几次试探性进攻之后，很快就看出了敌人防守的强度，于是开始组织起大量的兵力展开真正的进攻，大炮纷纷瞄准城门开始疯狂的射击，投石机对准了城头的守军，铅弹、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向城头袭去，各种巨大的攻城器械飞快的向城墙靠近。
耶鲁不花亲自在城头指挥作战，城头那些京营禁军的表现将他的气得火冒三丈，他接连斩杀了十多个不肯卖力作战的禁军，可是依旧没有办法让这些禁军卖力的作战，嘉州军机会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就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
与此同时，城门附近的局势更加危急，厚木包铁所制的城门在大炮的轰击下不断发出哀鸣，断裂飞溅的木刺射中了几个倒霉的北虏，他们倒在地上发出哀嚎，而后方的禁军则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唯恐步这些人之后。
负责防御城门的北虏千夫长大声呼喊着叫人过来用砖石彻底封死城门，以避免在城门被嘉州军炸碎后从这里突破，但是身后的京城禁军将领们却推三阻四不肯答应，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背地里飞快的交换着眼色，想要借此机会捞取一点功劳，可惜的是他们的胆子似乎还不够大，虽然兵力比北虏多少不少，可始终没有人肯率先出头。
“大人，小人知道如何堵住城门，只是有个问题无法解决。”正在此时，一名禁军士兵从人群中出来向这名千夫长说道。
“大人……大人！李三郎是个傻子，啥也不知道，您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名士兵的上官都快疯了，啥时候自己的队伍中冒出这样一个愣头青来，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延迟了嘉州军进城的速度，自己全家都要受到连累，他连忙上前试图将他拉回去。
可惜这李三郎脚步甚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千夫长的身前，千夫长瞪了他的上官一眼，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更像是个傻子。”随即挥手示意亲卫将他放过来，“过来，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只要有用我立刻让你替代他的职位。”千夫长说完指了指这李三郎的上官。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李三郎点头哈腰谄媚的笑着，到了千夫长身前他面露难色，“小人这办法的确管用，只是……只是其中有些关节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还请大人附耳过来，小人细细说给大人听。”
“你们中原人的心思就是多。”千夫长嘟囔一句，又靠近了几分将耳朵凑了过来，眼睛却依旧落在李三郎上官的身上，他打算等词是解决之后就把他处理了，看这样子此人要么是嘉州军的奸细，要么是怀了异心，无论什么愿意都不能将他留下。
可惜他已经等不到这个机会了，因为李三郎已经接着他靠过来的时候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胸口上，匕首穿透了他的胸甲，直接刺入心脏，匕首拔出鲜血喷涌而出，眼看就没救了！
李三郎动作飞快，在千夫长的亲卫反应过来之前一闪身躲在千夫长的身后，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大声喊道，“太尉大人率军入城只在旦夕之间，尔等若想活命，就和我一起杀北虏啊！到时候太尉大人自有封赏！”
“杀北虏啊！迎太尉大人入城！”禁军之中响起数声暴喝，几名士兵从人群中跃出，朝着最近的北虏士兵杀去，那些早就有所准备的禁军将领们终于等到了出头鸟，下意识的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冲杀过去。
这些北虏士兵原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城门上，没想到袭击却是从后方来，猝不及防之下被禁军接连斩杀数人，顿时落了下风。
“事已至此，如不快快打开城门，我等统统有死无生！”见北虏士兵已经反应过来，人数倍于敌人禁军又变的怯懦起来，李三郎再次发出呼喊。
这一声终于唤醒了更多的士兵，那些在一旁观战的将士也咬牙加入战团之中，以他们对北虏的了解，就算是他们并没有参与到叛乱之中，只要没有帮着北虏杀戮自己的同僚，他们统统都是死罪，而要是对这些人出手，等李悠率领嘉州军攻进来的时候，他们也难逃一死，所以还不如索性和他们拼了，只要打开城门，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说不定还能得到嘉州军的封赏。
众多禁军一拥而上，在城墙上的北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这些敌人斩杀干净，可是看到不断发出巨大震动的城门他们又犹豫了，城门的门栓已经被大炮轰击的变形，仓促之间那能打开？
又是李三郎站了出来，他呼喊一声，从后方一名同僚手中接过一个硕大的包裹将它放在城门下方，随即点燃了引线，然后招呼众人飞快的向后退去。
就在北虏士兵从城上赶下来的时候，包裹冒出巨大的火光，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座城门被炸的四分五裂，京城的城门破开一个大洞。
“城门破了！”经过炮火训练的嘉州军比北虏早从爆炸后的眩晕中醒来，城门附近的嘉州军飞快地向破碎的城门冲去，终于赶在北虏到来之前冲进了城门。
他们在进入城门之后，迅速联合这些起义的禁军守住了这条入城的通路，北虏开始的时候还想将他们赶出去，可是见到嘉州军的人数越来越多，他们纷纷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开始转身向北门逃去。
北虏士兵仅有的一点勇气也随着这座城门的陷落而烟消云散，渐渐地更多的城门被嘉州军所占据，京城轻而易举的被嘉州军所攻破。

第743章 京城光复
阿鲁布将耶鲁不花留在京城也没指望他能够防御多久，为得只是帮他们逃回龙城争取时间，所以仅仅留下了两万不到的人马，面对嘉州军十万大军的进攻，还有黑冰台在京城内部的不断劝降，里应外合之下第一天进攻就打开了这座天下有数的坚城，甚至比当初袁章拿下京城的速度还要快，短短数年时间里，京城第二次陷落。
“守城之要不再城高墙厚，而在人心啊。”面对此情此景，李悠无比的感慨，睢阳城和京城比起来差了十倍都不止，张巡却可以依靠此城杀伤数倍于己的敌军，灵州城中的兵马比起京城少了不知道多少，裴济却可以凭此击退李继迁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皆因为城内军民一心的缘故，反观京城前次朝中诸官一心求和全无战意，这次城中百姓无不盼望嘉州军早日入城收拾许时雍一党，轻而易举的陷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恭贺太尉大人光复京城，我中原多年的耻辱一朝得雪，太尉大人功盖千秋！”左右诸将齐声贺道，他们的心中满是激动，掌握了这座城池李悠手中就掌握了大义的名分，日后若是他登基称帝，他们这些人可就是开国的功臣，日后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张大使，末将终于帅兵打进京城了！秦士信遥望着张果坟墓的方向泪如雨下，不过这还不够，末将将来定会率领兵马攻入关内道，将这些漠北的蛮夷统统赶回草原上去！秦士信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禀报太尉大人，各门敌军皆已经肃清，北虏要么被歼灭，要么从北门逃窜，京城禁军大多束手就擒，还请太尉大人率军入城。”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京城终于完完全全落入嘉州军的掌握之中，李悠可以入城了。
“呵呵，诸军辛苦。”说罢李悠回头看向左右，意气风发地说道，“诸位，和我一道入城去，来一起看看京城的繁华和嘉州有何不同。”嘉州军中的将领除了周伯符等少数人外，大都是李悠兴办团练后招募来的，这些人此前的确没有到过京城，如今有机会前沿目睹这座传说中天下最为繁华的城市自然激动不已。
可是入城之后他们却略微有些失望，京城之中虽然高楼林立，街道宽广，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豪宅府邸，但街道两侧的百姓却大多面露饥色，眼神之中多有惊恐，甚至还比不上嘉州百姓那般大气自信。
回想起自己上次来京城国子监求学时的所见所闻，李悠心中颇为感慨，短短数年时间，京城百姓百年积累的自豪和骄傲就被北虏和许时雍摧毁殆尽，他们在京城中肆意压榨盘剥百姓，将这座城池折腾的不成样子，看起来着实让人痛心。
“文阳！文阳兄！”正感伤间，李悠忽然听到路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喊声，有人在哪里直呼他的字。
有多久没有听到人这么称呼我了？李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让他顿时勒住了朱龙马的缰绳，翻山下马朝着那个骨瘦嶙峋、衣衫褴褛的青年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喊，“可是陈景隆陈兄？陈兄如何成了这副样子！”
路边的那人乃是昔日李悠国子监的同学，顺昌伯世子陈景隆，当初李悠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还是个又白又胖的富家公子，今日怎么却成了乞丐一般的人物？不过李悠并没有丝毫嫌弃，分开人群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叹道，“陈兄这几年可是受了苦了！还有郑亮他们如今都怎么样了？可还在这京城之中？”
“郑贤弟……郑贤弟在北虏破城之时和丘尚俭丘兄一起率军与其厮杀，死在了乱军之中，连……尸首都找不到了！昔日国子监的诸位同窗，如今只剩下我们俩人了！”陈景隆嚎啕大哭起来，一想起这些年死去的亲朋好友，受过的苦头，他的泪水就无法控制的全用而出，瞬间就湿透了李悠的衣服。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兄和我一起上车，等到了府中再细细说说这些年的经历。”因为李悠的缘故，大军停下了步伐，街道顿时为之堵塞起来。
将陈景隆安排进随行的马车，吩咐人好生照看，李悠再次骑上朱龙马缓缓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一边行走他一边打听着战事的最新动向，“耶鲁不花、许时雍、杨德明他们可曾抓到了？尤其是许时雍和杨德明，他二人为虎作伥这么多年，京城百姓吃够了他们的苦头，必须抓起来明正刑典还京城百姓一个公道！”
“启禀太尉大人，有人看到他们仓皇出逃北门了，估计秦将军已经拦住他们了。”司马错汇报道，“另外据黑冰台回报，耶鲁不花此前已经将这些伪楚重臣的家眷集中到一处看管起来，逃跑之时根本顾不上把他们带上，如今黑冰台已经将他们控制起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太尉大人示下！”
“这些人几年来也没少仗着许时雍和杨德明的身份欺压百姓，决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对这些人李悠可没什么好态度，他冷哼一声吩咐道，“派一队士兵将他们看管起来，然后昭告京城百姓，让他们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都到衙门里递状子去！等姚大师他们抵达京城后严加审问，不可放过一个坏人。”
“属下遵命。”司马错随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到达了皇宫附近，如今皇宫之中乱成了一团麻，班直侍卫、太监宫女们四散而逃，嘉州军还抓住了不少想携裹皇宫宝物出逃的家伙。
看到眼前这座增添了不少旧色的巍峨宫殿，李悠心中颇为感慨，区区数年之前，他还在这里拜见李圭，而如今却是率领十万大军来到此处，或许不久之后这里也将成为他的居所。
“传令，昭告天下，京城已经被我李悠所光复，北虏给中原带来的耻辱一朝得雪！”李悠回过身来看着后方的军队大声说道。

第744章 全数落网
“恭喜太尉大人，贺喜太尉大人！”数万人齐声高呼道，稍微有点政治敏感度的将士都从李悠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此前李悠但有什么重大决定，都是假托福王的名义昭告天下，而方才却没有提福王的名字，再看看眼前的大魏皇宫，众人心中都已经明白，李悠方才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看来等福王来到京城之日，就是他将皇位禅让给李悠之时。
这个机会可要抓紧了啊，必须早点上劝进表表明自己的态度，顺便在太尉大人面前六点印象，许多人都这么想着，随即他们又苦恼起来。当初在武学的时候，那些教授只教了作战方案怎么写，可没教过如何写劝进表啊？这该怎么办？
不过京城集中了全天下的读书人，从这些人里找出几个文笔出众的也不难吧？他们很快找到了解决的方案，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京中的读书人受到了嘉州军将官的全力追捧，他们似乎又找到了当初高高在上、万众敬仰的感觉。
“太尉大人，您是回伯爵府去住还是住在这皇宫之中？”带领一队士兵进入皇宫维持秩序，等一切安定下来孙初阳过来问道，他的话音里略带颤抖，显然明白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他也是被众将推出来试探李悠如今的想法的。
“哈哈，皇宫之中现在还乱的很，如何能住？还是暂且回府中歇息吧，至于这里等姚大师和许先生他们来了再说。”在收复京城后的第一时间，李悠就传令让姚广孝、许光、范蠡、李令月他们将嘉州的小朝廷全部搬到京城来。
也是啊，现在就闹起劝进来似乎早了些，还是得等姚大师他们来了再说啊，看来这次抢先一步的机会没有了，孙初阳明白了李悠的想法，不无遗憾的想到。
随即留下兵马看守皇宫，李悠回到了久别的嘉州伯府之中，这里在京城陷落的时候被赏赐给了一名伪楚的高官，如今这名高官和他的家人以及全部下狱，府邸依旧回到了李悠的手中，时间有些仓促，府邸还没有全部收拾妥当，不过供李悠休息却已经是足够了。
吩咐人安排酒席，将陈景隆请了过来，入城之后诸事不断，李悠直到此时才有时间和这位同窗叙叙旧，陈景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总算恢复了几分贵公子的模样。
“丘兄、郑兄他们身负军职，为国捐躯固然可惜，但也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但我记得陈兄并未出任官职，只是在京中经商而已，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李悠看着狼吞虎咽的陈景隆问道，看来这些年他是吃了不少苦啊。
“呵呵，还不是被杨德明的家人盯上了我的家产，罗织罪名将我下狱，我不仅被他们夺走了全部家产，家人也受我连累死得不剩几个了！”陈景隆顿时泪如雨下，本来他也免不了一死，幸好牢狱之中有一名受过陈家恩惠的牢头，冒死将他救了出来隐藏在市井之中，他方才得以保全性命。
“哎，没想到当年京城匆匆一别，再回首已经物是人非。”李悠叹道，安慰了一会儿陈景隆，“陈兄勿用担心，如今京城已然光复，许时雍、杨德明等人昔日犯下的罪孽也该到偿还的时候了，陈兄可将他们当初的罪行写下来，我自会为你主持公道，让他们交还夺取的家产，日后陈兄若是想从商我会帮你联系几位豪商，若是陈兄想为官，以陈兄的才华，想必范尚书定会欣然应允。”
陈景隆虽然在诗书经义上没什么造诣，但是对于商业运作却极其敏感，李悠第一次来京城时就曾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必无论是成为江南东道海商的合作伙伴还是范蠡的下属都绰绰有余，至于如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多谢……太尉大人。”惊喜过后，陈景隆也意识到了俩人如今身份上的差距，故而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
“陈兄勿用如此，如今昔日的同窗已经只剩下我们俩人了，我等应该守住这份情谊才是。”李悠继续说道，“这几日陈兄就住在我的府上，等日后收回老宅再回家不迟。”
正说话间，司马错匆匆走了进来，“启禀太尉大人，秦将军那里传来捷报，万余出城的北虏被全数歼灭，耶鲁不花死于乱军之中，许时雍、杨德明等伪楚高层尽皆落入吾等的掌握之中，秦将军镇江他们押回京城！”
“好！”李悠击掌赞道，“这些人为虎作伥，欺压京城百姓，现在也该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将这一消息告知京中百姓，让他们前来伸冤；派人将这些家伙严加看管，可别让他们在此之前死了！”
无论是许时雍、杨德明，还是那些追随他们的高官，这些年里犯下了诸多罪责，可谓是罄竹难书，如果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况且这也是收服京城人心的好机会，李悠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他打算用这些人的首级来赢得京城百姓的支持，好为将来福王禅让铺平道路。
“属下遵命，太尉大人请放心，属下定会派遣得力人手看管他们，没有太尉大人的命令，这些人求死也难。”黑冰台能人异士众多，其中不乏有这方面的人才，司马错说到就一定可以做到。
“陈兄就曾经饱受杨德明的家人欺压，司马先生可先向他请教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责。”这些人的债务必定是极多的，如果排到后面纵使能伸冤怕也是拿不回自己的家产，所以李悠稍微照顾了陈景隆一下，陈景隆随即跟着司马错离去了，只留下李悠一人呆在这间房子里。
李悠推开窗户，远远地眺望着龙城的方向，他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如今的阿鲁布在收到京城已经落入自己手中，耶鲁不花和许时雍等人没有逃走一个的消息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如今的局面？

第745章 议和
龙城，北元的皇宫之中，几名太监屏声静气站在门外，生怕呼吸过重打扰到殿中的阿鲁布，自从阿鲁布狼狈逃回龙城之后就性情大变，变得暴躁易怒起来，这些日子不少以前颇得宠信的太监宫女就因为一点点的小事而被拖出去杖毙，他们可不想也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影响阿鲁布心情的不只是他们，就在一名大臣进入殿中不久，里面就再次传来阿鲁布的暴喝声，“耶鲁不花这厮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派他去看守粮仓，数万大军却挡不住区区不到百名嘉州军！京城城高且深，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谁知他却连一天都没有守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朕对他的期望！传令下去，将耶鲁不花的族人全部贬为奴隶！”
伴随着暴喝的是茶盏、砚台被摔碎的声音，殿外的太监们紧张的交换着眼神，不知道是不是该马上进去收拾。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耶鲁不花将军责任的时候，如今嘉州军已经攻占京城，距离龙城已经不远了，若是他们出兵北上，我大元该如何应对才好？”殿中众臣苦苦的劝谏道，最近这些日子大元的局势变化让他们恍然如在梦中一般。
前不久大元还掌握着京城、京畿道、河东道、河南道、关内道等诸多领土，国中有数十万控弦之士，兵力强盛国事蒸蒸日上，放眼天下诸国无一可当，谁料这次啊过去了多久，先是袁章的十万大军被嘉州军歼灭，河南道落入了敌军之手。
接着阿鲁布又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他们本以为中原的军队将再次在漠北勇士的铁蹄下瑟瑟发抖，谁想李悠却轻松地挡住了三十万大军南下的势头，并派遣奇兵烧毁粮草，让三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崩溃，阿鲁布仅仅带着万余人返回龙城，还没等他从败局中缓过来，南边又传来了京城陷落的消息，这下让他们惶恐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哼，李悠！”阿鲁布咬牙切齿的喊出这个名字，心中悠然在瑟瑟发抖，因为他知道如果李悠挥军北上，凭借龙城剩余这点兵马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他们的。
“派往漠北草原的使者有消息没有？”阿鲁布待心情稍微平复后问道，如今关内道的兵力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唯有漠北草原上还有一些部落尚有不少人马，这些部落此前因为和阿鲁布一向不对付，所以没有捞到进入中原的好事，现在看来这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们没有抢到海量的钱财，却也避免了被嘉州军全数歼灭的下场。
“并未有消息传来。”一名大臣战战兢兢的出列答道，“此前薛奢部和普速部的人马已经返回漠北，有这些人从中作梗，陛下想要征集到足够的兵马怕是不容易。”
在先前一战中率先逃跑的薛奢部和普速部并未停留在龙城，而是一口气逃回了漠北老家，这些人在草原上大肆宣扬嘉州军的恐怖和阿鲁布的无能，因为这些缘故，阿鲁布派出的使者再也没有当初大元刚刚立国时那么风光了。
他们到达那些部落中再也得不到部落首领的殷勤招待，临别时还能收获无数的贿赂，为阿鲁布带来无数能征善战的勇士，之前南下的三十万大军中就有不少从漠北临时征召的；而现在还不等他们进入部落，就会被这个部落的勇士远远地赶走，生怕他们为自己的部落招来灾难，更有甚者还会用这些使者的首级去向普速部和薛奢部请功，在阿鲁布和那些依附于他的亲信部落被重创之后，漠北草原上就以这两个部落的势力最大。
如今使者出发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仅有几个因为至亲死于嘉州军之手而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小部落首领带着一些老弱病残南下应招，绝大多数部落都没有陪着阿鲁布去死的想法。
“一群饭桶！”又一个名匠烧制的笔架山被摔得粉碎，阿鲁布怒不可遏的看着这些朝臣，“你们倒是说说，现在拿什么去阻挡嘉州军的强军！”
“陛下，眼下我大元虽然偶遭小挫，但长生天依旧眷顾着我们，只需休养生息数年，定会恢复实力乃至更胜于前。”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大臣出列说道，“如今嘉州军虽然侥幸获胜，但他们经过连番征战定然依旧疲惫不堪，以微臣看来，他们短时间内北上的希望不大，微臣有一策可暂缓此危机。”
“还不快快说来！”这时候阿鲁布又开始怀念袁章了，昔日不论他遇到多么困难的事情，袁章都会很快拿出解决的办法，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催促半天才有人站出来。
“是，陛下，如今龙城空虚，不仅南边的嘉州军对我虎视眈眈，就连漠北诸部也开始生出异心，因此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先稳住龙城！只要龙城兵力充足，则漠北诸部必然不敢轻动。”这名大臣领命说道，“如今我大元还有一支强大的兵力驻守在河东道，正在抵御嘉州军的钱骅，现在还请陛下下旨将他们召回龙城驻守，以威慑漠北诸部。”
“如此以来河东道岂不是白白送给了嘉州军？”阿鲁布皱着眉头问道。
“嘉州军已经占据了京城、河南道，若是他们从京城出兵向东，这支兵马就将陷入被嘉州军两面夹击的窘境，因此留在河东道有益无害，还不如趁着嘉州军没有打通从京城到河东道的道路早点撤回来，还能保存几分元气；另外河东道北部各部林立，这些人一向不服我大元的管辖，我大元的兵力撤去之后，就轮到嘉州军面对这些部落了，到时候我等也可从中施展手段挑拨他们进攻嘉州军，如此以来可以一举两得。”经过一番分析，此人终于说服阿鲁布接受了自己的意见。
“可若是嘉州军不管这些执意北上怎么办？”凭借河东道的军队可不足以挡住他们。
“陛下，臣请和李悠议和。”此人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第746章 放还李冲
“议和？”阿鲁布惊讶的看着下方的伯颜，如果他不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漠北老臣，阿鲁布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嘉州的细作了。
“是的，陛下，如今既然我大元无力同时应对嘉州和薛奢部、普速部的两面夹击，那么议和就是唯一的选择了。”伯颜在袁章之前一直是阿鲁布最信任的智囊，面对这样的不利局势他拿出了自己的方案，“普速部和薛奢部和我大元之间的裂痕已经不可弥补，不解决他们我等无法利用漠北诸部的力量，而嘉州此前虽然接连大胜，但消化河南道、京畿道都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无力北上，况且看那李悠多有篡位的心思，现在京城已经在其掌握之中，登基称帝怕是不远了，在这个时候微臣以为他也希望北边能够安稳些，故而议和并非全无可能。”
听到这样的话，阿鲁布和殿中群臣不禁沉默了，数年前以苛刻条件逼迫大魏求和的不正是他们么？谁曾想到如今却轮到他们向中原求和了，可是他们纵然心有不甘，眼下的局势也不允许他们继续打下去，沉默半晌阿鲁布问道，“可咱们拿什么向李悠求和？他能给我们这个时间么？”显然他已经动了心。
“陛下，咱们手中还握有大魏的小皇帝李冲，还有前次掳掠来的文武百官呢，只要以这些人为条件，想必李悠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伯颜胸有成竹地答道，显然对此事早有定算，“以放还李冲和文武百官为条件，将其昭告天下，则为了大义名分李悠也不得不和我们进行议和；另外此事还有一个好处，或许福王因为是李悠所拥立的缘故，眼下已经在其的掌握之中，不会对他篡位制造太大的麻烦，而李冲则完全不同，还有这些官员，他们若想保住富贵就必须支持李冲重登宝座，如此以来为了解决这些人的问题，李悠又该头疼一阵儿了，等他解决完这些事情，或许陛下早就平定漠北的叛乱了，到那时候如若再战，胜负犹未可知。”
“而且李冲等人留在龙城并无一丝好处，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担，不仅要白白浪费粮食，还要派人严加看管他们，着实浪费了不少人手，如今中原早已册立新君，他们早已失去了作用，还不如将其放回中原，给李悠制造一些麻烦。”伯颜笃定地说道，放还李冲等人不禁可以逼着李悠达成议和，稍微减轻一些大元的压力，还能给对方制造不小的麻烦，再加上可以节约不少看管他们的人力物力，如此一石三鸟之计相信阿鲁布肯定会答应。
“既然如此，此事就劳烦伯颜先生了，你这就去京城和李悠商议此事啊。”阿鲁布闻言也颇为心动，随即将此事托付给了伯颜，让他南下京城去和李悠谈判。
“微臣遵旨。”伯颜躬身行礼，将此事应了下来，出了皇宫之后他先到关押李冲和大魏文武百官的地方将此事通知与他们，暂时解除了这些人的劳役，从喜不自胜的李冲手中取得一封手书，随即带着随从前往京城而去。
“陛下，苦侯数年，咱们终于可以返回京城了！”伯颜走后，那些忠贞不渝仍然跟随在李冲身边的大臣们为之痛哭流涕，在被北虏掳掠到龙城的文武百官之中，有的死在了半路上，有的受不了折磨投降了北虏，有的在这些年中因为冻饿劳累而死，剩下的都是对大魏皇室忠心耿耿之辈，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又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呢？
“此事不过是北虏的一厢情愿罢了，嘉州伯能不能答应他们还是两说啊。”有人还算没有被这个消息冲昏头脑，“如今福王已经登基多年，朝中的大臣早就换了一批，又有多少人还能记得陛下和咱们呢？而且就算他们有心，如何安置陛下也是一件难事。”
“陛下乃是太后亲自册立，是大魏正统的皇帝，福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顺，若是陛下还朝，福王自当退位，将皇位还给陛下，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脑子不够用，还是仅仅想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刻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周围的内侍、大臣闻言无不侧目，现在众人回归中原的希望就在福王身上了，他却想让福王退位，难道他就那么想留在龙城忍受北虏的万般折磨么？就连李冲也受不了他的不识时务了，就算你想朕也不想，朕受够了整日劳作、取悦北虏的日子，哪怕是不当皇帝了，回到中原当一个富家翁也比眼下的日子强啊！
“朕年少无德，刚一登基就丢了京城，致使中原百姓生灵涂炭，实在是不宜再等皇位，反观福王皇兄登基方才数年，就接连击败北虏，重振我大魏声威，可见皇兄深具帝王之才，远超朕多矣，等回京之后我自当公告天下退位让贤。”李冲现在只想早点离开这个他深恶痛绝的地方，为此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陛下！”左右诸臣当然不愿意李冲失去皇位，但是眼下的问题是先要回到京城，然后才能想办法让李冲收回成命，将他重新扶上帝位，所以除了少数死硬分子外，其他人都没有出言劝谏，而仅仅是叮嘱李冲让位一事或许可以口述给福王的使者，但决不可留诸笔端，好为日后翻脸不认账做好准备。
伯颜离开之后，这些人平日里的劳役也不用去做了，北虏送过来的伙食也好了不少，无所事事的他们整日聚在一起琢磨着回到京城之后该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将李冲重新扶上帝位，以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
而与其同时，伯颜也赶到了京城之中，向嘉州的官员提出了议和的请求，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悠的耳朵里。
“什么？他们要将李冲放回来？”李悠也是吃了一惊，伯颜的这一手的确让他有些不好处理。

第747章 百姓何在？
“去将姚先生、司马先生和太平郡主请来。”李悠准备找人商量，姚广孝和太平郡主已经先行一步抵达京城，而其他人尚在许光的护送下缓慢前行，大约还要数日方能到来。
片刻之后，姚广孝、李令月和司马错三人来到伯爵府的书房之中，听李悠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听完之后李令月率先皱眉说道，“此事的确不好应对，郕王虽然在宝座上的时间不长，但终究是太后亲自册立，而且也得到了群臣的响应，这正统的名分无人可以撼动，如今北虏要放回他们，我等确实无法拒绝。”
“这伯颜的确不可小觑，他南下以来，一路上都打着送还郕王的旗号，闹得京城以北人尽皆知，到了京城也不停歇，日日在人多的地方宣扬此事，颇有些读书读愚了的读书人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已经开始串联试图上书让朝廷尽早迎回郕王了。”司马错掌管黑冰台，消息最为灵通，他补充了些李悠方才没有说到的事情。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首先暂时达成议和以缓和我们给他们的压力，好让阿鲁布能够腾出手来对付普速部、薛奢部；其次，如今李冲留在龙城对北虏已无太大的用处，将他们甩给我们也算是减轻了些负担；最后，等李冲和那些被劫掠到龙城的官员返回京城，他们定然不会甘心大权旁落，说不得还要生出些事端来扰乱朝政，从而让我们无力北顾，这伯颜的确是好算计啊。”姚广孝乃是玩阴谋的老手，伯颜的伎俩并没有逃过他的眼光。
“的确如此，就算他们回归，如何进行安置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这些人此前大多身居高位，绝不甘心被夺去手中的权柄；可要是让他们官复原位，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才华，对那些跟随太尉大人征战多年的臣子又是极大的不公。”李令月现在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嘉州的臣子，而丝毫没有大魏宗室的觉悟。
“可若是拒而不纳终究不是什么好对策，若是消息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主公？”司马错也颇为头疼，这李冲和那些文武百官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前丢了京城、葬送了大魏的大好江山，现在又给李悠惹来无数的麻烦，他们当初还不如直接死在龙城好了。
“我看这伯颜还是要见一见的。”李悠说道，他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插话接着说道，“不过要想达成议和，光将郕王和这些官员送回来却是不够的，就看伯颜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了。”
第二天，李悠在朝会之上接见了远道而来的伯颜，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听取了他请求议和的条件，随即让文武百官先提出他们的看法，“以诸位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太尉大人，郕王自登基以来朝政混乱，对外无力抵御北虏的进攻，对内肆意压榨百姓，实无为君之德才，念在其终究是宗室的份上，择一偏远封地安置即可，不可让其留在京城。”秦士信对李冲全无好感，当即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自己的看法。
“启禀太尉大人，微臣听闻先帝龙驭宾天之时有颇多蹊跷，太后所拿出来的遗诏也多有不妥之处，以微臣看来郕王继位一事恐怕乃是奸相杨介夫的阴谋。”王机直接出来质疑李冲继位的合理性，他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
有了这俩人带头，剩下的文武百官纷纷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将李冲和文武百官放回来可以，但是绝不给他们留在京城的机会；李冲的皇位继承有诸多问题，但是咱们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你就安心的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安心窝着吧，这京城是绝对让待的，重登皇位那更是痴心妄想，至于那些文武百官，失陷京城乃是大大的罪责，咱们先把这笔账算清楚了再根据能力进行的安排，想重复旧职那是根本不用想！
伯颜听着这些话面不改色，在进入大殿之前他已经料到了这些人的想法，对于这些塔丝毫也不在意，只要能够达成议和，顺便给嘉州方面增添一点小小的麻烦他就满意了，李冲和那些文武百官想要拿回在他们看来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就自己努力去吧。
“大元左丞相伯颜见过李太尉。”伯颜步入殿上行了个平礼，左右诸臣又是一片怒喝声，李悠却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费工夫，反正最多再有两三年的功夫，他就会成为自己的阶下囚，到时候有的是让他下跪的时候，于是制止左右，让他说明来意。
伯颜自以为胜过一场，昂首挺胸的说出了以李冲及此前那些被俘虏的大魏文武百官换取议和的方案，“……在下已将来意说明，还请李太尉三思而后行。”他自负无论李悠答应还是拒绝，自己都能讨到便宜，如果大营日后李冲和那些官员肯定会给李悠制造不小的麻烦，如果不答应，消息传出去，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拒绝迎回主君的李悠？
然而让伯颜没有想到的是，李悠并没有纠结于李冲等人，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可是本太尉记得，尔等从我中原掳掠走的可不止这些人吧？”
“在下并未遗漏一人，如今还在龙城的大魏宗室及文武百官的名单都在这里了，太尉若是不信，可派遣使者前往龙城核实。”伯颜答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儿不祥之感来。
“我说的不是那些宗室官员，而是我大魏的百姓！尔等掳掠走了数以万计的大魏工匠、青壮，无数人因为你们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若想议和，那就把这些工匠百姓统统送回京城来，如若不然，此事万不可行！”李悠暂定截铁地说道。
这一番话说的朝中众臣血脉贲张，自古圣人经义上虽多有“民为贵君为轻”的话，但阵阵将老百姓当一回事儿的可不多，想必李悠这一番话传出去，天下百姓定会深受感动。

第748章 民心
“自我嘉州军入城以来，就开始统计在此前被尔等掳掠到北方的百姓，短短数日之内就统计出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五人，而这只是走访京城三成坊市的结果，若是走遍全城，再扩展到京郊又会是怎样一个数字呢？”李悠瞪着伯颜缓缓说道，当他说出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五人这个数字时殿中百官的呼吸都加粗了几分，他们显然被这个恐怖的数字激怒了。
伯颜顿时慌了手脚，他来之前也曾经想过李悠的应对策略，可是在他看来无非是应允和拒绝两个选择罢了，无论那个他都不会吃亏，却全然没有想到李悠竟然将这件事翻了出来，堵得他完全无话可说。
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何时又在乎过百姓的死活呢？为了自己的前途富贵，葬送无数百姓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此前大魏的皇帝和官员们不都是这样做的么？可为什么到他这里来却成了这副样子？伯颜想要分辨，但这样的话却只能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也不适合拿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说。
“呵呵，看来你们全然没有想过这些百姓啊？”李悠冷笑道，“你们可以忘记这些百姓，我李悠却绝不敢忘，在这些百姓全数返回京城之前，我绝不会和你们议和！今日念在你身为使者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来日若是在战场上遇到决不轻饶！你下去吧！”
李悠直接将伯颜轰了出去，伯颜愣在那里无所适从，一直到殿前的班直侍卫来架住他的胳膊将他丢了出去，他方才醒来失魂落魄的走出宫去；在此之前还觉得毫无破绽的方案就被李悠这样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他不仅没有任何收获，还帮着李悠收拢了一次人心。
“太尉大人爱民若子，我等佩服不已！”在伯颜身后，殿中传来朝廷百官的齐声叫好，这叫好声久久没有停歇，并且在这些官员下朝回家的时候传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家中但有亲友被北虏掳掠走的无不痛哭流涕，对李悠感激无比。
坊市之间偶有几个酸丁喝多了几杯黄汤，开始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大肆批驳李悠在殿上的这一番话，完全无视这些百姓工匠的生死，而将迎回李冲和那些文武百官当做天大的事情，言语之间多有对李悠的攻击和污蔑。
不等维持京城秩序的官吏动手，店家就直接看不过去了，当即上前掀了他们的桌子，带着店小二把他们乱棍打出，店中的顾客和街上的行人听说原因之后不仅没有劝解店家，甚至还帮着他们收拾起这些不当人子的家伙来。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在听闻此事之后也全然当做没看见，因为他们之中也颇有不少人的亲友被北虏掳掠而走，如今听闻有人丝毫不顾及自家亲友的生死，那还能有什么好脾气？不帮着上去打就是好的了，那还能指望他们去救这几个白眼狼？
这样的情况不止在京城一个地方发生，颇有不少因为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而挨了众人殴打的，经此一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对李悠的决定说三道四了。
伯颜那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百姓们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落脚地，随即立刻堵住了门口，整日向伯颜索要自己的父亲、兄长、弟弟、儿子，如果不是李悠派遣一队精锐的嘉州军拦住了这些百姓，伯颜一行人恐怕就被他们撕成碎片了。
可尽管如此，伯颜他们也吃到了不少苦头，首先他们入住的驿馆之中再无一人愿意为他们服务，无论是生火做饭还是洗衣打扫全都得他们自己动手；而整个京城的商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们做生意，他们就算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也没有办法卖到一颗米、一根青菜；还不断有百姓投掷砖瓦土块袭击他们，就连伯颜也被砸了个满头包。
就这样熬了三天，此前积攒的粮食消耗一空，驿馆之中也堆满了百姓们丢进来的砖瓦石块、牛马粪便，简直没办法住人了，伯颜不得不带着他的使团在嘉州军的胡伟霞狼狈逃出京城，回归龙城去了，此次南下的目标完全没有达成。
等他们走后，在京城之中渐渐流传开一些流言，京城的百姓们在各个地方小声的讨论着李悠和此前大魏历代帝王的不同，和那些不顾百姓生死，肆意压榨百姓的皇帝相比，李悠此举让百姓们大为佩服，也因为如此，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琢磨着，如果由李悠取代大魏的宗室成为皇帝，或许百姓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这种说法最开始不知道起源于那里，但是很快就几乎得到了所有京城百姓的认可，他们在私下里不断和自己的亲友进行着交流讨论，随着讨论的深入和嘉州军入城以来秋毫无犯的风范，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这种说法，他们开始对即将到达京城的福王嫌弃起来，甚至有人开始串联准备万民表要向李悠请命，拥立他登上帝位了。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有黑冰台的作用，但是他们只是起个引子罢了，绝大多数还是老百姓的真心实意，在经历了连年的动荡、见识过多个贪腐无能的朝廷之后，这些百姓越发的渴望有一个贤明的帝王能够帮助他们走出这种困境，而李悠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京中流言不断涌现的时候，许光也护送者福王、李悠的家眷以及嘉州的文武百官抵达了京城，李悠亲自带人出城迎接福王一行人，见到这一幕京城的百姓越发的急躁起来，难道从今以后还是要接受这个懦弱无能、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的统治么？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将福王的底细打听的清清楚楚了。
跟在李悠身后的姚广孝将百姓们的神情尽皆收入眼底，他和司马错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京中的民心已经足以为吾等所用，现在已经具备了充足的条件，或许是到督促福王禅让的时候了。

第749章 二王三恪
“京城的嘉州伯府已经收拾好了，南妹妹在京城多年都是住自己家里，不过这次么恐怕要住别的地方了。”一列缓缓朝着京城方向行驶的车队中，李令月对周南说道，同时在她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恐怕周南和郑妍儿在伯爵府中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了，或许不久之后她们就该入宫了，如果自己答应李悠的条件的话，这皇后的宝座未尝不能去争一争，可是与皇后相比，自己似乎更喜欢宫外的生活，算起来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有劳太平姐姐远迎了，算算离开京城已经多年，不知道京城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周南掀开窗帘打量着两边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和上次离京时相比，道路两边明显破败了不少，让人颇觉得有些遗憾。
“眼下这点萧瑟算不得什么，嘉州伯既然能将嘉州治理的那般繁华，相比用不了多久京城就能更胜于前。”说到这里李令月笑了起来，“如今西园已经到了我的名下，乘着现在南妹妹还能偶尔出门，咱们找个时间再去办几次雅集。”等周南登上皇后的宝座之后，再想出来游玩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一提起西园，周南似乎想起了当初在那里见到李悠的场景，不禁脸上微微开始泛红，“嗯，就依姐姐的安排，只是到时候恐怕凑不齐这么多人了。”当初在西园之中打闹嬉戏的手帕交们，颇有不少消失在这几年的风波之中，周南心中涌起了一番感慨。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妍儿妹妹也一起叫上，还有周将军和王尚书的夫人，钱老爵爷的千金……”虽然以前的故旧少了许多，但这些年她们俩也新结识了一批闺蜜，世事总是如此，不断分别、结识，犹如沧海桑田一般变幻无常。
又陪着周南等人说了一会儿话，李令月下了马车行到前方，此次出京她可不只是来迎接周南等人的，身上还肩负着另外一项重要的任务，打马快走两步赶上队伍中最大也最华丽的那辆马车，“皇兄可是睡了？”
距离京城越近，福王就越发的担心起来，纵然马车再平稳又哪能睡得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李悠会怎么对付自己，是一杯鸩酒还是三尺白绫？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不答应他们的拥立，或许还能依旧留在安州享受太平，那至于像现在一般担惊受怕？
正胡思乱想间福王听到了李令月的声音，他连忙探出头来让马车停下，将太平郡主迎了进去，她当初可是说好能保住自己太平的，看她现在如何说话，“太平妹妹，愚兄总算将你盼来了，快快里面请！”说着福王将随侍左右的后妃、太监宫女统统赶了下去，车中只剩下了他们俩人，福王本想客套几句然后再进入正题，可以他的城府又男能做到这些，所以待李令月刚刚入座，马车重新启动的时候他就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的问道，“太平妹妹，太尉大人如今究竟是何打算？”
“呵呵，皇兄何必如此着急。”李令月轻笑道，见到福王如此作态，她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看来福王真的对皇帝的宝座并没有太多眷恋，那么她接下来的任务就好办的多了。
“我能不着急吗？”情急之下，福王连朕字也懒得用了，摇晃着肥大的头颅，满头大汗地说道，“当初我是不愿意当这个皇帝的，是你非要让我当，说将来肯定会给我太平富贵的日子过，可是现在太尉大人都打下京城了，还要我占着这宝座有什么用？照我说太平妹妹你就和太尉大人说一声，还是把我放回安州……哦不，放回嘉州去继续逍遥吧。”福王总算还有几分脑子，知道嘉州是李悠的起家地，他在那里没有丝毫势力，留在嘉州比安州要让人放心得多，而且嘉州可是要比安州繁华的太多，吃喝玩乐这些也要更加丰富一些。
“皇兄大可放心，太尉大人绝不会和当初太祖陛下一般行事。”大魏的太祖在登基称帝之后，接连处死了几位归降的国君，福王也是想到了这些方才害怕担心，李令月直接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知道福王兄有没有听说过二王三恪？”李令月也将皇兄换成了王兄。
“二王三恪？那是什么？”福王可没读过多少书，对这些东西完全摸不着头脑。
“二王三恪，又称二宾三恪、二代三恪，乃是历朝历代的宾礼之一，历代王朝皆封前代王室后裔爵位，称为二王后、三恪，给予王侯名号，赠予封邑，祭祀宗庙，以示尊敬，显示本朝所承继统绪，标明正统地位。”李令月缓缓解释道，“我大魏立国之初不也是如此么？太祖陛下也曾经侧方前朝的末代周皇之子为江阴王并延续至今，江阴王的后人可是还活得好好地呢，每逢国典朝廷还不忘厚加赏赐。”
在本位面，二王三恪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上古之时，自虞舜以尧子丹朱为虞宾；夏禹封丹朱于唐，封舜子商均于虞，皆不用臣礼，而用宾礼，意思就是这些前朝的皇子不是本朝的臣子，而是国宾；在后世最为有名的大概就要算大宋赵家厚待后周柴家的子嗣了吧？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就出自国宾柴家，故而犯下了偌大的罪行大宋朝廷也要将其宽恕。
历朝历代都要有这个几个特殊的封爵以装点门面，曹丕册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司马昭册封刘禅为安乐县公；李渊奉恭帝杨侑为酅国公，行隋正朔，车骑服色，一依旧章，以北周后裔介国公，共为二王后；大宋不仅册封柴家后人为崇义公，又封隋、唐、五代后裔与吴越、荆南、蜀汉等诸国子孙为官，负责宗庙祭祀。
靖康之后，金国册封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重昏侯，后来金熙宗在皇统元年二月改封辽天祚帝为豫王、宋徽宗为天水郡王、宋钦宗为天水郡公，与伪齐刘豫合称三恪。
就连清朝也在雍正二年，封明朝代王之后朱之琏为一等延恩侯。

第750章 河东蛮夷
听了李令月这一番解释，福王总算放下心来，他也想起了自己年幼尚未出京之时，也的确在几次大典之上见过几位前朝的封爵，这些人平日里虽然大多闭门不出，不与外人结交，可却也可以算得上富贵清闲，如果能有这样的待遇倒也不错。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福王脸上的忧愁终于消失不见，他连声感谢李令月道，“此番要多谢太平妹妹了，太尉大人日后若有任何差遣，愚兄定不推辞。”福王接连拍打胸脯，大有一进京城就要禅位给李悠的架势。
“不急不急，眼下太尉大人刚刚收复京城，还有诸多事物需要处理，王兄就像此前一样在宫中安享快活便是，一旦有所决定，小妹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王兄。”这次的任务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完成了，不过到时候李悠会将福王册封在那里呢？他毕竟是曾经登基称帝的人物，如果留在京城，就算他自己没这个心思，恐怕也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啊？李令月忍不住琢磨起日后的事情来，而且不单单是福王，还有越王、蜀王一众皇帝，这些都是不大不小的麻烦，要想妥善的处理好，却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就开始谋划还为时尚早，别的不说，蜀王还好好地呆在他蜀中的皇宫里了，就算是为了减轻收复蜀中的困难，李悠也得将这几位大号废物点心好生安顿才是。
马车继续缓缓朝着京城行去，再有一两天的功夫就可以正式入京了，而京城中的李悠现在却顾不上他们，因为河东道的局势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此前就在他击败阿鲁布、收复京城的时候，河南道的罗世绩和史怀义也剿灭了河东道的残余北虏和那些为非作歹的绿林好汉，和钱骅合兵一处开始攻略北方的河东道；而河东道此前本来还驻扎有为数不少的北虏，可阿鲁布为了龙城的安全，将他们从河东道调了回去，于是河东道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权力真空。
为了争夺这块地盘，罗世绩和钱骅加快了行军的速度，但是河东道占地极广，他们手中的兵力却十分有限，再留下镇守河南道的兵力之后，再想掌控整个河东道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那些河东道北方的蛮夷也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南下，占据了不少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地盘。
罗世绩和钱骅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想过这种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也并非无法忍受的事情，只需要暂且维持住双方互不侵犯的状态，等李悠正式登基称帝，嘉州军的兵力恢复之后，收拾这些蛮夷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而已。
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些蛮夷一占据那些本属于大魏百姓的城池，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虐，大肆烧杀掳掠起来，这下罗世绩那还忍得住，于是乎派出一队精兵剿灭了那支犯下罪责的蛮夷，救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这项举措对百姓有利，但却违背了李悠早已定下的作战方略，或许还会引起河东道蛮夷的猛烈攻击，从而打乱李悠接受禅让登基称帝的计划，所以罗世绩在剿灭这些蛮夷之后就立刻上了一封奏折送到李悠这里请罪。
“河东蛮底细如何？”李悠并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打算先了解一下河东道这群蛮夷的具体情况再说，他此前在京城的时候倒也听说过一些河东道的事情，但如今已经数年过去，天下局势纷乱，恐怕早已不复当初的那番情况了。
“此前黑冰台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潜入河东道，在收复河南道之后又加大了投放细作的力度，对如今河东道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司马错说着走到地图前，“太尉大人请看，如今罗将军和钱将军已经占据了魏州、易州、瀛州、恒州、汾州等地，向北接近幽州，向西接近鄜州已经和关内道接壤，但河东道占地广袤，为天下诸道中面积最大的一道，罗将军和钱将军所占尚不及河东道之十一。”
李悠顺着司马错所指看过去，河东道一直绵延到极北的地方，和后世晋冀两省、帝都再加上东三省面积差不多，钱骅和罗世绩所占据的面积的确不算大。
“此前大魏虽然在此设立河东道，但也仅有南边的小半地盘是直接管辖，蓟州以北实际上为河东各部如奚人、靺鞨、贺部诸部所占据，仅仅是名义上接受大魏的管辖与册封而已，这些部落之间征伐不休，仇杀不断。”司马错继续说道，“在阿鲁布崛起之后，又有一些不服阿鲁布的漠北部落向东迁徙进入河东道，愈加加剧了此地的纷争，原先河东诸部为了抵御漠北各部的进攻逐渐联合起来形成较大的势力，河东道的局势出现短暂的和平。”
“但是在阿鲁布南下攻入京城之后，河东道的禁军也断了和中原的联系，这些部落为了抢夺大魏在河东道的地盘又展开了征战，他们各自集中兵力攻打最靠近自己的州县，河东道百姓为此苦不堪言；想来这一次他们又以为有了扩张的机会方才如此迫切地进兵。”司马错面露不屑之意，“这些蛮夷出身苦寒之地，大多以游牧渔猎为生，个人武勇或许尚有几分看头，但阵列作战却是远远不及我嘉州军，只要我等腾出手来，平定河东道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但是河东道以北天气寒冷，道路不通，若要进军还得做好妥善准备才是。”
“我明白了，那么这次和罗将军他们发生冲突的又是那一个部落？”李悠若有所思，继续问道。
“乃是靺鞨部的一支，在河东诸部中属于实力偏弱的一方势力，极有可能乃是河东诸部退出来试探我嘉州军的，除了这支被罗将军剿灭的军队之外，他们尚有近万人驻扎在不远处。”司马错答道，他说完回过头来看着李悠，李悠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第751章 万历二十六年
“既如此，速速传令罗将军和钱将军，让他们立刻北上将这股靺鞨军队全部歼灭。”李悠随即做出决定，“他们既然是想试探，那么就让他们看看我嘉州军的厉害！”李悠明白这些蛮夷都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若是嘉州军稍作退让，他们就会连绵不断的展开进攻，侵吞更多的大魏土地，反过来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该明白，嘉州军不再是此前那些孱弱不堪的大魏禁军，如果想使些手段也要想想后果。
“太尉大人，如今京城已经光复，眼下还有大事要做，如果在此时用兵，是不是有些不妥？”王机闻言迟疑地说道，通过前次伯颜到访一事，天下百姓对李悠的认同越来越强，登基称帝的基本条件以及具备，王机等人最近正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该上劝进表呢，现在却又要开始打仗，要是有个不巧恐怕登基的计划就要推迟了，在王机看来这却是有点舍本逐末。
“不妨事！方才司马先生在地图上已经标注的很明白，左近除了这万余靺鞨士兵之外再无其他部落的兵力，只要罗将军出兵果敢定可速胜。”李悠果断地说道，“以战求和方能和，以退求和只能引得他们得寸进尺，想必有了这些靺鞨人的教训，剩下的河东蛮夷也该安静些许时间了，有这个时间咱们刚好可以积蓄兵力，到时候将河东道彻底光复。”
“太尉大人所言甚是，是属下考虑的不周全。”王机等人思索片刻，觉得李悠说的极有道理，此前大魏不是一步步向北虏退让最后反倒被拿下了京城，反观李悠接连击败袁章、阿鲁布的大军并且收复京城之后，他们反倒主动跑来求和了，而且在被李悠拒绝之后，阿鲁布也没干再派出兵马来，想来这些蛮夷都是记打不记吃的性子，让罗世绩和钱骅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倒是刚刚好。
“嗯，不过也要叮嘱罗将军和钱将军，将这些靺鞨人击败即可，不宜再生事端，他们现在手中的兵力终究少了些，若是继续北进遇到河东诸部的大股人马怕是会吃亏。”而且现在河东诸部还是各自为战的局面，要是罗世绩逼得他们联合起来反倒不美。
将来自己登基称帝的时候，这些部落肯定会派出使者前来道贺，到那时候在利用册封等手段加大他们直接的裂痕，让他们自己先闹起来，等将来收拾完阿鲁布之后再将这些部落各个击破，李悠瞬间就想到了诸多对策，看来提升政治和谋略属性还是很有作用的，当然要做到这些必须要有更为详细的情报才行，“司马先生，打探河东诸部底细的事情就交给先生了，务必要打听出这些部落彼此之间的关系、兵力多寡、首领脾性等，以备将来所用。”
“属下遵命！”司马错当即应了下来，他身为纵横家当然不会不明白李悠的意思，想必以黑冰台的能力定会顺顺利利的完成问题，嗯，当初宇文宜生在袁章麾下的时候就曾经了解过不少河东道的情况，这件事可以交给他去负责。
“罗将军的事情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刚刚拿下京城，需要解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姚广孝等人又不在身边，李悠感到还是有些吃力。
“启禀太尉大人，陛下已经到了京城之南不远处，最多再有两日即可抵达，到时候该如何迎接，陛下入城后该住在那里还需尽早决定。”又一名文官站了出来，听到他的问话，殿中众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因为不同的应对就意味着李悠的不同想法，这对早已将劝进表写好的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这件事么……”也不知道令月和福王商量的如何了？李悠的思绪瞬间飘向远方，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本官到时候率群臣迎接陛下入城，只是如今宫中尚未全部收拾完毕，其余宫殿多有破损，陛下还是暂时住在武德殿吧？日后等收拾好了再搬往他处居住。”
此言一出，众臣顿时了然于心，皇宫之中固然没有全部收拾干净，可皇帝居住的紫宸殿那能不率先收拾完毕？而且就算如此，太子居住的明德殿，皇帝读书的甘露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为何不让福王入住？偏要选藩王应召入宫临时居住的武德殿？这其中的意思不言可与，想来这位福王在宫中也住不了多久了，所以索性不用去动紫宸殿，免得日后另外再收拾。
群臣纷纷交换眼神，看来等福王入京之后就可以上劝进表了，方才太尉大人所说的“日后等收拾好了再搬往他处居住”肯定不是指的紫宸殿，如今京城之中倒是有不少荒废了的藩王府邸，就看福王到时候能弄到那一座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匆匆离开大殿回去找自己的幕僚再行细细琢磨劝进表的字句去了，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身家富贵的根本，万万马虎不得，要是自己的劝进表得了太尉大人的青睐，日后青云直上只在旦夕之间啊。
这些人？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李悠忍不住摇头？他岂能看不出来这些人的打算？只是此时乃是历朝历代惯有的流程，纵然他觉得有些过于欲盖弥彰，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否则的话又该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再说了这些人跟随自己多年，该表现的机会还是要适当的给一给的。
哎，难道以后都只能无聊的呆在这座皇宫中了？李悠心情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皇宫，随即翻身骑上朱龙马往伯爵府的方向而去。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想法，在李悠回到府中独自进入书房的时候，怀中的虎符再次冒出了白色的光芒，光芒散去李悠也从书房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次新的任务就此开启，“宿主本次即将进入的世界为大明万历二十六年！”

第752章 露梁海
大明万历二十六年，也就是万历朝鲜战争的最后一年，此前在万历二十年，刚刚结束了日本战国时期，统一了日本诸岛的丰臣秀吉就任关白；可是他的天下却不是完全靠战争打下来的，其中有一半是依靠谈判暂时稳定住了局势，诸如德川家康等大名依旧拥有强大的军队以及广袤的封地，反观那些跟随丰臣秀吉征战多年的老下属们，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立下了偌大的功劳却没有足够的封地，他们对此多有牢骚。
为了平息这些实力派的不满，丰臣秀吉不得不制定了进攻朝鲜的计划，试图用朝鲜的土地来满足这些欲壑难填的下属们，这一计划在历史上有个专属名词叫做“八道国割”，因为此时的朝鲜拥有八道之地，而丰臣秀吉则计划根据他麾下诸将在进攻朝鲜后立下的功勋来重新划分朝鲜八道的土地，让其变为他麾下大名的封土。
随着计划的深入，丰臣秀吉和他麾下的臣子们也渐渐变得膨胀起来，朝鲜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贪欲，他们开始做起了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最终击败大明再南下征服东南亚的春秋大梦，并且不断调集兵力为完成这一计划而做各种准备。
丰臣秀吉向各个大名下达了征集战船和士兵的命令：东起常陆，经南海至四国、九州，北起秋田、坂田至中国，临海各国诸大名领地，每十万石准备大船两艘，各海港每百户出水手十人，乘各国诸大名所建之大船；若有多余，则集中至大阪。
步兵方面，根据各大名封地区域及亲疏关系的不同，下达了不同的征召标准，四国、九州大名每万石出兵600人，中国、纪州500人，畿内400人，骏河、远江、三河、伊豆300人，由此以东，200人，尾张、美浓、伊势、近江350人，若狭、越前、加贺、能登300人，越后、出羽200人；从这份清单上可以看出，丰臣秀吉还是讲征伐朝鲜的主要任务安到了那些亲信与自己的大名身上，以便将来用朝鲜的土地来犒赏他们的功劳，德川家康等并非嫡系的大名则没有派出多少兵力，这也为日后丰臣家被德川家康击败埋下了伏笔。
经过漫长的准备，丰臣秀吉共调动了军队30万6250人，以15万8700人之陆军部队区分为九个军团渡海至朝鲜作战，以宇喜多秀家为总指挥官，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岛津义弘、福岛正则、小早川隆景、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羽柴秀胜为军团长，九鬼嘉隆率九千二百人水军和七百艘舰船作运输士兵和海战之用。
而此时的朝鲜因为东人党、西人党的党争将国内折腾的纷乱不堪，根本无力抵御倭人的进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朝鲜全国八道已失，仅剩平安道以北，靠近辽东半岛义州一带尚未为日军所陷，朝鲜王李昖流亡至中朝边境的义州，并遣使向宗主国明朝求援。
而此时的大明同样因为万历想要更换太子的国本之争闹得不可开交，但曾经跟随张居正学习多年的万历皇帝终究不是一般人物，他立刻看出了倭人对大明的威胁，随即下达了援助朝鲜的命令，大明先是用和谈拖延住了倭人的进攻，随即等名将李如松平定宁夏之乱后率军进入朝鲜，对倭人展开了进攻。
李如松先后进行了平壤大捷、碧蹄馆之役等诸多陆上作战，再加上朝鲜的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率领自己的船队不断攻击倭人的海上补给线，倭人的进攻陷入困顿之中，在随时了数万兵马后不得不暂且休战议和。
可是丰臣秀吉却依旧对攻占朝鲜没有死心，在一年后他再次发动了进攻，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人率领十二万大军进入朝鲜，再加上此前留在釜山并未退回日本的军队，兵力合计十四万有余，而水上的统帅则换成了藤堂高虎，水军攻七千二百人。
朝鲜像上次一样一触即溃，而且因为李舜臣已经被朝鲜的小朝廷免去了官职，这次倭人在海上的补给线更加安全，可以为陆上的军队提供更躲得支持；如今大明的总兵官李如松已经故去，统帅这支明军的变成了麻贵，他指挥入朝明军和倭人展开了输死搏杀，先后在稷山、蔚山等地与倭人展开大战。
而朝鲜唯一的名将李舜臣也被重新放出来执掌水师，并率领弱势兵力在鸣梁海峡击败了倭寇水师取得胜利。
到了万历二十六年十月，丰臣秀吉八月在京都伏见城死去的消息传来，倭寇的士气顿时崩溃，各军再无战意，随准备撤回本土；而明军和朝鲜联军也趁此发起了追击，经过一番缠斗，除驻蔚山之第一军主力已先期撤退外，倭人尚有兵力4.6万余人留在朝鲜的土地上，他们打算走海路从露梁海峡逃跑。
明军水师统帅陈璘派遣邓子龙偕同李舜臣联合出击，在露梁海上截击想援救小西行长的日军援军立花宗茂、岛津义弘、小早川秀包、高桥统增、宗义智、寺泽广高等部。
经过一昼夜的苦战，联合水师的八百战船将倭寇水师的五百战船几乎全部歼灭，倭寇损失一万余人，岛津义弘仅率领五十艘船只逃走；但联合水师也损失了邓子龙和李舜臣两员名将，而且战船损毁严重，士兵疲惫不堪，已无能力继续发起进攻。
但是现在朝鲜的土地上仍然留有不少的军队，小西行长乘着岛津义弘和联军水师决战的时候偷偷跑到了釜山，并打算从这里带着他的兵马回到日本，在那里藤堂高虎的船队已经做好准备，小西行长飞快的登船，准备离开。
这一消息也传到了指挥联军水师的总兵官陈璘耳朵里，可是他看着海面上这些破损严重的船只，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似乎自己已经没什么办法可以拦住小西行长了啊？难道就这么让他溜走么？

第753章 进军倭国
“小西行长此人接连入侵我大明藩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让他平安回归倭国，岂不是嘲笑我大明无人？”已经六十多岁的备倭总兵官陈璘不怒自威，他走上船头大声说道，“传令下去，命令所有尚能一战的船只、士兵立刻起行，准备前往釜山截住小西行长，将他们通通留在朝鲜，决不可放走一人回去！”
“总兵大人！经此一战我军早已疲惫不堪，邓将军和朝鲜的李将军已经殉国，战船也多有损毁，如今还能继续作战的船只已经不多了，即使追到釜山拦住小西行长的大军，恐怕也难与获胜，还是暂且回去修整一番再做决定吧？”水师副将陈蚕连忙劝道，此战联军水师虽然大获全胜，但自身的消耗也十分严重，实在是没多少力气继续追击了，在原历史中，小西行长也正是如此方才能够逃回倭国。
“尔等勿用分辨，速去整理船队，本总兵已经在釜山海外藏下了一支伏兵，当不虞兵力匮乏之困。”殊不知此时的陈璘已经换成了李悠，在虎符里还有郑成功的三万大军呢，根本不用担心兵力的问题。
陈蚕等人只得领命而去，开始整理那些尚能进行一战的船只和士兵，李悠则留在船上琢磨着眼下的局势，一想到方才得知李舜臣和邓子龙已经殉国的消息，他不仅颇为感慨，龟船素来以防御力强大著称，李舜臣藏身于龟船之中，又怎么会中弹身亡呢？这或许是朝鲜军中有人不想让他活到此战结束以后。
再联想到此前大明的李如松也死的有些不明不白，李悠忍不住摇头苦笑，如今大明和朝鲜对武将的防备可真谓是到达了极点，像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难怪乎短短数十年后这个庞大的帝国就在女真人和流民的夹击下分崩离析。
如今我身为水师总兵，想要去辽东解决努尔哈赤怕是不容易，而且如今努尔哈赤在大明的心中还只是一个忠于大明的普通蛮族首领，在此次援助朝鲜的战争中努尔哈赤也曾多次自荐出兵朝鲜，只因为朝鲜此前和女真人多有战事，朝鲜官员害怕女真人进入朝鲜之后又大肆抢掠杀戮强烈抗议，大明才没有允许他的请求。
现在既然手中的兵力和现有的官职都没办法去解决努尔哈赤的问题，那么就只有想办法从另外的角度来帮助大明续命了！这是李悠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虑，如果自己这次利用郑成功的水师攻入日本本土，为大明找到一个缓解内部危机的机会，或许可以让大明多延续一些时间，如此也不枉来大明一趟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陈蚕、季金、马文焕等众将已经将船队整理完毕，如今联军水师还能作战的船只只剩下两百余艘，水兵万人，且多已经疲惫不堪，若是这么赶到釜山外的海面上，也只会被倭寇以逸待劳轻松击败，所以他们在出行前再次对李悠进行了劝谏，可是李悠依旧不为所动，下令船队朝釜山外海出发。
船队在风浪之中前行，不同于刚刚结束的露梁海战，船队中的将士们大多心情忐忑不安，虽然他们对倭寇充满恨意，可方才结束了一场大战，又要一刻也不停息的去迎战另一股强敌，他们总归有些担忧，心下暗暗祈祷等到达釜山外海之时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早已退去，好让他们免于参与此战。
可李悠却是一再要求船队加快速度，务必要赶在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到达对马岛之前将他们全军拦截在海面上，这一目标并不容易，因为釜山距离对马岛实在是太近了，两地相距方才五十余公里，天气好的时候站在高处甚至可以看到彼此，所以李悠不得不一早要求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加快速度。
这又引起了麾下众将的反对，照这样行驶下去，即使在海上拦住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的军队，恐怕也讨不到便宜，只能是让这些将士白白去送死，李悠却坚持己见，反正这支船队的任务并不是和倭寇展开决战，剿灭倭寇的任务自有郑成功的船队去完成，而他们只要将自己送到战场上即可，“尔等无须多言，依军令行事即可！到时候用不着尔等上阵杀敌！自有伏兵结果这群倭寇。”
众将相视苦笑，不知道总兵大人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如今大明派往朝鲜的水师几乎全部在此，又从那里找出船只人手来充当水师呢？
可军令就是军令，他们纵然心中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违反李悠的命令，众多水手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在釜山通往对马岛的海路上拦住了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的船队，而李悠早已将郑成功的水师召唤了出来。
眼见无数战船从海平面上涌出，无论是船只的大笑还是火炮的炮位都比自家的战船多了不少，联军水师的将士不禁紧张起来，好在李悠立刻命人打出旗号，而这只突如其来的水师也依照命令开始对倭寇展开包围攻击，众将士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纷纷惊讶的看向自己的总兵官，大人究竟是从那里弄到这样一支强大的水师？
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浑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这样一支水师，难道大明在露梁海战根本没有任何损失么？岛津义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郑家水师爆发出比联军水师更为强大的战斗力，大小战船围着倭寇船队纷纷展开攻击；而藤堂高虎此来乃是为了接应小西行长逃跑，并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而且大量的士兵塞进船里，削弱了船队的机动性，很快就在郑家水师的进攻中败下阵来，被他们分割歼灭，仅剩下十多搜破船冲出包围圈，向对马岛逃去。
“恭喜总兵大人再获大胜！”众将顿时喜笑颜开，这一番功劳又可以让他们升上一升了。
“此战尚未结束，立刻合兵一处继续追击倭寇。”李悠冷笑道，打输了就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带着这么多的船队来，无论如何也该去倭国本土看一看啊！

第754章 对马藩
对马岛如今是对马宗家的领地，宗家第20代家督宗义智担任对马守、壹岐守的职务，在丰臣秀吉下达征伐朝鲜的命令后，他出于对马同朝鲜的贸易关系紧密而极力反对；但是秀吉置之不理，反而恐吓要没收宗家的领地，于是他被迫率领2850名士兵跟随小西行长参与入侵朝鲜的战争，并在战斗中连遭败绩。
在丰臣秀吉死后，入朝倭寇退兵之时，宗义智明智的选择了从济州岛向西南行驶进入中国海域后再折回对马岛的路线，从而避开了中国水军和朝鲜水军的攻击，得以安全逃回对马岛，并在岛上密切的关注着海面上的局势，等候小西行长等人的归来。
可是海面上突然冒起的黑烟让他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因为对马岛经济上极其倚重海贸的缘故，宗义智对海上的情况并不陌生，这烟雾一看就是船只起火燃烧所致，而从防相商来砍正是小西行长撤兵的方向，莫非是大明的水师拦住了小西行长不成？
宗义智想要出兵接应，可是一想到大明军队的强大他又犹豫了，如今对马藩接连遭遇惨重的损失，宗家的实力大降，要是仅剩的这支船队也被大明水师击沉的话，那他可就成了光杆藩主了，犹豫半天终究还是保存实力的念头占了上风，“传令下去，让战船都出海，但不得走远，就在港口附近随时留意海上的情况。”
如果小西行长他们能够逃到这里来，而且并没有明军追来的话，自己就上前去接应一下他们，至于有大队明军战船到来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想过，也不用去想，反正对马岛就这么点人和船，大明船队来了他除了逃跑和投降之外还能怎么办？
海面上的黑烟越来越近，渐渐地已经可以看到几艘燃着火的倭寇战船飞快的套向对马岛，船上正是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的旗帜，宗义智正要传令上前接应，却见在他们后方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了无数挂有大明旗号的战船桅杆。
一艘，两艘，三艘……十艘，二十艘……战船的数量和怒爱就超过了三位数，而且这些战船的块头、炮位数量都远远超过了宗义智手下在这几艘可怜的小舢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与明军水师所抗衡。
“家主，吾等如今该怎么办？”不仅是宗义智，眼前此幕对马藩中的家臣也是满头冷汗，他们或许想过大明会对日本加以报复，却没有想到这报复来得这么快，他们留在朝鲜的军队尚未全部撤离，大明的水师就来到了对马岛面前。
再看看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所剩无几的几艘战船，宗义智和他的家臣们已经明了，恐怕小西行长麾下的一万多名士兵已经全军覆没了！
“阁下，对马岛快到了，只要能逃到岛上，咱们或许就能继续活下去了。”一名倭寇将领指着前方的宗家船队向小西行长说道，“有宗家的船队稍微抵挡一阵儿大明水师，怎么就可以上岛了！”
可惜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见那几艘小船又调转方向逃回了对马岛，根本就没有上前来接应他们的意思，当下气得众人怒骂不已，只得指出最后的力气，抛下了船上一切能抛弃的东西，拼命加快船只行进的速度向对马岛逃去。
不过他们逃得再快也快不过郑家水师的炮火，随着大炮的不断轰鸣，一艘又一艘的倭寇战船不断沉入海底，最终小西行长和藤堂高虎都没有逃过此劫，在宗义智的眼皮子底下被大明水师击沉，看的岛上众人心惊胆战不已。
众人纷纷向天照大神等诸多神灵祈祷，祈祷这些明军收拾完小西行长他们就会离开；哦，宗义智倒是有些不一样，他所信奉的乃是切支丹教，于八年前在小西行长的居城——肥后国宇土城受洗，教名“阿尔布利亚斯”，所以宗义智选择的乃是向上帝祈祷。
可惜无论是天照大神还是耶和华，似乎都没有影响大明水师的能力，他们在击沉最后一艘倭寇战船之后，没有丝毫收兵的意思，而是径直向着对马岛的港口驶来，船上的大炮也纷纷调转炮口，对准了港口的战船与守军。
“家主！现在该怎么办？和明军决一死战么？”对马藩的武士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只等宗义智一声令下就去和明军拼死一战，至于他们的武士刀能不能威胁到明军的战船就是两说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先表现一番自己忠于宗家的态度才行。
战？拿什么战？宗义智心中苦笑不已，对马岛土地贫瘠而无法耕作，除了肥前国的飞地以外可以说实际上没有石高，此前一直依靠和朝鲜的海贸维持生计，现在日本和朝鲜征战多年，这一份财源早已落空，再加上藩中为数不多的军队在入侵朝鲜的作战中损失惨重，宗义智现在手中的兵马已经所剩无几，远不是大明水师的对手。
“向明国的将军投降吧。”宗义智无力的下达了命令，既然打不赢，而且对马岛孤悬海外无处可逃，那么除了投降他还能做什么呢？
“家主！”藩中诸家臣纷纷跪地苦苦哀求宗义智收回成命，可是他们也拿不出一点办法来应对马上就要展开攻击的明军水师，最后还是只能答应宗义智的命令，立刻派出使者乘坐小船前往大明水师的船队中请降。
不久之后，大明水师的战船挤满了对马岛的港口，一队队精悍的士兵下船登岛，将对马岛控制在了自己手中，而宗义智也被带到了李悠的面前。
“对马守宗义智拜见上国将军。”宗义智率领对马藩诸臣跪倒在李悠面前，“敢问上过将军前来对马所为何事？”
“倭国无故犯我大明藩属，致使朝鲜生灵涂炭，我大明耗费钱粮无数，本将此来特为惩罚倭寇，补偿我大明的损失。”李悠说道。
当通译将话翻译给宗义智，宗义智等人顿时呆了，看来占据对马岛还远不是这位将军的目的啊！

第755章 倭国现状
“你从你的家臣中选一个可靠地人手，前去丰臣秀赖和五大老送信，将本官的意思说给他们，让他们赔偿我大明和朝鲜的损失，如若不然本官必统兵前往大阪亲自去讨。”如今丰臣秀吉已经死去，继承他地位的乃是丰臣秀吉的第三个儿子丰臣秀赖，因为丰臣秀赖今年方才五岁，根本无法行使手中的权利，所以丰臣秀吉秀吉便为秀赖的将来铺路，制订了五大老与五奉行，让他们辅佐秀赖。
其中五大老乃是如今倭国五个最有实力的大名，他们分别是：德川家康，关东256万石，从二位内大臣；前田利家，加贺104万石，正三位权大纳言；宇喜多秀家，备前57万石，从三位权中纳言；毛利辉元，安艺121万石，从三位权中纳言；小早川隆景，筑前33万石，从三位权中纳言。
不过这五人之中的小早川隆景在去年已经死去，丰臣秀吉又任命越后90万石领主、从三位权中纳言、“越后之龙”上杉谦信的外甥和养子上杉景虎接替小早川隆景成为五大老之一，并与今年让上杉景虎移封会津120万石，五大老的实力更胜于前。
而五大老之中实力仅次于德川家康的前田利家如今已经年老体衰，恐怕没有多长时间了，不过他的长子前田利长基本能够继承他的地位。
光是这五大老的石高加起来就达到了658万石，而整个倭国各大明加起来的总石高才1850万石，这五人的实力总和就超过了三分之一，再加上丰臣家族自己的实力，只要五大老不出什么乱子，就足以维持丰臣家族的统治。
而五奉行负责政权运作的工作，成员为石田三成、浅野长政、前田玄以、长束正家和增田长盛，他们曾经两次立誓效忠，特别是五奉行之首的石田三成，对丰臣家族格外忠诚；五大老决策政务，五奉行执行命令，这种政治体系乍看起来还算稳固。
服从强者乃是倭人的固有习性，因此宗义智不敢耽搁，立刻从家臣之中找出一名得力的人手派他前往丰臣家族的统治地大阪城，去将李悠的要求送到丰臣秀赖还有五大老、五奉行的手中，由他们来决定如何回复李悠。
这件事处理完毕，李悠并未马上放宗义智离开，而是向他打听起倭国现在的形势来，纵使李悠前世已经多次通过十一区的游戏、动漫、小说了解过这段历史，但那些和现实还是有些出入的，还是听听宗义智这名亲身参与者怎么说在做决断吧。
随着宗义智的缓缓道来，李悠对如今倭国的形势渐渐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虽说如今丰臣秀赖继承了丰臣秀吉的地位，但是由于丰臣秀赖尚且年幼，而忠于丰臣家族的大名在此前入侵朝鲜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丰臣秀赖的统治基础并非那么稳固。
由于诸大名中实力最强的德川家康得到丰臣秀吉的批准，以讨伐北条残余势力为名，获许留守名护屋城进行守备工作，没有直接参加两次战役，所以战争对他的影响较少，因此影响力逐渐增大；这或许是丰臣秀吉不愿意德川家康分润朝鲜的战果，但现在却使得德川家康以及关东地区诸大名逃过了大明军队的攻击，保存下完整的实力，只有同为五大老之一的前田利家才有可以制衡家康的实力。
丰臣秀吉在死前也预料到了德川家康的威胁，所以为丰臣秀赖和德川家康的孙女德川千姬定下了亲事，希望以此来维系两家的关系，但后世德川家康的所作所为显然违背了丰臣秀吉的期望，这门亲事并没有让德川家康就此放下野心。
如今的五大老之中，宇喜多秀家太年轻，毛利辉元才能平庸，上杉景胜的封地又太偏远，唯有前田利家在资历、能力和实力上都可与家康抗衡，可惜此时的前田利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如果李悠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有几个月就会因为病重而死，但愿这次派遣宗义智送去的信可以加剧前田利家的病情，好让自己能够得到更好的机会。
而五奉行也并非一块铁板，以这五人为首丰臣秀吉的臣子们分成两派：石田三成、小西行长等人为首的文职派和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黑田长政、藤堂高虎、加藤嘉明、浅野幸长和细川忠兴为首的武勇派因为在跟随丰臣秀吉统一天下、更改继承人、入侵朝鲜等诸多事件中长期积累的矛盾争吵不休。
尤其是在丰臣秀赖诞生后，丰臣秀吉为了将权力传给自己的子嗣，而对此前定好的继承人、他的养子、关白、左大臣丰臣秀次产生了不满，石田三成奉丰臣秀吉之命在三年前赴聚乐亭会见丰臣秀次，探听事情真相，并到处收集丰臣秀次反叛的材料，结果秀次切腹自杀，其妻妾20多人也惨遭杀害。
石田三成因此得到江北194000石的领地，被封为佐和山城主，但遭到浅野长政等大名的怀恨，虽然他俩现在同为五奉行之一，但浅野长政却时刻不念着报复石田三成。
和自己此前知晓的情况差相仿佛，如今倭国虽然表面看起来尚算稳固，但在入侵朝鲜一战中随时惨重的丰臣秀吉一方已经渐渐地无法约束德川家康的野心，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倭国就会像历史中一样分成两派大打出手。
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想点办法来加速这一进程，让五大老、五奉行和诸大名之间的矛盾提前爆发出来，如此才好火中取栗，如若不然，想依靠自己手下在三万多人攻占倭国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等弄清楚倭国的现状，李悠挥手让宗义智退去，身边只留下了大明水师中的几名将官，诸将原本以为他追到对马岛就算了，可是看李悠现在的意思，大有攻上倭国本岛的打算，众将不仅有些着急，副将陈蚕连忙说道，“大人，倭国乃是太祖亲封的不征之国，我等弱势贸然进攻，恐怕陛下那里……”

第756章 大阪
“此时毋庸担心，陛下那里本官这就上奏折进行解释，尔等不必担心；倭国虽然是太祖亲封的不征之国，但自我大明立国以来，倭国屡次进犯，我大明如果在不加惩戒，何以彰显我天朝上国的威仪？”李悠猜测朱元璋之所以将倭国定为不征之国是想起了蒙元两次征伐倭国时遇到神风导致功亏一篑的经历，这让他对出海远征颇为忌惮，再加上此时的中原尚不理解出海的好处，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命令。
而现在倭国直接派遣大军入侵朝鲜，让大明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平定下去，再加上此前倭寇屡屡骚扰大明的东部沿海一带，朝堂上下对倭国再无好印象，现在李悠没有动用多少朝廷兵马就能攻入倭国本土，或许万历也会乐见其成。
当然，李悠估计万历皇帝会应允他的奏请除了上述原因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道的理由，那就是万历皇帝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册封他所宠爱的郑贵妃之子福王朱常洵替代长子朱常洛成为太子，可惜屡屡受到群臣的反对而未能成行；李悠进攻倭国一事或许可以帮他转移一些朝廷重臣的注意力，让他从这些烦恼中暂时解脱出来。
李悠固然知道这些，却不能再奏折上表现出来，他先是书写了一番露梁海战、釜山海战以及攻占对马岛的经过之后，再详细的写明了倭国现在的局势，以示自己此次出征看起来凶险，实则颇为安全，要是倭国开始内乱自己就率军乘虚而入，如果倭国没有生乱，自己也可以带领船队平安返回。
在奏折的最后他写上了万历皇帝的最有兴趣的东西，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石见银山，石见银山乃是当今倭国最大的银矿，开采量一度曾高达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根据宗义智所讲述，此前石见银山的产量曾经高达一年百万两之巨，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出自这座银山之中，在毛利辉元臣服于丰臣秀吉之后，石见银山成为毛利家族和丰臣家族共同管理，丰臣秀吉也因此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万历皇帝对开矿一事可是极为热衷的，他不仅派出大量的太监前往大明各地搜刮矿税，甚至还曾经想过要派遣太监前往吕宋寻找金矿，当然这件事目前尚未发生，但这也足以表明万历皇帝对于金银的渴望，有石见银山在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从而任由李悠进攻日本。
只要李悠能够获得战事的胜利，为大明输送无数金银，那么万历皇帝就绝对会对他的出征表示支持，所以李悠才会显得如此有信心；飞快的写好一封奏折，并安排得力的人手乘船送去京城之后，李悠方才上床睡去。
第二日起来巡视对马岛各地，但见那些跟随李悠上岛的朝鲜士兵到处抢夺倭国百姓的钱财、欺凌他们的妇女，竟如同当初入侵朝鲜的倭国士兵一般，李悠手下的明军和郑家军的军纪则要好上一些，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宗义智拿出了对马岛所有的积蓄累满足天朝上国神兵所需的缘故。
对此李悠也懒得阻止，反正他们祸害的又不是大明的百姓，再说了对马岛距离朝鲜最近，眼下这些看起来像是受害者的倭国人当初未必没有在朝鲜大地上做过同样的事情，而且这两个国家加深仇恨对大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巡查完对马岛，李悠并没有立刻就开始对倭国本土展开进攻，而是留在这里将明军、郑家军还有跟随他们前来的朝鲜军队统合到一起进行训练，这些军队虽然都是参加过多次战役的精兵，但彼此分属不同体系，想要融合到一起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在李悠拥有戚继光的“六如”练兵技能，短短时间内这些士兵就渐渐改头换面；再加上跟随定远侯班超学习了一段时间以及率领归义军、于阗军、高昌回复和甘州回鹘征战多年之后，李悠对如何驱使联合军队作战已经是熟稔之极，所以尽管这三支军队在训练过程中出现了颇多波折，都被他巧妙地处理完毕。
宗义智以及他的家臣们看到李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这支联合军队弄得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不禁大为惊讶，再次对上国名将的能力感到大为佩服，当下不敢再有异心，对李悠此次攻入倭国本土的胜利也渐渐变得有信心起来。
他们甚至还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如今倭国内乱在即，而上国天兵此时展开进攻，说不得有机会大大的捞取一番好处；鉴于这种情况，自己的对马藩率先臣服于上国天兵也并非没有好处，只要自己竭尽全力配合李悠，说不定在两国停战之后，自己还会因为这段时间的配合而获得不小的好处，将对马藩的地盘再扩张一番。
所以宗义智等人侍奉李悠大军越发的恭顺了，他们竭力搜刮对马岛上的物资以供应李悠的军队，宁肯自己饿着也要上国天兵吃得饱、吃得好；可是对马岛毕竟土地贫瘠、并没有多少产出，宗义智多年的积累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所以他越发的着急起来，拼命动用自己的关系打探倭国本岛的消息，希望李悠的大军能够早点离开对马岛，开始进攻倭国本土。
就在宗义智感到无比焦急的时刻，他手下的家臣终于到达了大阪城，将对马岛上发生的事情传到了丰臣秀赖、五大老和五奉行耳中。
说起这件事，李悠还有点小小的遗憾，在此前两次作战中将交战的三个国家忽悠的不知所里的大忽悠沈惟敬现在似乎已经被大明处死了，要不然让他来担任这个使者去大阪城见一见德川家康这些人似乎格外有趣，但是现在李悠却找不到类似的人手，只能让宗义智的家臣来完成这个任务了。
在接到对马藩家臣的消息之后，五大老和五奉行又聚到了一起，开始商议此事的对策。

第757章 各怀心思
“明国竟然派遣了如此庞大的水师前来讨伐我国，我等该如何应对才好啊？”德川家康既感到担忧有些窃喜，因为他的领土在关东一代，即使明国从对马岛攻入倭国本土，率先倒霉的还是小早川秀秋、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岛津义久等人的地盘，和他倒是没多大关系，反倒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削弱丰臣秀赖一方的势力，壮大自己，在先后熬死了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之后，乌龟觉得似乎已经到自己登上天下人宝座的时候了。
小早川隆景已经死去，他的养子小早川秀秋回到了冈山就任藩主；小西行长已经被李悠在釜山外海干掉了；所以尽管他们是面临明军威胁最大的两个重臣，此时却没办法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不过好在加藤清正如今还在大阪，他的领地也面临着明军的威胁，而且他和福岛正则、细川忠兴、池田辉政、加藤嘉明、黑田长政以及五奉行之一的浅野幸长已经缔结同盟，共同反对石田三成。
所以此时浅野幸长不得不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同党了，“德川内府殿，如今明国竟然远道来攻，我国上下理应齐心应对才是，以在下的愚见，当传令各地大名共同出兵以抵御明国军队的攻击。”他并不想让加藤清正等人独力面对李悠的进攻，因为关西各大名在此前的朝鲜战争中已经损失惨重，眼下要是再和明军决战，恐怕纵然能打退敌人，也会雪上加霜，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德川家康这群关东大名？
“此前太阁发动文禄庆长之役（文禄庆长都是天皇的年号，丰臣秀吉两次出兵攻打朝鲜发生在这两个天皇在位期间，所以在倭国人们将这两次战争称之为文禄庆长之役），消耗兵马粮草无数，各地大名已经不堪重负，如今想要他们再次出兵怕是不容易。”德川家康悠悠地说道，两次攻打朝鲜而都大败而回，这些大名损失的兵马和粮草都落了空，再加上丰臣秀吉晚年对大名削弱政策进程太快，早已引起了各地大名的诸多不满，浅野幸长现在提出的方案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答应。
“太阁将国家托付给我等，我等理应竭力效命，这些大名如若不从，就是对太阁大人的背叛！”这群人中最忠于丰臣家族的石田三成当即忍耐不住了，顿时不顾上下尊卑出来反驳德川家康的话。
而石田三成的发言却将正要起身辩驳德川家康的浅野幸长憋了回去，他素来和石田三成不对付，如果附和他的话那还成了什么？于是越发的痛恨石田三成了。
“明国想要依靠三万大军，数百艘战船就让我国低头，未免也太小觑我等了。”见双方又要展开争吵，重病缠身的前田利家不得不出来弥合这两拨人之间的关系了，在丰臣秀吉死后，正是因为有他这样一个实力出众、手段出色的重臣在此，方能暂时维系丰臣秀赖的统治，压制住德川家康的野心。
但是前田利家纵使再出色，也没有办法改变丰臣家族势力大损的现实，已经做大的德川家康自然不愿意用自己的力量来抵御明国对亲信丰臣一方势力的进攻，于是乎这一番商谈终究没有达成任何结果；反倒因为在这次会议中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丰臣秀吉留下的五大老、五奉行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势力之间矛盾越发的扩大了。
作为亲信丰臣家族一方的势力，他们想要此前并未遭受到损失的关东诸侯充当应对明国进攻的主力，关东诸侯却认为惹来明国军队的乃是丰臣秀吉和那些迫切想要扩张自己领土的大名，当初朝鲜“八道国割”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要给他们战利品，那么因此而惹上的麻烦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擦屁股呢？
最主要的是，无论德川家康也好、前田利家也好、浅野幸长也好，都不认为明国的三万大军能给倭国造成致命的威胁，所以他们还能在此不慌不忙的争吵，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来削弱敌人、壮大自己，所以这场争论在短时间内都不会结束。
随着时间的流逝，靠近对马藩的几位大名都没有送来明军展开进攻的消息，因此他们越发的笃定这种观点了，三百年前，忽必烈调集了近5000艘舰船和20万名士兵攻打倭国，都没有取胜，这次明国才派来了三万大军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浅野幸长、石田三成各方争执的越发激烈起来，德川家康借着这个机会又拉拢了不少对丰臣家族早已积累了诸多不满的大名，以及对石田三成怀恨在心的武勇派。
这当然引起了前田利家和浅野长政等人的警惕，此外浅野幸长和加藤清正等人也越发的对石田三成不满起来，这些人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一个个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阴谋开始发酵膨胀，逐渐露出了蛛丝马迹。
在这个紧要关头，一件早有预兆的事情发生了，前田利家因为重病去世，勉强维系着大阪政局平衡的细弦终于绷断了，浅野长政等人大惊失色，德川家康却在府中大笑不已，如今早也没有人能够压制住自己了。
前田利家死后，大阪城越发的混乱起来，先是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黑田长政、藤堂高虎、加藤嘉明、浅野幸长和细川忠兴准备在伏见城前田宅邸暗杀石田三成，因为德川家康的帮助，让石田三成躲过一劫。
接着又暴露出前田利长、浅野长政、大野治长和土方雄久等人阴谋刺杀德川家康的事件，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已经积累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些事情似乎比原来历史中发生的早一些啊！对马岛上，李悠他们早已经将宗义智的积累吃空了，凭着朝鲜跨海输送来的粮草方才等到现在。
有鉴于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李悠终于下达了离岛出兵的命令，宗义智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第758章 倭国水师
李悠并没有将目标对准更靠近对马岛的小早川秀秋，也没有去收拾小早川秀秋南边的小西行长、加藤清正他们的领地，因为一来这些大名在入侵朝鲜的过程中已经是损失惨重，其中小西行长被自己杀死在釜山外海，麾下出征朝鲜的一万兵马全数被歼灭，而小早川景隆在第一次入侵朝鲜的时候也被李如松收拾的够呛，麾下约有四成多士兵战死；至于加藤清正，先是在第一次战争中被歼灭了近四成兵力，接着又在第二次战争中遇上了最为残酷艰难的蔚山之战，加藤清正和浅野父子困守孤城的十天十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如果毛利秀元和黑田长政的援军晚到一天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要真的玉碎于此了。
总之这些大名的兵力已经在朝鲜战场上损失的差不多了，因此并没有多少攻击的加之，于是李悠将目标对准了九州最南端的萨摩藩岛津家，岛津家在两次侵略朝鲜的战争中也没有少出力，第一次家主岛津义久派出弟弟岛津义弘率领14500人出征，战损接近六成，第二次岛津义弘就只能率领10000人了，然后在逃跑的时候被陈璘和李舜臣与露梁海击败，只带着几十条破船和几百名士兵逃回。
虽然岛津家的损失不比小早川家、小西家、加藤家少，但岛津家却有一样他们缺少的东西，那就是水师，纵观日本战国时期，拥有水师的就只有能岛村上水军，淡路安宅水军，伊势九鬼水军，大内家水军，尼子家奈佐日本助以及岛津家了。
李悠知道他想凭借手下这三万多人彻底征服倭国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的战略目标是先依此收拾了这几只还算有点战斗力的水师，让倭国的内外海变成他麾下水师的地盘，再不断骚扰大陆，利用关东关西之间的矛盾不断削弱倭国的实力，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在等候了这么久，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的时候，他指挥大军出海前往萨摩藩的水军驻地，准备先从岛津家的水师下手。
还没等宗义智高兴多久，他就接到了李悠的命令，让他率领对马宗家所有的船只兵力跟随自己一同攻打岛津家，到了此时已经不容宗义智拒绝，他不得不带上对马藩那点少得可怜的兵力跟随大军一起前行。
需要注意的是此时的倭国远不是后世那个经历了明治维新后才形成的海洋国家，重启了只能说是居住在海岛上的大陆国家，各个大名都不太重视水师的作用，就算是上述几个以水师扬名的大名，他们手中的水师也远远不及郑家军。
战国的水军底子基本就是依凭濑户内海和日本近海劫掠的海贼，比如著名的九鬼嘉隆，以及村上武吉，来岛通总等，大名通过和这些地头蛇们合作或招安继而拥有水上作战力量；除了少数因为远洋贸易的需求而打造的远洋商船之外，剩下的船只大都是一些只适合在濑户内海相对平稳的水势中作战的方盒子而已。
这一时代倭国水师所使用的船只主要有三种，既所谓“小早，关船，安宅”，这三种船都是平底的浆船，风帆是其辅助动力，平时用帆，战时用浆。
小早基本就是十米左右，关船形式各异，但最大不会超过四十米，安宅基本是关船的火力防御加强型，尺寸差异不大。这种船只的主要结构既是在船舷竖起木板进行防御，大型船会在船底上搭建封闭式船舱，形成一种奇特的箱体结构，其主要进攻方式是弓箭，以及接舷白刃战，连火铳用的都少，就更不用说大炮了。
由于这种箱形结构和条形船体的硬伤，使得这种船只体积越大重心越不稳，抗撞击能力越差，成了一个笨拙的胖子，所以才会出现此前被李舜臣用十三艘战船追着倭国的三百余艘战船吊打的情况。
另外倭国水师直到十余年前才有大友家从荷兰人那里购买了第一门小型弗朗机，装备在船上，但是由于价格昂贵以及倭国战船的结构不具备装备火炮的条件，所以在将来的水战中可以忽视对方大炮的威胁；面对这样的敌人，出动郑家军根本就是虐菜去的。
在此之前，李悠已经打听清楚了萨摩藩的底细，萨摩藩石高60.5万石，算得上是九州岛最有实力的大名，按照丰臣秀吉征伐朝鲜之前的每万石出六百人的征兵标准，萨摩藩能拿出三万六千余人的军队，只可以他们光是在朝鲜就损失了近两万人，如今藩中可谓家家有人死在朝鲜，纵使岛津家武士比例比较高、一门和家臣团也比较有团结，他们也抽不出更多的兵马了，所以这一战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找到萨摩藩水师所在的位置。
而在此时，萨摩藩的藩主岛津义久虽然已经出家，将藩主之位让给他的弟弟岛津义弘，但实权依旧被他握在手中，至此危急时刻也不得不出来和诸多家臣们商议对策，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灾难即将降临，而是商量着另外一件事情，眼见如今关东关西诸侯的矛盾日益严重，而且自家在此前的战争中又损失惨重，于是他们将扩张势力、获取资源的目标放到了不远处的琉球国身上。
岛津义久本打算积蓄几年的实力，不断试探琉球国的底细，然后待到实力足够之时，派遣岛津义弘带领船队去征服琉球国，将其纳入萨摩藩的治下；但是岛津义弘却想要将这一任务交给另外一个人——岛津氏的家臣桦山久高。
历史上也正是他在八年后率3000人进攻琉球，虏琉球王尚宁等一百余人而还，他的后人桦山资纪更是参与了甲午战争，并且成为海军大将、台湾第一任总督。
但是在这个世界，他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李悠已经率领郑家军的船队包围了岛津家的水师，正准备展开进攻。
消息传来，岛津家众人目瞪口呆，连忙中断了议事向港口飞奔而去，这番动静却也引起了萨摩藩一位特殊人物的注意。

第759章 许仪后
战事丝毫不出意外的结束了，岛津家族辛辛苦苦积累多年的水师几乎被李悠全部送入了海底，随即宗义智作为谈判代表登上了萨摩藩的领土。
“岛津大人，在下奉大明备倭总兵官陈璘大人之命前来传达上国的命令。”如果是以前，对马藩这样贫弱小藩的藩主见到九州岛最大的大名，那会如此轻松？可是现在宗义智代表的却是天朝上国，因此他收起了往日的拘谨，挺直身子说道。
自家的水师已经葬身海底，而陆军在朝鲜死伤惨重，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如同森林一般茂密的桅杆和那些比自家最大的战船还要大四五倍的巨船，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等人沉默了，如果这支船队要登陆，那么萨摩藩能挡住他们么？
看上去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啊！方才郑家舰队所发射的火炮大大的震慑了岛津义久兄弟，呆了半晌他们方才醒转过来，交换了个眼神岛津义弘已经明了了眼下的局势，于是收起对宗义智的鄙视，恭恭敬敬地说道，“宗对马守大人还请入内叙话。”
“上国的总兵大人还等着在下去回话呢，就不进去了。”宗义智还是有些胆小，不敢跟随他们进去，因此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上国对太阁大人出兵朝鲜大为震怒，故而派遣陈总兵讨伐倭国，而岛津家接连两战都充当太阁的主力，因此总兵大人乃是兴师问罪来了。”
这支水师固然强大，但是要攻入倭国还是不够的吧？不过他们灭掉我萨摩藩却已经是足够了，因此尽管岛津义久并不认为李悠可以做到这些，但也不敢反驳，只想先把这群瘟神送走再说，于是分辨道，“宗大人想必是知道的，我萨摩藩乃是被逼迫方才臣服于太阁大人，贫僧也因此不得不剃度出家，此前两次出征都是太阁逼迫所谓，实非贫僧所愿啊。”
十余年前，丰臣家族率领二十余万联军进逼萨摩藩，岛津义久迫于形势，只能向丰臣秀吉请降，自己出家为僧，把家督的位置让给了岛津义久，这些事情宗义智也是知道的，当然岛津家参与朝鲜的战事并非完全出于丰臣秀吉的强迫，只是这些宗义智也无意揭穿。
“在下此来只是为了传达上国大人的意思，还请岛津大人听完再说。”借着宗义智说出了李悠的条件，无非是些为大军提供粮草，赔偿军费损失之类的事情，尽管这个数字应付起来颇为吃力，可是能保住自己的地盘才是根本，眼见上国大军并没有登陆的打算，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等人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商议一番答应了下来。
“这些东西务必在三日内送到上国大人的船上。”见任务完成，宗义智也颇感喜悦，随即说出了李悠的最后一个条件，“此外，听闻上国有不少百姓生活在萨摩藩，总兵大人想要见一见这些大明的百姓。”
这一条也并无不允之理，用不到多长时间，一些生活在附近的大明子民就被送到了李悠的船上，李悠起身环视众人问道，“那位是许仪后许先生？”
方才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一名医者打扮的中年男子身上，许仪后闻言走上前来就要见礼，“小人拜见大人！”
“本官当不得此礼！”李悠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是本官该向许先生行礼致谢才是。”随即让人带着这些百姓去其他地方招待，自己将许仪后带入船舱之中，舱中早已备下酒食，李悠直接把许仪后推到了上首就坐，许仪后哪肯答应，双方退让片刻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只好坐了平座。
随行的众人眼见李悠如此厚待一名流落异国的庶民，不由得大为好奇，但是在李悠说出此人的经历之后，他们全都沉默了，纷纷起身向许仪后行礼致谢。
许仪后原籍江西，修习医术有成后长期在沿海一带行医，后来被上岸劫掠的倭寇携裹到了萨摩藩，在机缘巧合之下救治了岛津义久的爱子，因此得到岛津家的看重，留他在鹿儿岛做藩医，他虽在日本娶妻生子，但没有忘记生他养他的中华故土。
在丰臣秀吉收服九州后，许仪后请求丰臣秀吉惩治骚扰大明沿海的倭寇，丰臣秀吉对许仪后的这种胆量十分欣赏，正好他有意为日本海商扫平海道，便做了个顺水人情，下达倭寇取缔令，发兵剿灭海贼；从此岛津义久对许仪后刮目相看，愈加重视，觉得这家伙有胆识有魄力，视为心腹。
在丰臣秀吉开始准备进攻朝鲜的时候，萨摩藩的各种异像引起了许仪后的关注，他很快判断出或许不久之后倭国和大明将发生直接冲突，许仪后如今虽然已经在萨摩藩娶妻生子，可他时刻不敢忘怀自己乃是华夏后裔，一腔爱国热血驱使他开始调查倭国的情况，以便为大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四处打探，并完成了一份关于倭国的报告，这份报告大约五千多字，里面分成了六部分：一是倭国的情况；二是倭国进攻朝鲜的理由；三是抵御倭国的策略；四是丰臣秀吉的情报；五是倭国六十六国的名字、概况；最后是上述部分没有涉及的问题。这份报告内容十分详细可靠，报告里甚至推算出了倭国出兵的详细日期——壬辰年三月一日，比真正爆发战争的日期只差一个月，此外还有日本的侵攻路线图：“翌春渡高丽，征辽东，取北京城”。
其后许仪后的弟子朱均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将这份报告送到了大明，交到了福建军门张汝济的手中，张汝济再将这份凝聚着许仪后心血的报告送达京城，最终在抵御我国军队的战斗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无论那个时代，正是有了这些纵使身在异国也对故国充满热爱的华夏后裔，华夏方才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之后依旧可以屹立在世界之巅，对于这样的人李悠唯有敬佩与感激。

第760章 封赏
“难域萍逢几度周，一朝分首作遐游。殷勤嘱咐忠君事，尽意叮咛灭寇仇。知汝归成苏子景，岂宜还作李陵秋。霜台若问尘中事，惟道斯民苦尚忧。”酒席之上许仪后忍不住吟诵起了昔日他为朱均旺所做的赠别诗，如今大明已经击败了丰臣秀吉，倭国再也威胁不到大明的百姓，尽管许仪后没有收到大明朝廷的任何封赏，但是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大明朝廷没有任何表示，不代表李悠也可以不管，见到如此令人钦佩的人物，李悠当然希望对方能够生活的更好一些，待酒过三巡李悠问道，“本官此来本想踏平萨摩藩，为我大明死难的将士复仇，但唯恐惊扰了许先生，方才就此作罢！敢问许先生今后有何打算？若是想回归故国，本官定当专门派遣船只送许先生一家返回中原，并为许先生置办一处宅院、一所医馆，足以满足许先生日后所需。”
许仪后当即有些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断绝了回归家乡的希望，但是没想到今日这位来自故国的将军却愿意送他回去，这使得许仪后陷入艰难的抉择之中，一面是挂念已久的故国，一面是倭国的妻儿，他们自小生活在这里，可能忍受得了远渡重洋的风浪？可能习惯故国的生活？
最终还是对妻儿的挂念占了上风，半晌之后许仪后长叹一声，“多谢将军的美意，只可惜许某留在萨摩藩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已经再次娶妻生子，恐怕是离不开这里了！不过还请将军放心，即使身在异国，许某也会牢记自己是华夏后裔，时刻不敢忘怀故国，日后也会如此教导儿女，让他们也要记得自己乃是华夏子民。”
“许先生如此，实在是让我等佩服不已。”李悠唯有再次感慨，只要他回到中原，即可得到远超此地的富贵，却因为对妻儿的挂念而放弃，这样忠于故国、重情重义的男子实在是让他们佩服不已，因此李悠只好拿出后备的方案，“本官此来倭国，乃是为了追究发动此战的丰臣一家的责任，既然如今萨摩藩已经表示了臣服，本官就不会再攻打萨摩，许先生大可返回萨摩藩中安心生活。”
“不过既然许先生为我华夏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本官不能不代表朝廷厚加封赏许先生。”见许仪后还要推辞，李悠只要是出了杀手锏，“许先生想必也听过‘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典故吧？”
春秋时鲁国法律规定凡鲁国人在其他国家赎回鲁国奴隶，即可得到鲁国的赏赐，许多人因此而获救，子贡赎回了人却拒绝国家的补偿，被孔子责怪，说此后恐怕再也没有人愿意赎人了；子路在救了一名落水者之后接受他一头牛的报答，孔子却大加赞赏，自此以后踊跃救人的人就要多起来了；中国自古以来医者多有熟读诗书之人，许仪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随即哑口无言，不再推辞。
“本官现册封许仪后为锦衣卫百户，赏银千两，另在江西吉安以许仪后之名建义学一座，购置田产若干以供义学之需。”李悠随身携带着不少大明朝廷提前给的空白告身，而且这个锦衣卫百户也并非实职，而是寄禄官，只代表许仪后可以享受正六品的政治待遇以及俸禄，并非真的加入锦衣卫，所以可以轻松赠与。
另外这一千两银子乃是为了许仪后在萨摩藩生活的更好，至于最后的义学与学田乃是考虑到许仪后已然无法衣锦还乡了，那么这座义学就是为他在家乡吉安扬名而建，今后凡是江西吉安的读书人，都将感谢许仪后今日的所作所为，将来若是要修县志府志，都少不了要有许仪后的篇章。
锦衣卫百户代表了朝廷对他的肯定、个人地位的提升，在这个时代大明在东亚还是毫无争议的天朝上国，许仪后有个大明官员的身份，就是岛津义久他们恐怕也不敢轻易怠慢；一千两银子乃是物质上的奖励，这笔钱财已经足够许仪后安享晚年了，给的再多恐怕就不一定是好事了；义学为的是造福乡里、留美名与后世，李悠的这三项奖励可谓考虑周全，当即许仪后就感激的泪流满面；李悠本想叮嘱许仪后留意萨摩藩对琉球国的觊觎，但是想到他为大明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朝廷实不宜要求更多，因此转而安慰起了许仪后。
“比起先生对大明所做的种种，本官所能给的是不足报答其万一。”如果没有许仪后的那份报告，或许大明纵使依旧可以战胜丰臣秀吉的军队，自身的损失和伤亡也会远胜于此，李悠的这一番话倒也情真意切。
封赏宣读完毕，李悠继续配合许仪后宴饮，宴席上还专门找了几个出身江西的军官作陪，用当地乡音说些家乡的事情，让许仪后再次为之泪流满面；这番宴饮一直到太阳落山方才结束，众将士又送了一些大明的器物给许仪后，派遣船只将他送回萨摩藩。
当得知了许仪后受到的赏赐之后，岛津家不敢怠慢，连忙要晋升许仪后为萨摩藩的官员，可是许仪后却以自己乃是医生为由拒绝了，岛津义久只好赐了他千石的封地，这比起愿历史来却要多了一倍有余，其后许仪后就在萨摩藩安度晚年，最终寿终正寝。
第二日，见萨摩藩输送粮草银两的速度还算合格，李悠就放下了警惕，以免派遣船只将缴获的银子送往京城，给万历皇帝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以换取万历对自己的支持，另外让宗义智去邀请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兄弟前来船上叙话。
如今自己介入倭国事物的计划已经开启，也该是时候对这些倭国的大名们进行分化了，要是五大老、五奉行和诸国大名团结一致，自己这三万多的人马可是完全不够用的。

第761章 分化
“贫僧/在下见过上国将军阁下！”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来到船上之后立刻大礼参上，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天朝上国的大人召唤自己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来之前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上国将军扣留他们做人质的话那些家臣就立刻拥立岛津义久的养子、岛津义弘的第三个儿子岛津忠恒继位。
“尔等无故犯我大明藩属，可知罪？”李悠拉长了声音问道，将天朝上国官员的气势做了个足，身后卫士英武，战旗猎猎，无不显示着天朝上国的威仪。
“此事实乃太阁……哦不丰臣秀吉逼迫我等所为，我萨摩藩向来和丰臣家不合，实是实力不济不得已才只好依照他的命令行事。”岛津义久直接将锅丢给了丰臣秀吉，为此还拿出了当年他被迫出家的往事来增加说服力。
岛津义弘也在一旁帮腔，这位人称“鬼石曼子”的将军在大明倒也是声名远播，在大明的捷报上还曾出现过被击毙的记录；他兄弟二人匍匐在甲板上，身子瑟瑟发抖，唯恐触怒了上国将军，而给萨摩藩招来不测之祸。
“听闻尔等不思入侵朝鲜的教训，还想着吞并琉球国？流求同样是我大明的藩属，若是如此我大明绝不会坐视不理。”李悠突然转换了话题，一下子就命中了萨摩藩的要害，如果说入侵朝鲜还可以解释为丰臣秀吉逼迫的结果，那么吞并琉球国可就是岛津家自己的事情了，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天朝上国的将军为何消息如此灵通，他们连连赌咒绝对没有这个打算；而且现在萨摩藩的积蓄已经被全部搜刮干净赔给了李悠，他们在短时间内也没有实力在考虑萨摩藩的事情了。
吓唬了他们几次，见岛津兄弟愈发的顺从，李悠这才让他们起来，开始丢出一枚甜枣，“尔等所言本官已然明了，虽说尔等出兵朝鲜或许的确有丰臣秀吉逼迫的缘故，但尔等在朝鲜烧杀抢掠、攻击我大明军队也是不争的事实！”李悠伸手制止了他们的辩解，继续说道，“不过我天朝上国向来宽厚仁慈，既然你们如今已经吃够了教训，而且也赔偿了钱粮银子，那么此事就暂且放下一半，至于另一半么就看你们今后的表现了！”
“上国将军但有差遣，我等莫不从命。”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又扑通一声跪下了，方才悬起的心思已经落下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就看这位上国将军要他们做什么了。
“既然出征朝鲜一事乃是丰臣秀吉所为，那么丰臣秀吉就该接受我大明的惩罚！”李悠厉声说道，“鉴于丰臣秀吉已死，那么就由他的继承人丰臣秀赖来承担这个责任吧！你派人去大阪告知五大老和五奉行，若是交出丰臣秀赖，赔偿我大明的军费，则此时就此作罢，如若不然本官定会率领大军以此问候各个大名！”
宗义智的地位还是低了些，再加上他上次派人去大阪传话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李悠决定让岛津家也去大阪掺和下；而且这也是对倭国大名们的一个警告，连六十万石的岛津家都屈服了，你们这点实力也敢抵御天朝上国的大军么？
李悠的条件让岛津兄弟瞠目结舌，如今丰臣秀吉故去尚且不久，他的余威仍在，李悠这就要将丰臣秀赖带回大明问罪，这着实让他们有些无法想象；可是稍一琢磨又发现丰臣秀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无法像丰臣秀吉一样控制倭国，再加上前田利家已经死去，德川家康一家独大，或许不久之后倭国就将迎来大变局，这么一看或许还有不少人乐于见到此事成行啊？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
但终于丰臣家的势力依然强大，要是这一消息传到大阪，恐怕倭国自己就会先乱起来了吧？这上国将军的谋略还真是狠毒啊！老辣的岛津义久很快猜出了李悠的用意，可惜他却没有力量去阻止这一切，于是只得答应下来，顺便琢磨着岛津家该如何从这件事里为自己的家族捞取好处。
萨摩藩已经解决，李悠带着满满的收获驾船离港，继续攻打沿海各处的倭国水师，锅岛家，能岛村上水军，淡路安宅水军，伊势九鬼水军，大内家水军，尼子家奈佐日本助等大大小小的船队都纷纷葬身于郑家水师的攻击之下，在这个时代郑成功的舰队在东亚一带是无敌的存在，倭国的这些内海舰队根本没办法给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消灭了这些水师之后，李悠继续仿照在萨摩藩的所作所为，逼迫当地大名交出银两钱粮赔罪，听话的就暂且放他们一马，让他们前往大阪送信传达天朝上国的要求；不听话的就展开登陆作战，一队队精锐士兵登上陆地，向倭国的城池发动进攻，这个时代的倭国城池根本挡不住郑家军的大炮和火铳，那些武士也远不是铁人队的对手，再加上这些大名并没有几个实力出众之辈，麾下兵力微寡，很快就吃够了苦头，被攻破城池，不得不送上加倍的赔偿以换取李悠大军的离开。
这些不识时务的大名可就没有岛津家和宗家这般好下场了，他们被迫交出质子和藩中的武士，加入到李悠的大军之中，将在今后的战事中充当炮灰，至于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回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随着来到大阪的使者越来越多，五大老和五奉行们不得不重视起这支大明军队的威胁，开始商量起对策来。
而在此时，李悠的要求再次激发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关东大名认为这场祸事是丰臣秀吉惹下的，和他们关东大名没有关系，既然大明有要求，那么将丰臣秀赖交给他们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但石田三成等人却是坚决反对，一时间，倭国的大名们分类成了两派。

第762章 德川家的客人
“主公大人，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拜访。”德川家康在结束了一整天毫无意义的会议之后，回到了家中，正要休息片刻，却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只要换了身衣服将客人迎入房中就坐，当客人进来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下，来得竟然是个明人，不过德川家康隐忍之极，极好的掩盖住了惊讶，“上国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见过德川内府大人。”来人按照倭国的习俗称呼德川家康，然后点明自己的身份，“在下乃是大明备倭总兵官陈璘陈大人的使者，此次前来拜见德川内府大人实有要事相商。”
德川家康心思电转，对此人的来意已经猜出几分连忙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德川家康先大大的讲述了一番自己当初对丰臣秀吉出兵朝鲜的不赞同，再连连表明他们德川家绝对没有参与到侵朝一战之中。
德川家康的大军并未登陆朝鲜也的确是事实，朝鲜本来就是丰臣秀吉为了奖赏跟随他的臣子们所准备的礼物，又怎么会让德川家康参与其中呢？当小西行长等人在朝鲜打生打死的时候，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他们却依旧留在肥前名护屋充当预备队，那怕是战事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参与其中。
这也让德川家康避开了大明军队的攻击，得以保全势力，成为丰臣家之外实力最为强大的大名，他本想着在丰臣秀吉和前田利家死后拿下丰臣秀赖，登上天下人的宝座，可是没想到大明军队的到来却打乱了这一计划；只是现在竟然有大明的使者来拜访自己，或许这件事对德川家来说并非全是坏事啊？
“德川内府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我家大人也是知道德川内府大人并未参与此事，所以方才派在下前来拜访，如若不然德川内府大人大概是见不到我的。”对此使者只是淡淡的嘉勉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德川内府大人如何看待我大明的要求？”
“额……这……”德川家康有些犹豫，按照他的想法丰臣秀赖送去大明对他们德川家来说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但是却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这些日子只能让自己手下和石田三成慢慢磨，因为丰臣秀赖现在不仅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也是他的孙女婿，于情于理自己似乎都不该将他交给明国。
“我家大人认为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丰臣家族就不再适合执掌倭国，倭国似乎该换一位统治者了。”使者慢悠悠地说道，眼神不断在德川家康身上逡巡，似乎在暗示着德川家康才是接替丰臣秀赖统治倭国的最好人选。
“太阁大人纵然有诸般过错，但是他临死前将秀赖托付给在下，在下又岂能让别人取代他的地位呢？”德川家康掩饰着心中的激动，假装听不懂地说道，这名使者说了这么多也没见给出一点实际的东西，光凭嘴皮子就想换取好处，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呵呵，德川内府大人以忠心待丰臣家，丰臣家却仍然对德川内府大人心存忌惮，前不久听说前田利长、浅野长政等人谋划暗杀德川内府大人，近来在下又听闻上杉景胜在当地靺兵厉马、招募浪人，不知道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啊。”使者心中对德川家康的话嗤之以鼻，在前田利长阴谋刺杀一事暴露之后，德川家康就率领大军进入大阪，那还像个忠臣的样子，之所以说这番话不过是想捞取些好处而已。
听到前田利长之事时德川家康还能保持淡定，但是当使者说出上杉景胜正在扩军的时候，德川家康就忍不住了，上杉景胜的地盘就挨着德川家康，他整顿兵马想要对付谁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更蹊跷的是自己还没有收到消息，大明使者却已经得知，上杉景胜竟然近自己瞒的这么厉害！德川家康不禁担心起来。
使者知道像德川家康这般城府的人是不会以为一两次对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的，所以伺候并未纠缠，而是告辞离去，让德川家康可以及时的打探消息，等这件事被核实之后再来拜访不迟。
随后德川家康连忙派出手下打探上杉景胜的最新动态，结果常陆国松冈藩主户泽政盛向德川家康密报，上杉景胜的领地内最近的确有异像；另外越后国的大名堀秀治派遣了密探，经调查后向德川家康汇报“景胜有背叛之意”。
接着德川家康让上杉景胜来大阪解释，上杉景胜大感不悦，认为自己在自家领地内修筑城池、召集士兵与德川家康何干？就授意重臣直江兼续写信回复——这就是著名的《直江状》；《直江状》与其说是一份申辩状，不如说是一篇挑战书，文中不但逐条批驳了德川家康的指责，而且皮里阳秋，语多讥讽，似乎故意想要激怒家康一般。
德川家康得到《直江状》后勃然大怒，平时非常能忍的他竟说出，“吾生六十三年阅状无数，此为当中最无礼放肆之书状！此小子岂人太甚，吾焉能容忍如此之作？”
于是倭国的局势再次出现惊天动地的变化，德川家康号令天下各地方大名出征会津，讨伐当时作为五大老之一的中纳言上杉景胜；石田三成在知道德川家康向上杉景胜举兵之后，与大谷吉继、增田长盛和安国寺惠琼在佐和山城密谋讨伐德川家康，同时开始进攻德川已经离开的伏见城。
一时间，倭国的土地上烽烟再起，各大名分成两拨，分别聚集在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的麾下准备展开厮杀。
只是和原来的关原合战不同的是岛津家没有参与到此战中来，小西行长也早就死在了釜山外海，小早川秀秋因为担心李悠的进攻也只派出了少量兵马，相较而言，石田三成所率领的西军比起原历史来要弱上不少。

第763章 关原合战
“德川内府大人此举实乃顺应民意，定无不胜之理，这些关西大名不仅大胆冒犯我大明藩属，如今有违逆德川内府大人，实在是罪在不赦。”就在这个时候，大明的使者又一次出现在了德川家康的面前，并对他讨伐上杉景胜的决定大加赞扬，在德川家康出兵前，后阳成天皇下赐布匹，秀赖下赐家康黄金2万两，米2万石劳军。家康会津出征前就将大义名分尽握手中，“反观石田三成诸人，竟敢违背大义，不尊主公号令，麾下大军又多为败军之将，此战德川内府大人定能大获全胜。”
“多谢使者吉言。”其实德川家康的东军中也有不少曾经参与过入侵朝鲜战争的大名，比如黑田长政，比如原历史中的藤堂高虎等人，但是现在藤堂高虎和小西行长一起死了，东军这边实力也有削弱，只是削弱的没有西军那么厉害而已。
对于黑田长政等人使者只字不提，就当没有这回事儿而已，并借此提出了大明的要求，“既然这些侵犯朝鲜的大名皆聚集在此，正好省了陈大人来回奔波之苦，故而陈大人决定倾其所有兵力和德川内府大人一道讨伐石田三成，待战后将这些曾入侵过朝鲜的大名带回我大明处置，不知德川内府大人意下如何？”
果然是等在这里啊，大明的水师虽然厉害，短短数月之内诸大名的水师就被他们清扫一空，但是论起登陆作战来人数终究还是少了些，怪不得大明的使者会接连前来拜访，原来是将借着我的手去收拾宇多喜秀家、长宗我部宗盛他们啊！
德川家康已然明白了大明的用意，可是对是否接受大明水师的援助却迟疑未定，因为此战的胜利必将关系到天下的归属，而自己若是用了明国的军队，日后恐怕就算能一统天下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各地的大名不一定会信服。
可是如果不答应，大明的将军就肯放弃么？说不定他们还会一怒之下转而支持西军，要知道自己麾下的黑田长政、福岛正则等人可同样参与过侵朝之战啊，明国军队收拾他们也在情理之中；德川家康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为了此次决战，东西军各纠集了十万兵马，可以说是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而大明水师所拥有的三万大军站在那一方，那一方就将在此战中占据极大的优势；这支军队在海战上的本领自不用说，就算是登陆作战也远在倭国军队之上，此前几次登陆讨伐倭国大名的作战，大明水师都是轻轻轻松就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以极其微弱的代价就将对手打得惨败，这些事情早就传到了德川家康的耳朵里。
根据德川家康的估计，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甚至还要胜过在朝鲜大出风头，打得倭国军队狼狈不堪的浙兵之下，东西军任何一方想要抵挡住这三万大军，最少也要双倍的兵力，几乎可以说是大明战在那一方，那一方就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枚筹码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与其让他们去找石田三成，还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吧；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德川家康终于答应了使者的要求，并且主动承担了这支军队的军粮供应，承诺会在此战获胜之后将宇多喜秀家、长宗我部宗盛等人交给大明，勒令他们的向大明支付军费赔款，已补偿大明在朝鲜之战中的损失。
但是德川家康也并非全无防备，他找了诸多借口劝说使者不用将三万大军全都投入到此战之中，有一万人参战足以，他认为这点兵力还是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的，即使大明的军队在战场上闹出什么动静来，他也完全应付的过来。
使者似乎已经提前猜到德川家康会如此应对，当即笑呵呵的答应了下来，不过也并非全部依从德川家康的想法，“陈总兵将率领一万大明将士参与此战，但除此之外还有上万倭国武士与我等同行，宗家、加藤家等诸多大名都已经向我大明表示了臣服，他们皆愿意帮助大明惩罚那些曾进犯朝鲜的大名，想必德川内府大人不会拒绝他们参战吧？”
宗家和加藤家如果没有遇到这些明军的话，或许也会加入石田三成的军队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大明军队的到来倒也是件好事；对于这样的要求德川家康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加上他并不怎么在意宗家和加藤家的战斗力，随即答应了使者的要求。
“既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将军稍后会率领舰队抵达德川家的港口，并率领一万大军及宗家、加藤家的人马登陆，与德川内府大人的军队回合之后一同对付石田三成的军队。”达成目的的使者高兴而去，德川家康则开始修改自己的作战方案，有了这样一支军队的帮助，想必接下来这一战会轻松许多吧？
“大人，您身份尊贵，岂可贸然深入敌境？不如就由末将代替您出征吧？”陈蚕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劝道。
“料想德川家康也不敢触怒我大明。”李悠并不以为意，留下两万大军固然削弱了己方的实力，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却也是保留了大明水师的威胁，德川家康要是心存不轨就将承受这支庞大舰队的惩罚，再说了李悠可不认为陈蚕能指挥得动郑家军。
劝谏无效的陈蚕只好大营留在船上，但他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德川家康的手下同样有不少曾进犯朝鲜的倭寇，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么？”
“当然不会。”李悠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会有这样的好事？他向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只是凭借三万兵马就想征服倭国实在是有点困难，因此才要先借用德川家康的力量，有了这一万兵马和宗家、加藤家的一万仆从军，自己在关原之战上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了，那么就让这一战打得更加激烈一些吧！

第764章 战前形势
李悠的船队停靠在德川家康领地内的港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德川家家臣带着警惕将李悠所率领的一万兵马以及宗义智、岛津义弘的仆从军迎接到陆地上，给他们安排好营寨，再给留在船上的军队送去酒肉饮水，或许是考虑到这些士兵久在海上漂泊精力无耻发泄，所以德川家还送来大量的妓女以慰劳这些士兵。
看着满载妓女的大小船只不停在郑家军的船队中来回进出，李悠有点瞠目结舌，看来倭国慰劳异国军队的传统乃是早已有之啊，以前只听说米军基地享受了这般待遇，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军队也得到了同样的侍候；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大明对倭国来说，比起后世的米国来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他们无法战胜的存在。
歇息一晚，见李悠的军队并没有进攻当地的打算，德川家的家臣们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天朝上国的将军真是来帮助家主惩罚西军来了，于是他们开始带领李悠的军队向东军的集结地赶去。
一路上这些家臣还不断给李悠介绍着战前的形势，如今东西两军都集中在美浓国关原地区附近，双方都集结了十万大军，其中东军总大将德川家康统领30000人镇守后方的桃配山，德川秀忠以及主要辅佐他的大久保忠邻率领38000人，从江户城出发浩浩荡荡沿着中山道进军；福岛正则率领6000人，田中吉政3000人，筒井定次4000人，京极高知3000人，细川忠兴部队5000人，加藤嘉明部队3000人，黑田长政5400人，松平忠吉部队3000人，井伊直政3600人，本多忠胜500人，古田重胜1200人，织田长益450人，金森长近1140人，生驹一正1900人，寺泽广高2400人，池田辉政4560人，浅野幸长6510人，山内一丰2000人，有马丰氏900人等各路大名都以及接近集结完毕。
而西军以石田三成的8000人为首，拥有大谷吉继部队4100人，户田重政部队400人及平冢为广部队900人，赤座直保部队500人，小川佑忠部队2000人，朽木元纲部队500人，胁阪安治部队1000人，毛利秀元部队15000人，吉川广家部队3000人，安国寺惠琼部队1800人，长束正家部队1500人，长宗我部盛亲部队6600人，小早川秀秋部队5000人，宇喜多秀家部队17220人。
与原历史相比，东军少了藤堂高虎的2500人，西军少了小西行长的4000人，他们已经被李悠消灭在了釜山外海；而原来加入西军的岛津义弘则跟随李悠站在了东军一方，另外小早川秀秋因为担心遭受到大明水师的进攻，所以只带了五千人参战，比原历史要少了一万人，但是这对于德川家康来说并非好事，因为小早川秀秋已经被他策反，双方约定临战时小早川会在阵前反叛，进攻西军。
不过李悠麾下这两万多士兵的加入倒是比小早川秀秋的反叛更加有效，因为小早川秀秋到时候敢不敢反叛还是两说，李悠这一万精锐和一万仆从军却是实打实的，而且宗家和岛津家加入东军也会让那些和他们领地接壤的大名心生忌惮，担心他们的领地会不会遭受到宗家和岛津家的进攻。
虽然德川家康同样要担心李悠会不会在战事进行的时候弄出什么猫腻，但是总得看来他的加入还是利大于弊的。
绵延不见头尾的队伍向关原行去，一路上也不断有新的消息送来，其中大多是些对德川家康的东军不利的消息，首先德川秀忠所率领的三万八千人被西军的真田昌幸成功引诱，以区区3千人马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上田城，极有可能赶不上最后的决战。
对此李悠倒是有着不同的猜测，纵使真田昌幸再怎么能战，他的兵力和德川秀忠的兵力相比也太过悬殊了，要是真想赶到关原，真田昌幸难道就能拦得住？这或许是德川家康保存实力的计划，让各路大名先在关原打生打死，等他们两败俱伤，战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再由他留在后方的本阵和即使赶到的德川秀忠来收拾残局。
这样一来等此战结束，无论是东军还是西军，除了德川家族之外，其余大名都会遭受惨重的损失，从而实力大减再也无法和德川家族抗衡，其后他们将会顺利的登上天下第一人的宝座，德川家康着实打得好算盘。
对此李悠也不出言质疑，因为这些大名的衰弱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在削弱诸大名上面，李悠和德川家康的利益十分一致；至于德川家，等到战后自有收拾他们的办法。
截止到目前，各个渠道传来的消息都对西军极为有利，中山道附近的制高点基本都落在西军手中，东军主力则局促在平原缓坡之上，西、南两面都是敌方大军，处于被半包围的态势中，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谁占据地利谁就将占据战场的主动，起码从纸面上来看如果战事立刻开启，西军获胜的概率将远超东军。
但是西军也并非没有隐患，首先石田三成想让丰臣秀赖亲临战阵，只要在战场上打出丰臣家的旗号，然后即可在关原前线树立起丰臣氏的黄金马标；东、西两军皆以维护丰臣氏的一统天下，讨伐叛逆为号召，如果秀赖的马标可以出现在西军阵列之后，则西军所拥有的大义名份就理所当然地彻底压倒了东军，可预料的，福岛正则等丰臣氏家臣起家的大名绝不敢与自己的主君作战，他们除了退兵别无他路。
可是石田三成的这一想法却没有实现，丰臣秀赖的母亲淀姬、也就是近江国主浅井长政和战国第一美女——织田信长的妹妹阿市的女儿茶茶，却以秀赖年纪尚小，又是丰臣氏一门总领、天下人，不能擅离大坂为名拒绝了石田三成的请求，让西军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而德川家康在这段时间里又不断联系西军各大名，收买分化他们，让西军的军心不断动摇，逼迫石田三成不得不加快了决战的准备。

第765章 参战
“德川家康见过上国将军！陈总兵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经过漫长的跋涉，李悠终于赶在决战开启之前到达了战场，德川家康连忙率领麾下各路大名前来迎接李悠，这些大名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敬仰而又畏惧的看着李悠麾下那些铠甲鲜亮的精锐士兵，有的面露讥讽不屑的看着跟在李悠身后的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当然也有人眼睛里充满了对他们的羡慕，抱上了明国这根大腿，对马藩和萨摩藩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好过吧？
当然也有人低着脑袋不敢和李悠对视，那些大多都是参与过入侵朝鲜作战的大名，诸如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等人，他们昔日的同僚小西行长与藤堂高虎可就是死在李悠手里，再加上李悠此来的名义是收拾小早川秀秋和宇多喜秀家等同样到过朝鲜的西军大名，这又如何让他们不感到担忧呢？
好在李悠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带着自己的副将以及宗义智、岛津义弘他门跟着德川家康进入了军营之中，军营之中早已备下了酒席，德川家康将李悠迎入上首就坐，举起酒杯不停的感谢李悠的援助，当见到李悠麾下这支精锐的军队之后，德川家康对此战的胜利越发的有信心了，得到了计划外两万人的援助，这对目前正处下风的东军来说可是大好事。
德川家康在席上一个劲的保证在战后让李悠先挑选战利品，宇多喜秀家、小早川秀秋等人也任由李悠处置，对李悠说完这些，他又向宗义智和岛津义弘保证，战后定会提高他们的石高、增加他们的领地，听得宗义智和岛津义弘眉开眼笑，连连谦让。
怪不得能成为结束战国乱世、开创德川幕府的一代英豪，这德川家康收买人心的功夫还真是不简单啊，对于德川家康的表现，李悠暗暗生出警惕，虽然从德川幕府建立到结束，他们长期采取闭门锁国的策略，很少骚扰大陆，但这对李悠来说却远不如让倭国保持战乱的局势，如此才方便大明从中谋取好处。
宴饮完毕，德川家康命人撤去酒席，换上地图开始向李悠讲解自己的计划，他可不敢指使李悠做事，只能先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然后看这位上国将军对哪方便感兴趣；根据德川家康的计划，因为东军比西军更擅长野战却不喜欢攻城，所以他打算假借绕过石田三成驻守的大恒城，率师突入近江，向外放出谣言，攻打佐和山城，从而引诱石田三成出城决战。
原历史中，石田三成就是因为如此，以及他麾下大名和德川家康暗通款曲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才不得不放弃了大恒城，选择出城决战，从而遭受到了惨败。
可是李悠却不想让西军这么容易就输掉，故而他轻笑道，“德川先生的军队不擅长攻城不要紧，我麾下的大军携带有不少火炮，实乃攻打城池的不二利器，不如明日先让石田三成见识一番大炮的威力，再视情况做决定。”
德川家康一来不好轻易拒绝上国将军的决定，二来也不绝对确定石田三成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出城迎战，三来他更想见识一番明国军队的厉害，此前种种都是从福岛正则口中得知，未有机会亲眼目睹，所以李悠提出建议后他犹豫一番还是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就有劳上国将军了！明日在下恭送将军迎敌。”
到了第二天，李悠带着一万兵马以及宗义智、岛津义弘等人来到大恒城下，城中石田三成也带着宇多喜秀家、小早川秀秋等大名远远望着这支独特的军队，石田三成不禁勃然大怒，“此乃我国内之事，德川家康引来明国的军队助阵是何道理！”
而宇多喜秀家和小早川秀秋等曾经参与过侵朝之战的大名纷纷面露惶恐，他们早就已经得到消息，这支明国军队专为他们而来，要将他们擒到明国去接受审判，先前只以为这是说说而已，但是现在李悠的出现却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看来此战唯有牢牢地站在石田三成这一边了，回去就将和德川家康来往的书信烧了，临阵倒戈致使关原之战胜负逆转的小早川秀秋打定了主意，城下的李悠让他不敢再归顺德川家康，要是战后德川家康将他送给明国的将军该怎么办？同样的，其余那些参加到过朝鲜的关西大名也纷纷做出和小早川秀秋同样的决定，唯有和德川家康死战将这股明军击溃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啊。
这下关原之战恐怕会更加热闹一些了吧？在原来的历史上，双方二十万大军的决战，东军才伤亡了不到万人，西军多一些也不过三万人而已，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少了，还是再让他们加一些吧！
“如今城下敌军士气正盛，若是不冲杀一阵而任由他们攻城，恐怕就难办了啊？”小早川秀秋在朝鲜见识过明军大炮的威力，对大恒城能不能挡住明军的炮火着实没有信心，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为西军出力，那么就该做出贡献，他观察了一番局势立刻向石田三成进言道。
“小早川金吾中纳言大人说得有理。”石田三成接受了这一建议，立刻开始安排人手出城攻击，“岛左近、蒲生乡舍，你二人率领一千人出城冲杀一阵儿。”
“嗨！”石田三成手下大将岛左近、蒲生乡舍领命而去，不多时城门洞开，他们带着一队精兵向着李悠的大旗冲去。
“螳臂也想当车？”李悠忍不住发出嗤笑，这点兵力对他来说不过是送死而已，他甚至都有些懒得自己动手，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宗义智和岛津义弘。
“陈总兵，此战就交给我岛津家/宗家吧！”宗义智和岛津义弘也认为这是个捡便宜的好机会，于是同时出来请命，李悠应允了他们的要求，宗义智和岛津义弘率领各自麾下武士向敌人迎了上去。

第766章 陷入被动的西军
宗义智和岛津义弘的军队很快和岛左近、蒲生乡舍的军队撞到了一起，双方的鸟铳互相发射弹丸，武士们拔出家传的宝刀厮杀在一起，战场上鸟铳发射声、刀枪撞击声、到底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区区数千人的战斗吸引了超过十万人的目光，无论是德川家康还是石田三成都知道，这一战的规模虽小，却是关乎彼此士气的大事，哪一方要是落败就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处于下风，因此万万不可马虎。
他们都紧张的关注着战场中间的这两股军队，李悠也是一样；可是看了一会儿他就失去了兴趣，这些倭国武士的个人武艺或许还能算得上合格，但是在战阵方面却没多少可以观察的，比起戚家军来远远不及，怪不得他们在朝鲜会被浙兵打得大败。
既然如此，就快点结束吧！失去了耐性的李悠从身后取出震天弓，慢悠悠的拉弓上弦，瞄准了前方的岛左近，拜此时倭国武士的习俗所托，岛左近和蒲生乡舍这两名穿着华丽铠甲的将军倒也极其容易分辨。
嘣的一声弦鸣，雕翎箭瞬间就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岛津家军队的头上飞过，直接命中了岛左近的咽喉；还不等对面的西军反应过来，第二支羽箭又射中了蒲生乡舍；此时西军距离李悠的位置尚远，这种神乎其神的射术让战场上的双方大为震撼，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还在发呆干什么！赶紧上前杀敌！”李悠对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大声喝道，这俩人方才反应过来，赶紧指挥着自己的本军向西军冲去，西军此时失去了指挥、再加上被李悠出神入化的箭术所震慑，顿时失去了作战的欲望，纷纷向大恒城败退，而阵前退兵实属不智之举，刚好便宜了宗义智与岛津义弘。
宗家和岛津家的武士们各个奋勇当先，怪叫着斩下西军的首级，发出阵阵欢呼；尤其是岛津家，他们的武士比例一向很高，又十分忠于岛津家，现在捡到建立战功的机会，那会不使出浑身解数？不消片刻功夫，石田三成派出城的一千人马已经被他们彻底击溃、斩杀，仅仅剩下一百余人仓皇逃回大恒城内，西军的士气变得低落下来，反观德川家康所率领的东军，则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再也不复一开始的惶恐，士气渐渐高昂起来。
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回来，连忙向李悠汇报此战的战果，并将自己的缴获献给了李悠，对这些杂七杂八的铠甲兵器，李悠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当即就换给了他们；而在此时德川家康的使者也赶到此处，对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大大的嘉奖了一番。
这两名在全天下大名的注视下大大的出了一番风头的家伙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地都要合不拢嘴了，这可是可供他们吹嘘一辈子的战绩啊！
岛左近和蒲生乡舍失败后，石田三成也意识到了对手的难缠，连宗家和岛津家的军队都能击败他们，那明军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李悠没有让他等多久，就命令郑家军的炮手们将大炮推倒阵前，瞄准了前方的大恒城。
在二十余年前赫赫有名的长筱会战中，武田胜赖的骑兵向织田信长的营寨发起冲击，但是他们很快就被防马栅挡住了，这时织田信长的火枪手开始放枪，火枪除比弓箭的射程远以外，还使马受惊，在三排枪放过之后，武田胜赖的骑兵或被枪打死，或被马践踏压死，或战马失去控制，一片大乱，武田家世代经营的精锐骑兵——赤备被完全击溃。
有鉴于此倭国的各个大名都开始逐渐重视火枪的作用，火枪的质量和装备比例一度超过了明军，当然这也和倭国地势复杂、多山多丘陵，缺少适合骑兵发挥冲击力的平原地形有着极大的关系；但是他们在大炮的应用上却是远远不及大明，火炮高昂的价格让穷困的倭国大名无力装备这项大杀器，所以倭国在筑城的时候也很少考虑到大炮的威胁。
大恒城也是如此，石田三成等人也很快得到了教训，从战船上拆卸下来的大炮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响声惊天动地，吓得东西军双方的战马不断发出希律律的叫声，开始惊慌乱跳，有不少猝不及防的武士被摔下马来。
如果是平时，这些武士定会惹来同伴的嘲笑，可是这时候却没有人注意他们，战场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大炮对准的地方，经过几轮试射，终于有炮弹撞上了大恒城的城墙，城墙上顿时出现了几个大洞，砖石被炮弹击碎溅射到四周，战场上的双方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就连那些曾经参与过侵朝之战的大名也不例外，这些炮火可是比当初大明军队所用的那些厉害多了啊！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郑成功的军队毕竟是后世所来，他们所使用的大炮自然要比如今明军所用先进不少。
“明国的火器还真是厉害啊！”一枚炮弹正中大恒城的城门，厚木所制的城门立刻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守卫在此处的士兵连忙不顾生死上去用其他东西堵住城门，这一幕落入了石田三成的眼里，他忍不住咂舌道。
“看来吾等不能再困守此城了。”宇多喜秀家心惊担颤地说道，幸好此时明国军队瞄准的乃是城墙，要是炮弹对准城头发射的话，说不定就会出现死伤了。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郑家军的炮弹和火药还是十分宝贵的，李悠可不想全部浪费在这里，他现在只要让石田三成知道大恒城是绝对守不住的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德川家康他们去做吧。
看到明军退去，石田三成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如今大恒城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坚守了，可要出城野战的话，这些军队能打得过德川家康的军队么？西军陷入了被动之中。

第767章 鹬蚌相争
“上国天兵果然威武雄壮，我等远远不及！”今天李悠手下的军队虽然就没怎么出手，可大炮的威力还是大大震慑住了东军的大名们，李悠来到德川家康的帐篷中坐下，他们就送上来了一连串的吹捧，让自觉出了一把风头的宗义智和岛津义弘无比郁闷，但是他们又不敢有任何不满，连忙跟着送上马屁。
“明国的大炮虽然厉害，可却非天下无双，红毛夷同样有这般兵器。”一位切支丹大名说道，他和传教士多有来往也曾经听说过这些事情，众人不禁有些发愣，他怎敢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就不怕天朝上国的将军发怒么？不等众人开始指责他又话锋一转吹捧起李悠的箭术来，“可陈将军的箭术却是古今罕有，方才在下见到陈将军射死岛左近和蒲生乡舍之时，还以为是养由基、李广这般神箭手重返人间了啊！”看来这个大名倒是个有文化的，不禁熟悉西洋事物，对中原的历史也是知之甚详。
“恐怕就算是养由基和李广在如此远的距离也无法命中吧？以在下看唯有神话中的后羿、飞卫方可以陈将军相比。”这吹捧倒是越吹越没边了。
听得李悠都有些不自在，他抬手制止了这些大名的恭维，“好了，经过今日一战，料想石田三成也该明白这大恒城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我大明的炮火的，最多三日他定会指挥大军出城迎战，尔等还是赶紧商议该如何应对吧！”
德川家康退让几次，最后接过李悠的话头开始分配东军各大名的任务，这些大名在见识了明军炮火的威力和李悠的箭术后，一扫前几日的颓靡，对此战的胜利充满信心，心想只要有这支明军相助，击败石田三成当不在话下。
接着德川家康拿出了自己的方案，他考虑的要比其他大名更深远一些，明军的战斗力固然不俗，可若是依靠他们取得此战的胜利却有些不妥，且不说他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挥这支军队，就算李悠肯接受他的建议充当先锋他也有些无法接受；因为如果是依靠明军的战斗力获胜，恐怕就算胜利也没几个大名肯信服与他，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击败石田三成才能为他们德川家取代丰臣家奠定基础。
那些东军的大名对此也无异议，纷纷接受了德川家康的命令，占据战场上各个重要位置，因为他们也想凭借此战立下功勋，好提高自己的石高、扩张自己的领地，于是德川家康很快就安排好了应战的策略。
反观石田三成这边，李悠率领明军出现在大恒城下，让西军的大名们出现了不同的变化，那些曾经入侵过朝鲜的大名唯恐失败后被借给明军处置，故而纷纷和小早川秀秋一样将早些时候和德川家康达成的协议丢到一边，坚定了抵抗的心思，另外一些则出于对大明的敬畏而渐渐生出了其他心思，深深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站在西军一边。
对此，石田三成是有忧有喜，忧的是李悠的出现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他的西军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喜的是小早川秀秋和宇多喜秀家等实力派纷纷向他表示了坚决抵抗的态度，可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容他多想，唯有先击败德川家康，再想办法和明国的将军达成协议吧！看此前他对付那些拥有水师的大名时，似乎对他们的领土并没有什么想法，而仅仅是索要钱财，大不了将来加倍给他就是。
“诸君，明国的大炮的确厉害，看来我们想要守住大恒城是不行了！”待众人安静下来，石田三成开始询问他们的意见，“如今我打算率军出城，集结所有兵力与德川家康一决胜负，诸君以为如何？”
“此战宜早不宜迟，如今德川秀忠的近四万大军尚在上田城，还需要几日才能到达关原，若不乘着东军尚未集结完毕就展开进攻，等德川秀忠赶来则我西军就更加不利了。”经验老到的宇多喜秀家率先表明态度，这一仗必须得打，而且宜早不宜迟，必须乘着现在西军还有兵力上的优势尽早展开决战。
小早川秀秋、长宗我部宗盛。毛利秀元等人纷纷表示支持，其余一些实力较弱的大名也不敢反对，他们很快就统一了意见，并且开始制定最后决战的计划；按照石田三成的布置，西军将以中山道为中心，以笹尾山和松尾山为两翼，中间略往后收缩，左右展开，以鹤翼之阵布阵，居高临下俯瞰敌军，在他们前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中山道在此连接北国街道和伊势街道，好象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石田三成将这个十字路口当成了东军葬身之处。
而德川家康也根据关原的地形以及西军的军力配置猜出了石田三成的布置，他做出相应的布置，以猛将福岛正则为先锋，正对宇多喜秀家的本阵，田中吉政、黑田长政、细川忠兴、加藤嘉明、筒井定次等部21000人，排列在福岛军的北面，朝向石田三成所部，以及京极高知、寺泽广高、藤堂高虎三部近8000人，排列在福岛军南面于藤川高地，以保障侧翼安全。
古田重胜、织田有乐斋、金森长近、生驹一正等部排在北侧阵列之后，充当游击部队；此外，还有本多忠胜500人，井伊直政和松平忠吉共6600人，分别安插在南北阵列中，这些人乃是德川家康的嫡系，布置在此乃是为了监督前方诸军竭力奋战。
至于李悠和宗义智、岛津义弘的军队，德川家康却是不敢安排，在和李悠协商之后只好让他们自行其是，到时候根据战场上的变化自己决定如何作战。
李悠将宗义智和岛津义弘赶到前面去充当炮灰，自己则带着一万多郑家军打算先坐山观虎斗，他打算等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杀得两败俱伤之时自己再出面收割最后的胜利果实。

第768章 激战
当日晚间，石田三成就率领西军撤出了大恒城，退到关原进行布置，德川家康闻讯后立刻指挥全军紧随其后到达关原，双方连夜开始布阵，一直到天色渐晓，两军终于布置完毕，双方加起来近二十万的兵力都集中到关原一代，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充当先锋官的福岛正则此时激动地几乎无法自己，这可是倭国有史以来都数得着的大战啊，自己在这场注定会决定倭国未来的大战中率先发起进攻，那该是多么大的荣耀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正要发出进攻的号令。
却不想有人也和福岛正则想到了一起，“这是两分天下的大战，第一炮一定要由我德川军来打响。若让福岛抢得头炮，日后正则必大肆吹嘘。”在福岛正则军后方的井伊直政可不想将这一荣誉交给德川军之外的大名，他护卫者少主松平忠吉，也就是德川家康的第四子抢在福岛正则前面发起了攻击，他这一举动除了争夺荣誉之外，也未尝没有帮松平忠吉在日后争夺继承人宝座中占据先机的意图，因为松平忠吉的妻子可是他的女儿。
福岛正则被井伊直政的行为气得暴跳如雷，眼看着留名史册的机会从眼前溜走，他那里肯甘心？可是更让他气愤的还在后面，井伊直政率军冲到宇多喜秀家的本阵前开了两枪就立刻转向，将打硬仗的机会又还给了福岛正则，自己则跑到旁边和西军的侧翼对峙。
“哈哈！这倒是有趣！”李悠不禁被这一幕惹得哈哈大笑，看来无论是东军还是西军，内部都不怎么稳定，正好而已借此让这一战变得更加混乱一些。
有了井伊直政和福岛正则领头，东军和西军很快撞到了一起，福岛正则和宇多喜秀家战到了一起；井伊直政和松平部、本多部，指向排列在宇喜多军北面的侧翼；东军右翼的黑田长政、田中吉政、细川忠兴、加藤嘉明、筒井定次等部也大步迈前，突击笹尾山的石田三成所部；东军的京极高知开始向在藤川高地的大谷军发起进攻，希望打开缺口，但大谷吉继沉着应战，丝毫不落下风。
其中战局最激烈的还是福岛正则和宇多喜秀家这里，福岛正则本就是“践之岳七本枪”之一的战国名将，麾下率领的又是曾经跟随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前田利家等人征战天下的精兵尾张军，自是攻势凶猛。
而宇多喜秀家麾下的兵马也非弱旅，他本人既然当年能被丰臣秀吉委任为攻打朝鲜的总指挥官，兵法韬略也不可小觑，双方战了个旗鼓相当，不断有双方的士兵哀嚎倒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上千武士、足轻死在了战场上，可李悠却觉得还不够，战事应该再激烈一些才是啊！反正无论这两方谁的人马死了对他都是大有好处的。
双方激战了半个时辰，旗鼓相当的战局终于出现了变化，小早川秀秋率军冲下松尾山，毛利秀元杀下南宫山，同时突袭东军的侧翼，只要他们成功，东军必将遭受惨重的损失。
在原来的关原合战中，因为小早川秀秋和德川家康早有勾结，所以他并未出兵，但是现在李悠的出现让他更改了计划，被切断退路的小早川秀秋不得不带着麾下的五千士兵冲向东军的侧翼，东军面临着巨大的危急。
如果任由毛利秀元和小早川秀秋得逞，说不定整个东军就会面临崩溃的危急，这可不符合李悠的预期，所以他马上传令让宗义智和岛津义弘上前挡住这两拨敌人，让这场战事继续胶着下去，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的人马，死伤的越多对李悠接下来的计划越有利，他既不愿意让德川家康过早获胜，也不愿意让石田三成过早击败对手，让东军和西军在战场上保持均势，以关原为磨盘不断碾碎这些倭国的精华所在才是李悠最愿意看到的局势。
宗义智和岛津义弘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对马藩和萨摩藩的士兵迎了上去，这些同样来自关西的士兵厮杀到了一起，武士刀飞快的斩破当世具足，铁炮发出怒吼弹丸击中对面的足轻头，长枪飞速前刺，突破敌军的防御刺中胸膛；西军攻击东军侧翼的计划被宗义智和岛津义弘阻止，两军再次进入胶着状态。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苦战，双方的前军皆已经疲惫不堪，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双方加起来已经有上万人倒在了关原的土地上，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都意识到此战恐怕就算能获胜也是个惨胜，可是眼下的局势已经让他们没了其余选择，只能将更多的兵力投放到战场上，因为再凄惨的胜利总要比失败好一些。
“小早川秀秋、吉川广家他们还没有回消息么？”留在后方的德川家康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小早川秀秋方才的攻势出乎了他的预料，在他看来纵使小早川秀秋即使不会临阵倒戈，起码也应该保持中立，没想到他的攻势竟然如此迅猛；而战场的另外一侧，已经和他们早就有所勾结的吉川广家也没有任何倒戈的迹象。
“主公，他们都没有任何消息。”提前约好的内应没了回音，让德川家的家臣们有些不好看，如今西军占据着地利，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到了这些人的身上，可惜现在小早川秀秋和吉川广家让他们失望了。
“看来这一战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啊。”德川家康毕竟是一代枭雄，这些事情并没有扔他感到彻底绝望，先前他将德川家的嫡系部队都留在后面，想要保存实力，现在看来或许已经是要让他们亲自上阵的时候了。
说罢德川家康让人亮出自己的金扇马标，率领本阵离开桃配山，向着关原缓缓压过去，看到德川家的金色扇子，东军士气为之一振。
而高处的石田三成也燃起了狼烟，以通知松尾山、南宫山上驻扎的各部，“可以进攻了，一举将敌人击溃吧！”

第769章 我先吃个饭
原历史中石田三成下令出击的时候，吉川广家不为所动，毛利秀元作壁上观，连带着本来打算出击的安国寺惠琼、长束正家、长宗我部盛亲等人也不敢出战，生恐吉川广家和毛利秀元乘机攻击他们的后方，他们反复催促，毛利秀元却说他已经决定参战，只是战前总该吃饱饭才行，于是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胜负揭晓也没有结束。
但是现在毛利秀元那还顾得上吃饭？他当年代替毛利辉元在朝鲜可是四处出击，毛利家的名号恐怕早就牢牢留在了明军的心中，要是西军败了，对面的明国将军岂会饶过他？于是一开始就配合小早川秀秋开始攻击东军侧翼。
吉川广家也同样到过朝鲜，他见到石田三成升起的狼烟，立刻率领麾下一门众、武士团从山上冲下，向德川家康的东军发起了攻击，恰好遇到前来援助的德川家康本阵，双方厮杀到了一起，这下子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俩人几乎打出了手里所有的牌。
西军这边连石田三成都亲自披挂上阵厮杀，而东军德川家康也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人马，他现在有些后悔让德川秀忠的三万八千大军拖在后面了，少了这支军队，失去了地利的东军已经开始渐渐处于下风。
那些到过朝鲜的关西大名知道此战若是败了恐怕不会像此前的内战一般只要投降就不会遭受太过苛刻的惩罚，所以他们置于死地而后生，想要用一场胜利打破明国将军的幻想，然后用从东军大名那里夺来的钱财来换取明国对自己的宽恕；这些人暂且放下了昔日的种种恩怨，团结一心向东军展开进攻。
而东军这边虽然在地势上处于不利的位置，但是他们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关东各大名几乎都没有参与过朝鲜的战事，他们的精锐部队尚得以保全，战斗力不是西军那些新旧士兵混编可以相比的，所以虽然处于下风却没有崩溃的迹象，依旧在竭力抵抗敌人的同时寻找着合适的反击机会。
李悠此时拿出“鹰眼”技能观察着两军的破绽所在，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帮助德川家康速胜，而是利用宗义智和岛津义弘这两支仆从军来继续维持战事的胶着状态，要是西军攻打东军的薄弱所在，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就会派兵拦住他们，保住东军阵型的完整；若是东军的将领发现了西军的破绽发起攻击，他们就会立刻扮作友军一起进攻，但是在进攻的路线上却会将这些友军带偏僻，让东军同样没办法击破西军的破绽。
双方加起来近二十万人就在关原厮杀成了一团，喊杀声、枪炮声、哀嚎声混着一团，惊得周围山林中的飞鸟走兽纷纷逃离，唯独李悠却依旧悠哉悠哉的带领着郑家军美滋滋的看着这些倭国的士兵不断倒地，还有什么比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杀死敌人更惬意的事情呢？
“大人，德川家康怕是有些吃力啊？就让末将带人去冲杀一阵儿吧？”副将陈蚕还有些不明白李悠的用意，他主动提出了请战。
“德川家康的手下就没有到过朝鲜的罪人么？”李悠伸手指向前方，在那里福岛正则和宇多喜秀家激战正酣，“此二人都是当初倭国侵犯朝鲜时的军团长，现在他们各领一军厮杀震撼，反正都是我大明必定要惩罚的罪人，又何必去干扰他们呢，还是等胜负已分的时候再去收拾残局吧！”这下明军的将领们方才明白了李悠的意思。
随着战事的进行，西军和东军都出现了惨重的伤亡，到了下午时分，西军的又一个弱点暴露了，那就是他们实际上的总大将石田三成的战争经验实在是太少了，西军名义上的总大将是毛利秀元，但军令指挥皆出自石田三成之手。
石田三成乃是跟随在丰臣秀吉身边伺候起居的小姓出身，早年间一直跟随在丰臣秀吉身边伺候照料，之后虽然参加过山崎之战、贱岳之战等战事，但担任的多是监视等辅助性工作，并没有多少率军冲杀的机会，他在丰臣秀吉属下多是以文官的身份而不是以武将的身份出现，这也是他和武勇派不和的一个重要原因。
反观德川家康从跟随织田信长起就一直在战场上厮杀，积累的丰富的经验，凭借这一优势他渐渐将战场上的局势稳住，可是德川家嫡系人马的不断损伤也着实让他心疼，按照他的判断，就算这一仗能够最终获胜，他手下的人马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纵然有留在后方的德川秀忠大军，也无法控制整个倭国。
面对这样的局势，德川家康将目光投向了依旧没有参战的明军身上，他叫过自己的亲信，“你去明国将军那里，请求陈将军出兵相助！记住，是请求不是命令，万万不可冒犯了上国将军。”他可不敢给李悠下达命令，如果不是要指挥作战脱不开身的话，德川家康甚至会自己前去请求李悠。
亲信领命而去，来到李悠马前大礼参拜，然后将头贴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转述了德川家康的意思，对此李悠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既然本官已经与德川大人结盟，那么出战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士卒们在此苦候良久，尚未用饭，若是贸然出战恐怕气力不济，且等我用过饭后就马上发起总攻，取下石田三成的首级！”
嗯，毛利秀元的这个办法挺好用的，我也拿来用用；现在双方的士兵还没有死光呢，李悠觉得此时出战怕是有点早了，所以打算再拖延一阵儿。
于是乎郑家军的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在战场上挖土垒灶、点火烧水，忙的不亦乐乎，德川家康的使者看在眼里心急如焚，现在每一刻钟都有无数的德川家士兵死去，唯一的希望却还要吃饭！可是他却不敢再次劝谏，只能带着自己的手下加入到生火做饭的队伍中去，希望这样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第770章 剑圣宫本武藏
“你们倭国的将军只知好勇斗狠，不识兵法之精要。”见到他如此着急，李悠玩心大起，将他提溜过来煞有介事的提点，“取胜之道不在临战而在后勤，只有粮草充足、武器完备的军队才能在战场上获胜，当初丰臣秀吉若不是轻兵冒进，粮草尚未准备充裕的情况下就攻入朝鲜，又怎么被我大明轻松击败？因此这吃饭乃是战前一等一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也更加着急不得！将士们只有吃得饱吃得好方才有力气杀敌！”
这一番话将德川家的家臣们说的一愣一愣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慢条斯理的生火煮饭、炒菜炖汤，甚至还有人用上好的酒具给李悠温了一壶好酒，让他细饮慢品，不过话说回来，就着不绝于耳的倭国士兵哀嚎声下酒还真是痛快啊，尤其是在这种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情况下，李悠看着惨烈的战场美滋滋的饮着好酒。
如今已经快到日落时分了，其实无论是石田三成还是德川家康都已经萌生了退意，惨烈的损失让他们倍感压力，可是由于李悠的从中作梗，宗义智和岛津义弘在战场上好一番捣乱，让两军犹如犬牙交错一般混杂在一起，那里是说退就能退的？
恐怕无论是那边，只要敢下达退兵的命令，己方就会立刻迎来彻底的溃败，注定是全军被歼灭的下场，所以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都只能咬着牙忍下去，不仅不敢退兵，还派上了督战队，只要那家士兵敢后退一步，就立刻斩杀当场。
李悠慢悠悠的吃完饭，又借口消食开始煮水泡茶，待士兵们喝完茶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到了这时候，太阳已经只剩下半张脸还挂在山尖上，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如果到了夜间，这两支军队恐怕就不得不收兵了。
有鉴于此，李悠方才开始指挥麾下的郑家军加入战阵，到了夜间才好浑水摸鱼，给这两支军队造成更大的伤亡啊！一门门大炮取下炮衣，士兵们飞快的将大炮推倒阵前，按照李悠的指示瞄准了战事最激烈的地方，他对德川家家臣所说的借口是这几个地方乃是西军攻击最猛烈的地方，所以要率先对付；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这些地方纠缠在一起的东军西军最多，大炮发出轰鸣宣告了明军的到来，炮弹犁出了几道血槽，上百东军和西军的士兵被铁弹击中，或横死当场、或丢胳膊断腿不住哀嚎。
“明国的军队参战了！”这一消息随着大炮的轰鸣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石田三成等人面如死灰，方才明军没有参战他们就已经出现了败像，现在对方又是一万精锐参战，难道这一战就输定了么？
“不要慌张！尔等亲自与我一道杀敌！”石田三成亲自带领自己的亲兵向东郡展开了冲击，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西军的士气。
“上国的将军前来助阵了！我东军必胜！”反观东军则是士气大振，德川家康也打马向前，将自己的本阵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东军的各个大名们纷纷发出欢呼，疲惫的身体里似乎又有了无穷的力气。
郑家军所到之处，东军纷纷避让，李悠很快带着他们来到阵前，他将目标对准了宇喜多秀家，这可是第一次进犯朝鲜的总指挥，而且他麾下原有一万七千多人，乃是西军中兵力最为强盛的一支，万万不能放过。
经过了一整天的苦战，面对的又是福岛正则这样的猛将，如今宇喜多秀家手下的兵力还不到半数，且大多身上带伤、疲惫不堪，而郑家军却是以逸待劳，几排火铳之后，李悠一马当先带着铁人队及黑人卫队冲上前去。
此时的倭国人那里见过如此多的黑人，当即将其当成了山魈鬼怪一般的存在，顿时惊慌失措不敢应战，随即被李悠他们好一阵儿冲杀，死伤无数；福岛正则也赶紧带着他的人马跟在后面冲杀过去，看到自己猛攻一整日都没有破开的军阵就这么被上国将军轻易打破了，福岛正则满心的羞愧，攻击愈加猛烈起来。
既然有人出头，于是李悠就将最困难的任务交给福岛正则，自己带着人马不断将宇喜多秀家的兵力向他那边赶去，务必要让他们两败俱伤。
随着战事的进行，宇多喜秀家的士兵也渐渐意识到黑人卫队和铁人队并非是山魈鬼怪，也是正常的人，最多不过是更加健壮勇猛一些而已，再加上身后有督战队无处可逃，于是他们鼓起了勇气展开反击。
其中一名足轻头似乎武艺颇为不凡，手中的武士刀发出迅猛的攻击，不一会儿就伤到了三名黑人卫队的士兵，李悠忍不住见猎心喜，还以为在倭国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谁知一名普普通通的足轻头竟然有这般本事？
于是他催动朱龙马猛冲向前，举起沥泉枪居高临下刺了过去，此人连忙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格挡，可是李悠本就有李嗣业神力的加持，再加上朱龙马的马力，这一刺又岂是一名步卒可以抵挡的？武士刀嘣的被沥泉枪斩断，枪刃毫不留情的刺入他的胸膛，然后将其挑起尸首飞入了西军阵中。
“恭喜宿主斩杀倭国剑圣宫本武藏，现奖励武力值+5。”虎符的声音突然在李悠耳边响起，也解释了这名足轻头的来历。
竟然是宫本武藏啊！怪不得如此厉害，传说他当年的确参加过关原合战，只是没有留下确切的记载，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李悠不仅略感惊讶，随即又有点小小的遗憾，此时的宫本武藏尚未到达剑术大成的境界，将其斩杀才奖励了五个武力值，如果是在他战胜佐佐木小次郎之后，收获恐怕大不一样吧？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倭国就不再会有剑圣宫本武藏这个人了，这对李悠来说倒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收获，随即将这件事放到一边，继续向宇喜多秀家的本阵冲去。

