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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无限]
作者：微风几许
内容简介
 超忆症，患上它的人能清楚记得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大到世界转折，小到脑海中产生过的每一道想法。他们过目不忘、求知若渴，使得他们极易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传说季雨时就是这样的天才。 另外，传说他是个Gay，长得还很漂亮。 他要去支援天穹七队的消息一经传出，就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七队队长宋晴岚一身匪气，深度恐同。 不仅凭着超强的能力两年内就成为了战场黑马，还最讨厌上面往他队里塞花瓶。 果然，宋晴岚当众发言：有用？兄弟们是要去卖命，不需要会量子波动速读的小天才！ 后来。 一行人在任务中被逼到绝境。 那个漂亮的小天才眉目沉静，枪枪爆头，战斗力爆棚。 宋晴岚当着众人求他：季顾问，留下来。 末了，又补一句：我给你卖命。 * 季雨时有个秘密。 他经常夜不能寐，记忆超载噩梦缠身。 能让他安然入睡的。 世上唯有宋晴岚。 [我为你踏平世间苦海，永不回头。因为，你才是那渡我的岸。] ○真香文 ○痞气骚话长腿攻＆超级记仇超忆症受，强强 ○或烧脑，但主要是为谈恋爱服务，全篇都是瞎扯淡 ○薛定谔的高科技（不要较真 ○超忆症其实很痛苦，创作需要，勿杠 ○作者玻璃心，看不下去点叉就行别留言了谢谢 【攻受人设在作者微博有大图，来自温捌太太@薛定谔的色感，特别特别感谢温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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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元1396年12月，初雪。
绿皮火车翻山越岭，像一条巨龙般穿梭于广袤大地。
雪花扑簌簌在窗外飞舞，偏僻潦倒的城镇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车厢广播响起不怎么甜美的女声：“各位亲爱的乘客，华东县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您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推搡，依次下车。”
随着车速的下降，角落里那个沉迷于黑白屏游戏掌机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从上一站开往华东县这一路上，年轻人的俄罗斯方块已经从零攀升到40多万分，方块超快的坠落速度和他令人咋舌的排列操作，使得这款大众熟知的休闲游戏在他手中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听到到站播报，年轻人朝窗外短暂地看了一眼，再低头时，游戏界面已经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嗐！”邻座关注他游戏的乘客条件反射轻呼，“太可惜了。”
游戏玩到这个分数戛然而止，年轻人却看不出半点留恋，只将游戏机关掉随手装进了背包里。
邻座乘客忍不住问：“小伙子最高打了多少分？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能破个记录啥的。”
年轻人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显得很干净：“和刚才差不多。”
邻座乘客惋惜：“我看你刚才不停下来的话，不止那个分数！”
年轻人不是健谈的类型，闻言站起身准备下车，只淡淡道：“没时间了。”
年轻人跨出座位，背着包跟随下车的人往门口移动。
车厢里的乘客们来自天南地北，聊起天来各式口音均有，颇为嘈杂。他经过这路途中最为安静的一处座位，那几位身着制服的知识分子是在上一站华南县上的车，此时正围在一起轻声讨论桌上图纸。其中一位面容饱满的中年人眉头紧锁，能看得出他是其中领导者。
似乎察觉到年轻人的目光，那位领导警觉地抬起头，年轻人却已经下了车。
年轻人身穿一件黑色棉服，背了个样式普通的包，高挑的背影很是显眼。
可等他一下月台，就没什么存在感地消失在了人流里。
若火车上有人再次想起这位年轻人，就会发现连他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
*
星元1456年。
[1456.5.13 14:36:40]
系统投影出现时间坐标，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回来了！准备接洽！”
三秒后，胶囊舱带着身穿上世纪九十年代黑色棉服的季雨时出现在传送台。
机器臂检测到穿越者，立即迎过去递上了营养液，时空穿越后人体出现大量水分流失，各种营养成分也急需补充。
季雨时按下安全扭，扔开自己的背包，然后接过营养液喝了几口。
他脸上那副平凡得毫无记忆点的模拟面孔开始瓦解，露出了原本面容，显得有些苍白。
[恭喜，您已完成累积89个B级任务，当前评级：两星。]
季雨时瞥了眼下透明面板上的提示，没什么感情地走出了胶囊舱。
他话一向不多，直接用清冷的嗓音开始叙述：“准备任务日志，1396年岩雀事件，目标人物于当年12月13日在华南县上车，途径华东县，车次X168，同行人数4，均为岩雀事件主要头目，与历史记载有较大出入，建议修改。”
组员一一记录下来。
顾不得季雨时还没喘口气，事情刚做完，就有组员迎上来说：“季老师，林部长又在外面等您呢。”
季雨时扶额，这件事比时空穿越的后遗症还要令他头痛：“又来了？”
组员哭笑不得：“知道您这个时候回来，他都守半小时了。”
季雨时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宁城分部部长果然拉下架子，就在外面等着他。
“小季！”林部长笑眯眯地上来拍他肩膀，“恭喜啊！又完成了一个任务，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季雨时礼貌回答：“谢谢林部长。”
林部长进入主题：“年轻人，有前途！怎么样？去江城支援的事考虑好了吧？”
季雨时：“我上次已经和您说了不去。”
林部长笑容不改：“哎呀，年轻人怎么这么小气呢？你知道的，传言嘛，传来传去就内容就变了，你没必要为了一句传言耽误了前程嘛。”
季雨时平静道：“没人帮我喂猫。”
现代人沉迷吸猫的恶性过去几百年了也没得到改正，季雨时一个单身小年轻，家里竟然就养了三只猫。
小组众人听着墙角，暗道季老师理由充足，拒得好拒得妙！
不怪众人愤慨，实在是江城分部那边太欺负人了！
同是天穹时间管理系统下的部门，江城与宁城分管不同。
江城一直负责打击未来可能发生各项犯罪或灾难，他们被称为“守护者”，必要时采取极端作战手段，只为将恶果扼杀在摇篮里。
宁城则一直负责着记录还原过去大大小小的历史事件，他们被称为“记录者”。
意思是他们只记录历史，绝不出手干预，甚至不需要配枪。
一个星期前，江城分部某队一位负责观察的守护者出任务受了重伤，恰逢队里要出新的任务，便缺了这么一位重要队员。
天穹工作系统中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队都无法立刻拨出人手支援，要临时找一个各方面都能胜任的观察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还是上面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说宁城分部有这么一号人物可以借调，便发了借调令，要把人调到江城去。
季雨时在天穹赫赫有名，有不少传闻。
传说他记忆力超群，是个求知若渴的书呆子，什么年代了家里还四面墙都堆满了纸质书，乱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传说他长得桃花满面，手无缚鸡之力，堂堂大男人连瓶盖都拧不开。
传说他胆子小，晚上不敢一个人在部里过夜，还搞起了特殊待遇，全宁城分部上下就他一个人从来没值过夜班。
……
如此种种。
所以江城分部那位需要人手的支队长不乐意了，当众拒绝：“搞什么，上头能不能分个能打的纯爷们儿？兄弟们是要去卖命，不需要会量子波动速读的小天才！”
这话很快穿到了千里之外，季雨时本人的耳朵里。
季雨时当即回了调令，表示：不去了。
领导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部长铿锵有力道：“哎，不就是三只猫嘛！带到部里来，部里的人帮你喂！一天三顿小鱼干儿，顿顿不重样！”
门背后的众人：“？？？”
季雨时：“我水土不服。”
林部长：“我给你安排一空间车的宁城特产！要什么有什么！”
季雨时：“我认生。”
林部长：“你只管出任务，没必要花心思去了解他们那群看不起人的文盲！”
季雨时薄唇动了动：“我同性恋。”
门背后的众人：“！！！”
林部长如遭雷击：“小季，小季你……”
季雨时不动声色地放了大招，平静道：“去了男性比例剧增的地方，我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发展出什么不理想关系，破坏江城分部的环境和谐。”
不等领导再劝，心狠绝情的季雨时对领导点点头，颇为恭顺地转身走了。
深藏功与名。
谁知林部长又开口了：“小、小季啊。”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领导，他父亲的老友。
季雨时只好站住脚步，无奈回头：“部长。”
林部长面色有异，却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领导，已经恢复了领导风范，沧桑道：“那正好，这点更不用担心了，那位姓宋的队长他……深度恐同，顺带着，……他们全队都恐同。”
季雨时：“……”
*
宁城的季雨时来了 。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城分部内部，引起了骚动。
全息训练场里，当事队员表示很紧张。
“真来了？！心理承受能力可真好啊！”
“真的来了！我刚才远远地看见了，长得是很好看，那脸那气质，像拍电影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搞半天真来了一个绣花枕头。
年纪最小的队员安慰队友道：“哎呀没关系，我们几个人能打就行了。大不了到时候护着点，回来也能交差。”
“得，这话宋队面前少提，你忘了老于了？”
“这人和老于能一样吗？”
“老于好歹也受过特训的呢。”
队里的观察员老于在队伍里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那、那也不用太悲观，你们不是说了吗，他至少长得是真的好看，我们平时看着也能顺顺眼，不还是有优点的？”
“还他妈优点，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要来了吗？”
“为了跟着我们躺赢A级任务，好升星评级？”
“屁。”有人没好气地插嘴，“说他没战斗力他不来，说他是绣花枕头他不来，说咱们全队恐同，他就来了。人这不知道是要来和我们正面battle，还是要来证明自己魅力！”
众人倒吸凉气。
纷纷“草”了起来。
对这群直肠子的兵痞子而言，要来的那人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个小眼睛的寸头真心实意地忧虑：“完了，这种人一般都不怎么挑的，要是喜欢上我怎么办？我家三代单传——”
话音刚落，寸头后脑勺就挨了个狠狠的爆栗。
只听熟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今早出门又忘照镜子了？”
刚迈进训练室的年轻男人面容俊美，长眉入鬓，气质凌厉得如淬过冰的刀锋。
他个子极高，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完美的身体线条，外加一双利落长腿，天生给人以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寸头抱着脑袋，哭丧着脸：“宋队。”
众人哄笑。
宋晴岚目光把这群摸鱼的扫一圈，黑眸如寒潭，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匪气。
他再次开口，只懒懒道：“人在哪儿？”

第2章
人在天穹基地，这会儿正由部长亲自接待。
宋晴岚得到消息，转身往基地走。他身高腿长，步履如风，不消几步便穿过走廊，进了传送舱。
“宋队！”
“诶，宋队！”
一路上人人都见他神色如常，却纷纷打起招呼，总觉得那身霸道强势的皮囊下有火山要爆发。
不一会儿小道消息传遍内部网，都说宋队即将要正式撵人了。
几分钟后，宋晴岚下到地底。
[欢迎，宋晴岚 ，欢迎您回到天穹]
舱门往两边打开，电子女声如以往每次出任务前一样柔和。
十几年前帝国科学团队渗透了时间穿越的奥秘，发展到如今有了时间管理联盟，有了各国分部，这里却依然是天穹的世界总部所在。在地下两千米之深的地方，数千人在此工作，不分昼夜，漆黑的地底永远灯火通明，无论何时见到这副情景，都让人觉得很震撼。
宋晴岚出了传送舱，又走几分钟后停留在一处白墙，他轻按，然后猛地推开了隐形门。
“哐”！
室内人俱是一怔，转头朝他看来。
中年女领导身侧站着一个人。
落地窗外庞大的半圆形发光穹顶成了背景，好似浩瀚宇宙中的星河。
窗前那人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衣，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裤，衬着一把细腰，干净而挺拔，让人想起雪地湖泊旁的松。
绚烂的星点灯光中，那人的肤色极为白皙，挺秀鼻梁与莹润眉眼哪一分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形状美好的唇，一抹艳丽给清冷面庞点上了好颜色，刹那间生动起来。
见之难忘。
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宋晴岚脑中莫名想起队员在训练室说的话。
“说他没战斗力他不来，说他是绣花枕头他不来，说咱们全队恐同，他就来了。人这不知道是要来和我们正面battle，还是要来证明自己魅力！”
“又不敲门！”汪部长嗔怪，“我看全天穹上下就只有你一个人永远无视规矩！”
宋晴岚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大步走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要反省的自觉，混不吝般弯起唇角：“听说新队友到了，汪部长您也不通知我们迎接迎接。”
说完，宋晴岚这才把目光直接落在那人身上：“季顾问。”
这称呼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眼前人来自宁城，是个仅做过B级任务的记录者，他空降守护者小队，头衔名曰特别顾问。
宋晴岚的不屑、苛刻以及审视都直截了当。
季雨时初来乍到，迎上宋晴岚的目光却不怯不躲，只是安静对视，像是不知道来者何人，竟一个字也没说。
气氛一时凝滞。
斯文人的回应只有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底下暗流汹涌。
汪部长哪能不知道两人的过节，还没见面呢，自家人就把人家得罪透了，到头来还不是他们这些做领导的给擦屁股。
“我带季顾问来看看基地，哪知道你这么心急。”汪部长装作无事发生，温婉地做起介绍，“季顾问，这位是我们江城分部七队的队长，也是我们天穹系统下最年轻却最有潜力的一位队长，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执行过十二个A级任务，评级达到一星。正式介绍一下，他叫宋晴岚，你们还没见过吧？”
季雨时微讶，收回目光，不自觉重复了这三个字：“宋……晴岚？”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嗓音也很好听，是宋晴岚意料中的声音。
大概这些搞文职工作的人连声音都差不多。
汪部长笑眯眯地说：“旭日晴，山风岚，乍听读音是不是像个小女——”
宋晴岚适时打断，面露不爽：“汪部长。”
季雨时像没听见揶揄似的，很快松开眉头道：“其实我见过宋队长。”
汪部长来了兴趣：“哦？什么时候？”
季雨时那好听的嗓音继续：“三年前的10月14日，我参加过天穹在江城分部组织的一场学习，还是您上的课，那次宋队长也在课堂上，只不过当时彼此不认识。”
汪部长这回可是惊讶了：“奇怪，我怎么对会你这样的小年轻没有印象？”
别提汪部长了，宋晴岚本人也对此事毫无印象。
开玩笑，谁有空去记得三年前都见过谁。
季雨时轻易地回忆起了那天情形，好像那就发生在昨天：“会场很大，我的位置又很靠后，您不记得也是正常的。那天您穿了水蓝色套装裙，戴了一对巴洛克珍珠耳环，头发比现在短一点，上课的时候还不慎打碎了一个马克杯，后来换了个搪瓷的，您还记得吗？”
江部长连连点头，想了起来：“记得记得！”
季雨时又说：“宋队长当时坐第三排左边第九个位置，旷了两堂课，下午还早退了。”
宋晴岚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是对我印象深刻呢，还是准备打小报告呢。”
季雨时转头看向宋晴岚，水色眸里倒映着宋晴岚的影子：“我只是碰巧记得当天在场的每个人罢了。”
宋晴岚差点就忘了，这位季顾问在天穹的传闻之一就是记忆超群。
宋晴岚意有所指：“季顾问，我听说记性好的人都记仇。”
季雨时答得坦然：“还好，分情况。”
汪部长打圆场道：“见过就好，小宋这个人性格呢是火爆了点，直性子，批评起队员里也是毫不留情面，当众把人训哭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我听林部长说季顾问你性格很好相处，为人大度，到了队里可不要顾着给他面子，让自己受了委屈。”
季雨时不是个端架子的人，回答道：“您放心，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我都会配合。”
宋晴岚轻笑一声，不怎么在意般：“那就好。”
闲聊两句，汪部长说起正事：“任务下周进行，从明天起季顾问先跟着小宋，熟悉一下队里队员和工作环境，训练场那边有不少器械，也有专门的模拟作战系统，听说季顾问原先也在帝国部队待过？”
宋晴岚挑眉，不太相信。
果不其然，季雨时立刻证实了他的想法：“在部队也是担任文职工作，只待了两个月。”
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特种部队出身的宋晴岚有点想笑。
这人一副清瘦的小身板难道还能去前线。
汪部长点点头：“虽然观察员需要的作战素质不高，但也可以适当训练。今年局里新招了一批学员，每天上午都有专业课，季顾问也可以去听一听。”
*
“来了！”
“出来了！”
“快快快，有没有打起来？！”
“汪部长又摔杯子了没？！”
监控面板前围了一圈脑袋，走廊上也有不少人探头探脑。
传送舱门打开，先走出来的是踩着高跟鞋的汪部长，看方向是回办公室去了。
然后走出一个宋晴岚，再走出了一个季雨时。
两人身高差距大半头，一个飒爽一个俊秀。
宋晴岚懒于接待新队友的态度快溢出屏幕，仗着个子高路线熟走得挺快。百闻不如一见的季顾问果然很斯文，大步跟在宋晴岚身后，不紧不慢正好跟上，倒不显得局促。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往训练场，众人满脑袋问号。
这、这就结束了？
宋晴岚就这样接受了？
说好的血溅江城分部，让人灰溜溜地打包，从哪儿来的打哪儿回去呢？
见两人一起回来，训练室的队友们也是惊疑不定，这啥意思？
宋晴岚大剌剌往前方空地一站，拍拍手叫他们集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宁城借调过来和我们一起完成这次任务的同事，担任队里的观察员，简称特别顾问。季雨时，季顾问。”
在这群男性荷尔蒙爆棚、人高马大的守护者面前，身穿白衬衣的季雨时显得过分单薄。
好比一只小白兔误入狮群，弱小可欺。
却见季雨时眉眼沉静，没有半分不适应，启唇道：“你们好。”
“这是段文、周明轩、李纯、双胞胎汤乐、汤其。”宋晴岚按照顺序介绍，“分别担任控制、机械、后勤以及左右翼。先前队里有一位观察员姓于，你现在暂代他的工作。”
陌生的队友们都穿着一样的制服，除了面孔其实并没有什么记忆点，遑论还有一对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但宋晴岚的语速很快，不知道是在故意为难还是只为敷衍。
季雨时却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能不能记住。
宋晴岚不给他喘息时间，紧接着安排道：“老段，你和观察员的工作有交接，你先带他去了解观察员工作内容。”
段文：“啊？这、这么快？”
按常理，难道不该是带着人转悠转悠，每个部门晃一圈，美其名曰熟悉环境吗？
宋晴岚：“时间不等人，你参加下一次任务评级怎么不觉得快？”
段文：“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晴岚不打算给新来的季顾问面子。
季雨时看上去没什么意见，很配合地和老段一起走了。
或许他也不打算和宋晴岚硬碰硬。
他们一走远，宋晴岚就恢复了点平日里的模样，眉毛微扬：“看什么呢，一个个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瞧瞧你们这出息。”
“老大，这是真好看！”
“以前还觉得漂亮这个词不适合形容男的，现在我觉得挺适合的。”
“都是吃一样的东西，都是人，他怎么就那么会长呢？刚才隔那么近，我是一个毛孔都没在他脸上看见，皮肤绝了。”
先前被宋晴岚敲过爆栗的小眼睛寸头，也就是周明轩还感叹道：“草，我自作多情想多了，人家这样的可看不上我。”
“你还挺惋惜？”宋晴岚抬腿一脚踹过去，“这下不担心你家三代单传了？”
周明轩嘿嘿一笑。
“老大，我们真要留他啊？”
“这一看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打的，除了好看也没什么用！”
“我以为你还要反抗反抗呢，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宋晴岚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调令下来了，人也到部里来了，就是想换一个也晚了。这几天你们先带着点，有什么等出去了再说，总之少整点幺蛾子，目标只有一个：平安完成任务！”
众人齐声：“是！”
队员散去。
宋晴岚不自觉开始回忆三年前那场学习，却一无所获，毕竟旷课早退什么的……他可干得多了。
这人的记性……硬要说的话，或许勉强算得上个优点？

第3章
接下来几天，宋晴岚都没见过季雨时。
听段文说，季雨时这几天上午都会去培训新学员的班里听课，下午则会在个人训练室训练，每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汪部长来看过他一次，对他好一番夸奖。
在领导眼里，这些搞文职工作的人大概做什么都显得很努力。
汪部长打电话给宋晴岚敲警钟：“小季勤奋聪明，到时候出任务了你们也得讲究团队合作，人家好歹也是个二星评级，出完这个任务也要升一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算把人家当成花瓶伺候。”
宋晴岚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训练场有个人化的针对性训练室，也有团队化的模拟作战系统。
出任务前两天按惯例大家会进行团队训练，宋晴岚叫所有人集合后才发现少了个季雨时：“老段，你通知他了吗？”
“我以为李纯昨天和他说了。”
“靠，我怎么会和他说？我压根都没碰见过他！”
“得，估计人又去听课了。”
“汤其，你组织训练。”
宋晴岚准备亲自去找人，免得汪局又给他扣什么大帽子。
走出训练场，宋晴岚直奔新学员营地。
作为最年轻的队长，这些新学员进天穹的第一堂格斗课就是由宋晴岚上的。宋晴岚的一身近身格斗术，让那些出身名校、自视甚高的学员都老实了不少，被揍得服服帖帖。因此宋晴岚一在窗外露面，就有开小差的人汗毛倒竖。
天穹的特聘讲解员正在上专业课，细微骚动间，宋晴岚很快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季雨时坐在靠窗的位置。
“空间，构成了我们身处的宇宙。而时间，构成了我们已知的宇宙。”
台上的讲解员操纵全息图象，划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弧形光线，它不知从哪里开始，尽头也迈入虚无。
有学员小声赞叹。
季雨时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精彩演示。
“时间像一条流动着的线，让我们有了过去，也有了未来。”
“过去是不可改变的——一个人不可能穿越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我们理解了祖父悖论。俄罗斯科学家诺维科夫也曾提出过自洽性原则，意思是就算人可以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因为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现在，是已经被改变过无数次的最终结局。”
光线在空中闪烁流动着。
讲解员继续道：“那么未来呢？二十多年前，我国科学团队发明了天穹。是他们发现了，时间不仅仅是只有一条线。”
随着讲解员手一挥，空中的弧线光线发生变化了。
那光线骤然分裂，由现在的时间点迸发出无数条细丝，朝无数个方向发散开来。
“天穹强大的计算能力，能通过我们的现在测算出无数个未来。它的出现，让人类第一次知道了未来平行世界的存在。天穹系统成立二十年来，世界各国通过天穹，通过在未来的平行世界里的守护者行动，成功制止了1771起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542次暴动、6次战争，成功预防了3次大范围内的天灾。”
……
讲解中，许多资料影片轮流播放着。
宋晴岚走到窗前：“……”
汪部长口中的“勤奋聪明”原来是这样？
勤奋聪明的季顾问正在课堂上专心的……玩一款上世纪流行过的黑白屏掌机。
俄罗斯方块在他熟稔的操作下不断变换方位，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合并再消除，四行……五行……甚至六七行，分数不断暴涨着，方块每次都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嵌入到合适的位置，让人觉得这游戏下一秒就要结束只是一种错觉。
不可否认的，季雨时是个玩俄罗斯方块的高手，找遍整个天穹，可能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玩得更好的人。
因为低头，季雨时后颈颈椎微微凸起，清瘦的肩胛线一览无遗。
他神情很专注，纤长的睫毛低垂着，侧脸显得文静，那手指修长，指甲短而干净，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根本没吃过苦。
宋晴岚想，或许人家本来也没打算来吃苦吧。
*
任务开始前一天下午，所有人集合召开了任务会议。
如同以往每次任务会议一样，巨幕上显示着目的地图，上附标记若干。
天穹总部第三指挥中心分管了这次的任务调度，会议室坐了三四十号人，除了七队，全是为任务服务的内勤。台上的任务总指挥正对此次任务进行讲解，连汪部长都坐在台下。
“一个月前，天穹测算出星元1460年西京人口幅度骤然剧变，在这个时间段出现高达3%的减幅波动。”
总指挥放大了地图，指着图中闪烁着的红点区域。
“按照测算图来看，排除自然灾害、爆炸等能量因素后，天穹将此次任务定义于有可能发生的生化类恐怖袭击，任务等级为A级。”
“生化类恐怖袭击？”
“我们不是已经处理过一次了？！”
“小Case啊！”
“我提出申请。”宋晴岚坐在斜角处，凌厉的墨色瞳中映着地图红点，“顺利完成这一个A级任务后，我申请进行S级任务。”
他这话音一落，会议室的窃窃私语便传开来。
众所周知，一个S级任务所得评级分数抵得上五个A级任务。
多达十二次A级任务的圆满完成，让七队仅仅成立两年，就打响了在天穹的名号，像一匹黑马般冲进了最具价值小队前排。但没有执行过S级任务的事实，让他们始终无法挤进前三名，被前三名的队伍以超高的分数全面碾压着，怎么也上不去。
因此，七队一直渴望着S级任务。
季雨时听说过这件事。
他和队友们坐在一起，能清楚看见宋晴岚的模样。狂妄、自负与想要得到胜利的渴望，都在宋晴岚的语气中表达得清清楚楚。
“接受申请。”总指挥顿了顿，对宋晴岚说，“此次任务后，指挥中心会根据你们的任务表现重新评定，请随时做好接受S级任务的准备。”
这一套说辞宋晴岚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冷冷地坐着，没什么表情。
让人忍不住怀疑，长年累月服从所谓的安排，这位桀骜的新星迟早要爆发。
大会结束还有一个战略小会要开，宋晴岚又单独和汪部长等直属领导谈了两个小时。
等他出来，队友们全都换了便服在等他。
“叫上新来的。”宋晴岚随口道。
出任务前一晚全队一起去吃火锅，“上路前先吃顿好的”，这是队里的惯例。
“叫了。季顾问说他就不去了。”
“人还在训练室。”
宋晴岚想起那人在专业课上玩俄罗斯方块的情景，觉出一丝玩味。
他吩咐众人先走占位。
偌大的训练场里有上百个私人训练室，七队有自己的固定编号，宋晴岚有权限，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季雨时还真是刚训练完。
他刚下模拟器，浑身是汗，灰色T恤领口已经浸透了，两只机械臂围绕在他两侧，一只递毛巾，一只递纯净水。
季雨时取了水，意外于宋晴岚的出现：“宋队？”
宋晴岚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不去参加聚餐？”
季雨时喝了一口水，眉梢眼角都被汗水洇过，漂亮的五官冒着水汽。
明明都是男性，宋晴岚却忽然产生了有些异样的感觉，仿佛……他出现在手下队友的训练室是一件非常越距的事，应该避嫌。
季雨时回答道：“抱歉，晚上提前约好了要接视频通话。”
宋晴岚：“不可以晚一点接？”
季雨时取了毛巾擦汗：“太黏人了，会生气。”
这句话点明了什么，让宋晴岚想起关键性的一点，也察觉到出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该避嫌了。
他扬眉：“家里有人？”
机械臂已经乖巧地收好毛巾走开了。
但又有一滴汗水从季雨时的额头滑落下来，他下意识抓着衣摆，用T恤拭去汗水。
属于年轻人那紧实的腰腹便露了出来，和天穹所有的守护者都不同：那截腰很细而柔韧，皮肤白得晃眼，仿佛不堪一握。动作间，汗湿的平坦小腹上，一枚圆圆的肚脐在裤腰处若隐若现。
宋晴岚移开视线。
“宋队你介意？”季雨时显然比他更明白矛盾所在，言行却十分自然，“我待过的训练室需要消毒吗？”
关于宋晴岚恐同的严重程度，季雨时也是有所耳闻的。
听说他被同性公开追求过，因此连Gay进过的办公室都要消毒。
这样的挑衅，宋晴岚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宋晴岚说出自己来训练室的真正目的，却并不比想象中刺耳很多：“我是想和你说，有很多人都想混一个A级任务来完成升星评级，他们很快会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A级任务比想象中危险很多倍。如果季顾问你还在乎身边的人，现在退出还不晚，我会安排你回宁城去。”
季雨时像是没听出来讽刺：“可是对我来说，现在要退出已经晚了。”
气氛紧绷。
宋晴岚倏地莞尔：“行，那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季雨时看上去很平静，只迎着他的目光。
宋晴岚扔下几个字：“服从命令，乖乖躺赢。”

第4章
出发当天。
[1456.5.17 09:51:40]
天穹第三指挥中心里，巨大系统投影显示着当前时间坐标，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和过去无数次守护者行动没有什么不同。
8分钟后任务即将正式启动，天穹守护者七队所有人都已经换上守护者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正各自由询检师再次确认个人的身体状态，以确保不会在穿越途中出现不良反应。
宋晴岚已经询检完毕，按照惯例查看所有队员。
他看到季雨时后皱了皱眉，拍拍身侧队员肩膀：“去看看。”
一群壮硕的守护者中多了一抹纤细身影。
季雨时前一天在颈侧植入了皮下通讯器，此刻正由调度师替他连接到控制手环。他比调度师高一些，因此低着头，长睫毛敛去了眼中神色，显得冷淡而不合群。
“记录者出任务都是单独行动，不需要队友，守护者则相反。”调度师贴心地告诉他，“季顾问你第一次植入通讯器，可能会觉得不太舒服，脑海中首次听到队友的声音说不定还会吓一跳。不过不要紧，等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得忘了它的存在。”
“好的。”季雨时道。
调度师走开后，季雨时听见有人问他：“季顾问，你感觉怎么样？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问话的人是双胞胎队友中的一个。
季雨时的确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是明亮的：“没问题，只是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晚。”
“这样啊。”因为不熟悉，队友有些干巴巴的说，“那季顾问你也不要太紧张了，这次跃迁和你以前执行任务的感觉都差不多的，都一样。而且任务也特别简单，明天我们就能回来了。”
队友的好意季雨时领会到了，他点点头：“谢谢你，汤乐。”
汤乐回去时表情十分古怪。
宋晴岚：“怎么？”
“宋队！”汤乐见鬼一样，“他居然分得清楚我和我哥！他叫对了我的名字！部里好多人这么几年了都没分清楚过！就今天、就刚刚！周明轩还认错一次！”
汤其与汤乐无论是从身高体重还是外貌，相似度都达到99%，不是朝夕相处的人根本分不清两人谁是谁。
可是只介绍了一次季雨时就记住了，还是在装束一模一样的情况下，这让宋晴岚也有些意外。
“凑巧吧。”宋晴岚无所谓地说，“他没事？”
汤乐回答：“没事！说是没睡好。”
宋晴岚：“没事就好，就怕出去了拖后腿。”
倒计时3分钟。
众人进了偌大的传送台，银白色胶囊舱紧密相连，像莲蓬上的莲子。
季雨时进了自己的胶囊舱，坐上安全椅，关上了舱门。
[欢迎，季雨时，您即将出发完成第一个A级任务]
指挥中心嘈杂的人声被完全隔绝开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季雨时任由安全椅上的锁扣将他从小腿、腰腹、肩颈逐一包裹，然后看见他左手手腕上的控制手环发出了绿光。
那是六名队友的当前位置和身体状态。
季雨时意识到，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在时空中穿梭，他身边还有六名队友。
[您已连接到公共频道。]
短暂的提示后，透明面板上显示出了天穹定律。
“我是时间见证者，我在此宣誓。”
“绝不改变过去！”
“绝不谈论现在！”
“绝不迷恋未来！”
公共频道里响起队友们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
这誓言季雨时早已烂熟于心，但和这么多人一起宣誓，竟比以往多了几分严谨肃杀的味道。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
季雨时猝不及防，脑海中突然闯入一道低沉男声，刹那间酥麻了他的听觉神经。
宋晴岚的语气很轻松：“所有人准备，天穹守护者七队，第十三次A级任务，出发！”
*
好听的年轻男声犹在耳侧。
如同之前许多次时间穿越一样，季雨时深呼吸了一口气，大约两三秒后，本该平缓安静的胶囊舱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坐标！】
胶囊舱里警示灯不断闪烁，前方透明面板上，无数五彩斑斓的画面快速闪过，光怪陆离、匪夷所思。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尖锐的耳鸣骤然响起，眩晕、恶心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几乎将人淹没！
【检测到非法跃迁！】
【检测到非法跃迁！】
出错了！！
季雨时咬着牙，好几次试图去按警示按钮，但胶囊舱天旋地转，强烈震动。
提示音中，他不得不使出全力抓住安全椅扶手，安全锁扣将他牢牢地扣在了原位，保护他不至于被甩出座椅撞击到舱壁，头破血流。
漫长到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胶囊舱才逐渐强稳定。
等胶囊舱一进入彻底静止状态，季雨时就迅速抓住机械臂递来的营养液猛灌了几口，足足缓了十几秒才勉强缓过来。
[？？p0754%$#37]
[：《“LRR”/&#39;l&#39;89&#39;&#39;]
面板上显示着看不懂的乱码，像是彻底死机了。
没有时间坐标，季雨时无法确认现在是到了什么年份，又遇上了什么情况。
但透过胶囊舱的玻璃窗，能看见他们的降落点是在一片树林里，透过茂密树冠，还能隐约看见深灰色的天空。
季雨时松开安全椅锁扣，跨出了舱门。
“呕——”
有队友在风里吐了。
一走出胶囊舱就开始呕吐的人是年纪最小的队友李纯，他刚被招募进守护者不到一年，是个平时身体素质都很好大男孩，只有一个问题：他“晕车”。
听到他吐了，队友们好似训练有素，默契地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
宋晴岚也被熏得倒退几步：“我让你坐满十次大摆锤才准再出任务，你老实交待，到底坐了几次？”
李纯话都没说话就吐了第二波：“两次……呕——”
队友们纷纷表示震惊。
“听听这是人干的事？”
“假期那么长，你就只用来撩妹了？”
“模拟机已经帮不了你了，你还敢怠慢大摆锤？”
李纯终于吐完了，弱弱地说：“……不是，你们没有闻到吗，这里的空气好臭啊。”
段文捏着鼻子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纯儿，别找借口，先漱漱。”
李纯：“谢谢文哥……诶？季顾问呢？”
季雨时的胶囊舱和李纯的最近，舱门大开却不见人影。
正在众人担心他会不会已经被甩到某个时空时，一把清冷的嗓音传来：“我在这里。”
季雨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距离李纯四五米远的地方，胶囊舱发出的荧光下，能看到季雨时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适。
众人：“……”
有必要躲那么远？！
斯文人果然是最爱干净的啊！
宋晴岚看了季雨时一眼，没空管理新队员流露出的那淡薄的队友情。
每个人在胶囊舱里遇到的情况都差不多，透明面板上都是显示的乱码，宋晴岚打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发现时间已经更新为当前时间：[1470.8.05 04:41:31]
这里明显不是这次A级任务时间坐标，更不是他们原本的时间段。
那才那一阵强烈的颠簸伴随着“非法跃迁”的提示，宋晴岚判断他们很可能遭遇了某种故障——这还是他执行任务两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段文。”宋晴岚清晰地命令，“查看主控面板，看看是否有数据纰漏或信息劫持，马上联系指挥中心。”
“是。”段文那边快速操作，很快报告，“宋队，我们的设备好像被锁定了。”
宋晴岚拧起眉头：“怎么个锁定法？”
段文说：“主控面板离线，也联系不到指挥中心，胶囊舱不工作。似乎是因为这里的电磁波、磁场有点不一样，但不能确定，说不定刚才的跃迁和这个也有关系。现在就剩通讯器能用，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草”了起来。
“那任务怎么办？”
“我还说明天下任务就请新认识的妹子吃饭呢。”
“你他妈渣了那么多个，有完没完。”
这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凌晨4点，是谁会来这么偏僻的树林深处？
所有人默契静音了。
秉着穿越者不能被原住民发现的低调原则，负责控制的段文立刻通过手环，将发光的全息地图关闭，原地伫立的七枚胶囊舱也在他的控制下进入了隐蔽状态，完全隐形。
最后的光线消失，幽深的树林再次陷入了黑暗与安静中，针落可闻。
大概是走错路的。
危机解除，众人像是在树林掩护下的一群幽灵，无声地等待闯入禁地的来者离开。
那流浪汉看到了他们。
黑漆漆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一群神秘人影，寻常人应该吓一跳才对，可流浪汉竟完全没有吃惊，更没有停住脚步。与之相反，看到这群人影，他骤然发出兴奋狂叫，加快速度直冲而来！
李纯站在最外面，刚吐了个昏天黑地人还有点虚。
恶臭扑鼻，李纯咒骂一声迅速反应过来，反手就把人摔在了地上。
“嗬！！嗬！！”
流浪汉嘴里发出怪异的嘶吼，霎时间重新扑来。
“什么鬼？！”李纯一时没料到对方还敢扑，只觉得腥风一闪，刚闻到一股恶心至极的臭味，肩膀上就一阵剧痛，“草！！！”
流浪汉竟狠狠咬在了李纯的肩膀上！
“嘭”的一声，流浪汉被宋晴岚踹出了三四米远！
这头段文拉起李纯：“纯儿！你怎么样？！”
李纯疼得龇牙咧嘴，好在守护者的作战服肩上有护甲层，这一口下去只留下了个牙印，并没有伤到皮肉。
要是普通人挨了宋晴岚这一踹，恐怕已经爬不起来了，但流浪汉口中“嗬嗬”作响，竟又站了起来！
这回他的目标换成了宋晴岚。
面对新一轮猛扑，宋晴岚不慌不忙。黑暗中，他的身影像一头游刃有余的矫健黑豹，只是眨眼间就绕了后，一个利落的肘击将人击到在地，悄无声息地把人彻底制服了。
也许是对付平民太过轻松，宋晴岚连气都没喘，只抬了抬下巴：“纯儿，你新渣过的对象？都追到这里来了。”
有队友在笑：“噗。”
一旁的季雨时：“……”
这支队伍好像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队长和队员，都不像正经人。
李纯被调侃后也不敢顶嘴，乖乖忍着恶臭拿绳子将“他渣过的对象”绑了起来，这是他的报应，谁让他刚才没忍住呕吐，污染了队友鼻腔。
那流浪汉被控制住后也还在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似乎丧失了理智。沙哑怪异的吼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听着不像人类，倒像某种低级恐怖片里吃人的野兽。
宋晴岚察觉了不对劲，言简意赅：“手电。”
这一喊却叫来了季雨时。
见他打着手电走过来，宋晴岚才记起这位空降小队的特别顾问，其实是他们队里的观察员。
可新任观察员心理素质不太行，才看了眼前的流浪汉一眼，就立刻别开了视线。
看得出来，斯文爱干净的季顾问这回是真的想吐了。
宋晴岚看着他：“能忍吗？不能忍换他们来。”
暗处，季雨时白皙的脖颈形成倔强的曲线，能看得出来是在强撑：“我尽量。”
宋晴岚不置可否，不走心地：“那你可千万忍住了。”
一片漆黑中，手电的强光让众人都看清了流浪汉的模样。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皮肤表面布满暗青色网状血管，眼眶里装着一对灰白浑浊的眼球，它们失了焦，找不到一丝人性痕迹。更让人心惊的是，流浪汉的口腔与衣物上满是暗红血迹，甚至还缀着一些细碎肉块！
不仅是季雨时，队友们也面色各异。
那些肉块带着特征，隐约能看出人体组织。
李纯求生欲极强，小声地说：“我都和你们说了这里的空气很臭了。”
腥臭味，就是从这一身血污里发出的。

第5章
凌晨的公园树林里冲进一个满身鲜血见人就扑的流浪汉，还是个疯子，这事本就不寻常。
再加上对方很可能患有什么疾病，长相太过刺激了点，众人一时无话。
宋晴岚从季雨时手中拿过手电关掉。
重新陷入黑暗中，季雨时听到他说：“得，出门前该看看黄历，简直破了守护者史上最快被原住民发现纪录。回去谁都不准上报，扣分的话九队那帮孙子就要超过我们了。”
季雨时：“……”
宋晴岚的语气一如往常，将众人从诡秘异样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这是一种提醒：他们是守护者，目前正处于他们不该在的时空。
“先把人暂时留在附近，自然会有人发现他再报警。”宋晴岚说，“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得出去想办法联系这个时空的天穹。出去的时候注意周边环境，提高警惕，可能会途经凶案现场。”
众人：“是！”
离开落脚点前，按惯例分发装备。
周明轩打开机械库，长枪短炮，匕首军刀一应俱全。守护者有最先进的装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必要时刻采取必要手段，他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以备在未来时空的不时之需。
这是季雨时第一次在任务中携带武器，轮到他时，他选择了最近几天在私人训练室常用的一把手枪。
这把枪通体呈银白色，枪体小巧，非常便于携带和隐藏。
“钻石鸟。”宋晴岚站在他身侧，说出了枪的名字，“仿上世纪PPK的款式，希特勒、邦德都用过。季顾问，你很复古。”
“什么？”季雨时不解，一把枪就看出他复古了？
宋晴岚却没解释他为什么这么说，只道：“这种情况要是我的话，我会尽量选择更能保护自己的武器。不过，挺适合你。”
季雨时：“……”他知道部队里有人把钻石鸟叫做女人枪。
宋晴岚擅长近身格斗，一身紧实匀称的肌肉也说明了这一点。
只见他有条不紊地先挑了两把军刀插入绑在修长小腿上的束带里，然后选了一副手套、一副拳钩，最后才挑选了一把霰弹枪。
神眠。
——是这把枪的代号，它本身重量就不轻，杀伤力极大，就像宋晴岚这个人给人带来的感觉，放肆、霸道，难以忽视。
选完装备，宋晴岚问：“武器要在该用的时候用，最好不要离身。但是你知道如果被原住民发现你佩枪的话要怎么办吗？”
他黑眸看着眼前的季雨时，有点调侃意味，教他：“就说你是警察。”
*
走出树林，众人才发现他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公园。
宋晴岚说得没错，他们刚来到公园的主干道，就在路灯下发现了一具尸体。说是一具，其实不然，那尸体只剩下一半，创面被什么动物啃咬过，让人很快想到了那个瘆人的疯狂流浪汉。
结合刚才那流浪汉身上的肉块，众人皆是一阵反胃。
这难道是被吃掉了？
这不仅是他们被原住民发现最早的一次，也是最重口味的一次。
这是一个不小的森林公园，位于城市中央，周围皆是高楼林立。此时已经是清晨五点，早该有晨练者、老人家到公园散步锻炼了，可一路上竟没有碰见一个活人。
垃圾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草坪上、长椅上，随处可见，像是很久没有环卫人员清理了。一片萧条中，偶尔能发现路面上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看来这里不止发生过一起凶案。
抬头望去，除了公园里的少数路灯还亮着，几乎难以发现一丝灯火。
不仅如此，远处所有高楼的窗口都是黑洞洞的，它们毫无生气地伫立在深灰色的天空下。
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清晨熟悉的嘈杂，这城市安静得可怕，仿佛陷入了死寂。
更奇怪的是，距离树林越远，空气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明显，好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不详等着他们。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际线出现了一缕浅白，太阳快出来了。
可被杳无人烟的偌大公园仍被阴影笼罩着，阴森无比。
出于对危险的嗅觉，宋晴岚无声作了手势。
众人纷纷警备，列队而行，分别查看着四周。
季雨时走在宋晴岚左边，他漂亮的手指握着枪，给钻石鸟上膛的动作很利落，这一点倒和队友们有了几分默契。但鉴于在树林中季雨时遇到危险时的临场反应，宋晴岚对他偏了偏头。
宋晴岚黑眸中的意思很明显：到队伍中间去。
季雨时却没有一点身为花瓶的自觉，像看不懂他的意思一样，自顾自继续前进。
几秒后，他压着声音，极快地说：“宋队，十一点钟方向，公园管理处。”
宋晴岚顺着他说的方向眯起眼睛，那里一片黑，他什么也没看见。
季雨时又说：“里面好像有灯光。”
观察员最低的素质要求便是耳聪目明，从前观察员老于在的时候，宋晴岚把他当成小队的眼睛，对于观察员的判断从不怀疑。
因此，宋晴岚沉声道：“去看看。”
事实证明季雨时的视力极好。
经他提醒，众人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分辨出隐藏在灌木丛旁的建筑。低矮的建筑门口挂着牌：PU-31中央公园管理处。
“PU-31是什么玩意？”有人小声道，“没这个地名啊？”
众人心里都有疑惑，当前时间坐标是星元1470年，虽然他们来自十几年前，也不至于用这种地名吧？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小的字，也不知道季雨时是怎么看清楚的。
等进了门，宋晴岚才发现所谓的有灯光，不过是角落里实木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而已。
这人的眼睛是可以放大焦距倍数的？
公园管理处空无一人，与外面的世界一样一片死寂。
几名队友进入其它房间查看，宋晴岚拿起管理员桌上的通讯器，发现已经因为没有电而关机了，桌面也是一片凌乱，钥匙、报纸、登记簿、外卖盒什么都有。
很快汤乐出来了：“宋队，洗手间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洗手间里的尸体穿着制服，看上去正是这里的管理员。
尸体面朝下趴在地板上，脖子上一个大血洞贯穿大脑，翻着腐烂的皮肉与清晰可见的动脉。宋晴岚随便拿过了一张毛巾裹住手将人翻过来，果不其然，这人和方才的流浪汉一样，脸上的皮肤惨白，布满了青色网状血管，不同的是尸体面容僵硬双眼紧闭，却保留着死前的惨叫状态，大张的嘴里有蛆虫蠕动，让围观者头皮发麻。
狭小的空间里气流不通，恶臭浓烈，有轻微的干呕声传来。
宋晴岚头也不回：“李纯，你再给我吐一个试试看。”
挤在洗手间里的众人怒目回头，李纯无辜举手：“这回真的不是我！”
站在门口的季雨时捂着嘴迅速走开了。
终于撑不住了？宋晴岚想。
不过，不管是谁，他现在都没空管理队员的心理状态。
他对着尸体沉思几秒，没有直接再上手，而是从小腿束带里抽出军刀，以刀柄扒拉开了死者的眼皮。
果不其然，和流浪汉一样，这位死者的眼球也是灰白色的，一片浑浊中甚至难以分辨出哪一团是瞳仁。
李纯说：“卧槽，和刚才那个疯子一样的症状啊，这是什么？传染病？”
回忆起自己差点被咬到，也就是说差点传染，李纯简直后怕。
宋晴岚说：“有可能，但我们不能确定。”
加上公园里那具尸体，还有其它的血迹……一个发疯的流浪汉真能造成这么多起凶杀案？他表示怀疑。
季雨时倒没有真的吐出来。
宋晴岚回到管理员办公室时，季雨时正打量着那个没有信号的通讯器，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见他们出来，季雨时说：“我发现了一段视频。”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通讯器的充电口。”好像不太习惯于在众人面前表达看法，季雨时没什么感情地继续，“通讯器打开后，发现了这段下载于一个月前的视频。”
通讯器投影出了那段视频画面。
一个面容惨白布满青色网状血管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凸起的瞳仁灰白，正疯狂地冲向镜头。拍摄者一阵尖叫，画面抖动中，男人被脖子上的铁链扯住，脖子已被剧烈的拉扯弄得血迹斑斑，但即便这样，男人还是张着大嘴狂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拍摄者是个女人，视频里传来她的哭声：“救命！救救我……我老公变异了！外面、外面还有很多！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没有被咬！谁来救救我！”
视频结束在男人狰狞的脸上。
众人不寒而栗。
“是丧尸！！”
“如果真的是丧尸，那得有多少这样的在外面！”
“卧槽难怪这里这么古怪！”
“这都是一个月前的视频了！”
刚看完一段真实的恐怖片，季雨时脸色也很古怪：“通讯器没网络，但我刚刚还收到了一条信信息，应该是发给我们的。”
周明轩奇道：“信息在死者的通讯器上，但是信息是发给我们的？”
他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这太离谱了。
季雨时却肯定了这个说法：“我觉得是的。”
宋晴岚冷静道：“打开。”
蓝光微闪，全息投影逐渐亮起。
小队围成一圈，看着投影上的信息面面相觑。
[欢迎，来自星元1456年的守护者，欢迎来到PU-31。]
天穹系统熟悉的欢迎语出现，本该让人松一口气，所有人在疑惑不已的同时，都感觉背脊发凉。
不仅是因为这条消息真的是发给他们的，更因为投影很快出现了第二行字、第三行字。
[本次跃迁已锁定，任务成功后解锁。]
[任务模式：衔尾蛇。]
[任务规则：死亡淘汰。]
“你们看！！”站在窗口位置的汤乐忽然指着外面大喊。
众人快速走过去。
无不目瞪口呆。
只见天地间骤然出现一道黑墙，从他们刚才来的方向一路蔓延。
不，不能说是黑墙。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模型游戏加载时的黑屏画面，它动得迅速，将天空至地面间所有目之所及能看见的一切都淹没了，直到公园管理处前才堪堪停下。
“滴——”，通讯器发出提示音。
投影上最后一行字出现了。
[任务目标：黑暗追逐者。]

第6章
“操，什么几把玩意？？PU-31到底是什么？！”
“指挥中心临时给我们换任务了？”
“用脚趾想想，也知道上面不可能临时给我们换任务。”
“会不会和别人的任务窜频了？还是九队那群人搞的恶作剧？”
“那黑暗追逐者又是啥？！不完成我们回不去了？？”
“宋队，以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七嘴八舌中，季雨时的问话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黑色作战服将季雨时衬得过于纤细，但他的语气和队友们比起来算得上冷静。
“第一次。”宋晴岚，“你们在记录者任务中遇到过？”
见他沉默，想必是没遇到过的，宋晴岚扬眉道：“怎么，害怕了？”
季雨时摇摇头：“不会，我躺赢就好。”
众人震惊：“！！！”
没想到季顾问竟然真的能把这种话说出口！这种危急又搞不清楚情况的关头，这样真的好吗？！
季雨时一脸平静，看上去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立志要做一条咸鱼。
宋晴岚：“……”
算了，人各有志。
不欲再多说，宋晴岚环顾周围，捡起公园管理处的扫把来到外面。
黑墙就在眼前，宋晴岚用扫把戳了戳，竟然能戳进去，看来它并不是实体。可是手中扫把的重量一下子变得很轻，等拿出来时，扫把插进黑墙的那一截已经不翼而飞，截面整整齐齐，竟被黑墙“吃”了。
这可怖的情景让所有人一身冷汗。
不由得想象出自己要是冒冒失失触碰黑墙，轻则肢体残缺，重则被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如刚才所见，黑墙会动。
虽然它现在静止了，但谁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前进，显然他们得从公园管理处尽快离开。
宋晴岚扔掉断掉一截的扫把：“刚才任务规则说什么来着？”
“死、死亡淘汰。”有人回答。
“知道就好。”宋晴岚面容冷峻，对众人说，“拿好自己的装备，最好一个都别给我死。反正也回不去，不管这个PU-31到底是什么，我们会会它。”
*
小队走出公园，来到了不太宽敞的路口。
星元1470年，建筑密度比十几年前他们生活的时空要高得多，在城中央留出一块空地做公园已经非常奢侈了，因此公园附近街道都相对狭窄。
城市荒芜，比想象中还要空旷，不见活人。
路边乱七八糟地停着撞坏的车，各式商铺好像经过打砸抢烧，随处可见的血迹与偶尔撞见的一两具腐败尸首，让人犹如来到了世界末日，一眼望去满目疮痍。
越是深入城市，越是沉默，通讯器传来的都是大家沉重的呼吸，没人说话。
队员们沿着墙壁，从隐蔽处前进。
也不知道那黑墙有没有再移动，每走一段路，他们都会因为产生这样的疑惑回头，可黑墙还是好端端地停在远处，将那一半天地完全抹除。
“等等。”
宋晴岚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此时已经是清晨6点。
夏末的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间隙，在焦黑色柏油路面上投射出一道金色光线。
那刺眼的光线里有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丧尸。
路中央躺着一滩血肉，能看得出是肚破肠流的新鲜尸体，正被那群丧尸包围着进食。他们争先恐后地撕扯皮肉、四肢及内脏，啃咬吞咽着。
那进食时发出的咀嚼声，夹杂着“嗬嗬”的嘶哑低吼，从相距不过七八米的地方传来，是那么清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人类进食人类的场景还是太过震惊了。
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一幕，就听到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从后方传来。
“啊！！！”
不远处未被阳光照射到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冲出了大楼。紧随她身后，二三十名丧尸从大楼漆黑的门洞里鱼贯而出，疯狂追逐她的身影，想要把她撕碎。
而这头，女人的尖叫声惊扰了那群阳光下的进食者。
他们猛一抬头，那灰白色瞳仁和满嘴鲜红，像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迅速朝小队冲了过来！
“草！”
不知是谁咒骂出声，紧接着听见有人说：“救人！”
“砰砰砰”几声枪响，宋晴岚击毙了女人身后的三四名丧尸。于此同时，另一头队友连开数抢，冲过来的进食者脑浆迸裂倒了满地。
城市的安静被枪声打破了。
“嗬嗬——”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几乎是几秒钟之间，四面八方都涌出了蛰伏的丧尸。他们从阴影里、建筑里、街道上看不见的角落里潮水般冒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走走走！！”
“快！！”
枪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道。
那女人转眼已冲到他们面前，季雨时正要去拉，却脸色剧变！
短短十几米距离，女人从一个鲜活的人类转变，脸上布青色血管，一双瞳孔灰白，赫然变成了恶魔的同类！
“开枪！！！她已经不是人了！！”
有人在他背后大喊。
季雨时如梦初醒，手指扣动扳机，钻石鸟一枪爆头，丧尸的脑浆“噗”地迸出！
女人霎时倒地，被无数冲上来的丧尸踩踏淹没。
“后面！！”
身体被人猛地一推，季雨时耳边炸响，只觉得脖子一热，宋晴岚已将他身后的丧尸头颅爆开。脸上染了血雾，季雨时眼前模糊不清，耳鸣剧烈，宋晴岚拧着眉毛在对他说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转眼间街道丧尸密布，竟分不清那里有路可逃。
“哐——”
宋晴岚已迈开长腿，在枪林弹雨中轻松跨上车顶，季雨时仿佛能听见他踩上钢板车顶的声音。
他手持神眠，火力全开，直接以小队为圆心硬生生轰出了一圈肉泥。
众人稍微喘息一瞬。
李纯如法炮制跳上另一辆车，一边开枪一边狂吼：“宋队！越来越多了！！我们怎么办！”
宋晴岚长眉紧蹙，瞳孔微缩：“左前方，便利店！”
街道上商铺大多被毁，拉着铁栅栏的便利店很是显眼。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枪声吸引，近在咫尺的丧尸却仍旧对着活人前仆后继。
血腥中碎尸满地，无人顾得上踩到了什么，只不顾一切地朝宋晴岚说的方向突围。
汤其汤乐分别占据左右位置，周明轩冲在最前方。
宋晴岚与李纯的高处据点占据了优势，很快为他们开出一条血路。
季雨时擦去脸上上的血迹，他们已冲到便利店门口。
有人骂道：“锁了！”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段文毫不迟疑，举枪便击中了店铺识别面板，刺耳的警报声拉响，玻璃门外的那层铁栅栏已被周明轩拉开出缝隙！
季雨时回头，瞧见宋晴岚已经跳下车顶，缓冲下就地一滚，让开了蜂拥而至的丧尸，大步朝他们这边快速走来。
宋晴岚面冷如霜，一边走一边开着枪怒吼：“李纯！你他妈没玩够是不是？！”
李纯杀红了眼，正咒骂着扫射他周围那些不断爬上车顶的丧尸。
被宋晴岚一吼，李纯如梦初醒，看了看正往便利店冲的队友：“我再掩护一下他们！快走！”
宋晴岚到便利店门前，他臂力惊人，一加入，便与周明轩一起将铁栅栏硬生生拉出了容人弯腰而入的高度！
“嗬——”！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几乎是拉开铁栅栏同时，五六个灰白瞳惨白脸的丧尸从便利店里暴走而出，动作迅猛如狂犬，迎面而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数发枪响，尸体倒了一地。
每一发子弹都准确爆头。
众人皆是一愣：“！！！”
正对门口的季雨时满脸是血，看不清表情。
双手握着钻石鸟，连续开枪的后坐力震得季雨时手臂发麻，正轻微地发着抖。
他的前方躺下最后一具尸体，双目圆睁，子弹正中眉心。
宋晴岚也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命令道：“清理门口，进去关门！！”
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段文立即拖开尸体侧滚而入，紧接着是让人刮目相看、瞬间换了一个人般的季雨时。
两人半分也不敢松懈，进去后先举着枪迅速巡视了一圈。
只见便利店里一片狼藉，大部分货架都空荡荡，像刚被人狂扫抢劫过一样。除此以外，店里并没有其他的丧尸，还算得上安全。
枪声与嘶吼声中，李纯第三个滚进便利店。
紧接着是周明轩与宋晴岚。
尸体堆积，宋晴岚一脚踹开钻进来的丧尸，再补上一枪，可活人的出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丧尸。他们推挤在门口，疯狂地往里钻，迸裂的血花与脑浆将便利店门口染成一片尸海，铁栅栏被拍打得框框直响，仿佛马上就要塌了！
在门口众人快要支持不住时，汤乐终于被汤其狠狠推进了便利店。
汤乐头发已经被血打湿了，回头大喊：“哥！快进来！！”
汤其就在门外，鲜血染了满脸，他把汤乐送进来以后，却猛地将铁栅栏往下一拉，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众人震惊！
“汤其——”
宋晴岚猝然扔下神眠，双臂抬起铁栅栏，电光火石间却见汤其抬起右手，擦了下脸上的血迹。
那右手三根手指都少了一截，咬痕鲜血淋漓。
和刚才那个突变的女人一样，汤其年轻的脸庞逐渐爬上青色网状血管，坚毅明亮的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无数丧尸挤在汤其背后，簇拥着他撕咬。
他无动于衷。
“哥！！！”便利店里绝望的哀嚎响起，目睹一切的汤乐像受伤的猛兽扑向门口。
队友拉住汤乐，皆是双目赤红。
门外的汤其眼珠完全浑浊，短短几秒内，属于他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嘶吼声，跟着那群被关在外面的丧尸一起，疯狂地拍打冲击铁栅栏。
他成了丧尸的一员。
“哥！！！”汤乐趴在地上被队友压住，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伤心欲绝，“哥！！！”
宋晴岚退后几步，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黑发垂在他的额前，额侧隐隐有青筋暴起，浑身爆发着浓烈的戾气。
“我们是不是死定了？！后面是黑墙，外面是丧尸！”李纯红着眼圈，“这么快就……外面那么多，我们怎么办！”
外面丧尸如潮水，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毫无硬闯出去的可能，一旦被咬，几乎在十秒内就会变异，汤其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便利店的铁栅栏看上去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一问出，便利店里一片沉默。
这情况比预计中危险数百倍，开局就是死路，没人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季雨时站在角落里，耳侧发丝滴落粘稠血痕。
汤其突变的一幕太过惊悚，让人胆怯。
铁栅栏“哐哐”作响，聚集在便利店外的丧尸越来越多。
听着那些近在迟尺的的嘶吼声，小小的便利店里，绝望笼罩着每个人心头。
却听宋晴岚道：“留下来也是坐以待毙。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季雨时抬头。
只见宋晴岚捡起了地上的神眠，没有去看外面双目浑浊、跟随他出生入死过的的队友。
明白众人都指望着他，宋晴岚咬着牙，沉声下达命令：“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队友们纷纷行动，很快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宋队！没有发现！”
“洗手间有一个窗口，但是仅有三十公分大小，我们出不去。”
“仓库应该有出口。”
季雨时的耳朵因为那炸裂贴近的枪响还耳鸣着，耳膜剧痛，因此说话的语调有些怪。
亲眼目睹队友的死亡，季雨时染了血渍的白净脸庞有些苍白：“但我不确定出口外有什么，可能更糟。”
众人微讶。
这位新加入的季顾问，刚才在门口露了一手，即使此刻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好比受过摧残的温室花朵。
众人却不约而同想起方才那一排在他枪下倒地的丧尸。
段文：“我已经看过了，仓库里四面都是墙！”
季雨时说：“不会的。我记得这一片的建筑布局！”
宋晴岚脱口而出：“你以前来过？”
不对，宋晴岚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测，他们刚刚来到这个所谓的PU-31，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季雨时不可能来过。
季雨时解释道：“不是！我们刚才来的路上，我见过这一排建筑的窗户布局。这里是商圈，建筑外貌都有固定的要求，因此底层的每间铺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仓库一定有出口。”
有人忍不住问：“你能确定不会错？”
季雨时点点头：“我确定。”
众人快速来到四面都是墙的窗户。
如果没有很好的方向感，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很难分辨清楚自己所在的方位。
但季雨时脑中犹如有一幅活生生的3D建筑图，他指着一面墙快速道：“这个位置有一扇大概高120公分，宽80公分的窗。因为这里被规划出来做便利店的仓库，考虑到防盗防潮等问题，很有可能被封起来，店主在不改变建筑外貌的情况下保留了假窗。”
众人狐疑，真有人能记住路上见过的一切，不出错？
宋晴岚已经恢复了冷静，敲了墙那堵墙。
时间紧迫，确认是轻薄砖体墙后，宋晴岚问：“墙后是什么？！”
季雨时从那眼神中看出几分信任，他镇定地又说了一遍：“后巷，我不能确定后巷的情况。”
这情况让宋晴岚根本不假思索：“直接轰开！”
说干就干。
众人后退，汤乐使用一把冲锋枪，与宋晴岚一起轰扫墙体。
墙体迸裂，天光照进了仓库，外面果然如季雨时所说，是一条后巷。
“轰隆——”
仓库外传来一声巨响！！
说时迟那时快，是那铁栅栏不堪重负，终于轰然倒塌！无数疯狂的丧尸冲入了店里，纷乱狂暴的脚步声与货架倾覆声就是死神的丧钟！
“快快快！！”
“你们先走！！”
机会就在眼前，但仓库门只是薄薄的一层木板，很快就被丧尸挤压变形了。
周明轩背靠着它，以身为盾勉强支撑，大声催促：“快走！”
李纯紧随段文，迅速钻出了墙体上刚轰出来的窗口。
可是很快，不堪一击的仓库门哐当倒地，丧尸争先恐后扑了进来，周明轩来不及躲闪，瞬间被丧尸淹没！
枪声乍起，血花四溅。
早已濒临崩溃边缘的汤乐红了双眼：“我艹！！老子干死你们！！”
仓库内血肉横飞，宋晴岚神情紧绷，手持神眠狂扫。
稍一得到喘息，宋晴岚抓住汤乐的衣服，回头看向季雨时，眸中雷霆万钧：“季雨时！把他给我带走！！”
季雨时鲜血满身，十分狼狈：“太多了！一起走！！”
汤乐脸上不知道黏着谁的脑浆，被宋晴岚抓得踉跄着退了几步。
宋晴岚单手持枪干掉新一波丧尸，把人狠狠推了过来：“你不是想帮忙吗？别他妈废话！都给我走！！我垫后！”
愈来愈多的丧尸涌入，巷外也有丧尸被吸引了过来。
眼见宋晴岚自顾不暇，季雨时不再犹豫，推搡着汤乐从窗口一跃而下。
李纯在不远处一辆车的驾驶室里大喊：“快上车！！”
“砰！”
季雨时落地后干掉一个冲来的丧尸，与汤乐迅速上了车。
他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响。
“宋队呢？！”季雨时听见车里的段文问，“汤乐！！宋队呢？！”
仓库里密集的枪声戛然而止。
季雨时顷刻间明白了什么，方才宋晴岚那决绝的神情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猛地看向他们跳出来的窗口，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丧尸，唯独不见那个专横跋扈的宋晴岚。
段文声音变了调，像是在哭也像是在嚎叫：“识别卡！！快找！！”
数十个丧尸将车子包围住，拍打声响在每个人心头。
这年代开车需要指纹锁，寻常的方式经打不了火，李纯哆嗦着，终于从储物箱找到了车辆备用识别卡。
车子发出轰鸣声浪，轮胎摩擦地面时冒起白烟，冲撞间将前方的丧尸拖行出一地暗红色血痕。
后巷外，街道如旧，阳光明媚。
远处的黑墙成了城市的背景。
那个时候，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每个人脸上不可置信、瞳孔放大的惊恐表情都定格了。
阳光下，一辆巨型空间车正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他们刚逃出生天，就全军覆没，被碾成了烂泥。