第771章 镇魂歌
“天朝上国的将军果然远胜我等，纵使关张复生也不过如此吧？”看着李悠纵马横枪，在宇喜多秀家的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德川军的将领们纷纷发出这样的感慨，尤其是“战国第一猛将”、被织田信长称为“倭国的张飞”的本多忠胜，原先他对自己的武艺还是信心满满，可是看到李悠如今的样子，顿时自惭形秽不已。
“太阁竟然妄想和这样的敌人作战，难怪乎那些关西大名会败的如此凄惨。”战场的双方都生出了满满的忌惮，对大海对面的大名心生敬畏。
还真是轻松啊，参加了这么多场战斗，好像就这一次最为轻松了吧？倭国的骑兵远不能和匈奴、契丹、蒙古这样的游牧民族相比，由于倭国多山、地形崎岖的缘故，他们一向缺少大规模的骑兵，再加上织田铁炮队大败武田赤备骑兵的教训，让这些倭国的大名们渐渐忽视了对骑兵的训练及应用，但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关原一带地势较为平坦，很适合骑兵冲击，而李悠所带领的又是郑家军中最为精锐的一股骑兵，在他的带领下犹如虎入群羊，很快就将宇喜多秀家的军阵杀得七零八落。
大多数敌人都被他赶到福岛正则一边去了，自己则挥舞沥泉枪开起了无双，飞快的收割着这些残兵的性命，一旁的福岛正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也不敢后退一步，在他看来上国的将军马上就要杀到宇喜多秀家面前了，只要成功，这一战的胜负就会立刻向东军倾倒，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于是福岛正则指挥着自己的士兵竭力抵抗着宇喜多秀家军的攻击，为李悠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在战场的另外一边，本多忠胜和织田有乐斋联合对石田三成发起了攻击，而石田三成麾下的大将岛左近和蒲生乡舍已经在昨日死在了李悠的手里，战事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凭借地利抵挡一二，可是仗打到这份上，惨烈程度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石田三成缺乏经验以及岛左近、蒲生乡舍等猛将被斩杀的缺点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石田三成接连出现应对失误，而本多忠胜的勇猛也无人可挡，石田军渐渐落入下风。
小早川秀秋的五千人马已经在此前的战事中消耗殆尽，大谷吉继等人也是回天乏术，他们不得不暂时退却以避敌锋芒，可是这一退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安国寺惠琼、长束正家、长宗我部盛亲等人本来就被这前所未有的惨烈吓得浑身发颤，再看到小早川秀秋等人后退，还以为战事已经无法挽回，立刻下意识的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老于战阵的德川家康立刻发现了敌军这一动向，立刻将自己压箱底的兵力都投了上去，对小早川秀秋一侧展开了猛烈地攻击，小早川秀秋顿时淹没在了潮水一般的东军之中；没了小早川秀秋掩护侧翼，宇喜多秀家也无法抵挡李悠的进攻了，朱龙马从几名倭国武士的头顶跃过落到了宇喜多秀家的面前。
宇喜多秀家拔出武士刀，还想和李悠说上两句再拼死一战，可李悠哪有这个时间给他装逼？二话不说端起沥泉枪就刺，直接穿透了宇喜多秀家的甲胄，将他挑在枪尖上以示众人，这一举动让宇喜多家的军队出现了两极分化，一小撮宇喜多家的死忠立刻红了双眼，鬼哭狼嚎着向李悠冲来，试图为自己的主公报仇，而更多的士兵则立刻陷入崩溃，狼狈地向后方逃去，不过他们没跑多远就被郑家军追上，切瓜砍残一般送他们见阎王了。
那点拼死一战的宇喜多家武士也完全不是李悠的对手，“戮胡”技能在对倭寇的时候同样可以发挥作用，将李悠的武力值提高到了132，在关原这座战场上，根本就没人能够伤到李悠，但见沥泉枪犹如闪电般掠过，不断有人哀嚎倒地，李悠周围三丈之地成了绝对的禁区，只要有人敢进入这个范围，就会立刻被他斩杀。
一连斩杀了数十名宇喜多家武艺最为精湛的武士，剩余的人终于忍受不住这份煎熬崩溃了，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士道，高呼着魔神之类的话语抱头鼠窜，再也没人敢和李悠正面交锋，宇喜多秀家的本阵就此崩溃。
但是福岛正则却没有讨到多少好处，围着他的宇喜多军见到自己的主公已死，李悠又不是他们所能匹敌的，所以将福岛正则当成了复仇的对象，向他的军队发起了决死冲击，宇喜多军本来就比福岛正则人多，而这时候李悠已经追击敌人跑到远处去了，德川家康的兵力又投放到了小早川秀秋一边，在这个局部东军竟然出现了人数上的劣势。
福岛正则自然不愿束手就擒，他也率军奋力反击，双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战成了一团，福岛正则刚砍下一个宇喜多军武士的头颅，还来不及收回长刀就被三支长枪同时刺中了胸膛，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福岛正则和宇喜多秀家这两个酣战整日的对手竟然先后皈依了天照大神的怀抱。
东西两军的损失还不止这些，小早川秀秋早已被德川军淹没，井伊直政被铁炮的弹丸击中如今生死不明，本多胜忠本来已经冲到了石田三成的跟前，可是却一不小心被小兵伤到了脚踝，被石田三成的亲卫队砍成了肉泥，可是石田三成也不好过，杀红了眼睛的本多军为了给主公复仇，很快就将他的亲卫斩杀殆尽，马上就要杀到他面前了。
像这样的情况在战场上的多个角落同时发生着，无数战国赫赫有名的大名、勇将都死在了关原这块土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名贵的宝刀飞落尘埃，代表着家族荣耀的马标被践踏碎裂……山风也适时地吹动丛林发出呜咽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战场，似乎在为这些倭国的精华奏响一曲镇魂歌。

第772章 惨胜
这一战大抵是要胜利了，已经来到战场前方的德川家康如此想道，可是看着那些遍布在关原每一个角落、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军尸首，听着不断传来某某大名、某某大将战死沙场的消息，他的脸上全无胜利的喜悦，这样的惨胜又能比失败强多少呢？
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有过多感伤，正因为此战德川军的损失是如此之大，所以才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西军赶尽杀绝才行，若是任由他们逃走，等他们喘过气来再次聚集到一起，德川家康还能不能召集到足够多的军队来应付他们还是两说，光靠德川秀忠留在身边的三万八千人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这就好比是两个已经浑身是伤的武士，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比对手率先恢复过来，所以趁着现在还有一口气，还能拿得动武士刀，索性将对手彻底杀死，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对手斩杀；所以在西军开始败退之后，德川家康不仅没有收兵宣布胜利，而是亲自带领着剩余的东军展开了追击。
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落山，他们仅仅凭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芒来追击敌人，这给了李悠更大的操作空间，借着夜色的掩护李悠的军队不分敌我的对周围的倭寇展开了攻击，无论他们是东军还是西军，只要出现在自己左右，就立刻展开杀戮；即使被敌军发现也不怕，大不了等天亮了给德川家康说他们倭国军队的打扮实在是太像了，夜色之中根本分不清楚，所以才产生了误伤，谅德川家康也不敢追究。
李悠并不是直线衔尾追击，他通常是先率领骑兵兜一个圈子，划过一道弧线赶在追兵前面将他们拦住，然后赶回去让这些西军和追击的东军展开厮杀，走投无路之下的西军只得拼死抵抗东军的攻击，在战场上不断出现两股军队同归于尽的场景，东军和西军在追击的过程中伤亡一再增加。
至于郑家军，由于李悠有“鹰眼”技能的加成，纵使在黑夜之中对战局的变化也是了若指掌，他指挥着郑家军游走在双方的空隙，很少和敌人打硬仗，通常是抓住一些落单的小股军队穷追猛打，所以他们的战果更多、但损失却是最少。
石田三成在逃亡的过程中竟然出出乎预料的发起了反击，他命令自己麾下的大将突然掉过头来向德川家康的本阵发起了决死冲击，试图像“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在桶狭间奇袭突入敌军本阵，斩杀今川义元一样杀死德川家康来逆转眼下的局势。
刚开始的时候这一手的确打了德川家康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甚至已经杀到了德川家康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可惜这最后的二十步却成了天堑，纵使他们活出了性命，也再难以前进一步，正当石田三成等人濒临绝望的时候，前面的德川军忽然乱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发射的铁炮击中了德川家康的胸口，德川家康身子一晃摔落马下。
“德川家康死了！德川家康死了！”石田三成见状立刻大呼起来，随后更是亲自挥刀冲了上去，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斩下德川家康的首级，惊慌失措的德川军一时都去回头寻找德川家康的身影，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石田三成杀到了德川家康跟前。
但是石田三成的人马终究少了些，他们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德川军拦住，失去了斩杀德川家康的机会，不过石田三成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看到了德川家康胸口冒出的血迹，看来这一枪射中了德川家康的要害之处，于是他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只要德川家康死了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等逃出关原重新整合兵力，来日未尝不能与德川军一争高低。
但是刚才开枪的究竟是谁呢？放眼望去自己身边的确有不少手持铁炮的士兵，方才也对准德川军发射了弹丸，只是怎么没有人出来认领自己的功劳？难道已经死在了德川军的手中么？带着这样的疑惑石田三成飞快的逃跑了，等他来到安全的地方询问属下的时候，众人皆是语焉不详，始终没有找出开枪的人究竟是谁；这也成了后世研究关原之战的一个重大谜团，历史学家们给出了许多说法，却没有一个能获得众人的一致认同。
在丛林深处，李悠丢下了一支从倭寇手中夺来的铁炮，除了他之外哪还会有人能在黑夜之中命中被亲卫严密保护的德川家康？要知道“射虎”的技能可不仅仅是能用在弓箭上的；既然现在东军和西军胜负已分，那么再留着德川家康对他的计划可就是有害无益了，所以他方才一直隐身在德川家康身旁，寻找着合适的机会，而石田三成的决死冲锋总算让他找到了开枪的空隙。
随后李悠指挥着郑家军开始追击石田三成，说是追击实际却是护送，郑家军隔开了怒火中烧的德川家臣们，让他们无法追杀石田三成，并将其顺顺利利的护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才返身回去对其余的士兵展开杀戮。
经此一战关西大名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实力大大的削弱，所以才要留着石田三成继续收拢他们的残余势力，重新将关西大名纠集在一起，才能继续维持倭国分类的局势，只要这样李悠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一夜过去，等到太阳重新升起来的时候，关原之战也就此宣告结束，西军投入战场的士兵共有十万零四千，战损五万六千余人，宇喜多秀家、小早川秀秋等诸多声名显赫的大名殒于阵中，余者四散而逃，日后石田三成重新收拢的军队还不到三万。
至于东军这边虽然获胜了可也没讨到多少便宜，他们投入战场的士兵合计约十万八千余人，战损近五万，失踪者近万人，福岛正则、本多忠胜等名将战死沙场，井伊直政等人伤重不醒，更要命的是东军的支柱德川家康身中弹丸，究竟能不能康复还是两说，真可谓是惨胜。

第773章 德川家康之死
“喏，这是宇喜多秀家和长宗我部宗盛的首级！乃本将亲手斩杀！”浑身鲜血的李悠回到德川军中，直接丢下两个首级，这两位大名的首级顿时引起了现场的一片惊呼，能在这样激烈的战事中亲手斩杀两员敌军大名，这是何等的武艺啊！
当然李悠丢下这两具首级也不过是让他们看看而已，宇喜多秀家和长宗我部盛亲可都是参与过朝鲜之战的将领，在大明的兵部和锦衣卫挂了号的，他还要带回去给万历皇帝请功呢，哪里会留给德川军去炫耀武功；不单单如此，按照此前的约定，就连被其他德川军将领所斩杀的小早川秀秋等人的首级将来也要交给李悠带回大明。
“陈将军阁下主公请您入帐一叙。”门口的热闹引起了帐中的注意，不多时德川家康的家臣、“德川四天王”之一的榊原康政从帐中出来，来到李悠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如今“德川四天王”之中酒井忠次已在三年多前故去，本多忠胜死在石田三成亲卫的手里，井伊直政身中铁炮昏迷未醒，只有他一人守在德川家康身边。
“嗯？”李悠装作不知面露怒色，他乃是天朝上国的主将，按道理来说应当德川家康亲自出来迎接，那有稳坐帐中让李悠自己进去的道理？
榊原康政马上明白是自己疏忽了，连忙快走两步来到李悠身前小声说道，“还请上国将军赎罪，德川殿身受重伤已经无法行走，故而不得不由在下来请；此时事关重大，我等尚且瞒着众军，还请上国将军不要声张与在下到帐中再说。”
李悠顿时换了一副脸色，面带关切的跟着榊原康政进了大帐，外人哪里能看出他才是重伤德川家康的凶手；来到帐中，见榊原康政等德川家的亲信家臣以及松平忠吉等一门众面带悲容跪在一张大床周围，几名医者面色严峻的围着德川家康忙来忙去。
“还请陈将军见谅，老朽怕是没办法起来见礼了。”德川家康见到李悠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努力了多次都没有坐到，周围的家臣和一门众又开始悲切的抽泣。
“德川大人这是怎么了？尔等就是这样护卫主公的么！”李悠连忙走上前去，一边询问一边大声呵斥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家臣，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看样子德川家康伤得的确厉害，大抵是熬不过这一遭了，现在还能说话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李悠的呵斥让那些本来就心怀内疚的家臣更加不堪，有个别性子暴躁的甚至拔出肋差打算当场切腹谢罪，好在榊原康政尚算清明，立刻喝止了他们，“八嘎！如今主公大人尚在病中，尔等如此就不怕惊扰到大人么！”
“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信长公当年竟会死在本能寺呢？”德川家康勉强抬起手来打断了他们，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在击败了西军之后眼看着德川家就要一统天下了，只可惜他大概是看不到了。
待众人安静下来，德川家康开始安排后事，他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请李悠上座，然后说道，“老夫大概是要去见信长公和秀吉大人了，在老夫死之前想把后事安排一下，还请陈将军为在下做个见证。”
德川家康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支撑到德川秀忠赶来的那一刻，而他也未曾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不敢保证如今帐中的家臣和一门众会不会接受德川秀忠继承他的地位，所以顺便拖上了李悠，李悠身份特殊和帐中的任何人都没有瓜葛，想来能为德川秀忠多增添一份保障。
李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借此机会他将获得对德川家事物更大的发言权，又有何乐而不为呢？见到李悠答应，德川家康稍微放了点心，他继续说道，“在下当初答应陈将军的条件就由小儿秀忠去完成吧，等秀忠继位之后会继续追击那些西军的叛逆，将他们的首级献给陈将军，一应赔偿也由秀忠去筹措。”
“还请的川大人放心，丰臣家无故犯我大明藩属，已经不再适合执掌倭国，本官支持德川秀忠代替丰臣秀赖成为倭国的征夷大将军。”如果是德川家康现在就坐上这一位置李悠或许还担心一些，但是羽翼尚未丰满的德川秀忠却完全不用担心，而且这么做还会激怒石田三成，继续维持倭国的分裂，因此他又有何乐而不为呢。
“多谢陈将军了！”得到了李悠的保证，德川家康松了一口气，在确定了德川秀忠继承人的地位之后，开始封赏其余的家臣、一门众，“榊原康政，此战汝实有大功，我封你为水户藩的藩主。”
“主公！水户离江户三十里，而馆林只离江户仅十多里，如江户有危险，我在馆林，则可一日内赶到协助秀忠殿！”但是榊原康政却拒绝了水户藩二十万石的封赏，转而索取相对更为弱小的馆林藩。
德川家康对此非常感动，他将馆林藩的封地增加到十一万石，册封榊原康政为馆林藩的藩主，并且许诺，“只要德川家一日还在，汝家必不灭亡！”
随后又对其他人进行了封赏，次男结城秀康由下总结城10万1千大幅升至越前府中68万，四男松平忠吉由武藏忍10万石增至尾张清洲52万，五男武田信吉由下总内4万石，增至常陆水户15万，六男松平忠辉由武藏深谷一万石，增至下总佐仓5万石；池田辉政由三河十五万石，移封播磨姬路52万石，加藤清正在肥前熊本的领地由25万石增至54万石……
有封赏就有惩罚，上杉景胜由120万石被减封到米泽的三十万石，协助石田三成的佐竹义宣由常陆水户城五十四万石，减封到东北久保田的十八万石……
“……人生五十年，与下天之住人相比犹如一场梦境；一生享尽，岂有不灭之道理……”待一切安排就绪，德川家康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吟诵着古老的歌谣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即帐中响起了震天的哭喊声。

第774章 战后乱局
德川家康的死让东军暂时失去了指挥，各路大名以及众多家臣、一门众都没了继续追击石田三成的心思，而是留在这里等候着德川秀忠的到来；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德川秀忠继位的安排，他们的理由也是十分充足，如果不是德川秀忠率领大军迟迟未至，东军又何至于和西军激战到如此程度？如果不是战事激烈至此，德川家康的亲卫又怎么会损失如此之重，以至于无法护住他的安全？
对此李悠当然是巴不得他们闹得越大越好，可是榊原康政等家臣却坚决拥护德川家康的遗嘱，而且德川家康尚有余威再次，更重要的是如今东军在关原之战后损失惨重，德川秀忠手中的三万八千兵马已经成为最强的一股力量，所以他们只能暂时按捺住不满，就在关原向德川秀忠表示了臣服。
榊原康政等人害怕夜长梦多，不敢回到江户再举办继位仪式，而是在官员的战场上就拥立德川秀忠继承了德川家康的地位，那些当晚跟随在德川家康身边的亲卫们在继位仪式完成后就集体来到德川家康灵前切腹自尽，他们忍住耻辱坚持到现在，为的就是保护德川秀忠顺利继位，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就要下去继续守卫德川家康的安全了。
这一幕极其符合倭国武士刀精神的场景让在场的众人大加赞赏，德川秀忠也吩咐用最好的礼遇来安葬这些义士；李悠对此却不以为然，别看德川秀忠已经继位，可他的地位全远不如德川家康这般稳固，外有渴望复仇的石田三成，内有对他迟到心怀不满的家臣、渴望取而代之的一门众，要是真的出于对德川秀忠考虑，他们留着有用之身继续效忠德川秀忠才是最好的选择，像这样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随后德川军开始打扫战场，护送德川家康的尸首返回江户，李悠也率军跟随前往，现在可是借着德川秀忠的身份继续扰乱倭国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话说回来对付德川秀忠可比对付老乌龟德川家康容易多了。
当德川家康的死讯传开之后，已经逃回大阪的石田三成大喜过望，在此之前是德川家康就像一朵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今德川家康已死真可谓云开雾散，石田三成感到分外轻松，连忙开始重新整合西军的力量，打算和德川家进行第二次决战。
那些关西大名在关原之战败后，心中满是惶恐，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德川家康的惩罚，这一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们喜极而泣，纷纷响应石田三成的号召，将领地内的青壮和粮食搜刮干净，重新召集军队准备再次参战。
德川秀忠这边也是一样，他在为德川家康举办完盛大的葬礼之后，也开始召集关东大名准备进军大阪，将丰臣秀赖从天下人的宝座上赶下去，由自己来完成德川家康未了的心愿，将让德川家成为执掌倭国的天下人。
东军这边虽然内部有些分歧，但总体而言尚且能被德川秀赖和榊原康政等人压下去，一批批农夫被从田地间拉出来塞上竹枪就准备奔赴战场，嗯，经过这么多年的厮杀以及在朝鲜的损失，倭国现在已经穷的快没办法给他们配置铁制武器了。
可西军那边却大不相同，直到如今被西军当作旗帜的丰臣秀赖或者说他的母亲茶茶依旧没有下定决心亮明丰臣家的态度，如果没有丰臣家的支持，刚刚经历过关原之战惨败的西军恐怕很难再抵挡东军的进攻了。
但说服茶茶又谈何容易？石田三成等人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不过很快一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消息传来，在关原之战中斩杀宇喜多秀家、长宗我部宗盛的明国将军在大阪城放出话来，丰臣家乃是朝鲜之战的罪魁祸首，丰臣秀赖必须被绑到大明接受万历皇帝的惩罚。
先前在关原之战尚未开始的时候，明国的将军已经说过这件事，可那时候丰臣家却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明国只派来三万水师，又如何能带走丰臣秀赖呢？可现在却是大不一样了，如今倭国分作两派厮杀不停，德川家早已亮明了取代丰臣家的态度，明国的将军又站在德川家一边，看来他们是想借德川家之手达成这一目的啊！
于是茶茶再无侥幸心理，拿出了丰臣家所有的家底交到石田三成手上，拜托这位丰臣家的忠臣来护佑少主的平安，石田三成手中总算有了勉强可以与东军相抗衡的兵力。
同时石田三成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战事指挥上的薄弱，他从溃兵中找来了曾经在中山道上以一千多兵力将德川秀忠的三千八千大军死死拖住的真田昌幸、真田幸村父子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指挥作战。
这俩人的战绩乃是西军在关原之战为数不多的亮点，尤其是真田幸村年纪轻轻就被誉为有名将之才，石田三成认为有了他俩的帮助，西军足以击败已经失去了德川家康的东军。
真田幸村很快接受了石田三成军师的任命，为了证明自己的才能，也为了能向德川家复仇，真田幸村殚精竭虑、日夜不休的研究着双方的情报，制定出一项项军事策略以供石田三成和毛利秀元等人参考。
出于对东军的恐惧，石田三成等人否决了真田幸村所提出的绝大多数出城野战计划，而接受了在大阪城南三之丸南面建造的防御城堡“真田丸”的方案；因为大阪城的西面是濑户内海，北面是天满川、淀川，东面则是大和川的支流，地形复杂，提供了一定的防御力，相比之下，大阪城南则多数是宽阔的平地，防御力较弱。
东西两军正在紧张地备战中，而李悠则乐呵呵的作壁上观，同时不断派遣船队将他在倭国搜刮到的钱粮运回国内，另外他也在琢磨着另一项计划的开启。

第775章 召唤张献忠
如今倭国的大名们分成两拨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开启东西军的第二次决战，可是李悠却觉得如果只是大名、武士们闹腾未免有些单调了，所以他打算给混乱中的倭国引入一股新的力量，这些年来倭国征战不休，百姓恐怕早就苦不堪言了，现在也该让他们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倭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天皇作为名义上的首领，幕府掌管天下，各大名听从幕府的命令掌控各自的领土，而武士则依附大名，用自己的武力效忠大名获得俸禄，并对平民操有生杀大权，身为最底层的平民只能忍受这些高级阶层的压迫和剥削。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反抗，就像中原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一样，在倭国同样有起兵反抗统治者的传统，这一传统在倭国又一个专有名词称之为“一揆”，泛指百姓、土著、当地势力人士等等非政府组织因某些目标而集结之团体，通常在歉收的时节，或者是人民苦于高利贷的剥削会发起暴动来要求取消年贡，或是要求借贷契约无效的德政令。
“一揆”也有许多种类，农民的斗争称为“土一揆”；在某一领国之内，以势力强大的国人（武士）为中心发起的暴动称之为“国一揆”，当然也少不了以宗教名义发起的暴动，就像白莲教经常在中原闹出动乱一样，倭国也有同样习惯引发混乱的宗教，那就是由净土真宗本愿寺派发展而来的一向宗，所谓的“一向一揆”就是以农民为主的，包括有寺院僧侣和国人参加并参与领导的净土真宗本愿寺派信徒发动的武装起义，其目标是夺取地方政权。
本愿寺由1世法主亲鸾开山之后，在8世法主莲如的亲自传教之下，一向宗开始大范围地进入民众生活，煽动各地的教徒发起“一向一揆”，反对各地守护的在地统治，企图建立起一个佛教的宗教国家。
因为这些教徒有强大的宗教向心力，临战时舍命杀敌不顾生死，通常会给各地大名的军队造成极大的伤害，而此前倭国处于战国时期，各地大名征战不休，有些实力弱小的大名甚至还比不上本愿寺势力强大，所以“一向一揆”此起彼伏，他们最为风光的时候还曾经以十万到二十万的兵力包围了加贺守护富樫政亲的高尾城，并将其攻破，政亲自害，至此，加贺一国完全成为“无主之国”，由有力的国人代表与中小地主身份的寺院住持联合执政。
这种接连不断的“一向一揆”终于引发了各地大名的不满，一直到战国末期，织田信长对本愿寺发起了全面进攻，本愿寺的十一代法主显如光佐随即号召全天下的一向宗教徒共同反抗织田信长，这场战事一直持续了十年，最终方才以本愿寺的失败而告终，织田信长一把火烧了石山本愿寺以绝后患。
但是一向宗却没有因此而消亡，在织田信长与本能寺之变中死后，一向宗门主显如与掌权的丰臣秀吉关系良好，得到了丰臣秀吉的支持在京都重建了本愿寺，要说他们肯就此安定下来李悠是绝对不相信的。
如果想让倭国更乱一些，那么就要利用那些被盘剥的干干净净的农民，以及仍然幻想着建立地上佛国的一向宗，这些事让郑家军的任何人去办都不合适，不过李悠的虎符里却有一个极其擅长指挥农民作战的将领——张献忠。
能在明末那样的乱世闯出偌大的声望，张献忠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就算是将他丢在现在的倭国，只要解决了沟通的问题，他也绝对能够活下去，说不定还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已经混乱不堪的倭国局势在加上一把火。
考虑完毕，李悠在自己的军帐中召唤出来了张献忠，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名身长瘦而面微黄，须一尺六寸的男子出现在了李悠面前，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大大咧咧的拱手道，“额就是张献忠，你叫额来干撒！”
“八大王请坐！”李悠并未因此而生出不快，帐中早已备下酒肉，他一边让张献忠享用一边说道，“此次劳烦八大王，乃是想八大王重操旧业！率领活不下去的流民去和那些当官的杀个痛快，不知道八大王有无兴趣？”
“咱老子就喜欢杀那些当官的。”张献忠一抹油嘴说道，“不过额提前说好，这些事额能办，但是额不喜欢听人指派，也不愿意有人说额杀人太多，你要是不管额，额就去办，你要是想让额按照你的想法行事，那额还不如留在这喝酒吃肉。”
“哈哈，八大王多虑了，你就算杀得再厉害我也不在乎。”这又不是大明，张献忠杀得越多李悠越开心，“不过此地并非中原，八大王恐怕尚不熟悉情况，我先找人给八大王说说当地的情况，教会八大王说当地的话，然后八大王才好行事。”
“好说好说，既然不管我就行。”张献忠应了下来，“不管是在那儿，只要有把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的狗官，咱老子就能混出一番名堂来。”
“眼下倭国各路大名征战不休，为了筹集军粮、凑够兵力，早就将百姓折腾的苦不堪言了，而且还有一些和白莲教差相仿佛的教派暗中行事，整个倭国的形势就好比烈日下的稻草堆一般，只要一粒小小的火星就能引起冲天大火。”现在倭国百姓的生活比起明末的中原来，恐怕也是差不了多少，张献忠到这里当有用武之地。
随即李悠从郑家军中找了一些通晓倭国话，熟悉倭国形式的人手对张献忠展开了培训，这些人也将成为张献忠起家的班底，跟随他一起将倭国闹个天昏地暗。
就在东军一切准备就绪，德川秀忠率军开往大阪的时候，张献忠也做好了准备，带着这些郑家军的人手从李悠的军营之中消失了，或许不久之后倭国就会彻底乱起来。

第776章 大阪夏之阵
德川秀忠这次纠集的兵马更多，他搜刮干净了所有关东大名的家底凑出了十五万兵马，为了这次出征，关东一代的青壮大半都被强迫从军，而为了避免失去了这些农民，土地无人耕种而撂荒，各地大名纷纷严令领地内的百姓必须种好每一分的土地，这让百姓们苦不堪言，上到六旬老者，下到垂髫小儿都整日不休在地里忙碌着。
此外这些百姓的存粮也被搜刮一空，整日进行重体力的劳动却没有足够的粮食来补充体力，许多人干着干着就累死在了田地里，不少年迈体衰的老者因为想给家人省一口粮食而选择了自我了断，百姓们对大名及战争的厌恶可谓是到了顶点。
不单单关东一代如此，关西一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石田三成也将关西各地的百姓折腾的苦不堪言，而一向宗和另外一些暗藏野心的家伙将这种情况视为自己起家的根本，纷纷派出人手在倭国各地借着传教的名义开始串联，随时准备揭竿而起；张献忠也换做倭国人的打扮加入到这些人的队伍中去，并且很快就利用他丰富的经验笼络到了一批可用的人手。
当然他们距离发动“一揆”还有一段时间，如今整个倭国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阪，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丰臣秀赖和德川秀忠这两位二代目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是丰臣家延续太阁大人的荣耀继续执掌倭国，还是德川秀忠攻入大阪取代丰臣家成为新的天下人？
单单从兵力上来看似乎是德川家占据了上风，德川秀忠拼凑起了十五万大军，还有明国三万精锐的帮助；丰臣秀赖却只凑到了不到十万人，兵力仅仅是德川家的一半而已。
不过丰臣家也并非没有优势，早在十多年前丰臣秀吉就在石山本愿寺的原根据地上建造大坂城，以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完成了本丸（主郭），日后又持续不断地建设二之丸及三之丸等附郭，以及多重水堀（护城河）和运河等防御设施，以及天下数一数二的天守阁，再加上真田幸村带人建造的“真田丸”，大阪城的防御体系极其完善，城中又存放有大量的粮草足够丰臣大军数年之用，德川军想要攻下此城怕是并不容易。
因为害怕明国对他们的追究，所以关西各路大名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本钱，亲自率领强军来到大阪城支援丰臣家，西军出现了少有的团结；另外真田幸村父子的本事也得到了西军大名们的认可，石田三成可以放心的将制定军事方案的任务交给他们俩人了，有了这俩人的帮助，想必不会再出现关原之战时那种应对失策的情况了。
反观东军这边，德川家康死去之后，德川秀忠仅仅是依靠血统还有榊原康政等人的忠诚来约束关东大名，彼此间并不如西军这边团结，再加上本多忠胜、福岛正则等宿将死于关原之战，东军高级将领出现了空缺；另外井伊直政也死于关原之战中所受的墙上，“德川四天王”只剩下了榊原康政一人，双方在军事指挥方面可以说是落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一方占据了地利，一方占据了兵力优势，此战的胜负还尚不明朗，因此无论是东军还是西军都格外紧张，唯独李悠却是一脸的轻松，因为这一仗的胜负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双方无论哪方获胜对他来说都极其有利的事情。
如果西军胜了，李悠就会直接对他们展开攻击，想必接连两次大战之后的西军绝不会是自己麾下这支军队的对手；而要是东军获胜，德川秀忠就必须送上那些参与过朝鲜之战的将领首级，以及海量的赔偿，当然还有这次就算是站在东军一边的大名李悠也不打算放过。
“此次攻打大阪城就要依靠上国将军了。”临出征前德川秀忠又来到李悠军中拜访，在关原之战时东军的大名们已经见识过了大炮的厉害，伺候也多次向李悠提出购买，但都被李悠坚决的拒绝了，而如今大阪城的坚实远超大恒城，于是他们又想到了这些大炮，想要借用这些来击碎大阪城的防御攻入城去。
可是李悠却想着用大阪城来消磨东西两军的性命，又怎么会让大阪城轻易被攻破呢？不过如果现在直接拒绝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理由拿出了早已准备妥当的借口，“此次本官打算率领船队由海路前往大阪，秀忠贤侄且先率军攻击，等吾到了大阪之后再行相助。”嗯，李悠现在毫不客气的以德川秀忠的叔伯辈自居了，而德川秀忠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大炮重达千斤，若是走陆路实在是太慢了，因而还是海路方便一些。”
听到这样的理由，德川秀忠也是无可奈何，大阪城就在大阪湾的岸边不远处，走濑户内海的确要比陆路方便许多，他唯有千般叮嘱李悠一定要及时赶到，李悠口上答应但只要到了海上那就由不得他们了，到时候随便找点船只漏水、偶遇风浪的借口就能应付过去。
于是乎郑家军和东军分开，乘船从海路前往大阪，而德川秀忠则指挥着手下的军队由江户慢慢赶往大阪，如今距离关原之战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所以在倭国的历史中将这场战事称之为“大阪夏之阵”，却是比原历史提前了十多年。
李悠将宗义智和岛津义弘的军队也留了下来，让他们和德川秀忠一起出发，反正此战结束之后也该和倭国彻底做个了解了，所以他们手上的兵力还是去和西军正面刚一波吧，看看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
经过漫长的跋涉，德川秀忠指挥的东军终于抵达大阪城外，而城中的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双方即将围绕着大阪城展开生死绞杀，究竟谁才会是最后的胜者眼下无人可知。

第777章 迟到
德川秀忠率军在大阪城外扎下营地，并且分出兵力将大阪城团团围住，可是等候数日却依旧不见李悠的到来，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上次在关原之战中迟到的是他自己，而如今李悠也没有按时到来，这难道就是报应么？
面对这座被称为倭国第一难攻的坚城，如果没有明军大炮的帮助，德川秀忠实在是没有绝对的信心；可十五万大军每日的消耗乃是个天文数字，德川秀忠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无可奈何之下他指挥大军率先对城外的防御城堡“真田丸”发起了攻击。
“真田丸”乃是真田幸村精心打造，防御力极高，而且真田幸村还亲自帅兵在城堡中镇守，一开始就给了东军一个下马威，他亲自率军出击，趁着德川军先锋前田利常防备松懈之际展开攻击，前田利常本以为真田幸村会在堡垒中稳守，没想到他竟然敢主动出击，猝不及防之下先输了一阵儿，前军损伤惨重。
而真田幸村出击的兵马却没有太大损伤，这让西军感受到了久违的胜利，细菌使其顿时为之一振，在大阪城中观战的石田三成也觉得自己重用真田幸村乃是英明之举，在接受了众人的吹捧之后，他借机鼓舞士气，宣称在德川家康死后东军已经是不堪一战，“诸军君！此战关系到天下存亡，诸君理当像真田一样奋发努力啊！”
“嗨！”毛利辉元、上杉景胜等诸多西军大名齐声称是，方才那一战让他们自从关原之战后久久低落的心思重新活跃起来，或许这一战西军真的有希望啊。
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击，第一仗就撞了个满头包，德川秀忠不禁大怒，立刻催促前田利常展开第二次进攻，这次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秘密武器——来自伊贺的忍者，他派遣忍者潜入“真田丸”找到隐藏在真田军中的内应，这些内应随即引爆了“真田丸”里存放的火药桶，引起了堡垒内部的混乱，前田利常趁机发起了攻击。
但真田幸村对此早有应对，德川家康和西军之中的某些人多有勾结，这是真田幸村早就知道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对内奸不加防备呢？他立刻指挥大军平定了内乱，那些内应和伊贺忍者被真田军剁成了肉泥；等前田利常杀到“真田丸”跟前，隐藏在堡垒里的铁炮队立刻展开齐射，前田军遭受到了迎头痛击，一时间死伤惨重，不得不再次退却。
就在前田利常进攻“真田丸”的时候，德川秀忠也指挥着其余的兵马对大阪城展开了攻击，可惜纵使他们兵马众多，面对大阪城的壕沟与城墙也是毫无办法，不断有士兵死在了西军的弓箭和铁炮之下，损失了上千人的性命依旧没有摸到大阪城的边。
“哈哈，太阁大人所建造的大阪城还真是固若金汤啊！依我看就算是德川秀忠小儿的兵力在多上一倍也无可奈何！”这一战的胜利让石田三成等人心情大好，就连被他们簇拥来观战的茶茶和丰臣秀赖也是大为欣慰，深感自己的安全终于有了保障。
“今日之所以能获胜，是因为明军没有赶来，要是遇到明军的大炮，大阪城的城墙能不能顶得住还是两说啊。”毛利辉元心有余悸地说道，当初在大恒城中，郑家军的炮火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此言一出众多大名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啊，这次的胜利的确不算什么，东军最厉害的武器还没有出现呢……
“据说明国的将军打算从海路到达大阪。”西军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们当然知道李悠的行军路线，“现在之所以未到恐怕是海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若是不趁着他们尚未抵达就给予东军以重创，等他们到来之后，这仗恐怕就不好打了。”真田昌幸忧心忡忡地说道，说完他向石田三成提出建议，“在下以为不能继续稳守不出了，理当寻觅机会主动出击给予东军重创，从而削弱其实力以减轻日后的压力。”
石田三成等人商议再三，觉得真田昌幸所言的确有理，于是连夜制定了出击方案，并且在拂晓时分派遣大军偷偷出城对德川军展开了攻击；德川秀忠的经验还是比不上德川家康，他根本没有想到西军竟然敢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一时陷入手忙脚乱之中；而在“真田丸”中的真田幸村也不愧有“名将”之名，立刻配合友军杀入德川军营。
榊原康政等人竭尽全力方才击退敌人，等到西军退去之后他们统计伤亡，此次偷袭给东军带来了上万的伤亡，而且还有几处粮仓被西军所焚毁，东军可谓是伤亡惨重，而西军却仅仅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而已。
连续数场失利犹如一瓢冷水泼在德川秀忠头上，将他从轻松获胜的幻想中唤醒，他只得暂且停下攻击，收拾残局重新鼓舞士气，时隔三日之后方才对大阪城重新展开了攻击，这次东军不敢再马虎，榊原康政等人率军小心应对，步步为营向大阪城和“真田丸”攻去。
这样一来真田幸村父子也没了太好的办法，双方就唯有实打实的硬碰硬了，一时间战场上的双方都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大阪城似乎化身为数个月之前的关原，犹巨大的磨盘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双方将士们的性命。
经过漫长的煎熬，德川军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他们填平了大阪城外的一道壕沟，可是大阪城外光护城壕就有三圈，他们才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一而已；可为了这项成果他们又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难道日后还是要如此么？
这样的话等填平全部三道护城壕、拔掉“真田丸”之后，东军还能剩下多少人？这点人还能够拿下大阪城吗？
一想到这些德川秀忠就分外的渴望明军的到来，他将目光投向海面，上国的将军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到来啊？

第778章 大阪陷落
因为有石田三成在，所以真田幸村等武将并未像历史中一样受到文官掣肘、被胡乱指挥而导致局势极其被动，更重要德川家康已经死了，东军在也没办法像之前那般假借议和之名填平大阪城外的护城壕，还得用人命一道一道的去填。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东军和西军占了个旗鼓相当，东军拥有人数上的优势，尤其是德川秀忠亲自率领的三万八千兵马乃是如今倭国所剩不多的精兵；而西军依靠大阪城和“真田丸”所构成的防御体系，再加上真田幸村的个人才华，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在这段时间里，虽然护城壕和“真田丸”接连被东军攻破，但也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有超过三万东军永远的倒在了这片土地上，而西军的伤亡方才一万而已。
这一交换比对西军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但对德川秀忠来说却是心痛不已，他每日派遣使者前往靠海的山峰上眺望，希望能够早日看到上国舰队的影子，但是每一次使者带回来的都是一无所获的消息，让德川秀忠倍感失望。
没有上国军队的帮忙，但是仗还是要继续打的，就算他愿意等真田幸村和石田三成也不会让他轻松，不断有西军士兵通过各种方式出城发动突袭，闹得东军日夜不能安宁，所以他们只好加快了进攻的速度，一座座大型攻城器械被运往前线，石弹、箭矢、铁炮的弹丸如同雨点一般向大阪城袭去。
但是丰臣秀吉亲自打造的大阪城乃是倭国数一数二的坚城，对于防备这些手段早有准备，守军依靠城墙的防御对东军展开反击，接连好几天东军都只能在丢下一大堆尸首后仓皇退去，未能像前几日一般取得战果。
另外城内的内应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真田幸村的指挥下，大阪城中采取了一系列防备奸细的措施，往往他们刚闹出点小动静就立刻被西军发现然后杀死，德川家康多年的准备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损失了。
因为明军的存在，让那些本来和德川家早有联络的西军大名也一改此前首鼠两端的态度，坚定不移的站到了丰臣秀赖这边，为大阪城的防御提供了充足的兵力和粮草，再加上丰臣家的多年积累，想要攻破此城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
榊原康政等人想了许多办法引诱西军出城决战，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引诱辱骂，真田幸村都纹丝不动，根本不打算放弃自己的优势出城决战，这让他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好在有石田三成以及毛利辉元等参与过关原之战的大名支持，方才压住了其他人出城决战的欲望。
而就在这两支军队在大阪展开决战的时候，倭国其他地方却渐渐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少再也无法忍受领主压榨，已经活不下去的穷困百姓在张献忠等人的率领下杀死了当地领主，将本应送往大阪的粮食兵器哄抢一空，然后开始朝周边蔓延；受此鼓励，一向宗和其他野心家们也开始效仿此举，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到了这个时候，躲在大阪城不远处的李悠意识到，似乎终于到了自己登场的时候，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在山顶翘首以盼的德川军士兵终于看到了点点帆影，他们连忙飞快的将这一消息传到了德川秀忠耳中。
在确定的确是上国将军的舰队之后，德川秀忠率领榊原康政、伊达政宗等人亲自来到海边迎接；等船只靠岸之后，李悠走下船来打着哈哈说道，“实在抱歉，前些日子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偏离了航向到了此前从未到过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正确的航线，所以直到今日方才抵达，不知前方的战事如何？”
尽管心中多有不满，课德川秀忠等人又怎敢表露出来？不仅如此他们还连连出言安慰，“上国将军一路辛苦，我德川家感激不尽，现已在营中备下酒宴，来为上国大军接风洗尘，还请陈将军赏光。”
“好说好说，不瞒贤侄，这些日子在海上漂泊的确累坏了，能好好吃些东西再好也不过了。”李悠就坡下驴，堵住了德川秀忠想让他立刻参战的打算，不过他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在率领大军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不少大口径的火炮，让德川秀忠他们稍微心安了一些，看来上国将军还是想帮助咱们的。
明国大军的到来让西军立刻紧张起来，石田三成可是在大恒城中领教过明军火炮的厉害，虽然大阪城远胜于大恒城，但能不能挡住明军的火炮还不好说，所以他不得不命令真田幸村安排一次偷袭，想要利用明国军队立足未稳之际将这些大炮毁掉。
可这一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东军早已做下安排，伊达政宗率领军队设下埋伏将出击的西军打得狼狈不堪，再丢下上千具尸首后仓皇逃回城中；这场胜利让东军低沉已久的士气大为振奋，随后加大了攻城的力度。
可是没有明军火炮的帮忙，他们的攻城效率终究有限，接连三日都没有取得更大的进展，但是这也让西军疲于应对、无力出击，给明军留下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三日后，明军修整完毕，李悠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于是集中手中的大炮对着大阪城的城门展开了猛烈地轰击，并借着炮火的掩护挖掘地道通往大阪城的城墙下方，安放下巨量的火药。
随后在一声巨大的轰鸣之中，大阪城的城门飞上了天，坚固的城墙裂开了一个硕大的豁口，从震惊中醒来的东军和西军立刻飞快的向豁口扑去，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在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最终还是准备更为充分的东军占据了上风，他们在伊达政宗和榊原康政的率领下攻进了大阪城，这座牢固的城堡就此被东军攻破，双方在城中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第779章 火烧大阪
“好了，如今大阪城已破，剿灭西军乱党的事情就交给贤侄了，本官就不掺和了。”巷战的伤亡往往十分巨大，李悠可不愿意手下的郑家军死在这里，所以将收尾的工作交给了德川秀忠，让他们倭国人自己斗去吧。
“上国将军能帮助我等攻入大阪城已经是天大的帮忙了，我等怎敢要求更多。”德川秀忠也不愿意明军入城，因为在丰臣秀吉的经营下，大阪城已经成为了倭国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有着“天下厨房”的美誉，城中拥有海量的财富，要是放明军进去，这些财富恐怕要被他们分走很大一部分，现在见李悠主动退让，他当然开心不过了，德川秀忠还指望着从大阪城收集够此前答应好送给李悠的赔偿呢。
于是乎，就在西军和东军在大阪城中展开输死搏杀的时候，李悠又和在关原之战一样留在后面悠哉悠哉的作壁上观了；郑家军的士兵们也尽情的享用着东军千方百计节省下来的酒肉粮食，猜测着这场战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攻占大阪城的过程并没有德川秀忠他们预料的那般顺利，虽然失去了城墙的防御，但西军却没有出现崩溃，在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的指挥下，他们将茶茶和丰臣秀赖送往天守阁中保护起来，随后在每一寸阵地上和东军展开了输死搏杀，逼迫德川秀忠不得不一再增添入城的兵力，渐渐地城外的东军越来越少，一大半兵力都进入了大阪城。
激烈的巷战又持续了好几天，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士兵的伤亡，到了后来渐渐有声名显赫的大名、武将的尸体被运往城外，甚至连伊达氏的家督“独眼龙政宗”也死在了真田幸村的埋伏之下，当伊达政宗的尸首运出城的时候，东军之中哭声一片。
西军那边同样也不好过，安国寺惠琼、长束正家等名将也死在了东军的刀枪之下，那些想要为家主报仇的武士们顿时杀红了眼，大阪城中的厮杀越发的惨烈起来，他们不再顾忌其他，但凡敢挡在自己前面的无论是敌军还是平民百姓统统杀无赦，大阪城随即变成了地狱一般的惨烈景象，局势几乎已经无法控制。
终究还是东军的兵力更多一些，德川秀忠将手中的兵力几乎都送往城中，城外只留下了两万余人防备西军逃窜，剩下的统统入城攻打西军；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且战且退，最后终于退到了天守阁之中，到了这里他们在也没办法后退一步了，因为天守阁里就是他们的主人丰臣秀赖，战事到了这一地步茶茶不禁大为惊慌，试图派出使者向德川秀忠请降，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和丰臣秀赖的性命，那么就将天下人的位置让给他吧！
可是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却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就算投降也未必能保住他们俩的性命，按照德川秀忠的性子，就算现在答应了日后也一定会另找借口斩草除根，所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凭借牢固的天守阁继续死守，他们觉得如今东军也到了强弩之末，在此前的攻城战中，德川秀忠的兵力同样损失惨重，只要继续坚持下去，说不定他们会更早出现崩溃。
在他们的劝说下，茶茶也收起了这份心思，抱着丰臣秀赖亲自出来鼓舞士气，号召终于丰臣家的大名们继续坚持下去，受此鼓舞西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发动两次反击，将东军击退了两次，看上去一切都似乎还有希望。
可是李悠已经看出西军实在是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他们和东军的兵力实在是相差的过于悬殊，在重兵合围之下，他们的毁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整个大阪城很快就要落入德川秀忠的手中了。
德川秀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上闪耀着兴奋地神色，激动地难以掩饰，只要攻入天守阁，将石田三成、真田幸村和丰臣秀赖等人斩落刀下，那么整个倭国就将纳入自己的掌控，此战之后试问哪个大名敢忤逆自己的号令？德川家康未能完成的心愿将在他的手中成为现实，德川家族也将取代丰臣家族成为掌控倭国的第一家族。
东军的大名和将士们也一改往日的哀伤，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既然大阪城快要拿下了，那么德川大人肯定会赐予丰厚的赏赐吧？西军大名的领土、大阪城中的财富女子都将归为己有，甚至还有可能被主公封赏为某个藩的藩主，从而开创自己的家族，一想到这些他们就激动地难以自己。
财富、地位驱使着这些东军的大名们不顾伤亡的向天守阁攻去，而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渐渐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为了堵住一处要害真田幸村甚至战死在了沙场之上，西军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末日似乎就要来了。
石田三成再次亲自上阵，挥舞武士刀将东军赶了下去，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东军也不得不退兵了，但是榊原康政已经明白，天守阁坚持不了多久了，丰臣家距离灭亡也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而已。
收到这个好消息，德川秀忠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在营地里举办庆祝宴会，还将李悠邀请到场再三感谢，在宴会上他决定明天再次增加进攻的兵力，务必要将丰臣秀赖拿下。
第二日一早，又有一万人加入到进攻天守阁的任务之中，他们将这日亦当成了彻底和西军分出胜负的日子。
与此同时李悠也登上了大阪城外的高出，远远地眺望着城中的局势，许久之后他悄悄地点出了虎符面板，找到了南蛮火选择了使用；他岂能让德川家这么容易就一统天下？虽然这一举措或许会让自己收取缴获的速度加慢，但是相对于给倭国带来的麻烦，这点又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乎就在东军刚刚进入天守阁的时候，大阪城中忽然冒起了大火，火焰在多个地方同时燃起，顷刻间就将这座富庶的城市化为了一片火海。

第780章 烈火焚城
“榊原殿，城中突然升起了大火，石田老贼看来是打算与我们同归于尽啊。”一名武士急匆匆赶到指挥大军进攻天守阁的榊原康政面前喊道。
榊原康政几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天守阁已经在东军的进攻下洞开，前面甚至传来了看到茶茶和丰臣秀赖的消息，榊原康政刚要在心中向德川家康汇报这一好消息，却不料收到了如此噩耗，他抬眼看去，只见无数道黑烟正在四周升起，空气也变得粘稠炙热起来，看样子这座富庶的城市大概要保不住了。
“榊原大人，我们赶紧撤兵吧，如若不然恐怕就走不了了！”松平忠吉急忙劝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顿时慌了手脚。
前面是即将捉拿到手的丰臣秀赖和石田三成，周围是熊熊燃起的大火，榊原康政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不过最终还是为德川家斩草除根的念头占了上风，“不，谁能知道这不是石田三成的断尾求生之计，我等若是现在撤兵，恐怕石田三成会立刻带着丰臣秀赖逃走，若是如此我等这些日子的苦战就白费了！”榊原康政断不容许他们在最后时刻放弃胜利，那怕是活出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诸君，向主公展示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与我一起攻入天守阁，激昂石田三成与丰臣秀赖斩杀当场吧！”
“榊原大人，如今天守阁也已陷入烈火之中，石田三成和丰臣秀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您又为何要去冒险呢？”松平忠吉再次苦苦劝道。
“不，松平殿，谁知道丰臣秀吉在修建这处天守阁的时候有没有留下通往城外的密道？没有见到他二人的尸首，在下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说罢榊原康政就领着士兵冲入了火海，松平忠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跺脚率军往城外逃去。
“哈哈哈哈哈！这是天照大神在惩罚德川家么？”已经走投无路的石田三成站在天守阁的最高处哈哈大笑，此战他的失利已经成为定局，他已经做好了先送丰臣秀赖上路然后自己再切腹自尽的打算，但是眼前的一幕又让他停了下来，这么大的火势之中，进入城中的德川军又能逃出多少呢？能有这么多人和他们一起上路，想必在路上也不会感到寂寞吧？
“拿酒来！眼前此景真如樱花凋零一般美丽，又怎能没有美酒呢？”石田三成命人拿过酒来，一边痛饮美酒一边看着德川军在火海之中哀嚎，嘴里唱着凄美的曲子，浑然不顾这座天守阁也陷入到了烈火之中。
饮完美酒，火势也已经烧到了最高处，石田三成丢开酒壶，收拾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恭恭敬敬的走到丰臣秀赖面前跪倒，“主公，该上路了！”
一旁的茶茶泪流满面的抱住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他交给石田三成，但石田三成主意已定，他不愿意年幼的秀赖落到德川家手中饱受折磨，所以命令左右将茶茶拉开，给她喂下早已准备好的毒药，然后亲手将丰臣秀赖缢死。
随后将他二人的尸首焚烧完毕，这才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缓缓来开胸前衣服，拔出肋差猛地刺入，用这把锋利的宝刀忍着剧痛在腹部划了一个十字，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介错含泪斩向他的脖子，石田三成的首级随之落在了地上。
这时候头发、衣服上满是火焰的榊原康政方才赶到此处，看到石田三成的首级还有旁边那两具正在火焰中燃烧的尸首，榊原康政这才放下心来，可惜为了赶到此处他已经耗尽了性命，在下达完将这个消息带给德川秀忠的命令之后，榊原康政也倒在了石田三成的旁边，自此赫赫有名的“德川四天王”已经全部死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眼见着胜利就要降临，却突然遇到这种情况，看着眼前的熊熊燃烧的大阪城，留在城外的德川秀忠目瞪口呆。
“主公，这或许是石田三成的临死反扑吧？看来他们早已在大阪城中藏好了引火物，只待败局已定就点燃大火与我等同归于尽！”身旁的德川家老臣大久保忠佐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今之计应当立刻号令全军出城以减少损失。”
正说话间一连狼狈的松平忠吉已经赶到德川秀忠面前，见到他德川秀忠连忙问道，“榊原康政何在？你们不是一起攻打天守阁么？怎么他没有回来？”
“主公，康政公唯恐石田三成和丰臣秀赖从密道逃跑，于是带人冲进天守阁，现在……现在只怕是已经殒身火海了。”松平忠吉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说道，德川秀忠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难道父亲给自己留下的家业就要全部毁在这大阪城中了么？
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方才结束，等到了这个时候这座以繁华而著名的城市已经成了一片残垣断壁，根本就不剩下什么了！除了少数提前逃跑的家伙之外，西军全部葬身于此，丰臣秀赖、石田三成、真田幸村、毛利辉元等人死于城中，西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力量。
而东军也不比他们好多少，唯有跟随在德川秀忠身边的万余人尚还保存完整，其余入城的军队大多葬身火海，能够逃出来的十不存一，最后统计人数，出征时的十六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而且多有被烧伤之辈，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数字还会缩减。
德川秀忠面如死灰，虽然眼下已经没了对手，可是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大阪城，而不是眼前这座废墟，没了城中的财富他该如何支付给明国的赔偿？而且凭着手中的三万兵力和所剩无几的家臣宿将，他还能控制整个倭国么？这点兵力别说夺取天下，恐怕连守住德川家现有的地盘都难吧？
正在德川秀忠感伤期间，一名小姓轻手轻脚的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主公，明国的陈将军来了。”

第781章 雪上加霜
如果说之前德川家还可以依靠十余万大军和明国将军讨价还价，那么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人的时候就只能期望对方的仁慈了，希望他们不会趁火打劫将这三万大军统统消灭，以明国军队在关原之战时体现出来的战斗力，德川秀忠手上这点人马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快请！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接上国将军。”德川秀忠连忙站起来，带着仅剩的家臣大名还有一门众匆匆赶到帐外迎接李悠，一见到李悠他们纷纷行礼拜见。
“呵呵，德川贤侄又何须如此客套。”李悠笑呵呵地说道，但是他却没有丝毫让他们免礼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之后被众人簇拥到了帐中，来到上首坐下，德川秀忠和他分坐上首，其余人皆跪坐于下。
“恭喜德川贤侄拿下大阪城，击溃丰臣家，将关西之地也掌握在了手中。”李悠率先送上道贺，他也为南蛮火的威力而感到咂舌，这可比后世米国军队的燃烧弹还要厉害啊，大阪城的惨状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多谢上国将军。”德川秀忠苦笑着回应，虽然如今石田三成和绝大多数西军大名都死了，可是凭借自己现在这三万人，想要彻底掌控关西一代又谈何容易？“此战我德川家也损失惨重，进军关西的计划怕是要延迟了，在下想先回江户去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置关西一事。”
德川秀忠也是借机向李悠诉苦，想让李悠减免对大明的赔偿，如今的德川家怕是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这份赔偿了，大久保忠佐等人也是连连哀叹，将自己的处境说得无比凄惨。
可是他们的凄惨就是李悠故意为之，又怎么会为之感动呢？将这些话当做耳旁风丢到一边，然后李悠开门见山地说道，“此前本官和家康公已经约好在彻底击溃西军后就支付赔偿，如今大阪已经陷落，丰臣秀赖、石田三成等人已经殒命，德川贤侄还是早些将那些西军大名的首级还有应当支付的赔偿交给本官，本官也好返回大明。”
此言一出，帐内的温度顿时急速下降，冰冷的语言让德川秀忠、大久保忠佐等人在盛夏之季感受到了凛冬的寒风，大久保忠佐连忙膝行向前跪倒在李悠脚下哀求道，“还请上国将军见谅，西军大名的首级还有丰臣秀赖的残骸可以交给将军，但如今大阪城已经焚烧一空，我德川军也损失惨重，恐怕……恐怕短时间内无力支付这些赔偿。”
“本将军率军远渡重洋抵达倭国已经两年有余，为的就是这些，难道你们想让本将军继续这么等下去么？”李悠冷眼环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低下头去不敢对视，在经历了关原之战和大阪夏之阵的惨烈之后，这位上国将军手中的三万大军已经可以说是倭国最为强大的力量了，一旦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陈将军，在下短时间内的确拿不出这么多的赔偿，但可以先凑出一笔钱粮来让船队先行带走，然后逐年支付余款，一直到款项结清为止。”德川秀忠不敢触怒李悠，于是只能拿出备用的方案，希望李悠能够宽限一些时间。
“呵呵，本将军若是率军离去，你们难道会如约交付赔偿么？”李悠冷笑道，德川秀忠的缓兵之计落了个空，“若是本将军按照你们所言回报陛下，等到明年该交付赔偿的时候却没有等到你们运送赔偿的船只，陛下该如何处置我？这可是欺君之罪！”
任由德川秀忠和德川家的家臣们万般哀求，李悠咬死自己的态度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他们拖延分批支付的要求，说到后面他还佯装发怒，作势起身准备回营调集兵力攻打德川秀忠的军营，这些人连忙跪地哀求将他拦了下来。
看到这些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李悠却没有丝毫动摇，对于倭国人的性格他可谓是知之甚深，别看他们现在哭的可怜，但是等他们翻过身来就又是林一副嘴脸了，对于这样的民族绝对不能轻饶，你越是宽恕他们就越以为你软弱可欺；反倒是虐待他们的越狠，这些人就越发的敬佩服从于你。
既然李悠这边说不动，他们又打不过李悠的军队，那么就只有想办法来凑够这笔赔款了，可是李悠先前和德川家康约定的数字实在太过巨大，其中包括了：大明为援助朝鲜所付出的总耗费银八百八十三万五千两，米数十万斛，对于这一项倭国理应加倍赔偿，合计纹银两千万两；明国战死将士的抚恤赔偿六百万两；明国战船的损失三百万两；大明水师远征倭国的军费一百五十万两……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超过了四千万两。
其实这些德川家康当初并未答应，按照他的想法在击败了西军之后给将大阪城搜刮干净，给李悠凑个几百万两银子也就足够了，那时候他手握数十万大军，料想李悠也不敢追逼过甚，但没想到东军接连遭受惨重的损失，已经无力对大明水师产生威胁，这笔巨大的数额就成了实打实的了。
而且这还仅仅是明国索要的赔偿，还没有包括朝鲜呢，朝鲜的损失只会比大明的付出更大，要是李悠得寸进尺帮着朝鲜索要赔偿可如何是好？当然这笔钱最后肯定也不会落到朝鲜李氏王朝的手中，还是会被李悠献给大明的万历皇帝。
四千万两的银子，就算他们完好无缺的拿下大阪城，将大阪城中的所有豪商搜刮一空恐怕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吧？在刚刚经历了大火的摧残之后，德川家又迎来了雪上加霜的折磨，究竟该如何应付过这一关呢？
李悠悠哉悠哉的品着上好的茶水，等了许久之后方才稍微露出了一条缝隙，“既然德川家现在拿不出这笔银子，那么本将军也不好追逼过甚，我这有另外一份方案，不知道诸位觉得如何？”

第782章 春帆楼条约
“还请陈将军示下，我等若能办到定不会推辞。”德川秀忠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回道，一旁的大久保忠佐等人也屏声静气，静静地等候着李悠的下文。
“德川贤侄先想办法到处凑一凑，看看能凑出多少银子来，也好让本官带回去向皇帝陛下交差；至于剩下的么，一些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支付。”石见银山肯定是跑不了的，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看他们能拿出什么来吧，“这些加起来要是还不够，那其余部分就暂且算是倭国对大明的欠款，我们定下个时间每年还上一批，过个十几二十年的终究可以还清，不过如此以来就肯定得加上利息了。”
“此乃应有之事。”对此德川秀忠无话可说，战国时期倭国各大名向商人借款乃是常例，他们早就熟悉了这种交易方式，李悠提出的方案算是把他们从濒死关头救了回来，从死刑换成了缓刑，接下来德川秀忠借口需要和家臣以及大名们商议把李悠送出大营，然后和大久保忠佐、浅野幸长等人商议起来。
当然如此重大的事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商议完的，在这个时候李悠也没有闲着，他召集了原本为德川军打造攻城器械的工匠，在大阪城靠海的一座山丘上伐木平地，靠脱出一块空地来，命令那些工匠在这片空地上修筑一座观海楼。
等此事达成之后，当少不了要和德川秀忠签署一份合约，按照李悠的意思这份合约理当去春帆楼签署，可是一来马关距离此处尚远，二来他也不知道如今春帆楼建成了没有，所以只能命令倭国工匠在此新建一座春帆楼，好稍微弥补下李鸿章当年的遗憾了；当初李悠读史书的时候每每都到此处都扼腕长叹，现在也该轮到倭国人尝一尝这种滋味了。
“诸位，明国将军的意思你们已经知晓了，如今我等究竟该如何应对？”德川秀忠将自己会霞所剩无几的家臣、大名召集到一起，把李悠的意思传递给他们，然后静静的等候着这些人的意见，看如何才能减少德川家的损失。
“明国将军在我国停留如此之久，若是无法达成协议，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返回明国的，而一旦触怒了他，凭借我等现有的兵力恐怕是无法抵挡。”大久保忠佐率先发言，他是比较倾向于用钱财来换取明国的退兵，当然四千万两银子的报价还是要争取一番的，“只是明国将军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我等恐怕无力支付。”
“若不是丰臣老贼贸然进攻朝鲜，我等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有人开始对丰臣秀吉大发牢骚，经过连年的征战，可以说几乎每一家大名都损失惨重，现在不仅损兵折将还要承担给明国的赔偿，他们当然要责怪丰臣秀吉了。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再骂也无法改变明国大军进入倭国的事实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把他们哄走吧，接下来这些人拿出了一系列的方案，诸如继续引兵向西搜刮关西诸大名的家底、联络全倭国的豪商向他们借债最后再赖账将他们杀死，反正这些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说起来丝毫没有压力、甚至还有人打起了同样藏有巨大财富的寺庙的主意，打算引兵搜刮倭国的著名寺庙以筹集赔款、当然压榨百姓这些事情也是少不了的。
还真别说，这么一凑真让德川秀忠凑出了不少钱财，加起来已经接近一千万两银子了，有了这个数额想必可以让明国的将军稍微缓一缓了吧？只要将他们哄回明国，那么剩下的那笔钱财就是能拖则拖，实在不能拖再另想办法了，没有明国军队的逼迫，他们再想收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数日后，德川秀忠亲自前来李悠营中拜访，拿出了自己的方案请李悠过目，“我等鄙国小邦实在是不能与天朝上国之繁华相比，在下找遍了整个国家也才找出来这些，剩余的部分实在是无法凑足，还望上国将军怜惜在宽限些数字吧！”
“区区一千万两银子，连我大明出兵朝鲜的军费、抚恤都不够。”李悠对此嗤之以鼻，他可是了解过后世伊藤博文逼迫李鸿章时的嘴脸，当然不会被德川秀忠的苦情戏所打动，他从旁边取过一张纸来丢给德川秀忠，“本官早就知道你们凑不出来这么多的钱财，故而已经给你们想好了办法，这份条约你先看看吧！”
德川秀忠双手捧过这张关系到倭国前途的纸张，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如下几条：
一、再次确认朝鲜、琉球乃是大明的藩属国，倭国不得侵略；
二、承认倭国进犯朝鲜的错误，并答应赔偿明国四千万两白银；
三、有鉴于倭国渡海进犯朝鲜的先例，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从今以后严禁倭国制造具有远洋能力的船只；
四、鉴于倭国贫弱，一时无法凑足四千万两白银的巨款，所以特准倭国先行一次性支付一千万两白银，其余三千万两白银一部分用倭国的矿山、土地、珍宝等支付，这部分限定在一千万两，最后的两千万两白银限于二十年内支付完毕，每年支付两百万两；
五、为了保障倭国在此后二十年中能够准时交付赔款，以及保证割让给大明的矿山、土地的安全，所以倭国必须割让几处港口给大明以供驻军，这些驻军拥有在倭国海域的自由行驶权，而这些港口的建设费用、驻军费用全部由倭国承担；
六、倭国各处港口允许大明商人停靠经商，倭国不得干扰；
七、大明在倭国的军队、商人、矿工等如若犯罪倭国无权审判，必须由大明的官员进行处置，凡是涉及到大明利益的判案必须得到大明官员的认可；
八、倭国去天皇国号，改称倭奴国王，并向大明称臣，此后倭国的国王以及征夷大将军的继位需得到大明的认可与册封；
九、此份合约需由倭奴国王及德川家康共同签署确认。

第783章 搜刮
德川秀忠一字一句的看过去，虽然他不一定能弄懂所有条文的用意，但隐隐的觉得这些多倭国来说伤害极大，万万不能轻易签署，因此继续恳求道，“还请上国将军再宽限些，鄙国实在无力全部满足。”
“这份条约一个字也不得更改，唯有签与不签而已。”李悠冷冷地说道，如今倭国的兵力已经挡不住他的三万大军了，此外还有张献忠在倭国不断闹事，他根本不怕德川秀忠会不答应，“德川贤侄若是不肯签，那本官或许就要考虑另换一个人来签署了。”
听到这句话德川秀忠顿时汗湿了脊背，他当然明白李悠这句话的用意，在损失了十多万兵马之后，德川秀忠勉强依靠着手中的兵马还有李悠的支持方能坐稳现在的位置，但亦非全无竞争者，要是李悠转而支持他的兄弟松平忠吉、结城秀康等人，亦或是丰臣秀吉的养子羽柴秀胜，乃至另外扶植前田利长等大名，都有取代他的可能。
这句话让德川秀忠认清楚了如今的形势，要是他因为执着于倭国的利益而触怒了李悠，他的地位很快就会被人所取代，而那些继位的人说不定还会签署更为苛刻的条款，自家的性命也会不保，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行签署，待自己地位稳固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在下明白上国将军的意思了，在下这就回去和众人商议。”德川秀忠带着这份条约回去了，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这些倭国仅剩的实力派们不得不大致答应了李悠的条件，开始和他商议合约的细节。
“石见银山乃是丰臣家的产业，而且是丰臣秀吉侵犯朝鲜的主要军费来源，理当赔偿给我大明，就抵两百万两银子吧！”李悠先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大人！石见银山鼎盛时一年就产银百万两，价值何止两百万啊！”担任石见银山奉行的大久保长安连忙分辨道，石见银山的出产一度占据了全球银产量的三分之一，李悠给出的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苛刻了。
“敢情上国将军再加些吧！”开始谈判之前德川秀忠他们已经做好了放弃石见银山的打算，但是没想到才能换取这么一点银子，让他们顿时觉得无法接受，于是纷纷列出石见银山此前历年的产量想要抵更多的赔款。
“看，这份记录上写的明明白白，石见银山如今的年产量正在逐年下降，谁知道还能开采出多少银子来？本官给出两百万两的价格已经很大方了。”李悠据理力争，丝毫不肯相让，最终倭国代表们不得不答应了这个价格。
随后李悠又将目标对准了倭国的另一处宝藏，产量曾经高达世界第一、德川幕府维系数百年之久的经济支柱——佐渡金山，佐渡金山位于本州岛北部的佐渡岛上，现在还尚未被发现，而日后主管佐渡金山的同样是大久保长安。
这座足以开采数百年的金山也被李悠用极其轻微的代价拿下了，他给出的借口是在佐渡岛设立水师中转港口，当然在条约里也限定了佐渡岛的一切产出都归属大明所有，倭国对此一无所知，轻而易举的就被李悠拿下了这座黄金铸就的岛屿，接下来李悠按照自己的记忆又从倭国夺走了几座储藏量惊人的矿山，诸如生野银山、甲斐金山，以及今川家的安倍金山、富士金山，会津芦名家的軽井泽银山，秀吉时代开掘的因幡银山、多田银山，佐竹义重在常陆国中的八沟金山等等，几乎将倭国的所有贵金属产地一扫而空，有了这些可以稍微减缓一些大明缺少银两的问题。
这些都是李悠在前世玩倭国的战国游戏留下的记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发挥了如此巨大的作用，要是让那些倭国的游戏制造商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有人说大明实则亡于财政，在崇祯皇帝继位之后采取了一系列愚蠢的经济措施，将国家赋税的大头压倒了最为贫困的西北百姓身上，方才引得流民群起；现在有了倭国的金银作为支撑，大明或许可能扛过小冰河期的灾难，将那些通古斯来的野人赶回老家去。
有了矿山自然少不了看守的军队，每个矿山留下的士兵或许不会太多，但是所有的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而且为了加强这些军队之间的联络，李悠还在倭国四岛上拿下了不少港口，一旦某处发生事端，大明的水师就可以立刻将附近的兵力集结起来运往事件发生地，一般性的小动乱足以轻松平定。
而要是发生大的动乱，大明也不会坐视不管，现在的万历皇帝可是对矿山十分敏感的，他四处派遣矿监到矿山上收税，弄得那些掌握矿山的士绅怨声载道，但却也充实了大明的内库，所以在他的任上才能搞定万历三大征；而后世的崇祯就没有这个本事了，被士绅们一忽悠收回矿监只知道压榨穷苦百姓，才有了日后的动乱。
只要让万历皇帝看到倭国各处金山银山的收益，他肯定会提高重视，从而建立起强大的水师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动乱，实际上这才是李悠最大的目的，让大明将目光重新转向海洋可比区区几座金山银山重要多了。
此前大明很少在对外战争中获取直接的经济利益，而李悠这次攻略倭国一口气就带回来了上千万两的银子，再加上后续源源不断的财富以及倭国的海贸，足以让朝廷和士绅们为之动心，有了足够的利益就不怕他们不动心。
“好了，矿山和港口咱们说完了，接下来该说说其他东西了！”光是这份收获的价值就超过了四千万两之巨，但在李悠的逼迫之下，再加上此时的倭国对其中一些矿山缺乏了解，所以最后只抵了几百万两的赔款而已。
但仅仅是矿山还是不够的，倭国日后在中原掠夺的财富可不止这些，李悠又将目光瞄准了另外一项。

第784章 三神器与兰奢待
“既然倭国天皇已经决定改称倭奴国王，那么三神器留在倭国也就没什么用了，这三样东西就当做古董抵给我大明吧。”当年倭国在中国抢走了多少宝物？现在也该轮到他们享受这种待遇了。
光是书法这一项，就有书圣王羲之的手书就有《丧乱帖》、《二谢帖》、《得示帖》藏于倭国的皇宫之中，《兰亭序》摹本不计其数；王献之的《地黄汤帖》，褚遂良的《孟法师碑》、《文皇哀册》，苏轼的《寒食帖》先藏于东京后被还给宝岛故宫博物院；传世最古老的书写经《菩萨处胎经》五贴，此外颜真卿、欧阳询、祝允明、董其昌等书法大家的珍卷不计其数。
书画上有李迪的《红白芙蓉图》，宋代《无准师范像》、《潇湘卧游图》，牧溪法师《观音猿鹤图》；瓷器有曜变天目茶碗等；乐器有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等；青铜器有猛虎食人卣等等，这些都是故宫博物院都没有的国宝级珍品，除了少部分是由遣唐使以及东渡日本的僧人带来之外，其余大多是在清末之后的战争中被倭国抢回本土的。
每每在网络上看到类似的消息李悠都痛心不已，现在有了终于可以报仇的机会怎肯错过？所以他一开口就索要了倭国最为珍视的宝物三神器，这三样神器乃是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和八尺镜，据说是天孙降临时，天照大神授予琼琼杵尊并由日本天皇代代继承的宝物，在地位上和中原的九鼎、传国玉玺相当，是倭国皇室正统地位的象征，但是他们现在既然已经去除了天皇名号，那么有倭奴国王金印作为传承的象征也就够用了。
当然随着历史的流逝，这三样神器的命运也是极为多舛，在平安时代末期，源家大将源义经带兵打入京都，而在京都的平家则带上三神器以及年幼的安德天皇逃亡海上，后源义经与平家决战坛蒲，平家战败，平清盛之妻平时子即安德天皇外祖母怀抱安德天皇携三神器投海自尽，源义经派人打捞三神器，最终只得神镜与神玺，天丛云剑下落不明；而今倭国皇室所收藏的镜和玉或许还是真品，但天丛云剑大概就是仿造品了。
不过李悠并不在乎，掠夺三神器最主要的还是削弱天皇的正统性，以倭奴国王金印来替代是坐实倭国自古乃是中原藩属的事实，只要这三样东西不在倭国本土就好。
一听到要这三样东西，但凡对天皇有所忠心的大名及大臣立刻面如土色，只不过如今的天皇尚没有后世军国主义盛行时那样崇高的地位，所以并没有经过多么艰难的挣扎，李悠就得到了这三样东西，至于价格么每样就抵了一万两银子的债务。
“此外据闻书圣的《丧乱帖》如今也藏在倭国，此乃我中原固有之物，尔等需寻来还给我大明，此物却抵不得赔款。”《丧乱帖》是如何流入倭国的有两种说法，其一是被遣唐使带回倭国的，其二是在鉴真东渡时随船抵达倭国，距今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也该让这卷国宝重回中原了。
对此德川秀忠等人皆无异议，接着李悠又开始索要另外一项倭国国宝，“据闻兰奢待号称天下第一名香？此等宝物不是尔等可以享用的，当进献给我大明皇帝。”
品香也是中原流传已久的文化，在诸多香料之中又以沉香最为贵重，而兰奢待就是一块巨大的沉香，寻常弄到指甲盖大一枚沉香就了不得了，而兰奢待却有一米多长重二十多斤。
随着李悠的命令，兰奢待也被送到了他的跟前，一放到李悠面前的桌子上，就闻到阵阵异香，让人心旷神怡；放眼望去这枚锥形的香料上有着若干缺口，其中两个缺口旁边还贴着小纸条，上书“足利义政，宽正二年九月，约二寸截之”、“织田信长，天正二年三月，一寸八分截之”，乃是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截取时留下的记号。
本来这种纸条应该有三张，还有一张是“德川家康，庆长七年六月，一寸八分截之”，只可惜德川家康没有熬到庆长七年就挂了，他也就没了享用这枚异香的机会；想想看，连足利义政、织田信长这样倭国历史上了不起的大人物都只能截取一小段，这兰奢待的珍贵由此可见一斑，但是现在它却被李悠直接打包带走了。
“嗯，此物不错，就抵两万两银子吧。”李悠品鉴过后淡淡地说道，这一价格也是他故意为之，兰奢待的价格比三神器任意一件都要贵，这也是贬低三神器的意思。
这几样最著名的东西索要完毕，李悠又开始琢磨其他的东西了，在后世倭国所评选的国宝中，约二成是属城、佛教寺庙、神社等建筑物，其余八成则为绘画、卷轴、契经、书法作品、金属工艺、日本刀、纺织品，木、青铜、漆或石艺雕塑，陶器、漆器等工艺品，以及考古与历史文物。
这些东西里建筑是带不走的，绘画、雕塑之类的艺术品大多是学习中原文明的结果，对大明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李悠只好选择了自古以来对倭贸易中颇得中原士绅所钟爱的倭刀了，“哎，你们倭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也就打造刀具尚且有些手段，所以把倭国的名刀都拿来吧！”
“大典太光世何在？”大典太本为足利将军的传家之宝，因足利氏败落流出为丰臣秀吉所有，乃倭国五剑之首。
“数珠丸恒次、童子切安纲、三日月宗近、鬼丸国纲这些也拿来吧。”其余四把宝刀同样没有放过。
“还有菊一文字则宗、葵纹越前康继、堀川国广、和泉守兼定、长曾弥虎彻、雷切、名物大般若长光、村正……”李悠一口气报出了自己当初看动漫时曾经有过印象的一系列宝刀的名字，“把这些都打包带走。”

第785章 缔约
除了矿山、文物、港口等，李悠还从倭国索要了不少铜、硝石等当地出产，这些东西同样将被拿来充当倭国给大明的赔款，最后将倭国搜刮的干干净净才凑够了一千万两的额度；为了凑够这笔钱，德川秀忠和倭国的天皇都快把裤子当了，他们不得不加大了对国内百姓的压榨力度，百姓生活日益艰难，如此以来张献忠的势力反而得到了更大的发展。
为了应对关西的反对势力以及各地此起彼伏的一揆，德川秀忠不得不抱紧明国军队的大腿，因为单单依靠他的势力是控制不了倭国眼下的局势的，所以这份合约最终还是得到了通过，他们咬牙饮下了这杯鸩酒。
数日后，刚刚建成的春帆楼上，李悠和现任倭奴国王以及刚刚登上征夷大将军宝座的德川秀忠来到楼上就坐，准备正式缔结盟约，随行的大明众将个个喜笑颜开，这次收获了这么大的功劳，等回到京城之后定会得到万历皇帝的封赏，升官发财当不在话下。
反观倭奴国王和德川秀忠则是一脸的苦涩，随行的大久保忠佐和大久保长安等人更是双眼通红几欲泣下，这份合约一签，倭国可就真的成为大明的藩属了，而且比朝鲜等国的控制还要严密，日后倭国再想有作为可就难了，但是不签的话后果只会更严重，甚至不用李悠亲自动手，只要他率领大军撤去，德川家就会在关西大名的残余势力和各地此起彼伏的一揆两面夹击之下迅速崩溃，所以他们纵使心中有万般不甘，还是只能规规矩矩的站在这里，指望盟约顺利缔结，好让德川秀忠能稍微喘一口气。
春帆楼二楼的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上除了已经起草好的盟约之外，还有代表天皇正统地位的三神器，以及东汉初年汉光武帝刘秀赐予倭国国王的倭奴国王金印；缔结盟约时，倭国国王除了签名之外还要用倭奴国王印盖章确认，德川秀忠也要用上自己的将军印，李悠同样需要使用自己备倭总兵官的官印。
这份盟约一式四份，分别由倭国国王、德川秀忠和大明朝廷各保留一份，最后一份送往大明皇宫存档；在他们三人签署盖印之后，李悠还会将这四份盟约带回京城，交给万历皇帝加盖玉玺方才算完成所有手续。
“诸位，吉时已到，快快签约吧！”无视了一脸纠结的倭国国王和德川秀忠，李悠率先取过盟约在上面端端正正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官职，然后加盖官印，随后交到了倭国国王和德川秀忠的手中。
倭国国王和德川秀忠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盟约，环视左右想要寻求一丝帮助，可惜没有任何人敢出来阻止此事；见他们迟迟未有动作，李悠不悦的咳嗽一声，他二人顿时身子一颤，连忙收回心神，拿起笔低下头去凝神片刻，最终还是在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加盖印章算是完成了手续。
就在他俩签字盖章的时候，一旁充当见证的倭国群臣之中隐隐响起了抽泣声，想来他们也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吧，短短数年前倭国还在朝鲜纵横捭阖、不可一世，旬月之间就几乎占据了朝鲜八道，可惜现在他们却连自己的本土都保不住了。
然而李悠现在的心情却是无比的快意，这些倭国人此前在大明沿海造下了无数罪孽，后来又妄图以朝鲜为跳板攻入大明境内，给大明制造了无数麻烦，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付出代价了；将这几份盟约交给亲随收入锦盒之中，李悠对倭国国王和德川秀忠说道，“既然如今盟约已成，那么本官就该返回大明把这些交给陛下了，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加盖玉玺把由你们保存的盟约送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大军依旧会驻扎在江户、京都，以协助二位维持倭国秩序，接收合约中交给大明的矿山、港口。”既然将这些军队送到倭国，李悠就不会轻易将他们撤回去。
“多谢陈将军照顾鄙国，愿陈将军一路顺风。”德川秀忠听到这番话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当然不喜欢自己的老巢江户有异国军队驻扎，另一方面倒也松了一口气，有这支军队在将有效的震慑住那些有异心的大名。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完全控制住倭国并进行直接统治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有一个依附于大明的政权可以有效的维护大明的利益，但是这个政权却不能过于强大，如今的德川家刚好符合这两个条件，所以李悠才允许他们继续存在。
留下陈蚕代表大明继续驻扎倭国，李悠带着一半船只运送着从倭国敲诈到的一千万两白银还有无数奇珍异宝、文物典籍、宝刀名剑、红铜硝石等物离开大阪港，准备返回大明；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就算有海盗出没看到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也是赶紧避开，生怕惹祸上身。
有从郑和那里学会的航海技术，倭国到京城这段路根本不值一提，李悠只用了寻常商船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天津港；遮天蔽日的船队出现在大大明的海域，顿时吓了当地官员一跳，好在他们看到了备倭总兵官的旗号，方才放下心来。
李悠在面见当地官员的时候也没有隐瞒船队携带的东西，当听到一千万两白银的时候，当地的官员顿时惊呆了，这一消息随即飞快的流传开来，一直传到京城文武百官和万历皇帝的耳朵里，这下子就连躲在深宫里很少理政的万历皇帝都坐不住了，他迅速派来锦衣卫手持圣旨将李悠的舰队严密看管起来，并让李悠速速入京汇报。
李悠心知这是一个改变大明命运的好机会，当下也不耽搁，立刻带着和倭国缔结的盟约以及三神器、《丧乱帖》等物飞快的赶到京城，进入皇宫面见万历皇帝。

第786章 大明的殖民时代
“陈爱卿可是为我大明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收到李悠送过来的一千万两白银和无数财货，万历皇帝高兴地连声称赞，他虽然很少上朝处理朝政，但却不是丝毫不通世事，要知道万历皇帝小时候可是跟着张居正读书学习的，在政治上的认识远在一般大臣之上。
之前十多年一直不上朝一来是因为他的身体的确不好，无法应付每日早朝的辛苦劳累，二来如今大明的政治体制已经十分完善，就算没有皇帝内阁和朝中各部也可以按照旧例水岸的处理各种政务，三来因为想要更换太子一事他已经和朝臣闹僵了，于是索性躲在深宫之中对外间的事情不管不问。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国事一无所知，他依旧对朝廷拥有强大的掌控能力，并且深深地知道大明眼下的痼疾所在，那些朝中大臣的家底越来越殷实，朝廷的赤字却是越来越多，为了充实内库他不得不派出矿监四处搜刮钱财，李悠此次讨伐倭国本来在朝廷上颇有非议，万历皇帝也十分犹豫，但是当收到李悠从倭国送来的第一笔钱粮后他就转而开始支持李悠，现在李悠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这一千万两白银、无数财货以及此前陆续不断运回来的缴获足以大大缓解大明的财政危机，更别说日后还有连续二十年，每年两百万两白银的收入呢。
更重要的是李悠此次攻打倭国的举动让他看到了一丝缓解大明内部矛盾的机会，如今大明内部可谓是矛盾丛生，官员贪腐横行、土地兼并愈加严重、百姓生活日益艰难，这些足以动摇大明统治的根基，可是有张居正的例子在前，万历皇帝知道想要改变这些问题是何等的艰难，以张居正的天纵之才也只落得人亡政息、身死族灭的下场，他又有什么改变这一切的好办法呢？可此次征讨倭国的收获却让他摸到了一丝头绪。
看完李悠递过来的缴获清单，顺便把玩了一会儿倭国的三神器、兰奢待和王羲之的书法墨宝，万历皇帝开始仔细的询问李悠此次攻打倭国的经过，李悠一一作答，万历皇帝没有去询问那些郑家军的来历，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海外诸国的形势上。
李悠当然不肯放过这个可以帮助大明开眼看世界的好机会，当即送上自己命人打造的地球仪给以一一介绍当今世界的格局，尤其是对西方兴起的大航海时代赞不绝口，“陛下，昔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之时，我大明的船只与航海技术还算世界数一数二的水准，只是此后我大明却舍了这一长处，现在已经落在了西洋夷人的后面，此次微臣所率领的船队之中，就有不少义民仿造西洋船只打造的战舰，的确在我大明水师之上；而如今西洋人的舰队已经抵达南洋一带，天竺、渤泥等国已经渐有沦为西洋人殖民地的趋势，在世宗年间他们甚至借口暴晒货物窃据了澳门，由此可见西洋人对我中原已经是虎视眈眈，若是我大明仍旧不管不问，日后这些人必将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殖民地乃是何意？”万历皇帝对这个名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询问完西洋人在南洋一带的势力分布后问道。
“殖民地乃是西洋人的名词，指的是由宗主国统治，没有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方面的独立权利，完全受宗主国控制的地区；他们从全世界的殖民地掠夺财富以反哺宗主国，通过压榨殖民地来缓解国内矛盾并且壮大自身。”李悠心中暗喜，他知道万历皇帝已经对这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微臣此次和倭国的缔结的这份盟约也是参考了西洋人拓展殖民地的策略，控制港口、驻扎大军为得是维护我大明在倭国的地位及利益；占据矿山乃是为了想我大明输送源源不断的资源，这些金山、银山、铜山足以缓解我大明缺少金银的问题；设立商馆乃是为了掠夺倭国的财富以补偿我大明……”
“只要倭国的商业掌控在我大明手中，就算二十年后他们还完了赔款，我大明依旧可以从倭国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李悠逐条讲解完这份合约的意义，只要能够保证这份合约照实执行，那么倭国就将沦为大明的半殖民地。
“嗯，这却是要比此前那种外邦朝贡来的实惠多了。”万历皇帝也早就对大明和周围各藩属国的朝贡体系不满了，这种外邦进贡大明返还赏赐的方式除了可以勉强维护边疆稳定之外对大明并无太多好处。
接连数日，李悠都每天进宫来给万历皇帝讲解西洋各国是如何在大航海时代中从全世界掠夺财富的，种种细节听得万历皇帝慢慢入了迷，他开始考虑大明是否可以从中吸取经验以缓解国内的矛盾。
“陛下，江南诸多士绅之所以反对海贸不过是想独占此中好处罢了，想当年南宋之时仅仅凭借海贸就可以获取大量的财富以支撑朝廷抵御金国和蒙古的进攻，而如今我大明又能从海贸之中收取多少好处呢？此中利益还不是都被江南的士绅占了？”李悠又不害怕得罪江南士绅，所以毫不客气的揭露了此中奥秘，“如果朝廷能将海贸管理起来，每年从中获取上千万两的银子当不在话下，而且海外土地广袤，若是移民开荒耕种，当可大大缓解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的问题。”
“可是若依陈爱卿所说，这海外各地距离我大明相去甚远，若是广为开拓殖民地怕是不好管理啊？”万历皇帝虽然心动，但依然有着诸多顾忌，大明的疆域本来就已经十分广阔了，若是再拓展殖民地，如何管理却成了问题，而且要怎么样才能吸引大明百姓出海呢？
“陛下，关于此事微臣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悠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太监宫女们。

第787章 封建南海
“你们都退下吧！”万历皇帝见状知道这个法子恐怕有些骇人听闻，不宜有更多人知道，所以斥退了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静静等候着李悠的办法。
“陛下，微臣以为可仿效商周故技，封建诸侯以控制这些海外新纳领土。”李悠抛出了自己的计划，“既然朝廷自己控制这些海外领土十分困难，所以还不如将其封给皇家宗室、勋贵贵戚、有功之臣，命其自行治理，这些地方虽然极具潜力，但短时间内还离不开我大明的支持，朝廷只需要通过援助和商业往来就可以将其控制住，为大明赚取丰厚的利益；此举一来可以解决宗室日益繁多、朝廷供养压力越来越大的问题；二来可以扩展财源以缓解朝廷财政不足的问题；三来可以分化诸臣缓解拓展海贸时朝廷所要面对的压力；四来可以解决大明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海外土地远超我大明所有，国内百姓就算没了土地也可以去海外讨一口饭吃，尚不至于到揭竿而起的地步。”
万历皇帝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这才知道李悠要避开左右太监宫女的原因，这一方案要是泄露出去，恐怕朝中百官就该闹翻天了。
就在他脸色阴晴不定仔细考虑这一方案的时候，李悠又丢过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微臣知晓陛下早就想让福王取代太子的地位，可是由于朝中百官阻止而迟迟不能达成；如果陛下从福王率先册封起，朝中官员反对的呼声恐怕要更小一些；而且只要为福王择一富庶之地任其发展，将来中原若是有事，福王一系亦可回师援助，将来未尝没有……”这一番话已经是很大胆了，最后的几个字终究不宜说出口，不过想必万历皇帝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大胆！”万历皇帝也被他这一番话震惊了，他大怒着斥退李悠，但是等安静下来再仔细琢磨李悠的建议，却是觉得似乎大有可行性。
首先李悠将封建的番外扩张到皇室和勋贵及朝廷重臣，这可是裂土分茅的封赏，想必许多人都会颇为动心吧？如此以来他所要面对的压力就少了许多，而且要分封的地盘都在海外，没有丝毫损伤大明的利益，却能为大明解决不少麻烦，争取颇多利益，可谓好处繁多。
其次万历皇帝也不担心对这些分封出去的土地的控制问题，大明开国时册封沐家永镇云南，和李悠所说的分封也差不了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沐家闹出什么乱子来。
拓展财源、解决宗室供养、让因为土地兼并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一处可去的地方……这些好处也让万历皇帝颇为动心，这些问题已经渐渐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如果能将这些问题都结局了，那么大明必将迎来中兴，他对此丝毫也不怀疑。
最后，他虽然舍不得福王离开自己身边，但是既然现在福王已经没办法党参太子继承帝位，那么他留在中原也并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说不定到了海外还会更好一些，就想李悠所说的那般，将来要是中原有事，说不定福王的后裔还能迎来登上九五之尊宝座的机会，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个心愿。
时隔数日之后，李悠再次被召入宫中，接连与万历皇帝秘密商议数日；之后万历皇帝突然颁下圣旨，册封李悠为南洋水师总兵，命他帮助建立新的水师军队，于是乎尘封已久的刘家港船厂再次开启，仿照西洋战舰打造的新型战舰开始开工建设；另在佛山等地也开始兴建各式各样的火炮厂、火铳厂、炼铁厂等工厂。
朝廷百官对此多有非议，可是万历皇帝此举却没有劳动户部，而是从从倭国掠夺来的财富支撑这些开销，他们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李悠从驻防倭国的郑家军中抽调精干人员来充实南洋水师的骨架，短短时间里就练出了一支精兵，等船只打造完毕、火炮安放妥当之后立刻对南洋发起了进攻，那些土著蛮夷怎会是大明强军的对手，很快就被大明占据了大片的土地。
等捷报传来之际，万历皇帝难得的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当即下旨将这片新占据的土地册封给了福王，并给他配足了军队和幕僚，命他赶往南洋上任；当这封圣旨颁布的时候朝中百官顿时为之失声，英国公等勋贵不置一词，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早已得了万历皇帝的消息，知道分封一事也有他们的一杯羹，于是怎会反对？
而那些文官早就对福王和太子的争夺不耐烦了，现在虽然觉得此事不和祖制，但是一想到能借此一劳永逸的解决太子地位的问题，一时也不好反对，于是此事就此达成，除了福王的母亲找万历皇帝哭诉了几次之外，几乎没人反对。
李悠在安置好福王之后并未停歇进攻的脚步，南洋一座座岛屿被他攻打下来，一位位宗室王爷、勋贵子弟纷纷被分封到南洋各地，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将这当成了惩罚，可是不久之后这些人的封地之中渐渐发现了储藏量丰富的矿产，再加上一年三熟的土地和勤劳勇敢的汉人，这些地方渐渐被经营的有声有色，竟然成了难得的乐土。
这下子朝廷的风气为之大变，那些文官也千方百计的参与其中，想要为自己的家族谋取一块地盘，更多的战舰被打造出来，更多的兵力加入水师之中，如果不是知道此时西洋人的金银乃是从南美运来的，大明甚至都打算将他们彻底解决了。
不过仅管如此，这些西洋人在亚洲的扩张也很快得到了大明的限制，天竺、交至、暹罗和南洋诸岛渐渐成了大明的势力范围，这些西洋人若是正经做生意倒也罢了，要是心存不轨就会立刻遭受到大明的雷霆攻击。
不只是亚洲，大明还组建了庞大的舰队开始探寻前往澳大利亚和美洲的道路，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788章 各世界的变化
“终于完成任务了啊！”重新回归大魏的李悠感慨道，这次前往大明可是耗费了他许久的时间，一直到大明的探险舰队从美洲胜利返回之后才算结束，在他离开的时候整个南海已经成为大明的内海，西洋人只能遵照大明的规则行事。
而且受利益的驱动，大明也愈加的重视航海、冶炼、数学、物理等方面的知识，在李悠的帮助之下，大明的科技发展水平甚至超过了此时的欧洲，在诸多领域已经居于世界领先地位，他们所打造的战船和火炮已经远远超过了欧洲诸国，再加上大明数以亿计的人口资源，想必他们必将摘取大航海时代最为甜美的国事。
顺便说一句，如今的努尔哈赤已经不足以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在他刚刚起事之初就被大明的火枪军队教做人了，不仅自己战死沙场，就连那些建州女真的青壮也被掳掠到南洋卖做奴隶，在南洋诸国的种植园和矿山之中劳作至死。
而在大明境内，因为开发南洋的需要，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也多了一个去处，为了争取人口资源，南洋诸国纷纷开出不菲的条件吸引吸引，这大大的缓解了大明内部的压力，李自成等人也没了用武之地，或许这个国家真的可以再延续数百年也说不定。
当李悠打开虎符想要看看这次能收获什么东西的时候，虎符却给了他另外一个惊喜，升级后的虎符多了一项可以观测任务世界未来变化的功能，李悠迫不及待的点开了大明世界的页面，也看到了这个位面大明的未来。
大明利用自己先进的科技和海量的资源迅速将自己的实力扩张到整个南洋，在此后的百余年间更是将自己的足迹印在了澳大利亚和美洲的土地上，在澳大利亚他们并没有遇到太多的抵抗，而在美洲他们则占据了西海岸的广袤土地，和欧洲人形成了对峙。
不过欧洲那点人口资源又怎会是大明的对手，在经过了漫长的对抗之后，欧洲人的势力渐渐被从北美赶到南美，这片天赐之地终于成了大明的土地，而那时候的大明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和政治体制的改革，成为全球独一无二的霸主。
还真是让人向往啊，执掌这样一个国度该是多么让人向往的一件事情啊！李悠也为次而感到心潮澎湃，不过既然我现在已经身在大魏，想必也不会输给这个位面的大明，等一统天下将北边的蛮夷彻底解决之后我就在这里开启海洋时代吧！
接着李悠又开始查看之前几个任务世界的变化，他们大多也没有让李悠失望，击败了金国并且建立起热兵器军队的大宋将蒙古赶出了亚洲，让他们在欧洲再现了阿提拉上帝之鞭的恐怖，岳飞的陆军接连平定女真、党项、吐蕃等周围异族，让大宋的领土恢复到汉唐最盛大时期的荣耀，韩世忠的水师也让南方诸国不敢轻动。
被李悠从崖山绝境救回来的南宋也渐渐恢复了元气，为争夺汗位打作一团的蒙古人在南宋军军队的进攻之下步步后退，不仅让出了原属于大宋的领土，就连以前金国、西夏、大理的势力范围也归于南宋治下，南宋又延续了两百余年，之后方才被新兴起的以发展工商为目的的新兴汉人势力所推翻。
其余大汉、大唐、大宋、大明、南北朝等各个任务世界也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匈奴、契丹、吐蕃、蒙古等异族的崛起纷纷被打断，汉人依旧牢牢的掌握着中原的土地。
此前所冒的种种风险总算是值了啊！李悠看到这一幕幕让人欣喜地画面不仅热泪盈眶，自己此前的种种付出都取得丰硕的成果，他贪婪的翻阅着这一幅幅画面，久久不能自拔。
良久之后他才从这些画面中抬起头来，这些终究都已经成为了过去，而现在大魏尚且算不得安稳，尚有许多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容不得他浪费太多的时间；起身打了一套拳，待心情平定之后李悠重新拿起虎符，他打算看看这次能抽出来什么好东西。
此次在大明停留多年的收获亦是不少，率领舰队在亚洲的海面上纵横捭阖让他的统率值又增加了十个点，已经到达了87；在击败了宫本武藏之后，李悠又在其他战事中和诸多异国高手交手，武力值也得到了飞快的增长；此外为了处理错综复杂的海外事物，他的政治和谋略两项数据也获得了不小的增长。
如今李悠的四项数据已经从统率值77、武力值66、谋略60、政治54变成了统率值87、武力值78、谋略72、政治74，就算是这次抽奖抽不到任何东西，这趟大明之旅也不算吃亏了。
不仅仅是这方面的收获，在其他方面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在征讨倭国和南洋诸国的过程中，李悠除了交给大明应有的一份之外，也没忘了挑选一些存放到虎符之中，如今护肤中已经存放了数以百万计的白银、十万计的黄金，此外还有粮草、铜铁、硫磺硝石等物不计其数，足以弥补大魏战乱多年的损失。
除了这些，大明飞速发展的科技也给李悠带来了丰厚的收获，新型战舰的打造方法、更为先进的火枪和大炮制造技术、大型冶炼工厂的建造方法……甚至还有最原始的蒸汽机制造图纸，这些足以让顾将子乐开了花，大魏的科技水平也绝对可以凭此节省上百年的时间。
此次是李悠在任务世界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也是收获最为丰富的一次，升级后的虎符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待心情平定后，李悠打开抽奖面板开始了新一轮的抽奖，不知道这次他又能从虎符之中抽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李悠点下了抽奖按钮，一项项奖励再次开始在虎符面板上飞速闪过，当李悠喊下停的时候，一项特别的奖励也浮现在了李悠的面前。

第789章 新宋军
“恭喜宿主抽得靖康之战世界宋军五万，这支宋军乃靖康之战后二十五年岳飞麾下所有，曾参与过平定西域诸部的作战，以区区五万人即可横扫西域，灭国无数，一直攻打到花刺子模境内方才停止前进的步伐。”虎符面板上不断闪过这支军队作战的画面，但见铁骑纵横、火炮轰鸣，看上去竟是比李悠当初在大宋召唤出的岳家军还要厉害。
这就是虎符升级后的另一个作用么？可以从自己完成任务后的世界里召唤出异位面的军队？这倒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啊！要是能召唤出万历朝鲜战争后数百年的军队，那还有那个世界的军队能挡住自己？
欣喜过后李悠立刻打开这支宋军的资料查看起来，但见这五万人中有三万步兵和两万骑兵，骑兵全部骑着从西域获取的高头大马，身上穿着精钢的胸甲，在保留了骑兵机动性的同时还增加了相当程度的防御力，随身佩戴的武器乃是火铳和特制的马刀，火铳的长度比步卒所用要短一些，一看就是为了马上作战而特别打造的，马刀刀身修长、厚背利刃凭借马速完全可以破开敌人的重甲。
从这两样兵器上可以看出这支新型宋军的作战方式大概是在远处先行用火铳齐射打乱敌军的阵型，然后再冲进去进行肉搏战，此后李悠查看宋军的作战画面也印证了这一想法，这支宋军在岳飞的指挥下正是凭借这种战法一战击溃了花刺子模的十万骑兵。
既然骑兵如此强悍，那么步兵也不肯定不是弱旅，这三万步兵的兵器极其统一，除了大炮和火铳之外就是丈许长矛，另外还有各种大车作为运送士兵物资和防护所用，看来岳飞在吸取了车阵的长处之外，还对戚家军的战法进行了改进，如今宋军的这种兵器配置和西方热兵器时代的方阵已经是极其相似了，岳飞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热兵器统帅了。
看来下次要面对的敌人应当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热兵器，不知道为何李悠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对于下次任务所要面对的敌人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嗯，这支军队的战法和兵器对大魏军队的建设也有这极其重要的借鉴作用，他们的铠甲、大炮和火铳应当对顾将子有很大的启发作用，在从大明弄到了无数先进的科技产物之后，李悠又多了一项提升大魏科技水平的渠道。
恋恋不舍的关闭这支新型宋军的作战画面，李悠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奖，各种图标依次闪过，最后一枚武将图标浮现在李悠面前，“恭喜宿主抽取到梁山好汉轰天雷凌振，凌振号称‘天下第一炮手’，善于制造火炮，曾制造有子母炮、金轮炮、风火炮、车箱炮、轰天炮等，最远能打十四五里远。更兼深通武艺，弓马熟娴，原来在官军任职，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在梁山好汉征讨方腊之后，凌振被封为武奕郎，诸路都统领，在火药局任用。”
这不科学，北宋有毛线的火炮啊！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有了这位火炮达人，顾将子哪里的压力该能减轻一些了吧？像这样的后勤人才带到任务世界不一定有时间发挥其作用，所以李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召唤。
随即一道白光闪过，一名身穿大宋军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李悠面前，见到他之后当即拜倒，“凌振拜见主公。”
“凌将军快快请起。”收获了这样一位有用的人才，李悠心中大喜，连忙将他服了起来，亲手为他斟茶，然后找出他从大明带回来的火炮、火铳图纸给凌振看，想要由此来判断凌振对火炮的理解现在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主公从何处弄来的图纸？这些却是比凌某昔日所打造的火炮厉害多了。”凌振当即爱不释手的翻看起来，口中啧啧称奇，显然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这就好，能看得懂图纸就说明这人是有真本事的，李悠生怕疏漏，连忙又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自己在大明率领大军征战时火炮经常出现的问题，凌振略一思索就给出了正确的意见，并且还能判断出发生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以及如何改进的建议。
这下李悠再无疑惑，他确定凌振的确是火器制造上难得一见的天才，天分甚至还要在顾将子之上，等他研究透这些图纸之后定可为嘉州军制造出不下于明军水平的火炮，甚至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果然没有白白将这位火炮天才召唤出来，这下子嘉州军的火器制造就不用发愁了，于是李悠当即有了决定，“凌将军果然天资过人，这些日子凌将军就先跟在顾先生身边熟悉我嘉州军的工坊，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就认命凌将军为火器制造总管，专门负责为我嘉州军研发、生产大炮、火铳等诸般火器。”
“多谢主公，末将定会用心做事。”经过李悠的解说，凌振已经知晓顾将子是何等人物，火器制造在嘉州军中又是何等重要的地位，他昔日在梁山和大宋时又何曾受过如此礼遇？当即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我先命人待凌将军下去歇息，等明日我在将顾先生叫来和凌将军熟悉熟悉。”李悠立刻坐了安排，呼唤门外亲卫将凌振带下去好生伺候；亲卫见太尉大人房中竟然出现了陌生人，不禁有些纳闷，可是摄于李悠的威势不敢多说，只得按照命令将凌振带下去歇息。
李悠亲自将凌振送出门外，然后方才回到屋里开始了第三次的抽奖，五万新型宋军和轰天雷凌振已经让他感到大喜过望，不知道这第三次的抽奖又能抽出什么好东西来呢？
只见虎符的抽奖面板再次开始了飞速的转动，一项项造型各异的图标飞速转动开来，李悠在注视良久之后方才喊停了这次的抽奖。

第790章 福王进京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技能升级的机会，请宿主选择升级的技能。”虎符的声音响起，面板上也出现了李悠已经获取的所有技能：能发觉敌军破绽的鹰眼技能、提高射击命中率的射虎技能、增加守城防御效果的铁壁技能、加速练兵效果的六如技能、海上征战的七海技能、步战精通勇力无双的雷霆技能、与异族作战时武力值翻倍的戮胡技能、增加重步兵战斗力的刀墙技能还有马战技能落日。
这下选择什么好呢？李悠有些纠结了，这些技能每一样都妙用无穷，提升哪个都有莫大的好处，但放弃任何一个又都是极其遗憾的事情；他开始慢慢筛选起来，按道理说到李悠如今的地位，个人武力值方面的技能或许用处已经不大了，那么要不要侧重考虑指挥和练兵方面的技能？六如和鹰眼看起来就非常不错啊。
可真的就这么简单么？在即将作出决定的时候李悠又犹豫了，他隐隐的觉得那些个人技能的作用也并非如此有局限性，思虑再三他还是犹豫着选择了提升射虎技能，究其原因一来他现在少有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了，提升远程攻击能力要比近战技能有用的多，二来射虎技能已经升到了二级，他想看看一项技能到达三级之后会不会出现特别的变化。
“是否确认升级射虎技能？”在他点击了代表射虎技能的图标之后，虎符询问道。
“确认！”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不再更改，李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确认。
“恭喜宿主将射虎技能升为三级，除保留原有效果之外，该项技能可扩展作用到宿主麾下军队之中，提升宿主周围方圆一里将士5％的命中率。”正如李悠所猜想的那般，射虎技能在升为三级之后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看5个百分点的提高似乎有些不起眼，但是在实际应用中？是十分的可怕，单单一个人的命中率提高5％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方圆一里之内最少也能容纳数千士兵，这么多士兵的命中率同时提高，这就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概念了！
到那时候，李悠对棉的军队毕竟迎来灭顶之灾，想想看假如原来李悠麾下的士兵每次齐射能杀伤两百名敌军，现在一次齐射就能干掉两百一十名敌军，如此连番齐射下去，微小的数字相加起来就会变成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字，足以让敌军更快的崩溃。
好！待有时间就立刻前去率领军队实验一番，看看三级的射虎技能究竟有多么强大！李悠按捺下激动地心情，细细会为了一番这次任务的收获，这才出了书房前去和周南、郑妍儿一起用饭。
第二天将顾将子请到府中，给他和凌振相互做了一番介绍，顾将子刚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但是能交流的越来越深他脸上的佩服之情却是越来越重，凌振在火器制造上的天分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太尉大人，凌先生的确乃是大才，眼下所缺少的不过是些许经验罢了，待经验积攒够了定可让我嘉州军的火器制造再上一层楼。”
“如此便好，凌先生这些日子就跟着顾老先生一起熟悉熟悉工坊之中的事物吧！”既然朝廷已经迁到了京城，那么嘉州工坊当然也要搬迁，一些制造性的工作固然可以留在嘉州完成，但研发类以及其他保密性更高的工作还得放在身边才行。
有了在嘉州兴办工坊的经验，顾将子这些日子已经开始在京城周边的隐秘处圈地，准备兴建一座规模远超此前的工坊，正好可以带着凌振让他从头学起。
之后李悠又将从大明获取的一些技术资料全数交给顾将子和凌振，“这些东西乃是我从一位海外异人那里弄到的，尔等可以拿去做个参考。”
他俩一看到这些来自大明的先进技术图纸，顿时就移不开眼睛了，俩人凑在一起飞快的翻阅，不时为某个问题争吵不休，弄得李悠都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他们，派遣一队精锐护卫将他俩和这些图纸送到城外的工坊保存。
解决完这件事，另外一件事又冒了出来，南边送回消息，李令月已经和福王一行人来到了京城周边，算算时间今日即可入城了。
“既然如此，我等就一起出城去迎接他们吧！”说罢李悠带着姚广孝、范蠡等重臣，以及一对精锐护卫缓缓向城外行去，而就在他们出城的时候，京城之中另外一伙人也在商议着福王进京一事。
“李悠实属狼子野心，陛下进京理当居于紫宸殿中，谁知李悠竟然打算将陛下安置在武德殿里，这成何体统？”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怒不可遏地说道，“如此看来这李悠篡位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若是让此人登上帝位，则天下百姓定会生灵涂炭啊！我等身为圣人门徒，定不能坐视不理。”另一名年纪稍小一点的文士点头表示了赞同，其余人等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语之间对李悠多有批驳之意。
“可是在下游历天下所见，当今各方势力之中，唯有嘉州等地尚且能算得上安宁，由此可见太尉大人治理地方着实有一套，即使他取代福王登基称帝，天下百姓又怎么会生灵涂炭呢？”一名年轻人却对他们的话不以为然。
“嘉州治下不以圣人经义取士，不厚待士绅，就算是科举出身也得和平民百姓一体纳粮，诸多士绅对此敢怒不敢言，若是让他得了天下这还得了？莫不是全天下都要如此行事？我等断不能忍！”说了半天，他们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们那是真的怜惜百姓，不过是对自己的特权地位受到侵害而不满罢了。
“天下多有忠义之士，待陛下回宫之后，我等就进宫前去拜访，说动陛下改回祖制，到时候我等有大义在手，料想那李悠也不敢轻动。”他们将希望寄托到了福王身上。

第791章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微臣恭迎陛下回京。”城外十里长亭，李悠率领众人迎接福王的到来，他拱手向御辇中的福王微微一礼。
“太尉大人快快免礼。”福王如今那敢受他的礼？不等李悠将礼行完就赶紧从马车里出来将他扶起，“太尉大人此次接连击溃北虏数十万大军，逆贼袁章殒命，奴酋阿鲁布遁逃，京城为之光复，实在是有大功与涉及，朕替大魏的百姓多谢太尉大人了。”两人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番君臣相得的好戏。
李悠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大概是李令月教给他的吧？见福王还算规矩恭顺，李悠也不为难与他，当即说道，“臣已经命人打扫好了武德殿，陛下自嘉州而来一路行来辛苦，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去吧！”
“还请太尉大人与朕同行。”福王想将李悠请上御辇，这也是在给李悠暗示自己早有退位让贤的打算，让李悠不用担心。
“臣乃是武将，平日骑惯了马，陛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臣还是骑马的好。”随即李悠将福王送上御辇，自己则骑着朱龙马行在了御辇的前面，沿途百姓见状无不跪地高呼万岁，也不知道是喊李悠还是福王，那些旧士绅们见此又是满肚子的火气。
福王进宫自然少不了朝廷重臣的拜见，可是福王早已得了李令月的指点，对这些不管不问，借口自己北上一路劳累，躲进深宫歇息去了，没有接见任何一个人，这下子让那些旧士绅们再次失望了。
“这么说来福王那边是没有问题了？”郡主府如今还没有修好，因此李令月现在还只能找了一处别院先住着，不过此处安静隐秘，刚好适合李悠和她幽会，俩人多日未见，见面之后自有一番情调，云散雨歇之后，李令月靠在李悠的肩膀上给他说起了福王的事情。
“嗯，我这位皇兄本来就是个闲散地性子，要他为朝政操心却是休想。”李令月面露讽刺，这种性子放到其他时候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在如今的形势下却可以保住福王的性命，再看看齐王、越王、蜀王等人，竟是连一个有用的人物都没有，看来大魏享国数百年，这些不肖的子孙已经耗尽了祖先的英武。
“如此也好，到时候我定不会辜负令月这番好意，绝不会让你这位皇兄没了好下场；嗯，越王也是如此，将来拿下了蜀中，只要蜀王识趣的话当个富家翁还是没问题的。”李悠现在已经不需要用杀戮这些毫无反抗余力的大魏宗室来确保自己的地位了，那么看在李令月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而且这样还可以香天下人展示一番自己的宽宏大度；当然这种宽宏大度乃是针对大魏自己人的，将来要是抓住了阿鲁布可就不会这么对待了。
此后数日，福王依旧一次也没在朝堂上出现，他已经打定主意除了将皇位禅让给李悠之外，其余朝廷事务自己一概不参与，这些日子他就乖乖的待在武德殿里和自己的妃子们整日玩耍嬉戏，不对朝政发表任何看法。
这让那些旧士绅再次失望了，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有见到福王，昔日的种种计划此时全都落了空；当然他们也未尝没有想过收买宫女内侍向福王传递消息，可是讨论来讨论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这个险。
其实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以为自己商议的事情无人知晓，殊不知他们每次见面商议的细节全都在黑冰台的掌控之中，黑冰台只是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实施计划的本事，所以才将这些当做一般的牢骚不予搭理，要是他们真敢行动，立刻就会迎来黑冰台和朝廷其他衙门的严厉打击。
这些消息也传到了里哟肚饿耳朵中，李悠听过之后忍不住哑然失笑，“俗话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如此看来古之人诚不欺我啊！就凭这些人也想动摇我取代福王的大趋势？真是痴心妄想！”如今大魏的军权、财权、政权全部掌握在李悠的手中，朝中文武官员全都是他一系的人马，兴建工坊、拓展海贸、培育良种让百姓的生活日益富足，各地的学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才储备，击退北虏收复京城又让他在民间的威望到达了顶点，这些人凭什么动摇他的地位？
“太尉大人，那这些人如何处置？”司马错问道。
“只要他们不未被朝廷律法，就由他们去吧！”对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家伙，李悠简直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人当初不敢反对阿鲁布、不敢反对许时雍，难道现在就敢反对自己么？就算置之不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真将他们当回事儿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黑冰台再次减少了对这些人的监控，事实也正如李悠预料的一样，这些人也就会在茶馆酒楼里发发牢骚，很少有人敢真的采取什么措施，就算稍微有一两个大胆的，刚想行动就被黑冰台当场拿下送入大牢；有了这些人做例子，其余人等更是吓破了胆子，一时间竟然连牢骚也不敢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见大魏的灭亡已经是无法更改的趋势，于是渐渐改变了想法，开始琢磨起如何在新朝投机来了。
渐渐地这些人也很少在酒楼茶馆中出现了，整日在书房中带着，一篇篇花团锦簇的文章被写出来，又被他们点燃焚毁，这些稿子终究不能让他们感到满意。
若是有客人来访，他们就会飞快的将撰写文章的痕迹遮掩起来，依旧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对李悠大加批驳，可是他们批驳的语气似乎已经完全不能同前些日子相比了，从直斥乱臣贼子变成了抱怨太尉大人为何如此忽视读书人，搞得就好像是深宅后院里的怨妇一般。
而来访的友人则是一边出言附和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他们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看出这些人正在写劝进表呢！

第792章 劝进
福王一直不在朝会上出现，那些从嘉州时就跟着李悠的老臣子们早已适应了这种情况，而那些新归顺的大臣也渐渐意识到福王在这个新朝廷中的地位，他们已经明白李悠取代福王登基称帝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所以开始想方设法从中捞取一笔好处。
“如今河东道的战事已经渐渐平息，在罗将军和钱将军将那支南下的靺鞨部全数歼灭之后，其余部落也都纷纷退缩，再也不敢挑衅我嘉州军。”吏部尚书府中，王机正在和他的父亲王逊谈论着最新的局势，“而京城中的局势也是日渐安稳，百姓对太尉大人日益信服，如此看来恐怕时机已经到了。”
“可惜了，当初嘉州伯出京的时候为父没有看清楚局势，没能让你第一时间就跟随他南下，京中生变之时又让你和太平郡主、丘尚俭他们划清界限，当时以为这才是明智之举，如今看来却是耽误了你的前程。”王逊面露后悔的神色，“本来以你和太尉大人在国子监同窗读书的经历，怎么说也该是新朝的鼎足之臣，但是因为这些，你现在的地位终究还是要比姚广孝、钱骅、司马错、范蠡和顾将子他们弱一些，就算比起太平郡主来也略有不如。”
“儿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王机却是不敢对此表示不满，他淡淡地说道，他和李悠都才二十多岁，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而反观上述人等，除了钱骅和李令月之外年纪都不小了，他未尝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终究还是起步慢了啊！”王逊摇头叹道，“不过终究要比崔家、杨家、卢家、王家这些世家要好得多，数年前这些世家还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如今却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这些世家要么毁于北虏的进攻，要么被李悠的软刀子慢慢消磨干净，早已不复当初的盛况，唯有王家依旧在朝堂上保留着巨大的影响力，这才让王逊的悔恨稍微轻了些。
“不过我王家在新朝若是想像大魏时一样风光怕是不容易，以我对太尉大人的判断，他怕是不喜欢看到世家豪门死灰复燃。”王机忍不住提醒道，如果父亲一直执着与世家的荣耀，那么王家的前景恐怕不乐观。
“一朝有一朝的规矩，太尉大人的心思我也明白，这些世家把大魏折腾的着实有些不像话，以太尉大人的英明断然不允许这些东西重现。”然而王逊看的比王机还要清楚，“我王家虽然向来以诗书传家，但既然太尉大人不怎么喜欢圣人经义，那么也该让族里的子弟们改学新学了，我王家就为剩余的诸世家做个表率。”
“父亲看的深远，儿子远不能及。”又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王机终于忍不住问起最关键的问题了，“父亲，如今嘉州旧臣们暗地里都开始准备上劝进表，您看儿子是不是也该准备这件事了？要是他们都上了儿子却没上是不是不好？”
“呵呵，这件事早就给你做好了！”王逊抚须一笑，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的确是该早些送上去，不过也不能做出头鸟第一个上，你如今也是朝廷大员了，若是显得太急切不好！待时机成熟时可暗示你部里的小官先上，随后你们这些朝廷大员再上！”
王机对王逊的安排深为佩服，以他现在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在这方面显得太过着急，这就和行军打仗一样，一开始的时候总是要先排除小股人马试探一番，最后才轮到他这样的大将出马，要是刚一开战主将就先冲上去，那也太显得急迫了！尤其是他现在年纪尚轻，若是被人认为他不够稳重可就不好了。
再接过王逊写好的劝进表一看，果然是一篇好文章，整篇文章堂堂正正无懈可击，明明是一篇吹捧李悠的文章，却不见一点阿谀奉承，非数十年的积累绝对写不出这样的文章，的确比自己暗地里打得那几份草稿强多了，王机唯有在此拜谢父亲对自己的照顾。
除了王家，其余各大势力也同样琢磨着这件事，远在河东的罗世绩和钱骅，镇守淮南道的郑飞黄，执掌岭南的江随云或是亲笔书写，或是寻找幕僚写就自己再进行誊写，一篇篇花团锦簇的文章被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生怕晚了一步错过这个机会。
京中诸人更是着急，他们不仅要不断修改自己的文章，还要随时留意朝堂上的动态，准备一有风声就立刻送上。
而姚广孝、范蠡、司马错等人自己固然不怎么着急，可也无法忽视下面人的想法，政事堂、户部、太尉府中的大小官吏一有机会就在他们面前出言试探，闹得他们不胜其烦；就连太平郡主的官衙里也时不时的有人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顾左右而言他，这伙人更加纠结，因为太平郡主毕竟是大魏的宗室，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让这些人不好直言询问，只能拐弯抹角的进行暗示，想要摸清楚李令月的想法。
如今京中的气氛异常诡异，就好像暴雨将至前的安静一样，众人都纷纷猜测着谁才会是第一个上劝进表的人。
然而当这个人选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们却都惊呆了，他们浑然没有想到竟会是这位，就连收到劝进表的李悠也有些意外，“顾先生平日里一向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情，没想到这次却做了第一个啊！”
“老臣不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只是觉得如今京城已经光复，天下泰半已经落入太尉大人的掌控之中，如果依旧奉福王为帝恐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顾将子忐忑不安地说道，“再说……再说自从凌先生到了工坊之后，对老臣大有启发，老臣最近打算在工坊之中好生研究一下这些，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外出了，老臣担心错过这次盛事，于是只好大着胆子第一个送来了，还望太尉大人赎罪。”

第793章 国号
“顾先生放心的忙去吧，你和你们墨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了，到时候定不会辜负你等。”李悠没有评价他的劝进表，命人将其手下后安慰道，随后顾将子喜滋滋的离去了，等消息传开，京城顿时炸开了锅，上到宰辅之臣、下到微末小官，各式各样的劝进表如同雪片一样向李悠这边飞来。
王机、姚广孝等人本来还打算先发动手下的小官上表，然后自己再跟进，但是现在一看身份不下于他们的顾将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先下手了，于是再也顾不得原来的计划，纷纷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劝进表递了上去。
钱骅、罗世绩、郑飞黄、江随云等人的使者在京中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消息，也连忙将自家上官的劝进表送入朝堂；就连那些对李悠腹诽不已的世家中人、旧士绅们也不肯错过这个讨好理由的机会，一篇篇高手写就的文章被他们递了上去，希望能够凭此获得新皇的青睐，从而恢复旧日的风光。
而跟随大军进入京城的越王也丝毫不肯落于人后，他也以大魏宗室的名义上表称如今大魏的气数已尽，新皇登基乃是天命所归，希望借此能够给自己换取一个安稳的下场；消息传到宫里，宅在武德殿里的福王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本来是他早就打算做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被越王抢先了！
于是福王不敢怠慢，连忙从武德殿里出来，难得的出现在了朝会之上，向文武百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福王先是回顾了一番李圭登基以来的诸多事端，再大大地称赞了一番李悠抵抗北虏、护佑中原百姓的功绩，然后又将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再三声明自己实在不是当皇帝的这块料子，理当将皇位禅让给李悠。
见到他如此识趣，绝大多数朝臣十分高兴，只恨不得当天就将李悠扶上宝座，只可惜如此重大的事情却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搞定的，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李悠先坚决拒绝了福王的建议，以表明“不是我想当这个皇帝，是你们非要让我当”的态度。
虽然被拒绝了，但福王和众朝臣却谁也没有将其当做一回事儿，三揖三让的流程固然要走，但是该忙的事情也一样要忙，他们开始讨论起禅让仪式的各项流程来，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把新朝的国号先定下来。
这取国号可是很有讲究的，不能随便乱起，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律，按照中原的惯例，国号取名一般有这么几种途径：
其一，以来源地命名，诸如夏部落酋长启建国，以夏为国号。周酋长姬发灭商建国，以周为国号，秦的祖先为嬴姓，因养马有功被周封于秦地，故而以秦为国号。
其二，以封爵为国号，如隋的国号来自杨坚称帝前承袭其父杨忠的随国公之爵，汉高祖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遂以汉为国号，而唐国公就成了李渊为大唐命名的原因。
其三，以发迹地为国号，辽太祖发迹地盛产镔铁，故该国第六代皇帝辽圣宗改国号为辽，象征国家如铁坚强。
其四，循谶语义，例如南朝时萧道成在取代刘宋登基称帝时接受了朝臣“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的建议，以为齐可以压过刘宋故而以其命名；而金太祖认为“辽以镔铁为号，取其坚也，镔铁虽坚，终亦变坏，唯金不变坏。”为显示比辽更坚强，便以金为国号；清朝以水克火为理由取国号为清。
其五，以建国者姓氏命名，例如战国时的韩、赵、魏三国。
其六，尊崇沿袭，武则天、郭威等尊崇周礼，欲仿周制或因周朝延续长久而沿用周之国号，刘知远以汉高祖刘邦乃是自己祖先为理由以汉为国号等等。
因为有这些固有的规则，所以新朝的国号并不难取，李悠出身嘉州，爵位封号也是嘉州伯，所以嘉字就成了新国号的最热门选择；朝中几名饱读诗书的大学士率先站出来提出了以“嘉”为国号的想法，立刻获得了群臣的一致赞同。
李悠当然也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和他们闹别扭，而且中华、华夏之类的国号也实在是不符合现在的形势，所以就淡定的接受了这一建议，嘉朝将取代魏朝成为新的国号。
国号既然已经确定，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年号的问题了，这次照旧是诸多文臣引经据典的争论了一番，提出了多个年号供李悠选择，因为李悠武功颇盛，所以在他们提供的选项当中，带“武”字的年号最多。
“我看这年号就唤作洪武吧。”李悠从他们提供的选项之中选择了一个自己较为熟悉的年号，以朱元璋驱逐蒙元恢复汉人江山的功劳，也算是没有辜负李悠。
国号和年号都确定了，那么剩下的事情就该群臣去按照惯例去操办了，接下来群臣开始了紧张的忙碌，要准备新皇登基的十二章衮服，要打扫皇帝居住的紫宸殿，皇后和后妃居住的后宫，给福王准备出宫后的居所，钦天监要选择禅让登基的良辰吉日，五城兵马司和皇城司负责维护京城的安全，千万别在这紧要关头出什么乱子。
边塞诸军也要日夜警惕，别让北虏和河东的蛮夷扰了李悠的登基大典，同时他们也在期待着李悠登基之后会给他们送上什么封赏。
接下来数日，李悠和福王又接连上演了两次相互揖让的好戏，最终在第三次之后李悠方才坦然接受了他禅让皇位的建议，这下子福王和朝中的文武百官才算彻底放下心来，随即李悠投桃报李分别册封福王和越王以公爵、侯爵的爵位，只要这两家人不闹出什么幺蛾子，李悠就会保他们一生清闲富贵。
钦天监的良辰吉日也已经选好，李悠登基称帝的日子定在了十日后，各项工作也已经接近完成，就等着时辰已到正式登基了。

第794章 封赏
十日后，嘉朝立国和李悠的登基大典顺利完成，这一番盛大的景象将成为所有参与者终生难忘的回忆，大典结束之后，李悠理所当然的坐在了皇宫大殿的宝座之上，开始颁发自己登基以来的第一封圣旨。
既然自己登上了皇帝的宝座，那么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臣子们也应该得到回报了，所以李悠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奖赏方案，首先要册封的当然是皇后，周南乃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出身也没有丝毫问题，所以当仁不让的坐稳了皇后的宝座，而郑妍儿也被册封为贵妃，引得堂下的郑飞黄笑得合不拢嘴，看来他们郑家的地位可算是稳妥了；除了她俩人之外，李悠还册封了周南的丫鬟丹青，郑妍儿的丫鬟也被封为嫔妃以充实后宫。
在太监宣读圣旨的时候，李悠偷偷打量立在群臣之中的李令月，但见她的眼中隐隐有些不甘，但须臾就重新挺直了脖子，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另外作为皇亲国戚的周寿和郑飞黄也得到了相应的爵位，但是他们的爵位却要比文臣武将依靠功劳获取的爵位要弱上一些，这也是李悠刻意为之，对此他二人丝毫也不在意，周寿将这些东西看的极淡，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组建团队准备给大魏修史，那还会有闲心理会这些？而郑飞黄依靠投诚、发展海贸和治理淮南道的功劳，已经足以为他赢得一份功劳爵的封赏，倒也是同样不在乎这点虚名。
“自北虏入侵以来，诸多将领为守护我中原的百姓立下了汗马功劳。”开国之初常常是武将的地位更重一点，所以在册封完后宫和外戚之后，李悠又开始册封武将了，“许将军跟随陛下南下，兴建团练，守护嘉州，功劳居于诸武将之首，现封为云州公！”
乍一看起来许光的功劳似乎不如跟对李悠攻城略地的秦士信、罗世绩、周伯符等人大，但是对嘉州军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许光才是嘉州军中威望仅次于李悠的人，他在这支军队筹备、发展、壮大的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且在李悠率军征讨四方的时候，正是有许光在才能使嘉州保持安稳，就凭这些，罗世绩、秦士信等人也对他被封为公爵没有丝毫异议。
和许光同样受封为公爵的还有执掌黑冰台的司马错，虽然他的功绩不像许光、周伯符、钱骅等人那样广为人知，但是对嘉州崛起之路略有研究的人都能明白黑冰台在这一过程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
许光之后又轮到了潘凤，这也同样是从一起家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了，潘凤被册封为侯爵，仅次于许光、司马错；和他一样待遇的还有钱骅，兴建水师、平定江南东道、攻入河东道，这些功劳也让钱骅获得了侯爵的爵位，已经超过了他原先将会继承的昌华伯爵位；另外为了酬劳钱飒的大功，李悠直接将他的爵位提升为公爵，自此钱氏一族在新朝获得了一公一侯的封赏，一跃而成为嘉朝第一豪门。
周伯符也积功受封为侯爵，比他稍微晚一些加入嘉州军的罗世绩和秦士信受封为伯爵，对于这些封赏李悠给出解释是，眼下蜀中尚未平定，北虏和河东道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以后他们有的是继续建功立业提升爵位的机会，眼下此举乃是为了不让他们将来赏无可赏。
周伯符等人还算年轻，对此表示欣然接受，他们甚至更怕自己一下被提升到很高的爵位，然后被挂在京中晾起来，以后再也不能领兵出战，现在一听闻日后还有征讨四方的机会，当即大为欣喜，连忙叩谢皇恩。
封赏完武将，接下来就轮到文官了，钱飒第一个被提升为公爵略过不提，接着一直帮助李悠执掌嘉州朝政的姚广孝也被册封为公爵，对此姚广孝表现的风轻云淡，在他看来有能够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才是最重要的，富贵荣华他丝毫也不在乎。
姚广孝之后是范蠡，嘉州之所以能够建立起规模如此宏大的军队，范蠡筹措粮草饷银实在是功不可没，而且在他的管理之下，嘉州的经济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发展，百姓安居乐业，商业兴旺发达，为朝廷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赋税，这一切足以为他赢得一个公爵的爵位。
但是接下来就让众人感到惊讶了，接下来封赏的竟然不是众人一致看好的王机，而是顾将子，顾将子凭借兴建工坊、打造军械、制造各种有利于民生的器械以及为嘉州培养了大批人才的功劳在王机前面被册封为侯爵的爵位。
圣旨颁下，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骚乱，引得御史连忙出来喝止；如果说前面诸多受赏臣子的文韬武略乃是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顾将子受封赏的理由却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但是也有更多的人看到了另一条晋身的道路，或许除了文治武功之外，打造器械也能让自己像顾将子一样赢得无法想象的丰厚回报。
接下来终于轮到王机了，和罗世绩、秦士信等人一样，他因为资历和年纪的原因被封为伯爵，这让王机父子暗暗后悔，如果当初他早些跟随李悠南下的话，现在无论如何也能和钱骅一样弄到一个侯爵的爵位，不过好在他还年轻，日后有的是立功晋升爵位的机会，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等到告老还乡的时候，混个公爵还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郑飞黄、江随云、汪五峰、严振泉等人也获得了不同的封赏，那些获得赏赐的喜笑颜开，暂时没能封爵的也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新朝方才建立、事务繁多的机会立下足够的功劳，也为自己赢得这样的荣光。
而就在嘉朝群臣欢欣鼓舞的时候，嘉朝取代魏朝、李悠登基称帝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余各个势力那里，蜀王、阿鲁布和河东诸部也得知了这一消息。

第795章 天下震惊
“乱臣贼子！这李悠着实大逆不道！”蜀王的宫殿中，宰相苏子灿怒不可遏，李悠登基的消息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成为现实的时候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如今当即可令罗昭远率军从山南西道直入京城，一举荡平嘉州军。”年轻气盛的苏少游大声说道，“逆贼窃取神器，天下百姓无不深恶痛绝，我蜀中如今大义在手，天兵所到之处百姓定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攻破京城只在旦夕之间。”
幼稚！蜀王麾下另一位重臣罗昭牧对他的话不屑一顾，若是那些百姓真的心念大魏，当初许时雍窃据京城的时候为何不揭竿而起？阿鲁布率军南下的时候为何不全力反抗？如今李悠的兵锋更胜此二人，那些百姓反倒就肯站出来帮助蜀王的军队了么？
其他人也是清楚蜀中如今的情况，能借着蜀道天险将嘉州军拒之门外就不错了，那还敢主动出兵挑衅？他们纷纷大声呵斥李悠取代福王称帝的举措，却无一人附和苏少游的想法，以罗昭远手下那数万兵丁，就算率军北上也不过是给嘉州军送菜去的，现在蜀中兵马本来就不多，他们可是无法承担失去这支精锐的后果。
“李悠手握兵权，天下忠义之士敢怒不敢言，而罗将军虽然骁勇善战，但手下兵马和嘉州军比起来却是太少了，因而如今出兵乃是下下之策，不如派遣细作深入李悠治下，联络各地忠义之士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之时再起事不迟。”终于有人提出了一项听起来还算靠谱的建议，“李悠更改科举，贬低圣人经义，滥授朝廷名爵，竟使墨家传人立于朝堂之上，想必天下士绅早有不满，只是碍于李悠的威势不敢有所行动，但是只要我等以陛下的名义居中联络，再许以高官厚禄，总会有忠义之士起来反对。”
“如此甚好，自古天子皆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李悠倒行逆施，恶了士大夫，想必他的伪朝定然不会长久。”平静下来的苏子灿也对这一方案表示赞赏，因为和出兵北上相比，这一方案的风险性要小得多，他们所要付出的不过是些细作和空头名爵罢了，就算失败也给他们造不成什么损失，反倒是一旦成功，整个嘉朝治下就会陷入混乱。
主意已定，蜀中方面立刻忙碌起来，一队队人马扮作商队、游学士子、游方僧人、江湖郎中等，从蜀中与嘉朝接壤的各处要道进入嘉朝境内，私下联络那些在新朝郁郁不得志的旧士绅、世家豪门，试图煽动他们来反对李悠的统治。
而在龙城，当消息传到关押李冲及原大魏官员的地方时，这些人无不痛哭流涕，他们一方面感伤大魏的灭亡，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此以后他们对阿鲁布似乎已经没了用处，那么接下来阿鲁布又该如何处置他们？难道他们这些人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不过阿鲁布如今可没有闲心理会他们，他刚刚平定了漠北的叛乱，将那几个叛乱的部落赶出了漠北，但是自己也承受了不小的损失，唯恐李悠此时会派兵北上征讨龙城，整日为关内道的防御事务忙的不可开交，那还会想起他们。
“陛下，这李悠取代福王登记成立，建立嘉朝对我大元也并非是坏事。”伯颜出言安抚道，“新朝建立可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李悠这些年虽然凭借手中兵力将半壁江山牢牢握在手中，但一来此人在嘉州的诸多举措大大的得罪了中原的士绅和世家豪门，二来大魏享国数百年，总有些感念大魏恩情的遗老遗少，这些人若不善加处置，定会给李悠的嘉朝制造不小的麻烦，因此在平定完内部事务之前，李悠大概是不会轻易派兵北上的。”
阿鲁布却高兴不起来，嘉朝内部矛盾宠宠，他的大元难道就好过么？漠北的乱局虽然暂时平息了，可那些不落不过是暂时收起了野心罢了，一旦他将兵力重新调回南方，漠北草原上恐怕又会陷入混乱；另外受前次大败、丧师数十万的影响，如今他对关内道的掌控越来越薄弱，各地揭竿而起的义军数不胜数，光是评定这些叛乱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而且微臣听闻前不久李悠派遣罗世绩和钱骅在河东道剿灭了一支靺鞨部的大军，想必河东诸部对嘉朝也是心生忌惮，微臣愿前往河东道劝说这些部落与我大元结盟，共同抵御李悠。”伯颜知道现在单单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怕是无法抵御嘉朝了，所以想和河东道的那些部落联合起来，从东西两个方向共同牵制嘉朝。
“嗯，此事或许可行。”若是当初阿鲁布刚刚拿下京城和河南道的时候，他怎会将河东道的那些部落放在眼里？但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再矜持了，当即找出一些从大魏掠夺来的珍宝叫给伯颜，让他用这些去收买那些河东道的部落。
而在河东道，各部落的想法却是大不相同，和那支被罗世绩与钱骅歼灭的靺鞨部关系密切的部落不断叫嚣着为他们报仇，给嘉朝一个好看，而其余部落则深深地为嘉州军的战斗力所震惊，这支靺鞨部也算是河东道较为强大的部落，谁知连三天都没有坚持到就被嘉州军全歼，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可不愿意轻易得罪嘉朝。
他们甚至还在暗地里偷偷商议着要不要派出使者恭贺嘉朝建立和李悠称帝，试探一番这位中原的新皇帝对他们河东诸部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想法？只要他肯承认自己对现有地盘的统治，那么向他低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此前数百年他们不都是这么做的么？中原强大的时候就向他们称臣以换取自身的安全，中原衰弱的时候就南下劫掠，以壮大自己的部落，现在还没有抢到多长时间，似乎又到了该低头的时候了啊。

第796章 新朝气象
而在京城，李悠现在却没有空闲的时间去理会周边的这些势力，反正阿鲁布和河东诸部已经被自己狠狠地教训了一番，短时间内他们是不敢在窥探嘉朝了，而至于蜀中的那个废物朝廷，李悠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看看他们最精锐的兵马呆在山南东道和京畿道的交界处好几年了，不仅没有寸进，甚至还在自己击败阿鲁布之后就立刻缩了回去，就知道掌握蜀中的这些人是多么的无能了，根本不用自己过多重视。
新朝建立事务繁多，现在首要的问题还是先行稳定嘉朝内部，至于周边的这些势力，等自己安定内部之后，在收拾他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好在朝中有姚广孝、范蠡、司马错、李令月、王机等一干自从嘉州就跟着自己的嫡系人马，各项繁复的工作方才得以顺利推行。
但凡新朝建立，都要先收买一通人心，历朝历代所采取的措施无非是大赦天下和开科取士几种手段而已，李悠也未能免俗，除去一干的确身犯重罪的家伙之外，其余那些或受人构陷、或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入狱的犯人被从牢狱之中放了出来，为了避免这些人出狱之后因为生计无着而重新走上犯罪的道路，李悠还特意让顾将子腾出了一些招工名额用到这些人的身上，那些出狱的犯人无不感激淋涕。
至于开科取士，李悠再次无视了一群前朝遗老遗少的苦苦哀求，依旧采取了在嘉州实施多年的新型科举方式，同时还在河南道、都畿道、京畿道和京城等新纳入治下的领土建立了新型学堂，让那些旧式文人也能有个重新学习的机会。
前些年天下大乱，许时雍和袁章控制的河南道、京畿道都没有开办科举，这些地方的读书人顿时没了晋身的机会，所以他们尽管对嘉朝的新型科举多有不瞒，但也不肯错过这个入朝为官的好机会，纷纷寻来朝廷印发的科举说明和辅导材料仔细研究起来；要知道这可是新朝的第一次科举啊，要是能得中此科，以后在官场上可就有了一项金闪闪的资历。
为了能够考中，这些人想尽了各种办法，有的立刻上京想看看能不能和前朝一样走通什么门路，据说如今太平郡主又在西园办起了雅集，要是能得到她的青睐岂不是能领先一步？有的却独辟蹊径转而南下嘉州，如今京城大学堂尚在兴办中，嘉州大学堂方才是天下第一的学堂，此前嘉州开科取士的考官多是出自这里，要是能到嘉州大学堂求学，一来可以得到名师的指点，二来或许可以从中摸清楚一些考官的出题意向，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至于那些此前因为痴心算学、农学、水利等旁门左道的学子则可以扬眉吐气、翻身做人了！以前他们在文人聚会中总是被人嘲笑的对象，但是现在却成了众人拜访求教的热门，要知道此前大魏的读书人重点研读的都是圣人经义，而如今朝廷虽然也保留了进士科，但录取的名额大大降低，想要考中可是难比登天；反观诸科因为考生生源稀缺的缘故，只要有几分真才实学就肯定能考上。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接受这一现实，毕竟历朝历代的科举都是以圣人经义取士，而大魏绝大多数的读书人除了诗书经义之外再无所长，他们大多为此准备了十几数十年，现在说要转行谈何容易？
以他们的本事想要冲过录取名额更少的进士科谈何容易？让他们改学其他科目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些人当然不甘愿接受这一现实，所以在其他人纷纷开始专心备考的时候，这些失意的读书人也开始四下串联，试图让嘉朝恢复旧制，依旧采取经义取士的方法。
“朝中这是有奸佞啊！依在下来看，这定是那墨家的主意！”这些读书人不敢责怪李悠，于是选择了顾将子来背这个锅，对他大肆出言批驳，将嘉朝的新科举说成了墨家和儒家的诊断，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络到更多的儒门中人参加他们的行动。
“这是要断我圣教的根基啊！”有人立刻出言附和，“在下腆为圣教中人，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让墨家异端占据朝堂！在下打算联络圣教学子前去向陛下请命，望陛下能够贬斥顾将子这等奸佞，恢复正道！诸位可愿与我同行？”
“算我一个！捍卫圣教乃是我儒门中人的责任！为苍生计，为嘉朝的社稷计，在下也不远此等异端邪说窃据朝堂。”这一番煽动性极强的话语很快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同，让这些年轻学子变得激动起来，很快就有不少人响应。
“可我等究竟该如何行事？”虽说他们一个个口号喊得无比响亮，但真要说起行动来，却又有些迟疑，要知道这位新陛下可是以军功起家，堪称杀伐果断，要是得罪了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此时在下已有定计，到时候我等去文庙请出圣人牌位，簇拥圣人牌位前去敲登闻鼓，向陛下请命，我看谁敢拦我们？”这乃是读书人惯用的大杀器，此前大魏的各处州县也时常有读书人请出圣人牌位逼迫当地官员接受他们的胁迫之事，因此他们想淡然的以为嘉朝的官员也会因此而屈服于他们。
有这些成功的先例在前，这些读书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建议，纷纷跳出来表示支持，希望能够凭此给自己捞取一个步入朝堂的机会。
于是乎，数日之后，京中的读书人忽然聚集到文庙四周，在几名博友民生的读书人带领下进入文庙，请下至圣先师的神主牌位，捧在手中昂首阔步的向皇宫行去，一路上不断有新的读书人加入到他们之中，这愈加让他们信心满满起来。
很快这些人就到了皇宫面前，看守皇宫的侍卫站出来大声喝止，“皇宫禁地岂容喧哗，尔等这是要谋反么？”

第797章 不堪一击
“我等乃是为天下读书人请命而来！”眼下看守皇宫的都是跟随李悠征战多年的嘉州军精锐，身上自带有一股慑人的杀气，刚一站出来就让这几名领头的读书人心中一凛，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可是一看的自己手中捧着的至圣先师神主，再看看身后成百上千群情激昂的学子，他们的胆子又打了起来，再次向前几步大声应道。
“朝廷自有制度，想要请命大可去承天府，去政事堂，如今尔等聚众围住宫门是何道理？”侍卫头领根本没有被他们的气势所吓倒，这些人都是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又怎么会屈服于几个读书人？
“承天府可管不了此等大事，而政事堂中早有奸佞，我等此来正是想请求陛下罢黜奸佞、广纳贤才。”顾将子如今也是政事堂中的一员，这些读书人口中所说的奸佞当然就是他了，至于贤才自然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经义的圣教门徒了。
双方正相持间，一名内侍匆匆从宫里出来，尖着嗓子对这些人喊道，“宫门乃是禁地，尔等此举乃是违背了朝廷律法，还不速速退去？”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地步，这些人怎肯罢休？不仅没有退去，反而聒噪的愈加严重了，而守卫皇宫的侍卫们也不敢怠慢，各处兵力飞快的向这里集中；内侍在宫里宫外跑了几回，终于带来了一个让这些读书人自觉看到了希望的消息，李悠让他们说明请命的目的。
“我等恳请陛下罢黜顾将子等奸佞，恢复进士科取士！”领头的那名学子大喜过望，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上书双手递了过去，内侍接过后再次回到宫中，不多时身为宰相的姚广孝从宫里出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尔等口口声声说顾尚书乃是奸佞，可有何证据？”他们本以为姚广孝会帮着他们说话，但是这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有些发蒙。
这些人只是以顾将子乃是墨家中人就对他大加批驳，对他在朝堂上所做的事情却少有知晓，一时间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呢？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番却依旧只能拿顾将子出身墨家来进行攻击，至于实际的证据那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哼！我嘉朝从不以出身论罪，顾尚书出身墨家，本相出身释家，王尚书乃是圣人门徒，司马尚书专擅纵横学，陛下皆对我等一视同仁；再说了自从陛下起兵以来，顾尚书打造军械、制造农具，为我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军民百姓无不因此而受益，尔等又有何资格污蔑顾尚书？既然没有证据，就都散了吧，如若不然将来追究其尔等污蔑朝廷重臣的罪责可是有你们受的。”姚广孝厉声喝道，三角眼中散发出慑人的光芒，吓得领头的那几名学子忍不住后退几步，而见到宰相出来并没有对他们表示支持，而是出言斥责，有些胆小之人甚至开始溜出人群，偷偷的跑了，而那些侍卫对他们也是不管不问，任由他们逃跑。
“可……可以圣人经义取士乃是自古之事，如今我嘉朝竟然一改前策，恐……恐天下读书人不服啊。”这些人一时想不到反驳的办法，因此只好重新将话题扭转到科举上。
“早年间先是以出身任官，其后乃是举孝廉，九品中正，兴办科举不过是数百年前方才有的事情，这自古以来又是从何谈起？可见历朝历代取士都有各自的方略，如今我嘉朝新立，正需要广纳天下贤才，修改科举制度又有何不可？”姚广孝如今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也是知之甚详，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见众人声势渐歇，姚广孝的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前朝倒是一直以圣人经义取士，但录取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才？执掌户部着连一国之钱粮都筹算不出来，大理寺卿不习律法，一县之主官不通民生……百姓深受其害，如此才有了这天下动荡；尔等好歹也是读书人，当知道处理国事可不是渡过几本经义就能行的，还需的掌握几门实学才行，本相念在尔等年少冲动，又一时看不透此中的道理，就不追究尔等冲击皇宫、污蔑朝廷重臣的罪责了，尔等素素退去专心准备应考吧！”
这一番话讲完，又有不少人被姚广孝所说服连忙退去了，宫门外聚集的人原来越少，眼看着只剩下上百死硬分子了。
“尔等此时还不走是何道理？”事到如今，这场风波已经进入可控的状态，姚广孝也就不再担心，果然和黑冰台所说的一样，这些读书人大多是被撺掇来的，真正心怀不轨反对新朝的并没有多少人。
这些人见同党越来越少，当下就有些慌了，一想到自己现在既没有办法通过日后的科举，又没办法向撺掇他们闹事的后台交代，当下气急失策，高举着圣人牌位，一个劲儿的叫嚣着姚广孝此举乃是隔绝中外，竟是要冲击宫门非得见到李悠不行。
“哼！尔等莫不是真以为国法是说笑的么！”姚广孝又岂会被他们吓到，而且如今不少人都对新科考腹诽不已，也该是找一批人出来杀鸡儆猴的时候了，于是一声令下，众多侍卫一拥而上将这些人全部捉拿归案。
经过一番审问，果然从他们嘴里挖出了不少背景深厚的前朝老臣、世家豪门，早就对这些人虎视眈眈的姚广孝立刻将这些人全数捉拿。
紧接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会审，对这些读书人和幕后黑手进行了分别审问，这些读书人除了几个领头的外，分别被以污蔑朝廷重臣等罪名处以数年的苦役，至于领头的那几个就没这么好命了，除了苦役之外，三法司还毫不留情的判处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三代不能参加科举，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这项判决一出，天下读书人顿时为之肃然，再也无人敢非议此事。
至于那些幕后黑手，罪责就更大了，大多被抄家砍头，又是许多百年豪族被连根拔起，嘉朝的保守势力再次被削弱。

第798章 宗教问题
嘉朝果断的处置了这场动乱，让那些试图利用这些年轻人的热血来对抗新朝新政的旧势力偷鸡不成蚀把米，通过对他们的打压，嘉朝再次削弱了世家豪门、旧官僚对朝堂的影响，许多有利于民生的新举措逐渐得以施展，而抄没他们家产所得的财富和土地也可以用来安置更多的流民，嘉朝境内日渐恢复平稳。
而那些心里仍旧有牢骚的读书人看到那些倒霉鬼被剥夺了三代科举资格之后也不敢再出言反对朝廷的科举政策了，因为就算他们自己没了科举当官的希望，自己的后代还是要走上这条路的，切不可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整个家族的前途，就算是有少数顽固不化的家伙，也被他们的族人赶紧带回家去严加看管起来。
随后嘉朝的第一次科举得以顺利进行，一批批着实有干才的新科进士们被充实到朝堂之中，待他们完成最基础的培训之后就将进入朝廷的各个部门、分散嘉朝各地，用全新的面貌来改变这个世界。
“此次多亏姚大师和司马先生提前发现了这些人的阴谋，并且做出妥善安排，如若不然这新朝的第一次科举恐怕就要出乱子了。”待一切平稳过后，李悠再次嘉奖了姚广孝和司马错等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极大作用的臣子们。
“陛下，新朝方立，推出的种种政策对那些旧有的大地主、世家豪门多有不利，他们出来反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次借着科举撺掇读书人闹事只不过是开始罢了，以后还少不了有和他们较量的机会。”姚广孝却并没有过多欣喜，出言提醒道。
“嗯，此时朕早就清楚了。”对于这样的事情李悠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如果不是世家豪门在北虏入寇和袁章攻入河南道的过程中损失了半数力量，他将要面对的反击还会更加严重，而且自古至今那次社会变革不是经历了血风腥雨才能成功的？从商鞅变法到太祖立国莫不如是，而他所建立的嘉朝可不打算像大魏一样继续成为地主阶级统治百姓的工具，而是要让这个国家进行工业化的变革，所以当然要面对这些人的反抗。
“此事还只是开始，如今要丈量天下田产，重新核对丁口田亩，这方才是要他们命的手段，将来要遇到的反扑恐怕只会更厉害。”李悠郑重地说道，大魏经过数百年的变迁，隐匿田亩、丁口的不计其数，各地豪绅纷纷通过各种手段来掩饰自己掌握的田亩和人口，逃避应该承担的税赋，这让他们各个吃的膘肥体壮，大魏却因此而日渐衰弱，到了嘉朝却不容许他们继续这么做。
所以李悠拿出了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的手段，想要借着这个天下动荡方定、豪绅实力衰弱的机会将天下土地和丁口全部掌握在朝廷手中，如若不然等过几年他们重新缓过劲来的时候再想实施可就更难了。
“关于如何应对各地豪绅的反对，臣等已有定算，只要嘉州军还握在陛下手中，这些人就翻不起波浪来。”姚广孝也是杀心甚重之人，他并不会因为这些豪绅的反对而感到害怕，但是另一个掌握有大量土地的势力他却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如今仍有大量的土地掌握在各地的宫观庙宇手中，这些土地按照大魏的律法也是不用缴纳赋税的，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这些被宫观庙宇所占据的土地中，有朝廷赏赐的，有信徒捐献的，当然更多的还是他们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份强取豪夺来的，这些宫观庙宇依靠地租将自己的庙宇修得富丽堂皇，而他们的佃户却是饥寒交迫，也不知道这些人口中的慈悲到底到那里去了。
可是要动他们却也不那么容易，一来如今鬼神之说盛行，人们对宫观庙宇纵使心存几分敬畏；二来这些人具有很强的煽动性，往往能够煽动那些穷苦百姓来维护他们的利益，这些也让朝廷一时不好应对。
“朕平日里倒是很少和这些地方打交道。”虽说姚广孝乃是僧人，可他平日里和李悠等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谈论政务居多，很少聊这些事情，“既然姚大师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不如先去找几处宫观庙宇看看再说吧！”
如今李悠已经是皇帝了，要想出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直到三日后才准备妥当，他和姚广孝等人带着众多护卫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京城香火最为旺盛的大相国寺外面。
但见大相国寺占地面积极广，佛殿僧舍连绵不绝，放眼望去不下上千间之多，丹朱抹墙、琉璃作瓦、檀木为梁毫不奢华，就算以李悠出身之豪富看到眼前此景也是大为咂舌，而且近些年来京城连遭兵火，但这大相国寺就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
“陛下，漠北诸部也多有信奉佛祖之辈，所以他们在入城之后并未对着大相国寺进行烧杀抢掠，大相国寺也借此保护了不少百姓，倒也算积攒了不少功德。”姚广孝解释道。
如此说来这些人也并非全无用处，昔日欧洲在大航海时代利用传教士的经验还是可以学习的么，或许也可以让这些人去漠北、去河东道传播信仰，软化那些蛮夷的抵抗？
一边想着这些，以便进入寺内，而大相国寺的方丈早已得到消息，叩见李悠之后紧随在他向李悠介绍着寺中的种种典故，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正殿之中。
看着大雄宝殿上那尊高达数丈、通体鎏金的佛祖雕像，李悠忍不住叹息，这么多的银子用到这地方似乎太过浪费了啊。
忽然他心念一动，看着方丈笑吟吟的问道，“方丈，你说朕到了佛祖面前，究竟是该拜还是不拜啊？”
方丈顿时愣住了，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好在这时他身后一名眉清目秀的僧人出来解围了，“陛下，现世佛不拜未来佛。”

第799章 新政
不枉我今日将你带在身边啊，我大相国寺今后无忧矣，方丈看着这名得意弟子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回答既照顾了圣上的颜面，又没有动摇佛祖的地位，真是再巧妙不过了，有了这样聪慧机灵的弟子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但是他似乎没有看到李悠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反而冷了下来，“哼，好大的胆子，朕的身份又岂是尔等可以妄议的？”今日这些和尚可以说自己是今世佛，来日他们难道就不能再扶一个新佛出来么？明清搅得天下大乱的白莲教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陛下！”此言一出，周围的和尚顿时慌了神，连忙跪下请罪，可是此时李悠已经没了继续游览的兴致，今日他想看的东西已经都看到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陛下，这些僧人对朝廷还是有些用的。”回到宫中，姚广孝生怕他因怒而下达什么不可挽回的旨意，所以出言劝谏道，“这些僧人多劝人为善，以来世劝导百姓忍耐饥苦，倒也省了朝廷不少麻烦。”
“嗯，这些朕都明白。”李悠当然明白这些宗教的作用，但是在他们看来宗教所起的作用或许和心理医生略有相似，可这诊费也太过昂贵了，从大相国寺的富丽堂皇可以看出整个嘉朝每年究竟有多么巨额的财富涌入寺庙之中，而这些财富除了肥了这些僧人之外，对百姓却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而且就连这点本职工作，许多僧道往往也做不好，时常还会借此干扰官府的行事，扰乱天下太平。
“这些僧道依旧可以出家传教，但再占据这么多的土地、修建这么多富丽堂皇的宫观庙宇恐怕就不太合适了。”李悠也考虑过限制发放度牒的策略，但是考虑到如果限制了佛道这些相对正规的宗教扩张，那么留下的空白很快就会被邪教所占据，如此以来却有些得不偿失了，“而且僧田、道田不缴纳赋税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取的，如今既然连士绅都得按照田亩纳税，那么这些宫观庙宇也不能例外。”
“除此之外，信徒向宫观庙宇捐献土地也理应有所限制，朕觉得他们向宫观庙宇捐献多少土地就该拿出同样数额的土地来捐给学堂方才合适。”这些有资本捐献土地的都是有钱人，李悠敲起竹杠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还有在大魏时多有假借皈依佛道而逃避朝廷刑罚的，如今在我嘉朝决不允许如此，一旦出发朝廷律法，绝不讲究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必须按照朝廷律法行事，谁敢从中阻挠当以国法从事。”无论是那种宗教都必须在国法的管辖之内，谁也不能例外，出家可不意味着脱离朝廷律法的约束。
“而且如今天下宫观庙宇中的出家人，多有鱼龙混杂之辈，须加强僧道司的权限，对这些人严加约束，一旦有人假借宗教之名义行不法之事，定要严惩不贷。”假借做法事的名义勒索百姓、以送子为由奸淫妇女、用信徒的捐献为资本放高利贷、组织赌博……这些出家人的花样可是不少，据说大相国寺就是京城中最大的高利贷商人。
“这些的确是天下宫观庙宇中多见的问题。”尽管自己就是佛门中人，姚广孝却没有因此而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反倒是将这些人当成了败坏佛门名声的败类，自然不肯帮他们说话，李悠要惩治这些人的想法也是深合他的心意。
“当然，朕也不是嫌弃这些人，他们对朝廷还是有些用处的，既然大相国寺能够在北虏手中保全自己，那么想必他们也可以去漠北发展信徒么。”说完打压他们的事情，接下来又说道利用他们的办法了，“朕觉得无论是河东道也好、漠北也好，这些地方的蛮夷若是能懂些佛法、读些道经，边塞上怕是要比现在安静许多。”
宗教也可以约束软化那些凶恶残忍的异族，利用宗教慢慢将他们同化，从长久来看却是比单纯的军事杀戮更加有效，“朕打算实施这样一个办法，这些宫观庙宇中的出家人若是想领到正式的度牒，就必须劝说一名蛮夷皈依，若是想当观主、方丈最好也得劝说十名以上的异族皈依，想要当大相国寺这样的大庙方丈，皈依信徒的人数就得更多。”
“如此以来，用不了多少年，这漠北草原还有河东道北部就到处都是宫观庙宇了，陛下思虑长远，微臣着实佩服。”姚广孝很快就领会了这一方略的妙处，这条方略一出，全天下的僧道还不把这些蛮夷当成刷声望的宝贝？皈依的蛮夷越多他们的战斗力就越低下，而且将来若是要和这些蛮夷打仗，那些僧道恐怕早就将当地的地理、风土还有各部落内部的矛盾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有了这些人带路、居中联系，以后嘉朝军队进攻时就会更加轻松。
“当然，这只是朕的一些想法而已，究竟该如何实施还需姚大师和政事堂的诸公多加参详。”李悠制定了大的方向，具体的细节就交给姚广孝他们去完成吧。
姚广孝领命而去，数月之后嘉朝对于天下宫观庙宇的管理条例颁布天下，各地庙宇无不哗然，可是李悠如今声望正隆，而且这些举措对百姓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事情，那些公馆寺庙纵有不甘也没有太多办法。
就算有几座顽固不化的，当地的官员立刻就挖出了他们的种种不法之事进行严加惩治，惩治了一批不开眼的家伙，剩下的人也就不敢多言了，不得不按照嘉朝新颁布的律法行事。
而嘉朝也没有将从这些宫观庙宇中榨取的好处用在憋出，而是拿来在各地兴建义学、修桥铺路，这下子就算是以前多有腹诽的虔诚百姓对此也无话可说了，宗教许给的好处毕竟是虚的，朝廷拿出来的这些却是实打实的，相较之下那个对他们更为有利不难看出。

第800章 河东道诸部的选择
“大元宰相伯颜见过兀素科蒙首领。”从龙城出发，为了躲避南边的嘉州军，伯颜从北方绕了一个大圈子方才到达河东道的北部，他将拜会的第一个目标定在了靺鞨兀素部身上，因为兀素部的首领兀素科蒙乃是先前那只被嘉州军所消灭的靺鞨部的亲戚。
“哈哈，伯颜先生远来辛苦。”兀素科蒙爱不释手的看着伯颜送过来的珍宝，哈哈大笑着将他拉到帐中上首坐下，命人准备歌舞酒水，“此次我定要和伯颜宰相喝个痛快。”
“老夫已经老了，怕是不能陪兀素科蒙首领尽兴了。”见到他对自己的礼物十分满意，伯颜暂且放下心来，起码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若是这兀素科蒙真的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粗豪就好了，可是能在河东道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拥有一支强大部落的人会如此简单么？
果然，在接下来的酒宴之中，兀素科蒙闭口不谈和嘉朝相关的任何话题，只是一个劲的劝伯颜喝酒，一直到酒席散去，伯颜也没有试探出他的真实想法。
“哈哈，诸位漠北的好汉真是……真是好酒量，今日我实在是有点喝不动了，明日……明日咱们再喝个痛快！”酒宴结束，兀素科蒙已经喝得烂醉，看来今日是说不了什么事情了，这些兀素部的首领还真是不简单啊，伯颜刚才的那点好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等将这些客人送回帐篷，兀素科蒙回到座位上坐下，眼中那有一点醉意，他那如同豺狼一般的目光扫过下首的部落贵人们，“你们都说说看，阿鲁布派了这个老头子来到底想要干什么？总归不是真的来送礼的吧？”
“首领威名远扬，这阿鲁布定是知道了首领的厉害，方才派人来问候。”有人率先送上一个马屁。
“哼，笑话！我们兀素部在河东道闯出偌大的声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的只是问候，那阿鲁布为何不在登基称帝的时候来？非要在刚被南蛮子干掉几十万大军的时候才来？我看这阿鲁布怕是没存什么好心思。”兀素科蒙冷笑道。
“首领英明，这阿鲁布怕是想撺掇我们去攻打大魏……哦不，是攻打嘉朝啊。”如今嘉朝取代大魏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这里。
“阿鲁布这是怕那些南蛮子攻入龙城，他自己没有本事抵挡，却指望到我们身上来了！首领，咱们可不能让他占这个便宜，我这就去把那个伯颜老头子赶回去。”这名披着熊皮的壮汉说着就要起身。
“咱们兀素部那有将客人从帐篷里赶走的习俗了？”兀素科蒙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阿鲁布想让我们替他挡住南蛮子却是休想，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放过这个机会；现在这些南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要是让他们能灭了阿鲁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我们了。”先前那只靺鞨部的灭亡让他感到了一丝害怕，恐怕眼下这种安稳舒服的日子没多久可过了。
“首领的意思是？”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让他们骑着骏马、挥舞狼牙棒敲碎敌人的脑袋倒是容易，可是让他们琢磨这些事情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你们都回去歇息吧，明日看那伯颜老头子怎么说再做决定好了。”兀素科蒙心中暗暗叹气，可惜部落里连几个能和自己商量事情的人手都没有啊，他现在有些羡慕阿鲁布了，怎么自己就遇不到一两个袁章那样的人才？这段时间从南边逃到他们部落请求投靠的世家子和读书人倒是不少，可试探一番却连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发现。
第二日，兀素科蒙又请伯颜一边观看赛马摔跤一边喝酒，而这次伯颜总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兀素科蒙首领，贵部牛羊众多、草场丰美，部落日益壮大，实在是让人羡慕啊，只是可惜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能过多久啊。”
“哦？伯颜宰相这是什么意思？”兀素科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左右的部落首领们也都纷纷放下了酒杯，恶狠狠地盯着伯颜。
但伯颜又岂会被这点吓到？他神色不变地说道，“我听说您族弟的部落前些日子被南蛮子的军队连根拔起，罗世绩和钱骅的军队在南边虎视眈眈，若是他们率军北上，兀素科蒙首领可能挡得住他们？”
“哼！我靺鞨勇士手中的刀枪可不是吃素的，那些南蛮子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兀素科蒙故作豪勇地说道。
“呵呵，据我说知，令弟部落里的勇士不比您的少，他在罗世绩和钱骅的夹击下连一般人手都没有逃出来，您又如何有信心获胜呢？”伯颜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兀素科蒙的虚实。
“我们靺鞨部可不像你们漠北诸部一般无能。”如果是在阿鲁布刚立国的时候兀素科蒙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但是现在丧失了数十万兵力的阿鲁布已经无法对河东道产生威胁了。
“我漠北虽偶遇小挫，但依旧有控弦之士数十万。”伯颜昂首答道，气势丝毫不弱于兀素科蒙，经过一番试探，俩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渐渐弱了下来，直到此时伯颜方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在下此来是想代表我大元与兀素科蒙首领结盟共同抵御南蛮。”
“说得好听，你们怕是想让我们去吸引南蛮子的注意力，好让你们稍微喘息吧？”没有实际的好处兀素科蒙却不肯上当。
“如果兀素科蒙首领答应，陛下就会册封您为靺鞨王，统帅河东诸部，令赠送铁甲三千，刀枪一万给贵部所用。”伯颜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这下兀素科蒙有些心动了，如今阿鲁布的大元虽然已经衰弱，但是对河东诸部还是有一些威慑力的，另外他们部落之中少有工匠，这铁甲刀枪想来要依靠从南边劫掠，补给十分困难，要是能得到这批军械，他的实力就将大增，将来扫平河东诸部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801章 战略平衡
“伯颜许了兀素科蒙铁甲五千、刀枪一万两千、弓箭上万，还有一个靺鞨王的虚衔，换取兀素科蒙的部落对伪元称臣，将来若是有战事，兀素科蒙和阿鲁布相互守望、共同进退。”河东道南边的嘉州军驻地之中，罗世绩将一封密信递给钱骅，由于河东道许多地方紧靠大海，所以钱骅也留在了此处，随时准备率领舰队北上。
“若是兀素科蒙得了这批军械，这河东道其他部落恐怕就挡不住他了，而我等眼下有无法率军北上，要是让他利用这个机会扫平诸部、一统河东道，等将来正式进军的时候空安排就大大的不利了。”钱骅并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将，跟着老奸巨猾的钱飒身边耳濡目染多年，他对如今嘉朝的事情看得极为通透，知道李悠想要趁着新朝刚立的时候彻底解决士绅、世家还有僧道的问题，绝大部分嘉州军都要留在境内震慑这些人，起码在局势尚未平定之前是不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的。
罗世绩乃是读书人出身，也能理会这些，不过他并没有钱骅和李悠的那层紧密关系，因此对这些敏感的问题不予置评，而是将话题扭回到兀素科蒙的身上，“这兀素科蒙也是河东道诸部首领中难得的枭雄，如今得了这批军械可谓是如虎添翼，我等不得不防。”
“眼下最担心兀素科蒙的恐怕不是我们，而是和靺鞨部紧挨着的奚人、忽吉人和石砮人，只要我们将消息放出去，恐怕他们就会趁着阿鲁布的兵器还没有送过来的时候先下手了。”钱骅对此早有应对，通过黑冰台他对河东道诸部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知之甚详。
“这几个部落饱受兀素科蒙打压，一时怕是没有这个胆子，还需要我等出一把力啊。”罗世绩同样倾向于搅动河东诸部自相残杀的策略，但是他想的要比钱骅更多，“先借着那些北上的商人和僧道的嘴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看看那些部落头领究竟是何态度再做决定吧。”
如今一些想要有所建树的僧道已经开始冒着风险北上了，这一批人往往都有一手医术或者其他方面的绝活，深受各部落的欢迎，由他们出面却是要比黑冰台更好一些，当然他们在传教的同时往往也肩负着一些朝廷的任务，通过完成任务他们也能够获取一些好处，而这些好处将关系到他们到底能不能成为主持、方丈、观主，所以这些人对此也十分用心。
所以，还没有等伯颜返回龙城为兀素科蒙送来军械，靺鞨和阿鲁布结盟的消息就在河东道各部境内慢慢传开，这顿时引起了周围各部落的警惕，昔日他们和兀素科蒙为了争夺草场、牛羊可没少动刀枪，早已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恨，要是让兀素科蒙壮大了实力，那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于是乎，在这些僧人道士的居中联系下，靺鞨部四周的奚人、忽吉人和石砮人的首领渐渐开始相互接触，可是他们彼此之间照样有重重矛盾，而且兀素科蒙的实力要比他们强大的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那敢先下手？
既然你们不愿意主动动手，那么我就逼着你们动手吧，罗世绩随即下达命令，于是奚人、忽吉人和石砮人正在暗地里勾结，试图联合攻打兀素科蒙的消息传到了靺鞨部的耳朵里，这下子河东道的北边顿时炸开了锅。
兀素科蒙虽然还没有拿到那部分兵器，但是他认为凭借现有的实力对付起这些小部落来却是十分轻松的事情，于是突然对距离他最近的忽吉部发起了进攻，但是这一消息却被人提前传给了忽吉部的首领，他们连忙转移部落方才躲过一劫。
经此一事，忽吉人和奚人、石砮人都意识到现在再也不是瞻前顾后、保留实力的时候了，于是他们很快共饮血酒、在各自神灵的面前发誓缔结盟约，合兵一处对兀素科蒙发起了攻击，四个部落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如果只是一个部落，那无论如何也不是兀素科蒙的对手，就算是两个部落联合到一起，兀素科蒙也可以勉强应对，但是如今却是三个部落一起发起了攻击，从三个方向向靺鞨部袭来，这下兀素科蒙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了。
不过兀素科蒙终究是河东诸部中难得的枭雄，他不仅没有被这三面合围吓到，反而主动发起了进攻，利用自己身处内线作战的优势，率先击溃了忽吉部的军队，接着马不停蹄的带领大军迎向奚人部落。
在忽吉部遭受到了巨大损失之后，兀素科蒙凭借手中的兵力和其余两个部落战了个旗鼓相当，并且慢慢占据了上风，只要击败了这两个部落，收拢他们的部众，然后从阿鲁布手中拿到那些兵器，那么靺鞨部的实力将不降反升，一统河东道北侧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但是，就在伯颜押送着大批兵器经过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来到河东道的时候，还没等他抵达兀素科蒙的势力范围，就被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小部落伏击了，押送军械的军队被杀的大败，那些本该交给兀素科蒙的兵器也大多落到了这个小部落的手中。
伯颜最后交到兀素科蒙手中的兵器还不到此前约定数字的三成，兀素科蒙不禁大怒，非要让伯颜按照约定的数字补足，可是这些已经是阿鲁布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他那边同样需要扩充军队，又那里有多余的兵器呢？
就这样，伯颜辛辛苦苦缔结的同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这样破裂了，而因为这些军械的缘故，河东道诸部之间又展开了一片乱战，罗世绩和钱骅利用巧妙的手段维持了河东道的平衡，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没办法诞生出一个阿鲁布一样的强大势力来，为日后嘉州军挥师北上减轻了不少麻烦。
而在京城之中，李悠仍旧在为下一次的进攻积蓄着力量。

第802章 年终总结
“近些年来混战不断，尤其是京畿道、河南道、都畿道一代，因躲避战乱而抛荒者甚多，这三道还有京城的百姓生活尚需朝廷接济，如今战事虽然平定，但恢复耕种依旧需要一些时间，朝廷要为这些百姓解决种子、农具还有牛马的问题，压力着实不小。”朝会之上，范蠡正在给李悠和群臣介绍着如今的经济情况。
“不过自从陛下重新厘定田亩、清除隐田隐户之后，我嘉朝的在册田亩及丁口数量已经远超前朝，增加的丁税、地税足以让这些地方恢复元气，就算是暂时紧缺的粮食也可以通过江南东道和岭南道的海商从海外购买，以解燃眉之急。”说完问题，就该说解决的结果了，“陛下登基以来这三道渐渐恢复元气，流民纷纷返回家中重新耕种，多余的青壮也进入工坊、商户之中谋取一条生路，如今我嘉朝已经远非前朝时那般景象。”
“如今我朝各县最少也建立了一所新式小学堂，各州府都有中级学堂，各道皆有大学堂，眼下虽受限于教师匮乏、经费短缺等问题未能全部发挥作用，但是在源源不断得到宫观寺庙提供的学田，以及嘉州大学堂等学堂的毕业学子越来越多的帮助下，为这些学堂补充道足够的教师还有兴建起完善的校舍都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从岭南道再到江南东道最后又转入京城就任礼部尚书的江随云也在汇报自己的工作。
当然，教师和教育经费的问题并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嘉州大学堂以及江南西道、江南东道、淮南道、岭南道这些地方的学堂每年毕业的学子毕竟有限，而且他们一毕业就被朝廷各个衙门哄抢，就算是去教书也往往是到那些新建立的大学堂之中，至于中级学校和小学堂的教师要补充齐尚且需要漫长的时间。
李悠对此也想了不少办法，诸如在各地兴办专门的师范培训班，吸纳那些读过一些书却没有办法考上科举的旧文人进行培训，让他们来教授那些中小学生一些基础的知识；虽然是短期培训，但是对这些人的审核还是十分严格的，决不能让他们用自己固有的思维去毒害这些年轻人，为此朝廷还下了严令只需他们按照朝廷颁发的教学大纲进行教学，严禁按照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孩子不该有的思想，这从长远来看并不是一项完美的政策，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到数十年后嘉朝培养的人才足够多的时候再来更改这一策略。
“工部对新型兵器、农具、机器的研究和打造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这段时间生产的火枪可供三万大军所用，各式各样的新农具也已经运往京畿道、都畿道、河南道以及河东道的南部。”顾将子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年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每日在工坊之中忙个不休，李悠生怕累坏了他，不断下发圣旨让他注意休息也不管用。
现在由于无人能替代顾将子的原因，所以工部还抓着军械研发制造这一块，但是伴随着凌振的日益成熟，这一块迟早是要被分出去的，但愿那个时候顾将子能稍微轻松些。
“今科新录取的士子们已经完成培训前往各地上任，这些人处理事务的手段虽然还略显稚嫩，但是比起前朝那些只懂得诗书经义的进士们来，却不知道好到那里去了，假以时日这些人定会成为我嘉朝的栋梁之才。”吏部尚书王机接着发言，“只是如今朝廷的人才空缺依旧很大，还请陛下今年再开恩科，以广纳贤才。”
“嗯，各衙门都报上自己的用人需求，然后根据这些拟定招募计划吧！”李悠顺利的通过了王机的请求，“另外如今国朝新立，许多事情尚在摸索之中，因此不好贸然推广，将来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可将录取官吏的权限分割开来，中枢索要的人才由朝廷开科举录取，各地需要的人才则在当地考试录取，如此也能减轻一些考生们的奔波之苦，为朝廷节省一笔钱粮；当然，准备这些考试的官员当从异地调派，以免舞弊。”
李悠这是打算将科举改成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了，不过这同样是需要数十年的积累方能实施的事情，现在只能暂时将原先的县试、府试等改成小学、中学考试，通过小学毕业考试者可入中学就读，过了中学考试就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当然等到将来大学堂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这一标准也将随之提高。
为了避免过多具有天分的学子因为科举而放弃进入大学堂，吏部也制定了相应的条令，规定若是想成为六品以上的高官，就必须拥有大学堂同等的学历，他们可以在大学堂毕业之后参加科举，也可以在当官后继续攻读。
“市舶司去岁共从海贸中收取税款合计纹银一千二百三十七万六千零五十一两，预计今年还能翻上一翻。”市舶司主官汪五峰满面红光的进行着汇报，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部门已经成为朝堂上最为炙手可热的衙门之一，他现在深深地为当初归顺李悠的选择而感到高兴。
“市舶司的职责不仅仅是收税，还要通过政策的变化来对进出口的商品进行调控，像最近对于那些进口粮食的商人应该进行免税的奖励，珠宝等物当课以重税，而对于胆敢将粮食、军械销往海外的商人则必须进行严厉打击。”李悠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军械的生意其实并不是不能做的，只是这需要由国家的进行主导，利用输出军械来搅乱周边局势，好让嘉朝从中获利，这是非常讲究大局的，绝不是一般的商人所能掌握的。
接着其余衙门也纷纷出来总结自己去年的工作，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之后，李悠方才起身说道，“去岁诸位爱卿辛苦了，来，且随朕移步太极宫，共饮美酒以贺新春。”

第803章 备战
酒宴过后，群臣散去，李悠来到后宫之中和周南、郑妍儿等人一起团聚，随着更夫的报时声，嘉朝洪武初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年嘉朝并没有向外扩张，而是致力于解决内部的各种遗留问题，利用自己崇高的威望还有手中强大的兵力，再加上姚广孝、范蠡、司马错和李令月、王机等人的全力协助，上下一心方才将自己的施政理念顺利推行下去。
当然这些政策要展现成果尚且需要漫长的时间，不过在新年之后或许就可以抽调兵力来解决阿鲁布和河东道的问题了，之所以选择先解决他们而不是攻入蜀中，是因为李悠想先难后易，借着横扫北方的威势来震慑蜀中的军队，从而削弱他们的抵抗欲望，减轻双方的损失，毕竟到时候作战的双方都是中原的百姓，能少损失一些总是好的。
这一年嘉州军并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可也并非什么事情都没干，黑冰台已经加大了向关内道、河东道北部和蜀中的渗透力度，而数不清的僧人、道士也收拾行囊深入北方，在利用宗教软化这些蛮夷的同时已将北地的地理形势、风土人情、各部落彼此之间的恩怨打听的清清楚楚，给将来进军提供了许多帮助。
新春时节，按照惯例还是要给这些朝廷的官员放假的，所以一直到元宵节过后，李悠方才将众将召集到一起，商量着今年的进军计划，“去年阿鲁布扫平了漠北叛逆的部落，已经恢复了几分元气；而河东道的战乱也已经接近尾声，想必他们也意识到我嘉朝定不会容许他们一直如此下去，所以已经开始互相联络结盟，若是时间拖得久了，等他们真正联合到一起，对我嘉朝可就不妙了，所以朕打算今年重整大军御驾亲征龙城，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如今乃是九五之尊，实不宜轻易出京，还请陛下将此事交给我等，我等定会斩下那阿鲁布的首级献于陛下面前。”罗世绩率先出列奏道，他倒是不担心李悠会和李圭一样遭遇战败，而是担心李悠离开之后朝内生变。
“是啊陛下，罗将军说得对，杀鸡焉用宰牛刀，此事就交给末将等吧！”周伯符也出来附和，过去一年没有丝毫作战的机会，早就将他憋坏了，只好整日在境外的大营之中操练大军，不过他现在操练的已经不是陌刀队了，在见识过火铳和大炮的威力之后，他也意识到陌刀队的辉煌不可避免的要没落了；他在射击上并没有多少天分，所以将训练的重点放到了队列上，如今他麾下的士兵可以说是嘉州军中将排队枪毙完成的最好的一部。
其余许光、司马错、秦士信和钱骅等人也是多加劝谏，唯有潘凤没有附和，因为他知道李悠要比这些人所想象的强大的多。
“好了，诸位的意思朕明白，不过此次率军北上，最少也要十五万大军，尔等可有指挥如此规模大军的经验和信心？”李悠去岁一直处理繁琐的政务，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怎么看放过这个出去放松的好机会，“至于朝中的事情，有姚相国镇守朝堂、许先生拱卫京师，绝对出不了问题。”
许光再次郁闷了，他何尝不想领军征战，但是这次恐怕又只能留守后方了，不过这件事要是交给别人他恐怕也不放心，李悠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出言劝解道，“许先生勿用遗憾，等扫平阿鲁布之后，进攻河东道的时候就用不着朕亲自率军出马了，那时可让许先生独领一军行事。”
安抚完许光，李悠又转向司马错，“司马先生，如今若是要抽调十五万精锐，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汇集到京师？”
“去岁我嘉朝又新招募了十余万兵马，其中超过十万完成了训练正式编入军中；加上以前的老兵，就算要分出部分兵力来防御河东道和蜀中，抽出二十万大军也是绰绰有余。”司马错掌管兵部，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如今有十万多余的兵力就在京城四周，因而只需要再抽调五万兵马，若是走海路或者运河，最多一月时间就可以抽调完毕。”
“嗯，那粮草、军械、营帐、军服这些呢？”打仗可不是广有兵就行的，后勤同样重要。
“去岁各地粮仓已经渐渐恢复充实，只要有一月时间，臣就可以抽调可供十五万大军半年所需的物资。”范蠡早就预料到了李悠迟早会对阿鲁布用兵，所以这些物资很早就准备好了。
“火药、弹丸、火铳、大炮呢？”嘉州军如今已经渐渐开始向热兵器过度，这次出征关内道，李悠打算带上所有的热兵器军队。
“此前各地工坊攻打造了可供两万余人所使用的火铳和大炮，去岁又添三万支火铳，各式大炮上千门，此后每月亦可生产三千支火铳，大炮上百门。”顾将子稍微盘算了下，“若是全都调集到一起，可供八万大军使用；至于火药、弹丸同样可支撑大军半年所需。”
“用来扫平阿鲁布倒是足够了。”李悠点头应道，这次北上的十五万大军中最少有五万是骑兵，依旧使用冷兵器，而剩下的十万大军中还有工兵、战车兵、辎重兵等多种兵种，并非全都使用火铳、大炮。
“从即日起，参谋部开始根据这一数据重新拟定北伐阿鲁布的计划，司马先生开始调集兵马、范先生开始准备物资、顾先生尽快将军械交到士兵们手中，让他们尽早完成适应；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朕就亲率大军北上。”这次出兵的人数虽然只是李圭御驾亲征时的一半，但战斗力却是不知道比那次高出去多少倍了，李悠有信心一战平定漠北。
“陛下万胜！”听闻此言，众将纷纷俯身行礼，他们的心情渐渐变得激动起来，不知道这一次陛下究竟会选择那几名将领与他一同北上呢？

第804章 选将
殿中众将里面，唯有钱骅和严振泉没有丝毫异像，因为阿鲁布占据的关内道地处内陆，实在没有他们俩的发挥机会，他们最多帮着司马错和范蠡做一些运输士兵物资的琐事，上阵杀敌是轮不到他们的，当然他们也没有气馁，因为日后要想扫平河东道必定少不了他们，而且以李悠对海贸的重视和对海外诸国的好奇。水师以后怕是要爬上大用场的。
“周将军练兵练得好，不过光是操练不经历实战可不行，这次周将军就随朕一起北上吧！”李悠环视众将，许光是要留在京城的，钱骅和严振泉的水师又排不上用场，那么可供选择的人选就不太多了，他第一个点了周伯符的名字。
“末将遵旨！还请陛下放心，末将所练的兵不仅擅长操练，更擅长上阵杀敌！”周伯符大喜过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嗯，在大军出征之前，你要继续进行北上的针对性训练，漠北乃是苦寒之地，与中原大不相同，将来可别闹出什么漏子。”处理朝政的空闲之间，李悠也时常前去军营视察，周伯符所训练的兵马还能让他满意。
“秦将军，此次由你率领骑兵，到时候冲锋陷阵、追击敌军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李悠在罗世绩和秦士信之间选择了后者，因为河东道那里毕竟还要有人盯着，而熟悉当地形势、和钱骅配合更为默契的罗世绩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因此他只有错过这个机会了。
“史怀义，你负责看管后路，为大军运输粮草、保证后勤补给线的稳固，你可能做到？”在扫平漠北之后，李悠再想亲自领兵出战的机会恐怕不多了，所以他也要注意多培养一些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出来，而史怀义出身岭南和周伯符、钱骅、秦士信、罗世绩等人并没有很深的瓜葛，所以他就成了最好的人选，身为帝王，这平衡的手段还是要用一用的。
“末将定不会辜负陛下的美意。”史怀义还以为自己这次依旧要和罗世绩一起留守河东道，没想到却突然砸来了这样一件好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嗯，除了看管好后路之外，平日里也要多留意看看周将军是如何运用步兵的，秦将军是如何指挥骑兵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你独领一军的机会呢。”李悠勉励了一番，史怀义虽然也在去年参加了他亲自主持的高级军官培训，已经了解了一些热兵器作战的方略、介壳，可那都是纸上谈兵，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学习。
听到这番话，史怀义的心情愈加激动起来，看来陛下这是要大用自己啊，没想到当年邕州史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竟然能闯出偌大的名堂，他对李悠的感激愈盛，再次叩谢保证自己定不会让李悠失望。
“参谋部跟随朕在中军行动，由朕亲自统领。”李悠接连不断的发出命令，一项项重要的工作都有了安排，那些被点到名字的激动不已，没被点到的则眼巴巴的盼望着下一项安排就能轮到自己。
“陈恒，你统率工兵营为朕遇水搭桥、逢山开路。”当初在即可亏耶鲁翰大军的战斗中大出风头的陈恒一直掌管着工兵营，这些事情交给他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末将领命！”陈恒大声应道，如今的工兵营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寒酸模样了，在李悠的指点下，顾将子为工兵营打造了诸如工兵铲、钢钻等利器，现在别说让她挖地道了，就是连京城的城墙也能凿个对穿。
“好了，诸位都下去准备吧，待一切准备就绪，朕就亲自率军北上。”安抚完那些没有捞到机会参战的将军们，李悠驱散了他们回到后宫之中，既然马上就要出征了，周南她们可得安抚好了。
给宫中的花花草草们遍施了一番雨露之后，李悠又乔装打扮出了皇宫，来到郡主府中，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李令月，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令月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的消息，“我怕是已经有了身孕了。”
“真的？！”李悠连忙上前两步，轻轻地将手放在李令月的肚子上，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哪能摸出个结果来。
“要不我把朝廷的差事卸了吧？到西园去休养？”喜悦过后，李令月和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自从有了孩子，她的争胜之心渐渐消散，现在或许对她来说，将这个孩子养大、顺利教导成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无需如此，反正现在各部的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你只需要偶尔露一次面把我吓大方向就好，就算怀有身孕也耽误不了什么。”李悠却不愿意让她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妇人，“前几个月身子看不出异样的时候你偶尔去衙门里走动走动即可，等到遮掩不住的时候也该到夏天了，那时候借口避暑呆在西园便是。”
说了一些对李令月的安排，李悠又说道孩子了，“这孩子想要封王怕是没什么机会了，但是朕将来会想办法给他弄一块封地的。”或许也可以效仿此前任务世界的大明进行海外封建？反正李悠是不打算将这些皇子皇孙当猪养，也不想像养蛊一样让他们自己斗来斗去，于是分封似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身上也有爵位，到时候让这孩子继承我的爵位即可，何须如此麻烦。”李令月却猜不到李悠的想法。
“这些事情说来还早，等将来再说吧。”李悠也没有将自己的打算提前说出来，毕竟距离孩子长大还有很长的时间。
“哎，这次你率军出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我现在身子不便利也不能……”说着说着李令月的脸红了起来，“不如我……”
李悠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李令月的两只芊芊玉手已经解下了他的腰间玉带，慢慢低下身子跪在他的面前……李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第805章 出征
李悠在朝堂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御驾亲征的决定，朝臣们自然是好一番相劝，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并且取得了姚广孝等重臣的认可，所以这些人的反对意见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困扰，朝堂上开始忙碌起来，各个衙门都在为这次出征做着准备。
一个月后，各项准备都已经就绪，从各处调集来的士兵进入京郊大营驻扎，并在周伯符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适应性训练。运河之上运送粮食、军械等物资的船只连绵不断，史怀义带着辎重队将这些物资分类装运，随时准备出发。
黑冰台也源源不断地送上关内道的消息，当然那些僧人道士的贡献也没有被漏过。黑冰台的人手和僧人道士们在关内道和漠北草原上加大了活动的频率，除了查探各种消息之外，他们也频繁地出没于各个部落要人的营帐之中，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减轻一些大军北伐时将会面临到的反抗。
等钦天监看好的黄道吉日一到，换了戎装打扮的李悠随即在朝臣和京中百姓的瞩目之下，祭拜过天地与战神蚩尤，带着十五万大军缓缓向北方开去。不同于上次李圭出征时的景象，这次无论是朝中群臣还是前来恭送的百姓，都对李悠击败阿鲁布没有任何疑虑，他们讨论的问题只是阿鲁布的抵抗到底能坚持多久而已。
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当然瞒不过坐守龙城的阿鲁布，他也立刻召集群臣商讨对策，他故作不屑地说道，“十五万大军就想攻入龙城，这李悠也太小看我漠北的勇士了。”
“陛下英明，李悠此举乃是以卵击石，定会步李圭之后尘，被大汉轻松击败。”群臣一片附和之声，但是在他们心里却不是这么想，上次李悠以区区十万大军就击败了阿鲁布亲自率领的三十万兵马，这次他率领十五万大军北上，而关内道只剩下了二十多万兵马，恐怕就算有城墙的防御也挡不住他们吧？
而且上次李圭御驾亲征的时候，乃是国师袁章统率军队，有无数大魏的世家豪门、朝中要人拖李圭的后腿方才有了那场大胜，而如今袁章已经身死河南道，杨介夫等人也早就死了，如今的嘉朝可没有愿意给阿鲁布帮忙的重臣，他还拿什么抵挡对方的进攻？
再说了这李悠就算是在上次李圭的御驾亲征中也没吃到多少亏啊？仅仅领着两万残兵就挡住了国师袁章的十万大军，最后还顺利突破重围将李圭带回了京城，这如今他手下的兵马更是达到了十万，又怎么会输呢？
除了阿鲁布的嫡系人马之外，殿中的臣子们已经开始考虑后路了，那些漠北各部的贵人们琢磨着，是不是等局势不利的时候就立刻学着此前的普速部和薛奢部一样率先逃跑以保存自己的实力？反正在他们看来南边的中原人是没办法对漠北草原进行直接统治的，只要躲过了这一劫，再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他们未尝不能超过今日的阿鲁布。
而那些投降阿鲁布的原大魏官员则要忐忑的多，这才几年工夫啊，以前看上去强大无比的大元为何就衰弱成这个样子？他们深深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坚决一些，要是再向李悠投降，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啊？空着双手去肯定不行，但是带上一份礼物呢？比如说北虏的军事情报？比如某个北虏要人的首级？亦或是某座城池？
“陛下，如今唯有赶紧联络河东道诸部，让他们率军南下攻打嘉朝，好让李悠无法全力进攻我大元，如此方才是上策。”伯颜又站出来捡起了自己联络河东道诸部的方略，上次早早遇到挫折之后他并未放弃这一计划，并加强了和其余各部落的联系，倒也被他说动了几家。
“哼，如今李悠虽然率军北上了，可罗世绩和钱骅依旧带着大队人马堵在河东道南边，就凭河东道那群家伙也想突破罗世绩的防御？”阿鲁布显然不看好这些人的战斗力，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伯颜去试试看，“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你再带些礼物去河东道走一遭吧！”
一时之间这些家伙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所以阿鲁布也只能将各地的兵马都聚集起来，并且加紧了对粮草等军需的搜刮，关内道境内的百姓再次怨声载道，各处揭竿而起的义军越来越多……
不久之后，这一消息也传到了那些似乎已经被遗忘了的大魏俘虏们的耳朵里，李冲现在已经没什么精力去责骂李悠登基篡位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此前福王、越王、齐王和蜀王他们不也干过同样的事情么？反倒是越王和福王的待遇让他有些心动，或许自己要是落入嘉州军手中的话，是不是也能捞一个他们这样清闲富贵的安排？
反正自己早就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其在龙城被那些蛮夷百般折磨，还不如回到中原去当一个富家翁。
至于那些跟在他身边的文武官员，则是反应不一，有些愚忠之人再次破口大骂李悠，而那些心思活络的则开始考虑自己要是归顺新朝，是不是可以捞到什么官职？只可惜自己昔日那些同年、同族如今还位列朝堂的已经没有几个了，就是想找人说话都不好办啊。
河东道的众多部落在听闻李悠北上的时候也提高了警惕，要是阿鲁布被他们干掉，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有些弱小的部落已经考虑是不是要迁徙到更寒冷的北方以躲避将来嘉州军的攻击，而有些自恃实力强大的部落则考虑是否南下对嘉州军展开进攻，好借此延缓嘉州军攻略北方的速度，好让自己的部落延续的更久一些。
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注目下，李悠率领大军出了京畿道，来到了关内道境内，即将和北虏接触。

第806章 迎头痛击
无论是李悠还是阿鲁布都没有想到的是率先燃起战火的却是河东道一侧，出于对嘉州军的恐惧，阿鲁布并没有将关内道与河东道交界处定为两军开战的地点，而是选择了诱敌深入，想要效仿李悠诱敌深入，拉长嘉州军的补给线，然后再乱其后路以寻觅胜机，这就让河东道各部赶在了他们的前面。
“首领，前面再有二十里就到嘉朝的地盘了。”一名靺鞨部的骑兵来到兀素科蒙身前汇报道，经过去年的一番苦战，他总算击败了那几个部落，将他们的牛马青壮纳入自己的部落之中，可惜由于这一战实在太过艰苦，所以部落的实力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壮大。
不过这次他也并非孤军奋战，河东道境内较为强大的撒离部和野贺部都被他说动，集齐族中精锐与他一同南下，三个部落的兵马加在一起也超过了十万人，而据他所知罗世绩和钱骅所统帅的兵马也才不到五万人而已，他自觉可以获得胜利，当然这也是因为李悠带走了十五万精锐北上关内道的缘故，要不是如此，谅兀素科蒙也没有这个胆子南下。
兀素科蒙之所以会选择南下，除了伯颜的撺掇之外，也因为他自以为看清楚了局势，如果任由阿鲁布被李悠扫平，那么接下来肯定会轮到他们河东诸部，到了那时候嘉朝肯定能凑够十万以上的兵马，河东道根本没有一个部落能挡住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
所以决不能任由李悠各个击破，就算这次阿鲁布依旧抵挡不住李悠，起码自己击败罗世绩也能为河东诸部争取一些时间，当然要是可以乘机攻入嘉朝境内大肆劫掠一番就更好了，他也正是利用这个理由才说服了撒离部和野贺部的首领与他一同南下，如今李悠已经率领嘉州军的精锐全军而出，就连河东道史怀义的兵马也被调到了那边，现在不打还等何时？
“撒离首领，野贺首领，咱们行军如此迅速，料想那罗世绩也没有防备，不如趁此机会冲杀一阵，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河东诸部的厉害。”这一刻，兀素科蒙似乎忘记了他堂弟部落是如何葬送在嘉州军手中的，对此战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好，依旧是老规矩，谁抢到的东西就是谁的。”撒离部的首领撒离末狞笑着应道，他扬起了手中的狼牙棒，跟在他身后的撒离部士兵们齐声发出狼嚎。
“我的部落到这边最远，孩儿们都有些累了，这一战就不和你们抢风头了，你们先上吧，我在后面给你们压阵。”野贺部的首领野贺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没有弄清楚敌人的真实实力之前，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送死呢，要是敌人真的和兀素科蒙说的那般弱，大不了到时候再冲上去罢了，少抢些东西总比因为冒失送了自己老命的强。
“大师，你是说靺鞨部、野贺部与撒离部三家已经快到本将军的防线前了？”罗世绩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名浑身是汗，喘着粗气的僧人。
“正是如此，这三个部落一共凑了十万大军，想要趁着圣上率领大军攻入关内道的机会来攻打将军。”看来这僧人一路上可是辛苦，他一边擦着光头上的汗水一边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提醒罗世绩，“以贫僧看，将军还是赶紧命人关闭城门严防死守，以免被这些蛮夷趁虚而入。”
在确定这名僧人所带来的消息和此前黑冰台与其他僧道送来的并无太大不同后，罗世绩也失去了耐心，他淡淡地说道，“关闭城门却是不必了，本将军已经命令麾下大军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大师的辛苦本将军记下了，来日定会如实报于僧道司，大师先下去歇息吧。”
“将军！这敌军可是有十万之众，而且多是凶残之辈，将军……将军城中这点人马怕是有些少吧？还望将军慎重行事。”这名僧人被罗世绩吓到了，此处的嘉州军数目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史怀义走后这里就剩下了三万大军，连敌军的三成都不到。
“佛经我不怎么懂，可这打仗么就是你不懂了，大师还请再次稍歇，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还要劳烦大师给这些蛮夷做超度法事了。”说完罗世绩昂首出了大厅，门外早有人牵来战马，罗世绩翻身上马就往城外奔去。
而这名僧人则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顺着罗世绩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得看清楚形势好决定跑还是不跑啊。
咦，方才来的时候匆忙没注意到，如今看来这嘉州军的确和那些蛮夷大不相同啊！僧人在城门口看到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向北方行去的嘉州军沉默了，上万人的队伍行进，除了整齐的脚步声、铠甲和兵器的撞击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沉默给僧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一路嘈杂的靺鞨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靺鞨部的战士们虽然看起来更为凶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沉默的嘉州军却更让他感到畏惧。
如果是这样的军队，或许真的可以如同罗将军所说的那般轻松获胜吧？僧人安静了下来，真的按照罗世绩所说的开始准备法事了。
第二日一早，罗世绩带着大军回到城中，和出去时相比，回来的士兵并没有见少多少，依旧是整齐的队伍、沉默的士兵，只是他们的脸上多了几丝笑意、身上多了几丝血迹，队伍中多了无数的战马和俘虏，背上多了一个大大的包裹。
随后，消息传出，嘉州军此战以三万士兵击败了靺鞨部与撒离部的七万大军，杀敌上万，俘敌两万余，获得敌军丢弃的财货、战马无算，野贺部未敢接战就远遁而逃。
留在城中僧道开始为超度法事而忙碌着，罗世绩则将目光移向西方，如今河东道可以确保一段时间的安全了，陛下那边想必也快到龙城了吧？

第807章 坚壁清野
“奇了怪了，这一路上为何连个北虏的毛都没有看到？所到之处无不开城投降，难道他们打算退回漠北么？”又一座小城在嘉州军面前敞开了大门，这座城池的县官带着城里的士绅跪在城门外两侧迎接天兵的到来，这已经是他们一路上遇到的第五座空城了。
“当初咱们接连在河南道与京畿道重创北虏，歼灭北虏不下三十万，而后阿鲁布又攻入漠北平叛，和普速部与薛奢部杀了个痛快，漠北人口本就远远少于中原，经过这么一折腾，阿鲁布又能凑出多少兵马来抵御我嘉州军？”李悠解释道，“与其沿途安放少量兵力被我们各个击破，还不如让开道路引诱我嘉州军深入，再依靠龙城的城墙与我等相持，再从中寻觅胜机，这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如此也好，倒也省了咱们一路上的功夫。”周伯符心有不甘地笑了笑，说实话他还真巴不得一路与敌军作战。
但是秦士信的脸上却不见笑容，他派人上前询问了那些投降的士绅官员几句，然后回来向李悠奏道，“陛下，还是和前面几处州县一样，北虏在离开的时候将城中的粮食财物搜刮一空，这些百姓已经断粮多日了。”
“派出人手核实此地人口，然后根据人口数量发放粮食。”既然已经投降了，那么这座城中的百姓就是嘉朝的子民了，李悠和秦士信等人却是不能不管不问，毕竟这些都是中原的同胞，而不是漠北的异族。
“陛下，如今这粮食消耗的速度却是比咱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到现在为止大军所带的存粮已经比原计划的多支出了四成，再这样下去粮食恐怕就有些不够用了。”依旧负责后勤事务的孙初阳连忙提醒道，这些百姓固然是要救，但嘉州军自身的安危却也不能不管。
“没想到阿鲁布却也能想出这般阴险的手段来，参谋部还没制定出相应的对策么？”阿鲁布的这一手的确让李悠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这次出征所准备的粮草虽然充裕，可那都是为十五万嘉州军准备的，要想养活从京畿道到龙城一路上的百姓却是远远的不够了。
“眼下只能将消息传回京城，让京城速速运来更多的粮草、种子还有农具。”在李悠身边随时等候询问的参谋赖守仁连忙应道，他可不是前朝那些世家豪门，说不出让这些百姓去死的话来，因此只有加重朝廷的负担了。
“嗯，呵护百姓、恢复关内道的民生本就是朝廷应该做的事情，你们计算出所需要的物资数量后就发回京城吧。”看来姚广孝和范蠡他们又要头疼好一阵儿了。
听闻此言，稍微落后一些的史怀义也感到了颇大的压力，行军至今，嘉州军的后勤补给线越拉越长，他的工作愈发的忙碌起来，现在陛下又打算增加向关内道的物资输入，这可就给他带来了成倍的工作量啊，想必那些北虏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说不得从今以后自己的辎重队恐怕就要成为他们的进攻重点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正思量间，前往忽然传来阵阵欢呼神，抬眼一看，原来是赖守仁已经将李悠的决定大声说给了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他们听闻朝廷竟然如此宽厚，一时难以自已连忙向李悠叩谢皇恩。
“尔等都起来吧，既然尔等如今已经归降成为我嘉朝的臣民，陛下自不会不管你们。”先是温言安抚一番，然后赖守仁的语气忽然又变的严肃起来，“但是尔等也应该知道，北虏之所以抢去你们的粮食，就是希望利用陛下的宽厚仁慈拖延我嘉州军前进的速度，除了这些手段之外，想必他们在城里也留有人手，随时准备作乱吧？对此，尔等决不可马虎，从现在开始一切都需要按照朝廷的号令行事，谁若是敢从中捣乱，小心军法处置！”
在前面的几座州县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嘉州军刚开始放粮，人群中就有人撺掇当地百姓去哄抢，亦或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想要焚毁嘉州军运到城中的粮食，给嘉州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方才把这些人抓住斩首示众，吸取了这些教训之后，每到一处赖守仁都会将这些事情给当地的百姓讲一遍，让他们认清楚形势不至于被北虏所利用。
“为了防备北虏作乱，现将城中的百姓以十户为一组编甲，设甲长一名管理该甲，这十户人家需相互作保，一家犯案，全甲受罚……”接着赖守仁又开始讲述嘉州军防备细作的对策，这些细作大多都是外地人，只要将当地的人口清理清楚，他们就会很快暴露出来，而且这些甲户也需要维持当地的安全，有了他们的帮助，远道而来的嘉州军清理细作更为方便。
堵住四面城门，按照居所进行编甲，每编好一甲就给该甲下发三天的口粮，谁要是捣乱就推迟发放，揭发细作的奖励粮食若干……种种手段施展开来，留在城中的绝大多数细作就被赖守仁挖了出来，拷问清楚后立刻被斩首示众。
其后，赖守仁又从城中百姓中挑选出一批身家清白、亲属众多的青壮，命令他们加入到史怀义的辎重队中，负责维持当地的道路通畅，如此史怀义的压力方才减轻了不少。
就这样一路发放粮食一路北上，他们终于到达了龙城城外，李悠登上高处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阿鲁布的准备还真是充裕啊！”
但见龙城四周的村庄早已被夷为平地，水井也被填实，至于粮食更是一颗也没给嘉州军剩下，城池周边数里的林木也被他们砍伐焚烧一空，坚决不留给嘉州军打造攻城器械，看上去阿鲁布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的工作。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的北虏士兵，弓弩箭矢、滚木礌石、投石机、狼牙拍等守城器械一应俱全，想要攻下这座城池怕是不容易啊。

第808章 四方来投
“分出兵马将此城三面围住，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先让将士们好生歇息一下。”既然没办法突袭，那么攻打城池的事情就不急在一时了，李悠随即下达命令，当然他也没有忘了提防北虏的突袭，在大军热火朝天的搭建营帐的时候，秦士信和他麾下的骑兵可是一直盯着周围的动向，只要北虏敢出来，立刻就能给他们以迎头痛击。
然而城上的阿鲁布却根本没有出击的打算，他如今对嘉州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识，他意识到漠北勇士们骑射无双的神话已经成为了过去，想要在野战中击溃嘉州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才不肯将宝贵的兵力派出去送死。
反正搜刮干净了关内道南方的所有州县，他已经抢到了足可供龙城内所有士兵食用数年的粮食，那么接下来就看看谁先坚持不住吧！值得一提的是阿鲁布并没有将手下所有兵力都留在龙城，约莫有五万余精锐的骑兵被他分成小队撒在了关内道之中，这些小队少则数百人，多也不过两三千，领军的都是他所出身的唐括部的可靠人手。
他在这里用自己和龙城牢牢地吸引住李悠的大军，然后这些小股兵马则隐藏在关内道的山沟里、丛林中、荒原上，随时准备偷袭骚扰嘉州军的补给线，阿鲁布给这些人所下达的命令是不在乎他们给嘉州军造成多少杀伤，焚毁粮草补给才是他们最要紧的任务，他相信这些人一定会给嘉州军制造巨大的麻烦。
先前南边各座州县已经消耗了嘉州军大量的粮草，他们的后勤补给压力越来越大，再加上这些精锐骑兵的不断骚扰，总有一天这李悠会支撑不住的吧？上次在京畿道吃够了苦头的阿鲁布越来越意识到粮草的重要性了。
只要嘉州军稍一露出退兵的迹象，阿鲁布就会倾尽城中全部兵力展开追击，若是能够将李悠杀死，那么中原就会重新改点乱成一团，到那个时候漠北重新攻占京师乃至吞并整个中原也并非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看来今日这些南蛮子是不打算攻城了，但尔等决不能大意，尤其是夜间，需小心留意南蛮子的偷袭。”无当军当日给阿鲁布造成的伤害似乎犹在眼前。
可是让阿鲁布疑惑的是，此后几天中，嘉州军已经在龙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搭建好了大营，却依旧没有开始进攻的打算，他不由得警惕起来，连忙询问那些监听地底动静的官员，看看他们是不是又打算挖掘地道炸垮城墙了，可是那些坐在缸里的瞎子们却没有听到一丝异样的动静；李悠到底在干什么啊？阿鲁布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那座最大的军营。
“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嘉州军营中，一名燕颔虎须、豹头环眼，浑身散发着草莽气息的汉子跪倒在李悠面前大礼参拜，在他身后，还有许多打扮气质相似的汉子，进到大帐来头也不敢抬，跟着此人一起恭恭敬敬地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众位义士免礼平身。”一旁的御前侍卫们个个警惕地看着这些人，生怕有人暴起生事，但李悠却不在乎，以他如今的武力值，就算这些人里有北虏的刺客也能轻松拿下。
“草民叩谢陛下。”这些人按照之前官员的指点又行了一个礼，方才畏畏缩缩地站起来。
“如今乃是军营之中，无需如此多礼，来人呐，给诸位义士看座。”这些都是关内道的义军首领，接了李悠的旨意前来拜见，所以李悠也愿意展示一番自己宽容的气度，不一会儿这些人就在帐中坐下了，李悠也不和他们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诸位都是关内道的义民，敢于揭竿而起反抗北虏，实乃我中原百姓的楷模，朝廷理当嘉奖。”
这些人既然肯接李悠的圣旨，冒着风险千辛万苦赶到此处，说明大多都是热切功名的，现在一听闻李悠夸赞他们，心中顿时激动起来，当下也忘了方才礼仪官员的千叮咛万嘱咐，激动得涨红了脸，纷纷出言谦让。
“如今朕率领大军北上，阿鲁布覆灭只在旦夕之间，将来诸位若是想从军，朝廷自会按照各位的情况分别给予不同官职。”李悠伸手指向站在史怀义身后的程俊达，“这位就是河南道赫赫有名的好汉程俊达，想必诸位早有耳闻吧？如今他已经是朝廷的四品武将了，将来若是再立下功勋，封妻荫子也是不在话下啊！”
本来按照程俊达的身份是没有资格来到李悠的大帐里议事的，但是为了给这些关内道的豪杰们树立一个榜样，李悠就让史怀义将他和其余几个效力军中的河南道义军首领带了过来，这一手段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一听闻这个昔日和自己差不多的家伙现在都已经是四品武将了，众人纷纷羡慕的红了双眼。
“程大当家的威名草民早有耳闻。”方才领头拜见李悠的义军首领翟雄信羡慕的看着程俊达，若是论起绿林中的地位，自己也不输给他多少，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捞到同样的官职啊？不，给个五品官也够我回老家好生炫耀一番了。
绿林道说大不大，有资格在李悠面前出现的都是大魏绿林中赫赫有名的豪杰，这些人很快就认出了那些如今已经是朝廷高官的将军们。
任由他们热闹了一阵儿，李悠见翟雄信等人眼中的羡慕越来越多，自觉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诸位无需羡慕他们，他们也是在朕剿灭袁章的战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方才有了今日的荣耀；而如今朕要对付的可是阿鲁布，比起昔日的袁章来，建立功勋的机会只会更多，诸位未尝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愈加热切起来，纷纷眼巴巴的看着李悠，恨不得立刻揽下最为艰难的任务。

第809章 民心在我
“还请陛下放心，但有用得到我等的地方，草民等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当初阿鲁布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来收复这些义军，可是他们这些人久在河东道，早就和时常入侵的北虏结下了化不开的梁子，所以坚决不肯归降；但是李悠却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中原的皇帝方才是正统，而且李悠的名声一向很好，此次北上以来不断接济沿路百姓，绿林之中多有赞誉之声，能有机会归顺于他乃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情。
“好！诸位一心为国，朕深感欣慰，如今既然诸位远道来投，朕自不会亏待，稍后史将军会核实你等的兵马，然后给予官职，其后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交给你等去做，只要能够立下功劳，朕定会论功行赏。”想让人卖命，总得先给点好处，李悠直接就将这些人纳入到了朝廷的军制之中，想必身上有官职在，这些人办事的主动性也会更高吧？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肯定不会给他们多高的官职，也不会将这些义军和嘉州军视作一样，日后肯定要对在他们手下的兵马进行打散重编，但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如今的战事都集中在关内道，而这些人对关内道的风土人情、地理形势极其熟悉，又各有各的地盘，还是继续保留原有编制对战事更加有利一些。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我等如今尚未立下功勋，就获赐赏赐，实在是心中有愧啊。”翟雄信是个直性子的人，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出言谦虚道；可是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那些首领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你不想当官何必来此？我们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诶，翟当家的这话就不对了。”李悠当然看出了这些人的反应，但是也不能打击翟雄信，于是他拿出了一个无比合适的理由，“自北虏南下以来，大魏的官员将士要么狼狈而逃，要么叛国投敌，而那些世家豪门更是不堪，唯有诸位义士担起了反抗敌寇、守护桑梓的责任，此举对我中原大大的有功，朕今日的封赏只不过是酬劳你等过去的功劳罢了，这些官职赏赐你们拿的理直气壮，又何须谦逊。”
这一段话说的翟雄信等人心里美滋滋的，他们当时之所以起兵反抗大多是部分于北虏的暴政，起事的时候哪有想过这些，现在经过李悠这么一提醒，顿时觉得自己似乎也成了英雄，于是也就不再坚持，乐呵呵的接受了李悠的封赏。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刻急着跟随史怀义出去，而是接着问道：“敢问陛下，草民等究竟有什么可以帮得到大军的地方？”他们其实也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手下的那些兵马和嘉州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恐怕不会是让他们攻打龙城。
“如今你们就快是朝廷的将领了，以后要自称末将才是。”李悠先提醒了一句，然后方才揭晓谜底，“攻打龙城其实不难，现在稍有顾虑的是这阿鲁布将数万大军分散到关内道各处，不断骚扰我嘉州军的补给线，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朕也不放心全力攻城啊！朕本想派出秦将军四下扫荡这些军队，可我嘉州军的士兵大都是出身于关内道以外，对此地地形风土等都不熟悉，单凭他们想要办成此事怕是不易，所以就想到了诸位。”
这些人方才还以为是多么艰难的任务，现在一听闻只是帮着嘉州军扫荡那些散落在四处的北虏骑兵而已，当下大为放心，翟雄信再次向李悠保证道，“此事容易，关内道凡是能隐藏兵马的地方，就没有草民……末将等不熟悉的，只要有末将等在，这些北虏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他还难得的拽了一句文。
“实不瞒陛下，草……末将在率领手下人马赶来此处的时候，就在路上发现过北虏小对骑兵的踪迹，只是急着赶路没有多加探查，但是末将敢保证这些人并没有走多远，末将愿意这就带领大军围堵他们。”一名义军首领喜不自胜地说道，看来这第一项功劳要落到自己手里了，还真是老天眷顾啊。
不单单是他，随后又有不少人报告了北虏出没的情报，这些人才是关内道真正的地头蛇，北虏的骑兵就算可以瞒得过嘉州军，又怎么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你说一条消息，又来一个线索，很快上万北虏骑兵的下落就被他们挖了出来。
“好！秦将军听令！”李悠喝道。
“末将在！”秦士信连忙出来应道。
“先命秦士信率领三万骑兵，连同诸位关内道义军首领，共同负责剿灭北虏骑兵，守护大军后勤的重任，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务必要将散落在外的北虏清除干净！”李悠随即下达命令，由这些地头蛇提供消息，秦士信派兵围剿，想必解决这些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末将领命！”秦士信、翟雄信以及帐中的所有义军首领纷纷领命。
任务已经分派完毕，秦士信下去准备，史怀义则带着这些头领前去核实他们手下的兵马，安排官职，他在河南道的时候就经常和义军打交道，所以很快就将翟雄信等人理的服服帖帖，想必这项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呵呵，阿鲁布你还想和我打游击战？但是你莫非不知道这游击战最要紧的是民心啊！此前你们在关内道横征暴敛，今次又收走了城中百姓的所有粮食，早就把关内道的百姓得罪光了，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够给你们提供帮助么？
反观我嘉州军，先用粮食收服了南边各州县的百姓，接着又联系到了熟悉当地形式的义军，这下子就算你们藏在深山老林里也能把这些士兵全都挖出来；你自作聪明将骑兵拆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现在却是更方便我嘉州军前去绞杀。
稍后秦士信也将手下的军队分成了以三千人为一队的小队，保证对敌军的兵力优势，然后在众多义军的带领下在关内道各处对北虏骑兵展开了包围。

第810章 瓮中捉鳖
“秦将军，前面再走十来里地就到我……末将此前的山寨了，末将离开的时候听人说周围好像来了些生面孔，当时没细想，现在看来大有可能就是北虏。”翟雄信指着远处的一座大山对秦士信说道，换了一身嘉州军制式铠甲的他显得格外精神。
“好，此处地势紧要，无论南下还想向东，都要路过左近，就算暂时找不到北虏的踪迹，咱们也不着急。”秦士信知道他的立功心切，但是北虏的动向飘忽不定，为了不让他失望，故而提前埋下了伏笔。
“就算眼下找不到也没关系，末将的消息还算灵通，咱们在山寨中歇息数日，总会有好消息的。”翟雄信哪能不着急？经过核实人数，李悠赏了他一个五品的武官，虽然这已经是关内道诸多义军头领所获得的最高官职了，但比起昔日在绿林中和他地位相当的程俊达已经是差了不少，而且关内道义军之中已经有人发现了北虏的踪迹，要是他再不努力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面子上恐怕就不好看了。
绿林中讨生活的汉子最讲究的就是面子，要是将来见了自己昔日的小弟却要称呼上官，翟雄信恐怕会不知道自己的脸面该往那搁了！
“大当家的！您这身铠甲可是光鲜啊！”来到寨中，看守山寨的哨兵看着他深深的铠甲两眼放光，“朝廷这是给了您多大的官？”
“放肆！秦将军在此还不赶紧拜见！”若是往日，这些麾下儿郎的恭维只会引得翟雄信哈哈大笑，并好生吹嘘一番，但是这一路上见惯了秦士信麾下兵马令行禁止的样子，现在一看到自己手下还是这般没大没小，翟雄信就好一阵儿脸红，呵斥完对秦士信讪讪地笑道，“乡野粗人不懂规矩，让秦将军见笑了。”
“不要紧，等将来平定关内道之后，翟将军手下的兵马想必也进行一番训练，训练之后就好了，本将军的兵马也是这样过来的。”秦士信笑着应道，这才让翟雄信松了一口气。
回到寨中，顾不上休息，翟雄信立刻召集起所有的手下，询问北虏的最新动静，这些属下终于没有让他失望，一名猎户出身的小头目送上了一个好消息，“启禀大当……将军，小的昨日到五里外的北山打猎时发现山下似乎有大量兵马驻扎，小的悄悄地靠近瞅了瞅，那些家伙虽然改了打扮，但是还是没瞒过小的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漠北的北虏。”
“少啰嗦，说正经的，他们有多少人马？打算往哪里去？现在是不是还在北山山下？”翟雄信心中大喜，连忙催问道。
“应该有一千人左右，大多是一人双马，至于去哪里小的就不清楚了，他们叽叽咕咕的说些鸟语，小的也不清楚。”小头目为难的摸着头，“不过看上去他们似乎并没有马上就走的打算，如今说不定还在那儿。”
“嗯？这可是要抓紧了，区区五里之地，想必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吧？可别人他们跑了！”秦士信连忙说道，作势就要起身率兵追击。
“秦将军别急，这北山距离此处虽然只有五里，但中间隔着好几座山，也不通大路，除了猎户其他人想要过来就只有绕上几十里的远路了，那些北虏不一定发现的了咱们。”拉着秦士信坐下，翟雄信继续追问，等再也榨不出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再带几个熟悉这条路的同伴一起去探查一番，把他们的人数、驻扎地点、周围情况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的，不要有任何遗漏，一旦打听清楚留下人继续盯着他们然后赶紧回来汇报；若是真如你所说，本将军赏你个官当当。”
“多谢将军，小的这就去。”他现在对这个新的称呼越发的熟练了，随即一蹦出了聚义厅，招呼几个熟悉的同伴，带上家伙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他又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这伙北虏依旧没有挪地方，还是留在那里不知道等什么，小头目唾沫四溅的将他们的营寨布置说得清清楚楚。
“既如此，咱们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动身围住他们。”刚说完秦士信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只是以你方才所说，此地若想去北山只有绕路，我这大军进发可是不容易啊，要是到了地方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此事秦将军不用担心，虽然大路要绕很远，但是咱们可以走其他路。”翟雄信自信的一笑，身为地头蛇谁还没有几条隐秘的通道来？他很快就在地图上标出了几条通往北山的路径，这些道路虽然不宽，但也足够骑兵通过了，而且这几条道路的出口正好卡住了北虏营寨的前后，让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秦士信夸赞了翟雄信一番，然后开始了拟定作战计划，用过饭后再休息一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带着大军出发了，等来到北山山脚下的时候，那些北虏对即将到来的灾难还一无所知，他们正在营中准备吃午饭。
可惜他们的这顿饭是注定吃不上了，秦士信和嘉州军和翟雄信的义军同时从大道与丛林中杀出，杀了北路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甚至还没来的拿起兵器，就被翟雄信带人砍去了脑袋，不到半个时辰，这一千多瓮中之鳖就被他们收拾的干干净净；义军还有一些伤亡，但久经训练的嘉州军却几乎没有损伤，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完胜。
“好，此战翟将军当居首功，等大军返回龙城之后，我定要在陛下面前给翟将军还有诸位请功。”秦士信的这一番话说得他们都快笑合不拢嘴了。
高兴过后，翟雄信又开始琢磨着，这附近到底还有哪些地方可能有隐藏的北虏军队呢？他现在可谓是满怀壮志，打算在回到龙城之前攒够超越程俊达的功劳，到时候劳资的官非要当的比他还大不行！

第811章 剪除羽翼
“这些南蛮子围城都多少天了？为何还不开始攻城？”阿鲁布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李悠在龙城的坚城之下撞个满头包，可是李悠却一直将军队留在军营中稳守不出，每日只是操练士兵并没有向龙城发起攻击，而阿鲁布按耐不住策动了几次出城偷袭也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被严阵以待的嘉州军尽数歼灭。
“陛下勿用着急，料想等我漠北的骑兵断了他们的粮道，李悠就不得不加紧进攻了。”从河东道赶回来的伯颜劝说道，兀素科蒙的失败让他大感遗憾，看来这一次只有阿鲁布独立承担嘉州军的攻击了，河东道那边大概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愿如此。”阿鲁布转而笑道，“别看这些南蛮子现在还很悠闲，不过等到咱们的勇士阶段他们后路的时候恐怕就该着急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多少把握，要是那些散出去的骑兵队伍有战果的话，恐怕早就派人回来请功了，但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而且据他的观察，嘉州军中的骑兵好像少了许多，难道都是去对付他们的么？
龙城以南，嘉州军输送粮草的必经之路上，史怀义带着数千步兵押送着大车小车的粮草、军械缓缓向北方行去，游骑四面散开，警惕的搜索着方圆十里的每一个角落，一旦发现异样，他们就会立刻释放烟火向史怀义通报消息，那些运量的队伍就会马上做好防御的准备。
一名游骑打马跑上一座山头，右手遮在眼前，伸长脖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然后继续向另一座山头跑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间之后，几名身披羊皮的北虏骑兵从隐身处小心翼翼的挪了出来，弯着腰鬼鬼祟祟的摸上他刚才所站的山丘，向着这名游骑来的方向望去，史怀义的运粮队伍正好落入他的眼帘。
“启禀将军，那些南蛮子果然走的是这条路，小的刚才数了下，大概有五千来人，不过并没有多少骑兵，绝对不是咱们的对手。”这还是托了袁章的福，他才能数得清楚这么多的数字，“咱们先跟在他们后面，等入夜安营扎寨的时候咱们就摸进去宰了他们？”
“最近附近的几队骑兵都没了联系，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稳啊，你说这该不会是南蛮子的诡计吧？”领头的将领莫日根却不想他们这么乐观，而是有些迟疑不定。
“将军，咱们出来的时候带的粮草干肉可是不多，要是再不进攻，怕是就要断粮了，下次再想遇到南蛮子的队伍恐怕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周边的百姓都躲去了城里，以我们这点兵力想要攻打城池怕是不够啊。”一名属下隐晦的提醒道，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莫日根再犹豫了，要是再不抢到足够的粮草，他们恐怕就只有退回龙城了。
“好吧，那就继续盯着这支队伍，一等他们停下休息就发起进攻，抢完粮食马上就放火，这么多的粮草咱们可带不完。”莫日根没有办法，只好加派了更多的哨探跟在史怀义的身后查探情况，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埋伏。
可是他似乎找错了地方，史怀义虽然没有设下埋伏，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就在他们身后秦士信的三千骑兵正在翟雄信的带领下向他们这边缓缓包围过来。
“秦将军，我估摸着这些北虏大概是想等史将军停下了再发起进攻。”翟雄信眼看着又一项功劳即将到手，心中不仅大喜过望，这次再立功的话自己又能升到几品官？“末将对这块地方很是熟悉，再往前十五里路就是一处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史将军大概会在那里过夜，而北虏肯定会将兵力聚集到这里再发起进攻。”
翟雄信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在地图上分辨着，看地图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不过经过随军参谋的提醒，秦士信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嘉奖几句之后他对翟雄信说道，“翟将军果然熟知地理，只是你若是想继续在军中效力，怕是得到武学之中好生培训一番啊，要想独领一军看不懂地图可不行。”
“嘿嘿，末将出身贫寒，连字都识不得几个，哪还有这份本事。”翟雄信讪笑着，脑海里回想起幼年时乡间私塾教师用戒尺打人手心的场景，不仅后背一凉，俺到时候该不会也要手这份罪吧？
三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分成三队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北虏的后面，等莫日根将他们都聚在一起准备向史怀义发起攻击的时候，秦士信带着嘉州军的骑兵，翟雄信领着山寨的义军一起冲了下去，打了莫日根一个措手不及。
正做着剿灭嘉州军焚毁粮草美梦的莫日根哪会想到自己身后还有敌人？猝不及防之下刚一接战就被秦士信的熟铜锏敲碎了脑袋，剩下这千余骑兵也被嘉州军和义军很快分割包围，消灭殆尽。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不远处的史怀义，很快他就带着大队人马寻了过来，只是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敌兵留给他了。
“我还说将他们留在夜间自己解决了，没想到却让秦将军抢了个先。”史怀义也并非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他的队伍中没多少骑兵纵使能击败对手也无法全歼，所以才想着设下埋伏诱敌深入，只是却没有发觉跟在莫日根后面的秦士信。
“这已经是被翟将军发现的第四波北虏了，其他几队的战果也应该差不多，想必用不了多久史将军你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押运粮草了。”秦士信哈哈大笑着应道，最近这种来去如风的作战方式实在是有些让他感到无比滋润。
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阿鲁布撒到关内道各处的骑兵也渐渐被这些地头蛇们挖了出来，配合嘉州骑兵的绞杀，阿鲁布留在城外的羽翼已经被渐渐剪除干净，恐怕不久之后李悠就可以放心的发起总攻了。

第812章 热气球
“陛下，所有火炮都已经运到，除此之外末将还带来了粮草数万石，足以支撑大军数月之需。”和秦士信分别后，史怀义很快就来到了龙城之外，将所有补给安安全全的送到了李悠的大营之中，并且汇报了沿途所见。
“嗯，史将军辛苦了，等此战结束之后，当给史将军记一大功。”大军出征，后勤尤为重要，史怀义能顺顺利利地运来补给，的确功不可没，“这些粮草都是嘉朝百姓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咱们断不能浪费。”
此前之所以不发起进攻，一来是因为龙城的防御的确严密，二来是因为大炮和投石机、巢车等攻城器械尚未打造完毕，三来么则是出于对阿鲁布散出去的那些骑兵的顾忌，但是现在这三个问题都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也该是发起进攻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嘉州军也没有闲着，参谋部门制造了大比例的龙城模型，整日琢磨着各种破城的策略；工匠们将嘉州军从远道运来的木材打造成攻城所用的器械；步兵们在进行着最后的攻城训练；炮兵们则不断测量各个地方的数据，好寻找出最为合适的火炮阵地；而工兵则在陈恒的带领下此处挖坑查看当地土质，寻找挖掘地道的合适路线。
这些工作也都已经到了尾声，攻城所需的各项数据已经收集完毕，士兵们也都做好了临战的准备，在李悠的一声令下，包围着三面城墙的嘉州军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陛下，嘉州军似乎要攻城了。”城上的将领们很快将这一消息传递给了皇宫之中的阿鲁布，阿鲁布不敢怠慢，马上穿上铠甲急匆匆的来到了城墙上，放眼望去只见嘉州军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向城墙逼来，队伍之中大炮、投石机等攻城利器多不胜数。
和当即京畿道一战相比，嘉州军似乎又强了些，阿鲁布不仅心中一凛，但很快就自我安慰起来，这龙城可不比当初那些木头、泥土打造的营寨，嘉州军想要攻破龙城绝对没有这么容易，他大声喊道，“哈哈哈，看来南蛮子的粮草已经顶不住了，就让咱们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然后等他们退兵的时候乘胜追击，重新夺回京城！”
受阿鲁布的蛊惑，城头北虏士兵的士气有了些起色，可依旧不能与城下的嘉州军相比；忽然，嘉州军的军阵之中突然冒出了几个硕大的家伙，这些家伙看起来面目极其狰狞，让人望而生畏，许多人同时脱口而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鲁布也忍不住将自己的视线死死地黏在了最大也最醒目的那个家伙身上，只见这个家伙的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球，圆球缓缓升上天空，下方追着一个吊篮，吊篮之中还呆着几名嘉州军的士兵。
“魔鬼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许多北虏的士兵就开始在城墙上向这些热气球跪拜起来，他们把这些当成了传说中的妖怪，如非如此这些家伙为何长得如此恐怖？又还能升上天空？这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啊！阿鲁布方才辛辛苦苦鼓舞起来的那点士气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城头的士兵们心中满是恐慌。
“陛下，此物真是神乎其神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玩意儿的周伯符瞪大了眼睛，纵使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到士兵顺着热气球升到了如此高处也不禁有些双腿发抖，他大概是没有这个胆子上去的。
“这都是顾先生小弟子的功劳啊。”李悠身边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紧张的望着远方缓缓升起的热气球。
这名叫做周正心的墨家子弟乃是孤儿出身，幼时在京城以乞讨为生，偶然拾到了顾将子遗失的墨家机关盒，他将其当成了玩具花费三天时间将其拆解开来又重新装好，当顾将子寻到失物的时候不禁大为惊讶，于是将周正心收为关门弟子。
周正心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成了诸弟子之中最为勤奋的一个，十多年下来不仅将顾将子的一身所学学的干干净净，就是在其他领域也多有建树，周正心时常自称自己机关巧物第一，冶炼铸造第二，游侠技击第三，墨家学术第四；这次的热气球就是在经过李悠提醒后他带领团队研发数年所完成。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热气球已经升到了高处，吊篮中的士兵依靠望远镜将阿鲁布在城中的布置看的清清楚楚，一张张写有城防情报的图纸装在竹筒里顺着热气球的缆绳坠到地上，等候在旁边的参谋们连忙捡起交到参谋官手中。
而参谋官迅速在地图上将这些情况表明，并且飞快的计算出一组组数据，这些数据又传到了炮兵营和投石机营那里。
现在还保有投石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目前大炮的威力尚且无法击垮坚实的城墙，要想攻击到城墙后面的敌军设施还离不开能够曲射的投石机，当然如今嘉州军中所用的投石机也是经过了墨家好手重新设计过的，发射的重量、距离和准确度都远远超过了阿鲁布军中的装备。
在收到这些数据之后，一台台投石机开始装填霹雳弹，将目标对准了隐藏在城墙后面的北虏投石机阵地。
“发射！”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上百枚霹雳弹同时向预定的地点袭去，城头的北虏士兵连忙将身子缩在城垛后面躲避。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嘉州军所发射的弹丸很少有落在城墙上的，大多都越过了城墙落入城内。
“哎呀，不好！”不等城上的将士们稍感欣喜，阿鲁布就失声叫道，他连忙回过头顺着这些弹丸坠落的方向望去。
“轰！”霹雳弹落地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阿鲁布专门隐藏起来准备给嘉州军一些颜色看看的投石机就在爆炸声中化成了废物，这些投石机连一枚石弹都没有来的及发射就退出了这场关系重大的战事。

第813章 工兵营建功
“好，周大匠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很快这一战果就经过了热气球上观察手们的确认，塞入竹筒顺着缆绳滑落，来到了李悠的手中，阿鲁布辛苦打造的投石机在第一波攻击中就损失过半，而剩下的那些想必也来不及逃过嘉州军接下来的攻击。
“多谢陛下称赞，我等不过是依照陛下命令行事罢了，实在不敢居功。”为了提高工匠们的积极性，李悠和顾将子商量出来了一套工匠级别认证体系，根据工匠的级别分别给予不同的待遇、地位和荣誉，其中大匠乃是仅次于将作大匠的级别，这一级别如今除了顾将子再无第二个人，也就是说周正心小小的年纪已经是嘉朝屈指可数的工匠了，至于成为将作大匠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自古攻城战，最难的就是探查城中敌军的布置、动向，可是有了此物，城中敌军的动向就一览无余了，我军大可以专门寻找敌军的破绽发起进攻，实在是便利之极啊！”史怀义乃是饱读史书之人，当然能看出热气球对战事的重要性。
接下来战事的发展也正如史怀义预料的一样，在摧毁了北虏的投石机之后，嘉州军的投石机又对城墙后方敌军最为密集的地方发起了进攻，北虏士兵一时间损伤惨重，阿鲁布不得不下令让他们暂且躲远一些以免遭受更大的损伤。
而城头防御的兵力减少，刚好给城下的嘉州军提供了机会，李悠立刻做出应对，周伯符带着攻城的步兵架着云梯，推着巢车、楼车等攻城器械向着防御最为薄弱的一段城墙攻去，大炮、火铳和弓弩也加大了对这段城墙的压制，雨点一般的弹丸压得城头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来，眼看着周伯符的兵马就要到城下了，他们才不得不抬起头来进行反击。
此时的战事越发激烈，热气球上传递消息的方式也从投掷纸条换成了旗语，几名士兵挥舞着两杆小旗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将城头的动向飞快的传递到嘉州军的眼中。
“敌军准备增兵，方位二五一，人数一千，传令投石机准备进行覆盖性攻击！”一条条针对性的命令从中军传出，一名名传令兵飞快的将这些命令传到相应的责任人那里，随即对敌军的反应做出了针对性的攻击。
一直等周伯符带人攻打到壕沟前，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而陈恒的工兵营也早就做好了跨越壕沟的准备，一块块木板被搭在了壕沟上方，步兵们不等木板搭稳就飞快的冲了过去；工兵营则分作两拨，一拨留在原地飞快的在壕沟上挖掘着缺口，打算将护城河里的水彻底放干；而另一部分则推着防御力极高的车子抵到了城墙上。
这种顶部乃是斜坡状的木车乃是用硬木包铁制成，顶端的胁迫可以卸去滚木礌石的冲击力，让这辆木车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六七名工兵营的精锐士兵正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对着城墙上巨大的墙砖卖力。
精钢打造的利刃塞入墙砖之间的间隙，飞快的刮去黏合城墙砖的糯米砂浆，很快就将一块城砖的四周变成了空隙，紧接着另一名士兵上前将几支前端带有弯曲分叉钢尖的铁棍塞入缝隙之中，其余士兵一起握住铁棍的末端用力撬动，这块城砖就渐渐松动开来，被他们拆了下来，既然第一块已经搞定，那么接下来的就更好办了。
工兵们飞快的将面前的所有城墙砖都扒了下来，露出后方的坚实夯土墙体，对此工兵营也早就琢磨出了一系列的解决办法，尖头镐用力的凿在了城墙上，待稍微凿出几个小坑，身后拿着钢钻的士兵就飞快的扑上去，将钻尖对准这些小坑开始了飞快的钻动。
坚比岩石的夯土在这些钢钻面前变得和豆腐一般脆弱，一大块一大块的夯土不断掉落，这些工兵很快就在城墙底部钻出了几个深入城墙内部的大洞。
“好了，尺寸差不多够用了，你们先退回去吧！招呼周围的士兵躲远一些。”工兵小头目将同袍一个个赶了出去，自己和副手则将一个巨大的火药包塞入深洞之中，接上引线然后迅速点燃。
引线冒出嗤嗤的火花飞快的向火药包靠拢，这俩人则像被火烧了一般飞速逃离了木车，使出浑身力气向后方逃去，一边逃跑还一边招呼着落在后方的嘉州军加快速度。
而在远处，巢车上的火铳手们也加快了射击的频率，以求对城头的北虏展开压制，好掩护这些人尽早脱离到安全地带。
“卧倒！”点火的小头目一边跑一边在心中计数，当他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一个猛扑扑倒在地，同时还大声招呼着友军。
“轰！”这些士兵刚刚趴到地上，就见城墙底部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无数碎砖硬土伴随着火光四面迸射开来；上方的北虏守军感到城墙一阵摇晃，纷纷摔倒在地。
龙城不愧为天下有数的坚城，就算是深入城墙内部的爆炸也没有直接将这段城墙炸塌，而仅仅在城墙下方炸开了一个硕大的孔洞，透过这个孔洞似乎隐隐可以看到城内。
这样的爆炸不断在城墙下方响起，等今日嘉州军的攻势停止，缓缓退兵的时候，龙城的城墙根上最少也出现了十个这样的孔洞，这些孔洞周边满是巨大的裂痕，裂痕向着四周延伸开来，让阿鲁布等人生出触目惊心的感觉来。
紧张的战事暂时结束了，可是阿鲁布却没办法放下心来，他完全可以看出嘉州军今日的进攻仅仅是试探性的，根本就没有用上全部力量，而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感到渐渐不支，再看向那些可怕爆炸遗留下来的孔洞与裂痕，阿鲁布隐隐的觉得，这龙城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坚不可摧。
相较于阿鲁布，嘉州军则是另一番心态，他们都已经看出来，龙城的陷落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第814章 外挂
“攻破龙城并算不得什么，全数歼灭阿鲁布麾下兵马，为日后进军漠北扫清障碍才是此战的真正目的！”收兵之后，李悠提醒众将，免得他们高兴过头忽视了战略方向。
夜幕降临，战事渐渐停歇，北虏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的扑向那些被嘉州军所炸出的孔洞，想要利用这点时间将其修补完毕，可是嘉州军又怎么会允许他们轻轻松松的就搞定这些？白天的时候炮兵们早就测量好了相应的数据，将这些孔洞当成目标不断地发射着炮弹，那些赶来修补城墙的北虏在炮弹的轰击下不断出现损伤。
所以到了第二天早上，嘉州军醒来一看，这龙城城墙根上的大洞起码还有一半露在他们面前，北虏忙碌了一晚上也没有修补完毕，不过他们倒也并非毫无防备，透过大洞的间隙可以看到后面已经垒起了墙壁、堆好了柴火，一旦嘉州军从这里攻进去，他们就会燃起柴火截断嘉州军的去路，再凭借墙壁的防御消灭他们。
不过他们这番准备却是落了空，李悠可着急攻进城去，用嘉州军将士的血肉来突破他们的防御，既然工兵营的这一手有用，那么就接着慢慢干吧，迟早会有将城墙炸塌的那一天，又何必急于一时而让自己遭受更大的损伤呢？
今天依旧没有太强烈的风，热气球再次缓缓升上天空，将北虏在城里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在这个时代，北虏根本拿远处的热气球没有丝毫办法，阿鲁布昨日也曾放出猎鹰想要用猎鹰的爪子来撕碎热气球，可惜热气球的吊篮里早就准备好了神射手，几发子弹过去，这些猎鹰就吓得赶紧逃跑了，甚至还有个倒霉的家伙被击中殒命，倒是便宜了嘉州军的厨子。
有了热气球，就相当于战争游戏中开了扫除战争迷雾的外挂，阿鲁布的种种布置都尽在嘉州军的掌握之中，这仗还怎么打？只要他敢聚集大批军队，就会迎来霹雳弹的大规模招呼，直逼得阿鲁布不得不将城中兵力分成小块，分散集中，如此倒是躲过了巨大的损失，但也拖累了他们及时应变的速度。
至于出城偷袭就更是不用想了，阿鲁布只能憋在城里祈祷嘉州军的粮草早点消耗干净，可是这才是嘉州军开始攻城的第二天啊，他们的粮食恐怕还剩下不少吧？他们真得能坚持到那一天么？而且散出去的小股骑兵也很少传回战果，看来他们怕是都被秦士信给解决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将他们留在龙城附近，或许还能骚扰一下嘉州军。
到了嘉州军攻城的第二天，阿鲁布仍然没有想好对付木车遮挡、工兵扒开城墙安放火药包炸城的办法，按道理说这些木车在城墙脚下停留的时间颇长，只要有足够大的石头，总会将这些木车砸碎，那么接下来那些暴露在外的工兵就是砧板上的肉了，可是嘉州军的投石机和火炮也不是吃素的，有他们将巨石抬上城垛的功夫，早就被嘉州军炸碎了。
至于金汁热油更是不管用，嘉州军随军的木匠手艺可是很高超的，木车的顶部不仅坚实而且严密，还抹上了几层漆防水，这些东西根本就流不进去；唯一可能起点作用的或许就是放火焚烧了，可是火烧毕竟需要时间，而且木车中还准备了灭火的水，基本上可以坚持到扒开城墙、安放火药包的时候。
金国工兵营昨日一整天的努力，如今护城河的水已经被他们放干了，并且用草袋包土在护城河上垒出了几条供嘉州军通过的通道，这些确实比昨日的木板桥方便了许多，甚至连更重的巢车都能够通过，巢车顶端的嘉州军神射手们甚至可以靠的更近，居高临下来对城头的北虏将领进行点名。
这也把阿鲁布逼得不得不离开城墙，来到更高的箭楼上指挥作战，可是箭楼的师爷终究有限，他现在对战场局势变化的了解又慢了一拍。
“看样子北虏已经将几座城门统统封死了。”站在望楼高出的李悠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只见正对嘉州军的这座城门，在嘉州军炮火的不断轰击之下已经变得破碎不堪，露出了后面的砖块土石，想来依靠城门破城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李悠也没有过多失望，如今秦士信的骑兵还没有将散落在外的北虏游骑彻底清除干净，要是现在就攻破城池的话，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骑兵来追击剿灭北虏溃兵，所以还不如继续和阿鲁布玩下去。
如今嘉州军中刚刚装备了不少新式的武器，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检验一番这些武器，好为下次的改进收集足够的数据；这不，周正心正带着他的人手守在火炮营旁边不断地记录着什么呢。
到了今天，北虏的士兵们总算可以勉强适应一些嘉州军的炮火了，他们在城墙上来回调兵的速度比昨日更快了些，所以这一日嘉州军所取得的战果比昨日要稍微少一些，工兵营在城墙根上又增添了八处大洞。
当然这也是嘉州军没有使出全力的缘故，要是将陈恒的所有部下都拍上去，让周伯符的步兵展开大规模的蚁附攻城，拿下龙城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这样，嘉州军的伤亡就实在太大了些，李悠可舍不得浪费这些士兵的生命。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鸣金收兵，将那些阵亡将士们的尸首都收回来，伤兵立刻送到医护营救治。”太阳渐渐落山，第二天的攻城战也就此宣告结束。
经过这两日的作战，从周伯符、孙初阳等将领到普通士兵，都对攻破龙城充满了乐观，在他们看来阿鲁布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他们的。
李悠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更想多减少一些损伤，扩大一些战果，甚至是多保存几分龙城的元气，所以他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开始使用另外一支强大的力量了？

第815章 城内的暗流
“没想到区区数年，这嘉州伯就闯出了这般声势，如今竟然压得……压得……抬不起头来，还真是世事莫测啊。”龙城中靠近城墙的一处军营之中，两名原来大魏禁军的降将正在喝着闷酒，论起身份他们当年也是和李悠不相上下，可如今却是天壤之别。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率军南逃去投奔嘉州伯了，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受那些蛮夷的闷气。”另一人也压低了嗓音附和道，“想当初我王宣道也是禁军之中赫赫有名的好汉，谁知今日却成了北虏的守家犬，泽坤兄，我真是悔不该当初啊！”
“呵呵，当初若是不投降，怕是早就死在乱军之中，我等能多活这么久都是赚的，又何须纠结过往。”秦泽坤也是大口大口的灌着酒，“哎，只是不知道这美酒究竟还能喝多久啊，我看这嘉州伯攻破龙城大概是用不了多久了。”
他俩本是跟随李圭御驾亲征的大魏禁军，在袁章击败他们之后，这俩人为了保命选择了屈膝投降，袁章为了削弱大魏的抵抗，并没有为难他俩，反倒是升了几级官并且让他们依旧统领旧部，在攻打京城的时候他们还捞取了不少好处，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迎来了袁章身死河南道、阿鲁布三十万大军尽丧的消息，现在嘉州军更是将他们堵在了城里，一想到城破之后会遭遇的下场，他们俩就满是担忧，唯有借酒浇愁。
“依照嘉州军的本事，想要破城恐怕早就破了。”王宣道拉开铠甲，露出胸口的伤痕，“那霹雳弹和火炮的确威力无穷，我若不是运气好，今天怕是早就死在城头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能逃过一劫，但若是嘉州军攻入龙城，我等怕是就该去见丘太尉他们了。”说着说着秦泽坤甚至哭了起来，“到时候我怎么有脸去见丘太尉啊！当初若不是丘太尉，我还只是个小卒子，没想到丘太尉以身殉国，我却降了敌人。”
“时也命也，实在是怨不得别人，我们又怎么会想到当初不可一世的漠北诸部竟然败的这么快？当初攻下京城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能一统天下呢！如今看来却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王宣道也跟着叹息，俩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王宣道或许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因此出言试探道，“泽坤兄，其实若是想活命倒也并非没有办法！”
“嗯？此话怎讲？”秦泽坤浑身一颤，立刻起身出门四下打量一番，见旁边并无他人窥探，这才回来紧紧地盯着王宣道的眼睛问道，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把，若是王宣道稍有应对失误，说不得他就要动手了。
“泽坤兄莫不是还打算为阿鲁布尽忠？”王宣道嗤笑道，对于秦泽坤他可谓是极其了解，既然当初能为了活命投降袁章，那么现在就绝对没有陪着阿鲁布去死的打算，他丝毫不在意秦泽坤的威胁，解开腰刀丢到一边，“若不是念在昔日我等同营为官的份上，我又何须给泽坤兄说这些话，泽坤兄若是不想听大可以当做我没说过，来日等泽坤兄为阿鲁布尽忠之后，我定会去泽坤兄的坟上上几炷香。”
言下之意，王宣道已经有了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保住性命的办法，秦泽坤脸上神色数变，最终还是放下了刀，干巴巴的挤出几丝笑容，连忙拿起酒壶给王宣道斟满美酒，“王兄莫怪，王兄莫怪，实在是城中这些日子四下捉拿黑冰台，让人不得不提防啊。”
京城的陷落给阿鲁布敲响了警钟，所以他对城中的看管愈加严密起来，而主持捉拿奸细的任务则交给了伯颜，为此伯颜甚至从哪些投降北虏的大魏臣子中选出一些人手来假扮嘉州军的细作来试探这些降将，有不少人因此而丢掉了脑袋，如果不是王宣道和秦泽坤乃是多年的交情，就刚才那句话已经足够让他将王宣道抓取请功了。
“奴酋阿鲁布何德何能？能让我陪着他去死？”王宣道露出不屑的笑容，“当初投降乃是为了保住性命，如今既然有更好的去处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泽坤兄到底如何抉择，海王素素做出决定，要是等到嘉州军进城，可就什么都晚了！”
奴酋阿鲁布的称呼让秦泽坤彻底放下心来，那些假冒的探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语的，他伸长了脖子凑到王宣道面前，“莫非王兄真的和黑冰台搭上了线？能佛给小弟也引荐引荐？”
“如今城里查的严，又岂能说见就见？不过泽坤兄还请放心，只要你和我一道办好他们给交代的事情，保全性命根本就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在嘉朝混个官儿当当呢！”见秦泽坤如此迫切，王宣道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悄悄将匕首重新插回靴子里。
“好！我这条命算是交给王兄了，王兄有什么事儿尽管交给我来办！”纵然秦泽坤依旧有些担心，可是如今他已经没了其余选择，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稻草，以求在嘉州军破城之后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只需这般这般……”王宣道凑到秦泽坤耳朵边，小声的叮嘱几句，秦泽坤不住地点头附和，脸上的担忧也渐渐收了起来。
像这样的场景在龙城中不止一处发生，无论是原先大魏的降将还是漠北草原上和阿鲁布稍有间隙的部落贵人，亦或是龙城原先居住的富商豪绅，一只无形的手正将这些龙城中的不安分因素慢慢联系起来，试图让他们在未来的战事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股暗流在龙城之中缓缓流淌，阿鲁布虽然略有察觉，但是他现在已经根本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些问题，光是嘉州军的不断攻击已经让他疲于应对了，而伯颜办事虽然尽心尽力，可终究不如袁章那么精力充沛，一切都在朝着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

第816章 总攻
长生天啊，快些下雨吧，只要下了雨，那些南蛮子的火器就没了用处，到时候我漠北诸部的机会就来了！又是一天开始了，阿鲁布睁开眼睛望着天空，可是天空中却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根本就没有下雨的迹象。
而且就算是下雨了对嘉州军也不会造成致命的损害，顾将子在打造这一批的大炮、火铳时早就注意到了防水防雨的功能，严格的训练和精巧的设计让嘉州军的火器在大雨中也可以保持半数以上的击发率；而北虏的弓弦一旦遇到大雨就必须取下来擦干贴身保存，就算是下雨也是北虏的损失更大一些。
阿鲁布不知道这些，所以他才祈求长生天能够用雨水弄坏嘉州军的火器，然后他便可以率领骑兵和嘉州军展开肉搏战，在他看来嘉州军也只是火器强大而已，若是论起贴身肉搏的功夫，是远远比不上这些漠北的好男儿的。
可惜如今的嘉州军早已不是昔日大魏禁军那副孱弱的模样了，充足的训练锻炼出来了严密的纪律，就算遇到肉搏战，各自为战的北虏骑兵也绝不会是强调团队配合作战的嘉州军的对手，依旧会让他们败下阵来。
“陛下，嘉州军已经出营了。”见他站在此地久久没有动静，一旁的伯颜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这些日子为了搜捕嘉州军的细作，伯颜也是累的不行，几乎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看样子即使能躲过这一劫也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走吧，都随我上城去！”阿鲁布从幻想中醒了过来，走了没几步他又忍不住唾骂道，“这鬼天气，怎么一滴雨都不见下？”
伯颜和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心中的担忧愈加旺盛起来，陛下什么时候也开始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来了？莫非他也以为此战是凶多吉少了？
上到城头，阿鲁布等人不敢在城墙上停留，而是直接上了更高的箭楼，在这里他们可已暂时不用担忧嘉州军各式攻城器械的攻击；站在箭孔后方俯身望下去，但见这面城墙上已经满是被嘉州军炸出来的大洞和裂痕，阿鲁布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龙城城墙在嘉州军的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了，看上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轰！”嘉州军的霹雳弹和大炮发出催命的怒吼，城头上的士兵战战兢兢的缩在城垛后面，利用一切能够遮挡的东西隐藏着自己的身躯，可即使如此也随时有可能被炸开的弹片、碎石伤到自己。
“都起来！都起来！南蛮子又攻上来了！”爆炸间隙，一名将领挥舞皮鞭将这些士兵从藏身处赶了出来，逼迫他们拿起武器对城下的嘉州军发起攻击，滚木礌石、灰瓶金汁像不要钱一般朝城下丢去，可是嘉州军攻城的士兵大多有木车掩护，这些手段并不能给他们造成太大的伤亡，而他们在从城垛后面探出身子的时候还要提防嘉州军巢车上那些居高临下射击的火铳手们，每一次攻击都冒着生命的危险。
这样又如何能让这些士兵奋力作战呢？攻击几乎对敌人没有效果，自己却随时都有殒命的危险，这让城头守军的士气大大低落，也只有在鞭子的督促下才肯稍微应付一下。
“今日城上的守军比起昨日来又少了些。”嘉州军大营的望楼上，李悠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这种试探性进攻已经持续了多日，看样子北虏似乎是坚持不下去了；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嘉州军无论是训练、装备还是士气都要远远超过北虏，可以说这两支军队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事物了，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看样子似乎可以发起总攻了，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只要让末将指挥总攻，若是拿不下龙城就提头来见！”周伯符闻言立刻大声说道，此前歼灭袁章和吊打阿鲁布的战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都是炮兵与骑兵，他的步兵并没有多少发挥的机会，眼下好不容易捞到一场攻城战可以建立功勋，他又怎么肯放过呢？
“眼下尚且不是时候，城中那些对阿鲁布颇有不满的势力尚未下定最后决心，而且秦将军也米有归来，现在就算攻破了龙城，阿鲁布也大有希望带着人马逃回漠北，到那时候如果再有收拾他们可就不容易了。”但是李悠却没有答应。
“不过等秦将军一回来，这攻城的重任定然是周将军的。”眼见周伯符的眼中的不甘之色越来越浓，李悠连忙安抚道，人家想把自己的伯爵爵位提升一下，又不是什么坏事。
“多谢陛下，末将这就去训练兵马。”终于得到个准信，周伯符顿时喜笑颜开，立刻一溜烟儿的下去继续操练士兵去了。
数日之后，秦士信终于带着三万骑兵和关内道的义军回来了，他们还带来了无数北虏骑兵的首级以及从他们手中夺来的战马。
“好，有了这些东西，估计阿鲁布也该死心了。”阿鲁布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其中有大半原因是将希望寄托到了这些人的身上，希望他们能够断绝嘉州军的粮道，好让李悠耗尽粮草之后自动退兵。
李悠直接将这些首级还有他们的铠甲旗号堆到了龙城城下，让城中全部守军都看到他们洒在外面的骑兵已经全数被嘉州军解决，这下子阿鲁布和城中守军的士气大为低落，他们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注定不属于他们了。
于是乎城中那些和阿鲁布多有间隙的势力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出路了，黑冰台往城外送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
“好！如今时机已到，可以开始发动最后的总攻了！”李悠随即发布命令，“周将军，明日攻城的兵马由你统帅，务必攻破此城；秦将军，你带着麾下的骑兵赶往北门，务必要将阿鲁布和他手下的兵马留在此处；陈将军……”

第817章 龙城陷落
“陛下，自从那李悠亮出了首级和旗号之后，城中越发的动荡了。”与此同时，伯颜也在龙城的皇宫之中向着阿鲁布苦苦劝谏道，“城中军心不稳，外面又没了呼应的军队，以老臣看这龙城怕是守不住了，陛下还得早做打算才是啊！”
“是啊，陛下，不如乘着如今龙城尚未告破，咱们还是带着大军返回漠北吧！”另一名亲信的将军也跟着劝说道。
“可是想走又谈何容易啊，城中现在已经是这副样子了，全都依靠着朕麾下的亲兵方才勉力维持秩序，若是逃跑的消息稍一传出，恐怕他们就该四散而逃了，到时候龙城不攻自破，我等怕是也跑不了多远。”阿鲁布何尝不想逃跑？可是逃跑也是要讲方法的，没有成熟的计划，逃跑只会变为溃败，到时候谁也逃不过嘉州军的追杀。
“陛下要当机立断！如今以城中的局势，恐怕带不走多少人了！”伯颜此时也发了狠心，他跪倒在地奏道，“老臣请陛下只待万余亲兵返回漠北，其余兵力就交给老臣来死守龙城，老臣愿用这条性命为陛下断后，定不让嘉州军轻易破城。”
“伯颜！”阿鲁布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已经走到绝路了，还有这样甘愿为他献出性命的忠臣，当下连忙将伯颜扶了起来，双手颤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陛下何须如此，只要陛下返回漠北，凭着这一万多好儿郎，再加上咱们此前运回漠北的财物，只要再经过十多年的京营，我唐括部又会是漠北草原说一不二的霸主！到那时候在南下寻找嘉州军报仇不迟。”嘴上如此说，可伯颜心里却是没多少底气，要知道李悠现在才二十多岁，可以预想的是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漠北诸部都会沦为被中原吊打的存在。
“不，朕已经不打算再南下了，只要有李悠一日在，我唐括部就没有丝毫机会。”阿鲁布反倒看开了，“不过天下如此之大，除了南边还有许多广袤的土地等着朕的铁骑去征服，等回到漠北之后，朕打算率兵向西，去西方寻找我唐括部的出路。”
“陛下明见万里，老臣万不能及！”对于阿鲁布的这一决定，伯颜非常支持，“事不宜迟，陛下这就开始准备吧，明日收拢兵马，后日一早就出城返回漠北。”
借着三人凑到一起细细的商议起最后的退兵策略来，伯颜为了阻挡嘉州军，直接发了狠心，打算在龙城城中四处安放易燃的引火物，如果城墙被嘉州军攻破，他就立刻在城中四处纵火，用大火来阻挡嘉州军的追击速度。
他们一直商议到天亮还没有商量结束，一名亲兵带来的消息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启禀陛下，南蛮子今日攻城的兵马比前些日子多了数倍，炮火也猛烈了许多，看上去他们似乎打算发起总攻了，依靠城上的兵马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诸位将军请陛下早发援兵！”
“又让他快了一步！”阿鲁布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这边刚打算逃跑呢，李悠就发起了总攻击，这下刚刚才有些眉目的机会看来要推倒重来了。
“陛下，您这就率领大军撤去吧，老臣带人上城拦住他们！”伯颜也顾不上冒犯，直接从阿鲁布手中夺过调兵的令箭，飞快的除了宫门，而阿鲁布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带着那名将领往自己的亲兵营而去，他对城中的守军能不能挡住嘉州军的总攻着实没有多少信心，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逃跑了。
于是乎城中兵分两路，阿鲁布来到亲兵营中，带上她最为信赖的万余兵马准备逃跑，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将李冲给朕带过来！”李冲好歹也是大魏的皇帝，将来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比前些日子激烈数倍的炮火声传到城中，那些早有二心的家伙们纷纷意识到现在是该他们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的时候了，他们纷纷按照黑冰台的指令前往城门、粮草等紧要之处，城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周将军，前些日子之所以没把城墙炸坍，不过是装药量还不够罢了！如今这龙城的城墙已经满是裂痕，只要在合适的地方安放火药，城墙崩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统帅工兵营的陈恒信心满满的对周伯符说道，在他的面前是比前些日子更大更结实的木车。
好几辆木车在炮火的掩护下同时冲过已经被嘉州军填平了的护城河，抵在了早已测算好的位置上，木车下方的工兵熟练地开始了撬城墙砖、打眼钻洞、安放火药的流程，不多时几处的火药都已经安放完毕，在点燃引信之后他们飞快的撤退了。
“小心！那些南蛮子又开始炸城墙了！”城上的士兵见此立刻慌乱起来，他们从这些木车的尺寸上已经猜到或许这次的爆炸和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于是有些胆小的甚至开始飞快的向城下逃去，纵使督战队的屠刀也无法阻挡他们！
“轰！轰！”接连数声巨响，还留在城头的北虏士兵直接被真得五孔流血晕了过去，无数的城砖飞溅开来，抱着掀起了漫天的浓烟。
等浓烟稍微散去，龙城的城墙渐渐重现在众人面前，放眼望去，此前那段坚实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多个宽达数丈的缺口，而缺口附近根本没有移民还能站着的北虏士兵。
“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都随我入城！”周伯符高举着久违了的宽大陌刀，冲在了最前面，在他身后是数万装备精良的嘉州军步兵。
一直到他们冲破这几处缺口，都没有看到北虏组织起有效的阻拦，不多时就已经被嘉州军冲入城去，和那些零散的北虏士兵展开了搏杀。
“如此看来，这龙城被我嘉州军所占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李悠算是稍微放下了心，只是这一次会不会让阿鲁布再次逃掉呢？

第818章 阻击
“陛下，城破了！南蛮子炸坍城墙进城了！”龙城北方大营之中，一名骑士拼命打马冲到营中，给阿鲁布带来了这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没想到当初将军营安置在北边却是起了这样的作用，阿鲁布不知为何并没有因为这个坏消息而生出慌张，反倒庆幸起来，或许当初在布置城中兵力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能打赢这一仗吧？“李冲带来了没有？赶紧准备出城！”
“派去的人手还没有消息。”一名亲卫眼神飘忽不定地答道，看他的样子是绝对不想留在这里再等下去的，他们都知道在城中多停留一刻就多几分危险。
“不等他们了，咱们走吧！”阿鲁布现在也不敢继续等下去了，鬼知道李悠的军队什么时候就能攻到这里，而且城外说不定还有他的埋伏呢！一声令下，上万名唐括部最后的精锐骑兵簇拥着阿鲁布向着北门的方向冲去，而在他们左近早有人窥探多时了。
“要是能抓到阿鲁布，不单咱们兄弟昔日降敌的罪责可以抵消，说不得陛下还会有封赏啊？”秦泽坤眼神游离不定，要放走阿鲁布他舍不得，可是凭借手上这点兵马冲上去围堵恐怕也只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倒也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嘉州军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王宣道自信的一笑，“你可知道那奸相伯颜早就为逃跑做好准备了？”
“这和我等又有什么关系？”秦泽坤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要是伯颜已经做好准备的话，那么北虏岂不是更加容易逃跑？王宣道为何会如此高兴？
“那伯颜老贼打算在离开时将整个龙城付之一炬，用大火来阻挡陛下的追击。”王宣道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再加上嘉州军的进攻速度超出了北虏的想象，说不得他们恐怕就要葬身于火海之中了。
“这伙北虏还真没有把咱们当人看啊！”秦泽坤也破口大骂，想来他们这些人是根本没有资格跟随阿鲁布一起逃亡漠北草原的，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面对这些处心积虑要葬送自己的人，他还有什么好话可说？
“这伯颜从前些日子就背着阿鲁布开始准备，在城中各处存放易燃的引火物，可惜现在城中乱成了一团糟，他恐怕是没有心思再操办这些了，而且这些地方也早就落入了黑冰台的掌控，城北的存放地就在前面不远处。”王宣道指着阿鲁布大军前方一里多的位置说道，“那伯颜本打算等阿鲁布出城后在此处纵火挡住嘉州军，没想到现在却是便宜了我们！”
说话间二人马不停蹄的朝着这个方向冲去，到了地方却发现院门大开，一群投降的大魏禁军正在把木材、火油往阿鲁布的必经之路上运呢！他们俩也赶紧下马指挥着麾下的士兵加入进去，城北乃是漠北贵人们的聚集地，在此处放火对他们来说一点压力都没有。
不多时，通往北门的道路上已经是烈火丛生，冲天的火焰和黑烟遮断了整条街道，逼得阿鲁布也不得不停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那些隐藏在城中的细作开始发动了，陛下，敌军早有准备，要打通这条道路恐怕需要很长时间，咱们还是乘着还有时间赶紧另找其他出路吧！”现在这些人一门心思的想着逃跑，哪有时间去灭火，随即立刻拐了个方向，走上了另一条路。
但是在这条路上他们也同样遇到了麻烦，城中内河上的那座桥已经坍塌，而且旁边堆满了各种杂物，骑兵要想从这里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行转往他处，同样是出现了各种意外事故阻断了去路，阿鲁布带着大军来回跑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出路。
“陛下，前面是耶鲁王爷的府邸，只要穿过府中，拆了后院的院墙，就能通到北面城墙底下！”危难之间，终于有人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他们立刻行动起来，砸毁了耶鲁王爷府的大门，无数骑兵一拥而入，浑然不顾府中慌乱的仆役侍女，直冲后院而去，将士们齐心协力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后院的院墙砸了个稀巴烂，露出了后面的城墙。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旧不能放松，从这里到北门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好在嘉州军的细作似乎没有想到这条路，一路上并没有多少阻碍，到了城门口，阿鲁布走上前来，那些守城的将领和士兵都是他的心腹，立刻为他打开了城门，一行人马狼狈的逃出了龙城。
尽管已经出城，可是他们却没有放下戒备，从刚才一路上的种种阻碍可以看出，嘉州军已经猜到了他们会在城破之时逃跑，那么就绝不会在城北没有做任何准备，一群骑术精湛的骑士被散往四处充当哨探，不断向阿鲁布送来沿路的消息。
“陛下，前面似乎并无敌军。”一名骑士满头大汗的回来汇报，方才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打马冲出了十来里地，胯下这匹好马看来是要废了。
“好，全军加快速度。”阿鲁布一声令下，这群溃兵的速度再次提升，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不敢怜惜马力。
“后面有南蛮子的骑兵追上来了！”正行进间，后队却突然乱了起来，阵阵喊杀声从后方传来，夹杂着北虏士兵们落马的哀嚎声，让这些前面的士兵越发的心慌意乱起来。
如果是堵在前面的嘉州军，这些人为了逃出生天，说不得要豁出性命和他们做一场了，可是现在敌军却是从后面追来，难道要返过身去解决了他们再逃跑？可这么一耽误，身后的追兵恐怕会越来越多吧？
因为有这样的心态，所以尽管身后的追兵人数比他们少得多，却没有一名北虏的士兵有回身迎敌的想法。
如此来回数次，不断有小股嘉州军从后方追上，北虏溃兵的人数也越来越少了，而在他们前方却又出现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第819章 阿鲁布战死
“秦某在此等候多时了！”秦士信手持熟铜锏拦在了他们的前面，经过嘉州军一路的追击骚扰，北虏的减员情况十分严重，能够跟随阿鲁布逃到这里的还不到三千人，而秦士信身后还有两万大军，看样子这一仗他们几乎已经是必败了。
这李悠还真是不给人任何活路啊！前些日子攻城的时候，阿鲁布可没在嘉州军中看到秦士信的旗号，直到那些被他派出去的骑兵首级、旗号堆放在了龙城的城墙下，阿鲁布方才知道这群人到底去了那里；其实李悠从一开始就有攻破龙城的信心，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动手，大概就是为了等候这支骑兵回归，好让他们来截断自己的去路吧？
一想到这些，阿鲁布就深深地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舍不得放弃关内道呢？将这片地方劫掠一空，然后带着大批的粮食财货回归漠北草原就是了！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就足够让李悠麻烦一阵子无力进军漠北了。
而有了这些时间，再加上从南边掳掠回来的财货，自己又可以在漠北草原上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然后去征服西方的广袤土地了！若是国师尚在，他恐怕就会这样劝我吧？只可惜自己当时晕了头，竟然没有派兵却援助袁章，阿鲁布再次为袁章的早逝而懊悔。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下的局势也容不得他过多思考，阿鲁布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指向秦士信的所在，“如今回归漠北的道路已经被南蛮子堵住，要想活命就随我一道冲破敌阵，丢下所有行李，都与我冲啊！”
阿鲁布知道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了，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漠北草原上四方驰骋、拼死杀敌以求得一条生路的时光，只是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乃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存在，这次长生天是不是还能眷顾自己，让自己逃出生天呢？
“火铳手！放！”秦士信虽然拿着熟铜锏，可不代表他会像以前一样亲自冲阵杀敌，他在身后早已排好了密密麻麻的火铳军阵，其间甚至还有不少小型火炮，在他的一声令下，嘉州军的军阵立刻响起了爆豆般的声音，士兵们也渐渐被硝烟所笼罩。
那些冲向前方的北虏先锋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连人带马摔倒在地，瞬间就是上百人死在了嘉州军的这一轮射击之下，可阿鲁布如今也顾不得这些损失了，他继续指挥着兵马向海浪一般朝着嘉州军的阵型攻去。
火铳和大炮编织成了一道死亡的火网，而且秦士信早就在这块战场上做好了布置，在这些嘉州军的前方，是无数陷马坑，让北虏的骑兵根本没办法发挥速度的优势，海浪猛烈地拍击着礁石，礁石巍然不动，海浪却被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在战场周围的几处小山坡上，一些手持火铳的嘉州军静静地趴在那里，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嘉州军一般接连不断的进行射击，而是静静地寻找着更有价值的目标，他们几乎每一次射击都能够带走一名百夫长以上军官的性命。
当然，最有价值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阿鲁布了，他还没有来得及乔装打扮，一身金色的铠甲无比醒目，方才他们曾经多次向他发起攻击，可要么是因为他突然改变了方向子弹落空，要么被围在他身边的忠诚卫士挡住了子弹。
可是随着战事的进行，阿鲁布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终于再也没有人能够为他遮挡子弹了，三个方向、五名神射手同时将枪口瞄准了阿鲁布！
“砰！”五名神射手几乎同时开枪，无颗铅弹飞快的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这次它们终于命中了目标，阿鲁布的胸口、背部和肋部同时冒出了血花，他的身子一晃，就像一个面口袋一般摔落马下，受到惊吓的战马立刻狂奔起来，而此时阿鲁布的一只脚还套在马镫里，直到这些神射手击毙了这匹战马方才停下。
在这一过程中，被拖行许久的阿鲁布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如此看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见到北虏的首领殒命，嘉州军中顿时响起阵阵欢呼声。
“大汗！”那些方才还在奋力拼杀的北虏看到这一幕，几乎同时安静下来，他们的口中发出巨大的悲鸣声，他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这名带领他们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为一方霸主的大汗就这样死了？长生天难道不在眷顾他了么？
阿鲁布的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压垮了这些已经所剩无几的北虏骑兵们，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奔到阿鲁布面前嚎哭起来。
此时秦士信也下令嘉州军停止了射击，派出骑兵上前收服这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北虏骑兵们，他们根本没有在意嘉州军的到来，犹自失魂落魄地向阿鲁布的尸体挪去。
嘉州军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打落他们的兵器，将他们踹倒捆绑起来，这些人把关内道弄得一团糟，就这样杀了他们也太过便宜了，就让他们先修补龙城的城墙，再为关内道修路到死吧！
将所有北虏尽数俘获，秦士信也缓缓打马来到了阿鲁布的面前，好在他摔下马的时候乃是背部朝下，他的面孔依旧可以分辨，观察良久之后，秦士信淡淡地说道，“派人去向陛下报信，奴酋阿鲁布已被我嘉州军杀死，逃出城的北虏溃兵无一人逃脱。”
说完秦士信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在心中默默地向着张果祈祷，张大使，您看到了吗？如今北虏已经被我们全部歼灭，天下终于可以重归太平了，您的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少许之后，秦士信缓缓张开了眼睛，他忽然打马奔上了附近最高的那处山坡，在山坡顶端遥望着漠北草原的方向，阿鲁布虽然已经死了，可依旧有不少此前进犯中原的部落好端端的在漠北草原上逍遥呢！总有一天他会率领骑兵北上，和这些人算算总账。

第820章 收尾
“他娘的阿鲁布，竟然还有这一手！”王宣道和秦泽坤看着阿鲁布率军从王府中杀出不禁瞠目结舌，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看来这场功劳注定是到不了咱们手上了！”王宣道无比遗憾地说道，凭借他们手上这边点兵马想要拦住阿鲁布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咱们去把……把李冲救出来献给陛下，这或许也能算一份儿功劳。”
“王兄莫急。”方才还言听计从的秦泽坤却有些迟疑，他拉着王宣道避到旁边压低嗓音说道，“陛下真愿意那李冲活着回去？你就不怕费力不讨好？”
“不应该吧？既然福王和越王都能得到封爵，陛下没道理非要解决李冲啊？”王宣道嘴上如此说，可心里却是没多少把握，福王是被李悠拥立的，越王也是差不多，但李冲可是大魏正统皇帝，这名份上就大不一样。
“要去你去，我眼下已经能保住性命了，没来得再冒这种风险。”自古帝心难测，谁知道李悠会不会嘴上嘉奖他俩，然后暗地里却使出手段将他俩处置了，秦泽坤想了半天也是不愿意掺和这种危险性极大的事情。
“泽坤兄说的有理，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守住旁边的粮仓，别让人趁乱给烧了，这粮草总该不会让陛下不高兴吧？”王宣道也是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果断的选择了另外一条或许没有那么大的收获，但却不存在任何风险的道路。
俩人立刻收拢兵马赶往北虏存放粮草的所在，驱散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守军，将其严密的看管起来，一直到嘉州军来到这里，方才乖乖地交了过去。
“好，你二人也算为我朝立下了大功，此处怕是不下有粮草十万石，足够这龙城的百姓吃一段时间的了，本官稍后就会将你俩的功劳报于陛下。”不等城中安稳，就急匆匆赶来接收物资的孙初阳出言夸奖道。
王宣道和秦泽坤的脸上乐开了花，看样子自己不仅能保全性命，说不得还有在新朝当官的希望啊，他二人连忙不动声色的塞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然后腆着笑脸说道，“有劳孙大人为我二人美言了。”
“这些却是不必了，你二人若是想在我朝为官，这些前朝的手段最好统统收起来！”孙初阳却是不接受他二人的贿赂，说完就进去继续清点物资了，留下他二人站在门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看来这新朝和大魏的确大不一样啊！
“陛下，伯颜的首级已经被末将拿下！四面城墙的敌军也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一身鲜血的周伯符前来汇报道，当然这些都是敌军的，他根本就没有受一点儿伤，这次的攻城战可是让他过足了厮杀的隐。
“嗯，秦将军那边也传来消息，阿鲁布已然授首，剩下的就是清除城中的残余兵力了。”李悠夸奖了周伯符几句之后说道，经此一战曾经扰乱整个中原的漠北诸部已经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恐怕根本无法对中原进行骚扰了，而等他们恢复实力之前，说不得李悠的嘉州军还是要到漠北草原上去走一遭的。
司马错也借着这个机会，在那些逃回草原上的溃兵之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将来这些人会为嘉州军进攻漠北提供诸多便利。
李悠只在身边留下了万余兵马拱卫他的安全，其余兵力全都派到城中去清扫阿鲁布的残余势力，如今城中投降的大魏禁军大都在黑冰台的联络下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而那些漠北的士兵们也很快在大魏禁军和嘉州军的配合下被围拢歼灭。
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城中已经重新恢复了秩序，大队大队的北虏俘虏被押往城外严加看管，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苦役，而李悠也顺利进入城中，来到了阿鲁布的皇宫之中。另外李冲和那些原先大魏的臣子们也被黑冰台完完整整的救了出来，现在刚刚带到大殿之中等候李悠的发落。
其实黑冰台未尝没有制定过借着城中乱局将李冲等人尽数处死的计划，可是到了李悠这边却被否决了，因为无论计划制定的多么严密，总会被人认为是他从中下手，从而给自己的名声抹上一曾阴影。
反正如今已经养着一个福王、一个越王了，也不在乎多养一个李冲，如此以来自己还会落个宽厚仁慈的好名声，为将来扫平蜀中奠定良好的基础，如果看到他们都能在嘉朝治下安安稳稳的享受清闲生活，想必蜀王也不会豁出命去反抗吧？
“前朝旧臣拜见陛下！”一群人立在殿中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屈服，眼下已经没有大魏复辟的希望了，明智的话说不定还能保全李冲的性命，若是一味地刚强触怒了对方，不仅是自己，就连李冲也会受到牵连吧？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顺水推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就连李冲也跪倒在地向理由表示了臣服，反正他此前在阿鲁布治下就受够了屈辱，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诸位请起！此前大魏做下了诸多错事，致使北虏入寇、中原百姓生灵涂炭。”李悠先定下了基调，批驳了一番大魏的罪过，然后温言安抚道，“如今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诸位在新朝依旧有用武之地，若是想继续为官经吏部审核后就可以按照能力安排官职，若是不想为官朕也会发放路费安排人手送你们还乡。”
说罢一名太监取出圣旨开始大声朗读，在圣旨中李悠给了李冲一个虚名公爵的头衔，将他放到了福王和越王的旁边，以后他们三个就可以凑一桌斗地主了，过不了多久再加上蜀王他们还可以打麻将，倒也不用担心日子过得无聊。
另外对这些坚决不肯向阿鲁布投降的臣子也是好一番嘉奖，稍后这些人也各自做出了选择，他们大多都离开了李冲身边，离开了这些人李冲将不再对新朝产生威胁。

第821章 回师
李冲跪倒谢恩，他现在根本没有多少失去皇位后的愤懑，反倒是因为脱离了阿鲁布的控制而感到庆幸，等回到京城之后该不会再像此前那般过着吃不饱穿不暖、整日受人羞辱喝骂的日子了吧？他登上帝位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还一直受制于太后与杨介夫，并没有品尝到多少权力带来的好处。
当然，等他回到皇宫，适应了悠闲富贵的生活之后会不会生出其他想法就不好说了，不过李悠对此早已做好了准备，黑冰台会长期对这几家前朝宗室的府邸进行监视，一旦有人要试图利用他们生事，就会立刻遭到朝廷无情地镇压。
“如今龙城虽然已经落入我朝手中，但北面依旧有不少北虏的残余兵力，诸位万万不可懈怠，须得尽快将这些人解决才是。”宣布完对这些人的宽大处置，接着李悠又说起接下来要办的事情来，如今北虏的势力尚未被全部驱除出关内道，还不是彻底轻松下来的时候。
“末将等领命！”周伯符与秦士信等人同时出列答道，关于如何进行扫尾工作，参谋部早已制定好了完善的方案，他们只需要按照这些方案去做就行了。
“此次攻破龙城，诸位爱卿劳苦功高。”李悠一挥手，那名太监又拿出了一封圣旨宣读了对此战中的有功之臣的封赏，上到秦士信、周伯符，中到孙初阳、史怀义，下到投降的王宣道、秦泽坤，率领义军来投的翟雄信都没有错过。
我这如今也是四品武将了？翟雄信乐得合不拢嘴，得意了看了一眼站在他前方的程俊达，现在他们又是平起平坐了，不过河南道的战事已经结束，关内道却尚有不少北虏兵力残余，翟雄信依旧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说不定等到彻底平定关内道之后，他就会后来居上。
而王宣道和秦泽坤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是由于他们在拦截阿鲁布和守护龙城粮草两件事上立下了不少功劳，李悠不仅赦免了它们昔日降敌的罪责，还给他们俩安排了两个小官，算是得以重回官场，眼下天下未定，以后还有很多征战四方的机会，他们未尝没有机会重新执掌一军，乃至更上一层楼，这也是因为他们在阿鲁布麾下作恶不多的缘故，对于那些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的降将李悠可没什么好脸色，在入城之后已经砍了不少脑袋。
“末将等叩谢皇恩！”众人大为欣喜，连忙在秦士信和周伯符的带领下向李悠行礼谢恩，然后进入席中做好，开始了热热闹闹的庆功宴。
庆功宴结束之后，大军立刻开动，周伯符和史怀义分别带领两股人马从两个方向开始了扫除北虏残余兵力的征程，熟悉当地形势的翟雄信、王宣道和秦泽坤等人分别跟随他们出发，为他俩提供建议和帮助。
在阿鲁布死后，北虏已经是群龙无首成为了一片散沙，有些聪明的已收到龙城陷落的消息就赶紧收拾兵马撤回漠北草原，倒也逃过了这一劫；而剩下那些脑子不清楚的，一位嘉州军即使能够攻破龙城也会遭受到巨大的损伤，短时间内肯定没有精力来打理他们的，所以这些人想继续留在关内道观察观察风声再说，可是周伯符和史怀义的行军速度却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将这些人迅速击溃。
在接连遭受河南道、京畿道和龙城的三场大败之后，漠北草原经历了数十年方才积累起来的力量已经迅速瓦解，剩下的这点兵力根本就没办法和嘉州军所抗衡，周伯符与史怀义所到之处，敌军无不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般消散。
留在龙城的李悠也没有闲着，他传信回到京城，让姚广孝、范蠡、王机等人调训精干的官员充实到关内道的各州县之中，并且运来了打量供他们恢复生产的种子与农具，好让这片土地尽早恢复元气。
好在这次攻占龙城的速度十分快捷，再加上黑冰台联络了许多城中的实力派，力保阿鲁布从关内道各地劫掠来的物资没有奥受到太大的损伤，所以烟火关内道的百姓尚且不算太难，相信他们也会在朝廷的照应下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和官员、种子、农具等一起到来的还有礼部派来的诸多教师，关内道也要像其他各道一样建立起新的教育体系，李悠已经做好了安排，如今阿鲁布的这座皇宫将成为龙城大学堂的所在地，从而让关内道的有才之士能够拥有一处合适的学习场所。
从皇宫之中搜出来的金银财物也将成为关内道建立学堂的初始资金，力争在三年时间内也让关内道能够同江南西道一样每座县城都拥有一座小学堂，每座州府都能够拥有一个中级学堂，至于那些最顶尖的学子也理当获得在龙城大学堂进修的机会。
居中指挥大军行动，安抚关内道的士绅百姓，阻止他们重新恢复生产，重新建立起有效的统治体系等工作让李悠又在龙城停留了三月有余，直到一切都走上正轨，他方才开始准备起身返回京城，剩下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工作，让当地的官员去办就够了。
离开之前他对关内道人事任命做好了安排，周伯符和秦士信和他一起返回京城，史怀义将继续统帅由嘉州军、义军还有降军组成的混合军队继续清理北虏的残余势力，同时监视漠北草原的动向，好为将来进军漠北做好准备。
之所以选择史怀义而不是秦士信也是李悠故意为之，一来接下来他们俩还会在其它战场上发挥作用，二来如今罗世绩在河东道独领一军，要是和他同样出身于张果麾下的秦士信同样如此，这无论对他们还是李悠都不是好事，一些基本的平衡还是要讲的。
等安排好这一切，李悠带着大军和缴获的大量战利品离开龙城，准备返回京城。

第822章 下一步的计划
返回京城之后，自然是先到太庙告捷，然后在京城中安排了盛大的献俘仪式，京中的百姓受北虏之苦实在是太久了，也该是让他们看看这些祸害中原多时的家伙的下场了，看着那些昔日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北虏士兵在嘉州军的押送下诚惶诚恐地出现在宫门外时，京城的百姓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随即无数的杂物向着他们丢去。
这种欢呼声在阿鲁布的首级出现时到达了顶点，御驾亲征，破坚城，败敌数十万，斩其国君首级而回，这是何等的武功啊！纵使和历朝历代的开国太祖比起来也是完全不落下风，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刻京城的百姓才算是对李悠彻底服气。
而那些想借着李冲的身份闹事的前朝旧臣们看到这一幕顿时面如死灰，他们已经知道，现在就算是把李冲搬出来，也无法引起天下百姓的认同了！
嘉州军气派十足的军装和充满自信的仪态让那些来看热闹的女子们为之心神摇曳，香帕、荷包等贴身的物品不断向他们飞去，和那些被烂菜叶子砸的不成人样的北虏俘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今的嘉朝，可不是大魏末期那种文贵武贱的格局了，君不见立国之初的封爵中，武将的人数要远超文官？
所以这些年轻有为的军中将士也成了天下女子结亲的热门选择，这一幕也吸引了无数自持有几分勇力的青年产生了从军建功的想法？现在就还剩下河东道和蜀中尚未平定，要是赶紧参军说不定也有机会拼回一个锦绣前程出来。
献俘仪式结束之后，李悠休息了几日，和久别了的周南、郑妍儿她们滚了滚床单，再去西园看望了正在休养中的李令月，隔着肚皮听了听自家孩子的动静，然后又陷入到繁忙的政务之中，新朝初立，需要解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收复关内道之后，又出现了一大批的官位需要人手补充，那么再开恩科已经是不得不进行的事情了，而且关内道饱受北虏涂炭，想要恢复元气尚需要朝廷的支持，除了已经抵达关内的种子、农具之外，还需要司农卿派遣得力人手去关内道实地调查一番，看看当地究竟适合什么样的作物种植，他们也会在这些地方建立起实验室，以培育更适合这里的种子。
工部也派出了勘探矿藏和地形的队伍，他们将在关内道广袤土地上寻找各种有用的矿产，并且建立起开采机构，让更多的关内道百姓可以从中获取好处，另外将来用兵漠北草原几乎是肯定的事情，他们还要规划道路，在关内道建设起一条主干道将京城、龙城和通往漠北草原的关口连接到一起，好方便将来大军进发以及后勤供应。
除了关内道的事情，河东道也同样需要朝廷的支持，如今阿鲁布已经被斩杀，或许可以考虑给罗世绩与钱骅增加兵力，让他们可以将嘉州军的势力范围再向北推一推，好迅速填补兀素科蒙等部落留下来的势力空白。
“如今陛下新收了关内道，需耗费钱粮甚多，恐怕一两年之内是没有办法再吞下河东道了。”范蠡出列奏道，整个中原的钱粮数字都印在他的脑子里，很快就计算出了如今朝廷的结余，除去安定关内道和封赏这些有功将士之外，剩余的部分已经不足以支撑朝廷再向河东道大肆扩张了，河东道沦入蛮夷之手久矣，即使拿下来也要花费大量钱粮，并不符合嘉朝如今的形势，“还请陛下再缓一两年，等朝廷宽裕之后再行北上。”
“朝廷缺少钱粮的事情朕也知道。”这些年中原一直动荡不堪，李悠这才刚刚平定天下，虽然大规模的发展了海外贸易、在各处开矿兴建工坊，培育良种研究新的耕种方法，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所以李悠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拿下整个河东道，“所以罗将军在占据兀素科蒙等部的地盘之后就会停止前进，并不会立刻与河东诸部决战，这些地方土地肥沃，十分适合耕种，正好用来安置那些衣食无着的流民，不知安置他们的钱粮可能拿得出？”
“这些却是够了。”范蠡默默地计算了下这片土地的面积，以及安置流民的数量，稍一计算就得出了准确的数字，并一一报给李悠及群臣听，于是这件事就此解决。
小问题说完了，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了，“如今天下各道大都已经回国朝廷的统治，唯有蜀王依旧占据着山南东道、山南西道、黔中道和剑南道四道之地，这些地方虽然大多乃是蛮瘴之地，但亦是我中原故土，断不能让其被他人长期占据，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诸位不妨说说你们的看法。”
“陛下，臣愿为先锋率军杀入山南东道，将罗昭远的首级取来献于陛下面前！”周伯符刚才听范蠡报出的数字听得晕晕乎乎的，但是现在一见有仗打，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出列主动请战。
“陛下，蜀中兵马虽然孱弱不堪，以周将军的本事击败罗昭远当不在话下，但自古蜀中就以地势险峻、多烟瘴之地而著称，我嘉州军固然可以轻松击败蜀中的兵马，但若想通过蜀道进入蜀中却是大不容易，因此此事尚需从长计议的好！”王机闻言立刻出列建议道。
“王尚书所言方是稳妥的办法，昔日阿鲁布选择进军河南道而不是山南东道，正是有畏惧蜀中地势艰险的缘故，大魏开国之时就在这上面吃了大亏，我朝定不能重蹈其覆辙。”江随云也出来附和王机的意见。
接着群臣纷纷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大都是不支持朝廷立刻用军队来解决蜀中的问题，最后姚广孝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陛下，依老臣看可先派遣一名使者前往蜀中探听他们的打算，若是能将其劝降就再好也不过了！”

第823章 出使蜀中
“姚相国此言乃是老成之见，就依姚相国所言派人出使一趟蜀中吧，只是不知道这究竟该派谁去才好？”李悠也知道短时间内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朝廷的财政情况决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尝试和平解决蜀中问题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臣举荐鸿胪寺少卿端木见。”掌管吏部的王机立刻从脑海里翻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这端木见乃是世家子弟，只是和史怀义一样并非嫡生子，所以并不受家族重视，他也对族中长辈只顾争权夺利不顾社稷的行为很是看不惯，所以只好终日饮酒做乐。袁章占据河南道的时候他正好在外游山玩水，方才躲过了一劫，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嘉州军中。
这端木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饱读史书，口才过人，兼之在纵横学上颇有造诣，让他来担任这个使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姚广孝、江随云和范蠡等朝廷重臣也对这个人选表示了支持，所以端木见就成为了前往蜀中的使者。
罢朝之后，端木见来到御书房里和李悠及几位朝廷重臣商议了一番此行的策略，随即回到家中收拾行囊，数日后端木见就带着一行护卫出了京城，南下往罗昭远驻军的山南东道行去，这一路上他不断研究蜀中的形势，务必要抓住这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罗将军，城外有嘉朝的使者求见！”从京城到京畿道并不遥远，没花多少功夫端木见就来到了罗昭远驻军的城池外，命人向守军说明来意，守军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消息送到了罗昭远的手中。
“嘉朝方才收复了关内道，斩杀了阿鲁布，这又派出使者究竟是什么意思？”罗昭远每日都生恐嘉州军会忽然南下攻入山南东道，现在一见对方的使者求见，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找来副将赵玄哲加以商议。
“以末将看，这嘉朝的使者怕是来劝降的。”赵玄哲倒也有几分本事，“如今嘉朝虽然接连大胜，但中原战乱多年，尚未恢复元气，以末将看这次收复关内道已经将嘉朝的继续耗费一空了，就算想进攻我大蜀也是无能为力，而且租金也没有听闻嘉州军有南下的动向，所以派遣使者劝降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一听到不用打仗，罗昭远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他可不愿意因为接见嘉朝的使者而引起蜀中朝廷的不满，要知道他在此驻军数年却未立寸功，朝廷里早就有人对他多有不满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回去吧，本将军深受皇恩，又岂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将军且慢！”赵玄哲连忙阻止，嘉州军虽然短时间内没有攻占蜀中的能力，但是派出小股兵马解决他们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赵玄哲可不想触怒了嘉朝，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所以连忙劝道，“若是劝降我等的使者，定不会大大方方的过来，说不定这位使者乃是前往蜀中去的，若是将其拒之门外，恐怕不妥啊！”
“的确有这种可能。”这些年黑冰台的名号早已传遍了天下，像这种劝降敌军将领的事情一向是由黑冰台出面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的上门拜见，所以罗昭远改变了命令，“来人呐，去问问这位使者究竟是何来意？”
属下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启禀将军，来人乃是嘉朝的鸿胪寺少卿端木见，他奉了皇命准备前往蜀中拜见陛下和苏相国。”
如此便好，如此看来嘉州军起码在现在是不打算来攻击这里的，罗昭远随即下达命令，让人打开城门护送端木见穿城而过，前往下一处关卡，他并没有亲自接见端木见，以免给自己惹上麻烦，前面都说了，蜀中内部的政治斗争可是十分激烈的，这些蜀中豪门彼此之间斗得不亦乐乎，逼得他不得不谨小慎微，以免惹上嫌隙。
“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罗昭远就如此害怕？由此可见蜀中的兵马的确是不堪一战啊！”连蜀中最具声望的将领都是这幅模样，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端木见穿过城池，并未急着赶路，反而一路优哉游哉的游山玩水，时不时的还要找到当地的大户人家拜会一番，当然这些都是表象，他的实际目的乃是为了查看蜀中的虚实，为将来平定蜀中做好准备。
这一路行来，放眼所见沿途的驻军倒是不少，可大多都是骨瘦嶙峋、面带菜色，身上别说铠甲了，就连衣服也是破烂不堪，要不是手上拿着刀枪，端木见还以为这些是乞丐呢！连和河南道的义军相比都大有不如，更被说嘉州军了。
至于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端木见经常看到当地的土豪劣绅盘剥百姓，致其流离失所的惨状，甚至还有人无法忍受，愤而起事的，和中原前些年盗贼四起的时候差不多。
百姓和士兵们的日子苦不堪言，但是那些土豪劣绅及文臣武将们的日子倒是十分滋润，因为头上顶这个端木世家的名头，所以一路上倒也有不少蜀中的世家主动相邀，进到他们的宅邸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这些人的日常享用甚至比李悠还要奢华，引得端木见暗暗摇头，若是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嘉州军到来，蜀王就会被乱民推翻吧？
一路走走停停，端木见暗暗将各地的形势都记在了心里，随着距离蜀王的都城益州越来越近，端木见对此行的任务也越来越有底了，此行定然不会白来一趟。
到了益州，端木见先来到驿馆住下，然后向蜀王传达了拜会的意思，这封文书也很快来到了苏子灿等人的手中，蜀中的重臣们迅速聚集到一起，商量着接待端木见的对策。
拖了数日，端木见终于等到了召见的消息。

第824章 割地
“嘉朝使者见过蜀王殿下！”端木见缓缓上得殿来，见到蜀王也仅仅是拱手为礼，并未叩首参拜，口中也不称陛下而依旧使用了殿下的称呼。
“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拜！”苏少游立刻站出来呵斥道，端木见这一举动可谓是大大的失礼了，有他领头蜀中群臣立刻群情激奋，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站出来呵斥端木见，引经据典批驳其失礼者有之，威胁着有之，谩骂者亦有之，大殿上顿时热闹起来。
而无论他们是怒骂也好、威胁也好，端木见依旧昂首而立，脸上风轻云淡丝毫不为所动，他这副样子反倒让这些朝臣开始忐忑不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殿上重归平静，端木见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是论起嫡庶之分，蜀王要远远排在福王、齐王和越王的后面，先前既然福王已经身登大宝，诸位再拥立蜀王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名不正言不顺这陛下的称呼自然就成了无稽之谈。”说到这里端木见忽然提高了嗓音，他向着京城的方向拱手道，“更何况如今吾皇顺应天意，受万民拥戴，接受福王之禅让身登大宝，这天下依然改朝换代，昔日大魏的宗室理当重归平民，本使者称呼其为殿下已经是很给诸位面子了。”
这一番话说的是趾高气昂，让方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大殿再次沸腾起来，苏少游、罗昭牧等群臣纷纷出列直斥端木见乃是胡言乱语，但是端木见从他们的话语之中也是听出了一些端倪，他们的喝骂都是针对端木见而来，最多再加上些福王得位不正的说法，没有一个人敢对李悠出言不逊，这也让他的试探并没有落空，由此可见，蜀中这些家伙对嘉朝的兵威还是十分惧怕的，若非情不得已，这些人万万不愿意和嘉朝结下死仇。
如此便好，这下我出使的目的大有希望啊，端木见心中暗暗叫好，嘴上却不见丝毫停歇，不断针对对方言语之中的漏洞展开反击，区区一人竟将蜀中群臣驳斥的落花流水，眼见己方的气势已经渐渐被对方压住，方才还稳坐钓鱼台的苏子灿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起来制止了双方的争论，“好了，贵使者此来该不是专门来吵架的吧？究竟有何目的，还不速速道来？”
苏少游等人纵使心有不甘，可见到苏子灿出来他们也只好退了回去，同时未免也有些庆幸，要是再继续吵下去的话，说不得他们就要大大的丢面子了，这端木见果然是辩才无双，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多谢苏相国。”端木见不卑不亢的拱手谢过，然后转过身来面向蜀王说道，“本使者此来乃是为了蜀王殿下和蜀中数百万百姓而来。”端木见又一次称呼了殿下，但是这一次想要驳斥的人都被苏子灿拦住了，他们屏声静气，静静地听着端木见的话语，想要知道如今嘉朝对蜀中究竟是什么态度，这可是事关他们生死的大事，连不可一世的阿鲁布都丧命在李悠的手中，若是大军攻入蜀中，他们是万万拦不住的，此时苏子灿等人已经彻底断绝了争霸天下的念头，心中只想着能保住蜀中这块地盘安享富贵。
端木见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如今吾皇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蜀王殿下和诸位切不可逆势而为，理当早日归降吾皇，如此也好和安国公、越国公与卫国公一般安享富贵。”安国公、越国公和卫国公乃是福王、越王和李冲的新封号，李悠给他们三人都安排了个公爵的爵位。
其实这一条件对蜀王来说倒是极其乐意接受，因为反正他在蜀中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无论做什么都在苏子灿等人的监视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苏子灿罢免重新拥立其他宗室登基，到了京城反倒没有这般顾虑，可是这蜀中的事情终究不是他能做主的，所以蜀王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苏子灿等人。
虽然畏惧李悠的兵锋，可是苏子灿对于蜀中天险还是心存侥幸，再加上他也知道如今嘉朝刚刚经历了数场大战，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有余力再攻入蜀中的，所以苏子灿缓缓出列应道，“贵使此言差矣，先前天下动荡不安，吾皇也是受注重数百万百姓拥立方才登基称帝，为的乃是守护一方平安，可谓名正言顺。”苏子灿言语之间已经向端木见透露了自己的意思，蜀中绝没有争霸天下的念头，只要安守一方就好，“贵国陛下能够驱逐北虏、一统中原，我等佩服不已，稍后定会送上贺礼；只是鄙国虽小却也不甘愿屈居他人之下，陛下念着中原近几年动荡不安，百姓困苦不堪，愿赠送贵国粮草财货若干，希望贵国可安享太平，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谈了。”
苏子灿这是想用金钱来购买太平了，给李悠送上一份保护费，好让他对蜀中彻底放下心来，他们这些人就依旧可以在蜀中作威作福，这也是他此前和罗昭牧等朝廷重臣商议出来的结果，另外还为端木见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物。
端木见只是不允，依旧要求蜀王率领蜀中臣民向李悠投降，苏子灿据理力争，双方你来我往也没分出个高下来，这场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此后数日，端木见再也没有得到蜀王的召见，不过前来驿馆拜访的客人倒是渐渐多了起来，给他送来了无数财货、名家书画、古玩美玉以及诸多美女，端木见一一笑纳，言语之间渐渐出现了软化。
终于在苏子灿前来拜访并且送上一番大礼的时候，端木见总算是露了一丝口风，“既然贵国安于蜀中，又何必在山南东道驻扎大军呢？山南东道距离京城不远，陛下视之如芒刺在背，若是贵国愿意召回罗昭远及其麾下的兵马，再将山南东道割让给吾国，则吾皇或可将蜀中一事放到一边。”

第825章 自断长城
“如此说来那嘉朝并没有必取蜀中的想法？”罗昭牧缓缓问道，得到了这一消息后，苏子灿立刻回到府中召集群臣商议，端木见的这一番话似乎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如今他们要收拾关内道的残局，还要提防河东道的蛮夷南下，就算他们再能勒索钱财，也需要数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只要咱们撤回罗将军的兵马，嘉朝就不会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蜀中依旧可以安享太平。”苏子灿对端木见的话倒是深信不疑，的确罗昭远所处的位置实在是有些尴尬，距离京城只有二三百里地，若是易地而处，恐怕他也不能安心啊。
那罗昭远当初就是为攻入京城，拿下许时雍而派出去的，大军驻扎的地方当然要选择对京城最有威胁的位置，只是此前数年京城和京畿道一直有大军驻扎，罗昭远并没有寻觅到合适的机会，偶尔占据一两处城池也是很快就放弃了；但尽管如此，他和他手下这数万兵马的存在对京城与京畿道依旧是巨大的威胁。
“撤回大军倒是好说，只是这割让山南东道一事怕是不妥吧？”罗昭牧迟疑地说道，罗昭远乃是他的族人，他当然不愿意见到罗昭远死在嘉州军的刀枪之下，能够将其调回蜀中再好不过了，而且有了这位蜀中少有的将才相助，自己说不定还能压过苏子灿，尝一尝执掌一国朝政的滋味，但割地一事却是关系重大，万万不能轻易表明立场。
“既然驻扎在山南东道的大军都回来了，那么留着山南东道又有何用？”一名苏子灿一系的朝臣出言反驳道，他说的也有道理，没了大军驻守，山南东道就好比是脱光了衣服的女子一般没有丝毫防备，被嘉朝吃下肚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因为这些事情而给嘉朝用兵的借口呢？
而且山南东道土地贫瘠、产出不多，近些年来又是盗贼群起，渐渐地维持山南东道安稳的花销甚至还要超过收纳上来的赋税，再加上山南东道并没有几个有资格在朝堂上发话的重臣，所以他们对损失掉山南东道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反倒是希望嘉朝能够被山南东道的泥潭陷住，没有余力再觊觎蜀中的土地。
“山南东道固然可以舍弃，但就怕嘉朝得寸进尺，再向吾等索取山南西道、黔中道和剑南道啊！”苏少游年轻气盛，眼见众人大有赞成割地纳财以求平安的想法，忍不住出言讽刺道，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处置？
“若想彻底收服山南东道，最少也要耗费他们三五年的功夫，而且在此期间他们还要分出精力来应对关内道和河东道的事情！到时候恐怕又是一番局面了！”苏子灿义正言辞地说道，“嘉朝倒行逆施，苛待士绅，天下士绅早已忍耐多时，而为了早日平定关内道、山南东道和河东道的事情，这嘉朝必定会加大对士绅的盘剥；自古苛待士绅而享国甚久者可有之？他们眼下还可以依仗兵甲之锋利勉强维持局面，但是只要有一人揭竿而起，则天下士绅定会同时响应，到时候别说他们没有心思得寸进尺，说不得吾等还有机会东出蜀中一争天下呢！”
苏子灿这是根据自己的固有认识来对嘉朝的现状进行分析，他总觉得嘉朝这种新的统治结构并不稳固，而在座的无不是士绅阶层的代表，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他们同样认为嘉朝的前进不会长久，那么既然如此舍弃一块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地盘，从而为自己赢得宝贵的时间岂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如此甚好，以山南东道之地拖累嘉朝，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然后吾等就可以在蜀中观敌自败了！”罗昭牧也渐渐松了口。
“罗将军镇守山南东道多年，的确是劳苦功高，理当接受封赏回益州好生休养一番，至于他麾下的兵马，就暂且拍到黔中道去吧！这些年来黔中道的土司一直不安分，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蜀中强军的厉害。”还没等罗昭牧高兴多久，苏子灿就轻描淡写的剥夺了罗昭远的兵权，将他和士兵分割开来。
这一番借口找的正大光明，让罗昭牧也无话可说，只得收起了那点刚刚冒出来的野心，强作笑颜感谢苏子灿对他们罗家的照顾。
数日之后，端木见再次被召唤到了蜀王的大殿之中，这次在殿中等候的朝臣更少，全都是执掌蜀中的实力派，经过一番试探，苏子灿终于逼迫端木见收回了劝降的话语，亮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双方就这一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辩，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罗昭远和他麾下的大军立刻撤出山南东道，以证明蜀中对京城和京畿道并无觊觎之心；此外，为了彻底打消嘉朝的顾虑，以及恭贺李悠登基称帝，蜀中愿意将山南东道割让给嘉朝，并且送上银二十万两，蜀锦十万匹，粮食二十万石以道贺；在蜀中完成上述约定之后，嘉朝不再要求蜀中归降，蜀王依旧可以在蜀中安享太平。
协议既然已经达成，苏子灿等人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一再挽留端木见在蜀中多停留些日子，每日宴饮作乐，礼物不断，端木见都一一笑纳，同时也借着宴饮的机会观察着蜀中这些重臣彼此之间的关系。
消息传回京城，李悠大喜过望，没想到这端木见还有这分本事，部分一刀一枪就赶走了罗昭远的数万大军，拿下了山南东道，有了这块地盘，嘉朝将来进攻蜀中就更加方便了，而且罗昭远也被调回益州，边界少了这样一员宿将，真可谓是自毁长城啊！
“陛下，由此可见，蜀中群臣皆是鼠目寸光、不思进取之辈，等再过上几年朝廷恢复元气，拿下蜀中想必易如反掌啊！”群臣纷纷向李悠道贺，他们已经将蜀中视为囊中之物了。

第826章 太子的教育问题
合约既成，端木见在蜀中也探查够了虚实，于是加快速度返回京城，此后罗昭远小心翼翼的带着他麾下的兵马以及山南东道的官员、士兵返回了蜀中，这片横在京畿道和黔中道之间的土地就成了嘉朝的地盘，端木见也因此受封进入政事堂，顺便给自己赢得了一个子爵的爵位，成了嘉朝新的政治明星。
收下山南东道对嘉朝来说既有好处也有麻烦，好处是不菲吹灰之力就收获了如此广袤的土地还有上百万的人口，而坏处么就是有给嘉朝的财政背上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此地被蜀中小朝廷压榨多年，百姓民不聊生，不仅不能给嘉朝提供充裕的财赋，还需要朝廷剥除钱粮来对这块土地进行休养生息。
为了显示朝廷对山南东道的重视，李悠从淮南道将郑飞黄调来执掌山南东道，并且派遣周伯符作为统帅来给郑飞黄撑腰，让他尽快解决此地的土地兼并以及盗匪众多的问题，山南东道多山，骑兵缺乏实战的空间，所以由周伯符这个步兵统帅来负责就再合适不过了，他也可以借此来锻炼那些新加入嘉州军的士兵们，顺便演练山地作战的方略，好为将来进攻蜀中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周伯符到了山南东道之后，并未直接开始对那些盗匪进行绞杀，而是贴出了告示，生声明要是没有残害过百姓，仅仅是因为过不下去而不得不起来造反的义军，只要他们肯下山向嘉州军投降，那就既往不咎；至于那些为非作歹的匪群，也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要是有人能够带着匪首的首级下山，还会得到嘉州军的嘉奖。
贴出了这份告示之后，周伯符就带领大军一边在山南东道选择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训练，一边带着参谋团队和精锐士兵不断熟悉此地的地形，将山南东道里的土匪据点打听的清清楚楚，顺带还送了不少人进入蜀中，去查探黔中道、山南西道和剑南道各地的情况。
此外在他的武力支持下，郑飞黄也得以在山南东道大展拳脚，重新丈量土地，清除隐田隐户，期间并非没有本地豪绅仗着自己是地头蛇而不断阻挠清理田亩的工作，可是在周伯符的雷霆之击下，这些土豪劣绅纷纷被连根拔起，无数孤苦无依的百姓得到了自己的土地，这些人的家产也变成了周伯符的军费以及郑飞黄衙门里的公务费用。
同时，顾将子、江随云以及司农卿也和在关内道一样，派来了麾下的得力人手在山南东道勘察矿藏、筹划道路、兴建学校、教习耕种，山南东道的风气顿时为之一变，那些躲在山上迟迟不敢下来的义军们也在家人的劝说下纷纷来到衙门里请降。
在确保这些人并没有犯下残害百姓的罪过之后，郑飞黄和周伯符对这些人进行了安置，有志于从军者在经过筛选后纳入嘉州军之中，这些人虽说在纪律性上多有欠缺，战阵厮杀也远远比不上嘉州军中的老兵，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绝活，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是最好的山地兵兵源，为了日后平定蜀中着想，周伯符也吸纳了不少这样的人加入军中。
若是不想从军，同样也有合适的安排，或是去矿山、工坊之中寻一份差事，或是由当地官员分给土地供他们耕种，要是此前受够了折磨不想留在山南东道这个伤心地也没有问题，河东道有大片尚未开荒的土地等着他们去耕种，到了那里他们将获得远比山南东道更多的土地，只要他们连续耕种三年，开荒出来的土地就归塔恩自己所有，而且朝廷还会为他们提供种子、农具以及初始资金，前三年还不用缴纳一文钱的税，这也吸引了许多百姓进入河东道，山南东道的人口压力大大减轻，而河东道也在他们的努力下渐渐充满了生气。
朝廷在慢慢的改变着山南东道、河东道与关内道的形势，只要这些地方恢复生气，嘉朝就将再次聚集起庞大的军队，最终解决蜀中、漠北草原和河东道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天下出现了短暂的和平。
李悠也在这时候迎来了他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李令月在西园之中诞下了一个儿子，被取名为李顼，郑妍儿则是诞下了一位公主，取名为李珈，而他的长子李珏也已经到该入学读书的时候了，如何培育后代的问题也渐渐提上了日程。
在立长立贤之间李悠还是倾向于前一种方案，毕竟这种方案似乎更加有利于朝廷的稳定，所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李珏就将成为太子。
若是按照周南的想法，她还是比较倾向于选拔博学鸿儒到皇宫之中来给李珏讲学，但是李悠却不太喜欢这个方案。
自古以来，除了开国时一两代的皇帝之外，其余的皇帝大多都是养于深宫之中，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皇帝是一项要求很严格的工作，要求他们必须深刻的了解这个帝国的运行规律，拥有敏锐的目光而不至于被群臣蒙蔽。
但是指望这些很少接触过民间疾苦，仅仅从书本上学习知识的人做到这些也太过勉为其难了，以他们对天下的浅薄认识，又怎么斗得过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从而将整个帝国牢牢掌握在手中呢？更别说他们从书本里学到的那些知识还是经过朝臣所加工的，这其中未尝没有与虎谋皮的味道啊？
而且在李悠的计划里，儒学将不再成为皇帝处理朝政的根本，所以周南的建议被他婉转但坚决的驳斥了，对于如何培养后代，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如今京中已经建成了好几座小学堂，其中不乏名师辈出，专供京中富家子弟求学之所在，因此就让珏儿跟着他们一起读书吧！”还是要让自己的继承人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才行啊，所以李悠打算让他和外面的学子一同求学。