第7章
“所有人准备，天穹守护者七队，第十三次A级任务，出发！”
低沉的男声从耳侧掠过。
清晰地传入脑海中，酥麻了听觉神经。
【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坐标！】
胶囊舱里警示红灯狂闪，透明面板上闪现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紧接着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尖锐的耳鸣骤然响起。
【检测到非法跃迁！】
【检测到非法跃迁！】
出错了！！
季雨时咬着牙试图去按警示按钮，但胶囊舱猛然天旋地转，他不得不使出全力去抓住安全椅的扶手，才不至于被甩出座椅，撞到头破血流。
漫长的颠簸过去，胶囊舱归为平静的一刹那，季雨时抓住机械臂递来的营养液猛灌几口，足足缓了十几秒。
等等……
这一幕怎么……有一种既视感？
就像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一样。
可那感觉消失得很快，季雨时来不及抓住它的尾巴，它就消散于无形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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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R”/&#39;l&#39;89&#39;&#39;]
透明面板上出现乱码，彻底死机了。
胶囊舱外传来队友们的说话声。
季雨时跨出胶囊舱，发现他们到达的地点是一片树林。天空呈深灰色，漆黑的树林影影绰绰，除了七枚胶囊舱闪着荧光再没有其它光线，静谧幽深。
队友们在吐槽着什么。
宋晴岚的声音传来：“我让你坐满十次大摆锤才准再出任务，你老实交待，到底坐了几次？”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两次……呕——”
原来是有人吐了。
季雨时：“……”
借着胶囊舱的荧光，他分辨出正在呕吐的人是紧邻自己胶囊舱的李纯，不明物体甚至溅射了一部分到他的胶囊舱上。
季雨时霎时屏住呼吸，连退了好几步。
就、也有点想吐了。
队友们对李纯的吐槽还在继续，季雨时吹着冷风，想等气味散去，也想等他们这波吐槽结束。
李纯好像终于吐完了，声音虚弱：“……不是，你们没有闻到吗，这里的空气好臭啊。”
有人说：“纯儿，别找借口，快漱漱。”
“谢谢文哥……诶？季顾问呢？”
李纯这句话刚说出口，季雨时就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在这里。”
快得就像他知道李纯会这样问一样。
季雨时：“……”
之前已经消失的既视感又来了。
宋晴岚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挺冷淡的，然后低头看通讯器。
季雨时便也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
[1470.8.05 04:41:31]
这不是他们应该来的时间坐标。
宋晴岚肯定也发现了这点，只听他命令道：“段文。查看主控面板，看看是否有数据纰漏或信息劫持，马上联系指挥中心。”
“是。”段文报告，“宋队，我们的设备好像被锁定了。”
季雨时走了过去。
设备锁定了？
宋晴岚的侧脸线条很好看，眉头成结：“怎么个锁定法？”
段文说：“主控面板离线，也联系不到指挥中心，胶囊舱不工作。似乎是因为这里的电磁波、磁场有点不一样，但不能确定，说不定刚才的跃迁和这个也有关系。现在就剩通讯器能用，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周围的队员都竖着耳朵，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草”了起来。
“那任务怎么办？”
“我还说明天下任务就请新认识的妹子吃饭呢。”
“你他妈渣了那么多个，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守护者行动秉承低调原则，非必要时刻不得让当前时间原住民发现身份，于是众人同时静音了。
负责控制的段文反应也很快将发光的胶囊舱关闭，并调入了隐形模式。
所有人静静地站在树林里，一动不动。
随着那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雨时忽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预感……果然，等他适应了黑暗，就清晰地分辨出来者是一个肮脏的流浪汉。
“嗬嗬——”
流浪汉扑向李纯，却被李纯摔倒在地，紧接着，流浪汉再次暴起冲来。
“什么鬼？！”李纯措手不及被扑倒，惨叫一声，“草！！！”
那流浪汉竟狠狠咬住了李纯的肩膀！
宋晴岚一脚将流浪汉踹出了三四米远，发出“嘭”的一声响。
段文拉起李纯，急道：“纯儿！你怎么样？！”
作战服肩上有护甲层，李纯疼得龇牙咧嘴，万幸这一口下去只留下了个牙印，没有受伤。
黑暗中宋晴岚干脆利落地将流浪汉制服，然后冲李纯抬了抬下巴：“纯儿，你新渣过的对象？都追到这里来了。”
队友们的哄笑声中，季雨时显得格外沉默，他站在一旁，看起来……在走神。
等他回过神来，李纯已经将流浪汉绑了在了树上。
于是季雨时打开手电，径自朝流浪汉走去。
手电的强光下，出现了灰白而又浑浊的眼球，布满青色网状血管的惨白皮肤，以及一身暗红血迹和细碎肉块，散发出阵阵浓烈腥臭味，令人作呕。
“嗬——”流浪汉的表情几乎不像个人类，仍张着大嘴，试图啃咬周围的活人，兀自疯狂挣扎着。
队友们面色各异。
这一幕冲击太大，季雨时却眼也不眨地看着，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
只听李纯小声说：“我都和你们说了这里的空气很臭了。”
宋晴岚眉头深锁，观察了流浪汉一会儿才关掉手电，开口道：“得，出门前该看看黄历，简直破了守护者史上最快被原住民发现纪录。回去谁都不准上报，扣分的话九队那帮孙子就要超过我们了。”
他站起来，又说：“先把人暂时留在附近，自然会有人发现他再报警。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得出去想办法联系这个时空的天穹。出去的时候注意周边环境，提高警惕，可能会途经凶案现场。”
众人：“是！”
领取装备时每个人的动作都很麻利迅速。
很快轮到了季雨时挑选装备，他选了一把最近几天在训练室里使用过的手枪。
宋晴岚站在他身侧，说出了枪的名字：“钻石鸟。”
这个男人个子极高，不笑的时候气质凌厉，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被这样俯视着，季雨时莫名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仿上世纪PPK的款式，希特勒、邦德都用过。”
宋晴岚大概正好也想说这个，被抢白后微微挑着眉，露出几分桀骜：“季顾问，你很复古。”
季雨时微怔：“……”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晴岚的话打断了他奇怪的思路：“这种情况要是我的话，我会尽量选择更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季雨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他。
“一点小建议。”宋晴岚眉毛微扬，自顾自挑选了武器，“不过，挺适合你。”
宋晴岚先选了两把军刀，季雨时看着他把军刀插进了小腿束带，然后再看着他按照自己想象的顺序选了一副手套，一副拳钩，最后才挑选了一把霰弹枪。
“神眠？”季雨时启唇。
不管有没有在部队待过，能认出一把著名杀器也并不奇怪。
宋晴岚：“对，适合我。”
出发前，宋晴岚忽然转身：“武器要在该用的时候用，知道被原住民发现你佩枪的话要怎么办吗？”
被那双黑眸注视中，不难看出其中似笑非笑的揶揄。
像是在说：你这样的不像警察。
季雨时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就说我是警察。”
走出树林后，季雨时发现这里是一个公园。
途中，他们在主干道看到了半具被啃咬过的尸体，流浪汉身上的肉块和血迹似乎都有了解释。
处于城市中央最繁华的地段，清晨五点的公园里却杳无人烟，除了随风飘扬无人清理的垃圾和偶然在路面遇到的暗红色血痕，众人没有看到一个活人。公园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也不见烟火，城市死寂一片。
诡秘的氛围里，公园阴森无比，众人列队而行。
“宋队，十一点钟方向，公园管理处。”
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样，季雨时压着声音，忽然这样提醒道。
这一路季雨时都很沉默，宋晴岚随着他说的方向看去。
季雨时刚想补一句“里面好像有灯光”，宋晴岚便偏了偏头：“分头前进，先去看看。”
队友们领命四散开来。
主干道上就剩季雨时和宋晴岚两人。
一阵清晨的风吹过，宋晴岚的额发垂落少许，平日里精明桀骜的黑眸微微眯起。
季雨时有些紧张，那种既视感愈发强烈，难道宋晴岚也……
他希望是那样。
可宋晴岚只单刀直入地问：“季顾问，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季雨时：“……”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如同梦魇来袭，被魔障一般的网兜在其中，沉重得不可自拔。
但，却并不是因为宋晴岚问了这个问题。
季雨时面上平静，无人知道他的手心里已经泛起了一股冷汗，他听见自己回答：“可能不怎么样。”
怎么，以貌取人的宋队长为什么开始关心他了？
这难道是新人待遇？
宋晴岚抬头朝四周死寂的高楼看了看，然后说：“这次被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你家里那位怕是要等急了。但是我希望你调整一下。”
季雨时问：“宋队，任务时，每个新人你都会特地谈话？”
宋晴岚并无需要客套的意思：“不是。”
原来是针对“花瓶”特地打的预防针。
季雨时：“……我知道了。”
宋晴岚走后。
季雨时在原地待了几秒，想等待身上的恶寒散去。
可是，他的耳边依然传来了无数杂音，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一时间难以平息。
“囝囝，你要清醒过来……你要加油，不要被它拽着走。”
“咱们不想了！咱们不想了！囝囝，你看这里，这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你看看！”
“季雨时，这一次图像考试和心理测验，都不及格。尤其是你的心理测验，分数低得可怕，表现一次差过一次！”
“季雨时！你振作起来！你必须学会分解大脑的超载！否则你离疯狂不远了！”
“囝囝，你要分清楚现实和记忆的区别，重叠记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
公园管理处。
季雨时最后一个到达。
汤乐正在报告：“宋队！洗手间里发现了尸体！”
宋晴岚手中找到了一个关机的通讯器，正在摆弄，闻言便将它放下，前去洗手间查看。
他们将尸体翻了个面，阵阵腐烂的恶臭中，宋晴岚用军刀拨开了尸体紧闭的眼皮——这具尸体的体征变化与他们在树林里碰到的流浪汉一模一样。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了讨论，没人留意到季雨时在只门口看了看，就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管理员办公室里的布置在眼前晃动，季雨时无视了凌乱一片的桌面，略过钥匙、报纸、登记簿等，目光径直落在那个黑屏的通讯器上。
像是得到某种指引，季雨时打开抽屉，在里面找到了通讯器充电口。
关机的通讯器被打开了。
季雨时只略微翻看了一两分钟，就猛地将它放下！
他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箱矿泉水。
“怎么了？”
宋晴岚与队友们回到办公室，正巧撞见这一幕。
季雨时手持一瓶矿泉水，脸色苍白，漆黑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正难以察觉地轻微颤抖着，仿佛正强忍不适。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如同一具经不得磨难的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当着众人的面，季雨时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地将矿泉水递给宋晴岚，眼神澄澈：“宋队，能帮帮忙吗？我有点难受。”
他好像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而花瓶是需要被呵护的。
众人：“……”
卧槽。
上一个在宋晴岚面前这样的同性坟头恐怕都长草了。
连个瓶盖都拧不开，这是什么男人！
谁料，宋晴岚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两秒，便拧开了瓶盖再递了回去：“有没有什么发现？”
季雨时轻轻喝了一口水，将口中的药片咽了下去。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管理员通讯器的充电口，还发现了一段视频。”

第8章
等季雨时播放了那段在通讯器里找到的视频，众人都不寒而栗。
视频里的男人也出现了流浪汉与管理员身上的症状——眼球灰白浑浊，皮肤惨白布满青色血管，叫嚣着想要撕咬自己的老婆。
“视频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
不同于众人的表现出来的惊恐，季雨时的语气很淡。
他表现得勇敢而成熟，就像刚才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丧尸！！”
“如果真的是丧尸，那得有多少这样的在外面！”
“卧槽难怪这里这么古怪！”
“这都是一个月前的视频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响起。
队友们的讨论中，季雨时只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水，那股可怕的无力感才渐渐消失。他缓缓说：“通讯器没网络，但我刚刚还收到了一条新信息，应该是发给我们的。”
“信息在死者的通讯器上，但是信息是发给我们的？”
“是。”
“打开。”
宋晴岚道。
季雨时将信息投影出来。
[欢迎，来自星元1456年的守护者，欢迎来到PU-31。]
[本次跃迁已锁定，任务成功后解锁。]
[任务模式：衔尾蛇。]
[任务规则：死亡淘汰。]
这时汤乐大喊：“你们看！！”
窗外，天地间骤然出现一道黑墙，从他们刚才来的方向一路蔓延。
“滴——”，通讯器显示了最后一行提示。
[任务目标：黑暗追逐者。]
众人惊恐不已。
七嘴八舌中，宋晴岚找到一支扫把，将它戳进了黑墙，等拿出来时，扫把插进黑墙的那一截已经不翼而飞，截面整整齐齐，竟被黑墙“吃”了。
“刚才任务规则说什么来着？”
“死、死亡淘汰。”有人回答。
“知道就好。”宋晴岚言辞肃然，“拿好自己的装备，最好一个都别给我死。反正也回不去，不管这个PU-31到底是什么，我们会会它。”
*
“季顾问怎么了？”
段文回头看了看季雨时，对方已经走在了队伍中间，身姿挺拔，背脊挺得很直，显得很沉默，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在管理处被腐尸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
私人频道里，宋晴岚有些漫不经心：“你自己问问？”
段文“嗐”了一声，说：“算了，万一他让我拧瓶盖呢？”
宋晴岚语气微妙地变了：“所以？”
老虎头上拔毛，段文不敢再开队长的玩笑：“那，我还是会帮忙拧的嘛，帮助队友使我们的责任。”
宋晴岚评价：“少说垃圾话。”
段文说：“其实我就是希望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友好一点，不要因为团队不和谐拉低评级分数……”
段文还在絮絮叨叨，宋晴岚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等等。”
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所有人都朝前方看去。
荒芜破败、杳无人烟的城市道路上，出现了一群人。
正值夏末，清晨6点阳光穿过这片钢筋水泥铸就的森林，投射在焦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形成一条金色光线。
那刺眼的光像一道分隔线，将人间与地狱分割。
那是一群丧尸。
他们没有发现悄然走在僻静处的小队，正专注地包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嗬嗬”声，如同野兽一样争先恐后地进食。
皮肉、四肢及内脏，都被撕扯开来，狼吞虎咽中，骇人的咀嚼声从相距不过七八米的地方清晰地传入了小队每个人的耳朵。
“啊！！！！”
尖叫乍起。
小队后方，一个女人从建筑里冲出来，拔足狂奔，她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丧尸，眼看就要将她追上。
这一声尖叫惊扰了前方进食者。
小队犹如夹心饼干，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进食者扔下尸块，迅猛地朝他们冲来！
“草！”
不知谁咒骂出声，有人喊道：“救人！”
“砰砰砰”几声枪响，女人身后的三四个丧尸倒地，与此同时，另一名队友也开了火，将冲来的进食者击毙。
枪声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城市里，如同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哗啦啦——”霎时重新沸腾起来，无数丧尸从阴影中涌了出来！
“走走走！！”
“快！”
枪声震耳欲聋。
“宋队？！”段文喊了一声，“快走！”
宋晴岚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身上散发出逼人的凌冽气息。
待那女人冲向他面前还有几步之遥时，一道寒光闪过，女人猛地双膝跪地，扑通一下子倒在了路上。
有队友的掩护，宋晴岚大步走过去，从女人的额头上拔出了他的军刀。
鲜血扑簌簌流在女人圆睁的双目上，灰白色的眼球短短几秒内已经与追逐她的丧尸如出一辙，她耳朵少了一块，能看出来明显的齿痕。
宋晴岚插回军刀，身后的季雨时正转身一枪干掉了一名扑向他后背的丧尸，动作麻利得超出宋晴岚的意料。
他还以为第一次在真实战斗开枪的人都会比较犹豫。
人潮汹涌，犹如末日。
季雨时回头朝地上的女人看了一眼，然后讶然看着宋晴岚。
这一眼终于确定了某种让他迟疑的原因，季雨时清秀的双眸迸出热度，好似终于有了人身上的烟火气，怒而大喊：“左前方！便利店！快走！”
丧尸越来越多，目之所及之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们距离便利店距离并不算太远，能清楚地看见便利店完整的铁栅栏。
及时发现掩体给他们争取了许多时间。
众人协力，枪林弹雨中很快齐齐冲到了便利店门口。
季雨时看也不看，“砰”地一枪击中了店铺识别面板，刺耳的警报声中，李纯与周明轩齐齐使力拉开了铁栅栏！
刚容一人侧滚而过，季雨时便犹如一条滑溜的鱼，迅速侧滑而入。
“砰砰砰砰砰！”
霎时，店铺里传来数发枪响。
枪声平息。
季雨时重新出现在铁栅栏后，鲜血打湿了他白皙的脸庞，连睫毛上都染了血迹。
他微微喘着气，声音不太稳：“进来！！”
众人：“？？？”
等他们接连进入便利店，面对一地的新鲜尸体，众人：“……”
这真的是瓶盖都拧不开的季顾问？！
便利店里乱七八糟，货架空空如也，除此之外尚算安全——就是有危险，也被季雨时单枪匹马地在眨眼间干掉了。
那速度和果敢，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了情况一样。
说实话，就是最好的守护者，也最多能有这种水平了。
众人产生了一种该交智商税了的感觉。
“宋队呢？！”周明轩猛地问道。
在场的还有李纯、段文、季雨时三人，不见双胞胎与宋晴岚。
季雨时皱起眉头：“拉开门，等他们！”
话音刚落，店外就传来密集的枪响。
宋晴岚推着汤乐在店里众人的掩护下滚进了店里。
汤乐神情涣散，而宋晴岚则面色铁青，铁栅栏“哐”的一声被拉下，有人喊道：“还要等汤其！”
“不用等了。”宋晴岚站起来，浑身血污，“汤其被咬了，他被感染后，突变时间……不超过十秒。”
汤乐痛哭出声。
没人知道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个答案众人均是浑身巨震。
近在咫尺的地方，无数丧尸在疯狂地拍打着铁栅栏，张着血盆大口，灰白瞳孔紧盯着店里的活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涌进来把他们撕碎。
十秒。
这病毒的传染速度竟如此之快。
再加上被咬后百分之百的变异率，世上根本没有哪一座城市有能力防卫这样的病毒。
“不能坐以待毙，这栅栏坚持不了多久。”宋晴岚的声音很冷，“店里的仓库内有一面轻砖砌的假墙。轰开，从那里出去。”
季雨时猛地抬头。
两人视线正巧相触。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季雨时鲜血洇湿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极了。
宋晴岚镇定自若，问的话却蕴含深意：“季顾问，墙后面是什么？”
季雨时攥紧拳头，指甲刺痛了掌心。
当着一无所知的队友，他也平静道：“是后巷。”
众人不明所以，更加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可只要有生路，这样的情况下没时间去顾及其它。
铁栅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晃荡着发出可怕的响声，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从这里逃出去。
墙体被集火轰开，光线照了进来。
最后一名队友跳出窗口后，“轰隆——”一声，那苦苦支撑的铁栅栏终于倒地！
周明轩开枪扫射后巷的丧尸进行掩护：“快上车！！”
宋晴岚将几近崩溃的汤乐塞进后座。
那些丧尸冲进了便利店，再顺着他们逃生的仓库窗口跳了下来。
周明轩也上了车，不算宽敞的小车里一下子塞进了六个大男人，挤得彼此紧贴。
只听段文喊道：“识别卡呢！！快找！”
宋晴岚与季雨时中间隔了个汤乐。
却近得能看清楚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季雨时白皙后颈上的细软绒毛。
季雨时挤过身去打开储物箱，把识别卡递过去：“这里！”
驾驶座上的李纯接过识别卡，忙不迭发动车子飙了出去。
车子发出轰鸣声浪，轮胎摩擦地面时冒起白烟，冲撞间将前方的丧尸拖行出一地暗红色血痕。
他们冲出了后巷。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行驶到某个十字路口，季雨时忽地变了脸色，大喊：“左转！！”
不远处，一辆巨型空间车疾驰而来！
季雨时喊得及时，这一声吼让李纯条件反射猛打方向盘，小车直冲进了一幢大厦里！
“嘭嘭嘭——！！”
车子刹车缓冲，一连撞击了几道玻璃门才堪堪停住。
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车头冒烟，所有人都因为惯性撞得不轻。
片刻的安静后，宋晴岚踢了踢驾驶室的椅背：“纯儿，你好像还没拿到驾照。”
李纯有气无力：“不是我顶嘴，老大，现在真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众人：“……”

第9章
大厦里光线很暗，只有入口处透着亮。
从他们的车撞进大厦的位置看去，勉强能看见大堂中央的墙壁上写着四个大字：润金大厦，左侧则用金属面板镌刻着各楼层分布，能大概分辨出这是一栋商住两用楼。
大堂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染了血迹，墙壁上也有一些血手印，被车撞碎的玻璃与垃圾桶里倾覆的垃圾洒了一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大家怎么样？”车里的宋晴岚问，“有没有人受伤？”
车头变形严重，连带着本就拥挤的后座也更加动弹不得。
宋晴岚这一声距离很近，沉沉地传入季雨时的耳朵里，就像他第一次在公共频道听到这把声音时一样。
“我没事。”季雨时回答。
这一车人除了季雨时，没人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更没有人对上一次的死亡保留记忆。
刚才空间车袭来那一刻的死亡倒计时，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因此季雨时心跳得很快，连刹车时撞击到前座椅背的头部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我也没事。”
“没事。”
……
副驾驶座的段文嗓音痛苦：“我、好像卡住腿了。”
李纯“草”了一声：“快来帮忙！文哥被卡住了！”
“嗬嗬……”
声音隐约传来。
大厦里空荡荡，黑漆漆的走廊也很幽深，让人难以分辨声音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肯定已经距离他们不远了。
刚才车子撞进大厦的动静太大，肯定已经惊扰了附近的丧尸，这栋大厦看起来安静，却说不准也隐藏着许多丧尸。
段文的左腿死死卡在副驾驶座的中控台下，一旦队友试图挪动那变形的部分，他就疼得难以忍受。
“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丧尸的声音越来越近，段文喘着粗气，一头都是冷汗：“快走！”
“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
“文哥你坚持住！”
宋晴岚将神眠插入中控台形成的空隙，示意李纯护住段文的膝盖。
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冷静果断，只快速道：“少废话，忍住了，腿断了也得一起走！”
过去那许多次任务以来形成的绝对信任，让段文对于队长的命令从不抗拒，因此他咬着牙点点头：“……好。”
“快！”周明轩在催促，同时举枪四顾。
走廊里的脚步回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连带着“嗬嗬”的嘶吼声也近在咫尺了。
“砰砰砰！”
不知是谁开了枪，几名丧尸血花四溅，悚然倒地。
可是这条走廊犹如通往地狱，很快更多的“嗬嗬”声与脚步声响起，比前几名丧尸还要疯狂数倍的丧尸出现了！
“快点！！”李纯急得眼红，大喊，“宋队！”
通体漆黑的神眠被宋晴岚当成了杠杆。
因为用力，宋晴岚额头都冒出了青筋，手臂上肌肉蓄力成块，爆发力让中控台被撬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啊——”
随着一声难以抑制的惨叫，段文的腿终于被救了出来，鲜血淋淋，伤口深可见骨！
李纯的手发着抖：“文哥！”
段文几欲昏厥脸色煞白，李纯将他扛在身上，宋晴岚喝道：“走！”
五个人加一名伤员，在这出入口有限的大厦里边打边退，来时的入口被冲碎玻璃，左侧有出口的走廊也被堵死了。丧尸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小队像无头乱撞的猎物，被扔进了陷阱里，可以说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枪声中，一波又一波丧尸被击毙，大厦犹如迷宫般无处可逃。
“哐”一声，有人撞开了防火门。
一直以来沉默着的汤乐大喊：“这边！”
众人退进楼道，楼道里应急灯亮起，里面空无一人。
可很快地，楼道下方传来了密集的骚动，众人脸色一变，有一群丧尸从楼下冲上来了！
“嗬——”
“嗬——”
此时紧跟他们的丧尸涌入了防火门，橘黄色的应急灯下，这些惨白面孔的人类被照得像浸过血水，邪恶原始，与楼下那一群汇合一道，密密麻麻地将楼道堵得水泄不通！
枪声密集，血肉、脑浆、残肢染红了洁白的墙壁。
一行人退至二楼，周明轩只打开门看了一眼就大骂一声：“我操他妈！这是个交易所！什么年代了还他妈亲自出门办事！”
二楼黑压压一片人头，全是找不到出口的丧尸，数量无法估计！
汤乐与周明轩猛地将防火门关上，无视那门被撞得巨响，汤乐迅速将门上的锁链缠上了：“再往上！！”
“不能上去了！”周明轩分身乏术，扫射着楼下追来的丧尸大喊，“说不定是死路！”
“往下也是死！”汤乐吼道，“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不得不一退再退，转眼已到四楼，季雨时忽然开口：“去六楼！”
李纯扛着段文，都快哭了，不可置信道：“还上？！”
宋晴岚咬牙扫射着，眼前的丧尸爬过楼道堆积的尸体，源源不绝，他喊道：“上！”
“哐！！”
六楼防火门被撞开，安静一片。
借着楼道应急灯透进来的光，只见一个丧尸从黑暗中急速冲来，被走在前方开路的周明轩一枪爆头。
“关门！”
“找东西别上！”
黑暗中手电亮起，有什么响声随之传来。
宋晴岚听觉敏锐，低声制止：“安静！”
乱七八糟的手电光束里，一名女性丧尸从拐角处狂奔而来。
“咻——”一声，丧尸额头爆出血洞，灰白色眼睛圆睁，应声倒地。
季雨时黑眸中亮着一点光，通体雪白的钻石鸟握在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装上了消音器。
小队背后的防火门外传来了撞击声，夹杂着丧尸特有的嘶吼。
悄无声息的解决方式让丧尸没有发现他们，仅在门外短暂停留，那混乱沉重的脚步声就很快略过这里，一路往上去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灯光大亮，有些刺眼，是汤乐在墙上找到了电源开关。
这里装修得很是浮夸，水晶灯、粉色棉花糖一样的沙发、大理石与玻璃砖的墙面，让一群男人不太懂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高级美容院。”季雨时收好枪说，“一般没什么人。”
周明轩忽然就冲他举起了自己的镭射枪，瞄准红点刺激得季雨时眯起眼睛，下一秒，“噗”一声，他身后不远处又倒下了一名丧尸。
季雨时回头看了下，淡定道：“谢谢。”
周明轩则行了个礼。
那头宋晴岚已和李纯一起将段文放到了美容院的沙发上，鲜血很快将沙发浸湿了。段文失血过多，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起，人已经完全昏迷。
李纯负责后勤，队里的简单医疗也是他在做，看到这情形不由得眼眶发热。
宋晴岚比李纯镇定，对众人道：“先止血，去找干净的毛巾来！再看看有没有急救箱！””
众人：“是！”
忙碌的翻找中，周明轩问：“季顾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个美容院。”
季雨时说：“楼下有楼层分布图。”
像是不习惯考虑别人能否理解他的话，季雨时又补充一句：“就在大楼标志旁边。”
周明轩也想了起来，“润金大厦”四个字旁边的确有个分布图，但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只会对它一扫而过，更别提能清晰地记得每一层楼的分布内容了。
这一路过来，周明轩以及对季雨时有所改观，此时再听他这么一说，如果不是心情太沉重，周明轩简直想由衷地夸奖两句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急救箱，李纯也找来了消毒柜里的毛巾。
这种情况下李纯连针都没法缝，除了能暂时用绷带结合毛巾将段文的左腿包扎起来，别无他法。
好容易将段文的血勉强止住，宋晴岚的手上已经染满了血迹，额头也有了汗珠。他环顾周围，目光落在了汤乐身上。
汤乐滑坐在墙角，一言不发双眼无神，好像刚才他只是短暂地活过来一瞬而已。
宋晴岚神色凝重地看了汤乐几秒，似乎有话想说，然而他最终只转过头问：“季顾问呢？”
周明轩微怔，指了洗手间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
早上7点40分。
这高级美容院的洗手间宽敞明亮，四个公主式盥洗台围成一个圆圈，铺有地毯，还摆了香薰蜡烛，一走进去还能闻到香气。
可此时，这香气中夹杂了淡淡的血腥气息，地毯上也扔了几团染了血迹的纸巾。
哗哗水声传来。
宋晴岚围着圆形盥洗台绕了半圈，踩在最靠里的位置发现了季雨时。
季雨时是在洗脸，或者说用干脆水把头发都冲了一遍。
粘稠的血液混合着清水，变成粉色流在搪瓷洗手盆里，他的发梢连同睫毛都在滴水，湿透的皮肤显得比平时还要白，额头那个凸起的青包因此更加显眼了——那是他在车上撞的。
镜子里，季雨时也看见了他：“宋队。”
经过一场恶战，所有人都几乎是在丧尸堆里打过滚。和他们这群兵痞子一样的守护者不同，季雨时非常爱干净，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
奇怪的是，即使已经见过季雨时并非一无是处，更不是想象中来混A级任务的花瓶，他这副长相，还是会让人觉得他脆弱。
宋晴岚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不太走心地问：“你没事吧。”
季雨时道：“没事。段文怎么样？”
宋晴岚：“左腿骨折，伤到了动脉，腿怕是要废了。”
季雨时动作停了下。
宋晴岚说：“扛，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扛回去，总比看不到人好。”
这一路发生的太多情况都太快了。
他们措手不及，被情势步步紧逼，先是汤其，再是段文，再到现在的局面。
但是如果……
大概是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去，两人同时沉默了，却没人把那种无法确定的可能性说出口。
宋晴岚来找人并不是闲聊的，很快他直奔主题：“季顾问，你怎么知道仓库后面是后巷？”
季雨时放下毛巾：“那宋队又怎么知道哪里是假墙呢？”
“那个女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突变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
“真巧，我也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能记得上一次发生过什么的人只有他们两人。
宋晴岚抱着双臂，身上有了点邪气，不太在意般道：“如果不是我疯了的话，我记得你们应该逃上车了。”
季雨时点点头：“是的，但运气不太好，刚逃上车开出去没多远，就被刚才遇到的那辆空间车撞死了。”
看来上一次的死亡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原来垫后牺牲什么的并没有起到作用，宋晴岚低低骂了声“操”：“看来我们都没疯。”
宋晴岚打开水龙头，冲去手上的血污。
那双大手骨节分明，血污已经染进了指甲里，不知是段文的还是谁的。
出去前宋晴岚顿住了脚步。他转身，深邃的黑眸深沉，似乎想看穿季雨时的内心。
“对了季顾问，你还记得任务模式吗？”
“记得，是衔尾蛇。”
季雨时忽地明白了什么，西方传说里，衔尾蛇代表的是循环。
和他们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宋晴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见季雨时的反应，却又轻轻放下，提醒道：“这件事还没有头绪，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猜测对不对，万一错了就无可挽回，我希望可以暂时保密。”
宋晴岚黑色作战服上满是暗红色血迹，像是嫌季雨时磨蹭，他说：“那什么，尽快来大厅集合，讨论下一步怎么做。”
两分钟后，季雨时回到大厅时，对宋晴岚随手扔过去一物。
是撬车时刚被拿去做了杠杆，又被拿去做门把手别住防火门的著名杀器——神眠。
防火门则被季雨时用刚找到的消防斧别好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季雨时没有身为下属的自觉，语气正经：“武器要在该用的时候用，最好不要离身。”
众人：“……”
刚刚使唤过拧瓶盖，现在又敢指指点点，季顾问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话落入宋晴岚耳中有些熟悉，好像是他上一次在公园管理处说过的。
季雨时这个人，果真是睚眦必报。

第10章
蜜蜂大小的袖珍无人机从窗口四散飞走，盘旋在城市上空，在飞行中将实时画面传送至季雨时的通讯器上，再投射为全息影像，以便观察。
“城里还有幸存者。”周明轩指着一处画面，“你们看，这里有浓烟！”
画面上，城市面容逐渐显露。
破败的街景、损毁的道路，处处提示着文明社会已经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了。和他们目前所在的地区一样，其它街道也是仅有丧尸的活动痕迹。
“肯定有幸存者啊，我们刚才不是差点被那空间车撞上么？”
李纯说到这里，掩不住自己的气愤和懊悔。
“妈的，要不是那空间车，文哥也不至于伤成这样……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做得更好了！”
季雨时道：“是我提醒得晚了点。”
李纯张了张嘴巴，然后说：“季顾问，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宋晴岚用望远镜看了看周明轩指出来的位置。镜头里，那幢大楼楼顶，有三四个人正往一个蓝色的大铁桶里堆放燃料，地面则用白色油漆写了个巨大的“SOS”，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求救。
“有幸存者也是等死。”
不远处，那道吞噬一切的黑墙静静伫立着。
前有丧尸，后有黑墙，这些人不过和他们一样，都是夹缝中勉强生存，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蛋了。
目之所及之处，无数的丧尸正从各种大厦、小区、地铁口等地方走出来。在四周没有“可捕食”同类的情况下，这些丧尸动作如常人，走得不快不慢，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随着走上街的丧尸越来越多，一眼望去，密集的人头就像过去跨年夜一样热闹。
宋晴岚观察了几分钟，皱起了眉头：“这些丧尸还保留了社会习性？”
周明轩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也发现了这一点：“奇怪，他们这是回家睡完觉，大清早就起床逛街呢？！可真他妈热爱生活！”
黑墙这头，阳光洒满了整座城市。
宋晴岚从季雨时的无人机画面看去，冷峻的侧脸绷起，若有所思。
在公园管理处时，宋晴岚曾用军刀扒开过管理员尸体眼皮观察，那是最近距离的一次，尸体浑浊不堪的灰白色眼球突然出现在宋晴岚脑海中，他蓦地想通了一点：“是光线。”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宋晴岚说：“我们到达这里的时间是早上4点半，除了那个流浪汉，最初在路上并没有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直到太阳出来了——”
接下来的话不用宋晴岚多说。
小队首先遭遇的一波丧尸就来自于照进城市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
“你们看。”宋晴岚指着无人机画面，“丧尸有聚集性，他们走出来的地方，有很多都是地下通道、地铁站、大厦等，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彻夜通明的。”
“我假设病毒入侵他们的视觉神经，损坏眼球，他们看不清东西，因此对光线有强烈反应。除了声音和气味，他们会本能跟随同类去追逐有光、且光线更亮的地方。”
听队长这么一分析，众人都醍醐灌顶。
李纯抬头望向大厅里透亮的水晶灯，然后走过去把灯关掉了。
众人都默许了这个行为。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季雨时道：“如果这些追逐光线的丧尸可以勉强称为光明追逐者的话，任务目标提到的黑暗追逐者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没人可以回答。
周明轩想了想：“那我们是不是要晚上走更安全，晚上这些玩意儿就自个儿回巢穴去了？”
“不一定。”宋晴岚道，“不是所有丧尸都会聚集去地下，总有一部分会留在外面。比起对光线的敏感，这些丧尸对声音、气味的敏感度更强，忘了我们刚才在楼道里的恶战了？”
李纯：“对哦，他们瞎是瞎了点，可是速度快！！”
宋晴岚说：“最重要的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我们都等不了那么久。”
大厅里，段文仍在昏迷中。
当务之急他们还得找到药房，给段文拿药、消炎，否则别说腿了，恐怕命都保不住。
宋晴岚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理清了思路。他放大当前大厦的俯瞰图：“再说了，现在对我们其实很有利。”
“刚才汤乐和周明轩去看了一圈，除了不能使用的电梯，润金大厦还有四条消防楼梯。”
“左侧走廊那一条被堵死，刚才我们上来这一条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只剩下两条可以选，说不好那条情况好一些。”
“走消防楼梯下去就可以直接进入地下通道——现在丧尸差不多都上街了，地下相对地面安全。地下通道则连接主干道，这是地面出口。”
宋晴岚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一道绿色的线，快速分析。
“根据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情况，从地面出口出去后，我们能走丧尸最少的路线，尽快找到药房或者医院。这是理想的突围方式，唯一的问题是：消防通道选哪条。”
李纯：“二选一，50%的胜率啊。”
周明轩用手肘杵他：“你怎么不说还有50%是选错了就得死？”
李纯看了看汤乐，对周明轩眨眼睛：“老周你这就不对了，人总要往好处想！”
正说着，无人机画面忽然一闪，黑屏了。
投影上出现了提示：[警告，无人机离线]
“操！！！黑墙移动过来了！！”周明轩走到窗口看了一眼，怒骂出声，“我们得快点走！！”
所有人都是一惊。
果然，那道黑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已经移动到了便利店那条街的位置，不仅无人机“吃”掉，眼看就要移动过来了！
本来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需要同步生成地图就有几分钟的时间差，天知道他们刚刚有了计划，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宋晴岚忍不住拍了下桌面。
季雨时查看了存储情况：“没关系，路线图我记下来了，最近的药房、医院，我都可以画。”
“匆匆扫过的影像资料，无数街道分布，你可以画？”宋晴岚憋着火，微微挑眉，“是不是自信了点？”
季雨时看了看那道黑墙，再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我要是画出来了呢？”
宋晴岚：“……”
知道他着急，季雨时接着说：“不用画那么多，画出最适合前进的路线就够了，给我五分钟。”
众人：“？？？”
季顾问疯了？！
*
季雨时画完图甚至没花到五分钟。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毕竟一个人怎么可能记得清全部的陌生路线与每条路上的路况。但随着地图越来越完整，东南西北走向严丝合缝，季雨时不假思索的勾勒动作就令众人暗暗心惊，不敢小觑。
等路线图完全呈现，宋晴岚草草扫过一遍，然后将路线图群发至每个人的通讯器，匆匆说：“分开走，万一走散了就在约定的地点汇合。途径药房，在情况允许的条件下尽量去找绷带、消炎药、夹板等物，不嫌多。看到黑墙一定要拼命地跑，丧尸在黑墙面前都不算什么。”
众人：“知道！”
窗外黑压压一片，黑墙遮盖了天光，马上就要压境。
大楼里丧尸云集，街道外更甚，七队成立两年从没到过这种地步，不知不觉间竟到了绝路。
李纯：“我和汤乐走东南角！”
周明轩背着枪说：“那队长、我和季顾问，带着老段走东北角！”
“操他妈的PU-31，操他妈的黑墙丧尸，我要死了，你们烧纸记得写个地址！”李纯抹了一把眼睛，大男孩的脸上带着刚毅，“多烧两个妹！”
“滚吧你，也不怕人家季顾问笑话。”
李纯骂骂咧咧：“呸，搞不好季顾问还要求烧猛男呢。”
众人推搡他。
连季雨时此刻都没觉得这群人不正经了。
他抬眼看了下宋晴岚，对方到底是怎么带出来手底下这群人的？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讨厌。
“好，哥给你烧八个。”
公共频道里，段文的忽然声音传来。
听到他醒了，众人快速走到关灯后不甚明亮的大厅，都是一惊！
沙发上除了暗红色血渍，早已没有了段文的踪影！
宋晴岚意识到了什么：“段文！！”
队长的怒喝已经不让段文惧怕了，他继续在公共频道里说：“我发烧了，跟着出去也是死，不如做点贡献。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任务，啧。”
段文的通讯器里传来杂音。
那是什么声音，众人都听得很清晰。
“文哥！你在哪里？！”
“老段你他妈到底去哪里了？”
段文说：“少娘们唧唧的，老子帮你们节省时间。”
“不用分开走。”
“队长，这条道不通，走东北角那条消防梯，快点，黑墙来了。”
楼道里混乱的脚步声通过通讯器传来。
“嗬嗬——”
“砰！”枪声响起。

第11章
“嗬——”
“砰砰砰！！”
老式越野车后门打开，后座上枪火扫射，又是一群丧尸脑袋迸裂，扑通倒地，鲜红的血液汇集成血洼，往下水道口流去。
地下通道里一片狼藉，四散垂落的灯管中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车子往通往地面出口的方向狂飙，穿越黑暗，穿越压抑阴森，穿过在通道中四散游荡的丧尸，在空中那一双双僵硬惨白的手中，朝着那一点刺眼的阳光——四周豁然开朗，夏日九点半的太阳灼得车身滚烫，每个人心中却冰凉一片。
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出口越来越远了。
“嘭！”越野车撞飞一名丧尸，挡风玻璃上血液蜿蜒而下。
周明轩车技了得。
这主干道丧尸云集，被抛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偶尔碾过路面的残骸，车子便猛地一倾斜，被他已极其刁钻的角度平稳落地再继续前进。
宋晴岚坐在副驾，神眠开道，一枪一枪爆掉丧尸的脑袋。从后视镜里，季雨时只能看见宋晴岚紧绷着的下颔线，还有时不时扣动扳机的修长手指。
车子里没人说话。
他们冲过前方一波密集的丧尸，车子在丧尸狂热的追逐中留下血痕，渐渐地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润金大厦在后方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了。
渐渐地，它被那道巨大的黑墙吞没，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了。
离开最繁华的市中心，路旁可见的丧尸相对减少，偶尔能撞见一些幸存者求救时留下的痕迹和爆炸损毁后的警力资源。
宋晴岚收回神眠，拿出这辆老式越野车里剩下的半包香烟，点了一支放在窗外，却并不抽。
后座上，李纯忍不住哽咽：“我们出任务前，文哥还说想试试看几十年后西京市的烟是啥味道呢。”
“谁知道根本没去成1460年的西京，也根本抽上没几十年后的烟……”
“才几个小时就没了两个人，这是什么坑爹的任务，这他妈谁来不是送死……真几把倒霉透了，落在这个见鬼的鬼地方，好好的A级任务变地狱难度！！”
虽然有段文以命探路，他们在东北角的消防梯里还是经过一场恶战，很难想象段文所在的那条消防梯里到底是什么场景。李纯年纪到底小一些，再次死里逃生又失去了队友，一时之间情绪无法控制。
季雨时注意到身旁的汤乐眼圈泛红了。
季雨时从来没有过队友，从来都是单独行动，因此他本想出声安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太不擅长表达情感。
“撑。”宋晴岚说，“撑到完成任务回去，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回去以后我去找那群王八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bug还是人为，不给出个答案，就让指挥中心全体乘坐胶囊舱过来一日游。”
众人沉默。
宋晴岚又说：“还有，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谁他妈都不准自作主张。主动牺牲是傻逼行为，不值得学习，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队里还有很多别的事等着去奉献，犯不着赶着送死。”
依旧没有人说话。
宋晴岚掐灭了那支烟，将它扔在了窗外：“都给我听清楚了？！”
“是！”
“知道了。”
“嘭！嘭！”
周明轩又接连撞飞两名丧尸，随着车子远去，能看见街道后方的一处商店里冲出几个新的丧尸在车后追逐。
“操——”他咒骂了一声，“小孩儿。”
那群丧尸中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羊角辫，手里还抱了个穿红裙子的布娃娃。
“……这么小的丧尸。”
汤乐说：“丧尸咬人不分成年人还是儿童。”
就像黑墙吞噬不分万物。
“有一部老电影，女主的老公变异成丧尸，首先就咬了他的女儿。”不知怎地，汤乐忽然说起了这个话题，“一旦变异，就没有理智，更没有人性。那电影情节和我们先前其实有点像，都是被逼无路躲到一栋建筑里，只不过他们躲的是个商场，好歹有很多吃的。也不急着做任务，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月。”
“《活死人黎明》。”说话的是季雨时，“不过是女主的女儿先咬了女主的老公。”
汤乐稍微愣了下：“是吗，其实是汤其看的时候我跟着看了看，季顾问也看过？”
季雨时有些后悔搭话了：“同学看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宋晴岚拿起望远镜看了下前方，又看了看路线图：“季顾问，我们怎么不走大道？”
季雨时解释道：“大道进去四百米处有一处路障，还有一辆损坏的空间车占道。”
一阵颠簸，很快车子出了小巷，途径大道路口时果然发现有路障。
无人机画面是途径高空俯瞰的，且速度也很快，得有多细致的观察力才能看到这一点。
途径一条小巷，再经过一座大桥。
一路上的景象都和市中心大同小异，不是丧尸就是丧尸。
这一路开过来，车子都快撞得报废了，车门上、车窗上到处都是腐肉，偶尔还吹来一缕丧尸的头发，头皮黏在车子外壳上迎风飞舞。
“我们去哪里？”
沉默中周明轩终于发问。
这句话问出来有点悲凉。
在这个被称为PU-31的世界，除了选择丧尸少一点，距离黑墙远一点的地方，他们好像根本无处可去。
季雨时朝窗外看了一眼：“前面那条街左转，走两公里进入辅道，在路边有一家书店。那里是在小坡上，好防守，视野也不错。”
书店？
这都什么年代了，纸质书早就被淘汰，现代人类只需要按下通讯器，就能投影出一切所需要的资讯。开一家书店可以说是很疯狂的主意，小众到基本上不会有人踏足。
宋晴岚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那就去书店。”
*
上午10点20分。
果然如季雨时所说，这里真的有一家书店，显然即使到了末世，它也不是人类选择做掩体的存在。从一楼高耸到二楼天花板的书架、光洁的地板，让人犹如回到了上个世纪。
柜台后面有一位死去的老年员工，睁着灰白色瞳仁，露出一口假牙。即使已经感染，也能依稀能分辨感染前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家。
宋晴岚把他翻了个身，放在了椅子上。
季雨时看着这一幕，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家店很大，队友们分开在店里巡查一番，发现除了这位老人就没有其他人存在了。到达得太顺利，这条街区连丧尸也没遇见几个，经历过前面发生的事，所有人都有一种太过容易的感觉。
“黑墙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宋晴岚说，“二楼视野高，我们以二楼作为据点，不长眼的丧尸冲进来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现在可以去找点吃的。”
“我去吧。”周明轩背着自己的镭射枪，“顺便看看附近的情况，你们注意安全。”
“我和你一起。”汤乐道。
最后李纯也去了，五人留下两人，只剩下季雨时与宋晴岚。
这样的安排很少见，季雨时不太习惯与人单独待在一起，还好宋晴岚说：“我去看看这里能不能有点发现。”
两人分头行动。
宋晴岚找到一些电子设备，因为没有网络的缘故，从中没有什么收获，等他回到原地时，季雨时不见了。
书架一排接着一排。
季雨时却站角落里，手拿一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矿泉水，喉结一滚，将什么咽下去了。
下一秒，季雨时的手腕被抓住。
“季顾问。”宋晴岚问，“这是什么？”
季雨时手上拿着薄薄的方形药盒。
被这样一问，他拧眉，倏地抽出手来。宋晴岚一时不察，被他逃走，立刻去抢。季雨时察觉背后疾风，蓦然双膝着地，将腰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几乎是贴地滑过。
他知道近战不是宋晴岚对手，堪堪躲过后起身要跑，但宋晴岚反应极快，大手如铁钳，抓住了他的肩膀。
季雨时反手肘击，宋晴岚后仰让过，迎面又是一阵疾风，季雨时狠辣的拳头被他一把截住。
凭借身高优势，宋晴岚将人狠狠往面前一拉，长臂一伸却抓季雨时左手的药盒。
季雨时眼疾手快，药盒在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
谁料宋晴岚竟不管那药盒，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双手反剪，整个人压在了书架上！
宋晴岚的语气很陌生，冷冷的嗓音从耳后传来 ：“季雨时，多次重复同一时间点，精神上会出现混淆现实的状态，需要药物保持清醒——至少我看过某篇论文里是这么说的 。”
季雨时挣脱不得，虽然隔着衣服，但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贴的感觉并不好受：“你想说什么？！”
宋晴岚说：“我觉得你很多事没有和我说实话。”
从便利店、润金大厦美容院，再到书店，从他的角度看上去都很可疑，季雨时表现得太轻车熟路了。
退一步说，十二次任务穿越，从没出现过跃迁目的地偏移从而进入某个诡异时空的情况，直到——上面派来一个季雨时，由不得宋晴岚不怀疑。
“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来书店，或者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到底经历过了几次？”
季雨时霎时明白了：“你以为我和那个所谓的衔尾蛇有关？”
宋晴岚：“没错。”
“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你说出来，我就放开！”
宋晴岚这个人，本来就一身匪气，连带这支小队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未达到目的他不可能放手，就算是天大的威胁也不行。
季雨时脸贴在冰凉的书架上：“疼。”
宋晴岚一怔，怎么还使用这种招数？
“我的手疼。”季雨时又说了一遍，像是哀求，“你先放开好不好？”
那一刹那，宋晴岚有种在欺负一个弱者的感觉。
这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眼见季雨时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料想他反正也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松了手。
谁知刚一放手，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拳。
颧骨火辣辣地疼。
宋晴岚愠怒，却见季雨时眼尾泛红，显然是真的疼得狠了，不是装的。
季雨时揍了人，表情还是冷淡极了：“宋队，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种病，叫超忆症。”

第12章
超忆症？
天穹人事复杂，八卦也多，早在两年前，宋晴岚还是个没有成为守护者的特种兵时，就在守护者训练营听人说过这件事。当时是某项考试出了排名，训练营一位专业知识过硬的老师竟然屈居第二。课堂上老师对学员们调侃：“其实我不算输啦，第一名的季雨时有超忆症，谁能考得过他？”
只是玩笑般的一句话，听上去大概是在用夸张的修辞来形容季雨时这个人的记忆力到底有多好。
事实上宋晴岚之前也只当把这当做一种形容而已。
但是……这是一种病？
隔得这样近，季雨时睫毛根上的湿润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皮肤呈冷白色，生气的时候也未见毛细血管扩张透出红来，好像个冷冷的冰雕。
“我的尾状核与额叶发生了异常，会不受控制地进行长期记忆储存。我记得第一天上小学的早上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记得参加工作后第一个周末赖床的那天有没有下雨，也记得刚才进入书店时是先抬的左脚还是右脚。”
季雨时一双眸子澄澈，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叙述者。
“只要我见过的、听过的、感受过的，无论重要与否，需不需要记下来，我都会记住，没有筛选的过程。也就是说，我没有遗忘的能力。”
宋晴岚眉头舒展开，瞳孔中显露些微出讶异：“……”
没有遗忘的能力？
季雨时说：“你觉得异常的，对我来说却是最平常的。所以只要我经历过，到底是经了一次还是无数次都没有区别。也就是说，我和你一样，都只经历了一次任务重启的过程。”
“所以你之所以表现出几乎无所不知，是因为你全都记得？”
“没错。”
“任何事？”
“任何事，你可以考我。”
季雨时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当然，宋晴岚不够了解对方，也不知道对方的到来和这次任务出现问题到底有没有联系，只问：“那为什么要来书店？”
“在无人机画面里看到了。”季雨时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没有网络，电子设备都是摆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想快速了解关于它的历史、现在，还能去哪里？”
宋晴岚：“……”
季雨时一语双关：“宋队，不要光想着力量碾压。”
落在宋晴岚耳朵里，那语气就差没直接说“有空就要多读书”、“不要依靠用武力欺负人”了。
守护者执行任务目的明确，讲究快准狠，遇到阻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拔刀就上。
认识以来两人不是第一次交锋，但是宋晴岚第一次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在这个莫名的世界无法快准狠，细心就成了守护者的短板，目前来看，季雨时恰巧弥补了这一点。
“但是你有一点说得很对，我的药的确是理清思路，提神用的。”季雨时用手指戳宋晴岚的肩膀，“宋队，能让开了吗？”
宋晴岚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看上去有多暧昧。
这情形放在别的同性身上还好，比如放在李纯身上，这个姿势通常表示李纯只顾着偷懒导致某项训练不及格，要挨揍了。放在比自己矮了大半头，身材纤瘦，白皮大眼的季雨时身上，就有点不对味。
关键是，全天穹都知道这位季顾问他性取向：男。
仗着身形高大就敢随便压人的宋队长终于舍得侧开身，让文弱秀气的季顾问从书架前方出来了。
就是那张俊脸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小小的方形药盒刚才呈抛物线被扔了出去。
这么多书架和书，没看清具体的方向倒是不好找，季雨时走了几圈都没找到药盒。
正在这时，队友去而复返了。
“砰砰砰——”
枪声忽然在书店外响起。
“宋队！！”周明轩大喊一声，“关门，快！！”
冲进来的三人身上都染了尸血。
二三十个丧尸涌至门口，通过书店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活人，“嗬嗬——”嘶吼声中它们怕打玻璃，牙齿啃在玻璃上发出刺耳声响，留下腐肉和血迹。
一脱离危险，李纯就骂道：“他妈的，吃的都被抢光了，好容易找到个超市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个什么几把罐头，我看货架下面摆了十几个都没人要。”
周明轩扔下那些仅存的罐头：“估计味道不太好。”
“能有多难吃？”宋晴岚捡起一罐，“末日了还有人嫌弃？”
汤乐一进门，看见书架上放了一瓶矿泉水，二话不说拧开就喝，显然是渴得了：“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季雨时看了看那瓶水，没有出声阻止。
他也捡了一只罐头查看。
罐头上画着绿色的豆子，写的是“克蒙豆”，看上去和普通的豆子没什么区别。翻至罐头后方，成分列表也一切正常，但成分列表下方的小字引起了季雨时的注意。那行花体字用汉、英双语写着：PU-31金乌二号上线后首批有机蔬菜，精品奉献。
从凌晨到近中午，一群年轻人即便身强力壮，高强度的战斗下也饿得狠了。
早吐得腹中空空的李纯顾不上这罐头好不好吃，拔出自己的匕首就开始拆罐头，接了一句：“这地方不是有点不对劲，是到处都不对劲！”
汤乐一口气把水喝掉半瓶：“我是想说我刚才撞见一只狗。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宋晴岚：“狗也被丧尸感染了？”
汤乐面露难色地顿了顿：“不是，是好像有两条尾巴，算了当我没说。”
众人：“……”
“呸——”李纯吃了一口那克蒙豆，马上就吐了出来，“卧槽，太难吃了吧？！”
周明轩推他脑袋：“有得吃不错了，闭着眼睛吞呗。有一年我和宋队参加雨林求生，吃虫子吃树皮，差点就吃泥巴了。”
李纯一连开了几个分发给大家。
季雨时尝了下，入口即涩又苦，质地也很奇怪，不像从土壤里长出来的，但他还是吞了下去。
看到连队里最“娇弱”的季雨时都能吃，李纯也不好意思再吐槽，众人沉默着开始进食。
宋晴岚：“都吃饱了？没吃饱多吃点，下一次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状况，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餐。”
七个人已经少了两个。
这话没人嫌刺耳难听，毕竟这是事实。
宋晴岚是主心骨，他冷血地打开通讯器投影，一边在空中列举一边说：“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一，丧尸，二，黑墙，不管遇到那一条都是死。丧尸我们可以杀，黑墙我们无法判断，目前我们没有找到它移动的规律，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
宋晴岚在地图上标记了黑墙目前所在的位置。
距离他们现在还有十几公里远，就算移动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书店暂时安全。
“任务规则有说，死亡淘汰。”周明轩猜测，“我猜黑墙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吞食那些丧尸，根本不是要淘汰我们。我们要做所谓的任务，上面没有必要给我们这个规则，我们死了对上面又没有什么好处。规则应该是提醒吧，这道黑墙分不清丧尸活人，我们一旦被它碰到也会死掉，这样我们就无可避免地被淘汰了。”
说到死亡淘汰，大家都想起了汤其与段文。
有汤其在，汤乐就是负责保持无忧无虑的那个，此时却一下子成长了许多，无事般衔接上了话题：“老周说的有可能。但是，黑墙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难道这个时空科技超越我们那么多？”
“我认为不对。”宋晴岚否定道，“如果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制造一堵黑墙来消灭丧尸，为什么不直接轰炸？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绕路。”
季雨时的饭量最小，最先吃完，忍着口中的苦涩，他已经在书架上翻找了一圈。
见大家都吃完了，他抱着书走过来：“如果给我们发送任务的，不是我们那个时空的天穹呢？”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季雨时说：“我知道PU-31是什么意思了。”
一本橘黄色封面的书被扔在了众人中间，封面画了个绿色星球，封皮写着《迷你世界：PU-31》。
“PU，Parallel universe，平行宇宙。”季雨时道，“编号31的小星球，直径3696KM，比水星还要小，是平行宇宙夹缝中的人造殖民地。”
时空穿越被发明以来，各国组成的时间联盟对此管控极为严格。
但既然这项技术被发明，意味着从它发明的那天起，每一个未来中都存在天穹系统。曾经发生过相同波段的频率下，穿越于未来的守护者们出现通讯器干扰、听到当前坐标守护者任务信息的事件。
万事有因必有果，人类发明了超越时代的科技，就注定会不完全可控。
因此，每次出发前的誓言才会说得那么恳切严肃。
——
“我是时间见证者，我在此宣誓。”
“绝不改变过去！”
“绝不谈论现在！”
“绝不迷恋未来！”
众人若有所思。
宋晴岚：“你的意思是我们跃迁的时候，被这个时空的天穹截获送到他们的殖民地来了？”
季雨时说：“我觉得可能性很大。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被提示非法跃迁、联系不上指挥中心，连任务提要都是从管理员的通讯器上收到了。”
“啪！”
窗外，几名丧尸因为角度关系，还能看见书店里的活人。它们拍打着玻璃窗，灰白色的瞳仁凸起，店里的人类却无人有心思理会。
这个消息比一千名丧尸围攻还瘆人。
“操。”李纯心脏紧缩，眼神露出惊恐，口吐芬芳，“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完成任务？如果真的是这个时空的天穹把我们送来这里，他们指挥中心的人不会说人话？这操蛋的任务提要都写的什么几把？多说几句会死？！”
这愤怒的吐槽简直说到了每个人心里。
周明轩拍了拍李纯的肩膀：“兄弟，会说话多说点。”
宋晴岚抿唇，在此时此景，他身上刀锋一样的凌冽气息依旧不容忽视。
“既然要在这个叫做PU-31的地方殖民，那很有可能，这个时空已经没有所谓的指挥中心了，系统……本身只是机械代码而已，你指望它说什么人话。”
“那汪部长他们会找我们吗？”李纯道，“指挥中心的人肯定也发现我们不见了吧。”
“真不一定。”汤乐双目有些失神，声音很轻，“平行宇宙，说不定对他们来说时间才过了一秒，谁知道呢。我哥和老段，就留在这种地方了……”
书店里一片沉默。
宋晴岚：“所以，任务目标里，黑暗追逐者到底是什么？”
他转头，对季雨时说：“季顾问，趁现在有时间，你能不能多看两本书研究研究？”
季雨时挺冷淡的：“我尽量，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量子波动速读小天才。”
所有人：“……”
操。
出发前宋晴岚说过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被季雨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也太记仇了吧！！
“还有。”
季雨时站在那里，轻轻拉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痕迹。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几道青紫淤痕，看上去像是指印，如同被虐待过。
季雨时慢条斯理，很自然地问：“请问谁可以帮我找找书？我手疼。”
宋晴岚：“……”
宋晴岚：“我来。”