第827章 李珏入学
“珏儿出身高贵，岂可与那些人一起求学？若是……若是稍有照顾不当该如何是好？”周南出于对李珏安全的担心，似乎并不赞同李悠的安排。
“伯爵府隔壁的那家小学堂所收纳的学生都是豪门贵胄出身，防备森严，又能有什么事情呢？”李悠却是早已选好了目标，让李珏去外面求学不代表就要让他和那些平民百姓混杂在一起，“到时候珏儿就改个名字，以岳父大人的远亲名义入学好了！反正岳父大人的府邸也不远，在派上几名班直侍卫保护就行了，出不了什么意外。”
“可……可如此以来珏儿岂不是要和我们分开了？”周南还是有些犹豫，她那里舍得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李珏。
“为君者不可不知民间疾苦，若是珏儿一直养在深宫之中，朕又怎么能放心将天下交给他呢？”生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很难具备执掌一个庞大帝国的素质，所以李珏打算从一开始改变此前持续了上千年的皇子培训体制，平时让李珏跟随一般学子求学，在放假期间则由自己来考校他的学习进度，顺便再给他灌输身为皇帝应该具备的知识。
周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听从了李悠的意见，稍后派人把李珏叫来，告诉了他这一决定，“你老是埋怨在皇宫之中没有合适的玩伴，现在让你去学堂里求学，那里有的是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比起宫中要自在多了。”李悠诱惑道。
“儿臣真的可以出宫么？”李珏丝毫没有担心，反倒是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
“嗯，到时候你改个名字，就说是你外公家的远亲，不要向同学透露你的身份，每日放学也都去外公家用饭。”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这所学堂的山长肯定是要进行告知的，不过其他人就不必了，如若不然也起不到培养的作用。
“珏儿不用担心，母后也会时常去外公家看你的，而且到了休沐的时候，依旧可以返回皇宫之中安歇。”没决定之前周南有着千般顾虑，但是一旦做出决定，她就放下不舍，尽量想办法让李珏适应新的生活，“这些日子先让许先生带你去京城四处看看，以免到时候见了同学无话可说。”
“儿臣知道了。”李珏露出开心的神情，他早就对皇宫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了，只是此前除了偶尔一两次能够跟随李悠出去走马观花的看一看之外，其余时候都只能留在宫中读书识字，现在一听闻有这样的机会当然大喜过望。
其后几天，许光乔装打扮带着李珏走遍了京中的各条街道，给他一一介绍着道路两边的店铺酒楼、宫观庙宇以及世事百态，而司马错也很快给李珏安排好了身份，李珏成了出身于周家偏支的周珏，家中父母为了让孩子享受更好的教育才送到京中投靠周寿。
在周寿的府邸之中适应了几日，李珏被一群改作周府护卫打扮的班直侍卫送到了距离府邸不远处的白水潭书院之中，这座书院因为靠近白水潭而得名，拥有不少从嘉州大学堂毕业的教师，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学堂，所招录的学生要么是豪门贵胄，要么是从整个京城选拔而来的天才学子。
同时为了避免豪门学子和寒门学子发生分裂，学堂之中严禁以身份压人，学生的吃穿用度也都是由学堂统一安排，单单从衣服和享用上来看倒是分不出这些学子的出身，刚好便于李珏隐藏身份。
来到学堂之中，接受了一番老师的教导，李珏被安排到了一年级天字班上，由于他是众将插班而来，所以作为被安排到了最后面，不过这天字班本来也就只有三十来号学生，倒也不影响他看清楚前方的黑板。
“我叫罗怀玉，你叫什么名字？”刚刚到座位上坐下，李珏还没把书本和文房四宝摆放妥当，隔壁的小胖子就伸过脑袋来问道。
“罗怀玉？可是河东道罗将军之子？”来之前李珏对有可能成为自己同班同学的学子进行了一番打听，这罗怀玉就是关注的重点，他是罗世绩的儿子。
“嘘！学堂之中严禁夸耀出身，若是被老师知道了是要挨戒尺的！”小胖子连忙出言阻止道，可是眉宇之间却是抹不去的得色，想来他在心中还是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吧。
“我叫周珏，刚从江南过来，以后在京中就要靠罗兄照顾了。”李珏微微拱手，算是认识了自己在学堂之中的第一位好友。
李珏本以为依照自己在皇宫之中接受的教育，到了这座学堂之中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名列前茅，但是结果却让他有些吃惊，若是读书识字他或许还能压过众人，但是在算学方面他就被那几名特招来的寒门学子彻底压过，让他刚刚涌起的骄傲荡然无存。
在第一个休沐日，李珏回到宫中，苦恼的和李悠说起了这些事情，李悠却是不以为意，“父皇让你去学堂之中，却不是要你争这个第一的，而是要你可以接触到外间的世事，不至于将来被朝臣蒙蔽，成绩倒不是做要紧的，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堂就好，勿用和那些天才相比。”
经过李悠的一番劝说，李珏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但是他也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在习惯了学堂之中和皇宫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之后，李珏的成绩也慢慢赶了上来，每次旬考都能排到天字班的前三名。
白水潭书院也并非只将这些学子关在学堂里闭门读书，也时常带着他们去参观商铺、工坊、农庄等地，让他们能够清楚世间百姓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回来之后还要撰写参观心得，李珏对这门课格外用心，每次写过来的东西都能让老师感到惊讶。
看到自己的孩子长进越来越快，周南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愈加对李悠当初的决定感到佩服了，连带着李令月也动了心思，打算等她的孩子长大之后也送到书院之中去求学。

第828章 伐蜀准备
在收回了关内道和山南东道之后，嘉朝暂时停止了扩张的速度，除了钱骅的水师在大海上剿灭海盗以及罗世绩在河东道和那些南下的蛮夷偶有冲突之外，其余各个地方都恢复了平静，就连山南东道的周伯符也将境内的盗匪剿灭一空。
这些人要么向他投降，或是加入嘉州军中，或是回家种地，或是去其他地方谋求一个出路；要么就在大军压境之下，山寨被连根拔起，匪首按律处斩，胁从者或是根据罪责处以年份不等的苦役，或是放还家中；当然也还有一些及不肯投降也不敢负隅顽抗的，只好带着麾下的人马逃出了山南东道，来到黔中道和山南西道继续过着打家劫舍的日子，当然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盗匪，又有多少是黑冰台的人马就不好说了。
为了避免引起蜀中的紧张情绪，周伯符并没有带领人马越境追杀这些人，而依靠蜀中军队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剿灭这些神出鬼没的盗贼，于是这些人就在蜀中安安稳稳的扎下了脚跟，算是暂且得以享受几年好生活了。
周伯符的举动让苏子灿等人渐渐放下心来，嘉朝似乎真的没有马上就收复蜀中的打算，于是他们渐渐放松了警惕，又开始过起了终日宴饮的腐朽生活。
但是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周伯符和郑飞黄却在为攻入蜀中做着紧张的准备，周伯符对那些新加入嘉州军的本地士兵进行了高负荷的操练，很快就将这些人操练的有模有样，在保留了原有的山地作战技能之外，纪律性和相互配合的效率都有了大大的提升。
周伯符带领人手将这些山地作战的精要编辑成册，然后用到了对其他士兵的训练上，这些老嘉州军本来就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再加上身体素质要远远好于这些新兵，所以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新的作战方法，甚至还后来居上，在多次实战演习中击败了新兵。
“再有一两年的功夫，就可以训练出十万以上熟悉山地作战技巧的军队，到了那个时候，蜀中天险对吾等来说就根本不是问题了。”一次规模较大的演习结束，周伯符对前来参观的郑飞黄说道，言语之间颇见得意。
“哈哈，周将军果然不愧为国朝名将，看来日后攻略蜀中的主帅非周将军莫属啊！”郑飞黄大笑着说道，纵然已经是嘉朝的一方大员了，郑飞黄还是没有改变商人的性子，言语之间十分圆滑，让周伯符听了很是高兴。
“只要陛下下令，周某定可在一年之内彻底扫平蜀中三道！”周伯符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一职位的向往，如今李悠恐怕是不会在亲征蜀中了，那么剩下的众多将领里面，许光一向不轻易外出，钱骅的水师在蜀中派不上用场，罗世绩要盯着河东道，史怀义镇守关内道，秦士信相对更熟悉骑兵战法，那么他就成了这一任务的最佳人选。
说完军队的事情，俩人又聊起了当地的政务，若是将来要进军蜀中，除了军队之外，后勤供应同样重要，这能不能维持畅通的后勤就要看郑飞黄的了，他除了要征集足够的民夫为大军运送粮草之外，还要保证在大军进发之前修好山南东道的道路。
山南东道境内多山，道路也不甚通畅，道路大多为羊肠小道，甚至还有不少地方乃是在悬岩峭壁上凿出来的栈道，这显然是无法支撑大规模的物资运输的，尤其是在嘉州军中还装备了数目庞大的大炮，大炮想要通过这样的道路谈何容易？所以想要进军蜀中，就必须先将山南东道的道路修缮完毕。
“朝廷拨付的粮食、钱财和工料也算充足，山南东道的百姓难得有这样一个赚取钱粮的机会，人工当然也不是问题。”筑路所需的工人除了从关内道拉回来的俘虏之外，还征集了不少当地百姓，那些俘虏只需要给吃的就行，百姓除了吃喝也只需要付出相当小的报仇，但尽管如此想来做工的百姓还是络绎不绝，因为这里的百姓生活实在是太过困苦，农闲时期又无事可做，就算不给钱恐怕也会有不少人为了省份口粮而加入。
但是在修路的过程中也并非没有麻烦，首先这道路占据他人田地、屋舍和林木等的赔偿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要是普通百姓还要好一些，只要朝廷给的价格公道，再优先录取他们家的劳力用工，就可以轻松地解决。
可那些略有声望的大户士绅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仗着自己的身份想要向朝廷索取数倍的补偿，要是放到前朝，他们的行为往往会得逞，而给他们增加了补偿，自然要落到百姓的头上，用克扣给普通百姓的补偿来弥补这个缺口，可是到了嘉朝却是不一样，打击豪绅一向是嘉朝的既定政策，如果他们不答应说不得就要让他们尝尝国法的滋味了。
这些人当然不可能轻易屈服，于是一次次的争斗发生在朝廷和大户豪绅之间，也多亏了有周伯符麾下的士兵，还有许多朝廷派来的得力干才出面帮忙，郑飞黄才算是将这些动乱压了下去。
不过到了后来，这些大户豪绅眼见着硬抗不行，于是又换了新的方法，“眼下道路已经修到了平州，可是根据周正心周大匠勘测的线路，必须要路过平州最大士绅乔家的祖坟，乔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迁坟，这倒是个麻烦。”
时人对死后之事看得极重，尤其是乔家这样的大家族，要想说服他们迁移祖坟谈何容易？而且对于这样的事情郑飞黄也不好使出强硬的手段，为此他颇为头疼。
“哦？就不能改变路线？”周伯符问道。
“却是不能，四周要么是大山，要么是大河，唯有此处方才适合修路，要是更改路线的话，这花销就要翻上数倍了，本官却不能如此浪费朝廷的钱粮。”郑飞黄答道。

第829章 风水问题
“按道理说，乔家想必也知道因为此事恶了官府，对他们家族的前途可谓大大的不利，他们又为何如此坚持呢？”郑飞黄此前可是将不少山南东道的当地豪门大户连根拔起，其中不乏有势力远胜乔家的，他们为何敢如此强硬？
“哎，据说乔家这祖坟乃是经过风水高人看过的，能保佑乔家后辈家业兴旺，所以他们才将其当成了命根子，说什么都不肯退让。”郑飞黄每次派遣人手前去协商，就将乔家的老人纷纷跪子啊祖坟之前，说什么也不让他们靠近，眼见着他们一个个都是白发苍苍的样子，郑飞黄也轻易不忍心下手。
“将族中长辈推出去当挡箭牌，这乔家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周伯符也为他们的下限之底儿感到无比愤怒。
“本官也曾从钦天监青睐风水高人为他们另外寻找风水宝地，乃是这乔家人却是推三阻四不肯答应，后来慢慢才打听到，他们却是存了勒索朝廷一笔的心思。”郑飞黄说着说着，脸上的怒气就越来越盛了，“本官已经下定决心，若是等道路修到平州的时候，他们还不肯退让的话，说不得也只有让他们见识见识国法的森严了！”
“郑大人勿用如此，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周伯符虽然看上去粗豪无比，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心细的人，也时常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说着他凑到郑飞黄耳边低语几句，听得郑飞黄连连点头。
“周将军此计大妙！本官这就安排人手去办！”郑飞黄听完之后击掌赞道，这下子连周伯符招待他的宴饮也不参加了，连忙回到衙门里寻找合适的人手执行这一方案。
数日后，平州城的一处酒楼里，一群闲人坐在楼上一边喝酒一边八卦着最近平州城和山南东道发生的大事，而乔家和郑飞黄的冲突正是他们讨论的热点，一名商人打扮的家伙放下酒杯说道，“哎，眼看这大道距离平州越来越近了，乔家要是再不肯迁坟，恐怕郑大人就要发怒了，到时候……”说话间他连连摇头，对乔家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郑大人也得讲理不是？乔家将老人推倒前面抵挡官府，此举虽然让人不齿，但也的确不好应对，我看郑大人也不敢轻易下手啊！”另一名酒客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郑大人乃是外戚的身份，本来就颇有嫌隙，要是再如此强硬下去，恶了整个山南东道的士绅，恐怕陛下也不得不将他召回朝廷啊。”
“不过这乔家也太不识抬举了吧？郑大人屡次好言相劝，他们为何非要坚持不肯迁坟？难道说这祖坟的风水真有这么好？”有人表示了不理解。
“那可是前朝钦天监李普祥李大师的师父当年给看的风水，岂是一般的风水宝地？”有稍微知道一些底细的人出来说话了，“那李大师的师父当年号称大魏第一风水师，所选这块风水宝地背山面水、抱阴负阳、藏龙纳气，乃是一等一的上好吉地，自从乔家祖先在此下葬之后，接连出了好几个进士、举人，乔家才有了如今的声势，他们早已将这块祖坟看成了乔家兴旺发达的根基，又怎么轻易迁徙？”
“若是这么说倒也说得通。”时下之人对风水一事还是十分笃信的，听到这样的解释好几个人同时点头，似乎也觉得乔家人的坚持并非没有道理。
借着又有几个粗通风水之人站出来一一分析了乔家这块风水宝地的好处，酒席之中渐渐热闹起来，但是等他们说得正高兴地事情，旁边却传来了一声冷哼，“乔家这祖坟岂会只有这点好处？”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一名瞎眼的道人，骨骼清奇、须发皆白望之恍然如神仙中人，众人见此不禁有些心虚，莫非自己是真遇到高人了？方才的种种都被他看了笑话？于是众人连忙将他请入席中，好言恭维一番，不断询问乔家祖坟的好处。
或许是喝多了酒，这名瞎眼道人终于透露了一丝口风，他压低嗓音用细弱蚊呐一般的声音说道，“这乔家祖坟所在有王气……”
“哎呀，在下刚好有一笔货要到了，我这就收货去，下次再与诸位痛饮。”道人的声音虽小，却是如同炸雷一般将众人镇的不轻，当即有人起身连忙告辞，深深后悔自己今日为何跑到这里喝酒来了，竟然听到了这般要人命的事情。
“在下有些腹疼，李兄扶我去看大夫吧！”
“今日正要去东城收账，小弟告辞，告辞！”
“小弟今日不胜酒力，恐怕不能陪诸位兄长痛饮了，小弟先走一步！”
众人纷纷拿出各种借口告辞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酒席就这样散了，只留下瞎道人一人，直到众人都走光了，这道人方才拿起竹杖缓缓步下酒楼，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转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商铺之中，从商铺后院出来的时候竹杖、拂尘全都消失不见，身上的衣服也从道袍换成了僧衣，一头白发也不见了踪影，成了一个亮闪闪的光头，到了街上他又凑到在衙门口闲聊的众人身边，找准机会将在酒楼上的话又说了一遍。
像这样的人手不只是他一个，这些人或是做僧道打扮，或是装作落魄的读书人，或是假扮神婆神汉，没有用多少时间，乔家祖坟有王气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平州城，一直传到了乔家人的耳朵里。
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乔家人瞠目结舌，有些年长之人仔细的回忆当年请大师帮他们挑选风水宝地的情景，那里有什么有王气的话？这些传言绝对是污蔑啊！
“这定是那郑飞黄使出的手段，想要借此来逼我乔家迁坟啊！”祖坟有王气，这顶大帽子那是他们乔家人所能扛得动的，如若不尽早做出决定，等着消息传到京城，等待他们乔家的恐怕就不是迁坟这么简单地事情了！

第830章 新朝气象
“这郑飞黄行事竟然如此无耻！”乔家人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是无论他们如何生气，终究是不能改变流言日盛的形势，他们以风水为借口拒绝迁移祖坟，而郑飞黄则火上浇油让他们祖坟风水好的传闻更上一层楼，逼得乔家人不得不向郑飞黄表示屈服。
尽管心里千不甘万不愿，但是他们也只能尽快上报当地官员，表明自己愿意迁移祖坟，如若不然再拖一阵儿等消息传到京城可就晚了，说不得那时候要来找他们麻烦的就不是郑飞黄，而是京城的人马了。
就这样，这件让郑飞黄头疼了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被周伯符给轻松解决了，接下来道路铺设过程中遇到的阻挠也是越来越小，那些人看到了乔家人的下场，也赶紧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拿上朝廷的补偿将自己的土地让了出来。
与此同时，朝廷的许多新政也在山南东道传播开来，给这里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一处偏僻的山村之中，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收拾着行囊，而在他旁边一名衣着同样寒酸，却干净整洁了不少的少年正在劝解，“郭大哥，此去河东道路途遥远，而且那里时而有蛮夷出没，你还是再多想想吧！”
“不用再劝了，留在这牛家村也是死路一条，租种刘大户的地，一年累死累活也填不饱肚子，我给他种地十来年了，依旧只能住在草棚子里，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去河东道就算再怎么辛苦，总归能看到点盼头，只要肯下力气，吃饱饭总归不是问题，说不得还能挣份家业，娶个媳妇，这样我郭家也算是有后了！”郭姓汉子收拾着那个可怜的小包裹，里面只有几件破烂衣服，两个边缘磕破了的粗瓷大碗，一把磨的锋利的镰刀，还有几块黑黝黝不知道是什么粮食做成的窝头，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还是多亏杨兄弟你能断文识字，才能让我知道朝廷招人去河东道，要不然怕是只能在这牛家村等死了。”收拾完行李，郭姓汉子对杨姓少年郑重的道谢，“大恩不言谢，将来我若是闯出个名堂，定有厚报，不过到了那时候恐怕杨兄弟已经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了吧？”
“当初我只想着凭借这份公文，好让刘大户减些租子，让郭大哥你的日子能好过些，却没想到郭大哥竟有如此气魄，现在想来却不知道当初告诉你这些究竟是对是错了。”杨姓少年纠结地说道，在朝廷招募流民的消息传开之后，刘大户确实减了些租子，牛家村的村民也能够从繁重的压迫下稍微松口气了，因为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已经有不少动了去河东道的心思，而郭姓汉子就是最为坚决的一个，为了不让自家的佃户流失太多，刘大户也只能忍疼让利，要不然他的土地就只有荒着了，而且司农卿派往各地的农技师在传授耕种法发、出售新型种子和农具的时候也要对买家的情况进行调查，只要有隐瞒田亩数量、逃避税赋、压榨佃户过甚的都不允许他们得到这些。
“都是如今的新皇帝仁慈，刘大户才会减轻租子，我寻思着既然是好皇帝，就肯定不会骗咱们，到了河东道一定能拿到自己的土地，给别人做佃户那有种自己的地来的划算？我没有投军用性命博一个功名的胆子，但我还算有几把力气，种地开荒这些事情根本难不倒我。”郭姓汉子拍拍胸膛说道。
“是啊，若非陛下仁慈，在学堂之中弄了奖学金和助学金，我现在想要读书却也是休想。”杨姓少年苦涩的笑笑，他爹当年也是个秀才，家境虽称不上豪富但也算是小康，所以才能教他读书认字，可惜没等他长大父亲就在去府城考取举人的途中被盗匪杀死，他们家的家境也很快败落下来，他也不得不放下了书本苦苦求生。
幸好在嘉朝拿下山南东道之后，在各座县城都开设了学堂，招募全县学子入学读书，对于那些成绩优异者给予奖学金，成绩合格但家境贫寒者也有助学金的名额可以申请，他抱着万一的希望参加了考试，因为早年间打下的基础而得以入围，并得到了虽不丰厚但也够他维持求学的奖学金，这才能够继续读书。
“杨兄弟你自小聪慧，要不是当初耽误了几年，说不得现在早就是秀才了，你不用担心我在河东道的事情，专心读书早日考中好光宗耀祖，要是到时候被分到河东道为官，说不定我还要继续麻烦你呢！”郭姓汉子其实也有些不舍。
“进士科太难考了，我又没有那么丰厚的家底可以一年不中再等第二年、第三年，所以我打算靠算科，趁着现在学算科的人少好早日谋一份前程出来。”杨姓少年也是知道自己的情况，他虽然小时候有父亲的教导，可在经义上面还是不能和那些书香门第的子弟相比，因此唯有独辟蹊径，经过一番学习，他发觉自己在算学上还有几分天分，每次算学成绩都能名列前茅，学堂的教师也一再劝说，所以他方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只要我能在下半年的岁考之中拿到算科的第一名，按照学校的条例就可以免试到府城读中学，再过几年就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到时候我就写封信给郭大哥送去，咱们京城见！”
“我又不认得字。”郭姓汉子为难地说道，“而且我还不知道到时候会分到河东道那个地方，就算是杨兄弟你给我写信也不一定能收到啊。”
“此事却是不用操心。”杨姓少年解释道，“如今新朝更改了驿站的作用，只需花上一些小钱就可以通过驿站来传递信件，驿站之中亦有人帮忙读信写信，我这就给郭大哥留下我在学堂的地址，郭大哥安定下来之后就给我回信，如此以来就可以了！”说罢他将一个纸条递给了郭姓汉子。

第831章 各奔前程
郭姓汉子接过杨姓少年递过来的纸条贴身收好，将包裹背到背上，“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县城报道，可耽误不得，杨兄弟你还是回去吧！”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的最后一天，我也得回学校去读书，我就和郭大哥一起到县城去吧，等到衙门录完名字之后，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动身，今晚我就陪郭大哥喝上两杯。”这杨姓少年却是舍不得现在就分开，于是俩人一起到了县城，然后找了家小酒馆美美的喝了一通，这才各自散去，郭姓汉子去朝廷给他们安排的临时居所打通铺，杨姓少年回到学堂的宿舍考试为第二天的学习做着准备。
“有田哥，听说这到河东道不下千里，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啊！”第二日一早，汇集起来的上百名准备前往河东道的移民就在几名士兵的率领下踏上了北上的道路，一名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对郭姓汉子说道，昨日郭有田因为身子还算健壮，为人也老实，所以被领头的伍长任命为这群移民的头领。
“王二牛，看看那是啥？”郭有田伸手指向前方，只见一名士兵正赶着牛车前进，“那车上装的都是给咱们吃的粮食，你还能饿着了？而且这些军爷可都是和北虏打过仗的，就算遇到了盗匪也不害怕；有吃有喝，有军爷护着咱们，一路上走的又都是大道，隔不远就有驿站可以歇息，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这个时代出远门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为了做好移民工作，朝廷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基本上道路和驿站修到那里，才会从该地吸纳遗命，沿途都有精干的嘉州军士兵护卫，这些士兵除了保护、带路之外，还要和沿途的驿馆、官府打交道，从那里获取物资补给，甚至每一队的士兵里都有一个粗通医术的士兵携带常用药物跟随，保证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能安安全全的抵达河东道。
大队人马按照每十人一队，由一名小队长领头，十队合为一个大队，由郭有田统一管理，而这些士兵则分散在队伍的前后以及中间，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这些人原本大多都是农民，少有受过这般约束，开始的时候队伍时常出现混乱，但是在护送士兵的棍子和各小队长的努力下，他们很快习惯了这种方式，队伍渐渐变得整齐，行进的速度也是逐渐加快。
“郭队长，今日走的路比起昨天来怕是要长了五里，而且天色也晚了，等会到地方吃完饭之后该可以直接歇息了吧？”见到前面出现了驿馆的旗帜，王二牛问道，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大概是因为每天都能吃饱饭的缘故，王二牛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瘦弱了。
“你小子又想偷懒。”郭有田见他如此疲懒，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说道，“这些军爷每日给咱们讲解就不辛苦？人家都没嫌累，你倒是冒出来了！而且他们每日所讲的可都是在河东道活下去的诀窍，你现在不听倒是可以多睡一会儿懒觉，可将来到了河东道临用到这些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原来这一路上不单单只是行进，在行进的过程中这些士兵可以培养他们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能力，而每到一处驿站休息，等吃过饭之后，士兵们又会将这些人召集到一起，点上灯火给他们讲解在河东道生活所需要的各种知识。
从河东道天气地形，适合耕种的农作物，到山上有那些野兽，遇到了该如何应对，再到到了河东道之后朝廷会如何安置他们无所不包，保证这些人能够尽快熟悉河东道的情况，早日开拓出足够的土地。
为此朝廷可以编纂了许多用词浅显易懂的小册子，发给每一队的士兵，让他们对这些移民宣讲，多亏嘉州军从一开始就强调士兵识字的重要性，才让他们能够找到足够多的人手来完成这一任务。
“郭队长说的是，俺本以为自己做了十多年的农活，那还用得着别人教，但是听了几节课才知道俺以前的那些手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在这一路上，郭有田因为处事公道、乐于助人，所以威望上升的很快，众人渐渐地已经不称呼他的名字，而是称呼其为队长了，并且按照护送队的伍长所言，郭有田很有可能在到达河东道之后被任命为村长。
“河东道和山南东道本就不一样，咱们在那山南东道种的稻子恐怕是不能在河东道种了，好多手艺都得从头学起啊！要不是有这些军爷耐心教导，我们在河东道怕是要吃上几年亏才能琢磨出这些道理。”郭有田也感慨地说道。
“可听他们讲是一回事，到时候自己干又是一回事，我这心里还是没底啊。”王二牛又担心起来，上一节课所讲的东西他现在都有些模糊了，更别说等到了河东道之后，真要用到这些本事的时候说不得他早就忘了。
“不打紧，听军爷说了，到时候每个新村子里都要留两个老人手照顾咱们，到时候就像如今这般听他们的就好。”郭有田这队长也没白当，消息比他们灵通许多。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在核对完名单和身份之后，这些人被打散分配到不同的新村落，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想要继续和他们熟悉的同乡留到一个村子里，可是却被负责分配的官员严词拒绝了。
熟悉的人分到一块，他们很容易团结起来形成新的宗族，而这一条却是李悠要严加防范的，所以才会将这些人打乱重新安置。
虽然没有和王二牛他们分到一个村子里，但是郭有田还是因为随行伍长的推荐和通过了当地官员的考核而当上了一个新村子的村长，在这里他们将会在官府派来的老人手的指导下开始搭建房屋、营造村落、开拓荒地，这些活路毫无疑问是繁重的，但是一想到即将拥有自己的土地，这些人就忘记了辛苦。

第832章 三年后
“都快些！怎么，大白馒头白吃了？一个个都和刚被骚娘们榨干了一样？”京城北边的大道上，郭有田中气十足的对着身后长长的队伍喊道，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副寒酸打扮了，身上裹着厚实的衣服，脖子上还套着条狐狸皮的围巾，看上去竟好像比以前牛家村里的刘大户还要阔绰。
“郭队长……哦不，郭亭长。嗨，看我这德性，老是叫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见怪啊！”王二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他现在也壮实了不少，身上的穿着虽然不如郭有田，但也算得上得体，“得亏我这次报名参加了送粮队，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郭队……亭长了！等回去了您可一定要去俺们家坐坐啊！”
“嗯，要是顺利的话就去你村里好好喝一顿。”原来这支队伍乃是为河东道运送粮食到京城来的，运粮的人手从各村选拔而出，也算是为朝廷服劳役，不过朝廷也会减免他们的赋税，算起来也还划算，更别说还有机会领略京城的风光，因此这项差事一向很受村民追捧，非得体格健壮的汉子才能入选，而郭有田这三年因为表现不俗，所以从村长升为了亭长，担任了运粮队中的一个小头目。
到了休息的时候，郭有田盯着他们将粮车按照规定的办法放到后院，然后才顾得上出来用饭，用过饭之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已经磨毛了边的书信，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起来，这几年里他也认识了一些字，倒也勉强可以猜出信里写的内容。
“郭亭长您又看信了？莫不是那家小娘子写的？若是到时候成婚，可千万记得叫俺喝喜酒啊！”河东道的生活比起山南东道来不知道好到那里去了，可唯一遗憾的就是男多女少，想要成亲实在是太过困难，所以郭有田尽管现在挣下了不小的家业，却也没有成亲。
当然朝廷也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些，所以想了种种办法解决这一问题，诸如向东海岛夷购买女子，将俘获的漠北、河东道女子发卖给他们之类；不过郭有田现在看的这封信却不是女子所写，他小心翼翼的将信收好，然后自豪地说道，“这是当年和我在一个村里的小兄弟所写的，他现在正赶往京城准备参加科举，当初说好的在京城见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原来这封信乃是那名叫杨改之的杨姓少年所写，自从郭有田来到河东道之后就立刻发了一封书信给他，自此以后俩人时有书信来往，郭有田见证了杨改之从一名靠着奖学金养活自己的贫寒学子被免试推荐到府城的中级学堂，再顺利通过中级学堂的以此次考试，最终顺利毕业获得了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我这小兄弟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郭有田脸上泛起骄傲的神情，说起杨改之的事情简直比自己的事情还要自豪，他竖起大拇指说道，“俺我这小兄弟的成绩来说，就算是考京师大学堂或者嘉州大学堂也没有问题，不过他却舍不得让老母贫寒度日，所以才没有去大学堂而是参加了科举，今科定能高中。”
嘉州大学堂办学早，京师大学堂占据地利，这两所大学堂乃是如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学堂，能够考中的无一不是一时之俊彦，杨改之当初放弃了考取这两所大学堂的机会，着实让学堂的山长、祭酒还有当地主管教育的官员很是郁闷了一番。
“果然厉害！我记得去年咱们县里有人考上了嘉州大学堂，可是连开了三天的流水席，还带着红花跨马游街，好多大户人家找他结亲。”王二牛浑然没有想到郭有田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小兄弟，“到时候到了京城郭亭长可要带我去远远地看一眼，也好沾沾贵气。”他甚至都不敢说见面的话。
郭有田却是害怕耽误杨改之的备考，终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数日后粮队顺利到达京城，前往衙门里交完差事之后，郭有田就迫不及待的向上级告假，来到杨改之在书信中告诉他的客栈前来寻找这位多年不见的小兄弟。
三年未见，俩人都做出了一番事业，实在是有说不完的话，所以杨改之将郭有田带到附近的一处酒楼之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领略京城的繁华，一边诉说着各自这三年的经历。
“我倒是过的和当初郭大哥尚未离开时没什么不同，整日都在学堂读书，只是将母亲也接到了府城之中，靠着奖学金也勉强能养活我母子二人。”说着杨改之起身拱手道，“多亏了郭大哥送过来的钱财，我母子二人才能过的宽裕些。”
“你我兄弟，又何须说这些话，反正我在河东道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钱就算刘到我手上也是买酒喝了，还不如孝敬伯母。”郭有田这些年在河东道开荒打猎、耕种土地，由于他踏实肯干，还专心钻研官府教导的知识，所以倒是挣下了不少家业，“等杨兄弟你考中科举，我和人说起来面上也有光彩。”
“郭大哥若是想有光彩，何不自己考一个官做？依郭大哥在河东道做出的那些事业，理应能够获得一个参加考试的资格。”杨改之笑着说道，郭有田现在也算是朝廷的吏员了，按照新朝的规矩，吏员在合格工作若干年后既有机会参加准备针对他们的晋升考试，这种考试的难度不大，只考一些基础的识字、算学、律法等知识，只要认得字再准备一段时间就有不小的几率通过。
“嗯，等回去之后我就打算准备考试。”郭有田叹道，“没想到三年前两口饭吃都没有的佃户竟然也有机会当官了啊！”
俩人颇为感慨，默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这一幕也引起了旁边一桌客人的好奇，于是他发出邀请，“在下对二位所言之事颇有兴趣，不知可否过来一叙？”

第833章 贵人
郭有田和杨改之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桌子上首坐着一名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服饰打扮虽然看似普通，可细细品味却发现这些衣服的针功、用料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兼之其年纪虽小却自有一番气度，理当是大户人家出身。
而在他下首陪坐的几名汉子目光有神、双手关节处留有厚厚的老茧，一看便知乃是有绝技在身的高人，想必是这名孩童的护卫。
这些年杨改之在求学的时候也迫是遇到了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他生怕郭有田言语之间冲突了对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制止了他的话语，起身拱手回道，“我二人乃是乡鄙野人，不敢惊扰了小官人。”
“二位一位是赶考的举子，另一位则是朝廷干吏，皆是国朝之中坚力量，又何须如此谦虚？莫不是嫌在下邀请的不够诚恳么？”这名小官人却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反倒说出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来，让杨改之和郭有田无话可说，竟然找不到继续拒绝的理由。
“如此我二人就却之不恭了！”于是杨改之拉着郭有田来到了桌子中就坐，此前一直在学堂中的杨改之倒也罢了，在河东道曾经和嘉州军打过不少交道的郭有田却感到旁边的几名护卫立刻爆发出摄人的气势，竟是比久经沙场的嘉州军还要厉害，让他一时不敢轻动。
“来来来，给二位国之干才斟酒，只是在下年纪尚幼不能饮酒，实在是无法陪二位共饮，不过这酒乃是在下从家中带来的好久，外间却是难得一见，二位不妨多饮几杯。”见他二人坐下，小官人倒也没有急着马上发问，而是命人先给他俩满上。
“多谢小官人。”闻着这香冽的酒气，杨改之和郭有田就有些忍不住了，光从这酒香就可以判断出这绝非一般的好酒，饮过之后他二人皆是满口称赞，几杯酒下肚先前的惶恐不安已经渐渐散去，二人的言语也便利起来，“不知小官人有何事想要询问，我二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下已经多年没有出过京城，对外间的事情倒是颇为好奇，不知二位可否给说说河东道和山南东道的事情？”小官人露出好奇的神情，这时候他二人才觉得这位小官人的确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可接下来的问话却让他二人颇有疑惑，这位小官人并未像一般少年一样询问河东道和山南东道好玩的事物，而是比较关心当地的民生以及他们对朝廷新政的看法，杨改之到底是读书人心中颇有顾忌所以言语相对婉转，可一贯粗豪的郭有田就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了，几杯好酒下肚他无论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都统统说了出来，“若非朝廷当年招募流民去河东道开荒，我怕是还在牛家村给刘大户扛活，那会有今天这般风光……”
说了一大堆的好处之后，郭有田也免不了发了两句牢骚，“只是这河东道男多女少，想娶个媳妇实在是太费力气，彩礼比起在山南东道的时候简直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若没有几十贯的彩礼，却是休想娶个媳妇！我在河东道也不算是小户人家了，可就算如此想要凑出这么多的彩礼来也是颇为吃力，更何况那些后来的家伙了？一年两年也就罢了，若是一直如此河东道怕是要出乱子的！”
现在河东道的年轻人看到女子眼睛都是绿的，有的将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都丢到了青楼里，有的经常在那些有家眷的人家外面晃悠，很是引起了一些斗殴打架的事情，郭有田就亲自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事情。
“河东道北边已经荒废了百年之久，本就没有多少人口，加之能有胆子北上的流民还是以男子居多，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这名小官人却经费是那些不清楚这些问题的幼童，分析起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来也算头头是道，“不过在下也曾听闻朝廷已经冲海外购买了不少妇女运往河东道，难道还不够么？”
“朝廷此举的确乃是善政，可发买这些女子往往都是价高者得，所以大多为那些有钱人家所得，兼之有不少商户先买下来后在加价转卖，妇女的价格一年比一年高，普通百姓想要获得一个名额却也是十分不易。”杨改之听到这些话连忙在下面踢了郭有田几下，可郭有田似乎并没有察觉，反而越说越起劲了。
“哦？这在下却是第一次听闻，朝廷不远千里运来这些女子乃是为了解决百姓的问题，现在却被这伙人当成了发财的门路，实在是辜负了朝廷的期望啊。”小官人脸上露出不忿之色，他身边的护卫连忙咳嗽几声，他方才镇定下来，转而问起郭有田其他的问题来，反倒将杨改之丢到了一边。
一通酒喝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结束，小官人起身离去，杨改之和郭有田也告辞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他们并没有发觉在他们身后一直有人跟随，一直到查清楚他们的落脚地方才散去。
“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家的小娃娃，看上去倒是比咱们县的县太爷还要气派啊。”回想起这名小官人除了酒楼之后前呼后拥的样子，郭有田忍不住叹道。
“郭大哥，京中乃是卧虎藏龙之地，能上达天听之人不知凡几，好在这位小官人看起来不像是和此事有瓜葛的，不然郭大哥说不定就惹上麻烦了，以后郭大哥还是要慎言的好。”杨改之忍不住劝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又何须避讳与人？莫说是一名小官人了，就是到陛下面前我也敢这般说。”郭有田却是不以为意。
稍后几天，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杨改之也就渐渐放下担心，开始专心准备科考，等参加完算学的考试之后，他二人所住的地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太监打扮的中年人来到客栈之中，尖着嗓子问道，“哪位是河东道来的郭有田？”

第834章 入宫奏对
“在下便是！”郭有田疑惑的站了出来，经过杨改之的提醒他方才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为何会有太监找上门来。
“你就是郭有田？”太监身后一名随从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似乎是确认郭有田的身份，在确认之后太监一甩拂尘说道，“陛下召你入宫，现在就跟咱家走吧！”
“陛下召我入宫？”郭有田和杨改之被这个消息震晕了，好半晌才恢复过来，细细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他二人几乎同时想起了那名在酒楼上见过的小官人，想来一定是那番话传到了陛下耳中吧？从酒楼回来的时候郭有田还说过自己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也是这般实话实说，没想到现在却是一语成谶了。
既然是陛下相召，郭有田不敢怠慢，立刻跟着太监上了马车，而杨改之将他们送到门口时心情却是无比的复杂，他本想着自己在高中之后就有机会一睹圣颜，但没想到却被郭有田抢了先，他也有些后悔当初顾忌颇多没有说出山南东道的实情了，看来那位小官人的身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贵无数倍啊。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花园之中，李悠也在和李珏说着这件事，“当初让你出宫读书就是想让你开开眼界，不要被这宫墙挡住了双眼，看不清楚天下的局势，现在看来却是没有白费朕的一片苦心啊；不过居上位者也不可只听一面之词就做出结论，须得从各个方面同时调查方能得知最真实的消息。”
李悠当然不会因为郭有田的一面之词而处置河东道的官员，所以在李珏向他汇报完消息之后他也通过黑冰台、驻军河东道的罗世绩还有其他各种渠道对这一情况进行了调查，最后才打算将郭有田请到皇宫里来询问。
其实他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清晰地认知，之所以来让郭有田来一是为了借此教导李珏，二来则是为了看看这郭有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安置他。
“小人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来到李悠面前，郭有田大礼参拜，三跪九叩之后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这位敢言的郭亭长到底是何等人物。”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郭有田方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坐在皇帝面前的那名孩童时，顿时惊呆了，这不就是当初在酒楼中遇到的小官人么？
“这是朕的长子秦王，当日他回到宫中，可是对郭亭长赞不绝口啊。”李悠笑道，顺便给郭有田介绍了一番李珏的身份，按照李悠的打算，要等他成年之后才会册封太子，所以李珏现在还只是秦王。
“小人当日有眼无珠，不识秦王身份，竟敢在秦王殿下面前胡言乱语，实在是大逆不道。”郭有田顿时汗如雨下，顷刻间就湿了脊背。
“若非郭亭长，朕还不知道河东道竟然将此事办成这样。”近来李悠一直谋划进军蜀中，倒是忽视了这些小事，安抚了几句，待郭有田渐渐镇定下来，李悠让他起身随即详细的问起了河东道借着这些女子生财的事情。
问完情况，再根据黑冰台和罗世绩等人回报过来的消息，李悠对这件事已经了解的比较清楚了，涉及此事的不仅仅是那些商人，还有一些负责此事的官员参与，如若不然这些商人也不会这么方便就拿下如此数量的女子。
“此事朕已经知道了，郭亭长能仗义执言实乃我朝之干才。”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李悠夸奖道，郭有田看问题的角度和黑冰台、罗世绩等人颇有不同，让他可以从更多角度来观察这件事，从而得出更为细致的印象，这有助于他后期制定更切合实际的解决方案。
郭有田却有些纳闷，按照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皇帝陛下遇到这种事情不是会立刻下令彻查么？怎么却不见陛下有何反应？一旁的李珏却是已经习惯了父亲的这种做法，早两年他也曾多次和父亲叹气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偶尔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是随着他对这些事件的继续追踪，他就会发现自己当初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些甚至是有人故意颠倒是非，所以他也渐渐地学会了谋定而后动。
“听闻郭亭长这次回到河东道之后就会参加选拔吏员的考试？”郭有田的心思当然逃不过李悠的眼睛，可他却无意于向对方解释什么。
“是，陛下！”郭有田答道，他没想到皇帝连这点小事都打听清楚了，这一刻他着实感受到了朝廷的恐怖，为此他竟然对方才的事情放下心来，既然皇帝陛下连自己一名微末小吏的情况都打听的一清二楚，那么那些倒卖妇女的家伙肯定逃不过朝廷的责罚。
“嗯，郭亭长能在短短数年里就从一名流民变成一亭之长，可见确有过人之处。”李悠点点头说出了对郭有田的安排，“不过这次的考试你就不用参加了，回河东道收拾收拾东西来京城吧，以后你就陪着秦王身边给他时常说说民间的事情。”
这也是李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李珏无论是在学堂之中还是宫中，接触的都是占据在嘉朝顶层的人，少有了解嘉朝底层的机会，而在他未成年之前，李悠也不放心让他去游历天下，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利用这个机会将郭有田这般出身底层却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微末小吏送到他身边，希望借此能够帮助李珏更为清楚的认识这个帝国。
“小人叩谢皇恩！”郭有田被这个消息直接砸晕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叩谢皇恩，虽然他不知道皇帝会给他安排什么职位，但绝对比通过考试后能获取的官位好多了，而且亲王乃是陛下的长子，以后大有几率继承皇位，能陪在未来皇帝的身边，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第835章 伐蜀
“人生之变幻莫测实在是出乎预料啊！”等郭有田回到住处，给杨改之说完自己的经历之后，杨改之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刚和郭有田重逢之时他见到对方的衣着打扮已经远胜于己，却也没有多少嫉妒，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通过了科举考试，就必定会拥有光辉的前途，但是没想到还没等科举的结果出来，郭有田竟然被陛下召唤，还进入秦王麾下任职，他就算科举得中也不一定会有这样好的机会啊。
若是当初在酒楼之中我也和郭大哥一样直言山南东道的种种弊端，会不会也有面见陛下的机会？杨改之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想道，可是转念一想这些年他大多时间都在学堂之中埋首苦读，很少出去接触民间的事情，就算是想说怕没办法像郭有田这般直指时弊、言之有物，昔日学堂之中的山长多次说求学不要埋首苦读，我当初还不以为意，现在想起了真是至理名言啊，以后若是入朝为官也不可只将心思放到本衙门之中啊。
没过多久，科举的成绩也出来了，杨改之毫无悬念的通过了算学的考试，这两名数年前还只是山村中贫寒百姓的年轻人都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又一次转折点，至于他们将来能走到那一步还无人知晓。
接着杨改之要参加朝廷的新科进士培训，郭有田也要回到河东道处理家业，二人就此告辞并约定回京后再见；郭有田在回河东道的时候，还带上了几名朝廷派来的调查人员，他们将在郭有田的帮助下深入了解当地的具体情况，然后才会拿出处理意见。
在朝廷使者和当地官员通力协作之下，经过一个多月的详细调查，所有涉及此事的官员、商人都被挖了出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朝廷律法的处置，随后朝廷也拿出来了对这些女子的分配方法，每名想要迎娶这些女子的百姓都可以到官府报名，官府再根据他们到达河东道的时间长短、此前立下的功劳以及其他因素对此人进行综合测评，给出一个评分，并根据评分的高低进行排队，依此挑选女子，至于金额只需要满足船队的利润就好。
这种方法显得格外公平，河东道的拓荒者们都无话可说，而且为了提高自己的积分好早日迎娶到妻子，他们干起活来也越发的有精神，河东道开拓耕地、兴修水利的速度再次提升，让朝廷和当地的官员都大为欣喜，其余各偏远的拓荒地官员也寻思着是不是可以将这种政策运用到的自己的领地之内。
等这件事处理结束，郭有田回到京城的时候，杨改之也完成了培训，拿到了自己的职务，他将回到山南东道，前往周伯符麾下负责协助后勤部门计算物资，“这几年朝廷一直没有对外用兵，而是致力于梳理内政，经过这几年的功夫，天下各道已经重新恢复繁华甚至元剩余前，如今朝廷已经不缺钱粮了，兵马的训练更是一天也没耽搁，因此小弟想着或许这次回了山南东道就有机会参与伐蜀之战了！”
在郭有田意外得到机会进入秦王麾下任职之后，杨改之也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迎来了机会，一旦他在伐蜀过程中立下功劳，前程自然是一片光明，当初心中那点小小的嫉妒也随之烟消云散，重新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哼！就当初蜀王手下那些昏官，他们如何挡得住我嘉朝的大军？”曾经饱受蜀王手下官吏欺压的郭有田对蜀中自然没有好感，而且他在河东道的时候也时常和罗世绩手下的嘉州军打交道，对嘉州军的战斗力也有着深刻的认识，在对比一下他在山南东道时见过的那些兵痞，由不得他不对此战的胜利充满信心，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是秦王的年纪实在太小，所以他大概是不会有机会参与此事了。
“是啊，我朝虽然休养生息三年，可却时刻没有忘记蜀中，如今已经具备攻打蜀中的实力，而蜀王和他麾下的臣子们还依旧醉生梦死，此战的胜负不想可知，只是不知道谁会是这次伐蜀的主帅呢？”杨改之近期也接触到了不少保密的数据，虽然不便于透露给郭有田，但也让他看到了蜀中和嘉朝的巨大差距。
数日后，驻守山南东道的周伯符，河东道的罗世绩和关内道的史怀义等大将同时回到京城，这一现象也让京中的百姓意识到，在保持了三年的和平之后，朝廷似乎又要用兵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要攻打漠北、河东道还是蜀中，而且谁会有这个荣幸担任出征的主帅？
每日在茶馆酒楼之中，都有不少人为这个问题而争执不休，京中的几家赌坊之中甚至还暗地里开出了赔率，其中讨伐蜀中和周伯符担任嘉州军主帅的赔率最低，因为这几年中漠北和河东道的蛮夷还算规矩，根本不敢南下犯边，而蜀中的剑南道、黔中道和山南西道可是国朝旧地，岂容蜀王长期割据？
周伯符之所以能成为主帅的热门人选，乃是因为他在山南东道驻扎多年，对蜀中的情况最为了解，而且尤其擅长指挥步兵作战，反观史怀义与罗世绩俩人这些年一直驻守边塞，对蜀中的情况并非了解，让他们担任主帅时有不妥。
而另外两个人选钱骅和秦士信，一个擅长水战，一个擅长骑兵作战，在蜀中这个地处内陆且地势多山的地方并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可尽管如此，周伯符还是不敢马虎，因为此前嘉州军每次大战几乎都是李悠亲自挂帅，这次可是他们这批将领第一次独自领兵作战、主导一方的机会，恐怕谁也不肯错过这份荣耀，别说罗世绩、秦士信、史怀义等人了，说不定司马错和许光也会考虑来竞争竞争这个职位。
所以周伯符一回到京城，甚至来不及回家去看看，就赶紧来到宫中拜见李悠。

第836章 改土归流
“末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来到殿中，周伯符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罗世绩、史怀义与许光早就到了，他不由得有些心急，相较于许光的资历和罗世绩很早就独领一军抵挡袁章的经验，他的确不怎么占优，或许只有长期驻扎山南东道，对山地战及蜀中的了解要更深入一些吧，但这并不能保证他拿到这个主帅的职位。
“周将军今日刚入城，未曾回府就到朕这里来，也不怕家人责怪？”李悠开玩笑道，他可是记得当年周夫人是何等的威武，等周伯符回去之后说不定又要跪蚂蚁了，说罢让太监给周伯符搬过来一个大号的椅子让他坐下。
“听闻陛下召末将回京，末将就想着恐怕是要对蜀中动手了，所以不敢有一刻耽搁，日夜不停赶往京城。”周伯符这幅身板根本找不到能驼得动他的战马，所以要么走水路，要么乘坐马车，如果不是现在大道已经修到了山南东道，他可没这么快赶回来。
“嗯，先前因为钱粮不足才暂时放过了蜀王一马，如今天下已经恢复了元气，河东道、山南东道和关内道不仅用不着朝廷支援，还能为朝廷供应大量的赋税粮草，所以也该把蜀中纳入我朝治下了！”李悠点头道，“这次召集诸位将军回来，就是为了商讨出兵的方案及将领的人选问题，明日诸位都随朕一起去总参谋部商讨策略吧！”
新朝自然是不允许有太尉府这样将兵权分给他人的机构，所以总参谋部就成了制定重大军事战略的最高机构，里面早就制作好了整个蜀中的详细沙盘，并通过黑冰台等各种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逐渐进行完善，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总参谋部对蜀中的了解比蜀王和苏子灿等人还要清楚许多，无论是兵力布置还是城防情况都在沙盘上展示出来。
可这些终究不及周伯符的话语来的直观，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悠和许光、罗世绩等人不断向周伯符询问着他对蜀中军事能力的评价，希望能够获取更多的信息，好帮助他们做出正确的决策。
“在割让了山南东道之后，罗昭远就回了益州府，赵玄哲去了黔中道，他麾下的兵马也被散往他处，驻守在山南东道进入山南西道要害处的乃是苏子灿的一名族人，此人的本事比起罗昭远来却是差得多，麾下兵马更是不堪，末将只需三万人马即可突破蜀道天险，杀入蜀中平原。”说起对方的战斗力来，周伯符颇为不屑一顾。
不过也是，在阿鲁布攻入京城，群王并起之后，齐王、越王乃至许时雍等辈都有向外扩张的想法和行动，唯独蜀王却甘愿龟缩在蜀中安享富贵，就算是派出了罗昭远窥探京畿道，也是不肯冒任何风险，数年未见寸功，像这样的势力又能有多么强大的军队呢？
更何况他们现在又将蜀中唯一有点战斗经验、略通军务的罗昭远召回益州挂了起来，反倒派来一个废物看守要地，周伯符自然不会将其放在眼中。
“嗯，朕也以为攻下蜀中的难度不大，以往书中之所以难以攻破，一是因为蜀中地势复杂道路艰难，而是因为瘴气，但现在我嘉州军中已经有十多万久经训练的山地兵，非约束到当如履平地，而且军中也配够了军医，早已拿出了解决瘴气的完整方案，蜀王和苏子灿却还想凭着这两样安享太平，恐怕是痴心妄想。”李悠冷笑道，不过蜀中的问题却也不仅仅是蜀王和苏子灿，“但降服了蜀王和苏子灿等人却也不代表彻底掌控如今蜀中还剩下的三道之地，那些地处偏远的土司也不可不防。”
此前大魏对待这些土司采取的大多是羁縻政策，所谓“羁”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就是以经济和物质利益给以抚慰，即在偏远地区设立特殊的行政单位，保持或基本保持那些土司部落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和管理机构，承认其土司、部落首领在自己地盘里的政治统治地位，任用土司、酋长为地方官吏，除在政治上隶属于大魏、经济上有朝贡的义务外，其余一切事务均由土司自己管理，这也是中原对待这些偏远地区的一贯政策。
这种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朝廷的军费开支，节省了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但也让朝廷对这些地方的控制力大大降低，若是国力强盛时还好一些，一旦中原的军事力量衰退，这些羁縻地区的土司们就会进行扩张，占据原本归属中原直接统辖的州县，像明末时候西南土司奢崇明、安邦彦发动叛乱，让本就已经在风雨中飘摇的大明再受重创，最终倒在了李自成和清兵的夹击之下。
而自从蜀王称帝之后，因为他们要防备其余势力的进攻，所以将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边界上，对这些土司的威慑再次降低，于是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又开始不安分了，屡屡攻入州县掠夺财富人口。
蜀王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却不代表李悠会忍受他们，“因此这一战不仅要降服蜀王和他麾下的臣子们，还要将那些不负朝廷王化的土司统统解决，在这些地方设立州县，任命流官，断不能让他们继续充当法外之民。”
“如果他们肯听从朝廷的教导，按照朝廷的律法行事，那么朝廷就会帮助他们从山里出来，兴建家园；若是负隅顽抗，朝廷大军绝不容情。”先前大魏对这些土司采取羁縻政策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这些地盘的价值，以及力量不足，而嘉朝却不一样，那些在土司手中贫瘠无用的土地只要开发出来，就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财富，而他们强大的军队也足以解决任何反对力量。
“此事早就在岭南道实施多年了，所以此次攻占蜀中之时，江随云会跟随大军前行。”此前执掌岭南道的江随云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第837章 兵分两路
第二日，许光、司马错、罗世绩、秦士信、潘凤、周伯符、史怀义、孙初阳等将领，还有姚广孝、范蠡、江随云、顾将子等文官一起来到了总参谋部之中，准备商讨进军蜀中的策略，之所以要带上这些文官，是因为姚广孝乃是相国，范蠡要为大军筹备粮草钱财，顾将子为大军提供更加适合蜀中战场的军械，江随云将成为执行改土归流政策的主官，所以方略是否得当还要参考他们的意见。
戒备森严的战略室正中摆放着一座长宽各达数丈的巨型沙盘，上面蜀王目前所掌控的山南西道、黔中道和剑南道一览无余，山川沟壑、江河湖水、城池村寨、军营校场无不清晰可见，同样的在这三道的外围，嘉州军在山南东道、江南西道和岭南道的兵力分布也是清清楚楚，双方的形势一看便知。
“蜀中地形复杂，除了益州左近之外，少有适合大规模兵力作战的地形，所以先前制定的方案多是以万人以下规模的小型作战为主，由水陆两路并进，依次拔除沿途的关卡，稳扎稳打将蜀中纳入手中。”李悠先是让人摆出总参谋部之前制定的方案供他们谈论。
这个方案是从山南东道进军，水路由归州、万州直抵蜀中重镇渝州，陆路则由金州出发，经过巴州、阆州进入益州，只要益州和渝州拿下，那么蜀中的兵力也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地盘大可以传檄而定。
“稳扎稳打的确乃是上策，不过耗费的时间终究长了些，若是战事拖得久了，朝廷好不容易好转过来的经济情况又该走下坡路了。”范蠡暗暗盘算了一番，这两条路线都没办法容纳爱多数量的军队，所以彻底平定蜀中恐怕要花不断地时间，这对他们户部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他觉得有必要指明这一点。
“这也是不得已为之，蜀中道路狭窄，即使派遣更多的兵力也只能是让他们堵在路上，反倒不如这一方案。”周伯符点明了问题所在，经过在山南东道这么多年的熟悉，他对蜀中的情况可谓是了若指掌，知道这里是断断没办法像在京畿道和河东道那样率领十多万大军纵横捭阖的，参谋部的这一方案倒是比较合乎他的心意，当然具体的路线以及其他细节还都有可商榷之处，并非十分完美。
“末将以为进入蜀中的道路却并非只有这一处，现在山南东道进入蜀中这条路摆不下这么多兵马，我们不如考虑从岭南道和江南西道进军，同时从两个或者三个方向发起进攻，蜀中的兵力本就不多，如果他们再分兵的话就更容易获胜了。”早年间曾经游历天下的许光发话了，他当年就走过从江南西道过黔中道进入益州的这条路。
“如此以来，最然乍一看所用的兵马更多，消耗的钱粮也随之增加，但却可用更少的时间解决蜀中，这笔账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范蠡轻抚长须，点头表示了对许光的支持。
“岭南道驻军不多，若是从其他地方调集恐怕短时间内不能适应当地的气候，兼之岭南道到达益州路途遥远，因此另一路还是从江南西道出发的好。”江南西道乃是李悠的起家之地，又有嘉州这样的军事重镇，如果从这里调集人马比岭南道轻松得多。
“陛下，臣请南下嘉州，整顿兵马进军黔中道。”李悠的话音刚落，许光就按捺不住了，立刻出来主动请战，这些年来他一直看着秦士信、罗世绩、周伯符等人征讨四方，心里难免有些羡慕，此前由于要在李悠亲征之时镇守根据地，不能轻易离开，而如今京中尽在李悠的掌握之中，这一次他又不可能御驾亲征，所以许光才有了领军出征的希望，当然不肯放过，毕竟他的年纪要比周伯符等人大得多，下一次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许将军熟悉地形，又有在蜀中游历的经历，蜀中的豪杰也多有佩服，由许将军率领这支兵马再合适不过了。”许光在嘉州军中的资历最老，几乎无人可相比拟，所以在他主动请战之后，那些原来还有点想法的都纷纷退缩，向许光表示了支持。
“许将军兵法韬略远胜我等，有许将军出马定会马到功成。”周伯符、罗世绩等人纷纷站出来帮许光说话。
“既然许将军不嫌路途遥远、蜀道难行，那么这支兵马就交给许将军了。”被许光照顾了这么久，李悠自然愿意看到他有施展才华的机会，而且许光的能力也足以让人信任，他肯定能很好地完成这次任务。
接着众人又渐渐完善了两路并进的方略，对于各路人马的统兵人选李悠也做出了抉择，许光率领嘉州的驻军由黔中道进入蜀中，江随云和他一同前往，负责处理沿途改土归流的事情；周伯符率领山南东道的驻军从水陆两路同时禁军山南西道，孙初阳负责后勤事务；范蠡负责为他们筹备粮草，顾将子也将周正心派到军中负责检验新型武器在战场上的应用情况，并收集数据为下一次的改进提供基础。
嘉朝的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两路合计十多万兵马派出去，北边却根本不用减少驻军，依旧保持着对河东道北边各部落以及漠北诸部的巨大威胁，钱骅的船队依旧在海面上扫荡着所剩无几的海盗，让那些海商可以平平安安的将产自中原的商品送往周边诸国，换回来大量的粮食、妇女及其他中原稀缺的物品。
人选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么接下来就该专心备战了，许光同周伯符等人整日呆在沙盘室里和参谋们仔细的商讨着进军的策略和细节，李悠也偶尔前来提出自己的看法，在讨论的间隙他未尝没有几分遗憾，看来从今以后自己亲临战场的机会恐怕是越来越少了啊！

第838章 大明崇祯十一年
已经习惯了征战四方、枕戈待旦的日子，这几年老是憋在京城里处理那些繁琐至极、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早就把李悠给憋坏了，而且虎符也似乎没了消息，迟迟不肯给他发布任务，现在眼见着大战将起，自己却不能领兵出战，李悠心里难免有些郁闷。
可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现在天下方定，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多不胜数，而且哪些将领也需要有建立功勋的机会，像是讨伐蜀中这样的小阵仗李悠都要御驾亲征的话，恐怕就连这些将领也会感到不满了吧？身为君上也应该给下属建功立业的机会，所以李悠才将这次领兵的任务交给了周伯符和许光，今后恐怕只有进军漠北或者攻入河东道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再次披挂上阵、御驾亲征了，而那将会是在蜀中彻底平定之后的事情。
“这几日你和学堂里请几天假，随朕一起到总参谋部看看率军征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悠将心中的郁闷暂且放下，转而利用其这个难得机会教导起李珏来，古语有云：国之大事，在戎在祀，身为一国之君决不可对战争一无所知。
他可以不懂带兵打仗，但一定要明白战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战争的胜负又涉及那些方面，身为一国之君要采取什么样的做法才能让己方在战争中占据有利的地位，而这一切光看兵书远不如去总参谋部来的直观，李珏现在正是吸取知识最旺盛的年纪，提前给他灌输正确的理论和观念大大的有益。
那有男孩子不对战争充满憧憬的，所以一听到有这样的机会，李珏当然高兴，唯有周南却有些心疼孩子，生怕那些粗鲁的武将冲撞了李珏，但是一想李悠也会和他一同前往，就彻底放下了担忧。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秦王殿下！”换了一身亲王服饰的李珏气质大变，小小的年纪就有了几分威严，待众人行礼结束之后微微回礼。
“小王此来乃是为了向诸位将军了解征战的要点，诸位无需顾忌小王，只需和往常一般行事即可。”李珏条理清晰地说道，众人领命而去，继续围着沙盘讨论起作战的细节，另外他们也安排了一名机灵的参谋陪在李珏身边给他耐心地解释着其中的关键。
渐渐地众人进入到工作状态，似乎忘了李珏的存在，大声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李珏却不以为忤，而是耐心地听着他们的言语，并且时不时向参谋提出自己的疑问，“敢问为何许将军、周将军他们说了半天也没说到行军布阵、谋划用计的事情？而是一个劲儿的在讨论粮草的供应、道路的通畅？”
听起来和自己在话本小说里、说书先生口中所见过的那些智谋百出的统帅完全不一样啊？反倒是……反倒是像个锱铢必究的商人？这就是李珏对他们的初始印象。
“殿下，所谓妙计百出不过是说书先生的胡言乱语罢了，真正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却不是这些，而是将士们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精良的装备、合格的训练。”参谋如实答道，“战事胜负的关键有一半在后勤、三分在训练、一分在情报、最后的一分方才是临阵指挥，以我嘉州军的实力，只要保证粮道通畅，蜀中的军队就根本不是对手，而周将军和许将军他们现在商议的正是如何保证这一点。”
李珏微微皱眉，细细品味着这名参谋的言辞，在他的心中一闪崭新的传呼就此打开，让他看到了和昔日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片刻之后他就对此有了新的认识，“小王明白了，这就好比前朝皇帝御驾亲征关内道，却被袁章打得落花流水一般；若非大魏禁军断了粮草供应，军心涣散，袁章怎么如此轻松就能获胜？”
这一战乃是李悠成名的第一战，李珏平日里也没少听人说起过，他很快就将参谋的话融会贯通，运用到对这一战的分析上，“而且听闻大魏禁军平日里操练也是十分懒散，除了少部分精锐之外，大多都不堪一战，如此说来他们在后勤和训练上已经远远路后语袁章的北虏骑兵，又因为朝中文官隔绝了消息，让他们失去了正确的情报来源，所以这一战的失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殿下聪慧，正是如此。”参谋点头称是，顺便恭维了李珏几句，“在如此情况下，纵使李圭深通兵法也是无力回天，若非陛下英勇果敢立刻带他突围，前往尉州暂避，恐怕李圭早就落入北虏手中了。”
经过这一番解释，李珏对周伯符他们那些听起来十分枯燥无味的话题渐渐生出了兴趣，并且也有了自己的认识。
等回宫之后李悠考校了他一番，发现李珏的确是颇有所得，对此自然十分高兴，傲胜嘉奖了李珏一番。
嘉朝的战争机器高效的运转开来，很快就做好了出征的所有准备，粮草军械安排妥当，各部兵马缓缓朝着目的地集结，黑冰台不断送来最新的情报，蜀中也似乎意识到了有情况发生，于是连忙派来使者到端木见府上求见，可惜却被端木见一通忽悠应付了过去，根本没有打探到丝毫有用的消息。
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周伯符和许光、孙初阳、江随云等人也该离京前往山南东道、江南西道了，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李悠正式昭告天下，宣布了讨伐蜀国的命令，并亲自将这些将领送到京城之外。
哎，可惜这一次不能亲自领兵征战啊，送走他们之后李悠带着一丝羡慕回到了皇宫之中，将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从身边赶走，独自一人呆在御书房之中翻阅奏折，而就在这时摆放在传国玉玺旁的虎符再次发出光芒。
“请宿主做好穿越的准备，本次的任务世界是大明崇祯二年……”久违的声音再次出现，光芒一闪李悠就到了另一座皇宫之中。

第839章 崇祯
“宿主本次的任务是击败皇太极的后金兵，荡平大明境内的流民军，让大明能够逃过被蛮夷灭亡的命运，此次任务需在十五年内完成。”说罢虎符的声音就此消失。
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李悠稍微坐起身子环视着房间里的布置，只见雕龙画凤奢华异常，倒是和自己的皇宫颇有相似，略有不同的就是这里的布置陈设略显陈旧了些，看上去应该是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穿成了崇祯皇帝，说实话这次的任务不比上次的崖山之战来的容易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可以说是还要超过崖山之战，因为在崖山之战前后，李悠需要考虑的仅仅是蒙元，而在大明考虑更多的则是那些拖后腿的大明士绅们，要不是他们屡屡以自己的短见拖累大明，大明也不可能败给满清和李自成。
要完成这次任务，表面上的敌人是皇太极，但实际上却是那些在朝堂上、在乡野之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士绅阶层啊，上到皇亲国戚，朝廷阁臣，中到各地官员，下到乡间地主，这些人就像是寄生虫一般拼命吸取着大明帝国的血肉以壮大自己，最终却在李自成和清军的夹击之下灰飞烟灭。
还好比起原来的崇祯皇帝，我却多了数万忠诚可靠的军队，无论是想要对付皇太极还是那些祸乱大明的士绅阶层，手上没有充足的武力是不行的，虎符之中的五万宋军将成为李悠坚实的后盾，在靖康之变中戚家军帮助大宋逃过了灭国的后果，而这次却又轮到宋军将大明从灭亡的灾难之中拯救出来，这或许也算是缘分吧？
当然这些士兵终究不是能随便拿出来的，李悠还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所以他起床在太监宫女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完毕，然后来到乾清宫西暖阁之中，打算先看看最近送上来的奏折，了解了解如今大明的形势。
李悠的见识和处理政务的能力远非朱由检可比，穿越多个任务世界和奖励嘉朝的经验让他十分轻易的就看到了奏折之中隐藏的目的，如今辽东有皇太极犯边，西北有流民作乱，但那些朝廷的重臣们却不考虑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而是将其视为党同伐异的好机会，对自己的政治敌人大肆攻轩，看的李悠气不打一处来，如果都是这样的货色，大明不亡简直没天理啊。
忍耐下怒气，继续浏览着奏折，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只见朱由检亲信的大太监曹化淳带着满头的汗水捧着一封奏章走了进来，看上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陛下，蓟辽督师送来一封奏折，事关重大，内阁和司礼监不敢轻易处置，还请陛下亲自过目。”曹化淳跪在地上奏道，说完将奏折举过头顶，一名小太监接过送到了李悠面前。
“蓟辽督师袁崇焕？”没想到来大明的第一天就收到了这位充满争议的人物送来的奏折，而且看曹化淳如此忐忑的样子，恐怕不是小事，莫不是……带着疑惑李悠飞快的打开了奏折，只见奏折上的内容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乃是袁崇焕擅自斩杀大明左都督、平辽总兵官、执掌东江镇的主帅毛文龙的奏折。
在奏折中袁崇焕历数了毛文龙的十二宗大罪，表明事态紧急自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最后又说，毛文龙作为大将，不是我可以擅自诛杀的，所以我谨席橐待罪。
来得时间还是晚了点啊！对于袁崇焕和毛文龙的操守李悠并不想做什么评价，但是正因为有毛文龙和东江镇的存在，对皇太极的侧翼起到了极大的牵制作用，让他无法全力出击，而现在毛文龙已经死了，东江镇余下的将帅无论是陈继盛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没有毛文龙这般威望可以将东江镇重新团结起来，继续保持对皇太极侧翼的威胁，那么接下来大明对皇太极的战略形势将更加恶化。
“毛文龙乃是朝廷册封的左都督，正一品的朝廷命官，蓟辽督师有什么资格擅自斩杀？”这要是放到嘉朝，差不多相当于江随云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把周伯符给砍了，这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啊！
原历史中朱由检想着既然毛文龙已经死了，辽东又要依靠袁崇焕，所以没有对袁崇焕做任何处置，反倒下旨坐实了毛文龙的罪名，让东江镇的官兵对朝廷的信心大失，解决了皇太极南下的后顾之忧，三个月后继率领大军攻到了京城之下。
但是李悠看问题的角度却和朱由检大不一样，在他看来制度才是一个国家延续的根基，朱由检的处理方式乍一看乃是暂时安抚住了袁崇焕，但长久来看却是下下之选，朝廷的一品大员被擅自斩杀，朝廷却没有任何处置，这对朝廷的威望乃是极大的损害，朱由检的处理方法断不可取。
“传旨，命袁崇焕回京解释此事，命东厂、锦衣卫彻查此事的真相；派人前往东江镇表明朝廷的态度，暂且稳住东江镇。”不论毛文龙是不是真的有罪，袁崇焕的这种做法都是极不妥帖的，他必须有所交待。
“陛下，袁崇焕身兼蓟辽督师要职，要留在辽东提防建奴南下，恐怕不宜轻动啊？”曹化淳有些蒙了，为何陛下的反应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想过皇帝会暴怒，甚至会破口大骂，但是绝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平静的说出这般命令。
“他既然自己都说擅杀大臣乃是大罪，那么回京加以分辨也是应有之意。”李悠直接用袁崇焕奏折里的话堵了回去，“若是他不敢来的话，就证明的确心中有鬼。”
至于蓟辽督师手中的关宁军，李悠早就不指望了，那些关宁军的军头们享受着辽饷带来的美好生活，让他们豁出命去和皇太极打仗却也是休想。

第840章 皇太极
辽东，沈阳清宁宫和朱由检的乾清宫比起来要寒酸得多，这里的主人、继承努尔哈赤汗位方才三年的皇太极和朱由检一样受着多方势力的掣肘，其余三大贝勒依旧各怀心思，要不是在努尔哈赤死的时候他果断联合其他大贝勒将阿巴亥逼的给努尔哈赤殉葬，让多尔衮、多铎等人失去了主心骨，他将要面临的局势指挥更加恶劣。
此前为了给女真人弄到足够的粮食，以及和其余三大贝勒斗法，皇太极耗尽了心神，平日里也难得见到一丝笑容，可是今日他却是拿着一封书信喜不自胜，“哈哈，毛文龙竟然死了，这下我大金可谓后顾无忧，可以放心的南下牧马了！”
辽东之地天气寒冷，现在又是小冰河期，所以尽管他们占据了大片的土地，单纯依靠耕种还是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手，因此必须要去抢掠大明，才能继续维持局面，但卡在他们侧翼的毛文龙却让皇太极始终不能全军出击，一旦他们率领大军出动，毛文龙就会带着东江镇的兵马登陆，攻入女真的要害之处，而现在毛文龙的死让皇太极失去了最后的鼓励，连忙对着在一旁伺候的豪格下令，“去请三大贝勒还有各旗旗主前来议事。”
“嗻！”一脸喜色的豪格连忙出去召集女真的实权人物，而皇太极则打开地图细细研究着进军的路线，宁锦一带为袁崇焕经营多年，防线颇为坚固，即使能打下来他手中的兵马也会损失惨重，这对丁口本来就不多的女真来说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所以最好是避开宁锦防线，从其他方向入关。
“四弟，毛文龙死了？”一贯性子粗豪的莽古尔泰第一个赶到，一进来就愣冲冲的问道，“哈哈，这袁崇焕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啊！”
依照努尔哈赤的命令，四大贝勒按月分直，国中一切机务，俱令直月贝勒掌理，也就是说阿敏、代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四大贝勒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所以尽管皇太极称汗，莽古尔泰等人对他的态度依旧算不上恭顺。
皇太极城府极深，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露出不满的神态，他知道威望是需要慢慢建立的，只要自己能在这次的进攻之中带领各旗的将士抢到更多的物资，那么他的地位就会愈加稳固，所以他扬了扬手中的信说道，“刚刚送来的消息，袁崇焕以十二项大罪在东江镇的将士面前将毛文龙斩首示众。”
“好，这下咱们可以放心的抢西边去了！”第二个赶来的代善也是一脸的兴奋，由于辽东方位靠东，座椅他们将劫掠大明称之为抢西边。
借着阿敏、岳托、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济尔哈朗、岳讬、杜度、萨哈廉等实力派也都悉数到场，一听到毛文龙殒命的消息，他们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请求再次对大明展开劫掠。
“东江镇全靠毛文龙的威望方才维系至今，关宁军早就对东江镇分薄了他们的军饷多有不满了，所以在毛文龙死后他们定会对东江镇大加打压，东江镇这根卡在咱们喉咙里的刺终于可以拔去了！”皇太极也是激动不已，这是他们大金难得的机遇啊，只要能把握住说不得就可以迎来崭新的局面。
“诸位所言极是，此乃上天赐给咱们女真人的好机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传令下去，各旗立刻开始整顿兵马，每牛录抽取甲兵二十人，十月即南下攻打大明！”皇太极这一次算是拿出血本了，如果再加上那些自行跟随大军前往的，这次出兵的数量怕是不下十万人。
“从何处入关？宁锦一带却是不好打！”众人应命过后，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毕竟谁也不想再宁锦防线的铜墙铁壁之下损伤太多的人手。
“不走宁锦一带，咱们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骑兵为向导，从西边入关，直逼大明的京师。”这一战劫掠粮草钱财、丁口女子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皇太极方才已经想好了破关的方向，而且带上蒙古各部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让他们也分润一些好处，如此以来下次再要进攻大明，就能找到更多的蒙古军队相助。
“咱们九月先排除少量兵马去宁锦一带稍微骚扰一阵儿袁崇焕，让他们以为咱们还是打算走宁锦，然后在突然转向西边，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皇太极亮明了自己的方略。
“可西边有察哈尔蒙古在，他们愿意让我们路过么？”又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哼，由不得他们，咱们到时候先去把察哈尔收拾一顿，让后在攻打大明。”皇太极并没有将察哈尔蒙古的战斗力放在眼里，这些蒙古人的日子过得比女真人还要苦逼，别说给骑兵披上铠甲，就连铁质的箭头都快用完了，又拿什么和女真人较量呢？
自从登上汗位以来，皇太极就很注重拉拢蒙古各部、孤立察哈尔部，去年就亲自带领大军击败了依附于察哈尔部的多罗特部，抢到了一万多的丁口，让察哈尔部的实力大损，现到了这个时候，投奔女真的蒙古部落越来越多，察哈尔的盟友却越来越少，刚好借着这个机会顺道解决了他们。
各大贝勒、旗主纷纷领命而去，一名名骑士骑着骏马飞快的从沈阳城出来，前往各处屯子，吹响海螺号，将皇太极召集兵马劫掠大明的命令传到每一处角落。
早就将劫掠大明视为发家最好办法的女真甲兵们纷纷从屋子里翻出自己的铠甲刀枪，牵出悉心喂养的战马，来到各自的牛录额真那里报道，很快就选好了二十名甲兵，其中不乏女真人中最为精锐的巴牙喇。
那些没有选上的也不气馁，他们同样收拾好铠甲兵器、牵着战马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他们同样可以凭借自己的武力抢东西，只是不能分润旗中的收获。

第841章 都是些废物
“蓟辽督师袁崇焕擅杀左都督、平辽总兵官毛文龙之事，究竟该如何处置？诸位爱卿不妨道来？”乾清宫中，李悠高坐宝座之上，下首韩璜、钱龙锡、周道登、李标、周延儒、温体仁等重臣分列下首。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所以李悠问话之后，一时之间群臣竟然都不敢开口，好一阵儿过后还是当初举荐了袁崇焕的钱龙锡不得不出来说话了，“启禀陛下，毛文龙一向跋扈专横，东江镇几为藩镇，关宁、登莱一地的文武官员皆有所闻，袁崇焕此时除之，对朝廷有益无害。”要是袁崇焕有罪的话，他也拖不了干系，所以他也只有咬死撑着了。
不知道为何，看到钱龙锡这副样子，李悠反而想笑，当初崇祯皇帝刚刚即位的时候，不知道如何选拔阁臣，于是效仿古法，将有资格入阁的大臣名字放入金瓯之中，然后焚香祷告，再进行抽签，结果第一个就抽到了钱龙锡，然后是李标、来宗道、杨景辰等人，这种选拔朝廷重臣的方法实在是闻所未闻，这崇祯的政治手段可见一斑。
御史高捷当初被王永光引荐给钱龙锡，试图走他的门路，却被钱龙锡果断拒绝，所以高捷早就怀恨在心，他闻言立刻站出来批驳，“毛文龙是否有罪或未可知，但袁崇焕擅自啥朝廷一品大员，实属骇人听闻，臣以为当立刻罢免袁崇焕押回京中严加审问。”
这钱龙锡在此前负责审理魏忠贤逆案，颇得罪了不少人，有高捷做这个出头鸟，于是这些人纷纷出来弹劾钱龙锡，周延儒、温体仁等人也是眼神闪烁不定，纷纷思量着对策，因为如果钱龙锡被罢免，那么内阁之中就会空出一个位置，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入阁，这样的好机会怎么不让人动心？
钱龙锡也并非没有同党，他们也纷纷出来驳斥这些人的弹劾，一时间乾清宫变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殿中御史连连呵斥也没有让他们安静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崇祯皇帝，恐怕早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但是李悠却不一样，他本来就没对这些人报多大的期望，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这些人会是何等反应，现在看来这些人对争权夺利倒是十分热衷，可能提出解决办法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朕已下旨让袁崇焕回京解释此事，这件事就到这里吧。如今毛文龙已死，东江镇必将发生动荡，恐怕那建奴是不会放过这个南下的好机会的，因此朕决定整顿京营以备将来所用。”既然这些人指望不上，那么就只有自己上阵了，顺便也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掌握住京城的兵权，李悠懒得和这些人勾心斗角，还是带兵打仗来的痛快。
“陛下，蓟辽督师这几年将宁锦一带经营的滴水不漏，颇有功劳，若是建奴有南下的迹象，则蓟辽督师断不可轻离，还请陛下许其戴罪立功，等击退了建奴再回京解释此事。”钱龙锡不失时机地说道，在他看来只要袁崇焕借此立下功劳，或许就能保住自家的官位。
“若非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致使东江镇动荡，建奴又如何能抽出兵力来南下犯边？当下应严惩袁崇焕以安东江镇将士之心，让其牵制建奴的侧翼，使建奴无法南下，将此祸事小米与无形之中，这才是上上之策啊。”这下子，刚刚稍微安静了一点的乾清宫又变得异常热闹起来，钱龙锡再次成为攻击的焦点，根本没有人回应方才李悠所说的事情。
“英国公，王尚书。”李悠无视了他们的争吵，将目光投向执掌京营的英国公张维贤和兵部尚书王洽，“如今京城左近还有多少堪用的兵马？”
见李悠没有搭理他们，钱龙锡等人也隐隐的觉得今日的皇帝和往日大有不同，纷纷闭上嘴巴停止了争执，转而望向张维贤与王洽二人。
这下子方才还打算作壁上观的张维贤和王洽脸刷得就白了，如今京营早已腐败不堪，缺员十分严重，操练更是几乎没有，平日里都被这些勋贵高官视为奴仆到处差用，哪里还能打仗？可要是照实说岂不是找死？而说假话又是欺君之罪，而且将来要是建奴真的南下谎言定会不攻自破。
“老臣身子不适，已经多日不曾理会京营的事情了，本来早想向陛下把这份差事交卸了，谁知一直拖延到今日。”英国公张维贤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说道，“还请陛下允许老臣回家休养，这京营就交给其他人打理吧！”
英国公张维贤不愧是熬过了三大案和魏忠贤乱政的牛逼人物，几句话就将自己从此事中摘了出来，而他也是崇祯能够登基称帝的关键所在，如果不是他奉张皇后旨意进宫接受天启帝遗诏，从而揭破魏忠贤欲秘不发丧的阴谋，崇祯恐怕还没这么容易登上帝位，再往前看，张维贤还亲自抬轿将天启帝从乾清宫抬到文华殿继承皇位，可谓是连续匡扶了两代皇帝，有这份功劳在，任谁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英国公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府休养去吧，曹化淳去取几支老山参给英国公补补身子。”对于这样的老资历，李悠也有点无可奈何，看在他明智的放弃了京营的份上，李悠就暂且将其放过，“京营一事就先交给王尚书了，这几日王尚书要处理京营的事情，务必挑选出一支堪战的兵马来。”
“微臣遵旨。”王洽羡慕的看了一眼安全脱身的张维贤，顶着满头大汗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接了下来。
“退朝！”曹化淳尖着嗓子喊道，李悠随即起身离开了乾清宫，通过今日的朝会他已经明白，现在大明这些朝臣无论是勋贵也好、文官也罢，都是些靠不住的家伙，想要完成这次任务，还是只能依靠自己啊。
“去把骆养性叫来。”下来之后李悠吩咐道，现在就看看锦衣卫还有没有用吧！

第842章 布局
“曹化淳，如今东厂归谁管理？”在骆养性赶来的这段时间里，李悠也没有闲着，他又拾起了另一把刀，既然外臣不可靠，那么重用内臣就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了。
“原本为魏逆亲自掌管，魏逆伏法之后暂且无人主管。”曹化淳说完心跳陡然加速，变得口干舌燥起来，陛下难道是想让自己来主持东厂？
“嗯，既如此，你就将东厂管起来吧。”李悠手头也是在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曹化淳对自己还算忠诚，日后所言的开门迎敌一事不过是文人的污蔑，那时候曹化淳已经告老还乡六年有余，人都不在京城，又怎么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他为人也算忠厚，东厂在他手里定不会像魏忠贤那般无所顾忌。
至于陪着崇祯殉国的王承恩，现在年纪还小，恐怕没有能力主持东厂，所以曹化淳就成了仅有的选择，“魏逆时的种种手段就不必再拿出来了，一会儿我吩咐骆养性几件事情，你也一起去做，到时候你们谁做得好，朕有重赏。”
“奴婢叩谢皇恩。”曹化淳感激淋涕，立刻跪倒在地谢恩，“奴婢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
不多时，骆养性也急匆匆的赶来了，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之子，世袭父位，锦衣卫在崇祯年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迹，和他这个指挥使是分不开的，另外在李自成攻破京城之后拷问赃银，也才从骆养性身上敲出了三万两银子，这个数量对一名锦衣卫指挥使来说实在称不上多，所以李悠对他的印象也说不上厌恶。
见礼过后，李悠先是将任命曹化淳为东厂提督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此次朕有些事情要让你二人去做，你二人可各自派遣麾下的人手去办，到时候谁做得好朕有重赏，但要是做得不好就休怪朕无情了！”
他二人连连答应，李悠接着说道，“其一，如今建奴南下几乎已成定局，你二人务必要查出建奴南下的路线、兵力多寡、领军将领都有何人；其二，派人暗地里打听关宁军和东江镇的动向，看看他们各自都是什么心思；其三，派人前往张家口、祁县、太谷等地，详查晋商与建奴勾结，为其输送粮食兵器火药一事，决不可漏掉一人！将来若是抓获这些里通外国的汉奸，谁查出来的就分一成的家产给谁！”
晋商的豪富天下皆知，现在一听到自己有机会分润这些人一成的家产，骆养性和曹化淳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有哪些晋商勾结建奴，朕也略有耳闻，尔等不可以一己之私放走一人，若是你们回报的消息和朕此前所闻有出入的话，朕就要你们的脑袋；但也不能冤枉任何一名遵纪守法的商人。”李悠警告道，“此外，晋商与朝廷重臣多有勾结，所以这些事情你们要做的隐秘一些，不可为人所察觉，对于站在这些晋商后面的人你们也要细细的打探清楚，到时候一并处置。”
别的不说，满清入关之后册封的八大皇商李悠还是记得比较清楚地，要是骆养性和曹化淳报上来的名字少了几个，那就只能说明要么是他们没用，要么是收了这些人的钱想要帮他们隐瞒下来，无论是哪种原因，这些人在李悠这里就没用了，锦衣卫和东厂都是鹰犬爪牙，而没用的鹰犬爪牙难道白白花钱养着么？
“微臣/奴婢遵旨。”骆养性和曹化淳心中一凛，李悠现在散发出来的气势实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也意识到了这几项任务中所蕴含的危险，连忙应道。
现在的建奴归根结底还只是一个强盗劫掠集团，如果没有这些晋商将他们从中原抢到的金银财宝换成粮食兵器，他们恐怕只能抱着一堆银子饿死在辽东平原上，所以打掉了晋商就等于是砍断了皇太极的一支臂膀，足以让其元气大伤，而且这几家那一家都堪称富可敌国，抄没了他们的家财足以让朝廷的财政情况大为缓解。
“另外你们在帮我找几个人来。”既然朝堂上这些人不可信，那么就自己找些人手来帮忙吧，“孙元化和王徵现任何职？”明末的科学大家其实还有徐光启，不过徐光启现在正担任礼部左侍郎，倒也不用专门寻找。
“孙元化现在正在辽东帮助袁崇焕赞画军务，此人乃是得袁崇焕举荐方才得以重回朝堂……”曹化淳犹豫了一番，还是提醒道，他已经看出陛下对袁崇焕或有不满，现在又要打听他所举荐的人才，不知道是何用意？
“王徵本为直隶广平府推官，去年因为家中老父过世，现正丁忧在家。”骆养性有些奇怪，怎么这样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也将名声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嗯？他不是天主教徒么？怎么也讲究这一套？李悠有些头疼，孙元化或许还好说，一封圣旨就将将他从辽东调回来，王徵的话就算是夺情启用，恐怕一时间也难以带到京城来啊，但无论如何总归是要试一试的，“传朕的旨意，命孙元化回京，让王徵也尽快来京城。”
“对了，听说这孙元化、王徵一向和西方的传教士交好，若有精通天文历法、器械制造的不妨让他们引荐给朕。”明末时期，其实还是有不少在科学方面卓有建树传教士来华，他们的力量也是可以借用的，“除了他二人引荐的之外，也可去澳门等地寻觅。”
“启奏陛下，昔日泰西传教士汤若望曾向朝廷进献天文算法书籍，并成功预测过月食，想必符合陛下的需求，只是此人前年已经去了西安，是否派人召来？”骆养性很快就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来。
“此等大才理当速速召来。”汤若望的名字李悠当然听过，连忙让骆养性安排得力人手去西安，“最后，还有一位大才，只是现在他或许还名声不显，恐怕不好找啊！”

第843章 郑芝龙
“还请陛下示下，只要此人在我大明境内，锦衣卫就有办法把他挖出来。”骆养性刚才举荐汤若望让李悠颇为高兴，于是他对这样的事情不由得愈加热切起来，连忙保证道，一旁的曹化淳也是不甘示弱。
“此人唤作宋应星。”李悠在脑海中拼命地搜集着他的资料，“此人……此人现在或许已经中举，但应该没有考中进士，此人在经义上的造诣倒也罢了，在诸多杂学上却是颇有天分，如能请到京城朕定会重用。”
“既然已经是举人了，那么去礼部查一查各地举子名册即可找到线索。”骆养性不愧是锦衣卫世家出身，反应的就是比曹化淳要快一些，他马上就根据李悠透露的信息想到了合适的方案，“礼部名册之上定会记载其籍贯、出身、父祖，到时候根据这些再派得力人手去他的家乡寻找便可。”
“好，有你这样的干才执掌锦衣卫，朕总算可以放心了。”李悠夸奖了几句，把一旁的曹化淳嫉妒的牙痒痒的，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儿从这里出去就马上亲自到礼部去查这个人，一定要赶在曹化淳的前面将宋应星挖出来。
明末时分，之所以流民四起，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是一个方面的原因，那些出身江南富饶之地的东林党为一己之私竭力逃避江南对朝廷的责任，而将辽饷的大头丢到西北贫瘠之地，致使当地的百姓民不聊生又是一个原因，当然小冰河期的到来导致粮食大量减产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前两个问题暂且不论，这最后一个问题就要依靠玉米、番薯、土豆等高产作物来解决了，所以要是能宋应星这般精通农学的大家就再好不过了。
要知道玉米、土豆、番薯等物现在并不是没有进入大明，之所以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推广，各地百姓对这些农作物还比较陌生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土豆、番薯的种子退化问题没有解决，偶尔有试种的百姓见到这些作物的产量一年比一年低，当然就不愿意继续耕种下去，而这些问题就要由宋应星来解决了。
寻找上述人员是为了解决科技方面的问题，但要中兴大明光依靠这些还是不够的，如今朝堂上的文官和各地的商人地主早就成了铁板一块，他们联合起来不断蚕食朝廷的利益，所以必须引入新的力量来制衡他们。
“去打听下，如今在海面上除了郑芝龙之外，还有那些人的势力较大，列出个名单来，想办法将他们请到京城来，就说朕要招安他们。”李悠当然不会让为这些海盗就是好人，但是只要知道他们具有一定的力量，而且和现在朝中的文官士绅不怎么对付就够了。
这些人想要得到朝廷的认可从而获取光明正大的身份、更多的利益，而李悠也想用他们来制衡朝廷的文官体系，利用海外贸易改变大明现有的经济格局，所以双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具备一定的合作基础。
当然李悠也不会放松对他们的警惕，他当然会建造大明自己的舰队，反正他虎符里更为先进的造船图纸多得是，只是这都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就只有通过利益和各股海盗之间的矛盾来控制他们了。
“郑芝龙去年已经被福建巡抚熊文灿所招抚，被朝廷册封为五虎游击将军，只是此人一向行事谨慎，恐怕不敢轻易离开福建；眼下郑芝龙正在攻打李魁奇、钟斌等人，这些人已经被郑芝龙逼得快要走投无路了，或许能够招来。”这次曹化淳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他对这件事情倒是略有耳闻，连忙提醒道。
“不要紧，郑芝龙不是兄弟颇多么？他自己不敢来就让他派几个亲信的兄弟过来好了。这些人冒险出海不外乎是求财而已，只要朕这里能给够他们利益，不相信他们不上钩。”做海盗打劫那有做海商来钱来得快？
这件事就此决定，当然距离他们找到这些海盗并且达成协议，将他们带到京城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在此之前解决皇太极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好了，就是这些事情，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听建奴的消息，查探关宁和东江镇的动向以及搜集晋商卖国的证据，其次是找人的事情，联系郑芝龙等人可稍微延后一些。你们这就下去忙吧！”李悠给今天的会面做了最后的总结，“最要紧的是这些事情一定要保密，如果少有风声泄漏，朕就要你们的脑袋！”最后一句话李悠毫不顾忌的显露出自己从尸山血海之中锻炼出来的气势，吓得骆养性和曹化淳汗如雨下，双股发颤。
“奴婢/微臣遵旨！”骆养性和曹化淳同时跪倒领命，接连保证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京营大概是指望不上的，如今大明还有战斗力的恐怕就只剩下关宁军、东江军还有西南的白杆兵少部分兵力了，可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恐怕绝不会完全听从李悠的号令。
尤其是关宁军，李成梁当初率领八千家丁纵横辽东为他挣下了偌大的富贵，但也起了一个很不好的示例，自此以后兵为将有、克扣军饷养家丁就成了大明军队中极为普遍的现象，这对大明朝廷来说是极其糟糕的，一来兵为将有让这些士兵成了将领们的私有物，这些将领当然明白这些士兵才是自己富贵和地位的根本所在，因为在临战时尽量避免自己的士兵受到损伤，这样又怎么能打得赢仗？
二来，养家丁让军队的战斗力迅速下降，将领们将饷银、铠甲、兵器都投到了培养家丁身上，而普通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本来一千人的军队，最后能有近百名可堪一战的家丁就不错了，剩下的连炮灰也做不了。
更重要的是关宁军现在不用打仗就能享受数百万辽饷带来的富贵，他们那里还有个建奴拼死的欲望，或许对他们来说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844章 关宁军
戚继光在驻守蓟门的时候也曾看到这些问题，于是他向张居正上书，提出了全国军队统一训练的解决方法，建议让全国军队轮流来蓟镇接受训练，可惜这一对大明朝廷极其有利的方案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得以实施，大明朝廷对武将们的控制也越来越衰弱，到现在竟然弄出了关宁军这样的怪物。
他们拿着全大明最高的饷银、整个东亚最为先进的武器，在用天文数字的银子建成的山海关宁远坚城后边和女真对峙维持战争局面，他们从不敢进攻一步，敌人来了也没有多少坚决防御的信心，常常是丢下数十上百万两银子打造出来的城池逃之夭夭，只是安安心心的发着自己的国难财，享受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一旦有人要结束他们这种无比安逸的生活，他们和他们身后那些同样在辽饷中得到了大量好处的文武百官就会使出各种手段来将这些人彻底击倒，他们打这些仗的欲望可是比和女真人作战来的坚决多了。
川军、戚家军、白杆兵、宣大军……无数大明可堪一战的军队就被他们用各种办法葬送在了辽东的土地上，但是他们关宁军却一次又一次的活了下来，最后致使朝廷的可用之兵不断减少，再也无法对关宁军进行制衡，只能任由这个怪物不断吸附在大明帝国的身上汲取营养，直至帝国终结他们又毫不犹豫的投降了满清。
而大明自从萨尔浒一战之后接连不断将大明军队中的精锐葬送在辽东一带，所以尽管知道关宁军已经和朝廷不是一条心，也只能继续给这只怪兽喂食，因为一旦断了辽饷，这些关宁军就会毫不犹豫的引建奴入关，彻底葬送大明，所以只得继续饮鸩止渴。
但李悠可没有这种想法，他收藏在虎符之中的五万新宋军已经足以彻底解决关宁军和建奴这两个不断损害大明以壮大自己的寄生虫，所以才会在毛文龙被杀之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召回袁崇焕，让他进京分辨。
不管后世对袁崇焕存在多少争议，起码在李悠看来凭借他个人的能力是没有办法解决关宁军尾大不掉的问题的，而且身为蓟辽督师，朝廷将山海关外的财权、人事权、军事指挥权全部交到他手上，他却无法阻止建奴入寇的事实，这本是就证明了他的不合格。
好在现在西北的流民只是初现端倪，三水县在年初被流民围攻，游击高从龙败死，官兵被伤者已有二千余人，但是这里的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赫赫有名的流民首领现在还没有出现，只要能够在此之前解决掉建奴和关宁军这两个毒瘤，大明或许还有的救。
锦衣卫的使者用八百里飞递将李悠的圣旨传到了宁远袁崇焕的手中，这一旨意着实出乎了袁崇焕和关宁军众将的预料，在他们看来毛文龙死后，辽东之事就只能依靠他们了，按照朱由检和朝廷诸公的性子，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想竟然让袁崇焕回京分辨。
“督师，眼下建奴正在整顿兵马，随时可能南下，您实在是不能离开宁远啊。”关宁军的首领祖大寿连忙说道，袁崇焕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恐怕就再也来不了辽东了，好不容易才和这位督师处好关系，要是换了新人，一切岂不是都要重来？这就太不划算了。
祖大寿是总兵官，他的兄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子侄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润、祖可法等，都是上自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锦州诸城，关宁军的军阀化由此可见一斑。
“是啊，督师大人，那毛文龙专横跋扈，和建奴又纠缠不清，您果断杀之乃是为朝廷除害，此前奏折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又何须再去解释？况且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要数月的功夫，这段时间里建奴要是来攻克如何是好？”另一位关宁军中的实力派人物吴襄也是苦苦劝道，借口同样冠冕堂皇；他虽然不姓祖，却是祖大寿的姻亲。
接着其余众将也是纷纷劝谏袁崇焕不要离开宁远，经过再三考虑，袁崇焕还是接受了他们的建议，“本官当初和陛下说的是五年平辽，如今五年尚未过去，实不应该回京致使此前的种种经营就此作废。”
“督师英明！”祖大寿等人齐声称赞，心中却是嗤之以鼻，五年平辽？真当关宁军有这个本事？而且就算是真的能五年搞定建奴，他们也不愿意啊，等建奴平了，关宁军还有存在的必要么？没了辽饷我们吃什么？
随后，袁崇焕又写了一封奏折，解释自己为何斩杀毛文龙，又对蓟辽一带现在的形势做了重重分析，表明自己十分乐意回京去向陛下解释此事，奈何军情实在紧急，建奴随时可能南下犯边，所以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宁远的；并派人不紧不慢的将这封信送到京城。
在关宁军众将看来，皇太极肯定会在不久之后南下，到了那时候皇帝怕是也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些小事了。
“果然不出朕的所料。”收到奏折后的李悠并没有生气，他这也是给袁崇焕和关宁军众将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回京解释此事，那么或许会留他一条性命，但是显然他们对自己的处境有恃无恐，并没有将此放到心上。
“既然建奴随时可能南下，那就让袁崇焕继续守着宁远吧，等此时了解之后在来解释此事。”李悠可不会像朱由检一样附和袁崇焕的说法，坐实毛文龙的罪名，等击退了建奴之后，他还想利用给毛文龙平反来收拢东江镇的军心呢。
这么一个来回又是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距离皇太极率军南下是越来越近了，或许现在是该看看王洽把京营弄成什么样子了吧。

第845章 所谓京营
大明的京营原来在南京，是国家最为强大也最为核心的武装力量，在朱棣靖难之变登基称帝并且迁都之后分成了京城京营和南京京营两部分，而京城京营又称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三大营各设提督内臣、武臣、掌号头官统领；平时，五军营练习营阵，三千营练习巡哨，神机营练习火器；当皇帝亲征时，三大营环守于皇帝大营，一般是神机营居外，骑兵居中，步兵居内。
三大营初建时颇具战斗力，有朱棣这名马上皇帝统属，其下诸多参与过靖难之变的沙场宿将担任将官，士兵也都是百中选一的精兵；只可惜这些兵力在土木之变中全部葬送与王振之手，不仅多年积累的精锐士卒毁于一旦，就连执掌京营的大明勋贵也几乎全部葬送，自此以后大明渐渐形成了文贵武贱的格局，京营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另外，巧合的是土木之变发生于一百八十年前的己巳年，按照中原惯用的天干地支纪年法，六十年一轮回，今年同样也是己巳年。
景泰年间，于谦重新编练京营，于三大营中选精锐十万，分十营团练，以备紧急调用，称十团营。十团营由总兵官一人统领，监以内臣、兵部尚书或都御史一人为提督，各营分设都督，号头官、都指挥、把总、领队、营队等官；后在嘉靖年间又恢复了三大营的编制，只是将三千营改为神枢营。
因为久在中枢，少有参战的机会，而且靠近京城繁华之地，所以京营的堕落也就成了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朝廷的勋贵、文臣乃至中官纷纷将京营的士兵侍卫奴仆，动辄拿来干一些诸如修建府邸之类的私事；京城因为乃是朝廷中枢，众人行事或许还要几分脸面，情况还能好一些，南京京营就更加不堪。
日后到了崇祯十五年，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为了在迎娶秦淮八艳之一的寇白门时显示威风和隆重，特派5000名南京京营士兵手执红灯从武定桥开始，沿途肃立到内桥朱府，盛况空前，成为明代南京最大的一次迎亲场面。
想想看，调集京城卫戍部队给自己迎娶妓女耍威风，这样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这大明不亡还有天理么？更可笑的是，此事在那些江南士子之中却成了难得一见的风雅之事，被广为传颂，言语之间多有艳羡之意。
京营之中的弊端错综复杂，且牵连甚广，无论文臣武将、勋贵外戚、中官权宦都在其中分润了不少好处，所以兵部尚书王洽对此可谓是一筹莫展，听闻皇帝要视察京营的消息立刻汗如雨下，生恐丢了性命。
他只得一边上书拖延李悠视察京营的时间，一边赶紧联络各方人员，千方百计要把这次的差事忽悠过去，而这些家伙干些实事或许没什么办事，糊弄起检查来倒是个顶个的拿手，他们一边抓捕京城的乞丐青皮前来充当士兵，一边给钱招募良民凑人数，双管齐下倒是让他们凑够了不少人数，这才敢应下皇帝的要求。
“尚书大人且放心，陛下此前少历兵事，定然看不出其中的端倪。”言语之间如此大胆，这些人真可谓是肆无忌惮。
王洽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其实他的想法也是一般，在他看来崇祯皇帝自幼长与王府之中，登基不过区区两年时间，虽然在诛灭魏忠贤一党的过程中显示了一些小小的手段，但也未见得如何出色，所以将这件差事应付过去或许不难。
三日后，李悠如期来到京营的校场之上，但见数千名士兵立于场中，旗帜招展，金鼓响亮，乍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景象。
如果来的是朱由检，说不得真的就被王洽给忽悠过去了，可李悠是什么人？说句不好听的，他杀死过的敌人说不定比王洽在纸面上见过的军队还多，区区小手段又如何能瞒得过他的鹰眼？
这些士兵骨瘦如柴、站的歪七扭八，毫无精气神可言，那里有半分士兵的模样，队列更是不堪入目，干站着就横不平竖不直的，就更别说行进间了，指望这样的军队打仗那根本是痴心妄想。
不过李悠也没对他们抱过希望，所以假装没有发觉其中的奥妙，反而夸赞了一句，“王尚书的确是国之干才，这京营看起来确实威武。”
“陛下过誉了，此乃京营上下齐心的结果，微臣不敢居功。”听到这样的话，王洽暂且放下心来，不管日后如何，起码眼前这一关是过了。
“嗯，且操练来看看。”李悠心里把王洽鄙视了无数遍，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让这些临时来凑数的人马站成这个样子，王洽和那些京营的将领们已经是使出浑身本领了，要想让他们操练谈何容易？可皇帝旨意以下，他们怎好拒绝？于是王洽只好硬着头皮拿出一些最为简单的操练项目演练起来。
这特么的都是神马玩意儿啊！看到那些士兵拙劣的表现，李悠把王洽和这些京营将领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要是大明的军队都是这副样子，不亡还真是没天理啊，短短一月之内，他第无数次涌出这样的想法。
“好了，将士们都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看了几个项目，李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连忙中止了操练，“王尚书和诸位都辛苦了，以后还需继续坚持，早日恢复三大营旧日的雄风。”
“臣等遵旨。”看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王洽和这些京营的将领们同时想到。
可惜还没有等他们高兴多久，李悠就一盆冷水泼下来，“据锦衣卫回报，建奴已经整顿兵马准备入关，到时候这迎战建奴的事情就托付给王尚书和诸位了。”
建奴？王洽直接被这一榔头给砸晕了，自从萨尔浒之后，大明朝廷可谓是谈建奴而色变，再看看身后这些废物，指望他们挡住建奴岂不是送死么？

第846章 建奴入关
消息一传出，当天晚上那些临时找过来凑数的士兵都散了大半，他们来应付操练不过是为了赚几分银子，这在京城已经形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每到需要应付上官的时候他们就来凑数，可这次却不一样啊，这次可是要打仗的，而且是和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建奴打仗，可没人愿意为了这区区几分银子葬送掉自己的小命。
王洽现在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替王在晋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了，竟然让他摊上这样的坏事，如今看来那英国公张维贤不愧是经历数朝屹立不倒、连魏忠贤鼎盛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他恐怕是早就料到如今的情况，方才果断交出京营的吧？结果让自己傻乎乎的接过了这枚烫手的山芋，而现在他想交给别人怕是没机会了。
“督师，建奴果然来了，咱们该如何是好？”祖大寿兴冲冲的来到厅中向袁崇焕奏道，既然建奴已经来了，那么朝廷定会将希望寄托到关宁军身上，毛文龙一事也就可以过去了，等到战后说不定他们还能从东江镇的军饷之中分润一批。
“有多少人马？领军的是谁？”袁崇焕不动声色的问道，他并不担心宁锦防线的安危，以他对皇太极的了解，他知道这个狡猾的家伙是绝不对来宁锦的坚城铁壁前硬碰硬的。
前来宁锦一带骚扰的八旗兵不过数千人而已，想凭借这点人马攻破宁锦简直是痴心妄想，但祖大寿眼睛一转含糊地说道，“建奴旗号繁多，队伍不见首尾，人数实不可算，有一小卒似乎看到了金黄龙旗一闪而过，或许是奴酋亲自领兵前来，吾等须得谨慎行事啊。”
说的人少了，到时候朝廷要调关宁军去支援其他地方怎么办？祖大寿可不愿意离开安全的宁锦，去其他地方冒险，所以他才夸大了敌军的数量，实在不是末将不愿意出兵，而是敌军甚众，吾等不得脱身啊。
“宁锦城坚墙厚，且有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红夷大炮助阵，洪太绝不敢从这里入关。”袁崇焕说罢取过笔墨开始书写奏折：臣在宁远，敌必不得越关而西；蓟门单弱，宜宿重兵。皇太极破不了宁锦防线，那么很有可能选择从蓟门入关，而那里兵力不足，朝廷最好及时增加兵力加以防备。
一封写完，他觉有似乎还有遗漏，于是又补充了一份：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在这里他也点明了皇太极有可能用蒙古人为向导，突破长城防线，进犯京城的可能。
不久之后这几封奏折也送到了李悠面前，李悠微微点头，看来这袁崇焕对建奴还是比较了解的，这几封奏折里写的路线和皇太极日后所采用的极其相似。
将这两封奏折拿到朝堂上和群臣商议，群臣依旧是争论不休却拿不出个解决方案来，他们虽然知道蓟门是薄弱地带，可蓟镇军备废弛已久，仓促之间哪能做好防备工作？
于是时间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之中浪费了，直到十月初二，皇太极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骑兵为向导，亲率八旗大军，避开袁崇焕防守的关宁锦防线，绕道蒙古地区，突袭长城蓟镇防区的脆弱隘口龙井关和大安口，破墙入塞，消息传来，京城震惊。
“陛下！速速下旨勤王啊！”钱龙锡顿时慌了，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已经是大麻烦，现在又遇到建奴入关，要是袁崇焕不能抓住机会立功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要是袁崇焕下狱，当初举荐他的自己还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他立刻建议下旨勤王，好让袁崇焕能够得到合法的回援许可。
“哦？朕前些日子观看京营操练，倒是颇为威武，有十万京营大军在，足以抵挡建奴，又何须让各路兵马前来勤王呢？”李悠似笑非笑地说道。
刷的一下，众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兵部尚书王洽身上，要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王洽现在恐怕早就被凌迟处死了，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就京营那副德行能够挡得住建奴？难道你要我们陪你一起送死么？
“启奏陛下……”王洽也傻了眼，前几天还为将皇帝忽悠过去，保住了头上的乌纱帽而感到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尝到了苦果，难道是上次自己忽悠的太过卖力了么？竟然让皇帝陛下误解了京营的战斗力，可是仓促之间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总不能承认自己上次是忽悠的吧？电光火石之间他总算找到了借口，“陛下，京营兵力虽已有起色，但恐怕也是只能守城，总不能任由建奴劫掠京畿百姓吧？还是下旨勤王，号召宣大、宁锦兵马一道抵御建奴的好。”京营大军不管用，但是宣大军和关宁军还是有些战斗力的，要是能将他们调回来，或许就能挡住建奴，用不着检验京营的真实战斗力。
“王尚书何须过谦，此次整顿京营，短短旬月之间既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尚书功不可没。”既然现在自己虎符之中的兵马就已经能够挡住皇太极，那么又何必要这些兵马前来勤王呢？要知道现在明军的军纪可不怎么样，而且由于大明文官对军方的歧视，恐怕连这些勤王军的粮草都不会供应，这些勤王军到了京城周围之后，除了劫掠百姓那还会有其他选择？李悠当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好了，王尚书不必多说了。”见王洽还要出言分辨，李悠不耐烦的制止了他的话语，“只要京营大军能够如当日朕所见时那般英武，此次击溃建奴当不在话下，待建奴退去之后朕不吝惜封爵之赏，王尚书这些日子就好生调集京营兵马，随时准备出战吧！”
什么？竟然不是让这些京营守城，而是打算让他们出战，王洽差点晕了过去，看来这次自己死定了！

第847章 御驾亲征
“臣弹劾王洽欺君误国，京营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岂是区区旬月就能有起色的，陛下定是被这奸佞给蒙蔽了！”事关自家性命，众人也顾不得和王洽昔日的交情了，立刻有人站出来出言弹劾，不这么搞不行啊，要是让京营出战，恐怕建奴真的能打进京城啊，到时候自家说不定就要死在建奴的刀枪之下了。
“臣附议，微臣听闻那王洽派遣士兵搜捕京中乞丐流民以假冒京营士兵，这样的军队又岂堪一战？”为了自家性命，这些官员竟然连平日里万万不会拿上台面的潜规则都说了出来。
当下王洽就成了朝中百官的众矢之的，昔日与他不和的大臣纷纷落井下石，与他一党的也立刻反咬一口，争取提前与他划清界限，免得日后事发被他连累上身。
“够了！昔日王尚书说京营事物牵连甚广，稍有变动就会引来无数弹劾。”李悠故作愤怒的喝道，“本来朕还不信，想着京营关系到天下安危，文武百官又躲在京城之中，京营要是败落了，他们自家的身家性命都不得保全，想必无人会在此事上加以阻挠；没想到尔等竟和王尚书昔日所言一模一样！见不得京营稍有起色！”
“如今王尚书整顿京营卓有成效，尔等却出言污蔑，是何道理！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了，王尚书且放心，朕这就赐你专断之权，京营一事皆由王尚书做主，他人不得置喙，若再有上述弹劾着，朕定重罚不饶！”现在众多大臣看李悠的目光就像是看傻子一样，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对王洽死心塌地的信任？
“陛下！微臣手上有王洽欺君的罪证啊！”又一名文官不甘心的站了出来，这可是关系到自家性命的大事，岂能被皇帝的一番话吓到？
“拖出去，廷杖三十！着实打！”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悠就一拍龙椅怒喝道，随即殿上侍卫立刻如狼似虎一般扑了上去，将此人拖了出去，不多时，大殿之外就传来了廷杖行刑的啪啪声和受刑者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殿上顿时为之一肃。
“陛下，他晕过去了！”监刑结束的曹化淳匆匆回来奏道，这些行刑的家伙可是好手，幸好陛下下旨要着实打，此人方才留得了一条性命，要是用心打的话，他恐怕连十下廷杖都熬不过去。
平时骗下廷杖用以扬名乃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但是现在一看皇帝就处于暴怒之中，除了脑子实在拎不清楚的，其他人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退朝吧！”见无人再敢反对，李悠起身离去，将群臣丢到了大殿之中，众人相对无言，渐渐缓缓散去，只留下王洽一人面如死灰的矗立殿中，良久方才艰难的挪动步子出了大殿，到了皇宫之外，往日那些争前恐后和他热切攀谈的同僚全都不见踪影，让他顿时生出了无比萧瑟之感，看来这一次自己真的熬不过去了。
“大人，学生无能，送出去的帖子无一人肯收。”回到府中，王洽那还有心思用饭，连忙请师爷出面带着自己的名帖去邀请相关人等过来商议，可是今天在乾清宫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王洽现在简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恶梦，谁还敢来见面？
“其他人不肯来，那些京营的中官、武将总逃不脱吧，这些事情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逼得急了，我就去向陛下请罪，将他们全都抖出来，看到时候谁能好过？”王洽现在也是急了，直接用掀桌子来威胁这些人。
这一威胁总算起了几分效果，那些和他已经拴到一根绳上的蚂蚱们不得不匆匆赶到王洽的府上商议要事，所来之人无不和王洽一样满脸的焦急，到了书房里也不可难做，而是在房中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子，口中不断念叨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我们不过是想把眼前的劫难应付过去，谁料竟然弄出了这么严重的后果，这可是要出城和建奴作战啊！
“若是留在京城驻守，依靠坚城厚墙，或许还有几分生机，可陛下要咱们出城迎敌，这也太……太出人意料了吧？”京营是什么情况皇帝不清楚，他们那个不晓得？纸面上的兵员现在能有一半剩下就不错了，而且剩下的这些人也多数没参加过什么操练，根本拿不动刀枪，出城迎敌只有死路一条。
“看陛下的样子，似乎已经是下定决心了，我等也不好硬抗，还不如顺着陛下的意思，言明如今京营虽有起色，但出城迎敌还是差了些，若是据城死守还能勉强胜任。”商量半天，众人才拿出了这样的方案，“另外尚书大人应该和朝廷诸公一同请求陛下早下勤王诏书，若是宣大军和关宁军能够挡住建奴，那么咱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要是宣大军和关宁军把建奴挡在京城之外的话，那么京营士兵就用不着出场，如此以来就不用暴露他们真实的战斗力了。
“可想要宣大军和关宁军卖命，空口白话可是不行啊。”王洽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想要人家卖命就得给足好处，可这些人又哪舍得花钱？于是商议了半天也没有商议出结果，王洽只能等着第二天见机行事了。
谁知第二天刚刚来到朝堂上不久，他就又迎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只见宝座上的李悠换了一身戎装打扮，身穿金黄色御用铠甲，腰佩宝剑，倒也显出了几分英气。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殿中的文武百官涌起一阵儿不祥的预感，难道我大明又出了一位武宗皇帝么？他们将李悠视作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明武宗朱厚照。
“既然京营已经整顿完毕，有次雄兵建奴当不在话下，故而朕打算御驾亲征，率领京营前往遵化迎战建奴！”李悠朗声说道，宝座下方的文武百官无不瞠目结舌，被这个消息震得思维停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848章 震动
“大汗，大喜！大喜啊！”在皇太极的文馆中担任书房官的范文程手持一封书信，不顾礼仪匆匆闯入皇太极的大帐中喊道。
站在皇太极身边的豪格正要出言喝骂，却被皇太极抬手制止了，他知道范文程一向谨小慎微、极懂规矩，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是不会如此失态的，所以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涌起了一丝喜意，难道大明又出什么昏招了？
“范先生坐下说话。”尽管心里着急，但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是要做满的，皇太极现在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单单依靠莽古尔泰这种粗人是根本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这些投降的文人能够为他提供压制三大贝勒和各旗旗主的理论基础，帮助他掌握后金的军政大权，在他们对自己还有用的时候，皇太极不吝惜做一些姿态。
“多谢大汗，大汗宽厚仁慈，日后定能进军中原一统天下。”自从投降了后金，范文程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后金击败大明他方才有当官发财的希望，要是后金败了，等着他的就是斩首灭族的下场，所以他对皇太极可谓死心塌地。
不敢让皇太极多等，范文程刚喘过气来就说到，“京城传来消息，崇祯打算御驾亲征，前来遵化迎战大汗！”
“哦？竟有此事！”一贯城府极深的皇太极听到这个好消息也忍不住了，如果崇祯躲在京城里稳守不出，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或许只能从四周掳掠一些财货丁口返回辽东，可一旦他出城迎战可就大不一样了，只要能将崇祯握在手中，所能得到的好处可比这多多了，“消息可曾核实过了？他打算带多少人马？何人为将？宣大军和关宁军可会随行？”
只要不是关宁军和宣大军全员出动，皇太极就有把握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抓住；不！就算是宣大军和关宁军都来了，哪怕是付出惨重的伤亡，也要达成这一目的，因为就算损失的再多，只要能够抓住朱由检，就会得到数倍的回报。
“前些日子兵部尚书王洽奉命整顿京营，崇祯前往观看操练时，被王洽忽悠住了，认为京营勇武无双，足以击败八旗，所以崇祯下令让王洽整理京营兵马，前来迎战大汗。”范文程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了，就京营那些废物，只需要出动八旗任意一旗的兵马就足以将其击溃，崇祯要是完了，大明肯定会陷入动乱，到时候挥军南下占据京城，将大明的江山据为己有只在旦夕之间啊！
“京营？这小皇帝疯了么？”如果不是知道范文程的底细，皇太极就要以为他是那个家伙派来逗自己玩的，带着残破不堪的京营来应战骁勇善战的八旗？除了崇祯脑子犯病彻底疯了，皇太极找不出第二个解释来。
“启禀大汗，那崇祯皇帝自幼被养与王府之中，少有和外间接触，兼之登基方才两年，那会是大明那帮奸佞的对手？想来是被王洽忽悠住了，误会了京营的实力。”范文程将镜中收集到的消息全都说给了皇太极。
“继续打探，如果他真的敢出京前来遵化，我就请他去沈阳住一些时间。”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刺激了，就算只有万一的希望，皇太极也不肯错过，“传令八旗，暂缓南下的速度，咱们就在遵化等着朱由检，可别吓得他不敢来了。”
若是八旗南下的进展过快，说不定崇祯就会从幻想之中醒过来，所以还不如暂且顿兵不前、示敌以弱，好引诱他御驾亲征；李悠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番举措还收获了这样一个好处，让遵化以南、以东的百姓少受了一番磨难。
“大汉，今年是己巳年，一百八十年前的己巳年，大明的英宗皇帝御驾亲征，却被鞑靼的也先所俘虏，如今又是己巳年，又是一位明国的皇帝御驾亲征，看来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啊，这朱由检也会痛英宗皇帝一样落入大汗的手中。”范文程高呼道。
与此同时，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关宁军之中，祖大寿和袁崇焕等人收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皇帝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最后商议半天，祖大寿以没有圣旨不能轻离驻地为由果断的决定作壁上观了，反正在他看来大明死一个皇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因此还会加深天下对建奴的忌惮，从而在增加一些辽饷，可以让他们的日子更好过一些，反正在祖大寿看来建奴也没有攻入京城，扫平大明的本事，皇帝要是没了大不了换一个就是。
朝中的那些文官也是这么想的，崇祯皇帝已经渐渐消露出脱离他们控制的迹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么就让建奴帮忙除掉他好了，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重新拥立一个皇帝，也省的自己动手。
想想看吧，武宗皇帝落水而死、熹宗皇帝落水而死，这些难道真的都是巧合么？反正大明的文官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这次又不用他们亲自动手，危险性还要小上不少。
至于如果崇祯被皇太极抓住了怎么办？不要紧，当初土木之变后的历史已经教会了他们应对的策略，就仿照于谦于阁老那样扶立新的皇帝，拒不承认旧皇帝就好；当然，福王是肯定不能立的，当初因为册立太子一事，朝中的文臣已经深深地得罪了福王，他们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最好是找一个年纪小的皇帝，这样也好控制一些。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在分析着自己能从此事中获取什么好处，当然也有一二忠直之臣屡屡劝阻李悠御驾亲征的打算，可是李悠主意已定，这些人也无话可说。
就连宫中的天启皇帝遗孀张皇后、崇祯的正宫周皇后也是连连劝谏，不过都被李悠态度坚决的无视了。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到了李悠率军正式出征的时候了。

第849章 出京
“朕御驾亲征后，你二人留在京中都给朕盯好了，看看谁和建奴有勾结，谁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都详详细细的记下来，等朕回来再和他们算账。”身穿金黄铠甲的李悠对着下首跪着的骆养性和曹化淳说道。
骆养性和曹化淳现在早已是汗流浃背，他们曾经多次向皇上进言，言明京营绝不可用，奈何皇上一意孤行，这次出京还回得来么？很有可能闹得和当年土木堡之变一模一样啊，到时候要是另立新君，他们会怎么收拾我二人？
“朕何尝不知道京营不可用？莫非你们真以为朕就打算拿着京营去和建奴打仗么？朕早已备下了精兵引诱洪太上钩，京营不过是诱饵罢了！”李悠冷笑一声，骆养性和曹化淳的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此事朕就连皇后都没有说过，整个京师也就你二人知晓了，若是你二人泄露半句或者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等朕得胜还朝的时候就诛你们九族。”
“微臣/奴婢不敢！微臣/奴婢定全心办事，给陛下把京师都监视起来，保证不让任何一人逃脱掌控。”果然如此啊，陛下气势如此逼人、近来行事又这般缜密，怎么会做出带着京营去和建奴打仗的傻事呢？原来都是为了引诱洪太上钩啊；可要是这样的话，准备好的精兵到底出自那里？是宣大军还是关宁军？亦或是石柱白杆兵？可从未听过他们那里有兵力调动的消息啊？莫不是……接下来的事情骆养性和曹化淳都不敢想了。
“知道就好，尔等尽心办事，日后朕自然不吝封赏。”见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起码在决定性的消息传来之前，他们是不敢和其他势力有所勾结的，李悠这才稍微放了些心，“朕离京之后，皇宫的安全你们务必要多加用心，决不能让人惊扰到皇后和皇嫂，另外，上次前去张家口、祁县、太谷等地的人手都跟朕走一遭吧，等击败了建奴之后，朕要亲自去这些地方走一遭，看看这些勾结建奴的逆贼到底是何等模样。”
看来陛下对这一战是真的有信心啊，要不然也不会现在就考虑这些事情，曹化淳更加放心了，他抢在骆养性前面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另外京中的晋商铺子、会馆、别院奴婢早已派人盯着了，他们这段时间若是稍有异动，奴婢就会命东厂将他们尽数捉拿。”
“曹伴伴果然用心，此事放手去办，谁敢为他们说情都细细的记下，等朕回京再和他们算总账。”晋商不只是商人而已，他们和朝堂上的高官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如若不然也挣不下偌大的家业。
骆养性很是后悔自己慢了一步，落在了曹化淳的后面，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也同样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李悠也是温言嘉勉了几句；自此京城的安排已经全部完毕，他带着罗燕京进行挑选的锦衣卫除了皇宫，来到京营的校场之上，在这里祭拜过各路神灵之后，就可以正式出京，前往遵化迎战建奴了。
到了校场，放眼望去，京营的士兵稀稀拉拉的比上次检阅时少了不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从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了一点小钱来当差了，乞丐流民也是连忙离开京城躲避，仓促之间王洽又从哪里找这么多的人手呢。
李悠只当是没看出，无视了群臣的阵阵哀求，按部就班的走完各种流程，人少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起码粮草消耗的更少不是？虽说虎符之中也存放有数量不少的粮草、军械，可能从大明获取还是从大明获取的好。
“王尚书，张将军，此次出征就靠二位了。”这次出征李悠并没有带多少臣子，最主要的两个人手就是兵部尚书王洽和英国公张维贤的世子张之极了，京营由张维贤掌管多年，而且他现在可以说是大明勋贵之首，这样的事情他是必须参与的，只是张维贤年纪太大，有重病缠身，所以就只能派他的嫡子出面了。
“微臣……微臣遵旨。”王洽汗如雨下，他对此行可谓是悲观之极，但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多想了，他早已写好了遗书留在家中，只要前面一有坏消息传来，他的家人就会立刻离开京城返回老家。
“末将领命！”张之极尽管心里也十分忐忑，但是他却比王洽要好上不少，因为张维贤这只老狐狸早已看出这位至尊并不是糊涂之人，能做出这般事情来一定是早有应对吧？或许还没有到最后绝望的时候？而且就算到了那一步，他身边也有一批精锐的士兵，或许也能将他安全的带回京城。
“吉时已到，出发吧！”李悠面无表情的发布了命令，张之极带着前军缓缓出动，李悠则在锦衣卫精锐的护卫下留在中军，和王洽一起等前军离开之后方才出了京城的城门，而这一幕也落在了无数有心人的眼睛里。
“十万大军？我这怎么数也只有五万多人啊？”一名店伙计打扮的年轻人看着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城门，收回自己的目光说道。
“看来这大明是气数已尽了，等大汉入关之后，咱们可都是开国的功臣啊。”另一名掌柜打扮的人应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到时候东主自然是少不了荣华富贵，自己身为他的心腹，想来也能蹭口汤喝吧？“立刻把消息送回山西，让东主传给大汗。”
“是！”伙计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而去，不多时就已经换了身打扮，带着两三名护卫一起出了京城。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幕全都落在了东厂探子的眼睛里，“督公，咱们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严加拷问？”
“呵呵，先不忙打草惊蛇，再看看他们还和那些朝廷的官员有所勾结。”曹化淳阴笑着说道，自从魏忠贤被杀之后东厂就一直抬不起头来，不过等此事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第850章 逃兵
“驴子哥，咱们这还要走多远啊？”如今这支京营和戚家军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走了一整天也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大洋还没有落山就开始安营扎寨，而且就在第一天就有人开始讨论逃跑，“再走远的话怕是不好找回京的路啊？”
“看见没，今日巡查的士兵还有些精神，看管的可不轻松，你要是想逃，保你逃不出两里地就被抓回来，到时候不仅自己要砍头，还会连累家人。”被称为驴子哥的青皮指着营地外面来回巡视的士兵说道，他本来不想冒这个风险，可是谁让他欠下了赌债，而京营又有人开出高价，为了偿还赌债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充数了，因为在京营里还有希望逃脱，可不还赌债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咱们还得走多久啊？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张驴子的小弟李四见识的世面可比他少得多，这番景象早就把他吓坏了。
“害怕什么？到遵化还早着呢，咱们只要赶在这之前跑了就行。”本想骂上几句，可以想到李四的银子被自己克扣了一半还多，张驴子就有些下不去口。
“那俺听驴子哥的，等回了京城俺请驴子哥喝酒。”一听到建奴还远着呢，李四总算稍微放下心来，既然不用打仗，那么多走两天路也不是什么难熬的事情。
“回京城？”张驴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看到没？就咱们这些人人还想去和建奴打仗不是找死么？等建奴击败了京营顺势南下，京城那还挡得住他们？我可是打算好了，这次逃出去就离开京城南下，趁着建奴没来之前能走多远走多远，要不然说不定小命儿都保不住。”
像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这一出，不单是那些被临时拉过来充数的青皮流氓、流民乞丐，就连京营原本的事情也很少有人，或者说只要还有脑子的，都不看好这次遇见清真的结果，他们也在纷纷给自己做着打算。
才出京城，王洽和张之极看得紧一些还没多少人敢逃跑，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军过了三河，前面就是蓟门的时候，逃跑的人数却是越来越多，王洽和张之极就算使出了浑身本事也没办法再阻止大规模的逃亡了。
等到了蓟门在查点人数，从京城出发时的五万多人马就只剩下了三万出头，而且剩下的这三万人也是心思浮动，日夜不停地寻找着逃跑的契机，这下子王洽再也顾不得隐瞒情况，连忙来到李悠的御帐之中奏明情况，“陛下，连日来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剩下的人马恐怕已经挡不住建奴了？咱们还是回京去吧？”
“回京？朕方才祭拜完天地、誓师出征，这连遵化都没走到呢？就要回去？”嗯，走得好，走得越多越好，待这些人出来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为了给日后整顿京营埋下伏笔，现在既然目的都已经达到了，那么剩下多人李悠根本不关心，反正打仗也没有指望他们，这些人到了战场之上不仅不能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还会增加许多麻烦，所以还不如让他们跑了，起码还能给大军省些粮草不是。
“这些事情不用给朕汇报，你只需派人看管好粮草就好。”李悠不耐烦的打断了王洽的奏报，“没其他的事情就出去吧，朕还要观看遵化的地图呢。”
锦衣卫和东厂的工作还算勉强合格，皇太极手下的兵力分配已经被他们打听出来不少，都一一标在李悠面前的这张地图上，他正根据这些情报思索着作战计划。
“可是，陛下，现在看管士兵禁止他们逃跑的兵力已经不够了，再增加人手看管粮草的话……”王洽迟疑着不敢离开。
“跑了多少人朕不管，但是粮食若是少了一颗朕就要你的脑袋。”说罢一挥手背过身去，再也不搭理王洽了。
王洽见苦劝无效，只得离开，下去思索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将看管营地的兵马又调出一部分用来守护粮草，而见到这种情况，士兵们逃亡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有时候一夜过去掀开帐篷的帘子抬眼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所有的士兵都全部逃跑了。
这一路上当然也少不了给皇太极打探消息的细作，这一消息也很快送到了皇太极面前，他听完探子带来的好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朱由检竟然弄出这种千古未闻的笑话来？莫不是天命真的在我大金？
等此战获胜，俘获朱由检之后，朕似乎可以考虑正是登基称帝了？凭借这番功劳，想必阿敏、代善、莽古尔泰和那些旗主们也不敢多言吧？
“哈哈，十万大军出城这才几天，就只剩下了三万人？这大明的皇帝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投降的？”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老四，这一战就让我上吧，我只需要率领本旗的人马就能将这三万大军击败。”
“此等小事又何须三贝勒出马？倒是派子侄辈去做就好，三贝勒还是先在一边看看儿郎们打仗的本事吧。”皇太极怎么会将俘获崇祯的功劳让给莽古尔泰？而且这莽古尔泰一打起仗来就忘乎所以，要是到时候他一狼牙棒把朱由检的脑袋砸碎了怎么办？这岂不是亏大了，死了的朱由检那有活的有价值？
皇太极这边八旗兵和蒙古附庸兵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万人，而朱由检只有三万人，手下还多是京营的老弱病残，真正能打仗的有没有三千人都不好说，宣大军和关宁军还乖乖的在自己的驻地呆着，皇太极实在想不到这一战还会有什么风险？恐怕唯一的风险就是朱由检逃跑了，或者是死于乱军之中吧？
皇太极在这边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活捉朱由检，而李悠想的却是这一战说什么也要把皇太极给杀了，没了皇太极的建奴定会立刻崩为一盘散沙。
就这样，人数月累越少的亲征大军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遵化城外。

第851章 以身为饵
遵化城早就已经被建奴攻破，如果不是得到了朱由检御驾亲征的消息，生怕攻势太猛把他吓回京城去，皇太极早就率领兵马开始攻打蓟门、三水乃至通州了，如今一听闻朱由检的亲征大军终于到了，皇太极连忙带着各大旗主来到高出查探敌军的虚实。
只见对面的大明军队最多只剩下两万人，而且个个衣着不整。垂头丧气，那像是能大胜仗的样子？唯独对面小山坡上的大旗还算有几分精神，正在风中烈烈飘扬，而在大旗下方是一座明黄色的巨大帐篷，一看便知定是那大明皇帝的御帐。
“老四，我这就出城去把大明皇帝的首级给你砍来！”在遵化憋了多日，现在看到敌军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蒙古尔泰那还按捺得住？
“三哥莫要着急，这大明的皇帝活着比死了有用，咱们还是将他活捉的好。”对于久经沙场的皇太极来说，自从他看到明军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一战的胜利已经没有丝毫悬念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安安全全的把朱由检抓到手中。
正思量间，却见一名明军将官空着双手，打马缓缓向遵化城行来，看上去像是明军的使者，这是要干什么？皇太极连忙让左右放下弓箭，大大方方的打开城门，将这名使者迎了进来，带到他的跟前。
“你……你就是那奴酋洪太？”这名使者一副傻愣愣的样子，见到皇太极之后细细研究了一番他的打扮之后问道。
“大胆！见到大汗还不跪下？”别人还没有说什么，范文程倒是按捺不住了，这做了汉奸的人就是不一样，维护起主子的利益来简直是不遗余力。
“俺是大明的将军，可不认得什么大汗！”这名傻愣愣的将军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犹自站在那里盯着皇太极打量，“到底是不是啊？是的话就说声话，我这里又我大明皇帝给洪太的书信。”
这是个傻子，皇太极算是看出来了，不过要不是傻子的话怕也是没胆子过来送信，“朕就是后金大汗皇太极，明国皇帝的书信在那里？”皇太极并没有同一名傻子较劲额欲望，反倒更关心朱由检的书信里到底会写些什么。
“喏，这就是，俺不识字，你自己看吧。”这名傻子使者倒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闻言立刻从怀里摸出书信递了过去。
皇太极打开属性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封书信骈四俪六的写得极其文雅，他虽然懂得汉人文字，也读过不少书，可这种高难度的文章还是超过了他的阅读能力，可皇太极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于是不动声色将信递给范文程，“你给诸位贝勒、旗主念一念，看看这书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吧？”
“奴才遵旨。”范文程脸上不敢有丝毫异样，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书信，然后抑扬顿挫的读了起来，他读得倒是极有味道，可是莽古尔泰这些粗人哪里听得不懂，还没等他读完就直接将其打断，“这绕来绕去的到底说的是啥？你还是直接说吧。”
莽古尔泰算是给黄他既解了围，他吩咐道，“你就给三贝勒解释一下信里的意思吧。”
“三贝勒，诸位，这明国皇帝书信里的意思是说请咱们明日中午出城，在城外列阵和他光明正大的打一仗，他保证不会在咱们出城的时候乘机偷袭。”
“大明的皇帝给咱们下战书？”这时候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等人方才明白这封书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于是他们更加感到不可思议了，自己手上只有两万人，而遵化城中起码有十万大军，这大明的皇帝不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反而主动挑衅？
“是，这封书信写的极其文雅，想来……想来这位大明皇帝大概是读书把脑子读愚了。”范文程现在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字——宋襄公，可就算是宋襄公当年也是兵力相当啊，就算让宋襄公到遵化来，他恐怕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
“好，就如大明皇帝所愿，范文程，你立刻写一封回信，告诉他朕明日定会赴约。”皇太极现在生怕朱由检跑了，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怎肯错过，当然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是有打算亲手给朱由检写一封回信的，可是他稍微衡量了下自己的文字水平，怕是达不到对方方才显露出来的那种境界，于是将这个胆子丢给了范文程。
“还请使者稍后片刻，等回信写好之后就同你一起回去。”遇到了这种好事，皇太极也就不和这个傻乎乎的使者计较了，命人将他带下去好酒好肉的伺候，等候范文程激昂这封书信写完。
这项任务可是要了范文程的老命了，为了不丢皇太极的面子，他绞尽脑汁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方才书写完毕。
“这个之字用在此处却是极其不妥……”信送到了李悠手中，他先是狠狠批判了书信之中的一些文字漏洞，然后方才给了答复，“朕知道了，明日午时，城外决战。”
消息传回遵化，皇太极等人对对方又是一番笑话，愈加笃定这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生，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第二日，皇太极尽数点出了遵化城中的兵马，统统带到城外列好阵势，缓缓向着对面的大明军队逼去。
而今日出战的大明士兵比起昨天来又少了不少，在决战的消息传出后，昨天晚上又掀起了一阵儿逃跑的热潮，不过李悠依旧没有做任何处理。
此时数倍于明军的八旗兵和蒙古士兵如同潮水一般逼过来，而李悠却依旧高坐山丘之上，脸上不见丝毫慌张，他身边的王洽和张之极却是吓得面如土色。
“谁能活捉大明皇帝，赏黄金万两，六个前程，到贝勒为止。”皇太极大声发出命令，这一前所未有的赏格直接让所有的将士都疯了，他们纷纷打马向着山丘冲来。
好，看来自己这个诱饵还是做得很合格的，李悠露出一丝微笑。

第852章 那就逃吧
“陛下，建奴势大，咱们还是暂且避其锋芒吧。”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看到缓缓包抄过来的女真大军不禁两股战战，他随时武将勋贵世家，可是从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已经多年不担任领兵出征的重任了，他们张家也有一百八十年没有亲临战阵，事到如今没有打马而走已经多亏执掌京营积累的经验了。
说完张之极身边的京营精锐下意识的向李悠这边靠拢，现在建奴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让这两万多京营士兵堵住道路，他们或许还能逃得性命。
“不慌，再看看。”李悠手持大明从传教士那里购买的单筒望远镜慢条斯理的打量着建奴的军阵，心中不断叹气，哎，说起来这支军队的真实战斗力恐怕还赶不上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的铁骑，大明败给这样的对手实在是不应该啊。
王洽只感到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自幼长在王府之中，或许连死人都没见过几次的皇帝，怎么看到十万大军逼过来还是如此的镇定？这要么是他根本分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对战争没有丝毫了解，要么就是早有安排方能如此淡定，而以他对朱由检和大明军队的了解，恐怕前者更有可能一些吧？
而那些普通的京营士兵可没有李悠那般淡定，见到建奴的气势如此凶恶，前军顿时出现一阵儿慌乱，敌军距离此处还有两里多地就已经开始后退溃逃了，那些军官在斩杀了几名逃兵之后已经发觉事不可为，于是在乱军的挟裹之下也向后方逃来。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之极再次催促道，前军的五千人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纷纷顺着李悠左右两侧的道路向后方逃去，如今还挡在里有前面的恐怕只剩下三千人了，难道自己这次就要和当初的大明首任英国公张辅一样葬身于乱军之中了么？
想当初英国公张辅是何等的英雄了得，早年跟随朱棣参加靖难之役屡立战功，成功帮助朱棣登上帝位，日后又南征安南，俘安南太上皇黎季，改安南为交阯，因此得封为英国公，接着又平息汉王朱高煦叛乱，战功之盛比起开国时的常遇春等名将来也是不遑多让，历仕数朝恩宠不断，可惜却在年老之时陨与土木堡之变，一生英名就此丧尽；难道自己也要像自己这位祖先一样被皇帝拖累死么？
“敌军气势正盛，若是回身逃跑恐怕也逃不了，不如迎难而上，正面挫其锋芒，或许还有一丝胜算。”李悠淡定地说道，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布置，现在只想看看大明的军队还保存有几分战斗力，说话间建奴的前军已经和明军接战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身材壮硕的莽古尔泰左冲右杀，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那人就是建奴正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么？”李悠倒是认清楚了正蓝旗的旗号，可是却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他身边自有熟悉辽东形势的锦衣卫，当即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如此就好，此人手上沾染了无数大明军民的鲜血，现在就送他上路吧。”说罢李悠从身后取出一张乌黑发亮的大弓，轻轻摩擦着弓弦，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用震天弓射杀敌军大将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啊，心中念罢取出羽箭搭在弓弦上，缓缓瞄准莽古尔泰。
陛下的这张弓是从那里取出来的？而且看他开弓的手法绝非一般的武将可比，这手箭术又是从那里学会的？张之极和王洽顿时有些呆了，这张弓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开得满的，陛下用起来却是如此轻松，他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且看朕取莽古尔泰的狗命！”李悠大喝一声，三支羽箭连珠价的射出，如同闪电一般向莽古尔泰飞去，顷刻间就到了他的身前。
“来得好！”久经沙场的莽古尔泰一听到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立刻做出反应，延期手中的狼牙棒就朝袭来的箭矢磕去，可惜这三支羽箭飞行的速度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的狼牙棒方才挥出一半，羽箭就射中了他的胸口，直接穿透数重铁甲，深深地射入他的心脏，莽古尔泰惨呼一声，就此摔落马下，没了声息。
“主子！”莽古尔泰身边的巴牙喇们同时发出悲呼，身为亲卫他们却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这一战就算是获胜了，回去后他们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于是他们立刻分成两拨，一拨翻身下马抢回莽古尔泰的尸首，另一波则不顾生死的向李悠的方向冲去，此时他们已经将皇太极活捉明国皇帝的命令抛在了脑后，只想着斩下他的首级给主子报仇。
这明国的皇帝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手好箭术？既然有这样好的箭术那就说明他对战争并非一无所知，那为何会做出这般极不明智的事情来呢？皇太极心中涌起一阵儿疑惑，但很快就将其抛在脑后，看明军仓皇而逃的样子，这一战就算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无力回天了吧？
刚刚从陛下亲手射杀莽古尔泰的惊讶之中恢复过来的王洽和张之极看到大明的前阵迅速崩溃，连忙再次劝道，“陛下，实在不能再等了，就由微臣保护您暂且后退吧？”如今敌军的前锋已经快到山坡下了，再不走的话就真来不及了。
“依靠京营果然挡不住建奴啊。”看到不断崩溃的明军，李悠轻轻叹道，王洽和张之极闻言顿生出荒谬之感，陛下您既然早就明白京营不可靠，为何又要御驾亲征呢？不等他们继续劝说，李悠就缓缓打马后退，“既然如此，那就逃吧。”
看到大明的皇帝已经开始逃跑，皇太极放下了最后的担忧，大明境内的那些晋商、细作已经打探清楚了消息，遵化附近根本没有其他军队，只要消灭了这一股，大明的皇帝就握在自己手中了，于是他亲自带人冲杀出去。

第853章 埋伏
“王尚书，你保护陛下先走，我带人断后。”跑了没多远，张之极咬咬牙说道，眼看着建奴的追兵越来越近，要是这么逃下去的话恐怕谁也走不了，他现在打算带领京营为数不多的精锐返身冲杀以稍微延迟敌军追击的速度，为陛下赢得逃跑的时间，反正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的壮烈一点，也算是没有辱没先祖的荣耀。
“无需如此，朕已经在后面设下了埋伏，只需将建奴引入埋伏圈就行了。”这两天李悠也不是白过的，他早就探查清楚了附近的地形，找到了最适合进行伏击战的地点，并且在刚才列阵迎战建奴之前将那五万新宋军召唤出来埋伏到了那里。
如今那里还有多余的兵马？京营的人手从景城出来跑的跑、逃的逃，就只剩下这么多了，而宣大、关宁的军队没有勤王诏书又不得前来遵化增援，难道陛下暗中给袁崇焕或者满桂下了密旨么？张之极满心的疑惑。
可是见到李悠如此的淡定，即使身后有十万人追击也不见丝毫慌张，脸上反而满是智珠在握的自信，再加上方才那出神入化的箭术和现在展现出来的高超马术，让张之极收回了决死一战的想法，连忙打马追了上去，姑且先听陛下的吧，如果能活命的话谁也不想死啊。
转眼间建奴大军就越过了李悠方才站立的小山坡，数万兵马如同洪水一般向明军卷来，不断有掉队的士兵被他们追上杀死，而李悠身边也不断有人自作聪明，以为只要离开皇帝身边或许就能逃过一条生路，所以保护在他左右的人越来越少，眼看着就只剩下千余人了。
“哈哈，大明的皇帝马上就要跑不动了，谁能将他活捉到朕面前来？”身材肥胖的皇太极忍不住大笑道，现在看来此战的胜负已定，他已经在YY着朱由检被送到他的面前时该如何显摆自己的威风了，更让他开心的是莽古尔泰已经死了，如果再加上俘获明国皇帝的功劳，等此战结束之后自己登基称帝，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敢出面制止。
此时的建奴军队也渐渐忘记了保持阵型的完整，乱糟糟一片向着李悠等人冲来，皇太极也懒得去重新调整阵型，反正前面只剩下一千多人了，他们难道还能对十万大军造成什么威胁么？就这样乱糟糟的冲过去就够了。
眨眼间李悠带着王洽和张之极等人已经跑出两里多地，张之极还好些，文官出身的王洽几乎已经顶不住了，气喘吁吁、两颊发白，眼看着就要摔落马下。
“诸位再坚持下，过了前面这道湾咱们就安全了。”策马驰骋之中，李悠甚至还有空闲出言安慰左右，在他的鼓动下，这只小小的队伍再次提升速度，稍微拉远了一点和建奴的距离，不过建奴马上就又追了上来，好在皇太极已经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放箭以免误杀了大明的皇帝，所以他们目前还算安全。
好容易过了李悠所说的那道湾，看到后方的景象，张之极、王洽还有随行的精锐士兵们都惊呆了，只见前方整整齐齐的排布着数万大军，他们铠甲鲜亮、精神抖擞、秩序井然，一看便知这是一支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
莫非是建奴的埋伏？这种念头刚才张之极脑海里转了一圈就立刻被他丢到一边，就建奴的那副穷酸样子，那里养得起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
见到李悠等人到来，只听哗的一声，这支军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向中军的道路，李悠立刻带人顺着这条通道冲了进去，等他们通过之后这道缝隙又迅速合拢，反应之速完全超出了王洽和张之极的想象。
“拜见陛下，战场之上甲胄在身，未能全礼还望见谅。”领军的主将倒也不是外人，正是岳飞的长子岳云，只是他现在早已摒弃了自幼惯用的双铁锥枪，而是腰挎宝剑居中指挥作战，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名儒将而非武将。
“女真鞑子的十万大军就要来了，岳将军且去指挥作战，勿用管我们。”李悠扶起岳云说道，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哦？原来还是熟人。”岳云轻笑一声，等她长大的时候完颜女真早就灰飞烟灭了，现在没想到还有和女真交手的机会，不仅倍感激动，立刻转身上马前去指挥作战去了，留下王洽和张之极等人茫然不知所措，陛下到底是从那里找来的这般强军？
“陛下，眼下虽有这般强军助阵，但人数比起建奴来还是少了些，不若趁此机会先退到一边吧？”王洽匆匆打量几眼，对这支军队的人数已经有了大致的印象，他感觉或许这支军队还是不能击败建奴。
“王尚书，战场之上可不是人多就能一定获胜的，如若不然何来萨尔浒之败？看来你这兵部尚书当得不合格啊。”李悠淡淡地说道，他对这支宋军的战斗力极有信心。
“王尚书无需慌张，以在下看这支军队比起建奴来却要胜过许多，且又是以逸待劳，此战定能全胜。”王洽是文官，张之极却还勉强有些家传的本事，很快就看出了这支军队的不俗之处，对此战的胜利倒是充满了信心。
与此同时，对面的皇太极却是满心的惊恐，大明什么时候竟然埋伏下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来？难道那些晋商和探子的眼睛都瞎了么？放眼望去这支军队怕是不下五万之数，他们竟然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难道这些人已经背叛了我大金？
“传令前队立刻停步，待阵型整理完毕再与敌军作战。”皇太极连忙下达命令，可惜方才前军追击李悠甚快，仓促之间哪里能停得下步子，眨眼间就已经进入了宋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全军听令！准备射击！”岳云大声下达命令，宋军纷纷将火铳举起瞄准了前面的建奴，而一门门大炮也做好了发射的准备，随时可以开火。

第854章 迎头痛击
“射击！”岳云高高举起的右手猛地挥下，传令兵迅速将他的命令传到战场上每个角落，前排的宋军立刻扣下了扳机，炮兵们也将大小不一的弹丸立刻发射出去。
“轰！砰！砰！”无数声巨响从战场前方同时响起，那些冲到前边来的建奴军队立刻挨了当头一棒，连人带马摔落阵前，瞬间就被后方的友军踩成了肉泥，这第一波的发射起码带走了数百名建奴的性命。
“后军不许停步，趁着明军尚在装填弹药，立刻冲进去！”皇太极迅速根据战场山东各行事做出改变，以他对大明军队的了解，知道每次发射之间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用来填充弹丸，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未尝不能攻入敌军阵中。
只可惜这些经验如果用到明军身上或许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他们却是早已换了对手，这支宋军的训练比起明军来却是不知道严厉了多少倍，再加上现在他们手中所用的火铳早就更换成了定装纸壳弹，发射的速度远远胜过了大明军队所用的火铳，上一轮的枪声几乎刚刚停歇，下一轮的射击又马上开始，在阵列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让攻过来的建奴撞得满头是血，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皇太极对明军的一贯印象，就算是当初遇到的浙军也没有这般厉害吧？昔日戚继光的侄子戚金在戚继光去世后统帅戚家军余部与努尔哈赤的后金军在浑河战役中血战大凌河，以数千火枪兵击毙满清两白旗两黄旗精锐上万人，后满清以重金收买被俘的明军炮手，发炮轰击明军阵地，戚家军余部在汉奸炮队轰击之下苦撑数日，最终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这一战给皇太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眼前的这支军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还要胜过昔日的戚家军，这又如何不让皇太极感到害怕呢？只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既然大明有这样强大的军队，为何不早点拿出来？非要等到此时才派上阵？
他却是不知道，昔日戚金所率领的戚家军比起戚继光在的时候已经大大的衰弱，而眼下这支军队却是完全继承了戚家军的精髓，并且在岳飞等名将的率领下不断对战法、兵器、训练进行改进，真实的战斗力甚至已经超过了戚家军的鼎盛时期，当戚金的残兵就把努尔哈赤达成这样，遇到胜过其数倍的宋军，建奴那里还有打赢的希望？
“鸣金收兵！”无论建奴的军队如何发起攻击，在这条钢铁铸就的防线上都只能是撞得头破血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数千人倒在了战场上，虽然这些损伤的士兵多是一向和他不和的正蓝旗的军队，依旧让皇太极感到心痛，因为现在莽古尔泰已经死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将正蓝旗纳入自己的直接管辖之下了。
“大汗，敌军阵列严密，若是硬攻怕是只会死伤惨重，不如把遵化城里的大炮都调过来轰上一阵儿，等打破了他们的阵型再战不迟。”豪格匆匆赶回来说道，阵列不战乃是女真人传承已久的作战思想，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对面的军队排出严密的阵型，就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伤亡，而女真人实在太少，是承受不起这种损失的。
这一战皇太极根本没有想到会遇到多么大的阻挠，所以在出城迎战的时候并没有带上笨重的大炮，以免得拖累行军的速度，可是眼下看来却是做错了事情，他想起了浑河血战中努尔哈赤用俘获的明军大炮轰开戚家军阵型的经历，于是立刻应允了豪格的建议，让他带着自家的人马立刻回到遵化城，把所有能打得响的大炮统统带出来。
大明既然已经有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那么他们女真人就将面临燕军的考验，如果不在此战将这支军队的彻底击垮的话，那么以后他们的日子只会是越来越难过；而且他现在还不能退兵，因为为了引诱朱由检御驾亲征，他在打下遵化之后就一直顿兵不前，此次破关以来并没有抢到多少东西，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这个冬天恐怕是很难熬过去的，而且那些跟着他们打算狠狠捞一笔的蒙古人也是一无所获，就这么回去的话，下次出兵再想拉上他们就更加困难了，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击溃眼前这支军队再说。
“天下竟然有如此强军，竟然有如此强军……”军阵之中的王洽看到上万建奴的冲锋就这样被宋军轻松打了回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天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刺激，他没有精神失常就已经不错了。
“既然已经布好了阵列，莫说建奴只有十万大军，就是来上二十万人怕是也打不破啊？”张之极也从紧张中恢复过来，看着眼前的这支军队喃喃自语道，他身后的京营精锐也纷纷羞愧的低下头去，这些人一向自视甚高，认为整个大明除了宣大军、关宁军和白杆兵这几支强军之外，就再也没人能和他们一较高下了，可是看到这支宋军，他们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是同等兵力的较量，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这支军队的。
“建奴似乎打算先缓一缓攻势了？”李悠看出了皇太极的打算，只是到了如今战场上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你的手上了，想打就打想停就停，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那边不等李悠发出号令，岳云就已经根据建奴的动态做出应对，宋军前阵端着火铳，迈着整齐的步子，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缓缓向建奴逼过去。
他们竟然敢主动向我们进攻？对面的建奴将士顿时傻了眼？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以前那次不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可是如今在这支军队面前，他们恐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第855章 摧枯拉朽
远在京城的大明文武百官们，也在焦急的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他们对明军的胜利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最好朱由检也能死在建奴的刀剑之下，而不要像当初的英宗皇帝一样被敌人所俘虏，要不然他们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今朝中的这些家伙可没有当初于谦那般果决的性子。
“首辅大人，还是早日入宫请皇后和太后早发懿旨，召集宣大军和关宁军前来勤王吧！如果不然，这京城……京城可就……”众人围在韩璜面前苦苦的哀求道，朱由检才带了那么点人马北上，而且沿路不断有逃兵出现，到了遵化能省下一半人就是好的了，他们现在已经将朱由检当成了死人，朱由检死了不要紧，反正大明多得是藩王，到时候找一个人出来当皇帝即可，反正大明的文官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嘉靖皇帝不就是被他们从安陆王府中请到京城来的么？可他们这些人却是万万死不得的啊，现在京城防务空虚，必须得赶紧调集人马前来保护，要不然等建奴击败了朱由检就晚了。
“本官何尝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可皇后和太后都说了，陛下离京之前已经严令她们不得征召任何兵马入京，本官又能有什么办法？”韩璜也是一脸的无奈，尽管张太后和周皇后也十分担心京城的安危，可是有朱由检的警告在先，她们也迟迟下不了决心，就算是韩璜等人说动了国丈周奎入宫劝说也没有见效。
“首辅大人，此事可是拖不得啊！就算关宁军和宣大军收到勤王令就即刻南下，在路上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万一他们迟来一步，咱们可就都要死在建奴手里啊！”现在京中的士绅富商已经开始带着金银细软南下逃亡，就连一些小官也挂印而逃，而他们这些人就算有了这样的心思也是不敢轻易离开。
“首辅大人，以下官看，如今……如今陛下恐怕……恐怕已经……”事关自家性命，终于有大胆之人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因此咱们理应另立新君，等新君继位之后，就能避开两宫太后直接向关宁军和宣大军下勤王令了。”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这一计划也未免太过大胆了，按道理说韩璜等人应当立刻出言驳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只当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商议起其他事情来，心里却在细细的琢磨着此事的可行性。
这一切当然没有瞒过东厂和锦衣卫的耳目，很快传到了骆养性和曹化淳那里，骆养性忐忑不安的找到曹化淳问道，“曹公公，如今朝中动荡不安，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陛下离京之时既然已经叮嘱过我等，我等就只需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即可，又何须瞻前顾后？”曹化淳用尖细的嗓子喝道，他和骆养性可是不一样，骆养性是外臣还有投靠新君的机会，他可是内侍，一旦新君即位他能去看守皇陵就不错了，更有可能是像魏忠贤一样的下场，因此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到李悠平安归来。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记录京中百官的动态，骆养性暗地里和那些人勾结他也是一清二楚，只是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等到派上用场的那一天，曹化淳也不清楚。
估计包括曹化淳在内，京城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认为朱由检能够获得最终战事的胜利，然而事情就真的这样发生了，不等皇太极拖来大炮，岳云指挥下的宋军就利用自己的大炮对建奴的军队展开了猛烈地轰击。
“轰！”空心方阵中间，无数不同口径的大炮根据早就测算好的数据调整好方位、装药量，向皇太极的军队发射出无数的弹丸，这些弹丸或是尖啸着一投撞入密集的军阵之中，犁出数道血槽，无数建奴的士兵或被撕成碎片，或被削去了大腿、胳膊，倒在血泊之中无助的哀嚎；或是落到地上然后发出猛烈的爆炸，迸射出无数的弹片高速旋转着射入周围士兵的身体里，破开了他们身上精铁打造的甲胄，撕开他们的肌肉、割裂他们的血管，鲜血立刻迸射开来，瞬间就染红了大地。
伴随着这些大炮的还有火铳所发射出的雨点一般的弹丸，这些宋军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边发射弹丸一边像建奴逼近，一向无所畏惧的建奴士兵在这样的攻击下也失去了勇气，那些赶着皇太极入关试图捡便宜的蒙古骑兵率先丧失了作战的勇气，立刻在各部王子、台吉的带领下调转马头向后方逃去。
其后那些建奴本阵的人马也开始退却，阿敏和代善也跟在他们后方向遵化城逃去，在这篇平坦的土地上，他们根本无法躲避敌军炮火和弹丸的攻击，或许那些坚实的城墙能够稍微起些作用，可是他们似乎没想过既然遵化城连他们也挡不住，凭什么又能挡得住这支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军队呢？
见到自己这边的兵力越来越少，无数忠于自己的将士不断倒下，而豪格的大炮却迟迟没有到来，皇太极也丧失了继续作战的勇气，而且他也看明白了，对面这支军队的大炮比他们的更加厉害，就算是豪格能够及时到达也无法逆转这一战的结果。
“退兵吧！”皇太极失落的发布了命令，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发布退兵的命令了，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得话，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加严重。
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建奴军队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李悠召唤出来的这支枪大军瑞摧枯拉朽一般击败了，留下上万具尸首仓皇而逃，他们遭遇了自从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家以来的最大失败。
而且从现在看来这种失败还远没有到终点，因为在对面军队的后方，一支强大的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加速，做好了追击的准备。