第13章
作为殖民地，PU-31这家书店的书特别杂，包罗万象，什么年代、什么方向的都有，新旧不一，看起来像是从不同的地方收集而来的。
这个时空对于平行世界的接受程度远超他们所在的时空，从编号来看，类似于PU-31的殖民地可能不止一个，但季雨时发现书店里有涉及这方面知识的书非常少，能找到刚才那本《迷你世界：PU-31》，还是因为它本身就写了显眼的名字。这说明人们对这方面并不感到新奇或重视——当然，不排除那些知识都存储在云端or网络图书馆的可能。
不过，好在多少有些收获。
季雨时一边走，一边看，需要的书籍就让宋晴岚帮忙拿下来。
季雨时不算颐指气使，也没有故意再用手腕上的青紫来仗势欺人，他只是指使得理所当然，顺便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么记仇，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男朋友的。
宋晴岚睨季雨时的侧面，角度关系，看见季雨时专注认真，那睫毛小扇子一样。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就算性取向不同，审美总该和他们看妹子差不多。
不一会儿，两人都抱了高高的一摞书。
“抓紧。”宋晴岚把书扔地板上，“捡有用的信息看。”
“知道。”季雨时头也不抬地说。
书店外烈日当空，光线特别好。
阳光照进书店投射出金色的一片，但没人因此感受到灿烂。
天际远远的地方，有一条蛰伏的黑线。
近处，趴在玻璃上的丧尸“嗬嗬”着抓挠。
“噗”，有一只丧尸被挤得狠了，一颗浑浊的眼球爆开在玻璃上，浓稠的液体顺着玻璃滑落。
宋晴岚承受能力很好，却多少也觉得有点恶心。
一回头，那三人正打量他们，表情耐人寻味，仿佛在想刚才支开他们以后，这发生了什么？
宋晴岚眯了眯黑眸，三人立刻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书分了。
“我也来看看！”
“来来来帮忙。”
“地名，人物，和黑暗有关的都找找！”
周明轩翻开一本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站起来端着枪说：“那什么，有人得轮班，我去二楼盯着点。”
李纯：“老周放下，让我去！”
汤乐把李纯扯回来，他没心情耍宝，表情挺严肃的：“好好找找，万一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
李纯乖乖坐好了。
宋晴岚思索了一会儿他们刚才讨论好的内容。
他回到书店的柜台，找到了方才没发现什么的书店通讯器。
如果他们那一番天马行空的猜想是在往正确的方向走，那么这个时代的天穹系统在没有指挥中心、甚至需要劫持别的时空的守护者来得到帮助的情况下，是否是天穹系统本身在操控任务？
宋晴岚没有结论。
这一个通讯器也和公园管理处的通讯器一样，上面提示着几条相同信息。
[欢迎，来自星元1456年的守护者，欢迎来到PU-31。]
[本次跃迁已锁定，任务成功后解锁。]
[任务模式：衔尾蛇。]
[任务规则：死亡淘汰。]
[任务目标：黑暗追逐者。]
没有网络，说明这些信息是单向发送的。
有一个想法从宋晴岚的脑中一闪而过，但余光恰巧瞄到了书脚处的一个方形小药盒。
他弯腰捡起来，药盒上干干净净，什么标识也没有。
是季雨时的。
超忆症……
宋晴岚看了看书店中央的队友们。
那三人中，只有一个季雨时与这书店环境没有违和感。
季雨时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个药盒，只不过现在忙着找线索，暂时把遗失的药盒放到了一旁。宋晴岚把药盒放到自己口袋里，不想打乱对方的思路。
很遗憾地，书店里没有找到与“黑暗追逐者”、“黑墙”有关的讯息。
季雨时倒是发现了PU-31所采用的多项人工培育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人造土壤、人造水源等，他翻着一本书：“《PU热核聚变实验堆计划发展史》？这是关于能源持续发展的？”
“啥？”李纯懵逼。
“有关于能量的。”季雨时说，“主要利用氢和氘，用可控装置进行核聚变将能量释放，能用于电能和热能。”
所有人：“……”
季雨时说：“也就是说，可能这个殖民地的主要能量都是来自于这种能源。我们的时代也在进行这项研究，但没有这个时代发展得好。”
这和他们要找的问题答案并不能挂钩。
因此季雨时将书放下了。
思索的氛围经过这一段对话的打断，宋晴岚便捡起书架上的那半瓶水递过去，顺便想把手中的药盒给他。
季雨时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不用了，谢谢。”
明明嘴里还残留着豆子的苦涩滋味，这瓶水他却不愿意再碰。
宋晴岚明白了，这人还有洁癖。
正在这时，季雨时视线落在窗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凝滞了。
所有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书店的落地窗外又聚集了一波新来的丧尸，一层又一层。
最后那一排，有一名个子最高的丧尸。
他身穿黑色作战服，脖子上有一个大血洞，动脉血管暴露在外，瞳孔灰白，长了一张和汤乐一模一样的脸。
“哥！！！”
汤乐双目血红，大喊着起身冲了过去。
众人浑身巨震，这里距离便利店少说二十几公里，他们无法想象突变的汤其是怎么来到了这里。
隔着一层玻璃。
汤乐眼泪蜿蜒，另一头，汤其却麻木地张着大嘴露出腐烂牙龈，面对会动的人类，兴奋得想立刻把他撕碎。
“嗬！嗬！”
丧尸群骚动。
室内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变黑了，几乎是同时，周明轩暴躁的声音从而来传来：“快走！黑墙来了！！！”
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
周明轩已经冲下楼：“二楼看得很清楚！！他妈的老子一直盯着，简直是瞬间！速度还在加快！！”
众人望去，那本来远在天际的黑墙竟眨眼间移动，近得就像来到了眼前。
它悄无声息，眨眼间移动到了书店外不过四五公里的距离，正以难以想象、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城市！
遮天蔽日的黑墙像是宇宙黑洞，一切与它接触的东西都消失不见，被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黑墙前方那数不清的丧尸，散落各处游荡的丧尸像是天生惧怕这股黑暗的力量，聚集成密密麻麻的丧尸潮地往光明处奔涌，几乎能看见尸潮奔跑时带起的尘土与热浪！
汤乐还站在落地窗前。
周明轩大喊一声：“操！！快走！”
汤乐如梦初醒，两人操起枪一阵扫射，书店外的腐肉鲜血横飞。
车子就停留在书店外，宋晴岚抓起神眠往外走：“所有人上车！李纯！别他妈捡了！”
李纯脚下罐头骨碌碌滚了一地。
枪声不停，“嗬——嗬——”近处的丧尸被吸引，尽数冲了过来。
“上车！！！”
“快快快！！”
书店内的光线又暗了一层。
“轰隆隆”的沉闷响声，那是被黑墙追逐着往他们这个方向逃的尸潮。
尸潮一边被黑墙吞没，一边由新的丧尸汇集，那声响如阵阵闷雷，昭示末日降临。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似乎受到指引，季雨时看到门口那排书架前有一本慌乱中被撞落的书，宋晴岚却已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蓦地回头，在宋晴岚的眼神中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戾气：“走！！”
跟着宋晴岚冲出书店，季雨时抬枪干掉一个丧尸，在杀开的血路中跟着队友往外走！
“砰砰砰砰！！！”
迅速黑下来的环境中，枪火明亮，刹那间天光割裂，黑暗压顶。
尸潮涌来。
“啊！！！”
漆黑一片中不知道是谁的惨叫传来，丧尸集结下却什么也看不清。
车子被尸潮堵住，最后一秒汤乐干掉卡入车门的丧尸关上了车门，“轰——”发动机骤然启动，勉强凭着强悍的马力冲了出去。
前方丧尸被撞飞，挡风玻璃被腐肉和血液遮挡，雨刮器勉强刮动，周明轩凭感觉将车飙到大道上。
黑暗追逐而来，后方零散奔跑的丧尸眨眼间被吞没。
“嗬——”
后座上，李纯张开大嘴咬来。
短短几秒内，他脸上赫然少了一块肉，皮肤布满青色网状脉络，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他变异了！
周明轩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车子猛地失控，季雨时差一点撞上李纯！
汤乐嗓音变了调：“纯儿！”
两人将李纯按住，队友昔日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却已成了六亲不认的怪物，汤乐怎么下得了手！
季雨时手中的钻石鸟在不由自主地打颤，只听宋晴岚在前方怒喝：“动手！！”
他闭上眼。
“砰！”
后座重归安静，黑暗中无人去看李纯。
车子眨眼间冲出百米远，忽然一声巨响，“轰”地冲上了前方铁丝网，挡风玻璃全部碎了，车子一个侧翻，轰然倒地飙出十几米远，彻底熄火！
车里众人耳膜刺痛。
周明轩脑袋耷拉，脖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着。
“快下车！”宋晴岚嗓音痛苦，几乎是咬着牙在吼，然后解开安全带摔在地上，一脚踹开了车门。
车子侧翻后，后座车门变形。
季雨时、李纯的尸体、汤乐三人正挤在一起，汤乐：“宋队！！”
季雨时腿上剧痛，脸色苍白：“打不开车门！！”
宋晴岚抓住破碎的车窗边缘，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季雨时脸上，他却对这疼痛仿若未觉，竟咬着牙硬生生将车门卸了下来！
“哐——”车门被扔开。
宋晴岚伸出手来，季雨时握住了。
双手交握。
一只白皙，一只鲜血淋漓。
那大掌坚韧有力，是属于队长的责任，是属于队友的友情。
季雨时被拉出了车厢。
下一个，宋晴岚拉出了汤乐。
说时迟那时快，前一秒汤乐落地，后一秒黑墙便仅剩十几米距离。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绝望，顾不得前方有没有丧尸，拿出了毕生所有的力气拔足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季雨时觉得此生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快得连腿上的剧痛都忘记了。
耳旁风声作响，身侧的队友与他一样，与他一样在这个时空全力求生。
跑了几十米远，季雨时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与宋晴岚一起回头。
“汤乐！！”
汤乐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一个丧尸正撕咬他的脖颈，霎时血流如注，从他年轻的躯体中不断流出。
汤乐动了动嘴唇，缓缓说：“季顾问……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
后方，黑暗已至。
将这天地，连同他们这些幸存者一起，全数淹没。

第14章
“季顾问，你怎么样？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汤乐，圆脸双胞胎之一的新队友。
他看起来有些腼腆，听到回答后，反应也属于直男特有。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说，“那季顾问你也不要太紧张了，这次跃迁和你以前执行任务的感觉都差不多的，都一样。而且任务也特别简单，明天我们就能回来了。”
……
下一秒，汤乐脖颈处血流如注，喷了满身，顺着黑色队服往下流，胸口属于天穹七队的“7”字形标志染得深红。
他双眼无神，逐渐被灰色白笼罩，背后是啃咬他的丧尸与无尽黑墙：“季顾问，我们回不去了——”
画面晃动，白光乍现。
天空与地面龟裂，粉碎瓦解。
刺耳的警报声传来。
【检测到非法跃迁！】
【检测到非法跃迁！】
剧烈的震动中，有人抓住他的肩膀：“囝囝，你冷静一点！”
面前扔着一张白纸，一支铅笔，那人蹲在他身旁，告诉他："来，现在按照老师说的做，好吗？"
小屋里安静异常，阳光洒在桌面上，小手抓着笔在白纸中央写下第一个数字。
“你看。”老师温和地说，“我们从1开始往慢慢后写，一直写到这张纸写不下。写错了也没有关系的，你不用思考，也不用记。对，不要害怕，一直写……直到，你觉得舒服为止……”
“砰砰砰！”
枪声响彻天际。
有人狠狠地把他往窗外推，一把神眠横扫尸潮，回过头时眸中雷霆万钧：“别他妈废话！都给我走！我垫后！！”
……
飞驰的车里，烟灰随风飞扬。
“主动牺牲是傻逼行为，不值得学习，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队里还有很多别的事等着去奉献，犯不着赶着送死。”
“都给我听清楚了？！”
……
车辆倾覆，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掌心扎着玻璃碎片，鲜血淋漓。
他把手递了过去。
被握住的一瞬间，对方黑眸眯了下：“季顾问，我觉得很多事你没有和我说实话……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到底经历了几次？”
……
“看来我们都没疯。”
一切静止。
季雨时眼前是洁白无瑕的胶囊舱内部，透明面板显示着乱码，玻璃窗外是茂密的树林与灰色的天空。
“滋。”
轻微声响后，机械臂抓着营养液，呆头呆脑地把营养液递了过来。
怦怦。
怦怦。
被黑暗吞食，死前的一秒在想什么？
他竟毫无印象。
唯有这颗鲜活的心脏，还在胸膛中剧烈跳动。
顾不得平复身上那种眩晕与失重感，季雨时几乎未加思考地摁下了安全锁扣，手脚无力地打开了舱门。
凌晨的冷风吹过。
七枚胶囊舱发着荧光，在安静的树林中央幽幽伫立。
三四名队友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有些激动，像是在抱怨错误的时间坐标。
另一侧，离他最近的胶囊舱打开了，年轻男孩脸色难看，捂着嘴准备从胶囊舱里出来。
“哐！”
舱门被人猛地一脚踹了回去。
“宋队！！”李纯的声音从密闭舱体中隐约传来，“呕——”
“要吐吐在自个儿家。”
路过那人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一双紧实长腿，动作跋扈，心安理得：“叫你就他妈知道偷懒，放假那么长时间就坐了两次大摆锤。”
不远处的三人开启了嘲讽模式。
“纯儿又吐了呢？这是第几回被宋队逮到了？”
“不怪他，去游乐园玩刺激项目，妹子都比他厉害，大摆锤上去一回，下来吐三回。”
“难怪，模拟机都帮不了他。”
另一头，三十出头的段文忙着调试主控面板，嗓子一听就是平时烟抽多了：“宋队！我们的设备好像锁定了！”
宋晴岚：“知道。”
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留李纯一个人在胶囊舱里自我熏陶。
走距离季雨时到两三步的距离，宋晴岚忽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因为身高关系，季雨时觉得对方几乎是俯视着他的。
宋晴岚面容深邃，黑眸中精神奕奕，混不吝般道：“季顾问，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笑。”
季雨时：“……”
他下意识侧头去看。
胶囊舱的荧光照亮了他的脸。
季雨时从玻璃反光中隐约看见了自己嘴角，好像真的有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挺好看。”低沉的男声说。
他错愕回头，提醒他的人却已抬脚走了，只留下高挑宽厚的背影。
“主控面板离线，也联系不到指挥中心，胶囊舱不工作。似乎是因为这里的电磁波、磁场有点不一样，但不能确定，说不定刚才的跃迁和这个也有关系。现在就剩通讯器能用，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段文一溜烟说完，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皱起了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说过？”
宋晴岚拍了拍他肩膀：“是说过了。”
段文蹲在那里绞尽脑汁回忆。
这一幕对他来说似乎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想不起来？”宋晴岚走到周明轩旁边，示意他打开机械库，“慢慢想。”
其余人：“？”
宋晴岚在整齐成列的装备中看过去，径自先从里面选了一把军刀。
这时，树林中响起了脚步声，
昏暗光线中，只见宋晴岚手中寒芒一闪，不远处一个黑影应声倒地。
所有人：“！！！”
连季雨时都愣了下，这人的准头出乎他的意料。
队友们打着手电去查看尸体，七嘴八舌讨论对方脸上青色网状血管、暴突的灰色眼球及满身腐肉，暗自心惊。
队长干掉的这个流浪汉看起来不太像是人类，可是，下手是不是太快了？
等李纯也从胶囊舱里出来了，宋晴岚叫众人集合。
“还有谁有既视感的，都自己好好抓一抓。”
宋晴岚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口吻少有的严肃：“这一回，谁都别给我死了。”
“选装备，挑杀伤力大的拿，能带的都带上，出去先找一辆车。”
李纯刚吐完还晕乎乎的。
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疑惑，他最先问出来：“宋队，我们要去哪里？这是不是什么新任务？”
宋晴岚心中计算着时间差，朝队伍最左的方向转过头。
那里站着斯文俊秀、空降小队的季雨时。
“季顾问？”宋晴岚问，“你有什么建议？”
“直接去书店。”季雨时清冷的嗓音回答，“我有个线索没来得及看完。”
宋晴岚倏地莞尔。
然后，他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沉着道：“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去书店，搞清楚你想看的线索，然后计算出黑墙的移动规律，再在不用重来的基础上，找到所谓的任务目标。”
两人一唱一和，竟默契十足。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宋晴岚道：“路上再和大家慢慢说。”
*
公园里的一切都和最初一模一样，垃圾、尸体、血迹。
听到黑墙、丧尸，有的队员沉默不语，有的队员则难以置信。对于他们中部分人来说，这不可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尤其是汤其，后面发生的大半事情都没有他的参与，他要有所既视感也很难。
段文则模糊想起来了一些画面，周明轩也稍微有了熟悉感。
宋晴岚猜测，这和每个人曾经的训练有关。
天穹系统被发明后，许多准备进入天穹成为守护者的特种兵都参与了时间见证者计划。
对于人体进行时间旅行时所带来的遗忘、混淆现实的副作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通过反复的记忆训练来复健的，这也是宋晴岚能猜出季雨时使用药物品类的原因。
目前队伍里能对前两次经历有所印象的人，都是参加过时间见证者计划，经过训练的人。而李纯、汤乐汤其他们这一批人进入天穹时，时间管理局已经发明了新的技术，通过营养液便能得到很好的副作用缓解效果，因此他们可能非常迟钝，或许永远感觉不到。
而季雨时，就不用说了。
一个人没有遗忘的能力。
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所以，每次我们死掉都会重来？”周明轩问，“这种死，是特定的某个人死去，还是全员死去？”
“应该是全员。”
说话的是季雨时。
大概是因为精神上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没有得到休息——从他们第一次重启任务到现在，对于出发前一晚没睡好，还记得一切的季雨时来说，他怕是快有近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上一次车子冲入润金大厦时，季雨时额头撞出来的青包已经随着任务重启而消失，但眼下淡淡的青色还在，在这群钢铁直男眼中，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了。
“根据提示，我们得到的任务规则是死亡淘汰。”季雨时道，“但天穹系统又给我们设置了时间锚——”
“时间锚？”宋晴岚意外于季雨时知道这个项目。
时间锚是一项一开始研发就被明令禁止的技术。
它可以在以某个时间坐标为锚点，插入另一个必要条件，在检测到该必要条件被触发时，让时间回到原点的锚点。
这项技术的出现产生了严重的时间悖论，例如，让某人在某个时间段内永生或者让某历史事件永远不会发生，产生基于当前时间线的时间气泡，影响正常时间线的进行。
因此，时间锚在他们的时代被禁止，知道的人也很少。
季雨时：“是的。”
他大概对众人讲解了一下什么是时间锚，然后继续道：“这表示时间线会重启，我们总是会回到公园。我猜死亡淘汰是表示在每一次循环中，死去的人会成为弃子，剩下的人执行任务。一旦检测到全员死亡，任务就会重启，这是保障了任务最大的完成度，即便剩下一个人也有完成任务的希望。”
“操。”
“这也太残酷了！”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根本就没有人性吧？”
“有没有人性我就不知道了。”季雨时道，“我们不完成任务的话，这个循环可能是无限次。”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晴岚看了他一眼。
只听段文问：“那你们说的任务模式，那个衔尾蛇是不是代表这个意思？”
宋晴岚对此已有猜测。
并且已经和季雨时谈过一次了。
“有可能。”宋晴岚道，“总之，这些搞清楚个大概就行，我们得先弄清楚什么是黑暗追逐者。”
众人已经走到了发现公园公里处的位置，这次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一次了。
然而季雨时忽然顿住了脚步：“宋队，想不想要一辆可以碾压一切的车？”
宋晴岚发现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他冒出来的话题了。
季雨时这么说了，就肯定有。
宋晴岚控制不了贫嘴的毛病：“我想要的话就能有？”
众人：“？？？”
“有。”季雨时漂亮的侧脸在晨曦中很是沉静，“公园管理处，管理员的桌子上有一把空间车钥匙。”
*
公园管理处背后，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空间车。
空间车钥匙与小车识别卡不同，非常好辨认。但一来，前两次循环中他们不会想着开空间车进城，二来它被一堆报纸、外卖盒掩盖着。
宋晴岚都不记得这样的细节，季雨时却记得清清楚楚。
空间车长八米，宽五米，金属外壳坚硬无比，没有驾驶室，时速达到三百公里，是个实打实的碾压力怪物。
这种车在他们的年代就已经有了，设置好以后不需要驾驶员，走特殊通道，一般是运输业在使用。说白了就是几个世纪以前货车的无人驾驶智能版。因为空间大，也有人将其作为移动房车使用，因此称为空间车。
“季顾问！”李纯跳上去看了一圈，“我有一种，莫名其妙中大奖的感觉！这玩意儿，牛逼啊！”
汤乐对汤其说:“真有丧尸，一百个也能碾碎吧？”
汤其：“差不多。”
宋晴岚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催促道：“快点。”
这车上还装着好几棵粗壮树干。
段文研究后启动装置将它们倒下去，树干落地发出轰隆响声。
远处，几名丧尸被响声吸引，疯狂地冲了过来。
“砰砰砰！”
周明轩使用他的镭射枪配上狙击镜，连开几枪。
丧尸脑袋迸出血花与脑浆，匍匐倒地。
枪声后更多的丧尸从隐蔽处冲了出来，天已经亮了。
亲眼见到真实的丧尸，队友们一时震惊难以平息。方才宋队与季顾问讲的话，好像到了这一刻才让他们体会到其中真实。
将装备扔上车，所有人都上车了。
关门的一刹那，天际一道黑墙蓦地出现。
“快！”有人在急切催促。
季雨时很冷静，他迅速而准确地在控制板上设置好目的地，段文一见到设置成功就拉下启动阀，空间车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黑墙吞食了树林，吞食了半个公园，还有目之所及的一切。
空间车冲出公园。
冲至大道。
它像一辆所向披靡的坦克，无视阻碍，将路上蜂拥而至的丧尸碾个稀碎，血浆喷洒一路。
“哟！！！”
“爽！！”
一群年轻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好似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高达两百多的时速下，空间车行至街角十字路口，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车身巨震，“轰——”
一辆小车突然冲出路口，被空间车碾成了废铁。

第15章
车里众人都安静了一瞬，眼睛落在控制台的记录仪上。
虽然此时空间车行驶在城市里有不少阻碍物，但速度少说也有100公里以上，他们刚才只顾着爽，谁也没有想到会突然撞上别的车，更没有想过会遇到活人。撞到人还把人家碾成废铁这种事，任何有道德有良知的人都会因此而产生强烈的不安。
李纯傻了，面露惊恐：“我、我们是不是撞死人了。”
几位队友脸色都不好看。
撞死丧尸是一回事，撞死活生生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有向来很沉着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汤其回答了他：“是。”
李纯犹豫：“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周明轩语气沉重：“还用得着去看？这种速度和重量下，肯定没了。见过废车场怎么处理那堆破铜烂铁的吗？和那个差不多。”
“PU3K650。”季雨时背了一个车牌号。
这句话说得很突兀，队友们纷纷抬头。
只见季雨时蓦地垂下睫毛，转身朝车尾走去。
车尾上方有个小小的方形玻璃窗，位置很高，季雨时的视线恰巧能看见外面。
破败街道被新升的太阳照得一派明媚，就连一路碾过来的腐肉血浆在废墟中都产生了一种叫人不适的美感——而空间车速度极快，那小车早被远远地甩在了后方，看不到了。
季雨时不是第一次见到那辆车。
随着回忆，记忆的画卷轻易就得以展开。
枪火激烈，丧尸狂热。
他从仓库的假窗跳下去，脚掌着地时因为高度缓冲而带来痛感，他来不及思考，抬枪干掉了一个左前方的丧尸，那丧尸被打中了眼部，空中迸出的浓稠液体，溅到他的头发上。他左手使劲，拽着处于崩溃边缘的汤乐，将他往前拖。
身后，宋晴岚的叫他们先走的怒吼犹在，神眠枪声震耳，子弹扫射时，击落的墙灰伴随着细碎钻块四溅。
不远处有一辆银灰色小车，李纯从驾驶室探出头，脸上的神情急切，正大喊：“快上车！！”
这些都被记忆放得很慢，变成了长达几十秒的慢动作电影。
——毫不起眼的车牌被他的余光扫过。
如同再次回到了那个瞬间，季雨时身临其境，清清楚楚看见了车牌。
PU3K650。
白底黑字。
与刚才那辆窜出来的小车一模一样。
手背被一个冰凉的物体碰了碰。
季雨时低头，看见一瓶崭新的矿泉水，然后抬头，看见宋晴岚。
对方英气的眉毛轻蹙：“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小窗的光亮投射在宋晴岚脸上。
这会儿刚从任务循环点出来，那张脸还保持着刚从胶囊舱里出来的干净清爽。
宋晴岚这人的长相其实非常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眉骨高，鼻梁硬挺，眼窝较深而瞳孔极黑，嘴唇不薄不厚，是个英俊正派的长相。但他这人天生带着点匪气，说话做事又爱不走寻常路，因此总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给你的。”
那瓶水又在季雨时手背上碰了碰。
大概是不善于表达关心，宋晴岚的语气算不上有耐心：“你还翻了斗柜。”
这是指上一次任务重启，季雨时在公园管理处找到水喝的事，宋晴岚刚才找水，花了点时间在斗柜里找到的。
季雨时接过水：“谢谢宋队。”
宋晴岚看着窗外分析情况：“你对刚才撞到的那辆车有印象？”
因为高度关系，光只照得到季雨时的眼睛。
那双瞳仁被光照成了琥珀色，让人忍不住猜想这双瞳仁的主人，脑海里到底能记得多少东西。
“有。”季雨时说，“它就是我们上次开着闯进润金大厦那辆。”
宋晴岚想起上一次他们从仓库后门出来后，开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迎面飙来一辆空间车，是季雨时陡然大声喊出“左转”，他们才勉强逃过一劫冲进了大厦里。
刚才那个位置正好是是十字路口！
等等，宋晴岚蓦地想起来季雨时在润金大厦的洗手间里告诉他的话。
他问季雨时“如果不是我疯了的话，我记得你们应该逃上车了”，而季雨时的回答是——“是的，但运气不太好，刚逃上车开出去没多远，就被刚才遇到的那辆空间车撞死了。”
宋晴岚明白了季雨时为什么反应有些反常。
不用季雨时说，他就笃定道：“也是第一次任务失败时，你们开的那辆对不对。”
诡异之感转瞬间便涌了上来。
两人心中都是一沉，背后一阵凉意悄然而后。
空间车另一头，队友们对他们讨论的话题还完全不知情，仍在分析这里的幸存者，快吵起来了。
宋晴岚习惯性地双手交叠在胸前：“锚点设置后这个时空是固定的，我猜有些事情可能是固定发生，就像游戏剧情有剧情点，会根据我们不同的选择产生不同的结果。前两次我们都进了便利店，所以才会开那辆车，但这一次我们做出的选择不一样，我们选择了空间车……”
“像你说的，有些事情固定发生。那么我们没开那辆车，其他幸存者却有可能。”季雨时从窗前走开，背靠在车壁上，宋晴岚便看不清他的脸了，“我们在润金大厦不是还看见浓烟了？还有，每次都遇到从大厦里冲出来求救的那个女人，他们都是幸存者。”
宋晴岚思考几秒，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你说得对。”
不管怎么样，这个话题现在无法去证实。
他们不可能调头回去看看那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前第一重要的，还是如何找到线索，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任务，回到他们的时间线去。
“要是遇到其他的幸存者，我们得向他们收集信息。”
宋晴岚说完准备走开，却又顿了顿，站住了。
季雨时手中一空，宋晴岚竟把那瓶矿泉水夺走了。
然后，替他拧开了瓶盖。
“我们争取了时间差，时间比上次宽裕了不少。”
水被塞了回季雨时手里。
季雨时：“……”
这算是特殊照顾？还是以为他真的拧不开？
“再说，现在已经安全了，一次总会比一次好。”
对方依然站在光线能照到的位置，眉眼微扬，是个混不吝般的表情，“就算忘不掉，也要先把不好的画面从脑子赶出去，别让它占据你的脑海。你可别想着这种时候累成工伤。”
*
早上6点52分。
金属空间车一路碾压，毫无阻力地到达了书店。
众人下车一看，都有些反胃。
本来光滑洁净的车壳上染满了腐肉，车头的位置还卡着肠子，像进入屠宰车被人迎面泼了一车腥臭的烂肉，什么颜色都有。
听到车声响动，书店附近游荡的丧尸“嗬嗬”叫着冲了过来，活人的气息是甜美的早餐，它们为此亢奋。
这一次任务重启，队友们还是近距离看到这些玩意儿，一顿狂扫后不及观察，就有更多的丧尸从角落里、街道上冲了出来。
段文一脚踹开书店门：“快，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
柜台后面一个老年丧尸磕磕绊绊地冲了过来，直奔离他最近的季雨时。
季雨时早已料到这一幕，却还没来得及开枪，那丧尸就被身旁的人一枪击毙了。
圆脸的双胞胎队友看上去冷静沉着。
季雨时：“谢谢你，汤乐。”
汤乐：“……”
季雨时已经收好枪去书架前了。
汤乐纳闷着转过头：“季顾问真的能分得清楚！”
他哥汤其白了他一眼：“我是你能装的？去后面看看！”
“哦。”汤乐一把勒住李纯的脖子，“走，跟哥哥去后面看看！”
李纯被勒得咳嗽：“我他妈只是个后勤！文哥你管管！”
段文刚反锁好门，正忙着往通讯器上连接袖珍无人机，打算查看附近的情况：“你文哥没空！”
周明轩则扬了扬手中的枪，对宋晴岚道：“宋队，我去检查楼上。”
宋晴岚勾唇：“行。”
看来周明轩就算暂时记不清上一次的事，还是会上次一样选择高的地方，也许这就是狙击手的习惯。
一屋子七个人。
这支队伍从来没有这么整齐过，听着众人生龙活虎的对话，季雨时紧绷的精神感到了一丝松懈。
然后，他一眼就在门口的书架上看到了上次没发现的书。
作为唯二有前两次任务失败记忆存档的人，宋晴岚对这个所谓的线索很好奇：“《金乌一号：繁衍不息》？这和黑暗追逐者有什么关系？”
季雨时已经打开了书。
正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阅读，看到某项关键词时才头也不抬地回答：“金乌是太阳的意思，别名也叫做赤乌。”
见他已经快速进入了查找检索状态，宋晴岚心中虽有疑问，却暂时按捺住了。
他们这次提前来到书店，距离上次黑墙移动到书店来的时间还有七八个小时，足够他们在这里研究出下一个目的该去哪里，也够季雨时把想找的东西看完了。
书店里还保持着他们第一次来时见到的状态。
所有的书都在原本的位置，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李纯扔在地上的罐头自然也不见了。
据宋晴岚观察，每一次任务重启，PU-31的一切都会清零，回到他们没有来过的状态，正好符合他们对时间锚的猜测。
队友们纷纷巡检完毕回来。
段文已经把无人机放了出去，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越来越远，宋晴岚提醒：“注意黑墙。”
上次无人机就是撞到了黑墙才消失的。
段文轻微一怔，表情变了。
宋晴岚敏锐察觉到这一点：“记起点什么？”
段文：“……”
三十几岁的汉子很难描绘现在心中的感觉。
宋晴岚在对方肩膀上捏了捏，兄弟间的安慰暂时不用多说，直接说起正事：“先看地图。大约今天下午14点后，黑墙会以非常快的速度从这个方向过来。它到底是一个圈还是一个横切面，因为太过庞大，我们目前还没有办法分辨。但我们知道它会到达这里，所以我们一会儿只能提前往相反的、且丧尸比较少的方向移动。”
他顺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画出一条线。
“现在我们有空间车，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得尽量一直保持着不被黑墙追上的距离。”宋晴岚道，“在没有线索前，大不了我们就和它耗着。现在我们可以先在这个确定好的移动方向确定一些有可能有食物、有必需品的位置，挨个做好标记，便于我们做好耗下去的准备。”
说完，他面对众人：“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想问的？”
李纯举了手。
宋晴岚抬了抬下巴：“说。”
李纯朝季雨时的方向看了眼，小声道：“宋队，我想问问，你现在和季顾问是什么关系？”
宋晴岚黑眸幽深：“我是队长，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是，我怎么感觉，就做了一回胶囊舱，出来以后你俩就不一样了？出发前你俩都不说话的，现在就好像很多事情只有你俩知道，我们这些老队员都掺和不进来了。”
李纯硬着头皮说完，还学他泡的那些妹子“嘤嘤嘤”了两声，被宋晴岚一脚踹在屁股上。
跳了几步远还不服气：“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文哥，你说是不是？”
段文总比李纯想起来的要多点，摆弄无人机的同时迟疑了下：“那啥，我就看见在空间车里拧瓶盖了。”
周明轩补了一句：“还说了好久的悄悄话。”
汤乐要怂一些，只是欲言又止。
可竟然连相对稳重的汤其都点了点头：“有一说一，是有点亲密。我有些嫉妒。”
其他人：“加一。”
“加个屁的一。”宋晴岚冷冷地，“你们他妈的每次别死，别连编外人员都不如，我也和你们亲密。”
队员作鸟兽散。
剩下段文看地图，不敢说话。
宋晴岚站在段文旁边看了一会儿，指出一个点：“这个建筑是什么？”
无人机画面里，那呈圆形碗状的巨大建筑引起了宋晴岚的注意。
太阳光线下建筑表面覆盖着的金属在反光。
段文：“没见过，看这外形，是不是工厂之类的……但也太大了点。”
宋晴岚说：“记下来，反正这个方向顺路，到时候可以留意一下。”
段文：“是。”
无意间，宋晴岚在书架上发现了一物，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神色沉了下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方形药盒，表面干干净净，什么标识也没有。
是季雨时的。
上次他在柜台底下捡到以后，本来打算连同水递给季雨时，让季雨时吃药，但是季雨时嫌弃水被别人喝过没有接。
那时正巧被出现在落地窗外的汤其打断了，宋晴岚就顺手把东西都放在了这个书架上。
没错，就是这一个书架，就是眼前这第七层隔板。
宋晴岚没有超忆症，但一直对自己的记忆很自信，这时他却难得产生了怀疑。
季雨时背对着落地窗，窗外的丧尸聚集起新的一波，指甲抓挠着玻璃发出让人不爽的磨叽声响。
这并没有打扰季雨时的阅读。
察觉到宋晴岚走近，季雨时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知道了！PU-31原来是——”
被那眼神一看，结合刚才队友的调侃，宋晴岚心底有一丝异样——和他上次在训练室找季雨时的时候差不多。
他打断了季雨时：“季顾问，你刚才把药盒拿出来了？”
季雨时被截住了话题，只好道：“没有。”
宋晴岚把东西递给他：“那这个是不是你的？”
季雨时接过药盒看了看，然后说“是”。
紧接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放在掌心。
两个药盒，一模一样。
他打开宋晴岚递给他的那个，只见方形小格子里，药片已经少了两颗。
而另一个，还是满的。

第16章
“的确是我的药盒。我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检查，确定是装满的。”
季雨时说得很自然，好像不觉得随身携带一个药盒有什么值得人大惊小怪的。
“少了两颗，一颗是我在公园管理处吃掉的，一颗是我到达书店以后吃掉的，就是你打算揍我那次——”
“你等等，我打算揍你？”
宋晴岚听着不可思议。
季雨时顿了下，稍微改了措辞：“——好吧，就是你误会的那次。药片空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所以这个确实是我的药盒，你在哪里找到的？”
宋晴岚放他一马，把过程说了：“所以怎么会出现两个药盒？”
两人都想到了之前在路上被他们空间车压扁的小车。
如果那辆小车上的人不是什么幸存者呢？
“宋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季雨时比想象中冷静，他合上那本《金乌一号：繁衍不息》，“第二次在便利店外，你和汤乐最后才进来是为了救汤其。当时汤其被咬伤的部位和第一次被咬伤的部位是一样的吗？”
第二次季雨时没有看到受伤突变的汤其。
宋晴岚不解，回答：“是，都是右手手指。”
季雨时：“还有没有其它地方受伤？”
宋晴岚：“没有。”
季雨时说：“那么，关于我们上次会在距离便利店20多公里的这个书店里见到丧尸化的‘汤其’，我就能想通了。”
宋晴岚等着他继续说。
每当聊起记忆里的事情，季雨时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像是那个毫无斗志，上专业课开小差打游戏，出任务大言不惭只想躺赢的季雨时了，他回忆和分析的时候，有一股奇怪的、带着脆弱感的坚韧。
“那不是汤其。”季雨时道，“虽然没看见书店外的‘汤其’手指有没有受伤，但是他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你还记得吧？就算汤其真的能那么快来到这么远的书店，受伤的部位也不吻合。唯一吻合的是——上一次我们被黑墙吞没前，被丧尸咬了脖子的汤乐。”
事实上当时季雨时就把人认了出来，但结合当时的情况，季雨时只对此十分疑惑，因此没有提出来自己的意见。
宋晴岚听到这里：“是汤乐？！”
可是当时活生生的汤乐就在书店里，所以连同汤乐自己都认为出现在外面的那个人是汤其。这点暂且不论，就当两个汤乐像两个药盒一样能同时出现在同一时空，那也说不过去。
宋晴岚说出疑问：“可汤乐被咬后，马上就被黑墙吞没了，按理说就是尸体也不该有。”
比如那支短了一截的扫帚，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季雨时点点头：“同理，书店当时也被黑墙吞没了，按理说，这个上一次留下的药盒也本来就不该存在。”
宋晴岚沉思着，不知不觉眉头又成了一个轻微凸起的结，让人想给他抚平。
“宋队！！”
周明轩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
听到这一声喊，宋晴岚就太阳穴直跳。
这次来到这个PU-31，被迫接受了这个任务，每次周明轩这么喊的时候，一定就是黑墙来了。
不可否认，宋晴岚怀疑自己回去以后会对周明轩喊他的声音产生应激反应。
周明轩从狙击镜前移开脸，看到楼下站得很近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一双小眼睛里似笑非笑，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
好在他惯会装正经，在队长怼人之前立刻说起正事：“书店外面有人求救，是平民。”
楼下的众人听到后都有些惊讶，这种情况下真的还有平民？
宋晴岚也觉得很奇怪。
不过这一次他们达到书店的时间比上次早太多，或许这个时间段本来就该发生这样的事。他三两步跨上楼梯，拿过望远镜看了看。
周明轩问：“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望远镜里，书店外二三十米的街角，有两个包裹严实，穿得像阿拉伯人的平民站在一辆电车顶部对他们挥手，车下围绕了满满一圈丧尸。
“让他们进来。”宋晴岚说，“协助他们，速度要快。”
“是。”
守护者从来不是冷血动物，队长的答复在周明轩意料中，他瞄准那群丧尸，远距离狙击。
“砰砰砰”连续开枪快准狠，几乎是第一声枪响惊扰了街道的安静后，就迅速干掉了电车前的那一圈。
那两位平民显然很激动，立即反应很快地从车顶滑了下来一路狂奔。
周明轩游刃有余，周围追逐的丧尸被他一枪一枪爆头。
这些平民早练出了逃生本领，在丧尸追逐中听到枪响竟一次都没回头，一股脑地往书店冲。
门口的汤其与汤乐上去接应，两人很快就冲了进来。
“哐！”
书店门被李纯关上。
不知道来者何人，队员们刚拔出枪，就见左边的人摘下长袍兜帽，是个国字脸男人，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憨厚。
另一个人也取下了黑袍帽，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而长袍下竟然还躲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双臂挂在她脖子上，是个很干净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所有人。
这竟然是一家三口。
大家把枪收了起来。
两个幸存者霎时放松，然后大口喘气：“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让他们把气喘匀了，宋晴岚毫不客气地问：“你们怎么知道书店有人？”
黑脸男老实道：“我们本来躲在街那边的小店里，看到了往这边开的空间车。快没吃的了，反正留下来也是饿死，出来也会被咬死，就想着不如出来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换个地方待一待也是好的。”
这三人都是黑袍加身，并且看上去并不是整块布料，而是由很多深色衣物拼接缝补起来的。
感觉到大家都打量着他们，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能给点水喝吗？那边没水，孩子渴了好几天了。”
“我去拿。”
季雨时站在一旁。
很奇怪的是，先前人一多，他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幸存者甚至没有注意到那边还有一个人。
可是他一出声，就立即吸引了目光。
在这一群身高力壮的年轻人里，季雨时较为单薄，看上去很是文弱。
李纯好奇：“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天气这么热，你们不闷得慌？”
黑脸男表情有些古怪：“习惯了，这样不容易被丧尸咬。”
李纯又说：“丧尸出现多久了？这城里还有多少幸存者啊？有人救你们吗？”
李纯这人一发问就连珠炮，正好也是大家想问的。
黑脸男说：“有快一个月了，别的幸存者我不知道，我们家一直躲着呢，联系不到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救我们……你们，这么好的装备，是不是警察啊？”
正说着，季雨时拿水过来了。
书店仅有一瓶水，再加上刚才宋晴岚在管理处找到后给他喝剩下的半瓶。
女人接过水就给小女孩喝，季雨时再把水递给黑脸男。
可刚递过去，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黑脸男忽然变了脸色，猛地把他一拉。
刷刷众人举枪，黑脸男手中的袖珍手枪已经抵上了季雨时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把空间车钥匙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操！”
“放开他！！”
宋晴岚抬起神眠：“你觉得你有胜算？”
女人已经带着小女孩躲在黑脸男背后。
三个对一群，不知道这个黑脸男哪里来的勇气。
黑脸男阴笑：“无所谓啊，这女的刚认识，小的也不是我的种。你尽管试试，大不了我拉他陪葬，这世道没什么好活。”
“季顾问！”
季雨时被挟制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手中其实已悄无声息摸到了钻石鸟。
宋晴岚脸色紧绷，想要提醒季雨时不要冒着危险随意乱动，却又怕反而坏事。
后脑勺又被顶了下，黑脸男粗声粗气威胁：“快点，交出空间车钥匙，不然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被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女人吓得浑身发抖。
小女孩从她身上滑落，站在中央一脸懵懂，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拿出了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穿着红裙子，卷头发，很漂亮。
季雨时放开了钻石鸟，忽然说：“宋队，给他们。”
黑脸男：“听到没有？！”
宋晴岚没有要与敌人谈判的意思，看他那神情，众人就知道他心里在计算好几种突袭或者开枪的方式。
季雨时却又说了一句：“还记不记得《活死人黎明》那部电影？”
季雨时被掐着脖子，脸不得不往后仰，白皙的皮肤上一丝瑕疵也无，神态自然，眼神里仔细看去，其实都没有什么紧张。
又或者，不是第一次赴死了，习惯了而已。
队友们惊了，季顾问这种时候讲什么电影？
季雨时语气平静：“信我。”
宋晴岚慢慢地放下了枪，然后对段文说：“把钥匙给他。”
“宋队？！”
汤乐喊了一声，不可置信。
但段文还是听从安排，拿出了空间车钥匙。
黑脸男把钥匙抓在手里，枪却没移开，在季雨时耳边说：“算你挺识相，不过，要麻烦你给陪我们走一趟了。你们这群人不好惹，只要车子开出去十公里，确定没人来追我，我就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扔你下车。”
一边说，一边挟持着季雨时往门口退，他还挺聪明的：“开门，保证我们安全到车上，不然我还是一枪崩了他！”
书店外的丧尸刚才死了一波，此时数量稀疏，听到开门的声音迅速跑了过来。
“嗬——”
丧尸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女人跟在黑脸男身后，抱着孩子回头小声对他们说了一句“对不起”，她也是身不由己，却未出声阻止或提醒过，令人感到末世里人性的悲哀。
黑脸男劫持者季雨时，枪顶在他脑袋上一秒都没放松。
走到空间车前打开车门，见丧尸被消灭得差不多了，黑脸男吹了口哨。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五六个披着补丁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个个都有枪。
这说明黑脸男刚进书店，这些人就慢慢潜伏到了附近，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抢车，女人和小孩真的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诱饵。
双方对峙，宋晴岚忽然说：“等等。”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黑脸男咒骂了一句：“你想反悔？！”
季雨时看到宋晴岚的眼神深沉，难以分辨其中情绪。
只见宋晴岚忽地却笑了：“不是反悔，只是他一个人被你们扔在路上，我不放心，干脆你们多带一个，到时候一起扔。要是答应的话，这把枪送给你们了。”
神眠通体漆黑冰冷，一看就是好货。
还会有这种好事？
黑脸男迟疑。
“让他一起吧。”季雨时说，“他是我男朋友。”
宋晴岚：“……”
众人：“……”
季雨时垂着睫毛，无奈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个GAY？”
“那可忒明显！”黑脸男往地上啐了口，吩咐同伙捡枪，然后看着宋晴岚对后面的人示意，“把这个基佬绑起来！”

第17章
两人被押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先搜身。
手腕上的通讯器被摘下扔出车子，黑脸男又指使人把宋晴岚身上的军刀、拳钩等物都搜了出来。
宋晴岚活了26年，第一次这么没有尊严地被人反绑双手控制在角落里，用枪指着头，要多窝囊有多窝囊，关键还是买一送一，自找的。
旁边，季雨时也在被搜身。
他轻轻皱着眉毛，抬起双臂，被一个男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收掉了他的钻石鸟、药盒等，还搜出了一个半只手掌大的黑白屏机器。
黑脸男狐疑：“这是什么？”
季雨时：“游戏机。”
“啪”一声，这堆东西都被扔开。
季雨时看过去，小小的游戏机已经被摔坏了，四分五裂，电池都滚了出来。他收回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不知怎地黑脸男却感到了一丝不舒服，这眼神怪瘆人的。
宋晴岚都有点同情黑脸男了。
“看什么看？！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追踪器？”黑脸男的脸彻底黑了，将季雨时一推，“这一个也绑起来！扔到他男人旁边！”
这下季雨时也被绑住手腕塞进了角落里。
两人落入这种境地，宋晴岚侧低着头，在他耳旁放低了声音：“季顾问，好玩？”
男声低沉入耳，呼吸喷洒在耳廓。
季雨时猛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转过头来，隔开点距离低声道：“我一会儿会给你解释。”
宋晴岚分明是咬着牙在说话：“我问的是这个？”
季雨时：“那是什么？”
宋晴岚：“……”
季雨时形状美好的唇轻轻动了动：“宋队，恐同即深柜，我在帮你认识自己。”
这些人估计文化水平也不高，半天没搞懂空间车的高速模式怎么设置，车子跑得不算快。
黑脸男的防备心很重，到了一处他突然喊了停车：“那群人肯定会来追，先把这里路封一下，然后走另外一条！”
三个人打开后车门跳了下去。
丧尸追了上来，只见他们两人放哨，一人行动，按下路旁的道路封闭按钮，有什么路障从地基中伸出，把路面彻底封死了。
那是一面铁丝网墙。
就像他们上次开着车从书店逃出来时，撞上的那一面。
宋晴岚回头，谁知季雨时也正好在看他。
时间巨轮一遍遍碾过，死亡的记忆太深刻，车辆倾覆时的巨响、玻璃碎片上的鲜血，连带着周明轩耷拉着脑袋的一幕都仿佛还在眼前。
这是意外的收获。
“嘭！”
车门被重新关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
车里本来就还有一些小队的装备器械，加上收缴的钻石鸟和神眠，收获很是可观。
这群人看起来不是同路人，正在为这一次的战利品归属做划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没有份，也没有地位，大概只是棋子。
车上闷热不堪，她把小女孩放在一旁，然后脱下长袍，露出来的皮肤十分苍白，忽然听到季雨时问：“你有多久没晒太阳了？”
女人看了看那群男的，迟疑着要不要和季雨时说话。
季雨时又说：“应该是从灾变前开始吧？”
宋晴岚不明白季雨时为什么这么问，但他知道一定有他的原因。
女人终于点了点头。
季雨时很自然地问：“从金乌二号上线开始吗？”
“是。”女人小声又急切地说，“你们是不是从PU-30来的警察？我听说那里没有变异，你们可不可以带我和我女儿走？”
“不可以。”
季雨时被绑着双手，却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判决者。
“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的！”女人立刻有些崩溃了，“求求你们了，就带我女儿一个人走行不行？金乌二号一上线我女儿就没晒过太阳，她不会变异的！”
宋晴岚道：“你不走，黑墙也会吞没你。”
女人一怔：“什么黑墙？”
“砰！”
车子里一声枪响，有人被爆了头，鲜血喷洒在车壁上。
面对装备、空间车这么好的资源，男人们分赃不匀竟下了杀手，骂骂咧咧吵得翻天。
女人回头一看吓得尖叫起来。
小女孩玩着洋娃娃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恍若未闻。
季雨时对这一幕毫不意外，而是低声道：“快了。”
他如同置身事外，只对着情形静观其变。
开枪的那人被夺了枪，车里尸体双目圆睁，这些人却视若无睹。
争吵升级，他们开始动起了手，在车里互殴。紧接着，空间车猛地一个转弯，再归于平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杀光他们，抢走空间车！”
所有人安静一秒，同时扑向了车厢里的那一堆装备！
枪声响起。
车辆猛地倾斜，混战中竟被子弹击中了控制面板！
“啊！！！”女人在尖叫。
失控的空间车载着一班亡命之徒极速前进，宋晴岚就势向前一滚，额头已经抵上了冰凉的的枪口。
他抬头，黑脸男手凶相毕露地拿着他的神眠，对他扣动了扳机。
宋晴岚勾了勾唇：“要指纹的，傻逼。”
话音刚落，他反绑在身后的双手骤然挣脱，方才往前一滚时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了自己的军刀，他的动作快得季雨时几乎看不清，只见他就地倾斜，长腿横扫，黑脸男刹那间被撂翻在地。
宋晴岚扣身而上，抓住黑脸男的头对着地面就是一撞！黑脸男惨叫一声，鼻梁硬生生被撞断，鲜血喷了一脸！
与此同时，宋晴岚黑色短靴一踢，军刀打着旋儿，向反方向的季雨时滑去。
“妈的杀了他！”
“快停车！！”
“砰砰！”
子弹击中金属车壁，火花四溅。
昏暗光线里宋晴岚像个鬼魅般踩着车壁借力，甫一落地，宋晴岚“咔嚓”一声扭断一人脖子！
“车子失控了！！”
季雨时大喊，只见摇晃中宋晴岚抬起神眠干掉眼前两个幸存者，听到喊声立刻去扳手动操控杆，身后却扑来一人狠狠扼住他的喉咙。
“嘭！！”
车辆发出巨响，天旋地转间所有人在车厢里被剧烈甩动。
车外壳一路擦着墙壁前进，轰隆隆撞破了几道墙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季雨时被摔得喉头一甜，咳嗽不止。
车窗破损，灰尘溢满车厢，车子钢板往内凸起一个巨大的弧度，一切都安静了。
女人头部中弹，鲜血洒了一地，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小女孩面朝下，身下洇出血迹。
有人抓住他的脚踝。
季雨时低头一看，黑脸男满脸血，竟然还没死，另一只手里抓着他的钻石鸟缓缓抬起。
季雨时手里还握着军刀。
“嗬嗬。”
有死人站了起来。
再一声响，小女孩也抱着洋娃娃站了起来。
季雨时漂亮的眼睛看着黑脸男，从他虚弱的手中拿走了自己的枪。
然后——
狠狠地用军刀把他的手扎在了地板上！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快走！”宋晴岚推开压在身上的墙砖，身上墙灰、血污狼狈不堪，“季雨时！”
两人跳下空间车。
四面八方的丧尸都正朝发出巨响的空间车冲来！
两人像是尸潮中的一叶扁舟，狂涌的浪潮中难以自保。枪声不停，震得虎口发麻，宋晴岚的神眠狂扫也抵不住更多的丧尸追逐。
“嗬！”
“嗬——”
腐肉、热浪，难以形容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通讯器被扔掉，皮下通讯器里的频道还在公共状态。
大约队友追到了通信范围，两人耳旁都传来队友断断续续的声音：“宋队？！喂？……宋队？是不是你们？！我在附近听到巨响！”
是汤其。
“是我们！”宋晴岚一边开枪一边回答，“我们被尸潮包围了！”
汤其：“……正在定位！……马上就到！！”
通讯中断了。
不远处的路边，有个绿色的迷你小亭子吸引了宋晴岚的注意：“去那里撑一下！！”
两人边开枪边向前冲。
“嘭！”
宋晴岚一脚踹开了门，身后丧尸被季雨时击毙，两人迅速钻了进去。
亭子里一片漆黑，竟然只有一平米大小，小得可怜。
宋晴岚背抵着铁门大口喘气，几秒后，居然笑了声：“季顾问，下次能换个方式论证？”
季雨时与他面对面，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论证什么？”
丧尸的嘶吼声让人头皮发麻，抓挠声隔着四面钢板，密密麻麻地敲打着，清晰可闻，不难想象一旦被丧尸找到机会，就会马上肠破肚流的场面。
总不能是论证恐同吧。
宋晴岚：“论证你接下来想告诉我们的理论。”
上一次循环里，他们路过这个区域。
那被阻挡的道路、破损的空间车，转入一旁小巷遇到的小丧尸，竟奇妙地与现在的情况完美重合了。
宋晴岚本来不理解季雨时要做什么。
直到季雨时不着痕迹地提起《活死人黎明》这部电影，他才回忆起他们之前在车上讨论这部电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普通人很难做到把一切都精准对比。
季雨时脑中的记忆太严丝合缝，就连那个行驶中一瞥而过的小丧尸，连同小丧尸手中穿红裙子的洋娃娃，都被他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季雨时清冷的嗓音道：“事实上——”
轰然巨响。
小亭子竟然被尸群推倒了！
两人猛地摔倒在地，季雨时一声闷哼，被宋晴岚压了个严严实实，嗓子里卡出下半句话：“咳咳——没有办法换个方式论证。”
蓦地。
亭子里亮起了白色的微光。
两人上方有一个屏幕闪过动画和文字，但宋晴岚人在上面，那屏幕正好被他的背挡住了。
“嗬——”
丧尸还在推挤这个长条形铁罐。
叠在一起的两人被震动，皮肉紧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微光里，宋晴岚把季雨时看得很清楚。
眼睛沉静而漂亮，白皙的脸颊上染了灰尘，睫毛又长又密。
明明也是男人，可季雨时，连嘴唇的颜色都和他们这群粗人不一样。
这沉默大约持续了四五秒，季雨时睫毛翕动，微微侧过头，眼神看向了别处：“宋队，你真的是直男吗？”
宋晴岚手肘撑在下方，勉力回答：“季顾问，你又想怎么诬赖我？”
像是笃定宋晴岚无法辩解。
季雨时说：“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酒吧里面盯着我看的变态。”
宋晴岚简直想笑，冷哼道：“这么近，就我们两个人，我不看你难道单方面闭着眼睛？”
季雨时：“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宋晴岚扳回一成还想占点上风：“就你这样的还去酒吧？”
季雨时又转头回来，眼睛里写着理所当然：“Gay吧啊。”
宋晴岚：“……”
打扰了。
“嗬。”
“嗬！”
丧尸依旧在推挤这个可怜的小亭子，震动间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这种情况下要是被挤得发出点什么声音就太尴尬了。
忽然，一阵短促轻快的音乐声从背后的屏幕里响起。
紧接着甜美的女声提示道：“谢谢选择本次产品，祝您玩得愉快哦~”
哗啦啦，有屏幕下方落下一物，砸在两人身侧。
闪亮的包装上印着通用中文：[PU-31超逼真*极致爽感，代替您的另一半。]

第18章
“什么玩意儿？”
包装浮夸，骚里骚气，还是个棍状物。
宋晴岚正要伸手去拿看看是什么，却被季雨时先一步抓到手，“嗒”一声，那东西被扔到了角落的黑暗中。
宋晴岚低头要问。
却见对方脸颊渐渐地浮起了一层绯色，正透过白皙的皮肤渗出热度。
季雨时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态，一看就是臊得慌，偏偏眼神清明依旧，说话的语气也很镇定：“宋队，你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没关注过这里是做什么的？”
情况危急，当然是埋头就冲，见处就躲。
宋晴岚确实没精力去注意这个绿色的迷你小亭子是做什么的。季雨时就不一样了，恐怕他就算不去注意，也能记个清清楚楚。
被季雨时这么一提醒，宋晴岚就明白了过来，那才那东西……搞半天这里是个未来世界的成人用品自助贩卖亭。
季雨时的反应很有意思。
宋晴岚在队里插科打诨惯了，这种情况下还能调侃：“你又不是没有，还怕看呢？代替你的另一半，那也得你是个女的。”
“……”季雨时面无表情，冷道，“宋队，我现在相信你是个直男了。”
等等。
宋晴岚骤然闭嘴，好像有哪里不对。
季雨时这模样，可能大概也许——用得上。
两人对视。
一阵令人窒息的尴尬。
“哐！”
自助贩卖亭又摇晃起来。
亭子里屏幕的光线暗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漆黑，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狭小的空间里除了呼吸声，安静非常。
被宋晴岚压着，季雨时额头冒汗。
这人也太沉了，不仅沉还高，一身的肌肉都硬邦邦的，让他觉得从胸口、腹部、大腿都被压得逐渐开始发痛。神眠好巧不巧也正好落在下方，硌在季雨时的背上，坚硬的枪身抵得他从肩膀到尾椎都在发疼。
宋晴岚身上有血的味道，伴随着人体体温所散发的热气往季雨时的鼻腔里钻。
当然，季雨时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晴岚其实也撑得很辛苦，这角度他单手手肘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还得死死拉着侧面的门以防被打开，因此身体不得不有一部分与身下的人重叠。
同为男性又是队友，本来宋晴岚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经过刚刚的小插曲提醒，霎时间，好像身体与对方接触到的每一个部位都传来清晰、温热的触感，他脑子里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出发前的训练室里，季雨时那截白又细的腰腹。
而方才光线中季雨时那张无暇的面孔也让他印象深刻，黑暗中根本不用怎么去幻想，就能想到现在对方现在被他压着，会是怎样一副隐忍的表情。
性取向不同造成的性别意识是那么明显。
连带着这十几分钟都变得漫长极了。
“无人机本来就在外面，他们会无人机追踪我们。”宋晴岚沉下声音，用属于队长的口吻，尽量让他们现在的姿势显得很自然，“加上定位我们扔在附近的通讯器，应该很快就找到我们了。”
宋晴岚耳边扫过热气，耳朵带着脖子都麻痒一片，是季雨时开口了。
只听季雨时说：“刚才汤其说听见了巨响，他们应该在附近才对。”
其实宋晴岚也发现了问题，按理说汤其他们不应该来得这么慢。
但好在自助贩卖亭外丧尸的嘶吼和抓挠在慢慢减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他们就得搏一搏，从这里想办法冲出去。
没过多久，皮下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宋队？！季顾问？！喂？能不能听见？”
是汤其！
宋晴岚松一口气，回答道：“听到。”
终于。
公共频道里，汤乐的声音响起：“不对，哥，光搜到定位了，这里没看见他们人！！”
“砰砰！”
几发枪声同时从公共频道和自助贩卖亭外响起，听起来隔得不算太远。
宋晴岚：“报告你们的位置？”
队友们在奔跑，汤其喘着气讲话很急促：“我们在一辆报废的空间车旁边！！这里好多丧尸！”
战况激烈，自助贩卖亭被蜂拥的尸潮推搡再次剧烈摇晃。
密集的枪声中，季雨时很快地报出他们所在的位置：“背对车尾，前方一点钟方向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绿色的小亭子！”
“没看见！我日，汤乐你小心后面！！”
说话的人是李纯。
看来外面的情况和他们刚才躲进亭子时差不多，丧尸说不定还有增无减，宋晴岚抓紧时间快速说：“倒在地上的那个，看见了没？！我们躲在亭子里面！”
“操！！宋队他们在后面！”
“调头！！”
“快快快！！”
一分钟后，枪声响在亭外。
“轰”一声，有丧尸被击飞，倒在亭子上发出巨响。
“宋队！”
亭门被打开，李纯的脸出现在外面，汤乐汤其左右正集火猛扫，丧尸潮呈喷射状，血肉横飞。
见到两人上下贴合，紧密重叠的情形，李纯瞪圆了眼睛：“！！！”
宋晴岚面色不佳，先从亭子里滚了出来。
汤其回头：“宋队！！我们开了车，从后方突围！”
季雨时全身发麻，先把自己手上的钻石鸟扔给宋晴岚，对方凌空接住，猛然回身，逐个击毙亭子后方的丧尸。
这时季雨时也从亭子里出来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倒不是情绪导致，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伤，捂着肚子又拖出了神眠。
“撤！！”
众人边打边退，五个人的火力远远好过两人，踩着一路乱七八糟停放的车顶向外突围。
宋晴岚喊了一声：“季雨时！”
钻石鸟又被扔了回来，季雨时哪能不懂，这人嫌弃他的钻石鸟不得劲！
他一边眼也不眨地接住，一边将对他来说特别碍事的神眠甩了回去。
沉重的枪身甩得季雨时手臂发酸。
宋晴岚却轻而易举将其抓住，眼神中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傲，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战斗力的自信。
神眠的陡然加入，这场战斗有了助力。
他们硬生生地轰出了尸潮缺口，顺利抵达汤其说的车上。
车门摔上，紧接着，众人同时猛地一个后仰，车子发出轰鸣声飙车了出去！
*
车子前方撞飞好几名丧尸，狂奔的尸潮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李纯在副驾回头：“宋队！季顾问！你们怎么在这里？！还躲在那种地方！”
宋晴岚对刚才那一幕可不满意，这帮人回去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添油加醋。他伸手推了把李纯的脑袋，没好气道：“怎么不说你们？这么点距离，路上都干嘛去了？”
李纯委屈道：“这么点距离？老大你好严格！还好路过这里的时候我看见了通讯器上的绿点，不然我们现在也找不到你们！”
宋晴岚倒不是真的怪他们来得晚，随口一说而已。
懒得看李纯卖惨，他问：“老段和老周呢？”
汤乐说：“也走散了，我还以为他们和你们在一起呢。”
汤其正专注地开车，一路飙过残败的街景，出声安慰：“没关系，他们俩开着空间车比谁都快，应该会在书店的坐标和我们汇合，肯定比我们先到。”
空间车，汇合？
熟悉的三个队友，说出的话却让宋晴岚察觉了异样。
他转头，只见身旁的季雨时蜷缩着，也皱起了眉毛。
然后，两人目光相撞。
宋晴岚收回目光，貌似无意地问：“刚才在公共频道，汤其不是说听见了巨响？怎么会找不到我们。”
汤其疑惑道：“不是我，我没听到什么巨响，也没在公共频道说过话。”
李纯：“会不会是老段他们？我们要不要回头看看？”
“不是吧？！”汤乐表示反对，“又回头？刚才要不是回头也不会走散了！”
宋晴岚平静地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走散的？”
汤乐说：“和你们一样，就那栋大厦外面。我们到处到不找你们，就想着去说好的地方汇合。”
季雨时很少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插嘴，这时却突然开口：“润金大厦？”
“应该是吧！”汤乐一怔，“我没注意那大厦叫什么名字，光顾着去看那冲进去的小车了，季顾问你观察得好仔细！”
李纯说：“季顾问的记忆力不是出了名的好？”
汤乐笑：“对哦，我差点忘了。”
这群人总有种神奇的安定，好像只要一脱离危险，他们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放松。
这种状态下，三人甚至没有发现宋晴岚与季雨时同时噤声了。
这支队伍，无论从相貌还是习惯都是宋晴岚熟悉的队伍，却不是他们原先的那一支。
——至少眼前这三名队友还没去过书店，也没经历过那一场黑脸男的劫持，他们竟然是从润金大厦来的。
那么，汤其说他没听到巨响，也没在公共频道说过话就解释得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晴岚心绪难定，队友们的对话又进行了两三分钟，直到距离书店的坐标越来越近了，突然听见季雨时突然喊了声：“宋队。”
沉思中的宋晴岚回头。
季雨时显然也发现了把他们从自助贩卖亭救出来的队友不是原先的队友。
他对宋晴岚说：“现在距离黑墙到书店还有一点时间，附近正好能找到吃的，我建议我们可以去取一些食物再去书店。这样规划下一个目的坐标时，大家也不用担心在路上没办法补充体力，这毕竟是持久战。”
季雨时说得非常自然。
宋晴岚从他的眼神中甚至不能分辨出这是一种微妙的拖延。
眼前这个人好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能很冷静，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与他本人给人的柔弱印象截然相反。
这世界扑朔迷离，处处诡谲，人身在其中，被时间所玩弄。
每当人有了一点头绪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就会推翻原先所有的认知，将人拖入另一个难以窥见其真相的境地。
宋晴岚不可否认的是，时间循环到了目前这一步，连他自己都开始迷失了。
要从一团让人背后生凉的乱麻中理出线索，找出事实真相，分辨虚实，本已经是寻常人仅靠聪明就可以做到的事。
若是心理能力承受不佳，直接原地疯狂也不一定。
但季雨时，他的忍耐力似乎没有下限。
宋晴岚唇线紧抿，虽然不明白季雨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长年累月中积攒下来的沉着和对异常事态的嗅觉，让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转回去，命令汤其：“先去附近看看情况，收集食物。”
对于队长的决定，队员们从不质疑。
汤其欣然应允：“是。”
*
书店所在的小山坡附近绿化甚好。
正值上午，道路两旁枝叶繁茂的树木间隙，阳光撒得星星点点。
这里大约是个高档居民区，街道两旁十分安静，偶见丧尸聚集成堆，数量也比方才那场恶战中要少不少。
车子停在显眼处，以便生变时能迅速撤离。
众人警惕地列队而行，前行不远，李纯就发现了便利店，低声道：“这边！”
几名丧尸在便利店里游荡。
李纯推开门，“吱呀”一声，丧尸“嗬嗬”狂叫着冲来。
汤其与汤乐拔出匕首。
双生子默契十足，连行为习惯都差不了多少，很多时候不用多说，也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三两下悄无声息地，把店里的丧尸都干掉了。
店里货架上空荡荡，被扫荡几乎得没剩下什么东西，底下那一层倒是堆了满满一排罐头。
李纯拿了一罐：“克蒙豆是什么？怎么没听过？堆这么多都没人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汤其：“别管了，只要能吃。”
便利店挺大的，另一头还设有自助服务区，离三名队友有一段距离。
季雨时小声道：“我们现在不能去书店。”
宋晴岚大概猜到了季雨时的目的：“因为那里可能会碰见另一队队友？”
季雨时点点头。
“他们应该去追我们了，说不定还没有返回书店。”宋晴岚思考着说，“这是什么，时空重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会不会不仅碰见了另外的队友，还会碰见另一个自己？
“不仅仅是这个问题。”季雨时四处看了看，然后道，“宋队，我需要那边的苏打粉。”
宋晴岚将苏打粉拿了过来。
季雨时唇上没什么血色，睫毛漆黑，把苏打粉撕开倒在桌面上。
这年代几乎难见纸笔，两人的通讯器又在空间车上被黑脸男扔掉了，看样子季雨时是要用这粉末画图列举。
季雨时用食指在粉末里写了个1，然后说：“这是第1个循环里的我们，在润金大厦被空间车撞死，团灭了。简称1号小队。”
这个宋晴岚知道。
季雨时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沾了血，大概是丧尸的，他没有在意，又写了个2。
“因为时间锚的存在，我们在锚点重启，开始了第2个循环。”季雨时说，“但是由于我保留了上一次的记忆，成功躲过了空间车，进了润金大厦。然后我们逃到了书店，在书店附近又团灭了。简称2号小队。”
这滋味真不叫人好受。
不进一次次失败团灭，还得一次次列举。
紧接着，季雨时又在2旁边写了个3。
“第3个循环，也就是现在的我们，简称3号小队。”季雨时道，“我们开空间车在十字路口撞到了一辆小车，根据我的记忆，我们有理由认为那就是第1次被空间车撞死的我们，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恰巧开了同样车牌的车，而是3号小队的我们撞死了1号小队的我们，对吗，宋队？”
宋晴岚无法否认，因为事实就是这样难以置信。
他们没有办法自己欺骗自己，必须得面对这惊悚的事实。
见他赞同，季雨时指着那个“2”说：“已知，3号小队开车撞死了1号小队，这是我们所在的现实。但2号小队却避开了撞击，那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2号小队避开的那辆空间车是谁在开？”
问题一针见血。
便利店里，不远处的队友还在说话。
“时间锚原本是单线的无限循环，所以我们可以一次次重来。”
季雨时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2”字上方画了一条线。
“但是第2次循环的我们保留了记忆，躲开了空间车的撞击，我们就从那一刻开始，无意间创造了一条新的平行时间线。那条时间线里面的‘我们’像现在的我们一样，准备开空间车直接去书店，但是路遇小车还差点撞上。看见小车冲进了润金大厦，‘我们’担心车上的幸存者，就停车进去寻找，结果遇到大厦里狂热的尸潮，被迫分散了。那么，简称为——4号小队，也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汤其他们。”
“因为时间锚里的空间与时间都是固定的，那么宋队，这就产生了你刚才提出的时空重叠。”季雨时道，“也就是所谓的多重现实。现在的情况是，同一时间，PU-31出现了两个天穹七队。但因为是平行时间线，3号小队的我们和4号小队撞到了一起，所以他们不知道我们发生过的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发生过的事。”
宋晴岚缜密思考。
很快他理解了季雨时的意思，他伸出手在“2”字下面轻点。
却碰到了季雨时还未收回的指尖。
苏打粉染在温热指尖，奇异的触感传来，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宋晴岚收起手指：“不止。如果时间与空间都是固定的，且产生了平行时间线，那么现在同一时间，不止有3、4号小队存在。你忘了，2号小队的“我们”正从润金大厦逃出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来书店的路上。”
此时，2、3、4号小队同时存在。
季雨时说：“没错。”
话音刚落，他好像极为不舒服，忽地咬了下唇，手指抓住了桌沿，脸“唰”地一下白了。
“季雨时？！”
宋晴岚伸出手将他扶住，触手一片湿意。
低头一看，掌心竟一片鲜红。
这一声让另一头的三人都快速走了过来，都是一脸关切：“季顾问！”
“卧槽，季顾问受伤了？”
李纯上前帮忙，他负责队里的医疗：“快，把他放平！”
季雨时被放在台面上，腰腹部有鲜血汨汨从黑色作战服流出，暗红色痕迹不甚明显，以至于众人都没发现。
宋晴岚找来剪刀，轻轻剪开他腹部的布料。
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枪眼，正在往外不断冒着鲜血。
宋晴岚问：“什么时候受的伤？！你为什么不说？”
季雨时额头冷汗淋漓：“抢车的时候。”
他喘着气，头脑变得有点不清醒，钝痛似乎忍到了此刻，才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没事，不严重，就算死了也可以重来。”
宋晴岚用手摁住他的伤口，那皮肤触感温热，不知道是血液的温度还是季雨时的体温。
季雨时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昏迷前喃喃道：“我只是……想尽量少来一次。”
少来一次，就能少记得一点。
——“我没有遗忘的能力”。
那一刻。
宋晴岚强硬冷漠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花瓶。
以貌取人，要栽。
他忽然这么想。

第19章
小雨淅淅沥沥。
天空暗沉，从楼道看去就像还没亮一样。
他关上家门，两只小手下意识拽着书包带子，心里在想，今天放学后可以去买一点街角那家老店的小蛋糕，那么要是晚上父亲加班忘了回来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容易饿肚子了。
楼道灯光里，他踏过九层台阶，然后转角，碰到了一个人。
他仰着头看，对方穿着一件紫色调的连帽衫，帽子兜住了脸。
这是一个陌生人。
他顿了下脚步，对方也顿了下脚步，然后错身而过。
……
小雨停的时候，家里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明明已经是下午，天却还是那样黑，警车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还有纷乱的脚步声与不断变换红蓝色彩的警示灯。
他站在警戒线外，有人赶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楼在了怀里，抖着声音不知道是要安抚他还是安抚自己：“囝囝、囝囝。”
警官压低声音和那人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季教授，孩子吓得不轻，很有可能碰见过凶手……”
他低着头，看见自己的黄色雨衣上，有一滴水珠滑下去了。
……
暖色调的房间，放了许多让人感到舒适的毛绒玩具。
儿童管理处的阿姨推开房门。
有人办完所有手续，蹲在他身前，抓着他的小手：“囝囝，我来接你回家，一个新的家。”
他点点头。
“你害怕吗？”
他摇头。
“好的。以后家里有妈妈，有爸爸，还有哥哥，会很热闹。”
他沉默着。
“从今天起，你就姓季了。”
……
“哎，小季，89个B级任务了，你真的不考虑去支援一个A级的？”林部长苦口婆心，“我和上级申请了，要是用1个A级任务抵10个B级任务，你加起来就99个了，回来以后再出外勤一次，你想要的不是就有了嘛！”
他说：“不急，我自己再去做10个B级任务也是一样的。”
林部长急：“嗐！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你进天穹是为了什么，大家都知道的嘛。你要回去那年一次，上面说是说要考核你，但他们也不是那么严格的嘛，没有人非要那么为难你。你这是在为难你自己啊！”
他冷静道：“林部长，面对有刻板印象、盲目自大的队友，我没有办法共事。”
林部长：“那位宋队长倒也不是没有自大的资本……唉，小季你等等！”
黑猫在他腿上打呼噜。
他一手看书，一手撸猫。
这猫老了，他抚摸得很轻，感受着柔软光滑的皮毛在指间抚过。
通讯器响的时候，猫伸了个懒腰从他腿上跳了下去，他接起视频通话。
视频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上眼镜闲扯家常。
另一只黑猫又跳上了膝头，在他腿上翻起了肚皮。他挠它，耐心地听着对方说话，然后径自问：“老师，你是来劝我去江城的？”
老教授顿住，然后叹口气：“囝囝，早点达标，早点回去那一年，你就早点解脱。”
他说：“好。”
……
*
浓密的睫毛快速颤抖，下一秒，季雨时睁开了眼睛。
疼痛逐渐从腹部开始，清晰地传递到大脑，痛得几乎不能撑起来自己的身体，只得躺回原地，小口吸气。
断片的思绪随着疼痛回笼，季雨时记得自己正在和宋晴岚分析目前的情况。
他话刚说了一半，他还有许多许多话都没说完，他真怕，一闭上眼就再也不醒来。
坐在旁边的人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季顾问！你这么快就醒了！”
是李纯。
季雨时迷惑道：“我睡了多久？”
李纯看了看通讯器：“现在才10点42分，你从昏睡过去道现在，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吧！”
季雨时打量四周，发现他们在一栋建筑二楼的阳台上。
矮墙用雕花小砖砌成，外面不容易发现他们，他们却正好能通过这些空隙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季雨时被队友放在阳台的一张躺椅上，太阳伞替他遮住了大半阳光，不至于被晒得死于中暑。
若不是听见丧尸发出的“嗬嗬”声，季雨时还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谁的家里午休。
果然，他稍微侧头看去，就从雕花的缝隙里，看见了楼下成群结队游荡着的丧尸。
视线再放得远地点，就能看见街道另一头，山坡上侧对他们这个角度露出一半的书店。
“季顾问你的睡眠可真轻，明明都昏过去了，眼皮底下眼珠子还在转啊转的，一看就是光做梦没休息。”李纯拿着望远镜念叨，他是个话痨，这点季雨时已经很清楚了，“听说你平时睡眠也不好，但你人都受伤了，还是休息一下好，哪能一声不吭，还强忍着呢？”
季雨时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解释。
“我草。”李纯忽然骂了一句，“我他妈好傻逼啊。”
季雨时：“……”
李纯手里拿着望远镜，极具羞耻感地说：“原来我走路的姿势这么难看的，怎么从来没人提醒过我？我还以为我自己很帅呢！难怪情场总是那么不顺利，妹纸一个接一个地飞，老周走路都比我好看。”
什么？
季雨时蓦地记起来——这个时间段，2号小队的他们已经逃出了润金大厦，损失了汤其与段文后，一行五人已经到达书店了！
他侧头去，隐隐看见书店里有几个人影，正是2号小队的他们！
几秒之内，他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身边的李纯他们已经知道了？
“季顾问你不要紧张，宋队已经告诉我们了。”李纯回过头告诉他，“因为任务的重启，同一时间内会出现不同的我们，早晚都会碰上，就像现在的我们和你们碰上了。”
宋晴岚已经和他们说了？！
宋晴岚会这么做，在季雨时的理解范围内。
可李纯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谁在这种情况还会有心思去吐槽另一个自己？难道不应该觉得细思恐极才对？
季雨时警觉：“你不觉得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死都不怕了，还怕遇见另一个自己？”单纯的大男孩想事情很简单，“就像季顾问你，受了伤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想着尽量往前走——就比方你们记录者吧，你们回到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总会看见过去的人和事。要是穿越的时间近一点，搞不好也会遇到过去的自己，难道你们会害怕？”
季雨时：“这不一样。”
听到他这样说，李纯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那副模样竟然和宋晴岚如出一辙。
不，是他们整支小队都有这样吊儿郎当的时候。
“差不多。”李纯说。
“你看，现在我们看到的，不过是‘过去式’的自己和‘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而已。”李纯继续道，“可是无论同一时间点存在几个自己，最初的锚点都是固定的，就像你回到过去执行任务以后总会回到你出发的时间点一样。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重新出现在锚点的我就还是我，且只有一个我。那么对于在锚点的我来说，有几个自己曾经同时存在过，其实本质上没有分别。”
过去式的我和平行线上的我，谁才是意识主体？
这其实涉及到哲学问题，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回答。
但因为锚点的存在，它确实有了很好的解释。
看不出来李纯会选择用这么通透的方式进行理解，季雨时瞳孔轻微紧缩，陡然想通了许多事。
他对李纯刮目相看：“你说得很有道理。”
李纯抓抓脑袋，不好意思道：“其实道理都是宋队分析出来的！我哪有那么你们聪明！我可是坐在这里守着你，脑袋都想破了，想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搞清楚宋队的意思！”
季雨时：“……”
好吧。
看来无论是哪一个李纯，脑子里都很单纯。
……宋晴岚。
这个人真的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季雨时还以为，接下来事情会因此变得更为复杂，所有人都要回避另一个自己，造成分不清楚你我甚至互相为敌的混乱场面。他甚至幻想过无数个自己出现在同一时间点，为了争夺所谓的主体意识自杀残杀的场景，那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可让季雨时没想到的是，在宋晴岚的带领下，这支队伍像一把离弦后就永不回头的利箭，从不纠结于无谓的苦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管蓦直前进。
天穹七队的每一个人，都组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凝聚力。
他们总是不断刷新着季雨时的认知。
从第一次任务循环开始到现在，无论是谁牺牲，谁掉队，他们的目标都从未更改。
这好像在提醒着季雨时，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意志坚定，他们就不会进入迷惘。
不管怎么样，不管有多少个他们，目标都只有一个。
——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这种提醒让季雨时胸口沉沉压着的那一块大石，一点点地变轻了。
他怔忡，所以，事情还可以这么简单吗？
昏迷前宋晴岚的脸出现在他脑海中，对方眉头紧锁，眼里有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季雨时不是非常理解，宋晴岚在因为什么愤怒。
所以宋晴岚他们人呢？
他这样问了一遍。
李纯说：“你昏迷以后，老周和老段来了——也就是你说的4号小队，和我们在润金大厦走散的那个。他们开了空间车，比2号小队来得快，但是还不知现在存在多个自己的情况，汤其汤乐大概在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吧。宋队去给你找医用绷带什么的，应该快回来了。一会儿大家在这里汇合，然后去下个目的地。”
季雨时唇还白着，人还是虚弱的。
“季顾问，你身上的枪眼是钻石鸟打的，自个儿的枪打了自个儿。还好钻石鸟不是实体子弹，不用在你的肚子里找弹头，就是外面创面小，内部创面大，下回可千万别这样了。”李纯忍不住道，“宋队挺担心你的。”
季雨时：“……”
怕是担心他拖后腿了吧。
李纯：“哎，其实我们宋队人很好的，那次老于出事，宋队硬生生把他从沙漠背了出来，走了几十公里，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干得全是口子。观察员虽然算是文职工作，可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得出外勤，任务紧急了谁说得准？出了事以后吧，宋队一直很自责，所以不希望你来，才故意那么说。我们最多就是直了点，真不至于恐——”
“咻——”
轻微的声音响起，一只鹰爪钩挂在了阳台上。
楼下两个游荡着的丧尸调转方向“嗬嗬”地叫着，两三秒后，宋晴岚出现在墙外，矫健身姿一下子翻进了阳台。
“你话还挺多。”宋晴岚黑眸深邃，看了一眼季雨时，继续对李纯道，“在街对面都能听见你逼逼。”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李纯嘿嘿一笑，立即闭嘴。
汤乐也顺着绳索翻进了阳台：“季顾问，你醒了！”
季雨时对他点点头。
“醒了就好！不过你该多休息一下的，我们还有时间！”汤乐的反应也和李纯差不多，下一句竟然是，“等等，让我看看，是不是有另一个我出来了？”
李纯把望远镜递给他：“出来了，不是往我们这个方向走，应该是去找吃的。放心好了。便利店里没人要的克蒙豆我都给他们留着呢。”
汤乐：“……草，连自己都坑，你是不是人。”
宋晴岚个子太高，在遮阳伞下几乎要低着头才行。
他扔给李纯一包东西：“止疼药找到了一瓶，没找着绷带，找到了消毒酒精、缝合线和防水贴，先用着。”
李纯马上过来替季雨时处理伤口。
这一动，季雨时就“嘶”地小声吸气，白皙平坦的腹部随呼吸起伏，枪眼被一块聊胜于无的创可贴勉强黏住，已经被血浸湿了。
酒精缀在伤口附近，季雨时疼得说不出话，缝合时死死咬住了嘴唇，竟一声都没吭。
“硬汉！”李纯缝完以后感叹，“季顾问我小瞧你了！”
“何止硬汉。”
宋晴岚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季雨时察觉了。
不料宋晴岚下一句竟说：“给你道个歉，硬汉。”
季雨时：“？”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抬头望去，宋晴岚却不提为什么要道歉了，只盯着他，懒洋洋道：“想少来一次，就要活下去，别什么都死撑着不说，我又不会吃人。都是自己人，尽职尽责，友爱队员，是天穹七队的光荣传统。”
说着，宋晴岚便俯下身，又从刚才的口袋里拿出一件崭新的T恤：“季顾问，你的衣服被剪破了，刚才在路上随便拿的，自己能不能换？不能换就吱声。”
汤乐与李纯同时回头，眼里写着问号：“？？？”
虽说尽职尽责、友爱队员这句话没什么槽点，但宋队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难道聪明的人就能得到特殊待遇？
是他们不配了吗？
宋晴岚冷冷地看了他俩一眼，俩人赶紧回过头装作无事发生。
感受到宋队突如其来的好意，还莫名其妙就成了天穹七队自己人。
季雨时心生狐疑。
但他还没娇弱到那种程度，甚至有点惊悚：“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宋晴岚：“你确定？”
季雨时：“我确定！”
说完，季雨时就抓住黑色作战服的下摆往上提。
刚才缝针时太疼，他身上已经湿透，细白的皮肤上缀了一层汗珠。
事实证明他的确需要帮忙，动作间拉扯到伤口，疼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宋晴岚并没有袖手旁观，更没有借机笑他，只是很正经地替他抽出了手臂，脱去满是血污的黑色作战服，又帮他换上了干净的白T恤。
季雨时整个人一下子柔和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一个应该捧着书本念书，不谙世事的少年。
宋晴岚帮完忙说：“不客气，季顾问。”
季雨时：“……”
宋晴岚转头问李纯，“现在是什么情况？”
无人回答。
李纯和汤乐轮流看望远镜，表情有都些怪：“嗯，这个，不好说。”
季雨时把钻石鸟插在后腰，已经站起来，还整理好了自己：“我看看。”
李纯：“哦。”
季雨时从李纯手里径接过望远镜。
只见书店里，2号小队的宋晴岚正把季雨时双手反剪，摁在了书架上，正神色严厉地说着什么，而2号小队的季雨时看上去简直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那是宋晴岚质问他到底进行过多少次循环，怀疑他的时候。
季雨时放下望远镜对宋晴岚说：“宋队，现在的情况是：你正在壁咚我。”
李纯：“！！！”
汤乐：“！！！”
宋晴岚：“我、壁咚，你？”
季雨时表情自然。
宋晴岚：“……”
既然这回宋晴岚表现出了好意，那么季雨时觉得，他也没有对宋晴岚用“你打算揍我”这样的形容了。
他也不是非记仇不可。
毕竟礼尚往来。
*
空间车开到建筑下，这里就成了临时集合点。
季雨时第一个扣着绳索滑下去，他有伤，很快被周明轩和段文接住，扶进了空间车里。
熟悉的空间车里摆设与他们从公园管理处出发时没什么不同，堆放的那一堆装备也是应有尽有——季雨时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一场凶徒的恶战，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枪声、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那摩擦着撞过墙壁时的巨响，都历历在目。
黑脸男手中拿着他的钻石鸟，在剧烈的碰撞中开枪走火。
子弹穿进血肉那一瞬间是没有痛觉的，季雨时却还能清晰地记得它进入皮肤的过程，以至于腹部刚被缝好的伤口疼痛感更为剧烈。
但这辆车还是好好的。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晴岚最后一个进车厢：“2号小队就在附近，为了不与他们产生链接，所有人通讯器定位都关了没有？”
众人：“关了！”
宋晴岚道：“段文，现在创建一个加密频道，只有在这辆车里面的人可以交互。”
段文应声去做。
宋晴岚说：“距离黑墙到这里还有两三个小时，刚才解释的问题都搞清楚了没有，没有搞清楚的人，现在抓紧时间提问。”
众人一个激灵，争先恐后。
宋晴岚头痛，不客气地制止：“一个一个来！”
另一条时间线，开着空间车一路狂奔，还什么信息都没消化好的周明轩先提问：“我来理一下！宋队，按照你们给小队出现顺序的排序，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对不对？你看啊，我、段文、汤其汤乐、李纯，我们5个人是来自4号小队的。你和季顾问是来自3号小队的，也就是说，来自3号小队你们，和来自4号小队的我们，在这里组队了？”
虽然有点绕，但确实是那么回事。
周明轩又问：“那，来自4号小队的宋队和季顾问，和3号小队剩下来的人去哪里了？”
宋晴岚说：“我和季顾问在书店被劫持以后，3号小队剩下的人肯定在追踪我们。那时候我在公共频道里联系上了汤其，汤其说听到了巨响，那么他们当时和我们被困的距离应该不远。而空间车损毁的区域是到达书店的必经之路，4号小队的我和季顾问，与你们失散后肯定会去书店汇合，就必然要从那里经过。我判断，汤其和我联系以后本来要来接我们，结果碰到了去书店的他们。”
周明轩：“操，我懂了。相当于3、4号小队还是原班人马，只有队里的宋队和季顾问互相交换了一下！”
宋晴岚：“就是这么简单。为了区分，我们可以暂且把他们称作B队。”
汤乐：“那我们呢？！”
汤其扶额：“我们当然是A队，弟弟。”
汤乐听出来他哥一语双关：“对不起。”
李纯又懵逼了：“那B队怎么也没去书店？我们在公园管理处之所以找到空间车去书店，就是因为季顾问要看一个没来得及看的线索。按理说就算我们融合成了新的两支队伍，他们也是肯定会去书店的。”
季雨时坐在装备箱上，头靠着车壁休息。
他缓缓道：“因为B队的那个我，肯定也发现了时空重叠。”
众人都回头看着他。
季雨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现在任务谜题解开的希望都系在了季雨时一个人身上，没有季雨时，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局面，说不定大家都要疯了。
众人心疼他的同时，简直恨不得把他供着。
“但是B队的我没有受伤，也就没有昏迷，所以发现时空重叠后，B队的他们肯定比我们先商量出结果。”季雨时说，“B队和我们一样，他们也知道如果现在去书店，必定就会碰到2号小队，那么即将产生一个悖论。”
这也是季雨时昏迷前没有来得及和宋晴岚说完的话。
还好，宋晴岚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在附近观察。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却像有了一个莫名的氛围，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伙伴，旁人都插不进去的那种。
那种默契，就这么不知不觉间产生了。
李纯：“什么悖论？”
季雨时说话费力，说一句就得稍微停顿。
宋晴岚便接着道：“因为我们的存在都来自于第三次任务循环，而第三次任务循环开启的原因，就是因为2号小队团灭了。所以，不管是AB队的哪一个我们现在去与2号小队碰面，都势必会改变2号小队的命运，第三次任务循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众人都听懂了。
“所以他们也不会去书店。”
“原来是这样！”
季雨时点点头，然后说：“其实还有一点，你们还记得任务模式吧？”
众人都道：“衔尾蛇。”
“这是我们破解当前谜团的关键，我好像已经有些明白了。”季雨时说，“衔尾蛇在西方传说中有无限循环的含义。我们最开始，只理解了这一层意思，以为只是死亡后会重启任务的意思。其实衔尾蛇还有一个象征——一条蛇正在进食自己的尾巴，也就是自我吞食。”
衔尾蛇，象征无穷、无限、无始、无终。
季雨时拿起身旁的一把军刀：“宋队，帮我画一个圆。”
宋晴岚依言，在车底板上刻画出一个浅白色的圆环。
季雨时接回了军刀，然后用刀尖在圆环上打了几个小点。
“你们看，不管是这圆环上的哪一个点，我们都可以视为圆的起点，也可以视为圆的终点。”他说得很慢，留给众人思索反应的时间，“这和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我们第一次循环被空间车撞死，是因为选择开空间车的人恰恰是我们自己。我们遇到路障和损毁的空间车，走了小巷，然后便顺势去了书店，是因为我们在另一次循环里被劫持，造成了损毁事故且堵了路。我们逃出书店，撞上铁丝网被黑墙吞没，是因为劫持我们的人升起了铁丝网。冥冥中仿佛注定了，这些事故都是环环相扣，自成一个圆。”
“因为在时间锚的设置下，时间是固定的。所以，我们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像这圆环上的小点一样，不分先后，互为因果。”
这番话讲完，PU-31这个任务中庞大复杂的世界运作体系震惊了所有人。
即便宋晴岚早已有所猜测，也没有季雨时分析得这么清楚。
车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哥，你听懂了吗？”汤乐戳了戳汤其。
“嗯。”汤其酷酷的，稍微露出迷茫后又确定般再次应了声，“嗯。”
周明轩：“不行，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有点晕。”
段文拿出烟来：“来一支？”
李纯：“文哥，我也来一支。”
让众人消化了几分钟，宋晴岚才让他们把烟掐了。
汤乐忧心忡忡，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季顾问，我们还能从这个循环里出去吗？”
汤其与他心有灵犀：“会不会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因果里，什么也没改变？”
许是止痛药起了作用，季雨时的伤口没之前那么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宋晴岚忽然开口：“一定可以从循环里出去。”
他背靠在车壁上，难得是个闲散的慵懒姿势，神情却不见半点放松，“既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循环而已，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回头，一直前进，就算失败了，也要给下一次留下线索。你们忘了，我们不是来这里体验什么因果的，我们的目的是——完成任务。”
所有人渐渐缓了过来。
宋晴岚问：“我就问你们，还想不想回去？”
众人：“想！”
宋晴岚点点头，又问：“那，怕死吗？”
众人：“不怕！”
“那不就结了。”宋晴岚笑了下，“何必思考那么多，弄懂是怎么回事就足够。再说，虽然不知道B队躲在哪儿，但现在我们有了AB两队，相当于学会了分身术，完成任务不是更容易了？”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颇有点骄傲的意思。
宋晴岚又不客气地泼了一桶冷水：“当然，重点是，我们有两个会分析的季顾问。”
这话宋晴岚是讲得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大概是季雨时面无表情地说他想要躺赢的时候差不多。
风水轮流转。
所有人：“……”
突然，空间车外轻响一声，周明轩扔掉烟头，扛着他的镭射枪便去查看。
只见空间车车门上被鹰爪钩钉了一个塑封袋。
三四个丧尸循声而来，怕弄出动静吸引更多丧尸，被周明轩拔出匕首干掉了，他拿着塑封袋进来：“这是什么？！有人在搞飞鸽传书？”
宋晴岚好像想到了什么，说：“打开看看。”
袋子里竟然是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把那张纸打开，上面只写了一个书名：《金乌一号：繁衍不息》？
“我看看。”
季雨时伸出手。
宋晴岚把东西递给他。
“这是我的笔迹。”季雨时很快就明白了，“是B队的我！像我推测的一样，他们也搞清楚了时空重叠的问题，也知道现在不能去书店看线索，所以在跟踪我们！”
B队的季雨时记得要去找这个线索，却还没来得及看这本书。
所有人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说不知道B队躲在哪儿，他们就出现了。
这和观察书店里2号小队的感觉不同，2号小队是他们的过去式，而B队却是他们的现在时。
任何人试想一下，世界是此时有两个自己同时存在，都会头皮发麻。
“他们在哪里搞到了纸笔？”段文说，“要不要通过通讯器联系他们？”
“不要。”宋晴岚制止，“现在已经发展出多条时间线，我们得尽量规避被2号小队发现的风险。”
季雨时写得很快。
他把在《金乌一号：繁衍不息》这本书上看到的见解都写了下来，一边写，一边说：“我之前猜得没错，PU-31本身只是平行宇宙中的人造殖民地，处于夹缝中，是个不该存在的边缘产物。在这个宇宙里，地球能源耗尽，几近灭绝，因此像PU-31这样的殖民地还有许多。他们靠着各种人造能源在自我运行，其中包括热核聚变计划下出现的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宋晴岚觉得很不可思议，“金乌一号？”
“还有二号。”季雨时道，“我本以为，宇宙辐射、暗物质等与人造太阳中的某种元素促使动植物变异，例如没人吃的、味道奇怪的克蒙豆，但那些披着黑袍的幸存者，还有那个女人——”
“她说金乌二号上线后，女儿从来没晒过太阳，所以肯定不会变异。”宋晴岚立刻知道了季雨时的意思，“所以，这场丧尸灾难与人造太阳有关。”
“因为人造太阳，才出现了丧尸？”
“卧槽，那我们晒过这个太阳会不会也变异？”
“这个我懂，和游戏存档差不多，只要我们回到锚点重生，就等于没晒过了。”
季雨时说：“不仅和变异有关，也一定和我们的任务目标黑暗追逐者有关。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其中关联到底是什么，但金乌基地有两个，我们正好可以分开前进，去寻找答案。”
宋晴岚等他写完，就将笔拿过来，在纸张下方落款：A队。
两人说完后一回头。
车厢里五脸懵逼。
李纯：“我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的NPC，跟着主角做剧情就好。”
众人点头：“附议。”
贫嘴归贫嘴，周明轩还是将东西重新装在袋子里随便扔了出去。
一群丧尸追着袋子狂奔。
周明轩：“……”
过了一会儿，车壳又是一声轻响。
袋子重新传了回来。
上面写着：我们去金乌一号。
下方落款：A队。
A字还被重重地画了个圈，强调他们才是A队。
这一看就是宋晴岚自己的笔迹，他一时无语：“幼稚，在我这里你们就是B队。”
季雨时：“……”
宋晴岚刷刷在纸上写下小队成员情况，他得了解“B队”目前怎么样。
纸条传回来时，宋晴岚皱起了眉头。
B队成员目前的情况：宋晴岚、季雨时、段文、李纯、周明轩、汤其，唯独少了一个汤乐。
下附一行说明：提醒汤乐，不要去追两条尾巴的狗。
这行说明后面画了个小人，小人脖子上打了个叉。
季雨时先前在书店的分析涌入了宋晴岚脑海中，那时候他说，在第二次循环里，出现在首都书店外的丧尸不是汤其，而是汤乐。当时宋晴岚不明白季雨时的意思，现在却明白了。
原来那是B队的汤乐。
此时的汤乐还在和汤其说话，生龙活虎。
在十几个小时前，他冲进书店忙不迭地喝了一口水，对大家说：“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面对队友吐槽，他说他撞见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狗。
他并不知道，十几个小时后，另一个自己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吸引，去追逐，然后死去。
宋晴岚侧身，低头看着坐在装备箱上的季雨时。
对方也正好在看他，漂亮的眼睛里好像写着疑惑，像是在说怎么了。
时间奥妙无穷，广袤宇宙浩瀚。
唯有智慧亘古不变。
迷失的时候如果能遇见一座灯塔，那么哪怕漂洋过海，翻山越岭，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宋晴岚收回自己的眼神。
他把纸团揉揉扔掉，然后说：“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去金乌二号。”

第20章
季雨时在《金乌一号：繁衍不息》这本书里面看到过基地简介，也看到了下个阶段金乌二号的计划。
“这里网络封闭，无法直接定位到该基地，但是我们可以找。”季雨时说，“基地修建得很庞大，是半个球形，两个基地呈镜像状分布。”
宋晴岚想了想：“是不是像个倒扣圆碗一样的建筑？”
季雨时说是。
宋晴岚道：“你在书店看书的时候，我和3号小队的段文通过无人机看到过这个地方，但是我不知道它到底是金乌一号还是金乌二号。”
说着，宋晴岚让段文重新放飞无人机查看。
空间车行驶起来。
他们从书店背面，离开了这个屡次作为临时据点的小山坡。
远远看去，建筑林立，山坡枝繁叶茂，一派绿意盎然，连带着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着的丧尸，看起来都像是普通人类，令人仿佛看见了这个世界没有发生变异的模样。
此时，身处第二次循环里的2号小队还在那个书店里翻看资料，出谋划策。
他们并不知道，两个小时多后他们将会被突如其来的黑墙追逐，冲上老式越野车试图逃生后失败，彻底湮灭在那遮天蔽日的黑墙里。
对于第二次循环时从书店逃出来的记忆，队员们除了当时还活着的周明轩，基本上没有什么记忆。
把空间车操控交给汤其，模糊的记忆让周明轩心情复杂。
“季顾问，把所有不好的记忆都记得，是不是会比较难受？”
周明轩也靠在车壁上，席地而坐。
和宋晴岚一样，季雨时有超忆症的事其实大家在天穹时就都有所耳闻，但都没有这次相处下来感受得这么强烈。
周明轩用手拨着自己后脑勺的发茬：“其实我，就是不太好调节，总觉得做了噩梦似的，时不时地就冒出点既视感，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车子撞上铁丝网时，驾驶座上的周明轩当场折断颈椎而死。
人在死亡前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周明轩以后怕是可以回答这个的问题了。
季雨时安静地看着他。
白T恤衬得季雨时脸巴掌大，削弱了利落感，显得柔弱。
周明轩看了看宋晴岚的位置，不好意思地说：“我肯定没有宋队那么厉害，但是季顾问你都能做到，我就想请教你，这东西要怎么调节？”
这回周明轩可豁出去了。
之前季雨时来队里的时候，他还挺看不起人，现在脸打得啪啪的。
好在季雨时没有什么架子，还回答了他：“分散注意力。”
周明轩疑惑。
季雨时告诉他：“找另一个能让你专注的事情做，很快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你不想注意到的事情了。”
周明轩：“比如呢？”
季雨时一本正经道：“比如加入一个新的队伍，去异世界，一起打怪。”
段文找到无人机，重新定位了那个倒扣圆碗装的的巨型建筑。
宋晴岚说：“我们有空间车，应该比B队的人先到。”
当时是另一个段文和他一起发现的基地，现在那个段文加入了B队，所以B队肯定也会直接去那里。
空间车轧过三四名丧尸，溅出血水。
这一路是出城方向，丧尸不算太多，路况却很不好。
大约是灾变时大部分人都想到了出城的缘故，路面上损毁的、停放的车辆很多，空间车前进得不算快。
“如果确定那里不是金乌二号，我们就得继续前进去下一个基地。”宋晴岚打算着，“他们少人，又缺装备，到时候留一批装备给他们。”
不知不觉，A队现在是几支分身中人员最齐、装备最好的小队。
除了季雨时受伤，比第一次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准备还要充足。
段文问：“宋队，那需不需要和他们联系说明？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2号小队的通讯范围，应该不怕会被他们发现产生悖论了。”
宋晴岚思考着。
联系B队，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悖论，毕竟他们是两条同时产生的平行时间线，彼此不存在因果关系。
另外，除了他们可以留给B队装备以外，B队或许也能给他们一点东西，比如——季雨时的药。
被黑脸男劫持时，两人身上的通讯器、装备以及季雨时的药盒都被扔掉了。
除此以外，宋晴岚还想起了那个被黑脸男摔坏的游戏机，季雨时那么记仇，脱困后将黑脸男的手钉在车上的狠厉神情，让宋晴岚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有点帅。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季雨时连出任务都带着游戏机，对方在专业课上低着头，精准操空俄罗斯方块的技术让他印象深刻。
瘾还挺大。
搞不好，那游戏机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宋晴岚回头看了下，季雨时还保持着刚才坐在装备箱上，背靠车壁的模样，阖着双眼不知道是太过劳累睡着了，还是因为疼痛没有精神。
周明轩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是怕季雨时睡着了以后栽倒，撕扯到伤口。
另外几名队友怕打扰季雨时，也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这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天穹七队了。
宋晴岚弯了下嘴角，轻声道：“先等等，有必要的时候再说。”
*
空间车在阻挠重重的道路上艰难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路上通过路标等，宋晴岚终于确定了他们找到的是金乌一号基地。
行驶到基地大门口，硕大的空间车在巨型圆形建筑的衬托下显得很小。
中午烈日当空。
将景物的影子都照在脚下。
建筑表面覆盖的金属材料则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季雨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扶着车厢壁站起来，从空间车前方观察这里。
五米高的铁丝网将整个基地围住，周围并没什么绿植，地面也光秃秃，空白场地上有不少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丧尸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听到车子的声音，那些丧尸疯狂地扑到铁丝网前，却被高压电电得弹开，空气中充满了腐肉烧焦后的可怕气味与科幻片中常见的废土气息，让人想到这世界光明与灾难的由来——人造太阳。
基地入口的安全监测设备还在运行，空间车一靠近，那设备就发出警示音：“危险区域，请立即离开！”
众人分了一批装备，由汤其、周明轩将它们抬下车，准备将东西放在道闸处安检室。
宋晴岚走在前面开路，头顶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抬头一看，半空中一只蜜蜂大小的无人机正围着他绕圈。
车上，段文也看见了，笑骂一声：“操，这是另一个我在操控？”
身边的李纯笑眯眯怂恿他：“文哥，快跟你双胞胎兄弟打个招呼！”
段文：“诶，还真的有点做双胞胎的感觉，要是我，我也派无人机跟在咱们后面，心有灵犀啊这是，很默契！”
汤乐盯着他哥的背影，意味深长道：“当你哥想揍你又不需要理由的时候，你就不喜欢这种默契了。”
刚才在车上，汤其和宋队说了两句话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揍了他一顿：“好奇心很重是吧？无组织无纪律是吧？！”
汤乐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汤其边走揍边说：“下次再看到什么两条尾巴狗，三条尾巴的猫，你他妈都不准给我追了！听见没有？！”
“什么狗啊猫的？！”汤乐气得不行，“你别找理由了，我看你就是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就打弟弟！”
这时，听到汤乐这么吐槽，季雨时说：“你说得对。”
汤乐如获知己：“季顾问，你也有个哥哥？！”
季雨时淡淡道：“对。但都是我揍他。”
汤乐：“……”
那无人机一直盘旋到看着三人进了安检室才离开，想必B队和他们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最多半个小时距离。
但很快地，众人都看见三人出来了，却没有放下装备，而是表情古怪地站在那里说着什么。
连宋晴岚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车上众人见状，纷纷从空间车后门下车去查看情况。
不远处的荒土上，十几名丧尸正朝基地入口奔跑而来。
枪声响起。
脑浆迸射，丧尸们扑倒在地。
季雨时也抬着钻石鸟干掉了几个，腹部伤口被拉扯到，害他走到安检室门口时额头上又出了一头冷汗：“怎么了？”
他们原计划是留下这些装备就走的。
季雨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这方面的嗅觉总是很敏锐。
季雨时站在原地，汤乐他们却已经跑进去安检室了，出来以后个个都脸色发白。
宋晴岚在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了自己。
这种沉重氛围下，他还用算得上轻松的语气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季雨时几乎没有犹豫。
烈日下他的眉眼都被冷汗洇湿，显得凌厉。
“坏消息是，我们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死了。”宋晴岚看着他说，“好消息是，未来的我们总算聪明了点，留了口信。”
原来，金乌一号基地的安检室里，已经被留下了线索。
地面上用军刀刻着：关闭两个基地能量源。
落款是：5号小队。
从笔画来看，这是宋晴岚本人留下的。
5号小队有了前面的经验，在循环重启后从公园开始就没有浪费时间，一路未作停留先于他们直接赶到了目的地。
然后，他们像宋晴岚先前说的那样，一直前进，就算失败了，也给下一次了留下线索。
可没有人能得高兴得起来。
因为每一次循环重启，都是来源于上一次的全军覆没。
任务规则所谓的死亡淘汰，的确像季雨时说的那样，是为了保证还剩最后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
5号小队的出现说明了一个事实——不管是当前的3号小队，还是平行时间线的4号小队，他们都会在这一次循环里全数死亡，所以5号小队由此产生。
明明刚重整旗鼓，热血沸腾，想要不管不顾地再去拼搏一次。
这线索却像给在场的众人当头下了一道死亡通知书，提醒他们，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在这个时间锚构成的异世界，他们好像被一张大网兜住的鱼，怎么也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季雨时怔忡，瞳孔渐渐地紧缩。
5号小队。
关闭两个基地能量电源。
那黑墙……
蓦地，季雨时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轻浅的笑容，待抬起头来时，眼神明亮：“我知道怎么破局了！”
众人：“？？？”
宋晴岚虽不懂季雨时又想到了什么，但也浮现出笑意来。
他看着季雨时，问：“季顾问，猜对有奖吗？”

第21章
季雨时并不是故意卖关子，当然，猜对了也没有奖励。
“其实在我们被迫跃迁到PU-31的时候，天穹系统就已经给了我们很重要的提示！”他快速道，“重点还是在衔尾蛇身上！像我之前说的，衔尾蛇是一个圆环，我们在圆环上留下的痕迹不分先后，无论从哪一个点看上去都能互为因果，因此我们一直都在循环里找不到突破点。但是——”
众人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季雨时提出：“如果我们以一个合适的点开始延长，对圆环上产生的点进行覆盖呢？！”
知道大家都没理解他的意思，事实上要讲清楚真的很难。
众人都等着这位神仙继续说下去，可这位神仙却不紧不慢对身旁的人说：“汤乐，我借用一下你的通讯器。”
季雨时与宋晴岚的通讯器在被黑脸男劫持的途中扔掉了。
因为原任务仅是一个轻车熟路的A级任务，因此备用通讯器不多，只备了一个。方才路程中经过皮下通讯器配对，宋晴岚作为队长正在使用，因此季雨时身上没有。
“用我的。”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宋晴岚已经把自己的递了过来，“你继续。”
烈日炎炎。
众人回了空间车，宋晴岚让段文将空间车继续开往镜像位置的金乌二号。
路上，季雨时将通讯器打开投影功能，打算还是利用画图这样的直观的方式讲解。
众人顿时感觉此举对他们这些咸鱼很友好。
季雨时重新画了一个圆环。
看得出他有些激动，神采飞扬的脸庞在这一刹那太过耀眼，叫人移不开眼睛。
“我们已经知道，因为时间锚的关系，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是固定的，唯一改变的就是我们，我们是变量，也就是这些点。”季雨时选择不同的颜色，在空中白色的圆环上打了很多点，“每次我们团灭，就会产生一个我们，也就是说会产生一个新的点。比如这个绿点，把它当成现在的我们。”
“我们从一个小的绿点开始出发，经过这红点——也就是第一次团灭的1号小队，再经过这黄点——也就是马上要在书店外面团灭的2号小队。”
说着，季雨时把绿点沿着圆环延长，让它变成紧贴圆环的弧线，经过分别代表1、2号小队的点，并与之重叠。
“你们看，在这一段时间里，1号小队死了，但是2号小队还没有，所以我们和2号小队同时存在，这是我们刚才说过的时空重叠，对吗？”
众人点头。
“这个明白。”
“知道。”
仿佛什么奇怪的异世界课堂，众人都十分专注。
季雨时继续道：“再过不久，2号小队也要灭亡了，但我们还在继续往前。”
绿点延长的弧线继续顺着圆环拉长一段后才停下。
然后，他在绿点开始的位置添加了一个蓝色的点。
“蓝色的点代表5号小队。”
季雨时把蓝色的点也沿着圆环拉长成弧线，让蓝线经过前面的代表1号小队的红点，2号小队的黄点，还有代表他们现在时的绿线，直到它超出了绿线延伸的方向。
“5号小队是因为我们团灭了才会存在，所以他们吸取了我们前面这些点留下来的记忆和经验，现在走在我们前面，比我们活得更久，所以他们能给我们留下线索，保证我们能够看见。”
宋晴岚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指，我们刚才讨论的时空重叠现象可能远远不止重叠了那么几次，至少现在的时间段有2号小队、我们，还有5号小队同时存在？”
季雨时点点头，指着绿线说：“因为基于我们是第三次循环，认知范围都在绿线这么短的时间段里，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在我们团灭以后，还有过多少次团灭，开启过多少次循环，那不在我们的想象范围内。”
周明轩忍不住道：“那岂不是这个时间段很可能有无数个我们存在，分布于圆环的不同位置？也就是说一天24个小时里，也许两点钟有三支小队、四点钟有五支小队、七点钟有八个小队？”
季雨时：“对。”
时空重叠会让循环在同一时间段不断叠加。
细思恐极。
所有人震惊了。
李纯举手：“我有个问题。”
这回李纯已经非常努力了，他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季顾问，你之前和宋队不是说，3号小队是因为2号小队团灭才产生的，而4号小队是因为2号小队避开3号小队的空间车，无意间打开了平行时间线产生的。3、4号小队的产生都和2号小队相关，所以3、4号小队可以互相联系，却不能与2号小队进行联系。因为那会改变2号小队的轨迹，抹杀我们的存在。”
众人点点头。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盯着圆环上那段短短的绿线，因为就是他们目前拥有的全部。
李纯接着问：“那么5号小队的产生，必须是因为我们团灭了他们才会出现的。他们为什么要联系我们，难道不怕改变我们的轨迹，他们就不再存在了吗？”
“你说得对。”季雨时说，“改变了我们的轨迹以后，因果关系被打乱，不仅5号小队会消失，这圆环所有的点都会因此产生变化，组成新的因果。”
李纯问：“可是季顾问，如果我们不团灭，就不会有5号小队了，那也就没有他们留给我们的线索，我们也就看不到，这不是又是一个悖论？！””
盲生终于发现了华点，季雨时欣慰，这是学渣的逆袭！
要解答这个问题，季雨时便问宋晴岚：“宋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书店里看到过两个我的药盒？”
宋晴岚颔首。
季雨时：“一个被吃过，一个没有被吃过，说明它并不是同一条时间线的产物。那个被吃过两颗药的药盒，搞不好是另外的循环里我被你壁咚以后留在了那里，只不过那条时间线的我们更早到达书店，很有可能是5号小队。”
壁咚？！
已经从望远镜里亲眼看过这件事一次的汤乐和李纯默不作声。
其他人：“？？？”
宋晴岚：“……”
话题不能歪掉，宋晴岚拉回来：“然后？”
“两条时间线同时存在。”季雨时说：“就像我们遇见2号小队一样，只要2号小队还没团灭，我们就能看见他们所有的痕迹，他们自然也能看见我们。”
“我知道了，反过来就是只要还没到我们团灭的那个点，5号小队的人也还没死，我们就能接收到他们的信息！”
“那纯儿说的悖论就还没发生！”
“我知道了，这简直是个bug啊！”
众人纷纷奇怪道：“可是改变了我们的轨迹，他们最终还是会消失，5号小队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这支队伍继续。”宋晴岚明白了，他开口道，“很有可能是因为需要关闭两个基地能量源，而这途中遇到了危险，5号小队严重人手不足。对于他们来说，我们现在拥有平行时间线的4队，能组成AB两队人马，是圆环上最适合被‘延长’的点。”
“没错。”季雨时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像宋队之前说的那样，即便伸在看似没有尽头的循环里，但我们不回头，一直前进，从5号小队开始，未来的我们就不断去探寻线索留给现在的我们，即便会消失，新产生的6号、7号小队也会探寻线索留给我们。那么，未来的我们将不断消失，而此时此时的我们，也就是这条绿线，将在圆环上无限延长，覆盖所有已经出现的或者没有出现的点——直到完成任务为止！”
这段话温和而激昂，回荡在众人心中久久难以平息。
很难想象，未来有多少个自己正在一路往前冲！
他们永不回头，就算是死亡、磨难，都努力地留下宝贵线索，就是为了让过去的自己能够冲破循环，从而破局！
宋晴岚面向季雨时，眼里有掩不住的赞赏：“季顾问，这就是你说的破局。”
“只是其中一点而已。”季雨时黑眸明亮，“还有一点，如果我们能及时赶到金乌二号，或许能立刻得到答案。”
*
金乌二号基地外。
这里与金乌一号基地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高大得难以想象的巨型圆碗建筑，四周都是一片荒地。
不同的是，五米高的高压铁丝网后已经被电死了一堆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丧尸。
听到车子开来的声音，从空地开始又聚集了一波新的丧尸，踩着同类焦黑的尸体往铁丝网上前仆后继。
基地入口处的安检设备也在运行着，但道闸被撞破，有丧尸从入口出涌出，被呼啸而来的空间车当场碾成血泥。
空间车一路开进了圆碗。
巨大的建筑内灯光亮得晃眼，洁白的地板上两道血痕，散落着断臂残肢。
前方十几米处停着一辆空间车，后门大开，远远看去，连车内的情景都和他们的空间车一模一样。
段文：“宋队，那是5号小队的车？！”
宋晴岚：“是。”
季雨时说的及时赶到金乌二号是有所预料，5号小队的人还活着！
“嗬——”
几乎望不到头的室内，远处一闪玻璃门打开，一群丧尸狂奔而来。
冲至空间车前方，玻璃上一眼望去都是惨白的面孔与灰白色瞳仁，那些露出腐烂牙龈的嘴巴和染满血迹的白色工作服，让人不难想象这里灾变时，场景有多惨烈恐怖。
宋晴岚：“所有人准备下车。”
众人行动，季雨时也站了起来，找了车里的矿泉水，又吞了一颗止疼药。
他从受伤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路上没吃东西也没好好休息过，先前吃的那颗药可能也没管什么用。
这种情况下没人叫伤员留在车里，季雨时显然也没打算那样做。
季雨时检查钻石鸟，补充能量弹匣：“我们应该直接去去控制室！”
宋晴岚补充身上装备，作战服口袋都装得沉甸甸。
“听季顾问的，直接轰开一条路去控制室。”他沉声道，“路上注意线索，看到任何可疑活人都暂时不要开枪，别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崩了！”
众人：“是！”
打开空间车，装备精良的小队鱼贯而出。
“砰砰砰！”
空旷的场地里枪声回响。
一路走得几乎算是畅通无阻，丧尸崩开脑袋，早已堆积的腐肉四射，恶心至极的气味混合在冷气中令人作呕。
能看得出来这里先前已经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进入一条宽大的走道，墙壁上的巨大玻璃柜里展示着各种金乌二号上线以来的作品，不让人感觉到新奇，反而就像在观看什么有些变态的畸形展览。
无性繁殖的禽类、克隆出来的哺乳动物、无需孵化的蛋……还有长在同一棵树上的苹果、梨子，甚至芒果。
怪异的生态环境，令人不适的创新，在这个殖民地上似乎是让科学家们引以为傲的发明。
经过一片漆黑展柜，众人都不明所以。
等仔细分辨，才看清楚里面蠕动着的粗长蚯蚓和翻腾着的土壤颗粒。
这竟然是一处人造土壤。
人造土壤里有许多他们没见过的蔬菜，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一种绿色豆类一分为二，每一只豆荚表壳上都覆盖着网状脉络，就像是丧尸脸上的青色血管，丑陋无比。
再一看，展柜下面写着：克蒙豆，PU-31金乌二号上线后首批有机蔬菜，精品奉献。
“卧槽。”李纯又想吐了，“呕，我就说了不要吃……”
“闭嘴！！”
众人纷纷吐槽。
“……”季雨时都想加入了，本着吃苦耐劳的精神，他可是艰难地吃完了一整罐。
这么大的建筑工程，在金乌二号工作的少说也有几千人，此时却如同一个屠宰场。
丧尸腥臭血液在地面留下无数暗红色脚印，稍一不注意就得滑到。
季雨时走得最慢，却很稳。
宋晴岚几次转头，都看见他一如既往的秀气侧脸，以及那握着钻石鸟，稳如松柏的身姿。
眼前这一切他都会记得吗？
宋晴岚忽然想到了这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宋队！”最前方的汤其扫射完一波丧尸，好像发现了什么。
走廊尽头巨大的圆形展厅里，全息投影屏幕上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是PU-31的实时情况模型。
全息屏幕上，有一道漆黑的缝隙。
这颗圆圆的小星球就在缝隙旁边，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人造太阳在斜上方，模拟太阳照射地球的角度，数百个巨大的能量传输器位于星球表面，一起为PU-31创造能量。
金乌一号。
金乌二号。
虚假的世界，因为它们的出现开始了一场名为繁衍的美梦，而如今，它成了噩梦。
“金乌计划不仅提供热能、光能，还提供动能，这个殖民地几乎所有能量都来自于这里。”季雨时看着PU-31，眼里倒映出它的影子，“黑墙……不过是平行宇宙中的夹缝而已，金乌计划通过这条缝隙，从宇宙的虚无中获取能源分布于这些能量传输器，让这里像神创世一样有了光。”
突然，眼前的画面一闪，出现了变化。
PU-31的球体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圈黑色，仿佛，那道黑色范围内的能量传输器都同时失控了。
此时画面上的时间显示着：[1470.08.05 14:32:53]
“是B队，他们在金乌一号关闭了第一个能量源。”
季雨时的嗓音有些冷。
“这是黑墙！！！”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哥，这他妈又是那个衔尾蛇！！”
“是2号小队马上要被团灭的那个？！”
“这他妈的原来是我们自己制造的黑墙！”
“操！！”
“宋队！”段文的声音传来，语气很是不同寻常。
宋晴岚走过去了。
不一会儿，季雨时身边的队友就只剩下了两三名。
季雨时从全息实时模型上移开视线，大步朝他们发现异常的地方看去，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还没走到那个位置，季雨时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像是丧尸腐血发出的腥臭味，而是一股特别新鲜的、仿佛还充满生命力的鲜血的味道。
季雨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钻石鸟。
冰冷的枪身像他此刻的心。
他的目光透过人高马大的队友们，只来得及看机一地的鲜血和一条穿着黑色短靴的残肢。
画面变黑，眼睛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捂住了。
他听见宋晴岚说：“别看。”

第22章
别看……什么？
浓重的血腥味里，季雨时被遮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的大脑像不受控制一样，开始自动回放刚看到的场景。
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已。
大脑已经不由自主地记下了所有细节。
那里依旧是和外面一样的类大理石地面，洁白光滑，可鲜血布满了大半视野所及的范围，中间混杂着难以分辨是何物的白色粘液。最左边的血洼里，肉色薄片浸泡其中，是人的右耳……再移动视线，就能看见白花花的皮肤与肌肉纹理，那是谁的大腿……然后是疑似肠子的的一团血糊糊的物体，坠落几颗牙齿，再过去一点，就是那截穿着黑色短靴的小腿。
季雨时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涌了上来。
他不会认错。
那是他自己的小腿。
而血泊中看到的那些耳朵肉块等，属于他身边还活生生站着的队友。
也就是说，他差一点目睹了完整的5号小队团灭现场。
“嗬嗬！！”
季雨时听到，那是丧尸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的声音，还没跑到他们面前，就“砰！”的一声被干掉了。
枪声近在咫尺，是身后捂着他眼睛的宋晴岚单手开了枪。
周围的人好像都有不适，纷纷散开来。
“那是什么？！”
“昆虫的腿？”
“黏糊糊的，他妈的像是蜘蛛网！”
季雨时跟着宋晴岚走了几步，眼前的手才拿开了。
小队里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神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即使一早就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断地给现在的自己铺路，但亲眼目睹这条路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提醒晚了。”宋晴岚忽然开口道，“下次，我尽量早点儿。”
季雨时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宋晴岚是在和他说话。
对方冷峻的面容在这明亮的灯光下展露着真诚的关心，是队长对队友的，但带着一丝季雨时难以分辨的情绪——那种情绪他小的时候在老师眼中也看见过，因此稍感意外。
“谢谢。”他说。
宋晴岚：“5号是分开走的，有一半人都在金乌一号基地。别多想，那里面没有‘你’。”
季雨时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但宋晴岚神情自然，又启唇道：“所以当做没看见就好。”
段文还站在那个大房间门口，看样子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忽然喊道：“宋队！这个老周好像还活着！”
宋晴岚：“撑到现在，他肯定有话要说，我去看看。”
说着，他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般，大步朝那房间走去。
留在原地的队友有人没忍住，跑去一边吐了，这回不是李纯，而是周明轩。
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都没有办法能做到完全平静。
季雨时在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宋晴岚明明已经看见了，还可以将情绪控制得这样好，是为了安慰他，怕他完不成接下来的任务？
一两分钟后，宋晴岚从那间散发出新鲜血腥味的屋子里快速走了出来，脚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语气急速森冷：“快！继续往前！马上关闭走廊闸门！”
说时迟那时快，宋晴岚话音刚落，众人就都听到他们来的方向发出密集快速的响声，听着不像是丧尸，更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一个汽车大小的黑影出现了。
那东西受了伤，覆盖棕黑色斑纹与绒毛，八条近两米长的腿断了三条，面对众人，张开了巨大的口器，如同示威。
“操！是蜘蛛！”
众人头皮发麻，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掉头就往宋晴岚说的方向跑！
走廊闸门隔他们大约十几米，这么短短的一截距离，在这一刻被拉伸得就像是没有尽头！
那蜘蛛虽然受了伤，但依旧赖于得天独厚的本能，竟无视墙壁与地面，以难以想象迅速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砰砰砰！”
小队火力全开，但那巨型蜘蛛腹部与背部都覆有硬甲，子弹竟难以穿透。
巨型蜘蛛落了地，地面血迹斑斑，五条腿导致它难以平衡，猛地滑了一下当场一滞，趁此机会，汤其已经最先冲到闸门后，按下了液压开关！
“快！！”
“宋队！”
在最后一名队友滚进闸门的一刹那，巨型蜘蛛猛地冲到了闸门前。
闸门阻隔了一切气体与声音，可众人还是仿佛听到了“啪”的一声！只见巨型蜘蛛撞在了厚重的玻璃窗上，口器朝四面散开，白色粘液顺着玻璃往下滑。
李纯骂道：“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也是这里的科研成果？！”
“白额高脚蛛。”只听季雨时道，“是室内常见的蜘蛛，食肉，一般来说都躲在背光处或者缝隙里，夜里才出来捕捉蟑螂、蚊子、苍蝇等昆虫。”
“这么大怎么躲在缝隙里？”汤乐说，“我差点被它咬死！”
季雨时几乎无所不知，队友们已经不对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讲解感到奇特了。
很简单，这只蜘蛛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变异。
听见汤乐说到咬死，大家都想起了未来的自己——5号小队的惨状，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5号小队是被这蜘蛛团灭的？！
“哐！哐！”
巨型蜘蛛从地上爬起来，用五条腿爬上闸门，玻璃上紧贴着它的腹部。一排被蛛丝缠绕在腹部、密密麻麻的白色圆球从众人面前掠过，让人不寒而栗，很快明白过来那就是它尚未孵化的卵。
“不止这一个。”宋晴岚沉声道，“继续往前。”
“宋队！”季雨时目光还停留在外面。
他这一喊却没了下文。
宋晴岚回头，也怔住了。
众人都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走廊闸门外，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眼前发生了变化。
地板上那些杂乱的血脚印不复存在，走廊上堆积的丧尸残躯、地面的腐肉都消失了，目之所及之处都恢复了光洁如初，十几名身穿白色防化服的丧尸在走廊里游荡，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连带着玻璃外的那支巨型蜘蛛都没了踪迹。
时光仿佛一瞬间倒流。
5号小队在这个时间段造成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正如季雨时之前给众人分析的那样，一旦产生悖论，圆环上已经发生的或者尚未发生的点就会被他们这条“延长”后的时间线所覆盖，5号小队的循环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不复存在了。
而成功冲进了闸门的他们，全员都活了下来。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数个他们，都往前冲的意义。
可是宋晴岚说，巨型蜘蛛不止这一个。
那一定是5号小队的周明轩给他留下的线索。
每个人心中都惊疑不定，在来不及为未来的自己哀悼的同时，他们看到走廊远处、天花板上，三只同样大小的巨型白额高脚蛛出现了。它们无视丧尸，在不同的角落里游走，完好无损的八条腿动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躲进了暗处。
季雨时知道，白额高脚蛛正静静蛰伏，用那腿上的绒毛感受着附近的每一次震动，只要有任何活物前来，它们就会骤然出现，把送上门的食材撕个粉碎。
一片安静中，宋晴岚说：“走。”
他们已经穿过走廊的范畴，来到了另一处开阔场地。
圆形拱顶高上百米，这基地太大，很难立刻找到控制中心。
正在此时，宋晴岚的备用通讯器上，绿点一亮。
段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了通讯静默。
紧接着，所有人都在公共频道听见了季雨时的声音，包括季雨时自己。
“宋队。”
清冷的嗓音第一次单独在公共频道响起。
是B队的季雨时。
可能是因为要是喊出自己的名字会很奇怪，B队的季雨时选择了对宋晴岚说话：“进入走廊闸门后，进入左前方第一个新闸门门，下两层再绕一个半圆，就可以看到控制中心了。”
根据刚才大家在PU-31实时的全息模型上看见的情景，B队已经先一步找到了控制中心，并且关闭了第一道能量传输器。
两个基地的规划是镜像的，B队的季雨时自然和A队的一样心思缜密，立即想到了给他们传递信息。
众人都觉得很惊奇。
这种体验太奇怪了，明明季雨时就站在他们面前并未开口，他们却从公共频道里听见了他熟悉的声音，连说话的语气、声调都是一模一样的。
宋晴岚也觉得体验很新奇。
他看了看季雨时，对方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和“别人”通话完毕。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宋晴岚问。
“一切顺利。”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出现了。
宋晴岚听得一怔，差点以为在听自己的通话录音。
那是另一个宋晴岚。
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却不容置喙，听起来有些欠揍：“除了丧尸多了点、5号的一半人马凭空消失，没什么问题，现在正在等季顾问计算好关闭能量传输器的先后顺序，别一个不小心，还没关完，就把自己给终结了，那还怎么来帮你们。”
众人：“……”
听到一片安静，另一个宋晴岚又说：“你们那边不好处理吧？听说，二号基地全是变异品种，SSS级难度。”
众人：“……”
果然不管是哪个宋队，都能轻易地让气氛充满火药味啊。
枪声响起，有丧尸扑倒在地的声音，B队的李纯咒骂着成为了背景音。
B队的季雨时出言提醒：“宋队，第四排左起第六个。”
B队宋晴岚：“好嘞，这就去。”
通讯切断了。
不知怎地，宋晴岚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季雨时也收回了眼神，好像对B队的他们相处模式感到非常不适应。
宋晴岚唇角弯了下：“走了，我们这边可是SSS难度。”