第856章 吊打皇太极
“所谓女真铁骑也不过如此啊。”岳云不屑的笑了笑，他小时候可没少听人说起当初女真铁骑大军压境、直逼汴梁的故事，只恨不得能早生数十年好投身郭神仙麾下，率领大军将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等人斩落马下，可惜等他能够带领打仗的时候，女真人早就没了影子，一直深以为憾，没想到到了这里却有机会和女真人一较高下。
只是为何对面的这些女真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蒙古骑兵比起他当年剿灭的那些也是差的老远，难道如今北方的蛮夷就这么孱弱了么？
将建州女真同历史上诸多蛮夷比较，说实话他们的实力实在是算不上出众，无论匈奴、突厥还是契丹、蒙古，从军队的数量还有战斗力上来说其实都要远远胜过女真人，将他们丢到秦、汉、唐、宋任何一个时代，他们也只有缩在辽东被吊打的份儿；只是因为小冰河期的到来，还有贪腐无能的大明官僚以及此起彼伏的流民将大明的力量消耗殆尽，他们才能趁机窃取中原；如若不然，他们哪会有这个机会。
“多尔衮，你率领正白旗断后，其余各旗，随我撤入遵化城中。”皇太极知道这次的失败会让自己威望大失，所以他不得不先行削弱反对势力的实力，先前莽古尔泰已经死了，那么现在该轮到多尔衮了，多尔衮年纪虽小，但他深受努尔哈赤喜爱，在努尔哈赤死后他所继承的牛录数量几乎是各贝勒之中最多的。
多尔衮闻言脸色顿变，但是他的同母兄弟阿济格、多铎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皇太极等人逼着他们的目前阿巴亥给努尔哈赤殉葬之后，这兄弟三人只见就缺少了一根将他们联系到一起的纽带，而其后皇太极又使出各种手段不断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导致这兄弟三人不仅没能够团结到一起对抗皇太极，彼此之间反而弄得矛盾重重。
这可是在战场之上，尽管多尔衮心里百般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按照皇太极的命令指挥正白旗的兵马挡在了宋军铁骑的前面；满清八旗一向喜欢吹嘘自己骑射无双，不过在射术上他们或许还能吹嘘几句，骑术上的水平其实很一般，因为女真人乃是渔猎民族，而不是蒙古人这样的游牧民族，他们的骑兵对付起明军这样腐败不堪的军队或许还能轻松获胜，可遇到久经训练的宋军骑兵就完全不管用了。
首先宋军骑兵的战马乃是从西域引进的高头大马，远非女真人所骑的低矮蒙古马可比，其次在两军尚未撞到一起的时候，多尔衮的正白旗骑兵就被一阵密集的弹丸打乱了阵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最后宋军的骑兵在岳飞的教导下已经开始练习墙式冲锋了，在这种大杀器之下，强调个人勇武的八旗骑兵根本不是对手。
宋军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百人如一高举着马刀向女真骑兵冲过去，瞬间就穿透了正白旗的阻拦，而多尔衮也没有豁出性命为皇太极赢得时间的打算，一件败势已经不可挽回，立刻就带着自己的兵马四散而逃，对他来说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哈哈，张将军，随朕冲杀一阵儿去！”李悠从德胜钩上拿起了沥泉枪，催动朱龙马就要加入追击的阵列，已经许久没有酣畅淋漓的厮杀了，如今战局已定，他终于忍不住要任性下好好过一把瘾了。
“陛下，不可……”张之极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悠如同一道风一般从他身边掠过，直冲向女真人的乱军之中，张之极那敢迟疑，立刻带着京营所剩无几的精锐跟在李悠身后向敌军冲杀过去，只是他们胯下的战马那能和朱龙马相比，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打断了马鞭也没办法追上李悠。
“这是胜了？”留在后方的王洽不可思议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两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没想到现在战局却出现了今天的逆转，不可一世的女真人就这样被陛下埋伏在此处的兵马轻松打败了。
这可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我大明打过的最大胜仗啊！逃过一劫的王洽心中涌起热切的功名欲望，虽说当初乃是逼不得已，可是既然自己一直跟在陛下身边，这大胜的功劳自己或许也能分润一二吧？
只是这数万精锐的兵马到底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为何我身为兵部尚书却对此一无所知？一想到这儿就如同一瓢冷水泼在头上，王洽瞬间冷静下来，能避过文武百官安排下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这位陛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看着在远处酣战厮杀的李悠，王洽心中涌起一阵儿惶恐，陛下还真是深不可测啊，这下子留在京城的那些家伙或许就要倒霉了吧？对于京城那些官员的德行，王洽可是十分清楚的，这段时间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不用猜也能想到，只是他们恐怕根本就没有想到陛下这次御驾亲征会获得如此光辉的胜利吧？
“跑快些，再跑快些！”身材肥硕的皇太极眼下根本不敢怜惜马力，猛地挥动鞭子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希望能够早一刻进入遵化城中，好躲过身后明军的追击。
也幸亏他见机的快，一见战局无法挽回就果断开始逃跑，所以最后才能安全逃回遵化城，回到城中清点人数，皇太极顿时心疼的快要滴血了，正蓝旗和正白旗两个旗几乎被打残了，莽古尔泰的尸首遗落乱军之中，多尔衮伤了胳膊，其余各旗也是俱有损伤，当初跟他入关的十万大军在这一战里损失了三万有余。
这可如何是好啊，皇太极心思烦乱，想要召唤范文程和他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可惜这时候他才发现，范文程根本就没有回到遵化城中，看来他已经落到了那些大明军队的手中。

第857章 走为上策
“陛下，此战共斩杀女真鞑子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七人，蒙古各部鞑子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人，俘获女真鞑子三千二百一十五人，蒙古鞑子四千三百七十二人，斩杀甲喇额真以上二十一名，陛下更是亲手射杀女真正蓝旗旗主、贝勒莽古尔泰，如今莽古尔泰的尸首、铠甲已被抢回。”统计完战果之后岳云来到帐中给李悠汇报，“此战之后，女真鞑子再也无法对我军形成威胁，只待明日一早就可攻破遵化城，将剩余的鞑子斩杀干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我朝百余年来第一战功，就算比起太祖、成祖当年也是不遑多让，陛下如此英武，我大明中兴在望啊！”话音刚落，王洽就跪在地上送出一连串的马匹，声音慷慨激昂，倒是让众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哈哈，这次可是赚到了，张之极在一旁细细回想自己一路行来的表现，哪怕是战事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是率先想着陛下的安危，虽说从现在看这些担心都是白费的，但也表明了自己的忠心，陛下定能领会；陛下既然如此勇武、城府又是如此之深，竟然能悄无声息的练出这样一支精兵来，可见日后朝堂上那些家伙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不过我英国公府理当不用担心这些，先有父亲帮助陛下顺利登基的功劳，如今我更是陪着陛下御驾亲征，看来我英国公府还能继续富贵下去，只是等回京之后怕是要少和那些朝中的官员打交道了。
“陛下，如今该速速向京城报捷以安民心。”张之极建言道，如今京城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风声了，那些官员恐怕早就开始琢磨某些不该做得事情了，如今既然获胜就该早早传回消息，将这些危机消弭于无形之中。
“嗯，张将军所言极是，王尚书，速速去起草一份捷报送回京城。”那些官员在自己离开之后会做什么事情，李悠那会猜不到，他之所以答应张之极的请求，一是为了震慑众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是为了让张皇后和周皇后稍微安心，免得她们受群臣蒙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微臣遵旨。”王洽总算放下心来，能捞到这样的差事，就证明皇帝日后还要用他，自己的前途依旧光明，只是有一个问题他需要先请教下，“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示下，这……这位岳将军和他麾下的兵马到底该写成何等名目？”
“嗯？王尚书莫不是糊涂了？这不是你从京营之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么？若非王尚书整治京营得力，那会有如今这场大胜？”李悠粗暴的将这支宋军说成了京营，这就是他当初带领京营御驾亲征的又一个原因，解决宋军的身份问题。
啊？京营要是有这分本事，我就能孤身仗剑杀入沈阳，将皇太极的首级取来！王洽顿时就懵逼了，接着他心中一寒，陛下这是还不想让我们知道这支大军的来历啊！不过如果说这支军队乃是京营的话，那么自己整顿京营的功劳岂不是坐实了？惊慌瞬间又转为窃喜，一般人那有给陛下背锅的荣幸啊，看来等回到京城之后自己入阁肯定没问题了，考虑清楚的王洽连连点头答应，立刻写就一份花团锦簇的捷报，派人以八百里飞骑送往京城。
“京营虽是由王尚书整顿，但若非英国公苦心经营多年，又怎能选出这般精锐，此战能够获胜，英国公当居首功。”这口锅王洽一个人是背不动，还得英国公这样的勋贵帮着背一背啊，所以李悠看了一眼张之极轻飘飘地说道。
“微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陛下的厚爱，京营才有如今这般威势，末将父子日后定会再接再厉，依照陛下的旨意行事。”张之极立刻跪地献上英国公府的忠诚。
直到如今这两个朝廷重臣才被自己连哄带吓的彻底收服，再加上京城的曹化淳和骆养性，李悠在这个世界才算是有了自己最为基础的班底。
“今日征战辛苦，诸位都会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再攻破遵化城，将奴酋洪太的首级取下以告慰历年来陨与东事中的百姓将士。”说罢李悠先行回到御帐歇息，诸将也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李悠本以为又会是一场激战，但出乎预料的是在宋军试探性的进攻之下，主力甚至还没有上阵，遵化城就轻而易举的被攻破了，抓住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建奴士兵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回到遵化城后，皇太极就觉得守不住，所以连夜就带着大军跑路了。
这皇太极还真是果决啊，怪不得能在努尔哈赤时期女真已经逐渐显出颓势的时候将局势重新扭转过来，若是换成其他人，恐怕还真没有这么容易做出决定。
“建奴现在逃出去多远了？”要是他们已经走远的话，还真不好去追，因为如今大明内部的局势尚不稳定，李悠也不能离开京城太久。
“昨夜子时走的，现在怕是已经走远了。”后面还有一些跑得慢的蒙古士兵，而是这些就算是杀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骑兵追击，追出三十里然后收兵。”不过好在建奴走的时候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还多劫掠来的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上，他们这次破关算是亏了血本，而且皇太极的威望也大大损害，接下来阿敏、代善等人或许会尝试着反击，起码短时间内他们是没办法再次入关了。
岳云带着骑兵追杀一阵，又斩获了数千首级，然后回到遵化城中，王洽见状奏道，“陛下，如今建奴已经被赶出关去，此次御驾亲征已经大胜，还请陛下早日回京。”
“回京？”李悠缓缓摇头，“建奴是暂时被我们打退了，但若是不扫清他们在关内的内应，他们迟早还是会壮大起来的，因而朕暂且不能回京，而是要先把这些里通外国的奸细给解决了再说。”

第858章 张家口
张家口最早是大明在北方的马市，所谓马市并非只用来交易牲畜，而是定期开市的大型集贸市场，来自山西的商人用北方草原上所需要的茶叶、盐、布匹等物来交换牛羊马匹、皮毛等草原上的特产，以谋取利润，由于草原上物资匮乏，所以他们获得了高额的利润，并通过垄断这条商道而积累起海量的财富。
说起晋商，他们的发家要起源于明朝初年，明朝建国后，国防的重点在北方，主要是防止蒙古人卷土重来，朱家王朝在北方边境部署了百万军队，这就需要大量的军需物质。朝廷以盐引为酬谢，鼓励商人把粮食草料运输到边塞，这就是明朝的“开中制”。所谓“盐引”，就是在政府专控盐业的条件下，获取购买销售食盐的额度凭证。山西商人敏锐地捕捉了这个商业机会，他们从河南、山东以及江南地区将粮食运往北部边镇，以换得“盐引”，再折身辗转两淮、河东、四川等地出产食盐的地方凭“盐引”购买食盐，最后到全国其他地方出售食盐获利，可以说是他们能够有如今的财富正是因为大明防备北方蛮夷的需要，但是为了谋求更多的利润，他们却开始充当蛮夷攻打大明的走狗。
建奴起家之后，大明朝廷严令将粮食、铁器等物销售给北方的蛮夷，如果这一政策能够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那么缺少粮食和铁器的建奴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回事，更别提日后能够一统天下了；如今是小冰河期，辽东的土地虽然广袤，可出产却不多，所产出的粮食甚至不能满足建奴所需，而他们的冶炼技术更是不堪，所以努尔哈赤能拿出十三副铠甲已经是将家底都掏空了，这一情况一直到他从大明掳掠到大量的工匠才稍有好转。
但是商人是以追逐利益为目的的，只要有超额的利润他们就肯冒着砍头的风险，所以在朝廷下令断绝与辽东的贸易之后，总有不怕苦不怕死的晋商不顾明朝政府禁令，跋山涉水与满清进行贸易，为建奴提供各种生活和军需物质。
到如今更是形成了一条利益链，建奴入关劫掠，从大明的百姓那里掳掠财物，然后将这些染着大明百姓鲜血的财物便宜销售给晋商，而这些晋商则为建奴提供他们急需的粮草、铁器乃是兵器、情报，他们躺在大明百姓的尸山血海身上发了大财。
而在朝廷上，这些晋商也有万全的准备，他们一边在各处资助那些出身贫寒、但颇有天分的学子，一边和朝廷大佬进行联姻以壮大自身的势力，比如万历年间的首辅张四维、兵部尚书王崇古都可以说是晋商在朝堂上的势力。
用大笔的钱财摆平当地的官员，和朝廷大佬结党，晋商用这种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安全，然后在满清入关以后摇身一变成了满清的皇商，可以说是用大明百姓的鲜血为自己的家族挣得了百年的富贵。
要想解决建奴，晋商就成了李悠必须要对付的势力，如果在留在京城下发圣旨处置这些人，恐怕在朝堂上就会被那些和晋商穿一条裤子的朝廷官员驳回去；就算勉强通过，派出的钦差也会被晋商的银子砸晕，顶多抓上一两个小虾米应付差事，对那些掌握着辽东商贸的晋商八大家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李悠在将皇太极赶出关之后就立刻带着兵马直奔张家口而来，他要亲自来解决这个趴在大明身上不停吸取鲜血的毒瘤。
这些晋商前些日子还在做着收购这次皇太极入关后抢掠到的财富，然后狠狠挣上一笔的美梦，哪能想到皇太极竟然败的这么迅速，所以一直到李悠的大军将张家口团团围住，他们才醒转过来，连忙关闭四方城门。
“尔等究竟是哪路兵马？来张家口究竟有何事？”城墙上的守军战战兢兢的问道，他们对这些晋商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前些日子他们还在为皇太极输送粮草，按道理说建奴根本不可能来攻打他们，而当地的兵马早就被他们喂饱了，那么这支军队到底是谁的人马？
“吾乃兵部尚书王洽，奉皇命特来彻查张家口晋商违反朝廷禁令，勾结建奴一事，尔等还不快快开门！”王洽此前也曾听闻过晋商的威名，在京中也收过他们的节礼，可事到如今他却是不敢给这些人多说一句话。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城头的士兵和城中的晋商震得两眼发黑，朝廷竟然派出这么多的兵马来收拾他们？这下可如何是好？
和建奴勾结的晋商以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家为首，这八家日后也被满清封为八大皇商，而范永斗则是他们之中势力最大的一位，众人皆以他马首是瞻，所以一听到这种消息，他们立刻找到范永斗商量对策。
“这不合情理啊？陛下率领京营御驾亲征，王洽就随侍左右，十万京营到遵化时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大汗手上却有十万精锐，这一战的胜负不想可知，这王洽又怎么会跑到张家口来？手上还有这么多的兵马？”范永斗一脸的惊恐。
“莫不是大汗已经击败了明军，抓住了陛下，所以认为咱们没用了？然后让投降的王洽带领后金大军来收拾我们？”王登库猜测道，如果不是这样，周围还有那方势力能够凑出这么多的兵马？
“就算是抓住了陛下，大汗距离一统天下还早着呢？现在就卸磨杀驴有什么好处？更何况我方才都细细看过了，城外那些士兵都没有剃发结辫，绝不是大汉的军队。”田生兰否决道。
“都到这时候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解围吧！”另一名商人焦急地说道。
“告诉他们，再不开城我们就要开炮了。”李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接下来就要大开杀戒了。

第859章 汉奸末日
“下官未曾见得朝廷公文，职责所在不敢开城，还望王尚书见谅。”守城的将官早就被范永斗等人的银子喂饱了，一听说朝廷追究这货晋商的责任，哪敢开门？于是只好硬撑着搬出朝廷律法硬撑着，希望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
忽然城外竖起一杆大旗，大旗缓缓前行，一名身穿皇袍的男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王洽再次大声喊道，“大胆，陛下在此，尔等还不开门？莫不是要谋反不成？尔等就算不要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害怕诛灭九族么？”
“朕刚在遵化击败了建奴的十万大军，斩首三万余，俘获无算，尔等莫不是以为自己比建奴还要厉害？”说罢李悠一挥手，身后的宋军立刻将那数千名俘虏押了上来，这些人可是做不得假的，张家口城头顿时乱了起来。
那些将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几无幸免，所以仍然犹豫着不肯开门，可底层的士兵却没有受过这些晋商多少好处，现在一看到皇帝都亲自到了，大明数百年的积威让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弓箭，打算打开城门迎接明军入城。
城头的守将刚想制止，就将城外军队的大炮开始轰鸣，只数下就将守将炸死，这下再也无人敢阻止这些士兵，大门轰然洞开，宋军一拥而入。
入城的宋军一边斩杀负隅顽抗的敌军和称火打劫的流氓地痞，一边高声呼喊着李悠的命令，“陛下有旨，众人速速回房，任何人不得在街上逗留，如若不然定斩不饶；此次只捉拿和建奴勾结的汉奸，无关者无需惊慌，若有举报者可到衙门报道。”
初始时那些在屋里偷窥的商人还不相信，但是见到进城的这支军队果然军纪严明，对那些洒落在地上的银子都不管不问，这下他们方才渐渐放下心来，开始琢磨着自己从中能够获取什么好处，而那些勾结建奴的汉奸则是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希望自己形式隐秘，没有留下证据。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张家口就全都落入了李悠的掌控，所有敢反抗的都被斩杀干净，城中的将领、守军都被严密看管起来。
“微臣……微臣叩见陛下！”张家口的当地官员战战兢兢的来到李悠面前叩见，他们总以为这块地方乃是安枕无忧之地，却没想到今日皇帝竟然亲自来捉拿那些晋商了。
“呵呵，你们一个个都当得好官啊，朕把张家口交给你们管理，你们却养出了这么多的汉奸来。”要说这些人对八大家勾结建奴一无所知，李悠是绝对不相信的，对这些早就黑了心肝的人他无话可说，“带下去，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们到底收了多少银子，和那些商人有所勾结，在朝中的靠山又是何人！”
此时潜伏在张家口的锦衣卫和东厂人员也已经来到李悠面前，倒是不怕找不到专业的拷打专家，落到他们手里，这些人恐怕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能如实招来。
“陛下，我等已经将此地和建奴有所勾结的商户全部打听出来。”一名锦衣卫百户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了过去，他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如若不然他恐怕就要和这些商人一样被诛灭九族了。
“岳将军，你派人跟着这些锦衣卫去按名单拿人，不可走漏一个。”李悠定睛一看，八大家的名号果然名列前茅，其后还有许多小商户也牵涉其中。
“末将领命！”岳云对这些里通外国的家伙也是恨之入骨，当即接过名单转身离去，上万名宋军分成若干小队，在熟悉地形的锦衣卫带领下朝着八大家为首的晋商居所猛扑过去；城中随即响起无数喊杀之声。
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所以很少有人开门投降，他们还想依靠坚实的院墙稍微拖延片刻破门的速度，可是在宋军的攻击下，这些没有丝毫效果，宋军麻利的将火药包安放在院墙上，然后点燃引信，轰的一声巨响院墙就破开一个大洞，其后精锐的士兵一拥而入，火铳对准那些护院家丁猛烈射击，随即猛扑上去用刺刀将他们彻底解决。
这些人若只是好勇斗狠或者对付些山贼土匪什么的或许还有些作用，可是在久经训练的宋军面前，他们的那点本事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他们的抵抗还没有持续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宋军轻松解决，以八大家为首的晋商被尽数捉拿到了李悠面前，几乎跪满了张家口的校场。
“陛下，我等冤枉啊，我等一向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们一个个痛哭流涕，竭力表明着自己的清白。
“呵呵？冤枉？”李悠冷笑连连，一挥手锦衣卫从后方拉过一名俘虏来，“来，看看这是谁？他可是把你们全都供出来了。”
“范先生？！”范永斗等人见到此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此人正是最受皇太极信赖的读书人范文程，他们在此前的交易之中也没少和他打过交道。
“范文程，好生认一认，给洪太供应粮草军械、传递消息的都有哪些人？”有范文程出面指认，再有锦衣卫和东厂收集到的证据，还有从这些晋商的仓库之中搜出来的粮食兵器以及建奴从遵化等地劫掠到的，上面还带着鲜血的银两首饰，可谓是铁证如山，这些晋商再也没有辩驳的余地。
“你们靠着大明才有了这般身家，却不思回报国家，反而勾结建奴，致使数百万百姓死于建奴之手，不杀尔等实不足以平民愤。”李悠咬牙切齿地说道。
“来人呐，传朕的旨意，范永斗等八人凌迟处死，诛其九族，其余人等尽数斩杀，家产全部抄没。”李悠一声令下，张家口的校场立刻变成了杀戮场，一波波的晋商被斩下头颅，范永斗等人更是哀嚎了三天三夜方才毙命。
但是，这场杀戮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第860章 捷报飞来
“什么？！遵化传来捷报？”当八百里飞骑将御驾亲征大获全胜的消息送回京城的时候，上到首辅韩璜，下到普通百姓，都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就京营的那些渣渣怎么可能打得赢建奴啊？莫不是有人假传消息？
“捷报乃是王洽亲笔写就，下官仔细分辨方才确信，除非王洽作假，否则此事定然是真的。”周延儒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王尚书说陛下将京营分成两拨，自己率领两万兵马以身为饵，引诱奴酋洪太来攻，随即亲手射杀建奴正蓝旗旗主、贝勒莽古尔泰，再引兵后退将建奴引入另一波兵马早已设好的包围圈之中，万铳齐发，建奴死伤惨重，此战共杀死女真鞑子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七人，蒙古各部鞑子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人，俘获女真鞑子三千二百一十五人，蒙古鞑子四千三百七十二人，斩杀甲喇额真以上二十一名，实乃东事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啊，就是比起太祖、成祖也不遑多让。”
“京营有多少人马我等还不清楚？说是十万人跟随御驾北上，实际只有五万老弱病残而已，加上沿路不断逃亡，最终能到遵化的恐怕连三万人都没有，陛下到底是从那里找来的兵力设下埋伏？”温体仁一脸的不相信，“莫不是宣大军和关宁军动了？可是就算是宣大军和关宁军恐怕也没这般本事吧？不然东虏早就平了。”
“既然这一仗打赢了，陛下也该返回京城了吧？为何这捷报上没有丝毫说明？”钱龙锡疑惑的问道，“按道理说如此大胜理当午门献俘、告捷太庙，这些可都是要提前准备啊？”
“速速派人北上打探消息，等确认之后再做决定，不过吾等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韩璜苦笑道，如果陛下真的获胜了，那么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可就成了大逆不道的罪责，待陛下回京之后肯定会严加惩治；而如果这消息是假的，那么不久之后皇太极就很有可能会兵南下，他们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群臣闻言皆是无语，不由得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有些这段时间上跳下窜的厉害的顿时面如死灰，而那些没资格参与此事的则是一脸的喜色，或许这次之后朝堂上就要空出许多官位，自己说不得还能再上一步，可是这样的情况到底该走谁的门路呢？
“什么？！陛下大胜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刷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这段时间可是算不上忠心啊，要是让陛下知道了那还得了？和那些文官不同，这次前来传递捷报的人手之中亦有锦衣卫的人马，所以他对胜利没有丝毫怀疑。
这可如何是好啊，骆养性在屋子里焦急的赚了好几个圈子，最终一咬牙说道，“吧所有人手都派出去，务必打听清楚这段时间朝中百官都干了些什么！”说罢他回到家中忍着心痛收拾出一份重礼，来到曹化淳的住处拜访。
这段时间曹化淳忙的可谓是焦头烂额，骆养性还曾暗中嘲笑了曹化淳几次，认为他现在做得越多等新皇登基之后的下场就越惨，可是如今看来曹化淳的所作所为却是正好得了陛下的欢心，等回京之后定会厚加赏赐，自己还是赶紧求求他帮着说些好话吧，说不定还能凭此逃过一劫，要不然恐怕就不好说了。
“哈哈哈哈，骆指挥使怎么有空来看咱家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曹化淳把骆养性晾在客厅里许久之后才出来招呼。
“下官想着曹公公这段时间操劳辛苦，故而前来探望，顺便有些公务需要请教曹公公。”骆养性现在把姿态放得极低，好在如今距离魏忠贤失势并没有多长时间，所以向内侍低头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说罢骆养性赶紧送上礼单，“下官的人手发现最近京中的文武官员颇有不妥之举，特来禀报曹公公。”
收到了重礼，曹化淳的脸色好了不少，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受朝中官员旁敲侧击的敲打，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而骆养性那点懈怠和这些比起来反而不算什么了，现在听骆养性的意思是又有功劳要送给他，当即就放下了这点不快，专心倾听起来。
“……陛下甘冒奇险御驾亲征，此辈却不仅不思忠心报国，还妄图另立新君，实在是罪不可恕。”听完骆养性的汇报，曹化淳咬牙切齿地说道，方才骆养性所说的消息里，有些是他已经知道的，但还有一些却是他不知道的，这些消息却是比方才的礼物重多了，“陛下回京之前你且继续盯着他们，等到时候咱们再和这些人算算总账。”
“下官遵命，下官定会协助曹公公办好这件差事。”骆养性知道自己算是得到了曹化淳的原谅，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看来这次总算可以保住性命了，至于那些文官，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洪太大败？丧师三万余？”消息也同样传到了宁远的袁崇焕和祖大寿等人耳朵里，他们的反应更加剧烈，以前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天下诸军之中也只有他们关宁军方才能够挡住建奴，但是现在这一情况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后再想有这般地位恐怕是不可能了，那么接下来关宁军到底该何去何从？
“哈哈哈哈，陛下英武，真恨不得当日能够紧随陛下身后，与陛下一同杀敌啊！”宣大镇中，大同总兵满桂放声大笑。
随着捷报的扩散，各方势力做出了不同的反应，他们忐忑不安的等候着皇帝返回京城，可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陛下却迟迟未能返回，而匆忙赶往遵化的探子也没有遇到陛下的亲征队伍，唯有遵化城外那些浓的化不开的鲜血显示着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大战。
那么陛下到底去哪里了呢？无数人同时猜测着皇帝和亲征大军的下落。

第861章 横扫三晋
“陛下，此次在张家口一共搜出白银五百七十二万六千四百五十一两，黄金三十六万四千八百七十四两，粮食三十一万五千二百石，珠宝、兵器无算。”将范永斗为首的八大家斩杀干净之后，李悠立刻抄没了这些涉案的店铺，可谓大获丰收，王洽在读这些数字的时候激动地都涨红了脸，有了这笔钱粮，朝廷的日子总算可以好过些了。
“呵呵，辽东生灵涂炭，宣大蓟辽屡遭劫掠，数百万大明百姓惨遭建奴的毒手，却养肥了这八家蛀虫，朕现在有些后悔将他们杀得痛快了。”李悠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以说几乎每一两银子上都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这八大家为了银子还真是什么都不顾啊，“实是应该在搜出银子之后，将银子融化从他们嘴里灌进去，让他们尝尝这些银子味道到底有多好。”
“哈哈，不过也不用后悔，现在仅仅是拿下张家口而已，太谷、祁县等地可还有他们的老巢呢，那里积攒的银两当不在张家口之下，还有的是收拾他们机会。”不等王洽回答，李悠再次笑着说道，“传令下去，带上搜出来的钱粮，整军准备前往三晋抄他们的老窝，务必要在消息传到三晋之前将这些人的老巢拿下。”
“陛下，此乃小事何用陛下亲自出马，只需一道圣旨，让山西当地的官员去办就好，陛下如今离开京城已经甚久，还是早些回京的好。”王洽下意识的劝道，陛下久离京城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陛下坐镇还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家伙能闹出什么风波来。
“王尚书，你说山西当地的官员真不知道这八大家昔日都做了些什么么？”李悠凌厉的目光扫来，王洽顿时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陛下近来真是威严日盛啊，见王洽低下头去，李悠继续缓缓说道，“这些官员是什么德行朕比你清楚，就算他们能够下手抄没这八家的家产，最后交到朕手上的有没有三成还不好说，更何况并非所有晋商都和建奴有勾结，朕也担心他们借机生事劫掠那些无辜的商户啊，到时候他们落了实惠，各个吃的腰大肚圆，黑锅却甩给朕来背，朕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陛下，这些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岂会……岂会……”这番赤裸裸的话让王洽顿时汗如雨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分辨几句，可惜说道后面却张不开嘴了，是啊，这些官员到底是什么德行陛下清楚，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无需多说，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即刻出发。”李悠起身离去，将王洽丢在了后面。
第二日一早，五万宋军和所剩无几的锦衣卫、京营精锐离开张家口，往山西而去；离开之前，李悠命人用范永斗等八人的骨头铸了一座骨塔，立在张家口的门口，以警告城中的众多商户，这就是里通外国的下场。
看到大军离去，张家口的商户心情不一，他们先是庆幸自己往日行事还算规矩，因此得以逃过一劫，接着又感慨这支军队的军纪，若是涉案的商户无一人能够逃脱，家产也被抄没的干干净净，可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商户，却没有一名士兵前来骚扰，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那次不是花费一大笔钱财才能买来平安？
“陛下真是圣君啊！”许久之后，一名老者感慨道，随即张家口城中响起了一片圣君的赞颂之声。
张家口在河北的西北部，往西就可以到达大同，而大同的兵马已经欠饷许久，刚好李悠手中有大量的钱粮，所以干脆先到大同给他们发钱，要是等回到京城之后再发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银子能落到他们手中呢。
来到大同，满桂连忙出城迎接，李悠随即给他们补上了拖欠已久的钱粮，大同的将士们无不欢呼雀跃，这下总算可以不用挨饿了。
勉励了满桂几句，拒绝了他的挽留，一流马不停蹄的南下沿着忻州、太谷、祁县一线不断扫荡这八大汉奸的老巢，兵威之下没有一名官员敢出言阻止，他们倒是想置身事外，可是李悠却不肯答应，拷问这八大家的族人之后，问出了不少当地官员的贪赃枉法之事，于是果断的将他们拿下，同样的在他们的家中也搜出了不少的钱粮。
等最后来到介休范永斗的宝库的时候，李悠和张之极、王洽等人都惊呆了，只见巨石厚砖垒成的宝库之中，竟是数百斤重的银冬瓜。
“昔日久闻鬼见愁之名，今日方才算是见到真的了。”王洽感慨道，这些乃是晋商们为了防备小偷的手段，将银子铸成一个个硕大的冬瓜，每个重达数百斤，就算是让那些小偷搬，他们也搬不动，只能看着银子发愁，故而才有此名。
单个的小偷对此没有办法，但李悠可是带着数万大军的，他们直接拆开了宝库的墙壁，将这些银冬瓜、金冬瓜统统运了出去；加上此前在张家口所抄没的银两，这次扫荡八大汉奸为首的晋商集团，李悠弄到白银一千余万两，黄金近百万两，其余粮食牛马等财货不计其数，大明凄惨的财政问题总算是可以稍微缓解了。
开始的时候，所有晋商都是无比慌张，但是看到李悠真的如同所说的一般，只找那些勾结建奴的汉奸麻烦，而对遵纪守法的商人秋毫无犯，这下三晋的商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打开店铺做起生意来。
“陛下，既然这八大家已经尽数归案，又弄到了如此多的钱粮，咱们还是早些回京去吧？”王洽再次劝道，先前说要解决了这些汉奸，现在总该回京城了吧？总不能带着上千万两的银子到处乱跑吧？
“不，现在还不是回京的时候。”李悠皱着眉头说道，汉奸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还有一项动摇大明根基的问题没有解决呢。

第862章 流民
崇祯元年陕西大饥，饿殍枕藉，出生在延安安塞县马家沟的湖广兵备道马懋才奉命入陕调查，见故乡吃人的惨景，于是将沿途见闻写成《备陈大饥疏》，五月十八日上报灾情：臣乡延安府，去年全年无雨，草木枯焦，民争采山间蓬草为食。蓬草尽，则剥树皮而食。树皮尽，则掘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饥民相聚为“盗”，与其坐等饥死，不如为“盗”而死。又烧人骨为薪，煮人肉以为食者，而食人之人，不数日即面目赤肿，燥热而死。于是，死枕藉，臭气薰天，安塞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不及掩埋者，又不知还有多少？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百姓又安得不相牵而为“盗”。而庆阳、延安以北，饥荒更甚。
三水王二、王大梁二人为了活命揭竿而起，虽先后牺牲，但继起者日众。崇祯二年闰四月初八日，起义军七千余人攻三水，游击高从龙败死，官兵被伤者二千余人。
或许现在的大明官员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但是李悠知道这是比建奴更加严重的问题，十多年后从陕西走出来的义军首领李自成杀入京城，崇祯皇帝吊在了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文武百官被李自成抓起来拷饷，大明就此失去了号令天下的地位。
所以如今既然来了山西，距离陕西近在咫尺，那么无论如何也该过去看看，山西之所以流民四起可谓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小冰河期的到来导致陕西连年大旱，谷物欠收，但如果只是这些只需要朝廷从其他地方调来粮食救济，也不会造成日后如此眼中的后果。
可是大明延续至今已经两百六十多年了，朝廷早已腐败不堪，已经无法担负起救济灾民的重任，再加上建奴作乱辽饷一加再加；按道理说江南乃是富庶之地，辽饷应该有他们承担大头，可是由于江南文风鼎盛，历年录取的进士中有半数以上出自江南，这些人为了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将辽饷丢给了本就贫苦不堪的西北，辽饷一加再加，百姓逐渐不支，到了后来甚至一亩地的产出还不够缴纳加饷的，西北的百姓除了造反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幸好现在的局势还没有恶化到那一步，日后威名赫赫的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也只有高迎祥一人已经起事，灭亡了大明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都还没有造反，陕西境内还没有彻底乱起来，李悠还有时间和机会将这场灾祸消弭于无形之中，眼下陕西所需要的是救命的粮食，而在抄没了八大汉奸的家财之后李悠却是不缺这点粮食，现在唯一顾忌的就是这些粮食能不能如数发放到灾民手中了。
所以就和抄没八大汉奸的家产一样，他是绝对不会将这项任务交给那些当地的官员的，而是必须由自己亲自完成，携着击败皇太极、抄没八大汉奸的余威，李悠带着兵马扫荡了山西境内的流民，然后进入潼关来到陕西境内，召集当地官员询问具体情况。
三边总督杨鹤、巡抚刘广生等陕西官员将李悠迎入西安，率先为李悠御驾亲征大败皇太极道贺，“臣等恭贺陛下大败东虏，陛下之武功直追太祖、成祖，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说罢群臣拜倒纷纷称颂。
“好了，和建奴相比，朕反而更担心陕西的流民，建奴乃是蛮夷朕自可率领大军攻入辽东将他们尽数杀了就是，可陕西的流民却是朕的子民。”这两者之间显然是不能使用同样的方法处置的。
“陛下仁慈，微臣以为想要解决陕西流民可剿抚并用。”杨鹤的三边总督也不是白当的，他对陕西的情况比较清楚，也琢磨出了一套自以为可行的方案，“盗贼之起，总因饥荒之极，民不聊生，因此当以招抚为主、追剿为辅。”
“只是如今陕西财用不足，而剿抚所需钱粮甚多，光靠陕西、山西、甘肃三地的财用恐怕不够，还需朝廷支援。”杨鹤说完自己的方略就开始向朝廷哭穷了，在原历史中杨鹤依靠朝廷发放的十万帑金、藩王捐助的五万白银和粮食二万石实施招抚政策，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由于这笔钱粮实在太少，导致后来无以为继，最终功亏一篑。
“朕所来为的就是此时，此次抄没八大家的家产足以支撑招抚流民还绰绰有余，此外既然如今东虏已经被朕打得元气大伤，朕以为这辽饷的加征也该停一停了。”关宁军如果连皇太极剩下的这点实力都对付不了的话，要他们也没什么用了，“还有，既然山陕等地连造灾害，这该缴纳给朝廷的钱粮可暂且免去，杨爱卿和诸位不妨理一份清单出来。”
自古遭遇灾害减免赋税也是合理的手段，只是朝廷的仁政能不能真的到达百姓手中就不好说了，所以李悠他们谢恩之后又警告道，“朕会善待大明的子民，但若是有人想借机发财，就休怪朕翻脸无情。”
如今山西的官员可是又不好被李悠剥皮实草，安放到了当地的城隍庙了，想必陕西的官员也该知道这些事情了，如果他们还是抱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想法，那么锦衣卫和东厂会教他们做人。
杨鹤、刘广生等人高兴地下去做各种准备，而李悠则叫来随行的锦衣卫头领，“你们最近除了帮着朕盯着这些官员之外，还需抓紧办理另外一件事。”说罢李悠递过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你们都给朕找出来，带到西安，朕会赏赐他们官职。”
这上面头两个名字赫然就是李自成和张献忠，其余也都是和他们身份相仿的义军首领，如果这些日后兴风作浪的义军首领能为自己所用的话，那么将来即使有人继续作乱，为祸是不是可以轻一些呢？

第861章 横扫三晋
“陛下，此次在张家口一共搜出白银五百七十二万六千四百五十一两，黄金三十六万四千八百七十四两，粮食三十一万五千二百石，珠宝、兵器无算。”将范永斗为首的八大家斩杀干净之后，李悠立刻抄没了这些涉案的店铺，可谓大获丰收，王洽在读这些数字的时候激动地都涨红了脸，有了这笔钱粮，朝廷的日子总算可以好过些了。
“呵呵，辽东生灵涂炭，宣大蓟辽屡遭劫掠，数百万大明百姓惨遭建奴的毒手，却养肥了这八家蛀虫，朕现在有些后悔将他们杀得痛快了。”李悠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以说几乎每一两银子上都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这八大家为了银子还真是什么都不顾啊，“实是应该在搜出银子之后，将银子融化从他们嘴里灌进去，让他们尝尝这些银子味道到底有多好。”
“哈哈，不过也不用后悔，现在仅仅是拿下张家口而已，太谷、祁县等地可还有他们的老巢呢，那里积攒的银两当不在张家口之下，还有的是收拾他们机会。”不等王洽回答，李悠再次笑着说道，“传令下去，带上搜出来的钱粮，整军准备前往三晋抄他们的老窝，务必要在消息传到三晋之前将这些人的老巢拿下。”
“陛下，此乃小事何用陛下亲自出马，只需一道圣旨，让山西当地的官员去办就好，陛下如今离开京城已经甚久，还是早些回京的好。”王洽下意识的劝道，陛下久离京城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陛下坐镇还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家伙能闹出什么风波来。
“王尚书，你说山西当地的官员真不知道这八大家昔日都做了些什么么？”李悠凌厉的目光扫来，王洽顿时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陛下近来真是威严日盛啊，见王洽低下头去，李悠继续缓缓说道，“这些官员是什么德行朕比你清楚，就算他们能够下手抄没这八家的家产，最后交到朕手上的有没有三成还不好说，更何况并非所有晋商都和建奴有勾结，朕也担心他们借机生事劫掠那些无辜的商户啊，到时候他们落了实惠，各个吃的腰大肚圆，黑锅却甩给朕来背，朕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陛下，这些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岂会……岂会……”这番赤裸裸的话让王洽顿时汗如雨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分辨几句，可惜说道后面却张不开嘴了，是啊，这些官员到底是什么德行陛下清楚，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无需多说，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即刻出发。”李悠起身离去，将王洽丢在了后面。
第二日一早，五万宋军和所剩无几的锦衣卫、京营精锐离开张家口，往山西而去；离开之前，李悠命人用范永斗等八人的骨头铸了一座骨塔，立在张家口的门口，以警告城中的众多商户，这就是里通外国的下场。
看到大军离去，张家口的商户心情不一，他们先是庆幸自己往日行事还算规矩，因此得以逃过一劫，接着又感慨这支军队的军纪，若是涉案的商户无一人能够逃脱，家产也被抄没的干干净净，可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商户，却没有一名士兵前来骚扰，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那次不是花费一大笔钱财才能买来平安？
“陛下真是圣君啊！”许久之后，一名老者感慨道，随即张家口城中响起了一片圣君的赞颂之声。
张家口在河北的西北部，往西就可以到达大同，而大同的兵马已经欠饷许久，刚好李悠手中有大量的钱粮，所以干脆先到大同给他们发钱，要是等回到京城之后再发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银子能落到他们手中呢。
来到大同，满桂连忙出城迎接，李悠随即给他们补上了拖欠已久的钱粮，大同的将士们无不欢呼雀跃，这下总算可以不用挨饿了。
勉励了满桂几句，拒绝了他的挽留，一流马不停蹄的南下沿着忻州、太谷、祁县一线不断扫荡这八大汉奸的老巢，兵威之下没有一名官员敢出言阻止，他们倒是想置身事外，可是李悠却不肯答应，拷问这八大家的族人之后，问出了不少当地官员的贪赃枉法之事，于是果断的将他们拿下，同样的在他们的家中也搜出了不少的钱粮。
等最后来到介休范永斗的宝库的时候，李悠和张之极、王洽等人都惊呆了，只见巨石厚砖垒成的宝库之中，竟是数百斤重的银冬瓜。
“昔日久闻鬼见愁之名，今日方才算是见到真的了。”王洽感慨道，这些乃是晋商们为了防备小偷的手段，将银子铸成一个个硕大的冬瓜，每个重达数百斤，就算是让那些小偷搬，他们也搬不动，只能看着银子发愁，故而才有此名。
单个的小偷对此没有办法，但李悠可是带着数万大军的，他们直接拆开了宝库的墙壁，将这些银冬瓜、金冬瓜统统运了出去；加上此前在张家口所抄没的银两，这次扫荡八大汉奸为首的晋商集团，李悠弄到白银一千余万两，黄金近百万两，其余粮食牛马等财货不计其数，大明凄惨的财政问题总算是可以稍微缓解了。
开始的时候，所有晋商都是无比慌张，但是看到李悠真的如同所说的一般，只找那些勾结建奴的汉奸麻烦，而对遵纪守法的商人秋毫无犯，这下三晋的商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打开店铺做起生意来。
“陛下，既然这八大家已经尽数归案，又弄到了如此多的钱粮，咱们还是早些回京去吧？”王洽再次劝道，先前说要解决了这些汉奸，现在总该回京城了吧？总不能带着上千万两的银子到处乱跑吧？
“不，现在还不是回京的时候。”李悠皱着眉头说道，汉奸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还有一项动摇大明根基的问题没有解决呢。

第863章 回京
关于大明灭亡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明亡于建奴，有人说明亡于流民，当然也有说明亡于东林，明亡于小冰河期的，但是还有一种说法也是颇有道理，那就是明实则亡于财政问题，到了大明末期，朝政败坏，朝廷已经无法有效的收缴赋税，导致朝廷用度日益不足，再加上流民、建奴等的打击，大明就这样消亡了。
但从陕西各地的流民来看，这种说法也确实有道理，如果杨鹤手中有充足的钱粮，可以支撑他顺利的完成剿抚的任务，那么日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因为中原的百姓总是最顺从的，只要他们有一条活路，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去造反？
对于这些走投无路，不得不去起来造反的百姓李悠很是宽厚仁慈，可对那些野心之辈，还有在造反过程中被杀戮迷花了眼睛，再也回不去的家伙，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了，每招抚到一批流民，李悠总会让人对首领的罪责进行严加审问，一旦发觉有滥杀无辜之类的罪责通通斩首示众，被携裹的流民则是给他们一笔钱粮，让他们依旧回乡下耕种。
此外，对于那些贪污腐化的官员，和苛待百姓的土豪劣绅，李悠也是严加处置，如果不是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反正只需要随便找找，就能从这些人身上翻出无数罪责，到也不怕杀之无名。
要是那些流民害怕家乡的官吏士绅报复不敢还乡，李悠也是另有安排，愿意继续耕种的，在其他地方调拨土地进行安置，并且给他们提供维持生计的粮食，恢复生产的种子和农具；不愿意继续当农民而又身子健壮的，则纳入军中，这也是参考了宋代解决农民起义问题的办法，只要青壮都加入军中，这些流民就没了主心骨，再想作乱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李悠在西安坐镇，锦衣卫和东厂四处监视那些官员，又杀鸡儆猴宰了一批不开眼的，并判处他们所在的家族三代不得参加科举，这下方才震慑住当地的官员，尤其是最后一条，三代无法参加科举，这几乎是断了他们家的根，料想在此之后他们的家族会迅速变成当地其他豪绅眼中的肥肉，被很快瓜分干净，这对剩下的那些官员来说简直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于是只得暂且忍住欲望将那些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
杨鹤主导的剿抚并用策略渐渐起了效果，陕西境内和周边各省的流民暂且安定下来，一批批流民收到消息后纷纷向各地的官员请降，那些负隅顽抗的头领也在宋军的进攻下被各个击破，按律处斩，陕西的动乱渐渐平息。
而李自成和张献忠也被锦衣卫找到，并且送到了西安，原来李自成在杀死了欺压他的举人艾诏和与人通奸的妻子韩金儿之后，就带着侄子李过与今年年初到甘肃甘州投军，并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被参将王国提拔为把总。
而张献忠最早担任延安府的捕快，因事革职，便至延绥镇从军，因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于总兵王威，重打一百军棍除名，如今正流落乡间琢磨着联络人马起事，但是在李悠给陕西送来大量钱粮之后，百姓有了活路自然不愿意冒险，张献忠一时没了着落，随即被锦衣卫轻松说动带到了西安。
其余还有刘国能、罗汝才等日后赫赫有名的义军首领也被锦衣卫找到，和李自成、张献忠一起到了西安。
“如今建奴已经被朕击败，可辽东的大片土地依旧在建奴手中，而关宁军又不堪用，所以日后能够收复辽东就看各位的了，到时候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不在话下。”眼下这些人还都没有造反，尚无那么大的野心，一听到留肯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那还有不赶紧从命的？立刻跪倒谢恩，加入了京营之中。
经过简单的询问之后，李悠对他们的能力也有了大致的认识，根据能力分别授予官职，让他们率领那些从陕西招募的新兵，并派遣岳云手下的得力人手对他们加以训练，若是他们真得有日后所呈现出来的天分，将来未尝不能成为名将。
经过数月的转战，陕西、山西、甘肃等地的流民已经渐渐被宋军所平息，高迎祥、紫金梁等匪首皆被斩杀，陕西的局势渐渐恢复平静，这样李悠就可以暂且放心的离开了。
“朕走之后尔等要继续用心办事，争取早日将陕西彻底平定下来。”临走之前李悠再次召集起群臣叮嘱道，如今陕西还没有收服的流民所剩无几了，依靠杨鹤的能力和当地的兵力完全可以搞定，“万万不可疏忽大意，放走任何一路人马，负责待到来年又是一场风波。”
“臣等领命，微臣定会小心行事，不会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杨鹤这段时间屡立功勋，政治抱负得以实现，于是一扫往日的颓靡，倒也显得精神异常。
“嗯，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杨爱卿了，若有所需只需派人带来京中汇报，朕会为你撑腰。”杨鹤的手段同样也损伤了不少士绅的利益，为了解除其后顾之忧，李悠做出保证，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够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还有，所招募到的青壮在恢复元气后就速速送到京城，不可留在陕西训练，陕西若是要兵，朕自会从他处派遣。”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改变明末时期兵为将有问题的好机会，李悠打算实现戚继光未尽的心愿，将大明的士兵进行统一训练，然后再进行分配。
对此杨鹤等人自然是不敢反驳，一一答应下来，随即李悠带着岳云的宋军、从陕西等地招募到的青壮，还有从山西缴获的钱粮，离开西安，浩浩荡荡的向京城的方向行去，这次离开京城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也该回去看看，然后继续和那些文官较量了。

第864章 辽饷
出潼关，过河南，自河北北上，路过河南之时李悠还让人打听了下福王的情况，福王因为深受万历皇帝宠爱被赐予大量田产，万历四十二年就藩洛阳，得庄田二万顷，盐引千计，为本就不甚宽裕的大明财政又增添了沉重的负担。
大明对待藩王的政策可谓奇葩，为了防备这些藩王作乱，不让他们当官、不让他们带兵，不让他们经商，甚至连城池都不能随便出，基本上是把这群人当成猪来养，而且朱元璋在当初制定政策的时候，似乎没有想到这些藩王的生育能力竟然有这么强，在大明的藩王之中子孙过百的也不算少见，而这些人也都需要朝廷为他们供应钱财，随着大明宗室数量的不断增加，供应他们的花销已经逐渐压得大明朝廷无力承担。
这也是要解决的问题啊，李悠轻叹一声，每到王朝末期，经过数百年的积累，那怕是开国之初再小的问题也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无数人因为这些问题而从中得利，形成庞大的利益集团，想要做出改变必将迎来他们的坚决反击；宗室问题就是其中一项，而且还并非是最为严重的一项。
一路行来，李悠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王朝末期的颓像，宗室、士绅、官吏、豪商等等盘剥百姓日甚，朝廷税赋、耗羡、地租、官吏盘剥、高利贷……他们利用种种手段恨不得夺走百姓口中最后一颗粮食，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没有东虏，恐怕大明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啊。
那些士绅难道就看不清楚这些问题么？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清楚，但他们依旧有恃无恐，因为在他们看来，即使天下动荡有人起来推翻朱明的统治，建立新的王朝，新朝的皇帝还是要依靠他们这些士绅来统治天下，并不会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而且说不定他们还可以借此机会火中取栗，让自己家族的实力更加壮大。
可惜的是他们似乎没有想到日后李自成和建奴会如此严苛的对待他们，李自成进京之后严加拷饷，把他们多年贪腐的钱财掏的一干二净；而建奴入关之后又跑马圈地，将他们的土地变成了八旗的产业，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有没有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怪不得虎符给出了自己十五年的时间，解决建奴和流民容易，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可就困难多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比重建新朝更加困难，而且朱由检这个位置想要做出某些改变远比李自成要来的困难，十五年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啊。
带着种种感慨，李悠终于回到了久别的京城，韩爌率领文武百官迎出数十里之外，以欢迎李悠大胜而归，韩爌和那些在李悠离京之时动了不该动心思的官员们面露忐忑，曹化淳和骆养性等人却是一脸喜色，陛下既然回京，那么自己的辛苦就可以得到回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很是夸耀了一番李悠的旷世武功之后，韩爌带领群臣拜倒山呼万岁，将李悠迎入京城皇宫之中。
到了乾清宫里，群臣纷纷说起他们对此次大胜之后庆典的规划，“陛下，此乃我大明百年来的第一大胜，理当午门献俘、告捷太庙，以扬我大明武威。”但是一说到这些问题，韩爌等人又疑惑了，怎么在入京的队伍之中没有看到那些建奴的俘虏？难道陛下把他们都杀了么？这自古以来都讲究个杀俘不祥，陛下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
“午门献俘却是不必了，这些俘虏还在陕西做苦役呢。”这些建奴的俘虏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就这么杀了也实在是太过浪费了，而如今陕西的饥荒一部分原因是自然灾害，而自然灾害之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水利失修，所以李悠就将这些人留在陕西兴修水利，让他们一次来赎清自己的罪孽。
这番处置倒是让群臣不知道如何是好，说陛下严苛吧，这些人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要让陛下将他们放了以宣扬大明的仁慈，这种话他们还说不出口。
“至于告捷太庙，哼！”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李悠就继续说道，“如今辽东泰半土地还在建奴手中，朕有何面目去告捷太庙？”当然真实的原因是像这般礼仪都是要耗费大量钱财的，而李悠并不想将钱财浪费在这上面，有这份银子还不如用在其他更有用的地方。
“可是陛下……”群臣还要分说，却被李悠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如今距离建奴大败已有大半年时间，不知关宁军可曾借此机会收复辽东的土地？”损失了三万多精锐，想必皇太极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如果关宁军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有所动作，那就太让李悠失望了。
果然听到这番话钱龙锡刷的一下脸变得苍白无比，他战战兢兢的步出朝列说道，“启禀陛下，建奴退回辽东时已经是冬季，辽东乃是苦寒之地，入冬之后就无法行军，故而蓟辽督师还在整顿兵马，打算等天气暖和之后再行北上。”他现在也只有暂且这么说，希望能够将此事拖过去，实际上关宁军可是没有一点北上的打算的。
“哼，关宁军每年耗费辽饷数以百万计，难道这些将官连棉衣都没有给将士们准备么？”李悠冷哼一声，借机发难，辽东固然寒冷，但是要说无法行军李悠是不相信的，既然建奴能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下去，那么关宁军就没道理不能北上。
“如此说来，朝廷耗费的钱粮到底有何用处？以朕看，这辽饷不如就停了吧！”李悠本想着如果关宁军还有一点进取之心，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只要他们显露出一丝敢于和建奴作战的勇气，那么他就可以继续容忍这支军队存在下去，但是现在他已经对关宁军彻底失望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第865章 重塑皇威
明初正统时，诸边的年例只有二十二万两，到万历时，年例便增至三百八十万两，辽东战起，于万历四十六年加征辽饷，主要用于辽东的军事需要，到四十八年止，全国除贵州等少数地区外，平均每亩土地加征银九厘，计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天启时，并征及榷关、行盐及其他杂项银两。
仅仅是万历四十六年到天启元年，前后不到四年时间，辽饷用银即达一千七百二十万两，而那时候建奴才多少丁口？如果这些银子真能发挥到实处，建奴恐怕早就被荡平了，可惜这些银子肥了无数经手的官吏、肥了辽东无数的军头，却唯独没有壮大辽东的兵力，反倒接连被建奴打得大败，辽东的土地不断沦陷。
而在大明境内，同样有无数的官吏士绅借着加征辽饷的机会大发横财，朝廷每亩土地加征银九厘，他们就敢每亩土地索要双倍，压榨的百姓苦不堪言，不断有人揭竿而起，进一步加剧了大明内部本就恶劣的形势。
大明的官员对于此中危害也是看得清清楚楚，户部尚书毕自严就曾在奏折中说道，“即令东师长伏穴中，不向西遗一矢，而我之天下已坐敝矣。”建奴只需要占据辽东，甚至不必向关内展开攻击，大明都会因为辽饷的负担而日渐凋敝。
既然这笔银子没有派上真正的用场，还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那么它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李悠说的简单，但是听到群臣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辽饷开征至今已经有十多年时间，无数的官员从中捞取好处，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块肥肉，甚至还形成了一系列潜规则，身处那个位置能够在其中分润到多少好处几乎已经是写在实处的事情，而如今李悠一句话就要断了他们的外快，那个肯答应？
“陛下，若是断了辽饷，关宁军恐怕就有哗变的危险啊！”既然关宁军从辽饷之中捞取了最多的好处，那么这个黑锅就该由他们背，而且关宁军哗变也并非没有先例，去年毕自严的弟弟毕自肃在巡抚辽东时就因为遇到士兵哗变，悲愤绝食而死，钱龙锡拿出这个借口想要说服李悠改变裁撤辽饷的决定。
而其他官员也从自身的利益出发，纷纷拿出各种借口来试图阻止李悠的这一决定，这些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其中颇有王朝中后期皇帝的威望日渐衰落的缘故，要是放到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的年代，一旦皇帝做出决定，他们那敢如此胆大？
究其原因，一来是因为历朝历代开国之初的皇帝大多是亲手搏杀出来的富贵，对于底层的种种弊端心知肚明，这些人的心思绝对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而后世那些皇帝大多长与宫廷之中，对外界的情况知之甚少，很容易被大臣们忽悠过去；二来开国的皇帝在登上皇位的过程中早已建下无数功业，威望之隆一时无两，而日后的皇帝都是从父兄那里继承皇位，威望仅仅来源于皇帝的位置，而并非是个人的能力，这又弱了一层。
所以李悠才会御驾亲征，除了为召唤宋军找到合适的借口之外，还想凭借这场大胜来重塑皇帝的威望，从而让自己的政策能够顺利实施下去；但是从目前看来这些朝臣的反应似乎略显迟钝，并没有意识到如今宝座上的这位皇帝和此前的泰昌、天启皇帝已经是大有不同了。
“哼！”李悠狠狠一拍龙椅，殿中嘈杂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些不争气的家伙，机会他刚才已经给过了，可惜并没有人能够领会到他的良苦用心，看来这群朝臣已经是不能用了。
“朝廷征集辽饷所为何事？为的不就是平息辽东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而如今关宁军每年空耗辽饷数百万，不仅为得寸进，还屡屡被建奴攻破关隘，既如此要他们还有何用？”里有直至问题的要害，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当年看网络小说的时候，那些主角明知道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乃是汉奸，还要将他们收为己用的原因。
因为就算他们人品不堪，但个人还是有几分能力的，纳入麾下之后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而环视朝中这些饱读诗书的朝臣，不仅是人品不堪，而且能力也极其堪忧，除了勾心斗角、党同伐异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传旨，告诉蓟辽督师，若他们三月之内再不发兵辽东，击败建奴，不仅辽饷会撤销，朕看着关宁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种废物朝廷养来有何用？”留着关宁军除了拖垮朝廷的财政之外并无一丝好处，如果他们肯遵照朝廷的号令消灭建奴，那么李悠自会合理的暗指他们，如果不能，那么等待关宁军的就唯有毁灭而已。
“陛下，万万不可自毁长城啊，如今我大明除了关宁军之外还有何人能挡住建奴？若是如此……”话音刚落，就有人出来反对。
“曹化淳！”不等他说完，李悠就将目光投向曹化淳，既然你这么想死的话，朕就成全你好了。
“奴婢在。”曹化淳对此早有准备，他走上前来阴恻恻地笑道，“王侍郎，去年六月，祖大寿派人到您的府上送来纹银五千两，可有此事？七月，您的侄儿在京城新购置了一座院子，嘴上说的是花了三千两银子，可是咱家却打听到乃是受人馈赠，不仅一文钱没花，还白白落了一屋子的家具、书画、奴仆，这些加起来怕是一万两银子都不止了，而送这份厚礼的同样是关宁军的人手；还有去年元旦，又有关宁军的使者……”
曹化淳一口气数出了此人从去年到现在接受关宁军贿赂的情况，时间、地点、贿赂金额还有相关人员的名字无一疏漏，这名侍郎越听越害怕，最后不等曹化淳说完竟然一头栽了下去，晕倒在了朝堂之上。

第866章 大兴牢狱
“拖出去，押入诏狱，等他醒来之后严刑拷问其所犯下的不法之事，派人围住他的府邸，不可放走一人。”李悠阴着脸说道，既然好好说话没人听得话，那么就用暴力手段好了，他现在可不是空有皇位而无力量支撑的崇祯，有皇帝的大义名分，再加上岳云的五万兵马，大明没有那一方的势力是他得罪不起的。
这下子，方才还群情汹汹的众臣纷纷闭上了嘴巴，又这个倒霉蛋在先，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这次是下了狠心，而且他也拥有这份实力的果决，再站出来难免落得和这个倒霉蛋一样的下场，他们的屁股可也不是干干净净的，谁知道曹化淳和骆养性手上掌握了多少把柄，还是暂避一时，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
“关宁军一事谁还有不同的意见？”李悠居高临下环视众人，这些朝臣总算明白了如今的局势，纷纷闭上嘴巴不置一词，李悠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朕稍后就会下发圣旨，内阁附署之后就送到辽东去吧。”
“老臣年老体衰，近来精力日渐不济，还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首辅韩爌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说道，一方是皇帝的压力，一方是群臣的反抗，他自觉无力应付这种局势，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还是舍了这首辅的宝座，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暂且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吧。
韩爌乃是山西永济人，要说他和晋商没有一点儿瓜葛那是不可能的，早在李悠带兵抄没晋商八大家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求到他的府上，他对此也颇有腹诽，却慑于形势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在暗地里想些办法保全某些涉案人员，如今看来这却是下下之策，想必如今东昌和锦衣卫已经塞满了自己的罪证吧？再加上今日之事，韩爌说什么也不敢继续留在朝堂上了。
“哦？韩首辅病了？却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啊？曹化淳，让太医院挑选几名医术精湛的太医帮韩首辅看看，切勿耽误了病情。”有便宜就捞，风声不对丢下责任告老还乡，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这封圣旨你还非得亲笔附署不行！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韩首辅这都等于投降了，放弃了首辅的职位还不够么？往日只要朝臣愿意放弃官职，那么一些事情皇帝也就不会追究了，没想到如今陛下竟然如此苛待臣子，这些朝臣愈加不忿起来。
可是他们不忿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敢站出来反对皇帝的旨意不成？曹化淳和骆养性可还在旁边站着呢，那名侍郎也已经被拖出大殿，押进了诏狱，连家都给围起来了，再联想到陛下在陕西时接连剥夺好几个家族三代参加科举的权力，这些人刚刚冒出来的那点火气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他们既然日后会接连投降李自成和建奴，就别指望这些人还有几根硬骨头。
“奴婢遵旨。”曹化淳得意的一笑，若是查出病来还好说点，查不出来你这可就是欺君之罪，大实话就等着发落吧，此前半年时间里他在京中所遭遇的种种冷落、受的种种委屈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骆养性也是好一阵儿的庆幸，还好自己果断的做出了决定，要不然恐怕陛下回到京城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了吧？如今看来陛下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些家伙的，下去之后一定要督促锦衣卫下面的人手多多搜集证据，或许还能挽回一些陛下的信任。
“退朝吧。”见群臣没了声音，李悠也懒得在乾清宫继续呆下去了，一转身回到了后宫之中，曹化淳与骆养性赶紧前来求见。
“朕离京的这些日子曹伴伴做得不错，至于你么……”李悠的目光落在骆养性的身上，骆养性裂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凡出言辩驳，汗水顿时湿透了衣服，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仿佛过了亿万年之久，李悠方才继续说道，“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兵，只需向朕负责，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朕养你还有什么用？”
“不过你倒也算是个聪明人，还能看得清楚形势，倒是比朝廷上那些废物要强得多，念在你尚且明白迷途知返的道理，朕就原谅你这一会，但绝不会有下次，若是再犯朕定当诛你九族，现在立刻给朕出去，对诏狱里的那个家伙严加拷问，问清楚牵涉此事的究竟还有谁，统统都给朕抓起来！你可能办到？”警告了一番之后，李悠说道。
“微臣……微臣定能办到。”这条小命终于保住了，骆养性那敢有什么意见，立刻爬起来往诏狱而去。
“曹伴伴的忠心朕知道了，不过你这控制东厂的手段还要加强啊。”对待曹化淳，就算是批评也温和的多，曹化淳本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他的手下里也颇有不少人和朝臣有所勾结的，必须警告一番。
“奴婢下去后定会严加彻查。”陛下的威势日隆，曹化淳在李悠面前都不敢抬头，连忙点头答应。
“嗯，你下去和骆养性一起拷问吧，这件事一定要给朕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二人一起办案也是为了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这俩人为了在皇帝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使出了浑身解数，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剥茧抽丝查处了一大群涉及贪污辽饷的官吏来，如狼似虎一般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再次成为京中文武百官的恶梦，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就会突然破门而入，将他们押入诏狱严刑拷打。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两位数的朝廷官员被捉拿下狱，迅速查明罪责，被处于斩首、凌迟、族诛、抄家等刑罚，李悠这次可是真的大开杀戒了。
而与此同时，勒令关宁军进攻建奴的圣旨也被送到了宁远城中，关宁军众将赶到了巨大的危机，他们再次聚到一起商量起对策来。

第867章 有用的人
大明的官员们似乎又回到了被魏忠贤统治的恐怖年代，东厂和锦衣卫的爪牙们四散而出，顺藤摸瓜不断撞开一座座奢华的府邸，将那些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官员们揪出来押入诏狱严刑拷打，然后从他们身上又拷问出其他涉案的官员，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文武百官战战兢兢不断祈求神佛能让自己逃过此劫。
当然，他们也并不甘愿束手就擒，也想了许多办法试图扭转局势，这些人的关系广阔，又掌握着舆论的权力，所以暴君的名号很快传遍了整个大明，除了陕西、山西等受过李悠恩惠的省份之外，其余各省的读书人对此多有怨言，尤其是掌控着大明经济命脉和文脉的江南一带，李悠的名声几可同隋炀相比。
可是李悠却一点也不在乎，如果嘴皮子能起作用的话还要军队干什么？以后我大清对付起这些读书人来更加残暴，也没见他们翻了天去，这些人大多都是软骨头，到时候好好吊打一顿就乖了，现在之所以这么嚣张，不过是依仗着大明一向优待读书人罢了。
“陛下，自古天子都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您如此苛待士大夫，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这些人的工作也做到了后宫之中，天启皇帝的正宫张皇后都忍不住前来劝谏李悠了。
“皇嫂，的确可以这么说。”归根结底皇帝不过是地主阶层的代表，在和士大夫阶层这些大大小小的地主进行合作，他们向朝廷提供赋税、人力资源等来维系朝廷的统治，而朝廷则保护他们的家产安全，共同压榨百姓，但是如今大明的形势却是士大夫对百姓的压榨过甚，而又逐渐放松了对朝廷的顺服，这样一来百姓渐渐无法承受他们的压榨，而皇帝和朝廷却又没了帮他们压榨百姓的力量，这样的局势那能继续维持下去？
张皇后毕竟是居住在深宫之中的女子，看问题远没有这么透彻，只是根据一些圣人经义得了些浅薄的印象，只是懵懂的觉得眼下的局势不妥，却找不到根本的原因，李悠将上面那番话如实说了出来，害怕张皇后听不懂还做了个比喻，“这就好比是朕在京城外的皇庄，朕没时间亲自打理就将皇庄交给几个庄头管理，他们只需安排庄户按时耕作，每年向朕缴纳产出、给庄户留下可供度日的粮食即可；但是现在他们既不肯让庄户吃饱饭，又不肯给朕缴纳足够的粮食，而是压榨庄户、侵吞朕的粮食以养肥自己，这样的情况可能长久？”
接着李悠又给她讲述了大明近些年来的赋税变化，江南和西北不同的情况，西北自古贫瘠却承担着辽饷的大头，江南一向繁华而那些士大夫却不用缴纳任何赋税，这样的情况绝非合理，若不是李悠在陕西处置果断，现在西北恐怕早就遍地烽火了。
“是哀家想的浅薄了。”这一番话说的张皇后无言以对，惭愧的告退而去，她已经打定主意从今以后再也不搭理朝堂上的事情了。
张皇后被说服了，周皇后自然也不难劝服，李悠没费什么力气就安稳住了后宫，此外还警告周皇后，让国丈安分些，可别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而送了性命。
解决完这些事情，李悠再次叫过曹化淳和骆养性，如今文武百官皆不可靠，他所能依仗的也就是这些人了，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曹化淳和骆养性除了挖出贪腐之臣外还要帮忙留意那里有可用的人才，好用这些新鲜血液来替换这些占据朝堂的无能之辈。
“此前让你们寻找的人可曾寻到了？”李悠问道，在上次御驾亲征之前，李悠让他们联系宋应星、孙元化、郑芝龙等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做得怎么样。
“启禀陛下，孙元化已经被微臣从宁远带回了京城，如今正在府中等候召见；王徵和孙元化颇有交情，属下命人手持孙元化的书信前往求见，令按照陛下的安排对其夺情启用，眼下王徽也到了京城，就住在孙元化的府上。”骆养性连忙说道，为了找这两个人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孙元化和王徵都是读书人，他们哪里看得起锦衣卫？要不是有李悠的圣旨再加上骆养性豁出脸去威胁，这两人绝没有那么容易来到京城。
“启禀陛下，那宋应星乃是万历四十三年的举人，可惜伺候接连会试不中，英雌逐渐绝了科举之心，如今正在乡中闲居，奴婢也已经将他请到京中好生安置；那泰西传教士汤若望也被奴婢从西安请来。”曹化淳的动作还是有些快了，李悠还没有到达陕西，汤若望就被他接回京城，要不然他俩还有希望在西安见面。
“嗯，做得好，速速派人去请他们入宫，朕要亲自召见他们。”这些都是有用的人才，可比朝堂上那些家伙有用多了。
骆养性和曹化淳连忙派人去通知，但是李悠稍一琢磨，却发现有些不对了，上次他给说的人手几乎都找到了，但为何偏偏漏了最要紧的郑芝龙？于是不满的开口道，“郑芝龙呢？莫非你们没有将他请到京城？”
“陛下恕罪，微臣/奴婢无能。”此二人齐齐跪下请罪，然后说明了原因，原来郑芝龙想着有汪直先被招安骗上岸却又被朝廷处死的经历，所以他对朝廷的邀请颇有担忧，因而不敢自己前来，只是派了他的族弟郑芝凤前来京城，骆养性和曹化淳唯恐陛下不快，故而拖延着没敢回答。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们，那就让郑芝凤也入宫侯见吧，等朕见过孙元化等人之后再召见他。”郑芝龙的想法倒也情有可原，而且如今大明并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暂且还奈何不了郑芝龙，所以李悠就算略有不快也没办法。
不一会儿的功夫，孙元化、王徵、宋应星和汤若望等人就到了宫中，被引到书房之中拜见。

第868章 爬科技树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人齐齐叩首见礼，见礼的过程中却是满心的疑惑，两名进士、一名举人、一名泰西的传教士，这种搭配也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陛下召见他们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些人忐忑不安的想着。
孙元化和王徵在火器研究上颇有造诣，再联想到陛下御驾亲征时也是依靠火器方才击败了皇太极，于是对召见他二人的目的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不管是出于对技术的好奇还是建立功勋的渴望，他二人对这件事都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
而宋应星屡屡遭受科举的打击，现在却又被东厂的人千里迢迢带到皇宫之中，于是久已沉寂的功名之心再次变得热切起来，暗暗猜测着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入了陛下的法眼？又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重任呢？无论是什么，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汤若望则是这些人之中最为热切的一位，他不远万里从泰西来到大明，就是为了传播上帝的荣光，而辛苦多年却见效甚微，如今有机会拜见大明帝国的皇帝，只要能说服他皈依天主，那么上帝的荣光不就可以立刻照耀整个东方世界了么？但是因为多年养成的坚韧，汤若望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贸然开口说传教的事，而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尽自己和所有来到大明的传教士的力量，先获取这位皇帝陛下的好感和信任才行。
“诸位平身，赐座。”李悠看到这些人也是大为高兴，这些才是他需要的人才啊，连忙让太监办过几个凳子给他们四人坐下。
“诸位可知朕请你们来究竟有何要事？”等他们谢恩小心翼翼的坐下之后，李悠开口问道，他一边询问一边暗暗地回忆着这些人的资料。
“敢问陛下，可是想让微臣和良甫（王徵的字）主持火器一事？”孙元化倒也不拘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久闻陛下在遵化以火器轻松击败皇太极的十万大军，微臣和良甫早已是心向往之，早先大军刚刚回京的时候微臣和良甫还想去军营之中见识一番，可惜却被守门的士兵毫不客气的赶走了。”
这些士兵的举动也让孙元化和王徵感到大大的不可思议，以如今大明文贵武贱的局面，这天下那还有自己进不去的军营？当初他在宁远的时候，关宁军的种种军械对他来说可不是秘密，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这支军队和关宁军一样的话，陛下又怎么会在遵化轻易获胜呢？
“正是如此，你二人这下就不用担心没机会见识这些新型火器了。”对于他二人擅闯京营的事情李悠不予置评，若是批评他二人难免让他们觉得丢了面子，批评京营那是更不可能，此种行为翻到应该嘉奖才是，“朕打算在京城附近设立一处军械局，专门负责新型火器的研究、制造，不知孙先生和王先生可愿屈才？”
这些火器的制造图纸、工艺秘诀其实李悠手上都有，宋军之中也有专精于此的人才，但是他们都是迟早要离开的人，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得大明本土的臣子为主，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能够尽快掌握这些只是。
“微臣遵旨，还请陛下放心，我二人定会将此事办好。”即可满足自己的兴趣，还能为朝廷建立功勋实现抱负，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见的，孙元化和王徵略微交换了个眼神，就欣然领旨谢恩。
“嗯，我已经让曹化淳在城外给你们找好了地方，等你们安排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就让曹化淳带你们去上任吧，朕也会安排得力的人手襄助与你二人。”京城附近拥有煤炭等矿藏，暂且可以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之所以让曹化淳带他们去，是因为此事肯定是要保密的，而这所基地的保密工作则是由曹化淳亲自负责。
这个时代的大明文人保密意识极其淡泊，所以李悠绝不会在他们没有进入基地之前就将图纸等资料发放给他们。
送走了孙元化和王徵，李悠又将目光落在了宋应星身上，“朕早就听说宋先生在农事和百工上面颇有研究，所以这次又一件比研究火器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宋先生去办。”宋应星日后所著的《天工开物》乃是一本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的百科全书，如果没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和广博的见识，宋应星是写不出这本书的。
“我大明自从开国以来状元倒是录取了不少，不过能留名后世的却并无几人，只要宋先生能办好这件事情，朕认为宋先生在史书上的名字将盖过我大明乃至此前千年所有的状元。”李悠知道宋应星一直将自己没有考中进士而当做最大的遗憾，所以才拿出这样的话来激励他，这番话显然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宋应星听完之后面色潮红激动之极。
李悠一招手，曹化淳连忙将一个托盘捧到宋应星面前，托盘上放着一颗红薯、一颗土豆，“此二物刚刚进入我大明不久，种植的农户不多，也不得其法，无法发挥着两物的最大作用，若是种植得当，此二物每亩产量当不下千斤，若能广泛种植，则我大明的百姓就可以再无饥饿之忧，宋先生可愿意负责此事？”
土豆与番薯种植的资料李悠也略微有一些，依靠这些资料再加上宋应星的天分，相信番薯大帝的名号绝不会再次落到康麻子的头上。
“学生领旨谢恩，学生定会办好此事。”宋应星对农事知之甚详，当然了解这项任务的价值，立刻应了下来，李悠同样在京郊给他拨了一座庄子，让他专心负责此事。
孙元化、王徵和宋应星先后接受任务告辞离去，最后终于轮到汤若望了，李悠喝了一口茶稍微润润嗓子，然后看着汤若望说道，“汤先生，你可知道朕大老远的把你从陕西请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第869章 插手海贸
“在下以为，陛下是想让在下传授泰西的科学技术。”方才孙元化和王徵领取的任务是研究火器，而宋应星则负责研究农作物，再联想到自己来到大明之后也都一直是依靠泰西的科学技术和士大夫们建立联系，所以汤若望如此猜测道。
“汤先生所言极是，我华夏自古以来都讲究兼容并包。”闭关锁国认为自己无物不有那是满清才开始的事情，从唐宋再到大明，华夏的精英们对外国传来的学识都是极其感兴趣的，昔日王玄策在平定天竺之后就带回来了制糖技术，黄道婆也从黎人那里学到了先进的纺织技术，这些技术也在中原发扬光大，而眼下大名的科学技术已经开始渐渐落后于西方，所以李悠也不介意向这些传教士们进行学习，“昔年徐光启徐学士就曾和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一起翻译了西方的经典著作《几何原本》，所以我希望汤先生能够继承利玛窦先生的事业，组织起大明境内的传教士，将西方的科学著作都翻译过来。”
李悠掌握的科学知识在某些领域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限制，但要让他重现编写各种教材，这恐怕有点不现实，所以他将希望寄托到了这些泰西的传教士身上，当然这件事也不可能全部交给他们去做，“朕会让徐光启先生主持此事，汤先生你率领大明境内的传教士协助徐先生开展这项工作，不知汤先生可否愿意？”
徐光启在利玛窦的影响下已经皈依了天主教，所以汤若望对这个人选十分满意，他也认为自己能够和徐光启进行很好的配合，但是他之所以远渡重洋来到大明，为得可不是传播科学知识，所以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李悠另外一个问题，“尊贵的陛下，请问您只允许翻译科学著作么？还是其他的也可以翻译，比如一些关于教义的文章？”传播信仰才是汤若望最根本的愿望，所以他宁愿冒着触怒李悠的风险也要问一句。
“如果你们翻译的文章能够让朕满意，并且遵守大明的法律行事，那么朕不仅可以允许你们翻译这类文章，还会为你们在京城修建一所教堂，允许你们在某些特定区域进行传教。”为了获得这些知识，李悠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
“多谢陛下，在下非常愿意从事这项工作。”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激动不已的汤若望立刻答应了下来，“在下这就去召集大明境内所有通晓科学知识的传教士来到京城从事这项伟大的事业，如果不够的话在下还可以向澳门、向南洋、乃至向泰西求助，请求他们派来更多符合要求的传教士从事这项工作。”
“嗯，另外朕还需要你召集善于造船的工匠，来帮助大明建造新的战船。”到了这个时候，单单依靠宝船和郑成功的那些战舰图纸似乎已经是不够用了，所以李悠再次想到了从泰西诸国那里寻找更加先进的战舰。
大明的海防不能一直依靠郑芝龙，大明终究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海军，而要建立海军就必须有船，可以想象的是这必将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因为奖励海军可比编练一支星星的陆军困难多了，十五年的时间恐怕也只够李悠种下一颗种子。
“此事在下尽力去办。”如今战舰的建造毫无以为是各个国家都严格控制的秘密，但是为了能够将上帝的荣光传播到东方，汤若望愿意冒险。
“嗯，既如此，你先下去吧，稍后朕的任命就会正式下达。”汤若望也解决了，那么今天前来拜见的人就只剩下郑芝凤一个了，李悠下达命令，等候多时的郑芝凤在曹化淳的带领下近到书房之内，连忙跪地叩拜山呼万岁。
“起来吧。”此人倒是和之前那几位文质彬彬的文人不同，皮肤黝黑眼神中透出一丝残忍和桀骜，但是郑芝凤身上这点桀骜之前在李悠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他稍微露出一点气势就将郑芝凤压得抬不起头来，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皇帝陛下可是刚刚斩杀了三万多凶残的建奴，论起杀戮的本事来，比他们不知道高到那里去了。
“郑芝凤，郑芝龙为何不来？”对付这些粗人无需这般客气，李悠开门见山的问道。
“接到陛下的旨意之后，家兄感动的无以复加，只恨不得立刻就动身北上前来京城拜见，可惜不巧的是家兄染上了时疫，实在是动不了身，家兄害怕耽误陛下的大事，于是派遣草民先行前来京城。”郑芝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说道。
这好歹也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李悠也不想继续纠缠，于是直接问道，“那么你们郑家兄弟可愿给朕办事？”
“此乃草民等的荣幸，陛下但有旨意，我兄弟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受李悠气势所慑，郑芝凤不敢有丝毫拒绝，当然现在答应和将来要不要照着做却是两回事。
“朕要你们办两件事，第一件，朕知道你们郑家如今几乎垄断了大明对海外的贸易，所以朕打算给你们供货。”如今对外贸易的主要产品乃是丝绸、茶叶、瓷器等物，而在南京又南京织造太监，在茶叶和瓷器上同样有内侍插手，使出这般手段第一可以从海贸之中分得一些利益，用来扩充自己的内库，其二是为了从江南士绅手中夺走利益，逐渐削弱他们的实力。
“额，不知道陛下能提供多少货物？”如果能够获取一条稳定的货物供应渠道，对郑家也是极有好处的，郑芝凤动心了。
“此事你和曹化淳去谈，另外需提前说一句，这出海贸易可是要交税的。”海贸造就了无数的富豪，可惜大明朝廷却没有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当然具体的数额也让曹化淳和你去说，你放心，一开始的时候不会太高。”
“草民遵旨，敢问陛下还有一件事呢？”郑芝凤问道。

第870章 新军
“其二，朕打算最近再次率军北上征讨建奴，让郑芝龙率领一支船队进攻建奴的侧翼，若是他立下功勋，朕给他封爵，尔等若是在此战中表现卓越，朕也会给你们升官赐爵。”从日后郑芝龙投降满清的行径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李悠许出来的这些好处足以让他动心，“当然，李魁奇、钟斌他们也得了真得旨意参与这两件事，回去告诉郑芝龙，到时候他可别被李魁奇他们压过去啊。”
做海盗固然有钱，可社会地位却是极其低下，而且风险也大，近日还坐拥白银万两，晚上就有额能被砍掉脑袋，此外他们虽然有这么多的钱财，但也不敢轻易来岸上享受，郑家也是在郑芝龙被熊文灿招安之后才好了些，可以在安平一代修建府邸、享受富贵生活，所以有一个官身可以洗去过去的种种罪孽，在大明安享富贵，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极其有吸引力的事情，起码郑芝凤是很愿意这么干的。
大方向已经确定，具体的细节就让曹化淳去和郑芝凤细细商量，如今曹化淳在宫中的地位急剧上升，那些负责管理丝绸、瓷器、茶叶等事物的太监也在他的管辖之下，俩人谈起条件来更加便利。
如果他们真得能够接受李悠的圣旨，参与到围剿建奴的战斗之中，那么李悠肯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给郑芝龙等人加官晋爵，同时也会利用封官的机会分化他们，挑选合适的人才加入到筹备中的海军中去，放眼大明，除了福建等沿海几处水师之外，有本事参与此事的也只有他们了，而这些海盗的战斗力甚至还在大明水师之上。
这一轮谈话之后，各项工作都飞快的开始了筹备，孙元化和王徵进入到京郊戒备森严的火器局中，得到了各种新型火器的制作图纸，还有许多来自宋军之中的技术人员的帮助，另外曹化淳也给他找来了许多技艺精湛的工匠，忠实可靠的青壮以供他们差遣，孙元化和王徵一见到这些就立刻沉迷进去，开始按照图纸所书进行研究工作。
宋应星也被带到了京郊的皇庄之中，这里的佃户也同样换成了来自陕西的可靠农民，李悠给他找来了大量的土豆、番薯种子以供宋应星研究，并且根据记忆给出了大致的方向，一亩亩的土地被开垦出来，番薯和土豆也种到了这些土地之中，宋应星为了留名后世拿出了浑身的本事来伺候这些被李悠寄予厚望的农作物。
孙元化和汤若望则在皇宫附近的一处院子里，和许多来自泰西的传教士开始了科学资料的翻译工作，孙元化对这项工作也是十分满意，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别扭的是李悠严令他必须将这些资料翻译成白话文，而不是他惯用的文言文。
孙元化只是将这些东西当成陶冶情操的工具，而李悠却将其视为改变大明的希望，所以让更多人能够看懂这些文章才是最要紧的，而白话文可比文言文容易接受多了。
郑芝凤在和曹化淳商讨妥当之后连忙返回福建，其余钟斌、李魁奇等海上大佬们的使者也同时返回，他们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大明海域已经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谁若是能够抓住这次机会，谁就将为自己的家族赢得前所未有的富贵。
当然，这些手段发挥作用都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李悠在他们开始工作之后就暂且将其放到一边，只是叮嘱曹化淳和骆养性随时关注，而自己则来到京营大营之中，视察另外一项更加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大明新军的组建。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句话说得虽然粗鄙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实情，李悠现在之所以能够暂时压过朝廷的文武百官，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手上拥有五万只忠于他的宋军，足以碾压任何反对势力，要不然东厂和锦衣卫也不会有现在这般风光。
但想要重振大明，单单依靠这五万兵马可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编练一支新的军队就提上了日程，在山西和陕西，李悠招募了不少青壮流民，回到京城之后又对京营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整治，凡是不合要求的统统淘汰，只留下忠实可靠、身体健壮的士兵进行重新训练。
这一举动当然会引起无数从京营中捞取好处的将领的反对，但是此前京营的表现实在太过拙劣，而且曹化淳和骆养性手上也捏着他们的把柄，还有英国公一系的鼎力支持，在砍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的脑袋，将他们的家族连根拔起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对眼反对了。
只要有合适的兵源，充足的粮草饷银供应，那么编练一支全新的军队对李悠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他在大魏、在嘉朝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再加上岳云和无数经验丰富的宋军将领的帮助，还有戚继光练兵技能的加持，这支全新的军队很快就走上正轨，变得有模有样。
李自成、张献忠、刘国能、李过等日后大名鼎鼎的义军首领也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因为他们卓越的能力迅速得到上官的提拔，如今已经是手下几十、几百号人不等的底层军官了，而且可以预料的是，这远非他们的终点，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一定可以一飞冲天，在大明的军队之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
“陛下练兵的手段，微臣等真是远不能及啊。”看到这支新军如此快就变得有模有样，兵部尚书王洽不禁长大了嘴巴，他现在当然清楚李悠对当初京营的种种问题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之所以没有处置他不过是因为他尚且还有点利用价值。
所以王洽行事越发的谨慎了，渐渐斩断了和朝堂上其余官员的联系，一门新的当起了李悠的忠臣，希望能够凭此保住自己的性命，乃至是将来更上一层楼进入内阁。

第871章 办报
看着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个直接导致了大明灭亡的义军首领穿着大明的军服，指挥那些本该跟随他们杀官造反的流民进行训练，以期能有一日为守卫大明发挥只得作用，李悠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但转而又化为笑容，这样的改变正是他想要的。
从陕西、山西等地招募的流民，再加上京营淘汰剩下的士兵，如今正在这里接受训练的士兵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如果放到以前朝廷是肯定拿不出这笔钱粮的，但是在李悠抄没晋商八大家的家产之后，这一切都不是问题，而且不久之后由内官和郑芝龙等海商操办的海贸也会为他送来源源不断的收入，足以供养更多的军队。
按照大明官员的一贯尿性，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插手的，十万人的装备、军饷、粮草还有官职，这可都是能为他们带来无数利益的，所以在见到无法挽回京营被新军取代的现实之后，他们就试着想要掺和到新军一事中来，而李悠却是坚决不能让他们如愿，这些人就像是老鼠屎一样，只要丢进一颗，这一锅好汤就彻底完了。
所以新军的训练都由岳云率领的宋军掌管，而钱粮暂时由内帑发放，等到解决关宁军等问题之后，将会转为从朝廷的岁入之中调拨专门的钱粮进行供养；这支军队军官选拔升迁裁汰也都不必经过兵部武选司等部门的安排，而是由重新兴建的大都督府主管，当然如今的大都督府和明初徐达、李文忠等人掌管的大都督府还是不一样的，李悠对某些权限进行了修改，新建立的大都督府将在文官系统之外保留一定的自主性，却又不至于权力过大，以免将来出现武人乱权的情况。
这种变革当然会招致文官系统的坚决反对，可是如今李悠正借着捉拿那些卖国晋商后台的机会，对文官系统大开杀戒，他们现在自保尚且不足，又如何能阻止李悠这一番决定呢？最终，新的大都督府还是慢慢建立起来。
等到这十万新军训练完毕之后，李悠将会用他们来替换辽东、宣大等边塞的旧明军，然后将这些旧军带到京城周围来进行重新训练，最终将大明的武装力量全部换成新军；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重新编练一支军队还要困难，因为他们除了要解决练兵中遇到的故有问题之外，还要应对旧军官系统的竭力反抗，他们必然明白，如果采取新军的政策，他们的权力就将大大降低，这是谁都不愿意承受的事情。
哎，想要挽救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甚至比新建一个王朝还要困难啊；诸多问题折腾的李悠一阵阵头大，他现在都有些抱怨虎符给他安排的角色了，说实话明末崇祯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换成李自成开局都要比现在容易的多。
历数此前一千多年时间里衰落王朝复兴的先例，刘秀光复汉室乃是在王莽篡汉之后，他虽然是大汉宗室，却也不是从朝堂上来改变现状，而是自己建立武装力量依靠卓越的军事、政治能力还有大陨石召唤术方才登上皇位，这一过程和重新建立一个王朝也没什么区别了；其后的刘备也是如此，蜀汉和大汉已经是两个朝代了。
而晋室、宋室南渡延续生命，他们在丢掉了北方的半壁江山之后在某种程度上也丢下了一大堆的旧有负担，再加上北方的敌人后继乏力，才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
大唐的命运倒是一波三折，武周取代李唐时大唐还没有到末期，尚有余力扭转乾坤，但是在安史之乱之后大唐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所以纵然有那么几位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也只能和崇祯一样无法挽回王朝没落的趋势。
如今大明所面对的不仅仅北方的蛮夷和小冰河期的低温干旱，更主要的敌人却是在内部，是那些昏聩无能的官员，是那些无视国家律法的士绅，是那些里通外国的豪商，是那些盘剥百姓的地主官吏……两百多年的王朝延续，让依附于这个王朝的统治阶层已经渐渐失去了进取心，只知道拼命地汲取这棵大树上的营养，而浑然不去向这棵树倒了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所以李悠根本就没有指望这些人能够振作起来改变大明的命运，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要想唤醒他们几乎没有可能，那么为了保住大明的江山不会落入异族的手中，李悠就只有将大明的士绅阶层洗一遍了。
一方面以岳云的宋军为种子，培养出大量战术素养过硬、绝对忠于自己的军队，另一方面李悠打算兴办新的报纸对大明如今的思想风气做出改变，然后通过兴办新型教育、改变科举方法等措施培育出和那些就有文人不同的、能够满足自己需求的读书人来取代这些旧式文人，接替他们的职位担任朝廷官员。
而这份报纸和新军一样将由李悠亲自掌管，负责协助他的有精通儒学、西学的徐光启，著名小说家冯梦龙，泰西传教士汤若望，儒学大家刘宗周、黄道周等人。
其中刘宗周和黄道周个人操守或许并无瑕疵，但却迂腐不堪，遇到什么问题只知道劝谏皇帝亲君子、远小人，说出一大通大而无用的废话，根本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实际方法；李悠之所以将他们纳入报社之中，一来是看中了他们在士林中的声望，二来就是想让徐光启等人和他们在报纸上进行论战，把他们思想中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让天下有识之士看个明白，引发他们的反思。
明末时期也有不少人意识到儒学的危机，所以日后才会诞生顾炎武、王夫之和黄宗羲等思想家，只可惜他们的思想却被暴虐的建奴打断了，而李悠则是想加快这个步骤，让更多、更为开放的思想在大明萌芽、发展、壮大，直至取代旧有思想。

第872章 暗杀
在这份报纸上，除了刘宗周、黄道周和徐光启、汤若望等人的论战之外，还会有冯梦龙和凌濛初的小说，这两位写就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的小说家将根据李悠的安排，书写一些类似于《儒林外史》这样对现实大家批判的小说，以及讲述海外形势的YY小说。
如果光是黄道周、刘宗周和徐光启、汤若望等人的论战，那么这份报纸的格调就太高了，恐怕只有那些饱学宿儒才会阅读，而这些人往往是既得利益者的坚决拥护者，绝不会支持徐光启和汤若望等人的观点，但是再加上冯梦龙、凌濛初的小说就不一样了。
大明如今的市井文化极其发达，已经涌现出《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等艺术水准极高且深受百姓喜爱的小说，一旦有质量上乘的小说面世，很快就受到市民阶层的追捧，以冯梦龙、凌濛初等人的文笔和李悠给出的大纲，这些新奇的小说必将赢得这些人的追捧，从而潜移默化收到文中思想的影响，顺便还能扩大报纸的传播范围，吸引更多的读者，为李悠接下来要实施的政策赢得更多的支持者。
这些身份、立场各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是每日争吵不休，尤其是刘宗周与黄道周，简直将此事视为大逆不道，每次见到李悠都强烈要求他亲君子远小人修德养身，将汤若望这个夷人、徐光启这个儒门叛徒、冯梦龙等诲淫诲盗之辈驱逐出去是，甚至还动辄拿辞官还乡做威胁，李悠却是无比坚定，爱干干不干滚蛋，少特么的瞎逼逼，有啥不爽的都报纸上说去，说的赢算你厉害，说不赢你们就忍着吧。
刘宗周和黄道周都是死硬之人，对儒家学说的信服远胜对皇权的敬畏，刚一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想把李悠骂做桀纣之君，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离开了，那么这份报纸不就成了徐光启、冯梦龙等人的？还有何人能够阻挡他们传播异端邪说？于是硬是咬着牙忍了下来，每日写就文章和他们争执不休。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阅读报纸的读者出于对刘宗周、黄道周等大儒的敬畏，对他们的文章也是颇有认同，对徐光启等人极为不屑，可是越到后来就越觉得不对劲了，每一期的辩论的题目都是眼下大明所面临的实际问题，可刘宗周和黄道周却一直说些大而无用的废话，以圣人言论压人，而从未拿出实际的解决办法，一次两次还好，可看得多了读者们也渐渐烦了，反观徐光启和汤若望等人的文章，却是先分析了一番出现这些问题的原因，然后逐条逐条给出解决办法，让人一看就觉得明了，就觉得有道理。
这些读者大多都是经常因为这些实际问题深受其害的人，他们不仅开始幻想如果能够按照徐光启等人给出的办法解决问题，那么自己收到的刁难盘剥会不会少一些？渐渐地，留到周和黄道周在舆论战上开始落于下风。
这同样是一件需要长期执行的工作，想要改变人的思想观念可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事情，但是只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终有一日是能够见到成果的。
“陛下，该用膳了。”王承恩轻声说道，在曹化淳高升之后，这名日后跟随崇祯皇帝在煤山自杀的小太监就成了李悠的亲随，负责伺候他的日常起居。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悠闻言放下笔，起来活动活动，随即让王承恩命人将饭菜送进来，李悠并不是一个美食家，对饭菜的要求不高、也不喜欢奢华，所以送上来的饭菜并没有几个花样，不一会儿小太监们就布好了饭菜，等着伺候李悠进食。
嗯？可是在下筷子之前李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断提高的武力值除了让他可以纵横沙场之外，连带着个人五感也变得极其敏锐起来，他发觉在刚才上菜的小太监里，明显有一名有些格外紧张，心跳加速的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李悠放下了筷子，天启皇帝和正德皇帝当年都有些死得不明不白，而如今他有事大大的得罪了文官集团，行事不得不愈加谨慎。
沙场征战多年积累下来的气势再加上皇权的加成，冷眼逼视过来，小太监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承恩，把他们都看管起来，不得走漏一人，去找曹化淳，让他将御膳房封起来，传太医仔细检查这些饭菜。”如果到这个时候李悠还没有意识到不对的话，他就白经历这么多的风波了。
“奴婢遵旨！”王承恩瞬间就满头大汗，看样子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对陛下下毒啊！他立刻叫来御前侍卫将这些人严加看管，然后连忙去寻找曹化淳，不多时曹化淳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将御膳房团团围住。
匆匆赶来的太医仔细检查这些饭菜，拿着银针的手不停地颤抖，最后还是一名年轻的太医傅青主查探出了端倪，“启禀陛下，这盘青菜中的确是被人下了毒，下毒之人手段高妙，所用之毒十分罕见，用银针根本试不出来。”皇家对下毒一事早有防备，皇帝所用的筷子一般是银制的，而且还有专人负责试毒，所以能瞒过这些程序的绝非一般人。
“此毒乃是慢性毒药，初时没有丝毫异样，要到三天之后才会见效，而到了那时候就毒入骨髓无药可救了。”傅青主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识过这种毒药，所以才将其分辨了出来。
“有劳傅太医了。”傅青主也是李悠在山西时招纳到的人才，暂且安置在太医院之中，给他了一些项目让他研究，现在看来却是起了大作用。
那么究竟谁才是下毒的幕后主使呢？李悠陷入猜测之中。

第873章 辽东
自己这段时间可是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招来这样的报复也不奇怪，李悠在心里将有可能做出此事的人都过了一遍，是建奴隐藏在京中的奸细？是晋商八大家的余孽？是文官集团的反扑？是京营被裁汰军官的报复？还是关宁军拼死一搏？
“曹化淳，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要是查不清楚你也就不用回来了。”准也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好了，起码现在已经有一名牵连此事的小太监被拿住了，那么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身后的真凶，当然就算找不出来李悠也不在意，因为无论是那些文官、关宁军还是辽东的建奴，迟早是会被他解决的。
“奴婢……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将他带下去好生招呼。”曹化淳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这段时间可是将无数的文官押入诏狱，然后在搜集到证据之后将他们或是斩首或是流放，甚至还有抄家灭族的，在那些文官的嘴里，他现在已经成为比魏忠贤还要可恶、凶恶的存在，要是李悠就这么死了，他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所以曹化淳对策划这次暗杀行动的幕后主使极其痛恨，立刻将这群小太监和御膳房以及其他能够接触到此事的嫌疑人统统押入大牢，严加拷问，这名小太监终究熬不过刑讯，很快就供出了他的上线，一名宫中的老太监，然而等曹化淳派人去捉拿的时候，这名老太监早就在屋子里自缢身亡了，线索就这么戛然而断。
“哼，莫不是以为将他灭口咱家就没办法了么？”曹化淳的眼睛里闪过阴森的光芒，“去查，此人到底和那些人来往密切？指使他的人定在这些人之中，另外既然傅太医说了，此种毒药极其罕见，那么就说明能做出这种毒药的人并不多，去查查这些人最近都在何处活动？统统请到咱们东厂来住几天，好好说道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曹化淳在这方面的能力大有长进，所以并未被眼前遇到的小小困难击倒。
“这些人以为朕会发怒，会害怕，然后收回这段时间的旨意，让大明重新回到他们熟悉的道路上来。”李悠听完曹化淳的汇报之后说道，“但是他们错了，朕现在的确很生气，可是朕却一点也不害怕，眼下他们竟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正是因为他们觉得和朕正面对抗已经没有多少胜算了，所以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们的反击可以如此下作鬼祟，而李悠的报复却是来的堂堂正正，他将那些朝廷重臣召入乾清宫问道，“如今朕给的期限已经到了，关宁军可曾北上与建奴接战？”现在他需要兑付的那些敌人里，唯有关宁军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只要将他们解决了，以后的事情就会好办的多，李悠挥出了自己的屠刀。
“启禀陛下，昨日蓟辽督师送来告捷文书，言他率领大军北上与建奴接战，连续苦战数日，终于击溃建奴先锋，斩首二百余级。”兵部尚书王洽出列递上一份告捷文书。
“如此看来，关宁军还是可堪一战的！京营的士兵虽然勇武，但终究是要以镇守京城为先，不能轻易离开，微臣以为只要再给蓟辽督师一些时间，这建奴定会为他所平定。”钱龙锡赶紧出列奏道，这一消息他也早就收到了，也想好了对策。
“既然关宁军已经北上并且击败了建奴，那么裁撤辽饷一事还是从长计议吧？”林一名文官赶紧跟上，其实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随后又有几人纷纷出列表示了支持，李悠却是面带微笑不置一词，渐渐地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那些争前恐后出列的文官也纷纷安静下来，心怀忐忑的看着李悠。
“呵呵，骆养性，说说你们锦衣卫打探到的消息吧，让咱们的阁老、尚书们也开开眼。”李悠冷笑道，关于这件事他知道的比王洽更早，而且根本就不是告捷文书中所说的那般。
“微臣遵旨。”骆养性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念了起来，这是锦衣卫安插在辽东的探子送回的消息，关宁军的确是北上和建奴作战了，这二百颗首级也完全没有作假，但是获取这些首级的渠道却不是他们所说的那般。
“……祖大寿与建奴三战三败，损失兵马无算，眼见取胜无望，祖大寿随派遣使者与奴酋洪太相见……数日后，祖大寿将军中的粮食送往建奴营中，而建奴则送来首级二百余颗，据运送首级的建奴牛录额真言，这些首级乃是被奴酋洪太诛杀的正蓝旗逆党……”原来这些首级却是祖大寿用粮食向皇太极换来的。
李悠御驾亲征，与遵化城大败建奴，杀伤建奴无数，也让他们通过入关劫掠来补充粮食的计划落了空，随后又诛杀了为他们提供粮草军械的晋商八大家，彻底断绝了建奴获取粮食的渠道，再加上小冰河期对辽东的影响，建奴的粮草储备日益不足，所以皇太极才会和祖大寿达成这种协议。
“呵呵，这就是朕和众卿寄予厚望的关宁军啊，朕为了给他们供应辽饷，折腾的西北民不聊生，结果他们却将西北百姓辛辛苦苦打下的粮食交给建奴。”李悠都快要被祖大寿气炸了，这些粮食能救活多少建奴？又有多少大明百姓会因为他的这一举措而惨遭屠戮？
“陛下，此乃……此乃骆指挥使的一面之词，切不可轻信，还请陛下另外派遣得力的人手前往辽东核实此事。”沉默许久之后，方才有人说道，接下来只要能够掌握这个辽东钦差的人选，那么或许还可以忽悠过去。
“宁远的锦衣卫和建奴境内的锦衣卫同时发回来一样的消息，东江镇也从建奴口中打听到了类似的消息，莫非还能做得了假不成？”李悠长身而起，“尔等无需多言，朕决定即刻断了辽饷，率领京营精锐北上辽东，彻底解决此事。”

第874章 再次出征
“陛下，万万不可啊，若是如此，恐怕关宁军就要造反了。”听到这话，群臣立刻慌了，此前追查晋商八大家一事已经栽进去了许多官员，这次如果陛下再解决了辽东的问题，继续追查下去，必将又是一场大狱，他们可没有少从辽饷之中分润好处，这件事被揭开等候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不想可知。
呵呵，关宁军之所以变成这样难道就只是祖大寿这些辽东将领的责任么？若不是朝中的文官当初弄死了李如松，辽东将领又怎么会对朝廷心生隔阂？若不是你们当初看到了捞取好处的机会，拒绝了戚继光的练兵方案，而采纳了李成梁蓄养家丁的方案，大明的军队又怎么会变成兵为将有、尾大不掉？若不是你们从辽饷之中分润了大量的好处，又何至于让那些普通士兵日子过得比乞丐还不如？这些可都是你们当初种下的恶果。
“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即刻开始准备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军械、棉衣，若有从中作梗者，朕定会严加处置。”李悠现在早已不是刚刚登基不久，任由群臣忽悠的朱由检了，携带大胜建奴、扫荡山西、严惩群臣的余威，群臣不敢再行反驳，只得答应下来。
下朝之后，催促粮草、军械、棉衣的圣旨就下发到各个衙门，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期限，谁要是敢想办法拖延，骆养性的锦衣卫和曹化淳的东厂就会立刻找上门来，同样的谁要是敢从中捞取好处，也会立刻被投入大狱、严加拷打，将参与此事的官员连根拔起，一时间，锦衣卫的诏狱之中再次住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
李悠借此机会又铲除了一批朝廷的蛀虫，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欣喜，本以为有前次大兴牢狱的案例在先，这些人会稍微忌惮些，却没想到他们依旧是见了银子就不要命，这些人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丝毫没有将朝廷的律法放到眼里，若是关宁军对付建奴有这种劲头，恐怕皇太极早就被他们赶回通古斯了。
“陛下如此暴虐，实在非我大明之幸啊。”手下人马损失惨重的朝廷大佬们再次聚到一起，他们没有考虑自己这些党羽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紧诏狱，而是一个劲儿的责怪李悠对他们太过严苛，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饱读诗书的国家栋梁，弄点银子花花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就为这点小事儿陛下竟然要将他们抓进大牢严加处置，这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在他们心中，只要是读了诗书、有了功名，就妖高人一等，就要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
这些话当然也传到了李悠的耳朵之中，他忍不住摇头长叹，看来这大明的确已经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啊，这些朝廷的高官们简直一点廉耻都没有，三观也不知道歪到那里去了；于是他立刻命令徐光启等人在报纸上进行反击，将这些人的罪责、证据、言行尽数刊登在报纸之上，且让天下人看看这些读书人的真面目，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些官员的言行。
李悠还命人在报纸上算了一笔账，他将大明百姓应该承担的赋税罗列出来，再将这些人贪污的钱粮拿来作比较，给人一种这些官员乃是从所有大明百姓口袋中掏钱的感觉，这下子顿时引起了同仇敌忾，若是朝廷的钱粮也就罢了，可这些人贪腐的乃是自己缴纳上去的赋税，而被他们这样一贪腐，朝廷的用度自然不足，用度不足就要加税，而加税还不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这绝对不能忍啊！
对此，天下士林无言以对，他们只能支支吾吾的说这些人只是读书人中的少数败类，大多数读书人还是好的，还是廉洁的，可是这样的话却是很少有人信，读书人之中固然有如同海瑞一般清廉的，但那才是少数吧？放眼望去，他们所能接触到的知县之类的官员，那个不是恶名在外？于是乎，他们的这一番辩解不仅没有获得大明百姓的认同，反而更加败坏了名声，大明百姓对这些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在屠刀的威胁下，御驾亲征所需要的军械、粮草和棉衣等物很快就准备完毕了，事实证明，只要是刀架在脖子上，这些大明的官员还是能办好一些事情的，随即李悠再次带着大军向北方进发了，只是这次的目的不再是遵化，而是辽东。
这次出征的人马之中有三万是岳云的宋军，还有四万是新招募、编练的京营士兵，由于技术原因，这些京营士兵使用的兵器和宋军还有一定的差距，可是在经过了李悠和宋军的操练之后，这些人已经模样大变、初步具有了精兵的样子，只要在辽东经历过战火的磨砺，就会迅速得到成长。
“卢将军，你率领一万人马前面开路。”李悠对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将官说道，此人乃是明末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在李悠拒绝下达勤王令、御驾亲征遵化的时候，他处于对京城的关心，不顾朝廷的阻挠，召集了万余青壮来到京中准备守城；等李悠回京听闻此事过后，并未追究他的罪责，而是将他带阿里的青壮筛选一遍编入京营之中，让卢象升留在京营之中跟随他和岳云学习新的统兵之法，卢象升在武事上的确有不俗的天分，很快就有了极大的进步，于是李悠干脆将他转为武职，让他统领其中一队兵马。
在这个时代，文官可以领兵，但转为武职就几乎是等于羞辱了，谁肯放弃高高在上的文官身份去当一个卑贱的丘八？可卢象升一是舍不得离开新军，二是也隐约的感觉到陛下重振武人威望的意愿，经过一番艰难的考虑，竟然答应了下来，让朝堂上的众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末将领命！”一身戎装的卢象升大声应道，随即带领麾下人马先行一步，前面开道。

第875章 焦急的关宁军
李悠这次出征之所以没有将所有宋军全部带上，是因为他还要留着人手镇守京城，现在他已经是将那些文官视为敌人了，而且先前一系列的动作也大大的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在自己御驾亲征的时候，鬼知道他们会在后方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光靠曹化淳和骆养性还没办法彻底掌控京中的局势，必须留下一支更为可靠的力量才行。
所以李悠干脆将岳云和两万宋军留在了京城，这支力量绝对是大明的官员们没办法插手的，有他们在，再加上耳目便利的骆养性、曹化淳，以及早就对李悠死心塌地的张之极、王洽等人，尚且能和那些文官们掰一掰手腕。
这次御驾亲征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随行的乃是腐败不堪的大明京营，沿途不断有人掉队逃跑，几乎没有人认为李悠可能获得胜利，而这次他所率领的却是三万战斗力远超这个时代的宋军，还有三万焕然一新的新军，他们不仅训练充足、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还对理由格外的忠诚，军中亦有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李过等名将，在接受了李悠和岳云的培训之后，这些人眼界大开，在兵法造诣上早已超出了同期的自己。
有战胜皇太极的先例在前，手上又拥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且后勤供应充足，所以几乎没有人怀疑李悠这次御驾亲征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在这种情况下，该着急的就变成了他的敌人们，皇太极尚且远在沈阳，距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暂且可以不用太过着急，而关宁军就不一样了，祖大寿等人自从得到李悠决定御驾亲征的消息之后，就一直陷入惶恐不安的境地，不知道如何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朝中那些人真是废物啊，说好的能把皇帝给解决了，只要另换一个皇帝我们就依旧可以安心的发财，没想到他们派出下毒的人竟然被皇帝给识破了，而且立刻就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难道有人把我们买了么？祖大寿皱着眉头想道，从传出的消息来看，关宁军里面已经不少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手，参与此事的人数虽少，但也并非万无一失啊。
如果仅仅是不能再贪污钱财了，祖大寿或许还能咬咬牙设下这份富贵，向陛下辞官告老还乡，凭借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选个好地方当个富家翁也过得去，可是眼下他却不敢保证了，留在军中有这十多万关宁军的保护，或许还能安全一些。
“究竟是谁把咱们从皇太极那买首级的事情泄露出去的？若是让我知道了，非将他千刀万剐不可！”有人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这件事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或许他们还可以继续留在辽东、拿着丰厚的辽饷舒服的过日子呢。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祖大寿冷静的分析道，“自从遵化一战过后，咱们关宁军就不再是唯一可以挡住建奴的军队了，用处大大降低，所以陛下才会步步紧逼。”以前之所以没人敢动关宁军，就是因为他们勉强还能挡得住建奴，如果解决了他们，建奴恐怕就会立刻挥兵南下，而现在陛下带着一群“京营”的人马就把皇太极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还是在野战之中，经此一役过后再也没人敢说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屁话了，那么每年拿着朝廷几百万两银子却没多少斩获的关宁军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步步为营，修筑城堡锁死建奴方才是上策啊，我关宁军以前都是以此展开准备，而现在陛下仓促之间就要让我们北上和建奴野战，那有这么容易改的过来。”吴襄抱怨道，从大明的文官到关宁军的武将，都对在辽东筑城的策略举双手赞成，一方面是可以发挥明军善于守城的长处，避免和建奴野战，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修筑城池花销巨大，从而给了他们太多可以上下其手、大发横财的机会，而且还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查。
若是朝廷传出要查的风声，他们就会立刻上报建奴入寇，毁城若干，幸好关宁军将士用命，方才将建奴挡了回去；等朝廷来彻查的官员到来的时候，出问题的城池早就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哪里还能查出什么？而事后需要重建城池，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又是一次可以大发横财的机会，祖大寿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手段大发其财。
“现在说这些早就晚了，如今陛下看来是铁了心要收拾我们的关宁军了，御驾亲征的大军已经出了京城，眼看着就要到辽东了，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祖大寿制止了众人的抱怨，将话题引回正轨。
“这……”众人闻言不禁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说到底，就算他们如何贪污腐败，但他们毕竟都是大明的官员，除了祖大寿等少数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已经彻底豁出去的人之外，其余人都不敢和皇帝正面对抗。
“你们没听说此前那些和晋商有所勾结的朝廷官员是何等下场么？那些可都是文官！各个都是进士出身，他们尚且如此，我们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文贵武贱，连出身显赫、关系深厚的文官都被李悠连根拔起，他们这些武将难道就敢想轻易逃脱么？祖大寿见人心思不稳，立刻警告道，“咱们这些年做出的事情比起晋商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陛下绝不会宽恕我等，若不想好对策，不仅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我等的家人空熬夜会被满门抄斩啊！”
这一可怕的现实让那些心存侥幸的家伙立刻熄灭了希望，是啊，自己这么多年做下的事情恐怕早就够诛灭九族了，“祖大人，难道我们唯有等死而已么？您可千万有想办法救救我们啊！”众人齐齐向祖大寿拜倒道。

第876章 勾结
“陛下这是打算逼死我关宁军啊。”祖大寿痛心疾首地说道，“想我关宁军自成军以来两年与建奴苦战，方才守住了宁远一带，不让建奴骚扰边关，到如今陛下却不念我关宁军多年的苦劳，竟想置我关宁军于死地，这定是朝中有秦桧进谗言啊！”祖大寿不敢反对李悠，于是只好拿出李朝历代屡试不爽的手段，将皇帝的罪责推倒奸佞身上，以减轻众人身上的压力，联系到更多的同党协助他逃过此劫，只是不知道岳云他们听到祖大寿等人以岳家军自居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恐怕会立刻提着双铁锥枪来宁远将这个无耻的家伙打个稀巴烂吧？
“定是如此，我看这秦桧就是兵部尚书王洽，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东厂督公曹化淳！魏逆之事殷鉴不远，陛下又要宠信内侍，此乃我大明之大不幸啊。”吴襄立刻接口道，直接将王洽、曹化淳和骆养性当成了奸臣，如今朝堂上那些文官对着三人也是恨之入骨，若以此为借口定会赢得他们的赞赏。
“为大明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断不能让此等奸佞长居朝堂。”其余众将纷纷响应，他们其实早已猜出祖大寿想干什么，可有这样的借口总是好的，这些人自然是不愿意坐以待毙的，他们这是打算拼死一搏了。
“朝廷众臣和天下士绅也是苦于这些奸臣久矣，只要吾等以‘诛奸佞，清君侧’为由实施兵谏，必可得到天下士绅的响应，将大明朝廷匡扶到正轨上！日后我等就都是中兴大明的功臣！”锦衣卫和东厂接连捉拿了无数官员，朝中那些文官其实也早就对朝廷不满了，只是他们手上并没有兵权，才无法动摇李悠的统治，而祖大寿刚好补上了他们的短板，只要能够击败这支军队，将皇帝握在手中，那么剩下的事情文官们就会为他们办好，事成之后他们自然可以继续在辽东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祖大人英明，只是……只是陛下手中的精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凭借我等只怕是……”计划的确是好计划，但此事的关键就在于关宁军能不能大败京营，而有遵化之战的战例在先，关宁军众将却是没有多少信心，连“满万不可敌”的建奴都被他们轻松击败了，赫赫有名的莽古尔泰都陨与战场之上，皇太极抱头鼠窜，凭借他们这些连建奴都打不过的人手想要击败这样一支军队怕是有些困难啊。
“此事不用担心，据京中送来的消息，此次出征的京营只有上次的一半而已，剩下的都是新从陕西、山西一带招募的流民，这才训练了多久，能有多厉害？”祖大寿宽心道，朝中的那些官员自然不会不提供任何支持。
“更何况，此次要与他们作战的可不是我们关宁军。”祖大寿又解开了一张自己的底牌，“如今洪太已经率领建奴大军倾巢而出，准备在宁远报仇雪恨，我等可先行将兵马移到他处，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来收拾残局。”祖大寿已经和皇太极联络过了，将李悠御驾亲征的消息全部出卖给了皇太极，并且和他商议妥当，等李悠大军和皇太极的建奴大军拼的元气大伤的时候，关宁军在从后方杀出彻底解决问题。
最好的情况就是将陛下和皇太极二人同时解决掉，这样一来他祖大寿就成了只手擎天的大明功臣了，只不过如此以来辽东建奴的实力就会大大损失，以后再想要辽饷恐怕就没那么便利了？但也不用担心，这次皇太极将豪格等人留在了沈阳，到时候借口关宁军元气大伤无力北上，呆在这里歇息两三年，建奴就会再次恢复元气，祖大寿甚至已经制定好了养寇自重的方案，这可是关宁军赖以生存的根本，万万不能丢了。
“这……祖大人思虑深远，吾等万不能及。”关宁军和建奴征战多年，一时间要让他们接受这些还有些困难，可是转念一想如今除了这样哪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于是众人稍一迟疑就立刻向祖大寿表示了赞同。
“很好，将你们手下的家丁、兵马全都集中起来，跟随本将军出城前去迎战建奴。”如今陛下的军队很快就要到辽东了，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而现在李悠率领的大军已经抵达山海关北方，正带着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观看一处地形，只见此处有一座九孔桥，桥的上部是城墙，桥下的宽阔河床全部用方整的大块条石铺成，石与石间用腰铁咬合，形成规整的石铺河床，望去犹如一片石，正是日后李自成与吴三桂决战的一片石。
若非吴三桂早就勾结了建奴，引多尔衮入关，他恐怕早就败在了李自成手中，而如果李自成击败了吴三桂，占据了山海关，则建奴还能不能入关恐怕还是两说，吴三桂出卖了大明的江山，保住了麾下的兵马，更为自己赢得了平西王的爵位以及后世无尽的骂名。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一片石之战怕是没机会发生了，李悠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曹变蛟分析地形的李自成，如今他已经是大明的将军了，而吴三桂恐怕没机会再执掌关宁军了，而称火打劫的建奴也会在这次御驾亲征中被自己彻底击败。
“此处地势险要，若想夺取山海关非占据此地不可……”一旁的卢象升正低着眼前这片战场侃侃而谈，顷刻间就摆出了好几种攻防的策略。
“好了，咱们走吧。”李悠打断了他的话语，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回到军中，他将目光投向宁远城的方向，关宁军提前十多年步入绝境，那么这次他们会做出什么的决定呢？还会像吴三桂一样借助建奴的力量来挽救自己么？
祖大寿可以将自己当成吴三桂，可朕却绝不会是李自成！李悠如此想道。

第877章 空城
“末将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悠率领大军一进入到关宁军的地盘，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所到之处见到的兵马都是些老弱病残，关宁军的那些核心将领和驻守此地的文官们也都不见了踪影，一直到进入宁远城都是如此，仅有几名地位不高的客将出来迎接李悠，袁崇焕、祖大寿等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起来吧，这是怎么回事？”李悠将那几名客将叫到身边问道，他麾下的兵马在卢象升等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接管了宁远城的城防。
“启禀陛下，末将听闻那奴酋洪太再次领兵南下，督师大人和祖将军他们说陛下催促他们北上迎敌，眼下正是与建奴决战的好时机，于是率领麾下所有兵马出城迎战建奴去了，只留下末将等在此镇守城池。”他们战战兢兢地答道。
祖大寿这个借口找的好啊，朕让他们北上迎战建奴，他们早不出去玩不出去，却偏偏等到朕率领兵马抵达辽东的时候出战了，这其中要是没有问题那是绝不可能的，李悠接连又问了写诸如祖大寿等人的去向、皇太极所率兵马情况之类的问题，奈何这些客将并非辽东本地人一向为关宁军所排挤，那里能弄得清楚这些，只是不断摇头。
“陛下，末将搜遍了城中所有仓库，粮草、柴薪、军械、火药等全都被搬空了。”方才让这人退下，卢象升又带回来一个坏消息，“方才城中守军见到末将纷纷前来索要粮草，可如今大军所带的粮草也仅仅够咱们自己用的，怕是无法接济他们。”
祖大寿这一手玩的狠啊，难道是想逼朕粮草耗尽之后自动退兵么？如果周围几座城之中所驻扎的虽然都是些老弱病残，可人数却是不少，要是把京营的粮草分给他们享用，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而就算是从京中重新调拨粮草，想必有那些朝廷官员的阻挠，也不会准时到达，祖大寿等人却是给李悠出了个难题。
“即刻统计周围城池的人数，按住处编甲管理，严查建奴的奸细，然后按人口每日发放口粮，别给本地官员贪腐的机会。”可这些终究是大明的子民，李悠绝对没办法验证了公正的看着他们饿死，但也绝不会毫无顾忌的发放粮食。
“另外派人给京中送信，让他们快些将下一批的粮草运过来。”不管后方那些文官如何拖后腿，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如果能如期要到粮食最好，要不到的话就等着回去之后再给他们算账吧，到时候必定会又有一批朝廷官员到诏狱之中做客。
“末将领命！”卢象升迟疑了下，却还是没有出言劝解，因为他也做不出让这些人活活饿死的事情，只能尽量保证粮食真的能如实发放到需要的百姓手中。
“再派人去打探关宁军和建奴的下落，朕就不相信了，十多万人马还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辽东乃是苦寒之地，如果没有城池御寒，这些人断然无法在野外生活太长时间，所以相比他们距离宁远城不会太远。
“是！”卢象升也是如此判断，他立刻下去领命安排去了，不多时，一群精悍的骑兵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除了城门，向四面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搜索敌人的动向。
而李悠则留在城中细细查看附近的地形，这宁远城地处防御建奴的要害之处，城防用共用料倒也扎实，和此前入住过的几处城池大有不同，想必建奴是不会过来硬碰硬送死的，那么他们的计划就肯定是用粮草的问题来逼迫自己出城决战，然后将己方的兵马引入对他们有利的地形，然后方才展开决战。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啊，建奴的野战本事还是相当不俗的，而且熟悉辽东的气候、地理环境，再加上关宁军从中帮忙，局面和当初的遵化之战比起来可是要有利多了，放眼望去本该安放在宁远城头的红夷大炮全都不见了踪影，说不定已经被祖大寿他们安放在了合适的地点，准备用来对付宋军的火炮，看样子如果出城决战的话，李悠所率领的刘万大军恐怕就要面临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离开了宁远城抵御寒风的城墙，关宁军又能在野外坚持多久呢？而在此次入关之中没有多少收获、给他们供应粮草军械的晋商集团又被李悠连根拔起，建奴现在又有多少粮食可供出征的大军使用呢？
眼下双方都有要尽快决战的理由，但是都不肯按照对方的节奏行事，建奴和关宁军想要尽快把李悠逼出城去，进入自己的伏击地；而李悠却想再等一段时间，继续消耗建奴的粮草，等他们疲惫之时再行决战。
“大汗，如今军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而那大明的皇帝却呆在宁远城里迟迟不肯出兵，要是再等下去，咱们恐怕就要断粮了啊！”岳托向皇太极奏道。
“此事不用担心，祖大寿他们比咱们更着急，他们有的是粮食，派人去向他们要一些就是，就跟祖大寿说，要是他们不给，咱们这就撤兵回沈阳去。”皇太极现在将祖大寿的心思捏的死死地，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弃这个唯一的生机，所以干脆将供应粮食的希望家拖到了祖大寿的身上。
反正谅他们也不敢不给，拿出这些粮食他们就保存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若是此战获胜，他们依旧可以占据辽东，享用数百万两的辽饷；要是皇太极走了，他们就要独自面对李悠的怒火，不仅是他们自己，恐怕连他们的家族也会被李悠连根拔起。
无奈之下，祖大寿等人只好答应了皇太极的要求，一车车的粮食从关宁军的营寨中运了出来，送到建奴的军营之中，这两支互相征伐多年的死敌在这一刻竟然比友军还要关系密切，若非亲眼得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一幕吧？

第878章 粮食
“咱们缺粮，明国的皇帝也缺粮，现在宁远锦州一带的粮食都被祖大寿他们带走了，当地的百姓总是要吃粮的，明国的皇帝可不能不管他们。”收到了粮草，皇太极也安心了不少，他出言给八旗的旗主贝勒们打气，“想要供养如此多的百姓可不容易，就明国皇帝带来的这些粮食是怎么也不够用的，若是从京城调集粮草，就如今明国皇帝把朝堂闹得天怒人怨的样子，怕是不容易调来，所以咱们只需耐心等待，等到明国皇帝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的时候再以八旗铁骑衔尾追击，则定可大胜。”
“大汗英明，只是这次祖大寿送来的粮食也吃不了几天。”岳托迟疑道，现在八旗的粮草供应全都依靠关宁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关宁军现在绝不敢从总作梗，祖大寿、袁崇焕他们知道明国的皇帝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唯有让明国皇帝大败，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在此之前咱们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如若不然咱们就退回沈阳去，看他们如何应对明国皇帝的愤怒。”皇太极对祖大寿他们的心理摸得极准，“咱们败了还能退回到白山黑水之间，虽然日子苦了些，但总归能活下去，可祖大寿他们若是败了，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陛下，京城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征集粮草也需要时间，在这么下去恐怕京城的粮食还没有送来，咱们的粮草就消耗光了。”宁远城中，卢象升也隐晦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朝中留守的那些官员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李悠顺顺利利拿到粮食的。
事实也是如此，李悠要求朝廷调运粮草的圣旨送到京城之后，京城文武百官皆不断诉苦，迟迟不肯拨付粮草，事情紧急试着不敢耽搁，只得向王洽、张之极以及镇守京营的岳云等人求救，希望他们能够先拿出一些粮草来撑一阵儿。
“父亲，如今朝廷百官皆推三阻四，不肯及时拨付粮草，如今陛下的使者找到咱们门上了，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请父亲示下。”张之极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向躺在病榻上的张维贤求助，历经三朝屹立不倒的张维贤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眼看着没几天了，但是他的经验依旧不是张之极这样的年轻人能比的。
“若是一年前，我绝对不会让你掺和到此事中去，因为那时候的陛下……”张维贤艰难的摇摇头，没有把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可去年以来我竟然看不透陛下了，陛下的行事之果决竟让我想起了太祖和成祖……”
“父亲，您的意思是？”张之极似乎抓到了一丝头绪，但仍然下不了决心。
“你去帮着在朝堂上周旋一二，看看那里有粮食先调拨一些……若是……若是实在没有的话，把咱们庄子上的存粮先借给陛下。”张维贤压上了英国公府的身家，“若是以前，我就算粮食堆在谷仓里要烂了也绝不会借给朝廷，因为我知道就算你拿出来一百万石粮食，经过朝堂上那些官员的盘剥，真正能用到的实处的怕是连五万石都不到，而且还落不下任何好处；但现在不一样了，以陛下之英明，定会记得咱们英国公府的好处，这些粮食只要运到宁远，也会如实发放到士兵手中，这批粮食定能帮助陛下解决关宁军和建奴，只要这一战胜了，陛下的威望就会彻底压过朝廷上的文官……到时候，我大明必将迎来剧变，你只要抱紧了陛下的大腿，就又能保住我英国公府二百年的富贵……”
张维贤断断续续的把其中的厉害分析给张之极听，之后张之极拿出了浑身的本领来帮助使者征集粮草，甚至还拿出了自己家中的存粮，再加上王洽、岳云等人的帮助，总算凑了一批数目可观的粮草准备运往宁远。
“此次运粮需要万分小心。”岳云提前得了李悠的指示，对大明官员的节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为了防止在运送途中有人破坏，他派出了自己麾下最为精锐的兵马，并且对那些随行的民夫也是严加盘查，曹化淳、骆养性也拿出了东厂和锦衣卫中最擅长察言观色、监视监督的人手加入到运粮队伍之中。
可就算如此，一路上也是风波不断，有民夫想要趁着夜色点燃粮车的，有沿途的关卡拦路不肯放行的，甚至还有假扮成土匪的大明官兵试图拦路打劫的，为了应对这些事情，折腾的押运粮草的官员狼狈不堪。
“这还是我大明的土地么？”他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大明的士绅，大明的军队，大明的官府，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竟好像是把他们当做敌人一般？巴不得他们赶不到辽东。
“呵呵，不过是有人不愿意见到咱们把粮食送到辽东，帮助陛下获胜罢了。”跟随使者回京的李自成冷笑道，“这些大明的官员早就烂掉了。”他在陕西可是亲眼见过李悠是怎么样收拾当地的贪官污吏的，要是陛下此战获胜，接下来恐怕就要对付京城和其他地方的官员了吧？既然这样，他们拼死阻挠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这些人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等陛下大胜还朝，自会好好收拾他们。”一旁的曹变蛟出声应道，他虽然是武将出身，可是由于明末文贵武贱的传统，也没少受这些官员士绅的欺凌，对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京营、宋军、东厂、锦衣卫等的齐心协力之下，历经了千辛万苦，突破了重重阻挠，终于将这一批的粮食送到了宁远城中，当地的百姓和李悠所率军队面临的粮食危机总算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李悠这边危机解除，而关宁军和建奴那边却是耗不下去了，他们的粮草虽然还够用，可其他物资却是日渐稀少，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逼得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勾引李悠出城决战。

第879章 出战
“陛下，建奴大军已经离开营地，似乎有进攻其他城堡的打算。”这段时间里李悠也查清楚了关宁军和建奴的下落，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相距不远，互成犄角之势，无论进攻他们之中任何一方的营寨，侧面都会暴露在另一方的攻击之下，所以李悠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派人监视他们的动向，关宁军给建奴提供粮草的事情也完全落入了他的眼中，只等此战获胜之后就会和祖大寿他们算总账。
“哦？他们不敢来攻打宁远城，就去骚扰其他城堡？”宁远锦州防线可并非只有这两座城池，其间还有大小不一的各式堡垒，按道理说这些堡垒里面应该有充足的粮食和火药弹丸，以及大军驻守，可是现在这些都被关宁军给带走了。
“这是想引诱咱们出击啊。”卢象升很快猜出了建奴的打算，他们这是想将城中守军引诱出城，引入到对他们有利的伏击地点，然后聚而歼之。
“他们若是留在营地之中，我们或许还不好应对，可是既然出来了，就别想着回去。”就现在建奴的实力，出征时可没办法将那些重达千斤的大炮全都带上，关宁军同样如此，这样一来就等于削弱了对宋军和新军的最大威胁，李悠有绝对的信心击败他们，“传朕的旨意，收拢所有兵马，准备出城将这些建奴彻底解决。”
建奴和明军打了多年的交道，似乎已经将他们进攻、明军防守当成了思维惯事，其实在遵化城下也算是这种模式，恐怕他们很难想象明军竟然会主动出击寻求和他们进行野战吧？而如今李悠手下的宋军和新军和之前的那些明军已经是大不一样，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在野外击败建奴的军队。
“末将愿为先锋！”此言一出，卢象升、曹文诏等人纷纷请命，根本没有其他明军那般怯战的心思，反而将其视为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不急，等打听清楚敌军的虚实再说。”如今从传来的消息中，只知道建奴派遣一队万余人的军队准备攻打某处堡垒，但随行的将官是谁，麾下的兵马构成，其他建奴大军还有关宁军又是什么动态尚不清楚，因此不宜早作安排。
而李悠散布在各处的侦骑，还有锦衣卫隐藏在建奴及关宁军中的探子会很快将这些情报打听清楚，到了那个时候再行安排出战的方案不迟。
这些人也没有让李悠失望，很快就打听到了李悠所需的消息，这一万人马由岳托领军，麾下多是些老弱病残，白甲兵极少，分明是皇太极抛出来的诱饵，而皇太极则率领着大队人马尾随其后，一旦明军和岳托接战，他就会从后方杀出。
至于关宁军，也从营地中出来，祖大寿带着忠于自己的关宁铁骑隐藏在侧翼，打算在李悠大军和皇太极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捡便宜，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李悠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祖大寿等人注定是要失望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整顿盘查，应藏在城中的建奴、关宁军细作已经被查出来了大半，当地百姓的编甲也进行完毕，不需要再在城内安排大量士兵镇守，所以在获得确切的消息之后，李悠就率领所有能出战的兵马出城北上。
卢象升如愿以偿的领取了先锋的重任，只是他攻击的目标绝不是岳托所率领的老弱病残，而是皇太极亲自率领的建奴本阵，身穿棉衣、外套甲胄的数万大军缓缓从城中开出，然后消失在了旷野之中，他们将以辽东为战场，和建奴以及反叛的关宁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杀。
“明国的皇帝终于出城了。”皇太极也收到了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喜的是他们纵三不用去攻打坚固的宁远城了，大可以发挥他们善于野战的优势，而忧的则是这一战并没有想他预料的那样开展，而且从上次遵化一战来看，李悠所率领的这支军队在野战上似乎并不输给他们许多，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关宁军更是给此战的结果增添了许多变数。
“大汗，我愿率领本部兵马将明国皇帝的首级取来。”上次以为被皇太极派往他处而错过了遵化一战的阿济格因为没有见识到李悠大军的强大，所以心中少了几分忌惮，还是以旧有的思维来看待这支敌军，故而信心满满的请战。
皇太极初时还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阿济格、多铎、多尔衮几人的实力联合起来甚至会对他的汗位产生威胁，而这一战注定会损伤惨重，那么让阿济格去拼一拼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因而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兴高采烈的阿济格，一旁的多尔衮嘴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因为总是要有人担任这项任务的，要是阿济格不去的话，说不定就轮到自己了，还是暂且不要说话的好。
辽东的沃土之上，三支五万人以上的军队渐渐汇集到一处，随着距离的接近，三支兵马都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李悠在提前勘测好的地点安下营寨，歇息一晚，第二日一早就亲自率领大军缓缓向前方的建奴营地逼过去，而卢象升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在他身后是五千宋军和五千新军编练而成的混合军队。
建奴这边，努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阿济格也率领着以巴牙喇兵为核心的本旗人马迎了上来，双方都是战鼓齐鸣为己方的军队鼓劲，希望己方的军队能够击败自己的敌人，获得一场开门红。
卢象升手持一柄数十斤重的大刀，舞的犹如车轮一般，恐怕但凡看到这一幕的，都不会相信此人竟然是一名考取过进士功名的读书人吧？
两支兵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明军的火铳和建奴的弓箭几乎同时向对手开始射击，可惜在颠簸的马背上这种射击并没有取得多少战果，很快，这两支军队就撞到了一起，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第880章 惊讶的关宁军
“舍弃阵战之长却要同建奴野地浪战，殊为不智啊。”就在卢象升和阿济格展开激战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顶上，祖大寿和关宁军的众多将领们也在密切的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下方关宁军也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他们打算在建奴和李悠两败俱伤、战事马上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立刻加入到战场上，收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祖大寿当然研究过遵化一战的经过，他根据各方汇总过来的消息，对这一战也有了自己的认识，他认为此战皇太极之所以会失败是犯了轻敌的过错，贸然闯入李悠大军的埋伏，而京营的士兵们早已列好了阵列，在火铳和大炮的射击之下建奴才损失惨重；而如今京营的人马竟然舍弃了自己阵而后战的长处，和阿济格混战在一起，完全无法发挥火铳和大炮的优势，那些建奴堪称骑射无双，这一战京营怕是要败了。
可是战事接下来的发展却让这些关宁军的将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卢象升手下的骑兵并未像建奴一样单打独斗，而是排成整齐的阵列齐齐高举马刀向面前的建奴劈砍而去，在这种如墙一样逼过来的骑兵阵列面前，各自为战的建奴哪怕武艺再高也不是对手，他们很快就被卢象升所部冲破了阵型，将他们切割包围，皇太极甚至连援兵都来不及派出，阿济格就遭遇到了惨败，而他自己也死在了卢象升的大刀之下。
先前努尔哈赤尚在的时候，建奴征战四方，他的儿子们也屡屡上阵厮杀，可是这么多场仗打下来也不见有多少损伤，但现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就先后损失了莽古尔泰和阿济格两位贝勒，难道我们女真人的气数真的尽了么？恍惚之间，皇太极竟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大汗，多铎和多尔衮喊着要为阿济格贝勒报仇，已经开始整理自己旗下的兵马准备出击了。”已经赶回大营的岳托从震惊中醒过来，连忙向皇太极汇报最新的动态，多铎和多尔衮二人同阿济格乃是一母所生，虽然平日里关系也不怎么密切，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兄长死在一向被他们所鄙视的汉人手里，还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这明国的皇帝正是要引诱我们全军出击啊。”皇太极苦笑道，上次他们见识了明军火器的威力，这次没想到他们的骑兵也是远胜于己，先前皇太极一直想引诱明国军队主动出击，现在看来明国的皇帝也是一样的打算啊。
“奴才这就去让他们停下。”岳托一位皇太极是想让他约束住暴怒的多铎和多尔衮，连忙转身准备前去制止。
“不，传令其余各旗，还有蒙古的骑兵，全军一起出击。”皇太极比岳托想的要更加深远一些，他们女真人之所以可以凭借狭小的地盘、大大劣与明国的人口数量和对方相抗衡，凭借的就是屡战屡胜所积累起来的信心，在遵化城下这种信心已经受过一次伤了，要是这次继续接受失败的话，那么以后他们或许就会失去和明国军队继续作战的勇气，这样纵使还能在辽东苟延残喘，又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还不如趁着明国皇帝现在麾下兵马不多的时候，拼尽全部的力气将其斩杀，这样一来女真人才会为自己赢得一线希望；因为皇太极十分清楚，现在明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身上，京城之中所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只要能够将他击败，那么大明又会变成他所熟悉的那个官员贪污无能、军队不堪一战的国家，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他现在损失惨重，未来也依旧有入关夺取天下的机会。
反之如果就这么退却了，即使可以保存大部分的兵力，明国的皇帝带着再次获胜的余威，完全可以在国内继续大刀阔斧的改革，训练出一支又一支和眼前这支可怕的军队一样强大的对手来，而他皇太极榨干整个八旗又能凑出多少人马来？以后双方的实力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必须在这个尚且能看到一线希望的时候和敌军拼死一战。
蒙古人？岳托闻言心中暗暗苦笑，若是往日字需要皇太极一声令下，有的是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入关发财的蒙古骑兵，可是经过遵化一战之后，草原上的那些部落纷纷疏远了和他们的关系，这次愿意过来帮忙的蒙古骑兵还不到往日的三成。
瞬间岳托就领会了皇太极的意思，是啊，遵化一战失败后，现在蒙古人已经是越来越疏远了，不过好歹还有几个死忠的部落肯来，可是要是现在就返回沈阳，下次再要出战的时候恐怕连一个蒙古骑兵都叫不来了吧？
“奴才领命！”意识到这一战的胜负将会决定他们女真人的最终命运，岳托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其事的向皇太极行完礼后，他飞快的翻身上马向各旗的旗主还有蒙古的王爷、台吉们传达了皇太极的命令。
“这真的是建奴的军队？”看到阿济格如此迅速就败下阵来，吴襄等关宁军的将领们都快疯了，这还是往日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那支军队么？怎么输的这么快？
“是阿济格的人马，军中有不少巴牙喇。”祖大寿也是震惊不已，要想解决阿济格手下的这一万兵马，就算把他们关宁军所有兵力堆上去都不一定能做到啊。
“竟然还有这样的骑兵？”吴襄身后，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将说道，他正是日后率领关宁军向多尔衮屈膝投降的吴三桂，他一向对自己的武艺和领兵的本领十分自豪，可看到眼前这支军队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快看，奴酋洪太已经整顿兵马准备全军出击了！”众人再次陷入了惊讶之中，他们也曾想过陛下的大军会同建奴展开决战，却没有想到这场决战来得这么快。

第881章 久违的厮杀
“曹文诏、曹变蛟……”见到皇太极开始调兵遣将，李悠也开始调集自己麾下的兵马，如今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还只是中下层的军官，上级军官还是卢象升、曹文诏等明军旧将，这也是受经验所限制，或许李自成他们的确有天分，但天分成长为真正的能力仍旧需要时间的磨砺，和一次次战事的积累，如果他们能在此战后活下去，那么他们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末将在！”众多被点到名字的将领立刻大声应道，刚刚看到卢象升击溃敌军、阵斩阿济格，他们就已经激动地难以自己，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上阵厮杀了，眼见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面前，这些人的胸中热血澎湃起来。
“传令全军，目标，建奴本阵，即刻展开攻击！”李悠也大声的发布命令，具体的由应对策略此前已经和他们商讨妥当，现在只需要按照计划实施就行了。
“末将遵旨！”众人齐声应道，起来之后纷纷翻身上马，各自率领军队按照之前的安排想建奴的大营逼过去，而留在后方的宋军炮兵们也调试好了标尺，开始向建奴的大营发射出一枚又一枚致命的炮弹。
“轰！”炮弹落地后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打乱了建奴八旗刚刚整理起来的队形，营中一片人喊马嘶之声，各旗旗主竭力约束着自己麾下的人马，向冲过来的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等人展开反击。
宋军像遵化之战一样排着整齐的队伍，举着火铳向建奴逼过去，待进入射程之后就开始向他们发射弹丸，弥漫的硝烟瞬间就笼罩住了整座战场，刚刚重新编好队的建奴前锋纷纷中弹落马，如今这些火铳的准确度虽然还不高，但是如此密集的发射总会取得一些战果。
建奴前锋的锐气为之一滞，而那些排着整齐队伍的宋军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不见有丝毫心理波动，依旧不慌不忙的完成填药、装弹等程序，然后再次举起火铳瞄准了眼前的敌人；就在此时建奴似乎也醒悟过来，纷纷张弓开箭试图在他们完成射击之前杀死他们，可惜宋军身上的胸甲等足以保护他们的要害不受箭矢的伤害，这一波稀稀拉拉的箭雨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随即第二次整齐的枪声响起，又一波建奴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临阵不过三发，就算他们的火铳再厉害，在建奴骑兵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最多能射击三次，在那之后他们恐怕就要沦为建奴的刀下之鬼了。”山顶上的祖大寿安慰道，眼见明军如此强大，吴襄等人渐渐不安起来，心中已经生出了怯意。
“义父大人说的有理，我关宁军中的火铳兵不也是这样，隔得远远的放枪或许还行，可一旦贴身肉搏，他们就没办法了。”祖大寿的养子祖可法出言附和。
可惜下方与建奴作战的乃是宋军而不是关宁军，三次齐射之后建奴虽然已经到了面前，可是他们却不见丝毫慌张，而是数人一组纷纷竖起枪口的刺刀对准了建奴的战马，被雪亮的刺刀一晃，战马立刻本能的试图躲避，而其余的宋军立刻抓住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机会，或直刺战马的要害，或刺向马上的建奴，以步兵迎战骑兵竟然没有丝毫落入下风。
建奴的前锋在此前的射击中已经损失惨重，而进入肉搏战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反倒是在宋军的默契配合之下不断损兵折将，更让他们感到担心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卢象升所率领的骑兵已经恢复了体力，沿着步兵打开的缺口冲进了建奴阵中开始大杀四方。
“祖大人，如今陛下左近兵力空虚，您看咱们是不是？”吴襄指了指山下，只见明黄龙旗下方仅有三千来人拱卫着李悠，其余兵力全都投入到了和建奴的作战之中，只要能够将他拿下，那么前方的明军恐怕就会立刻崩溃，这一战的胜负也就可想而知。
祖大寿也颇有意动，如今看来建奴的落败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要是建奴败了等待关宁军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不用想也能知道；可是他毕竟是大明的臣子，要他做出对皇帝下手的事情来，一时之他也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不等祖大寿下定决心，下方的战局再次发生变化，只见明黄的龙旗缓缓前行，李悠亲自率领这三千最后的后备力量接近战场，看样子竟然是要亲自杀敌建功。
这一幕直接让战场上的三方都惊呆了，自从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之后，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武宗皇帝、大将军朱寿，老朱家的儿孙们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提刀砍过人了？看着三千人吗簇拥下、身穿明黄铠甲、手持长枪的李悠，明军欢声雷动，口呼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士气愈加上涨。
而建奴则立刻被士气爆棚的宋军和明军压了过去，处境越发了不利了；山顶上的关宁军将领们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大惊失色了，他们自己平日里若非到了身处绝境之时，又有多少亲自上阵杀敌的机会呢？而如今看到大明的皇帝竟然亲自上阵，他们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上次遵化之战只是射杀了莽古尔泰，还没有毫升的过一把瘾，这次非要杀个痛快不行；目前战事的发展完全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还有那些宋军的将领们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根本不用李悠多加操心，所以他赶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打算亲自上阵好好地过一把厮杀的瘾。
只要能够杀死明国的皇帝，那么这一战就还有救！几乎已经陷入绝望的皇太极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他立刻调集女真人中的勇士，向着李悠的方向冲来。
来吧，朕的长枪早已饥渴难耐了，李悠单手举起沥泉枪，遥指着敌军的方向。

第882章 无双割草
“陛下！”见到李悠亲自出战，卢象升等人和宋军将领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宋军的将领们知道李悠的本事，不仅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被其激发起了更为高昂的士气，爆发出更为强大的战斗力，如同切瓜砍菜一般解决着面前的建奴；而卢象升等人则是第一次见识到李悠的武艺，心中难免担忧，尽管此前他们已经听说过李悠射杀莽古尔泰的传说，可并为前沿看见，眼下见到陛下亲自上阵厮杀，他们既感到担心也感到羞辱，这都是我们这些武将无能，方才逼得陛下不得不亲自出战啊。
“尔等还在等什么？若是陛下伤到一根毫毛，我等还有何面目回去？”卢象升大声喝道，现在回去护卫陛下是怎么也来不及了，反倒不如先将面前的敌人击溃，这样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精通兵法的卢象升立刻做出决定，指挥着手下的兵马向建奴猛冲过去，而战场另一个方向的曹文诏、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也是一般的血脉贲张，浑然不顾自身的安危，身先士卒朝着建奴杀去，战前那点对建奴的恐惧早已灰飞烟灭。
“谁能斩杀明国的皇帝，哪怕是奴隶也可直升贝勒，另赏黄金万两！”皇太极也顾不得日后的事情了，拿出了自己所能拿出的最高赏赐，受这份丰厚赏赐的鼓励，更多悍勇的建奴朝着李悠这边冲杀过来，一时间战场形势大乱。
然而这种形势的变化对李悠来说却是极其有利的，冲杀过来的建奴虽然让他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可是在战场的其他方向，明军和宋军面临的抵抗却是大大的削弱了，卢象升、曹文诏以及宋军的将领们很快就占据了优势，不断地将建奴分割、包围、歼灭，建奴的损伤陡然上升，这一变化甚至让某些旗主心生胆寒，产生了撤军的想法。
这也怨不得他们，实在是因为建奴的军事体制而决定的，如今谁手上握有更多的牛录，谁就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能够得到更多的斩获和战利品，要是他们麾下的牛录全部葬送在这里，那么就算此战能够获胜，他们在后金内部的权势也会大大降低，甚至还有可能危及自己和族人的身家性命，这却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你们也上！”眼见局势对自己越发的不利，皇太极忍不住将护卫自己的巴牙喇士兵全数派了出去，他拔出宝刀握在手中，“我自会保住自己的安全，你们不用管我，若是不能斩杀明国的皇帝，我等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此战获胜的唯一希望就在那些进攻李悠的人身上，要是他们能够斩杀明国的皇帝，那么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可若是让他继续活下去，那么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皇太极焦急的看着关宁军隐藏的方向，祖大寿他们还在等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女真人若是败了，他们也是死路一条么？
祖大寿等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山下那位身穿明黄铠甲的皇帝手中一杆长枪使得滴水不漏，身前身后三丈之地只要有人敢靠近，就会被他立刻刺落马下，其中不乏他们早已熟知姓名的女真知名勇士。
“昔日听说陛下射杀莽古尔泰，我还以为是张之极、王洽等人拍马屁的言辞，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啊！”祖大寿也是久战宿将，他当然看得出来李悠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往日听人说起项王、杨再兴等人一站即可斩杀数百敌军，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方得知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般人物！”要是早知道陛下有这份本事，还不如当时就放弃兵权回家养老了，只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世间却是没有后悔药可买。
“祖大人，咱们……咱们要不要立刻出击？若是能斩杀皇太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眼见形势不妙，吴襄毫不犹豫的把皇太极给买了，要是能拿到这份功劳，说不定他们还可以获得陛下的宽恕。
“已经迟了！”祖大寿发出痛苦的叹息，谁能想到世事变化竟然如此鬼神莫测，自小长在王府之中的陛下为何有了这样一身不可思议的武艺？莫不是真的有太祖、成祖等大明历代先帝在天之灵的呵护么？刚才刚刚开战的时候他们立刻出兵说不定还能获得陛下的原谅，但是现在明军几乎胜局已定，他们再出去究竟是想要立功还是摘果子？恐怕不仅得不到陛下的原谅，还会更加厌恶吧？
“那可如何是好？”吴襄着急的跺脚道，总不能让他们去进攻明军吧？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们谁还有和陛下交手的胆子？祖大寿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因为他现在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而在山下，李悠继续对那些八旗中知名的勇士展开着无情地杀戮，在完成上次的任务之后，他的武力值已经达到了78，再加上“戮胡”和异族作战时武力值翻倍的加成，他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已经高达156，数据直接溢出，胯下有朱龙马、掌中有沥泉枪，贴身还穿着赛唐猊雁翅圈金甲，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一枪。
“杀奴！”沥泉枪猛地刺出，一名正红旗的甲喇额真被刺中胸膛，瞬间毙命，长枪一抖尸首砸向迎上来的代善之子硕讬，硕讬猝不及防之下被砸落马下瞬间就被身后涌来的女真骑兵踩成了肉泥，后方观战的代善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并不是李悠这次杀死的第一名努尔哈赤嫡系子孙，在他之前，努尔哈赤的第九个儿子巴布泰、第十个儿子德格类以及孙子杜度、尼堪等近十名子孙都死在了李悠的沥泉枪和震天弓之下，努尔哈赤的后裔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损伤。
而这并不是结束，李悠现在相当于已经开启了无双模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会有更多人死在他的手下。