第23章
众人都往B队季顾问指出来的方向，目的明确地前进。
看来，B队的宋晴岚与季雨时，在润金大厦与原4号小队的队员们走散以后，友情竟然已经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
段文走在前面，说：“宋队，说起来也巧，3、4队都是你和季顾问两人一起走散了，你们还真有缘分。”
李纯在后面，刚才开着枪一顿扫射，搞得他肩膀发痛，一边揉一边插嘴：“是哦，文哥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两边都正好是宋队和季顾问一起落单，看来平行时间线里的自己，很有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啊！”
这队人，不管任何时候都能逼逼。
刚亲眼目睹完自己的死状，又打完巨型蜘蛛，前方危险也是未知，竟这么快就说起了闲事。
——这或许就是天穹七队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只有调节好心情，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随时能迎接下一波未知打击，才能算得上是利箭一样的队伍。
季雨时大概有点懂天穹七队了。
四周空旷，自那道闸门关闭后，他们一路上仅遇见两三个丧尸，且都没有什么威胁，枪都没开就用军刀解决了。
汤乐说：“那岂不是走散以后发生的事情都高度相似？”
“应该不能吧。”汤其说，“你忘了？我们找到宋队和季顾问的时候，他们还被困在那个绿色的小亭子里呢。”
周明轩的小眼睛露出揶揄：“哦，那种绿色的小亭子，我和老段在路上也看见了几个，这个时代的人们思想很开放！宋队进去后有没有什么启发？搞不好回去以后，我们可以退役，专门搞点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也能混口饭吃了。”
季雨时：“……”
现在是在干什么？公然调侃上司，还是拉郎配？
这群人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有深度恐同的设定？
宋晴岚扛着神眠，一刻都没有放松。
他瞳孔紧缩，打量着周围环境，高度警惕下随口胡扯道：“有启发，等比充气娃娃，回去后一人发一个。”
周明轩嘿嘿一笑。
然后，他被宋晴岚一脚踹在屁股上，和出发前在训练室的一幕如出一辙。
宋晴岚：“全队的都送给你怎么样？！”
周明轩讪笑走开几步：“倒也不必，那太多了点，身体吃不消。”
“宋队。”
汤其出声，是在询问意见。
众人已经走到了B队季雨时提到的“左前方的第一道闸门”前，看见了代表机密出入通道的密码面板。
背后是一片开阔空旷的场地，面前是一道内里情况一无所知的新闸门，鉴于所谓B队宋晴岚说的“全是变异品种，全是SSS级难度”，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些舍不得目前所在的安全区。
鬼知道里面又会遇见什么。
宋晴岚通过闸门玻璃，朝闸门里面打量，发现里面竟又是一条干净整洁的新走廊，连一只丧尸都没有。
宋晴岚做了手势。
众人举枪，对准了闸门内的走廊。
段文拿出破解设备连接上密码面板，高速运算下，本该十几秒就破解的密码锁却显示了红灯。
这时代远比他们所在的时代先进，竟破解不了，段文准备换一种算法。
“试试掌纹。”
一旁的季雨时忽然说，然而递过来一只腐血淋淋的手掌。
所有人看过来：“……”
段文接过那断掌：“季顾问，你什么时候——”
“你们说充气娃娃那会儿。”季雨时平静道，“身边有个丧尸，顺便就切了。”
众人：“！！！”
太狠了吧！
要不是瞧见季雨时拿过断掌的手悄悄在黑色作战裤上蹭了两把，宋晴岚都快以为季雨时真的有那么淡定了。
搞半天，原来爱干净的人，沾了尸血，擦裤子上就算干净了？
宋晴岚觉得有点好笑。
“滴。”
短促的提示音后。
闸门悄然上移。
大家都保持着静默。
宋晴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蹲下身，将它抛向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央。
那小物件发着红光落地，“嘭”一声轻响后爆炸，回响在幽深走廊里，震波足以被任何巨型白额高脚蛛感知到。
一秒、两秒，蜘蛛没有出现。
也没有其它变异后的巨大昆虫。
众人刚稍微松了一口气，突然，走廊尽头发出嘈杂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数不清的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丧尸像是从地下几层同时涌出，像蚂蚁涌出巢穴一般，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和数量朝他们扑来！
没有巨型蜘蛛，但是他们拥有了史上见过的最为密集拥挤的尸潮！
“操操操！”
“干死他们！”
“砰砰砰！！”
众人火力十足，扫射尸潮。
他们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汤其与周明轩身上的爆破炸弹不是白带的，随便扔进去就能炸一窝。
再加上他们又占据了走廊口这样的位置，面对眼前的情景没人想过要跑，丧尸不过也是血肉之躯，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把这些丧尸全部打成筛子！
走廊里血肉横飞，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全都溅满了尸血。
一波又一波的丧尸前仆后继，不过几分钟，走廊里就堆积了满满的尸体，直到再没有新的丧尸跑出。
这一路被丧尸围攻、追着跑，面对一堆尸体，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次力量碾压上的快感！
“爽！！”
“真他妈爽！！”
“走！”
宋晴岚检查神眠剩余子弹，从口袋里拿出新的蓝色能量弹匣换上，1024发，竟就这么打完了。
七人呈圆形分布，列队而行。
季雨时走在中间，这是一个属于观察员的绝佳安全位，他也在更换能量弹匣。
腐臭扑鼻，踏过这一地血污，踩着一层层无辜突变的、曾也是同类的尸体，他们顺利抵达了第一层的建筑核心。
这一层是操作室，密密麻麻的操作台多不胜数，远远看去足有上千台，方才那些突变的丧尸身前都是这里的操作人员，日以继夜地工作着，为PU-31生产赖以生存的能源。
“数量不对。”宋晴岚皱眉道。
“什么数量——”
段文的话被一声大叫打断。
“啊！！”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李纯被一物从半空中卷走拖进了通风口，竟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在通风口的鞋子和滴落的粘液！
“纯儿！！”
所有人大喊，通风口窸窣作响，枪声猛烈，是被拖走的李纯还在开枪！
大约仅三五秒，枪声就与响声一同消失了。
“那是什么？！”
“我好像看见了像吸盘一样的东西！”
“这他妈不是蜘蛛吗？！！”
“不是！我觉得不是！”
宋晴岚当机立断：“走！继续往下！！”
他话音刚落，“哐”一声通风口又垂落下来一物，那物像极了舌头，却又遍布吸盘，“咻”地朝最近的周明轩袭去！
周明轩就地一滚躲开，紧接着队友们骤然开枪击中那根“舌头”，只听一声怪异至极的惨叫响在头顶，那“舌头”猛地收了回去，只留坠落在地的一截像有生命力一样兀自蜷缩着。
头顶通风口里在震动，是那“舌头”逃走的声音。
宋晴岚面色铁青地朝着声音方向开了几枪，却很快失去了它的踪迹。
季雨时已经走过去，一手捂着发疼的腹部伤口，一手用身上的匕首翻看。
那一截东西滑腻腻，很快就不动了。
季雨时眼也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楼！”
宋晴岚再次命令。
众人结伴而行，这一次走得紧凑了许多，保证不让身边任何人落单。
所谓变异品种果然不止蜘蛛而已，李纯的消失给众人心中蒙上了愤怒、惊慌的阴影，却没有闲暇来为他哀悼。
可惜，他们没来得及走到楼道处，就有新的一波丧尸从拐角处出现了！
“嗬——”
宋晴岚说得没错，刚才在走廊里消灭的那些丧尸数量果然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怪物突袭的动静给了丧尸们位置提示，楼下、四周，瞬间同时涌出了比走廊里多好几倍的丧尸！
“啪”地一声，季雨时手上冰凉剧痛，那“舌头”蠕动着从天而降，竟准确地卷住了他的手臂！
钻石鸟在剧痛中落地，季雨时陡然整个人腾空了！
“季顾问！！”
枪声中不知道是谁在喊。
队友们自顾不暇，季雨时单手拔出自己的匕首，狠狠地朝“舌头”刺去！可这次，那怪物已经受了伤，似乎记住了上次的失手，竟一边惨叫一边将“舌头”缩紧，季雨时几乎能感受到自己整条手臂的骨骼都被缠得咯咯作响！
马上要被拖进通风口了！
正在此时，季雨时听到一声怒吼。
“季雨时！！”
只见宋晴岚不顾身前丧尸扑面，竟径自调转枪口，神眠对着天花板一阵猛扫，通风口中惨叫声声，季雨时手上蓦地一松骤然坠地！
季雨时这一落地，人还侧躺着：“别动！”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发紫的手已经摸到了钻石鸟，对着宋晴岚背后连开几枪！
这种默契……
近在咫尺的丧尸被爆头，尸血爆了宋晴岚一脸。
“不客气。”宋晴岚说，“谢谢你。”
季雨时：“……”
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台词都说了可还行。
宋晴顾不上去擦尸血，沉着脸从口袋里拿出了唯一一个红色能量弹匣。
队员们扫射着尸潮，季雨时被周明轩从地上扶起。
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丧尸将他们包围了，一眼望去，尸海无际。
宋晴岚举着神眠，换弹匣的动作几乎就在眨眼间。
“咔嚓”，这样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嘈杂声中，季雨时似乎听见了上膛的声音。
“知道神眠的全名叫什么吗？！”
宋晴岚浑身上下充满了匪气，这一刻季雨时从他脸上看见了浓烈的杀意与狂放。
身侧的队友似乎有所感应，逐渐往他身侧聚拢。
不等季雨时回答，宋晴岚便道：“诸神沉睡。”
“轰！！！”
惊天动地的轰炸声传来，基地这一层剧烈摇晃，震波传入耳中，得所有人耳膜剧痛产生了尖锐的耳鸣。
头顶上，天花坠落钢板石块，将不远处的丧尸砸得稀烂。
“捂住耳朵！！！”
那轰炸还在继续，连续三发，众人看见前方通往楼下的丧尸潮被硬生生轰平了！！
侧后方，建筑破了个大洞，一辆空间车出现在那里，侧后方一部分丧尸转换目标，正拥挤在一地的钢筋石块中朝空间车狂奔。
有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空间车上，逆着光，手中举着通体漆黑的神眠，红色的能量弹匣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其余的熟悉身影，也一个一个站上了空间车。
段文、周明轩、汤其汤乐、李纯，包括季雨时，加上为首那人，一共七人。
那人赫然正是宋晴岚，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出来时本以为是A级任务，装备带的不多，本来就珍贵。宋晴岚，三发能量炮，你不该在这里就想用。”
两支小队遥遥相望。
一支干净利落，一支狼狈不堪。
宋晴岚满身浴血，手中神眠的红色能量弹匣没来得及使用，还在兀自发着光。
他身后的众人皆已精疲力尽，差点陷入绝望中。
另一头，空间车上的那个宋晴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然后开口道：“还没到终点呢，来自6号小队的援助，不谢。”
光线迷离。
尘埃喧嚣。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就发生了变化。
那如神般天降的七人，和那骤然出现的空间车，都像水面上的波纹般，逐渐消失了。
建筑被破开的大洞开始复原，众人身旁被轰炸得稀烂的丧尸尸体仿佛也正在重组。
那一刹间，所有人都立即明白了一件事，趁现在——
快往楼下跑！！

第24章
一层。
两层。
只有短短的两层距离，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在绝境劈开的一条生路中变得那么难以企及。
靠未来的自己换来的喘息，仿佛仅在一呼一吸之间。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重新复活起来的尸潮、渐渐复原的建筑、不知从何处降落吊着蛛丝出现的巨型白额高脚蛛，此时，周围的一切变化，都被高度紧绷的感官和飙升的肾上腺素拉成了慢镜头。
季雨时发紫的手撑过一条栏杆，跟着前方的队友跃下，身体腾空再猛地落下！
“嘭！”
双脚落地，侧面伸出七八双惨白的手，他抬头，看见数张睁着灰白瞳的麻木的脸，扭曲着张大嘴向他扑来。
“砰砰砰——”
身后队友一顿狂扫，前方骤然出现一处空隙。
“这边有一道闸门！！！”汤其大喊，手中枪猛烈开火，一只巨蛛受伤，趔趄着撞倒了一堆丧尸！
“快！”
周明轩咒骂着，与宋晴岚靠后。
半开的闸门仅容弯腰而入。
所有人都冲进闸门后，段文眼疾手快去按液压开关：“坏的！操！”
闸门关不上，丧尸们正疯狂地往里钻。
但好歹比开阔处没地方躲避要好得多，众人边打边退，目标便是下一层。
“啪！！”的一声响，前路被堵。
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是丧尸，不是白额高脚蛛，黏糊糊的身体表面布满粘液，正在地上痛苦地蜷缩，好像是一个人。
“纯儿！！”
段文首先把他认了出来，冲上前去扶他。
“他怎么样！！”
“带上他！我们得走！”
丧尸从无法关上的闸门处鱼贯而入，这一层四面八方也在不断冒出新的丧尸。
“嘭！嘭！”闸门巨响，丧尸骤然减少些许，是那白额高脚蛛正在狂撞闸门，闸门两侧的墙体出现裂缝，眼看就要被巨蛛撞跨了！
季雨时与段文一起，跪在地上去扶李纯。
李纯浑身粘液，口鼻被掩无法呼吸，是要窒息的表现。这粘液极有粘性且滑腻不堪，段文连续试了好几次都无法下手，急得双眼发红：“怎么办！！”
情况危急，季雨时扔下枪，用双手去扒开李纯的嘴：“控制住他！”
段文看见季雨时一手发紫，腰侧因伤口迸裂而洇出血迹，这一刻却镇定无比。只见他抓住粘液凝成的粘膜，手背几乎迸出青筋，将李纯的嘴巴处抠出了一个小孔！
突然有空气灌入喉咙，再进入肺部，李纯整个人不由自主僵直，紧接着开始凶猛地倒气。
仅仅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哐”的响声震耳，巨蛛已经冲破了闸门，与尸潮冲进来了！
前有巨蛛，四面丧尸。
这一刻好像已经到了新的绝境。
众人皆滞一秒。
即便有时间锚的存在，人死后可以不断复活，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电影里大杀四方，无可阻挡的英雄场面并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有且只有自己。
队友们身上携带的爆破炸弹已用得差不多，方才“6队”的援助仿佛就是在提醒，他们需要装备的情况有多迫切。
但下一秒。
宋晴岚忽然道：“B队来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公共频道里，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撑住！！”
“撑下去！！”
“十分钟，老子来了！！”
“轰——！！”
有空间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B队气势汹汹，披荆斩棘，一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杀！！”
崩溃的心态付之一炬，众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即便强弩之末，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巨蛛冲至眼前，被宋晴岚一发能量炮干翻在地，汁液四溅。
这一发开得十分有底气，宋晴岚没有了任何顾忌：“走！！”
越来越多的巨蛛出现，大大小小，像是捣了蜘蛛窝。
宋晴岚听见季雨时冲他大喊：“下面，九点钟方向，能最快通往控制中心！！”
基地过于硕大，建筑内部通道也错综复杂。
所谓的下两层再绕一个半圆，换做寻常人，早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与混乱情况中米失了方向，但季雨时不会。
凭着超强的方向感与记忆力，他完美地分辨出了目的地。
“收到。”宋晴岚扛着神眠，冲着季雨时说的方向发射了第二发能量炮。
楼板巨震。
这次，他把楼板轰了个大洞！！
鹰爪钩弹出，汤乐、汤其首先顺着绳索而下，周明轩扫射丧尸垫后，季雨时与段文迅速将李纯用绳索固定，紧随其后。
耳旁风声溢出。
极速滑行中，不断冲来的丧尸正从破洞处往下不断坠落。
除了麻木疯狂的丧尸，那巨蛛追到破洞口竟纷纷刹车止步不前，停止了捕食，仿佛这下面是什么禁地。
下面这一层的走廊明亮静谧，空无一物。
楼层太高，顶上通风管道纵横交错，与整栋建筑的通风管道都融为一体，自成一套系统。
小队众人顺着滑索停在距离上一层十几米粗大的通风管道上，这里距下方也还有二三十米，就算有丧尸也不可能爬得上来。
他们纷纷解开锁扣，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叫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晴岚的目光快速在他们身上扫过，确定每个人都还四肢健全。
汤其与汤乐检查四周，段文与周明轩正在提李纯清理，把那些粘液从李纯的身上抠掉。
季雨时坐在一旁喘息。
他身上的白色T恤早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红，短袖下，一条胳膊呈紫红色，与另一条呈鲜明的对比。
这一路下来，季雨时竟然是队里受伤最重的。
更何况，他身上本来就还带着伤。
“你怎么样？！”宋晴岚蹲下身问。
从他眼中看见关心，季雨时也不客气了：“帮我，拿止疼药出来，伤口，崩开了。”
季雨时说话气息不匀，因为强忍着疼痛嘴唇发白。
他的语气、用词却少了以往的生疏，让人好像第一次与他拉近了距离。
宋晴岚文：“药在哪儿？”
季雨时侧身示意：“口袋里。”
他那条发紫的手臂在发抖，另一只手也捂着腹部，看样子确实腾不出手来。
宋晴岚按照示意，手伸进了对方黑色作战裤的口袋。
在众人面前，这略显亲昵的举动已经不太奇怪了，现在没人有心情再调侃他们。可是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生死就在一息之间的时刻，宋晴岚心中却陡然酿了一汪热意，说不清道不明。
小小的止疼药瓶被拿出来。
季雨时抬起脸：“喂给我。”
看得出来季雨时并没有想过这样要求合不合适，因为他的手上还沾满了李纯身上的粘液，没当场吐出来就不错了，让他用这双手，从瓶子里拿药出来吃，是万万不能的。
宋晴岚依言取了一颗药塞到他嘴里。
季雨时含糊道：“谢谢。”
手指碰到滚烫的嘴唇，宋晴岚说：“你在发烧？”
说着，他就去够季雨时的额头。
触手滚烫，季雨时果然在发烧。
但季雨时不太在意，这里没有水，也许是为了止疼药的药效更快一点，他就这样把苦涩的药片嚼碎了，皱着眉头道：“可能是感染，出去以后再说。”
两人交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李纯已经醒了。
段文喊道：“宋队！！”
李纯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脸上的粘液被清理干净，只有身上还湿漉漉的，整个人惊魂未定，哆嗦着说不出话。
众人围住李纯。
“纯儿，牛逼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怎么又掉下来了？看到你被卷走，老子差点当场给你开追悼会！”
“给哥说说你的英勇战绩！”
李纯“哇”的一声哭了，哭得很丑：“我被吃了，然后，然后我不想死，就用刀到处乱戳……好像就被吐出来了……呜啊啊啊。”
那这些粘液……
众人：“……”
呕。
“能把你吃了再吐出来，那得有多大，到底是个什么几把玩意？！”
周明轩抬头看了看，那些巨蛛还停在洞口盘旋，好像舍不得猎物，又畏惧着什么。
正在此时，众人脚下暂时得以喘息的管道剧烈晃动起来。
先前在上面时，他们就看过通风口里出现发出这样的声音，这说明，那个东西来了！
“壁虎，老鼠，蟑螂，蛇。”季雨时站起来了，脸上冷汗淋漓却无暇顾及，手臂青紫骇人，“这些东西都喜欢钻通风口，就是不知道到底只是其中一样……还是混合体。”
混、混合体？
众人震惊。
这是在基地里，万物皆可变异的意思？！
季雨时说得很快：“我没搞错的话，控制中心再往下就是金乌二号的能源供取点，越靠近这里的异象越多。金乌一号仅提供基础能源，金乌二号上线后能源加倍，消耗也加倍，他们不得不从从宇宙虚无中获取更多的能量，所以受到的辐射与变异也远超从前。”
人类变为有血有肉，却没有思考能力只知道进食的丧尸。
动物昆虫则各有变化。
这个名为PU-31的殖民地已经彻底崩坏了。
该时代的天穹系统没有指挥中心，靠冰冷的系统劫持这一群守护者，其任务核心要义众人已经十分清楚。
关闭一个能量传输器，让能量得到一瞬间的释放，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被卷入虚无。
关闭所有的能量传输器，PU-31则失去所有能源，无法得以维持，最中被吸入其紧邻的宇宙夹缝里，彻底消失。
平行宇宙的夹缝成就了PU-31。
也即将毁灭PU-31。
季雨时话音刚落，管道再次剧烈摇晃，震动已到脚下，众人神色一凛：“快走！”
“嘭！”
不远处一个通风管道破开，长约三四米的“舌头”弹出来，甩着粘液朝他们袭来！！
枪声中“舌头”缩了回去。
鹰爪钩绳索仅二十米，如果要从这里下去，还差了好几米的距离，远远不够。
宋晴岚朝四周望去：“前面有维修梯！”
果然，几十米远的前方，圆形的基地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维修梯。
管道猛烈巨震，那物去而复返，“舌头”又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弹出来袭击！这回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那“舌头”果然难以分辨物种，背面长了一些吸盘，正面却全是舌苔，舌尖出有一个小小的分叉，不知道到底是壁虎还是蛇。
所有人都拿出来百米冲刺的狂奔速度。
直奔维修梯前，一路顺着滑下，手心被磨得生疼破皮也没人在意。
可能是许久没有吃到新鲜活物了，那“舌头”经过李纯的逃脱分外暴躁，竟摇晃着通风管，“轰然”一声，长约三四十米的管道倒塌下去，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宋晴岚最后一个上维修梯前，只来得及看到地面上摔破的管道里出现一团肉乎乎的物体，黏糊恶心。
这声巨响后，原本头顶破洞中不再往下坠落的丧尸也重新出现了。
这些丧尸原本找不到方向到处乱晃，被响声吸引后，像下饺子一样从天花板的破洞处往下掉。
这下地面可热闹了，那“舌头”猛地一甩，想要将那些碍事的丧尸甩开。但丧尸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麻木，有不少都先因为坠落在管道上没有粉身碎骨，即使还剩个上半身，也拼命地朝在动弹的“舌头”爬去。
“舌头”被围攻，不知死活的丧尸围着它撕咬，它不得不缩回了管道里。
巨型白额高脚蛛按捺不住了。
它们顺着墙壁往下爬，也想来分一杯羹。
巨蛛怕“舌头”，“舌头”怕丧尸，眼下三管齐下，竟顾不得相不相克了。
对活人来说，这就是地狱！
“季雨时！！”
身后宋晴岚的怒吼犹在耳侧，季雨时回头，只见巨大的口器出现在他背后，由上往下，正要一口吞掉他的脑袋。
“让开！！”
蛛背上赫然出现一人，竟也是宋晴岚！！
那人面容冷峻，眼神中说不出的冷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往蜘蛛的口气里塞进一个爆破弹。
刹那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季雨时就地一滚让开了，那人也从蛛背上滑了下来。
“嘭”地爆炸声震耳欲聋，蜘蛛体液溅射到四面八方，被炸得四分五裂！
“砰砰砰！！”
比先前密集数倍的枪声响起，天花板的破洞处垂下几名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在半空中占据了绝佳的视野，开着枪将下方丧尸、巨蛛一顿猛扫。
这一行共六人，是B队来了！
火力瞬间变成两倍，情势逆转！
两个宋晴岚一模一样，竟完全不需要交流，同时转头大喊：“去控制台！！”
季雨时抬腿就往控制台跑，一边开枪，一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们奔跑在硝烟弥漫中。
像在照镜子。
季雨时看见对面的自己脸色突变：“后面！！”
伴随着这声提醒，对方将手中的枪扔了过来！
小巧的钻石鸟通体银白色。
它在空中呈一道抛物线，落入了季雨时手中。
季雨时未经思考，左手接住另一个自己扔过来的枪，陡然回头，只见重新从管道里弹出来的“舌头”竟一分为二，像蛇一样朝他袭来！
季雨时左右手各持一把钻石鸟，一心二用，他是一个完美的双枪使用者，两枪连发，眼也不眨地将两条“舌头”击得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他继续前进，将枪扔了回去。
另个季雨时同样镇静，接到枪后也继续向前奔跑。
一个屈膝弯腰，由地面仰身滑过挡路的管道。
一个踩着管道腾空，落在一名丧尸肩上，双膝一拧，绝佳的柔术将那丧尸当场折颈。
无需言语，身穿黑色作战服和身穿白色T恤的季雨时，如同一对孪生子。
十三个人的天穹七队，在这一刻达到了战斗力巅峰。

第25章
半小时后。
控制台共176个。
与金乌一号基地一模一样。
季雨时倏地皱起眉头，这比他想象中难度高很多。
每两个控制台与两个能量传输器互相对应，在PU-31两端源源不断地传送能量，在提供能量源的同时维持它不被夹缝吸走。
试想，若是某一处能量传输器同时关闭过多，PU-31将失去平衡，天旋地转万物颠覆，山崩海啸都是小事。
所以根据PU-31实时模型上的坐标，不管是在金乌一号，还是在金乌二号，季雨时都必须以准确的顺序关闭控制台，以保持它的平衡。
他知道，任务完成后，PU-31将不复存在。
所以在任务彻底完成前，他们必须有人留下来执行最后的操作，规划出一条避开所有“黑墙”回到最初的跃迁点的路线，乘坐胶囊舱回到自己的时代。
季雨时早就明白了，未来的他们为什么会不断地选择A、B队的点来进行延长。
不仅仅因为3、4号小队是人手最多中最有希望破局的点，更因为，两条平行时间线的产生，保证了一定会有人留下来完成最后的操作，也保证了能尽可能地得到全员回归。
选择他们这个点，必然是无数个未来的他们在无数次循环后得出的结果。
那么直击心灵的问题出现了——
两条平行线上的“我”，其实都是真正的“我”，都真正的主体意识，究竟应该谁留下来完成这个任务？
控制台一尺之遥，战况激烈。
队友们浴血奋战，无人想过要退缩。
B队之于A队。
是自己是和自己正在并肩。
“砰！”
季雨时抬起发紫的右臂干掉一名丧尸，漆黑睫毛下情绪不明：“你们有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另一个季雨时道：“没有。”
季雨时毫不意外。
因为他也没想过要把这个选择题过早地交给队友们来选择。
自己和自己较劲，那太残忍。
“两种完成任务的可能。”他问，“你怕不怕全都错了？”
“怕。”另一个季雨时平静地说，“你呢？”
“轰——”
轰炸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宋晴岚最后一发能量炮爆炸开来，震波震得所有人伏倒在地。
巨蛛尸首横飞，通风管道尽数爆裂开来，“哐哐”惊天动地般的巨响中，藏匿于管道中的异种终于坠落在地，露出了原貌。
一团不知由多少种物种组成的肉团，伴随着粘液在地上蠕动，无数“舌头”一样的触须在地上四处打探，像是极为惧怕光线一样慌不择路。
肉团黏腻不堪，完全没有独立行走的能力，因此才藏匿于管道中仅靠蠕动滑行。
它蠕动着，背面出现了人类的四肢、脸庞，仿佛都还活着一样各有动作——它吸收了基地里尚未变异的活人，将他们与自己融为了一体。
李纯看到这一幕，结合身上还残留的粘液，当场吐了个天昏地暗。
另一个李纯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见自己这样，哪能想不出点联系，也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所有人：“……”
他们同时开枪对这肉团扫射，不一会儿，就把它扫成了烂肉。
两三只重伤的巨蛛从天而降，在枪火中拖着着这团烂肉跑了。
剩余的丧尸七七八八，众人累得大喘气，时不时开一枪击毙不让它们靠近，已经完全不想动弹了。
“季顾问。”两个宋晴岚跨进了控制室，“计算得怎么样了？”
说话不分先后，竟出奇一致。
黑衣服的季雨时说：“在金乌一号我已经按顺序关闭了一部分能量传输器，只需要留出回到跃迁点的路线，所有人平安到达即可。”
白衣服的季雨时脸色更为苍白一些，作为同一个人，他看起来要羸弱不少：“没错。我会按顺序关闭能量传输器，直到最后。”
“你要留下来？”左边的宋晴岚看着他，右边的那个也皱起了眉头。
两个宋晴岚，在场没人能分得清。
当然，众人都是一样。
浑身粘液的李纯与没有粘液的李纯。
一言不发的小眼睛周明轩，一坐一立。
脸上血迹多一点的段文和没有那么多血迹的段文。
手臂受伤的汤其与腿部受伤的汤其。
还有孤零零的，仿佛明白了什么，正委屈地站在两个汤其中间的唯一一个汤乐。
“关闭最后一个能量传输器的同时任务便完成了，到时候设备重新启动，我们得全员平安地坐在胶囊舱里，立即跃迁回我们原本的时间坐标，否则功亏一篑。”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季雨时道，“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来。”
白衣服的季雨时表情非常平静，无缝衔接另一个自己的话：“按照计划，留在这里的我们被黑暗吞噬后也会回到锚点，而锚点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个我们，我们将合为一个。”
周明轩问：“但是，被黑暗吞噬后回到锚点的人，时间上比我们现在回去跃迁点的人要早几个小时……”
没错。
团灭后回到锚点的时间永远都是早上4点41分。
但现在已经是下午16点，回到跃迁点的时间与锚点时间完全对不上，甚至要晚将近12个小时。
穿白T恤的季雨时道：“正常时间线里，同样的个体不可能有两个，合二为一后记忆会叠加。”
穿黑色作战服的季雨时接着道：“任务完成的瞬间，我们可能会遭受一波记忆塞入大脑的冲击。不管我们谁是所谓的‘平行时间线’，都终将合为一个。”
白T恤的季雨时：“因此两个我们，谁留下来都一样，只不过，我认为没受伤的我会更有利于回到跃迁点。”
两个季雨时刚才并肩作战的模样太过耀眼，现在众人眼中，他俩是唯一的焦点。
而在这次任务中激烈的磨合，让众人已经对季雨时的话深信不疑。
很快，浑身粘液的李纯选择留下：“那我留下。”
接着，是感觉到更为疲累的段文、腿部受伤的汤其。
汤乐只有一个了，所以他得跟着大部队走：“我没有二重身……我得走，是不是？”
汤其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是。”
最后，还剩宋晴岚。
“我留下。”
高大的男人取下神眠中早已变得暗淡的红色能量弹匣，换上了新的蓝色弹匣。
他看了面对面的自己一眼，说：“我打怪打累了，那段路程就换你来跑了。”
另个宋晴岚抬起眼皮：“没问题。”
说着，他看了看决定要离开的队友，沉声道，“别那么伤感，都是自己和自己做选择，回到锚点以后还不都是一回事？这和你告别今天早上没睡醒的自己没什么区别。”
莫名哀伤的气氛冲散，众人仿佛清醒了过来。
作为队长，宋晴岚永远有让队友思路清晰、满血复活般的能力。
“外面有从金乌一号开来的空间车，我们会尽快回到跃迁点。”黑衣服的季雨时缓缓道，“我们和你们通过公共频道联系。你们注意安全，这基地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变异品种。”
“好。”另一个季雨时答应了。
话不多说，都想尽快结束这噩梦般的PU-31之旅。
宋晴岚一声令下，七人很快离去。
剩下一屋子的人，好像都是那个更为“弱”一点的自己。
*
A、B两队的汇合之初，就已经预示了他们马上就要告别。
这就是终点了吗？
他们想。
明明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终于到了这快要解脱的一刻，却产生了强烈的不现实感。
真的……已经到终点了吗？
面对现场堆积的满满残肢断臂、尸首腐肉，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中，没有任何人放松警惕。
这一路，从第一个循环开始，直到现在。
真的可以结束了？
战火喧嚣的基地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偶尔有巨型蜘蛛爬过，但因为太过安静，它们感觉不到震动，又从破损的墙壁上爬走了。
李纯与段文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汤其正由周明轩帮忙扶到一旁坐下。
一名丧尸在血污中爬了过来，被周明轩用匕首干掉了。
控制台前，季雨时按计算好的顺序，开始关闭能量传输器。
176个控制台，88对能量传输器，每关掉一个，外面就会出现一个紊乱的能量场，将虚无带入这个世界，组成所谓的“黑墙”。
PU-31在逐步消失，留下的唯一路线便是他们逃生的路，他们知道，现在外面正有一辆空间车，在丧尸聚集、黑墙频临的世界狂飙。
季雨时听见背后有人低声道：“季顾问，你又撒谎。”
季雨时的动作顿了顿，回头：“你为什么这么说？”
尸血染红了宋晴岚的脸，还剩一双深邃的眸子十分明亮。
难得地，他对季雨时笑了笑，季雨时一时分辨不出留下来的到底是哪一个宋晴岚。
很快他知道了。
因为对方说：“你刚才给大家洗脑的样子，和你被劫持时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样子一模一样。”
季雨时：“……”
是和他一起走过这条时间线的、A队的宋晴岚啊。
宋晴岚单手杵着神眠，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了，透露出几分作战时不得窥见的懒散，让人记起他不过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他说：“平行时间线的我们会不会合为一个，你其实不确定，对吗？就像刚才那个由各种人体拼接而成的肉团——那其实不仅是变异，还是平行宇宙中多个相同个体出现在同一世界后，坍塌在一起的后果。”
没错。
如果在锚点的他们与完成任务后回到跃迁点的他们没有成功合二为一，很有可能会出现与那肉团一样的事故，两个自己在一具躯体重叠，造成畸形或者死亡。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队长，宋晴岚关于时间与宇宙的那一套理论知识不见得比季雨时少。
“那是最坏的结果，不一定会发生。”宋晴岚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但很有可能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即将消失的那一刻。”
季雨时垂下发紫的右臂，安静地站着：“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宋晴岚道：“因为，我觉得你肯定有两手准备。”
季雨时心跳微微乱了一下。
这些话只有另一个季雨时知道，那本来就是他自己，也就不奇怪了。
可被别人猜中心思的感觉很奇妙，他此前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宋晴岚道：“关于黑墙，我记得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刻是在我们刚到达公园管理处的时候，大概5点半前后。但是无论是金乌一号还是金乌二号，我们都没有在那个时间段关闭过能量传输器。我大胆猜测，天穹设定的锚点其实不止一个，我们被黑暗吞没后，就会进入新的循环，到达另一个锚点，直到我们在早上5点半，关闭第一个能量传输器。”
“就像一个更大的循环套进这个小的循环……只是我们不知道，也不能确定。”接着，宋晴岚又说，“所以，跳出眼前这个循环的其实只有他们。我们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完成这个新的循环，让刚刚到达跃迁点走向公园管理处的‘我们’，看见黑墙的到来，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圆，此后的‘我们’遇到的一切才有可能发生。”
季雨时：“……”
到某个既定的时刻，去完成某个既定的事件，让以后的一切有可能发生。
宋晴岚猜到了。
衔尾蛇模式下。
他们制造黑暗。
又成为去追逐黑暗的人。
在某种意义上，可能这才是真正的破局。
这便是任务目标的另一种解答：他们，将成为名副其实的黑暗追逐者。
“两手解题思路，两种去完成任务的准备。”宋晴岚说，“如果你估计错了，其实任务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现在留下来做这些都是多余的，那我们死去以后，另一个自己也能顺利回到跃迁点，回到我们的时代。”
“如果你没估计错，那么一会儿我们被黑暗吞没后会进入新的大循环，去关闭早上5点半的第一个能量传输器，去完成那个既定事件——才是真正的完成任务。我们同样会回到最初的锚点，就像我们从来没离开过那片树林一样，还是完完整整我们。”
季雨时怔住。
宋晴岚勾了下唇，不在意地说：“但是你忘了，就算错了，我们也是自己选择留下的，为自己牺牲不叫牺牲，这些事你没必要都扛着。”
季雨时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他有超强的记忆力，超高的观察力，他也无法保证能让处于平行时间线上的所有人都平安地回到同一个世界去，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
可这些他无法说出口的话，宋晴岚怎么全猜到？
那么，另一个宋晴岚也一定猜到了。
回忆起对方走前说的那些话，无不和现在宋晴岚的态度吻合。
宋晴岚扔给他一个东西：“你当真以为他们几个什么都不知道，上课的时候都像你一样就知道打游戏呢？”
队友们都看着他们的方向，对季雨时招招手，表示让他安心，他们没事。
季雨时接过来一看，竟然他的黑白屏掌机。
他错愕：“这个？”
“另一个你给的。”宋晴岚道，“如果真的有新的循环，时间还有那么长，确定不用它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雨时摩挲着游戏机。
只听宋晴岚问：“是家里人送的？”
季雨时应了声。
宋晴岚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我们来打个赌吧。”
季雨时：“赌什么？”
宋晴岚：“赌你选的第二种方式才能完成任务，甚至比你想的结果还要好。如果我赢了，你就留在天穹七队。”
宋晴岚的模样很认真，眼神也很深。
大概任何一个爱惜人才，求贤若渴的队长都有这样的眼神吧。
季雨时问：“如果你输了呢？”
宋晴岚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控制台。
正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另一个宋晴岚的声音，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已经全员进入胶囊舱，准备好了。”
“如果我输了……”
宋晴岚低低出声，像是自言自语。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拉下了阀门。
最后两个位于金乌二号基地、跃迁点对应的能量传输器被关闭。
控制台前血腥的战场。
金乌二号庞大的基地。
连同剩下的小队众人一起，与PU-31消失在了黑暗中。
季雨时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印象，便是手中的带着体温的游戏机。
与眼前宋晴岚宽阔的背影……

第26章
“欢迎，季雨时，欢迎回到天穹。”
天穹熟悉的欢迎语出现。
机械臂递来了营养液，让生命体缓冲眩晕、恶心等由时空穿越带来的后遗症。
这是……又重启循环了？
季雨时接过营养液一口气灌下去，余光看见自己黑色的衣袖，那是天穹守护者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他不再穿着那件染满尸血的白T恤。
不，这次没有重来。
季雨时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知道，他们选的第二种方式成功了。
在金乌二号基地关闭能量传输器后，任务果然不算真正的完成。他们触发了一个新的锚点，进入了另一个大循环里，去制造了早上5点半第一道在公园管理处出现的黑墙、第二道在润金大厦出现的黑墙……他们看着自己制造的黑墙，将小循环里面的自己不断追逐着前进，一次又一次地重生，驱使他们直到完成目的。
衔尾蛇在无数个他们的努力下，终于画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到此，他们才真正的完成了任务。
完成任务后，他们堕入了黑暗中。
重新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被天穹系统劫持时设备开始啸叫的那一刻，并且成功与回到跃迁点的小分队合二为一。
像宋晴岚所说，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两条平行时间线中的他们，并没有因为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而坍塌成一个怪物。
在PU-31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噩梦，丧尸、异种、末世……除了拥有了一段可怕的记忆，他们都还是原来的自己，就像他们从没离开过胶囊舱，也从来没去过PU-31一样。
这是一次完美的时空劫持。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该是去执行A级任务才对？
季雨时打开胶囊舱门，入目一片刺眼的白色。
等他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才发现这里是个类似于指挥中心的地方。
“文哥！我们完成任务了！”李纯几乎喜极而泣，正激动地搂住段文的脖子，“我们不会再回去那里了！”
“对！再也不回去那里了！”段文转过头来，“季顾问！”
大家都有些激动。
看到季雨时从胶囊舱里出来，小队众人简直恨不得把他往空中抛起来欢呼。
但，那不太好。
即便已经并肩作战，生死相依过，季雨时给他们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在异世界里，季雨时作的贡献有目共睹，不仅远超一名观察员的本质工作，也是一位战斗力出众的守护者。他的冷静、坚韧，与他本人的外形形成了强烈对比，却又奇妙的融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可接近的……怎么说呢，高级感？
反正不是他们这群糙汉可以比拟的。
比如，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季雨时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正四下打量这里，入眼是明亮的光线，超大的控制台，全息投影，空无一人……等等。
“宋队。”季雨时忽然开口，“这里不是我们的指挥中心。”
宋晴岚发现了，因为天穹的欢迎语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听到季雨时的话，宋晴岚习惯性地看了通讯器，然后说：“你说得对。时间格式在这里显示不正确，无法确定现在的时间坐标。”
听到这句话每个人都紧张起来，穿越去PU-31给众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这里搞不好又是另一个类似于PU-31的地方。
季雨时也抬起手腕看了下，只见通讯器上显示着：[xxxx.xx.xx]。
没有坐标。
对于时空旅行者来说，时间是他们唯一能确认自己当前所在的坐标。
没有坐标是一件很严重的事，穿越者会很容易迷失在时空里，再也回不去了。
“操。”段文拉开一扇门看了眼，然后首先代表大家说出了这支队伍的口头禅。
他汇报：“宋队，我们他妈的好像不在实地上。”
李纯与汤乐也分别打开几扇门看了下。
“外面一片漆黑，下面像是空的！”
“周围什么也没有！”
宋晴岚走过去一起查看，眉头紧锁。
“这是哪里？”
“我们不是破除循环了吗？！”
“不是吧，千辛万苦的，又来？”
汤其：“宋队，你们看！”
所有人都回到了控制台前，只见全息荧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恭喜！来自星元1456年的守护者，您已经完成了第一个超S级任务，即将解锁下一个。]
所有人心中一凉，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谁？”宋晴岚面对着投影直接发问。
早在他们的时代，天穹系统就已经开启了智能语音系统，果然，一听到问话，它就被激活了。
“我是天穹。”
系统语音很温和，是个女声。
宋晴岚快气笑了：“哪个时代的天穹？”
系统：“广泛意义上，我是所有时代的天穹。”
所有时代的天穹？
众人不解。
宋晴岚顿了一两秒，却像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问：“也就是说，衔尾蛇的任务是你发布的，我们会在这里也和你有关？”
系统：“是的。”
宋晴岚语气很冷：“这是哪里？”
系统：“这里是我的时空中转站。您可以在这里休息、训练，以及用餐。我有丰富的物资储备，建议您使用后再进行下一个任务。”
还有下一个任务？！
周明轩听到这里直接毛了：“我们要怎么样才可以回去？”
系统：“检测到您仅解锁一个任务，请解锁更多任务，以获得更详细的信息。”
“操！”
“太坑爹了吧？！”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没完没了了？！”
众人离奇愤怒。
汤乐对他哥说：“我再也不立flag了，出发前我还和季顾问说‘明天就回去了’。”
汤其无语：“……”
沉默着的季雨时启唇：“为什么选择我们？”
所有人安静下来，季雨时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他超凡的记忆力与观察力，已经让他不知不觉间成了这支小队的另一个核心。
系统闪了几下，然后才重启语音：“经过我一亿七千万余次的测算，您的小队胜率高于所有时空守护者小队平均值。”
众人：“……”
这种好消息，听上去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宋晴岚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说：“建议您休整完毕，再解锁下一个任务。”
说完，全息投影变黑，它竟兀自消失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时空劫持。
每个人都以为，只要完成了【衔尾蛇】的任务，他们就会回到胶囊舱被截获的那一刻，成功跃迁到1460年的西京市。
然后，与他们自己的天穹指挥中心取得联系，按照原计划完成那个A级任务，返回自己的时代。
那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想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他们就得解锁更多的任务，否则他们将被困在这个时空中转站里。
大家都身心俱疲，目前的情形给每个人都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全懵了。
季雨时的脸被荧光照亮，他思考片刻转身走开。
汤乐问：“季顾问！你去哪里？”
季雨时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奇怪道：“我要找吃的，你们不饿吗？”
众人：“……”
所以高智商的人都是怪物吗？
季顾问是不是太淡定了？！
在大循环里的时候，季雨时一直保持着在金乌二号的状态，腹部中弹，手臂青紫，还发着烧。现在一切归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重新恢复了出发前的模样。
但精神上长久以来没得到休息，季雨时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他也从不介意示弱。
“我太累了。”他轻声道，“现在只想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
时空中转站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冷冻好的牛排与新鲜蔬菜，也不知道这个流氓系统是从哪里截获来的。
季雨时说得对，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先修整状态。
众人饱餐一顿，稍微抚平了内心的创伤，各自找到房间休息。
季雨时刚洗完澡准备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宋晴岚。
他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季顾问，你有没有听过，天穹的自我意识？”
宋晴岚也洗完了澡，换上了一件训练室里干净的灰色T恤。
他个子极高，约有一米九出头，身材肌肉匀称线条流畅，很是出挑。
季雨时还是第一次看见宋晴岚穿常服的样子，却觉得那带着匪气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季雨时说：“听说过一点。”
奇怪的是，此刻宋晴岚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另一个自己在PU-31的记忆竟突然浮现了。
如队友们所说，B队——也就是4号小队的自己，是和宋晴岚一起在润金大厦与队友们走散的，原来两条平行时间线里的人真的会有非常接近的境遇。
季雨时记得，在去书店的路途中，他们躲避丧尸慌不择路，躲进了一间逼仄的小房子里，有多逼仄呢？两个人得面贴面才能站稳的那种，和另一条时间线的他们躲进小房子差不多。
也和现在的距离差不多。
只要两人再走近一步，就能复刻当时的情节。
季雨时记得黑暗中宋晴岚的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讲话的语气很镇定：“季顾问，你踩到我了。”
门外丧尸抓挠，近得踩到对方的脚，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季雨时认为还要应该让开比较好。
但他还没动脚，就又听见宋晴岚低沉的嗓音子在耳旁响起：“别！我趁现在让你踩一踩，你下次才能记点好的，别老记仇。”
季雨时便没动了：“哦。”
“话是这么说。”宋晴岚咬牙，“你踩得可真用力。”
眼前宋晴岚黑眸深邃，没发现他的走神，继续说：“现在能证明是真的了。所谓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就是它有了自我意识到表现。我刚刚试了联系我们的指挥中心，被它拦截了，敢情那意思是，我们不解锁它给的任务，就回不到原来的时代。”
季雨时：“……我必须要回去。我不能留在别的时代，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宋晴岚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下个任务我们不得不去做。”
季雨时点点头。
宋晴岚垂眼看着他，却说起另一件事：“对了，在金乌二号打的那个赌算是我赢了吧？”
打的赌？
是指第二种方式完成任务的话，他就要正式加入天穹七队吗？
季雨时想要拒绝。
出个A级任务竟然回不去了，这支队伍大概风水不好，也太倒霉了点。
“回去再给我答案。”宋晴岚说，“这几天别老去回味恐怖画面，好好休息。”
说完，他从背后拿出一瓶红酒一只高脚杯：“实在睡不着，就喝点这个，别叫周明轩看见了，他能跟你拼命。”
“晚安，季顾问。”
*
“噗——”
不甚明亮的车厢里剧烈晃动，密集的枪声中，他正用军刀隔开自己手腕的尼龙绳。
腹部一震，能量子弹嵌入皮肉的感情那样缓慢又清晰，两秒后，疼痛才由腹部开始蔓延，铺天盖地而来……
他痛得弯下腰，空间车猛地撞上了街道两旁的建筑。
小女孩捡着洋娃娃，从车厢里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睁着灰白色的眼睛。
季雨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下意识将手伸进了衣服下摆，触摸到自己腹部光滑的皮肤……没有伤口。
这里是安静的指挥中心，他在干净舒适的房间里。
他安全了。
季雨时从单人床上坐起，床垫因为自身重量下陷，从记忆与幻想编制的噩梦中陡然惊醒后，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却很疲惫，大脑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疼，他必须得休息。
他找出自己的药盒，就着房间里的水吞了一片，然后又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个小时，目光落在了床头。
一瓶醒过的红酒。
一只透亮的高脚杯。
季雨时是不怎么喝酒的。
宋晴岚送来的这两样东西，真的能有用吗？
他打开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不一会儿，不胜酒力的人酒意上头，睡意便昏昏沉沉地回归了。
季雨时躺回柔软床铺里，眼皮轻轻合上，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那个世界可怕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27章
季雨时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光线落入眼中，瞳孔被刺激得微微紧缩。
一道绚烂的极光再次出现，美得惊心。
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荧光。
它们从暗黑天空中呈波浪形闪过，消逝在天际尽头。
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季雨时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这是哪里？
对了，他们开始了新的任务。
季雨时的记忆停留在出发前。
从PU-31出来后，他们在天穹系统的时空中转站好好休息了几天，养精蓄锐，每个人都恢复到了自己最好的状态，经过大家商量后便接受了新的跃迁任务。
直到进入胶囊舱，都还一切正常。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季雨时的身体冻僵了，漆黑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只能抬了抬眼皮，然后看见了不远处停着他的胶囊舱。银白色舱体破了个大洞，透明面板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安全扣四散着，舱内暴露出来的线路乱七八糟，时不时爆出细微的火花。
跃迁过程中出事故了。
“滋。”
机械臂被硬生生压出了弯折的弧度，似乎探测到守护者的生命值，它举着营养液，想要朝生命体送来。
可惜太远了。
它反复伸举着，在这里形成了唯一的声响。
季雨时打量这里，他像是在一个大型垃圾场。
无数机械残骸与废弃的零件堆积成了一座高山，散发着机油与腐败的恶臭。残骸或许堆积已久，缝隙里长出了藤蔓一样的植物，缠绕着机械体生长，开出了发出荧光的透明花朵。
这是哪里？
季雨时收回视线，发现自己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垃圾堆里，身上的疼痛远超过往任何一次的忍受级别，却发不出声音来。
“哐！”
在季雨时看不到的地方，有声响远远地回荡着。
“哐！哐！”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踩着满山机械残骸，一步一步地朝他这里来了。
眼前的夜空被挡住。
季雨时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有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酒糟鼻、蓝眼睛，肥胖的脸上长着红色络腮胡，一头红棕色头发乱糟糟的，与他打了个照面。
对方呼吸时的热气喷洒在季雨时脸上，带着酒味，十分难闻。
季雨时动弹不得，想要说话，却只能眨了眨眼睛。
那个大胡子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粗粝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再次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嘴里叽里咕噜地讲了一串话，嗓音粗犷，说的却是季雨时听不懂的语言。
紧接着，大胡子走开了，垃圾被踩得哐哐乱响，踢得到处都是。
过了一分钟，大胡子又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根粗粗的铁链，他用这根铁链径自把季雨时捆起来，扣上了铁锁扣。
然后，大胡子就抓着锁链的一头，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去。
季雨时几乎咬紧了后槽牙，也没能使出半分力气，发出一点声音。
全身剧痛，铁链的加入让他本来就因疼痛而分外敏感的身体雪上加霜，坚硬锁链、身下的机械零件，无一不在加重这种疼痛，他冷汗淋漓，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这人不像在救他。
刚拖了没多远。
大胡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扔下铁链，大步地倒了回去。
季雨时勉力去看，只看见对方巨人一样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胶囊舱。
“哐——”
又是一声响，大胡子扯断了机械臂，将它扔进了垃圾堆里，等他转过身来，手里就像捏着药瓶一样，捏住了属于季雨时的营养液。
大胡子看起来很高兴。
他打量着营养液，嘴里又叽里咕噜说了几个单词，然后把营养液装进了脏兮兮的口袋里。
季雨时被大胡子继续拖着走。
离垃圾山最高的那一堆越远，视野便越开阔。
剧痛中季雨时不断观察，发现这里是个巨大的垃圾场，恐怕足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宽，除了他破损的胶囊舱，甚至还有卫星、火箭、甚至空间站等，那些昂贵的高级材料，与废弃品一起被扔在了这里。
天空似乎也并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天空。
它暗沉无比，离这地面很近，也许只有几百米的高度，像是将大地包裹着的一团混沌。
而极光般的美丽光线，仿佛只是哪里投射的虚无倒影。
视野范围内除了垃圾山与恣意生长的藤蔓，什么都没有。
那些藤蔓生命力源源不绝，从每一处缝隙里顽强地长出，吸取废墟的养分。
远远看去，整个垃圾场都开满了它透明的荧光花朵，像是节假日装饰圣诞树所使用的灯串，产生了颇具颓丧感的美感。
季雨时被扔上了一块宽敞的、黏着不明脏污的自制两轮推车。
然后，他看见大胡子又往推车上扔上了些别的东西。
脏毛毯、椅子、一些铜质餐具，几桶流出液体的可能已经破损过期的罐头。
最后一件物品扔了进来。
唔！
季雨时心中闷哼一声，胸口被砸得生疼。
那物件通体漆黑冰冷，仅瞄到一眼，季雨时心中就猛地一沉。
——神眠。
是宋晴岚的配枪。
*
季雨时被扔在推车上，极力想保持自己的清醒，可仰面看着那毫无变化的天空加重了这种疲惫，连推车的颠簸都在给他催眠。
直到被扔下车，他也没有完全醒过来。
黑色作战服上结出的白霜化成了水汽，寒意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季雨时在梦中哆嗦着，察觉自己躺在一片又硬又冷的地上，却没有一丝力气蜷缩身体给自己取暖。
在这样困难的睡眠中，他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哪里。
队友怎么样了。
宋晴岚的枪为什么在那里。
大胡子想要做什么。
这些想法不断在季雨时脑海中盘旋，它们拧成了一股绷紧的弦，时刻警惕着，提醒自己不要真正地沉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有人低声和他说话，但听觉迟钝，听不真切。
然后，他僵硬的上半身被人扶了起来，有什么将他裹住了。他迷迷糊糊翕张着眼睫，看见裹住他的是大胡子一同扔上车的那条脏毯子，羊毛材质，有烟头烫出的洞和疑似陈年汗液的污渍，不知道钻了多少细菌在里面，卫生堪忧。
即便全身每个细胞都想逃离这条脏毯子，季雨时也无法拒绝，更不能拒绝，只能任由它给自己一点温暖，渐渐地，手脚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依旧没能睡得安稳。
又过了很久，他终于能稍稍动动脑袋了。
脏毯子源源不绝地传来温度，是来源于人类的体温，说明他正被人隔着毯子抱着。
这感觉很不好，季雨时想要挣扎。恍惚间，他看见眼前是一张他认识的、且印象深刻的脸。
那张脸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同了，但季雨时一时又找不出来哪里不同。
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总之，看到这张脸，季雨时忽然就放下了所有紧绷着的弦，不管不顾地扔下了所有的警惕。
然后，困意铺天盖地而来。
季雨时彻底陷入了沉睡中。
*
再次醒来。
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四肢百骸里的疼痛也消弭于无形中，除了背部火辣辣地疼——被人拖着走时产生摩擦的后果，季雨时觉得人已经轻松了许多。
他算不上十分清醒，但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光洁的地面与天花板，还有类似ABS合金造就的墙壁与圆形气阀门。通过墙壁上的圆形小窗，能看见外面依旧暗沉着的、没什么变化的天空。
这里像是放大版的胶囊舱内部，准确来说，这里可能是个太空舱里的小房间。
“醒了？”
有人道。
季雨时这才发现宋晴岚就坐在他旁边。
对方一条长腿曲起，头与背部都靠在墙壁上，是个百无聊赖的姿势。
原来刚才不是做梦。
季雨时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宋晴岚不一样了。
虽然对方的性格跋扈又不拘小节，但却是很注重仪表的，也属于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可平日里可以用俊美来形容的脸上此时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些邋遢，硬要往好处看，就是多了一份沧桑的男人味。
对季雨时来说，他乘坐胶囊舱后与队友们分开不过才一会儿工夫。
但从宋晴岚下巴上那层胡茬来判断，他们分开的时间绝对不止一会儿。
季雨时躺在房间的长方形小床上，身上还裹着那条脏毯子。
两人现在隔着一点正常范围内的距离，可是刚才身体变暖是因为什么，季雨时是肯定不会记错的。
他张开嘴，吐出几个字：“刚才，谢谢……”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季雨时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多难听，就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干涩沙哑，听着刮耳朵。
“不客气。”宋晴岚的语气和以往没什么分别，眉毛微扬，“再不给你取点暖，你就要冻死了。”
说着，他停顿了下，似乎觉得刚才的行为有哪里不妥，又有点不自然地问：“你，不介意的吧。”
季雨时露出迷茫，为什么要介意？
难道要介意的人不该是宋晴岚？
宋晴岚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弯了弯。
介不介意什么的，懒得管了，反正换了其他队友他也会那样做。
倒是季雨时这个人……洁癖是不是太严重了点，明明刚才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还不想盖这条毯子，竟在睡梦中闭着眼睛都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简直是在和自己妥协啊，看得出他是真情实意的在嫌弃这条毯子。
话题略过不提。
季雨时有很多疑惑：“我们在哪里？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还记得拖着他回来的大胡子。
还有那堆垃圾山。
以及开在废墟里的透明荧光花朵。
宋晴岚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说起这个，宋晴岚懒散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变得有些严肃，然后，他把他知道的事娓娓道来：“我只记得我们进了胶囊舱，中途好像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已经到了这里。”
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宋晴岚醒来时，人也躺在那座巨大的垃圾山里。
“可能是跃迁过程中舱体出现破裂，造成了温度急速下降，人体表面急速结霜造成的感官刺激过大。”宋晴岚顿了顿，继续道，“我到这里的时候情况和你差不多，不能动弹，在垃圾场躺了很久，然后硬生生被一个大个子拖了回来——就是拖你回来那个。”
“醒来以后，我就一直被那个大个子关在这个小房间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这里好像是不分昼夜的，也没看到过太阳。那个人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没有通讯器，我也就不知道到底被关了多久。硬要估计的话，我来这里至少已经有五六天了。”
季雨时皱眉好看的眉毛：“有那么久了？”
宋晴岚点点头：“的确有很久了，这还只是我的保守估计，时间更长也不一定。”
难怪宋晴岚会是这副模样，可是对季雨时来说，时间的概念短得只能用小时记。
时间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仿佛出现了误差，但并未造成误差结果。
他们来到了同一个时间点，只不过先后顺序不同。
季雨时问：“其他人呢？”
宋晴岚说：“除了那个红头发的大个子，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看见队友。”
没有其他人？
季雨时想，那队友们是不是也出现了时间上的误差，会不会比他们更晚来到这里？
见他沉默着思考，宋晴岚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去，说：“我一度以为只有我的跃迁出现了偏差，要一个人在这里和大胡子白头到老了，还好，他把你捡了回来，看来七队其他人也很可能会来这里。”
在时空的长河里被分流出去，不知年月，不知地点，独身一人被关在陌生的房间里不见天日，这世上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经心理崩溃。
但是季雨时从宋晴岚的语气中，从宋晴岚的表情里，都没看出半分脆弱与担惊受怕的痕迹。
宋晴岚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我还得谢谢他把你捡回来，这么一来就算我们回不去，我也不至于被无聊得闷死。”
季雨时：“……”
季雨时：“难怪你怕我冻死了。”
“那是，至少有人能和我说说话。”宋晴岚唇角带了点笑意，“你不知道，大个子和我们语言不通，全靠我厚着脸皮大喊大叫，想尽办法才让大个子看懂了我的意思。他赏了这么条毯子，我就把你裹了起来。”
原来毯子这么来的。
宋晴岚看出点什么，揶揄道：“是不是暖和多了？”
季雨时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睡过以后浑身都软绵绵的，破罐子破摔，毯子再脏也不想动了：“是的，谢谢你。”
正说着，两米外的气阀门忽然被敲响了。
气阀门上的玻璃后出现了一团红胡子，然后胡子往下移了移，才露出酒糟鼻与蓝眼睛。
是那个把他们捡回来的大胡子。
大胡子看到季雨时醒了，很快打开了气阀门下面的一个长方形小格子，蓝眼睛透过小格子朝他们看来，嘴里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听上去像是疑问句。
宋晴岚好像都快习惯了，冷冷地看着气阀门。
季雨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听不懂。
大胡子自顾自地说了一两分钟，语气里换了好几种不同的词语发音与疑问，仿佛耐心耗尽，突然“嘭”的一声，很生气地砸了一拳气阀门，然后从小格子里扔了一个东西进来。
罐头骨碌碌滚在地上，小格子被关上，大胡子气呼呼地走了。
季雨时疑惑，有种被当做宠物对待的感觉：“他在给我们投食？”
“大概还想和我们交流。”宋晴岚道，“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一次，前几次对我也这样说个不停，后来可能知道我听不懂，就只扔吃的。这回你来了，他又说上了。”
宋晴岚站起来，走到门前捡起那罐头。
商标写着英文，来处不敢细想，反正看起来是午餐肉就对了。
总体来说这一顿还不错。
就是那大胡子估计数学没学好，现在要投喂两个人，竟也只给了一罐。
长久的睡眠以后没有进食，季雨时肚子有些饿，不得不拖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和宋晴岚分食了这一个罐头。
“还是前段时间在中转站好，想吃什么都有。”宋晴岚吃得很少，可能是对这罐头的味道有些不满意，最后干脆把整个罐头都让给了季雨时，“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
“你有什么建议？”
季雨时垂着睫毛进食，就算饿得狠了，他的吃相也很斯文。
宋晴岚看着他：“不着急，现在我们有两个人了，等你吃完再说。”

第28章
季雨时吃完罐头，体力恢复了不少。
吃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小房间里附带的卫生间里漱口。讲实在的，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的话，他不会吃罐头类食物，他是个挑食的人。
但本着宋晴岚比他更挑剔，两人中总有人得保持好体力的情况下，他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
漱完口，那个比他更挑剔的宋晴岚已经站在气阀门口，问他：“季顾问，这些字你以前见过吗？”
这个小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的桌面、柜体里都空无一物，为了防止他们逃走，大胡子什么工具也没有留下。
气阀门是内外都可以开关的款式，通过密码触控面板解锁出入。
宋晴岚来的这些天，已经尝试过多次密码皆无果。
季雨时走过去辨认。
他没见过这些字体。
同样是采用键盘模式的密码触控面板，却没有数字键。每一个应该是数字键的键面上都写着奇形怪状的符号，并且各有不同，看起来应该是代表数字的意思。
如果将其与阿拉伯数字1-9来对应的话，剩余的键便是解锁、锁定等。
宋晴岚说：“这几天闲着没事，我把它们当成是阿拉伯数字，试过很多种排列组合。但是一来不知道密码到底是多少位，二来它们的含义不一定和我们想的一样，打不开。”
一顿瞎按，这差不多是在做无用功。
智商再高的人，也无法从天书一样的符号中破解该密码。
这种时候，两人便都很想念身上老是背着各种高科技配件的段文了，要是段文在，或许还能使用设备直接强行破译密码。
“可能是那个大胡子的语言。”季雨时说。
“大胡子？”宋晴岚反应过来，然后说，“你是说那个大个子。他就像个野人，要是再关下去，我也快和他差不多了。”
宋晴岚的胡茬青青的一层，生长速度确实挺快的，要是过上个一年半载，怕是真的可以和大胡子媲美。
男人的生理构造与雄性激素决定了毛发的生长，宋晴岚本不以为意。
可是两人并排站在门口，从他角度俯视看去，恰巧能看见季雨时光洁的下巴和脸上细腻的皮肤……季雨时怕是不长胡子的类型。
宋晴岚接着说：“这个大胡子，他的语言发音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季顾问，你有没有点相关印象？”
季雨时摇头：“没有。”
星元时代科技高速发展，人的一生中可能会接触到全世界各种形形色色的知识信息，有的被人注意到，有的则在无意间忽略了。可是季雨时说过，只要是他曾经看过的、听过的、感受过的，都不可能会忘记。
因为他没有遗忘的能力。
所以宋晴岚才这样问。
“根据星元1420年地球语言图谱，目前我们全球范围内大概存在7000种语言，有很多都是濒危语系。”季雨时回忆大胡子说过的那些听不懂的话，“所以，我如果没有听过的话，其实很正常。”
说着，他疑惑道，“但是，能制造出太空舱，科技发展必定在一个大环境趋势中，不可能独立自成。阿拉伯数字已经普及很多年了，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并不通用的方式？”
这也是宋晴岚不解的地方。
通过气阀门上的玻璃窗，季雨时能看见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和他们待的这个小房间一样，走道里也是白色的墙壁与地板，光线明亮。走道安静，在尽头转了一个弯，通往了别的方向。
地面上的痕迹引起了季雨时的注意。
斑驳连续的摩擦印，从转弯处一直持续到他们这个小房间前，像是拖拽痕迹。
季雨时问：“他是用铁链把我拖进来的？”
季雨时问是问得平静，但鉴于他超强的记仇能力，恐怕已经在心里给大胡子划了一把红叉。
宋晴岚应了声，然后也看了看外面，安慰他道：“我看大胡子拖人回来应该不止一次，这些痕迹不是拖一两次能形成的，也不知道都是哪些倒霉蛋。”
那是不是说明，在他们来之前还有别人也来过这里？
如果有人来过，那些人又去哪里了？
季雨时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休息台前，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仿佛凭空响了一个炸雷，又或者重物从天空坠落，响声震得这太空舱都开始颤动。
墙壁上的圆形小窗外，天空亮了一瞬，很快又沉了下来。
宋晴岚看着外面：“又来了。”
季雨时问：“什么又来了？”
“这种响声经常出现，但没有规律。”宋晴岚对这响声也习惯了，他把猜想告诉季雨时，“虽然暂时搞不清楚这是哪里，但每次这种响声出现后不久，大胡子都会推着推车出去，然后拉捡一堆东西回来。你看。”
季雨时靠过去，两人一起看向圆形小窗外。
过了一会儿，大胡子果然推着小车出现了。
地面是僵硬的冻土，气温很低。
大胡子喘气时，呼出了白雾，他裹紧身上看不出颜色的一件棉衣，佝偻着前进。
大胡子约有两米多高，身材魁梧，天空在他背后低垂得似乎触手可及。他推着小车，行走在这无法形容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从两人的角度看出去，大胡子的身影显示出一种深刻的孤独。
只见他走了没多远，在路旁停了停。
那里开了一朵透明的荧光花，比垃圾山里开的都要大。
大胡子把它摘了下来，卡在了车把上，然后继续前进。
很快，大胡子推着车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看不清的虚无里。
“……垃圾山。”季雨时喃喃自语，然后回头，“他推着车，是要去那座垃圾山？”
窗外，各色极光从天空呈波浪形划过。
蓝绿色的、紫色的，极光闪过季雨时清透的瞳孔，将他的脸照亮，连睫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宋晴岚收回视线：“是，可能是又要捡东西了，我们都是被他从那里捡回来的。”
短暂的安静后。
没有停止思考的季雨时开口：“宋队，可能是磁场。”
他很聪明，脑子转得很快：“那些堆积成山的金属设备，还有那些罐头，很有可能都是被某种特殊磁场吸了到了这里，我们的胶囊舱也是同理，每次那种响声出现的时候，就是有外来物被吸入的时候。”
“你说得没错。”宋晴岚表示赞同，然后说出这些天来自己产生的一个猜测，“我怀疑这座太空舱，还有那个大胡子，都是被这种神秘磁场吸到这里来的。”
竟然能吸走处于跃迁过程中的胶囊舱，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都找不到答案。
“我们得出去。”宋晴岚说，“所以等他下一次再过来的时候，我们得抓住机会。”
*
大胡子很高兴。
他这次收获颇丰，不仅捡到了一只崭新的锅，一整盒的画册，还捡到了几箱拉罐啤酒。
推着满满一车物品，他回到太空舱里，难得哼起了小调，然后一边看新的画册一边喝光了一箱啤酒。
宿醉后醒来，大胡子有些头疼，很久以后他才想起来小房间里还关着两个穿越者。
他还不想把这些穿越者饿死。
于是他挑挑拣拣，看到了上次和那个漂亮的穿越者一起捡到的午餐肉罐头，便又拿了一罐，准备给扔到小房间里去投喂。
可是他刚打开小格子，就看见高的那个穿越者坐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高的穿越者已经来了好些时间了。
刚捡到他的时候，大胡子就觉得他身上透着股危险气息。这个穿越者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利落的身体线条，还有眼神中的果决，都表明了他不是一个好惹的的对象。所以，即便是趁这个穿越在虚弱状态下就把他关了起来，大胡子也觉得他是只残暴的狮子，只要逮到机会，随时都会反扑一口。
因此，前段时间大胡子每天只给他投食一次，并且都只给他不太美味的素食品，分量少得可怜。
大胡子想让这个穿越者一直保持虚弱。
可是这么几天了，这个穿越者也没有被饿老实。
现在还敢盯着他呢。
大胡子气呼呼地巴拉巴拉骂了一通，然后将手上的午餐肉罐头从小格子里扔了进去。
高的穿越者突然站起来。
大胡子警觉，却看见高的穿越者用手指了指旁边。
地上笔直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毯子从脚盖到了头。
只有死人才这么盖。
大胡子的蓝眼睛瞪圆了。
那个高的穿越者面无表情，捡起午餐肉罐头，“嘭”一声把它拉开，然后独享起来——为了吃的，高的穿越者可能已经把穿着一样衣服的同伴杀掉了。
大胡子太生气了。
他使劲砸了一下气阀门，然后转头就走。
沉重的身躯在走道里跌跌撞撞，脚步声沉闷而急促，带着无法言说的怒气。
大胡子回到自己常待的地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捡来的那把枪上，通体漆黑的枪身隐隐散发着冷酷的光，能量弹匣也还是满的，是把高级货。
大胡子操起枪，就快速往小房间走。
输入密码，打开气阀门。
高的那个穿越者手里还拿着罐头，坐在一边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大胡子手里有枪，但是他最讨厌处理尸体，也讨厌处理血迹。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大串，打算马上把这个穿越着押出去毙了。
可是地上躺着的尸体让他烦躁不堪，他骂着蹲下身，掀开那毯子想要看一看，顺便把尸体拖出去。
谁料毯子下面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季雨时那双漆黑的眸子沉静，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大胡子，仿佛对他的行为有所预料。
大胡子脸色一变，知道上了当，可刹那间季雨时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身而起，极为利落地翻上了大胡子的背部要擒他！
大胡子的反应虽不算快，但是力气极大。
他猛地一甩后背，季雨时只觉得怪力袭来，整个人被甩开砸在了墙壁上：“唔！！”
“安发拉哈根和！！”
大胡子怒吼一声，手持神眠扣动扳机，打算一枪把这个狡诈的穿越者轰死。
后背剧痛，季雨时被摔得晕头转向，疼得眼泛泪光。
面对枪口，他竟躲也不躲，还提醒：“你选错武器了。”
大胡子可听不懂，他大骂着扣下去扳机，然后露出错愕，这枪竟毫无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大胡子背后疾风闪过，是宋晴岚！
大胡子反手就把神眠往后挥，宋晴岚弯腰躲过，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大胡子面前。
这彻底激怒了大胡子。
他大吼着，疯狂地把枪抡过去，宋晴岚却猛地一记重拳迎面而来，打得大胡子眼冒金星，手中神眠掉落，用手捂着鼻子趔趄。
紧接着，宋晴岚从后方用手臂死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宋晴岚手臂如铁钳，大胡子被勒得直翻白眼。他剧烈挣扎，整个人不断后退，将宋晴岚狠狠地撞上了后方墙壁！
“宋队！！”季雨时爬起来。
大胡子比宋晴岚还要高上十几公分，体型如同一头彪悍的熊，什么格斗技巧都在他的重量级体型前不堪一击，宋晴岚反复被撞在墙上，一下！两下！
宋晴岚咬着牙，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墙壁被撞得轰然作响，大胡子空有一身蛮力，竟硬生生被宋晴岚制住动弹不得，窒息间跪倒在地。
在这种绝对力量的压制下，换作旁人，恐怕已经被宋晴岚勒死了，但大胡子还死死地抠着宋晴岚手臂没有放弃！
这简直是比谁的耐力更持久的大型野兽搏斗现场。
“嘭！”
大胡子骤然放手，一下子软倒了身体。
是站起来的季雨时。
他冷着脸，用神眠的枪托毫不手软地将大胡子敲晕了。
“妈的……差点被撞死。”宋晴岚骤然放松，将人扔在地上，额前已经疼出一头细汗，“这人去玩相扑摔跤，保证一比一个冠军。”
这大胡子，确定不是什么棕熊变的？
季雨时把神眠扔给宋晴岚，人也还急促地喘着气：“我们走。”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季雨时伸出手，宋晴岚一把握住，借力站起。
两人匆匆出了小房间，顺手关上气阀门，把大胡子关了起来。
他们走过那条痕迹斑驳的过道，再转了个弯，眼前便出现了一间宽阔的控制室。
之前两人分析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太空舱，但设备、布局都与他们认知里的模样有所不同，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年代。
控制室里被各种物品堆得满满当当，破铜烂铁、食物、酒水，它们占据了大半个控制室的位置，加上沙发、古早年间人们就已经淘汰的电视机、破旧的书籍，甚至还有一部桌式足球，这里就像个居住多年的起居室。
走出控制室，又绕过好些走道，经过许多气阀门，太空舱的出口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打开门，舱外的寒风铺面，像刀子一样往人的脸上割。
宋晴岚“啪”的一下关上门，然后打开太空舱旁边的储物区，找到存放在这里的防护服。
这些防护服看起来都脏兮兮的，或许并不如何保暖，但宋晴岚还是扯了两件下来。
看到季雨时犹疑不定的目光，宋晴岚好笑：“别嫌了，这里也没法给你买新的，我代表组织上保证，回去以后想买几件买几件！”
季雨时：“……”
宋晴岚不由分说地把一件不那么脏的往这人身上一盖，然后自己披上另一件：“快走！”
两人打开气阀门走了出去。
第一次踩上这里的土地，迈出腿以后只觉得分外沉重。
季雨时猜因为那种磁场的缘故，这里的重力或许与他们的世界也有所不同。
气温比想象中还要低，两人走了好长时间，才行走出一两百米。
这里的能见度也很低，回头看去，身后那白色太空舱已经成了一道静静蛰伏的虚影。
天空的极光一次次闪过，似乎永不停歇。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与呼吸声，这里再没有其它声响，更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动物。
等连身后的太空舱都看不见了，他们就几乎失去了方向。
因为四周的景物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参照物。
好在地上还有大胡子推过车的车轮印，这至少代表他们在往垃圾山的方向走。
那是他们来的地方。
大概又行走了半个小时，季雨时快要迈不动腿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看见了那座高高的垃圾山。这垃圾山满山都长着开荧光小花朵的藤蔓，星星点点的荧光照亮着这里，让它们成了废墟中的美丽点缀。
这里并没有任何路。
“继续前进。”宋晴岚做出决定，“你要不要歇一歇？”
低温下，说话时带出的白雾让季雨时的脸有些迷蒙，他喘着气，摇摇头说：“不用。”
季雨时是个很要强的人，但也从来不介意主动示弱，如果真的到了不能坚持的时候他一定会说。
宋晴岚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便没再提，只是再次前进时稍微放缓了步伐。
他没想过，他和季雨时会有这样境遇的一天。
出发前以为不会有什么关联的一个人，因为这些那些匪夷所思的变故，竟多次在异世界生死相依，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你看！”季雨时忽然喊道。
两人一同抬头。
奇幻如梦境的一幕出现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球体，球体表面能清晰地看见大大小小的环形山，甚至陨石坑。它突然出现，仿佛在距离他们很近很近的位置，大得几乎将他们所在的地方全然覆盖。
这是一个类似月亮的星球虚影。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这个星球虚影就如同那些极光一样，消失了。
这一幕太过震撼，两人都久久没有说话。
这里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解释。
“我们走吧。”季雨时恢复了镇定，眼中光采还在。
他们低下头，继续前进。
两人花了很长的时间，磕磕绊绊，终于走出了巨大的垃圾场。
抬眼望去，前方也是一片雾蒙蒙，看不真切，甚至比来时的路上还要黑了。
宋晴岚扛着神眠，将枪的另一头递了过去：“拉着枪，我们不能走散了。”
季雨时依言拉住了枪，然后说：“等一下。”
季雨时弯下腰，学着大胡子的样子，从脚边摘了两朵荧光花。
这些花朵长得很漂亮，花瓣透明发光，能看到花瓣下的脉络纹路，只要拿在手中便照亮了彼此的脸。
宋晴岚立刻懂了，这样算是照明。
他接过来一朵，随便插进了防护服的口袋里。
他们以枪为绳，一人握住一头，连接着彼此确保不会走散。
然后，一起步入了前方的虚无。

第29章
越走越黑。
慢慢地，就连路边零散的垃圾零件、开着荧光花的藤蔓也看不到了。
两人行走在昏暗里，只能通过两手之间的神眠，与方才摘下的花朵上那浅浅的荧光，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在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里，实在是容易令人产生“我是不是还活着”的疑惑。
四面八方都没有标志物，更没有其它活物的踪迹，就像这是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前一秒还身处黑暗中，后一秒迈开腿，落地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就这一步，竟然就瞬间跨入了另一方天地。
明亮的光线刺激得两人挡住眼睛，等适应了这种亮度，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皆是一怔。
他们竟然一脚迈入了一片热带雨林。
青草、水洼以及泥土的气息铺面，猝不及防灌进了他们的肺腑，清新扑鼻。
茂密植被充满了整个视野，高达几十米的树木长在湖中，树的根系错综盘旋，如同一张巨大的脉络网，从水面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水中没有游鱼，也没有任何微生物痕迹，清澈得不可思议。
状似芭蕉的植物点缀其中，厚实的叶片湿润，那绿意仿佛快要滴下来。水草长满湖中央、岸边，树木间粗大的藤蔓缠绕，随处可见各色花朵。
可更令人说不出话的是，若是顺着那些树木抬头，就会发现它们高得没有尽头，因为头顶世界如同倒影，将地面景象完美复刻了。
这里没有天空。
他们头顶着的是——一片倒垂着的，与地面一模一样的雨林，同样绿意盎然，同样植被繁茂。
季雨时怀疑这其实是某种幻觉。
他们走了一段路，季雨时伸出手去，却真真实实地触摸到了植物的叶片，触觉微凉，他皱起眉：“这都是真的。”
这里的温度、湿度都很高，两人已经脱去了防护服并收了起来。
宋晴岚对环境的敏锐度远超常人，在这里却没有察觉到危险信号，他站在一片叫不出名字的紫白色花朵后，黑色作战服完美贴合他的身体线条，因为个高腿长，就像是在拍某种大片的模特：“季顾问，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雨林的喧嚣、没有动物鸟类的叫声，没有水流与风声。
除了生机勃勃的植物，仿佛连一只飞蛾都没有。
“是很奇怪。”季雨时点点头，又看了看远处，“宋队，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不往前走就只能倒回去了。
他们来的方向是什么情况，两人都很清楚。
“如果想搞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的话，我觉得只能往前走。”宋晴岚手持神眠，“你怎么看？”
季雨时松开手中的叶片：“我也这么想。”
宋晴岚提醒：“但是如果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们只有两个人。”
季雨时说：“那就只能倒回去与大胡子为伴了。”
宋晴岚弯了弯唇角，用枪拨开面前挡路的植物：“行，那我们继续走。”
季雨时身上没有武器，这里又一切都未可知。
这次宋晴岚很自然地走在了前方开路，季雨时没有异议。
这雨林闷热潮湿，仿佛刚刚下过雨，树梢与草面都还挂着水滴。
不过走了几分钟，两人的头发和身上都打湿了。季雨时肤色冷白，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往脸上、脖子里滑落，在一片绿意衬托下，他的眉眼都格外生动。
宋晴岚却总觉得这样下去季雨时又要生病了。
走到一戳密集的圆叶植物下，宋晴岚仗着个子高，轻而易举就折下来一片水盆大小的树叶：“拿去，挡一挡。”
季雨时接过来，打伞似的拿着：“谢谢。”
能挡一下何乐而不为，他调侃宋晴岚：“宋队这么体贴，我差点以为我是个女的。”
宋晴岚两手要拿枪，还要负责开路，实在没空给自己“打伞”，随口回道：“我可没那么说。”
他们走入了雨林深处。
这里的树木长得更为巨大，有很多树干都足有四五人环抱粗细，因此树木间的间隙也大了起来。这些树木身上长了不少寄生植物，它们挂着果实，像火龙果一样饱满诱人，却没人敢贸然尝试。
越走，雨林中的植物便越为庞大，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内的认知。
他们经过一片巨大的真菌群。
浅蓝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各种巨大蘑菇，像一桩桩小房子一样长在雨林里。
季雨时站在一株蘑菇的伞盖下，观察着说：“这些蘑菇应该都不是一个品种。我见过最大的蘑菇是伞盖直径约50厘米的牛肝菌，或者菌系在底下蔓延可达2000英亩的奥氏蜜环菌。真菌沿着树根生长，会不断分泌消化酶腐朽树根，可是这么多蘑菇都长到这种程度，却没有影响树木生长……”
“没想到你连蘑菇都懂。”宋晴岚问，“季顾问，你还有没有不知道的事？”
漫长的路途太过无聊，两人继续往前走。
季雨时说：“其实我是在博物馆看过资料而已。”
宋晴岚问：“还有专门为蘑菇建的博物馆？”
“只是其中一个科普展览项目。”季雨时道，“当时才五岁，觉得这些都很有意思。”
有超忆症的人，很少会觉得某件记下来的事情很有趣。这是这么久以来，宋晴岚第一次从季雨时口中听到轻松的记忆。
宋晴岚转头问：“那么小开始，就已经能记得所有的事了？”
“不是，这种病并不是天生的。”季雨时告诉他，“我是后来很久以后，偶然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想起所有发生过的事。包括所有有过的经历，还有所有的的细节，都能记得一清二楚，然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不是天生的？
宋晴岚猜那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季雨时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两人也没熟悉到谈心的程度，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
他们走过巨大的真菌群。
然后再经过了一条小溪，在溪边他们终于有了点发现。
这里扔着一些工具、包裹，溪边还有一只生锈的水壶，看起来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季雨时打开那些包裹查看，发现里面也是一些生活用品，包括霉变腐坏的电池、进水失灵的通讯器等，全都不可以使用了。季雨时在包裹里还找到了一个指南针，在他们的年代，这些东西的款式都属于十几年前的用品，但这个指南针保存得还不错，表盘里的N/S英文字母都还清晰可辨，可惜指针乱转，完全派不上用场。
“季顾问。”
宋晴岚也发现了什么，站在一丛灌木后，神色不太妙。季雨时将指南针收起来，绕到灌木后一看，也沉下了表情。
灌木丛后有三具尸体，乱乱地倒在一起，被大雨时从溪边冲上岸的泥土掩盖了大半身躯。
这些人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除了头发与还在，身上已经白骨化了。
让两人感到不适的是，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基本还算完好——阻燃阻潮的高强度高分子材料，颜色、款式、左胸数字标识的位置，都与他们身上的穿的黑色作战服一模一样。
宋晴岚蹲下身，用手拨去一句尸体身体的泥土，那个守护者胸口的数字便显现出来了：12。
这三具尸体都是来自天穹的守护者。
“十五年前，天穹有一支编号12的守护者小队接受了一支S级任务。”宋晴岚道，“但是从他们出发后第180秒开始，他们一行八人就全员失联了。此后好几年里，都没有再收到过他们的消息，天穹系统多次在各个时空排查，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季雨时：“这就是他们？”
“应该是。”宋晴岚眉头拧起，“我刚进入守护者队伍的时候听过这个案例，按照专家们的分析，他们是迷失在某个的时空里，躲了起来。”
不论是守护者还是记录者，对人员选拔的要求都非常高。
不仅要求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还要求他们有足够坚强、坚定的心理防线。人类终究是有弱点的，试想，回到过去的人相当于有了预知的能力，而前往未来的人则可能拥有全新生活……自天穹成立以来，因为各种人性私欲，不是没发生过有人迷失在时空里而不愿回到本来时空的事。
这种时候，天穹会派出另一支队伍出发纠错，他们被称为稽查者，一旦出发，就会彻底清扫那些逃兵，将人抓回本来的时代处决。
而十五年前的这支天穹十二队，就是唯一一队没有被稽查者抓住的队伍。
宋晴岚：“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为了私欲，做了时空的逃兵，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
时空的逃兵。
季雨时盯着这三具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件事在天穹内部是个机密，仅各队队长知晓。
宋晴岚便又说：“你可能没听过这件事……嘶，我都替他们冤得慌。看来和我们想的一样，这里的确是某个奇怪作用的磁场，会把跃迁途中的穿越者给吸过来。”
季雨时说：“如果我们回不去，也会被当做逃兵。”
宋晴岚不置可否。
季雨时说得没错，除了他们是被所谓的“天穹自我意识”劫持到中转站以外，他们现在的情况和天穹十二队何其相似。如果他们回不去，对于第三指挥中心来说，出发后就失联的天穹七队，也做了时空的逃兵。
但是宋晴岚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天穹七队也是这样，他们不会屈服于眼前的困境。
“死因是什么？”季雨时问，“能看出来吗？”
“骨骼上看不出外伤……”宋晴岚翻看着尸体，“衣服也没有破损，不像是因为外力死亡的。如果是因为饥饿的话不会都死在同一个地方，从姿势来看，可能是中毒。”
两人都想起了刚才看见过的类似火龙果的果实和那些大蘑菇。
将这些前辈掩埋了，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们走了很久。
这雨林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和他们来时的地方一样，不分昼夜，让人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可是人体的能量消耗却没有静止，很快他们就感觉到了饥饿与疲劳。
他们沿着小溪向前，进入了雨林更深处，又见到了巨大的蘑菇、粗壮的大树。
有了前车之鉴，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他们途径那些色彩鲜艳的果实，还是忍住了内心强烈的想要试一试的欲望。
经过一处圆叶植物，季雨时停住了脚步：“宋队。”
那其中一株圆叶植物上赫然有个折断痕迹，奶白色液体还在断口处滴落，是被宋晴岚之前折过的那一片叶子。
宋晴岚也认出来了：“操。我们在绕圈子？”
其实季雨时这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唇，还是说出内心想法：“我觉得应该没有。”
宋晴岚也觉得没有，他和季雨时的方向感很好，不至于绕路走，但这太诡异了。
简直和鬼打墙差不多。
思考两三秒，宋晴岚做出决定：“想知道有没有绕很简单，我们得继续走。”
然后，与来时一样突然。
他们在行走的过程中迈开步子，前一秒还身在雨林，下一秒就一脚踏进了虚无中。
四周又变得昏暗了。
气温下降，两人身上来自雨林的湿意还在，即使披上了一路上都没舍得丢弃的防护服，也没暖和起来，只好就这样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季雨时被冻得牙关打颤。
这次没了荧光花照明，他只得在这种寒冷中握紧神眠的一头，努力加快自己的步伐。
宋晴岚回头看了他几次，却什么也没有说。
天上的极光闪现。
安静中，他们齐齐顿住了脚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座垃圾山。
不，这就是他们走过经过的那座垃圾山。
再前进，在手脚都要冻僵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个眼熟的太空舱。
宋晴岚推门，两人走了进去。
大胡子正坐在小沙发上，用毛巾捂着被宋晴岚揍过，还在血流不止的鼻子。
看见他们两个进来，大胡子气得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安发拉哈根和！！”
宋晴岚冷笑一声，抬起神眠对着大胡子，学着他的发音说了一句：“安发拉哈根和。”
他是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大胡子愣住。
不知道是因为宋晴岚说了这句话，还是因为惧怕枪口，二米多的傻大个当场表演起发呆。
季雨时冷得嘴唇都发白了：“……”
太空舱里暖和很多，他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扔掉，然后走到大胡子那一堆杂物前。
大胡子回过神来，生怕季雨时拿走他的东西，急得哇哇乱叫。
季雨时却拿起了一只铁质复古闹钟，然后说：“宋队，距离我们从太空舱里出去，时间只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第30章
不到两个小时？
就算因为环境过于艰苦拉长了人体对时间的感知，他们在那个雨林里也不该才待了两个小时。
季雨时说：“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看过钟表时间，距离现在的确不到两个小时。”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这里的磁场和那个指针乱跳的指南针，补充道：“会不会是钟表的走速有问题？”
宋晴岚侧面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神眠还对着大胡子没有放下：“应该不会，我出拳虽然没留力气，但他的鼻子不至于挨揍一两天后都还在流血。”
可能是明白了两人正在讨论时间的问题，大胡子呜哩哇啦又说了一通，看上去有点急。
可惜没人听得懂他说的话。
经过怪事一箩筐的PU-31，经过锚点，两人对时间感知已经跳脱了常理，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并没有十分慌张。
季雨时放下那个闹钟道：“我有个想法。”
他大胆假设：“很有可能这里的时间与雨林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被吸入这里就不是偶然，而是和任务有关。”
他们这次解锁的新任务，任务目标是——时间修复者。
在天穹的时空中转站，小队已经针对任务目标讨论过，也与天穹语音系统进行过交互。
但所谓的天穹自我意识觉醒，它也终究只是个系统，自有一套思维方式，能给的信息有限，因此众人并未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宋晴岚注意到季雨时的脸色不佳，浑身也是湿漉漉，便说：“一会儿再来分析，季顾问，我们现在可是翻身做主了。”
面对暴躁得像熊一样的大胡子，宋晴岚微微弯起了唇角，明知道大胡子听不懂，他还是故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我们可以先洗个热水澡，把衣服弄得干净暖和，再慢慢地吃光这个大胡子的存货，舒舒服服地来讨论怎么从这里出去。”
大胡子瞪着蓝眼睛警觉道：“咕噜卡嘎唧唧发拉和？”
宋晴岚动了动枪口，要大胡子移动。
大胡子吹胡子：“拉乌卡古达！！”
宋晴岚不理他：“我确定你懂我意思。”
这位天穹七队向来就不怎么守规矩的队长，就这样匪气十足地把大胡子用枪押到角落里。然后他找来了铁链，像大胡子拖他们的时候一样，把大胡子捆了起来栓在了管道上。
大胡子气得快厥过去，差点没把铁链扯断了！
*
宋晴岚的安排没错，他们现在的确需要进食和修整。
太空舱的构造比胶囊舱大几十上百倍，自带维生系统，季雨时走过几条走廊，又穿过几个气阀门，看到了一扇紧闭的外舱门。
那外舱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季雨时走到浴室，将湿漉漉的黑色作战服脱下，放进了热风清洁机烤洗。
然后，他站在蓬蓬头下面，用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冲洗。
热汽蒸腾在玻璃上，热水带走了从雨林带出来的、让人极为不舒服的跗骨湿气，带走了来自垃圾山的、脏毯子的各种可疑细菌脏污，水流滑过身体每一处，直至脚踝。
洗过澡，季雨时草草擦干了自己。
他重新穿上已经烤洗干净的黑色作战服，一出浴室门，却看见宋晴岚靠在走道里的墙壁上，低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那个小小的黑白游戏掌机。
这是季雨时的游戏机。
他来到这里以后就被大胡子连同通讯器等都收走了，显然宋晴岚不知怎么要了回来。
上次在PU-31虽说把游戏机给了季雨时，但是他们在大循环里也自身难保，因此说好的让季雨时“转移注意力”也没能做到。
宋晴岚身上寒意深重，耳垂后面甚至还黏着一片在雨林里黏上的细小草叶。
看样子是在等季雨时先洗完。
季雨时走过去，宋晴岚手中最后一个方块坠落，游戏恰巧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这里浴室只有一个，隔间却有很多。
季雨时问：“宋队，怎么不进去？”
要是换做小队其他人，宋晴岚当然不会在外面等，脱光衣服洗个澡而已，都是糙汉谁比谁害羞。
“现在去。”于是宋晴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把游戏机还给季雨时，“排行榜上的高分记录都是你的？”
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人玩出来的分数。
季雨时接过游戏机：“有一些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别人玩的。”
季旻越特别想超过他的分数，总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不在的时候，那就是家里那位了，所以高智商的人都和高智商的人在一起。
很难想象对方是个怎样黏人的类型。
宋晴岚挑眉：“那你们都很厉害。”
宋晴岚进了浴室，重新选了个隔间，把自己从头到尾好好洗了一遍。
这过程中，他忽然想明白了季雨时为什么不愿意留在天穹七队了，季雨时并不是还在记仇——很有可能是因为男朋友的缘故。江城与宁城虽然相隔不算太远，但还是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守护者的工作与训练都很繁忙，实在是不利于通勤。
成为一个守护者确实对感情发展有影响。
别说宋晴岚了，连队里三十出头的段文都还是只单身狗，也不能怪李纯总是撩妹总是渣。试想，另一半常常一出任务就长达一两个月不见人影，根本没有妹子受得了。
虽然季雨时和他的对象是男的，但总归还是和异性恋的相处没什么区别。
那么也就能理解了。
这次的任务这么超乎预料，是真的很倒霉。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段缘。
宋晴岚想，他们回去以后要是季雨时确实不愿意留下，他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等宋晴岚洗完早出去，季雨时已经在吃罐头了。
令宋晴岚惊讶的是，大胡子已经被季雨时放了，这会儿正像座小山一样坐在季雨时对面，吹胡子瞪眼外加比划着说些什么，而季雨时盘腿坐在沙发上，咬着一次性勺子，平日里清明的眸子里露出一丝迷茫。
“在干什么？”宋晴岚问。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都抬起了头。
大胡子见他出来了，马上蹒跚站起，要找到东西和这个高的穿越者再次决斗。
而季雨时则稍微怔了下。
宋晴岚已经把胡茬都刮干净了。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沧桑版宋晴岚，他把胡子一刮，那原本的英俊模样就干干净净地露了出来，季雨时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几乎从来没有过的错觉，他好像忘记对方原本也是个耀眼的人了。
宋晴岚的枪是随身带的，大胡子刚找到一个平底锅，宋晴岚就抬起神眠，眯了眯眼睛。
大胡子猛地把锅扔了出去，暴躁地坐下，含糊道：“~*@#！！”
季雨时与大胡子中间摆着一本画册，还有一支笔。
画册上被画了些东西，还写了几个奇怪的符号，看上去像是大胡子的文字。
这两人是在交流？
宋晴岚便也盘腿坐下，神眠放在腿上，看似随意地也拿了一罐罐头，其实时刻提防着这傻大个抢枪。
季雨时吃的是个水果罐头，吃得很慢：“他有话想和我们说，应该是关于这里的事。”
宋晴岚拿过画册看了看。
不得不说，大胡子的画技简直太糟糕了，一团可疑物体难以辨别，旁边还写了一串鬼画符的符号。
见到他们看自己画的东西，大胡子明确地指着那些符号发音，然后指了指自己，蓝眼睛眨了眨，又说了听不懂的几个单词。
当然，这种交流主要是对季雨时的。
大胡子的发音晦涩难懂，也很难学。
季雨时吞了一块甜得发腻的黄桃，然后重复了一遍。
大胡子激动得差点拍腿，猛点头，又呜啦啦连比带划地说了一大串，季雨时又露出了那种迷茫。
宋晴岚看得好笑：“我来。”
难得季雨时也有搞不定的时候，宋晴岚拿起笔，粗暴地在画册上的空白处画了个垃圾山，然后寥寥几笔，在垃圾山旁边勾勒出一个卡通版的太空舱。
季雨时：“你画得不错。”
宋晴岚道：“那是，本人曾经蝉联幼儿园简笔画三年冠军。”
季雨时说：“看出来了。”
宋晴岚在垃圾上用虚线画了个差不多的太空舱，再画了个箭头表示太空舱从垃圾山上移动过来，让大胡子看。
大胡子再次猛点头，勉强给了宋晴岚一点好脸色，指着自己讲了一堆。
季雨时问：“他的意思是，他和这个太空舱，也是被吸过来的？”
“差不多。”宋晴岚一边吃罐头，一边在垃圾山的后面涂黑了一团，最后在那团黑色后面画了个雨林。
大胡子应该看懂了，点点头。
所以大胡子肯定也去过那个雨林。
季雨时已经吃完了水果罐头。
他从宋晴岚手中接过笔，在太空舱上画了一个钟表，又在雨林上方画了好几个钟表，这是在询问时间的不同步。
大胡子用手在那个雨林图案上画了个叉：“咕拉卡。”
“叫我们不要去。”宋晴岚言简意赅，“说是死路。”
说完，宋晴岚随手拿过另个罐头，粗暴地打开递给季雨时：“季顾问，再吃一点。”
大胡子的存货还有许多，最近这几次他应该捡了不少。
宋晴岚自己吃的是个鱼罐头，但这么随手一拿，就拿了一罐和上次吃过的一样的午餐肉递过来，还已经打开了。
季雨时：“……”
所以宋晴岚到底是有多挑食，这是要把不喜欢的先消灭了？
宋晴岚：“情况不明不白，要是真的与任务有关，我们得尽量保持体力。”
季雨时只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吃罐头里的荤食了。
因为难以下咽，他吃得很慢，又用笔在太空舱上添加了一道外舱门。
那是刚才去浴室的时候他注意到的，原本想询问一下从那个方向走有什么，谁料他刚一画完，盯着他们手中的罐头露出愤懑的大胡子立马变了表情，非常激动地说了很多话。
“咕拉卡！咕拉卡！！”
大胡子的样子很严肃，两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那里也是不要去的意思。
“去吗？”季雨时问。
“不去看看不会知道那里有什么。”宋晴岚想了想道，“但是这次我可以一个人去。”
“要去一起去。”季雨时道。
“行。”宋晴岚同意了，“能发现更多的线索最好。”
他们休息了片刻，大胡子在一旁生闷气。
两人都看出来，大胡子也不是非常想劝他们，毕竟这两个人太能吃了，大胡子的罐头都少了个冒出来的尖。
从大胡子捡回来的一堆东西里，他们又找到了自己其它的随身物品，比如通讯器、军刀、药盒等物，为了避免意外产生，还找到了一些大胡子捡回来的干净衣物，带上了手电筒和一些食物。
*
大胡子不太愿意给他们输密码，输完以后又叽里咕噜开始疯狂输出，可能是在骂人。
那道久未开启的外舱门打开了。
与到达垃圾山前的那一段路程不一样，这里没有任何缓冲，外舱门一开，直接就是一片昏暗。
大胡子看起来傻，行为却算得上精明，怕他关上舱门他们回不来，宋晴岚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的枪。
确定大胡子听懂了，两人才打开手电筒走出了舱门。
一跨出舱门，昏暗便消失了。
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灿烂到刺眼的阳光。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他们站在一座繁华城市的斑马线路口。
红绿灯正在闪烁，刹那间，他们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
安静整洁的柏油路面，路面车道分割线的漆面好像还是新的。宽阔的八车道十字路口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一辆行驶或等候的车辆。
与那雨林一样，这里也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属于城市的喧嚣与人声。
这是一座空城。
两人关闭了手电筒，季雨时说：“宋队，你看，旁边那条路面的标志是反的。”
宋晴岚也发现了。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能看见两条有车道的停止线后都写了英文“STOP”的标志，但左边那个字母是反过来的。
不仅如此，道路两旁的所有景物都极为对称，一模一样停放着的车辆，一模一样的商铺，抬眼望去，整座城市的建筑都是左右对称，呈镜像状。
这和雨林的情况太像了，难怪大胡子会是那种反应。
他们都明白这样走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那就是无论他们走多久，无论他们怎么以为自己能走出这座城市，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来。
“暂时不去了，这种镜像很容易迷路。”宋晴岚道，“我们先回去，再看看其它方向是否可行。”
“好。”季雨时也有此意。
为了方便此后做时间流速的对比，宋晴岚出发前就在通讯器上设置了计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从我们到达这里，不到三分钟，这次倒是放弃得很快。这叫什么，及时止损？”
宋晴岚的语气有无可奈何的自嘲，他们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怎么移动过脚步。
两人回头没走几步，蓦地眼前光线一暗，城市与阳光都消失了，他们果然瞬间回到了太空舱。
一进太空舱，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
他们穿过走廊，一路上忍受着耳膜震动的痛苦，很快回到了控制室。
控制室里有两个人，正一人拿着一瓶啤酒，随着动次打次的音乐摇头晃脑地蹦着忘我复古迪。
一个是红光满面的大胡子，另一个则穿着熟悉的黑色作战服。
季雨时：“……”
看这样子，时间可不只过了三分钟。
宋晴岚走过去“啪”地一下关了音响，太阳穴都在跳。
两人与音乐一起静止，齐齐回头。
李纯石化两秒，然后哭唧唧扑上来：“宋队！！季顾问！！”
“等等。”宋晴岚用食指戳着他的额头，黑眸中满满的都是嫌弃，“来多久了？”
李纯委屈地说：“都六天了！这回又是个什么几把任务啊！”

第31章
这一次的任务。
[任务模式：卡俄斯]
[任务规则：无]
[任务目标：时间修复者]
被“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穹劫持后，他们已经完成过一个被评为超S级的【衔尾蛇】任务，那种任务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因此这一次出发前，宋晴岚从等待解锁的任务中选择了一个A级任务，能用来解锁更多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的提示就足够了。
原以为这个任务与【衔尾蛇】比肯定很简单，毕竟A级与超S级不是一个量级，简单到系统甚至都没有给他们规定任务规则。
谁知道这个该死的系统，再一次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季雨时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他们被吸入这个地方并不是偶然。
不管是上下镜像的雨林，还是左右镜像的城市，时间的流速都远超常理认知。
这些奇怪的现象与之对应的便是他们的任务目标：时间修复者。
对他和宋晴岚来说，他们不过是离开这个太空舱刚刚三分钟时间而已，但对于李纯来说就不一样了。
按照理李纯的说法，他是六天前到达这个地方的。
和他们一样，他的胶囊舱也坠落在了垃圾山，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鼻孔流血并塞着纸巾的大胡子。
大胡子观察了他身上穿着的制服，确认了他还活着以后，就慢吞吞地拿走了胶囊舱里面的营养液，然后用一根铁链将他捆住，连同捡到的物资一同捡回了太空舱。
“我差点以为我要被他肢解烹饪了！”李纯说，“那时候我动不了，连遗书都想好了。你们想想，多倒霉啊，出任务的半路上被个系统劫持了就算了，任务还做完一个又一个，又不他妈加奖金！这也罢了，毕竟进天穹的时候我发过誓，要做一名大无畏的守护者。可是我要是真的死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他妈死都不瞑目，上回那妹子还等着我去问她要联系号码呢！”
宋晴岚睨他：“逼逼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李纯卡了下：“那只是附加重点。其实我也不是很怕死，在PU-31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死了好多回了吧，我就是害怕我一个人死在这里，连你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李纯这个话痨一来，这太空舱里就有了些烟火气。
异世界里冷清怪异的氛围被冲淡，连带着大胡子都没再操起平底锅要和宋晴岚一决高下了。
大胡子看到他们回来，哇啦哇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李纯表示自己救了他，然后他咕噜噜喝完手中的啤酒，就地倒下呼呼大睡，令人想到一个词：心宽体胖。
在宋晴岚与季雨时走后的三分钟——也就是太空舱的六天里，李纯与大胡子已经进行了深刻的交流。地面上、墙壁上，都贴满了两人交流后的作品，原本还算有趣的画册被画得面目全非。
季雨时听着宋晴岚与李纯的对话，然后顺着那些“交流作品”看过去，有些能看明白，有些看不明白。
“其他人呢？”宋晴岚问。
“不知道。”队长一回来，李纯也不敢继续放纵了，老实道，“通讯器在这里没有连接，我也不知道文哥他们去哪儿了，说不定也还在来这里的路上。”
和季雨时一样，李纯也是从进胶囊舱准备跃迁的那一刻坠落到这里，对他来说与队友们分开也不过一会儿功夫。
看来，不仅是那雨林、城市的镜像世界有时间流速的问题，这整个世界都与外界有时间差。
季雨时对着墙上的一张纸问：“这是画的大胡子？”
那张纸上画了个太空舱，舱旁画了九个人，其中一个人个子特别高大。
太空舱倒是按照宋晴岚的卡通版画的，那个人丑得一看就是出自大胡子的手笔。
“大胡子？”李纯接受了这个简单的称呼，点点头来说，“对，这是他画的自己。他们来的时候应该是有九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我看这制服还有太空舱，他们该不会和我们一样是穿越者吧？”
宋晴岚道：“有可能。他们也是被吸过来的。”
李纯想起了什么，走过去说：“季顾问，他在这里写了字但是我看不懂，你能看懂吗？”
李纯找出来另外一张纸，纸上的大胡子画得更详细一些，身上还穿了制服，制服上画了几个符号。
这些像符号一样的东西就是大胡子写的文字，没人能看懂。
李纯却问对人了。
季雨时一看到这些符号，就立刻记起了小房间里的密码键盘，这画里的制服上与那密码键盘上有相同的符号。
季雨时说：“如果密码键盘上的符号是数字，那么我把这其中的两个符号按照1-9的数字键盘位置对应，应该是18。”
宋晴岚明白了：“按照你的对应分析，用排除法的话，那前两个符号就肯定不是数字了。”
“应该不是。”季雨时看回那张画着太空舱的画，“不过既然它们出现在制服上，就算不是数字，肯定也代表了地区、项目等含义，搞清楚它们的意思，我们就能知道大胡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季雨时说到这里，顿了顿：“九个人……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太空舱里几乎没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控制室里堆满了杂物，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达到的壮观程度，必须是长时间的累积。而大胡子那乱糟糟的头发和长长的胡子，也说明了他来到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所以，大胡子到底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小房间门口的那些多次拖拽过后留下的铁链痕迹，也说明了大胡子拖回来的人不止一个，那么，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大胡子一个人？
宋晴岚思考着：“会不会像天穹十二队那样，那些人也进了雨林，或许还进了那个城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李纯奇道：“天穹十二队？还有什么雨林城市？”
“一会儿和你说这件事。”宋晴岚没有被他打断，继续道，“季顾问，如果那些人真的进去了，那两个地方的时间流速都不同，在其中迷失的话，是不是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季雨时的头脑从来都很清晰。
即便是衔尾蛇那样高难度级别的任务，他也能很快找到众人没有发现的盲点。
此时也是一样。
“很简单，我们可以算一下。”季雨时说，“我们在雨林时没有佩戴通讯器，按照我对时间的感知，暂时计算为两天。”
“等等。”宋晴岚有异议，“有两天？”
他怎么觉得最多也就一天左右，和季雨时在雨林时除了饿与累，他并没有觉得很难熬。
“有的。”季雨时眉眼微垂，“因为某种原因，我很少在时间上感知出错，所以我们在雨林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两天。”
宋晴岚懂了，又是超忆症。
有超忆症的人不像普通人那样会对上一秒、上一分钟的事渐渐淡忘。
对他们来说，度过的每一秒钟都还清晰里刻在脑子里，包括那一秒钟里的所有认知与感受，只要去回忆，就如同正在进行时一样深刻，因此他们对时间的感知才很少会出错。
季雨时没过多纠结于宋晴岚的疑惑，而是继续道：“可是我们回来时发现，从离开这里去雨林，然后再回到这里，时间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可以暂时计算为两个小时方便对比。这里可以得出一个结果，按小时来计算时间流速的话，雨林的时间比太空舱的要快24倍。”
宋晴岚与李纯安静听着。
“但是从外舱门出去后我们进入的那个城市，则是完全相反的。”季雨时说，“可以说那里的时间慢得难以想象。我们就按三分钟与六天做对比，依旧按小时计算流速，这么算起来，那个城市的时间流速比太空舱的要慢2880倍。”
季雨时心算能力与他的记忆力一样出众，甚至不需要草稿纸也不需要计算器：“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我们不是先去的雨林，而是直接打开外舱门进入了城市，肯定会试着在里面寻找出路。在那个城市里就算只待一天，也相当于在太空舱里待了近8年左右。试想，要是我们在城市里待上好几天后再回到这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李纯嘴巴大张：“操？如果是那样，等你们回来我不是都老死了？”
“差不多。”季雨时说，“对我们来说时间只过了几天，而对你们来说其实已经过了几十年。如果以太空舱的时间流速做常量，那么雨林和城市就是出现变量的地方。”
“那么有一个问题。”宋晴岚思索道，“之前的那批人，不管是大胡子的队友还是天穹十二队，会不会现在还有人在那个城市里？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就过了一小会儿，有可能他们都还活着。”
大家都沉默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
时间的流速上的可怕差异，让人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难怪大胡子会对他们要出外舱门的决定反应那么大。
宋队与季顾问已经平安回来，李纯却还是一阵后怕，他急匆匆问道：“那我们确定就是在这里完成任务了？时间修复者，这个时间要怎么修复？这确定只是个A级任务？”
“如果你不把大胡子灌醉，或许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交流，问清楚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到底来过多少人。”宋晴岚双手交叉抱着手臂，“这就怪了，怎么他和你相处得这么友好？”
宋晴岚可是足足被关了五六天，还饿了五六天。
此题无解。
季雨时说：“要怎么修复……我也还不知道。”
他看了看满地满墙的画和符号，说：“我先了解一下你们这几天都交流过什么，等大胡子醒来以后，我或许可以学习他的语言。”
宋晴岚：“你可以学习他的语言？”
季雨时说：“嗯，我熟悉但不精通的语言算起来有七种，学习速度不算慢，可以试一试。”
另外两人突然沉默。
季雨时回头奇怪道：“怎么了？”
李纯真心实意地问：“季顾问，你知道普通玩家和开挂玩家有什么区别吗？”
*
三人分头行动。
宋晴岚再去垃圾山一趟，从那些零件、机械里寻找一些用得上的线索，顺便观察一下太空舱周围聚集的虚无昏暗都距离有多远。
由于那些画太难懂，李纯则留下来帮助季雨时理清一些他已经知道的含义。
等大胡子醒来，他们会努力得到大胡子已经知道的情报。
“这是画的我们？”季雨时翻到一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
纸上画着两个人，一个高挑一个瘦削，两人手里都拿着罐头，胸口还写着个“7”字。
李纯忙不迭点头：“对！他和我比划后画出来的，就是通过这个我才知道你们在这里。”
季雨时好笑，看来大胡子对他们吃自己的罐头这件事怨念很深啊。
不过，他很快皱眉，手指指着画上问：“这又是什么？”
画上的他和宋晴岚之间画了一颗爱心。
“我日！”李纯立刻把纸揉巴揉巴扔了，“这是大胡子他误会了，以为你们是一对！”
季雨时：“……”
站在大胡子的角度，他和宋晴岚这两天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别说，只要回忆一下还真的有点Gay里Gay气的。
“还好宋队不在！季顾问你不知道，宋队对这个有PTSD！”李纯八婆加话痨属性再次脱出，“被他看到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季雨时眨了眨眼睛，坐下来问：“哦，怎么个PTSD？”

第32章
“还不是因为九队那个讨厌的同性恋——”李纯说到这里来了个急刹车，匆匆止住话头，“季顾问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仅针对九队的“个人”。”
季雨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开口道：“哦，没关系，更难听的在我调过来之前就听过了。”
什么恐同，什么绣花枕头，坚决不接受他这个新队友，可多了去了。
李纯欲哭无泪：“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季顾问你小本本别记上我。”
所以他为什么要多嘴和季顾问聊天，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天知道他可是真的很崇拜季顾问的。
“我知道。”季雨时说，这话上次在PU-31的阳台上，李纯就对他说过一次了。
他重复了一次李纯上次说的话，“老于出事以后，宋队一直很自责，不希望我来才故意那么说。你们最多就是直了点，不至于真的恐同。”
李纯的求生欲满满：“对对对。”
季顾问把他的话记得可真清楚。
也不知道季雨时信了没有，总之季雨时反应很淡定，就像他们所认为的“同性恋”和他无关一样。
季雨时翻看着大胡子画的图，漫不经心地催促：“继续啊。”
“哦。”李纯点点头，斟词酌句地讲，“那个，我说的那个很讨厌的人就是九队的队长林新阑啦。”
天穹九队？
季雨时记得他们刚到PU-31的时候，第一次在通讯器上看见任务提要的时候，段文还怀疑过那是九队搞的恶作剧。
李纯：“听说他和宋队是差不多进天穹的，两个人做学员的时候就经常一起被评为最有潜力学员，号称双lan组合。后来林新阑就公开追求起宋队，遭到拒绝以后还放了狠话要拿下他。宋队是个直的，从那以后就和他保持了距离，但是林新阑紧追不放，送早餐等下班什么的就不说了，有次宋队不在，有人亲眼看见林新阑从宋队办公室衣衫不整地出来，不知道偷偷地在里面待了多久都干了什么，可真变态……”
季雨时想，难怪传说宋晴岚连Gay进过的办公室都要消毒。
原来是这样。
“更可恶的是，”李纯握紧了拳头，“有人在天穹内部网画了林新阑和宋队的同人图，林新阑还公然点赞了！”
季雨时：“……”
竟然是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对方的行为也很无聊。
很难想象宋晴岚那个人会被追求者弄得头大，在印象中宋晴岚应该直接把对方揍一顿才对。
谁料李纯继续道：“总之后来两人打了一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他们队就老是暗中和我们较劲，这次你要来，他们还等着看好戏呢。”
李纯越说越气：“要是我们能回去，这些任务报告足够打他们的脸了。而且要是没有季顾问你，我们可能还在PU-31无限循环……我敢说换了九队，只会比我们更惨，他们不仅没有你，还全都是弱鸡。”
“我们肯定能回去。”季雨时清冷的眉眼中没有自负，只是很自然地接下这顶高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何况现在我们现在已经有三个人了，线索只会越来越多。”
李纯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觉得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咸鱼。”
季雨时道：“怎么会？至少你和大胡子的交流就很好，他已经对你放下了防备心。”
李纯嘿嘿一笑。
单纯的孩子总是容易放下防备心。
李纯进队近一年来，在队里都是做的后勤工作，一直很想努力做出点成绩帮上忙，季雨时的话无疑给他很大的鼓励。
过了一会儿李纯小声道：“要是我们回去了，季顾问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
在中转站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宋晴岚对季雨时有挽留的意思，但季雨时的态度并不明确。
所有人都认为是队长把人得罪透了，季顾问还那么记仇。
季雨时还没想好这个问题。
答案大概率是NO。
李纯：“考虑考虑嘛，你看，我们都是生死之交了，而且宋队和你还是半个老乡。”
季雨时：“半个老乡？”
“宋队的母上大人是宁城人。”李纯说，“宋队小时候还在宁城念过幼儿园呢。”
季雨时：“……”
在大胡子的鼾声中，季雨时和李纯差不多把这六天里他们交流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对于对方奇怪的语言系统，季雨时还完全没有头绪，不过，反复看过大胡子画里的制服上写下的代表“18”的符号，他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突然，外面一声巨响传来。
太空舱里剧烈震动，把大胡子都给震醒了。
李纯从来时到现在还没听过这种声音，震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季雨时告诉他：“是有外来物又被吸过来了。”
每当有东西被这里的磁场吸进来时，都会降落在垃圾山上。
果然，大胡子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魁梧的身躯轰然站起，一边咕噜噜说着什么，一边去找自己的推车——他又要去捡垃圾了。
这回季雨时决定和他一起去。
李纯也跟上了。
学着大胡子的样子，他们也在控制室里翻出了御寒的棉衣，裹在身上才走出门去。
太空舱外黑漆漆的，只能隐隐约约能看见脚下被冻得僵硬的土壤。
天空依旧低垂，极光一波接一波缓缓闪过，美丽而又安静。
李纯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季顾问，会不会是文哥汤乐他们也被吸过来了？！就像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一样！这样我们人就能慢慢聚齐了！”
“有可能。”季雨时说，“宋队就在那附近，如果是段文他们来了，宋队会更快发现他们。”
这样一来，便可以摆脱天穹七队每个人来时都被大胡子用铁链拖走的命运。
大胡子推着车，忽然蹲下了身，从路边的藤蔓上摘了几朵荧光花用来照明。先是自己别了一朵花在车把上，又分了一朵给李纯，然后是季雨时。
他酒意浓重，就像个巨型流浪汉，身上臭烘烘的，与这行为形成了反差萌，季雨时觉得他或许并不是个讨厌的人，至少，在大胡子刚刚降落到这里的时候应该不是。
有熟悉路线的大胡子带路，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垃圾山。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在一堆新鲜出现的垃圾里翻找着什么。
很遗憾，这次被吸过来的不是胶囊舱。
因此他们没有捡到其他队友。
宋晴岚看到他们来了，捡起一个罐头扔给季雨时：“季顾问，看看这个。”
季雨时接住那罐头一看，罐体上写着：克蒙豆。
然后，季雨时把罐头翻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行字：PU-31金乌二号上线后首批有机蔬菜，精品奉献。
原来如此。