第883章 溃败
“大汗，不能在这么打下去了。”重新苏醒过来的代善泪流满面，就方才他起身的功夫，又有一名努尔哈赤的子孙死在了李悠的沥泉枪下，纵使他和这些人往日未必亲近，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见到一个个年轻英勇的后辈像被宰鸡一样杀死在战场之上，代善还是感到一阵阵儿的痛心，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些人的牺牲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到现在为止死在大明皇帝枪下的女真勇士已经不下百人，可却没有那怕一人能给他留下一丝伤痕，代善意识到想要通过击杀他来扭转战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一旁的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等人已经各自解决了自己的对手，正向缺少防备的皇太极冲来，说不定他和皇太极甚至还有可能被他们斩杀，无论是出于对自己性命的考虑，还是对女真人前途的思量，他都不得不站出来提醒皇太极。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往日一向英明果敢的皇太极此时就像是傻子一样，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形势，他和祖大寿一样完全想不通为何大明的皇帝竟然有这样一身不可思议的武艺，就连最为勇武的女真勇士恐怕也比不上他一根毫毛。
“大汗！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老汗的子孙就要死光了。”见皇太极依旧没有醒转，代善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这才将皇太极从震惊中唤醒；而就这么一下的功夫，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已经被李悠挑落马下，眼看着就活不成了，皇太极喉头一甜，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汗！”左右仅剩的亲卫惊叫道，皇太极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不顾嘴角还挂着鲜血，有气无力地说道，“鸣金收兵，咱们逃吧！”豪格的死让皇太极重新恢复了精明，眼见此战已经事不可为，那么就只有想办法多保存几分女真人的元气了。
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被斩杀的女真人尸首，除了遵化之战外，何曾有过这样的事情？一千那一战不是他们在无数明军的尸首之中放声大笑？而如今同样的遭遇降临到了女真人的头上，却让皇太极等人无法接受。
“陛下，建奴要逃跑了！”浑身已经被敌军的鲜血浸透的李悠突然感到面临的压力为之一轻，再一看面前的敌人已经调转方向朝后方逃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有这般容易！”李悠明白这一战几乎已经是他这支军队的极限了，无论士兵们的体力还是粮草都不允许他杀到建奴的老巢，况且关宁军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必须在这一战中给建奴以最大的杀伤，“传朕的旨意，全军追击建奴，但不可乱了队形，以防有人乘虚而入。”现在关宁军还没有出现，谁知道祖大寿打得是什么主意，万一他铤而走险，这边必须得有防备才行。
一路追杀了十多里地，又留下了无数建奴士兵的性命，顺带着济尔哈朗和多铎两名努尔哈赤的儿子也死在了乱军之中，一直追到夜色降临，李悠才带领大军返回营地，开始休整兵马、救治伤员、收敛牺牲的将士、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而在山顶上一直呆呆的看着战事结束的关宁军众将们相对无语，久久无人开口说话，如今的局势让他们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李悠竟然这么容易就获得了一场大胜，在他们看来凶悍无比的建奴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就被陛下的大军击败了，让他们先前所做的准备全部落空。
“祖大人，无论如何都得早下决断才行啊，若是迟了可就什么都晚了。”半晌之后，吴襄才艰涩的开口说道，如今皇太极已经带着残兵败将逃走了，关宁军尚且刘在不远处，这么多人驻扎在一起，绝对没办法瞒过太久，要是被陛下发现，那么接下来该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今日刚刚激战一场，他们想必早就疲惫不堪，不如咱们趁着夜色偷营？到时候就说是建奴重新返回……”祖可法试探着说道。
“糊涂！”祖大寿叱骂道，关宁军再怎么说也是大明的军队，你让这些将士们作壁上观还勉强可以，但是要让他们直接进攻大明皇帝的所在，恐怕除了他们极力笼络的少数家丁，其余人等绝不会听从他们的命令，去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更何况看山下营寨的布置可谓戒备森严，纵然在激战之后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即使夜间偷袭，他们恐怕也讨不得多少好去。
“那可如何是好？难道要降了建奴么？”有一名关宁军将领露出苦涩的笑容，先前他们只将建奴视为升官发财的帮手，可没想过要屈居他们之下，而且现在建奴接连损伤惨重，即使投奔过去又能熬过久呢？
这次陛下所率的兵马不多，又有朝中大臣拖后腿，让他们没有足够的粮草，暂时没办法进攻沈阳，可是最多再有两三年的时间，陛下就能在练出十万不下于眼前这支强军的兵马，到时候挥师攻入辽东，谁还能挡得住？
“不如去向陛下负荆请罪？”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那么除了投降认输似乎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希望陛下能念在自己认输的份上放过自己的家人吧？有人已经对自己的生死不抱希望了，但家人却不是那么容易割舍下的。
“若是认输，就算陛下能饶过我们，朝中的衮衮诸公怕是不肯放过我们啊。”他们这么多年和朝中大员勾结在一起侵吞辽饷，手中握有大量对朝中诸位大佬不利的证据，这些人又怎么会让他们活下去？这些人的力量联合起来并不弱于皇权，在细微处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定还等不到陛下处置，他们就会被这些人施展手段弄死在狱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们终于开始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第884章 战后
“启禀陛下，此战的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在新军中待得久了，卢象升也学会了一些新的词汇和做事的方法，他现在将一份表格送到李悠面前，开始给他汇报此战的结果，“此战共斩杀建奴三万有余，蒙古骑兵一万有余，俘获愈两万，具体的数字尚需核实，缴获战马、粮草、军械、大炮、火药无算，此战之后建奴再也无力骚扰我大明。”说到这里卢象升未免有些遗憾，要是粮草再充沛些、兵马再多一些，后路再安稳一些，这次定然能够直捣沈阳，已拒绝接困扰大明数十年的东虏，然而这次明军的消耗也很大，虽然由于他们获胜的缘故，可以收拢全部伤员尽心医治，所以真正牺牲的将士要比建奴少得多，可他们养伤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恐怕没有余力北上了。
更何况附近已经发现了关宁军的踪迹，在没有彻底解决他们还有重新收拢东江镇的兵马之前，大概是没办法将建奴彻底剿灭的；而且陛下离京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京中那些文武百官的动作越来越大，若是再不回去，谁知道他们能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彻底解决建奴恐怕就只有等到下次了，不过下次应该不用陛下再行御驾亲征，或许自己可以领到这项光荣的任务，一想到这些卢象升又淡定下来。
“牺牲的将士尸首需得好生收敛，并统计好他们的姓名、籍贯，保证抚恤的银两如实发放到他们家人的手中；受伤的将士也都应该及时医治。”李悠没有因为如此辉煌的胜利而感到欣喜，反而先关注起那些受伤牺牲的将士来，“若能重回军中最好，若是不能咱们也得给他们好生安排一个去处，不要让这些为国牺牲的将士无依无靠。”
“陛下仁慈，臣代这些将士谢过陛下！”卢象升听闻此言也深受感动，立刻跪倒叩谢，先前那些大明的皇帝和朝廷重臣，又有谁真的关注过这些普通士兵呢？只要这件事传出去，大明的军队必定会对李悠更加忠诚。
“经此一战，建奴已经不足为虑。”上次建奴入关，皇太极搜遍了八旗、再加上蒙古人才凑出了十多万兵马，而如今先在遵化之战中损失了两万多人，这次又损失了五万多人，建奴半数以上的兵马都被李悠所歼灭，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打断了建奴的脊梁，剩下的那点人也吓破了胆子，起码十年之内这群人是不敢再骚扰大明的边界了，而辽东乃是苦寒之地，现在又是小冰河期，天气更加寒冷，辽东的产出根本养不活剩下的人口，别说壮大族群，能保住现在的人口数量都是难上加难，皇太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就要为这个问题头疼了。
“陛下英明，只是留着建奴终究是个祸患，若是能尽早解决还是尽早解决的好。”卢象升自然不知道小冰河期的事情，在他看来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定建奴慢慢积蓄实力，将来又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嗯，此事朕知道，卢将军可留在宁远镇守，仔细关注辽东的局势，等新的兵源补充完毕之后，就由卢将军率军出击，将奴酋洪太的首级为朕取来吧。”这一战杀得虽然过瘾，可下次要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恐怕就难了，因为如今建奴已经不足为虑，李悠日后要面对的对手恐怕就是那些大明的官员了。
“末将多谢陛下的信任，末将顶部辜负陛下的期望，将来定会将奴酋的首级献与君前。”听闻此言卢象升不仅大喜过望，虽说如今建奴已经实力大损，但剩下的兵力也并非轻轻松松就能击败的，只要他能够达成这一目标，甚至还能获得封爵的赏赐，这足以让他留名千古，要是现在担任的还是文官，那会有这样的好事？卢象升不仅对自己当初弃文从武的决定感到庆幸起来，连连叩谢不已。
“返回京城之前，朕会去一趟皮岛，为毛将军平反，并将东江镇的兵马迁移到宁远等地。”毛文龙固然有种种毛病，但是他的东江镇有力的牵制了建奴，让建奴不敢轻易南下，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死在袁崇焕的手中的确可惜，所以李悠才会由此决定。
宁远等地的条件可是比皮岛好上许多，若是有机会迁徙，想必东江镇的将士们没有理由拒绝，当然日后皮岛依旧要留兵镇守，只是李悠并不打算全部使用东江镇的兵马；以后像是关宁军、东江镇还有宣大军这样带有浓重个人色彩的军队都要进行极大的调整，将他们从将领的私兵化为朝廷的兵马，其中东江镇失去了统帅、兵马又最少，从他们开始也可以减轻一些压力，另外将他们从皮岛搬迁到这里也可以减轻一些反对。
“皮岛如今军心不稳，由于毛将军的事情，东江镇对朝廷多有怨怼，陛下若是……”卢象升没劝几句就说不下去了，以陛下的个人武力和麾下这群强兵，那里还用得着担心东江镇的那点兵马？
“不妨事，诛杀毛将军乃是袁崇焕恣意妄为，却非朕的旨意，先前已经派人去说过了，这次朕再亲自为毛将军平反，严惩袁崇焕，在皮岛立祠以祭祀，东江镇定会顺服。”李悠对此早有安排。
“可袁崇焕如今尚在关宁军中……”卢象升连忙将周未发现关宁军的事情汇报给了李悠。
“既然今日白天他们没有出现，就说明他们没有大逆不道的胆子。”白天要是他们乘着李悠和皇太极激战的时候杀出，李悠说不定还会头疼些，可是到了现在李悠根本就不用担心了，以他们的战斗力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么？
翌日清晨，看守营寨的哨兵远远地看到一支陌生的军队缓缓向大营行来，连忙打起了精神定睛望去，等他看清楚这些人的动作时，立刻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第885章 负荆请罪
但见一群赤裸着上身、背着荆条的将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前行，一步一叩首缓缓朝着大营门口行来，哨兵连忙叫过上官，熟悉关宁军的上官见了大吃一惊，领头的那几个不正是袁崇焕、祖大寿、吴襄等执掌关宁军的头领么？
“速速去将此事通报给陛下。”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于是立刻传到了李悠的耳朵里，他带着卢象升、曹文诏等人上到寨墙上，远远看着这群负荆请罪的家伙。
“呵，他们到算是聪明。”李悠冷哼一声，如果他们行动再迟一两天，等大军修整完毕之后就该进攻他们了，到那个时候，恐怕事情就再无回旋之地，而如今既然能够主动请罪，能够避免大明的军队自相残杀，念在这件事的份上，李悠也不好太过严苛。
“等他们到了营中，就带来见朕。”看了几眼，李悠转身离去，他们现在距离到达营地还有些远，李悠可不会在这里等他们，这伙人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现在虽然寒风凛冽，赤着上身行走太过折磨，可同他们此前做下的那些事情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先让他们为自己的罪孽稍微付一点利息吧。
说罢李悠拂袖而去，带着卢象升、曹文诏等人回到了营帐之内，“既然他们已经到了门口，都说说该如何处置吧？”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祖大寿拥兵自重、作壁上观、图谋不轨，必须严加处置、明正刑典以告诫后人，至于关宁军当重新核实人数、裁汰老弱，加以训练之后再派往他处驻守。”卢象升进步的很快，如果是以前他大概说不出这番话来。
当然倒也并非全都是附和卢象升的声音，其余人等对此也有不同的看法，对于祖大寿等武将的处置他们倒没什么意见，但在袁崇焕这里却发生了分歧，因为袁崇焕乃是进士出身、堂堂正正的高品文官，在这些依旧深受旧有思维影响的人看来，决不能将他和祖大寿的武将一般处置，或许应该押回京中三司会审之后再做定夺。
“余罪不论，毛文龙乃是朝廷经制武将，袁崇焕并未处置他的权限，他无视朝廷律法擅杀毛文龙，已然罪不可恕。”历史上关于袁崇焕的争议很多，李悠也没这个精力去剥茧抽丝分辨其中的真相，但擅杀毛文龙这项罪责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而这一项已经足以定他的死罪，“朕打算将袁崇焕带到皮岛处斩，以告慰毛总兵在天之灵，安抚东江镇的将士，此事就这么定了，尔等不必多说。”嗯，只是不知道袁崇焕是不是有个儿子叫袁承志呢？
先前在遵化，这次在辽东，李悠两次御驾亲征两次获得完胜，再加上清除晋商、荡平陕西流寇整顿吏治、在京城搜捕贪腐卖国的文官等诸多动作，已经为他树立起崇高的威望，因此金口一开，众将纷纷闭上嘴巴，对袁崇焕的处置就此决定。
等他们商议的差不多的时候，袁崇焕、祖大寿、吴襄等人也到了营地之中，被带到这座帐篷里来，他们忍着严寒和荆刺入肉的痛苦深深伏下身子，“罪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叩头不已。
“袁督师和祖总兵此次北上攻打建奴，不知战果如何？”见到这群家伙，李悠忍不住出言讽刺道，这的确有失帝王的风范，但是见到这群人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怒气。
“罪臣等犯些欺君之罪，实乃万死莫赎。”祖大寿等人那里听不出李悠谚语里的意思，连连叩头不止，不一会儿就磕破了额头。
“哦？你等只是犯下了欺君之罪么？朕还不知道你们竟然如此清白？”死到临头了他们还是这般作态，李悠渐渐失去了耐心，“尔等不仅是欺瞒朕、欺瞒朝廷，先前将宁远、锦州等地的军队、粮食全部带走是想做什么？朝中官员接连拖延运输粮食的时间，又在途中多加阻挠，这难道没有你们的手笔么？”
这下子从袁崇焕、祖大寿到吴三桂、祖可法等人谁也不敢说话了，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屏住呼吸生怕触怒了这位至尊的皇帝。
“袁崇焕、祖大寿、吴襄……”李悠接连点出这些在关宁军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名字，“尔等这次必死无疑，若非如此不足以彰显朝廷法度，不足以告慰那些死在建奴手下的大明百姓，不足以警示后人。”
“陛下！”尽管来之前都曾经想过自己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处置，但是现在李悠明白无误地将这一结果说出来，还是让袁崇焕、祖大寿等人无法接受，惊慌之后他们连连出声分辨，试图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尔等的死罪决不可宽恕，但若是想让你们的家人保住性命，倒也并非没有办法。”李悠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别看他们现在说的可怜，说的为难，难道那些因为他们而丧命的大明百姓就不可怜了么？
“还请陛下吩咐，我等若能做到定不会推辞。”这些关宁军的头领之中，有人瘫倒在地上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有人痛哭流涕把那些引诱他们的官员上司骂得狗血淋头，但还是有人很快清醒过来，试图用自己的努力保全自己的家人，既然自己的死已经不可避免，那么若是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也算是没有白负荆请罪。
“朕要你们做得有这么几件事，首先，让驻扎在附近的关宁军分批次前来此地投降，朕对派人对他们进行审查，若是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些人依旧可以留在大明军中。”关宁军毕竟是大明为数不多具有战斗力的军队之一，这些士兵还有些用处，况且这些都是大明的子民，若非迫不得已，李悠并不想大开杀戒。
“末将遵命。”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些士兵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因此他们很快接受了这一命令。
“第二么……”李悠再次开口道。

第886章 皮岛
“第二么，这些年来，你们关宁军每年耗费辽饷数百万两，这么大一笔银子恐怕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吞得下的，朝中还有哪些官员都在其中分润？尔等需得从实招来，谁先招供出来，朕就宽恕谁的家人。”和上次抄没晋商八大家一样，这次也是打击朝中文官的好机会，以那些家伙贪婪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块肥肉，说不定祖大寿他们捞的银子还没有这些人捞得多，“不过需得有真凭实据才行，决不可空口白话攀咬他人。”
李悠的确想借机处置一些朝廷官员，但也无意将斗争扩大化，要不然谁知道这群已经没了生路的家伙会如何借机对付那些和他们结下冤仇的官员？“还有，此次你们率兵北上，朝中官员拖延粮草发放，若说他们和你们没有勾结，朕是万万不相信的，参与此事的都有那些人？也得全部招供出来，决不可漏过一人。”
李悠起身俯视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凡招供出任何一个人的姓名，朕都会命人登记在册，若是有人连一个名册上没有的官员都招供不出来，那么他的家人就无法得到真得宽恕，你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在地狱中团聚！都清楚了没有？”说罢李悠向帐外走去，“既然清楚了就赶紧办事吧，等这些关宁军全部投降之后就开始招供，记住，谁招供的越早，招供的越多对你们的家人就越有利；还有，你们虽然是注定要死的，但怎么死也有很大的不同，至于是三尺白绫、一杯鸩酒，还是凌迟腰斩，就看你们这几天的表现了。”
这下子就连刚才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家伙们也立刻爬了起来，就算他们不顾惜自己的家人，能让自己死的舒服点也好啊，无论是凌迟还是腰斩可都是他们万万不想去尝试的，随即他们就在卢象升、曹文诏等人的押送下来到关宁军中传达了李悠的旨意。
这些关宁军或是亲眼目睹、或是听说了昨日一战的经过，本来就对京营的兵马充满了敬畏，现在见到圣旨中并不会无限制的追究他们的罪责，仅剩下的那点反抗之心也随之烟消云散，分批次在自己上官的带领下扛着武器，拖着粮草等物资缓缓向李悠的大营行去。
到了大营跟前，他们首先放下武器，然后将粮草等物资运送到规定的地点，再在京营军官的指挥下开始为他们自己搭建帐篷，经过数日的辛苦，这些放下兵器的关宁军全部落入李悠的掌控之中，再也不用担心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接下来就轮到祖大寿等人招供的时候了，东厂和锦衣卫的专业高手已经在营帐之中做好了准备，腾出了好几座帐篷等候他们的招供，在每座帐篷里都有分别来自东厂、锦衣卫、京营等好几个不同部门的代表来听闻这些人的招供，收集他们拿出来的证据，谁若是想帮着朝中文官遮掩一二怕是万万也做不到的。
一听说现在可以招供了，祖大寿等人不顾连日的劳累，连忙争先恐后的冲入一座座帐篷之中，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招供出来，生怕遗漏了任何一项，从而让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遭受到难以承受的惩罚。
有些来迟了一步，被别人占据了所有帐篷的倒霉蛋，甚至急得在帐篷外边哭号不已，一直到李悠再次调拨人手又腾出了几座帐篷才算是将他们安抚下来。
祖大寿等人也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在勾结那些朝廷大员的同时也留下了后手，送礼行贿的账本、牵连此事的名册、和那些朝廷大员来往的记录无一不缺，甚至连这些人另外的不法之事他们也有记载，抄写口供的文书这几日几乎要把手腕都累断了才算是勉强将他们的供词全部录入完毕，记录这些供词的文书堆满了好几个帐篷。
等所有人招供完毕之后，李悠和卢象升等人略略的看了些供词，顿觉怒不可遏，几乎所有经手辽饷的朝廷大小官员乃至微末小吏都参与了此事，上到内阁的阁老、各部的尚书，中到运送辽饷途中的地方官，下到户部的小吏、押送的士兵，无不把这些西北百姓的血汗钱当做了大发横财的好机会，绞尽脑汁要从中分润一些好处；要是将全部涉案人员按律处置，此案的规模绝不会在大明开国之初的胡惟庸案、空印案、蓝玉案等大案之下。
“这还仅仅是拨付辽饷之中发生的事情啊，若是算上收缴辽饷过程中的勾当，恐怕该死的人就更多了。”李悠忍不住叹息道，这上面所记载的东西若是让任何人看到了，恐怕都不得不感慨，这大明要是不亡简直是没天理啊。
“陛下，此事牵连甚广，若是全部处死恐伤天和啊。”就连一贯眼里不揉沙子的卢象升看到这么多人涉案，都感到不安了，若是全部按律处置，起码要砍掉数万颗脑袋，这放到哪朝哪代都是震动天下的事情。
“此事朕已有定算，若是光把他们杀了却是太便宜了。”人口也是一种资源，如果白白将这些资源浪费，实在是太过可惜，他们应该有其他用处。
“收拾收拾，这两日就准备走吧，卢将军你将这些关宁军带回宁远、锦州，重新筛选、严加训练；朕率领其他人押送这些家伙还有这些证据去皮岛走一趟，再从皮岛回京。”关宁军的问题解决了，东江镇可还没有，既然好不容易出京一趟，那就一次性解决了吧。
另外，要是让别人押送祖大寿他们还有这些证据，李悠也不放心，必须亲自带在身边，看守这些人证物证的也都换成了和大明官员没有丝毫联系的宋军。
俩人分别之后，卢象升带着数万兵马押送着关宁军的精锐前往宁远、锦州一带，李悠带着两万精锐向皮岛开去，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东江镇的驻地。

第887章 东江镇
“皮岛总兵陈继盛率东江镇将士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替毛文龙执掌东江镇的陈继盛率领毛承禄等众将跪迎李悠的到来。
陈继盛乃是毛文龙开创东江镇的元老，当毛文龙还仅仅是广宁军练兵都司时陈继盛就跟随他逃离镇江，后开镇皮岛，因屡立战功，升为副总兵，领皮岛军右协；在皮岛众将之中，陈继盛的威望仅次于毛文龙，所以李悠才会让他接替毛文龙统领东江镇。
而袁崇焕在处死毛文龙之后，将东江镇分为四协，命令陈继盛，刘兴祚，毛承禄等人分管，后又合为两协，陈继盛，刘兴祚分领，陈继盛心向文龙，而刘兴祚深得袁崇焕信任，这一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乃是分裂东江镇的举动；幸好李悠早早的派来了朝廷的使者，将刘兴祚调开，方才避免了东江镇的内乱。
“诸位镇守皮岛，牵制建奴侧翼，与大明实有大功。”李悠翻身下了朱龙马，亲手将陈继盛扶起来，这一句话也算是为此行定下基调，肯定了东江镇和毛文龙的功劳。
陈继盛等人闻之无不痛哭流涕，他们多年的辛苦和浴血奋战终于得到了皇帝的亲口肯定，再想起不久前死去的毛文龙，一时间情绪难以控制，想起毛文龙昔日的诸多操劳，陈继盛脱口而出，“陛下，毛帅死得冤枉啊。”
“陛下，毛帅死得冤枉啊。”受陈继盛的引发，余下毛承禄等深受毛文龙恩惠的东江镇众将们也都纷纷开口伸冤，哭声一时之间传遍了整座皮岛。
“陛下御驾亲来皮岛，尔等却这般作态，是何道理？”眼见气氛有失控的危险，跟在李悠身边的曹文诏连忙出声呵斥道。
“臣等失礼了，请陛下恕罪。”曹文诏的话将陈继盛等人从哀伤中惊醒，再联想到方才皇帝陛下下马后的言语以及对自己的态度，陈继盛隐隐的猜测到了比下次来定会为毛文龙平反，自己要是再继续催促恐怕会适得其反，连忙擦干了眼泪，恭恭敬敬的行礼请罪。
“毛帅为国立功多年，尔等感伤也是情理之中，无需如此。”见到这一幕李悠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来他也对毛文龙及东江镇的遭遇颇有同情，二来却是对明末这种兵为将有的体制极为不满，恐怕这些人对毛文龙的感恩更在对朝廷的忠诚之上吧？这样的情况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不愿意看到的，其后出身于东江镇的尚可喜等人接连投降建奴未尝没有这一原因。
与之相较，岳飞和毛文龙虽然同样冤死，可李悠却不曾听说过岳家军在事后有东江镇这般反应，也没听说过那位岳家军的将领投了金国；就算是放到大明，如果戚继光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戚家军的抉择和东江镇也会截然不同吧？
更何况，毛文龙也并非如他们所言的那般白璧无瑕，他每年向朝廷索要的粮饷虽然远逊于关宁军，但数目也是不小，而对于这些银子的去处，毛文龙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汇报；另外为了养活东江镇，他在通商的过程中也多有违禁之事；所以袁崇焕才能凑出那么多的罪名将其斩杀，这些罪名之中有莫须有的，但也有有真凭实据的。
不过李悠也无意于苛责这些，和这个时代其他领兵之人相比，毛文龙已经算好的了，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李悠并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问题，还是先将东江镇降服方为上策；于是在巡视完东江镇之后，李悠召集东江镇众将，将袁崇焕押了出来。
“毛帅乃是我大明的左都督、平辽总兵官，朝廷一品经制武将，领尚方宝剑，即使确有罪责，也不是袁崇焕可以善加处置的，更何况袁崇焕处决毛帅的罪名之中颇有莫须有之言。”袁崇焕一被押出来，陈继盛、毛承禄等人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恨不得直接拔刀将其剁成肉泥，可是摄于李悠的威势，却无人敢轻动，纷纷立在那里紧紧地倾听着李悠的话语，“袁崇焕此举大违朝廷律法，按律当斩，今日朕就在这皮岛将袁崇焕处斩，以明正朝廷律法，告诫后人，以告慰毛帅在天之灵。”
“臣等叩谢陛下恩典。”眼见杀死毛文龙的仇人终于将要得到应有的报应，陈继盛等人无不感激淋涕，纷纷跪地叩谢。
在行刑之前，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禄出列向李悠请求由他来担任处刑的刽子手，但是却被李悠严词拒绝了，“处斩袁崇焕乃是因为他触犯了朝廷的律法，却不是为毛文龙报私仇，按照朝廷律法，行刑自有专人负责，绝非他人能擅自代替的。”
处斩袁崇焕一是为了安抚东江镇的人心，二是为了宣扬朝廷律法的严肃性，要是让毛承禄担任刽子手，严肃性就大大的打了折扣，因此绝不可行。
毛承禄等人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无人敢和李悠分辨，随即袁崇焕被斩下首级；接着李悠又宣布了另一项决定，朝廷将会把毛文龙的遗骨运回他的老家杭州厚葬，安葬在天下闻名的西湖边，与岳飞、于谦等前代英烈为邻，另在这皮岛之上寻找风水宝地立庙以祭祀。
在宣布此事的圣旨之中，李悠即赞颂了他的功劳，也没有避讳毛文龙此前的犯下的错误，明明白白说得清清楚楚，让陈继盛等人心情颇为复杂。
等忙完这些，终于轮到决定东江镇前途的时候了，李悠拿出了自己的方案，现在建奴已经受到重创，没有余力再行南下，因此东江镇侧翼牵制的作用大大降低，皮岛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兵马驻守，所以他们若是想继续和建奴作战，就必须迁到宁远一带，纳入卢象升麾下重新训练，不想继续当兵的朝廷也会在宁远划分土地供他们生活。
陈继盛等人略有不甘，可是他们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勇气，于是只好答应下来，收拾起皮岛的家业，带着东江镇的人马往宁远而去。

第888章 入关
这些人到了宁远，卢象升自会按照李悠吩咐的办法重新审核东江镇的兵员数目，裁汰老弱病残以及习性不佳的士兵，然后打乱重新编制，让这只军队从毛文龙的军队变成朝廷的军队，陈继盛和毛承禄这些将领也需要重新学习方能继续担任军官，当然，他们统领的军队将会由经过培训后的关宁军组成，而绝不会再给他们染指东江镇的机会。
至于他们留下的皮岛等地，李悠也自有安排，这些地方颇有一些不错的港口，刚好可以发挥水师的威力，他留下一部分兵马在此处驻守，顺便修整码头、港口，以便为大明水师从这里进攻建奴乃至将来的朝鲜、倭国提供良好的后勤支持。
筹备这些事情也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李悠又停留了一阵儿，巡查完东江镇的势力范围，制定出合适的计划方案，然后把曹文诏留在了这里负责这些工作，他自己则带着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押送着关宁军众将还有无数证据准备从山海关返回关内。
“关外有这么好的地却没多少人种，实在是太可惜了。”和自己陕北老家的情况做了下比较，李自成忍不住可惜的摇摇头，这里和陕北比虽然冷了许多，可却也并非无法忍受，而这里的土地却是比陕北肥沃了许多，而且江河纵流用水也比陕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若是老家的人到了这里，他们的日子大概会比留在陕北好过多了吧？
“你又不是没看过地图？辽东之地可比陕西大得多了，人口反而少了许多，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分到上百亩地，不怕养不活自己。”看着沿途那些因为战乱而抛荒的土地，张献忠也感到一阵阵儿的可惜，光凭宁远、锦州一带的百姓，还有东江镇治下的百姓恐怕是种不完这些地的，要是能将老家亲戚弄到这边就好了。
“以你们看，若是将陕西、山西一带的流民迁到辽东，分给农具种子供他们耕种，他们可愿意？”听到他俩的对话，李悠不禁灵机一动，连忙将那些流民出身的将领召集起来问道。
“只要有地种，谁还能不愿意？他们留在陕西也是活不下去了，陛下若是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定然愿意来辽东。”李自成连忙回答道，“只是陕西到辽东千里迢迢，朝廷怕是要调拨粮食、人手，护送他们前来才行。”粮食用来维持他们基本的生存需求，人手用来官吏这些流民并负责保护他们不受沿途士绅官员以及野外猛兽的骚扰。
“既然如此，等回京之后朕就让你们陪着朝廷的官员去陕西、山西等受灾严重的地方招募流民吧。”近些年来大明一直灾害不断，再加上士绅的借机盘剥，纵然有杨鹤在陕西竭力招抚，也无法断绝流民的出现，如果能将他们迁移到辽东来，却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既可以减轻流民对中原的破坏，也可以为朝廷开拓出更多的土地，当然还能让朝廷对辽东的统治更加稳固，至于迁徙移民的方案，李悠在嘉朝已经积累到了足够的经验，只需要再根据大明的情况稍加调整便可。
至于派遣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负责此事，是因为如今的百姓多有安土重迁的想法，对朝廷也缺乏信任，换句话说就是在无数贪官污吏的作用下，朝廷的公信力已经损耗殆尽，已经如果单单依靠朝廷的诏令，很难取得流民的信任，而有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在当地有一定威望、社会交游广阔的人出面，事情则要好办的多。
“末将遵旨。”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连忙应了下来，他们现在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俗话说锦衣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他们其实也想回老家去显摆一番，眼见有这种既能立功又能得偿所愿的机会，这些人立刻欢欢喜喜的答应下来。
“你们这次回去须得记住几点，首先不可私下向以往的罪过你们的人寻仇，朝廷自有律法，若是那些人的确有不法之事，大可去衙门告状，他们若是贪赃枉法还可以找杨鹤。”未免这些人耽误正事，李悠免不了警告一番，“另外朕还会派遣其他官员主持此事，你们虚的听从这些人的号令行事。”他们加入军中的时间还是短了些，虽然已经通过了训练，但身上一些不合时宜的习气仍然没有彻底清除，所以李悠暂时不敢让他们担任主官，而是会派遣宋军之中的得力人手操办此事，另外也会给杨鹤等地方官员下达命令，让他们提供协助。
“末将不敢。”有袁崇焕的例子在先，他们也是深受震动，不敢轻易触犯朝廷律法，经李悠这么已提醒，他们立刻警觉起来，连忙应道。
“嗯，你们这一路上先好好想想怎么将此事办好，等回京之后你们就去西北操办这件事情吧。”具体的移民方案还需要和其他人商讨，暂且急不来。
随着李悠大军距离山海关的距离越来越近，消息也传到了京城之中，在震惊于这次御驾亲征再获大胜之余，那些和关宁军众将多有牵连的官员们也担心起来，看陛下这架势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啊，这可如何是好？
“自古法不责众，牵连此事的官员遍布朝堂，陛下恐怕也敢一网打尽吧？”有人依旧心存侥幸。
“哼！先前那些和晋商有所勾结的官员也是这般想的，但是现在他们又在那里？”有人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幻想，“先前有人说陛下之武功直追太祖、成祖，如今看来陛下兴大狱的决心也是不输于太祖啊。”
因为接受晋商的贿赂，为他们提供便利，锦衣卫和东厂捉拿了无数朝廷官员，将他们押入诏狱严刑拷打，这件事已经显露出陛下的决心，他们又怎么敢等闲视之呢？
“那可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众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却没有人能够拿出解决的办法来。

第889章 敌在乾清宫
“祖大寿他们还不如死了的好，为何还要苟活至今牵连我等？”有人破口大骂，要是祖大寿这群人死了，那么他们的罪责就少了一些人知晓，剩下的也大都可以掩饰过去，运气好的话就能逃过此劫，可现在这些人还活得好好地，他们可就没有活路了。
“不如趁着他们尚未回京，咱们在路上把他们……”有人比出了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于是一波波的人马从京城各门出城，纷纷前往山海关的方向而去，希望能够找到机会将祖大寿等人灭口。
只可惜李悠对此早有防备，看守祖大寿等人还有相关证据的都换成了和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瓜葛的宋军，这些人无论是使用贿赂、欺骗还是潜入等诸多手段，都没能突破他们的防线，接触到祖大寿等人以及那些证物。
反而有不少人被当场拿下，在锦衣卫、东厂刑讯高手的手中招供出来了他们身后的主使者，又给这些人的棺材钉上了几口钉子。
“事到如今，还是有人不死心啊。”如果是一般的帝王，见到这么多朝廷重臣的反对，恐怕心中再有不满也该暂时收缩以待来日，可李悠却是不同，他早已经认识到大明最主要的问题既不是建奴也不是流民，而是这出入乾清宫的衮衮诸公，以及遍布整个国家的士绅们，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大明的覆灭依旧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所以他绝不会因此而退缩，反倒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调整大明朝堂的格局，虽然他将这次御驾亲征带出来的兵力大半都留在了宁远、锦州还有东江镇一带，可手上依旧有上万兵马，在加上留守京城的岳云部，以及新招募的京营，还有东厂与锦衣卫这两样利器，他有信心彻底摧毁任何可能遇到的抵抗，绝不会向这些大明的官员进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妥协。
进入山海关之后，李悠也没有急着赶回京城，而是放缓了行军的速度，上次回京运粮的队伍在从京城到山海关这一路上可没少受骚扰，上次因为他们急着运送粮食没有时间和这些人多加较量，而现在也该是和他们好好地算一算账了。
如今祖大寿等人已经将沿途和他们有所勾结、试图迟滞粮草运送的官员都供了出来，李悠那里会给他们好果子吃？大军每到一处，就立刻派遣兵马将这些人的府邸团团围住，将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再让他们和祖大寿等人对峙，一旦确定有问题就立刻送到东厂和锦衣卫手中严刑拷打，这些人当然抵不过东厂和锦衣卫的专业人员，没熬过几轮刑罚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和关宁军还有朝廷众臣勾结，试图对李悠不利的罪责招了出来。
这其中甚至还挖出了不少祖大寿等人并未招供出来的官员，看来对李悠不满的人可不只是那些辽饷的既得利益者们，或许他们既没有接受晋商的贿赂，也没有从辽饷中分润好处，但是他们从李悠近来的种种手段中已经看出，等解决了这些人，恐怕不久之后就要轮到他们了，所以与其等着将来坐以待毙，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威胁彻底消灭，在这些事情上，这些人的目光堪称长远。
只可惜他们的手段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将比预期更早承受李悠的雷霆之怒，而这则是他们万万承受不起的。
后半路那些吓破了胆子的官员小吏为了躲避杀身之祸，官也不做了就挂印潜逃，很快这波风潮就传到了京城之中，不少牵连此案的官员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很多衙门之中前一天还看着好好地，第二天就有人消失不见。
只是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而且大多是些底层的小官小吏，因为职位越高的人牵挂就越多，仓促之间哪能一走了之？而且他们那个不是家大业大，身后站着一个大家族，要是他们逃了，就该轮到他们的家族承担皇帝的怒火了，而这对他们来说甚至是比杀头还要难以接受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就算逃了又能逃到那里去呢？在这些人的眼中大明毫无疑问乃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国度，他们是宁死也不肯去其他国家的。
而留在大明境内，失去了这身官服他们恐怕就要面临地方士绅官吏无尽的刁难，任由这些昔日远比自己低贱的人折磨，谁能愿意？至于说投奔亲友，这些人难道敢收留自己？恐怕锦衣卫和东厂还巴不得他们这样去做，好让他们可以将这些人的亲友也拖下水。
所以尽管已经出现有人逃亡的情况，李悠也没有急着加快速度，因为他知道现在逃跑的都是一些小角色而已，真正的大人物根本不能、也不敢逃跑，所以他仍旧不紧不慢的沿路解决当地的犯官，慢悠悠的朝京城的方向行去。
他越是淡定，京中的那些大佬们越是不安，因为这意味着皇帝陛下对他们已然有了打算，而且这种打算是绝非轻易可更改的，甚至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反扑和抵抗，对将他们尽数拿下充满了绝对的信心，这让他们越来越惶恐。
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像应付前几任那些皇帝一样忽悠过去么？这位显然是不会被他们轻易敷衍过去的；兵行险着？如今京中的军队已经尽数被皇帝陛下掌控，他们根本插不进手去，至于自己府上的家丁，指望他们欺负下平民百姓还凑合，干这种豁出命的事情去是想也不用想；至于暗算更不可靠，如今傅山就在陛下身边，等闲的手段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
更然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位皇帝陛下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将朝廷百官横扫一空后如何继续处理朝政的问题，这让他们失去了最大的依托。
就这样，在他们的忐忑不安中，李悠终于抵达了京城。

第890章 怒斥群臣
李悠回到皇宫之中，军队回到营地，而祖大寿等人却没有如同那些官员预料的一般被送入到诏狱之中，而是带入军营严加看管，这让他们后继的许多手段都使不出来，要是进了诏狱他们或许还能联系上一些人手把他们暗地里弄死，但军营却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他们找不到一点儿关系，根本没有接触到祖大寿等人的可能。
就这样，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乾清宫中参加朝会，来到殿上韩爌等人发觉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守卫大殿的锦衣卫比此前多了不少，宝座之上的李悠也是面色严肃，看上去似乎积蓄了不少怒气，让他们不敢窥视。
“恭贺吾皇大败建奴，武功之盛直追太祖、成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韩爌带领群臣盛赞李悠此次获得的大胜，却只换了一句淡淡的起来吧，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余表示，李悠似乎并没有将这次成祖之后大明对外作战中最为辉煌的胜利放在眼里，这让韩爌等人早已相好的怕马溜须之语说不出口，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陛下，微臣识人不明，竟然举荐袁崇焕为蓟辽督师，微臣实有大罪。”冷场片刻，内阁次辅钱龙锡终于忍不住出来请罪了，袁崇焕之所以得以起复乃是因为他的举荐，现在袁崇焕已经被斩杀在皮岛，他的罪责也逃不脱，所以还不如主动站出来认罪，或许还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宽恕，保住自己的性命。
“哦？钱阁老仅仅是识人不明的罪过么？”钱龙锡的话就好像是给平静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引起了剧烈的反应，方才一直冷面不语的李悠立刻怒喝道，“各地缴纳辽饷要给钱阁老你送钱，关宁军收取辽饷要给钱阁老你送钱，各地商人要去宁远做生意还要给钱阁老你送钱，关宁军想要拿到军械还是要给钱阁老你送钱！辽东官员想要升迁依旧要给钱阁老你送钱！事到如今，你区区一句识人不明就想应付过去么？”
钱龙锡闻言脸刷得一下就白了，连忙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他没想到祖大寿等人竟然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这下子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来人呐，夺去钱龙锡的官职，将他押入诏狱严加拷问，派人看住钱府，不得放过一人，待查明钱龙锡的罪责之后再加定夺！”这下子安排在大殿周围的锦衣卫人马总算派上了用场，当即就有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摘下钱龙锡的官帽、拖了他的官袍，将这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家伙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下场众人心里已经是十分明白。
李悠拿钱龙锡第一个开刀也是有原因的，首先袁崇焕是因为他的举荐方才的一担任蓟辽督师一职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其次，钱龙锡还是东林党的领袖，而东林党则是李悠必须要对付的一股势力，解决钱龙锡也是为了打击东林党，就算是钱龙锡刚才没有站出来请罪，李悠还是会追究他的罪责。
既然已经开始，那么李悠就干脆一口气把这些家伙都解决了，接着他又拿出祖大寿等人提供的供词、证据，连连罢免那些牵连此事的朝廷高官，夺取他们的官职，押入诏狱严加拷问，乾清宫中的群臣犹如芒刺在背，唯恐下一个名字就念到自己。
“……温体仁！收受贿赂、贪污辽饷、任用私人……来人呐，给朕将他拿下……”又是一堆证据丢到了地上，几名锦衣卫来到殿上，将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拿下，摘去他的官帽、扒了他的官袍，拖出殿外。
一见温体仁被拿下，朝列之中许多人开始瑟瑟发抖，有些意志力薄弱的甚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因为温体仁可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人，他麾下党羽众多、有不少人都参与了刚才李悠所说的那些事情，现在既然领头的温体仁被拿下，他们又怎么会有好果子吃呢？
果然，温体仁刚刚被押出去，李悠又接连拿下了依附于温体仁的御史史范、高捷及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心腹，温体仁一党在朝堂上的势力可谓是被一扫而空。
锦衣卫不断在大殿上进进出出，每次出去都押送着不止一名官员，而皇宫之外，京营的那些新军也在岳云的指挥下将这些官员的府邸一座座包围起来，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也没有闲着，他们根据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将这些犯官控制的别院、商铺等也尽数查封。
李悠从山海关慢慢悠悠的回到京城，可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沿途那些犯事的官员，同样也在谋划着这件事，骆养性、曹化淳和岳云也都派了最为亲信可靠地人手前去接收李悠的旨意，他们在李悠回京之前就在筹划此事，而现在这些努力终于见到了效果，那些朝廷的官员根本没有想到李悠刚刚回京就会对他们下手，不仅自己没能逃脱，连带他们的家人、亲信也全都落入了李悠的掌控之中。
李悠的怒斥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中午，再从中午延续到下午，朝堂上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被锦衣卫带走，其余人也是又怕又饿，不少人都当场晕了过去，好在李悠准备周全，傅山很快就带着太医进来给这些人灌了点参汤然后带到一边休息去了。
等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发暗的时候，这场大明开国以来从未见过的大规模抓捕总算是结束了，但是李悠的怒气却依旧没有停止，他站在宝座前大声呵斥，“内阁大学士，统共有七位，朕不得不罢免四位；六部尚书，朕不得不罢免三位。看看这七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班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他们烂了，朕心要碎了！祖宗把江山交到朕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朕是痛心疾首……”

第891章 这仅仅是开始
“……还有你们，虽然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你们，就那么干净吗？朕知道，你们有的人，比这七个人，更腐败！朕劝你们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此言一出，剩下的那些官员也变得不安起来，他们或许没有参与辽饷一事，也和晋商没有牵连，但是他们同样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若是陛下真的追究起来，把这朝堂上所有官员都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杀一个，绝对又有漏网的。
“朕刚即位的时候以为朝廷最大的敌人是魏忠贤，灭了魏忠贤；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建奴，朕御驾亲征击败了建奴；那些里通外国的晋商又成了我大明的心头之患啊，朕灭了晋商八大家；陕西流寇又成了大明的心头之患……朕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我大明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朝廷，就是在这乾清宫！”不得不承认，这段台词还是很带感的，李悠越说越顺溜，越说气势越盛个，而那些大臣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大明厚待士绅，养士两百余年，就养出来这些蠹虫？就养出来这些贪官污吏？先前我大明吏治腐败，流民四散，草译祸起，国家帑藏空虚，用度匮乏；北有鞑靼进兵中原，南有土司争权夺利，岑猛叛乱，两江震骇，东南有倭寇骚扰沿海，民不聊生。幸有张居正相公力挽狂澜，清仗田地、整顿吏治，任用名将屡败敌军，方才让我大明得以中兴。”将这些人严加处置仅仅是挽救大明走向灭亡的第一步，“没想到张相公故去还不到五十年，我大明就又成了那副烂样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侥幸还能立在朝堂上的韩爌方才目睹了那么多人被锦衣卫拿下都没有说话，而是现在听到这些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听陛下的口气是要进行改革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光是拿下那些官员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大明的制度不变，立刻就会有人补上他们的空缺，依旧按照老一套行事，依旧安安心心的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可是听陛下刚刚所说，他的野心绝不仅仅止于此，昔日张居正何等的英明果敢，可谓以一己之力匡扶了大明的社稷，但是他面临的反扑也十分猛烈，陛下难道不懂这些么？
“朕决定派遣钦差前往江陵，重修张居正墓，从张相公后代之中寻觅俊才入朝为官，将张相公像移入太庙陪祀。”在张居正死后，由于反对势力的反扑，张家被抄家，并削尽其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而且张居正也险遭开棺鞭尸，家属或饿死或流放；一直到天启年间方才平反复官复荫。
李悠这一次不仅再次肯定了张居正对大明的贡献，还更进一步给了他陪祀太庙的荣誉，这也是在借着张居正向群臣表明自己改革的坚定态度。
想要挽救大明光靠杀戮是不行的，如果李悠仅仅是解决了建奴、解决了关宁军、解决了晋商、清楚了朝堂上的贪官污吏，而不改变大明的现有制度，用不了多久，朝廷依旧会恢复到以前那种模样，没了建奴还会有蒙古人，没了晋商说不定其他商业集团又会给塞外的异族提供军械粮草，宣大军说不定会成为又一个关宁军，而那些通过了科举步入朝堂的官员们依旧会走上钱龙锡、温体仁等人的老路。
打碎一个旧世界容易，凭借岳云的五万宋军和李悠新招募的京营，整个大明乃至东亚都找不到可以阻止他们的力量；但是要建立一个新世界就难了，推翻大秦之后又经过了若干年的诸侯纷争，然后经历了汉高祖一直到汉文帝、汉景帝时大汉才走上正轨；隋炀帝死后大唐又经历了若干年的战争财一统天下，然后到唐太宗时才恢复元气；更典型的例子就是在推翻满清之后又经历了数十年，中国才重新建立起有效的统治体系。
大明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发展，开国之初任何一个小问题在两百多年时间里都发展到轻易无法改变的境地，比如宗室问题，恐怕朱元璋也没有想到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他的后人能够扩张到如此程度，如今光是供养这些宗室，就已经让大明的财政无力承担了；比如土地兼并的问题，现在真可谓是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人总是要吃饭的，哪怕是再懦弱的百姓，到了生死关头也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士绅们碾得粉碎……
其余还有军户、官制、税赋等等诸多问题，每一箭都是极其头疼的事情，每一件都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力量才能够得以解决，每一件都会面临哪些既得利益者的强力反扑。
幸好李悠并不是孤独无助的崇祯，他手上牢牢地掌握着最为强大的军队，这可以让他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手段，任何反对力量在这支强大的军队面前都会被彻底击溃，有了这支军队作依托，他才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士绅集团、宗室集团开火。
现在借着辽饷一事处置这些官员仅仅是开始而已，以后还有的是更让他们害怕的手段，十五年的时间，只要运用得当的话，大明未尝不能浴火重生。
“陛下，此事牵连甚广，涉案的官员、吏员、商人、百姓总计恐怕不下数万，若是全部严加处置的话，恐怕有伤天和啊。”少保、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成员李标出列奏道，他因为和此事牵连不深，因而得以幸存，可以继续留在大殿之中。
“李爱卿所言极是，此事朕已有打算，定不会大开杀戒。”钱龙锡、温体仁、祖大寿等首恶肯定是要处以极刑的，但是其他人若是全部按律处置的话，似乎太过浪费了，毕竟人口也是资源。

第892章 流放
一下子捉拿了这么多的朝廷高官，天下顿时为之哗然，尤其是江南一带、东林党的大本营，那些读书人纷纷为钱龙锡等东林党党徒鸣不平，可是朝廷果断的在报纸上列出了这些人贪污受贿、克扣辽饷等罪证，每一条都确凿无误，每一条都人证物证俱全，这下子立刻让他们无话可说，只能撒泼耍赖般的一个劲儿说东林党都是君子，定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他们的言语早确凿的证据面前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再加上很快报纸上刊登了裁撤辽饷的旨意，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无不欢呼雀跃，而那些官员士绅则是暗恨不已，他们借着收缴辽饷的机会可没少大发横财，现在朝廷罢了辽饷，岂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么？
也有些不开眼的官员士绅，试图封锁消息，继续收缴辽饷，而且如今不用将辽饷上交朝廷，他们还可以搜刮到更多；可是如今报纸的流传范围已经极广，再加上每个地方总有些郁郁不得志的穷书生，他们可是能读得懂报纸的。
随即这些人立刻按照报纸上所刊登的方法对这些官员士绅进行了告发，杂加上东厂和锦衣卫散布在各地的探子，这些利欲熏心的家伙立刻被朝廷抓获，朝廷派来的钦差迅速作出判决，将这些人在当地明正刑典，抄没家产、返还非法收缴的钱粮，显示了朝廷前所未有的决心；受此警示，其余地方那些颇有心动的官吏士绅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规规矩矩的按照朝廷的旨意免除了辽饷，整个大明……尤其是西北一带的百姓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经过漫长的审问，得益于祖大寿等人全力揭发，以及东厂、锦衣卫、三法司的辛苦工作，钱龙锡、温体仁、祖大寿等涉案人员全部被审问清楚，超过百名朝廷高官被推倒午门外斩首示众，京城百姓为之欢声雷动。
其余一些职位较低、涉案不深的官吏以及这些罪人的家人共计数万人也被严加看管起来，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朝廷的处置决定，如果按照大明律，这些人之中也有很多人附和被斩首的要求，其余人等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就在众人都以为自胡惟庸案、空印案、蓝玉案之后又一场大案即将兴起的时候，李悠对这些人的处置却下来了，这些人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宽恕，被免除了死刑，仅仅判处抄没家产、流放流求的刑罚。
这也是李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这数万人毕竟是大明的百姓，要是全部杀死他难免有些于心不忍，但要是全部宽恕则未免太过便宜，关押监禁又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这也是极其不划算的，所以流放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如今在欧洲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百余年了，因为《马可&#183;波罗行记》在欧洲的广泛流传，那些对东方黄金垂涎三尺的欧洲人们开始驾驶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开拓出一条条的商路，他们的触角遍及欧洲、非洲、美洲、亚洲，就连大明也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葡萄牙人已经在澳门盘踞许久，并且在七年前委任马士加路也为首任澳门总督。
大明如果不想被欧洲抛在身后，就必须走出中原，将目光放到更为广袤的大海之上，但是要改变数千年来的固有思维又谈何容易？说动那些安土重迁的百姓离开家乡，前去开拓未知的土地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但是这些罪犯却不一样，他们根本没有选择，能有一条活路就已经是十分侥幸了，他们那敢要求更多？
当然李悠并不是让他们赤着双手去开拓流求，朝廷一就会为他们提供粮食、农具乃至兵器，让他们能够拥有自保的力量，并且会派出官员、士兵协助他们开拓流求的土地，这些人虽然是罪犯，但是由于他们的出身，这些人的个人能力也相当可观。
那些关宁军的将领们拥有不错的军事素养，也不缺乏作战的勇气，在和流求土著的战斗中他们定然能够占据上风；那些士绅之中虽然无能之辈众多，但未尝没有人才，他们对如何组织人力进行开荒、如何建立村镇，都有一定的经验；至于那些晋商家族的成员，他们天生就是做商人的料子，想必在度过了最开始的艰难岁月之后，他们就会重新拾起这门本事，将琉球的特产销售到大明的各个角落，乃至倭国、朝鲜以及南洋。
于是，在朝廷的号令下，一批批的罪人从天下各处聚集起来，来到沿海的码头，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船只，他们将被送到流求开荒拓土，对此他们的心情极其复杂，心中既有愤恨也有清醒，愤怒怨恨的是朝廷为何对他们如此苛刻？将让将他们直接逐出中原，恐怕终他们一生也没有机会再次登上大陆的土地，回到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了。
而庆幸的则是终究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且朝廷还给他们准备了粮食、农具以及适合流求耕种的种子，还派来了专人教导他们开荒耕种的办法，随行的还有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朝廷既然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显然不是让他们在流求自生自灭，起码自己的性命或许可以保住了，这却要比钱龙锡、温体仁等人好得多。
运送这些流放者的主力乃是郑芝龙和钟斌、李魁奇等人的手下，在得到李悠大破建奴、关宁军尽数降服的消息之后，同时也因为和李悠合作让他们得到了巨大的财富，身份地位也大为提升，所以他们现在对李悠可谓是无比归顺，眼见好不容易有了报效李悠的机会，那能不全力办事？
除了提供船只运送这些流放者，他们还在自己手下之中找出了不少到过流求的家伙，让他们充当流放者们的向导，给他们讲述在流求生存的禁忌，还会跟随他们一起前往流求，这毫无疑问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第893章 宗室
自从李悠来到大明之后，先是抄了晋商八大家的家产，现在又将钱龙锡、温体仁、祖大寿等人的家产抄了个干干净净，给他弄到了数以千万两计的银子，但是这样的手段只能偶尔为之，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大明的财政危机，可从长期来看却需要调整大明目前的财政手段，让大明的财政变得健康起来。
想要解决财政问题自古以来无非是两个手段而已，要么较少支出，要么增加收入，在崇祯登基之后，代表了江浙商人和地主豪强的利益的东林党借着清除魏忠贤势力的机会，引诱缺少政治才华的崇祯取消或降低了海外贸易税、矿税、盐税、茶叶税等税种的税负，使得大明的财政收入来源更加单一，全都压到了普通农民的身上，朝廷财政收入大大降低。
就拿茶叶税来做例子，大明征收茶税的标准早已确立，每引茶一百斤收税金200文，后来又增加到每百斤一千文，这一点《明会典》记载的很清楚，“官给茶引，付产茶府州县，凡商人买茶，具数赴官，纳钱给引，每引纳钱一千文，照茶一百斤。”按照这个标准，江南、四川等产茶之地每年都应该给朝廷缴纳大量的赋税。
然而一些产茶大省，收的税，低到荒谬的程度，比如四川课税的茶叶数量超过500万斤，可是一年征收的茶叶收入总共还不超过2万两；这还算是多的，浙江的茶叶税收只有六两，云南是17两，据说是用几乎贬值成为废纸的大明宝钞来评估税额。
应该缴纳的赋税由从万两为计变成了区区六两，东林党和江浙的商人得了好处，朝廷用度的不足却压倒了贫困的农民身上，再加上当时各种天灾不断，造成了大量农民破产，形成大量流民，大明很快就倒在了流民和建奴的夹击之下。
而那些江南的士绅也没有得到多少好处，数十年后他们就被南下的建奴屠戮一空，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富却便宜了建奴，殊不知到那个时候他们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若是他们当初大度一些，为朝廷提供足够的军饷，让他们挡住建奴，他们的下场会不会好一些？
若非死到临头，想必这些人还是舍不得自己的钱财吧？李悠暗自摇头，像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商人他在这么多的任务世界里见得多了，大明的商人绝非仅有。
李悠可以低估他们的鼠目寸光，但是却不能低估他们现在拥有的实力，江浙士绅在朝堂上势力极大，在本地又是经营了上百年，势力早已遍及社会的各个阶层，在没有准备妥当之前，极难对他们下手，所以李悠还是决定从长计议，先将目标对准了另一波让大明财政背上沉重负担的势力身上，那就是大明宗室。
明隆庆三年，宗室人口过18492人。再过26年，到明万历二十三年，见载于玉牒的宗室人口，已达157000余人。估计到明朝末年，宗室人口至少已超过20万人，这大概是世界上繁衍发展最快的宗族，正如当时人王世贞所说，这也是“千古所未有也”。
巨大的宗室数量带来了巨大的财政开支，明制规定，宗室禄给标准，亲王禄米10000石，郡王2000石，镇国将军1000石，辅国将军600石，镇国中尉400石，辅国中尉300石，奉国中尉200石，公主及驸马2000石，郡主以下逐级递减。
如嘉靖三十一年，全国税粮总收入为2285万石，而各王府的岁禄开支就达853万石，占全国税粮总收入的37%，成为国家经费中的最大开支；光供养这些对朝廷毫无益处的宗室，大明每年几乎要消耗四成的国家收入，这是多么可怕的数据啊！恐怕朱元璋也没有想到宗室的问题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境地吧？
除此之外，宗室还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就拿当初深受万历皇帝喜爱的福王做例子，他在就藩之时得庄田二万顷，盐引千计，而这些土地都是不用缴纳赋税的，单单一座福王府就占据了这么多的免税土地，整个大明二十万宗室加起来又是多少？如果再派出那些士绅免税土地、隐瞒不报的隐田，以及僧田等，大明究竟还剩下多少缴纳赋税的土地？国家的赋税都压倒那些可怜百姓的身上，他们不造反才是没天理了。
大明后期，许多帝王也因为宗室的问题感到头疼，他们想出了各种办法来削减宗室的钱粮，比如规定宗室成员必须要在玉牒中登记正式的名字才能得到封爵和钱粮，但是由于朱元璋规定的起名规则，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能用的字都用遍了，许多人找不到合适的字来给自己取名字，朝廷刚好借此省下这笔钱粮。
另外皇帝也开始拖延给他们的钱粮支付，而且实际发放的数额也和规定的数字相差甚远，但是这都无法根本性的解决宗室的问题。
朱元璋规定，大明宗室，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他们不得干涉地方政治军事事务，不得擅自离开封地，不得经商，不得参加科考为官，不得从事手工业，不得……反正他们只能待在府里吃了睡睡了吃，其他的几乎啥也不能干，朱元璋这是打算把这帮人当猪养了，养了这么二百多年，最终养出来二十多万废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大明宗室甚至比八旗子弟更加不堪，起码八旗还可以当官、还可以当兵，要是有点志气也能混出个样子来，而这些大明的宗室除了少数奇葩，利用自己的经济实力和空闲时间在艺术、科技方面做出一点贡献之外，其余人等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事迹。
这样的垃圾必要清除才行啊，宗室没有相应的力量，解决他们也不过是让自己名声受损而已，比起对付那些士绅集团要容易多了，柿子先捡软的捏，李悠将目标对准了大明的宗室们。

第894章 福王
“殿下，那些刁民竟然不肯按时交租。”洛阳城中，福王府内，体重三百多斤的大胖子朱常洵正躺在嫔妃的怀里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歌舞，但是这名王府管事的话顿时打碎了朱常洵的美好心情，没能继承九五之尊的宝座、被逼到洛阳就藩已经很让他郁闷了，现在难道就连这些刁民也开始看不起自己了么？
“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要你何用？”朱常洵怒斥道，既然和皇位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朱常洵也只有从金子银子之中寻觅一点快感，现在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连带着歌舞也觉得无趣了。
“启禀殿下，最近洛阳一直大旱，田地大多颗粒无收，这些佃户实在交不出租子来了啊。”要是一般情况，这名管事肯定能处理的好好地，奈何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总不能逼着这些人去死吧？
“孤不管那么多，若是收不上租子，孤养你何用？”朱常洵蛮横地说道，洛阳大旱又如何？只要你是王府的佃户，就必须按时交租，说罢他挥手将这名管事斥退，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嫔妃的腿弯继续看歌舞。
而这名管事只得离开大殿，来到王府外面想办法，在自己的屋子里考虑良久，这名管事最终还是选择了按照王爷的命令行事，他召集起一些依附于自己的下人，拿着格式器械浩浩荡荡的向那些佃户所住的村落行去。
一到村子里，管事就带着人马直往村中威望最高的佃户李二驴家中行去，到了门口一挥手，身后立刻冲上两条汉子，伸脚踹开李二驴家残破不堪的房门，“李二驴，你们家的租子到底交还是不交？”
“小的给老爷磕头了。”李二驴立刻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给管事跪下，放眼望去，李二驴的家中堪称家徒四壁，能卖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卖了以换取活命的粮食，管事不由得大为失望，这就算是用强也榨不出来一点儿油水啊！
“管事……”身后一名狗腿子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管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是啊，虽然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可这李二驴的身子还算健壮，种地的本事也还不错，要是能卖到流求去倒也能换回几分银子，另外他的这一双儿女虽然现在看起来骨瘦如柴，可五官还算端正，要是卖给青楼或者相公堂子也算是一笔收入。
管事平日里仗着福王府的势力在洛阳骄横惯了，再加上被福王责骂憋了一肚子的话，当下就不加掩饰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李二驴自然不肯答应，管事于是下令用强，双方立刻发生了冲突，在冲突之中，这些狗腿子一时失手竟然将李二驴的妻子和一对儿女打死。
管事不由得大为后悔，他倒不是害怕出了人命，而是因为这下子就少了几个能卖出价钱的家伙，王爷的租子恐怕没办法凑齐了；他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即带着狗腿子们又朝下一户人家行去，只留下李二驴在家里歇斯底里的哭泣……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在洛阳城中泛起任何波澜，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李二驴以及他村子里的遭遇很快传到了一些有心人的耳朵里，他们立刻将李二驴等人带到隐秘的地方保护起来，随即一封密信往京城送去，不久之后他们就得到了回信，然后李二驴捧着状纸出现在了洛阳府的衙门前，敲响了衙门门口的鸣冤鼓。
“洛阳府有人状告福王律下不严、纵奴行凶，打死无辜百姓数十人，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尔等都说一说吧。”李悠将一封奏折丢到了桌子上，随即曹化淳连忙捧起走到下方交给了李标、徐光启等人，韩爌已经告老还乡，如今内阁以他二人为首。
至于死伤十多人一事，是因为福王手下的管事可不止一个，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做出了类似的事情，而这些甚至只是福王府所犯下罪孽的冰山一角而已，若是细细追究起来，恐怕更让人感到不安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陛下，洛阳大旱连连，福王府还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来，决不可轻易饶恕，以老陈的意思，这些犯事的管事都当严加处置，福王也该下旨斥责，命其严加管教下属，不得再犯，令罚俸半年，以用来安抚这些百姓。”李标为官清正，性子耿直，敢于直言谏君，也正因为如此，李悠才会允许他接替韩爌担任首辅，现在听说这样的事情当即怒不可遏，走出朝列直斥福王的罪责，并要求严加处置。
昔日万历皇帝想要册立福王为太子，围绕这件事大臣们与皇帝斗了15年，期间发生很多事情，共逼退首辅四人，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员人数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
朝中许多年长的大臣还记得此事，他们对福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等到李标的话音刚落，就站出来许多人附和他的观点，纷纷对这些管事的胆大妄为加以斥责，连带着对福王也多有责难。
如今朝堂上的高官几乎换了一半，那些新上来的官员也被此前晋商和辽饷两次大案吓怕了，所以尽管心里或许有不同的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最多保持沉默，很少有人敢出来驳斥李标等人的观点，一时间朝堂上满是对福王的批驳之生。
我和福王还真是有缘啊，在大魏先是扶立福王，然后又从他的手中夺取皇位，而到了大明又要从福王这里掀起整治宗室的风波。
李悠胡思乱想了一阵儿，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制止群臣的话语，缓缓开口道，“朕以为此事绝非仅仅发生在福王府，其余各处藩王、宗室就完全清白么？我大明自开国至今，宗室人数累计已愈二十万，也是时候整治一番了。”

第895章 裁汰宗室
“陛下，我大明以仁孝治国，厚待宗室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岂可轻动？”此时兹事体大，李悠话音刚落就有人出来劝说，因为他好歹还记着此前牵涉到晋商和辽饷两案之中那些官员的下场，所以言语之间还算婉转，并没有像之前的大明言官一般直接。
“我大明享国已有两百余年，宗室从开国之初的数十人增加到二十万，每年光是供养这些宗室所需的花销，就占到朝廷岁入的四成，而且这些宗室大多仗着自己的身份恣意妄为，恐怕就算是太祖的在天之灵，也对他们忍无可忍了吧？”李悠反驳道，要是现在的宗室只有朱元璋当年册封的那二十六个藩王，李悠根本不用操心这些，可是现在的宗室数量可是二十万人啊，养活二十万宗室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一开销甚至比大明每年的军饷还要高，而且这些人还在不停的增长，就算二十万朝廷能养活，那等到三十万、四十万乃至一百万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恐怕大明一年的岁入全都用到这里都不够吧？
二十万这个数字的确把那些尚且弄不清楚情况的大臣吓了一跳，那怕这二十万人全都是最低等的镇国中尉，每年的俸禄就要400石，二十万人加起来就是八千万石，这个数字大明那里支撑的起？更何况镇国中尉上面还有许多俸禄更高的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陛下，依祖制，大明宗室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不得经商、不得考取科举、不得结交官员……”李标出来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经过这两百多年，这些宗室子弟恐怕……恐怕早已是拙于谋生。”想了半天李标才用了这么一个含糊的词语来形容这群废物点心，“若是陛下马上断了他们的俸禄，这些人何以为生？”
李标所提出的问题比这些人所说的现实多了，是啊，总不能让这些皇室贵胄流落街头乞讨去吧，到时候他们丢的可都是大明皇帝的脸面啊。
“此事也并非一蹴而就，朕会给他们一些时间来让他们学习谋生技能。”随即李悠拿出了自己和徐光启等亲信拟定的解决方案，首先，严查各支宗室的不法之事，看他们有没有和福王一样律下不严、鱼肉百姓，违背太祖定下的宗室制度，如有发现一律严加处置，革除他们宗室的身份，将其贬为庶民。
以这群宗室的节操，肯定有不少人犯下了这些罪责，只要审查的力度够大，绝对可以将一大批的宗室贬为庶民，大大的减轻朝廷的负担，而且还可以平息各地百姓的怨气，返还他们抢占的产业、田地，让他们治下的百姓能有一条活路，大大缓解当地日益激烈的矛盾。
“陛下，这些都是我朱家子弟，还望陛下宽仁些。”执掌宗人府的宗人令颤颤巍巍的出来劝道，他本以为今天上朝又是和往常一样没他什么事儿，谁料却迎来如此晴天霹雳，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出来为这些宗室说话了。
“按照他们犯下的罪责，贬为庶民已经是很宽厚了。”李悠淡淡地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召三法司、锦衣卫与宗人府共同查出各地宗室不法之事，既然此事是由福王引起，那么就从洛阳开始吧！”
如此以来，福王恐怕有很大的可能被降低封爵，甚至是贬为庶民，但是和原历史中被起义军杀死后做成“福禄宴”却要强得多。
接着李悠又公布了第二项规定，有道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每一支系的宗室后人一旦出了五服就不再享有继承爵位的权力，统统成为庶民，当然相应的他们也自动享有经商、应考等诸多权利，不再受祖制的限制，这样以来又可以减少一大堆宗室的数量。
当然，有鉴于这条政策乃是刚刚开始实施，所以可以给他们几年缓冲的时间，在这几年时间里朝廷会减少俸禄的发放，留给时间让他们学习各种谋生的技能，从而不至于让这些人衣食无着而死，但是一旦过了这个期限，那怕他们混的再惨朝廷也不会理会。
接着李悠又给出了一系列的措施，其中有废除世袭罔替降低宗室袭爵等次、丰富发放的数额，以及限定每名宗室袭爵的人数等等，要是这些政策都能够严格执行下去，那么大明宗室的数量将下降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最后，李悠还给那些不愿意被当做猪养的宗室留了一条出路，只要他们愿意前往流求等地拓荒，那么朝廷就会给他们提供支持，剥夺宗室不得掌权、不得经商等诸多禁令，让他们可以在海外尽情的施展自己的才华；当然，在李悠看来，这二十万头猪……哦不，是二十万宗室之中，怕是很少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份旨意刚一公布，各地的宗室就好像挨了一记晴天霹雳一般，顿时都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那些在京城的宗室连忙试图进宫哀求李悠收回旨意，但是李悠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坚决，丝毫不为所动。
再加上这些年下来宗室的名声早已被败坏的无以复加，而且他们没有实际权力和官员的联系也不多，在政治上并无多少实际权力，那些士绅也自然不肯为他们出头说话，甚至还巴不得宗室受到惩罚，好让他们从中谋取利益。
所以，尽管那些宗室跪在宫门口嚎哭不已，但这项政策还是坚定不移的颁发天下，而忧三法司、锦衣卫、东厂和宗人府组成的联合调查机构也立刻前往洛阳，从福王开始彻查宗室的不法之事。
很快，由于洛阳士绅百姓的积极告发和调查机构高效地工作，福王一系的不法之事立刻被查了出来，他们或是被降低封爵，或是被贬为庶民，府中的财产被拿出来赔偿百姓，多占的田产也被收回，福王一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第896章 战舰
查案期间，未尝没有宗室试图反扑，可是经过两百多年的圈养，这些人之中已经再也出不了燕王朱棣那样的豪杰了，甚至连宁王朱宸濠这样的阴谋家都没有，要不然那些南明的皇帝也不至于表现的那么渣渣了。
所以他们的反扑并没有给朝廷造成多少困扰，反而因此犯下了更多罪责，被朝廷抓住把柄将他们严加惩治，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开支，收获了更多的田产；等这些宗室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其余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想法，乖乖的伸长脖子等着朝廷斩来的快刀，越往后，彻查宗室的事情就进展的越发顺利。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这些宗室的实力太弱了，可以说他们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力拥护，没有士绅的政治权利，没有商人影响经济的能力，没有读书人影响舆论的能力，甚至连及格线以上的智商都没有，他们昔日之所以能够维持太平富贵的生活，只不过是因为皇权的羽翼为他们挡住了风雨，一旦皇权决定放弃他们，他们也就和过年前的肥猪没什么区别了，除了伸长脖子等着挨一刀还能做什么呢？
别说李悠是以帝王的身份策划此事，就连当年的辽王，不也因为当初曾经得罪过张居正，而被轻描淡写就拿下了么？仅仅是湖广巡按御史的几份弹劾，就让他丢掉了王位，在牢狱之中渡过了余生；这也说明这些宗室只是没人愿意和他们计较罢了，真要计较起来，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可怕的。
彻查天下宗室的工作依旧在稳步进行着，可以预期的是这项任务面临的难度不大，很快这条吸附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的寄生虫就会被李悠彻底碾碎；但是这仅仅是大明孱弱不堪的身体上的寄生虫之中比较瘦弱的一只而已，那些更加肥硕、吸血更狠的寄生虫依旧活得好好的呢，比如江南的士绅集团，比如和宗室一样腐朽却更为骄纵的外戚勋贵集团……
当然，要解决他们的难度可比解决宗室要大多了，在此之前李悠必须让自己的实力更为壮大才行，所以在三法司、锦衣卫、东厂和宗人府在全国各地彻查宗室的时候，他却从景城出来，来到了津门，在这里，一支新的军队正在进行训练。
按道理说身为一国之君是不能轻易离开京城的，昔日武宗朱厚照好不容易出京游历一番，就遭受到了诸多苛责；但是李悠却不同，前两次的御驾亲征大胜而归让他完全可以无视群臣的劝阻，来到津门视察大明水师的筹备情况。
“陛下请看，这是微臣的同僚们为陛下设计的新型战舰。”身穿大明官服的汤若望恭恭敬敬的把李悠引到一座战船模型前方，在他身后是几名同样身穿大明官服的欧洲人，这些都是他从澳门、南洋乃至欧洲请来的帮手，这些人或是擅长造船、或是擅长航海、或是精通炮术……教廷如今虽然已经逐渐衰落，但是为他提供这点援助还是可以做到的，为了能将上帝的荣光传播到这个拥有世界上最多人口的国度，教廷非常舍得下本钱。
“与泰西诸国尤其是西班牙、尼德兰和英吉利的战舰相比，这艘战舰处于什么档次？”李悠问道，如今世界上最为强大的舰队毫无疑问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海上马车夫荷兰人的舰队和英吉利的舰队了。
在过去三十多年里，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和英格兰的舰队进行了数次大战，西班牙虽然屡屡受挫，但依旧没有失去海上霸权，这一霸权要一直持续到几年后的唐斯之战才算结束；在这场战役中，荷兰共和国海军上将马顿&#183;特罗普率领约100艘小型战船与西班牙帝国海军上将奥奎多率领的70艘大型战船于英吉利海峡唐斯湾展开大战，最终奥奎多只带领12艘战船逃脱。西班牙舰队死伤7000人，被俘1800人，而特龙普仅损失了1艘战船和500人；此次胜利使荷兰舰队取得了制海权，西班牙海军则一蹶不振。
“很抱歉，陛下。”听到这番话，汤若望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他没有想到李悠对欧洲的海军竟然如此了解，他又不敢对李悠撒谎，于是只好如实汇报，“最贵的陛下，眼前这艘战船还不能和欧洲最为先进的战船相比，但是我敢保证，在亚洲尤其是东亚，您绝对找不大可以与这艘战舰相抗衡的对手。”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英吉利，对自己最为先进的战舰肯定是严加保密的，以教廷的实力想要弄到这些情报恐怕不容易，况且他们就算是拿到了也不一定会送给东方，所以李悠尽管有些不满意，还是接受了汤若望的解释。
而且就现在来说，这样的战舰已经基本可以满足他的要求了，而大明的工匠和正在培养中的科学家们也不会止步不前，起码在现在，东西方的科技水平还并没有拉开很大距离，只要给他们时间，赶上甚至超过西方的造船水平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另外，他在虎符之中还存有一些另一个大明的战舰图纸，将来等他们熟悉了战船的设计和制造，再拿出来供他们参考，定会取得能够让李悠感到满意的成果。
“陛下请看，这艘战舰排水量为……”汤若望开始给李悠介绍着这艘战舰的相关数据，“……第一批两艘战舰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下水试航了，如果没有发现问题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制造了。”
“汤先生你做的非常好，京城的教堂也已经修建完毕，你们很快就可以入住了。”李悠也不吝惜给他们一些好处。
参观完了战船模型和造船厂，李悠又带着随从来到了另一处地方，水师光有战舰还是不行的，同样需要一批高素质的水兵、船长，他们同样在津门进行训练。

第897章 水师
“陛下请看，此处就是我大明水师训练的地方。”一名老将将李悠迎入军营之内，此人乃是当初赫赫有名的抗倭英雄俞大猷之子俞咨皋，俞咨皋先前曾担任福建总兵，在八年前他率领福建水师进逼澎湖，以倍与荷兰舰队的船只和士兵通过长期围困逼迫荷兰人退出澎湖，进入流求，后来又和荷兰人联合起来对付郑芝龙，却被郑芝龙击败，然后又借口俞咨皋勾夷激之为由，迅即破海澄，入中左所，一时福建为之震动。
因为此事，福建巡抚朱一冯罢官，由熊文灿接任；俞咨皋被关入大理寺，本拟死罪，后免死，革去世袭军职；到了李悠筹划重新组建水师的时候就想到了他，又把俞咨皋召入朝中委以重任，让他来主导大明水师的训练。
李悠之所以要任命这名老将为水师统领，其一是因为他和荷兰人交过手，知道欧洲舰队的大致情况，其二么是因为他和郑芝龙的矛盾，俞咨皋因为郑芝龙而下狱，丢掉了官职和世袭军职，要说他不恨郑芝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今大明海面上实力最强的就要数郑芝龙，任命一位和他颇有间隙的将领执掌水师，也可以对他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郑芝龙毕竟是海盗出身，终究没办法得到李悠的绝对信任。
“短短数月，俞总兵就将水师训练的有模有样，的确不愧名将世家出身。”一边观看水师的操练表演，一边赞道。
“陛下谬赞了，这也多亏了几位泰西的水师将领指导方才有今日的成果。”俞咨皋方才见李悠几个问题都问到了要害之处，心下不禁大为惊讶，看来陛下对水师也是知之甚深，并非外行之人，所以他不敢隐瞒，实话实说道。
“嗯，听闻当初俞总兵和荷兰人的舰队在澎湖交过手，想必知道泰西水师的厉害。”当初澎湖一战，明军虽然达成了的战略目的，但在战术上却算不得成功，倍与敌军的战舰和水兵，却无法将敌人彻底歼灭，只能逼得对手在粮草耗尽之后无奈的撤退，尽管心中不愿意，俞咨皋也不得不承认荷兰人的战舰、火炮还有水师的素质都远在大明水师之上，所以他才愿意接受那些汤若望给大明寻来的水师教官加入军中。
“是，当初一战，所说荷兰人终究还是退了，但老臣实是心中有愧。”俞咨皋答道，此后荷兰人退到流求建立城堡试图将其据为己有，直到李悠准备将钱龙锡、温体仁和祖大寿等人的家属流放到流求的时候，才下令让郑芝龙等归顺的海盗驱赶荷兰人，经过一番苦战，郑芝龙勉强达成了这一目的，但也让自己的实力受到极大的损伤，其后李悠也升了他的官职，并给了他八岁的幼子郑森官职以示恩宠。
这郑森其实就是日后的民族英雄郑成功，可惜他现在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不然的话让他来担任大明水师的统领，大概要比俞咨皋适合的多吧？李悠也只有将这点遗憾放在心里，等再过几年郑森长大之后再将他引入水师之中。
“泰西诸国能不远万里驾驶战舰来到我大明，足以证明他们在航海、造船、海战上有胜过我大明的地方，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我大明水师的将士能用心学习，将来未尝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须知当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开始扬帆远航呢；别看他们现在可以在我大明的海域耀武扬威，将来我大明未尝不能组织起舰队到泰西去转一转。”李悠安慰道，如今大明还是一个极其愿意向西方学习的国家，远没有后世我大清那种“我天朝上国无物不有”的愚昧，所以俞咨皋等人顺利的接受了这一观点。
因为不想让这支水师染上其他水师的那些坏毛病，所以除了一些通过严格审核的中低级军官得以进入水师之外，绝大多数水师士兵都是重新招募而来的，其中有沿海生活困苦的渔民、有辽东流落沿海的流民、有深受海盗祸害的沿海居民、有东江镇留下的水兵……这些人或是为了复仇、或是为了建功立业，每日都在大名军官和泰西教官的督促下进行着严格的训练，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炼，他们已经褪去了刚从军时的青涩，变得渐渐像一名军人了。
参观完水师大营，李悠又来到了水师学堂，这也是他专门下令成立的，用来对那些水始终的军官以及军中的可造之材进行培训，海军是一个非常讲究积累的军中，远不是陆军那般可以速成，所以建立起一所海军军校乃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里同样由大明水师中的宿将还有泰西的教官共同担任教师。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徐光启和汤若望派来的数学、天文学等相关学科的教师，想要在海上领兵作战，不懂这些知识可是不行的，另外王徵也被李悠从军工坊中抽了出来，临时调到这里给他们进行火炮方面的培训，在这所学堂之中，可谓是集中了大明所有相关方面的高级人才，但李悠还是觉得不够。
“从今日起，朕决定留在水师学堂之中，给你们讲述如何在海上征战。”别忘了，李悠在海战上同样有着不俗的造诣，他在崖山之战跟随郑和学习，在万历朝鲜战争之后又率领郑成功的舰队登陆倭国，其后又带着这支水师屡屡击败西洋人的舰队，要说海上征战的经验，绝对要超过这所学堂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朕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半天给你们讲课，半天观看水师训练。”既然手上握有戚继光的练兵技能，那么如果不用就太浪费了，“真会根据你们平时在课堂、测试和演习中的表现分别给于奖惩，这将决定谁会在这支水师的第一次作战中担任重要职位。”等这支水师练成之后，建奴将成为他们第一个攻击的对象。

第898章 备战
如今的大明朝廷，在李悠连出狠手之下，已经不再是他刚刚登基时的那副模样，朝中有徐光启等依附于他的朝臣，外面有锦衣卫和东厂严加提防，军中有岳云拱卫京师，再加上晋商和辽饷两案的震慑，那些朝臣纷纷收起心思，战战兢兢的按照朝廷律令行事，所以李悠短时间离开京城一些时间并不会引起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有人图谋不轨，谁要是想借机生事，还是先想想午门外的那些人头，还有被流放到流求岛上的数万人再说吧。
而且自从整顿宗室的诏令下达之后，总有那些皇亲国戚来到宫中求亲，许多人的辈分比李悠还要高上不少，折腾的他有些不厌其烦，所以才会来到津门军中，他们可以去皇宫哀求，但是让他们来军营试试看，军法可是不认人的，李悠方才得以清静了些。
于是从那日之后，李悠就留在了军营之中，每日早上在军校之中给那些学子讲学，下午来到军营之中观看训练，同时施展“六如”技能帮助他们提升训练的效果，夜间处理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精要奏折；到了第二天再换班，早上前去军营观看训练，下午到军校讲学，期间还会抽出时间不定时的前往船厂之中观看新战舰的建造进度。
那些军官那会想到陛下竟然会亲自来给他们授课，当下心中激动不已，在课堂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聆听陛下的圣训，在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人认为陛下最多会给他们讲述一些忠君爱国之类的东西，以培养他们的忠诚，可是没想到李悠讲述的竟然是海战战法，而且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讲述的内容远在他们的认知之上，但细细想来却又的确如此，这让这些人不由得彻底心服，每到李悠的课程都会全神贯注。
李悠也不是只给他们照本宣科，在讲完课之后还允许他们提问，给他们解答疑惑，甚至还会进行一些纸面上的模拟对抗演练，让他们通过这种更为直观的方法获取海战的相关知识；随着教学的深入，这些人对李悠的佩服愈甚，因为他们发觉李悠不单单在海战战法上远远胜过他们，就算是算学、天文以及其他诸多领域的造诣都是他们远远不及的。
这个时代的数学知识对李悠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他甚至还想等回京之后将汤若望和徐光启手下那些编辑基础教科书的家伙召集到一起，将那些如今还没有出现的知识也添加进去，后来想想这些事情还是有些超前了，等大明培养出第一批科学人才之后再说吧。
至于水师训练那里，本来他们就因为不会被克扣军饷，不会被上官随意殴打辱骂，每日都能得到充足的伙食供应，而拥有高昂的士气；现在又有李悠在场，那些水师士兵的训练劲头更足，每日训练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以期能够得到李悠的青睐为自己博出一个前程来；李悠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有不少在训练中表现突出的士兵被他推荐入水师学堂，在这里他们将完成从一名普通士兵到军官的蜕化，为自己赢得了光明的前途。
俞咨皋和那些泰西教官惊讶的看到士兵们在李悠的督促下，一项项训练顺利的完成，各项军事技能都在突飞猛进的增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群士兵和军官就出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只得感慨能者无所不能，将其当成了真命天子的神奇。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李悠也该返回京城了，在离开之前他给军校的那些预备军官们留下了最后一分课后作业，“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根据这些日子里的所见所学，制定出一份从海上进攻建奴的方案，稍后锦衣卫会为你们送来相关情报，等拿到情报之后你们就开始进行方案的制定，单独制定亦可，联合他人共同制定亦可，到时候将你们的方案送到朕这里来，朕会给你们所交上来的方案打分，并根据这些安排你们在此次讨伐建奴的战事之中的职位。”
又仗打了，所有水师学堂的学员闻言都是眼前一亮，他们整日辛苦学习为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在沙场上博出一个功名，现在听到李悠金口玉言确定新的战事马上就要开启，他们那能不兴奋？而且这次要面对的敌人还是建奴，建奴有水师么？这伙人现在已经被李悠调教的眼界极高，在整个亚洲，除了泰西人的那几支舰队之外，其余众多实力都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甚至就连郑芝龙的舰队也是一般，以他们现有的实力，再加上马上就要建成的新型战舰，攻打区区的建奴，还会有什么麻烦么？
“古语有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尔等万万不可轻敌大意，若是被朕发现谁有这般想法，此战他就留在津门看守营地吧。”李悠不得不警告了一番，自行固然是好事，可骄傲自大却不是，这样的想法只会给军队带来溃败。
“学生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有些人的脸上一阵阵儿的发烧，他们刚才的确冒出了这种心思。
“好，尔等记得就好，朕这就返回京城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估计就是来津门为你们送行的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多加努力，好生学习训练吧。”从水师学堂里出来，又到船厂和水师大营里进行了一番鼓励，李悠这才带着亲随浩浩荡荡的回到了京城。
这段时间京城并无太多的变化，仅仅是那些不断来到皇宫求情的皇亲国戚少了些，他们已经知道陛下的心意不可逆转，为了免得惹祸上身，他们只得散去，现在李悠的耳根子终于可以清净一些了。
另外，曹化淳还送来了一个消息，宣大总兵满桂已经带着宣大军来到了京城之外，准备等候李悠的召见。
“传满将军进宫。”李悠随即下令召见，现在也是时候解决军队的问题了。

第899章 收兵权
“末将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恭敬敬的叩首行礼之后，满桂给前来传旨的太监塞了个红包，然后满面堆笑地说道，“还请在帐中公公稍坐，末将前去收拾一番就随公公进京入宫拜见陛下。”
“嗯，还请满将军快些，陛下刚从津门回来就召见满将军，由此可见陛下对将军可是十分看重的。”看在银子的份上，太监的态度也宽容了不少。
“多谢公公提点，末将铭记在心。”满桂又说了几句好话，方才退出帐外，这些也是他的幕僚教他的，要不然以满桂粗豪的性子怕是做不出这般举动来，出来之后满桂并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来到另一座帐篷之中，和他的亲信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不知陛下此次召我入宫，究竟有何要事，本将又该如何奏对？”先前关宁军和东江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李悠收复了，满桂当然会担心他的宣大军。
“东主，先前陛下前来大同之时，对东主多有抚慰，还如实发放了粮饷，由此可见陛下对东主还是颇具信任的。”一名幕僚出言劝解道，“以学生来看，如今关宁军众将悉数被斩，东江镇的陈继盛、毛承禄等人资历不足，陛下此次召将军入京，定然是要重用的。”
“正是，自陛下登基以来，朝廷文贵武贱的格局大有松动，卢象升竟然狠得下心来弃文从武，由此可见一斑。”这名幕僚的心情倒是颇为复杂，一方面自家东主的地位提升对他来说当然是大有好处的，可另外一方面，他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出身，虽说考不中进士只能来到满桂麾下赞画军务，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武人和文官平起平坐，一路行来那些地方官再也不敢对满桂轻言呵斥，他这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此次入京，将军定能再进一步，只不过……”第三名幕僚也对满桂的个人前途十分看好，但他却有另外的担忧，“学生观陛下处置关宁军与东江镇的手段，怕是要重拾戚帅当年曾经向朝廷进献的方案，将军手下这些家丁怕是保不住了。”
“哦？此事究竟何解？”满桂的功名乃是一刀一枪厮杀出来的，本身文化水平不高，对于这些典故自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他出言问道。
“戚帅在镇守蓟镇时曾向太岳相公上书，建议朝廷九边的兵马分批次到蓟镇接受训练，以保证各边镇士兵的战力；戚帅练兵之术天下无双，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朝廷诸公却害怕戚帅因此做大，再加上调兵练兵耗费众多，朝廷自然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而与其同时李成梁在辽东编练了八千家丁，借此横扫辽东无人能敌，相较于戚帅的方案，李帅养家丁的办法确实省了不少钱，所以朝廷就驳回了戚帅的建议，采纳了李帅的方案，如此才有了各个边镇将领都纷纷克扣军饷，用来培养家丁的事情。”这名幕僚将此事解释了一遍。
“可区区几名家丁终究不能和大军想必，所以自此以后我大明各边镇逐渐衰弱，而家丁因为乃是各个将官的立身之基，又都是花了大量的银子堆起来的，谁肯将其损耗殆尽？所以每逢战起，若是敌军不堪一击倒也罢了，每到战事僵持之际，这些人大都舍不得将自己的家丁砸进去，如此以来如何能打得赢仗？”像满桂这么实诚的将官毕竟是少数，大明军中还是以关宁军这般习惯性保存实力的居多。
“所以陛下在收服关宁军与东江镇之后，立刻就解散了家丁，重新核实兵员，进行统一训练，这行的却是戚帅当年的手段。”幕僚揭晓了谜底，“而如今天下各军之中，除了关宁军就属将军的宣大军善战，陛下此次召将军入京，怕是要仿照关宁军的例子，收走家丁，重新编练宣大军了。”
如果是以前，或许他们还可以一张自己的实力对这样的决定推三阻四，可是现在京营的实力已经远远胜过各边镇的实力，再加上有关宁军和东江镇的例子在前，谁敢不答应？所以眼见满桂似乎心有不甘，幕僚连忙劝道，“将军为国戍边，屡建战功，陛下不会忘记将军的功劳，就算没了这些家丁，陛下也会厚待将军。”
这样一来也可以给其他边镇诸如秦军等树立一个榜样，只要你们听话，就少不了荣华富贵，以此来减轻各个边镇的抵抗，满桂如果能够顺应陛下的意思，肯定少不了好处。
“只是这些家丁跟随本将征战多年，若是就这么舍下他们，本将……本将有些不忍啊。”满桂一脸的纠结，他固然关心自己的前途，却也不愿意丢了义气。
“将军，若是你舍不下他们才是害了他们，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大明的士兵，试想若是让陛下以为他们听从将军的号令更甚于朝廷的旨意，陛下该如何想？”幕僚连忙警告满桂，“另外据学生所闻，东江镇陈继盛和毛承禄的那些家丁到了关宁军中之后，因为武艺出众打斗得了不错的前程，卢象升并未因此另眼看待；他们留在将军手下最多不过是个家丁，若是放到其他边镇，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上将军，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将军，来传旨的公公又催了，问您什么时候才能启程。”朕纠结间，一名亲兵进来汇报道，众人这时才发觉，原来就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过去了颇长的时间，现在满桂也该进京去拜见陛下了。
“将军，此事决不可固执，莫让咱们这些跟了您多年的人没有好下场啊。”几位幕僚同时站起来劝道，他们生怕满桂又犯了执拗的性子。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这般说，本将以你们便是，但愿陛下能让这些为国征战多年的好儿郎有个好归宿。”满桂长叹一声站了起来，缓缓向帐外行去，他已经被他们说服了。

第900章 给满桂的回报
“末将大同总兵满桂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乾清宫中，一身武将官服的满桂大礼参拜，山呼万岁。
“爱卿平身，王承恩，给满将军赐座。”李悠温和地说道，现在王承恩已经成了李悠面前的新贵，日常随行伺候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而曹化淳最近忙于裁汰宗室的事情，常常需要好几天才能有时间来李悠面前汇报一次。
“多谢陛下。”满桂再次行礼之后，才站起身来坐了半边屁股，然后直愣愣的问道，“敢问陛下召末将前来所为何事？”此言一出，王承恩还有其他左右伺候的太监不禁大为变色，皇上召你来你来就是，竟然还敢问为什么，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哈哈，满将军性子果然直爽。”李悠倒是没有动怒，他这般问反而给自己节省了许多时间，于是他也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关宁军和东江镇已经重新进行了编练，实力大增，而宣大军也是我大明有数的强军，想必满将军也不愿意看到宣大军被关宁军和东江镇远远地抛在后面吧？此次召满将军和宣大军入京，正是要对宣大军进行重新训练，等宣大军训练完成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山海镇、太原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昌平镇、真保镇、临洮镇以及其他各镇的将士了。”
大明在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北部边防线上相继设立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九个边防重镇，史称“九边重镇”，其后又增加了昌平镇、真保镇，万历年间又从蓟州镇分出山海镇，从固原镇分出临洮镇，所以名为九边，其实却是十三个军镇。
一听说是要对大明所有的军镇都进行重新编练，而并非只针对自己的宣大镇，满桂的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再回想起进京之前磨砺澳门对自己的多番劝解，满桂迟疑片刻说道，“末将乃是大明的武将，自当听从陛下的号令，陛下让满桂做什么，满桂就做什么，只是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安置宣大军中的将士？”
“和关宁军还有东江镇一样，需对所有将士进行重新审核，若能通过审核则继续留在军中训练，待完成训练后依旧回到宣大镇当兵。”当然回去之后的具体安排还有会有变动的，绝对不会延续之前的结果，“若是因为老弱病残而无法继续从军，朝廷也不会放任不管，会按照他们在军中效力的年限、职位等分别赐予不同数额的遣散费还有拨给他们土地进行安置，定不会让这些为国效劳多年的将士没了去处。”
宣大军的所在地也有藩王宗室居住，这次裁汰宗室，从他们手中取回了大量的土地，再加上此前剿灭晋商八大家的成果，安置这些士兵几乎不存在什么问题，“当然，他们若是不想继续留在宣大，朝廷也有其他安排，他们若是愿意去辽东垦荒，潮庭会拨给种子农具，若是愿意到流求，同样是如此。”
辽东和流求两地现在人力资源缺口很大，如果能将他们引到那里，当地的官员肯定欢迎，有了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加入，也可以给这两地增添一些武勇之气，无论是对付那些辽东的盗贼还是流求的土人都会更加便利。
“宣大连年干旱，且土地稀少，而辽东倒是地广人稀，他们能去辽东倒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流求究竟如何末将尚不清楚。”满桂也曾经到辽东参加过作战，对当地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和宣大比起来无疑要好得多。
“满将军毋庸担心，到时候朕自会安排去过辽东和流求的人给他们讲述当地的情况，任他们自己选择。”听这意思满桂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决定，所以李悠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既然他如此识时务，那么自己也该给满桂一点好处，所以等解释完这件事，李悠接着说道，“等宣大军重新编练结束之后，也该到我大明和建奴做个了解的时候了，朕本打算让卢象升领兵担此要职，不过若是满将军愿意，也可一同前往。”
满桂本是宣化一小民，能够有今日的成就和建奴还是分不开的，他先是因为得到了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杨镐的推荐而担任军官，后又因为总督王象乾的赏识，先后提升他担任石塘路游击、喜峰口参将，等孙承宗出来镇守山海关时，就提拔满桂担任副总兵，又和袁崇焕同心协力修筑城墙，使宁远成为辽东的一个重镇，并据此多次击败建奴的进攻。
满桂和建奴征战多年，早已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前两次在遵化和辽东的战事都没有赶上，一直深以为憾，现在听闻有机会参与到与建奴的最终决战中去，当下激动不已，连忙起身跪下谢恩，“末将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愿亲手取下奴酋洪太的首级献于陛下面前。”
“满将军现在是都督同知吧？”这毕竟是远期画饼，还是要给些更实在的东西才是，“来人呐，拟旨，晋升满将军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赏银五千两。”晋升了满桂的官职，并赏赐了钱财，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恩荫他的子侄为官，这也是长久的打算，将不具备素质的人委以重任只能是害人害己，断不可取。
“待剿灭建奴之后，若是满将军再立功讯，朕不吝封爵之赏。”满桂首先站出来服从朝廷的号令，算是为日后解决其他边镇的问题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李悠自然要重重的赏赐，所以在满桂谢恩之后再次鼓励道。
得到了满桂的支持，宣大军的整编工作得以顺利的开展进行，岳云派遣了手下得力的人手，李悠也从新军之中抽调了李自成等青年才俊参与到宣大军的整编之中，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支军队就会浴火重生，战斗力更进一步。

第901章 目标盛京
当然，像是宣大镇这样距离较近的边镇当然可以调到京城附近轮训，但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这些偏远的地方就不可能了，以现在的交通情况，等他们走到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按照李悠的计划，等宣大镇的训练完成之后就将他们调到辽东攻打建奴，然后在他们班师归来后再从宣大镇、东江镇、关宁军以及京营之中抽调可靠地将领和其他边镇进行对换，让他们前往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等地就地训练整编士兵。
相信以如今李悠的威势和京营的威慑力，再加上祖大寿和满桂截然不同的例子在先，那些边镇的主将定然不敢拒绝，只要九边的军队轮训完毕，大明的军队就将恢复到鼎盛时期甚至还要远远胜过，到那时候塞外的异族就不再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而李悠就可以真正开始谋划对付那些依附于大明躯体上吸血的最大蛀虫——士绅阶层。
稍后传旨的太监就陪着满桂返回军营之中，颁布了李悠的旨意，这些宣大镇的将士们在听闻朝廷的决定之后多有忐忑，但是朝廷给出的条件还算宽厚，再加上满桂在一旁帮忙劝服，所以这些人尽管心有不舍，还是接受了这份命令，安安稳稳的留在营中等候朝廷的安排。
接着岳云亲自带着精干人员前来军中审核兵员，兵部、吏部等相关部门的官员也来到军中给宣大军中的幕僚、军官安排职位，他们分别被安排到了京营、东江镇和关宁军之中，职位上略有上升，倒也能让他们略感欣慰；不过他们还不能立刻上任，在上任之前他们必须到京中的军校去进行一番培训，好让他们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整个宣大军的兵员很快被审核完毕，当然查出来不少吃空饷的事情，可既然满桂和宣大军这么顺从，李悠也就不再追究，仅仅是重新编订花名册了事；那些通过审核的继续留在军中接受岳云的训练，尽管训练的强度大大提升，可是有如是发放的军饷和充分供应的伙食，这些人大都坚持了下去。
而那些没有通过审核呸裁汰的士兵也做出了各自的选择，那些在宣大安家、只求安稳的将士纷纷返回故地，接受朝廷赐予他们的土地开始辛勤的耕种；而另外一些或是单身了无牵挂，或是想闯荡一番的选择了前往辽东或者流求，其中选择辽东的人数比流求多得多，因为他们好歹去辽东打过仗，对那里的情况勉强有一些了解，而流求此前甚至从未听闻过，除了少数胆大包天之人，很少有人敢做出这种选择。
很快，那些负责管理此事的官员就带着他们兵分三路，分别前往宣大、辽东和流求，他们和那些在一个马勺里混饭吃、并肩厮杀的战友们依依不舍的作别，这么一别今后恐怕再难有机会见面了吧？但愿他们都能如愿以偿。
送走了这些旧部，满桂来到军营之中观看岳云指挥训练，每次观看操练的时候他都有许多新的感慨，今日也是如此，直直的站在高台上观察许久之后他方才缓缓说道，“你说，本将军是不是老了？战场厮杀这么多年，现在竟然有些看不懂操练了？”
“都督，学生以前也是颇为自负，自以为胸中尚有几分谋略，可到了军校之中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这名幕僚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先说起自己的事情来，“后来方才得知军校中所学大多出于陛下之后，如此学生方才释然，不是咱们本事不行，而是他们在陛下身边待得久了，学到的东西自然比我们多得多。”
“嗯，说的也是。”这一番婉转的解释让满桂的心情略有好转，在他看来陛下乃是神仙下凡一般的人物，岳云等人受他启发暂时走在自己前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自己虽然比不上他和卢象升，但是比起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的家伙来，却要好得多；或许等拿住了奴酋洪太之后，我也可以向陛下申请前去西北的某个边镇，也好让那些人开开眼？满桂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经过了数月艰苦的训练，这些宣大军留下的精锐们大都适应了新的战术，熟悉了火铳、大炮等新兵器的使用方法；嗯，这些都是孙元化主持的军械局打造出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们已经能够为明军换装了。
同时，京营之中也有一批新的士兵训练完毕，郑芝龙等人从交趾、暹罗等地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也让大军不用再为粮草担忧，辽东作战所必需的棉衣等物也准备妥当，现在终于可以考虑彻底扫平建奴的问题了。
岳云、满桂、曹文诏再加上从辽东赶回来的卢象升、陈继盛，兵部尚书王洽、重新得以启用的袁老孙承宗，这些人和李悠开始在乾清宫中商议着此战的范略。
“此战朕打算派出十万兵马。”这十万人里将由三万宋军担任主力，关宁军、宣大军、东江镇和京营各自抽调部分人马凑够七万；十万个个都能在野战中与建奴厮杀的士兵，这是大明多年未有的强大军力，李悠有信心凭借他们彻底解决建奴。
“至于领兵的人选。”说完了兵力安排，接下来就要说领兵的将领了，这次李悠就没有必要再御驾亲征了，所以他肯定要从在座的将领里选出一名主帅，一听到这话众将纷纷屏住了呼吸，心中难免激动起来，要是谁能成为主帅，并且获得大胜，那么必定可以封爵啊。
“此次由卢将军担任主帅，满将军为副，陈将军和曹将军各自率领一路兵马听从卢将军的号令；俞咨皋将军也会率领一支水师协助尔等。”卢象升的能力还是让李悠比较满意的，再加上他最近一直在辽东，熟悉当地的情况，所以李悠选了他担任主帅，“此战不破盛京绝不收兵。”

第902章 皇太极的忧虑
“咳咳，都下去吧，朕不要紧。”皇太极忍住咳嗽，挥手斥退一旁伺候的哲哲和布木布泰等后妃，和当初破关而入、占据遵化时的意气风发相比，此时的皇太极明显颓靡了许多，就连一直肥胖的身子也渐渐消瘦下来。
之前在遵化和在辽东的两次大败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要不是莽古尔泰、济尔哈朗、多铎一众掌握实权的旗主已经死了，说不定他的大汗之位都有失落的风险，可就算勉强保住了这个位子，女真人的前途还是一片惨淡。
首先蒙古诸部几乎全部和他们断了联系，除了已经和女真人牢牢绑在一起的科尔沁部之外，几乎所有蒙古部落都重新归附林丹汗的麾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不断攻打女真人的领地，虽说他们的一次次进攻都被女真人击退，可这也给他们增添了不少麻烦；昔日的友军变成了如今的对手，皇太极倍感头疼。
不仅仅是蒙古人，甚至就连一向胆小的朝鲜人也开始在鸭绿江畔蠢蠢欲动，他们处于对大明的恐惧以及称火打劫的心思，不断在边境增加兵力，口口声声说黄天记现在的地盘中有不少是他们的领地；对于这些人皇太极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且不说他们那点孱弱的兵力根本不是女真人的对手，就算自己将来被大明彻底击败，明国难道就允许他们占据自己的辽东故土么？他们定会为今日的莽撞付出巨大的代价，大明如今那位皇帝可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敷衍过去的，一想到朝鲜人可能遭遇的悲惨下场，皇太极的心情竟莫名的好了许多。
然而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朝鲜人都不能成为皇太极的心腹大患，如今另一项危机正在他的领地内蔓延，那就是粮食的问题，女真人本来是渔猎民族，本就不擅耕种，往日一般都是然感谢掳掠来的汉人包衣种地，女真人负责上阵厮杀，但是此前攻入大明掳掠包衣的计划落了空，他们惨败而归，那有这么多的人给他们种地？在加上此前在两次大败中损失了太多的青壮，可以种地的劳力又少了不少，而且近些年来辽东越发寒冷，土地产出日渐稀少，光凭借辽东的产出已经养不活八旗的部众了。
若是以前他们还可以通过晋商甚至是从关宁军那里获取粮食，可如今晋商八大家已经被大明皇帝连根拔起，王登库等人的首级还摆在张家口外面警告着那些商人，再也没有人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给他们运送粮食了；而关宁军也早就被大明皇帝收复，祖大寿等人被斩首示众，他们的亲信家眷也被流放到遥远的流求，皇太极只能派遣士兵前往朝鲜掳掠，可朝鲜也是穷的叮当响的国家，抢来的那点粮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至于南下劫掠更是不可能，如今蒙古人肯定不会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地盘，而驻守在宁远、锦州的卢象升他们又打不过，卢象升不来攻打他们皇太极已经感到万分庆幸了，皇太极又怎么敢主动招惹他们？稳守不出是等死，可主动出击就是找死了。
粮食匮乏的后果就是让无数英勇的女真战士们没有死在敌人手中，而是活生生的冻饿而死，每每想到这些，皇太极就心痛的无以复加；如今八旗的丁口数比起鼎盛时期来，甚至连一半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女真人怕是真的要灭亡了，皇太极心中纵使有万般不甘，可面对如今的局势也是一筹莫展，没有丝毫办法。
或许恐怕要等到这位大明皇帝死后，女真人才有可能重新崛起了？但是如今这位大明皇帝是如此年轻，而且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艺，皇太极暗暗思量，恐怕就算自己死了都未必能等到那一天吧？
“大汗，京城传来消息，大明的皇帝召集卢象升、陈继盛、满桂等人入京，已经整顿兵马准备北上攻打盛京了！”这些头疼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代善又急匆匆的赶来送来了另一个坏的无以复加的消息。
“什么！”皇太极立刻站了起来，这条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他头晕眼花，以如今女真人的实力，哪里挡得住大明的军队，他连忙问道，“可是大明的皇帝御驾亲征？此次共有多少人马？何时进军？”
“此次大明皇帝并未出京，而是由卢象升担任主帅，满桂为副，陈继盛、曹文诏等人佐之，统兵共计……共计十万，眼下已经誓师出京，大军正往宁远赶来。”代善汗如雨下，就算大明皇帝没有御驾亲征，那卢象升、满桂、陈继盛和曹文诏等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啊，上次在辽东一战中他们已经吃够了卢象升和曹文诏的苦头，满桂和陈继盛以前实力微弱时也没少给他们添麻烦，而这次有了十万大军，恐怕更加厉害。
“看来这盛京城是守不住了。”皇太极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如今搜遍整个八旗恐怕也凑不出来十万甲丁，他拿什么去和卢象升对抗？卢象升可不是以前那些昏庸无能的大明将官，而如今这十万兵马也不是以前那些孱弱不堪的明军，“还有什么消息？”
“京中的细作只能打听出来这么多了。”代善无助的摇摇头，自从曹化淳和骆养性崛起之后，对京中细作的搜捕日益严密，他们藏在京中的那点人马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能打听出来这点消息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大汗，此时究竟该如何应对？还要早做决定啊。”见皇太极愣在那里半晌不说话，代善焦急的催促道。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皇太极茫然了，前几年还是一帆风顺的局面，怎么会这么快就陷入绝境了呢？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大贝勒，咱们这次怕是守不住盛京了，还是收拾收拾，准备北上吧！我就不信那些汉人能追到白山黑水之间去。”

第903章 复仇
皇太极已经萌生退意，卢象升却是意气风发，他现在已经率领满桂、陈继盛、曹文诏等人还有从京中出发的七万大军回到了宁远，在这里关宁军和东江镇中的精锐将加入到这支队伍之中，一共凑够十万兵马然后直指盛京。
这可是十万大军啊，而且是十万每个都以一当十的精锐，除了开国时那几位赫赫有名的名将之外，大明还有多少将军能有机会率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每每想到这些，卢象升就对自己当初弃文从武的决定而感到庆幸，只要这次不出什么意外，他就可以大破建奴，然后获得封爵的奖赏，像徐达、常遇春等人一般为自己的家族赢得世代富贵。
“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去校场点兵。”大军刚刚进入宁远城，卢象升就发布命令，主要聚齐剩下的三万兵马，他们就可以正式出征了。
“末将领命！”李自成、张献忠、毛承禄等将领激动地应道，此战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好机会呢？他们虽然没办法像卢象升一样获得封爵，但同样可以借此机会建立功勋，更进一步，些许心思活络的人已经从宣大军的变化中看到了一丝机会，只要等这一仗结束之后，向朝廷申请前去编练其他边镇的军队，那么自己未尝没有获得独领一镇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打好这一仗，众人心中如此想道，然后纷纷下去连夜琢磨应对策略。
第二日一早，从关宁军和东江镇中抽调的三万精锐聚集到了校场之上，卢象升等人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焕然一新的军队，心中激荡不已，和当初刚刚归顺时想比，这些人已经出现了脱胎换股的变化，不再是此前那副孱弱不堪的模样。
这些士兵个个身上穿着鲜亮的铠甲，手中拿着孙元化最新打造的火铳，良好的伙食供应让他们的身子变得壮硕起来，艰苦的训练让他们充满自信，他们相信如果再遇到建奴，他们每个人都能对付三个以上的敌人。
“好！好！这才是我辽东的好儿郎！”卢象升忍不住赞道，当初孙承宗提议“以辽人守辽土”，所以关宁军中大多都是辽东本土的百姓，而东江镇同样是由毛文龙收拢辽东逃亡的百姓而组成，这一战但从大的方面来说是大明对建奴的总攻，从小的方面来说也是这些人夺回故土的战争，无论是于公于私，这些人都会拼尽十二分的力气。
卢象升向前几步，站到了高台的最前面，三万多将士纷纷看向这位主帅，屏声静气准备聆听他的训话，卢象升环视众人然后开口说话了，多年修习武艺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嗓门，训话声传到了每一名士兵的耳朵里。
“奴酋努尔哈赤，本为辽东总兵官李成梁之家奴也，我大明怜其可怜，将其收留，让其得以饱食，谁料这努尔哈赤实属狼子野心，于万历四十六年起兵造反。”卢象升的声音缓缓传开，“朝廷派遣大军进入辽东，奈何杨镐无能，致使大军惨败，辽东之地自此沦入蛮夷之手，无数百姓死于建奴屠刀之下……”
说到这里，许多士兵都忍不住红了眼圈，这件事才过去十多年，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是亲历者，他们的家人就有许多在这场祸事中糟了建奴的毒手。
“天启元年，努尔哈赤下令在辽东地区和海州等卫，圈占原汉民土地共三十万日，夺我汉人土地，将我汉人贬为奴隶；辽东百姓纷纷出逃，建奴追击不休，无数百姓死于建奴之手，辽东沃土为之泛红。”
“天启三年，努尔哈赤派遣大贝勒代善、斋桑古、阿济格、杜度、硕讬等贝勒，率兵两万屠复州；天启四年，努尔哈赤下令凡每人有谷不及五金斗的，定为无谷之人，皆杀之；天启五年，老贼下令八旗贝勒和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官将，带领士卒，各去自己辖属的村庄，区别汉民，一律处死，分路去，逢村堡，即下马斩杀……”卢象升以哽咽悲愤的声音历数建奴在辽东的无数杀孽，在场的将士闻之无不泣下。
“建奴自谋反以来，杀我辽东百姓何止百万，昔日安居乐土之地，竟成虎狼盘踞之所；尔等可忍家乡故土被建奴所占据？尔等可忍父兄之仇无人可报？尔等可忍犯下诸般罪孽之凶手依旧逍遥？”卢象升一连串的发问。
“不能！不能！不能！”三万多士兵齐声应道，声如雷霆，远播数里之外。
“好！此次尔等就跟随本帅杀入盛京，斩下奴酋洪太之首级，掘了老奴之坟墓，斩杀建奴为尔等复仇！为死在建奴之手的百万辽东百姓复仇！”见士气可用，卢象升大声喊道。
“复仇！复仇！复仇！”此次高呼更胜于前，远处山林中的鸟雀都为之受惊，远远飞上了天空。
“此次收复辽东之后，朝廷自会论功行赏，凡是……”精神上的激励结束了，那么就该说些实际的了，卢象升又宣布了一系列的命令，但凡立下功勋的朝廷自有赏赐，若是战死沙场，朝廷也会厚加抚恤，并且立祠以祭祀，保证他们后事无忧。
那些受伤致残再也无法在军中效力的也不用担心，朝廷除了赏赐、抚恤之外，还会将从建奴那里夺回来的土地分给他们耕种，并且从关内招募流民来为他们种地，绝对可以保证他们的利益。
这些条件让关宁军和东江镇的士兵们激动不已，现在他们能够每天吃饱饭，如实拿到饷银已经让他们感到十分满意了，却不想朝廷还有更大的手笔在后面，如果是这样的条件，就算豁出命去也愿意啊。
“我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无数士兵齐声应道，这声音从校场一直传到宁远城内，但凡听到的人无不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渐渐远播，高呼之人不断增加，似乎整个辽东大地都在高呼着“大明万胜”的声音。

第904章 势如破竹
“卢帅，军心可用啊。”满桂佩服地说道，卢象升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要是他的话，怕是说不出这番激励士气的话来，陈继盛和曹文诏等人也是齐声赞同，尤其是陈继盛，他就是辽东本地人，卢象升方才说过的许多惨事他都亲身经历过，如今能有亲手为那些死在建奴手中的辽东百姓复仇的机会，他庆幸不已。
“传令各级军官约束好下属，安排好进军事宜，三日后大军即刻出发。”卢象升随即下达命令，满桂、陈继盛、曹文诏等人领命下去安排。
三日后，担任先锋的陈继盛率先带领大军出城，在他后面是指挥中军的卢象升和满桂，曹文诏率领京营殿后，整整十万威武雄壮的大军分成数路开出，沿途百姓纷纷夹道欢送，盼望这支军队能够早日为他们的亲人复仇、帮他们夺回自己的土地，早日大胜而归。
陈继盛满心期望能够早点遇到建奴的主力并大败之，可现实却让他失望了，从宁远到沈阳沿途的各座城寨似乎已经被皇太极所废弃，这让他不禁有些着急，要知道如今俞咨皋的水师早就已经抵达皮岛，他们用海船运送士兵可要比步行方便多了，要是被他们抢先攻占盛京那可就郁闷了。
还好随着大军的深入，沿途城寨总算有了建奴的踪迹，原来此前城寨中的八旗士兵都被击中到了此处，试图合兵一处挡住大明先锋的脚步，他们不断用小股骑兵骚扰试图拖延明军进军的速度，焚烧他们的粮草；可惜对此陈继盛早有防备，但有女真骑兵出现，就是一通火铳打过去，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明军的大队。
轻松解决这些游骑的骚扰，陈继盛率军抵达了建奴的城寨前面，在此驻守的却是正白旗的多尔衮，在他手下共有两万余人马，倒是和陈继盛手下的士兵差不多，但论起真实的战斗力，这些建奴恐怕就差远了。
皇太极终究没能说服那些八旗的实力派，果断放弃盛京城，退回到白山黑水之间去，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舒服的生活，再让他们回到深山老林里捕鱼打猎，舍下绫罗绸缎用猪皮裹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们固执的认为此前两次失败是因为有大明的皇帝御驾亲征，而这次领军的却是满桂、陈继盛等手下败将，凭借八旗士兵的勇武，未尝不能和他们一战。
此前接连的失败让皇太极威望渐渐衰落，他也无法说服这些人按照他的命令行事，所以知道做出两手准备，一方面他派遣多尔衮等主战的实力派前去挡住明军的锋芒，另一方面他也保存了一些实力交给深受他信任的岳托，将来若是事情不对，岳托就会带着这些人立刻逃亡，争取为女真人保存几分元气。
“大汗，还是我留在盛京率军挡住明军，您带人北上吧。”岳托苦苦的哀求皇太极收回成命，在他看来这项艰苦的任务他恐怕是无力完成。
“若是朕逃了，谁还愿意留在盛京挡住明军？”皇太极反问道，但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愿意留在盛京等死啊，可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却逼得他不得不留下来，他制止了岳托即将出口的话，“到时候你把布木布泰和叶布舒、硕塞也带走吧。”
皇太极到现在为止有五个儿子，其中长子豪格已经死在明军手下，老二洛格和老三洛博会早夭，现在就只剩下五岁的叶布舒和三岁的硕塞，至于后世攻入京城的福临现在还没有出生勒；将他二人送走也算是为他保存一丝骨血，布木布泰将养育他们长大成人，皇太极知道布木布泰颇有谋略，相信她有能力保住这俩孩子的性命。
“奴才遵旨，奴才就算豁出命去也会保住两位小贝勒的安全。”岳托也无话可说，宫静静的行了一个礼之后退了出去，开始为逃亡做准备；而皇太极在留在宫中继续思索拖延明军的办法，他现在已经不奢望能够将明军挡在盛京城下了，能够多拖延几日，让岳托走得远远的就是最大的胜利。
可惜多尔衮似乎还没有意思到这一点，他站在城上不屑的看着陈继盛的旗号，“不过是我大金的手下败将罢了，谁与我取下他的首级？”
此言一出，众皆喏喏，多尔衮年轻不知道深浅，他手下这帮将领可都是久经沙场之辈，光从明军的军容上看就知道这是一根硬骨头，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部众葬送，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答应。
不等多尔衮生气，城下的明军就开始发起了攻击，陈继盛将军中所有的大炮都集中到了南面的城门，展开了猛烈地攻击，遵化和辽东的一幕再次重演，无数八旗士兵在炮火中哀嚎倒地，多尔衮如果不是被身边的亲卫扑到恐怕也会在这一波的攻击中受伤。
建奴在城头虽然也安放有大炮，但那些大炮和明军的大炮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炮手的素质也是天差地别，没等他们还击几次就被明军的炮火摧毁，城头其余的防御设施也是损失惨重。
借着炮火的掩护，明军很快就突破了城墙的防御攻入城中，和多尔衮的正白旗展开了积累的厮杀，先前他们已经被炮火打散了士气，再加上如今的明军已经是今非昔比，而他们最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饱饭了，此消彼长之下建奴很快溃败，就连多尔衮也死于乱军之中，大军北上的第一战就这样轻松地获得了胜利。
在海路，俞咨皋也指挥着水师从皮岛出发，来到最靠近盛京的港口登陆，此处并没有多少建奴防备，他们同样轻松地一路前行，两支兵马很快在盛京城下汇合完毕。
而城中的皇太极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岳托带着布木布泰和叶布舒、硕塞离开了盛京，皇太极现在只求能够将卢象升和俞咨皋多挡住几天，好为他们争取时间。

第905章 特谢拉的信
盛京城外，来自葡萄牙的炮兵教官冈萨雷斯&#183;特谢拉正在给他在军中的旧长官写信，这位炮兵教官在另一个世界的史书中被称作“公沙的西劳”，乃是为数不多能在史书中留下名字的明末西方教官之一，他曾经参加过大败后金兵的皮岛海战，日后在孔有德、李九成掀起的登州之变中英勇战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可以活得更久，赢得更高的荣誉。
“尊敬的路易斯&#183;德&#183;瓦斯贡塞洛斯阁下，现在距离我来到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已经有三年多时间了，四年前我离开亲爱的祖国来到澳门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军队，并指挥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但是上帝的旨意让我遇到了几位尊敬的耶稣会士。”
回想起昔日的种种，冈萨雷斯&#183;特谢拉忍不住摇摇头，当初那几位奉统治着这个庞大帝国的尊贵皇帝之命前来澳门寻找有一技之长的退役军官时，他刚刚被骗去了全部身家，正在教堂里充当杂役谋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充满担心，虽然在十年前澳门已经修建了被远东的葡萄牙人称之为“世界上最好的铸炮厂”的卜加劳铸炮厂，可他对大明的士兵究竟能不能掌握这门先进的技术依旧充满怀疑。
由于经济的窘迫，他在犹豫再三之后，终于答应了耶稣会士陆若汉的邀请，带着澳门葡萄牙人捐献的十门大炮、步枪数支，还有五十多名炮手、工匠和仆从护送大炮北上，这一数字却是比原历史多了不少。
“以我在澳门停留数月的观察，我认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在火炮和步枪等新武器的研制上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世界，我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到这个庞大帝国的京城，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座城市的伟大，我只能说它比起罗马来也是丝毫不逊色，甚至在繁华程度上还要远远超过罗马；在那里我见到那位英武、尊贵的皇帝陛下。”
“这位皇帝陛下十分年轻，那时候刚刚十八岁，登上至尊的宝座两年多时间，但是他已经建立起让人仰望的功勋；他去年率领五万御林军北上应战进犯的蛮族十万大军，并轻松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杀死了三万多蛮族士兵；另外据说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还亲手用弓箭射死了一位蛮族的公爵。”冈萨雷斯&#183;特谢拉无法给他的这位上司解释什么是大贝勒，于是只要好用他能够理解的公爵来代替。
“这位皇帝陛下让我想起了战无不胜的亚历山大大帝。”特谢拉在信上又添了一句，然后给羽毛笔沾满墨水继续写到，“和皇帝陛下的会面再次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震惊，他对欧洲的了解显然出乎了我的预料，听着他对西方各国的评价，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这个比欧洲各国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帝国曾经在两百年前建立起一支超级舰队，远航抵达非洲海岸，看到这样一个极具战争潜力的帝国对欧洲产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在这时候我依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自从那支超级舰队完成最后一次航行到现在已经过去太久了，那以后这个帝国似乎对远航失去了兴趣，就像是巨龙偶尔睁开眼睛打两下外面的世界，然后继续趴在金币上进入漫长的睡眠；而就在巨龙陷入沉睡的时候，欧洲的舰队却开始将触角伸向世界各个角落，我们打造了全新的战舰、更为先进的大炮，征服了一个个古老的帝国，或许等巨龙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写到这里特谢拉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现在回想起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啊，“在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赏赐之后，我被安排到皇帝陛下的御林军中担任炮术教官。”嗯，特谢拉将京营和御林军当成了一回事，“并且负责测试由两位本土教徒主持的军械所研发出来的新型大炮，当看到那些新铸造的大炮时我惊呆了。”
“虽然我已经离开军队有些时间了，但是我依然可以用我家族的名誉发誓，这些大炮的射程、威力完全超过了欧洲最为先进的大炮，据这两位尊敬的教徒说，这些都是经过了哪位尊敬的皇帝陛下给他们的指点才研究出来的。”写到这里特谢拉忍不住停了下来，似乎在琢磨合适的用词。
“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民众都相信皇帝陛下还有那些卓越的文臣武将们，都是天上各个星宿下凡，请原谅我说出了这些亵渎上帝的话，但是若非如此我无法解释这位皇帝陛下的神异，他拥有卓越的军事指挥天分，在火炮、步枪还有战舰的研发上也有超越时代的目光，但是这些依旧不是让我最为震惊的。”
“我曾经有幸参与了这位皇帝陛下指挥的第二次战役，我们来到和俄罗斯一样寒冷的北方，在大雪之中迎战北方的蛮族，这位皇帝陛下制定了精妙的作战计划，他用自己为诱饵引诱蛮族的统领指挥重兵向他进攻，而他仅仅带着数千名忠诚的护卫抵挡数万蛮族精锐，另外几名英勇善战的将领则带领优势兵力攻击蛮族的侧翼。”
“接下来的战事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亲眼看到这位皇帝陛下用一支长矛和一副弓箭杀死了三位数的蛮族勇士，他简直就如同传说中的阿波罗一样耀眼英武、无可阻挡……”
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好几页信，似乎该到休息的时候了，特谢拉开始为这封信收尾，“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古老的帝国会以我们难以想象的速度崛起，并在不久的将对欧洲产生巨大的威胁，当然，首先遇到麻烦的恐怕是在亚洲占据了广阔殖民地的西班牙等国……希望我这封信能为您提供微小的帮助。”
在信纸的最后留下落款，特谢拉吹干墨汁将它塞入信封，然后上床睡去，明天还有一张激烈的战斗等着他呢。

第906章 盛京城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得到了多尔衮的死讯之后，皇太极愣了半晌才摇头说道，他对多尔衮的死到没有多大惋惜，他可惜的是那上万的八旗精锐，还有被多尔衮耽误的时间，经过前两次惨败，现在八旗剩下的兵马已经不多了，又被多尔衮这样毫无意义的葬送了万余人，皇太极感到无比的心痛。
另外如果当初不是多尔衮等人一意孤行，他恐怕早就带着人马北上逃亡了，那还用得着留在盛京城中等死？而现在在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卢象升和俞咨皋率领的大军距离盛京已经是近在咫尺，恐怕不等他们逃出多远就会被追上，与其在野战之中被他们杀得大败，还不如留在盛京城中驻守，或许还能为岳托多争取一点时间。
“传令下去，探马全数放出，随时汇报明军的最新动向，各旗人马全都上城驻守，明军围城恐怕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皇太极感到一阵儿恍惚，往日都是他们围城攻打，明军拒城而守，没想到现在却是打了个颠倒，一向擅长野战的八旗真得能守住盛京么？
“俞将军一路辛苦。”而此时卢象升和俞咨皋所率领的兵马已经汇集到一处，看着俞咨皋手下那些士兵，卢象升心里有些纠结，他可不想让自己马上就要到手的功劳被别人分走。
“卢将军是一路厮杀过来的，末将却是没遇到多少建奴，还是卢将军辛苦。”俞咨皋客客气气的回答，他们都知道陛下赞成各军队之间的竞争，却讨厌他们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战事，所以不敢过于纠缠，很快商量好了各自的任务，卢象升率军占据西门和南门两座城门，而俞咨皋手下的军队则驻守在东门，依旧是围三缺一的老手段，将东门丢给建奴让他们可以从这里逃跑，而不至于拼死反抗。
当然，这些人即使能逃出去也不过是多活一两天而已，卢象升手下的精锐骑兵会很快追上他们沿路将其斩杀，这样反倒比在盛京城中消灭他们来得轻松。
“明军竟然有这么多的大炮？”在城头观察了一番明军军营的布置，皇太极脸上的神情又凝重了几分，看上去比起上次辽东之战，明军的火炮数量又有增加，而盛京城头那点从明军手中夺来的大炮，数量恐怕还不到对手的十分之一。
“大汗，不如趁着明军立足未稳，派人出去冲杀一阵？”代善咽了口唾沫建议道，他也被明军的军容吓住了，似乎又想起了当初在遵化、在宁远以北被明军大败的场景。
“不行，那卢象升早有防备，恐怕早就等着咱们出去了，定不能让他如愿。”皇太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一提议，卢象升和俞咨皋早有防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八旗之中那些擅长野战厮杀的精锐在前两次战事中损伤惨重，现在编入军中的士兵老的老、小的小，战斗力直线下降，就算把他们派出去恐怕也捞不到什么便宜。
第一天，明军并未直接发起进攻，而是在盛京城外安营扎寨，观察阵地，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无数的大炮被推到阵前，冈萨雷斯&#183;特谢拉和许多大明培养出来的炮手使用各种器械迅速测量出炮击所需的各种数据，并根据这些飞快的调整着大炮的炮位和炮口角度以及装药量，做好了开始攻击的准备。
“传令下去，即刻开始攻城！”卢象升站在高高的望楼上发布号令，随即一枚火箭从中军升起，在天空中绽开绚丽的烟花，传到了东西南三座城门外所有明军的眼中，主持其他两座城门攻击的俞咨皋和曹文诏也发布了同样的命令。
“轰！”一时间无数的炮声从这三座城门外响起，无数的弹丸带着尖啸向盛京城头袭去，那些老旧的大炮则是他们第一波攻击的重点。
“炮口抬高三分，装药量再加半成！”冈萨雷斯&#183;特谢拉和其他炮手飞快的根据第一次攻击的落点进行调整，值得注意的是特谢拉发布的号令那是标准的京城话，他在军中这段时间里已经学会了大明的语言。
“大汗，还是下城去暂时避一避吧！”前所未见的激烈炮火让城头的八旗贵胄们大惊失色，他们那能想象战争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禁有些惶恐。
“朕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皇太极忍着惊恐大声说道，他知道现在八旗的士兵还有那么一丝战意就是因为看到他还在城头，要是他撤了，这些士兵肯定会一哄而散，到那时候盛京城就会轻而易举的落入明军手中。
卢象升、满桂、俞咨皋和曹文诏看到这一幕也是颇多感慨，如果是以前想要攻占这样的城池，要么蚁附攻城、要么挖掘地道、要么勾结内应，那一项都要消耗大量的士兵，而现在单单这些大炮似乎就能摧毁城头的防御。
当然，以现在这些大炮的威力，想要击垮城墙似乎并不太现实，不过这已经足以让城头的守军喘不过气来，八旗的守军不断出现死伤，而他们对明军却是根本无可奈何；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城头的大炮已经损失近半，而剩下的那些所发射出来的弹丸根本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建奴不仅在大炮的质量上和明军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连炮手的素质也是远不能及。
盛京的陷落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了，卢象升和满桂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已经了解了对方的看法，这次决不能让奴酋洪太就这么逃了，一定要将他留在盛京城中；等城破之后再一路追击，不将建奴连根拔起誓不罢休。
盛京似乎守不住了，城头的皇太极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他忍不住转过身子遥望着北方的方向，不知道岳托带着布木布泰他们现在到了那儿？可千万要跑快些啊，别被卢象升他们追上了啊。

第907章 皇太极授首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天色渐暗，明军炮火的命中率似乎有下降的趋势，卢象升随即发布号令，暂时停止了攻击，他虽然没有将盛京城的防御看在眼里，可也没想过第一天就能将其拿下，今天的攻击结果已经能够让他满意了。
再看盛京的城墙，经过了一天的炮火洗礼，城墙上已经是满目疮痍，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弹孔，炮弹击碎了外面的城砖，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头的城垛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上面满是建奴的鲜血，第一天的攻击就带走了上千名建奴的性命，至于受伤致残的那就更多了，以目前建奴的医疗水平和盛京城中药物稀缺的现实，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就只有等死了，这对士气的打击甚至比死亡更加严重，或许有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可绝不会有人看着自己的好友缺胳膊少腿的躺在血泊中哀嚎而无动于衷。
明军的攻击终于停止了，在炮火声消失的时候，城头上好像还响起了一阵儿短促的欢呼，那些人似乎实在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皇太极也稍微放下心来，看来岳托和布木布泰他们又可以多一天逃跑的时间了，他们距离明军又远了一些。
代善也没有再提起出城偷袭的事情，他已经看出八旗的兵马已经被明军吓破了胆子，绝没有勇气出城主动求战；仅仅数年前，缩在城里瑟瑟发抖的通常不是明军么？没想到现在却轮到了他们，世事变化还真是诡异莫测啊。
躺在床上，皇太极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尽管外面一片寂静，可他的耳朵里却依旧是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就算用棉花塞住了耳朵也没有丝毫作用，再想起明天的战事，他就睡意全无，最后干脆起身披上衣服，点燃灯火，趴在书桌前仔细的研究起地图来。
但是不管他想出什么样的办法，都会很快被现实所击败，熬了一整夜，皇太极也没有想出什么可以让八旗摆脱眼前窘境的策略来，一直到天明时分，门外亲卫的呼声才将他从这种毫无意义的脑力劳动中唤醒，重新来到城头准备指挥大军迎接新一轮的攻击。
明军依旧是不断用大炮和火铳对城头发起攻击，根本没有打算派人蚁附攻城，竟是要凭着充足的炮弹和弹药将建奴耗死，这仗打得八旗的士兵们一肚子气，只能在城头被动挨打而无法发动反击让他们郁闷的无以复加，可要是出城迎战，却没有人有这个胆子，看那密集的炮火和火铳声，就算出去了恐怕也会被立刻打成筛子。
这样的攻击一连持续了三天，建奴的伤亡不断增加，士兵们的士气也渐渐消耗殆尽，城下的卢象升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时候似乎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派兵攻城了！”
“卢帅还是太过谨慎了些，要是末将，怕是第二天就开始派兵攻城了。”满桂闻言眼前一亮，“还请卢帅将此任务交给末将，末将定会拿下盛京城献于卢帅面前。”
满桂说话还是这般直爽，不过卢象升也并非小气之人，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而攻城正需要满桂这样的锐气，于是当即应了下来，“那就拜托满都督了。”
满桂大喜过望，立刻下去整顿兵马，指挥着大军朝着城墙冲去，城头的八旗统领见敌军终于开始攻城，连忙用鞭子逼迫士兵们从城垛后面抬起身子，试图阻挡明军的进攻，可惜缺立刻被大炮和火铳打了回去，又增加了许多伤亡。
利用大炮和火铳压制城头的守军，满桂指挥着步兵迅速接近城墙，一座座云梯飞快的搭在了城墙上，士兵们分成两拨，一波在城下用火铳射击做掩护，另一波士兵则飞快的顺着云梯向城头爬上去。
到了城头，周围的八旗士兵刚想围过来和明军贴身肉搏，将他们赶下城去，但明军却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只见明军士兵却从腰后摸出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点燃丢了过来，随即在密集的人群中绽放开绚丽的烟花，围上来的士兵顿时受到了惨重的伤亡。
像这样的爆炸不断在城头响起，一时间整座城头就变得犹如地狱一般，到处都是八旗勇士的残躯断臂，反观明军则借着这个机会很快在城头站稳脚跟，源源不断的明军顺着他们打开的缺口爬上城头，向残存的八旗士兵发起了攻击，并很快将他们打退，开始顺着城墙上的斜梯下去，试图占据城门。
“好！盛京城已是我大明的囊中之物矣。”卢象升忍不住赞道，而满桂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宝刀，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守在城门外面，只等里面打开城门他就立刻指挥大军冲进去，彻底解决城中剩下的抵抗势力。
“轰！”只听轰的一声，盛京城南门的城门化成了碎片，一条坦途就这样出现在了满桂的面前。
“儿郎们，与我冲进城去！”满桂的脸激动地通红，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身后是数千身披胸甲，手持精钢马刀的精锐骑兵。
“大汗，快走吧，盛京城已经守不住了。”几名亲卫将皇太极硬生生的拖上马，准备朝着尚未被明军围住的北门冲去。
只可惜现在满桂的骑兵已经来到了城中，而那些亲卫仓促之间也忘了给皇太极换一身衣服，他们很快被满桂所发现，顿时陷入了明军的追击之中。
“大汗快走。”几名亲卫试图用自己的性命来为皇太极争取一点时间，不过他们这点人马根本就没办法延迟满桂的追击速度，很快就被满桂手下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看来这次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但愿岳托和布木布泰他们已经逃远了，皇太极见已经无法逃脱，干脆停下了步子，拔出腰刀试图自杀。
可满桂那里肯给他这个机会，催动胯下宝马闪电般冲上去，手起刀落，皇太极的人头飞上了天空。

第908章 剃发令
建奴八旗的兵马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几年不断遭受惨重的损失，还被岳托盗走了一部分精锐，如今留在盛京城中的已经不足为虑，紧随满桂之后，俞咨皋和曹文诏也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兵马攻入城中，对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建奴展开围歼。
往日那些对手下的包衣奴才穷凶极恶的建奴，现在哪还有一点往日的嚣张气焰？或是抱头鼠窜，或是躲藏在水井中、猪圈里，试图逃过灭顶之灾；但是如今明军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在十万人的搜索之下，又有多少人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呢？
经过一天一夜的清理，城中的建奴士兵被斩杀过万，剩余的也都成了明军的俘虏，如果按照满桂的性子，这些人干脆全都杀了了事；不过卢象升还是明白皇帝陛下的心意，如今开拓流求以及治理河道都需要苦力，要是大规模的征召大明的百姓，拥有会引起百姓的不满，而且也要消耗大量的钱粮，远没有使用建奴来的划算。
他立刻命令曹文诏带一队人马押送着这些俘虏沿着俞咨皋前来的道路靠近大海，然后通过水师的战船将这些俘虏运回中原，在哪里他们将为自己此前犯下的罪行赎罪，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防止这些人逃亡，朝廷想出了一个办法，凡是服苦役的俘虏，都必须保留以前的金钱鼠尾，隔几天就要剃一回头，以和周围的大明百姓区别开来，一旦他们出现在其他地方，就会立刻被当地的百姓发现，然后捉拿回去，就算他们割去了辫子，光头可是同样惹眼的。
这条规定因为极其有效好用，所以很快在所有拥有建奴苦役的地方流行开来，并且得到了朝廷的支持，专门制定出规定明发天下，在后世这项规定被称之为“剃发令”。
当李悠接到讲述这件事的奏折时，不禁大为惊讶，没想到建奴已经被自己彻底摧毁了，“剃发令”还是流传了开来，只是这条规定所限制的主体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由一项消除汉人骄傲、逼迫他们向大清卑躬屈膝的律令，变成了整治建奴俘虏的法规；李悠看了半天才将奏折放下，莫给这就是报应不爽么？
日后这根辫子也成了那些建奴苦役深恶痛绝的存在，他们想尽办法想要割去辫子，留成和中原的百姓一样大方得体的发型，可是却只有那些在苦役营中表现最好，最为顺服的苦役才有机会得到苦役营头目的赏识，获得这一荣誉。
他们在攒够了赎罪的积分之后，苦役营就会召开集会，在所有人的关注下，给这些幸运儿割去辫子，剃去头发，然后让头发在光头上自然生长，最终长成和汉人一样的发式，这些人也会退出苦役一线，成为苦役营的监工，并且在头发彻底长好之后获得大明的最终宽恕，自此以后他们就可以和大明的百姓一样生活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那些侥幸获得剃发资格的幸运儿都会一脸喜气的坐在场地中央，双手恭恭敬敬的捧起那条老鼠尾巴，等候着苦役营专职的剃发师来为他们割去辫子，剃光头发，而周围的观众则下意识的摸索着这根让他们深恶痛绝的辫子，心中暗暗盘算，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根可恶的老鼠尾巴？像他们一样活得真真正正像个人啊？
可是尽管他们无比的痛恨这条老鼠尾巴，也绝不敢擅自割掉，因为按照“剃发令”的规定，没有经过许可就自己割掉辫子，即被视为大逆不道，立刻就会处以斩首的刑罚，这项规定到后来被他们传为“辫在人在，辫亡人亡”，并成为缠绕在这些俘虏身上挥之不去的梦魇，甚至有些结下了仇恨的俘虏，还会寻找机会割去仇人的辫子，再去向苦役营的官员举报，通过朝廷的刀来为他们解决仇人。
所以平日里哪怕是在工作时候，这些俘虏都不敢放松丝毫警惕，务必要保住这条辫子的安全，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对此李悠在经历了最开始的瞠目结舌之后，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一现实，这样也并非没有好处，起码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是不会再出现辫子戏这种让人恶心的玩意儿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卢象升、满桂和俞咨皋等人还要继续剿灭剩下的建奴残余势力，如今皇太极、代善等努尔哈赤的子孙几乎被斩杀殆尽，通过核实名单还有审问俘虏，卢象升得知，除了岳托之外，其余那些八旗军中的实力派也几乎全都葬送在了盛京城中，只要解决了岳托，建奴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能够将他们聚集到一起的人物，成为一盘散沙，起码数十年之内他们是没有余力再威胁大明的辽东了。
所以岳托现在就成了卢象升必须追杀的对象，他将大军分成数路，俞咨皋和陈继盛、毛承禄等人各自率领兵马从盛京出发，分别出兵剿灭周围的建奴残余势力乃至是以赋予他们的科尔沁部落，卢象升自己则和满桂一道率领军中的精锐骑兵沿着岳托逃亡的方向穷追不舍。
要知道岳托现在手里还有皇太极的两个儿子，将来等他们长大了，恐怕无时无刻不想着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吧？虽然他们恐怕没办法再掀起此前一般的波澜，但终究是将麻烦事，这次如果能解决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十多万大军迅速在建奴的领地内铺开，一座座建奴的城寨被明军轻松攻破，被这伙强盗占据多年的故土终于重新回到大明的手中，每攻破一座城池就将敢于反抗着斩杀殆尽，然后把俘虏聚集到一起，等攒够一定数量之后就运往沿海港口，通过水师的战舰送往中原，和盛京城中的俘虏作伴。
此后这些人将一边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他们的辫子，一边为大明服苦役，一直到他们身死或者赎清罪孽的那一天。

第909章 李朝兵马
“将军，有一小股建奴往东边去了，约莫二百来人，正在二十里外歇息……”数名探马飞奔到曹变蛟面前汇报道，这是一队出来搜捕建奴残部的明军，全队约莫有五百来人，由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领军，麾下皆是新军中的精锐。
“哦？他们在那个位置？”曹变蛟一抬手，身旁亲卫立刻递过地图，他将地图摊开问道；曹变蛟今年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可已经跟随曹文诏征战多年，并且在武学之中以优异的恶成绩毕业，和李自成等人并称为大明新一代的将星，在此前的战斗中他也屡立功劳，回去之后肯定能够再进一步，执掌更多的士兵。
“在这里！”新军在操练时白天要接受各种军事技能的训练，晚上吃过饭后则要学习识字，以及观看地图等各种技能，而探马又是新军中的佼佼者，所以他早已熟练地掌握了粪便地图的技能，并很快指出了那队建奴残部的所在。
曹变蛟抬眼看看天色，很快做出了决定，“如今天色尚早，只要咱们保持平时训练的行军速度，就肯定能了赶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传令全军，立刻出发，留一个人在前头带路，剩下的去继续盯住那群建奴，若有变动随时汇报消息。”
说罢大军立刻停止了歇息，组成行军队形一言不发，沉默的在风雪中快步前行，跟随在探马身后，朝着建奴残部的方向行去，身处中军的曹变蛟一边策马前行一边细细回想起他妈方才汇报的信息，脑子里琢磨着如何才能将这群建奴全歼，而不放走一人。
“将军，此处距离鸭绿江不足五十里，而朝鲜李朝近来蠢蠢欲动，若是碰到了李朝的兵马，该如何应对？”旁边的一名军官问道，锦衣卫已经将李朝兵马的动向传递到新军之中，他们在鸭绿江沿岸布下了众多兵马，想来恐怕不仅仅是防备建奴残部的。
“当初倭寇进犯，幸亏我大明发兵相救，李朝方才没有被倭寇灭国，如今方才过去四十年，倭寇难道就忘了我大明天兵的天威么？”曹变蛟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我等乃是在我大明的国土上，若是遇到了李朝兵马，则必定是他们无故犯我大明疆土，史书罪不可赦，尽管杀了便是。”曹变蛟的语气非常果断。
“额，将军，李朝毕竟是我大明藩属，若是因此引发了争端，恐怕对将军的前途不利啊。”这名军官乃是京营之中的旧将，虽说已经通过了新军的审核训练，但身上一些旧有的老毛病一时之间还是难以彻底清除干净的，在他看来涉及到藩属的问题，如果处置不妥，将来难免要受到礼部的责难，甚至还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本将受命收复辽东，斩杀进犯我大明疆土的敌人，又能有什么错？”而曹变蛟则是年轻气盛，毫不犹豫的反驳道，不过这名军官的话倒也提醒了他，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若仅仅是将其斩杀也太过便宜了，还是将他们击溃之后收拢俘虏，带到京城去，也好让礼部向李朝问责。”要是把人都杀死了李朝还能一推六二五，干脆不认账，反倒不如将俘虏握在手中，这些可都是铁打的证据，不容他们分辨。
“属下遵命。”见主将心意已决，其他人也不敢多劝，更何况绝大多数军官也没有将小小的李朝放到眼里，以他们手下那些被建奴肆意欺凌的兵马又怎么会是明军的对手呢？
大军快速前行，不到两个时辰已经行出了十五里地，眼看着就要接近刚才探马所回报的地点了，曹变蛟正待下令让士兵们稍微歇息下，然后全军出击将这股建奴残部歼灭，却见一名探马急匆匆的从前方冲来，似有急事汇报。
“全军戒备。”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将武器从肩头挪下，变换成战斗队形，警惕的目视前方，做好了随时与敌军作战的准备。
“启禀将军，前方突然出现一队李朝兵马，约莫一千来人，正在和建奴厮杀。”队形刚刚整理完毕，探马就已经到了曹变蛟跟前，送上了最新的消息，“建奴奋起反抗，李朝兵马已经开始处于下风。”
“哈哈，一千兵马被区区两百来人压住，这李朝的兵马还真是好本事啊。”明军之中响起了一片哄笑声，对李朝兵马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全军加速，务必赶在他们打完之前将他们围住，一会儿不管是李超的明码还是建奴的残部，只要不跪地投降，皆杀无赦！”曹变蛟大声发布号令，随即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身后五百明军立刻打马跟了上去，马蹄声击碎了旷野中的宁静，朝着探马所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多时，曹变蛟所率领的兵马就抵达了厮杀战场，只见一群瘦弱的李朝兵马正被人数才是他们五分之一的建奴残部打得谈不起头来，正在节节败退，而领队的李朝军官已经在亲随的护卫下越退越远，看样子竟是要弃军逃跑了。
“你，带人向东边包抄，不能让那名李朝的军官逃了，你带人从西边包抄，堵住建奴的退路，其他人随我来，与我从中军破敌。”曹变蛟立刻根据战场上的形势做出了应对，飞快的发布着命令，瞬间五百明军分成三队，朝着数量远超他们的敌军冲去。
“将军，是明国的军队，咱们有救了！”正在把身材肥胖的李朝军官推上战马的亲随发现了曹变蛟的旗号，立刻惊喜的叫到，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快把本官扶上马！”这名李朝的军官却比亲随多了几分见识，他知道如今脚下的这块土地乃是大明的国土，他擅自闯入明军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于是奋力想要爬上马鞍赶紧逃跑。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曹变蛟的兵马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上百名衣甲鲜亮的明军正朝这边围了过来。

第910章 李朝割地
“尔等还不速速下马投降！”明军呈扇形将这一小股李朝兵马团团围住，领头的将领大声喝道，他身后的士兵已经取下火铳，对准了这些李朝士兵，只待军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毫不留情的将其摧毁。
“将军！咱们杀出去吧？”亲随也取下了手中的弓箭，当初倭寇入侵时，李朝的弓箭手也曾有过不错的发挥，这名亲随就是当初那批李朝弓箭手的后人，在射术上有着不俗的造诣。
“混蛋！”肥硕的将军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战场中央那些建奴残兵和与他们混战在一起的李朝兵马已经被曹变蛟彻底击溃，或是死在明军的火铳马刀之下，或是跪地投降，以他们这几个小虾米怎会是明军的对手，若是胆敢反抗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于是这名将军以前所未有的灵敏跪倒在地，大声用汉语说道，“在下乃是友军，是来帮助上国大军清除建奴的，将军万万不可误会啊。”李朝深受中原影响，但凡有些地位的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这也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辽东乃是我大明疆土，任何军队一旦进入就将被视为我大明的敌人！”此时曹变蛟已经结束了杀戮，正将带血的马刀收回刀鞘，带着满身的鲜血走了过来，“本将军却为曾听闻朝廷又邀请你们李朝的兵马前来剿灭建奴。”
李朝的官员们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占据一点儿辽东的土地，这样的想法又怎么敢和大明说呢？所以听到曹变蛟这样的发问，这名李朝将军支支吾吾的无法回答，好半天方才说道，“在下……在下也是有些急于帮助上国清除建奴，尚未来得及向上国朝廷汇报。”
“哼！此事不用和本将军分辨，本将军只管杀敌不管这些事情。”曹变蛟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来将这名将军和他的亲随捆了起来，“想要解释的话日后等到了京城，再和那些礼部的官员去分辨吧，看他们会不会信你的话！”
随即曹变蛟开始带人打扫战场，然后押着这些李朝和建奴的俘虏往最近的城池行去；像这样的事情不仅仅是发生在这一处，李自成、张献忠和其他一些明军将领也捉拿到了不少李朝的俘虏；卢象升随即下达命令，普通朝鲜士兵就留在辽东暂时看押起来，让他们修筑城池、开荒拓土，而有些身份的军官则全部送到京城，让李悠来处置这些事情。
“此事尔等以为如何？”李悠将卢象升的奏折分发给徐光启、李标、张之极、王洽等人，那些俘虏尚未到达，卢象升的奏折已经先到了。
“启禀陛下，李朝实乃狼子野心，此辈不念我大明昔日救其与水货之间的恩情，却想要趁火打劫，吞并我大明的国土，实属罪不可赦！”王洽现在已经渐渐熟悉了李悠的处事方式，知道他对李朝这种行为定然没有什么好看法，所以第一个表明自己的态度。
“陛下，微臣以为当下旨斥责朝鲜国王李倧，命其撤回所有兵马，并派遣使者前来京城谢罪。”徐光启也看不惯朝鲜这种行事的手段。
“若是光撤兵似乎太便宜他们了。”李悠缓缓说道，“朕听闻这李倧当初乃是篡夺了他人的王位方才当上朝鲜国王？”
天启三年，执掌朝鲜王位的光海君李珲因见努尔哈赤势大，于是开始在后金和大明之间左右摇摆，引起了朝鲜群臣的恐慌，再加上光海君之前的一系列改革政策得罪了这群朝鲜贵族，所以他们开始策划逼迫光海君退位；在李珲左右任事的亲侄绫阳君李倧见李珲身患疾病，于是令心腹陪臣建议将西人党的平山节度使李贵教练兵马五百人调入京城防御，并借机发生宫廷政变，将其废黜并流放于江华岛的乔桐，自己登基称王。
“陛下，此事发生后，登莱巡抚袁可立就立刻上书表示反对。”大明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崇尚纲常伦理的政权，与朝鲜一直沿袭着中国古代传统宗藩关系的模式，朝鲜人擅自发动政变废除一个合法且与明有交的宗藩性君主，绝对是一件忤逆不道的大事；只是由于此前要和建奴作战，处于拉拢的考虑，这件事暂且放下，但李悠现在又突然提起，想必对李倧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在听闻这一消息之后，李倧顿时乱了手脚，连忙派遣数拨使者携带财物匆匆赶往京城，祈求大明的宽恕，可昔日那些和他们交好的大明官员要么已经被罢职下狱，要么改任他处，仅剩下的几个也是避而不见，根本不敢收他们的礼物。
如今京城百官都已经知道皇帝陛下对李朝的行径十分不满，他们又怎么敢拿这些烫手的钱呢，骆养性和锦衣卫和曹化淳的东厂恐怕已经将他们盯得严严实实，不想家破人亡的话还是乖一些的好。
再被晾了许久之后，这些朝鲜的使者终于得到了礼部的召见，礼部的官员直接丢过那些被俘虏武将的证词，严加斥责他们这种侵犯大明领土的罪责，并在言谈之间流露出一些大明皇帝对李倧篡夺皇位一事多有不满的意思，吓得朝鲜使者冷汗湿透了衣服，只一个劲的跪地哀求，表明朝鲜绝无此意，并愿意为这些士兵的莽撞赔礼道歉。
“光是上几本不痛不痒的请罪折子就想将此时敷衍过去，未免也太便宜了吧？”大明礼部的官员对此嗤之以鼻，这次陛下已经吩咐过来，如果不拿出一些实际的东西来，说不得卢象升就要去朝鲜走一遭了。
“敢问上国大人的意思是？”朝鲜使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问道，他当初也是从辽东过来的，见识过大明军队的威仪，明白触怒大明的后果，现在只要有一线机会，想必李倧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割地赔款！”礼部官员缓缓说道。

第911章 济州岛
在东亚，因为数千年来华夏一直占据着最为精华的地区，东南西北四方要么是草原大漠，要么是崇山峻岭，要么干脆就是大海，所以那些中原的王朝们往往对周边藩属的国土并没有多大兴趣，因而形成了独特的朝贡体系。
由于中原土地富庶，再加上封建时代贸易需求不高，所以中原王朝并不像西方一样喜欢挟武力胁迫屈服、建立殖民地来压榨周边国度，形成了以中原帝国为主要核心的等级制网状政治秩序体系，并延续了两千多年之久。
大明建立以后，明太祖朱元璋明确规定了安南、占城、真腊、高丽、暹罗、琉球、苏门答腊、爪哇、湓亨、白花、三弗齐、渤泥以及其他西洋、南洋等国为“不征之国”，实际上确立了中国的实际控制范围；他并且确定了“厚往薄来”的朝贡原则；由此最后确立了朝贡体系成为东方世界的通行国际关系体制；在这个体制中，中国中原政权成为一元的中心，各朝贡国承认这一中心地位，构成中央政权的外藩。
在朝贡体系影响下，东亚地区逐渐形成一个以汉字、儒家为核心的东亚文化圈，那些藩属国不用太过担心中原王朝对他们的进攻，只需要按照中原王朝的要求向其称臣，进行朝贡，即可保持两国之间的和平，得到数倍于朝贡的赏赐；而中原王朝也不用负担防备藩属国的高额军费，乍看起来对彼此都是十分有利的。
所以李朝的使者认为只要他们像以前一样诚恳的向大明请罪，就可以获得大明的原谅，了不得承受一些斥责，然后可以继续缩在自己狭小的国土上过着像此前数百年一样的生活，但是礼部官员的话却打碎了他的幻想，让他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上国大人所说的可是割地赔款？这……这恐怕万万不能啊！”从震惊中醒来的使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他连忙搬出诸多儒家经典，口口声声说中原乃是宽厚仁慈之国，岂能这般苛待属国？
其实礼部的官员心里也是一般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大明富有四海、无物不有，又怎么看得上朝鲜那点贫瘠的土地呢？但是李悠却明白，这种建立在封建体制下的朝贡体系很快就要不适应时代的发展了，如果大明想要在今后的数百年里依旧占据世界一等强国的地位，就不得不对这种古老的政策作出改变。
大明的商品需要市场，大明的工厂需要原材料，大明的军队需要合适的军事基地，这些都是延续了千年之久的朝贡体系无法做到的，而朝鲜这次贸贸然的行动又为改变提供了合适的借口，他怎么会不紧紧将其抓在手中呢。
“尔等既然知道自己身为属国，又为何胆敢犯我大明疆土！数万朝鲜士兵悍然侵入我打名之领土，杀戮我大明子民，劫掠起财产，当时尔等怎么不记得自己属国的身份了？”礼部尚书出言呵斥道，尽管不理解，但是他依旧要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务。
“那些……那些绝非大明的百姓，乃是建奴啊。”朝鲜使者战战兢兢的分辨道，“我等也是想为上国略尽绵薄之力，只待解决了建奴就退回国内，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哼！建奴虽为叛逆，但也是我大明的百姓。”礼部尚书很快就抓住了此人话语中的漏洞，建奴虽然曾经建国，但从未得到大明的承认，他们一直将其视为国内的叛逆而不是敌国，“尔等这么说莫非是已经承认建奴乃是敌国？”
“不敢不敢，我等万万不敢。”尽管他们心里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嘴上却万万不敢承认；但是在礼部尚书的步步紧逼之下，朝鲜使者不得不步步退让，再加上礼部尚书含含糊糊的提了几句李倧继位的合法性问题，他就在也不敢多言，开始收起侥幸心理，询问起大明的打算来，想看看他们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割让济州岛给大明，用以养马和作为商队出海的中转地。”大明的条件还算宽厚，并没有觊觎朝鲜的核心土地，而仅仅只是索取了朝鲜的一处荒岛，济州岛如今在朝鲜国内的地位并不重要，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贵族，所以使者稍微放下心来，或许用这样一座荒岛来换取大明皇帝对朝鲜的宽恕，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然礼部尚书嘴上说的是用来充当大明商队的中转站，实际上李悠却是打算将济州岛建造成大明水师在北方的重要基地，并以此作为日后对付倭国的跳板，三十多年前倭国的关白丰臣秀吉想要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现在也该轮到大明以牙还牙了。
济州岛的地理位置极其优越，距离朝鲜和倭国都很近，而且拥有天然的良港，足以容纳一支强大的水师，而且岛上土壤肥沃，十分适合耕种及养马。
使者将大明的要求送回国内，又经过了几次来回，李倧以及朝鲜的文武百官们见大明态度坚决，而且济州岛在他们眼里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只得答应了大明的条件，将济州岛割让给大明，然后花费了一大笔钱财将那些被俘虏的军官赎了回去，至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则根本无人搭理，他们将被大明送到流求岛上，为开拓流求出力。
待条约签订之后，俞咨皋立刻率领自己的舰队占据了济州岛，将朝鲜留在岛上的官员驱逐出去，至于那些百姓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反正对他们来说谁当老爷似乎都是一回事。
一船船的工匠也从津门出发，很快抵达了济州岛，开始在水师的帮助下修建港口；另外朝廷任命的济州知府和济州总兵也各自带着属下上任，在济州岛上建立起全新的统治体系；另外，锦衣卫也渐渐混入开往倭国的商船之中，开始打探倭国的情报，皇帝陛下对倭国可是关心的紧呢。