第33章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金乌二号的全息投影上看到过的，那一条位于PU-31星球旁边的黑色缝隙？”
季雨时问。
太空舱里，三人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
大胡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把刚才新捡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整理，他已经非常习惯这种生活了。
李纯回忆了起来，点点头。
其实他一直没太弄懂那条缝隙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能量供PU-31源源不断地获取，但是关于时间、宇宙的力量，怕是地球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也无法研究透彻它们的奥秘。
弄不懂的，便也不用去弄懂了。
宋晴岚接上季雨时的话：“就是那条平行宇宙的缝隙？”
“是的。”季雨时说，“关于这条缝隙，我们都知道PU-31就在它旁边，且所有的能量都来自于它。我们也知道关闭PU-31所有的能量传输器以后，PU-31将会失去动能影响平衡，然后被传输器中失控的能量所吞噬——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黑墙。”
季雨时手中还拿着那罐克蒙豆，所有人都对它的恶心的味道以及丑陋的植株印象深刻。也就是看到克蒙豆的出现，才给季雨时闭塞的思路打开了一条通道，由此一处通，处处通。
季雨时道：“在PU-31完全被吞噬之前，有一部分东西被吸入了缝隙里，比如这罐克蒙豆。”
李纯惊讶：“季顾问，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就是那条缝隙？”
季雨时说：“对。”
李纯：“我草？怎么会这样？！”
宋晴岚的思维转得也很快，他思索着说出季雨时想说的话：“难怪，这个任务的模式叫做卡俄斯。”
卡俄斯。
希腊神话中最初诞生的神，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则为一条无边无际、充满黑暗的裂缝。
后来被描述为“一团乱糟糟的，没有秩序的事物”，有“混沌”之意。
从他们接受这个任务再到坠落在这个地方，所看到的、经历的无一不与“卡俄斯”的本身释义吻合。低垂得仿佛将世界包裹着的昏暗天空、太空舱四周弥漫的虚无，还有时间流速远超常理的雨林、城市，以及这里混乱无比的磁场，都在说明，秩序与规则在这个地方并不存在。
“这或许是个突破点。”出于天生对危机的嗅觉，宋晴岚眯了眯眼睛，道，“但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巧我选择的普通任务，就又和上一个任务产生了连接？”
从中转站出发前，有很多任务等待选择。
对此系统的提示是：完成新任务以解锁更多“什么时候能回家”的相关信息。
做决定的人是宋晴岚，考虑到大家的心理状态，他只选择了一个普通的、被评为A级的任务。
季雨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顿了顿，似乎是经过一番考虑才问：“你还记不记得从中转站出发后，胶囊舱是怎么坠落的？”
宋晴岚脸色微变。
李纯有点蒙了：“我好像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进了胶囊舱，再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季雨时又问：“那我们到达中转站以后，除了刚到达的那一天，后面几天我们都干了些什么，你们还能记起来吗？”
“吃饭、睡觉……”　李纯很快就脱口而出，然后他神色出现了讶然，“不对，除了吃饭睡觉，其它都做过什么我好像都记不起来了！”
“我也记不起来。”季雨时慢慢地说，“如果说你们想不起来有可能是因为生活轨迹重复、无趣，大脑自动排除了无关信息，可是我不会。刚才看到克蒙豆以后我对我们现在的处境产生了怀疑，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这短时间的生活。我发现我不仅想不起来进入胶囊舱后，我是怎么坠落到这里的，也想不起来我在中转站的后几天都做了什么。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在中转站休息过了，我吃了饱饭、也睡过饱觉，可是具体吃的是什么，睡前我都干了什么，我只要去试图去想，就会发现毫无印象。”
季雨时说过，他没有遗忘的能力。
这表示就算是简单的一顿饭，他吃饭吃了多久、咀嚼的过程是怎样的、菜色都有什么，他都能回忆得一清二楚。
李纯：“对对对，我也是！”
“我和你们一样。”宋晴岚答道，然后他看着季雨时，“季顾问，我觉得你接下来说的话要让我们颠覆认知了。”
话是这样说，从宋晴岚身上却看不出任何紧张、无措的情绪。他仿佛对季雨时接下来说的话已经有了准备，并且饶有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季雨时感觉到了被信任。
同时，他原本也有点不知所措的心态被微妙地平衡，好像不管经历再离奇，结果都不过四个字：事在人为。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中转站长得和我们记忆中的第三指挥中心非常相像？”季雨时说，“按照系统的说法，它是广泛意义上所有时代的天穹，那么它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那个时代的模式修建了中转站？还有那些物资储备，中转站既然处于时空中的某处，为什么它恰巧会有我们想要的一切呢？”
宋晴岚想到了那瓶红酒。
他记得，当时他心中有这样一个念头，然后打开储物柜就真的找到了一瓶红酒。
的确是太过巧合了。
李纯听着这些分析，手臂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接下来季雨时的话，让李纯瞬间汗毛倒竖。
“我认为，根本没有什么时空中转站。”季雨时很平静地说，“所谓的中转站，不过是在我们的大脑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被塞入的一段记忆。在数次循环里，我们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人体已经到达了承受极限，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穹’需要我们继续完成任务，就干脆给我们制造了所谓的中转站来进行休息。作为一个系统，它无法事无巨细地捏造好几天的记忆，因此除了放松警惕进入休息状态的第一天，我们根本记不起来后面几天都发生过什么。”
宋晴岚道：“所以不是我选择的任务和上一个任务有关联，而是我们已经在这个任务里了，不管我以为我自己有多少个选择，简单也好困难也好，其实选择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季雨时：“对。”
什么就“对”了？
李纯蚊香眼。
每一次当季雨时分析而宋晴岚立刻能跟上思路的时候，李纯都觉得自己很白目，他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智商。
但李纯对当一条好学好问的咸鱼这件事已经习惯极了，他举手，破罐子破摔：“那个，季顾问，我有个问题。”
季雨时漂亮的眉目中没有不耐，温和道：“你说。”
李纯感动对方体谅他跟不上节奏，赶紧问：“如果像你说的，根本就没有中转站，那我们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
说到这里李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PU-31的各种记忆对他来说都太可怕了，被丧尸咬、被怪物吞，简直是他的一百种死法集锦，他紧张道：“难道、难道我们又在什么循环里？”
“不是，我们已经完成衔尾蛇任务了。”季雨时说，“对于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我们完成任务后与另一个我们合二为一后，时间回到了我们执行最初A级任务的跃迁途中，然后在黑墙完全吞噬掉PU-31的同时，我们就被传送进入了夹缝里。”
李纯有点明白了。
换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搞懂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了毁灭掉失控的PU-31，天穹创造了时间锚，我们完成任务以后，它又把我们送回了胶囊舱出错的那一刻，再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来。所有的事情同时发生，又同时结束了。这场时空劫持，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刻得多。”宋晴岚手握着神眠，不自觉地摩挲，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所以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还是说，它根本没打算结束？”
李纯急迫地问：“那文哥、老周，汤其汤乐他们现在还在胶囊舱？”
宋晴岚说：“是，如果这种传送是按照我们胶囊舱排列的顺序来，那么下一个来的可能是周明轩。”
一旁的大胡子已经收拾完了，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咕噜咕噜地灌。
宋晴岚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什么：“既然这里是平行宇宙的夹缝，那么大胡子可能不是来自于我们的地球。”
这么一来，大胡子难以理解的语言和文字就说得通了。
季雨时找到那张大胡子画的画，指着制服上的符号说：“这点我也有了点头绪，我认为大胡子是来自于一个编号为PU-18的地方，他们可能是执行某项任务的时候被吸进来的。”
在这个宇宙，地球衰败后衍生了许多类似于PU-31的殖民地，从编号可见，像PU-31的地方至少有31个。
宋晴岚将神眠收了起来。
不怕谜题难解，只怕没有头绪。
几个人进行了简单分析并取得点眉目以后，宋晴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遇而安的姿态，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真的将他心态压垮。
“卡俄斯……平行宇宙的缝隙……”宋晴岚思索着，浓眉微微拧起，“如果不关闭这条缝隙，可能还会有更多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平行宇宙的人被吸进来。”
不约而同地，季雨时和宋晴岚一起，都想到了在雨林中发现的三具尸体。
因为这条缝隙，那些天穹十二队的前辈在穿越途中被吸了进来，最终埋骨于此。
如果把这条缝隙比喻成时间的漏洞，那么他们的任务“时间修复者”，目的就很明确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之间的默契实在是很奇妙，好像只要他们两个人一起行动，什么难题都能事半功倍。
宋晴岚看着季雨时黑白分明而又沉静的眼睛，心中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暖烘烘的热流在心里淌过，和上一次在金乌二号基地他给季雨时喂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却突然寂寞的李纯：“……”
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第34章
吃饭、睡觉，想办法。
太空舱里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变慢了。
四人一起努力，李纯用剩余的画册裁剪卡片，宋晴岚则负责画画，季雨时以看图识字的方式开始学习大胡子的语言。
季雨时的确非常有语言天赋，所有的符号对应的含义、以及发音，都只用记一遍，简直是个人形复读机。
效率如此之高，大胡子表现得很激动，季雨时每次只计划学习两个小时的时间，但大胡子总是会把时间故意拉长，每当这个时候，季雨时都觉得大胡子就像他念高中时爱拖堂的班主任。
剩余的时间，季雨时与宋晴岚会进行分析。
他们从雨林、太空舱、城市这几个已知地点的时间流速中计算，试图寻找一个平衡值。
季雨时有许多种不同的算法，他使用自己的通讯器投影，写出来的算式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很快宋晴岚就跟不上了。
裂缝中无时日，除了机械化的闹钟还在走，他们很难分辨出什么时候才是休息时间。
偶尔，宋晴岚会发现季雨时算着算着就睡着了。
季雨时对于回去他们的时代，愿望迫切而强烈。
在“中转站”，天穹系统曾经对为什么选择他们进行过答复：他们是所有守护者小队中胜率超过平均值的一支。
宋晴岚心知肚明，这种高胜率肯定与季雨时的加入有很大的关系。
两天后的下午，周明轩果然坠落在了垃圾山。
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后，大胡子准备好铁链及推车，要去捡垃圾了。
宋晴岚与他一起，在大胡子打算拿铁链捆住周明轩时制止了他：“别，我自己来，谁经过你这一拖都得脱层皮。”
大胡子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宋晴岚的意思，吹着胡子说：“蒙卡拉呜里奇！”
说完竟转身就走了。
宋晴岚不知道这傻大个发什么脾气，但对方性格古怪便也没有在意。他将周明轩扛起来放进推车里，路上周明轩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周明轩到底身体素质不差，低温下虽然不能动但是还能说话：“宋队……怎么这么黑？”
说完，就又陷入了昏迷中。
极光闪过，荧光花开在道路两旁，宋晴岚蓦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回到太空舱里，李纯激动地拥上来帮忙安顿了周明轩，大个子不见踪影。
季雨时还在写公式，身旁放着一罐咖啡。
“宋队。”季雨时抬头，“怎么了？”
宋晴岚还站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季雨时因为仰起脸庞，眼睛变得有些圆，看起来比平常更加生动了。
不经意地，宋晴岚心中又产生了那种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收敛情绪，在季雨时旁边坐下：“我们的任务是时间修复者，简单来说就是修复时间的漏洞。有没有可能，这个任务其实与时间的流速没有关系？”
两人并排而坐，季雨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与时间的流速没有关系？”
宋晴岚弯了弯唇角：“我是想说，季顾问，我们是不是把天穹想得太高深了？或许它根本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聪明。”
宋晴岚认为所谓的“时间修复者”，与他们在上个衔尾蛇任务中所需要完成的“黑暗追逐者”一样，其实任务指向都非常简单明了
“系统终究是系统，就算它有自我意识，也不会在任务上和我们打哑谜。”宋晴岚说，“它最多就是发布任务的时候不知道变通，只会用机器的方式，语言简洁得反人类。”
季雨时拿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下意识抿干净唇上的残留。
宋晴岚移开了视线：“刚才找到老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太空舱周围相对来说很昏暗，也没有镜像现象，而其他地方则相反呢？”
以太空舱为圆心，周围都是昏暗的，且没有上下左右任何一种镜像投影。
而雨林、城市则是明亮的，有镜像投影。
太空舱附近时间流速正常。
而其它地方则相反。
这个问题打开了季雨时的新思路，他轻轻“啊”了一声：“我怎么没想到？”
看得出来季雨时有些懊恼，他眉头蹙起，连再次放到唇边都咖啡都忘了喝。
季雨时思考了一会儿：“……为什么太空舱附近是正常的。”
突然，季雨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睛一亮：“是不是因为那一段黑暗？”
说着，他抬手关掉通讯器的公式图，用手重新在空中比划起来，就像他理解衔尾蛇的圆环时一样，是帮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理清思路。
新的思路迅速在他的大脑里舒畅起来：“根据我们的经历、还有你这几天的观察结果，我们能确定太空舱附近都被一种完全黑暗的物质包裹，当我们要去往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时，一定会经过那里。而太空舱附近长有雨林和城市里没有的荧光花，荧光花会发出特有光线照亮环境，所以太空舱附近的时间段流速是正常的。那么，这种差异就一定和我们经过的那一片黑暗有关。”
宋晴岚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不想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季雨时在投影上画了一个圆代表太空舱，又画了一圈黑色的物质在它周围，忽然露出一点笑意：“我觉得爱因斯坦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他转过头来：“宋队，广义相对论里认为大质量的物体会使时空发生弯曲，比如暗物质就是这样大质量的物体，只不过暗物质不和电磁波发生作用，也不发光，所以我们通过肉眼与仪器都无法观测到它。当然这和我们的现在的情况不同，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借用这样的理论。”
季雨时快速在空中画图并解释着：“你看，太空舱附近很黑，走进去时会觉得很沉重，是因为那里包裹了许多这样的物质，如果这圈黑色的不明物质真的是最终影响时空弯曲出现异常的元凶的话——”
按广义相对论来思考这样的世界，爱因斯坦估计真的会压不住棺材板。
“我们得驱散它。”宋晴岚理解了季雨时的意思，也不介意天马行空，“像太空舱附近一样，让那团黑暗里充满特殊的光线。”
而光线的来源则是不起眼的荧光花。
“漏洞百出。”季雨时说，“但是可以一试。”
*
距离太空舱最近的试验场地就是外舱门外的城市，踏出外舱门墙，他们首先看见就是一团黑暗。
大家说干就干，不等周明轩醒来，他们就出门去采摘花朵。
好好的异世界解密之旅变成了摘花，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戏剧化。
但试试也不会少块肉，不一会儿，他们就将收集而来的荧光花带回太空舱。
大胡子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又打算要开外舱门十分生气，哇啦哇啦叫起来。
季雨时与他已经能进行一点点的对话了，他们简单沟通完大胡子才勉强忍住了脾气，跟在他们后面看。
李纯主动充当了劳力，等大胡子一打开门，他就一捧接一捧地把荧光花扔了出去。
微弱的光芒积少成多，很快就照亮了那仅一步之遥的黑暗路程，透出城市的左右镜像的情景来。
可能还是光线太少了，并没有完全把这里照亮，看不出效果来。
李纯道：“怎么办，我们已经把附近的花都摘光了，就算加上垃圾山的还可以用也不够啊。”
大胡子可能搞懂了他们这是在做一个实验，不停对季雨时比划着。
季雨时便翻译道：“大胡子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需要更多的话，可以种。”
“种？”宋晴岚站在舱门前，未能理解。
“天啊，那得种多少、等多久才可以？”李纯惊了，“等我们搞定都他妈人老珠黄了吧？”
“大胡子说，这种花一周就能开花。”季雨时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那是在太空舱附近的一周，如果我们把它们带去雨林呢？”
雨林的时间比这里快近24倍。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花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收获。
“行。”宋晴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和纯儿先去采集植株，等老周醒了我们就一起去。”
在时空的裂缝里种花——一种人类迷惑行为。
然而大家都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宋晴岚出门时扛着神眠，看上去不像个新上任的花农，倒像是要去打怪。
季雨时则留下来与大胡子进行语言交流。
他得弄清楚大胡子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因为他直觉大胡子身上还有许多等他们去发现的线索。
大胡子打开一罐新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半，胡子上留下了酒沫泡泡。
这一次，他们要交流的是大胡子都在这里见过多少人，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叩叩。”
两人顿住。
“叩叩。”
敲门声还在响。
他们同时朝小房间看去，周明轩还没有醒来，因此不可能是他。
但这敲门声的确是从太空舱里传来的。
大胡子眨了眨蓝眼睛，瞧见季雨时从他的沙发坐垫下摸出了一把通体银色的手枪，傻了。
季雨时早发现了自己的钻石鸟。
大胡子藏东西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季雨时比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非常利落地给钻石鸟上了膛，明明是看起来就很柔弱的一个人，一拿起枪来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两人随着敲门声走动，最终来到了外舱门前。
季雨时警备着，大胡子则一把拉开了外舱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与季雨时年岁相当。
他身穿黑色作战服，胸口写了个12的标志，微微一愣：“你们是谁？”
季雨时也愣住了。
这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李纯急冲冲喊道：“季顾问！！完蛋了！！”
那语气惶恐不安，惊慌到了极点。
季雨时不得不将人留给魁梧的大胡子，快速回到控制室。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脸特别臭的宋晴岚。
季雨时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那种常常被人们拿来形容心情的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第35章
操。
从不说脏话的季雨时，心里突然冒出了天穹七队通用口头禅。
他凌乱道：“怎么会这样？！”
李纯慌得不行：“我也不知道！我一回头宋队就变小了！！”
缩小版的宋晴岚身上还穿着成年版的黑色作战服，袖子、裤腿以及鞋子都长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滑稽。尤其是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却还扛着自己的神眠，有种小孩子与玩具枪的搞笑感。
宋晴岚小时候长得算得上清秀软萌，除了一张臭脸和咄咄逼人的神情，简直有些让人认不出来他就是宋晴岚。
出事以后李纯急匆匆带他回到太空舱，路上他一个字也没说。
这时候终于无法不说话了，他开口解释：“采集植株的时候滑了一跤，就变小了。”
季雨时：“……”
李纯：“……”
“娃娃音很好笑？”宋晴岚冷着脸，“要笑就现在一次性笑个够，过期不候。”
时间在宋晴岚身上出现了倒流现象，可是他小孩子的身躯里还装着大人的灵魂，他的谈吐、智商以及性格都完全没有变化，因此一开口，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连李纯都笑不出来，一脸凝重。
这时，走道里忽然传来打斗声，大胡子那听不懂的咒骂声也不绝于耳。
三人匆忙往后走去，只见大胡子和那个从外舱门外出现的年轻人打了起来。
大胡子长得像熊一样，凭着一股蛮力将年轻人压倒在地，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愤怒地骂道：“安发拉哈根和！！”
年轻人被掐得满脸涨红，拼命反抗：“救、救命……”
“这谁？！”李纯惊道，“哪来的人？”
季雨时：“救人！”
宋晴岚人小力微，只能站在一旁。
季雨时与李纯一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身蛮力的大胡子拉开！
大胡子猛烈挣扎，那样子看上去简直想把这个年轻人撕了。
年轻人则大口倒气，跪坐在地上咳了起来：“你们……也是天、天穹的人？”
在场的人除了大胡子，都穿着天穹守护者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不同的是，只有年轻人一个人的胸口标识是“12”，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是。”季雨时回道，“你是天穹十二队的守护者？”
年轻人点点头，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大胡子说：“这个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宋晴岚想说这大胡子的行为本来就反复无常，但碍于自己的娃娃音，只沉默着没说话。
大胡子还是显得很激动，躁动不安，一边指着这个年轻人，一边对季雨时说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又看到了宋晴岚：“还有一个小孩？”
宋晴岚：“……”
“怎么你们也坠落在这里了？”年轻人奇怪于这群生面孔，问，“你们看到我其他队友了吗？”
李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说：“那个，前辈，我们来的年代不一样。”
前辈这个称呼有些突兀。
年轻人稍微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回答：“我来自1441年，你们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在雨林里看到的天穹十二队，果然是十五年前失联的那一支。
季雨时清冷的嗓音响起：“我们来自1456年。”
*
年轻人叫谢思安，来自1441年的天穹十二队，和七名队友一起去执行一个A级任务。跃迁途中他们的胶囊舱出了问题坠落在这里，发现了垃圾山与太空舱，他们在太空舱进行休整以后，分头成几个方向行动，谢思安和另一名队友一起进入了城市。
按照他的说法，进入城市一天后他们就在城市迷了路，和他一起的那名队友声称看见了有人类出没，与他走散了。通讯器失联，他不得不一个人在镜像城市里寻找出路，大概又走了一天左右，他发现了堆在人行道外的荧光花。
谢思安就是这样找到回太空舱的路的。
对谢思安来说，他其实不过与队友分开两天左右的时间。
谢思安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现实，嘴唇都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其实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李纯点点头：“是的。我们算了，太空舱里的时间流速是那个城市里的2880倍。也就是说城市里的一天，差不多等于这里的8年左右。所以你认为的两天，其实是十五年。”
谢思安端着罐头的手开始颤抖。
这个消息很残忍，但李纯不得不告诉他：“不仅是那里的流速不同，这里还有一个时间流速比太空舱快24倍的地方，太空舱的15年，就是那里的360年。我的队友在那里……看到了另外几位前辈的遗骸。”
谢思安猛地抬头：“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宋晴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小脸上表情深沉，是个成年版的他惯常有的思考神情。
他现在也是时间的受害者，无话可说。
季雨时与大胡子在一旁说了一阵，通过手势、简单的语言交流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拿着一张画纸走了过来。
大胡子有了代言人，也不怕他们听不懂了，干脆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他人高马大，体重少说有三百多斤，一坐上沙发弹簧就被“吱呀”一声压了下去，把小小的宋晴岚轻微地弹了起来。
对于宋晴岚变小的事，大胡子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胡子上黏着罐头残渣，瞪着蓝眼睛，想伸手去碰碰宋晴岚。
宋晴岚眼神也没给他，直接操起神眠的枪口戳开了试图捏自己脸的脏手。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季雨时纤细高挑的身影从他们面前经过，走到谢思安前方，“你还记不记得，你们来的时候和一个红头发的白种人打过一架？”
谢思安一怔：“你怎么知道？”
季雨时递出了大胡子画的画纸：“不是我知道，是当事人就在这里。”
画纸上，画着八名天穹守护者，每个人胸口都写了一个12。
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为首那个人拿了抢，看起来正在威胁一个个子很高的人。
“我们到这里的时候胶囊舱损坏了。”谢思安看着这幅画道，“很快，我们发现了这个太空舱。队里的机械手想借用这个太空舱进行改装重新跃迁，但那个红发老外不肯。几天后，机械手、副队、还有另外一名队友……对那个老外进行了威胁，对方死也不肯交出密匙，只好不了了之。”
所谓的威胁，大概就是强抢了，谢思安说得非常难以启齿，“我没有参与，却也没有制止。”
李纯张大了嘴巴，他无法想象那种情况下，人性都变成了什么样。
“这也是你们后来为什么会分开走的原因？”季雨时问，“因为不耻对方的行为，所以不愿意一起走了？”
“那三个人和我们闹翻了。”谢思安默认了，“我和后勤一起走了外舱门，队长、左右翼则去了垃圾山方向，大家约好了24小时后汇合。”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很清楚，这一分别就是永远。
谢思安问：“你说当事人就在这里？”
季雨时：“没错。”
说到这里，季雨时的语气陡然变得冷淡了些：“你们对那个人的威胁，等同于抢劫。他被你们打断了一根肩胛骨，在你们分头离开后，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居住了十五年。”
李纯与宋晴岚都回过味来，那个当事人……就是大胡子。
谢思安蓦地抬头：“是、是你？”
大胡子喉咙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鄙夷：“安发拉哈根和。”
十五年，足够将一位高个子的红发老外变成一座毛发旺盛、挺着啤酒肚的小山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人外貌的改变更能让人清晰明了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对时间的感知仅为两天的谢思安神色几变，愧疚、羞耻、震惊与怅然都那么明显。
难怪大胡子每次捡人回去都会采用铁链拖曳的方式，难怪他会把身强力壮的穿越者先关起来饿上几天……这样的事在这里可能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大胡子能持续地将穿越者捡回去并试图交流，已经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
或许有图谋不轨的人被大胡子干掉了，或许有人短暂地留下来后，听不懂大胡子的劝阻，进入了不同时间流速的世界再没出来过。
这条裂缝就像一个真正的中转站，把来自个个时代、宇宙的人分门别类地送走。
暂时解决完一个问题，季雨时转过头来，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向了宋晴岚。
这……才是最令他头大的问题。
也难为宋晴岚还沉得住气，竟然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把问题解决掉。
季雨时头疼。
宋队要是变不回去可怎么办？
“宋队，我们去你滑一跤的地方看看。”季雨时走到宋晴岚面前，得附身才能和他说话，“要是真的变不回来，你就得去雨林住个十几二十年了。”
李纯听见这句首先不同意，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靠！季顾问你别吓我，那不得把人逼疯？！”
宋晴岚小脸木然：“……”
季雨时眨眨眼睛：“开玩笑的，肯定是你滑一跤的地方时间流速也有问题。卡俄斯，对吗，混乱又无序，只要我们找到了方法，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总不会比打丧尸、躲黑墙更难。”
李纯留下来照顾周明轩，外加防止大胡子恶从胆边生把谢思安干掉。
季雨时则和宋晴岚一起去他滑一跤的地方看看。
“求求了，季顾问你别也变小了！”李纯双手合十，“千万小心！”
宋晴岚开口：“那你来？”
李纯转身：“我去看看老周醒了没，可真他妈能睡！一天天的能不能好了，文哥他们也还不来，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天穹系统问问，这是什么几把破班车！投诉！”
*
走出太空舱以后，宋晴岚才回过味来，季顾问刚才……在哄他？
这滋味，难以形容。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真的小孩。
季雨时近一米八高，对于七八岁的小朋友来说是很高的了。
两人步伐难以一致，宋晴岚发现，季雨时好像有意放慢了行走的脚步在等他跟上，并且时不时地就不着痕迹地看看他怎么样。
不知怎地，宋晴岚突然接受了这种忽然变成弱者的现实：“季顾问。”
童声清脆，故作老成。
与宋晴岚之前那低沉又有磁性的男中音比，季雨时太不习惯了。
季雨时还清楚地记得，宋晴岚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第一次传入他脑海的带来的感觉。
偏偏人还是同一个。
遥远的记忆传来，曾经有个更细嫩的嗓音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幼年体热情黏人，一叠声地叫他的名字。
季雨时想，所以他算不算是无意间把某宋姓队长的各种形态都认识过了。
季雨时应了声：“嗯？”
冷不防地，他的掌心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温热事物。
季雨时低头，看到小宋晴岚拉住了自己的手。
原来那温热的事物就是小朋友的小手掌。
宋晴岚仰着稚气的脸，表情自然，还是那副闲适模样：“操，鞋大了，走不快还老硌脚，需要季顾问你拉一把了。”
季雨时：“……”
壳子换了，里子没换。
好有违和感。
宋晴岚变小以后，那双46码大的短靴在他脚上简直是个累赘。
可冻土寒冷，这里又找不到其它的替换，他总不能光脚行走，那分分钟就会冻伤。
季雨时回握住小手，名副其实牵小朋友。
“我们商量一下。”只听宋晴岚又脆生生地说，“回去以后，能不能忘了这段？至少别讲给别人听。”
季雨时想笑了：“我试试。”
极光从空中闪过，路旁藤蔓荧光点点。
季雨时忽然停住脚步，松开了手，然后蹲下来看着宋晴岚。
他水色眸子里像倒映着银河：“袖子是不是也太长了。宋队，你讲出来我也不会笑你。”
宋晴岚身上的棉衣只是披着的，棉衣底下是水袖一样的作战服，就像个唱戏的。
季雨时不太会照顾人，但他见过别人照顾小孩。
宋晴岚含糊道：“其实还好，没有特别长。”
季雨时垂着眼睛，睫毛长而密，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他替宋晴岚把长了一截的黑色作战服袖子挽起来，又低头给他挽好了裤腿。
“我受伤的时候你也帮了我不少，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做完这些，季雨时站起来，身高差距令他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傲然。
“宋队，我不是光记仇的。”

第36章
不光是记仇，那就是还记得好了。
总之不管是好的坏的，季雨时全都能记得。
“那谢谢了。”宋晴岚调侃一句，重新把小手塞进了季雨时掌心，“我们走吧。”
季雨时的手指纤细修长，温度微凉。
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偏冷淡挂，似乎怎么都捂不热。
但相处就了就会知道，季雨时好比山中清冽的泉水，干干净净，心思一看便知，其实非常好相处。
两人顺着刚才去采集植株时留下的车轱辘印朝前走。
这一次季雨时的步伐放得更慢了一点，再加上磁场与引力异常的情况下，每一次迈步就愈发变得沉重。
不一会儿，季雨时便感觉到手里牵着的小手掌心汗湿了。
他也感觉到宋晴岚走得很困难——小孩子的体力和大人相比十分有限，是他忽略了这一点。
他低头问：“宋队，要不然我抱你？”
宋晴岚艰难迈步，大靴子在脚上晃悠，小脸热出了红晕：“用得着吗？我自己能走。”
季雨时奇怪道：“那刚才你们回来得那么快，是李纯抱你的？”
宋晴岚无言以对：“……”
季雨时弯腰要抱，谁料宋晴岚却猛地弹开了。
只见宋晴岚指着前面，难得不见了成年版的沉稳，童声高亢：“说不用就不用，马上就要到了！季顾问，你拉着我走就挺好的！”
宋晴岚说的倒是没错，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当时采集植株的地方。
小推车还停在那里，里面装了满满一车开了荧光花的藤蔓，就等着运到雨林去。
地上还扔着一些没来得及装车的荧光花，可能是李纯来不及收拾的缘故。
除此以外，这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季雨时问：“宋队，你就是在这个小坡上滑了一跤？”
“对。”见季雨时要走过去，宋晴岚拉住他的袖子，皱着眉说，“不要过去。”
知道对方是担心他也出现这样的情况，季雨时便指着前方问：“那里是不是有类似于雨林和城市一样的镜像世界？”
推车前方便是一个小坡，小坡外是昏暗的一片，不算太黑，和他们去雨林时经过的那片路程差不多。
这个方向宋晴岚不是第一次过来，但他在太空舱附近查看情况时，在这里什么也没发现，因此宋晴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人小小的一只，宋晴岚的语气却很沉稳：“没有。我滑下去以后什么也没看见，但站起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是什么原因，让时间在宋晴岚的身上产生了作用？
聪明如季雨时，也觉得这团困惑越来越大了，在这个任务模式为“卡俄斯”的地方，在这个夹缝里，一切好像都不可以用常用的方法来理解。
“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季雨时回头，看到对方稚气的脸蛋上并无胆怯，只是有了一股隐隐的烦躁。
宋晴岚处理情绪的方式很成熟，即使他为此感到焦虑。
任何一个身处困境想要有作为的人都会为此焦虑，想在上个任务里，宋晴岚可是战斗力峰值般的存在。即便他无法像季雨时一样拥有强大的逻辑思维与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他的领悟与执行能力，都能最大程度地辅助季雨时，与季雨时进行完美的配合。
“搞不好真的要去雨林住个十几年了。”宋晴岚道，“还得劳烦你们等等我，实在无聊的话就去城市待几小时，咱们到时候再相见。”
时间飞逝的城市。
一切正常的太空舱。
度日如年的雨林。
季雨时脑中倏地抓住了关键性的一点，开口道：“宋队，我们的方向好像错了。”
宋晴岚拽着不断往下滑的棉衣领口：“什么方向？”
“不，应该是我的方向错了。”季雨时说，“关于为什么只有太空舱附近是正常的时间流速，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和时间流速无关，你之前给我的提示很好。是我自己找错了方向，好比乌鸦悖论。”
乌鸦悖论。
假设“所有的乌鸦都是黑色的”，且观察成千上万只乌鸦并发现它们都是黑色的，那么对于“所有的乌鸦都是黑色”的这个说法的信任度就会提高。由此，“所有的乌鸦都是黑色的”在逻辑上与“不是黑色的东西不是乌鸦”相等，每当观察到一个不是黑色的东西时，对于“所有的乌鸦都是黑色的”这个说法就愈发深信不疑。
这属于逻辑思维上与直观感受上巨大差异。
小推车里装满的藤蔓与堆积在一起愈发明亮的荧光花，照亮了他们的脸。
季雨时道：“我们以为，太空舱附近是亮的，而经过那片黑暗后，时间流速就发生了异常并有了镜像世界，这一切都是因为黑暗里没有特殊光源的缘故，在这里我们自己就走了歧路。其实很简单，真正有问题的正是这些特殊光源。”
宋晴岚说：“这些花？”
“对。”季雨时道，“我们现在在的地方，与其说是平行宇宙的夹缝，不如说是时间的夹缝，同时它也是时间的漏洞。”
“时间本来是平稳而又完美无缺地运行着，是触不到、摸不着的一个概念而已。但是突然有一天，人类发现了它的运作规律，有了穿越者，他们从A点穿越到B点，在这个完美的运作中留下了痕迹。那痕迹生了根，开出了一朵一朵的小花。”
季雨时捡起一朵荧光花，拈在手中观察它的透明花瓣上的脉络。
宋晴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季雨时道：“当然，花可能只是这些痕迹的一种形态。随着这些痕迹越长越多，慢慢地，把时间撑开了缝隙，变成了它的漏洞，然后扰乱了它秩序。这些痕迹在缝隙里与时间本身所表现出的虚无发出了折射反应，折射出不同世界的模样，或上下颠倒、或左右颠倒，形成了混乱、镜像的世界。”
“所以我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要种这些花，而是要铲除它而已。”宋晴岚听懂了，帅气清秀的小脸上露出点鄙夷，“这系统，发布任务还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时间修复者。
铲除这些痕迹，关闭这条裂缝，那么漏洞就将不复存在了。
季雨时扔开那朵花：“刚才你滑下小坡的时候摔进了昏暗处，而这些发光的荧光花角度正好，将时间折射在你身上，发生了倒流现象。所以短距离里，只有你发生了变化而李纯没有。不过，如果我没分析错误，等我们修复好这个漏洞，那么这条裂缝将消失，时间完好如初，所有被折射过的、留下过痕迹的一切的都将恢复原状，那时候你就会变回来了。我们也会如同从没出现过，将回到我们原来应该在的位置。”
比如，再次回到处于跃迁途中的胶囊舱。
这个任务还真的是很简单。
宋晴岚挑眉：“那我这样算不算因祸得福？”
季雨时说：“对我们来说是，就是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了。”
他们？
宋晴岚问：“你是指大胡子与那个谢思安？”
季雨时摇摇头，语气发凉：“应该是所有来到过这里的人。”
*
季雨时仗着身高腿长，不由分说地把小朋友抱起来，放进了清理干净的手推车里，这过程中短靴掉落了一只，季雨时将它捡起来塞给宋晴岚：“小朋友，鞋子穿好。”
宋晴岚：“……”
变小的人很生气。
季雨时忽然想起了6号小队的那一个宋晴岚。
在金乌二号基地，那个宋晴岚扛着神眠，如天降之神一样出现。他踩在空间车上，神采飞扬，红色能量弹匣闪烁，三发能量炮把丧尸巨蛛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明知道出手即是结局，却还是带领队友无畏地一往无前。
现在，正无助地坐在手推车里抱着自己的鞋。
季雨时推动车子往回走：“变小了是什么感觉？”
宋晴岚小小的背影写着倔强：“就是比起变小，更愿意去打丧尸的感觉。打白额高脚蛛我也认了。”
季雨时说：“宋队这样的小朋友，老师看了也很头痛。”
“那倒是，我小时候的确不怎么听话。”宋晴岚承认得很快，又回头看了眼季雨时，小脸纳闷，“有那么明显？”
季顾问怎么知道。
正说着，炸裂的巨响传来，如在耳边。
垃圾山那边又有东西被吸过来了。
两人干脆调转方向往垃圾山的地方去，这次一下子捡了两名姗姗来迟的队友，汤其与汤乐。
正在苦恼如何把人拉回去，李纯便带着周明轩来了：“宋队！季顾问！”
周明轩醒来后精神还算充沛，看到推车里的宋晴岚，小眼睛都瞪大了：“真、真的变小了？！”
宋晴岚还没说话，周明轩就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操！有点可爱啊！”
宋晴岚：“……”
先跳下去踹周明轩一脚来不来得及？
周明轩贱相毕露，一手扛着汤乐，一手还用通讯器拍照：“保存了！万一变不回去，从今天起我们就翻开了宋队成长史，哈哈哈哈哈哈！！！”
季雨时都不忍心提醒他，保存了也没有用，反正都是消失的。
汤乐头朝下，胃部被周明轩的肩膀顶得想吐，睁开眼睛差点吓清醒了：“？”
只汤其昏迷着，对队长的变化还完全不知情，不难想象等他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这简直是宋晴岚的大型处刑现场，看他的表情，很可能在心里已经骂了一百句脏话。
天穹七队六人齐聚，还差一个段文。
大胡子看到太空舱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把罐头都搂到怀里，一个也不让人碰。尤其是谢思安，休想从大胡子这里拿到哪怕一罐克蒙豆。
众人听了季雨时的分析各有所悟。
谢思安问：“季顾问，按照你的分析，如果这条裂缝被修复以后，所有人都会回到我们被吸进来之前，那么我的队友们是不是也能回来？”
这问题季雨时与宋晴岚已经讨论过，便点点头说：“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
谢思安在天穹十二队，担任的也是观察员的位置。
他对于事件发生的敏锐程度也很高：“那这不是会产生很多悖论？”
李纯现在一听到他们说这个悖论、那个悖论就很头疼，只想等着听结果，并不想参与提问的过程了。
好在周明轩替他问了：“什么悖论？”
谢思安说：“比如，‘A’被吸进来以后，他所在的时代继续向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他无关。而时间的裂缝修复后，一切恢复原样，‘A’会回到他的时代，那么已经发生过的一切就将会被改写。那么，在时空中已经真实发生过的那一切去哪里了？这就是悖论。”
汤其与汤乐都醒了。
汤乐靠在他哥肩膀上，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引得大胡子老是看向他们，试图分辨谁是谁。
汤乐说：“这题我会，无限覆盖。”
就像天穹七队圆环上，以一个点无限延长，去覆盖其它的点一样。
他们对这样的事情都快驾轻就熟了。
谢思安来自十五年前，那时候的天穹系统与时间管理局所取得的知识比现在相对狭隘，那还是个刚打开思维的年代，因此他对汤乐的说法有些不解。
“所有与‘A’相关的一切，都会被他的回归覆盖，他所在的时代目前已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会被改写。”
童声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宋晴岚在吃一罐水果罐头。
大胡子：“？？？”
他都藏起来了？
“一个简单的例子，例如，‘A’消失后被做失踪处理，他的家人得到了抚恤金并因此治好了重病，可是因为他的回归，家人失去了这样的机会，命运被改写，去世了。”宋晴岚人小，手劲大，一边说一边又开了一罐午餐肉罐头递给季雨时。
季雨时：“……”
宋晴岚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因为踩不着地而悬空着，他继续道：“还有另一种可能，因为‘A’的回归，产生了一条新的时间线，旧的那条时间线里家人仍然拥有原本的结局，这两条时间线并行。”
平行世界。
谢思安立刻明白了。
那这样的话，‘A’&#39;到底算不算回到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呢？
他陷入了思索。
季雨时低头看着罐头，把它还给了宋晴岚：“宋队，听说小朋友要多吃肉才会长高。”
宋晴岚说：“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大胡子看着他们把一个罐头推来推去：“索唔拉拉唔。”
大家都以为大胡子又在骂人，不满他们吃掉他的罐头，谁知大胡子又拿了一罐，递给季雨时还说个不停，竟然是让他们一人吃一个的意思。
宋晴岚有些好奇，托着腮，悠闲发问：“季顾问，他在说什么？”
“其实，我也没听懂，这可是濒危语种。”
季雨时放下手中的午餐肉罐头，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他重新换了个话题说道：“时间紧迫，他的语言系统也很复杂，所以有很多词我都还不会说。我在想，要怎么和大胡子解释他接下来要面临的事。”
季雨时已经非常厉害了。
李纯和大胡子厮混的时间最久，到现在也就搞懂了一句：安发拉哈根和。
等同于混蛋、狗杂种、王八蛋等各种简短的侮辱性词汇。
季雨时说：“他们的PU-18早已先于PU-31毁灭，十几年前他们这一队人启动太空舱，是想去往另一个新的殖民地。如果一切复原的话，他们会回到那个年代，可是他们原本要去的那个地方还存在与否都未可知。”
季雨时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明明说着别人的事，隐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却在发红。
背后的小宋晴岚角度较低，正好发现了，他下意识用手指碰了下。
是烫的。
季雨时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童版的缘故，此时宋晴岚的小脸上的表情，季雨时竟分辨不出。
这时，只听谢思安说：“也许去要哪里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还能再有一次与队友重逢的机会。”
见众人都看着他，谢思安感触良多：“不管是好的坏的，至少他们拥有了活下去的权力。”
时间是一切存在的唯一证明。
重新拥有时间，就能重新存在于这个世界。
“轰——”
巨响传来。
圆形小窗外白光闪过，太空舱轻微晃动。
等太空舱的晃动结束，宋晴岚启唇，稚嫩嗓音不经意间带上了他本人惯用的语气：“听这动静，很有老段的气势。大家都吃饱喝足休息好，任务正式由种花改为除草。给天穹打的这份高级工，说不准可以马上开工了。”

第37章
段文最后一个降落在裂缝中。
等待他醒来并恢复体力的时间里，众人已经商议好，将分头合作，从太空舱的周围开始清除穿越留下的痕迹——那些荧光花。
季雨时花了一段时间和大胡子说这件事，但是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懂。
大胡子来到这里的时间比众人想的都要久，竟长达70年左右——但对大胡子本人的时间认知来说，他其实只在这里呆了十几年。季雨时了解到，在大胡子的记忆里，他才是第一个进入城市的人，谢思安所经历过的一切，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胡子在城市里迷路，花了六七天的时间才走出来，等他回到太空舱时，最后一名老去的队友也寿终正寝了。
听到季雨时连说带画的解释，大胡子才知道他很有可能重新获得一次从未来过这里的机会，激动得一把搂过了季雨时，口中乌拉乌拉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大胡子身上有长期不洗澡的臭味与酒味，特别爱干净的季雨时被山一样的大胡子搂住快要不能呼吸，却没有推开他。
等大胡子放开季雨时以后，季雨时看到宋晴岚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影。
宋晴岚的儿童体正习惯性地双臂在胸前交叠，看着他们。
那双属于小朋友的明亮眼睛里带了笑意：“季顾问，以后你想起大胡子的时候，会想起什么？”
把他们捡回去时使用的铁链、小房间里的搏斗，还是这个粗鲁的拥抱？
季雨时也勾了唇角：“怕是首先会想起这味道。”
大胡子：“穆里汗！”
季雨时回了一句：“塔拉。”
这是谢谢与不客气的礼貌用语吗？
宋晴岚反正听不懂。
大胡子用肥大的手掌在季雨时头顶揉了揉，弄乱了季雨时的黑发，然后很高兴地走开了，看他的样子是要马上去准备锄草工具。
队友们此时都不在控制室，除了一个谢思安。
谢思安是前辈，可太过于年轻，几乎算得上和他们是同龄人了。但是年代、思维上的差异，以及天穹七队热烈的队内氛围，都让他这个与队友们意见不同而走散的天穹十二队成员难以融入。
“说起来，季顾问，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一位故人。”
大胡子不再管理罐头，谢思安终于得到了进食的机会，一边吃一边说，“你和他太像了。”
季雨时转过头，脸庞俊秀，五官清冷。
“倒不是说长得特别像，而是你们的智商、思维和逻辑能力，都很强悍。”谢思安说，“那位教授叫盛云，年纪轻轻就参与过天穹系统的研发，前途无可限量。天穹的守护者行动还在筹备阶段时，我有幸上过一学期他的课，他是一位非常博学、谦虚的人。”
宋晴岚道：“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位教授现在在哪里任职？”
“他没有在哪里任职。”谢思安摇摇头，“因为……他已经自杀了。所以你们没听说也是正常的，那对你们来说那都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听说他在天穹的研发过程中有非常杰出的贡献，不得不说这真是天穹系统的一个巨大遗憾。”
季雨时没有说话。
谢思安说：“盛教授也有一个儿子，当年还很小，现在应该也和你们差不多大了，听说也非常聪明。可惜当年他是第一个发现父亲自杀现场的人，好像得了什么心理创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季雨时说：“是吗，那确实挺遗憾的。”
季雨时似乎对这件事兴趣不大，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喜欢随便听八卦的人。
不知怎地，宋晴岚却又从他自然平淡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不同。
那表情让宋晴岚产生了一种直觉，季雨时肯定听说过这件事，可他为什么装作不知？
“回去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希望一切能回复原样。”谢思安吃完了罐头，有了些力气，“你们现在还有天穹十二队吗？他们的排名怎么样？”
宋晴岚说：“有，排名还不错。”
谢思安似乎对他们的接班人还算满意：“那你们现在最强的小队是几队？”
“以前是三队。”宋晴岚“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将来最强的就是天穹七队了。”
谢思安笑：“运气好？”
宋晴岚抬头看着季雨时，小脸正经：“主要是看季顾问家里的那位舍不舍得放人了。”
季雨时疑惑：“？”
宋晴岚说：“你上次不说过，他很黏人的？”
“是它们。”季雨时了然，想了想说，“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真的要走，只能给主子们换个环境了。
“他们？”
还有好几个？
季顾问的感情观，这么乱的？宋晴岚：“……”
*
天穹七队人员齐备，段文面对忽然变小的队长，很有义气地没有进行嘲笑。他们由大胡子分发工具，分成加上谢思安和大胡子，大家分成三组行动。
近得触手可及的天空闪着极光。
季雨时与宋晴岚、段文三人还未走到垃圾山，就再次看见了那个银白色星球的虚影。
它缓缓出现，大得不可思议，球体表面的坑洼被荧光照亮，由眼前升起，让一切都如梦似幻。
段文三十几岁的人了，忍不住也感叹了一番：“好他妈浪漫。”
宋晴岚小手拽着简易铁锹：“怎么，你想谈恋爱？”
段文低头看着宋晴岚，感叹：“宋队，你现在和我说成年人的话题，我觉得好不合适。”
宋晴岚：“……”
段文又说：“这画面谁看了谁都想谈恋爱，想一想，带个妹子来这里看极光，看超级月亮，没火花都该摩擦出火花了。季顾问，你说是不是？”
季雨时是第二次看这个美丽的画面了。
他曾经说过，同样的场景让他看第一次和无数次，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分别，可是他还是抬着头看得很认真。
巨大的银白色星体。
蓝色的、绿色的波浪形极光。
地面的透明荧光花。
在现实世界，这样唯美的场面根本不可能出现。
“我不知道。”季雨时还仰着头，回答了段文，“我不喜欢妹子。”
等那星体彻底消失后，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这一块的藤蔓都得铲除。
低温下土壤被冻得非常硬，一锹下去，手掌都被震麻了才能撬动土壤，好在这藤蔓的根系长得并不深，他们只要花足够的力气就能将藤蔓完全剥离。
不一会儿，大家就出了一层薄汗。
段文既然和李纯关系最好，自然也不是话少的类型，说话时呼出白雾：“对了，季顾问，像你……那个不同的话，你会喜欢什么样的？”
作为一个直男，他好奇很久了。
难道Gay都会喜欢宋晴岚这种类型？
季雨时细白的手指从土壤中扯出一根藤蔓，将它扔在地上，一会儿这些藤蔓会被集中销毁，他说：“各种各样的。”
宋晴岚蹲在地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团，被身体情况所困，他正和一株大藤蔓较劲。
听到这个回答，宋晴岚一不留神，手中的藤蔓断裂坐了个屁股墩：“……”
操。
这么洒脱，是不是他太保守了？
段文八卦之魂不减：“各种各样的？季顾问你这也太不明确了，像纯儿，纯儿就喜欢胸大的。”
可以。
这很渣男。
季雨时没把评价说出口，而是回答道：“不是不明确。是遇到的人对了，就对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定。”
宋晴岚腹诽，身体蓦地一轻，是季雨时把他扶了起来：“我来。”
宋晴岚还背着神眠，武器不离身，这似乎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沉声：“我可以。”
季雨时说：“嗯，我知道你可以。”
说是这么说，季雨时还是一把抓住那藤蔓，拉扯着它一路破开土壤，很快就把它彻底拔了出来。
而宋晴岚竟然也没反对，就是沉着个小脸，面对季雨时的敷衍，一脸凝重。
段文寻思，他就错过了这么几天，这两人关系好像更好了？
随着这一小块的藤蔓被铲除集中堆放，地面的光线消失了，黑暗与明亮此消彼长，地面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被一团昏暗笼罩蔓延。
正在这时，三人的通讯器发出“嘀——”的声响，提示重新连接成功。
皮下通讯器开始工作，三人都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杂音，应该是两边都同时铲除了一部分光线后通讯器重连了。
“宋队！”
“！@#￥%”
第一个声音是汤乐的，第二个则好像音频快放一样听不清。
汤其、汤乐还有谢思安是一组。
汤乐：“宋队！！我哥被加速了！”
汤其：“！#￥%……&”
汤乐：“铲除一部分藤蔓后，光在他身上进行了折射，他现在动作快得我们都看不清，说话也听不懂，至少被加了5倍速！你们一定要注意！”
开始了。
宋晴岚很快明白了这一点：“我们铲除的痕迹越多，时间就越混乱，必须得加快了！”
除了他身体变小，此刻众人竟都下意识把他当做从前能肩负一些困难的宋晴岚，在他的安排下，所有人很快将所在区域处理的藤蔓处理完，段文浇上了从太空舱里收集来的燃料，大火瞬间将这些藤蔓点燃，不一会儿就成了灰烬。
大家约好在垃圾山汇合——那里是藤蔓的重灾区，且机械零件太多，必须先清理一部分才可以彻底将藤蔓清除。
谁也不知道混乱的时间下会发生什么，三人赶路，宋晴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脚在短靴里磨破了皮也一声不吭。
“砰——”
枪声在空旷的地面回荡。
三人皆是一怔，谁在开枪？
可他们已经到了垃圾山区域，这里荧光花遍地，通讯器再一次失联了。
大胡子、周明轩、李纯，已经在垃圾山清理了一部分，看到他们到来：“宋队！你们听见枪响了吗？”
宋晴岚：“听到了，不是你们，那一定是汤乐他们出了问题。”
周明轩忽然喊道：“你们看！”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昏暗与极光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蔚蓝色大海。
海面无边无际，倒垂在天空中，水面清澈。
它是那么近，近得海风吹过时海面泛起的涟漪，都让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倏地，一头白鲸冒出海面，短暂地在海面停留后又重新潜入了大海之中。
它动作时溅起了水花，冰凉的海水如雨点般落在了众人脸上。
这一幕太过震撼，比先前的银白星体更加壮观。
众人失言，此刻心情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
“时空出现了新的折射。”季雨时道，“肯定和我们销毁了一部分的光线有关。”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李纯问，“会不会折射着折射着，有些人就不见了？”
要知道，这种折射并不是视觉上了，很可能还包括了时空上。
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区域此时不仅发生了视觉上的改变，也发生了时间流速上的改变，只不过他们身在其中，不知道而已。
众人不自觉去看宋晴岚。
宋晴岚稚气的脸庞表情坚定，皱着眉吐出命令：“继续。”
一声令下，无人去顾及那一声枪响。
他们知道，如同上一个【衔尾蛇】任务一样，只要完成了便能一切复原——两个任务都惊人的相似，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得不断向前、向前。
季雨时抬头对大胡子说了句什么。
大胡子单手敲了敲自己的左胸，一声怒喝，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哐”一声掀翻了一块空间站废铁。
他虽然有伤，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忍着伤痛他力大如牛，简直是一个行走的挖掘机。
大家立刻继续行动，六个人很快将垃圾山的藤蔓收集了五分之一并销毁。
“砰砰砰！！”
几声密集枪响，周明轩眼疾手快，将季雨时一把拉过。
子弹在空中掀起了气流轨迹。
一二三四，共四颗，它们以极慢的速度出现，然后缓慢地穿过了前方的机械扳，溅起火花，再坠落在地。
所有人立即反应过来，是他们这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他们回头看去。
只见海面区域外的昏暗中，多了七八名陌生面孔，他们身上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服装，分明是不同时代的穿越者。
一定是众人清理过特殊光线的区域以后，那些折射空间都不见了，这些人都从折射空间里被释放了出来，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面对陌生人开枪？
“砰！”
又是一发子弹穿进这个区域来。
它从正常流速的空间开始，穿进时间缓慢无数倍的区域，注定永远都打不中目标。
周明轩抬起镭射枪开了一发，谁知他们的动作同样可以被对方识别，对方早辨别了轨道，轻松就躲开了。
得，谁也打不中谁。
那群人猛地朝区域内冲了进来。
李纯：“我日，这群人是非要干死我们不可？”
正在这时，新的一堆藤蔓被烧成了灰烬。
刹那间，倒垂的海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侧面忽然高耸而出的雪山。
山峰棱角分明，最高的那一峰轰然耸出，正好将那群冲进来的人撞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听到那些惨叫，处于山坳里的众人：“……”
这是不是叫自作孽不可活。
宋晴岚发现了一条漏网之鱼，方才冲进来的一人躺在地上里，浑身是血。
他走过去，细胳膊抬起自己的神眠，顶着对方的额头：“你们想要干什么？”
对方已经重伤，断气前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道：“胶囊舱……”
他话都没说完，头一歪，睁着眼睛死去了。
胶囊舱？
雪地寒冷，寒风呼啸，不时有雪花飘落在众人肩头。
这人的话无头无尾，他们来不及顾及这些，只得用加倍的速度清理藤蔓。
面对一个巨大的卫星零件，众人犯了愁，它和一堆机械堆在一起，下面可不知道有没有压有荧光花，可这种巨物谁能挪动？
宋晴岚已经脱去了裹在外面的棉衣，小小的一个人站在卫星前：“我可以爬进缝隙里。”
周明轩：“宋队！”
众人都看着他，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
宋晴岚脱去了短靴，露出被磨破皮的脚背，浑不在意：“少废话，我不去谁去？”
说完，他扔开一快废铁般的舱门，就那样爬进了缝隙里。
即便担心，大家也只能继续抓紧时间劳作。
季雨时手掌被机械零件割出血痕，不时抬头看向宋晴岚钻进去的地方。
他也脱掉了棉衣，累得除了一层薄汗，在他第三次抬头时，终于看见了宋晴岚钻出来的身影。
这人身上缠着不少藤蔓，小脸黑峻峻，就像是刚挖了煤，唯有一双眉眼显出几分成年时的英气。
段文比季雨时抢先一步，将小队长拉了出来。
宋晴岚由着他清理自己：“但愿没有别的缝了……哎，别，轻点，我他妈还小！！”
段文连连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季雨时：“……”
大胡子一个人就抱起了所有新清理出来的藤蔓，满满的荧光花衬得他就像个巨型圣诞树。
他将这堆新的点燃焚烧。
四周忽地一暗，昏暗中，不知道有谁在问：“这都只还有最后一波了，汤乐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
还剩下一小圈光线的垃圾山不远处，出现了十几个骷髅。
不，确切地来说，是十几名正朝他们走来的人形骨架。
它们身上血肉正在迅速生长，从器官，到肌肉，再到皮肤、头发、眼睛，渐渐地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模样……他们是正在复活的人类。
其中有三名复活的年轻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写着个12的标志，是天穹十二队的前辈们。
季雨时知道了，雨林的折射消失，这些人都来自于雨林。
大胡子点燃的藤蔓烧尽。
侧面的雪山蓦地消失，小小的这一片区域，再次被折射出了城市的场景。
前后左右，除了脚下的土壤和垃圾，这里形成全方位的镜像投影。
一时间，众人如进入了万花筒。
“轰隆隆——”
雷声过后，无人的城市镜像里，亮起了闪电，暴雨倾盆。
所有人被淋了个湿透。
大胡子忽然大喊一声：“莫古拉坎哒穷唔齐木和！！”
那些人里，有大胡子的队友回来了。
来自PU-18的人们抱头痛哭。
天穹十二队的三名前辈走了过来，为首那人问：“你们来自天穹？”
另一个人道：“怎么还有小孩？”
宋晴岚：“……”
雷声阵阵。
“对。”
季雨时全身不断滑落雨水，黑发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异世界相遇，对方在雨林不知道生活了多久才死去，复活后难以相信任何人。
众人都提高了警惕，方才那些对他们开枪的人，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是同样来自天穹，他们并不想自相残杀。
季雨时想起了什么，拿出在雨林时捡到的指南针：“我在你们身上捡到了这个，现在物归原主。”
为首那人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队友，队友确定：“齐队，这是谢思安的！”
雨水顺着齐队的下颔线滑落，他眼神冰冷：“那个叛徒……在哪？”
此时，阵阵雷声中，有人在大喊：“宋队！！”
众人回头。
只见汤乐押着谢思安走了过来，背上还背着血淋淋的一人，正是昏迷的汤其。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二三十名陌生面孔，都是从不同折射点被释放出来的穿越者，他们身着不同制服，面色各异。
谢思安脸色苍白，额角带血。
看到活过来的这些队友，大雨中，谢思安看上去像个鬼魂一样，亲和力不复存在。
这条裂缝，无意间成了穿越者聚集点。
汤乐把谢思安押倒众人面前，然后一脚把他踹到在地：“这孙子，阴我们，他根本没想修复这条裂缝！”
李纯与周明轩从他背上接下汤其。
季雨时蹲下身查看，只见汤其仍处于被加快流度的时间折射中，快得连眼皮的颤动、呼吸的频率都看不清。
谢思安趴在地上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点疯狂，他刚爬起来，就被一个坚硬冰冷的事物抵住了额头。
他的队长，齐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思安不惧反激：“你们是不是以为，铲除这最后一波荧光花就成功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不会成功的，最后一株被我好好地养了起来。想知道它在哪里的话，就让那个大胡子用胶囊舱来和我交换。”
胶囊舱？
宋晴岚眯起了眼睛，他好像明白刚才那波对他们开枪的人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谢思安……心机不可小觑。
季雨时站起来，冷冷地问：“什么胶囊舱？”
“季顾问你那么聪明，又和大胡子无障碍沟通。”谢思安道，“怎么，你的好朋友都没告诉你，太空舱里藏着一个完好的胶囊舱吗？”

第38章
大胡子的太空舱很大，众人来的时间不算长，并不是每一个房间都进去过，因此都不知道还有一个胶囊舱。
见到这边出了事，大胡子与他的队友一齐走了过来。这支来自PU-18的队伍也很年轻，大胡子与他们说着话，他们则好奇地打量跪在中间的这个人，好像是在解释自己一个人都遭遇了什么。
季雨时面向大胡子，问了一句。
大胡子微怔，然后点点头，说了一段话。
季雨时告诉队友们：“太空舱里的确有一个胶囊舱，是之前别的小队留下的，经过修复可以使用。”
李纯奇怪了，忍不住问谢思安：“可是只要裂缝被关闭，所有人都将回到原来的位置，还要胶囊舱干什么？”
谢思安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前面众人，并不作答。
齐队说：“因为他根本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
天穹十二队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吸入了裂缝中，他们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路。这过程中，他们发现了独自居住在太空舱的大胡子，并在大胡子的帮助下收集了所有损坏胶囊舱中还能使用的部分，成功修复了一个完好的胶囊舱。
人这么多，胶囊舱却只有一个，于是大家商量好进行等待，直到收集齐足够的胶囊舱才一起启动程序回去。
可是，这一等，就是几个月。
贫瘠的土地、不分昼夜的世界、匮乏的物资，很快让大家无法继续等待下去，决定重新寻找出路。
有一天，几名队友对大胡子进行了抢劫——不知怎地，他们误以为大胡子会抢走胶囊舱独自离去，展开了一场恶斗。齐队与另外两名队友回来时，才知道这是谢思安因为语言不通，“误会”了大胡子的意思。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人性善恶难辩，齐队选择了相信。
这一次，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齐队和几名队友再去探路时带上了谢思安。他们一齐进入了雨林，不知待了多少时日，在一条小溪边休整进食后出现了食物中毒症状，只有谢思安一人平安无事。
是他，在队友的食物里添加了毒蘑菇的汁液，害死了他们。
而谢思安从雨林出来后的事，大家都差不多能接上了。
暴雨如注。
雷声轰轰。
大胡子站在一旁，咕噜咕噜说着，季雨时进行同步翻译：“搏斗中大胡子受了伤，但没有交出舱门密匙，谢思安与其他人只好再次去寻找出路。但那些人到底是迷失了，还是死于和齐队你们差不多的境地，就只有谢思安本人才知道了。”
说到这里，季雨时顿了顿，“大胡子不告诉我们胶囊舱的存在，是担心历史重演。而谢思安也没想到，他从城市里一出来，竟然就过了十五年。”
“所以他一开始就在骗我们。”李纯忿忿然，“他刚刚从雨林出来的时候，就把自己和抢劫大胡子的事情撇清关系，是想和我们一起清清白白地回去呢。”
谢思安的计划落了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因为有天穹的任务在身，很快就知道了这里是一条时间的裂缝，把困境当做一个谜题在破解。在得知季雨时分析整理出如何脱困的时候，他惊喜的表情、多情的感触，都隐藏着慌乱。
他一定在害怕，如果所有的队友真的能复活，他们真的能回到被吸进来之前的位置，那么他一定是死路一条。
周明轩骂了句脏话，然后说：“这叫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雨水顺着宋晴岚的小脸往下流，他睫毛濡湿，眼神黑亮：“所以，刚才你故意告诉那些刚复活的人我们在抢夺胶囊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想拖延时间？”
宋晴岚不等回答，也不需要谢思安回答，又说：“你现在想要胶囊舱，是想趁裂缝还没关闭逃去别的时代吧。可是你就不怕我们回去以后，稽查者早晚都会找到你？”
心中狭隘的心思被戳破，谢思安觉得耻辱，但还是咬着牙说：“亡命天涯总比回去就死好。再说了，就算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的转变，他怎么也会遏制住心中的恶念，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无常。
所有人都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没有了。
宋晴岚说：“来不及了。”
谢思安：“那就拿胶囊舱来交换，只要我一进入胶囊舱，就告诉你们荧光花的位置，否则你们也别想回去。”
众人哗然。
垃圾山处还剩下一小圈光线，他们眼看就要成功了。
难道，真的要让谢思安得先一步逃走吗？
齐队的枪口没有移开，在雨水的冲洗下，扣动扳机的手指关节发白：“给他。”
所有人：“？？？”
汤乐恨道：“不可以！”
汤其被谢思安暗算，要不是被加了倍速速度足够快还推了汤乐一把，现在汤乐也该遭殃了。
除了宋晴岚，大家都没发现季雨时皱着眉，正在快速思考。
季雨时在脑中将自从谢思安出现后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播放。他的记忆完整无缺，只要他看过的、听过的、感受过的，哪怕一丝一毫也逃不过他的搜寻。
谢思安会把那株荧光花藏在哪里？
谢思安进入太空舱，和大胡子打架。
谢思安坐在地板上和他们说话。
谢思安捧着罐头，坐在沙发上和他们说话……
“克蒙豆……”季雨时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谢思安脸色猛地一变。
李纯惊道：“我操，他把花藏在克蒙豆罐头里了？！”
在太空舱，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对克蒙豆表示嫌弃，就算是吃比它味道更难吃的素食罐头，也绝对不会碰它。
克蒙豆罐头简直是垃圾般的存在。
季雨时看着谢思安：“不，不是克蒙豆罐头。”
谢思安也回看着季雨时，表情阴冷，一言不发。
季雨时猜到的，谢思安也猜到了。
这是两个观察员的博弈。
季雨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齐队，你可以开枪了。”
所有人被季雨时的话震惊。
唯独天穹七队的人没有，他们的季顾问永远能绕过重重迷雾，看透事情的本质。
齐队有些犹豫。
季雨时斩钉截铁地说：“荧光花在谢思安的身体里。”
周明轩立刻上前，猛地扒开了谢思安黑色作战服。
这具年轻的躯体不算孱弱，却透出病态的白，一道约十公分的新鲜伤口出现在小腹，伤口被缝了线，里面埋藏着幼小植株。谢思安把这属于时光的痕迹留在身体中滋养着，只要不被发现它就能一直存活，对自己能下这样的狠手，谢思安想要逃走的决心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谢思安一下子瘫坐在地，脸色灰白：“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告诉我的。”季雨时说，“你回来太空舱时被大胡子压在身上掐住喉咙，被放开喘过气后首先拍打衣服——你嫌弃他的体味。你坐在地板上和我们第一次说话，远离大胡子的地毯，因为你也嫌弃地毯上面的味道。中途我和宋队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你就已经洗过澡了，每当大胡子经过，你就会屏住呼吸。奇怪的是，我们在控制室谈话，当宋队问我以后想起大胡子会先想起什么，我回答说是他的味道时，你明明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却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大胡子的沙发上，身上还搭上了他的毯子。”
谢思安：“……”
季雨时究竟是记忆力太好，还是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季雨时说：“最重要的是，你在城市饿了两天，只吃了一个我给的素食罐头。可是当大胡子准许你得到午餐肉罐头时，你却没吃完，甚至，你只吃了三分之一。”
谢思安冷冷地笑了，是认输，也是认命：“你就没想过我是和你一样，很讨厌午餐肉的味道？”
一旁的宋晴岚：“……”
季顾问讨厌午餐肉？
季雨时摇摇头说：“因为时候你已经把植株放进身体了，你既虚弱得站不住，也吃不下东西，因为身体太疼了，对吗？”
谢思安不说话了。
沉默中，齐队沉着嗓子开口：“谢思安，我以时间见证者之名，以时间守护者之名，判你叛逃之罪。”
在场的穿越者们约有五六十名。
大家都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语言不通的、共通的，正互相翻译当前情景。
作为恪守己任的时间见证者，他们看着谢思安的表情充满了鄙夷。
“砰——”
枪声响起，谢思安随之倒地。
他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双目圆睁，眼里再没了神采。
所有人都知道，裂缝修补后谢思安将复活回到胶囊舱，并被队友逮捕回到天穹，届时，他将在他的时代，再次被控告谋杀罪名。
这不是谢思安的终点。
暴雨乍停。
几十名穿越者同心协力，很快将最后一波荧光花收集起来，连同谢思安体内取出来的最后那株一起焚烧。
万花筒一样的城市倒影消失了。
“你们看！”有人大喊。
众人抬头，只见空中那绚丽的极光也随着城市的消失而消失了。
这是时间裂缝的终结吗？
荧光花最后一束火光尚未熄灭，空中忽然传来无数嘈杂的巨响。
紧接着，一艘属于中古世纪的巨大渡轮从地底凭空出现，桅杆当场刺破了几名穿越者的躯体。它随着并不存在的浪潮，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超众人驶来！！
“快跑！！”
各种语言与叫喊中，穿越者们出于人类求生本能，四散奔逃。
季雨时下意识拉住小宋队的手，渡轮却刹那间凭空消失在他们眼前。
悬崖峭壁随之出现、沙漠草原又取而代之，星球、极地、火山烈狱，万物变幻莫测。
短短几秒之间，数个世界的百年光影更迭交叠。
世界混乱，时空交织，四周再无一处是路。
无人再跑。
穿越者们站在原地，处于时空的漩涡中央，从未有那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季雨时看到人群中最高的那个红胡子男人，已恢复为年轻的模样，瘦削、干净，对他挥了挥手。
他看见汤其缓缓睁开了眼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也看见，垃圾山彻底消失，更多的穿越者走了出来。
火光愈小，逐渐式微。
“噗呲。”
最后的藤蔓燃烧为灰烬，消失在了视野中。
在他们彻底堕入黑暗之前，季雨时感觉到手中那稚嫩的手掌，正迅速成长，蜕变为一只骨节分明、坚韧有力的大手，那手指节处稍显粗糙，是长期训练时留下的枪茧。
那手没有松开，反将他的手包裹起来。
季雨时侧脸有温热的气息。
似有人比他高上半头。
距离很近。
黑暗中，属于成年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好听：“季顾问……”
这句话没有说完。
很久以后，季雨时都在想，宋晴岚那个时候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
季雨时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胶囊舱里。
【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坐标！】
胶囊舱里警报声刺耳，红灯不断闪烁。
伴随着舱体巨震，季雨时看见他眼前透明面板上，有无数画面快速闪过，尖锐的耳鸣声响起。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失聪了。
又……要开始了吗？
短暂的安静后，红光与警报都消失了，胶囊舱平稳下来，有另一道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非法跃迁！已成功拦截！】
【当前任务终止，您已处于返程阶段。】
季雨时的瞳孔微微放大，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句提示。
成功拦截？
是哪里的天穹将他们拦截了？
是第三指挥中心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异常，赶在另一场劫持前将他们的任务终止，让他们终于可以返程了吗？
【衔尾蛇】、【卡俄斯】。
让他们噩梦连连，深陷泥沼的一切都停止了？
很快，胶囊舱静止。
季雨时面前出现了系统提示，这是当前时间坐标：[1456.6.15 14:51:40]
机械臂很快递来了营养液，等待着生命体饮用，却迟迟没等到，它呆头呆头地将营养液动了动，试图引起生命体的注意。
[欢迎，季雨时，欢迎您回到天穹。]
舱门打开，一时间，季雨时竟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是有人拿着手电，撑开他的眼睛，正在照射他的瞳孔，急切喊道：“这里！观察员出现了休克前状态！需要马上急救！！”
这个声音季雨时认得。
是他们出发前，给他检查身体状态的那位询检师。
陷入昏迷前季雨时想，他们回来了。