第912章 光复辽东
“岳托贝勒，前面就到赫图阿拉了，咱们在这歇上几天吧，旗下的甲兵们都累坏了。”就在曹变蛟将朝鲜俘虏送往京城的时候，岳托也率领着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八旗士兵来到了努尔哈赤的起家之地赫图阿拉。
赫图阿拉位于盛京以东，岳托这一路接连穿过了抚顺、萨尔浒等重镇，当初努尔哈赤就是沿着这条线路一步步击溃明军，占据辽东的土地，但是现在他们又不得不返回这座老窝了，现在距离努尔哈赤兴建赫图阿拉城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赫图阿拉城池太小，城中存粮不多，而且明军一直在身后紧追不舍……”赫图阿拉内城周2千米，外城周4.5千米，比起中原的大部分县城都小，而且自从努尔哈赤搬到盛京之后，这里留守的人马就越来越少，先前其中大半人马还被召集到了盛京，现在估计已经死在盛京城里了，所以这并非是一个合适的歇息地，不过考虑到将士们的确已经太过疲惫，所以岳托不得不同意了这项建议，“暂且在赫图阿拉停留两日，让儿郎们喘口气。”
“但是这两日也不能闲着，把城中的粮食、兵器、马匹、铁器都搜出来，统统带走。”对岳托来说，将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得不到这些珍贵的补给了，现在能多弄到一分将来或许就能多让一名女真勇士活下来，要知道，接下来他们还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了，看卢象升的架势，不把他们彻底赶出大明的疆土，是绝对不会收兵的。
“还要往北边走？”属下很快猜出了岳托的打算，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苦相，他们这代人一直跟着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在辽东厮杀，那还能向他们的先祖一样，过着过上猪皮在冰天雪地里渔猎为生的生活，“还有，若是把他们的粮食都拿光了，他们怎么办？”
“赫图阿拉乃是老汗起家之地，卢象升定然不会放过。”岳托对眼下的局势看得很清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用不了几日，卢象升就会追到这里来，到时候留的粮食再多也是便宜了卢象升，至于这里的百姓，若是他们愿意跟我走就带上，不愿意走的我们也不强求，但粮食、兵器、马匹和铁器必须都交出来。”赫图阿拉的甲丁已经被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带上了也只能拖累大军，愿意走也就罢了，想要留在这儿等死岳托也不拦着。
“咱们……咱们到底要逃到那儿才能停下啊？”这连续数日的逃亡让八旗的将士们苦不堪言，可在听说盛京的下场之后，他们又没有停下和明军一决死战的勇气。
“再往北，等到了宁古塔再说。”岳托也是一脸的阴沉，他也不知道明军追到那里才会停下脚步；宁古塔在牡丹江一带，日后成为清朝流放犯人的所在，可见其遥远，这几乎已经是眼下女真人所能到达的最北边。
“宁古塔？”周围众将忍不住咂舌，这个地名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陌生的，想了半天才有些老将翻出这样一段记忆来，在二十年多前，努尔哈赤曾经下令让巴图鲁额亦都率兵千人，往东海渥集部之那木都鲁、绥芬、宁古塔。
“明军终究比不过咱们耐寒，只有到了宁古塔才有希望摆脱他们。”岳托说道，但是在他心里也没多少底气，御寒靠的可是棉衣皮毛，而现在随行的大军之中有这些的却不多，恐怕到宁古塔这一路上肯定会有无数人因此而冻死吧。
岳托所带的人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尽管心里有些埋怨，但还是按照岳托的号令将赫图阿拉洗劫了一遍，在此休息两日，然后留下满城哭嚎的百姓继续向北行进；而在他们后面，是无数裹着棉衣的明军。
大明的军队一路沿着岳托行进的方向追击，其间多有小规模的接触战，那些拉在后面的军队不断被明军追上歼灭，岳托一行人马的数量也越来越少，这些人中有的死于明军手里，有的因为缺少御寒的衣物而冻死，有的则是体力不支走着走着就耗尽了体力一头载下去再也没有能够起来，当然还有因为受寒而染上各种病症因此死去的。
比如皇太极的第五个孩子硕塞，他如今才三岁多，如此有效的年纪如何能扛得住旅途的奔波，不小心受了风寒，军中的大夫无可奈何，随军一起北上的萨满做了好几次法事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岳托和布木布泰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硕塞停止呼吸。
从这以后，他们对稍长一些的皇太极四子叶布舒越发的小心起来，就算物资再匮乏也要先紧着他用，总算让他坚持到了宁古塔。
可是即使到了宁古塔岳托他们也没有觉得安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供大军驻守的建筑，物资、产出也是极其稀少，根本无法供养这么多人，而且在他们身后，卢象升的大军依旧紧追不舍，丝毫没有因此就放过他们的打算。
“咱们继续往北走！”看着麾下越来越少的人马，岳托咬牙发布号令。
“再往北？还能往那里去？”宁古塔已经够北的了，如果再走下去，前面可是他们从未到过的地方，那里有什么谁也不清楚。
“我听说北边似乎有罗刹人活动，既然他们能活得下去，咱们女真的好汉就一定也能！”岳托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次，大军再次产生分歧，终于有人宁肯和明军拼个死活也不愿意再像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了，岳托只好带着那些愿意北上的人马继续前行，将他们留在了宁古塔，到现在为止，岳托手下就只剩下数千人了。
随后，卢象升的大军也赶到了宁古塔，将留在这里的建奴残部全部歼灭，自此，东北这块土地终于全部回到了大明的手中，八旗的士兵要么被杀死，要么投降，要么远遁他处，再也无法对大明产生威胁。

第913章 林丹汗
“恭喜卢帅全复辽东。”在收复了宁古塔之后，满桂等众将纷纷向卢象升道贺，“自此，祸乱我大明数十年的东虏之祸终于等以平复，卢帅当居首功。”
“此言差矣，若非陛下先后两次御驾亲征，在遵化和辽东接连歼灭建奴主力，我等如今那会这般轻松就打到此处。”卢象升虽然性子耿直，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官场门道之人，要是蛮贵他们这番话传出去，恐怕那些御史言官弹劾的奏章就能立刻堆满陛下的书桌。
“卢帅说的是，是我等冒昧了。”这一番话语也让满桂等人警觉起来，要是追根究底的话，他们刚才那番话可是有些不敬，于是连忙转换话题，“眼下那岳托尚未授首，不知卢帅打算如何处置？某愿率领一队兵马北上追击，将岳托的首级献于卢帅面前。”
“杀鸡焉用宰牛刀，如今岳托麾下的兵马已经所剩无几，又岂用得着诸位出面，还是给那些年轻人一点机会吧。”说罢卢象升发布号令，从新军中选拔了几名青年将领，让他们率领一堆精锐兵马沿着岳托消失的方向展开追击。
随后，他亲笔书写了一封捷报，派出八百里快骑日夜兼程送往京城，然后送到了李悠的手中，收到这样的好消息李悠自然大喜过望，“好，卢象升立此大功，当受封爵之赏，吏部和兵部速速去核实卢象升和满桂等人还有军中众将士的功绩，早日拟定个章程出来，等他们回京之后就立刻颁发赏赐。”当初许下的诺言现在终于可以兑现了。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过去数十年，建奴就好像一朵乌云一眼笼罩在大明的头顶，让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日也无法安歇，现在奴酋洪太以及努尔哈赤的其余子孙纷纷授首，建奴青壮要么死于战场之上，要么被送到大明哥弟充当苦役，这朵乌云终于可以散去了，从徐光启、张之极、王洽到曹化淳、王承恩等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如今建奴和科尔沁蒙古已经被我大明所歼灭，边关上还不安分的恐怕就只有林丹汗了，如今我大明兵威正盛，正好借此机会彻底了解此僚。”李游将目光移向王洽，“兵部即刻开始整理林丹汗之消息，待卢象升等人班师回朝、领取赏赐之后就选拔合适的将领北上，命他们将林丹汗擒入京中。”消灭了林丹汗，了解了北方的边患，接下来就可以考虑收复西域的问题了，放任如此广袤的土地由别人控制，可不是李悠想要的结果。
大明在西北地区直接控制的地带在嘉峪关以东，嘉峪关向西至沙州、哈密，是明朝实行羁縻统治的地区，大明初年虽然设置了哈密卫，但到了嘉靖年间已经为吐鲁番所吞并；大明没有像汉唐一样掌控西域的原因众多；首先大明的北方一直面临着比汉唐时更严重的威胁，先有蒙古，其后是鞑靼、瓦剌，如今又是建奴和林丹汗，大明应对北方的威胁已经颇为吃力；其次，大明的军事实力比起汉唐来还是颇有不足，前期相对帖木尔帝国处于守势，中期败于瓦剌，后期内乱打了三大征，没机会向西扩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经过蒙古的破坏，西北的丝绸之路已经逐渐衰退，而海贸的兴起则让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可以通过海船通往西方，西北的重要性大大降低，朝廷对西域的渴求自然也随之降低。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同，建奴已经彻底被李悠所解决，就算岳托依然在逃也无法再对大明造成什么麻烦，而北方的林丹汗实力孱弱，比起皇太极来实在是差得远了，解决他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相信新军很快就能击败蒙古，了解北方的威胁，让大明有实力将自己的军队派往西北。
对李悠来说，虽然如今西北的商业价值已经大大降低，而此处的气候环境也不适合耕种，但却并不意味着西域就一无是处，别的不说，就是西域的地理位置也让他无法放弃，掌控了西域就等于掌控了中亚，无论是应对日后罗刹的进攻还是向外扩张都是大有好处的，并且还可以以此为支点，将青藏高原彻底纳入中央朝廷的掌控之中。
另外，大明迟早是要进入工业化的，工业化的发展需要原料产地的广袤的商品市场，而放眼大明四周，倭国和朝鲜人口太少，南洋诸国同样如此，唯有天竺有这个体量吃下大明未来海量的商品，日后英国凭借天竺这块殖民地，让本土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奠定了日后大英帝国独霸全球的基础，大明距离天竺比英国更近，没道理让他们占据这个好处。
而且比起那些凶狠残忍、生性懒惰的南洋土著，受千年以来的宗教影响，变得越来越顺服的天竺人似乎是更合适的殖民统治对象，君不见他们至今都对压榨了他们数百年的英国人么有多少仇恨，甚至连官方的语言依旧使用的是英语，日后也是通过非暴力的手段获取了独立自主的地位，统治这片土地可比统治南洋诸国容易多了。
当然这些事情尚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准备，起码得等到九边的将士重新完成整编之后才会考虑正式进军西域的问题，凭借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等西北边镇如今的兵马恐怕是没办法完成李悠的任务的。
嗯，等卢象升回京之后他就可以不用再领兵出征了，让他留在军中主持武学，然后满桂驻守辽东，宣大镇则可以考虑让曹文诏执掌，陈继盛、毛承禄、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可派往西北编练各座边镇的士兵。
李悠很快在心中决定好了对这些人的安排，无论处于什么原因，让一名将军长时间执掌同一支军队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安排对大明和他们都有好处。

第914章 谋划江南
“启禀陛下，这就是微臣依照您的命令制造出来的新型织机。”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之中，宋应星给李悠展示了一架和如今大明所用织机截然不同的机器，宋应星命人向李悠展示操作，然后介绍道，“经过陛下的提点，微臣响了许多办法，终于制出了这架织机，比起如今江南所用的那些织机，这架织机的效率整整提高了一倍。”
“宋先生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李悠也是面带喜色，他没有想到这架纺织机能如此快的制造出来，先前宋应星顺利的解决了红薯和土豆推广的问题，大大缓解了小冰河期对大明的不利影响，如今又做出了这件他期盼已久机器，真不愧是大明第一等的科学家啊，“朕决定在大明开设格致院，日后宋先生定可为格致院的院长，品级待遇依尚书例。”格致院就是科学院，因为考虑到大明的用词习惯，所以改成了格致院。
开设大明科学院的想法早已有之，只是现在的时机尚不合适，大明现在的科学人才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撑不起科学院的架子来，但只要早过几年，这些都不是问题；特意选择宋应星而不是孙元化或者王徵担任第一任的科学院院长也是李悠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孙元化和王徵在科学技术上固然有极深的造诣，但他们毕竟是进士出身，让他们担任此要职或许会让很多人认为科学院的院长也是需要从进士中选拔，并且给将来外行领导内行埋下隐患。
而宋应星则是不同，他没有进士的功名，仅仅是个举人而已，这在大明官场上毫无疑问是极大的劣势，但是现在却变成了优势，完全可以用宋应星的例子向天下人说明，科学院和进士科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你科举考的如何，只要在格致之学上有所建树，就有资格进入格致院，享受朝廷的俸禄，申请朝廷拨付的研发资金。
“微臣叩谢陛下！”宋应星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虽然痴迷于科学，但毕竟是读书人出身，这功名心还没有放下，原本以为自己完成了朝廷安排的诸多任务，或许可以被赏个工部主事之类的官职了事，却没想到竟有机会当上堪比尚书的高官，大明自开国以来以举人的身份而登此高位的又有多少人呢？
“格致院应该是这么一个机构……”李悠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从筹备到正式建立，尚且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里宋先生除了平日的工作之外，也要好好想想格致院该如何搭建，如何开展工作。”李悠虽然对后世的科学院有所了解，但如今和后世所处的环境毕竟不同，还是多听听宋应星、汤若望、孙元化、徐光启、王徵等人的看法再做决定。
“微臣遵旨，微臣定会尽心从事。”宋应星连忙答应，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宋应星继续为李悠介绍着这种织机的种种好处。
“果然远胜江南所用的织机。”宋应星还无师自通安排了对比演示，命人找来几架江南流行的旧织机使用同样的原料进行纺织，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这种新型织机在效率上已经是远远超出了这些旧织机。
“宋先生将这种新型织机的图纸誊抄几份交给朕吧，另外，新型织机的研究可以继续，但没有朕的命令决不可向外泄露。”李悠并没有打算立刻将这种织机拿出来用，而是打算借此给江南士绅挖一个大坑，借此机会削弱他们的实力，并创造一个朝廷介入江南事务的好机会，此时谋划已久，现在终于到了可以实施的时候了。
建奴的败亡让朝廷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等到将九边的士兵编练完毕，李悠手上就将拥有一支足以碾压所有敌人的力量，再加上津门水师的存在，可以为北方的海贸提供保护，为朝廷提供大量赋税，无论在军事上还是经济上朝廷都有了收拾江南士绅的本钱，现在也该是时候为解决江南士绅的问题做些准备了。
这织机就是用来对付江南士绅的手段之一，如今江南纺织业极其兴盛，特别是松江一带，有衣被天下之美誉，那些士绅纷纷建立工坊，招募雇工让他们到工坊之中工作，为他们赚取大量的钱财，这几乎已经接近资本主义的工厂了。
然而他们依旧保持着地主的习性，并没有像资本家一样将大部分的利润都投入到扩大生产之中去，而是用到了兼并土地和个人享受上，而且还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势力逃避赋税，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江南的百姓都没有太多好处，所以李悠绝不会容许他们一直这么搞下去。
除此之外那些垄断了茶叶、盐等行业的士绅豪商也是李悠要打击的对象，他现在已经派人在长芦等地勘察地形，打算扩大北方盐场的规模，将江南盐商的气焰打下去；至于茶叶，他也有类似的安排，如果到时候江南士绅肯低头最好，若是不低头，就将面临着李悠从政治到商业，乃至是军事上的多重打击，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曹伴伴、骆养性，今次朕有一件要事要交给你们去办。”从宋应星那里回来，李悠将曹化淳和骆养性叫了过来。
“陛下但请吩咐，微臣/奴婢定会竭尽心力，将此事办好。”跟在李悠身边越久，他俩越发的谨慎，只有接触的久了他们俩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的厉害，到现在他们俩已经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李悠，绝不敢有什么私心了。
“你们手上可有熟悉江南事务的得力人手？去找几个精干的，朕有要紧事情要交给他们去做。”李悠点了点桌子上的织机图纸，“朕要让他们私下将这些东西送到江南，卖给那些掌握着江南纺织工坊的士绅们，但决不可让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北边传出去的，尔等可清楚了？”

第915章 神器
“敢问陛下，此乃何物？”不清楚的就要问，如果糊里糊涂就去办事，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陛下可是要怪罪的，在受了几次教训之后，他们俩都习惯了新的工作方式，曹化淳和骆养性接过图纸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于是问道。
“这是织布用的织机，比起江南如今惯用的织机来，这种新的织机一台能顶过去的两台，也就是说过去要两个人干的活，现在有了这样的织机，一个人干就足够了。”李悠缓缓说道，“只要他们找到识货的人，绝对能卖出好价钱来；不过江南这些士绅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人，你们下去告诉那些办事的人，须得小心他们杀人越货。”
“陛下还请放心，若是这点都弄不清楚，他们也没必要在锦衣卫里待了。”骆养性颇有自信，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锦衣卫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实力，甚至还有超过，这点小事儿他手下的人手定然能够办好。
“陛下，既然有了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留在京城自己用？而是要给江南那些坏了心肠的家伙？”曹化淳还有些搞不明白，这可是发大财的好机会啊，为何陛下就这样送给了那些他一向都十分鄙视的江南士绅？
“此事尔等只需要去做就好，到时候就会看出其中的妙处，记住派出的人手必须是可靠之人，朕不想听到京城和此事扯上关系。”有了这样的织机江南士绅肯定会扩大生产规模，裁汰多余的纺织工人，然后将种粮食的土地改成棉花地，这必将引发一系列的他们本身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从而大大削弱江南士绅的实力，为朝廷介入江南提供完美的理由，但是这些就不必和曹化淳、骆养性他们说了。
第二天开始，若干放到人群里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的家伙就通过各种渠道出了京城，往江南行去，他们或是扮成书生乘船自运河而下，或是假扮商人乘车南下，或是化身为游方道士一边给人算命测字一边往江南行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闲着，利用锦衣卫和东厂同僚的帮助，他们很快进入到了江南士绅的圈子里。
“李兄勿用伤感，此科不中再等来科便是，反正如今这大明的官做得也没什么滋味，等回到江南之后，弟请李兄去秦淮河畔领略一番风光，保证让李兄忘了此事。”出身江阴张氏、加里颇有几处工坊的张素子正在劝解着这位陷入科举失利的郁闷，而久久无法恢复的学子；此人乃是他在回江南的路上结识，为人颇为风趣，也懂得不少吃喝玩乐的门道，俩人很快就变得熟络起来，当然要不是他一喝酒就怨天尤人就更好了。
“不考了，不考了！俗话说千里做官只为财，我家中本就田产众多，如今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红毛夷的秘法，足以过上富贵的日子，这科举不考也罢，只是……只是当初进京之时已经向众多友人放下答话，如今却是无颜再见他们啊。”失意书生李恒醉眼朦胧地说道。
倒是和我那帮狐朋狗友颇有相似啊，怪不得一见到他就如此亲切，张素子笑了笑就想再劝，忽然注意到了他刚才所说的话，“红毛夷的秘法，可得富贵？”这到底是什么？张素子倒也经常掺和家里的生意，对各种发财的门道极其敏感，听到李恒这般说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边假装没听清楚继续劝酒，一边留意着酒楼上的动静。
待确定无人留意此处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李兄所说的红毛夷秘法到底是什么东西？弟此前也曾经得了一具红毛夷的望远镜，的确神妙异常。”
“望远镜……不过是些许玩物罢了，又如何能与我这秘法相比？”李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怀里，张素子顿时眯起了眼睛，看样子这秘法就藏在此处啊，可这秘法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富贵？一想到这些张素子心里就像被二十五只耗子挠一样，心痒的无以复加，对这件东西充满了好奇。
“红毛夷小弟也不是没见过，除了在火器和造船上有几分手段之外，其余的比起我大明来却要差得远了，想必李兄的秘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小弟在给李兄满上。”张素子眼睛一转，使出了以退为进的手段。
“哼！素子贤弟也是这般啊。”那李恒果然受不得激，手又往胸口伸了伸，似乎要把怀里得东西拿出来给张素子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含糊地说道，“若是等为兄制成此物，素子贤弟的织布工坊怕是……怕是就开不下去了。”
嗯？难道是和织布有关的秘法，张素子愈加警觉起来，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有些小兴趣，那么现在就是存了必取之心；他家的织布工坊每年能为加里提供上万两银子的利润，若是倒闭了他吃喝玩乐的钱可就都没了。
第二日，张素子忽然有急事向李恒告辞，然后带着自己的随从匆忙加速南下，那李恒却是不慌不忙的一路吃喝玩乐；然而没过几日，他在青楼之中和一位红姑娘谈诗论词之后，孤身返回客栈之时，却被人敲了闷棍，醒来之时身上的银两、玉佩连带着贴身收藏的红毛夷秘法都不见了。
李恒顿时为之哭号不已，口中直喊着什么“十万两的富贵就这么飞了之类的话语”，然后起身冲动江边一头栽了进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而张素子在得到秘法之后就立刻打开看了起来，他也是经常在工坊之中出入的人，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妙处，虽然尚不确定这种新织机到底有多厉害，但绝对可以保证远胜他们现在所用的这种。
这就足够了，他连忙收拾完此事的手尾，然后返回江南老家，找到忠实可靠、手艺精湛的匠人，开始秘密打造这种织机；只是他并不知道，得到这份图纸的并不止他们一家。

第916章 衣锦还乡
陕西，米脂县的城门口，几个闲汉朕坐在城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吹牛，昔日他们吹嘘的无非是艾举人家里如何豪富，又瞅见艾举人参加县太爷的宴饮之类；可是如今，他们吹嘘的主角却换成了另外一位米脂县的大人物。
“这黄来儿还真是了得啊，我听过路的行商说他在京中得了万岁爷的召见，还给赏了大官，没想到当年的一个穷驿卒竟会有今天。”一名闲汉艳羡不已地说道，黄来儿就是李自成的小命，李自成在出生时，他的父亲梦见一个黄衣人进入土窑，于是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还有那李过，当年和俺还是一块光屁股耍的伙伴儿，如今要是再见了人家，恐怕就要叫跪在地上给人家磕头，叫人家将军大人了。”另一名闲汉出声附和，前不久一堆从京城来的商人在参加宴饮时说了自己在京中围观午门献俘的盛况，如今已经在军中崭露头角的李自成和李过叔侄二人也就这样传到了米脂百姓的耳朵里。
“哎，咱们还是没那个命啊，不说别的，当初要是黄来儿被艾举人收拾的时候，咱们给通个风报个信，他现在也会念咱们的好啊，只要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了。”想想人家，再看看自己，这些人只能用宿命来安慰自己。
“嗯？有人过来了。”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儿马蹄声，听上去还不止一匹马，这些人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这又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要是看出点门道来，今晚上的吹嘘可就有底子了，说不定还能混上一两杯酒喝。
但见前方一队约莫上百人的士兵护卫着十来名军官缓缓向米脂城门行来，这群士兵各个铠甲鲜亮、精神抖擞，比起县城里那些杂兵来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到底是那位军爷？竟然如此威风？”几名闲汉眼巴巴的看着这队人马渐渐接近，可惜他们不识字，要不然或许能从队伍中那杆李字大旗上看出来着的身份。
“叔父，侄儿当初和您一起离家的时候，却没想到能这样风风光光的回来。”李过看着熟悉的米脂城，对李自成说道。
“我何尝又不是呢？只可惜这次只能在家里呆几天的功夫，估计连祖坟都来不及修。”李自成和李过在回京之后，核实功绩接连升了好几级，如今又被安排到宁夏镇和固原镇编练当地的军队，其中李自成负责宁夏镇的士兵编练，而李过则被分到了曹变蛟的手下，将跟随他一起前往固原镇。
好在李悠知道此行没有一两年的功夫估计是办不成这件事的，所以给了这些将官一些时间，让他们可以回家去看一看，所以李自成和李过才有了这次衣锦还乡的机会；要是这次自己负责的是延绥镇的士兵编练就好了，这样以来就可以时常回家看看了，延绥镇距离此处不远，前往米脂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李悠正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才没有将李自成安排到这里，易地担任军官将成为日后大明军队的铁律，所以李自成的愿望就这样落空了。
城头衣衫褴褛的守军看到这一幕立刻前去向县官汇报，所以当李自成和李过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县官已经带着县衙的大小官吏在此等候了，县官很快就从李自成的官服上认出了品级和职位，连忙行礼致意，“下官米脂县令孙绳武拜见总兵大人。”
以前大明的文官遇到武将可不会这么多礼，不过自从新皇登基之后，武将的地位大有提升，所以才有了他这一礼。
李自成也没有仗着身份鄙视县令，而是翻身下马和他们见礼，“本将此次返乡乃是私事，并非公务，不敢耽搁父母官，朱伟还是请回吧。”陕西乃是李悠率先治理的省份之一，对当地的官员要求极其严格，所以县令很快就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带着手下的人马回去了，至于下面会是什么样的安排就不得而知了。
李自成回到自己老家李家站，再次引发了全村的轰动，他们没想到李自成自从逃难离开米脂县这才几年的功夫，就当上了这样的大官，于是那些沾亲带故的家伙纷纷前来拜访，试图从李自成这里为自己捞取一些好处。
李自成谨记军法官的教导，并不敢以权谋私，不过他在外面闯荡许久，眼界已经不再是这些村民可比，李自成给他们讲述了辽东和流求拓荒招募流民的政策，想要从军搏一份功名的他也给指点了办法，不少人听了之后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可还是有些人依旧用以前的老眼光看待李自成的官位，认为他当了大官提拔一两个秦娟根本不是问题，他们一心想要跟着李自成吃香的喝辣的，哪肯去受这等苦？于是苦苦哀求要跟随李自成当亲兵，口口声声说着诸如都是李家子弟，定会为李大人竭尽效力之类的话语，弄得李自成不胜其烦，干脆缩短了在家中停留的时间，提前赶往宁夏镇。
“就他们的秉性，到了军中也指挥仗着是我的亲戚贪墨军饷，欺压士卒，像这样的人遇到军法官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说不定我也要收他们的连累，当初听卢帅说起新军招兵、练兵和带兵相互分离的时候，我还颇为不解，现在想起来恐怕就是为了杜绝这种事情。”李自成颇为感慨的对李过说道。
“叔父说的是，军中如果遇到这样的人，恐怕将士们的士气就会受到眼中的打击。”李过也对这些人颇为不齿，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跟着李自成才有入鸡蛋了地位，纷纷想做第二个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训练中受了多少苦，在战场上遇到了多少风险，自己的功名可是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那有这般便宜。
“到了西北之后，那里的边镇肯定少不了这种人，你要小心行事才行。”李自成郑重地说道。

第917章 闹饷
“将军，您可不能丢下我们啊，您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固原镇总兵府内，一群大大小小的军官正围着甘肃镇守固原总兵官许如虎哀求道，朝廷已经传来旨意调许如虎入京任职，由曹变蛟接替许如虎的职位，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调职并不允许许如虎携带太多的下属，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要继续留在固原镇听候曹变蛟的安排。
“此乃朝廷的旨意。”许如虎向着京城的方向拱拱手道，“本官又怎么敢违背，尔等还是快些回去，准备迎接上官吧。”如果是以前，像这种明升暗降的处置许如虎是肯定不会答应的，说不得还要想办法弄点外虏入寇、军队哗变的事情来，好让朝廷改变主意，让自己能够继续留在固原镇当自己的土皇帝，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关宁军、东江镇、宣大军先后被整编，祖大寿等人被斩首示众，家人流放流求，满桂交出了宣大军给自己挣了个左都督的头衔，而且据说还有希望封爵，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先帝那般好忽悠了，还是识趣一些的好。
反正这些年也挣下了不少家业，到了京城那种繁华之地舒舒服服的养老总比留在这破地方吹风沙的好，至于这些亲信，眼下是顾不着他们了；许如虎以前贪墨军饷、杀良冒功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能够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那还敢有其他想法。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许如虎就是不松口，无奈之下这些人只好告辞，来到一名千总的家中商量着对策，“看来总兵大人是打算舍下咱们了，参将大人、游击大人他们也都早早的离开了固原，我等该如何是好？”
“我听说这新来的曹大人只带了五百人马上任，咱们不如乘他立足未稳，给他来个下马威，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固原镇的规矩？”另一名千总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当然他所说的也不过是鼓动士兵闹事而已，真要对曹变蛟下手他绝对没这个胆子，“反正咱们镇欠了这么长时间的军饷，将士们早就一肚子火了。”
“可我听说这位曹将军乃是一员猛将，在辽东曾经斩杀过建奴的贝勒，怕不是这么好相与的，我看还是他说啥就是啥吧。”有人已经萌生退意，这伙人顿时分成了两拨，绝大多数都打算认命，但是仍有一小半心有不甘，他们已经打听过了，其余几个已经开始整编的边镇里，那些军官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没了往日的收入，还得整日操练，这那是他们能坚持的。
于是这一小波军官开始策划如何给曹变蛟一个下马威，而总兵大人只想着曹变蛟一到就赶紧交接工作好去京城享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曹变蛟带着李过还有五百准备充当教官和中下级军官的新军抵达了固原。
“曹将军果然英武，能到固原镇来实属咱们固原镇的运气，下官已准备好了接风的酒水，还望曹将军赏光。”许如虎立刻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当看清楚曹变蛟身后那五百精锐时，他的眼角忍不住缩了缩，这支军队的精锐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恐怕只有少年时见过的那些戚家军方能与之相较，那些想要闹事的怕是注定要吃亏啊。
“不必了，还是早些交接的好，许总兵，咱们先去校场点兵吧。”曹变蛟到底年少气盛，有些看不起许如虎这般庸将，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的示好，就准备往校场而去。
“如此也好，下官为曹将军带路。”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认命，许如虎也就忍下了曹变蛟的桀骜，虽说他的军镇中同样有吃空饷、倒卖军械的事情，但是从其他几座军镇主官的遭遇可以看出，只要乖乖的交出手中的权力，这点事情朝廷也就睁一只眼放一只眼过去了，可要是敢恋栈不去，锦衣卫就会立刻将其拿下，许如虎自付自己态度还算恭顺，因此也不太担心。
“曹将军来了，他们都准备好了么？”很酷就有人将曹变蛟到来的消息传到了校场之中，那几名准备闹事的军官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四下串联让联系好的人手做好准备，等曹变蛟一进来就开始借着闹饷的名字给他个下马威。
“哒！哒！哒！”就在他们刚刚商量好的时候，校场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儿整齐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整齐划一，一下一下震慑着他们的心脏，渐渐由远及近，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些人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渐渐消散。
“甘肃镇守固原总兵官曹变蛟将军到！”随着一声如雷般的大喝，一面曹字大旗出现在这些在校场中等候的固原镇将士面前。
“曹将军来了，记住刚才说好的，一会儿都给我闹起来，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几名军官赶紧抓住时间在叮嘱几句。
“大人，这……这曹将军的兵看着可凶了，俺……俺有点不敢了。”这些人毕竟在军中厮混多年，虽然个人的技艺或许稀松无比，可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一看到那些铠甲鲜亮、动作整齐划一的新军士兵，他们顿时退缩了。
上万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五百人拱卫着曹变蛟走向小厂前方的高台，竟没有一个人敢如约开始闹事。
“止步！”曹变蛟登上高台，举起右手发布号令！
“杀！”五百人突然暴喝一声，然后停住了脚步。
这一句喊杀声饱含杀气，让固原镇这些士兵顿时为之胆寒，他们不由得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如果自己真的敢站出来闹事的话，这些人一定会把自己像宰鸡一样轻轻松松的就给了解了吧？那些试图闹事的千总、把总也是汗如雨下，不敢再发一声。
曹变蛟面带冷笑看着这些人，锦衣卫其实早就把这些人试图以闹饷的名义作乱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也做好了相应的防备，只是想在看来这些手段似乎用不上了，这些人已经被他吓住了。

第918章 练兵
曹变蛟虽然年轻气盛，但也不是莽撞之人，这番举动乃是他根据锦衣卫送来的消息计划好了的；如今许如虎已经打算去京城享福养老了，而参将、游击这些占据固原镇上层的军官也已经被调走，仅仅剩下一些中下级军官试图闹事，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大行动的实力和威望，自然不足为虑，刚刚那番展示军威的举动就让他们暂时缩了手脚。
但是这还是不够的，所以曹变蛟立刻开始讲述朝廷的另一番政策以安抚下层士兵的心，“朝廷命本官前来重新编练固原镇的兵马，本官除了这五百士兵之外还带来了银子！”说罢曹变蛟一挥手，一群新军士兵从马车上卸下来几个大箱子，打开展示给固原镇的兵马。
“呼~”固原镇兵马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儿惊呼声，他们昔日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刚刚还有些模样的军阵顿时散乱起来，引得许如虎当下就是一顿怒骂，这些人简直把他的脸都给丢光了，和曹变蛟比起来他手下的兵马简直太差了。
“朝廷有令，要重新编练九边的兵马。”等他们看够了银子，曹变蛟继续说道，“这些银子就是给你们准备的，本官接下来会审核在册的兵马，裁汰老弱，若是没有通过审核，每人就发一笔遣散费，还会分给土地供这些人耕种。”杨鹤这两年在西北平息流民，倒也弄到了不少土地，不怕没有地方安置这些人。
接着曹变蛟又说出了遣散费的数额和拨给土地的数量，这些士兵盘算了下，也够自己回家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了，于是更加忘记了那些千总、把总的话，他们空口白话许下的好处那有这实打实的银子来得划算？
“银两本官会亲自发给你们，不用担心有人从中侵吞，地契也会有本官和当地的官员亲笔给你们画押。”曹变蛟继续说道，“当然，若是你们想去其他地方闯一闯，朝廷也会给你们便利，遣散的银子依旧不变，朝廷还会安排你们一起出发，到了东北或者流求，每人划给十倍于此的土地，朝廷会给你们分发农具、种子，只要连续种上三年这些土地就是你们的了，而且前三年还不用缴税，之后两年也只需要交一般的税，到第五年头上才会如实缴税，可要比留在固原镇强多了。”这又让一些胆大的人动了心。
“至于那些还想留下继续当兵的，朝廷的饷银也会如实发放，都依照关宁军当初的军饷。”当初关宁军的军饷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比固原镇这些士兵的军饷高多了，如果可以照实发放的话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日后朝廷免不了要在西北用兵，只要你们训练的好，无论是蒙古鞑子还是其他敌人，都不是你们的对手，到时候运气好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罢曹变蛟招手将李过叫到自己身边，“看到没有，别看他年纪小，现在可都是正四品的都司了，而三年前他也不过是甘肃的一名小兵而已，因为运气好进了陛下的京营，随军转战辽东屡立战功，才区区几年的功夫，都已经和知府一般大了！”
这些士兵虽然没听过诸如“大丈夫当如是”、“彼可取而代之”之类的话语，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也渐渐在他们心中蔓延，连建奴都被曹将军打败了，区区蒙古鞑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跟在曹将军身后，说不得咱也能弄个大官当当，无数士兵这样想着。
看看周围士兵的反应，那些试图搞事的千总、把总们苦笑一声，停止了动作，现在局势已经被曹变蛟三言两语就牢牢掌控住了，他们现在只希望没人去举报他们，好让他们能够留下一条狗命。
可惜曹变蛟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安顿住军队和许如虎交接完毕之后，他就立刻开始对固原镇士兵的整顿，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试图作乱的军官，这些人的坏毛病已经是深入骨髓，留在军中也只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为了日后更快地训练好这群士兵，就必须把他们解决了，决不可姑息养奸。
有锦衣卫查到的证据，再加上这几日时不时有人来举报，曹变蛟很快就搜集齐了证据，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然后在校场之上将他们斩杀示众，固原镇的军纪顿时为之一肃。
接着曹变蛟开始带人审核固原镇在册的兵马，按照计划淘汰老弱病残，仅仅保留青壮；那些被淘汰的士兵也没有惶恐，他们的确如实领到了遣散费和土地，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当地官员的组织下开始前往东北和流求闯荡。
跑遍了固原镇的军营，曹变蛟总算把兵员核实清楚了，到了最后，剩下来的士兵还不到固原镇在册兵丁数量的四成，这其中有吃空饷的，也有因为不合格而被淘汰的，不过傲娇也没有着急，因为不久之后杨鹤就会从陕西送一批新兵过来补充道固原镇；而固原镇当地的官员也会在各自的辖地招募青壮，在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后这些人也将被送到宁夏镇，补充进李自成的麾下。
裁汰之后的固原镇重新焕发了生机，五百名新军开始充当教官对这些人进行严加训练，每日都折腾的这些士兵叫苦不迭，但是一到吃饭的时候他们又觉得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了，曹变蛟给他们准备的伙食可是比当初那些猪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算是在训练中受伤或者生病，军中也有专门的大夫给他们看病；此外还有全新的军袍，如是发放的军饷和干净整洁的军营，这些都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当兵这一行业，在训练中更加卖力起来。
或许用不了多久，固原镇就会成为一支新的强军，就算还比不上陛下的京营，胜过当初的宣大镇总不是问题，看着这些士兵不断成长，曹变蛟心下想道。

第919章 废八股
“曹变蛟、李自成这些人干得不错，估计用不了多久九边就可以彻底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还有过之，到那时候就该把林丹汗给收拾了。”看完各个渠道送来的消息之后，李悠满意的点点头，这些人选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然有快有慢，但各个军镇的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等九边训练完毕，再解决了林丹汗，就该考虑改编内地的驻军了。
“这都是陛下慧眼识人，又制定了如此妥善的练兵方略的缘故。”兵部尚书王洽适时地送上一个马屁，他现在也清楚自己在军事上有多大本事了，所以对于李悠所下达的旨意，全都是无条件的遵从，因为如今军事方面的权力被五军都督府分去了一大块，所以王洽留在兵部尚书任上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而李悠手下也需要这么个人物，所以王洽如今的官也算是当得有滋有味，不仅没有降职，还幸运的进入了内阁，成为无数官员所艳羡的存在。
“他们所需要的军械、粮食也要如是发放，万万马虎不得。”李悠补充了一句，好在如今因为海贸可以从南洋购买粮食，以及宋应星培育良种成功，还有各地水利工程兴修顺利的缘故，大明并未爆发严重的粮食问题，养活这些军队暂且不成问题。
说完了军事方面的问题，接下来该讨论文治上面的事情了，如今李悠大权在握，已经非刚刚登基时可比，所以也可以试着对大明另一处顽疾开刀了，“朕近日在报纸上看了一篇文章，觉得颇有些意思，诸位也来品鉴一二。”
说罢王承恩将一叠叠文稿分发给殿中的诸位重臣，诸位重臣一看这篇文章就愣住了，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有人于此，一习八股，则心不得不细，气不得不卑，眼界不得不小，意味不得不酸，形状不得不寒，肚肠不得不腐……八股一日不废，则天下一日犹不得太平也！”
“陛下，此等狂悖之语出自何人之手？”这一次，李标并没有站到李悠这边，而是大声出言批驳这篇文章，更是打算追究此等狂徒的责任。
“此乃山阴张岱的文章。”这篇文章出自张岱的《石匮书》，张岱乃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可惜实在受不了八股的折磨，所以屡试不中，但是他的文采的确高妙，被人举荐得以进入报社任职，李悠稍微派人提点了下，他就下笔如飞，不到盏茶功夫就写就了这篇批驳八股的文章，将八股的种种弊端批得一无是处。
“陛下，这张岱屡试不中，故而才有此怨怼之语，断断当不得真。”李标也曾听闻过张岱的名字，对他的经历也有所了解。
“李阁老此言差矣，张岱此文虽然失之偏颇，但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徐光启已经病逝，李悠让孙承宗接替他担任首辅一职，而孙承宗对这个问题却有着不同的见解，“八股空疏无用，实于政事无涉，而以此取士如何能选拔到合适的人才？”
其实科举走到这一步倒不全是八股的锅，理学的禁锢、思想的僵化等诸多方面都是科举渐渐充满弊端的原因之一，而八股责被许多对现有科举制度不满的人当成了替罪羊，张岱这口气还算好的了，日后顾炎武更是说：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才有甚于咸阳之郊。
既然有这么多的问题，孙承宗等有识之士能看到也不奇怪，往日只是由于改革科举的阻力太大才不敢请提，现在听闻李悠有这个意思，孙承宗不得不站出来表示支持了，于是殿中群臣立刻分成两排，就八股的问题展开了积累的争吵，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战得不可开交，大殿上竟然变得和菜市场一般。
可无论他们怎么辩解，八股取士的种种弊端还是无法掩饰的，所以李悠干脆乾纲独断，“好了，朕意已决，传令天下，从下一科开始逐渐减少八股文在科举中所占的比重，三科之后彻底淘汰。”还是要给这些读书人一些时间的，但是李悠也在这里埋下了一处伏笔，大明三年开一次会试，如果按照他方才所说这一过程要拖到六年之久，但朝廷也可以根据情况增开恩科，只要操作得当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就算如此，朝臣之中也有不服的，他们以辞官来威胁李悠收回成命，但李悠却毫不退让，直截了当的收下了他们的辞呈，让这些人吃了个哑巴亏，后悔不迭。
随即张岱等反对八股的读书人在报纸上和支持八卦的读书人展开了激烈的论战，张岱等人以高妙的文采很快就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而那些深受八股之苦的读书人也纷纷出言支持，这件事就此开始传遍天下。
在北方读书人对这件事接受的程度比较高，因为经济等方面的原因，大明在科举上长期以来北方都要远远逊于南方，现在出现这种改变对北方的读书人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距离京城更近，对皇帝陛下的决心感触更深，解决晋商、击溃建奴、收拢流民等诸多事情让他们明白，一旦这位皇帝陛下做出决定，就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收回，既然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还是早些做好准备的好。
按道理说南方特别是江南一代对这件事的反应应该更大，说不定那些背后有人支持的破落读书人又要借着这个机会闹事，让陛下收回成命了，但出乎人意料的是那些江南的豪绅们竟然没有多大动作，有心人稍一打听才发觉这些豪绅正在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
“当初你说此乃红毛夷的秘术，天下除了你之外绝无其他人知道，我信了你的话花了大价钱在这上面，而如今江南遍地都是这种新型织机，这下子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了！”一座精致的宅院之中，张素子真面色苍白的跪在地上挨骂。

第920章 江南乱
“父亲，孩儿日夜派人盯着工坊，那些打造织机的工匠也都是可靠地老人，他们绝不会泄露机密的啊。”张素子连连分辨，但是任他绞尽脑汁恐怕也不会想到，泄露机密的却不是他这边的人手，而是那位已经投河自尽的落榜书生李恒。
李恒在制造出一副投河自尽的假象之后，就在锦衣卫同僚的接应下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上岸，然后换了身打扮，又带着一份图纸前去哄骗另一位江南的豪商子弟去了；像他这样的人手锦衣卫和东厂还有很多，在这些人的配合下，江南许许多多拥有织机工坊的豪商都收到了这份图纸，并且开始秘密试制，然后大肆收购纺织原料，试图大赚一笔。
早在嘉靖万历年间，江南一带的丝织业、榨油业、矿冶业等手工业部门就出现了组建工坊，招募雇工从业的迹象；从《苏州府志》的记载中，可以看到，在明代苏州市出现了大量自由劳动者，他们“什佰为群”，“立桥以待唤”，“缎工立花桥，纱工立广花寺桥，车匠立溪桥”，待人雇佣；根据《明神宗实录》的记载推算，只是苏州城内，雇工数目不下万人；在一些传教士的笔记之中，甚至还有织工十万的夸张说法，江南商业之繁华可见一斑。
虽然这些豪商没能总结出需求和商品价格的关系，但经济规律却依旧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如果仅仅是张素子一家加大收购力度倒也罢了，他们的家底虽然厚实，可和整个江南所能提供的纺织原料比起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可拿到织机图纸准备借此大发横财、重新划分将南方纺织业格局的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些人的力量加起来足以震动整个江南。
在他们的推动下，各种纺织材料和纺织过程中所要用到的其他原料价格都一路上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在意，认为价格虽然上涨了，可新织机的效率却是原先的两倍，人工开支大大降低、生产效率大大提高，这么一算的话依旧有很丰厚的利润，所以不仅没有引发他们的警觉，还让他们把更多的钱财投入到对纺织原料的争夺中去。
同时为了减少开支，他们裁汰了接近半数的纺织工人，反正有了这种新型织机，留下一半的人手也足够使用了，既然如此还留着这些人干什么？老爷我是开工坊的，可不是开善堂的，没道理白白花钱养着这些无用之人。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在这些人的争抢哄抬之下，各种原料的价格一路上升，很快就上升到就算是使用新型织机，也无法保证利润的程度，更要紧的是那些原料商人甚至开始囤积居奇，卡着原料不肯放出来，提供给这些纺织工坊的原料远远不能满足他们扩大规模、使用新型织机后生产的需求，他们连忙四处打听，方才赫然发现如今江南各座城池之中，都已经满是这种新型织机。
这犹如一瓢冷水泼在他们头上，打破了他们大发横财的梦想，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容许他们回头了，如果得不到充足的原料，导致无法全负荷开工的话，那么所有前期投入进去的银子就算是打水漂了，自家的工坊也会被别人挤垮，而如果继续坚持下去熬死了别人，自己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将他们的产业据为己有。
但是，很快就有另外的噩耗传来，先是朝廷暂缓了购置布匹为新军准备军装的计划，然后郑芝龙那里又传出了他的船队和红毛夷在南洋激战，通往南洋的商路暂时断绝，今年对丝绸等货物的需求大大降低；一下子少了两个大客户，就算是生产出了布匹、丝绸，又能卖给谁去？难道就让那些优质的丝绸布匹留在仓库里生虫发霉么？
而与此同时，那些被解雇的织工们也花光了积蓄，而且想尽办法也迟迟找不到工作，眼看着他们就要饿死了；江南一带豪绅众多，这些人仗着自己家的势力大肆进行土地兼并，将这些百姓从农村赶出来，流落到城市之中；以前他们还可以到工坊之中做工，以赚取微薄的工钱养活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现在工作也丢了，农村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土地和房子早已成了别人的产业，这下子可是要到绝路了。
“整整一个月没有工坊招募织工了，多少年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了。”一名年纪稍长的织工喃喃说道，他现在所在的是织工们寻找工作的聚集区，往日在这里来挑选职工的管事络绎不绝，而现在已经有许多天不见他们的踪迹了，聚在这里的失业织工倒是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咱们可怎么活啊！”不知道是谁哀嚎一声，随即引起了更多人的赞同。
“若是上半年，实在活不下去了，还可以去衙门里报名参加流求的拓荒队，但是现在那边也停止招募了，咱们就算想豁出命去也没这个机会了。”老家回不去了，工作又丢了，积蓄早就花光了，现在连最后一条出路也被堵死，一阵儿绝望的情绪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若不是东家打造了那些新织机，咱们又何至于落到这种田地？”绝望慢慢的酝酿出愤怒和仇恨，但是以这些人的见识，很难找出他们沦落至此的真正罪魁祸首，只能将怒气发泄到导致他们失业的最直观因素上——那些新型织机。
“要是砸了那些织机，东家就还得用咱们这些人。”很快就有人做出反应，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然而他们却没有意识到，砸了东家的机器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对！王二说的对，咱们去砸了那些织机！”如果仅仅是三五个人，就算说起这些话题也无人敢实施行动，但群体的冒险性总是超过单独个体的，现场的上千织工也给他们壮了不少胆子，这些人试图行动了。

第921章 大明的捣毁机器运动
“走！同去同去！”人多壮胆，一见有人领头，其余那些失业已久的雇工也站了起来，这些时间他们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有了发泄的机会，他们自然愿意跟从，而且刚才那些话也的确说到了他们的心里，是啊，只要没了那些新型织机，他们或许还有重新回到工坊，继续靠自己的努力养活全家了。
“大伙儿可要记好了，咱们可不是山贼土匪，咱们只求一口活命的饭吃，所以到了工坊之中，只能砸毁那些织机，其余的不动分毫。”领头的人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试图挽回一点余地。
“咱们都听王大哥的。”这些人如今还做着妄想继续回到工坊工作的美梦呢，自然不肯也不敢伤害那些工坊的管事、织工，换句话说来说就是这些人的斗争性还不强，还没有意识到导致自己悲惨命运的真正原因。
一行人立刻浩浩荡荡的向最近的工坊行去，那里是一位缙绅的产业，工坊之中有数十架织机，仅仅是江南纺织工坊中一个小角色罢了，可以因为开设的位置不巧，于是就成了这次事件中的第一个受害者。
进千号精壮的汉子一拥而上，工坊里的那点护卫那敢阻拦，纷纷丢下棍棒四散而逃，这些工人迅速冲进工坊，在管事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将他们那些辛苦打造的新型织机全部砸毁，然后又朝着下一处工坊行去。
“快去告诉老爷，就说城中织工作乱，让老爷用他的片子去请知府老爷调集兵马将这些作乱的织工统统拿下！这些该死的家伙统统该砍头才好！”这些织工没有殴打管事，但管事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这些织工以为仅仅是捣毁机器而没有伤害到人，就不会和对方结下太大的仇恨，但是他们却忘了，对于这些工坊的主人来说，织机有时候是比人还要宝贵的财富，夺人钱财可是比杀父之仇还要深厚的仇恨啊。
这些织工放过了工坊的主人，但工坊的主人却绝对不肯放过他们，消息很快传到这座工坊背后所站的缙绅那里，他立刻派人拿了自己的片子去找当地的知府老爷，知府老爷不敢怠慢，他在此地为官已久，自然知道江南缙绅的厉害，于是立刻调集全城衙役去捉拿那些作乱的织工，但是一座府城才有多少衙役？他们面对上千的织工又有什么办法？
“此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还是让知府大人调集卫所驻军入城平乱吧。”班头隔着老远打量了一番就打了退堂鼓，他们这点人手平时欺负欺负百姓，收点保护费还差不多，平息上千人的动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知府大人原本以为只是几名歹徒的事情，现在一听说有上千人作乱顿时吓尿了，上千号青壮都能踏平他的府衙了，于是连忙向当地的驻军求助；如今江南的军政尚未，这些江南的武将没办法像卢象升他们一般和文官平起平坐，在接到知府大人的命令后当地驻军将领裂开带着营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军队进入城中。
这些军队驻扎在江南膏腴之地，早已经被江南的暖风熏酥了骨头，而且江南许久未逢兵戈，军官吃空饷的情况比起边镇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等他们废了好大功夫才把士兵召集起来，再带到城中的时候，那些织工已经砸毁了好几座工坊，动静越闹越大了。
“将军，这些乱民颇为势大，咱们如果硬来怕是挡不住啊。”衡量了一番彼此的实力对比，师爷连忙劝道，如今江南卫所的军队，别说对付建奴和蒙古骑兵了，就连对付这些乱民都感到颇为吃力。
“待……待本将军再去抽调一些人马进来，这些人得罪了许多大户人家，若是他们怪罪下来，本将军的官职就会不保啊。”领队的将军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是为了自己的官位和荣华富贵着想，不得不和这些人硬碰硬了。
这位将军好歹也算读过点兵书，连忙先安排人手护住近处几座大户人家的工坊，然后经济派人出去调兵，等援军到来的时候终于将这些乱民驱散了；究其原因还是这些织工斗争意志不够坚决，一看到官兵就怕了，连忙四散而逃，要不然真冲突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眼见平息了这场乱局，知府和卫所的将军也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只是胡乱打听了几个乱民头领的名字贴出捉拿告示了事，还有让城门的守军径直失业织工再行入城就算了，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免除麻烦。
但是更大的动乱还在后面呢，先是这些被捣毁织机的工坊，发现如今就算工坊在开业也挣不到钱了，而且重新打造织机又是一笔开销，所以干脆关了工坊，将那些织工辞退了事，这样一来江南失业的织工又多了一批。
另外，此前那些参加动乱的织工也意识到了危险，他们不敢在此地停留，纷纷前往附近的城市，然后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到周边城市之中，这些消息随着他们的足迹渐渐在整个江南扩散开来。
拥有大量失业织工的城市不仅仅是这一处，还有许多城市失业职工数量比这里更多，他们在听闻这里发生的事情之后也将捣毁织机当成了挽救自己悲惨命运的好办法，于是一场场捣毁织机的风波在江南各个城市蔓延开来。
一时间整个江南都乱了起来，那些织工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想着捣毁织机而已，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江南士绅的反扑越来越严厉，许多不幸被捕的织工都被他们看去了脑袋，这立刻加深了双方的仇恨，织工们开始将斗争的目标放到了那些士绅身上。
于是那些被士绅们当做聚宝盆的织机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一些实力微弱的士绅甚至被乱民冲进了庄园，士绅们也开始渐渐出现伤亡，江南的动乱渐渐控制不住了。

第922章 派兵南下
眼见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也混入乱民之中，试图从中谋取利益，他们或是白莲教的老造反家，或是各路山寨上的好汉，甚至还有想借此机会打击仇敌的士绅，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动乱愈发的闹大了。
他们甚至还击退了卫所兵的进攻，占据了一两处小城，江南本地的官员渐渐捂不住这个盖子了，不得不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到朝廷；而在这之前，李悠就通过锦衣卫、东厂还有江南镇守太监等渠道得到了这些消息。
“诸位爱卿，这是江南送来的奏折，都好好看一看吧。”李悠让王承恩将这些奏折分发到孙承宗、王洽等朝廷重臣手中，准备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如今九边已经渐渐安定，现在也该是抽出手来解决江南士绅的时候了。
众人此前多多少少都听闻了一些消息，结果奏折匆匆看过一遍后，孙承宗率先出列奏道，“陛下，江南那是我大明之赋税要地，一旦出现动乱，则后果不堪设想，还得尽快想个办法平息这次的动乱才是啊。”
“哦？朕也曾看过户部的账本，一年区区十两不到的茶税，这还叫赋税重地？”尽管知道孙承宗所说的乃是实话，李悠还是忍不住出言讽刺道，江南的士绅占据了天下最为肥美的土地，掌握着天下最为雄厚的资金，过着天下最为舒适安逸的生活，却一再仗着自己的特权躲避缴纳赋税的义务，而且对待麾下的百姓也是极其苛刻，这江南的富庶不是大明的，也不是这些百姓的，而是那些士绅的，要是这样的话，那江南的富庶对大明又有什么意义呢？
“陛下，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着实过分了些，但眼下尚需以此时为重，茶税、盐税这些事情等平息动乱之后再谋划不迟。”孙承宗也不好意思帮这些人说话，因为他们做的也实在太过分了，幸好陛下英武短短数年间就平息了建奴，免除了辽饷，又通过裁汰宗室、核查九边兵员节省了不少开支，要不然被江南士绅转移到西北百姓头上的赋税恐怕早就将他们压垮了，如今大明的北方或许早就乱成一片了。
“陛下，此事究竟因何而起？总不能是这些织工平白无故就起来闹事吧？”兵部尚书王洽适时地发问了。
“骆卿家，将你们锦衣卫收集到的情况都和诸位说一说吧，看看这些江南的士绅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李悠叫出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群臣听闻此言心中一凛，从笔下的话语之中可以听出他对这些作乱的织工并无多少恶感，反倒是对那些江南士绅多有不满，这下子这些江南士绅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微臣遵旨。”骆养性应声答道，他现在心里可是激荡不已，他没想到区区几张图纸就会搞得江南大乱，陛下之谋略实在是远非他所能揣测，看来以后办事还需更加谨慎才行啊，还有图纸的事情一定要烂到肚子里去，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诸位大人，下官从江南的锦衣卫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此事的起源，原来是那些江南士绅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织工生死，大量裁汰织工，这些织工衣食无着之下方才不得不起来求一口饭吃。”
骆养性领会了李悠的意思，在说明此事的过程中，也将绝大部分责任推到了那些纺织工坊背后的士绅身上，“而且在下还打听到，因为棉花的价格飞涨，如今江南许多地主都打算明年不种稻米，要改种棉花了，或许等明年的时候，江南就会遇到粮荒了。”
“江南粮荒？”众多大臣顿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江南向来都是鱼米之乡，这里的赖女士不仅够当地百姓食用，还会通过运河运往北方供应京城所需，这就是所谓的漕粮，要是江南遇到粮荒，不仅是江南本地，就是京城也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冲击，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琢磨是不是要让家里多买点米面存着，以免将来京城粮价飞涨的时候抢不到手了。
“正是，锦衣卫汇报上来的数字已经十分庞大，这还是目前有所打算的，要是等再过一阵儿恐怕还会更多，此事若不早做防备，来年江南恐怕乱的更为厉害。”骆养性肯定的答复道，他还取出锦衣卫统计出来的数字分发给这些大臣看，孙承宗等人在看到这些数字后无不大吃一惊。
“陛下，此事断不可轻视，必须派出钦差南下，严令江南士绅不得轻易该种。”孙承宗拿出来的依旧是这样的老办法。
“呵呵，如果区区一名钦差就能办好此事，朕到不着急了，但是以孙爱卿看，这仅仅是一名钦差就能办到的事情么？”自从东林党兴起之后，江南士绅就越发的不把朝廷的号令放在眼里了，江南读书人驱逐县官、殴打朝廷使者的事情又不是干了一次，想要如此简单就将此事压下去，怕是做不到。
大殿上顿时变得嘈杂起来，有人支持孙承宗的看法，认为应该派出可靠地人手充当钦差；而还有些出自江南的官员则表示，江南士绅都是忠心为国、体恤百姓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会导致江南大乱的事情来，但是这话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信吧？
“好了，此事事关重大，朕打算先派京营士兵南下，平息此次动乱，还有这江南的地方官也该换一换了，竟然给朕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而且动乱发生了这么长时间，才有人汇报给朕，若不是有锦衣卫和东厂，朕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瞒到什么时候，若是再任由他们胡搞下去，江南还不知道要栾城什么样子。”李悠知道，要解决江南的问题，可不是区区一名钦差就能搞定的，必须来场大变动才行。
“朕打算让曹文诏率领三万大军南下，待平息动乱之后，这三万兵马也会留在江南，帮忙重新编练江南的驻军。”李悠说道。

第923章 擅入军营者杀！
“如今即使身为客军，每日也能吃饱饭了，比起当年实在是强多了。”军营之中，曹文诏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他桌上的饭菜和普通士兵一样，和以前比起来却时差的远了，不过曹文诏的心情可要比当初好多了。
“曹将军说的是，要说当年啊……一听说要去外地打仗，将士们都是一百个不愿意。”另一名将领应道，在大明中期武将地位大大下降之后，文官们就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而他们想出的办法之一就是控制军队的粮食，当然这究竟是为了方便他们贪污还是真的要控制军队的行动就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按照大明文官制定的规则，客军在行军途中的粮食应该由当地的官府供应，而官府也不会将粮食直接发给军队，说是怕武将贪墨，而是由他们安排当地百姓做好食物，然后派遣地方兵丁衙役按人口供给；这样以来不仅加大了当地官府百姓的负担，而且很容易就将军队数量暴露出来，最关键的是文官们就更加容易贪墨了，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其实就是把万物的资格从武将手里夺过来而已。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对于大明的士兵来说，总会有粮食被贪污的，只要能按时吃上饭，无论是武将贪污还是文官贪污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是很快那些聪明的文官就又觉得似乎没必要给行军中的军队吃饱饭，按照他们的话就是士兵们吃撑了就走不动路，这样以来行军的速度岂不是大大降低？这似乎有些不合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又赶紧追加了一条政策，当地的官府每天只能给过路的客军提供两顿饭。
然而实施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些文官又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如果客军行军速度快的话，一天路过两座城池，岂不是可以吃上四顿饭？这怎么能行？赶紧马上追加补丁：当天到达的军队不给饭吃，只有在本地停留了一天以后才可以让士兵吃饭。
这些文官毫无疑问是聪明的，他们敏锐的眼光发现了政策中的所有漏洞，并且做出了妥善的处置，让这些士兵再也没有占便宜的机会了；不得不说，如果他们如果处理正事儿也有这份心思的话，大明恐怕早就灭了建奴、清除了贪官，统一全世界了，何至于将国家弄成这副模样？这些官员不可谓不聪明，他们只是将聪明用错了地方。
身为士兵，当然不能饿着肚子打仗，所以从那以后大明的军队无论遇到多么紧急的情况，都会不紧不慢的走着，争取能够在两天时间里有一天能吃上饭；可就算如此，大明的文官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在原历史中，皇太极入关包围京城之时，那些愚不可及的文官为了节省一些粮食，拼命地对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勤王的军队进行毫无意义的调动，让他们在京城周边的几处城池来来去去，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在某座城池呆够一天的时间，好省下这顿饭。
然而大明的士兵可不是高达，不需要吃饭就能吊打天下，他们辛辛苦苦的赶到京城来保护他们的君王和京城的那些文官，却连一口饭都混不上，这下子他们不答应了，于是勤王军爆发了大规模哗变，一哄而散一路打劫州县，又给雪上加霜的大明身上撒了一把盐，许多州县因此而败坏，对此李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所以在汴梁行军的时候他就讲后勤供应的权力从文官那里收回来，交到五军都督府之中，总算摆脱了这一窘境，曹文诏和他麾下的士兵们才能不受干涉的吃上饱饭，军队的行军速度也得以大大提升。
“好了，不说这些了。”曹文诏打断了这些武将们的牢骚，在军中老是说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事，“明日能到那里？如今江南乱成了一锅粥，可别耽误了陛下吩咐的要事。”
“明日将抵达吴桥，咱们如今行军的速度比计划中还快了不少，耽误不了。”麾下将官沈太轻松地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从京城赶到吴桥，是他们出发前几乎无法想象的事情，这都要归功于新的后勤供应政策还有将士们平日里辛苦的训练。
第二日，大军抵达吴桥，他们并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块地方安营扎寨准备吃饭歇息，另外还派了一名将官带着一小队士兵进城准备买点新鲜蔬菜，这粮食什么的可以自带，蔬菜却没办法，所以他们都是沿路按价采购。
往日刚刚出京的时候还比较顺利，可越往南边这种办法就越来越不好使的，那些当地的士绅往往试图利用这个机会敲诈他们一番，将蔬菜的价格抬得极高，而后勤的官员也不敢以高价购买蔬菜，生怕背上贪腐的罪名，所以越往南边这些士兵吃到新鲜蔬菜的机会就越少了。
今日也不例外，过了一会儿这些人马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们又遇到了当地士绅的敲诈，曹文诏不愿多事，安慰他们几句后就命人开始做饭了，由于现在李悠要求在军中所有将士必须一同用餐，所以尽管那些士兵有些小牢骚，可看到既然曹文诏也和他们一样的待遇，还是按捺下了不满。
但曹文诏为了早日赶到江南，不想添麻烦，麻烦却找上了他们，就在营中正在吃晚饭的时候，营门口来了一位趾高气昂的家奴，带着几名手下来找大军的麻烦了。
“我乃王大人的家人，尔等丘八今日竟敢在城中出口辱骂我家大人，我要找你们家的将军讨个公道。”说罢就要往里冲。
他所说的王大人那是东林党干将王象春，这王家可了不得，乃是五世进士的大家族，出过尚书、按察使等高官，王象春当过南京吏部考功郎，他哥哥王象晋官职比他还高，当地无人敢惹。
“无军令擅入军营者杀！”可他面前的这支军队已经不是以前的明军了，立刻大声警告。

第924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我可是王大人的家人，尔等竟敢拦我？”这名刁奴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连这些丘八都敢得罪自己了？当地卫所的军官见了自己那个不是点头哈腰？他们就不怕我去向王大人告状么？吴桥终究离京城远了些，他还是拿以前的老眼光来看这支军队，认为只要报出王象春的名号就能让领军的武官低头。
“都让开，我要找你们将军说话！”刁奴听到身后随从的议论声，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于是愈发的愤怒起来，一边往里冲，一边抽出鞭子就要抽打看守营门的卫兵，他平日里少可没这么欺负卫所兵，在他看来面前这些士兵比起卫所兵来也就是衣服鲜亮了些，身子骨粗壮了些，其他的也没太大差别，难不成他们还敢真抓住自己不成？
“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而这些守军却严记自己的职责，立刻两杆长枪交叉，拦住了刁奴的去路，只要他敢再向前一步，就立刻按照军令将其格杀。
“好狗胆！”刁奴心头火起，立刻扬起皮鞭就要抽打，而那些士兵随即将其视为攻击，并根据军令“卫兵一旦受到攻击立刻展开反击”做出了反应，两只长枪闪电般刺出，顿时在这名刁奴胸口开了两个大洞，眼看就活不成了。
“杀人啦！”那些刁奴的随从往日里那曾见过这么很辣的手段，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四散而逃，卫兵们一边收拾一边将消息报给上官。
“你们有没有辱骂王象春？”得知消息后，曹文诏没有责怪卫兵，反而还嘉奖了他们几句，命人将刁奴的尸首丢到营外，然后找来今日入城的军官和士兵打听情况。
“大人，我等一直谨记军令，那敢出言不逊。”领头的军官细细回想了一番说道，“末将以为那刁奴所言或许是这么一回事……”员阿里他们在买菜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刁奴的刁难，非要他们出数倍的价格购买蔬菜，还口口声声拿出王象春的名号来恐吓这些士兵，有名士兵一时不忿，回了句“王大人也不能不讲理吧？”就这样一句话到了刁奴口中却变成了辱骂。
“你们下去吧，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呢。”确定自己这边没有犯错，曹文诏也彻底放下心来，将此事抛到一边继续考虑应对江南乱民的策略来。
然而城中的王家可是不干了，王家乃是官僚世家，曾祖王麟，赠官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祖父王重光，官太仆少卿，户部员外郎，父王之猷，历任淮扬兵备道、浙江按察使，王象春和王象晋兄弟也都是进士，而且还是东林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就连魏忠贤当年也只能王象春罢官回家，哪里受过这般羞辱？若不反击那还得了？
要是让人知道王家被一群丘八欺负了，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于是王家一边起草弹劾曹文诏的奏折，一边让人去吴桥衙门向县太爷告状，试图让县太爷来拦住曹文诏，要他们给王家赔礼道歉，交出那几个杀人的凶手和辱骂王家的士兵。
在石桥，王家的命令就是天，县太爷哪敢怠慢，立刻亲自带着衙役来找曹文诏，他倒是不敢吧曹文诏怎么样了，只是想着曹文诏怕是也不会因为几名士兵就得罪王象春吧？只要他交出这几名士兵，给王象春一点面子，自己再帮衬着说几句好话，此事就过去了。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曹文诏在大营门口说道，“依照军令，擅入军营者杀，此刁奴无视军令不仅要擅闯军营，甚至还试图对卫兵进行攻击，他们只是按照军法行事，本将军不仅不会处置他们，还会给于嘉奖；王象春若是想弹劾本将军，就让他去吧。”现在已经不是文官彻底压倒武将的时代了，更可况王象春现在并无官职，曹文诏一点也不害怕，另外他相信跟随大军一起南下的锦衣卫、东厂的人马也一定不会忘记将此事传回京城，到时候王象春起码一个纵奴为恶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如今大军的后勤供应和途中官府没了关系，论起官职来曹文华不知道比县令高到哪里去了，既然人家不打算卖他的面子，县令也无可奈何，只得灰土土脸的回去将此事告诉王家；王家还试图想些办法找回面子，曹文诏却不会等他，天一亮就率领大军拔营南下了。
“竟敢如此！这些丘八也太猖狂了！”王家人顿时怒不可遏，他们在当地横行惯了，从来无人敢招惹，没想到今日却被一名武将驳了面子，这下让他们感到无法接受了，武将？那在大明还算是官么？若不想办法报复回去，以后恐怕王家就要沦落为士林的笑柄了。
于是王家人一边添油加醋的写了一份曹文诏专横跋扈、纵兵行凶、欺压士绅的奏折送往京城，另外派出家中子弟到京中寻找亲朋故旧涛哥公道；另外也将这件事改头换面一番传到了江南，想让江南的士绅给曹文诏施加压力。
这下，曹文诏顿时成了江南士绅的公敌，就算他们此前内部有多少矛盾，但是在打压武将方面他们却是一体的，所以曹文诏在接下来的行军途中过得可是很不愉快，不禁根本买不到蔬菜，沿途的官员还不断用各种办法来刁难他们。
“呵呵，看来江南的士绅不欢迎咱们啊。”曹文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今江南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为了平息江南的动乱紧赶慢赶想要尽快赶到，而那些江南的士绅却想尽各种办法来延迟他的行军速度，这简直是愚蠢之极。
“曹将军毋庸担心，咱家已经将事情如实汇报给了曹督公，相信曹督公也会很快就此事告于陛下，陛下绝不会轻饶了他们。”跟随大军一起南下的东厂太监说道，他此行除了协助曹文诏平乱之外，还肩负着清理江南太监的重任。

第925章 钦差
“朕没想到那些江南士绅却是宁愿忍受骚乱，也不愿意大军进入江南啊。”李悠将曹文诏和东厂、锦衣卫回报过来的消息分发给孙承宗等人，“你们都说说这到底是江南的士绅以为自己就可以很快解决动乱，还是不想让朝廷过多干涉江南的事情呢？”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群臣都不敢回应，李悠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昔日士子驱逐县令，商户殴打朝廷税官，如今竟然连朝廷的大军都不欢迎，这江南士绅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这江南卫所承平已久，兵马早已破落不堪，单靠他们恐怕没办法平息动乱。”孙承宗觉得不能再任由陛下这么说下去了，于是连忙回道，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纵使江南士绅有颇多不堪，但江南的百姓总是无辜，还请陛下先让曹将军平息了动乱，日后再处置这些江南的士绅。”
“此时皆因江南士绅贪婪无度、罔顾民生所起，就算是曹将军这次平息了动乱，日后难保不会出现更大的乱子；别的不说，就是这废稻改棉，明年江南又会饿死多少人？这些人口口声声不离圣人经义，却做出这般事来，那些经义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李悠算算时间，曹文诏平息动乱应该用不了多久，而如果他现在派出人手的话，似乎刚好可以赶在动乱平息的时候到达江南，于是他将目光投向殿上一名相对年轻的官员，“洪承畴，朕打算让你去江南整顿一番，你可能将此事办好？”
洪承畴今年刚刚四十岁，正是一名官员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当初李悠到陕西平息流民的时候，洪承畴正在三边总督杨鹤麾下任职，原来的历史位面中，杨鹤后来因为无力平息陕西的动乱而被下狱，洪承畴取而代之成为三边总督，但是李悠的到来改变了历史，洪承畴因为在此事中立下了功勋，而且李悠也发现此人确有才干，所以将他调入京中任职，现在已经是内阁成员之一了，虽说还只是排位最后的内阁成员，但从他的年纪来看可谓前途无限。
之所以去让洪承畴处理江南的事情，李悠是这样考虑的，他知道原历史中洪承畴日后投靠了建奴，这证明洪承畴的节操比较低、功名利禄之心极重，而在归顺建奴之后洪承畴又不遗余力的帮助建奴统一天下，并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说明此人还是很有能力的，一个节操比较低、功名利禄之心极重，还很有能力的官员，他的顾虑通常会少一些，只要确定某些事对他升官有帮助，他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从而讨好皇帝赢得信任。
这样的人如果用好了就是一把利刃，所以李悠才决定将此事交给他去办，如果让孙承宗去，一来他和东林党有牵连有些不合适，二来他年纪大了为政以求稳为上，定然不会在江南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要让其他人去，又没有洪承畴这般能力。
“陛下既然将此重任交给微臣，微臣纵使粉身碎骨也要给陛下办好。”洪承畴乃是心思剔透之人，当然看得出李悠对江南士绅的厌恶和对此事的重视，皇帝的重视就意味着机会，皇帝的重视就意味自己的前途，就算此行有诸多危险，将会面临江南士绅的全力反扑，洪承畴也不在乎，他现在的心里已经被此事能为他带来的好处占满了。
李悠如今也是当了许多年的皇帝了，他早已不会简单从奸臣还是忠臣来看问题了，纵然洪承畴有诸多缺点，但他是解决江南问题的最好人选，其余的孙承宗、孙元化、王洽等人都不合适，那么就应该重用他，至于日后他若是犯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说了，洪承畴对大名的危害恐怕远远比不上那些江南士绅。
“朕会赐你尚方宝剑、王命旗牌，江南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你可相机处置，不用先回报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若是犯事你也可约束其行动，然后上报朝廷，如果确有不法之事，朕会为你做主。”既然要用人就要舍得放权，李悠一下子就给了洪承畴莫大的权力，“此外，若是要用兵，朕也可以让曹文诏帮你。”但是兵权李悠却是绝对不会给他的，他不想再重复大明文贵武贱的传统了。
接着又安排了一些武将、锦衣卫、东厂、三法司、户部等衙门的得力干将加入洪承畴的钦差团队，让他们帮助洪承畴办好这件事；既然在另一个世界洪承畴可以带着建奴轻松解决江南的士绅，那么这次他也应该可以办到。
“微臣遵旨，微臣谨记陛下教诲。”莫大的权力就这样握在手中了，洪承畴激动地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你且记住，这次去江南要给朕办好这几件事，首先，彻底清查江南的田亩丁口，但凡有隐田隐户，定严惩不贷，若有士绅仗势不交赋税，定严惩不贷。”按照大明的惯例，读书人是有一些免税田地的优惠，但是这些都有限额，并不是他们名下所有土地都可以免税的，不过这些人仗着势力拒不缴纳，地方官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赋税都压倒其他人头上。
“还有，江南的商税、盐税、茶税等也需重新审核。”李悠现在还记得那个一年茶税七两银子的记录，这简直是打大明的脸，“你须记住，江南是我大明的江南，不是那些士绅的江南……”
“微臣明白，但有人敢违背朝廷的号令，微臣定严惩不贷。”洪承畴已经做好了用江南士绅的血来为自己铺平通往首辅之路的打算。
下朝之后，李悠又把洪承畴叫到书房细细叮嘱商议了两个多时辰，把江南如今的情况以及他的想法全都告诉给了洪承畴，然后方才让他离去，相信以洪承畴的能力，还有他急切想要建立功勋的野心，一定能给这些江南士绅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926章 软硬兼施
“东主，您为何要接了这份任命，这可是要大大得罪那些江南士绅的啊。”回到府中，把情况和自己的幕僚说了一遍，幕僚们顿时惊到了，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将如此棘手的任务交给洪承畴，江南士绅抱起团来力量何等强大，就算是魏忠贤当年也不敢轻易掠其锋芒，一旦处事稍有不慎，洪承畴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陛下不是先帝，本官也不是魏忠贤。”洪承畴和这些人搭档多年，一下就猜出了他们的想法，“陛下派了曹将军率领三万精锐南下，除了要平息江南的乱局之外，就是给本官撑腰的，如果那些士绅不识抬举，曹将军的刀可不认人。”
洪承畴当然想过此事所面临的危险，但危险往往意味着机遇，如果自己能将这件事办好，那么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将会大大上升；回想陛下登基以来，特别是皇太极入关之后的种种手段，已经县露出一代英主的气象，远非在宫中做木匠活的先帝可比。
皇帝陛下大刀阔斧革除朝廷弊政，已经先后解决了晋商、西北流民、建奴、关宁军、东江镇还有九边军镇的问题，林丹汗的灭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但是江南士绅依旧顽固不化，迟迟看不到朝堂上的变化，他们的贪婪也让皇帝陛下越来越厌恶了，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再加上有曹文诏的三万大军相助，他又害怕什么呢？
“皇帝陛下想让本官当一把结果江南士绅的刀，本官就一定要做好。”洪承畴对与自己的身份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如果听从你们的意思，本官去江南随便看看，然后你好我好大家伙，这是肯定过不了陛下那一关的；别以为捏死几只苍蝇就能把陛下蒙骗过去，曹化淳和骆养性手下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若是如此，掉脑袋的就该轮到我了。”
一想起当初那些牵扯进晋商一案和关宁军一案的朝廷大员在菜市口被杀得人头滚滚，这些幕僚瞬间安静下来，是啊，如今和先帝在位时已经大不一样了，陛下可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物，当初如此果断就处置了这么一大批官吏，江南士绅还能好得了么？他们纵然势大，难道就大得过这些朝廷要员？
“可江南并非京城，俗话说猛龙不压地头蛇，到他们的地盘上办事大人还得小心才是。”见洪承畴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这些人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从他们的角度考虑已经不适合再多说些什么了，而是要顺着他的意思谋划到了江南到底该怎么对付这些人。
“如今乱民四起，这些人早就被乱民折腾的不知所措了，那还能把心思都放到本官身上？”洪承畴一向恃才傲物，那里会把江南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废物看在眼中，那些人做做文章、说说经义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谋略来，却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当然，陛下的意思也并非是将所有江南士绅都连根拔起，若是有人识趣自会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识趣，菜市口的那些人头就是他们的榜样，流求和辽东尚需大量移民开垦，他们的家人怕是下辈子就只有在这两个地方过了。”
“而且这些江南士绅也并非铁板一块，同处江南这么多年，彼此早已积下了无数的矛盾，再加上此次打造新织机一事，更是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都认为是别人从自己手中偷到了新织机的打造方法，方才耽误了自己的挣钱大计，还酿成了这场祸事，所以埋怨不休。”李悠做下如此安排可不仅仅是为了挑动织工闹事、搞乱江南，更重要的还是离间江南士绅之间的关系，别看他们表面上一团融洽，可是一旦牵扯到钱财的问题，那就是翻脸不认人了。
“所以本官打算软硬兼施，拉拢一批再打击一批，挑动这些江南士绅先自己斗上一场，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实力大损的时候，本官再出面收拾残局。”说了这么一大堆，洪承畴终于拿出了自己的计划，在另一个世界，他率领建奴大军平定江南的时候，用的也是类似的手段，针对的也是江南士绅这一处破绽。
“归根结底，这些江南士绅手上终究没有兵权，朝廷真要对付起他们来，并没有多麻烦；麻烦的反而是如何让江南不至于重新被这些士绅所占据。”这也是在退朝后李悠将洪承畴叫到书房之中所说的话，打破一个旧世界不难，难得却是建立一个新世界，“陛下对此已经有了些大致的安排，但细节上还需我等一起参详。”
说罢洪承畴和这些幕僚凑到一起，开始熬夜完善各种细节，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如今这位陛下和先帝乃至此前大明数代帝王都大不一样，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必须要有真本事，并且能做出一番事情来，像之前那些老臣一样论资排辈的熬怕是不行了。
只要你能办好陛下吩咐的事，就会得到重用，比如卢象升当年的官职还不如他，咬着牙弃文从武之后区区数年间就青云直上，现在已经是大明武臣的第一人，还获得了爵位，将来他只要不犯错，未来卢家必定能成为英国公、魏国公一般的人家，这是何等的让人羡慕啊；一想到卢象升的际遇，洪承畴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既然这次陛下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想像卢象升一般做出一番事业来，从而为他们洪家留下绵延不绝的富贵。
从第二天开始，锦衣卫、东厂、三法司、户部等衙门的精干人员就不断来到洪承畴麾下报道。
数日后，一千兵马护卫着洪承畴的钦差队伍踏上了南下的道路，而那些江南的士绅在听闻此事后浑不在意，他们将其当成了和以前那些朝廷官员一样的存在，浑然不知道比乱民更大的威胁即将到达江南，很快他们就会见识到朝廷整治江南的决心。

第927章 金陵
就在洪承畴刚刚出发的时候，曹文诏已经率领着麾下的兵马抵达了金陵，进入到江南的精华地带，他此行除了要平息江南的动乱之外，还要整顿南方的军队，而金陵因为当过大明的京城，所以这里除了有套全副的文官班子之外同样驻有大量的军队，按道理说这支军队也肩负着维持江南安定的任务，可是早在百年前这支军队就彻底烂掉了，当初倭寇进犯的时候，区区数十名倭寇就能吓得数万大军不敢出城，这次又怎么敢擅自出战呢？
此前有几次，因为乱民试图攻击金陵某些勋贵家的工坊，所以他们动用了金陵的驻军前去阻拦，谁知这些军队竟然被乱民十分轻松的冲散了，不仅没有将这些乱民驱走，还被他们抢去了许多铠甲、军械，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此曹文诏的心情颇为复杂，若不是他们太过无能，自己也不会得到这次机会，可见到大明的军队如今已经成了这幅模样，又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
大军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入城，行军过程中步伐如一，无人交头接耳，个个昂头挺胸，再加上与建奴多次作战练就的一身杀气，立刻就震慑住了那些前来看热闹的江南百姓。
“真是……真是如同天兵一般啊！”过了许久方才有人醒转过来，张大嘴巴赞道。
“就算比起戚爷爷当年的大军，也是不落下风啊。”一名曾经目睹过戚家军风采的老者附和道，见到这样的军队到来，他们的担心总算是安定下来，这下子江南终于可以恢复平安了，相信曹将军会马上平息这场动乱吧？
“将军，保国公朱国弼还有其他诸多金陵高官显贵请将军赴宴。”而那些地头蛇们见此也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试图和曹文诏拉拢关系，好让他先派兵解决自己的问题，亦或是干脆利用曹文诏的力量给自己那些仇人一个狠狠地教训。
“保国公朱国弼？”曹文诏忍不住摇摇头，此人的先祖乃是在靖难之役中立下大功的名将朱能，但是朱家已经多年不领兵打仗了，这位现任保国公不过是个纨绔罢了，挺多能在脂粉队里、秦淮河上逞英雄，曹文诏根本没兴趣和他打什么交道，“就说陛下有旨，本将出征期间不得结交当地官绅。”
日后朱国弼还曾经做出过许多荒唐的事情，在大明风雨飘摇之际，他却召集数千金陵驻军给他摆排场迎娶秦淮八艳之一的寇白门，若是李悠手下有这样的人飞砍了他的脑袋不成，这是把国家的军队当成什么了？
不过寇白门在朱国弼这里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新鲜之后，朱国弼就对他厌倦了，将其渐渐冷落；而在清军南下之后，朱国弼不想他们朱家享受了大明多少年的富贵，立刻主动北上想要投降满清，谁料满清还看不上他，被清军软禁起来。
朱国弼想要把寇白门和随行的姬妾卖掉以换取脱身的银子，而寇白门却说，你就算卖了我也顶多能拿到几百两银子而已，你要是放我南下，我一个月之内给凑几万两银子让你脱身；朱国弼随即答应，寇白门在昔日姐妹的帮衬了凑了两万两银子北上救回朱国弼；朱国弼想要和她重归就好，可惜寇白门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直言道，当年你用银子赎我，今日我用银子赎你，这下就两不相欠了；这寇白门此举着实要比朱国弼强了无数倍。
“哼，不识抬举！”被拒绝之后的朱国弼自觉大失面子，可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报复曹文诏的办法，只得气呼呼的前往秦淮河畔喝花酒去了。
而曹文诏却立刻开始研究平息乱民的策略，数日后大军分作数拨从金陵城中开出，开始前往各处平息动乱，但是和进攻建奴时可是大有不同，在辽东作战时曹文诏麾下的兵马往往是斩尽杀绝，而对付这些乱民则是以俘获为上，火铳大炮能不用就不用，只要他们放弃抵抗的打算就不再发起进攻，对那些被俘获的百姓也是善加安置，不仅管他们吃管他们喝，甚至还让军中的大夫给他们看病治伤。
这又引起了江南士绅极大的不满，在他们看来这些刁民做下如此可恶的事情，让自己损失惨重，简直不杀不足以泄心头之愤，现在曹文诏将他们好生养起来是什么意思？于是一座座州县的地方官都强烈要求曹文诏将百姓交给他们治罪。
然而如今已经不是当初文官可以肆无忌惮的欺压武将的时候了，曹文诏又是李悠的近臣，离京之前早已得到了李悠的旨意，自然不肯将这些百姓交给他们，问起来就说，“如今朝廷已经派出钦差专门负责此事，这些百姓将由钦差大人作出判决，本将也只是先将他们抓起来，等候钦差大人到了再说。”
“区区几个刁民的事情，就不劳钦差大人过问了吧？”前来询问的地方官拉着官腔说道。
“区区几个刁民？我这大营中现在可有数万的百姓啊？”曹文诏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不曾审问，但这些人待在营中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事情，清楚这些本都是良善百姓，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在此次江南动乱之中，反倒是那些士绅的责任更大一些；再联想到陛下在西北处置流民的先例，他知道这些人并不会受到多重的惩罚。
而看那些当地官员的意思，恐怕是恨不得将这些百姓扒皮抽筋了，这样一来曹文诏就更不可能将他们交出去了，“若有钦差大人的手令，本将军立刻就放人，若是没有，诸位还是请回吧。”曹文诏直接赶人了。
这些官员自然气得不打一处来，虽然他们的品级远远低于曹文诏，可多年来文贵武贱的惯性思维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仓促之间那能适应？不过不适应也没办法，看左右这些目光不善的士兵，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告辞离去。

第928章 水师南下
为了解决江南的问题，李悠可不仅仅只准备了曹文诏和洪承畴两路人马，他甚至将北方的水师派了一半南下江浙沿海，目的就是锁死江南士绅的海贸路线，继续向他们施加压力，按道理说这项任务或许让郑芝龙去做更为合适，他对这一带的海路更熟一些，可是考虑到郑芝龙的性子，他恐怕不能很好地完成这一任务，面对江南士绅的压力，他不一定扛得住，所以李悠才派出了自己更为信任的水师船队。
另外，此次水师南下，并不单单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同时还肩负着为将漕运从运河运输改为海运做好准备的任务，一路上需要测量海路，记录水文等数据，而关于这件事的负责人，李悠也找好了，如今闻名江南的崇明富豪沈百五就在这支船队之中，等船队抵达松江府之后，他就会上岸组织一支船队来进行试运行。
沈百五，名廷扬，号五梅，家甚富，而且还是一个难得的心怀家国天下的商人，早年间他在一个客舍遇到了洪承畴，当时的洪承畴仅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虽穷困潦倒，却相貌不凡，谈吐不俗；沈百五认定洪承畴将来必入相拜将，成为国家之栋梁，便邀他至家中居住，除供其衣食用项外，还请自己的父亲做洪的座师，授予他学问；洪感其恩德，遂称沈百五为伯父，如今洪承畴也真的成了国之栋梁。
在李悠稍微流露出一点想要改革漕运的意思时，洪承畴就又想起了沈百五，沈家乃是航运巨头，家里有沙船无数，处于报恩的想法他向李悠举荐了沈百五，沈百五随即被李悠召入京中，经过一番详谈，制定了改漕为海的策略。
沈百五也因此被李悠任命为负责此事的主官，沈百五深感君恩厚重，不仅殚精竭虑制定出了通过海路运粮的方案，甚至还打算倾尽家财打造船队来进行最开始的试运行，这一路上也是不断和同行的水师军官讨论，务必要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
水师军官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另外在指点沈百五的同时，他也在向沈百五打听着江南的消息，沈百五平日里可没少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于是也将江南士绅内部的派系、恩怨、实力等一一道来，双方都是大有所获。
“陈将军，如今江南士绅之中确有不少经营海贸者，其商队主要是前往倭国、琉球等地，每年都在各处港口等候风时，带风起时就前往倭国进行交易。”如今大明的航海技术已经落后了，在海上辨别方位的办法不多，所以利用季风航行就成了最可靠的手段。
“嗯，本官并非海盗，对那些商人的货物并无兴趣，只是陛下早有吩咐，但凡从事海贸者都必须按律缴税，而这些人却置若罔闻，既然如此，本官也该给他们一些教训。”此次率军南下的乃是水师副将陈光福，他本是毛承禄的部下，后来在东江镇迁往宁远的时候被李悠调到了水师之中。
“这些江南士绅那个不是家财百万？但是让他们缴一文钱的税他们都舍不得，这实在是……实在是……”沈百五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是见过那些被士绅转移的赋税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可怜百姓，深知道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变就这个话题多说罢了。
“将军，前往有三艘商船，看样式是从江南出来的。”瞭望手的高呼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船队立刻忙碌起来，在陈光福的指挥下扬帆加速，很快就控制住了这三艘船。
“你们是那里的水师？这三艘船可是钱大人的产业！”刚开始那三艘商船的主人还有害怕，以为是遇到了海盗，但当他们看清楚大明水师的旗号时，他们又放下心来，直接搬出了自己身后靠山的名号。
“钱大人？可是前礼部侍郎钱谦益？”这些日子和沈百五的交谈没有白费，陈光福立刻猜得出了这位钱大人的身份。
钱谦益在主考浙江时，考生钱千秋科考作弊，将“一朝平步上青云”写在每段话的末尾作为暗号，与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勾结，事发后钱谦益受牵连被罚俸；此时，温体仁、周延儒趁机追论钱谦益受贿；钱谦益引咎撤职，回到江南休养去了，待朝中剧变之后，钱谦益也曾想再次出山，可是李悠对这位水太凉却没什么好印象，一再驳回了对他的举荐。
久而久之，钱谦益也绝了重新入朝的心思，将精力放到了钱财上，他听说海贸利润丰厚，而且郑芝龙肃清了沿海的海盗，行船的危险大大降低，所以也加入到这一行列之中；他现在虽然不是官员了，可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所以他们钱家的商船向来无人敢拦。
不过遇到陈光福，钱谦益的名号就不管用了，他立刻下令麾下士兵登船检查，查一查这些人有没有携带违禁品，有没有纳税文书；而这支船队不仅拿不出相关文书，甚至还在商船里夹带了不少违禁物品，这下被陈光福逮个正着。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三艘商船统统被扣押，跟随水师船队到了刘家港停靠，上岸之后陈光福随即将船长的口供，还有人证物证都送到了南下的洪承畴手中，这些将成为洪承畴整治江南士绅的弹药。
沈百五也立刻忙碌起来，在松江府征集沙船，购买粮食，他倾尽家财购买了数百艘适合运粮的船只，装满粮食，准备扬帆北上，进行第一次海运实验。
而陈光福则抽出部分战船给他提供保护，顺便引路，自己则带着其余船队将江南沿海一带牢牢控制起来，不断打击江南士绅的走私，一时间江南士绅怨声载道。
而在这时候，洪承畴也已经到了江南，亮出了钦差的身份，开始按照李悠的指示准备好好收拾一番这些江南士。

第929章 冷面钦差
“大人，钱大人送来帖子，邀您一会。”洪承畴刚到江南，前来拉关系、拜访的官员士绅就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出面的人地位也越来越高，现在连钱谦益这样的老资格都忍不住了，不过他还好歹有些矜持，没有主动求见，而是邀请洪承畴到另外的地方相会。
“不去，就说本官公务繁忙，待闲下来再去拜会钱老大人。”无论是中进士的时间、官场资历还是文坛地位，洪承畴都远远比不上钱谦益，如果放到比他时候，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但是现在他身兼重任，将来能不能当上首辅就看着一回了，两相比较之下，钱谦益能给他提供的那点帮助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况且陈光福送来的证据和人犯才刚刚押入后堂，钱谦益现在在此事中犯下了令陛下极为不喜的错误，所以洪承畴就更不会去见他了；最重要的是，洪承畴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对这些江南士绅，而钱谦益作为江南士绅中的佼佼者，也比定会是他打击的对象，现在去见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于是手下就这么去回复了。
钱谦益得到这个消息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先是自家的商船被扣，现在洪承畴又做出这样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看来江南要有大风波了啊；不过钱谦益虽然写的一手好文章，可在谋略上却并无所长，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前去邀请其他士绅一起商议，而这一切也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大人，这江南事务繁杂，您打算先从那件事办起？”将这些骚扰拒之门外，洪承畴和自己幕僚还有朝廷各部的官员商量起工作的计划来。
“既然此次本官是以平息江南动乱的理由南下，那么就该从处置动乱开始。”洪承畴胸有成竹地说道，“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江南的动乱乃是由那些织工所掀起，可若是深究，如飞那些士绅过于苛待百姓，致使织工没了活路，又岂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而是仅仅处置那些织工，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洪承畴先给此时定下一个基调，将江南动乱的缘由丢到了那些士绅头上，“陛下在陕西平定乱民的时候，就和杨大人、在下等诸多官员说过，百姓要是活不下去了，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想办法填饱了肚子，既然这些士绅不给织工活路，那就不怪他们起来闹事！而那些士绅却没想到百姓也是要吃饭的，反而做出了‘不肯安安饿殍，反做奋臂螳螂’的句子，此等人真是妄读了圣贤书。”
“不单单是织工工坊，江南士绅在其他地方压榨百姓也同样过甚，如果江南土地产出胜过西北许多，恐怕这儿早就烽烟四起了。”立刻有人附和道，他们出京之前早已弄清楚了自己的目的，再加上他们和江南士绅也没有太大关联，所以并没有人给他们说话。
“所以，要彻底平息江南的动乱，首先要整治吏治，其次要清查田亩……”见军心可用，洪承畴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方案，将矛头直指江南的士绅和官吏。
这一变化完全出乎了江南士绅的预料，他们本以为朝廷的钦差和以前一样都是给他们撑腰的，现在竟然对付起他们来？这让许多人都觉得措手不及，再加上此前洪承畴拒不见客的事情，这些人终于醒过神来，陛下这是打算拿江南士绅开刀啊。
在处置了几家做得实在过分，而且根基不稳的小士绅之后，其余的人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又使出了老手段，撺掇商民、士子前去闹事，自己却躲在后面，另外弹劾的奏折向雪片一般朝京城飞去，只待洪承畴这边稍有处置不当，就把他拉下马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琢磨着新出一篇新的《五人墓碑记》来，好借此扬名。
然而洪承畴处置的手段却要比之前那些废物果断得多，他手上握有的实力也远非那些废物可比，上有陛下的信任，中有曹文诏、陈光福水陆两路兵马相助，下面的锦衣卫、东厂也已经忙碌起来，当即使出狠手驱散了闹事的士子、商民，抓住了为首的几人，毫不犹豫的革去了哪些士子的功名，并且永不录用，然后将他们监禁起来严厉拷问背后隐藏的主使。
这些士子之所以敢闹事，不就是仗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一般的朝廷官员不敢处置么？挨了这样当头一棒后，他们顿时崩溃了，再想到没了这层身份他们将遭遇的下场，这些人不敢怪罪洪承畴，于是将仇恨转移到身后那些主使的身上，毫不犹豫的将他们供了出来。
而那些小商户和百姓，要么是被士绅所蒙蔽，将自己工坊的损失算到朝廷头上，要么是收了士绅的银子，对于这些人，户部的官员直接亮出江南最近纺织工坊的变化数据，而三法司出面言明他们冲击钦差衙门的罪责，小商户和百姓也屈服了，又一批士绅被牵扯到这件事中来，为洪承畴提供了大量的证据。
洪承畴手下这一千兵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在锦衣卫和东厂的指引下，很快就包围了这些士绅的宅邸，将他们一网打尽，主使他人冲击钦差衙门这是什么罪责？这些人的下场不问可知，能保住性命去辽东和流求开荒就是好的了。
如此雷霆手段，直接把江南士绅打懵了，往日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财力在江南为所欲为，以为没人能对付得了自己，可现在一遇到来真格的，他们才发现往日的富贵不过是沙丘上的堡垒而已，根本经不起风吹雨打。
于是，一些人不得不向洪承畴表示了屈服，咬牙忍疼开始配合洪承畴的工作，而另一部分人则依旧不肯认输，勾结到一起试图同更加猛烈地手段对洪承畴进行反击。

第930章 血雨江南
接下来洪承畴马上就迎来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比此前更多的弹劾奏章送到了京城，甚至有人来到京中敲响登闻鼓告御状，其中不乏有真材实料的，洪承畴也并非海瑞一般的人物，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把柄；然而对此李悠依旧置之不理，洪承畴固然有毛病，可江南士绅的毛病更多，除非是洪承畴把江南的事情闹得彻底不可收拾，不然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洪承畴问罪的，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到江南对洪承畴好生安慰一番，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曹文诏和陈光福也行动起来，一个在陆上开始清缴江南的山贼土匪，并且把金陵兵马还有江南卫所等军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而陈光福则在海面上彻底清缴附近的海盗，本来这附近的海盗已经被郑芝龙洗过一波，大股的海盗早已灰飞烟灭，现在那些躲过了郑芝龙的小股海盗却又迎来了这样一位杀神，那还敢有其他心思？
皇帝那边丝毫没有对洪承畴失去信任，而各地的军队、山贼土匪、海盗也被曹文诏和陈光福解决大半，别说江南士绅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们想铤而走险，手上也没有多少力量可用，江南的局势依旧被洪承畴牢牢地掌控。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洪承畴不收礼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不收礼，只要收买了这些人，洪承畴也就被架空了，还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来？于是那些跟随他一起南下的属官就成了江南士绅收买的重点，上到户部、吏部、三法司的官员，中到幕僚赞画，下到微末小吏，都有无数人找上门来，其中未尝没有胆大包天之辈收了好处，试图帮这些人糊弄过关。
然而洪承畴又岂会对此毫无防备？且不说跟随他南下的锦衣卫和东厂人马有一半都是专门针对内部的，就是他自己也可以从这些官员报上来的公文中看出破绽的，洪承畴虽然人品有问题，但是他却不是只知道死读书的呆货，对这些公门之中的手段也是极其清楚；一旦发现问题立刻彻查到底，若是发现的确有人收了银子试图帮江南士绅做事，洪承畴就毫不犹豫的请出尚方宝剑将这些人当场斩杀，并上奏朝廷请求李悠继续派来干才补充。
李悠毫无保留的对他进行了支持，不仅没有对洪承畴擅自斩杀朝廷官员进行追究，反而如他所愿派来了更多的人手；这可和当初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大有不同，一来袁崇焕没有斩杀毛文龙的权力，洪承畴却被李悠赋予了对这些官员的处置之权；二来袁崇焕杀毛文龙缺少扎实的证据，洪承畴可是等人证物证具备、把案子办成铁案之后才动手；别人最多能说他过于苛刻，却找不出违法朝廷律法的罪责来。
事后他还将这些人的首级悬挂在钦差衙门外面，以警示那些江南士绅还有钦差衙门中的属官吏员，警告这些人不要为了一点银子而丢掉了脑袋，同时对那些持身颇正、办事得力的下属，他也不吝惜奖励，请功的折子一封又一封送往京城，不等他们回京，好几封晋升官员的命令就抵达了江南，不少人因此而升官。
一面是身死当场，一面是青云直上，但凡有点理智的家伙都知道该选择那条路，很快钦差衙门就被洪承畴重新捏成了一块铁板；反观江南士绅那边，日后他们在对待满清这样的异族上面都无法团结到一起，更何况现在是面对朝廷的钦差，他们之间被洪承畴拉拢收服的人越来越多，负隅顽抗的家伙则越来越少。
而洪承畴随后又使出大招，在获得确凿的证据之后，他直接派人将董其昌和钱谦益的府邸团团围住，将他俩和他们家族的主要成员都捉拿归案，董其昌是万历十七年的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书画乃是天下一绝，在士林中拥有巨大的声望，董家也是松江府的豪门；而钱谦益是万历三十八年的探花，官至礼部侍郎，文章冠绝天下，号称文坛盟主，对江南士子有广泛的影响，钱家也同样是苏州的豪门。
连这样两门江南士绅中的扛鼎人物都被洪承畴拿下了，立刻在江南引起了一场巨大的地震；随后洪承畴派出快马将这一消息和他们俩的罪证送往京城；李悠看到了也是颇为感慨，这俩人原本会在魏忠贤死后被重新启用，但是到了李悠这儿自然不会用他们，本以为这俩人会因此有个好下场，却没想到他们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中。
这俩人虽然在艺术上有卓越的天分，深受读书人的敬仰，但却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董家和钱家在松江府与苏州府所干的坏事可不少，当地百姓对这两家可谓是怨声载道，洪承畴送上来的证据也十分确凿，所以李悠毫不犹豫的判了他俩以及族中主要帮凶的死罪，家人则仿照前例流放流求。
连这样两位大人物都被杀了，董家和钱家也被连根拔起，这次顿时震慑住了所有江南士绅，试想一下又有多少人比董其昌和钱谦益的势力大呢？江南虽然士绅众多，可势力比他们俩更大、官职比他们俩更高的却没有几个，就算有见到这一幕也该醒过来了。
在狠狠地杀了一批人之后，江南终于落入了朝廷的掌控，接下来洪承畴终于可是开始按照李悠的命令清理江南田亩、重新核实江南各项赋税了。
看到这一幕，江南的士绅们忍不住摇头叹息，那些作乱的乱民们，除了个别邪教教徒或者山贼土匪混入织工之中企图浑水摸鱼的，被洪承畴果断处死之外，绝大多数人都被放还乡里，并没有丝毫惩罚；反倒是江南的士绅，承受了此次动乱之后的绝大部分代价。
但是如今许多工坊都被破坏，而且现在新型织机的制造方法早已传遍了整个江南，就算将来重新建立工坊，大概也用不到这么多的织工吧？这个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第931章 祸水东引
“大人，此物所需人工仅是此前的一半，若是江南工坊全都用上这些织机，则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动乱；因此为了百姓生计着想，还请大人下令禁止天下织工使用此种织机，绝此与民争利之奇淫技巧之物，方能保住江南的太平。”幕僚向洪承畴提出建议。
然而洪承畴看问题可比他们要透彻的多，当即他就摇头否决，“此物既然已经流出来了，再想禁绝恐怕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不懂得百倍的利润足以让人违反任何法律的道理，但也能琢磨出一些相似的东西来，“此物的好处但凡做这一行的都看得清楚，就算咱们眼下毁了所有织机，但那些商人为了挣钱，还是会将他们拿出来，这光靠官府是禁不了的。”
“此事的要紧之处在于那些织工被赶出工坊之后没了活路，若是能给他们寻一条新的谋生路子，也就不会有事了。”洪承畴制止了幕僚们的发问，继续说道，“如今辽东和流求尚需要有人前去垦荒，先去问问他们有多少人愿意去吧。”
“属下已经问过了，可这些人久居江南繁华之地，怕是连京城都有些不愿意去，更何况是辽东这等苦寒之地和流求这样的蛮荒之地呢？所以属下所问的那些人里，也只有不到两成愿意接受这一方案，其余人等依旧肯离开江南。”一名幕僚回答道。
“如今江南的田亩正在清查中，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被当地士绅以不法手段夺去了田产，方才不得不流落到城市里充当织工，如果此事能够办好，归还他们失去的田地，又能解决不少织工的问题。”另一名官员补充道，“这一项估计可以解决一成织工的生计问题。”
“陛下诏令对江南卫所进行重新编练，少不了要招募新兵，他们之中若有人愿意从军，只要能通过审核，我那里也能收一些人。”曹文诏也帮着洪承畴想办法，“只是就如同刚才那位先生所说，江南乃是富庶之地，这些人之中怕是没多少愿意从军。”
“但也能解决不少问题，起码可以再解决一成人的生计问题。”这几项相加就是四成，可还有六成的失业织工找不到出路，洪承畴又和人商量了许久也没商量出好办法来，他只能将此写成奏折上奏李悠，希望这位皇帝陛下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他对李悠的谋略还是十分钦佩的，至于内阁那些家伙，洪承畴却不认为他们能拿出什么好办法。
事实也如同洪承畴所想的那样，当李悠将奏折分发给群臣过目的时候，孙承宗、王洽等人也拿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是老调重弹，说些什么不宜与民争利、当禁绝这等织机之类的话语，弄得李悠连连摇头。
他知道接下来数百年间世界将会出现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根源则是各种新型机械的不断出现，现在大明有了效率更高的织机却要禁绝，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么？他决不能答应这件事，而且他当初让宋应星研究这种织机可不是为了让这些人禁绝的，他海基会用这件东西来实施另外一项计划。
“着江南的工坊为万千织工衣食之所系，还是叫洪承畴让他们早些恢复起来吧，给各边镇、卫所的军服也该开始继续制作了，衣料就从江南采买吧，也好让那些织工能多挣点工钱。”现在既然洪承畴已经逐渐平定了江南，那么对他们的压制也该渐渐松绑了，这批布料足够养活许多织工，让他们可以摆脱失业的危险。
“可是陛下，这军服所需布料毕竟有限，而且也不是年年购买，就算能帮他们扛过一阵儿，明年可该怎么办？”孙承宗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而且军服所需都是些一般的布料，江南的产出可不仅仅是这些，还有许多昂贵的衣料，这些军队怕是用不上。”
“丝绸、高级棉布他们自有销路，不用我们操心。”做高端的毕竟是少数，影响没有那么大，所以李悠打算让他们自己解决，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完善大明内部的交通体系、减少过路费的征收，好为他们提供便利，当然这些人该缴纳的税赋可是不能免得，现在再也不是他们可以仰仗身份逃避税赋的时候了。
“而且我大明之外尚有生民亿万，泰西诸国对大明的丝绸趋之若鹜，朝鲜、倭国、南洋诸国的百姓也需要布匹裹体，就算的江南的工坊再多一倍，也不必担心销路。”如今大明水师初具规模，已经可以为大明的海商提供安全保护，那么也是时候用大明的商品来占据他们的市场了，需求增加必然会带来工坊规模的扩大，而那些失业织工也就不必再为工作发愁了，当然如此以来朝鲜、倭国、南洋诸国境内的商业体系必将遭到严重的冲击，不过能用被人的麻烦来解决自己的麻烦，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可若是如此，棉花、蚕桑的需求就会大大增加，改稻种棉的地主就会越来越多，江南乃是我大明重要的粮食产地，要是这样我大明恐怕就要有百姓饿肚子了。”孙承宗却没有被李悠轻易说服，粮食的问题才是国家太平的根本。
“桑树多长在田埂，并不会占用太多田地，而天下最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乃是西北，却并非江南，如今固原镇、宁夏镇等地的军队已经编练完毕，等他们收回西域之后可在那里大规模的种植棉花，以解决原料的问题。”李悠可是记得后世西北棉花的盛名。
当然，西北距离江南实在是太远了些，如果运送棉花到江南进行纺织，在成本上恐怕就太不划算了，不过到了那时候他们可以将工坊迁移到西北，如此既解决了成本的问题，又可以带动对西域的移民，渐渐将当地的百姓同化，从长远来看却也是件一举数得的好事。

第932章 讨伐蒙古
“另外，可供纺织的却不仅仅是棉花、蚕丝，还有羊毛也可以。”说完西北，李悠又将目光放到了林丹汗的身上，如今九边的新军已经编练完毕，而曹文诏在江南的军事行动也接近尾声，现在似乎可以考虑彻底解决林丹汗的问题了。
林丹汗的实力虽然要比皇太极弱，但蒙古诸部所占据的土地却更为广袤，李悠需要调集更多的兵力来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可要是这样的话，无论是让卢象升领兵还是曹文诏、满桂领兵都不太合适，所以他接着说道，“朕打算效仿成祖率军亲征蒙古，彻底剿灭林丹汗。”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如今京中的局势已经被李悠牢牢控制在手中，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也渐渐为李悠所收复，再加上曹化淳和骆养性的东厂、锦衣卫，还有孙承宗这样的老臣镇守朝堂，李悠终于可以放心的领兵出征了，比起在朝中和臣子们勾心斗角，他更喜欢率领千军万马与敌军作战的生活，这样的日子才能让他感到热血澎湃。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然如今我大明兵锋之盛远超历代，但兵戈毕竟是凶险之事，陛下身系我大明之安危，岂可以身犯险？不如另选良将挂帅领兵出征吧。”孙承宗苦苦劝道，此前两次御驾亲征全都大胜而回，所以他倒也没有质疑李悠的用兵才能，只能从政局稳定的方面来劝说李悠，希望他能接收劝谏留在京城。
“朕意已决，如今无论是卢将军还是满将军、曹将军他们，都难以指挥如此规模的军队。”上次剿灭皇太极，李悠派出了十多万兵马，而这次他打算将数字翻上一番，凑够三十万大军出征，如此方能彻底解决蒙古。
“卢将军，你速速去重新核实京营还有九边的士兵数量，拿出一份调兵的方案来；王尚书，你需要准备好大军出征所需的军械；孙阁老，你与户部开始筹备粮食、军服等物……”李悠直接开始布置任务，三十万大军出征，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光是做好准备恐怕就要很长一段时间，“……曹化淳、骆养性，你二人继续加强对蒙古诸部的渗透，务必打听清楚他们内部的情况，如今蒙古诸部并不全都依附于林丹汗，若是有部落肯归降我大明，帮着攻打林丹汗，我大明自不吝惜赏赐。”
如今的蒙古诸部可谓是一盘散沙，科尔沁蒙古先前就和林丹汗不对付，所以归顺了皇太极，而如今已经被卢象升彻底荡平；除了科尔沁蒙古，也有许多部落对林丹汗并不服气，甚至还和他征战不休，这可是个合纵连横、分化其实力。拉拢更多兵马一起解决林丹汗的好机会，相信会有人愿意的。
“奴婢/微臣遵旨！”曹化淳和骆养性连忙应道，其实他们早就开始了这方面的工作，蒙古人可离不开大明的商人，他们早就在商队中埋下了无数的探子，深入蒙古各部打探军情、联络各地对林丹汗不满的部落头领、上层僧侣，如今已经是颇有成效。
“等将来战事平定，这些蒙古人所养的牛羊就可以大规模的销售到中原，牛皮、牛肉、牛骨、羊皮、羊毛、羊肉，这些对我大明可都是极其有用的东西，蒙古的牧民也能有钱从中原购买茶叶、丝绸布匹，如果不打仗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必北边的局势也能安稳许多。”单纯依靠军事力量震慑来维持和平是一件投入很高而回报去很小的事情，而且通常很不可靠，但利用经济来进行控制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减少军费的开支还能更加有效的约束这些草原上的异族，将他们纳入到中原的体系之中。
等蒙古人习惯了这种合作模式，并从中获取更多利润的时候，将来如果还是有人想做乱，中原甚至不用派兵围剿，只需要以减少收购量做威胁，恐怕他们自己就会急着先把那几个不安分的部落给灭了，以换取收购量的恢复。
“此战卢将军、满将军、曹将军还有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率军随朕北上，岳将军留守京城。”李悠做了和以前同样的安排，将一些资历颇深的大将都带走，而留下岳云镇守京城，如此也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顾虑，好让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北伐。
这次北伐的计划是先东后西，先剿灭了东边的林丹汗，然后再进入河西走量，恢复当年的哈密卫、乃至更早的西域都护府、北庭都护府，想起以前和李广、卫青、高仙芝、尉迟僧伽罗摩等人一起在西域征战时的场景，李悠一时有些痴了。
纵然那里没有中原的富庶，没有江南的秀美风景，但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也是一番令人心旷神往的景象，那茫茫的黄沙、高耸入云的雪山也让人迷醉。
“凡我中原强盛之时，无不掩有西域，可惜自从安史之乱后，中原历代王朝都无力西顾，纵然有张义潮这样的英雄也无法逆此大势，而今已有数百年过去，也是时候让中原的旗帜在西域飘扬了，此战若是得胜，我大明之军威将直追汉唐，远迈宋晋！”李悠慷慨激昂地说道，殿上众将无不血脉贲张，就连孙承宗这样的持重之辈也是激动不已。
“好了，既然方略已定，诸位爱卿都去忙去吧。”大方向已经确定，命令已经下达，那么他们就可以开始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了。
随即曹文诏开始帅军从江南返回北方，当然他并不是将三万大军全部带回来，他只带走了两万人，还有一万人则在一名宋军将领的指挥下对江南的卫所进行整顿，顺便继续对洪承畴进行支持，让他可以做好对江南的收尾工作。
而在草原之上，黄金家族的末代大汉，呼图克图汗孛儿只斤氏&#183;林丹巴图尔也嗅到了南方传来的危险气息，无数的骑士骑上战马来到他的麾下，准备迎接这场大战。

第933章 第三次亲征
黄金家族嫡系后裔的名号虽然听起来响亮，但现在已经不是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的时候了，林丹汗虽然名义上是所有蒙古部落的共主，但实际上他仅仅只能控制支配辽河套的察哈尔部而已，漠南的科尔沁、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诸部各自为政，蒙古大汗只能支配辽河套的察哈尔部，漠北的外喀尔喀更不承认蒙古大汗为共主，而漠西卫拉特仍然与蒙古帝国为敌，前几年他还要防备女真人的进攻，日子过得可谓是极其凄惨的。
如果没有李悠的出现，林丹汗早就被皇太极赶到青海去了，后因天花死于青海大草滩，终年四十三岁，其子额哲于翌年投降后金，昔日让无数人敬畏的蒙古帝国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是现在林丹汗还好好地活着呢。
甚至比原历史中活得更加滋润一些，女真人被剿灭之后林丹汗少了一个宿敌，而且一向和女真人保持亲近的科尔沁部也遭受到了明军毁灭性的打击，失去了这样一个实力派，其余漠南诸部如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等也纷纷派来了使者，虽然尚不至于归附与他的麾下，但也算是有所改善，起码不用派遣重兵防备他们了，可以将大部分兵力都用来对付漠西的卫拉特蒙古，勉强能够保住大汗的尊严。
可是现在形势却突然急转直下，明国的皇帝竟然要御驾亲征讨伐蒙古，这可是两百多年来未有之事啊？自从昔日蓝玉深入大漠之后，中原的大明已经许久没有发动如此庞大的兵力向北方进军了，刚开始的时候林丹汗还以为是假消息，可是当各地都传来九边明军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北上的时候，林丹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论起双方的实力，林丹汗虽然号称蒙古人的共主，可手上掌握的力量却极其有限，反观大明，自从遵化一战之后，这个似乎已经陷入衰弱的帝国却重新焕发了生机，大军连连出征，将建奴打得节节退让，前两年更是将建奴彻底平定，昔日将林丹汗打得屁滚尿流的皇太极也被斩下首级，努尔哈赤的子孙们除了一个岳托尚不知道下落之外，其余的都被明军割去了首级，建奴所建立的后金也随之烟消云散。
昔日大明灭亡后金也才仅仅用了十五万人马，而现在据探子回报的消息，大明竟然拿出了三十万来讨伐蒙古，这可如何挡得住啊！
“大汗，如果这次紧紧依靠察哈尔部的实力，恐怕绝不是明军的对手，只有重新将所有蒙古人都聚集在黄金家族的大纛之下，方才有一丝胜算。”林丹汗帐中的智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太悬殊了，若不如此，蒙古人恐怕就要步建奴的后尘了。
“可内外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这些部落的首领能答应么？”林丹汗迟疑的问道，他甚至没有提卫拉特蒙古的名字，在他看来这个死敌看到他灭亡恐怕只会笑着作壁上观。
“如今和往日不同，这些部落如果不联合起来，等大明的军队击败了大汗之后就该轮到他们了，如果不是为了这样，明国的皇帝又为何要凑出三十万大军？”智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说实话灭亡察哈尔部用十万大军都绰绰有余，剩余的兵力是做什么用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就派人去见见这些部落的首领吧。”林丹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听从他的建议，于是乎一队队的使者裂开骑上快马往蒙古诸部而去，这些使者到了诸部首领那里，拿出铁木真先祖朵奔蔑儿干的妻子阿阑豁阿折箭教子的典故来劝说这些头领。
使者先将一支箭折断，然后取出一把箭却怎么也折不断，然后说道，“如今我蒙古诸部就像是这一支支的箭矢，而大明就像是那只手，如果我们依旧各自为战的话，大明肯定会不费力气的将我们所有部落击败，但是如果我们联合起来，那么定会击败大明，说不定还有进军中原的希望。”或是从自己部落的利益考虑，或是被使者说动，或是受了其他影响，内外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落纷纷对林丹汗表示了支持，起码在名义上重新归于黄金家族的麾下，派出手下的精兵加入到蒙古各部联军的队伍之中。
就连远在漠西的卫拉特蒙古也暂时停止了和林丹汗的对峙，开始派遣兵力骚扰大明的边镇，试图为澳门分担一些压力；看着重新聚集到黄金家族麾下的蒙古骑兵们，林丹汗感慨万千，似乎看到恢复祖先昔日荣光的希望，喀什调兵遣将准备迎接大明军队的到来。
而此时，李悠也做好了出征的准备，九边的兵马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各自就位，开始离开各边镇，按照五军都督府给出的方略向北方进军，在京城，十万大军在李悠和卢象升的带领下出了城门，往宣大镇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身后，无数民夫为他们运送粮食、军械等补给物资，这些人将会获得诸如免税等方面的优待，所以干起活来勉强也算积极，另外若是有人在此战中立下功劳，也将获得朝廷的赏赐，还有加入军中成为军官的机会，倒是和往日强征的民夫大有不同。
等到达宣大镇之后，和曹文诏合兵一处，朝着林丹汗的所在行去，根据李悠的安排，他和卢象升、曹文诏这一路将担任进攻的主力，东边是满桂、陈继盛等人的兵马，负责进攻林丹汗的右翼，而在西边，李自成、曹变蛟等青年将领将负责清除卫拉特蒙古的骚扰，同时负责进攻林丹汗的左翼。
在锦衣卫向导的指引下，三路大军一路扫除蒙古骑兵的骚扰，缓缓逼近林丹汗的所在，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双方的主力就渐渐接近，这场将决定双方命运的大战就此正式展开。

第934章 林丹汗的昏招
“陛下，那林丹汗召集起内外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诸部合计二十余万大军朕同样分成三路与我大明对峙。”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在御帐中间的地图上标明蒙古骑兵的动向，同样是三支箭头分开，正对大明的三路大军。
“二十余万兵马？这林丹汗倒是会替我大明省麻烦。”面对这样的压力，李悠不急反笑，“蒙古人如今连建奴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是我大明的对手？他们若是退入大漠、分散各地，将战线拉长，再派兵骚扰后勤补给线，我一时还没什么好办法对付，没想到林丹汗竟然使出这等昏招，把所有蒙古部落的军队都集中到了这里，倒是省了咱们许多功夫。”
李悠知道在林丹汗做出这一决定的过程中，锦衣卫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他们买通了林丹汗信任的喇嘛，许以重金高位，方才说动了林丹汗；至于其他部落那里也没少废功夫，或是重金收买，或是威胁恐吓，方才让这些部落都聚集到了一起，若是此战能够获胜，战后论功锦衣卫当获得大大的奖励。
卢象升、曹文诏等众将也是满心欢喜，他们和李悠一样，在开战前最担心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蒙古人的主力，而现在林丹汗赫然打算和他们面对面的决战，这下不用等战事开始，大明就已经将胜利握在了手中。
“若是他们合兵一处，各个击破，或许还能给我们稍微制造些麻烦，但是现在，三路兵力都比不上我大明，此战我大明有胜无败。”卢象升也对此战的结果表示乐观，昔日萨尔浒之战明军的实力其实远胜努尔哈赤，可惜努尔哈赤却利用明军分兵的机会将其各个击破，到底东事自此糜烂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但是现在林丹汗却主动放弃了内线作战的优势。
当然就算他们将二十多万大军合到一起来对付大明三路兵马中的任何一路，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但多少能给大明制造一些麻烦，不过现在连这个问题都不用担心了。
“如今距离林丹汗所在还有三日的路程，三日后就是我大明灭亡蒙古的时候了！”李悠信心满满地说道，随即作出安排，首先获得任务的乃是锦衣卫，他们将肩负着在最后时刻说动某些部落首领临阵倒戈的任务，所说正面作战大明的新军也可以获得胜利，可是能减少一些损失总是好的。
卢象升和曹文诏也接到了命令，他们将各领一队兵马分别护卫李悠的两翼，李悠则率领大军驻守中军，更具体的策略还要临战时再根据林丹汗大军的动态再临时决定，学自陈庆之的“鹰眼”技能将再次迎来发挥的时刻。
一群锦衣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营，然后换上蒙古人的衣服开始前往各个部落首领的帐篷，去说动他们临战倒戈，卢象升和曹文诏也在做着最后的战争准备。
三日后，李悠和林丹汗各率领着十余万大军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相遇了，双方各自亮出旗号，紧接着就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一队队的蒙古骑兵呼啸着挥舞弯刀、弯起弓箭，呼啸着向李悠的大旗所在袭来，而李悠面前的军队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将这点虚张声势的敌人放在眼中。
“砰！砰！砰！”在已经摆好密集阵型的火铳手面前，这点骑兵不过是小菜一碟，几轮射击之后，这群突袭的蒙古骑兵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接着胸甲骑兵上阵，很轻松的就将他们彻底歼灭，他们甚至没办法让明军的阵型产生丝毫波动。
“蒙古人已经窘迫到如此程度了？”李悠伸手从亲卫手中接过几支蒙古骑兵射落的箭矢，只见几支铁质箭头中间还混杂了一支骨质箭头，这让李悠忍不住叹息，“看来晋商八大家的教训的确是吓唬住了一批人，还有锦衣卫和九边的将士也是功不可没啊。”
蒙古人缺乏冶炼技术，只能从中原商人手中获取金属，往日里他们还可以通过哪些无良商人高价买到打造刀枪箭头所需的铁锭，可是自从李悠将晋商八大家连根拔起，并严令人和商人都不得将违禁物品输往关外之后，就很少有人再干这门生意了，就连一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国丈田弘遇，仗着田贵妃在宫中颇为受宠，试图罔顾这条命令去草原上赚大钱，也被锦衣卫查出并遭到了李悠的严厉处置，不仅将田弘遇贬为庶民，就连田贵妃也被打入冷宫，如此之下，除了一些身怀秘密任务的锦衣卫扮成的商人，谁还有这个能力给蒙古人提供铁器。
可惜锦衣卫送过去的那点铁锭数量太少了，根本无法满足蒙古人的日常消耗，于是这么好几年过去了，蒙古人手里的铁器越来越少，现在竟然连箭头都有骨质的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悠还打不赢这一仗，那他这多次的任务世界也白混了。
“传令下去，命曹将军率领麾下骑兵出击，直冲林丹汗中军和右翼的衔接处。”“鹰眼”技能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李悠敏锐的发现了林丹汗军阵的一处大漏洞。
中军摇动旗号，飞快的将命令传递给曹文诏，早就别的有些不耐烦的曹文诏接到命令之后立刻率领大军展开了攻击；而炮兵也开始配合他们的行动，将炮口对准了李悠方才所指的位置，如今蒙古人还依旧按照固有的印象布置军阵，混不知他们已经落入了明军新型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尖啸着的炮弹迅速在蒙古军阵之中犁出几道血槽，那些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安全的蒙古骑兵开始惊慌的躲避炮弹，他们的阵型立刻混乱起来。
而此时曹文诏所率领的五千精骑已经杀到了他们跟前，乘着混乱冲进蒙古人的军阵，静儿引发了更大的混乱，不仅是右翼，就连中军的林丹汗和左翼的骑兵也慌乱起来。

第935章 不堪一击
我还以为怎么也要来上几个回合的试探，林丹汗的军队才会乱成这个样子，没想到这刚一开始他们就顶不住了？李悠忍不住连连摇头，这或许是自从自己进入任务世界以来遇到的军队中最弱的一支了吧？匈奴人、突厥人、女真人还有林丹汗的先祖忽必烈的军队，那一支不比林丹汗的强大，怪不得他顶着黄金家族嫡系子孙的光环，还沦落到如此地步，就这点本事难怪会被皇太极追着屁股吊打，这就是个废物啊。
“可以给那些内应发信号了；让卢将军率领全军出击吧。”李悠随即发布命令，将原计划的步骤提前了许多，中军的旗号再次开始摇动，三枚赤红的火箭飞上天空，绽放出绚丽的烟花，旗号的命令是给卢象升的，而那些烟花则是给被锦衣卫劝降的那些蒙古部落的。
卢象升得到命令后立刻率领所有骑兵冲了上去，步兵也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向林丹汗的蒙古联军压了过去，李悠则一动不动的留在原地，面对如此孱弱的对手，他连一点动用震天弓、沥泉枪的兴趣都没有，用这样的神兵利器来对付林丹汗这个废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还是让卢象升和曹文诏去收拾他们好了。
“大汗，大明的军队锋芒正盛，咱们还是暂避一时吧。”看到这一幕，林丹汗身边的亲卫顿时慌了，他们哪里能够想到败局会来得如此迅速，看着如狼似虎一般扑过来的卢象升，他们实在是没有信心抵挡。
“这……”林丹汗略显犹豫，以他浅薄的见识也看出了己方已经处于下风，可要是就这么逃跑了，以后还拿什么来压服蒙古诸部？
“大汗，雄鹰只有留着翅膀，才能飞越高山，当初成吉思汗也有败给札木合的时候啊，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重新竖起大纛的机会，要是死在这里，可就什么也没有了。”亲卫苦苦的劝谏道，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强行把林丹汗拖走。
“不好了，后军乱了！”忽然有人大喊道，只见蒙古联军的后方，几名部落首领正指挥着手下的兵马对友军展开攻击，这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了天空中的烟花，并且迅速作出反应，实在是不快不行啊，要是在卢象升冲破阵型之前还不表明态度，到时候他们可就要跟随那些倒霉的家伙一道下地狱了，所以就算是平时最犹豫、最磨蹭的部落首领也做出了果断的决定，还是赶紧跟着大明一起对付林丹汗吧。
“好，让卢象升和曹文诏不要误伤了他们。”这大草原上终究是需要有人放马牧羊的，李悠可不打算将这里全都变成耕地，如果他们是真心投降的话，那就留他们一条性命吧，只是以后想再像现在一样无法无天却是不可能了，李悠已经开始考虑在这里重新建立起都护府了，然后再花费时间将这里变成大明的直接统辖地。
“儿郎们，卢将军先前已经斩下了奴酋洪太的首级，尔等可敢与我一道取下林丹汗的脑袋？”卢象升麾下大军和林丹汗的本阵猛地撞到了一起，曹文诏这边的压力大大减轻，他观察了一番战场上的局势，迅速做出了选择，带着麾下的精锐骑兵朝着林丹汗大纛所在冲去。
林丹汗的身后依旧竖立着传自成吉思汗的九斿白纛，蒙古人称之为查干苏勒德，为三叉神矛的主苏勒德和八柄陪苏勒德组成，主苏勒德的顶端为一尺长镀金三叉铁矛，三叉象征着火焰，三叉矛头下端为“查尔”（圆盘），圆盘沿边固定银白公马鬃制成的缨子，主苏勒德的柄也叫“希利彼”，用松木制成，希利彼五寸粗、十三尺长，插入中间有孔的花岗岩底座，离主苏勒德一丈五距离的地方，四面、四角上竖起八柄陪苏勒德，并用马鬃搓成的“呼和纳楚格”（绳子）与主苏勒德相连接，加固主苏勒德，陪苏勒德的希利彼为九尺长，矛头与主苏勒德一样，乍看起来威武异常，可是昔日铁木真能站在九斿白纛前击败一支又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林丹汗现在却只能望风而逃了，他逃得是如此匆忙，甚至连九斿白纛都来不及带走。
“你，带一千人将九斿白纛抢回去献于陛下面前，其余人跟随本将军继续追杀林丹汗。”曹文诏心中大喜，连忙发布命令，他知道这件东西在蒙古人心中的地位大概和和氏璧在中原人心中的地位一般，能够抢到这样东西也是大功一件。
一些守卫九斿白纛的察哈尔部忠诚战士依旧不肯让这件象征着成吉思汗无上荣耀的宝物落到大明军队的手中，犹自负隅顽抗，可是他们身边全是些早已忘了昔日荣耀、只顾着狼狈鼠窜的家伙，而他们所要面对的又是大明骑兵之中最精锐的一支，孤军奋战之下又能坚持多久呢？仅仅半个时辰之后，这些战士就被斩杀干净，九斿白纛也落入了明军的手中。
而此时那些反叛的蒙古部落首领也拦住了林丹汗的亲卫队，纵然他们很快就被林丹汗的亲卫队击败，但也迟滞了他们的行军速度，这么稍一耽误，曹文诏就追了过来，迅速冲开亲兵的阵型，亲手将林丹汗斩落马下。
林丹汗一死，他身边的亲卫们也纷纷失去了抵抗的欲望，或是四散而逃，或是放下弯刀向曹文诏请降，曹文诏随即命令下属将这一消息用蒙古人的语言大声传向四方。
得到这个消息后，其余各部蒙古军队的士气也随之衰竭，卢象升的兵马则是愈战愈勇，此消彼长之下，这十多万蒙古大军迅速被大明的军队击败，大明的军队轻而易举的获得了这次决战的胜利。
不知道满桂和李自成他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遇到这样无能的对手，也一定会像这里一样轻而易举的获得最终的胜利吧？李悠一边欣赏着九斿白纛，一边在心中猜测道。

第936章 兵锋西指
对待蒙古就不能像建奴那样要么诛杀要么俘虏带到其他地方做苦役了，因为一来他们所占据的土地大多都不适合做耕地，很难吸引关内的移民填充，就算将他们全部迁走，还是会有其他地方的蛮族来占据他们留下的土地，继续骚扰大明的边镇；二来如今的蒙古骑兵早已不复当初成吉思汗时的实力，而且各部落之间彼此厮杀不断，早就成了一盘散。他们并没有能力给大明制造多少麻烦。
所以，李悠的计划是用军事、经济、政治等多种手段来加强对大漠的统治，先在各处战略要地筑城，建立城堡以驻军，再在周围展开屯田以节约开支，以军事力量镇压诸部，让他们不敢反抗，同时维护商路的通畅和商人的安全。
与此同时，在靠近大漠的几座城池建造各种农牧产品加工工坊，用来将草原上盛产的羊毛、羊肉、牛皮、牛肉等物加工成畅销产品销往各地，用经济手段来对草原进行控制；然后在各处城堡的外围建立商栈用来收购蒙古人的产出，销售他们日常所需的茶叶、盐等物品，将他们的日常生活和商路的通畅捆绑在一起，将蒙古草原纳入到大明的经济圈之内，等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依靠和中原的交易来换取需要的商品时，他们就再也无法摆脱大明的控制了。
当然，李悠还会在城堡外面建立学堂，官府衙门，学堂用来教导那些部落贵人们的子弟，将来如果没有完成学堂的学业，他们就没有资格继承父兄的地位，然后用大明文化的优越性将他们慢慢同化；官府则用来维持当地秩序，慢慢和那些部落贵人争夺权力，并最终将这些地方变成大明官府的直接管辖地。
此外，李悠还打算引进中原的宗教来和密宗、萨满教等争夺信徒，所以他也会在城堡周围建立一些寺庙道观，让那些僧侣和道人以此为基础，广泛吸纳信徒。
在逐渐荡平了林丹汗的残余势力之后，李悠开始分配任务，他将刚刚打下的草原分成几个都护府，让曹变蛟、李自成、张献忠等年轻将领充当都护，并对蒙古草原上的势力范围进行了重新划分，靠近城堡、拥有肥美草场的土地被划给了那些临阵倒戈的部落，而更远一些，较为一般的草场被划分给很快就屈膝投降的部落，至于少数负隅顽抗的部落，则只能分到最为贫瘠的草场，或许用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其他部落彻底吞并。
虽然大多数俘虏都被放归，但林丹汗的亲信部落却不能轻易饶恕，这些人将负责蒙古草原通往中原的大道、还有各处城堡的修筑，大明此前在修筑宁锦防线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再加上李悠又融入了西方棱堡的长处，等城堡修好以后，只需数千兵马驻守，就可牢牢控制住广袤的土地。
等安排完这些事情，将蒙古草原的东部留给曹变蛟、李自成等人处置，李悠则带领着卢象升、曹文诏、满桂等人继续向西方攻去，在哪里还有卫拉特蒙古没有消灭，他们因为和林丹汗的仇恨，所以没有参加这次的联军，倒是让他们暂时躲过一劫。
卫拉特蒙古元朝称为斡亦剌惕，到了大明则称作瓦剌，因其与成吉思汗家族有世婚关系，所以在蒙古诸部中享有特殊的地位，在朱元璋起兵推翻蒙元的过程中，卫拉特蒙古逐渐壮大实力，不断兼并其他部落。
到了明成祖朱棣时，他曾在御驾亲征中大败卫拉特蒙古，卫拉特蒙古的首领脱欢接受了朝廷的封号，称顺宁王；等到脱欢的儿子也先继位的时候，卫拉特蒙古发展到鼎盛，控制东部蒙古各部，一面又利用军事征讨、封官许愿、联姻结盟等手段，把乞儿吉思、哈密、沙州、罕东、赤斤、兀良哈三卫等，分别置于自己统治之下，又结好女真各部，使之为其效力，极盛时势力东抵朝鲜，西达楚河、塔拉斯河，北括南西伯利亚，南临长城。
并对大明发动了大规模进攻，明英宗在宦官王振怂恿下御驾亲征，也先诱明军至大同，破其前锋。紧接着，又聚军于土木堡，歼灭明军主力，俘明英宗而去；这一战之后大明元气大伤，但于谦在京城却也给也先带来了惨重的损失。
其后，卫拉特蒙古内部发生分裂，也先和脱脱不花爆发激烈战争；脱脱不花初与弟阿噶多尔济联兵，彼此实力大致相当，难分胜负。后因兄弟内讧，阿噶多尔济叛投也先。脱脱不花势单力薄，逃往兀良哈，卫拉特蒙古就这样逐渐衰落了。
也先之后，达延汗兴起，东部蒙古逐渐压过了西部蒙古，时到如今卫拉特蒙古分为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部，准噶尔部强势控制天山南北，土尔扈特部西迁到伏尔加河沿岸，和硕特部在固始汗率领下迁到青海，杜尔伯特部游牧于科布多阿尔泰山一带。
也就是说，卫拉特蒙古现在正好占据着昔日大唐安西都护府的辖地，由于这块土地重要的地理位置，以及日后葛尔丹对中原的威胁，李悠都不能任由他们逍遥自在，现在土尔扈特部和杜尔伯特部或许还有些鞭长莫及，可准格尔部和和硕特部却必须要解决。
这两个部落的实力比起林丹汗的联军来，却又要弱了许多，李悠在留下半数人马镇守东部蒙古之后，余下的兵力解决他们依旧是绰绰有余，反倒是青海和西域复杂的气候、险要的道路给他们造成的麻烦更大。
不过李悠对这里的地形、气候倒是格外的熟悉，指挥这大军有惊无险的避过了许多自然灾害，顺利的找到了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的主力，并将其击败，收回了中原对青海还有西域的统治权，重新建立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以曹文诏和陈继盛二人镇守此地。

第937章 乌斯藏
解决了西域和青海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乌斯藏了，可是由于气候、地理等原因，现在对乌斯藏实行直接统治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李悠自然也不会非要不切实际的派遣大军征服乌斯藏，因此他对乌斯藏另有安排。
在元朝，乌斯藏的地方势力必须要接受中央王朝的封赏方才能够巩固自身政教地位，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后也利用了这一特点，对乌斯藏的宗教、政治领袖进行封赏，在乌斯藏各地政教首领争相前来朝贡请封的情况下，一面在政治上“众建多封”，另一面又在经济上给予优厚的回赏，以扩大对藏区的影响，加强同西藏各地方势力的联系，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乌斯藏各地僧俗官员，作为明朝一个辖区的首领，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向朝廷贡献牲畜、皮毛、藏绒、药材、藏香、铜佛、卷轴画佛等土特产品和手工艺品，朝廷则沿袭惯例，以数倍于贡物价值的金、银、钞、绸、缎、布疋、茶叶、粮食等优厚回赐给予朝贡者，以示对边远地区的关怀，由于回赐丰厚，朝贡人员往来一次就可获得大利，致使入朝进贡的乌斯藏人员逐年增多，这种以贡赐形式出现的朝廷与乌斯藏地方僧俗首领之间的特殊经济往来，对明朝中央政权推行治理乌斯藏地方的施政措施起了重要作用。
大明先后册封了三个法王和五个地方王，他们都非常重视明朝给的封号，并借此来压制那些心怀不轨的其他政教领袖。
此外，大明还在临夏、天水、临潭、雅安、松潘等地，专门设立茶马司，统一管理茶马市场，负责对乌斯藏地区的茶马贸易；并在乌斯藏设立两个都指挥使司，即乌斯藏都指挥使司及朵甘卫都指挥使司，又设有指挥使司、宣慰使司、招讨使司、万户府、千户所等机构，综理军民事务，修筑雅州到乌斯藏的驿道，设置了驿站，大为便利了乌斯藏与内地的交通。
但是这对李悠来说还是不够的，如今的乌斯藏都司还是由当地地位最高的法王担任，而不是大明的武将；而现在却有一个正式介入乌斯藏的好机会，现在乌斯藏地区的实力派、信奉噶玛噶举派的封建主辛夏巴家庭族联系藏巴汗、却图汗和顿月多吉结成同盟，打算共同抵御实力飞速发展的黄教。
如果不是李悠的干扰，黄教的领袖在此生死关头，为了避免灭顶之灾，所以派遣使者前往和硕特蒙古，请求固始汗的帮助，固始汗经过详细探查，决定率大军从西域前来青海，先消灭却图汗，再消灭白利土司顿月多吉，继而进军乌斯藏消灭第悉藏巴，可惜现在固始汗的和硕特蒙古已经被李悠击败，他自己也成了大明的俘虏，这项计划却是无法实施了。
所在，在万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得将求援的目标放到了大明皇帝的身上，急匆匆派来使者向李悠求援，希望李悠能够派遣大军保住自己的平安；李悠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他也愿意派遣大军进入乌斯藏，只是和那些政教领袖所想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李悠可不打算撤兵，他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坐实了乌思藏都司的地位，在乌斯藏地区建立永久驻军点，来对乌斯藏地区的事物进行直接管辖。
对此，那些求援的使者自然是不怎么愿意的，可是他们不答应李悠就不会出兵，而没有外部势力的援助，他们就会被那些反对派击败、他们所建立的寺庙会被焚毁、僧侣会被诛杀，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所以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他们不得不答应了李悠的条件。
“乌斯藏乃是贫瘠之地，而且气候恶劣，毛将军此去辛苦了。”为了勉励毛承禄较好的完成这一任务，李悠直接给了他伯爵的爵位，并且约定只要乌思藏都司日后能够较好地完成任务，等数年之后就会有人去接替毛承禄担任乌斯藏都司一职，他的爵位也将升为侯爵，这几乎已经是大明武将可以到达的顶点了，而且跟随他进入乌斯藏的大明士兵也会享受双倍饷银和优先升迁的待遇，借此来抵消人们对苦寒之地的恐惧。
“末将叩谢皇恩，末将定会将此事办好。”这一待遇甚至比此前立下了诺大功劳的曹文诏、满桂等人还要优厚，毛承禄也没想到自己会比他们更早的获得爵位的赏赐，当下心中激荡不已，连忙叩谢，并发誓赌咒一定要把乌斯藏都司真正的建立起来。
“关于如何处置乌斯藏事物的办法朕方才已经说过了，这几日朕会派一些通晓乌斯藏内部情况的人去你军中进行培训，你先下去准备此事吧。”这些人中有锦衣卫的成员、有出入乌斯藏的商人也有当地的僧侣。
毛承禄领命而去，待他做好准备之后，李悠随即派遣毛承禄率领三万精兵进入乌斯藏，帮助他们挡住了辛夏巴联军的进攻，但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召集双方的领袖进行和谈，逼迫他们暂时接受了大明的调停，重新签署了盟约，根据盟约规定，他们双方都是大明的子民，接受大明的管辖，以后出现什么矛盾都必须前往乌斯藏都司府向大明的乌斯藏都司申诉，如有违反，大明将和另外一方联合起来惩罚违反盟约的一方。
如此以来，乌斯藏都司府就可以凭借乌斯藏地区内部的矛盾还有手中的兵力站稳脚跟了，再加上对茶马贸易和朝贡的控制，对乌斯藏地区进行潜移默化的干预，并最终将这里化为大明朝廷的直接管辖地。
待蒙古、西域、青藏等地的局势逐渐安定下来，李悠也该返回京城了，出来的时候他带了三十万大军，而回去的时候身边则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人，其余兵马都驻扎在了那些新纳入大明版图的领土上，守卫着大明的新边疆。

第938章 驶向大海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陛下之武功已经远超太祖、成祖，纵使汉武、唐宗也是万不能及。”李悠这一出去，捷报就不断地送往京中，每一次都让孙承宗等人感到瞠目结舌，三路大军歼灭林丹汗也就罢了，反正林丹汗此前也是被皇太极吊打的存在，皇太极现在已经被大明彻底平定，林丹汗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在击败林丹汗之后李悠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挥军直入西域，接连拿下西域、青海和乌斯藏等地，大大的拓展了大明的版图，可以说大明现在的疆域和汉唐鼎盛时期也差不了多少了，让他们不得不由衷的佩服。
“那就是蒙古大汗的大纛了吧？看着果然不一般啊。”跟随他们一起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将目光投向九斿白纛，这件东西也被李悠当成了战利品，将和林丹汗的首级一起送到太庙展示给大明的列祖列宗看。
“诸位爱卿平身，朕离京之后诸位爱卿辛苦了。”李悠翻身下马将孙承宗扶了起来，他虽然远离京城，可东厂和锦衣卫还是接连不断的用快马送来京中的最新消息，从这些消息中可以看出这些大臣都还算规矩，并没有多少人敢趁着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图谋不轨，它所推出的一系列改革政策还在有条不紊的继续实施。
在无数官民百姓的万岁声中，李悠返回了皇宫，并且立刻举办了午门献俘、告捷太庙等活动，用以彰显大明的武功，无论是各个藩属国的使节还是前来参观的百姓，都为此所震慑，大明的百姓心中充满骄傲，那些藩属国的使节则是满心的惊骇，生恐自己的国家触怒了大明，从而导致灭顶之灾，幸好在此后的宴饮之中，李悠对他们多加抚慰，才让他们暂时放下心来，不过这些人也已经打定主意，今后行事还得愈加恭顺才行啊。
处理完这些事情，稍事歇息几日，李悠又将洪承畴召入宫中，向他询问江南这段时间的变化，从洪承畴汇报回来的结果来看，江南的士绅们如今已经基本安定下去，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行事，江南缴纳给朝廷的赋税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大明的国库充实了许多。
江南产出的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等物也通过海贸销往海外各国，光是这一项的赋税就已经超出了江南此前所缴纳的所有赋税，给李悠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另外，沈百五的漕运改海实验也进展的十分顺利，第一批的漕粮顺利抵达津门港口，无论是损耗还是运费都比以前的漕运节省了许多。
“这么说如今可以正式将漕运改为海运了？”李悠问道，一条运河肥了无数官商，朝廷和百姓却没有从中得到多少好处，还加深了负担，这件事已经到非改不行的地步了。
“的确如此，只是运河沿岸无数人都以此为生，若是不给这些人安排个营生，恐怕会出大乱子的。”洪承畴恭恭敬敬地答道，他在江南时就曾经猜到过李悠接下来就会处理漕运一事，所以很是做了一番调查，当下就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沿河数十万民夫都赖运河为生，若是贸然将漕运改为海运的确不妥。”虽然洪承畴的道德水平或许不高，但是在做事的本事上，他还是很突出的，所以相对于那些只知道袖手谈心性的正人君子，李悠更信赖他一些。
“的确如此，民夫的事情还要好办些，无论是移民垦殖辽东、流求，还是招入军中，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只是运河之上帮会、教派林立，他们依靠这些民夫方才有了如今的富贵，岂会甘心袖手送出？”洪承畴答道，如今在运河上虽然还没发展出漕帮这样的大势力，但是罗教已经逐渐发展壮大，如果想要解决漕运民夫的问题，不解决这些人是不行的。
“这并非是洪爱卿的本职差事，洪爱卿却能如此用心，若朝廷的官员都能像洪爱卿一样忠心为国，我大明何愁天下不定？”李悠嘉奖了洪承畴一番，然后说道，“如今朝中恐怕也找不出那位大臣比洪爱卿更加通晓漕运一事的了，既然如此就要再辛苦洪爱卿一次，朕会调集军队、锦衣卫、东厂等协助洪爱卿处理好此事，不知洪爱卿可愿担任钦差再次南下？”
“微臣遵旨！微臣定会将此事办好。”洪承畴知道，如今在李悠手下，敢于任事且能办好差事的官员才会更快的得到升迁，所以尽管他知道此行定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运河上那些帮会、教派的势力虽然没有江南士绅大，但是他们行事更为狠辣，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这次的风险甚至还要超过此前，但是为了日后的前程，洪承畴并没有将这点风险放在心上，果断的答应了下来。
“漕运虽然改为海运，其他江南运往江南的货物或许也会改为海运。”海运的成本比起运河来的确要节省许多，只要漕运一改，那些商人肯定会跟上，“但海运也需要人手，那些运河上豪商可以合股组建船队，那些民夫也可以改作海上的水手；而且这也并不意味着运河就没了用处，一些短途的运输依旧会优先考虑走运河，还是能养活不少人。”
李悠提醒道，这些也可以用来分化那些运河上的帮派、教会，只要他们听话，这块蛋糕也会考虑分给他们一些，可若是还执迷不悟的话，莫以为锦衣卫和东厂是吃干饭的。
洪承畴欣然领命，立刻下去召集幕僚商量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随即朝廷各个衙门也纷纷抽调人员加入到洪承畴的钦差队伍之中，上次平定江南之后，有不少参与此事的官员都得到了升迁，有鉴于此这次报名的人更加踊跃。
既然现在已经开启海运了，那么接下来似乎可以让大明水师出去走一走了。

第939章 再征倭国
“万历年间，倭国曾攻入朝鲜，此前倭寇更是不断骚扰江南沿海，撮尔小邦竟敢屡屡犯我大明，实属罪不可恕，朕决定命陈将军率领水师远征倭国，诸位爱卿以为如何？”李悠在朝会之上拿出了自己的计划。
如今俞咨皋虽然还挂着水师提督的名号，可是他已经不再负责水师舰队的日常运行，而是将经历都放到了水师学堂的教学上，如今水师归属陈光福指挥；当然大明不可能只组建一支水师，李悠现在正在劝说郑芝龙放弃兵权来到京中享福，他甚至已经给郑芝龙准备好了爵位和府邸，只要郑芝龙答应就可以马上得到封赏，此后理由就可以腾出手来对那些海盗组成的福建水师进行改编，然后以这些人为基础编出一支南方水师来，和陈光福的北方水师南北呼应，则足以保护大明的海疆不受骚扰，顺便可以试着进入南洋和西班牙人交交手。
“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自陛下登基以来连年征战不断，国库不堪重负，先前又刚刚打下西域等地，尚且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因此还是再等几年吧？”一听到又要打仗，而且是大海之上的倭国，孙承宗顿时急了，连忙出来劝谏道。
“朕虽然征战不断，可那一仗打输了？那次不是我大明大获全胜、开疆拓土无数？”李悠反问道，“至于国库不堪重负又是从何说起？朕已经免了辽饷，单单依靠抄没晋商八大家的家产以及建奴、林丹汗多年的积蓄，就足以支撑这数次征战的开支，而且自从江南恢复正常的税赋之后国库日渐充盈，国库存银已经远超前朝，这国库不堪重负又是从何说起？”这些大明的文官往往喜欢说一些夸张的话来加强说服力，却不想刚好被李悠抓住了漏洞，将孙承宗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退下。
“可如今陛下新拓地万里，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乌思藏都司还有漠东都护府、漠西都护府、漠北都护府都需要兴建堡垒、开拓屯田，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粮，再加上原有的九边重镇，大明要用钱的地方也是越来越多，国库眼下存银虽多，可也有些入不敷出之危啊。”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他说的话倒是比孙承宗的靠谱了许多。
“既然如今建奴、蒙古都已经平定，大明的边疆将向北、向西、向东扩展，九边重镇都已经身处大明内陆了，这九边的名字也有些名不副实了，那么九边重镇也就不需要再安排如此多的兵力，所以九边的兵马可以移往这些都护府，如此以来供养九边的开支就可以大大的节省，用在这些都护府身上，这样算来朝廷并不需要增加多少开支；而且如今我大名的岁入之中，海贸赋税的比重越来越高，若是没有一支可靠地水师，如何保住这些赋税？”李悠针对他所提出的问题一一给了解释，“因此此次水师出征并不只是为了惩罚倭国，同时还为了练兵之所用，以免将来海上出了乱子我大明却无兵可用。”
说罢，李悠让卢象升给殿上群臣细细展示了对各个都护府的建设计划以及九边的改制策略，将所需的钱粮、士兵数量细细的罗列出来，最后一算，如果能大大减少九边原来的开支，兴建这些都护府的确不需要太多的银子，起码比他们预期的要少上不少，依靠大明现在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此外，这些都护府也并非只出不进，大草原上虽然不产粮食，但牛羊众多，这些都护府都有货栈可供大明的商人收购羊毛、牛皮等物，运往中原获利，这些商人自然是要缴纳赋税的；西域各国对大明的丝绸布匹、瓷器等物也是趋之若鹜，同样可以吸引无数商旅来往……”李悠又将这些都护府所能带来的经济利益给他们算了一遍，一开始的时候这些都护府或许还需要朝廷支援资金，但是过上几年光靠从这些地方收取的赋税，就足以供养这些军队了；当然收税的事情还是会由朝廷的官员来办，决不会将财权也交到这些都护府手里；要不然，唐朝时期的藩镇之祸就为期不远了。
一条一条说出来，诸位大臣这才明白，别看眼下大明铺开的场面大，但实际上却画不了多少钱，而且现在的国库也早已不上当初那副寒酸模样，还有如今大明的官员也不敢像此前那些和关宁军勾结的官员一样索取无毒，这又节省了一大笔开支，所以依靠大明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支撑眼下的局面，甚至还绰绰有余。
既然如此，以孙承宗为首的朝臣们再也没了反驳的借口，只得心服口服的答应下来，到这时候李悠的理由还没有说完呢，他在上个任务世界可是把倭国狠狠地敲诈了一遍，倭国有那些好东西可是瞒不过他，所以这次征讨只要能够获胜就绝不用担心亏本，倭国的金银绝对可以让这些官员们感到满意。
随后李悠将陈光福召入京中，面授机宜一番，然后让他率领船队从济州岛出发，直指倭国的政治中心江户。
如今执掌倭国大权的乃是德川家康的孙子、二代将军德川秀忠长子的德川家光，如今距离大阪夏之阵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德川幕府也延续了三十多年，就连幕府将军也换了三个，倭国太平已久，那些经历过关原合战和大阪夏之阵的老将们也早已凋零的七七八八，所以突然听到明国水师大军来袭，从德川家光到他手下的臣子们都慌了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他们一边派出使者匆忙赶到京城求情，一边召集倭国现有的所有船只，试图将陈光福的大明水师拦在海上。
可李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说服群臣，又岂会因为几名使者就放弃计划？他甚至连这些使者见都没有将，让礼部的官员和他们磨时间，自己则等着陈光福的消息。

第940章 印第安八旗
“贝勒爷，前面终于见到人了，不是北边那些用冰雪做屋的蛮夷，而是搭帐篷放牧的部落。”一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巴牙喇骑兵从远方兴冲冲的跑来，报告给了岳托这个好消息，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地神采，“这个部落不大，也就一千来号人，而且半数以上都是老弱妇孺，咱们可以吃顿好的了。”
“你带人去把他们都解决了，照老规矩办，老弱和敢于反抗的都杀死，妇孺和投降的留下，分给有功者做包衣。”这几年来，岳托也老了许多，如今才三十多岁的他看起来都超过四十了，为了维持这仅剩下的一支女真残部，他可谓是耗尽了心神。
自从卢象升大军斩杀皇太极北上之后，他就不断地向北方逃跑，试图利用北方的严寒来挡住大明军队的追击脚步，可是这支大明军队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咬住他们不放，他们不敢去祖先发家的通古斯，而是一直闷头向东北逃去；逃到最后他们终于摆脱了明军，自己却也迷失了方向，来到一处漫天雪白、入眼全是冰天雪地的所在。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下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冻死饿死在行军的路上，从辽东出发时的一万多人仅剩下不到五千，皇太极的遗孤叶布舒也是多次染病，幸好在布木布泰和岳托的细心呵护下，他总算保住了性命，现在也快十岁了，已经可以独自骑马前行，在前面的几次战斗中甚至还用被俘虏的老弱试过刀。
向北方行了许久之后他们又转向东方终于遇到了一些住在冰雪搭成的屋子里、依靠渔猎为生的土著，岳托立刻带着他的麾下杀过去，平了这只小部落，抢了他们的积蓄，然后开始拷问俘虏，可惜这些人却不通晓他们的语言，连比带画、连蒙带猜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了情况，他们现在已经远离了大明的疆域，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统治者，于是他们才决定重新南下，寻找更为温暖的地方，好重新安顿下来。
如果让李悠看了岳托他们的行军路线，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跨越了白令海峡，来到阿拉斯加境内，而先前那些被他们屠戮的部落则是爱斯基摩人，他们南下的方向则是后世的加拿大境内，如今和他们遭遇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印第安人；这岳托跑的也真是够远的，竟然跑到了北美大陆；如今的北美大陆才刚刚成为英法等国的殖民地，不过英法等国大多占据着靠近大西洋的东部，在西部这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力，而这里的土著印第安人又是派系林立，岳托这五千人马放在这里也算是个不小的势力，而且他们的装备、战斗力等都比印第安人强上不少，只要岳托有皇太极一半的本事，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做出一番事业来。
“岳托贝勒，这就是那部落头领的首级！”没过多久，那名巴牙喇骑兵就回来了，他将一颗用羽毛装饰的首级丢到岳托马前，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些人比起大明的军队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甚至连林丹汗的手下都不如，只是几个冲杀就把他们解决了，敢反抗的都死了，剩下的也没咱们关押起来，这首领的帐篷已经收拾好了，还请贝勒爷过去。”
“走吧，去找几个人问问周围的情况，看看附近还有多少部落。”这南下的一路上，岳托不断从俘虏那里学习当地土著的语言，现在已经可以说些简单的话了，说完他带着布木布泰、叶布舒还有诸多亲信往前方行去。
到了这个印第安部落的所在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八旗士兵，他们麻利的宰杀着牛马开始生火做饭，几名衣着相对华丽一些的俘虏被带到了岳托面前，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流，岳托总算是弄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这方圆数百里之内并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部落，而且此处气候相对温暖、物产丰富，或许可以在此定居，逐渐发展壮大八旗。
用过饭后，有何几位将领仔细商议一番，然后岳托就回到帐篷里准备休息了，还不等他睡着，就有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帐篷里，岳托没有睁开眼睛，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又来了？”
“你部下那些将士现在可大都抱着那些土著女子舒舒服服的睡觉呢，你一个人歇息不觉得寂寞么？”说罢响起一片稀稀疏疏的脱衣声，不一会儿布木布泰就钻进了他的被窝，然后帐篷里响起阵阵粗重的喘息声，看他俩配合的默契程度，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北上之后，布木布泰就屡屡勾引岳托，刚开始的时候岳托还有所顾忌，可是随着越行越远，他渐渐把持不住了；至于布木布泰想的则要更多，如今皇太极已经死了，硕塞也死了，虽说叶布舒还在，可是一来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将来会如何对待自己还是两说，二来就算他能活到成年，继承大汗之位的希望似乎不大，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还不如抱紧岳托这根大腿，要是能给他生下个儿子，自己将来的地位也能有保障。
“岳托贝勒这是打算在此地扎根了？”云雨之后，布木布泰靠在岳托怀里问道，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已经从岳托白天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是啊，此地倒是比咱们起家的辽东好些，左近也没有强敌，而且随军的工匠还在前方的山谷之中发现了铁矿，却是一处起家的好地方；而且将士们跟着我已经走了不下万里，现在也该安定下来了。”岳托叹道，“眼下的情况虽然窘迫，可是比起老汗起家之时却还是要好了不少，我打算在此筑城休养生息，将那些俘虏编入八旗，待训练完毕之后就带领他们东征西讨。”

第941章 纵横北美
帐篷外面，叶布舒瞪大眼睛看着岳托的帐篷，右手紧握刀柄用力之大连骨节都有些发白了，牙齿更是咬得咯吱作响，他当然知道那座帐篷里发生着什么，他名义上的母亲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取悦岳托，为得就是保住他的性命，当然这些都是布木布泰对他说的，以叶布舒的年纪还无法看出布木布泰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每次布木布泰说起这些事情，他就将其当做真的，这种羞辱让他福怒的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然而许久之后他还是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开始睡觉，因为布木布泰叮嘱过他，在他长大并且掌握住八旗的大权之前，绝对不要流露出一丝对岳托的仇恨。
“贝勒爷，既然您已经打算在此地安定下来，那么您就该称汗了。”布木布泰并不知道叶布舒就在外面，她想了想说道，“古话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您率领咱们躲避大明军队的追杀时，大伙儿都一心想着保命，并没有其他想法，所以您以贝勒的名号指挥他们就够了，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摆脱了大明的军队，还找到这样一处好地方，若是继续使用贝勒的名号就不够了，以免有人生出异心，您应该尽早称汗。”
“我？当大汗？”岳托故作惊讶地说道，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想过这件事了，只是出于对布木布泰和叶布舒的顾虑才没有早早提出，他甚至在后悔当初叶布舒生病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卖力，要是他像硕塞一样病死在半路上那该多好啊。
“您不用顾虑叶布舒，他毕竟只是大汗的庶子，而您却是老汗的儿子，大汗的兄弟，论起远近来，您更有资格称汗。”布木布泰早就发现了岳托最近看向叶布舒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与其让他杀死叶布舒再称汗，还不如自己站出来主动表示支持，这样或许还能保住自己和叶布舒的性命。
“而且就算您念着大汗的嘱咐，一心想要让叶布舒称汗，您麾下那些将士肯答应么？他们更相信您还是叶布舒？如今乃是非常时期，八旗更需要一位能征善战、深得众望的大汗来统领他们，而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布木布泰接着劝道。
经过一番劝说，岳托终于顺水推舟将此事应了下来，第二日得到了布木布泰嘱咐的叶布舒主动站出来请求岳托早日称汗，岳托的亲信们闻言纷纷支持，岳托连续退让三次，做足了姿态，最后还是他的手下强行将他按在了大汗的宝座上。
岳托随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开始册封八旗的新旗主，其中上三旗归他自己亲自统领，剩下五旗有四旗给了自己的亲信，最后将正白旗封给了叶布舒，以示自己不忘皇太极之恩，顺便笼络那些依旧忠于皇太极的顽固分子。
“昔日大汗在辽东编练了蒙古八旗，还曾谋划建立汉军八旗，以解我八旗丁口不多之困，如今到了此处，我八旗虽仍有近五千之多，但单凭咱们自己的兵力，能在此地站稳脚跟就不错了，想要向外拓展，再现我八旗荣光，非得扩充兵力不行。”如今满洲八旗就只剩下这么点人，自保或许可以，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就必须将当地的印第安土著纳入统治之下，这也是建奴从起家时就面临的问题，岳托和这些八旗将领早已积攒到了足够的经验。
所以这项决定很快就得到通过，为了鼓励他们向外扩张，岳托更是下令凡是掳掠到的丁口各旗和公中五五平分，也就是说那个旗要是抓来了一千印第安青壮，那么他们可以留下五百人，另外五百人交到岳托手里，由岳托进行分配，这样既兼顾了八旗的扩张欲望，又不至于让那个旗独大，岳托依旧可以对他们进行制衡。
于是众多旗主、甲喇额真们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如何扩张自己的实力上，对岳托册封布木布泰为福晋的事情则没有多少阻挠，反正一来这样的事情在蒙古草原上发生的多了，二来如今军中也找不到多少身份能够配得上岳托的女子，相较而言布木布泰似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唯独叶布舒被这个消息震晕了，可是他连自己正白旗的人马都没有掌控，面对这样的事情他既不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和其他人一样向岳托和布木布泰道喜。
安顿下来的八旗不等新盛京城修筑完毕，就立刻开始向外扩张，随军的工匠们带着大批青壮开山挖矿，冶炼出一炉炉的铁锭，再将这些粗糙的铁锭打造成各种兵器，这些兵器比起大明军队所用的兵器实在是差得远了，可对付起这些印第安土著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这些印第安人在行军打仗的策略上也和八旗有着巨大的差距，于是一时之间八旗在这块土地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掳掠到了大量的丁口，并逼迫这些人削发剃头、学习女真语言文字，将其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再用这些人来进攻其他部落。
这就好比是羊群里突然来了一只饿狼，周围的印第安部落谁也不是八旗的对手，短短时间里岳托麾下的人马就壮大到数十万人，并且形成了女真人居统治地位，先投降的部落再次之的统治阶级，在北美大陆上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此时的岳托已经全无逃跑时的惶惶不可终日，反倒是为自己当初英明的选择而感到窃喜，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布木布泰在宫中向无数神佛祈祷，祈祷能够让她为岳托剩下一个孩子，好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叶布舒则率领正白旗的兵马四处征战，试图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以备将来想岳托展开复仇，整个北美大陆乱成一团。
而与此同时，大明的水师也结束了对倭国的征讨，带着大量的战利品回到了国内。

第942章 南方水师
在上个任务中，李悠可是在倭国待了好几年的，倭国内部是什么样个情况，有哪些好东西他可以一清二楚，所以在他的授意下，陈光福直逼倭国要害，逼迫德川家光向大明开放了国内市场，并且割让了许多矿山和战略要地，倭国自此开始渐渐沦为大明的殖民地，任由大明生产的商品充斥着国内的市场，无数倭国商人因此破产、百姓为之流离失所，而大明的官员则借机招募人口，用倭国的流民来开拓南洋的土地，让他们去和南洋那些凶残的土著甚至是欧洲的殖民者们厮杀。
尽管大明给出的待遇十分苛刻，可是却比留在倭国等死好多了，而且说实话给大明卖命比起留在倭国当农民被大名和地主欺压来，似乎还要好上不少，所以不单是那些走投无路的破产商人、失地农民还有武士浪人纷纷应募，就连那些还勉强过得下去的百姓都忍不住排队等候大明官员的审核，这让德川家光吓破了胆子，在这样下去倭国的百姓就该跑光了，于是他连连向大明的官员哀求，李悠也考虑到不宜杀鸡取卵，所以对倭国提供的流民做了数量上的限制，这才让情况变得好了些。
从倭国抢回来了大量的钱财，终于可以让李悠启动下一项计划了，如今也是时候在南方建立新型水师，让他们去南洋和欧洲人交交手了，于是北方水师一批批的军官纷纷拿下，前往沿海各地寻找合适的港口。
郑芝龙、钟斌、李魁奇等归降大明多年的海盗们也紧张起来，要是让大明在南方建立起水师来，那他们手上的权力岂不就成了空谈？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陆地上的滋润生活，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在海上冒着性命之危博取富贵的汉子了。
如今在陆地上，他们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受到当地士绅官员表面上的尊敬，家中又有良田美舍、后院妻妾成群、膝下儿女众多，要让他们再冒着杀头的风险对抗朝廷，他们怕是狠不下这个心去，而且这些年来北方水师发展迅速，在战斗力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手下的那些水师，此前击败倭国的海战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也不敢再举起反旗了。
再加上朝廷给出的条件也算宽裕，只要他们愿意放弃兵权入京，都可以官升一级，而且皇帝陛下还在京中为他们准备了府邸，久闻京城方才是天下最为繁华的存在，他们若不是估计自己的身份，也早就想北上京城去看一看了。
最后还是郑芝龙率先做出回应，带着家人和多年积累的钱财北上来到京城接受了朝廷的封赏，领了个闲职安安心心的在京中享受着悠闲富贵的生活；李悠也投桃报李，给他的爱子郑森册封了一个官职，并且让现在刚刚十来岁的郑森进入水师学堂学习，待到他学成之后，定可成为水师中的一员名将，对于这位国姓爷的本事，李悠还是颇为信任的。
郑森也没有辜负李悠和郑成功的期望，刚一入学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同一批入学的学子中名列前茅，就连来水师学堂视察的北方水师提督陈光福都赞不绝口，乐得郑芝龙在京中大摆筵席庆祝，以祝贺自己后继有人，郑森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见到郑芝龙平安无事，余下诸人也纷纷收起担心，带着家人前往京城接受了朝廷安排的官职，安安心心的当起了富贵闲人，只可惜他们家中却没有郑森这般争气的孩子，就算蒙恩特招进入了水师学堂，也是整日被先生责骂，尤其是郑芝龙时常还在他们面前显摆郑森的成绩，每到此时就气得他们恨不得马上跑到津门将这些不肖子好好收拾一番。
南方的水师失去了这些领头之人，顿时变成了一盘散沙，朝廷立刻从北方水师中调集精干人员南下，对南方的几支水师进行了整编，裁汰老弱病残，提拔那些深具才干的将士，南方水师的面貌顿时为之一肃，再也不复当初那股散漫的模样。
先前南下的那批北方水师先遣人员也找好了合适的基地，他们选中了琼州府的三亚港作为南方水师的基地，对这一结果李悠十分满意，三亚港不仅自然条件优越，十分适合大型船只停泊，而且也是大明最靠近南洋的海港之一，只要在这里驻扎一支强大的水师，就可以保持对南洋诸国的威慑，无论是交趾、暹罗还是渤泥等国都很快可以到达。
无数船只运送着士兵、工匠、建造港口所需的物资从津门、松江府、泉州港等地南下，前往三亚港开始兴建大明南方水师的基地，李悠挑选了大明水师中的一名老将来暂时担任南方水师提督这一职务，当然，在他心中，郑森才是这一职务最合适的人选，只可惜郑森现在年纪还小，恐怕只有十多二十年后才能达成这一目标。
大明近些年来可没有少兴建港口，无论是津门港，还是济州岛、流求还是松江府的港口都培养出了许许多多的人才，有了这些人才，三亚港的建设进展的十分顺利，再加上那些迫切想要赎清罪孽的建奴、蒙古俘虏，还有从倭国、朝鲜等国来想要挣钱的雇工，他们都使出全身力气来表现自己，所以三亚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这种变化也让那些来大明贸易的西洋人大为惊讶，大明在这样一个敏感的区域建设如此规模的军港，他们想要做些什么就是不言可知的事情了。
于是整个亚洲的殖民者们都紧张起来，他们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想要收集情报，一些人也顺着教会的渠道找到了深受李悠信任的汤若望、陆若华等传教士，还有冈萨雷斯&#183;特谢拉等雇佣军官，想要从他们这里获得更为真实的情况，从而摸清楚大明皇帝的想法，好提前做好准备，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第943章 泰西的客人
“尊敬的特谢拉先生，您好，非常荣幸能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见到您。”在一名神父的引荐之下，来自东印度公司的约翰&#183;希斯罗终于见到了这位深受大明皇帝信任的欧洲将军，如今冈萨雷斯&#183;特谢拉已经积累功勋升为从三品的指挥佥事，同时还获得了广威将军的散阶和上骑都尉的勋位，在大明武将里也算是中高级的官员了，他的东方冒险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大明取消了男爵和子爵的爵位，而伯爵以上又只会册封给卢象升、毛承禄这样立下了泼天大功的将军，他看来是很难获得这一荣誉了，要不然等将来退役重新返回欧洲，可就能大大的出一场风头了；不过随着对大明的熟悉，特谢拉渐渐改变了这种想法，他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家人接到大明来生活，因为这里比起欧洲来实在是要富庶的多，而且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卡瓦尼先生您好。”特谢拉回礼道，他并不知道卡瓦尼不过是约翰&#183;希斯罗的化名，而是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同胞，约翰&#183;希斯罗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现在葡萄牙仍旧处于被西班牙的侵占当中，而他背后的英国则正好在和西班牙打仗。
在这个时期，东亚的大明在李悠的指挥下向四周进行扩张，建奴、蒙古、倭国等都成了他们的手下败将；而在欧洲，各国也分成两拨争斗不休，德意志新教诸侯和丹麦、瑞典、法国为一方，并得到荷兰、英国、俄国的支持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德意志天主教诸侯和西班牙为首并得到教宗和波兰的支持的另一方因为宗教问题，已经混战了十多年时间，而且短时间内还看不到停战的希望，这场战争在后世被称为“三十年战争”，一直到十多年后才以哈布斯堡王朝战败而告终。
在这场战争中，涌现了如古斯塔夫二世，斐迪南二世、华伦斯坦、孔代亲王等一批优秀的将领，带动了欧洲的军事改革，也让欧洲在军事上逐渐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但是现在因为李悠的出现，大明的军队已经走在了欧洲诸国的前面。
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却挡不住东印度公司寻求财富的渴望，这家成立于1600年的公司进入亚洲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了，可是因为此时的亚洲还是以荷兰人、西班牙人的势力为主，他们并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只是在印度西部的苏拉特设立贸易站，以及在印度东南部的马德拉斯建立商馆，通过贸易来赚取财富。
这种缓慢的进展显然不能让公司的125位持股人感到满意，他们投入了七万两千英镑的巨款可不只是为了这些，但是由于自身实力的匮乏，他们还不能与西班牙人争夺亚洲的殖民地，所以他们就将目光投向了大明的身上，约翰&#183;西塞罗就是东印度公司派往大明的使者，他的目的就是与大明建立贸易联系，如果有机会用大明的力量来对付西班牙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他身上有葡萄牙血统、精通葡萄牙语的原因，所以他就制定了通过特谢拉来接近大明皇帝的计划，目前看来进展还算顺利，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取得了特谢拉的信任，今天他专门在京城有名的便宜坊烤鸭店来宴请特谢拉，希望能够说动他将自己引荐给哪位大明皇帝，从而说动皇帝陛下开启自己此行的计划。
可是等烤鸭一上来，他就被厨师高超的刀工和美味的食物所吸引，一连吃完了两只烤鸭才想起来还没有说正事儿呢，他尴尬的笑笑说道，“您知道，我以前一直在印度，那里可没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是啊，生活在这个国家就像是在天堂一样，这里有最美味的食物，最华丽的丝绸，最舒适的屋子，最伟大的都市。”特谢拉心有戚戚地说道，“所以我甚至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我的家人从葡萄牙接过来。”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帮助，我能帮您给家人送信，并为他们解决前来大明的船只问题。”希斯罗不失时机地送上礼物，如果能够获得这位将军的信任，那么这些投资公司绝对愿意承担，“我想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留在大明。”
一听到自己最为头疼的问题对方能够解决，特谢拉立刻高兴起来，连忙追问细节，希斯罗一一应对，最后特谢拉高兴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如果您需要大明的瓷器、茶叶还有丝绸，我会为您引荐一些可靠地商人，他们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和最高级的货物。”特谢拉在京城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这份礼物固然厚重，可和希斯罗的期待却不相匹配，高级的货物和优惠的价格固然是希斯罗想要的，可这和与大明皇帝见面比起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于是他说道，“尊敬的特谢拉将军，您看，我也是个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冒险者，我虽然没有您这样出众的才华可以获得如此传奇的经历和崇高的地位，可我也想有些可以说给自己儿孙听的传奇故事，那么还有什么比见到一位统治数千万子民的大皇帝更加传奇的经历呢？”
“我听说这位皇帝陛下喜欢欧洲的科学技术，所以我带来了一些欧洲最新的科学著作，我想请求您将这些礼物送给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以求能够获得一次觐见的机会。”希斯罗还是做过许多准备工作的。
一方面希斯罗的确给他提供了许多帮助，另一方面从汤若望等人的经历可以看出这位皇帝陛下的确会喜欢这件礼物，所以特谢拉也就答应了下来，将希斯罗的礼物送到了李悠手中，并为他争取到了一次觐见皇帝陛下的机会。
就这样，数日后，希斯罗带着激动地心情来到了皇宫之中。

第944章 合作
因为希斯罗的身份不是正式的使节，所以李悠并没有选择在大殿中召见他，而是进地点定在了御花园，作为一次私下的非正式会面；至于希斯罗的底细，锦衣卫已经查的差不多了，“陛下，此人在特谢拉将军面前自称名叫卡瓦尼，乃是特谢拉将军的同乡；但根据锦衣卫打探，此人在客栈之中与其手下所说的却是英吉利国的语言，名字也换成了约翰&#183;希斯罗。”
如今在李悠的授意下，锦衣卫和东厂之中都增添了对南洋和欧洲各国的情报收集部门，里面也培养了不少通晓欧洲各国语言的人才，这些消息都是这个新部门打探出来的，“哦？此人为何要改名换姓？究竟是何来历，到我大明有何目的？”李悠稍微感到了一丝惊讶。
“启禀陛下，属下打探到此人或许是东印度公司的管事，而东印度公司所属的英吉利国又和特谢拉将军的故国正在打仗，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向特谢拉将军隐瞒了真实身份。”骆养性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人既然是商人，所求十有八九应该是通商。”
“既然如此，就让他进来吧，多一个买家总没有坏处。”李悠稍稍回想了下，现在英国在印度的发展并不顺利，而且东印度公司在商业上和西班牙、荷兰等国也多有竞争，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好为将来水师南下提供帮助。
“英吉利商人约翰&#183;希斯罗拜见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进入皇宫之中，希斯罗小心翼翼的低头快走，不敢抬头打量四周的建筑和布局，行过礼后他也没有抬头，而是静静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命令。
“你倒是老实，没有用什么卡瓦尼之类的假名字。”他的汉语虽然说的结结巴巴，但李悠也能听懂意思。
“如果我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恐怕特谢拉将军就不会将我引荐给皇帝陛下了，这也是无奈之举，等将来我把特谢拉将军的家人送到大明之后，我会亲自向他道歉的。”希斯罗不由得为自己的英明决定而感到庆幸，从刚才的话可以看出，皇帝陛下对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是了如指掌，如果他依旧使用卡瓦尼的身份，恐怕会立刻招致对方的厌恶。
“好了，朕想你不远万里从印度赶到大明，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拜见朕吧？”对方的身份地位，李悠也就懒得和他绕圈子，直接问明他的来意，“你想尽办法想要来拜见朕究竟有什么目的？朕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来。”
“多谢仁慈的皇帝陛下。”希斯罗又行了一礼方才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了东印度公司，想要和大明达成一系列的商业合作协议。”
“这件事你去市舶司办理就好，相信他们也会很乐意和一家新的、实力雄厚的合作方达成协议的，大明也需要海外的各种商品。”市舶司乃是李悠新成立的一个衙门，主要负责海关税收政策的调整、海外商人的管理等工作，倒是和后世的海关、商务部有几分相似。
如果仅仅是这个要求的话，李悠就打算让他离开了，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见到李悠这副模样，希斯罗不禁有些着急，连忙说出了更重要的目的，“在下听闻皇帝陛下或需要对南洋的西班牙人动手，鄙公司非常乐于见到这些西班牙人受到惩罚，并愿意为大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哦？你从哪里看出我大明要对西班牙人动手？还有，据朕所知，你们东印度公司在南洋并没有太大的实力，你又能为我大明提供多少帮助呢？”李悠并没有否认有和西班牙人开战的可能，继续追问道。
“在下听闻陛下正在琼州府修建新的军港，而且一直强大的海军舰队正准备迁往此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当年西班牙人在南洋大肆屠杀大明的子民，我想陛下也不会放过这些残忍的罪人。”希斯罗闻言暗喜，看来自己此次任务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大明果然准备对西班牙人动手了，“鄙公司虽然不如西班牙人强大，但在印度也有几处据点，可以监视西班牙人的最新动向，公司内部也有专门收集西班牙人的相关情报，这些都可以交给陛下；还有鄙公司也有一些曾经和西班牙人进行过海战的老兵，对西班牙人的海军十分了解，这些人想必也会为大明的海军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
李悠微微点头，锦衣卫和东厂虽然已经开始将触角伸向南洋，但是毕竟时间有限，并没有收集到太多的有用消息，反观东印度公司进入印度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在这方面的积累肯定比他们强。
“朕不但要西班牙人的情报，还需要印度的情报，作为回报朕可以给你们公司更加优惠的商业条件，另外，我想如果西班牙人在亚洲遭到惨败，对于你们英吉利人也是大有好处的吧？”李悠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明的皇帝对印度也有兴趣？这个条件超出了他的预计，希斯罗感到一阵儿纠结，大明进入印度对公司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印度是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众多，以东印度公司的实力很难控制住印度，似乎引入大明作为合作伙伴共同对付印度的土著收益会更高？
“这件事我需要回报给公司，但是我相信公司的股东们一定会很高兴的答应这个条件的。”希斯罗答道，他知道大明进入印度并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在此之前他们起码要解决西班牙人，并在南洋建立起中继站，以保护航线的安全。
“嗯，现在你可以将你所掌握的情报交出来了，还有那些和西班牙人打过仗的老兵也可以送到大明来了。”李悠也并不着急，上方很快在对付西班牙人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决定进行合作将西班牙人从南洋赶出去。

第945章 南洋
西班牙人在16世纪时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它的殖民地包括了整个中美洲，大部分南美洲，一部分非洲和亚洲的菲律宾；六十多年前西班牙殖民者黎盖斯比从马尼拉登陆，入侵并占领了菲律宾，然后在马尼拉市中心，巴石河南岸建立了城堡和炮台，自那时起，这里便成了西班牙殖民统治当局的首府，也是他们在南洋的统治中心。
另外由于西班牙人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美洲，所以也给其他国家留下了一些机会，荷兰人就曾经占据了马六甲、流求等地，只是现在荷兰人已经被郑芝龙从流求赶走了，他们也曾经想过报复，可是郑芝龙的实力却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松消灭的，再加上担心一旦开战就无法从大明获取商业上的利益，所以他们和大明暂时保持了和平。
只是现在由于大明独占了倭国的利益，将荷兰人的势力从倭国赶了出来，又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再加上三亚军港和修建和南方水师的组建，都让荷兰人对大明充满了警惕，他们渐渐开始和西班牙人加强了接触，试图联合双方的力量共同抵御大明的进攻。
而英法等国，他们在南洋附近的实力还比较弱小，同时还由于东印度公司和大明达成了协议，所以他们站到了荷兰和西班牙人的另一边，向大明提供各种情报，试图利用大明的力量来削弱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从而找机会从他们那里夺得利益。
许多与西班牙人在海洋上交过手的老兵都被东印度公司送到了大明，来到三亚的军港之中，向大明的水师将领们讲述西班牙人的作战方式，并配合他们进行了一些实战演习；通过演习，这些欧洲的老兵们惊讶的发现，大明水师的战舰已经超过了如今欧洲最为先进的战舰，无论是火力还是船只航行的速度都在他们之上，而且舰队规模巨大，远不是西班牙人和荷兰人那些老旧的破船可以抵挡的，除非遇到飓风之类的天灾，要不然这一战的胜负根本不会任何悬念，他们已经开始为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默哀了。
经过漫长的准备，南方水师的将士们已经彻底熟悉了西班牙人的作战方式，并且从锦衣卫和东印度公司那里得到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联军的最新动向，于是乎，在水师提督的率领下，他们沿着昔日三宝太监下西洋的航线，朝着南洋驶去。
而在他们前面是大明使者的船只，这些人将向荷兰和西班牙的殖民者们送去开战的诏书，至于借口在容易不过了，从法理上来说他们所占据的菲律宾、马六甲等地可都是大明的藩属国，宗主国应藩属国的请求出并为他们驱逐自己领土上的敌人，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此外，当初万历年间西班牙人对大明子民犯下的罪过也决不可饶恕，他们必将用自己的性命来偿还这一罪孽。
当大明使节的船只到达马尼拉，送来宣战书时，荷兰和西班牙的总督、将军们都震惊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们对大明新组建的南方水师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清楚地认识，单从船只的数量和规模上来看，他们的战舰绝不会是大明水师的对手，于是这些使节幸运的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仅仅被驱逐了事，因为他们也会考虑战败之后大明会如何对待自己。
“这些战舰只是纸面上看起来厉害罢了，海战依靠的不仅是战舰，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船长、炮手和水兵们。”他们只得这样安慰自己，“大明的海军此前并没有和强大的敌人交过手，倭国的那些内海航船根本不堪一击，击败这样的对手没什么可炫耀的，而我们西班牙人却拥有无数经验丰富的船长、水兵，我们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的。”
乍看起来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多年前在荷兰人占领澎湖的时候，俞咨皋聚集了大量的船只，也仅仅是将荷兰人赶走而已；郑芝龙将荷兰人从流求驱逐的那一战也并没有让荷兰人遭受到多么严重的损失，同样是依靠优势的兵力逼迫他们离开而已；至于后来大明水师北上辽东和攻占倭国的这两战，并没有被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看在眼里；所以尽管己方的战舰规模、炮火数量和船只数量都不如对手，但西班牙总督却依旧抱有获胜的希望。
“等歼灭了这支舰队之后，我们就北上进攻明国的军港，彻底摧毁那里，让他们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我们进行威胁。”他们这样说道，并立刻召集海军的将领们商讨对策，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在马尼拉等候大明水师的到来，以逸待劳将其击败。
就这样大明水师一路上并没有受到多少骚扰，顺利的抵达了马尼拉附近，两军在马尼拉外海摆开阵势，展开了激烈的炮战，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肯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也带着自己的战舰来到这里，远远的观察着局势的变化，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获得战争的结果，好为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做好准备。
让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以及法国人大惊失色的是，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依靠自己丰富的经验占据上风，可是随着战争的进行，大明水师的士兵们渐渐适应了战场上的变化，他们发挥出了自己战船速度和炮火上的优势，逐渐开始压制对手。
一艘艘的西班牙和荷兰战舰开始中弹起火，渐渐沉入海底，海面上随处可见战舰破碎的甲板和抱着甲板求生的水兵们；而大明水师战舰的损失则少得可怜，他们逐渐占据了战场上的主动，将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舰队包围起来，似乎要将它们全部击沉海底。
当麾下战舰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时候，西班牙的统帅终于明白他们已经没了获胜的希望。

第946章 战后
“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竟然投降了？”希斯罗在东印度公司的船只上看到了西班牙舰队落帆升起白旗的一幕，尽管他早就认为大明水师可以击败西班牙人，但是当这一幕阵阵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万万没有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快。
“现在已经不是无敌舰队的时代了，再说了亚洲舰队的实力远没有办法和欧洲舰队的实力相比。”他的同僚也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在他的心里却也一直在犯嘀咕，就算是欧洲舰队赶来，他们就能获得胜利么？
“看来我们不得不把印度的情报送给那位皇帝陛下了。”希斯罗感慨道，他本来以为这会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必须要马上送去了，在击败了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之后，马尼拉和马六甲必将落入大明的掌控，这也打通了他们从三亚前往印度的海路，大明进入印度几乎已经成为定局，希斯罗可不认为那些印度土王的军队可以挡住大明军队。
“我们已经从之前的贸易中获取了高额的利润，只要能保住苏拉特和马德拉斯，大明进入印度对我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他的同僚答道，如今印度还不是英女王皇冠上最为璀璨的明珠，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印度究竟能为他们带来多少利益，而英国现在将注意力都放在欧洲的大战和北美的殖民地上，抽不出来多少力量关注亚洲的局势。
“但愿那位陛下能够给予慷慨的回报，对了，那位皇帝陛下还给出了一份名单，让我们邀请这些欧洲的科学家前往大明讲学，说实话这些报酬实在是让我嫉妒，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做一个商人而不是科学家呢？”说着希斯罗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笛卡尔、费马、伽利略、威廉&#183;哈维……这位皇帝陛下从那里知道这些名字的？”
李悠不得不感到遗憾，如今帕斯卡年纪还小，牛顿和莱布尼茨都还没有出生，这让他错过了几位17世纪最为伟大的科学家。
“或许是从汤若望他们那里？”希斯罗的同僚耸耸肩说道，“我们是商人，既然这位皇帝陛下给出的中介费用如此高昂，我们只需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好了，何必纠结原因？”李悠为了将这些科学家请到大明，给出了优厚的条件，只要找来名单上任何一名科学家，就会给于东印度公司二百两黄金的重赏，此外，就算是名单上没有的，只要他能够获得皇帝陛下的认可，同样可以根据能力给予东印度公司重赏。
这让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恨不得把整个欧洲的科学家都卖到大明去，殊不知这些人能够带来的好处将远远超过这点儿黄金。
“好了，我想我们该分开了，我去大明的首都向那位皇帝陛下进献印度的情报，您回到欧洲去给这位皇帝陛下收集科学家。”希斯罗开始分派任务，“另外我们需要尽可能早的知道大明会如何处置战败的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如果能够将他们彻底赶出东亚就好了。”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是东印度公司的竞争对手，要是将他们赶出去，那么亚洲通往欧洲的商路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而在大明的战舰上，朝廷的钦差和舰队的提督也在商量着该如何处置这些敌人，“若是依本提督的意思，将这些红毛夷全都杀了了事，这些人无故犯我大明藩属，此前又接连骚扰澎湖、流求等地，还屠戮我大明子民，实属罪不可赦。”
“此前那些参与过屠杀大明子民的官员士兵当然不能放过，不过要将所有人都杀了也不太好，毕竟杀俘不祥。”钦差笑呵呵地说道，离京之前他早已得到了李悠的旨意，如果将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彻底解决，那么亚洲通往欧洲的商路就会全都落入英国人和法国人手中，大明产出的货物就少了两个买家，这对大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如今西班牙人用来购买大明货物的白银黄金大多是从南美洲运来，而并非产自亚洲本土，要是没了他们连这笔银子也赚不到了，所以在为大明的百姓复仇、将马尼拉和马六甲等战略要地收归大明所有、再狠狠地敲诈他们一笔之后，大明依旧会和西班牙人还有荷兰人保持和平，让他们去和英国人、法国人竞争，从而让大明在贸易中占据更为主动的地位。
大明水师在击败西班牙舰队之后，立刻发动了登陆作战，精锐的大明士兵很快就解决了那些试图依靠城堡挡住他们的守军，俘虏了西班牙人的总督，在经过审判之后，将当初在万历年间犯下屠杀罪的西班牙罪犯全部处死，然后没收了西班牙、荷兰多年殖民所得，夺去了马尼拉和马六甲等战略要地，将大明通往印度的航路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就在西班牙和荷兰的总督沮丧之极的时候，大明的钦差却又送过来一份通商协议，“你们的罪过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相信你们现在已经明白东亚各国都是我大明的藩属，绝不是你们可以骚扰的。”
“是的，我们明白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那么这份协议是？”西班牙总督似乎从这份协议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皇帝陛下欢迎各国的商人来我大明购买货物，如果你们愿意和大明继续保持商业往来的话，那么你们可以运来这些商品，我大明则会出售这些商品给你们。”钦差指着清单说道，上面都是些诸如橡胶之类大明现在急需的货物。
“没有问题，只是这价格方面……”货物的价格和需求量都让他们感到满意，但是为了利润，他们似乎忘记了刚刚的危险，拉着钦差开始讨价还价。
而与其同时，希斯罗一行人则已经抵达大明境内，准备继续北上前去京城，再次拜见李悠。

第947章 王玄策号
可惜当希斯罗匆匆赶到京城，却没有找到李悠，询问之下才知道皇帝陛下去了津门，大明水师正好有一艘新的战舰下水，皇帝陛下是去视察的；什么样的战舰竟然能够劳动皇帝陛下亲自视察？希斯罗不禁动了心，连忙向礼部的官员请求前去津门拜见李悠，好趁机看一看这艘为皇帝陛下所看重的战舰。
他以有紧急军情为借口向礼部的官员提出了申请，而接见他的礼部官员也知道此人的确身怀要务，在派人和津门沟通了一番之后同意了希斯罗的请求，派人将他送到了津门；当希斯罗快马加鞭赶到津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艘新战舰的下水仪式。
“这位是泰西英吉利国的使者，受陛下所召前来拜见。”在水师大营之外，这群人被拦了下来，陪同希斯罗一同前来的礼部官员连忙向守门的士兵说明来意，手门市部不敢耽搁，一边让他们在营外等候，一边派人紧急前往营中汇报消息。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悠的耳朵里，听到这个消息，俞咨皋略有迟疑，“陛下，此乃军国重器，不可请示于人，还是等下水仪式结束之后再传召这位英吉利国的使者吧？”
“马尼拉一战之后，南洋再无可与我大明所抗衡的水师，西班牙的水师虽然船只众多，但大多却在万里之外，而他们又和泰西诸国征战不休，起码十年之内是没有办法派遣大规模的舰队来到南洋的，所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明的军威也无妨；夷人畏威而不怀德，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明战舰的厉害，也好让他们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好乖乖的与我们合作。”李悠并不在乎将这艘新战舰展示给希斯罗，此前在马尼拉已经让欧洲诸国见识了大明水师的实战能力，但是那时候所使用的战舰还没有超过欧洲诸国的战舰，而现在这艘却是完全不一样了，绝对可以让希斯罗他们大吃一惊。
打仗终究是一项花费极大的事情，如果能够凭借展示武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再好也不过了，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悠让王承恩前去把希斯罗带了进来，希斯罗进来之后连忙行礼道，“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在下带来了印度的情报还有英吉利国的友谊，在下在马尼拉亲眼目睹了贵国海军大败西班牙舰队的雄姿，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不已；另外前去欧洲招募那些科学家的船只已经出发，相信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得到好消息了。”
“好，希望能早日在大明见到他们。”等笛卡尔、费马、伽利略等人来到大明之后，李悠会用最优厚的条件让他们留下，只是不知道失去了这些天才科学家，欧洲的发展会不会出现延缓呢？对此李悠十分期待，“此事也将形成惯例，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科学家，来到我大明之后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欢迎，大明会为他们提供最宽松的研究环境、最丰厚的科研资金，只要你们能办好这件事，大明也会给你们最优惠的商业条件。”李悠打算将这件事作为一项长期政策来实施，将来如果能够把牛顿和莱布尼茨拐到大明就更好了。
“多谢陛下的厚待，在下一定尽心竭力完成这项任务。”在希斯罗的心中，把这件事的很重要程度又往高调了一级。
“好了，现在吉时已到，现在你也一起来看看我大明的最新战舰吧，据闻英吉利乃是泰西数一数二的海军强国，只是不知道英吉利的战舰和我大明的这艘新战舰比起来又如何呢？”说罢李悠起身，带着卢象升、王洽、俞咨皋等人一起前往海边，而希斯罗则瞪大眼睛跟在了后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上帝啊，这艘战舰竟然如此巨大！等看到这艘新战舰的时候，希斯罗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这艘战舰体积之大、炮口之多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甚至比他在英吉利海军中所见到的最大战舰还要庞大。
“陛下，这艘战舰排水量达1500吨，长70.7米，吃水5-6米，航速10节，拥有104门火炮，其中20门60磅炮，8门30磅炮，32门18磅炮，44门9磅炮，船上可运载800名舰员，尺寸上比起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时船队中最大的宝船或有不如，可战斗力却是远远超出。”俞咨皋自豪的给李悠介绍着这艘战舰的数据，因为大明的这座造船厂一开始就引入了大量的泰西工匠、传教士，所以他们也继承了许多欧洲的度量衡单位。
“有此战舰，我大明之海域无忧矣！只可惜这艘战舰下水的时间终究是晚了些，要不然马尼拉一战我大明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损失了。”李悠忍不住赞道，而外围的希斯则伸长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俞咨皋的介绍，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可惜微臣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出海了，若是能再年轻五岁，那怕是只做一名擦甲板的小兵，也要到这艘战舰上去服役啊。”俞咨皋看着这艘战舰也是满脸的羡慕，如今大明水师的将士可是比自己当年幸福的太多了。
“俞将军能够督造出这般战舰，与国实有大功，当重重封赏。”俞咨皋这些年虽然只参与过讨伐建奴的那一战，此后就一直在水师学堂里进行管理，同时还负责津门船厂的工作，论起战功来和卢象升、曹文诏、陈光福等人颇有不如，可是对大明军队的贡献却不在这些人之下，他理应受到封赏。
“老臣谢过陛下恩典。”俞咨皋连忙行李谢恩，谢恩完毕后他继续问道，“敢问陛下，这艘战舰当赐予何名？”对这艘战舰的命名还得李悠亲自来才行。
“这艘战舰就送到南方充当南方水师的旗舰吧，至于名字么？从今以后我大明水师的旗舰都以历代名将的名字命名好了，而这艘战舰就叫王玄策号好了。”李悠拿出了早就想好的名字，至于用意想必众人都知道吧。

第948章 金兰湾
“敢问这位大人，陛下方才所说的王玄策是什么样的人物？”卢象升、王洽乃是饱读诗书之人当然久闻过王玄策的大名，而俞咨皋等武将虽然不一定读过多少书，可军校中也开有战史一课，他们在这里也曾听说过王玄策的事迹，在场的唯有希斯罗弄不清楚，他能够学会大明官话就已经很厉害了，至于史书还来不及学习。
“这位王玄策大人乃是我华夏约莫八百年前的一位名将，他受唐太宗之命出使天竺，却遇到天竺大臣阿尔裘那篡位，将王玄策投入大牢，王玄策设法脱离后孤身来到吐蕃，向吐蕃和尼泊尔借了数千兵马，随即返回天竺，以数千兵马攻破阿尔裘那数万大军，并将其拿回大唐献于唐太宗面前，我华夏历史悠长。名将辈出，但像王玄策大人这样‘一人灭一国’的却也不多见。”好不容易遇到可以向外国人宣扬我华夏光辉的机会，礼部官员当然不肯错过，他立刻神采飞扬的将王玄策的事迹讲述了一遍。
“这位王玄策将军真是不可思议啊，这天竺可是如今的印度？”希斯罗连忙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已然明白了李悠将这艘战舰命名为王玄策号的原因，卡那里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将印度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他纵然心有不甘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在西班牙和荷兰人被击败之后，东亚和南亚一带已经没有可以阻挡大明南方水师的力量了，欧洲诸国又打得火热，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出力量到亚洲来，而印度本土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抵挡大明的军队，那么就竭力配合大明的印度行动，好为公司谋取更多的利益吧。
“陛下，您是有意天竺？”卢象升等人也明白了李悠以此命名的原因，连忙追问道，而俞咨皋则有些舍不得这艘战舰离开津门，但是他也知道如今北方水师的敌人已经被全部清除，无论是倭国还是朝鲜，都对大明无比恭顺，看来短时间内北方水师是没有机会打仗了，像这样威力巨大的战舰留在北方也是浪费。
“是的，水师在击败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之后，已经控制住了大明到天竺的航道，相较于交趾、暹罗等国，天竺疆域更广，人口更多，物产更为丰富，也只有天竺方才能够吃下我大明产出的许多货物，从而养活那些做工的大明百姓。”宋应星主持研发的各种新型器械逐渐在大明推广开来，一座座新的工坊也建立起来，这些工坊吸纳了许多失去土地的百姓，让大明境内的紧张局势得以舒缓，但是这些工坊所生产的货物终究需要市场，除了大明国内的市场之外，这些商人也将货物运送到倭国、朝鲜、交趾、暹罗等国销售，当然也少不了和泰西诸国的交易，如今乍看起来这些商品大都是供不应求，但是李悠却知道，如果拿不下印度，用不了多久向这些国家的出口数额就会到达瓶颈。
“可天竺毕竟是一方大国，且西北西南道路艰难，恐怕主力还是得走海路，如此以来需要多少船只才能将数十万大军运到天竺？”卢象升顿时感到压力山大，按照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显示，天竺也是个领土广袤、人口众多的国家，想要灭亡天竺这样的大国，非得派出书十万兵马不可，可如此以来却又超出了大明现在的能力范围。
“不妨事，朕并非是急于打算灭亡天竺，而仅仅是逼迫他们通商而已，所以用不了数十万兵马，只需派出几万兵马就够用了；何况这天竺人的性格怕是卢将军所想的大不一样，这个国家啊，一向不怎么喜欢反抗。”纵观天竺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被异族征服的过程，雅利安人征服了印度确定了种姓制度，亚历山大打到了旁遮普，要不是马其顿军队思乡厌战，这里或许还会成为亚历山大的国土，匈奴人在印度北方横行无忌，突厥人陆续入侵印度，并在其地建立了德里苏丹国，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击灭德里苏丹国，建立了莫卧儿王朝，日后他们又会成为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
既然他们能够接受雅利安人、契丹人、匈奴人、突厥人和英国人的统治，那么也一定可以被大明所征服，“正好英吉利的使者来了，等此事结束之后就将他召入宫中，详细打听一番印度现在的情况吧，到时候卢将军想必会大吃一惊的；料想这一战怕是要比攻打建奴和平定倭国要轻松许多，说不定连击败林丹汗的激烈程度都赶不上。”
三日后，李悠返回京中，果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听取了希斯罗对印度的介绍之后，卢象升等人全都大吃一惊，他们却是很难想象还有这样的国度存在，最后只能感叹能够诞生佛教的民族果然不一般啊。
“卢将军和五军都督府的诸位都好好考虑一番该如何攻打天竺吧。”这次俞咨皋和郑芝龙也进入了五军都督府中任职，李悠此举乃是为了扩大水师在大明高层的影响，可以预料的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水师的地位都会不断上升。
而且大明和各藩属国的练习越来越密切，海外殖民地的规模也是越来越大，现在光依靠礼部已经很难管理这些事务，所以李悠琢磨着正要开设一个新的衙门专门管理这些对外事务，理藩院的名字听起来似乎不错，今后礼部就专门负责国内事务好了，这些涉外的事物就交给理藩院掌管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诸位还得先办好另外一件事情，让南方水师派出使者，向交趾索要金兰湾和海防港等几处港口，作为我大明海外驻军以及上传停泊的海港。”这两处港口的位置也十分重要，比起马尼拉和马六甲来也不遑多让，所以必须控制在大明的手中，如此方才能够保证大明到天竺的海路通畅。

第949章 打通海路
“交趾的黎朝乃是我大明的藩属，朕也不好抢夺他们的土地，所以去告诉黎维祺，只要他将这两处港口交给大明，大明会重新对他进行册封，保住他的安全。”黎维祺乃是现任后黎朝的国王，但是自从四十多年前后黎朝大将郑松击破北方莫朝，后黎朝重返升龙之后，郑家就掌握了官吏任免、征税、抽丁、治民等权，地位世袭，国王只负责临朝听政及接见使节，后世史家以“黎氏为皇，郑氏执政”来形容此一局面。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黎维祺的性命等于操在了郑家的手中，肯定会抓住一切能够保命的稻草，而要是有了大明皇帝的正是册封，想必郑家也不敢轻易处置自己吧？正是如此，李悠才不担心他不答应。
“陛下，这黎朝如今南北分裂，北方乃是郑家做主，南方却是顺化的阮家做主，纵然交趾国王答应，郑家和阮家恐怕也不会同意啊？”卢象升这段时间加强了对南洋局势的了解，对交趾目前的局势也是知之甚详，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阮家原本和郑家一样是黎朝的重臣，后来因为引起了郑家的猜忌，所以便自请出镇顺化，经过近百年的经营，已经控制住了交趾的南方，并和郑家进行了多次交战，如今双方正在进行近十年来的第三场大战。
“这有何难，郑家和阮家不是在打仗么？只要卖给他们一些枪炮，料想他们就会立刻答应，如果郑家不答应就断了他们的枪炮供应，将该给他们的枪炮卖给阮家，反之亦是如此，他们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解决这个死对头，那会在乎一两处港口的小事；再说了，交趾乃是我大明的藩属，他们向大明进献一两处港口又算得了什么呢？”解决这样的事情甚至不用派出兵马，只需借势而行，稍微利用如今交趾战乱不断的局势就能想出好办法来，这种利用当地各势力的分歧而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的手段也是日后西方惯用的伎俩，李悠也觉得这种办法不错，以后大明还要多多利用，如果一遇到问题就要动用大量的兵力出征，这就太不划算了，还是这种不见血的办法好。
“此计甚妙，如此以来无论是黎朝国王还是郑家、阮家的家主都不敢拒绝大明。”卢象升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忍不住连声赞道。
不多时，王玄策号从津门南下顺利抵达三亚军港，加入到南方水师的战斗序列之中，而从京城派出的使者也跟随这艘东亚最为强大的战舰来到了南方水师的军中。
在熟悉了王玄策号的情况之后，南方水师组织起一支舰队，借着进行训练的名义到达了交趾境内，这艘威力巨大的战舰很快就震慑住了交战中的双方，无论是黎维祺还是郑家、阮家的家主都惶恐不安的猜测着大明舰队的来意。
而就在此时，大明的使者也从王玄策号上下来，施施然进入升龙府中，颁布了对黎维祺的册封，并提出让他将这两处港口献给大明，黎维祺得了这份护身符当即大喜过望，而且这两处港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然后使团中的商人也在找郑家的家主“元帅统国政清都王”郑梉，表明愿意销售给他一批大明军队退役的火枪大炮，以换取他对此事的支持；同样的，另一批商人也找到了阮家的家主“节制顺化二处水步诸营兼总内外平章军国重事太傅国公”阮福源表明了相同的来意；这俩人能够平分交趾江山，也非等闲之辈，当即就猜出了大明的用意，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也无法承担拒绝的后果，所以他们都表示了支持。
就这样金兰湾和顺化港就此落入了大明的掌控之中，大明的水师很快运来工匠、军队，在这两地修建港口，驻扎军队以保护其安全，而大明的商人也鱼拥而至，在这里建立商行、货栈，将大明生产的种种物品销售到交趾境内，然后换取交趾的粮食等特产再运回大明境内；甚至还有实力雄厚的商会获得了交趾境内的矿产开采权，带着人马在交趾境内四处选到能给他们带来丰厚利润的矿产，而后世鼎鼎有名的鸿基煤矿就这样落到了大明商人的手中。
他们从交趾开采煤矿在通过海路运到琼州府，用来冶炼从石碌铁矿开采出来的矿石，一处初具雏形的煤铁复合体就这样在琼州府慢慢发展壮大，并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大明重要的钢铁、武器生产基地。
拿下了这两处港口之后，再加上在东南亚的马尼拉、新加坡、马六甲等处，一条初具规模的海路航线就此打通，大明的海军可以从三亚出发，依此经过上述地点，然后抵达天竺南方的斯里兰卡，并以斯里兰卡为基地逐渐控制天竺的沿海战略要地，然后通过这些战略要地渐渐深入天竺内陆，最终将这个庞大的市场和原料产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只是这样以来，日后大英帝国恐怕就注定要失去了这颗皇冠上的明珠了，而没有印度的广袤市场消化英国的商品、缺少了印度为他们提供的茶叶、黄麻等商品、原料，大英帝国还能发展成后世的日不落帝国么？李悠对此深表怀疑。
而希斯罗却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他现在正竭力的为大明提供印度的情报，将一批批的欧洲科学家送到大明，以此来为他所在的东印度公司赚取大量的利润。
南方水师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为维护南洋航路的安全，还有进攻天竺而忙碌不休了，但是北方的水师也不能闲着，北方的朝鲜、倭国、琉球等国虽然没办法威胁到大明的安全，但是他们的工作却不仅仅是这些。
所以就在南方水师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李悠却来到津门海港，为北方水师的一支舰队送行。

第950章 目标美洲
“如今泰西诸国的战舰已经遍布全球，每一片大洋都可以看到它们的影子，我大明自然不可落在他们的后面。”津门港口附近的一处酒楼里，李悠正在给这次出征的舰队将士们送行，在他身后是一张全球地图，这是他融合了西方传教士所带来的地图还有自己后世的记忆重新绘制的，上面标明了美洲大陆的位置，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所在，他指着北美洲的位置说道，“此地之广袤甚至还要超过我神州大陆，可供耕种的土地面积也是远远过之，如今我大明子民数量已经接近万万，中原的土地毕竟有限，朕要为今后大明子民谋求一条生路才行，所以尔等此次的任务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懈怠。”
“现在英吉利国和法兰西国已经占据了此处的东岸，不过好在这两国人口相较于我大明远远不如，因此只能占据东海岸少量土地，西海岸和内陆的广袤领土依旧属于当地的土著，据说此地居民乃是殷商时期从我中原迁移过去的，故称之为殷地安人，也算是与我大明子民血脉相连之人，我大明也理当照料一二。”有时候一些借口还是很需要的，拿出这个借口起码能在和英吉利等国交涉时多占一分理，还可拿来说服国内的士绅百姓。
说完了任务的重要性，那么接下来也该说说对这些人的激励了，“若能找到中原前往此地的航线，乃是利我大明千秋万代的好事，朕当然不吝惜重赏，尔等一旦胜利返航，领军者当受伯爵之赏，余下众将士也可人人连升三级，功勋卓著者论功另有赏赐。”用伯爵的爵位来换取大明到美洲的航线，绝对是超值的买卖。
此言一出，北方舰队的许多将士都嫉妒不已，深深后悔当初组建舰队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主动报名，要知道如今大明水师之中拥有爵位的也不过是建立了北方水师、参与过讨伐建奴一战的俞咨皋，确定漕运海路。平定倭国的陈光福，还有刚刚击败了西班牙舰队、平定南洋的南方水师提督，如果再算上更早的郑芝龙也不过区区四人而已，眼看着第五个爵位就摆在自己面前，却被别人抢了先，这些人的心情那能平静。
“末将定不辱君命！”这次远航舰队的指挥官陈栩斩钉截铁地答道，率领舰队将士齐齐行礼，发誓一定要顺利的完成这次重要任务。
“尔等也勿用嫉妒，不久之后朕还会考虑组建探索此处的舰队。”李悠将手指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所在，这两个地方虽然耕地面积没有北美洲那么大，自然环境也没有北美洲那么优越，但澳大利亚矿产丰富、新西兰十分适合放牧，而且这两块土地距离大明较近，现在也没有主人，正适合大明来征服，“尔等若有为国建功之心，可早做准备。”
现在南方水师的主要精力都放到南洋航线还有攻打天竺上，暂时抽不出人手和船只来做这些事情，所以就只能交给北方水师了，一听到还有类似的机会，北方水师的将领个个争先，纷纷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将这一职务拿到自己手里。
“好了，多余的话朕就不说了，来，朕敬诸位将士一杯，愿诸位一路顺风，早日成功返航。”说罢李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舰队将士自陈栩以下也纷纷举杯响应。
第三日，这支舰队扬帆起航，踏上了前往北美大陆的征程，他们将先到达倭国，顺着日本暖流进入太平洋，再顺着北太平洋暖流到达加拿大境内，等返航时则要先顺着加利福尼亚寒流南下，到达加利福尼亚附近，然后沿着北赤道暖流返回亚洲，抵达南洋，而到了南洋日后的路就好走了，这块海域大明水师已经极其熟悉了。
这也是李悠根据后世记忆给他们制定的方案，但他也只能划出大概的路线，具体的海路还需要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们自己去探索。
如果能顺利探明大明前往美洲的航线，那么中原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就又多了一个去处，而且以大明的人口数量，恐怕很快就能在北美压过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划下一块大大的蛋糕，再加上现在还被欧洲各国所忽视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占据了如此广袤土地的大明，在今后数百年的全球竞争中都会占据极大的主动。
如果这一切都能够实现的话，那么北太平洋就可以说是大明的内海了，这是多么让人向往的一幕啊，再加上南方水师已经进入的印度洋，世界四大洋恐怕就只剩下大西洋给那些欧洲人玩去了，一想到这些李悠的心情就为之大好。
当然，要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漫长的过程，科学的进步、思想的转化等等都需要时间，起码在李悠的任务期限内，他大概是看不到这一天了，不过只要埋下了种子，日后自会有收获，自己现在就尽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小心呵护，让这颗种子顺利发芽吧。
为了这件事，他让张岱等人不遗余力的在报纸上吹嘘着海外的富庶，孙元化等人则负责书写科普知识，教导大明的百姓如何适应航海及海外生活，着重描写了海外随处可见的金银、广袤无垠的良田，希望借此来吸引他们出海；冯梦龙等人也根据自己得到的资料写出了一部又一部大明百姓前往海外冒险，最终大富大贵抱得美人归的故事，这其中李悠给他们指点了一些后世网络小说中屡试不爽的桥段，像什么屌丝逆袭、装逼打脸之类的套路，让那些没怎么见识过这些的大明百姓大呼过瘾，纷纷生出了出海冒险的念头。
除此之外，李悠还在各地兴建了以格致之学为主的大学，改革了科举的录取标准，鼓励尝到甜头的商人们兴建大学研究科技，为得就是促进科学发展，让大明的未来更加光明。

第951章 莫欺少年穷
“肖大哥，今日这又是满满的一船鱼啊，肖大哥果然是咱们白水河上的第一好手。”一艘破破烂烂的渔船靠上码头，左右的渔夫纷纷出言称赞，但肖恩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因为他尚且不知道这点鱼能卖多少钱，到底能不能凑够给大夫的出诊金还有抓药的费用。
要知道这鱼可不是随便就能卖的，他只能卖给码头上的渔霸，然后由这些渔霸送到城中的酒楼、鱼市中销售，但是这段时间渔霸们似乎也知道他迫切想要用钱，所以拼命地压价，纵使不让他凑够钱，而他又不能自己把鱼运到城里去销售，因为这是坏规矩的事情，而坏规矩的人一般都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果不其然，等他把鱼送到渔霸哪里的时候，对方又将收购价格压低了三成，肖恩瞪红了眼睛，握紧了双拳，但是对方却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因为他们都知道肖恩不敢动手，一旦动手她就会被拿入大牢，而到那时候他家里的老母又有谁照顾？
肖恩忍气吞声的收下了那点铜钱，连忙去寻找大夫，可大夫要先给那些官员士绅、大户人家出诊，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好不容易将大夫请回家，却被告知他母亲的病已经病入膏肓，只能聊尽人事了。
将多年的积蓄花费一空，甚至连房子、渔船渔网都卖了也没有换回母亲的性命，将母亲下葬后肖恩就来到酒楼之中买醉，不多时就喝多了趴到桌子上，而此时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正好说到冯梦龙的某部话本。
“……那龙傲天双拳紧握，深恨林大户欺人太甚，忍不住大喝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种种我龙某记下了，来日定当百倍偿还’，说罢龙傲天扬长而去，直奔水师衙门投军，加入了北方水师，随后得了上官的赏识，屡获重用，在讨伐建奴、平定倭国等战中立下大功，等他再次回到林家的时候，已经是正四品的朝廷武将了……”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的讲着，台下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
“莫欺少年穷？说得好！”醉醺醺的肖恩猛地一拍桌子，想那龙傲天能去水师中搏一个前程出来，我肖某人的水性在这白水河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定然也能挣个将军回来，来日必定将那些渔霸、大户施与的屈辱百倍偿还。
说罢肖恩转身离去，收拾了点干粮就直奔琼州府投军去了，到了南洋水师之中，他因为熟悉水性、训练刻苦，果然如同那龙傲天一般得了上官的赏识，很快就在一艘小战舰上担任了水手长，肖恩时刻记得龙傲天的故事，做事不敢有一丝马虎，任务间隙还刻苦的读书识字，学习那些更加先进的航海技术。
随后在讨伐马尼拉土著的战事中奋勇当先，率先冲下战舰，连杀数名土著酋长，立下战功被举荐参加了水师学堂的入学考试，此前的刻苦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以最后一名的身份进入北方水师学堂学习，在学堂中他头悬梁锥刺股，竟然慢慢的赶上了那些读书多年的同学们，等到最后毕业的时候更是名列此界学生的三甲，在航海观星上更是名列第一。
而此时北方水师正好在组建前往澳大利亚——在大明这块大陆被李悠命名为蓬莱洲——的探险舰队，极其需要技艺精湛的船员，所以他们直接从南方水师中把肖恩抢来，成为了旗舰上的一员，然后他在出发之前，竟然见到了大明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甚至还亲自举杯为他们送行，于是肖恩越发的相信这条路算是选对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等待他们的是何等艰难的旅程，从津门港口出发南下，抵达渤泥国这段路程还好走些，但是等进入那片未知的海域，一场场的灾难就接踵而至，先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战舰被送上浪峰再狠狠落下，船上的士兵们只能紧紧抓住手上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可就算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被抛下大海，再也见不到身影。
风暴过后修补战舰，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储藏淡水的船舱又出现问题，他们只能一再削减淡水的供应，以求能够支撑到某个岛屿进行补给；然而在好不容易看到海岛，登陆上岸寻找淡水的时候，他们又遭遇到了土著的袭击，多名水手死在了毒箭之下。
接着又有偏航、船只破损等诸多倒霉事，不过他们依旧坚持了下来，最终顺利抵达蓬莱洲，他们绕着蓬莱洲转了一圈描绘地图，甚至还上岸去收集了一些当地的特产，诸如肚子上有袋子的大老鼠、嘴巴像鸭子一样的野兽等等，只可惜这些动物大多死在了返航的路上，最终能活着抵达大明的并没有多少。
不过仅仅只是海图就足以让李悠感到高兴了，在核实完他们的功劳之后，率队的指挥官直接被册封为伯爵，成了继俞咨皋、陈光福、郑芝龙、南方水师提督、不久前刚刚从北美大陆返航的陈栩之后的第六位谁是出身的封爵，肖恩也得以连升数级，成为了一名从五品的军官，这虽然赶不上话本小说中的龙傲天，但也足够让他衣锦还乡了。
回乡之后，肖恩立刻向当地衙门送上状纸，历数当初那些欺压过他的人的罪孽，并且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件事也被张岱等人注意到，立刻找到肖恩，将他的经历加工了一番，然后登在了报纸上，这可是实打实的案例，可要比杜撰的龙傲天等人的故事更有说服力，一时间“莫欺少年穷”的话成了大明许多人的口头禅，他们也在肖恩和龙傲天的激励下踏上了自己的冒险旅程，失败者被人遗忘，而胜利者则作为传说继续激励着新一批的冒险者前往北美大陆、前往蓬莱洲、前往天竺、前往泰西诸国以谋求属于自己的富贵。

第952章 出征北美
五军都督府之中，李悠和卢象升、满桂、曹文诏等朝廷重臣齐聚一堂，眉头紧锁的看着摆在堂中桌子上的首级、铠甲、旗号等物，许久之后卢象升才抬起头来看着松松上这些东西的陈栩，“你是说这些东西乃是从那亚美利加大陆带回来的？”
“当初建奴都被我们杀的杀、抓得住，就算还有岳托带着少许人马逃走，可是他们也是往北方去的，以建奴在航海、造船上的本事，如何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曹文诏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没有想到岳托等人竟然没有死在东北的冰天雪地之中，而且还在另外一片大陆上恢复了元气。
“启禀陛下，卢都督、曹将军，末将当时也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那亚美利加的土著和建奴的发式打扮略有巧合而已，后来在俘虏了一批士兵后才打听出真相。”陈栩介绍道，他将手指指向地图，在从东北到北美大陆的位置上划了一道线，“俘虏之中有一名跟随岳托从辽东来到北美大陆的巴牙喇，据他所说岳托当时只顾着逃跑，有些慌不择路，贸贸然就顺着北方的冰层到了北美大陆，然后遇到了当地的土著，拷打之下方才知道已经脱离了大明境内，于是开始南下寻找合适的住处，然后在这里安定下来，开始筑造城池、打造军械，四处出征征服周边的部落，再将其编入八旗之中。”
“没想到这岳托竟还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如今麾下有多少人马？又有多少是跟随他逃到此处的建奴，多少是当地征召的土著？”李悠也忍不住惊讶起来，看来这个世界已经被自己搞得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发展，印第安八旗，这岳托还真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啊，也不知道这样的八旗人马和那些白人打起来，究竟谁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据末将拷问，跟随岳托到达亚美利加的建奴不足五千，且多为男子，少有女子，不过他们打起仗来却要比当地的殷地安人要厉害多了，如今已经征服了方圆千里的殷地安人部落，组建起数万大军，倒也不可小觑。”陈栩答道，“当初末将以为将大明到达亚美利坚的航线图带回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登陆剿灭建奴，还望陛下恕罪。”
“你做得对，区区建奴不足为虑，若是因此误了送回航线图的时间却是得不偿失。”李悠并没有怪罪陈栩，反而称赞他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不过也不能容许建奴在此继续壮大，这片土地终究要归我大明所有，若是让他们发展壮大，日后倒是不小的麻烦。”
“末将请求陛下允许率军出征，末将定会将那岳托的首级献于陛下面前。”北方水师这些年一直看着南方水师在南洋、天竺等地不断传来捷报，南方水师的将士们不断升官发财，早就让他们羡慕不已了，现在一听闻有打仗的机会，他们哪肯错过？纷纷主动请战。
“如今大明到亚美利加的航线还未彻底探明，不宜派遣大队人马前往。”要解决这些建奴和殷地安人的大军，起码要派遣上万兵马，而现在仅仅才完成一次成功航行，就将如此多的兵马送到船上驶向亚美利加大陆，实在是有些冒险，所以李悠果断拒绝了大动干戈的请求。
“因此下次出航，舰队的规模不宜超过这次太多，依旧由定海伯率军前行，随军携带一千精锐士卒，设法在合适的地方建设港口，筑城屯田，先探明情况再说。”事情还是得一步步的来，依照大明士兵现在的战斗力，只要建设好城堡，一千人马拒城而守，就算建奴倾巢而出也不害怕，另外李悠之所以没有急着开始进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明想要占据北美大陆，不可避免的会和印第安人发生冲突，这些事情由岳托来做却要比大明自己动手好得多，等岳托清除了周边的部落之后，大明再行进攻也不迟。
“末将遵旨。”陈栩高兴地谢恩，定海伯乃是他的伯爵封号，陈栩在到达北美大陆之后，深深地为这片土地的广袤和富饶而感到惊讶，他也渐渐意识到，日后这片大陆将会越来越重要，说不定日后北方水师发展的重点就会在这里，只要能将这件事去办好，将来着北方水师提督的位置说不定就会归自己所有了。
“嗯，一旦确定亚美利加对我大明的确有利，那么就可以考虑组建我大明的第三只水师舰队了，到时候专门负责亚美利加大陆一事。”他没想到自己登上提督宝座的机会竟然会来得这么快，李悠很快就做出了安排，“定海伯下次返航之时，就是这支水师舰队成军之日，到时候你就是这只新舰队的提督。”
“那么这只舰队的临时港口就定在济州岛好了，等将来再考虑更换驻地。”按道理说或许东北或者是倭国的港口更适合作为这支水师的驻地，但是如今东北的开发还不够完善，倭国距离大陆又有些远，运送物资什么的太不方便，所以李悠将临时港口定在了济州岛，等将来再根据具体的情况作出安排。
虽然提督的位置被陈栩抢了先，但是如果能加入这支新水师，想必立功升迁的机会要远比现在多得多，所以剩下的将领们也不气馁，纷纷请求加入陈栩的舰队，好尽快熟悉这条海陆，为将来建功立业做好准备。
对此李悠当然高兴看到，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让这些本该指挥一艘小舰队的将军去担任陈栩舰队的船长，经过数月的准备，第二支前往亚美利加大陆的水师舰队从津门港扬帆起航，这一次船队的规模更大、战舰数量和运载士兵数量都更多。
他们将在北美大陆的西海岸寻找合适的港口建设大明进军北美的据点，并以此为支撑点逐渐向周边进行探索，为后继的军队做好准备。

第953章 黄金为饵
“爵爷，您就放心返航吧，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末将肯定已经将城堡筑好了。”一座简陋的码头上，肖恩向陈栩拱手作别，经过艰苦的勘察，陈栩终于在北美大陆的西海岸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港口，并安排肖恩率领一千人马再次驻扎，陈栩帮助肖恩搭建起简陋的码头和城堡的框架之后就不得不准备返回大明了，而肖恩等人还将留在这里一边开垦田地，一边筑造城堡，好为后来的军队搭建起一座完善的桥头堡。
“本提督此去或许许久之后才能再次抵达这里，是如今这片大陆上就只剩下你们这一千多的华夏子民了。”陈栩言语之间也是颇为感慨，尽管他已经给肖恩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弹药等物资，可从大明到达这里毕竟太远了，他也不敢保证这些物资可以支撑到大明舰队下次运送补给过来。
“爵爷请放心，末将定会照顾好这些兄弟。”肖恩倒是显得信心十足，“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建奴的身影，周围只有几个弱小的土著部落，要是将来粮食不够吃了，咱们大不了抢他们的去，只有手上有刀有枪，总不会饿死。”
“如此便好，等回到大明后，本提督会为你和这些将士请功。”按照李悠的旨意，这些远赴海外为大明征战的将士，无论俸禄、抚恤还是升迁，都要比本土的士兵优厚的多，他也是期望能用这种政策来劝说更多的大明子民剑入道远征的队伍中去，如若不然，肖恩也不会再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高的地位。
又叮嘱了一番，陈栩转身上船，不多时舰队扬帆起航，渐渐消失在了海平面以下，一直到最后一根桅杆消失，肖恩等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这一分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走吧，今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须得多加把劲才能赶上进度。”如今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了，所以得抓紧时间筑好城堡，如此才能有一处安全的所在。
从那以后，肖恩将这一千多士兵分成三拨，最多的一拨五百人，专门负责筑造城堡，还有三百人负责打猎及开垦田地，尽管现在粮食还很充裕，但是多做一些准备还是没错的，最后两百人负责四处查探，一边绘制所到之处的地图，一边搜集情报，看看附近到底有哪些土著部落、实力如何，还有附近可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资源，这三波人马不停的进行轮换，今日筑城，明日打猎开荒，后日再去周围查探情报，为得就是保持状态，不至于干活干得久了而忘记了自己作战的本能。
渐渐地，一座坚固的城堡开始在距离港口不远处出现雏形，城堡周围也被他们开垦出一大片耕地，士兵们小心的呵护着刚刚长出来的绿苗，这些士兵大都是农家出身，做起这些活计来并不比行军打仗弱多少，而对周围的探查范围更是逐渐扩大，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当天来回，而现在每次出去都得背上帐篷、干粮，在外面休息一两晚上才能回来。
这一日却是轮到了肖恩带人出去探查情况，他沿着地图上所标注的道路行走了整整一年，方才抵达一处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这里并没有当地土著活动的踪迹，所以肖恩暂且放下心来，开始率领人手搭建帐篷准备过夜。
第二天醒来，正要将帐篷收好继续前行，但是等他看清楚昨天拿来压帐篷角的石头时，肖恩的动作却定住了，只见这块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让人迷醉的金色光芒，肖恩的呼吸顿时为之加粗，他当年在白水河的支流上也曾见过淘金，所以当下就分辨出了这块石头，昨天夜里只是觉得这块石头格外沉重，特别适合用来压帐篷角，没想到竟然是一块狗头金啊！
他连忙双手捧起来颠了颠，这块狗头金的重量怕是不下二十斤！既然能发现这么大的狗头金，那就说明跟前肯定有金矿，而且说不定还有类似的狗头金！昔日和淘金者喝酒时听到的知识此刻发挥了作用，肖恩果断的更改了探查计划，将士兵们散出四下寻找金矿。
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也有士兵们在附近找到了天然金块，虽然没有他的这块大，但拿到大明去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让他高兴的是，不远处哪条小溪底部的沙砾，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点点金光，这显然就是沙金啊。
事后肖恩又多次带人来到这里，搜集狗头金，并且将发现狗头金的位置、还有沙金的分布地点都详细的绘制到了地图上，并在陈栩又一次到来的时候带着这份地图还有那些狗头金，回到大明送到李悠跟前。
“好！看来此处的确是盛产黄金，那么这个地方就叫金山好了！”李悠从地图上可以看出，陈栩他们建设的港口应该在后世的旧金山附近，这里的确有金矿存在，并且引发了美国的淘金热，那么似乎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吸引更多的大明子民前往美洲大陆？试问还有什么比黄金更有诱惑力的东西么？
“这狗头金既然是肖将军所拾，那么就理当归于肖将军，剩余的金块也都照此处理，是谁捡到的就归谁所有，不过你们若是愿意出售的话，朕出双倍的价格购买。”肖恩等人那会拒绝，连忙答应了下来。
随即李悠让人带着这些狗头金在大明开始了巡展，并借此机会大大宣扬美洲大陆的富庶，那些随处可见的黄金则成了宣传的重点，李悠以肖恩的经历为例子告诉大明的子民，无论是谁，只要他能找到黄金，那么这些黄金就归他们所有。
许多人都被这金灿灿的狗头金晃花了眼睛，纷纷报名参加北美大陆的探险队伍，一时间，前往北美大陆冒险似乎成了整个大明最为热门的话题，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就连那些事深也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组建船队前往北美大陆去寻找黄金。

第954章 步步紧逼
等大明在北美大陆的军队数量增加到五千人，前来寻找财富的探险队伍增加到三万人的时候，岳托的印第安八旗也扩张到了金山之外五百里的地方，被大明军队的哨探发现了踪迹，而此时陈栩正好带着补给舰队刚刚抵达此处，于是在他的指挥下，三千大明军队开始缓缓靠近印第安八旗的所在，将他们纳入包围圈之内，轻而易举的击败了这个大明的老对手。
说实话，如今这些印第安八旗的个人武勇或许还能称道，可是他们在战场上的配合却是极其拙劣，论起综合作战能力来远远比不上遵化城外、盛京城中的那些建奴，而大明士兵的战斗力却是要远远超过当初，此消彼长之下，这三千多印第安八旗的先锋几乎没有给大明军队造成什么损伤就被陈栩全部歼灭，当场击毙、击伤八百余人，剩下的两千多人全都做了俘虏，正好用来充当修筑城堡和开拓土地的苦力。
很快从这些俘虏的口中，陈栩得到了岳托的最新情报，如今岳托的实力已经是越来越强大，周围的印第安部落要么被他征服加入了八旗之中，要么带着部众向东方迁徙，以逃避他们的追杀，现在纯正的女真八旗人马虽然没有增加多少，还是只有五千多人，可印第安霸气却已经扩张到十多万人，但从数量上来看，已经和建奴全盛时期差不了多少了。
“如果都是今天这支军队一样的人马，别说十多万人了，就是来个二十万，本提督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陈栩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感到担心，因为一来印第安霸气暴露出来的战斗力的确不怎么样，二来如今港口的几处城堡已经修葺妥当，就算打不过他们只要逃进城堡关上城门，守上一年半载的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而有这个时间，大明的布即将对恐怕早就到了，反观岳托，他恐怕没有这个时间和大明军队耗下去。
“继续拷问俘虏，务必打听清楚岳托大军的所在。”肖恩所及下达命令，既然双方的势力范围已经连到了一起，那么着这场大战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了，正好现在他的舰队上还有数千士兵，再加上北美大陆原有的驻军，陈栩绝对有信心击败岳托的十多万乌合之众。
而岳托也很快得知了大明军队出现在北美大陆上的情报，他大感不可思议，他明明早就安排了人手紧紧盯着北方的道路，为何那里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大明的军队却出现在了他们的南边？他还以为大明军队也是和他们一样从陆路跨越白令海峡来到北美大陆，却不知道陈栩他们走得可是海路。
这些年岳托虽然竭尽全力想要恢复实力，可他们随行所带的工匠和读书人毕竟有限，就算是找到了几处铁矿也无法冶炼出优质的钢铁，如今他们打造的军械连当初努尔哈赤刚刚起家的时候都不如，欺负欺负那些印第安人还勉强凑合，可要是和已经普及了火枪大炮的大明军队作战，岳托可没有这个信心。
“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明军势大，咱们还是暂且避其锋芒吧？”这些年布木布泰的政治才华也渐渐得以体现，在许多大事上的话语权不断增加，所以即使是这般重大的决定，布木布泰也可以站出来说话。
“从盛京逃到这里，本想着能躲开明军慢慢恢复实力，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岳托叹道，其实他并不知道就算是他死在了盛京城中，李悠还是要派遣大军来在北美大陆上建立据点的，因为李悠知道谁能掌握这片广袤富饶的土地，谁就将在今后五百年中屹立在世界的顶端。
尽管舍不得这些年创下的基业，可是在陈栩的步步紧逼之下，岳托却不得不带着布木布泰和叶布舒他们以数十万部众缓缓向北美大陆的中部退去；而陈栩似乎也不急着取下岳托的首级，而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等着他们消灭当地的印第安部落，抢走他们的财富、杀光那些不肯屈服的族人之后，正准备歇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不慌不忙的继续逼上去，逼得岳托不得不再次起身前行，向更东边的地方行去。
就这样，陈栩跟在岳托身后，把岳托当成刀子为大明解决沿路的印第安部落，他则开始扮演好人的角色，收拢印第安人的残部，安置那些被他们抛弃的妇孺，这些妇女可以嫁给那些前来金山淘金的冒险者，而这些儿童则会被收养，跟着这些大明的百姓和士兵长大，到时候他们就是大明的子民了，反正印第安人和大明百姓一样都是黄种人，外貌差距不是很大，再加上没有亲手对他们进行杀戮，反而还在攻打那些毁灭了他们部落的仇人们，想必这些人对大明的抵触也会轻微一些吧？
因为要把岳托他们当刀用，所以陈栩和日后来到北美大陆的将领们一直没有对这个敌人进行赶尽杀绝，而是不断地将他们朝着印第安部落逼过去，逼迫他们去和那些部落进行厮杀；岳托也因此暂时活了下来，一直到十多年后等叶布舒的势力逐渐壮大的时候，才在一次政变中死于叶布舒之手，而后叶布舒继承了大汗的宝座继续喝大明的军队做着这种游戏。
一直到百年之后，等北美大陆上的大明军队越来越多，已经占据了西海岸大部分土地的时候，这些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建奴才死在了大明军队和英吉利殖民者的两面夹击之下，随即大明军队就和英吉利的军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两个国家以北美大陆为战场，展开了漫长的厮杀，最终因为要分心与欧洲事务，英吉利的军队不得不向大明投降认输。
当然，这些都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李悠还不知道这些，他正在大明的京师大学堂里和笛卡尔等人观看一具新的机器。

第955章 蒸汽时代
“笛卡尔先生，这就是你们最新改进的蒸汽机？”其实在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李悠硬是忍了好久才没有动手打人，一看到他李悠就想起了当年上中学时被老师逼着学习那些由他开创的公式定理，可是受了不少折磨。
“是的，皇帝陛下，根据您的指导，我们更改了若干细节，现在这具蒸汽机的功率、使用寿命还有成本都已经达到了最基础的要求。”在大明这么长时间，无论是笛卡尔还是伽利略，这些来欧洲的天才们都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了，他们身上也穿着丝绸的大明官服，如果不是肤色、发色等颇有不同，这些人乍看起来似乎和大明的士大夫没什么两样。
“不仅如此，我们还专门把这具蒸汽机运到矿山上，和抽水机连接到一起进行测试，所犯规回来的数据也达到了预期。”其实天才哪里都有，就看有没有合适的成长空间，宋应星的长子宋士慧在原历史中不过是一个农民而已，但是自从他跟着宋应星来到京城，耳濡目染之下也喜欢上了格致之学，并在跟随孙元化、汤若望等人的学习中逐渐体现出天分，经过多年的学习，现在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在许多问题上都能和笛卡尔等欧洲来的科学家进行讨论甚至还能胜之。
像宋士慧这样新涌现出来的年轻科学家并不只有这一位，比如他的弟弟宋士意也呈现出了不弱于他的天分，还有孙元化手下精于枪炮设计的戴苍，如果李悠回到现代去翻翻史书就能惊讶的发现，这位戴苍先生的儿子就是一代武器制造天才，曾经发明了连珠铳和子母炮的戴梓，不过在这个世界，发明连发火器的荣誉已经被戴苍抢先一步拿到手了。
此外还有精通光学的杭州人陈天衢，善于制造天文仪器的薄珏；天文地理、光学机械方面都卓有建树的桐城人方以智，他在吸取了笛卡尔等西方科学家的知识后，又经过李悠的点播，制造出了大明第一架显微镜；而显微镜的发明又让早早就跟随在李悠身边的名医傅青主有了用武之地，他利用显微镜大大的推动了中华医术的进步，如今的名声已经盖过了李时珍，甚至可以与历史上的孙思邈、张仲景等人想比，当然这并不是说李时珍对医学的贡献就要比这俩人差一些，而是他的《本草纲目》在此前并没有得到重视，如今这部典籍已经在傅青主的主持下进行了重编，并且刊行天下，料想不久之后李时珍的名字就会成为大明乃至全世界每一位医者都要为之敬仰的存在。
像这样的年轻科学家不断涌现，让大明在科学上的发展已经渐渐赶上并且超过了西方，毕竟在这个时代大明和西方的科学差距还并不算大；而在这些科学家里最让李悠感到惊讶的却是黄宗羲，本来在另一个世界中，黄宗羲会以经学家、史学界和思想家的身份留名后世，著有《明儒学案》、《宋元学案》、《明夷待访录》、《孟子师说》、《葬制或问》、《破邪论》、《思旧录》、《易学象数论》、《明文海》、《行朝录》、《今水经》、《大统历推法》、《四明山志》等著作，以及“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等颇有见地的主张，被誉为“中国思想启蒙之父”，和顾炎武、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
而在这个世界上，黄宗羲却放弃了对儒家典籍的研读，而倾心于对科学技术的钻研，并且在数学、天文、物理等方面取得了不俗的成果，得到了宋应星、孙元化和汤若望、笛卡尔等人的一致称赞，认为他必将成为年青一代科学家中的佼佼者。
对此，李悠在惊讶过后大为欣喜，因为黄宗羲的父亲可是进士出身，像这样书香门第的年轻人都会心向科学，那就意味着大明百姓的思想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显然是有益的；当然，想要促进大明的发展，光在自然科学领域取得突破还是不够的，在社会科学领域也应该来一场如同启蒙运动、文艺复兴这样的改革，不过还好，方以智、黄宗羲虽然抛弃哲学改学格致，可大明依旧有张岱、王夫之、顾炎武、朱舜水等人开始对儒学进行批判分析，试图总结出更符事物发展规律的社会学说，李悠当然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潜移默化的对他们灌输了一些后世的思想，希望能够对大明的未来发展提供帮助。
在社会学说上帮助张岱等人取得了进步，提出了一些有利于生产力发展的学说；而在自然科学上，李悠也拿出了不少东西，今天笛卡尔和宋士慧拿出来的蒸汽机就是其中的一样，虽然他们已经预测到了一些这样机械的光辉前途，但是绝没有李悠认识的那么透彻。
“这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发明，等这件东西的伟大作用显现出来的时候，所有参与设计蒸汽机的功臣都将获得朕的特别奖励。”李悠按捺住激动地心情说道，等蒸汽机遍布大明的时候，大明必将成为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从这个角度来说，笛卡尔、宋士慧等人的功绩甚至要比卢象升、满桂这些战功赫赫的武将还要大，那么封他们一个爵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好了，朕已经清楚了这具机械目前的能力，你们不可自满，尚需继续前先钻研，研究蒸汽机在工坊、在矿山、在战舰上的不同用处……”对他们好生勉励一番之后，李悠离开了这里返回皇宫之中。
因为他刚刚接到消息，一支从南洋返回的战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终于找到了李悠想要的东西，正满载着这些东西向津门港驶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抵达津门，将这样东西带给大明的无数百姓了。

第956章 金坷垃
“去将宋先生叫来，和朕一起前往津门港应集资额这支船队。”李悠吩咐道，这次船队带回来的东西虽然不起眼，但是他却是知道这件东西的威力，而宋应星则是能最大化的将这件东西作用发挥出来的人了，所以应该让他在第一时间见到。
“敢问陛下，这支舰队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宝物？”王承恩现在对李悠已经比较熟悉了，他知道询问这种事情并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同时他也的确有些好奇，以前陈光福的舰队从倭国运回来大量黄金的时候也不见陛下这么激动啊？难道是从海外仙岛寻回来的仙药，能够让人长生不老？可是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应该让傅山先生陪同么？怎么会选择宋应星。
“哈哈，的确是一件宝物，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李悠却是不想泄露，不多时宋应星被带到宫中，李悠随即率领人马启程赶往津门，这一举动也引起了许多朝中重臣的猜测，他们和王承恩一样充满好奇，这次舰队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等这件东西出现在王承恩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却大大的失望了，只见这样东西看起来丝毫也不起眼，就像是一块块白色、淡黄或棕色的土块，还散发着种种异味，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宝物的样子。
但宋应星和李悠却是一脸的欣喜，宋应星取下一小块碾碎后放在手里自己的观察，“陛下，这就是您所说的鸟粪石？”
“正是，此物由鸟类、蝙蝠和海豹的粪便和尸体堆积之后，在经过漫长的时间演化而成，如果撒在田地中，将大大提高农田的产量；当然究竟该如何添加，以及添加多少，这些就需要宋先生仔细研究了，一旦此物的作用被挖掘出来，则我大明的百姓可远离饥饿之困。”李悠说道，鸟粪石的主要产地为秘鲁和下加利福尼亚沿岸各岛屿，以及非洲大量聚居鸬鹚、鹈鹕和塘鹅的地区，在东南亚的一些岛屿上也有分布，鸟粪石中富含氮、磷酸盐、钾等营养物质，可以极大的促进土地增产。
“当然，除了研究这些之外，宋先生也应该分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这鸟粪石能有如此大的用处。”现在可以尽量挖掘鸟粪石来充当肥料，可这些天然的鸟粪石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且鸟粪石的分布大多偏远，只能照顾到近处的田地，想要让整个大明的百姓都享受到这项福利，还得研究出人工合成的化肥才行，当然这需要漫长的过程，不过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将来总有能够用到的时候。
“微臣遵旨，此乃莫大的功德，微臣定会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好。”宋应星应道，话匣子谷堆农业生产都非常重视，宋应星一想起李悠曾经给他描述过得美好前景，就觉得这些鸟粪石真得要比黄金珍贵，黄金这东西说到底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但是这鸟粪石却可以给大明百姓带来更多的粮食，让更多的人远离饥饿之苦，却要有用多了。
随即，这支船队所运载的鸟粪石全部卸了下来，运到京城郊外宋应星主管的田庄之中，宋应星立刻率领团队对鸟粪石的作用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并且很快取得了进展，总结出了最为合理的鸟粪石用量，以及各种农作物在使用了鸟粪石之后的增加产量，给大规模推广鸟粪石的应用提供了宝贵的参考数据。
决定粮食产量的几大要素有土壤、气候、温度、种子、耕种方法等等，其中气候和温度都无法控制，但是其他几项却能进行调整，如今是小冰河期，温度大大下降，大明各地的粮食产量都在下降，虽然李悠让宋应星主持推广了土豆、番薯还有从北美大陆带回来的玉米等物，但这依旧不能满足大明百姓之所需。
从南洋各地购买粮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也只能照顾到沿海的一些州县，而无论是北美大陆还是澳大利亚的开拓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大明本土依旧是百姓们生活的主要区域，那么利用鸟粪石来增加粮食的产量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当然，鸟粪石所带来的并非全是好处，如果将此物扩散开来，同样的土地可以生产出更多的粮食固然是好事，可这也会带来人口的增加、大量佃户被地主解雇等诸多问题，但这对促进城市化和工业化发展以及拓展北美大陆和澳大利亚却是有好处的，只有将这些人从土地上剥离出来，才能给工坊提供更多的劳动力，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北美大陆的拓展中来。
“陛下，经过微臣以及农学院中其他学子教授的研究，这鸟粪石的确能增加粮食的产量，具体增加的数据都在这里。”说罢宋应星递过来一份表格，上面详细罗列了使用不同分量的鸟粪石对水稻、小麦、土豆、玉米等农作物的产量提升数据。
“嗯，宋先生辛苦了，既然如今已经得出了准确的数字，那么就继续扩大推广的范围，然后让各地的农学院也参与到此事中来吧，一旦确定鸟粪石的确对他们当地的粮食产量也有促进作用，就立刻进行推广，朕也会让南方的商人们运送更多的鸟粪石回来。”李悠吩咐道。
“微臣遵旨，有了这样宝物，我大明的粮食问题就可以大为缓解了。”宋应星兴奋地说道，先前推广玉米、土豆、番薯等作物已经起到了一定作用，其后制造新的农耕机械、培育良种等又让粮食产量得到提升，如今再加上这鸟粪石，宋应星已经不怎么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只是还有一事尚需陛下示下，这鸟粪石的名字听起来终究有些不雅，实在是和此物的功效颇有不搭，还请陛下给此物赐名。”宋应星请求道。
“这个……不如就叫金坷垃吧。”这个名字该够响亮了吧？

第957章 任务完成
岁月匆匆，一眨眼就过去了十五年，李悠的任务也早就已经完成，现在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如今大明的疆域已经远远超过汉唐时期，北方他们占据了整个蒙古高原，将蒙古人的牧场变成了大明纺织业、畜牧业的原料产地，大明的商人收购草原上的羊毛、牛皮等物，再在工厂中加工成毛纺织品、鞋靴等物销售到全国各地乃至南洋、西亚、欧洲诸国，不仅让这些商人赚取到了丰厚的利润，草原上的牧民们也可以从中获取足够他们购买粮食、茶叶、丝绸布匹等物的钱财，既然好好放牧就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美好起来，那么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再想对中原发起进攻，况且就算有那么些野心家试图煽动牧民，他们也不敢有所反应，要知道草原上的那几个都护府还有遍布各处要害的城堡可不是吃素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光靠骑射就可以打遍天下的时候了，他们的弓箭绝对挡不住中原大军的枪炮。
在南方，大明已经占据了南洋诸岛的各处要害，并不断从中原迁徙移民，逐渐清除岛屿上那些凶残的土著，有了从美洲带回来的金鸡纳树树苗以及傅山带人研究出来的青蒿汤剂，这些移民就不用再忍受疟疾的折磨，大明对南洋诸岛的开发日渐顺利。
刚南边的蓬莱洲也渐渐有了大明百姓的身影，颇有不少豪商在蓬莱洲发现了储量惊人的矿藏，他们立刻召集人马在当地挖掘矿山、兴建工厂，从中原运来技术工人，从南洋买来土著奴隶，开始在蓬莱洲开炉炼钢，然后打造成各种器械销往中原各地，甚至连五军都督府都看上了他们冶炼的钢铁，下了大笔的订单向他们购买钢铁用来打造枪炮军械，工厂的兴盛也带动了更多的百姓前来蓬莱洲开垦土地、放牧牛羊，这里的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东方，倭国、朝鲜和琉球等国现在对大明可谓是无比的恭顺，那些活不下去的朝鲜、倭国、琉球百姓还被他们的官府组织起来以劳务派遣的形势给大明打工，跟随大明的官员士绅来到了北美大陆、蓬莱洲乃至天竺等地开荒垦殖、修建城堡，大明解决了人力不足的问题，朝鲜、倭国等国的官府从中捞取了好处，这些青壮也得以能够养活自己，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当然在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一心想要归顺大明的，可惜大明却只吸纳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才，除非的确是有过人之才，方能在合同结束后继续留在这里，其余大多数湖人都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国家继续过苦日子。
在北美大陆的拓展同样成果非凡，等金山发现黄金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大明百姓对北美大陆可谓是趋之若鹜，不断有破产的商人、失地的农民、渴望暴发的冒险者纷纷登上了前往北美大陆的海船，只要一踏上北美大陆，朝廷就会拨给他们广袤的土地，让他们可以凭此养活自己，等熬过了最开始的几年，有些运气好的已经大富大贵，那些运气差的也能过上乡间的小地主的生活，等他们发达之后又会回到老家吆喝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前来，于是北美大陆的大明子民却是越来越多了。
对北美大陆的军事行动也进行的异常顺利，无论是当地的印第安人还是建奴岳托的残部都不是大明军队的对手，而那些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殖民者还远在西海岸，要和他们交锋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等到那个时候，大明的军队恐怕早就占据北美大陆的大半土地了。
在西边，陆地上大明的安西都护府已经将触角伸到了中亚境内，对西亚那片蕴藏着石油的土地虎视眈眈，刚刚对东方产生兴趣的俄罗斯人被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可以预期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的俄罗斯，恐怕很难再有那么广袤的土地了，曹变蛟甚至一口气打到了里海，学着霍去病当初的事迹勒石以纪，还在酒后高声吟诵了几句诸如“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之类的诗句。
在海上，大明的舰队也渐渐将西班牙、荷兰、英吉利、法兰西的实力驱赶出去，他们现在在南亚、东南亚和东亚一带就只能安安分分的做商人了，绝不敢有再侵占殖民地的想法，不过由于近来大明商品数量的飞速增加，这些人都大大赚了一笔，倒是没有对此产生什么不满，反倒仗着在与大明的贸易中积累的钱财，在欧洲大肆售卖官员，竭力阻止各种对大明商品不利的政策，欧洲各国的工业就这样被大明和这些无良商人合力打得落花流水；道理有离开的时候，欧洲各国的发展已经普遍落后于原来的历史，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没办法追上大明了。
至于此前统治印度的莫卧儿帝国已经被大明彻底摧毁，整个国家分裂成若干势力，彼此之间征战不休，而大明则巧妙地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逐渐蚕食着这块土地；其余暹罗、交趾等国也都成了大明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
大明的舰队甚至还抵达了非洲和西亚沿岸，并且在马达加斯加、红海沿岸建立起城镇，用来当做将来进军这片土地的桥头堡。
更重要的是，李悠已经在大明的境内建立起工业化的雏形，以及培养了大明对科学技术的崇拜，这两项成果甚至比那些海外领土还要重要，只要沿着这条道路不停的走下去，大明就会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选择回归之后，李悠又回到了嘉朝的皇宫之中，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这十五年时间里的得失，许久方才睁开眼睛，这次的任务又让他取得了丰硕的收获，给嘉朝未来的走向提供了许多参考。
那么，接下来就看看这次能抽到什么奖品了，说罢李悠调出了虎符面板，准备开始抽奖。

第958章 李云龙独立团
在这次进入大明之前，李悠的几项数据分别是：统率值87，武力值78，智谋72，政治74，而在完成这次任务的过程中，各项数据都有不同的增长，如今面板上显示出来的数据已经是统率值90，武力值91，智谋86，政治88，全都到了八十五分以上，就算是以85分为优秀的标准，李悠的任何一项数据都合格了。
这次政治和智谋尤其增长的迅速，或许是因为这次附身的乃是崇祯，除了最开始的几次战斗，随后他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和朝里朝外、国内国外的敌人进行政治和智谋上的较量吧？正因为锻炼的多了，这些数据才得到了飞速的增长，李悠这样想着；想必今后再应付起嘉朝周边的各方势力以及朝中的顽固派来，恐怕会更加轻松吧？
暂且将这些东西放下，李悠开始了第一次的抽奖，一堆符号飞速的闪过，最后一面鲜红的军旗出现在了面板之上，虎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恭喜宿主抽到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麾下李云龙独立团。”随即一个个数据在虎符面板上显露出来。
这支李云龙独立团下辖八个营，拥有士兵五千余名，武器装备有步马枪3500支，轻重机枪80到100挺，每支200发子弹，手榴弹20000枚；重武器有迫击炮12门，山炮6门，掷弹筒若干，此外还有一门意大利105毫米榴弹炮17发炮弹，每名士兵还有70发子弹。
这应该是1943年以后，李云龙确立大型游击队政策，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扒铁轨，打炮楼之后的那支独立团吧？在这项运动中他们的损失不大，装备也得到了升级，因而才有了这番规模；李悠忍不住笑了笑，这要是抽到大扫荡士气那支人员损失到只有五百来人，武器也只剩下马步枪两百多支的独立团可就糟了。
而且不单单是数量和武器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这支军队乃是久经战场炮火洗礼的老兵，无论是士兵纪律素质还是战术素养，以及作战的主动性都远远超过了李悠此前所抽取的所有军队，就算是岳家军和戚家军都不能和他们相比。
看来下一次的任务应该是热兵器作战了？李悠隐隐的猜到了一些下一次任务的信息，反正这支军队肯定不是用来对付满清或者是八国联军的，以李云龙独立团的战斗力，要是拿来对付这些人，那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虎符才不会这么仁慈啊。
好，现在开始抽取第二项奖励吧，李悠搓了搓手，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奖，第一次就抽到了李云龙独立团这样的大杀器，那么这第二次的抽奖想必也不会太倒霉吧？心下如此想着，李悠点击了开始抽奖。
又是无数的符号在虎符面板上飞速闪过，许久之后李悠方才点击了停止，随即一个有些像工厂模样的图标出现在李悠面前，虎符再次开始了解说，“恭喜宿主抽取了黄崖洞兵工厂，黄崖洞兵工厂乃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麾下最大的兵工厂，拥有两千多名职工，设有厂部，下设3个行政科，共有四个部三个科，分别是：总务科、器材科、工务科，三个科共有管理人员38名，四个部：车工部、钳工一部、钳工二部、锻工部，此外还拥有三个分厂，一分厂有机床15部，烘炉一盘，职工近200人，生产炮弹，将铁厂送来毛坯，经过加工、装药、制成成品运往前线；二分厂有车弹带机、弹尾机、套扣机和车床四部，生产对象是炮弹体加工成型；三分厂有职工80余人，生产对象是锻制炮弹尾翅和50炮炮筒毛坯；生产能力最高时达月产七九步枪430支、掷弹筒200多门、五○炮弹3000多发，还可生产刺刀等武器。”
听到这里，李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黄崖洞兵工厂的鼎鼎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没想到虎符连兵工厂都能拿出来，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是连人带工厂、带机器可以一起召唤？如果是这样的话，光凭这个兵工厂似乎就能在乱世中打出一片天地来，要知道这两千多职工可不仅仅是工人啊，他们也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随时可以扛上枪上阵打仗，不过李悠却不会这样使用这些职工，让这些人去打仗实在是太浪费了。
“黄崖洞兵工厂有机器、设备40多部，其中：三节锅炉一台、蒸汽机两台，车，刨、钻、冲、切、削等机床20多部，10千瓦直流发电机一台，能供部分照明，采用无轴皮带转动；据不完全统计抗日战争时期，黄崖洞兵工厂共造枪9758支，修枪近万支，生产掷弹筒2500门，修炮约千门，复装和新制枪弹223万发，掷弹筒弹19.8万发，迫击炮弹3.8万发，手榴弹58万枚。此外，还协助地方生产手榴弹、地雷千万枚以上。”
这样的生产能力虽然比不上国统区的那些大规模兵工厂，但也尽可以满足小规模军队使用了，起码供应刚刚抽出来的李云龙独立团完全不是问题，李悠隐隐的觉得，下一次的任务之中，一定会有让黄崖洞兵工厂给李云龙独立团提供支持的地方，如果黄崖洞兵工厂能够获取可靠地原料来源，那么他们绝对可以支撑李云龙独立团长期作战，并且可以为他们的兵力扩张做好准备。
一个久经战火考验的李云龙独立团，再加上颇具生产能力的黄崖洞兵工厂，而且还有我军武士的作风和强大的人民群众动员能力，就算遇到再艰难的环境，这支军队也一定可以生存下去，并且不断发展壮大，知道完成任务。
那么第三次的抽奖又会是什么呢？想必也是和李云龙独立团还有黄崖洞兵工厂相关的奖励吧？将抽到的奖励放到一边，李悠再次点击虎符面板，开始了第三次的抽奖。

第959章 真网文主角
“恭喜宿主抽取到情报专家、无线电专家、军工专家、贸易专家李强，李强原名曾培洪，光绪年间出生于书香门第，青少年时期因为写了一篇反对旧礼教的文章，李强被私塾开除，来到上海后，他进入南洋路矿学校附中读书，并在上海接触到进步思想决定参加革命。”虎符开始介绍这位传奇人物的简历，“五卅运动后，李强接受上级命令为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研制炸药和手榴弹，后来因为在军工方面卓有天分，又和青帮有交往，所以李强被伍豪同志引入特科，任特务股股长，兼办中央交付的其他特殊任务。”
竟然是这位人物啊？尽管李悠早就听说过这位传奇人物的经历，但是再次听来却依旧感到震撼，“后又担任交通科科长，参与了营救彭湃、惩毙叛徒白鑫等任务；伍豪同志意识到建立地下无线电台，加强上海党中央与各根据地的联络工作已经十分迫切，于是找到曾自学成功炸药和手榴弹制作的李强，要求他进行无线电收发报机的研制，尽管之前从没有做过这些工作，可李强还是顺利的完成了人物，他一边买来美国出版的英文无线电专业书自学理论，一边到上海博物院路上一家私营的大华仪器公司弄出收发报机进行解剖研究，随后在洋行里购买零件开始制作，并最终成功组织建立了第一座地下电台。”
“特科因为叛徒的出卖暴露后，李强辗转来到苏联，在通信科学研究院研究无线电理论，从事无线电理论研究仅一年后，他用英文写出《发信菱形天线》，引起业界震动，从工程师提升为研究员，成为当时苏联7位无线电专家之一，也因此在回国后开创了新中国的无线电通信事业；卢沟桥事变后，李强从苏联来到延安，因为搞过火炸药、手榴弹、无线电，加之中央特科的背景，李强成为组建军工局的不二人选。”
“他几乎是从零开始组建了八路军的军工团队，并研发制造出边区第一支七九步枪——无名式马步枪。”按照虎符的介绍，黄崖洞兵工厂也应该和他有着离不开的关系，“建国后，李强又完成了开国大典广播扩音的工作；随后李强又转入外贸工作，在引进苏联援助建设、援助越南、签署中美贸易协定等重大历史事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这是一个横跨科研、军工、电子、外贸多领域的牛人，而且据说他还曾经利用金融炒作的手段为国家赚取了大量的利润，他的经历让李悠想起了许多网络小说中的主角，而且就算是网文主角，恐怕也不一定有李强这样全能啊！
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才，虽然在带兵打仗上，他不一定能比得过此前召唤出来的那些名将，但是只要给他合适的舞台，他就能发挥出超过十万大军的威力，这些抽奖真是赚大了！李悠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说李云龙独立团可以解决开局的问题，黄崖洞兵工厂能够让这支军队长期生存下去，那么李强就能让这支军队继续发展壮大，为他们筹措到充足的经费、构建完善的情报网络、促进技术水平的更新换代，李悠隐隐的生出一种感觉，这次抽奖抽到的三件奖品恐怕要在一个任务中配合使用了，无论少了那一个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哎，真是可惜了，李悠还颇有些遗憾，要是能将李强召唤出来，让他接替顾将子的工作，想必嘉朝的科技水平一定会有突飞猛进的增长吧？不过没多久他就将这种遗憾抛到一边，一来如今的嘉朝科学技术和李强所处的时代还相差甚远，就算他来了也没有多大的发挥空间，二来李悠从大明带回来的那些科学技术资料就够顾将子等嘉朝的科学技术人员好生钻研一阵儿了，而且人总是要学会独立成长的，他们不能总是依靠外人的帮助。
那么，就让他继续带在虎符之中，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将他召唤出来吧，李悠遗憾的放弃了将李强召唤到嘉朝的打算，再次浏览了一遍这次抽到的三件奖品，还有从大明带回来的诸多物资、技术资料清单之后，就回到寝宫之中缓缓睡去。
第二日在朝堂上听取了诸位朝臣的汇报，如今周伯符和许光、孙初阳、江随云等人率领两路兵马正缓缓向山南东道、江南西道行去，沿途的州县都做好了迎接大军过路的准备，而河东道和漠北的异族也十分乖顺，并不敢趁着嘉朝大军出动的时候在边境上挑起事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嘉朝再次开启战事，可边塞的戒备却从来没有松懈，无论是河东道的罗世绩还是关内道的史怀义，都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而根据黑冰台送来的消息，蜀中的蜀王和他手下的臣子们虽然已经得知了大军压境的消息，可他们却完全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又得建议立刻派遣使者来京城向李悠求和，又得则表示愿意再次割让土地以换取和平，有得甚至提出直接向嘉朝请降，愿意领军反抗的几乎没有，多年的和平已经软化了他们的骨头，根本没有人敢和李悠的大军作战。
所以李悠对这场战争的胜负几乎没什么担心，他在浏览了相关情报之后就出宫来到顾将子的衙门之中，根据目前嘉朝的科技发展情况，在从大明得到的技术资料中找出一部分适合如今这个阶段的交给了顾将子等人。
对于李悠时不时能够拿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技术资料，顾将子已经变得有些麻木，根本感不到惊讶了，先前的火铳、大炮还有战舰，那个不是陛下拿出来的？他现在无比的庆幸当初做出了投奔李悠的决定，要不然他那里能在短短数年之中得到这么多宝贵的资料，并将墨家的势力发展到如此壮大。

第960章 平定蜀中
“这……蜀王的军队还真是不堪一击啊！”周伯符跟随李悠征战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对手，从漠北的鞑虏到河东的蛮夷，从齐王的部下到云州的流民，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蜀王大军这么无能的军队，北虏和河东蛮夷且不去提，就算是齐王的手下和云州的流民，起码他们还有和周伯符作战的勇气，但是蜀王的这些军队，周伯符的大军距离城池还有十多里地，仅仅是派出几名游骑前去打探消息，当那些游骑出现在城墙外面，城里的守军就四散而逃，这座险要的城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周伯符拿下了。
“如此倒也是好事，都是我中原子民，何必打个你死我活。”孙初阳笑着说道，本来按照他的估算，想要打下这座城池，起码要花费三天的功夫，付出数百伤亡以及无数火药弹丸才行，不想现在连一枚炮弹都不用发射，城池就拿下了，如果今后的战事都像今天一样该多好啊，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次准备的物资恐怕连两成都用不完。
“这些人也忒没骨气了。”周伯符为了平定蜀中已经准备了多年，没想到如今敌人竟然不战自退，这让他就好像是猛地挥拳却打到了棉花上，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着实让他有些郁闷，终究还是真刀真枪的厮杀痛快啊。
“周将军，切不可耽误陛下的大事。”孙初阳知道周伯符好战的性格，连忙出言劝道，“这或许是蜀军的骄兵之计，为得就是打消咱们的警惕，然后趁咱们放松下来，在发起突袭，因此万万马虎不得。”
“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率军出征，岂会不知道这些？”周伯符也不过是发几句牢骚而已，他可不敢因为自己的脾气而耽误战事。
接连遇到了三座不战而降的城池，周伯符终于遇到一些像样的抵抗了，当初率军在山南东道窥探京城的罗昭远被紧急调到前线来阻挡周伯符的大军，这罗昭远倒也有几分本事，先是斩杀了几个畏敌怯战的将领，然后说动城中大户，凑出了一笔钱粮来激励军队，再加上他在军中的威望，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军心。
可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让这些军队出城作战，只能守在城中试图以高墙厚壁、强弓硬弩来阻止周伯符前进的步伐；但是罗昭远的努力却并没有给周伯符造成多大的困扰，他在山南东道早就操连过无数次这样的攻城战。
周伯符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大军立刻按照当初训练时的安排做好了各项准备，炮兵迅速找到合适的炮位向城头发射炮弹，火枪手们在城下和城头的蜀军进行对射，工兵则开始根据这座城池的特点进行破城准备。
蜀中已经多年不经战事了，这些士兵那里见过这么凶猛的攻势？而且他们也没有和大炮火枪交手的经验，刚一接战就遭受了极大的伤亡，银钱的激励和罗昭远的威望也渐渐没了用处，渐渐开始有人试图逃跑。
罗昭远还试图带着自己的亲信人马约束这些逃兵，将他们赶回到城墙上去，继续抵御周伯符的进攻，可是却不想城中的那些大户人家已经暗地里勾结起来，趁着罗昭远去拦截逃兵的时候打开了城门，迎接周伯符入城。
这些人早就已经意识到光凭罗昭远是挡不住周伯符的，而且战事进行的越激烈，他们的财产损失的就越多，君不见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人家的宅院被炮弹击中，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城池最终能守得住，城里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完好的宅院了，而且他们的良田可都是在城外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周伯符立刻带着麾下的人马冲入城中，将所剩无几敢于抵抗的蜀军迅速歼灭，就连罗昭远也没有逃脱，成了周伯符的俘虏。
对于那些开城投降的士绅大户，周伯符自然没有好感，可孙初阳却知道为了在以后的战事中减少损失，就必须要款待他们，于是出面毫升的安抚他们一番，派兵帮他们守住了门户，以避免有人乘乱打劫他们的财产。
不仅如此，那些入城的士兵还迅速出击，斩杀了那些胆敢趁火打劫的青皮流氓，维持住了城中的局势，此外还帮着那些宅院在战争中受到损害的百姓修补房屋，随军的大夫也纷纷出面帮着那些受伤的蜀军和百姓进行治疗，多种手段齐施之下，城中的百姓和败兵渐渐放下了担忧，开始安安分分的听从嘉州军的安排，协助他们一起恢复战后的秩序。
看到这一幕，罗昭远也无话可说，为了他们家族的未来，他放下了心中的块垒，甘愿帮着写信给他的族人，劝说他们放弃抵抗，向嘉州军投降。
与此同时，潜伏在蜀中的黑冰台成员们也爱是活跃起来，四下联络蜀中的实力派，劝说或者逼迫他们向嘉州军投降，因为有周伯符和许光的两路强军为他们撑腰，所以这一行动也进展的十分顺利，沿途的州县很少有人会选择坚决抵抗，只要大军一到，他们通常就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打开城门向周伯符或者许光投降。
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周伯符和许光就几乎同时到了益州城城下，将这座城池团团围住，如今蜀王和苏子灿等不甘心放弃自己荣华富贵的人就在城中，而跟随他们的还有数万军队。
时至如今，嘉州军总算是遇到一场稍微有些吃力的战斗，可是这也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少困扰，在围住城池进行了连续多日的猛攻之后，益州城的城墙终于被随军工兵安放的火药炸开了一处缺口，大军随之一拥而入。
这次爆炸不仅炸出了一条通路，也炸碎了蜀军仅有的勇气，在嘉州军入城之后，他们的反抗越来越轻微，很快就被周伯符和许光攻到了蜀王府，蜀王和苏子灿等人选择了投降，蜀中自此平定。

第961章 改土归流
“老夫本以为这次还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蜀中的军队却是如此……”看着那些负荆出降的王公高官，许光忍不住摇头，他本来打算等这一战之后就不再出征，而是留在京城帮助李悠看守门户，顺便在武学之中教导那些学子，可这一路行来却没有多少让他发挥的空间，心中难免有些不甘，或许等平定了河东道再开始这一计划？
“如今蜀王和苏子灿他们虽然降了，可要彻底平定蜀中怕也不容易。”江随云说道，如今许光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但是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和朝廷派来的其他官员一起接收剑南道、黔中道和山南西道各州县的政权，仿效嘉州其他各道进行改革，清理田亩、兴建新型学堂等等，这些势必将引起旧有势力的反扑，这些都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解决的事情，者可要比周伯符和许光他们的任务困难多了。
“江大人既然能将岭南道那样的荒蛮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那么解决蜀中的问题也理当不在话下。”许光轻抚长须说道，这件事却是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了，不久之后他就将率军返回京城，而周伯符则会留在这里帮助江随云完成这项工作。
“那些士绅还好办些，难就难在如何解决那些土人。”说到这里，江随云不禁想起了一个前朝的故事，据说在前朝时，蜀中某县山上的土人异常凶悍，当地的县官为了避免惹上麻烦，所以一旦出现当地百姓和山民之间的冲突，他往往会做出偏向于山民的判决，以此来维持当地的稳定；之后某一日，一只猴子在县城里进行偷窃，被衙役当场拿下绑到了县令大人的大堂上，县令随即根据大魏的律令作出判决，要打猴子的板子，猴子却有恃无恐，说它也是在山上住的，算是山民，为何竟敢打他？县令闻之无言以对，只得将其放走。
这件事虽然略有夸张，但是也说明了蜀中某些地方的境况，那里官府的势力薄弱，无法有效的管理那些土人，所以只得委曲求全以保住自己的官位，朝廷流官管理的地方尚且如此，那些由土司治理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的行事只会更加嚣张，他们往往仗着自己地处偏远，浑然没有将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动辄栏路抢劫杀害商户行人，进逼附近的州县，搅得当地混乱不堪。
“陛下既然将周将军留在这里，为得就是震慑这些人，周将军这一路行来可没有过足瘾，这些人要是胆敢触怒江大人，周将军就绝不会饶了他们。”说到这里，许光对李悠的安排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一来是年纪大了，二来是读过太多的书，性子也有些偏向文人，杀性可没有周伯符那么强，而要解决这些问题，心软可不成，正适合周伯符这位嘉州军中杀性最重的将领来完成这项任务。
而事实也正如同许光所料的那般一样，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土人头领还以为这个嘉朝与此前的大魏等朝代并无什么不同，只要他们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朝廷就会觉得得不偿失而放弃将他们的土地纳入直接管理之下的打算，依旧让他们担任土司，他们只需要名义上向朝廷服个软，送点当地的土产，就可以获得丰厚的赏赐以及朝廷的册封，依旧可以让他们的家族继续统治这片土地。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新来的周伯符将军却大为不同，一旦那个部落胆敢像以前一样杀戮商旅行人、违背朝廷律令，他就会立刻率领大军打上门去杀得人头滚滚，将这个部落彻底荡平，把他们从山上赶到山下居住，放弃以前的生活方式，学着那些中原百姓的样子耕种土地；因为这些部落的头领往往被周伯符全部斩杀，没了领头的人这些土人也变成了一盘散沙，无法和当地的官府对抗，而山下的生活也的确比山上的生活舒适许多，这些人依旧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方式，数十年之后，等在山下出生的新一代人长大，这些原本的土人也就变得和中原人差不多了。
周伯符用武力摧毁一切敢于反抗的敌人，江随云泽勇潜移默化的方式来教导这些人适应新的生活，他派人指导这些迁移到山下的土人建造房屋、开垦荒地进行耕种，让他们摒弃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生活。
同时对于那些选择归顺的土人首领，江随云也是大加奖励，不仅上书朝廷提升他们的官职，还从他们的族人中选择年少聪慧者进入新兴建的学堂进行学习，这也让许多摇摆不定的土人首领看到了另一条出路。
而那些被李悠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精干官员也很好的执行了江随云的政策，在这些偏远的州县之中做出了不小的成绩，这种经历也为他们积攒了宝贵的经验，让他们得到了迅速地成长，为今后的仕途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在二十年之后，朝廷六部之中，竟然同时有一半的尚书、侍郎有过在蜀中任职的经历，这也让许多年轻的官员不再畏惧这些偏远州县的险恶，纷纷投身于此，以期能够想这些人一样在朝堂上占据重要的位置，这在某种程度上又促进了这些州县的发展。
江随云和周伯符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算将蜀中境内的反抗势力彻底平定，一批批的朝廷命官也代替了父子相继的土司官员来治理这些州县，这些都让那些蜀中的老人们大为惊讶，不得不感慨新朝果然远胜前朝。
如今蜀中三道也已经彻底纳入嘉朝的统治之下，北虏也早已无法对中原产生威胁，那么接下来要彻底解决的就是河东道这些部落了，在河东道镇守多年的罗世绩接受了朝廷的诏令，匆匆赶往京城，准备和李悠等人商议该如何彻底解决河东道诸部的问题。

第962章 进军河东
“如今天下诸道之中，就唯有河东道还有一部分没有为我嘉朝所掌控，先前之所以放任那些蛮族占据河东道北部，乃是因为中原尚有蜀中三道未曾平定，而如今周将军和许将军已经将蜀王、苏子灿等人拿入京城，蜀中三道全数平定，那么现在也是该和他们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的时候了。”李悠缓缓说道，“诸位可有什么疑问？”
“此次攻打蜀中所耗费的钱粮却是比预期的少了许多，国库之中的钱粮完全可以支撑这次战事。”打仗打得就是后勤，所以这一战能不能开始就要先看国库是否充裕，能不能支撑得起这场战事，而范蠡的回答则让罗世绩等一心求战的将领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忧。
“河东道诸军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懈怠，时刻都准备着收复北方广袤的土地，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将士们定可一鼓作气，直捣北方。”罗世绩信心满满地答道，这些年来他可是每时每刻都在为这场战事做着准备，结合河东道北部地形及诸部特点的针对性训练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而且他手下这支军队也是嘉朝诸军之中骑兵数量最多的一支，就连关内道的史怀义都比不过他们，为得就是针对那些北方的游牧民族。
“黑冰台已经将河东道诸部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每个部落有多少人口、多少马匹、能抽出多少士兵、和周围诸部关系如何全都记录在册，并且已经通过假扮商人、僧人、道士等混入这些部落，陛下若是下令，微臣可让他们先自己乱起来。”执掌黑冰台的司马错也显得信心满满，这些年河东诸部已经被黑冰台渗透成了筛子。
“水师的登陆作战训练也已经掌握的极其精熟，河东道沿海的地形、水文情况也探查的一清二楚，并且制定了若干登陆作战方案，只待战事一起，我水师精锐就可直插河东道诸部的后方，将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水师提督钱骅看着周伯符和许光立下如此大功，也早就羡慕得不行了，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施展的空间，怎肯让被人忽视了自己？
“陛下，在河东道征战离了骑兵可不行，末将愿做先锋。”最擅长骑兵作战的秦士信虽然不像此前几人那般会说话，但求战的决心却是溢于言表。
“关内道紧邻河东道，自关内道向东进攻，可直插河东道诸部的肋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史怀义想用这种方法来为自己赢得出战的机会。
“陛下，此次攻打蜀中一战，老臣所率诸部并未经历多少历练，还望陛下在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能够多经历些战事，好早日练成强军。”许光也站出来说话，自此嘉朝诸多赫赫有名的将领里，除了远在蜀中的周伯符，其余人等都加入了对这次任务的争夺之中。
“这一战大概是近些年来最后一场大战了，既然诸位都如此热切，那么朕也理当满足你们的愿望。”如今中原各道都已经平定，漠北诸部的青壮损失惨重，除了河东道之外，还真不会有太多大规模动用步兵、骑兵的机会了，想必这些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的请战吧？李悠自然不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多谢陛下！”众人闻言大喜，知道自己必定有机会参与这一战，于是连忙叩谢。
“河东道诸部并不像漠北诸部一样，有阿鲁布这么一个能将他们扭到一起的人物，所以他们还只是一盘散沙。”李悠指着地图上星星点点的标签说道，这些都代表着河东道的蛮夷部落，标签的颜色大小象征着不同的人口规模、部落实力，这些都是根据黑冰台打探到的情报标注的，“就算是他们最强大的部落，也挡不住诸位之中任何一位的兵力，因而这一战咱们不必击中兵力各个击破，而是理当四面出击，同时向多个部落发起进攻。”
李悠先确定了大的方向，然后开始分派任务，“许先生，你率领一支兵马由河南道北上，攻打前方的奚人部落；秦士信，你从河东道西边北上，攻打北边的室韦部落；罗世绩，你率领本部人马从河东道中部北上，攻打乌桓人的三个部落，务必将其全部歼灭；史怀义，你率领关内道的人马从北边向东攻入河东道境内，解决前方的库莫奚部，然后堵住其它诸部向西和向北的去路；钱骅，你率领水师人马从滦河进入河东道境内，扫荡沿途的秽貊诸部，和史将军一道拦住他们北上的道路，务必要将这些人都留在河东道之内，免得放跑了他们将来又骚扰我嘉朝的边境。”
“末将遵旨！”众人齐声应道，虽然他们都没了独自扫荡河东诸部的机会，可能参与到这场战事中就已经让他们满足了。
“那么接下来诸位爱卿就好生考虑一番此次作战的具体计划吧。”李悠确定了大的战略，具体的细节就由他们自己来考虑，“还有范尚书尽快做好粮草的调拨。”
嘉朝现在虽然不缺乏钱粮，可这些却大都存放在山南东道等地，准备给进军蜀中的军队用，现在要将这些钱粮调拨到河南道、关内道、河东道以及钱骅的水师港口，以供他们进军所用都需要时间，所以得提前做好安排。
“微臣领旨。”就在罗世绩、史怀义等人奉命返回京城的时候，范蠡就猜出接下来要进军河东，所以早就提前制定好了方案，现在只需要按照方案执行就是了，并画不了多少时间。
秦士信、许光等人也是一样，他们也在就为这一战做了许多准备，现在李悠做出的安排虽然有点出乎他们的预料，但大的方向却没有出现太大偏差，他们也只需要将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进行一些轻微的调整就行了。
就这样，诸位将领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他们辞别了李悠开始按照计划进入预定的战场。

第963章 天下一统
如今这打仗和我年轻时候不一样了，许光看着他麾下那些身背火枪、体格健壮、精神饱满的士兵，心中颇为感慨，当年他跟随李悠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的嘉州伯征战的时候，所率领的军队可不是这样，那时候除了个别精锐部队，其余的杂牌军那有这么精悍的士兵，和这么整齐的军服，而如今嘉朝的正规军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他的手下还是史怀义、罗世绩等人的手下，乍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都是一般的精悍，这种选兵、练兵的手段完全超出了许光的想象，他现在偶尔去武学之中转转，听听那些祭酒所讲授的课程，竟然有许多都有些听不懂了，或许这一战结束自己就该退役了吧？许光不禁生出一丝岁月不饶人的感慨来，不过，既然这是自己最后一站的话，那么就一定要将它打好了。
许光大军的行进速度显然出乎了北方奚人部落的预料，他们尚没有做好准备，许光的兵马就将他们团团围住，一通炮轰枪打下来，敢于反抗的精锐就被迅速摧毁，而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纷纷请降，许光不费吹虎之力就获得了这一战的胜利。
在关内道，史怀义心情颇为感慨，若论资历他比不上许光、周伯符，若论战功，他比不上秦士信、罗世绩，若论陛下的信任，他比不上钱骅，可以说在李悠下旨之前他几乎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独领一军出战的机会，现在李悠既然将截断河东诸部退路的机会交给自己，自己就一定要做好，万万不可辜负陛下的信任。
史怀义亲自率领关内道的骑兵精锐先行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了前方的库莫奚部，等步兵赶来的之后他就马上按照早已拟定好的计划在各要道修筑工事，做好了严防死守的准备，绝不让任何一个河东诸部的部落从自己这里通过。
和他有同样任务的钱骅也率领着无数战舰从钱塘北上，由滦河进入河东道境内，扫荡沿途的秽貊诸部；钱骅如今虽然地位崇高，但由于他指挥的水师较之步兵、骑兵，少有发挥本领的机会，所以难免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钱骅颇有不快；如今这一仗打得可谓极其漂亮，看他们日后还能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些，钱骅就隐隐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下达命令，让舰队在滦河之上来回巡视，一旦河边发现敌人的踪迹就立刻展开进攻，他这里倒是占了地利的便宜，光依靠滦河就可以将河东诸部北上的道路堵住，比起史怀义来省了不少修筑工事的麻烦。
秦士信执掌着嘉朝最为强大的步兵，他一马当先挥舞熟铜锏像狂风一样卷过了河东草原，将这片土地上最为强大的室韦部落连根拔起，待战事结束，他骑着马站在高高的山丘上俯视战场，再看看那些精神饱满的士兵；回想起自己昔日在张果手下饥一顿饱一顿，想那些文官卑躬屈膝的日子，再想想如今充裕的后勤供应和崇高的地位，他的心中难免有些遗憾，要是张大使现在还活着就好了。
要说这次攻打河东道诸部的将领里，最不开心的估计就是罗世绩了，本来他长期驻守河东道，对这里的情况最为熟悉，在入京之前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平定河东主帅的不二人选，没想到最后李悠却弄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将此战的功劳分成五份，让所有能够分身的嘉朝大将都参与进来，这毫无疑问分薄了他的功劳，有些郁闷也是难免的。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一安排很有道理，首先，河东道诸部虽然实力微弱，但人数还是不少的，单凭他麾下的军队绝对没有办法将其全歼，想要彻底平定河东道就必须要和别人进行合作，那么就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虽然功勋卓著，可其余几名将领也不会输给他多少，要让他们屈居自己之下，怕是就连秦士信也有些不愿意吧？
这样一来，还不如向现在这样由不同的将领各自负责一块，反正河东道的情况和漠北草原大为不同，他们也是一盘散沙，没办法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嘉朝的进攻；最后，反正最大的那份功劳陛下还是给了自己，乌桓人的三个部落人口众多，勇猛善战，正好可以拿来检验自己这些年来在河东道的练兵成果。
其后，罗世绩带领麾下的兵马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乌桓人的部落毙逼了过去，他并没有像秦士信、史怀义一样执着于斩首的功劳，罗世绩想的要深远一些，如今嘉朝境内修筑道路、开发矿山、开拓荒地等工作可都是需要劳动力的，而这些俘虏就是最好的人选。
平定河东道的战事进展的极其顺利，自从李悠下令出征之后，告捷文书就像雪片一样朝着京城飞来，钱骅、史怀义、罗世绩、秦士信和许光大获全胜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到他的案上，战事的进展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半年之后，最后一个不肯投降的部落也被罗世绩所歼灭，自此以后整个河东道就重新回到了中原王朝的掌控之下。
一队队的俘虏被押送回到了中原，那些青壮男子被送到各处工地之上，他们需要用自己的汗水来为自己换取自由，妇女则被嫁给了那些在河东道等地开荒的中原移民，这些地方男多女少的情况总算可以大大减轻了。
等他们五人回京的时候，李悠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典礼，亲自出城迎接他们回京，将斩获的首级筑为京观以警告周边各国，并且在大殿上宣布了对他们的封赏，他们五人和远在蜀中的周伯符都晋升了爵位，并且获得了封建立国的权力，只是这些人的封国并不在假钞之内，而是需要他们去海外自己开拓，另外今后除了太子之外，其余的皇室男子也需要在成年后去海外立国。
这一消息迅速震动了整个嘉朝，而在这时候李悠却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第964章 大结局
之前平定蜀中与河东道的战事，自己没办法亲自参加，在大明的时候，除了最开始几年自己偶尔还有御驾亲征的机会之外，剩下的战事都被卢象升、满桂、曹文诏、曹变蛟、李自成他们给解决了，李悠依旧有许久没有亲自上阵了，如今看着虎符再次发出白光，他不由得大为欣喜，只是不知道这次会进入那个世界？又需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宿主本次进入的世界是1894年的辽东半岛，宿主需要完成的任务分成三个部分，首先是在甲午战争中击败日本的登陆部队，获得这次战争的胜利；其次，从满清手中夺取中国的政权，帮助中国重新崛起；最后，宿主需要率领中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获得毫无争议的胜利，并且成为战后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世界体系的掌控者，本次任务的期限为五十年。”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艰难而又漫长啊，李悠忍不住愣了下，以前他所经历过的任务可没有这么漫长，三国世界的任务连一个月都不到，帮助张巡坚守睢阳和在戚继光麾下参加台州之战也仅仅是三五个月的工夫而已，其余的怛罗斯之战、出使西域、带领归义军击败东进的异教徒和党项人等任务虽然长一些，但也只需要几年的功夫，就是上次帮助大明起死回生也才花了十五年，而这次的任务却要五十年的功夫，实在是让人感到吃惊。
不过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自从满清入主中原之后，为了维持他们的统治，不得不采取闭关锁国的愚民政策，导致中国逐渐落后于西方，而到现在西方各国的实力已经大大胜过了中国，想要从英国、美国、德国、法国、俄罗斯、日本等列强手中夺走世界霸权，可不是简单的任务，能用五十年的时间完成这项工作绝不容易。
一道白光闪过，李悠出现在了一片山林之中，看看身上的打扮，虎符似乎给自己做了伪装，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全都附和这一时代百姓的打扮，李悠忍不住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摸向头顶，然后长出一口气，幸好虎符没给他弄个辫子出来，而是留了一头短发，这才免得李悠自己动手割掉这条丑陋的辫子。
这是什么地方？这次的任务并非是魂穿，而是肉身穿越，所以没办法先借助其他人的帮助了解情况，一切都得李悠自己摸索，他打量了一阵四周，然后顺着山间的小道向高处行去，等到了山顶向周围环视一圈，看到了一条大道，从道路上行进的军队服装来看，这里似乎依旧属于满清的统治之下，暂时没有被日军攻占。
李悠立刻朝着大路行去，然后偷偷将一个掉队的满清士兵打晕拖到山林之中严加拷问，从他的嘴里李悠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原来这里就是旅顺啊？怪不得有些地方看着这么眼熟，而现在的日期已经是公元1894年10月24日了，那么说的话岂不是距离乃木希典和山地元治主持的旅顺大屠杀没多长时间了？”
乃木希典是日本对外侵略扩张政策的忠实执行者，他目前担任侵华日军第二军第一旅团长，听命于第一师团长山地元治的指挥，在入侵中国之前，写诗公然表白其狂热的军国主义思想，“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州。”
算算时间，今天乃木希典已经带领侵华先头部队在辽东半岛花园口登陆，并承担攻打辽东重镇金州的任务，之后又占领大连湾炮台，轻易夺取清军大批武器装备；随后仅仅花了两个小时时间就攻占了李悠面前的旅顺城；由于在进军中途，有十五个日军斥侯兵，被清军逮住后绑在行刑柱上剥了头皮慢慢折磨至死，日军反攻清营成功后发现了这事，全军大哭，所以，旅顺破城时，山地元治和乃木希典下令在旅顺惨绝人寰地疯狂屠杀无辜平民竟达2万人，日军在旅顺搜刮抢掠、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将此地化为人间地狱。
既然我来了，就不允许旅顺再出现这样的悲剧，心下如此想着，李悠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召唤李云龙独立团，一道白光闪过，五千多名衣着朴素，但精气神十分高昂的士兵出现在了李悠的面前，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昂头挺胸看向李悠，从士兵构成来看，这支军队拥有步兵、骑兵和炮兵多种兵种，倒是符合多种作战模式的需求。
李悠还没有说话，就见一名外貌粗豪的汉子和一名略带书卷气的军官走了过来，那名粗豪汉子走到跟前歪着脑袋打量了李悠半天才说道，“你把俺和俺们独立团的兄弟叫到这儿了来打算干啥？要是让俺们给你打江山、保你做皇帝，俺李云龙可不干！”
“这位先生，如今前方的战事正吃紧，你还是把我们放回去，让我们继续去打鬼子吧。”那名书卷气的男子想来就是独立团的政委赵刚了，他说话倒是比李云龙要婉转许多，不过表达的意思却是相同，看上去他们并不想无条件的帮助李悠作战。
“如果想打鬼子的话，不用回去，只要在这儿等着，用不了多久鬼子就会过来了。”李悠指着旅顺的方向说道，“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东北旅顺城外，时间是公园1894年10月24日，我想赵政委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李云龙没什么文化，但赵刚却是读过不少书的人，想必他不会不知道甲午战争的经过。
“1894年10月24日的旅顺？”赵刚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当年在燕京大学就读时就曾经担任过一二&#183;九抗日救亡运动的领导者，对日本人可谓是知之甚详，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时间地点所代表的意义。
“老赵，这日子到底咋回事儿？看把你给愁的，也给咱说道说道，咱帮你想办法。”李云龙虽然外貌粗豪，可内心却是极为细腻，很快就看出了这位老搭档的为难，不仅关切的问道，说完还瞪了李悠两眼，似乎对他多有不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894年的10月24日就是日军大将大山岩指挥他手下的侵华日军第二军两万五千人在日本海军军舰的掩护下，开始在旅顺后路上的花园口登陆的日子，由于李鸿章将防御的重心放到了旅顺港，所以日军在登陆之后的十二天里竟然没有收到清军的阻挡，只有一些当地的农民自发抗击日本军，暂时拖住了日军的行动；11月6日，日军击溃清军连顺、徐邦道等部，进占金州；7日，日军分三路向大连湾进攻，大连守将赵怀业闻风溃逃，日军不战而得大连湾；在大连湾修整十日后，日军继续发动进攻，18日，日军前锋进军土城子，徐邦道的拱卫军顽强抗击，次日，龚照玙竟置诸军于不顾，乘鱼雷艇逃往烟台；19日，黄仕林、赵怀业、卫汝成三统领也先后潜逃；1894年11月21日，日军向旅顺口发起总攻，次日，号称‘东亚第一要塞’的旅顺陷于日军手中……”
“他娘的这都打得是什么仗？听上去连花生米的军队都不如！要让劳资遇到黄仕林、赵怀业、卫汝成这群逃跑的货，非砍了他们的脑袋不行……”李云龙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怒气，开始破口大骂，将那些作战无能、临阵脱逃的清军将领骂得一无是处。
“随后倭寇在山地元治和乃木希典的指挥下发动了骇人听闻的旅顺大屠杀，两万多名旅顺百姓惨遭杀戮……”赵刚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圈也渐渐有些泛红，眼看着如此残酷的屠杀就要在自己的面前发生，他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我将二位请来的目的，李团长想要打鬼子，这里有的是，整整两万五千名鬼子等着您和独立团的战士们去打，不过这大山岩和乃木希典都是日军中的名将，咱们就算要打也得小心些啊。”李悠适时的插话道，赵刚说出这番话倒是省了他向李云龙介绍背景的功夫。
“名将怎么了？乃木希典怎么了？劳资打得就是名将，打得就是他娘的乃木希典！”李云龙本来就对侵华日军恨之入骨，现在听闻他们竟然要在自己的面前开启一场屠杀，那还按捺的住？随即一把拉过赵刚，“我说赵刚，这一仗俺老李决定要打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从战斗力上来分析，大山岩所率领的两万五千名士兵虽然比独立团的人数多一些，但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怕是比不上独立团，在轻武器上独立团也是占优，日军唯一领先咱们的或许就是大炮了。”双方毕竟有着几十年的差距，所以就算是装备不怎么好的独立团也要胜过侵华日军，如今日本士兵主要使用的是村田二十二式步枪。
这种步枪为日本陆军少佐村田経芳所研发设计，由日本东京炮兵工厂小石川步枪制作所生产，乃是日本第一把自己设计并制造的制式单发后装线膛步枪村田十三式的改进型，内置8发弹夹，口径8mm，口径较小并可以携带更多弹药。
而李云龙独立团所使用的步枪种类较杂，其中最多的就是从日军手中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而这种步枪恰好是日军在淘汰村田二十二式步枪后的替代品，无论是射击精度、射击速度还是可靠性等多方面都要强过村田二十二式步枪，所以李云龙的独立团难得的在对抗侵华日军的战争中取得了武器上面的优势。
当然，这仅仅是步枪方面，在机枪上独立团的优势更大，日军因为没钱的缘故，所以舍不得购买加特林机枪，当然这或许也有日军将领嫌弃加特林机枪消耗子弹的速度太快的原因，而李云龙独立团则拥有近一百挺机枪，而且机枪手的战术动作都掌握的很好，绝非清军中那些不靠谱的机枪手可比，只要战术运用得当，绝对可以给日军造成极大的杀伤。
但是，在大炮上，独立团却是不占优势，虽然日军有迫击炮12门，山炮6门，掷弹筒若干，此外还有一门意大利105毫米榴弹炮17发炮弹，除了意大利炮之外都是轻型炮；而按照日军的编制，一个师团2万人拥有39门山野炮，其中多为重炮；让李悠感到无比可惜的是现在清军手中却拥有上千门野战炮和炮台重炮，但是在清军的手中，这些远胜日军大炮的武器却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嗯，独立团的武器是要比乃木希典的好一些，只是乃木希典身后有日本海军舰队源源不断的送来武器弹药补给和援军，咱们却只有这五千人，只有这点武器。”赵刚并没有因为这点优势而被蒙住眼睛。
“这个不要紧，我把黄崖洞兵工厂和军工专家李强先生也带来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就能恢复生产。”李悠帮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当然李强不仅仅是军工专家，在这之后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人也不用着急，发动群众这些事情不是你老赵最拿手的么？刚才这位兄弟都说了一路上有不少百姓主动阻拦日本鬼子，到时候你老赵拿出看家的本事来，把独立团扩编成独立旅、独立师甚至独立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的确，独立团的群众路线工作还是进展的很好的，相信赵刚和他手下的政工队伍也绝对能够团结好东北的群众，将东北变成独立团的根据地，并借此发展壮大。
“发动群众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挡住乃木希典，保住旅顺的百姓。”赵刚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一任务，随即独立团的指战员们开始聚到一起根据李悠和赵刚提供的信息制定作战方案……
数日后，大连到旅顺的中间，李云龙带领独立团埋伏在山坡上，静静地等候乃木希典的日军进入包围圈，待总攻的信号传出，只听一声炮响，独立团的战士们向乃木希典的日军发起孟磊的攻击，一队队日本士兵惨叫着倒下……
这次李悠却没有主动出击，而是感慨万千的看着李云龙、赵刚，还有那数千名英勇作战的独立团战士们。
从张骞、卫青、李广、霍去病，到曹操、冉闵、祖逖、刘琨，从李靖、苏定方、薛仁贵、高仙芝到张巡、南霁云、张义潮，从岳飞、韩世忠到戚继光、俞大猷，再到眼前这些英勇的战士们，华夏五千年来正是有这些敢于牺牲的民族脊梁，我华夏才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敌人的进攻，始终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正神游天外间，只听李云龙一声大喝将李悠唤醒，“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老子拉上来，打他乃木希典一炮……”
李悠闻言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了正在指挥日军反击的乃木希典，扣下了扳机。
将来无论还会遇到什么任务，我都会站在这些华夏英魂的身边，与他们一起和华夏最为凶恶的敌人战斗，华夏春秋五千年，吾身不死，征战不休……
（全书完）

番外1 盐场镇的二丫
一个明亮的早晨，艾莉亚发现三叉戟河开始变宽，空气里盐的味道首度重于树的味道。她紧贴河边，穿越原野和农场，刚过正午，一座市镇出现在眼前。
盐场镇，她期望地想，一座城堡统治着镇子，但它狭小得跟普通庄园差不多，外庭与幕墙围绕着高大的方形堡楼；码头周围多数店铺、客栈和酒馆都曾遭受洗劫或焚烧，其中一些似乎还有人住，港口东面是螃蟹湾，海水在太阳下闪烁着蓝绿光芒。
我该去那儿？艾莉亚有些迷茫，她想起了别被她丢在树下面的猎狗，桑铎&#183;克里冈或许已经死了吧，“喂啦蘑菇立死。”艾莉亚默念了一句从某人那里学来的布拉佛斯语。
马匹缓缓前行，爬上一座小山坡，艾莉亚看到螃蟹湾的港口停泊着三艘船，两艘是河船，第三艘比较大，乃是海洋商船，有两层桨位、一个镀金船头和三根高高的桅杆，上面的紫帆卷起来，船身也漆成紫色。
“胆小鬼，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那艘船到不到绝境长城。”绝境长城海边的那座城堡叫什么？东海望？那里的守夜人会送我去黑城堡找琼恩么？她抚摸着马匹的耳朵，看样子那是一艘布拉佛斯的商船？她记得在君临的时候，她的剑术老师、布拉佛斯的首席剑士西里欧&#183;佛瑞尔给她说过布拉佛斯商船的样式。
可是我没有钱，先前战斗后的缴获全都被桑铎&#183;克里冈拿走了，艾莉亚现在只有琼恩送给她的细剑——缝衣针，和某人留给她的铁硬币；恐怕没有那个商人会只收下一枚铁硬币就让我上船，不过我可以擦甲板——反正我在赫伦堡也做过这些，或者……或者我可以卖了胆小鬼？艾莉亚有些舍不得这匹马。
“女孩儿想去东海望？可是这艘船只去布拉佛斯。”艾莉亚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种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可是她确定这绝不是贾坤&#183;郝加尔的。
“是谁！”艾莉亚的左手握紧了缝衣针，缓缓转过头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名骑着朱红色高大骏马、身穿铠甲的骑士，艾莉亚敢发誓她从未见过这样神骏的战马，胆小鬼和这匹马比起来就好像是普通骑士遇到了魔山，无论是她的父亲史塔克公爵还是君临的王室马厩里都找不出一匹能和眼前这匹相提并论的。
黑色的头发，黄色的皮肤，身上的铠甲也不像是维斯特洛的样式，艾莉亚也没有从铠甲上看到代表那个家族的纹章；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多斯拉克人，可是多斯拉克人从不穿铁甲，艾莉亚将目光挪到他的腰间，那里也不是多斯拉克人惯用的镰刀一样的亚拉克弯刀，看起来更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宝剑。
“我并不是维斯特洛人，也不是多斯拉克人，同样不是来自自由贸易城邦。”来人伸平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他似乎猜出了艾莉亚的想法，“向您问好，尊敬的艾莉亚&#183;史塔克小姐，如果您想去黑城堡，这艘船可没有办法。”
“你是什么人！”艾莉亚拔出了缝衣针，她对他一无所知，他却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还猜出自己要去找琼恩，这让艾莉亚感到紧张。
“女孩儿不用害怕，我并不认识任何一个兰尼斯塔家族的成员，而且在这片大陆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收买我为他做事，我只是一个远方来的旅行者罢了，并不会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他看起来很厉害，艾莉亚的目光再次扫过他胯下的骏马和腰间的宝剑，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平时节，骑着这样一匹骏马到处乱逛，如果没有过人的本事恐怕早就被人杀了。
可是我不怕他，我亲手刺死记事本，还有那疙瘩脸的笨侍从，将来还会杀死瑟曦、伊林爵士、马林爵士、格雷果爵士，她昂起脖子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临冬城公爵史塔克的女儿，桑铎&#183;克里冈的旅行伙伴，布拉佛斯首席剑士的学生，还有……或许会成为未来的无面者。”那人侧过身子指着港口的布拉佛斯商船，“这艘船虽然不去东海望，但是只要你给船长看那枚贾坤&#183;郝加尔送给你的硬币，然后说一句‘喂啦蘑菇立死’，他就会把你送到黑白之院，在那里你可以从贾坤&#183;郝加尔那学到最匪夷所思的刺杀技巧，你可以凭借这种技巧杀死瓦德&#183;佛雷，杀死马林&#183;特兰。”
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硬币的事情，艾莉亚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那里是她收藏贾坤&#183;郝加尔送给她铁硬币的地方。
“黑白之院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我发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是贾坤？”艾莉亚忘记了害怕，一连串的问道。
“黑白之院是供奉千面之神的神庙，亦是无面者的大本营，至于我么？”那人耸了耸肩，“我知道很多事情，我知道你的姐姐珊莎现在正在鹰巢城，你前几天差点就见到她了；我还知道你的弟弟布兰已经越过了长城，见到了三眼乌鸦，瑞肯藏在安柏家族的领地里，不过他现在很危险；至于你的哥哥琼恩，哦，应该是表哥才对，他很快就要成为守夜人的司令了，可惜他并不能南下收复临冬城，他有自己的麻烦。”
“布兰和瑞肯还活着？”艾莉亚放下了缝衣针，在听说他们被西恩&#183;葛雷乔伊烧死之时她伤透了心，现在这个神秘的家伙却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这让她忘记了害怕。
“女孩现在有两个选择，你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上那艘船，你将得到你本应该得到的东西。”神秘人露出了笑容，“或者你可以选择跟我走，我会教给你另外一些东西。”
“那是什么？”艾莉亚问道。
“我会教你领兵打仗的兵法，会教你战场上的武艺，会教你七国最厉害的箭术，会教你怎么样才能自己夺过临冬城！女孩是想做一名刺客，还是一名统帅？”李悠问道。

番外2 美人布蕾妮
艾莉亚咬紧嘴唇，神秘人的说法的确让她心动，可是她却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这个人，于是她将自己想的问了出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会这些？”
我不知道七国有谁能同时具备他所说的那些本事，父亲和罗柏无论是挥舞长剑还是领兵打仗都少有敌手，可是他们的箭术却并不出众，闪电大王手下的神箭手安盖或许连猎狗都打不过，一想到史塔克公爵和罗柏已经不在了，艾莉亚的眼圈又开始泛红。
“女孩儿看见那艘船了吗？”神秘人指向螃蟹湾中的那艘布拉佛斯商船从身后取下一张乌黑的大弓，“我要射中间那根桅杆的顶端。”
从这里到那艘船起码有六百尺远，艾莉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只听见嘣的一声弦鸣，一支羽箭正中桅杆顶端，艾莉亚和船上的水手同时发出惊呼。
“哈哈，我们该走了，不然那些水手会来找我们麻烦的。”神秘人笑着调转马头，朱红色骏马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艾莉亚来时的小路跑去。
该死的，我去不了布拉佛斯了，狠狠地瞪了一眼神秘人的背影，艾莉亚在水手们的谩骂声中追了上去，要是自己下去询问的话，那些愤怒的水手一定会把自己丢进海里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下可好，无论是东海望还是布拉佛斯我都去不了了，都是这个家伙，艾莉亚有些恼怒。
“我曾经率领各式各样的军队在许多世界征战过，我是一个拥有数千万子民帝国的皇帝，或许我还会成为艾莉亚&#183;史塔克的老师——如果她想为死去的家人报仇的话。”神秘人回过身来微笑着看着艾莉亚。
这是艾莉亚毕生所见最为威严和慈祥的微笑，艾莉亚骑着胆小鬼追上了神秘人，她开始有些相信他所说的话了，“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向您问好，您是来征服维斯特洛大陆的么？尊敬的陛下。”就像当初的伊耿一样，可是我没有看到他的军队。
“不，我对维斯特洛大陆并没有兴趣，我的国度要比它富饶得多，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你，额，你可以将它视作是神灵的某种考验，他要我来帮助你复仇，等你完成复仇的时候我就会离去。”李悠耸耸肩，虎符可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另外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李悠。”
“可是我现在除了缝衣针和胆小鬼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家，艾莉亚心想，没有族群，我要怎么样才能从波顿家族手里夺回临冬城。
“女孩儿不用担心，七国之中依然有许多史塔克家族的支持者。”李悠指向北方，“史坦尼斯在黑城堡以国王的名义号召所有的北境家族向他效力，但是一位让人尊敬女伯爵却用渡鸦送来了这样的回信：除了北境之王，熊岛不承认任何君主，而北境之王的姓是‘史塔克’。”
“革命……复仇的首要问题是要弄清楚谁是史塔克家族的朋友，谁是史塔克家族的敌人。”李悠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西方，艾莉亚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熊岛？艾莉亚知道熊岛以前的领主梅姬&#183;莫尔蒙曾经守卫在她的哥哥罗柏身边，并且死在了红色婚礼上，他们现在已经更换了主人么？
俩人沿着三叉戟河缓缓策马前行，一路上艾莉亚不断向李悠提出各种问题，李悠一一作答；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恐怕连八爪蜘蛛瓦里斯的消息都没有他这般灵通，当知道泰温&#183;兰尼斯特的死讯时，艾莉亚似乎松了一口气，昔日在赫伦堡的时候，这名兰尼斯特家族的领主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胆小鬼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那匹红马，艾莉亚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跟上他，尽管已经感到双腿开始发软，可倔强的艾莉亚却不肯出声哀求。
“女孩儿刚才看过了我的射术，现在似乎可以让你见识下我的马上武艺了。”他忽然勒住了马匹，从马鞍边取出一根造型独特的长枪，这根长枪也和多恩人惯用的款式大为不同。
艾莉亚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和兵器撞击的声音，她立刻拔出了缝衣针，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来女孩儿额猎狗学会了不少东西。”李悠赞赏的说道，随即笑了笑，“不过只要有我在，就算是魔山来了也不用害怕，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悠策动马匹冲上前去，几名身穿铁甲的骑士挥舞长剑迎了上来，可是他们连李悠的衣角都没有挨到就被接连刺中咽喉掉落马下；他的武艺不同于艾莉亚所见过的任何人，不像史塔克公爵挥舞寒冰时的大开大合，也不像水舞者西里欧&#183;佛瑞尔那般优雅，动作灵动而又不失力度，让艾莉亚忘记了担心。
艾莉亚并没有遵照他的命令原地等候，而是赶紧追了上去；这些骑士似乎在追什么人，拐过一个弯艾莉亚就看到剩下的两名骑士正在和一名身材高大的女骑士交手。
“艾莉亚小姐！”
“塔斯的布蕾妮！”
她们二人很快认出了彼此的身份，而艾莉亚的出现让布蕾妮的动作衔接出现了迟滞。
“战场上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支长枪挡住了刺向布蕾妮后背的长剑，旋即崩开长剑掠过了骑士的脖子，反应过来的布蕾妮也结果了最后一个人。
战斗结束，布蕾妮翻身下马来到李悠身前颔首行礼，“我是塔斯的布蕾妮，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我们的出现才让您陷入险境，如果没有我们的话，您同样可以轻松解决他们。”李悠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骑士，他们似乎是小指头派来追杀布蕾妮的。
“但是我依然感谢。”布蕾妮坚持道，杂合李悠交谈结束之后她来到艾莉亚的身前，单膝跪地将守誓剑双手捧起，“尊敬的艾莉亚小姐，请允许我送您回家去。”

番外3 熊岛
布蕾妮将守誓剑平放在膝前，双眼望着艾莉亚，“艾莉亚小姐，我再次向您宣示效忠，我将保护您的安全，为您出谋划策，危难之际愿意奉献我的生命，我以新旧神的名义起誓。”
艾莉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悠，老实说，看到守誓剑剑柄上那枚兰尼斯特家族的黄金狮子还是让艾莉亚不能信任布蕾妮，这可是瓦力雷亚钢打造的宝剑，如果不是兰尼斯特家族的亲信，又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宝剑呢？
我的父亲，临冬城公爵奈德&#183;史塔克死在兰尼斯特家族手中，还有妈妈、罗柏他们都因为兰尼斯特家族而亡故，珊莎……哦，对了，这个神秘的家伙说珊莎在鹰巢城；史塔克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有血海深仇，我不能收留一个带着兰尼斯特家族宝剑的家伙。
李悠对艾莉亚微微点头，示意她接受布蕾妮的效忠，想要夺回临冬城光靠他和艾莉亚两个人可不行，布蕾妮的忠诚和武艺都值得信任，与其将她留给珊莎，李悠觉得似乎艾莉亚要更适合一些。
“女孩儿不用惊讶，布蕾妮小姐是维斯特洛大陆上为数不多真正的骑士之一，能够得到她的效忠是你的荣耀。”七国之中又有多少骑士具备骑士的美德呢？布蕾妮算一个，洋葱骑士戴佛斯&#183;席渥斯算一个，或许猎狗桑铎&#183;克里冈能算半个，然而可笑的是布蕾妮是女子，洋葱骑士没有光辉的家世，猎狗更是痛恨别人称呼他为骑士。
或许我应该相信他？李悠的话语莫名的让艾莉亚感到安心，女孩儿开始回忆她的父亲史塔克公爵接受效忠时候的话语，“我起誓，你永远在我的壁炉边占有一席之地，你将……和我同桌喝酒，同餐吃肉；我发誓永不令你行任何不义之士，我以新旧神的名义起誓，起来吧。”
李悠和波德瑞克&#183;派恩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布蕾妮身材高大，艾莉亚身形娇小，布蕾妮即使跪着看起来也要比艾莉亚高大许多，布蕾妮身穿全套精良的铠甲，艾莉亚一身破烂的衣服，宣誓效忠者看起来比她想要效忠的对象更像是一个贵族；这一幕似乎有些可笑，但在场的四人都是一脸肃穆。
誓言宣读完毕，艾莉亚接受了布蕾妮的效忠，布蕾妮收起守誓剑长身战起，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终究得偿所愿的笑容，艾莉亚小姐，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的安全，布蕾妮在心中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誓言。
她可真高啊，如果我长大了有她这么高的话，或许就能亲自带领北境的士兵向兰尼斯特家族复仇了；艾莉亚心中想着，可是莱安娜姑姑的身材似乎并不出众，但是她却深得北境的爱戴，我到底更适合成为哪一种呢？
“布蕾妮小姐是塔斯伯爵的女儿，当初曾担任过蓝礼公爵的彩虹卫士，蓝礼公爵被红袍女巫梅丽珊卓放出的影子杀死之后她就重新效忠于您的母亲，您的母亲派她将弑君者送回君临以换取你和珊莎的安全，所以她才得到了弑君者赠送的守誓剑。”李悠打马上前将布蕾妮的来历缓缓说给了艾莉亚，“女孩儿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她并没有效忠过兰尼斯特家族。”
“杀死陛下的是梅丽珊卓？”李悠的话揭晓了布蕾妮寻求以久的秘密。
“是的，她是光之王的祭祀，她认为史坦尼斯是救世主亚梭尔&#183;亚亥的转世，所以才效忠于他，蓝礼公爵乃是死于她的巫术；如果你想为蓝礼公爵复仇的话，以后或许有机会，因为我们现在要去北境，而史坦尼斯公爵正在黑城堡，准备南下攻打临冬城。”李悠说道。
说完这一切，李悠带着他们继续上路了，路过波德瑞克&#183;派恩身边的时候他小声的问了一句，“嘿，波德瑞克，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样在妓院中得到免费招待的么？”
波德瑞克红着脸低下头去，李悠哈哈大笑带着他们三人转向北方；现在或许小指头和珊莎正在不远处，可是这和李悠的任务并没有多大关系，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珊莎必须在临冬城学会成长。
他们现在在盐场镇的北边，要想去熊岛有几个选择，第一个办法是先到海疆城寻找船只出海北上，第二个办法是一直沿着国王大道北上，从临冬城附近穿过狼林由深林堡前往熊岛，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从螃蟹湾出海到达东海望，然后沿着绝境长城向西到在前往熊岛。
只是最后一种办法太过耗费时间了，而临冬城附近到处都是小剥皮的人，艾莉亚很容易被认出来，所以李悠选择了第一条路线，虽说那里到处都是铁群岛的海盗，可是他们现在的麻烦也不小，这条路线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
一路上李悠不断给艾莉亚传授各种行军打仗的策略，停下歇息的时候布蕾妮和波德瑞克负责搭建帐篷、收拾晚饭，而李悠则继续教授艾莉亚的剑术，或许是见识过李悠的射术，艾莉亚对射箭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李悠也欣然答应了的她的要求。
“很好，你已经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剩下的问题就是多加练习了。”当看到艾莉亚用一张小号的弓射中远处的目标时，李悠鼓掌赞道，记得第一集的时候，艾莉亚就曾经在布兰练习射术的时候抢先射中了靶心，看来她在这方面的确有天分。
沿着国王大道行走数日，渡过绿叉河，众人到达了海疆城，在这里李悠买下了一艘状况最好的海船，布蕾妮、波德瑞克和艾莉亚身上虽然没有钱，但李悠的虎符之中可是有不少黄金的。
扬帆出海北上，绕过雄鹰角，避开铁群岛，依次经过海怪角、磐石海岸、海龙角，进入寒冰湾，停靠在了熊岛的码头上。
“你们是什么人？来熊岛有什么事情？”熊岛的守卫迎了上来。
“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小姐前来寻找莫尔蒙家族的帮助。”李悠在船头大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