第39章
季雨时醒来已经是一两天后。
正值中午，阳光从窗外洒进了病房里，照得大理石地板与洁白的墙壁都成了闪耀的金黄色。
窗外天空蔚蓝，万里无云，这只是夏日里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晴天。
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了？
季雨时心有感触，一时间竟计算不出来。
病房里冷气充足，季雨时身上甚至盖了一条薄毯，右手背扎了针，液体通过针管缓慢地进入他的血管。
这一次跃迁的后遗症太强烈了，季雨时出现了短时间的休克，还好他身体曾经历多次跃迁，在急救后很快就缓了过来。但此时身体躺在柔软的床铺里，他发现自己倦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1456.6.15 14:51:40]
季雨时清楚地记得回来时看到的时间坐标。
他们出发的时间是星元1456年5月17日，没想到从出发到被拦截后的返程，竟然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失联，对于江城分部的人，对于他的家人，应该都很难熬。
护士来查过一次房，还给季雨时带来了餐食。
晾到温度适宜的粥、清爽可口的小菜，每一样都让季雨时食指大动，除了在“时空中转站”吃过的有印象的那一顿，他都很久没吃过热腾腾的食物了，而且，那一顿还不过是幻觉而已。
空荡荡的胃部被粥温和地抚慰，麻痹的味觉被小菜唤醒。
就着这阳光，就着窗外那蓝天，季雨时慢慢地进食，然后彻底放松。
“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
季雨时道：“进来。”
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探脑的人是李纯：“季顾问！你醒了！”
李纯早已恢复得生龙活虎，脱去黑色作战服的他显得年纪更小了，他不见外地往病床旁的椅子上一坐：“我就估计你差不多这时候醒，刚一问护士，果然！”
季雨时：“大家都没事吧？”
李纯说：“没事！我们都比你醒得早一点，不过也没有早很多！”
李纯就在隔壁病房住，他告诉季雨时，大家回来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强烈副作用，全被统一送进了天穹医疗中心。
这一层除了他们两个，其他队友也在，护士不允许他们同时串门，他就近赶在其他人前面先来了。
李纯感叹道：“真不现实！”
他伸出胳膊，给季雨时看他胳膊上的青紫印记：“我刚醒的时候，狠狠掐了自己几把才敢相信现在的一切不是幻觉，真他妈像做了一场噩梦。”
季雨时想说，如果真的是幻觉，那么痛觉、伤痕当然也包含其中，但是他忍了忍。
其实季雨时也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顺利回来了，可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经过他的观察，那个所谓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穹系统”，应该没有能力将幻觉做到这么人性化的地步。最重要的是，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天穹与指挥中心，其实远比他们概念中要强大得多，找到他们并成功拦截下一次跃迁是早晚的事。
要是再晚一点，连季雨时都要觉得指挥中心无能了。
“什么衔尾蛇、什么卡俄斯。”李纯说，“要不是刚刚和文哥老段他们一对，大家的记忆和口供都一致，我都以为是我疯了。上面可能也担心咱们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派人来做了心理评估。”
季雨时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勺子放下，碰撞碗沿后发出清脆声响：“心理评估？”
“对。”李纯说，“我们比你先醒，都已经做过了。我听护士妹子说，我们集体消失了快一个月，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差点就要成为部里的传说了。现在就是在等各自的评估报告出来，看合不合格，它什么出来决定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季雨时点点头。
按照流程的确是这样的。
李纯忽然调转了一个话题，问：“季顾问，等能走了，你要回宁城去？”
“对。”季雨时应道，补充了一句，“如果不需要我协助你们，去完成西京市那个A级任务的话。”
他来到江城，原本就是要来协助完成任务的。
“那应该不用了。”李纯说，“那任务已经有人完成了。”
李纯不愧是八卦又话痨，他一醒来没多久，就把他们走后的事情打听得明明白白。
第三指挥中心检测到天穹七队并未到达正确的时间坐标，且处于离线状态，很快就安排了稽查部门寻找他们的下落。而天穹七队原先要完成的那个A级任务，也交由天穹九队去完成了。
守护者小队排名竞争激烈，李纯气道：“搞不好他们还希望我们不回来，等着接我们的班。”
两支队伍较劲的原因，季雨时大概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某宋姓队长，竟还是个祸水。
抱怨完，李纯又期期艾艾地问：“那，老于怕是要彻底退休的，我们队里还是缺人。如果下一个任务需要帮忙，季顾问你还来吗？”
季雨时说：“看情况。”
人类就是这样，相处过就会产生感情，季雨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地拒绝。
李纯问：“看怎么样的情况啊？”
季雨时：“……”
李纯摸了摸后脑勺：“那个，现在刚回来，说这个是有点早哈。”
季雨时的精神看上去不是太好。
即便季雨时已经证明了在战斗力上他不是弱鸡，但拧不开瓶盖的脆弱形象还是深入人心，李纯叨叨了一阵，很快就识趣地回病房去了，想让季雨时好好休息。
可是李纯刚走没多久。
其他人又陆陆续续地来了。
双胞胎、周明轩、段文，都来串了门，因为过于热闹，期间一度被护士赶回房间去。总的来说，他们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希望季雨时能够留下来。
季雨时有些无奈，却也受到了震动。
经历过那么危险可怖的任务，经历过那样残酷的时空劫持，对谁来说都是一场彻底的心理阴影。别说换做心理能力承受差的，就是换做普通人，恐怕也会对再次乘坐胶囊舱进行跃迁产生抗拒感。
可是天穹七队不一样。
当然，他们这才刚回到现实，让他们马上又出任务是不可能的，可他们竟然就已经在考虑下一次任务的事了。
这心理承受能力，评估报告不给过都不行。
吓不怕、打不死，天穹七队的韧性比小强还厉害。
队友们走后，专家如约而至，给季雨时做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心理评估。
结束前，专家问了三个问题。
“季雨时，在此次跃迁出错的过程中，你对指挥中心、对天穹系统的信任度，是否有产生过动摇？”
季雨时说：“没有。”
专家问：“为什么？”
季雨时：“因为如果以‘维度’来形容的话，我认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穹’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维度，所以这只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天穹与指挥中心可以找到我们，要担心的只是时间问题。”
专家又问：“那么，在跃迁出错以后，你是否有产生过要将错就错，以此跃迁去其它时代的念头？”
提出这个问题以后，白皮肤的专家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认真地看着季雨时。
季雨时垂下睫毛，小巧的测谎仪正贴在他手腕上，检测着他的脉搏。
他再次开口，连语气都没变：“没有。我从未产生过那样的念头。因为我知道组织信守承诺，迟早会给我那样的机会。”
测谎仪显示出了绿灯。
专家收拾好设备，很快就走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天穹七队的评估报告都下来了。
全员合格，他们可以走了。
回去以后每人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除此以外，分部还决定给他们每个人放三个月的长假用以调整状态，回到天穹时会再做一次心理评估。
段文把大家的私人物品都领了回来，季雨时拿到了自己的衣物、手机等。
季雨时换好衣服，一拉开病房门，就看见宋晴岚靠在他门外的墙壁上：“季顾问。”
熟悉的低沉嗓音。
犹如第一次在公共频道闯入季雨时脑海中一样，让他猝不及防。
连心脏都微微一跳。
男人高挑的身影外加一双利落长腿，十分有存在感，连微微俯首看他的模样，都让他产生了几分想要后退的感觉——几天不见，再加上在裂缝中最后的相处也是和对方的童年体，成年版的宋晴岚，让季雨时像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觉得他侵略感十足。
宋晴岚似乎正等得百无聊赖，季雨时一出来，他就道：“你每次都这么慢。”
这一幕似曾相识。
季雨时记得，他们从雨林回到太空舱以后轮流洗澡时，宋晴岚也是这样在外面等他的。
季雨时表情不变，漂亮的眸子看着宋晴岚：“宋队，你是又来抛橄榄枝了吗？”
“那倒不是。”宋晴岚口气随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抛了，季顾问也不一定接。”
他离开墙壁站好，然后弯了弯唇唇角：“其实我醒得最早，早就想来看你了，哪能被他们一个个的抢先挣好感。就是我命不太好，一醒就稽查、询问、评估三连，上边就见不得我休息休息。”
宋晴岚是队长，面临的情况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因此串门的人员中没有宋晴岚，季雨时也没有问，他知道对方肯定没那么容易脱身。
季雨时说：“那我回去以后，一定在任务报告中多写点你的好话。”
“不用等任务报告。”宋晴岚语气轻松，“正好现在齐部长请我们吃饭，你就可以美言几句了。”
齐……部长？
季雨时皱起眉头：“江城分部有几位部长？”
宋晴岚道：“只有一位，怎么了？”
季雨时眸中情绪变了：“那汪部长呢？”

第40章
听到季雨时这么问，宋晴岚虽不明所以，却也收敛了轻松语调：“什么汪部长？”
天穹江城分部的汪部长。
女，五十三岁，气质温婉，做事算得上雷厉风行，一生气就容易摔杯子。
季雨时清晰地记得她的一颦一笑，包括她身上的香水味。
可是，宋晴岚为什么说江城分部的部长姓齐，且只有一位？
季雨时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种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织，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他们还在被劫持的过程中并没有真的回来，天穹又给他们脑中塞入幻觉，让他们进入了新的任务？还是他的记忆出了错，又产生了类似记忆重叠、混乱的现象？
他脸上刹那间便神色紧绷，不自觉已经苍白了一分，双眸中紧张、迟疑交替，宋晴岚还是第一次见到季雨时这样。
宋晴岚心中“咯噔”一声，想起了季雨时的心理评估报告。
即使是再心性坚定、性格坚强的人，经历过那些匪夷所思的世界都会产生不同程度上的心理创伤，天穹七队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点后遗症，有些他们能意识到，有些则潜伏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但都出于可控状态，因此，分部才决定要给他们放三个月的长假。
但季雨时不一样，专家给他的评估结果是：完美。
宋晴岚是队长，开会时他在现场，专家对这个结果的意见并不乐观，因为季雨时就像一个背诵过答案的学生，怎么答都是高分，却不是因为他真的会了。
两人相处已有了许多默契，宋晴岚上前一步，扶住季雨时肩膀，不由得已经放低了声音：“季顾问，你想到了什么？”
季雨时唇瓣紧抿，勉强开口道：“我想……先清醒一下。”
说着，季雨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药盒。
那药吃多了没什么好处，但季雨时的脸色实在很差。
宋晴岚立即转身，回到病房到了一杯水出来，出来前已经用手背试过水温：“温的。”
季雨时将药片取出一枚放入口中，然后接过宋晴岚手中的水。
喝一口，仰头，修长脖颈上喉结一滚，就将药片顺利服了下去，动作急切。
他身形瘦削纤细肤色白皙，此时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挺拔干净，正是他刚来江城时穿的那套衣服。第一次见面时，宋晴岚觉得季雨时像雪地湖泊旁的松，此时，却在这份清冷的感觉上品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脆弱。
季雨时经常用药物来维持清醒吗？
还是说，只在偶尔？
医疗中心这一层人不算多，走廊中来往的人很少。
季雨时吃完药，闭着眼睛静静地待了十几秒，药当然不可能这么快起效，但能给人一点心理安慰。
他再睁开眼睛时，眸中恢复了一些清明，见宋晴岚还关切地站在他身侧，便说：“宋队，你还记不记得安排我们出任务的人、借调我来江城的人是谁？”
正在这时，有人忽然喊道：“宋队！季顾问！”
队友们嘻嘻哈哈打闹着走来，个个都收拾好了东西。
周明轩道：“你俩在这干嘛呢？等我们？”
汤其揽着弟弟的脖子，也笑道：“宋队你不是和齐部长他们一起走的吗，专程过来等我们？”
宋晴岚自然道：“专程过来等你们？脸可真大，我是过来等季顾问。”
众人：“切！差别待遇！”
一群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一出任务没了严肃紧张的氛围，就成了兵痞子，要是放在外面，保管路人看见他们绕道走。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不过都是开玩笑，可见每个人心情都很好。
“季顾问一个外地人，没车，我得负责接送。”宋晴岚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今晚不仅是齐部长请客吃饭，也顺道给季顾问做个欢送会。”
吃完饭，季雨时就要回宁城了，下午的票。
众人纷纷想起季雨时马上就要离开天穹七队这件事。
七人闹哄哄地进了电梯。
季雨时站角落里，李纯贱兮兮凑过去：“季顾问，回去之后会想我们的哦？”
“嗐。”段文道，“季顾问脸皮薄，你们看他现在郁郁寡欢的，分明就是离愁嘛。”
季雨时：“……”
除了李纯，七队个个都有车，李纯向来是蹭段文的车坐，他们都在一楼出了电梯，要去指挥中心取车。
宋晴岚早出去了几趟，所以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
众人离去后，季雨时跟着宋晴岚，一路到了负一层。
地下车库不算逼仄，走到一处时，头顶光线忽然闪了闪，是有一盏灯坏了。
季雨时蓦地愣了一两秒。
润金大厦地下通道里，那些悬挂的灯管、惨白着朝他们伸来的双手，还有不绝于耳的枪响，都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
可仅仅是一两秒，画面就散去了。
宋晴岚打断了他。
“这里。”宋晴岚打开车门，“上车。”
这是一辆浅银灰的跑车，线条流畅，车漆反射着锃亮的光，静静蛰伏在车位上。
宋晴岚换了便服，黑眸笑意吟吟，往车旁那么一站，车模似的。
季雨时上了车，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你这是中饱私囊，还是富二代？”
宋晴岚私底下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家境、能力，都组成了他跋扈性格的一部分。他发动车子，声浪中将车子开起来：“那必定是中饱私囊了。你看，我们这里待遇这么好，季顾问你有没有点动心？吞的钱我可以分你一半。”
褪去那一层守护者队长的皮，年轻的男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除了条件优越了那么一些。
宋晴岚手腕戴一款简约表盘的手表，季雨时家里恰巧就有人有这么一只，价格可是一点都不简约。那双出任务时轻松驾驭霞弹枪的大手骨节分明，此时正松松地握着方向盘，不知怎地，季雨时想到了自己的手被它们握住的感觉。
印象是，很暖，很有力道。
他回答宋晴岚的调侃：“那不要了，我怕坐牢。”
宋晴岚早料到这回答，也不开玩笑了，反而回答道：“队长的年薪不错，也做了点投资。”
车子开出了医疗中心，开出了天穹。
路上经过道闸，宋晴岚刷了脸，侧头看到季雨时正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有些懒的样子。
上午的阳光不算毒辣，季雨时任它斜斜地晒着，目光跟着车速掠过江城的繁华街景。
他很安静，大约是药物已经起了作用，神情比之刚才在病房外要好了很多，也清醒了很多。那群碍事的人不在，宋晴岚想要询问刚才季雨时要谈的事，却再次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季雨时的。
季雨时刚拿到手机，还没来得及和家里报平安，估计是家里得到了通知。
他看了眼来电者是谁，眉梢眼角的紧绷松又了一松：“喂？”
是谁？
宋晴岚目视前方。
季旻越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重重地吸了口气：“总算回来了，还以为你真的丢了，我差点在老爸面前以死谢罪，是他杀我。”
季雨时的语气也是轻松的：“血腥。”
季旻越：“小季同学，你别嫌弃血腥，老季为了你估计真干得出来。这么多年了，除了打我那一回，他就没再提过我不该帮你进天穹这件事，这个月我都快被他骂死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会血染宁城，老妈看我可怜帮帮我吧，他就更加生气。”
季雨时说：“你平常就该让着他点，别老和他争宠。”
让着点？争宠？
宋晴岚：“……”
宋晴岚是个不爱听别人隐私的人，只想认真开车。
车开起来还好，可是偏偏行驶道一个大十字路口，遇到了一个长达120秒的红灯。
宋晴岚单手撑着太阳穴，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红灯数字读秒倒数，一下一下地敲。
季旻越已经简略说过一大堆家里的琐事，堪堪忍住继续的欲望：“几点的票？”
季雨时说：“两点。”
季旻越算了算：“那等真正到家也该四点多了，你今天在家歇歇，明天回来？我怕你要是今天回来，他们叨叨你。”
季雨时：“好。”
“成。”季旻越说，“那这么定了。我今晚要去学校一趟，有个晚会，顺便把猫给你送回来。”
季雨时想猫了。
他走的时候当然没有真的把猫带去宁城分部让同事投喂，而是提前送到了季旻越那里。走了一个月，他那些主子不知道有没有想他，他猜应该是有的。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撸猫更让人放松的事了，光是说一说，季雨时的唇角都带了点弧度。
他问他哥：“那你晚上几点过来？”
绿灯了。
宋晴岚重新把车开出去，左转，融入新的车流。
季旻越说：“七点之前吧。”
季雨时问：“洗澡了吗？”
“知道你今天回来，昨天你嫂子就带去洗了。”季旻越还能不知道他，“洁癖精。”
季雨时满意道：“好，那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
季雨时觉得车里有点奇怪的寂静。
劫后余生后和家人讲话太久了些，他有点抱歉：“不好意思，宋队，在车里讲电话。”
宋晴岚俊美的侧面有点僵硬。
季雨时简直超乎他想象的奔放，是季雨时这样，还是他们整个群体都这样？
“没关系。”他没忍住，问了句，“季顾问，你……那个，有几个？”
猫主子吗？
季雨时回答：“三个。”
宋晴岚：“……”
他明明早就知道季雨时的取向，他们在自动贩卖亭的时候，季雨时就明确说过自己还会去Gay吧。一个人的能力和私生活是两回事，宋晴岚清楚，他欣赏季雨时，不代表他就能对季雨时的生活指手画脚。
可是，突然有点烦躁是怎么回事？
他不希望季雨时是这样的感情观，他不希望季雨时……这么早就谈恋爱。
人还是该有点事业心。
等到了目的地，宋晴岚把车停了，接上之前的话题：“季顾问。”
谁料一转头，季雨时却恰巧在看他。
水润的杏仁眼，眼尾略微上挑，好像很专注，在宋晴岚转头的瞬间，季雨时就把目光看向了别处，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宋晴岚心头猛地一跳。
那种暖洋洋的，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总不能是因为要走了，分别在即，季顾问忽然改变主意，对加入天穹七队这个提议有了兴趣，又不好意思开口吧。
宋晴岚掌心黏腻，出了一点薄汗。
先把个人私生活放到一旁，他恢复以往的语调讲起正事：“在医疗中心，你问我记不记得借调你来的人是谁，是什么意思？”

第41章
季雨时吃过药接过电话以后，那种急促、混乱、慌张的感觉离他远去，脸色好了许多。
他们来得早，队友们都还没到，因此两人有了一些交谈的时间。
季雨时说：“我那么问你，是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江城分部的部长姓汪，是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女性领导。派我们出任务的是她，借调我、接待我的也是她。在我的印象中，就没有一位部长姓齐。”
宋晴岚一怔：“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发问，却并不是不相信季雨时的记忆，正是因为他太相信季雨时了，才觉得惊讶，“姓汪的女性领导？”
季雨时：“你回忆一下，我们在天穹基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身边站的人是谁？”
宋晴岚很快答出来：“是齐部长。是他对我介绍的你，你还说三年前有一场学习是他上的课，并且说出了他那天都穿了什么，顺便讲了讲我的早退。”
季雨时摇了摇头：“不是的。那也是汪部长，我记得她的套装裙，她的珍珠耳环，还有她摔碎的马克杯。”
夏日下午，阳光灿烂。
不知是不是车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两人都察觉到了一点凉意。
可是，经过异世界的磨练，他们现在尚算镇定——至少，不会有丧尸忽然跑出来吃掉他们的脑子。
一直纠结于同一个问题没有意义，季雨时问：“宋队，不如你给我讲讲这位齐部长？”
宋晴岚说：“其实在裂缝里的时候你刚见过，他就是那位被困在雨林里的天穹十二队的齐队长。”
季雨时惊了。
暴雨中，那位齐队长的枪口对准叛徒的一幕犹在眼前。
“谢思安，我以时间见证者之名，以时间守护者之名，判你叛逃之罪。”
……
竟然是他？
季雨时半天没有说出话，大脑飞速思考，紧绷的神经一分一分落到实处，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他。”
时间线发生了变化，从他们救出天穹十二队开始，就已经逐步将已经发生过的现实覆盖了。天穹十二队回到了十五年前，齐队因为能力出众，一步一步得到提拔，然后成为了江城分部部长。所以，这条被覆盖的时间线里，江城分部没有了汪部长的任职。
可是为什么，宋晴岚的记忆发生了他改变，而他的没有？
“在裂缝里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宋晴岚说。“我进江城分部几年来，他对我们天穹七队很严格，私底下却没什么架子，原来年轻时的齐部长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站在齐部长的角度，他们十五年前被吸入裂缝里时，有一支来自未来的天穹七队将他们救了出来。这十五年里，齐部长并没有出手干预，而是旁观着这支注定要拯救他们的天穹七队成形。直到有一天，老于受了伤，你也从宁城借调过来，他便知道我们即将完成他们被救赎的‘历史’。”
季雨时睫毛颤了颤。
眼底有些茫然。
“这几天齐部长找我聊了聊，我才知道，劫持我们的天穹系统其实很难追踪。正因为这段历史，齐部长才让人找到漏洞，艰难地拦截到了我们，否则我们可能还处于另一段劫持中。”
宋晴岚说：“这就好比是一环套一环，没有我们就没有齐部长，没有齐部长，我们也回不到现实。就像我们在衔尾蛇的任务里说的一样，在某个既定的时刻去完成某个既定的事件，一切才能顺理成章的发生。”
时间的运作精密无比。
凭季雨时的思维与逻辑能力，当然也能理解到这一点。
但是，过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改变了吗？
有的人在改变中出现了。
有的人在改变中消失了。
出现的人理所当然，而消失的人却没有人能记得他们的存在。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宋晴岚发现了他的沉默。
两人在车里又坐了几分钟，宋晴岚的手机响了，段文在那头问：“宋队，你们到哪儿了？怎么不见人？”
队友们都已经上去了。
宋晴岚简略回答：“马上来。”
挂断电话，宋晴岚发现季雨时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收敛了情绪，先一步打开车门道：“我们走吧。”
*
齐部长请大家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
一进门便是一道镂空雕花的木屏风，屏风后流水肥鱼，花草袅袅，设计者的风雅品位恰到好处。
四周安静，一路有人引路。
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不见油烟。
等到了雅间，众人谈笑声隐隐约约传来，侍者打开门道：“您请。”
宋晴岚道了谢，侧身先让季雨时。
餐桌上都是熟悉面孔，天穹七队队员都在。
周明轩见他们进来就打趣：“宋队，你们先走怎么还后到？是不是太久没开车生疏了？”
宋晴岚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明天就借你。”
李纯举手：“我也想开！”
宋晴岚睨他一眼：“儿童乐园碰碰车，哥请你开。”
众人哄笑。
宋晴岚与季雨时落座，随意问道：“齐部呢？”
段文：“刚在外面遇到个熟人，去打招呼了。”
上次出发前小队聚餐，季雨时就没来，这时候与大家坐在一起，情况早与当初不同了。
他发现自己不仅不拘谨，甚至还有点自在。
热闹中，连心里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汤乐就坐在他旁边，压低嗓子道：“季顾问，刚才我和我哥车就停你们后边儿，本想等你们一起上楼，但是你和宋队在车上半天干嘛呢？”
季雨时：“……”
他竟无言以对，这件事要怎么说，在这种场合告诉大家时间线被覆盖了？
汤乐问完，脑袋上就被汤其用筷子敲了一把，赶紧吐吐舌头缩回去了。
明明长得一模样，汤其偏要稳重许多：“关你屁事，反正不是谈情说爱。”
汤乐：“那不好说，你看季顾问一来，宋队人都变了！他的车什么时候让我们蹭过？”
宋晴岚听这话，没好气道：“一个两个又脏又臭，老周三天不洗袜子就能立起来放——”
“我他妈？”私底下周明轩也不客气了，“说得你像没有过一样。特种部队野外训练，谁他妈有时间洗袜子。你们……尤其是季顾问，季顾问我告诉你，你别看宋晴岚现在人模狗样，实际上在部队里为了不用洗，连内裤都不穿，也不嫌拉链卡着蛋。”
宋晴岚失笑，一脚蹬上对方椅子：“操！去你的！那是为了凉快。”
季雨时就不像是开这些玩笑的人，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竟朝宋晴岚裤子上看了眼：“应该是挺凉快的。”
话音刚落，雅间门便被推开了。
季雨时抬头看去。
进来的男人约五十多岁，人到中年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肩膀宽阔，肌肉在T恤下轻微鼓起，一看就是常年锻炼，半点都没有想象中迂腐领导的味道。他两鬓斑白，眉眼矍铄，看得出是个狠角色，笑着打招呼：“都来齐了？”
那个瞬间。
季雨时的记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三年前在江城的学习课堂上，讲课的人换成了眼前的齐部长，他的课讲得简洁利落，轻松带领着全场学员进行思考。
季雨时的借调令上，签字同意的领导名字出现了变化，黑色笔迹变成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齐朗。
季雨时来江城分局后，带他去到天穹底下基地的人也变成眼前的齐部长，他们在窗前讲话，然后宋晴岚推门而入。
……
原先的记忆还在，新的记忆却由此产生。
季雨时还在怔忡中，中年男声传来：“小季，你今天就要回宁城了，这一顿不仅是我私人对大家的感谢，更是你的欢送宴。”
季雨时回过神来，只见大家都举起了杯子。
他的杯子里也斟满了饮料，便端起来：“谢谢齐部长。”
大家落座。
季雨时一坐下，从齐部长进门起就观察着他的宋晴岚便侧过头想要说什么，季雨时先一步轻声道：“别担心，我已经想起来了。”
这距离有点近。
宋晴岚的唇差点碰到对方的脸。
两人都是一退，彼此不再讲话。
宋晴岚手握着玻璃杯，觉得有些热，干脆将杯中冷饮一饮而尽。
他刚才，竟然在想季雨时的脸碰上去会是怎么感觉。
作为一个从无数的守护者任务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领导，齐部长不是喜欢打官腔的类型，这顿饭也说明了他的性情。
正如宋晴岚在车里说的那样，齐部长简要说明了十五年前在夹缝中与天穹七队的相逢。
时间真的是个非常奇妙的存在。
齐部长感叹：“这些年我见证着你们慢慢组成，也见证着指挥中心举荐小季过来的借调令。我不知道你们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能确定结果。这么多年了，在雨林走投无路地死去，在暴雨中枪毙叛徒的情景仍旧是我的噩梦，直到这一次，你们成功回来，我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最重要的是，我和一些老队友这些年一直等待着今天亲自和你们说感谢，他们虽然天各一方来不了，但我做代表，必须敬大家一杯。”
十五年保守秘密，必定不太容易。
如今该完成的历史彻底完成，秘密不再是秘密，齐部长喝完这一杯，连眼角的皱纹都松开不少。
放下杯子，季雨时问：“谢思安呢？”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名字，齐部长沉重地一笔带过：“经稽查部门审判，终身监禁。”
话题回到季雨时身上。
齐部长说：“小季，你的能力非常突出，我和你们林部长通了电话，非常想让你正式加入守护者队伍，但林部长不放人。我觉得，还是你本人的意见比较重要，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一个个的轮番上阵。
队员、队长、现在部长都来了。
齐部长话音一落，众人都刷刷地看了过来，面带期望，季雨时：“……”
这不是什么欢送宴，是鸿门宴吧？！
最终，季雨时道：“谢谢齐部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
饭后，众人告别。
小队将季雨时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不管季雨时考虑得如何，以后来江城了，都由他们负责接待。
离开守护者小队，此前注射的皮下通讯器变会被代谢掉，任务外也没有了通讯器。于是汤乐打头，问季雨时要了手机号码，然后众人纷纷要求一视同仁，便都留了一波。
季雨时还是第一次在手机上一次性存这么多号码。
等他存好了，一旁等待的宋晴岚便道：“好了，再晚季顾问赶不上车了。”
从江城去宁城有专门的城际悬浮列车，时速达到五六百公里，车程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是江城分部给买的票。
季雨时收好手机，听到宋晴岚说：“季顾问，我送你。”
一转头，对方正习惯性地抱着双臂，是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季雨时本来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点点头：“那麻烦宋队了。”
一群人目送他们离开，挥着手。
午后烈日炎炎，耳侧蝉鸣声声。
朝夕相处的，来自宁城的季雨时，终将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他不属于这里。
季雨时没有回头看，他不想记得大家伤感的脸，径自打开车门上了车。
宋晴岚也上车来，一路无言地开到了江城东站。
“谢谢。”季雨时道，“那我走了。”
他正要开车门，宋晴岚忽然叫住了他：“季雨时。”
季雨时白皙的手轻轻一颤，回过头去，只见宋晴岚黑眸深深，正欲言又止看着他。
害得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快了起来。
他启唇：“怎么了？”
宋晴岚拿出手机，将刚才记住的手机号拨通，特别直男地说：“他们的号你都存了，顺便把我的也存一存。”

第42章
季雨时上了悬浮列车，找到自己的商务座。
这里足够宽敞，车厢里也没什么人，他将装衣物用品的随身袋随便扔在地板上，然后拿出了手机。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也这样不拘小节了？原来天穹七队的习惯会传染。
手机上有一通未接电话，是宋晴岚刚才打的。
对季雨时来说，其实存不存电话号码都无所谓，反正他只要看过一次就记得这号码属于谁，对他来说，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是数字还是人名都没有区别。
但本着一视同仁的心态，季雨时还是点开那串号码，点击新建联系人。
先输入了“宋晴岚”三个字。
打字的时候，他不着边际地注意到，岚，指的是山里的薄雾。而晴岚，难道是指晴天的薄雾？
三个字打完了，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闪烁。
这个名字，或许以后没有什么机会能他的手机屏幕上出现，季雨时看了几秒，忽然将它们删除，然后打下了“宋队”。
却如要立刻反驳他一样的，他刚存好关掉屏幕，手机便是一个震动亮了起来。
宋队：[季顾问，你说的那位汪部长，全名叫什么？]
季雨时：[汪晓骞。]
宋晴岚没再发信息过来。
季雨时回到宁城已经是四点。
出发去江城前，他将自己的车停在了宁城北站的停车场。可是等他走到记忆中的停车位前一看，那里却停着一辆陌生的车。黑色越野车，22寸大轮毂，全车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车身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没有挪动过。
疑惑只是很短暂在心中停留。
新的记忆在季雨时脑中出现——一年前换车时，他在这款车与另一款车之间犹豫，最终选了这一款。
这与他原本的记忆相反，因为那次犹豫的结果，是因为这款车过于庞大所以放弃。
季雨时没有过多思虑，他成功用自己的指纹给车解了锁，然后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家中楼下。
回家后，季雨时没顾得上去查看家里有什么不同，径自去了浴室。
冷水不断从头顶浇过，在夏日倒不至于冻得人牙关打颤。
祖父悖论，诺维科夫的自洽性原则，一套一套逻辑精密的理论，季雨时脑中塞入了太多的东西，令他混乱，令他分不清楚现实与记忆的差别。哪些和以前不一样了，哪些又还是老样子，记忆在跟随着改变同步生成，与从前巨细无遗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有些超出他的负荷。
洗完澡，季雨时手撑在洗手台的陶瓷盆上，浑身洇了冰凉水汽，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在下巴、锁骨，然后是手背。
他打开镜柜，从径自后面找到一瓶药。
出发前用药盒装了一部分，家里剩下的药不算太多了。
他倒出一颗药片在手心，喂到嘴里，然后就这样俯下身就着水龙头的水将它咽了下去。
除了衔尾蛇任务中最开始记忆混乱的时刻，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短时间内两次服药了。
镜子里面的自己算不上好看，甚至称得上是狼狈。
他默默地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转身，找到浴巾将自己草草擦干——再过不久，季旻越就要来了。
*
季旻越果然很准时，说是七点之前会来，实际不到六点就来了。
“你瘦了。”季旻越一进门就吐槽，“出个任务一去就是一个月，上边儿到底是把你们弄去干嘛了？”
在天穹工作的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能透露的信息有限，因此家人只能知道他们要出任务，而不知道具体是执行些什么。这回季雨时被借调去宁城，原计划一周之内就能回家，但却去了一个月，家人都十分担心，却别无他法。因此关于时空劫持，丧尸、裂缝等等骇人听闻的经历，家人更是一无所知，他们也不会说。
季旻越左手拿了一只猫包，右手还拿了一些猫咪的日用品。
他一边说一边进门，将猫包和东西放在地板上。
一个人拿不了三只猫的东西，季雨时问：“怎么不叫我下去帮忙？”
“喵——”
猫包里，传来陌生的猫叫声。
“用得着吗？”季旻越说，“说要帮忙，你也不搭把手把门给关上，猫跑了怎么办。”
季旻越关门回来，看见季雨时表情奇怪，正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便笑道：“你主子就算长胖了一点点，也不用着这么震惊吧。”
猫咪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季雨时的猫包都是不透明的。
他拉开猫包，看见冲他甜腻叫唤的，是一只圆脸橘猫，他根本不认识。
可很快地，就像他看见齐部长、看见车时一样，记忆如潮水般涌至。
季雨时知道了现在的他，并没有三只自来熟的黑猫。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经过垃圾堆时，发现了一只长满跳蚤、惨兮兮地叫着的奶猫。它大约十几天大，被人扔在垃圾堆里，季雨时将它捡了回来，取的名字十分没有创意——就像他的大黑、二黑、小黑一样，敷衍得令人发指。
它叫小橘。
小橘身体肥胖了不少，跳出猫包的动作却很轻盈。
“喵呜。”
它见了正牌铲屎官立刻撒起了娇，柔软的身体围着季雨时的小腿打转、磨蹭，尾巴扫来扫去，想把季雨时勾住，显得有些激动。
季雨时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小橘一落入季雨时怀中，立刻就打起了满足的呼噜声。
“真的沉了好多。”季雨时回答季旻越，“怎么吃的？”
季旻越与季雨时长得不像，比季雨时还要矮上两三公分，小时候比季雨时还瘦，因此两人打架他总是挨揍。但两三年的婚姻生活，让他愈发敦实，如果不说的话，旁人还以为他才是小橘的主人，毕竟物似主人型。
季旻越瘫在弟弟的沙发上：“天天抢狗食，能不沉吗。”
双份记忆并行。
新的那一份就像电影一样在季雨时的脑海中播放，他记起来，季旻越养了一只柯基。
和季雨时原始记忆中的一样，季旻越也在附近的大学任课，晚上要参加校庆晚会。小橘前一天刚被嫂子带去刚洗过澡，浑身香喷喷的，季雨时一边撸猫，一边和季旻越聊天。
季雨时表现得很寻常，除了出任务后瘦了些，精神状态和以往都没什么不同。
季旻越问：“那位对你特别有偏见的宋队长，相处下来怎么样？工作中没欺负你吧？”
“欺负”两个字咬了重音，季雨时的睚眦必报，没人比季旻越更清楚，这世界上能欺负季雨时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季雨时拒绝去江城支援，林部长曾给季教授打过电话求助，季雨时拒绝的原因便多少透露了一些。因此某宋姓队长恶名传遍宁城分部不说，还传遍了季家，怕是怎么也洗不白了。
季雨时说：“还好，传言传来传去就变了。其实以他的能力，有骄傲的资本。”
那就是人还不错了。
否则季雨时这种记仇的人，不会为对方辩解哪怕一个字。
季旻越笑：“那说他恐同呢？这个是不是传言？”
对方黑眸深深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季雨时评价道：“他……就是一个直男而已。”
季旻越并不能待多久，聊了会儿天，见弟弟一切安好，临走前便嘱咐道：“明晚回家吃饭，老季估计会和你聊几句，长篇大论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猫跳出季雨时的怀抱，软软的脚垫悄无声息，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倒回来，冲着季雨时喵喵叫，是要水喝的意思。
季雨时站起来，到厨房去备水，这才发现了家里有什么不同。
他打碎过的玻璃杯还好端端在桌面上，餐桌上扔着几本他早就看过的书，墙上原先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的地方换成了季家十年前的全家福，家里的猫爬架还剩一台，墙边的猫粮碗也形单影只……
记忆随着他的目光蜂拥而至，让他头疼欲裂，一碗水猛地打翻在地。
季雨时跪坐在地板上，轻微喘气。
猫紧张地围着他打转，用脸去蹭他的手，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快速打开了手机投影，在网页搜索页面上，输入了“盛云”两个字。
搜素结果跳出：“盛云，男，著名物理科学家，生于星元1405年8月2日，于1439年4月6日于家中逝世……”
看到这里，季雨时立即关闭了页面。
没有改变。
他傻了，那件事，远远早于一切发生改变的十五年前。
*
季雨时给自己份点了外卖。
还好，他常点的那家店并没有因为一切发生改变而消失。点完吃的，他又在家中找到上一次季旻越带过来的红酒，如在“中转站”一样喝了半杯。
深夜，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季雨时起来关窗，发现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上，竟然一辆车也没有。他怔愣，忽地发现，眼前熟悉的城市变了模样，左侧与右侧完全对称，处于某种镜像的折射中。
远处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出现了一个人，手中拢着一个发光的物体。
季雨时的视力绝佳，他看清了，那分明是一朵发光的荧光花，而那个人，也像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抬起头来。
季雨时惊得倒退几步，条件反射般用力把窗户关好。
他迈开步子要回到床上去，却不经意看见了门后有一滩血迹。
那血迹中，赫然有一条穿着黑色短靴的小腿。
他蓦地发起抖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的嗓音在他耳旁说：“别看。”
……
季雨时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胸口沉重得厉害，一团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压着他，是光明正大蹲在他的胸口睡觉的猫。
季雨时把猫抱开，小橘发出娇气的“喵”声，许是不满，干脆跳下床去了。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却发现信息处显示着一则未读。
宋队：[到家了没有？]
这一则信息发送于七八个小时前，正是季雨时的悬浮列车刚到宁城的时候，他竟没顾得上看手机。
这条信息让悬在空中的一颗心霎时落地，思维被拉回了现实，季雨时回复：[到了。]
雨声越来越响，季雨时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关窗户。
爬起来去关好玻璃，回到床上季雨时才意识到不妥，现在是凌晨，他却在给对方回信息。
可是令他惊讶的是，宋晴岚竟然也没睡，信息已经回过来了。
宋队：[这么晚还不睡。]
季雨时差不多可以想象到宋晴岚微微挑起眉毛，表示惊讶的样子。
季雨时回复他：[折腾醒了。]
这次宋晴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宋队：[你忙。]
季雨时知道这就算是聊天告一段落的意思，他关掉手机，重新下床去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随身袋里找出了他的黑白游戏掌机。
雨声中。
俄罗斯方块玩到二十万分的时候，手机重新震动了。
季雨时看到新的信息，面上露出了茫然。
宋队：[注意身体。]

第43章
注意身体？
难道宋晴岚知道他晚上睡不好？
还是因为他之前示弱的时候弱得太过分，让宋晴岚当真以为他十分虚弱？
季雨时正在奇怪这几个字的含义，宋晴岚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季雨时接了，不知怎地，电话接通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季雨时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宋晴岚却像是在等什么。
确认季雨时这里是一片安静后，宋晴岚先开口，语气不太好：“季顾问，你的任务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季雨时：“任务报告？”
宋晴岚僵硬地“嗯”了一声，直接问道：“你现在说话方不方便？关于衔尾蛇任务的一些细节我记不太清了，现在需要问你。”
季雨时一人一猫在家，没有什么方不方便。
宋晴岚的态度不像询问，倒像是不容置喙，听上去要是季雨时敢拒绝的话，他就会教训人，简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名严厉的队长。
季雨时：“现在？”
这可是凌晨。
宋晴岚说：“嗯，现在。”
虽然奇怪宋晴岚为什么要这么赶着写报告，但是季雨时反正也睡不着，便应了：“可以。”
宋晴岚还真开始问了。
别说宋晴岚，连季雨时都觉得这一次的任务报告很难写。所谓的“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已经很难解释，但那至少已经有天穹的专家在着手分析。而丧尸的出现与能量源的出现都不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也会有专家根据任务报告进行分解研究。
面临天穹七队的第一个难题是，他们将作为首次在报告里描述关于“时间锚”的概念。
如先前所说，时间锚一项一开始研发就被明令禁止的技术。
它以某个时间坐标为锚点，插入另一个必要条件，在检测到该必要条件被触发时，让时间回到原点的锚点。它会引发严重的时间悖论，例如，让某人在某个时间段内永生或者让某历史事件永远不会发生，它产生了基于当前时间线的时间气泡，超出时间线之外，影响正常时间线的进行。
这项被禁止的技术是怎么被研发的？它又存在了多久？它会引起哪些连锁反应？
这些问题都需要季雨时的记忆力来重现，他们得把每一个循环都事无巨细地写清楚。
第一个难题便罢了，他们面临的第二个难题，便是平行宇宙中那无数的殖民地。
PU-31他们已经了解得有限，PU-18更是除了遇见大胡子他们以外一无所知，而地球为什么毁灭的原因才是当局会想要了解的重中之重。
这两个难题一比较，最后一个关于时间裂缝的难题，反倒容易得多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三个月的假期说起来是让他们调整状态，其实是给了大家充足的时间写这份厚厚的报告。
宋晴岚与季雨时尚且焦头烂额，李纯等学渣怕更是要哭出声了。要是再让他们知道队里的两位学霸不睡觉正在互相抄作业，他们怕是要开始怀疑人生。
两人一边电话沟通，一边打开全息投影做笔记。
连季雨时都记了不少东西，理顺了如何开始，那么这分有史以来最冗长的任务报告要完成也就不难。
中途宋晴岚停下来，怪怪地问过一次：“我们讲这么久，会不会影响别人？”
季雨时说不会。
这个电话讲了好几个小时，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天都亮了。
窗外，黎明到来。
看着云朵边缘逐渐亮起来的金边，季雨时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困意。
小橘重新回到床上，肉垫在床单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浅浅凹下去的脚印，然后倒下去，露出雪白的肚皮撒娇。
季雨时听着宋晴岚讲话，伸手轻轻地挠它肚皮下方，他奇怪地记得小橘喜欢他这样做。
也许是疲劳与困意让人变得更容易倾诉。
季雨时忽然开口：“宋队，我身边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一旦开了头，剩下的话便容易得多，他继续说：“你说，我们是不是还在时间锚里，从来都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世界？或者说，我们是不是在一个新的副本里，其实从来都没被拦截成功？”
聊了这么久，宋晴岚的声音是和刚接通电话的时候有点不同，带着一股属于清晨的喑哑。
他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其实话一问出口，季雨时就有些后悔了。
他们都知道，天穹再怎么有自我意识，也不可能构建出一个天衣无缝的世界，他甚至无法证明他所以为的“原始记忆”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大家都被改写的时间线覆盖了记忆却只剩他一个人还记得，算不算是一种不幸。
季雨时改了口，转而问道：“宋队，你有没有听说过缸中之脑？”
季雨时学过的东西太多了，看过的书之多，涉猎的方向之广，让他提出什么问题都有可能。
宋晴岚有些跟不上，一时无法回答。
但季雨时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问完后几乎没什么停顿，而是结束了话题：“我困了，你不困吗？都讨论的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先就这样，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可以随时再打给我。”
宋晴岚还没说话，季雨时就说了“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季雨时躺回柔软的床铺里，盯着天花板。
另一头，宋晴岚听着盲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无权对季雨时的私生活指手画脚，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好聊。但即便是聊的工作，与人打电话到天亮这种事，他也还是第一次做。
宋晴岚敲击虚拟键盘，在全息网页搜索：缸中之脑。
这是一个名为希拉里&#183;普特南的哲学家提出的假想。
假如一个人被施展手术取出了大脑，并被人将这颗放进了能维持大脑存活运作的缸中。缸外的人通过计算机对这颗大脑进行操纵，输入五感、记忆、甚至任意代码，让这颗大脑认为自己仍然活着，在操纵下感受操纵者想让他感觉的一切。
一个人要如何去分辨自己活在现实中，还是活在幻想里？
这个假想，类似于“庄周梦蝶”，更深层次的谈讨，其实是——我们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宋晴岚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几口，然后掐灭了烟头。
他拿起手机，几乎就要给季雨时打过去了。
可是他还不能。
一夜没睡，宋晴岚下楼时眼里有红血丝，宋父已经在喝早茶，问道：“去哪？”
宋晴岚走得很快：“我走了一个月，回来还没见过外公。”
宋父：“要去宁城？”
“是。”
落地窗外，宋晴岚长腿三两步就跨过草坪，到车库开车走了。
*
季雨时睡到下午，开着他的黑色越野车回季家吃饭。
那栋熟悉的别墅愈来愈近，庭院中风信子、紫藤花，都和他的记忆中没什么不同。门廊前放了一个手工雕刻的兔子，刀法稚嫩，是他小时候刻的。往里走，玻璃上贴了窗花，是今年春节苏阿姨的作品，大年初一他们一起贴上去的。
进门去，家中一切如旧。
苏阿姨系着围裙走出来，看样子是为了他回来又在亲自下厨。
刚一见面，她就心疼得不行：“囝囝，怎么真的瘦了？他们江城天穹都不给饭吃的哦？”
熟悉的关切让季雨时心中一软：“阿姨。”
两人抱了抱，苏阿姨拍着小儿子的背：“老师在楼上，一个月不你，反倒这时候拿起了架子，乖，去哄哄。”
季教授果然在书房里等着，见他回来，却不像苏阿姨与季旻越母子俩所说，并未提什么长篇大论。如同以往一样，他关上面前的全息投影，扶了扶老花镜，第一句话却是：“我听林部长说，回来的时候你还休克了？”
师生俩背着那母子俩做一些在他们眼中看起来危险的事，向来都是你知我知。
但这次，季教授怕是也不能想象到季雨时究竟有多危险。
当然，季雨时不会说。
“没有那么严重。”季雨时眉目沉静，“就是强度大了点，身体不适应，小队里的队友都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这我倒也听说了。”季教授点点头，他并没有询问任务内容，只道，“上面说话算话，这次任务的分数会给你叠加……我得到消息，你们这次的任务可能会重新评级，只会比A级任务更高。”
季雨时知道老师的意思。
他原先的89个B级任务，加上一个计划中的A级任务，已经能凑够99分，距离他的目标本来就是一步之遥。可是这个A级任务重新评定以后，分数将远远超过他的目标，也就是说，他想要的马上就能实现了。
季教授说：“回去那一天，了结了你的心结，就从天穹退出吧。”
季雨时沉默着。
“老师。”过了一会儿，季雨时认真地问，“如果一个人，在未来的世界不小心改变了历史，然后再回到现在，会怎么样？”
季教授疑惑：“不通过回到过去的方式，在未来如何能改变历史？”
可是它实实在在发生了。
“例如，从不同时间段出发的人被困在同一时间点，无意间他们对彼此的时间线造成了影响，得到了在未来的世界不小心改变历史的后果，然后他们回到了现在。”季雨时说，“我知道这不符合逻辑，可是我们先假设它成立——如果它真的成立了，会怎么样？”
“这太矛盾了。”季教授思考了一阵，摘下老花镜，捏着眉心说，“‘历史’既然改变了就没有所谓的‘现在’，更没有所谓的‘未来’，如果它一定要成立，只可能会产生蝴蝶效应后的平行世界，否则完全不能逻辑自洽。”
安静的书房中。
季教授说：“囝囝，不改变历史，不谈论现在，不迷恋未来，这三条天穹定律还是我当初看着你父亲撰写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它们的含义。我希望你能很快结束心结，不要变成时间的囚徒。”
晚饭后，从季家出来。
季雨时收到了宋晴岚的信息。
宋队：[我查到了一份关于“汪晓骞”的资料。]
季雨时睫毛猛地一颤，几乎是同时就给宋晴岚打了电话过去：“宋队？是什么资料？”
汪部长还没有消失吗？
那太好了。
宋晴岚说：“资料不齐，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位汪部长。另外，看资料的过程中，我好像也察觉你说的哪里不一样了。”
宋晴岚也察觉到了？
季雨时捏紧了手机：“那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宋晴岚问他家住哪。
季雨时下意识地报了住址，然后才觉得奇怪：“宋队，为什么问这个？”
宋晴岚好像笑了一下：“我在来宁城的路上。”

第44章
季雨时问：“怎么突然来宁城了？”
“不算突然吧。”宋晴岚说，“走了一个月，过来看看我外公。”
季雨时问宋晴岚什么能到，还说：“我现在正好在外面，可以来车站接你。”
那份关于“汪晓骞”的资料，现在对于季雨时来说很重要，他没想那么多，已经顾不得对方方不方便了。
实际上，宋晴岚开跑车走超高速，从早上挂断电话到现在，早已经到了宁城。到了宁城以后，他后知后觉他们都熬了一个通宵，季雨时说不定还在休息。
想到这一点，宋晴岚才忍住了马上想要去找季雨时的冲动，先去了外公家里。
资料他也刚收到，只看了一遍，便给季雨时发了信息。
他没想到季雨时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后，未免表现得太过急切，宋晴岚便随口扯了个淡，说自己还在路上。
这会儿被季雨时一问，他看了看时间圆谎：“我八点左右到。”
季雨时发动车子：“那你在休息室等我，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以后，人还在外公家里的宋晴岚草草收拾一番，开车就往宁城北站赶。
一路风驰电掣，堪堪赶在八点之前停好了车，人往北站休息室走。
悬浮列车站里人来人往，休息室里人也不少。
宋晴岚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季雨时的身影，确认他比季雨时先到以后松了一口气。忽地，心中又是重重的一沉，暗自骂了声“操。”
他什么时候也干起了这种自欺欺人的傻逼事？
有必要吗？
这番体验宋晴岚人生二十六年从未有过，更不曾为谁的情绪低落而焦躁得非要亲眼看看对方才放心。
季雨时的精神状态不对，宋晴岚察觉到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超忆症的人都会忧思过重，但季雨时提出的“汪部长”这个人与他产生的记忆偏差、见过齐部长以后冷静的态度、以及电话中“缸中之脑”的言论，其实都非常负面，完全不像是一个脱险后回到现实世界的人该有的状态。
不知怎地，季雨时打开药盒、吞下药片的情景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在公园管理处、书店里、病房外……季雨时记忆上的混乱，都是通过那些药片来遏制厘清。
对方脆弱的面庞，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刚被吸入裂缝时在太空舱里无意识的呢喃，都与他逻辑分明、聪慧理智的表象形成了反差。
无论季雨时有多完美的心理评估报告，有个词叫过刚易折，人的精神一旦坚持到了再也坚持不了的时候，可能就会完全崩溃掉。
按理说，借调结束后季雨时回到了宁城，除了任务报告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季雨时精神状态的好与不好，都自然会有人关心，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也不缺人关心。
但是，宋晴岚不受控制地想。
既然有可能同时展开几段感情，那么也很有可能每一段都不是认真的。
那些人，会真的关心季雨时？
“宋队。”
宋晴岚坐了没几分钟，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嗓音在他面前响起。
他抬头，就看见了季雨时的脸。
分开不到两天，季雨时自然没什么变化。
简单的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宋晴岚在PU-31给他找的那件类似，却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翩然的气质，光是往这公共场合一站，就引得了旁人目光的注意。
让宋晴岚注意的，却是对方眼皮下方那两道淡淡的青色。
宋晴岚站起来，自然道：“你来得好快。”
他要是再开慢一点，就要在季雨时之后到了。
季雨时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路上，就直接过来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宁城的夏夜喧嚣，热浪伴随着蝉鸣。
黑色大型越野车停在车位上，宋晴岚颇觉意外，看不出来季雨时人清清爽爽，开的车却霸气侧漏。
宋晴岚将手机解锁，打开资料递给季雨时：“你先看看，我来开车。”
这样当然最好，季雨时没有异议：“好。”
车子驶入车流中，宁城霓虹灯闪烁，季雨时看资料的侧脸显得很安静。
汪晓骞，女，五十二岁，曾任首都大学量子物理系教授。资料中显示她是首都人，写了她的一些论文、观点以及教学成果。但是像宋晴岚说的一样，资料不齐，除了这些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天穹的工作信息。
季雨时在网上搜索了首都大学，教职工一栏里已经没有了汪晓骞的资料。
“我手上有一些关系网。”宋晴岚说，“通过你提供的名字，我查询到了不少同名同姓的女性。排除了一些年龄差距过大、学历专业不同的人选资料，最后得到了这么一位。如果像你所说的汪晓骞是江城分部的部长，那么这一位曾教授量子物理的教授便是最接近的人选。”
季雨时点点头，这年代隐私权被看得很重，因此所有资料库都有加密，查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没想到的是，宋晴岚明明对他所说的这位“汪部长”没有印象，竟然还是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去查。
“稍后他们会发更详细的资料过来。”宋晴岚又说，“到时候你可以确定一下是不是她。”
说着，宋晴岚不经意看了季雨时一眼，微微一怔。
季雨时的脖子上有一道鲜明的红痕。
这种印子，宋晴岚不是没见过。
假期里若是李纯去厮混个几天再归队，身上保管少不了这些东西。
本来想要忽略的。
但就看了那么一眼，也许是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红痕显得太刺眼，老是惹人注意。
宋晴岚咬了下后槽牙：“季顾问，你脖子上，注意一点。”
季雨时疑惑地打开副驾上方的挡板，用小镜子看了看：“昨晚忘了关窗户。”
难怪今天他总是挠，原来昨晚被蚊子咬了。
宋晴岚沉默了好一会儿。
季雨时不是非常擅长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也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宋晴岚私底下能帮他去查资料对他来说已经很感动了。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将心思一并收回，问：“电话里你说也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上次在衔尾蛇任务里，我是因为那个大街上冲出来的女人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循环。”
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宋晴岚调转方向盘，动作熟稔。嚣张、骄傲、有强烈的存在感，他才是更适合这一款车的人。
“原先我是什么也不记得的，最多有一种既视感罢了。等我意识到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以后，上一次循环的记忆才忽然浮现在脑海中。这一点我很熟悉，我告诉过你，从前我和老周在部队参加时间见证者计划的时候，曾进行过记忆强化训练，这个点类似于记忆中的关键密匙，其实是一种潜意识的暗示。所以和汤乐他们不同，我们或多或少能记得循环中都发生过什么。”
说完这些，宋晴岚眉头没有松开，英气的脸显得更紧绷了些：“我在看汪晓骞资料以前，对她的名字什么印象都没有，但是看到她曾经提过的一些观点，我忽然对这个名字有了些模糊印象，我记得好像我和谁争论过那些观点，还被说服了。但是我现在的记忆里，我却清楚地记得和我争论的那个人是齐部长。”
季雨时愣住：“双份记忆？”
宋晴岚也出现了双份记忆？
“一份记忆相对模糊，一份记忆则十分清楚。”宋晴岚说，“但是我不认为我们还处于某种幻觉中，我们现在所待的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只不过，可能不是我们原来那个现实。”
季雨时刚从季家出来，季教授所说的话还压在他的心头。
听到宋晴岚这么说，他不由得问道：“你也觉得我们来到了平行世界？”
宋晴岚不动声色，没有针对这个“也”字发表意见。
他依旧平稳地开着车：“如果这里是平行世界，那么一定还有另一个我们，他们去哪里了？”
这句话直击季雨时的心脏，让他刹那间哑口无声。
就是这个问题堵死了季雨时的思路，再加上记忆混乱，被江城分部拦截回到现实后短短几天，季雨时的状态便已经很糟糕，甚至比在衔尾蛇任务中还要糟糕。
他已经不堪重负了。
宋晴岚：“你提出的‘缸中之脑’理论，让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我在想，到底是我们来到了平行世界，还是这里才是我们原本的世界，而我们只是保存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或者说，是我们出现了时空穿越的后遗症，所谓的双份记忆其实是我们疯了？”
我是蝴蝶，还是庄子？
人要如何分清什么才是最真实的现实？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宋晴岚说，“想要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季雨时家门口。
原以为宋晴岚把车会径自开去他的外公家，然后他再开车回家，这样也算是“送”过宋晴岚了。
看样子宋晴岚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搞不好还得再开出去一次才行。
但季雨时现在没有时间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宋晴岚对他说：“解题的关键在于你。这一次我不要讨论交给上面的任务报告，我想要你把你来到江城起，到衔尾蛇、卡俄斯，再到我们被拦截后来到这里的记忆都说给我听，以另一份记忆的角度抽丝剥茧，一定能找出真相。”
路灯照亮了季雨时平静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剧烈跳动起来：“我的另一份记忆？要是我出错了呢？”
“重叠记忆中谁都可能出错，你不会。这里是平行世界也好，穿越的后遗症也好，季顾问，你的记忆就是我们分清楚现实的钥匙。”宋晴岚说，“我相信你。”
在现实中，而非在任务里，这句话说出来显得太直白。
车子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宋晴岚轻咳一声，然后说：“你上楼吧，我打个车回去外公家就行。”
还他妈得先回车站取车。
季雨时却问：“宋队，你可不可以明天再回去？”
宋晴岚差点呛到：“嗯？”
季雨时这是在邀请他上楼去家里过夜？
当然肯定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过夜，可是，直男和性取向男的人一起过夜，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或许是发现宋晴岚的迟疑，季雨时反应过来，对方可是对Gay的接近有PTSD，或许他让对方误会了什么。他松开安全带，脖子上的红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我的意思是——”
“好。”宋晴岚长腿一迈，人已经下了车，“事不宜迟，有必要的话晚上给老周他们打视频电话，顺便看看他们怎么样。”
说着，他抬头朝楼上看了看，眼睛微眯：“你家里都有谁？”
季雨时松口气，说：“只有一只猫。”

第45章
猫？
季雨时还养猫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宋晴岚可不想碰见其他人，他向季雨时确定：“那就好，不会有人过来找你了吧？”
季雨时迷惑：“谁会来找我？”
宋晴岚道：“你的那三位男——”
他停住，觉得用“男朋友”一词来形容那些关系不太合适，便换了个说法，“男性朋友。”
原先宋晴岚以为“很粘人的家里那位”不过是一位而已，所以季雨时才对加入天穹七队的要求有所顾忌。他本不打算再强人所难，全凭季雨时自己抉择，若是真的舍不得感情，不想加入天穹七队也就算了。可是自从知道了季雨时的家里是三位而不是一位，他便知道，这些关系是非常不健康的，例如九队的那位林星阑，私生活就十分混乱。
但是季雨时不同，在宋晴岚这里，不管季雨时本人是否在意这些关系健不健康，他都无法赞同这样的生活方式。
季雨时瞳孔微张：“……”
三位男性朋友？
宋晴岚冷声说：“不管是哪一位，怎么黏人也好，都不建议他过来。”说完，他看了季雨时一眼，“今晚我们应该会比较忙。”
等等，季雨时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宋队，你觉得我同时交往了三个男朋友？”
季雨时震惊了。
他回忆他和宋晴岚认识以来的种种交流，意识到了一些有可能让人产生误解的对话，可是这到底是宋队太会脑补，还是直男都是这样的人才？
总不能怪他们Gay的名声太差了？
宋晴岚听着这问句有点怪，什么叫“你觉得”？
季雨时收起震惊的表情，以拳抵唇似乎有些生气，又像在忍着笑：“嗯，本来是有三个的。不过我正要告诉你，我的三个‘男朋友’也变成一个了。”
看到宋晴岚唇线紧抿，神情僵硬，好像对听到这些关于同性恋的事情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季雨时无奈于亲眼在宋晴岚身上看见了偏见。
他现在倒是有些相信所谓的恐同了。
“三个变一个，还是个新的。”季雨时放下手，狡黠道，“我本来有些不高兴，舍不得原来那三个，可是双重记忆一叠加，这个新的是怎么认识的、感情有多深就一下子想了起来，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它的。它长得壮，颜值高，昨晚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还是老是要我抱。”
宋晴岚皱起眉：“……”
钢铁直男宋队长转身就走：“不用告诉我这些。”
季雨时站在原地站了两秒，宋晴岚却调转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宋晴岚足有一米九往上，身高腿长，本来已经极具压迫感。
当天他英气俊美的面庞带了点煞气，眸色沉沉地朝季雨时走来时，让季雨时心脏漏跳一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宋晴岚要干什么？
总不会是他口不择言，激起了对方对同性恋的不愉快经历？
安静的地面停车场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季雨时一退，身后就碰到了越野车的车门。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宋晴岚站在季雨时面前，几乎是仍是咬着牙的，但堪堪控制住了情绪。
他垂眸看着季雨时的脸，然后说：“你能不能，更加爱惜自己一点？”
吃药也是。
恋爱也是。
都爱惜自己一点。
季雨时错愕。
他还没说话，宋晴岚就抬起了手。
“嘭”，耳后轻轻一声响。
是宋晴岚的拳头在车顶上砸了一下，发泄似的，却没怎么用力。
像季雨时心中的鼓，轻轻一敲。
宋晴岚站远了些，用这一拳结束了话题，不耐烦地：“走了。”
季雨时的心跳渐渐平复，听见自己说：“好。”
*
两人一同上了楼，电梯里遇到了邻居太太，对方和他打招呼：“小季，出差回来了？”
季雨时大学毕业前就从季家搬了出来，买了这一套房子独居。
他虽然不擅长交际，但邻居的小孩经常过来逗猫玩，因此就算得上熟稔了。
季雨时礼貌说是。
邻居太太得仰着头才看得到宋晴岚的脸，笑眯眯地问：“这位是你的朋友吗？长得真是又高又帅啊。”
宋晴岚看向她，可能是心情不佳都没怎么低头，一副倨傲的样子：“谢了。”
季雨时心道，还真不谦虚。
邻居太太捂着嘴：“哎呀，声音也很好听呢。”
宋晴岚这下是真的有点满意了：“您真会说话，难怪气质特别有亲和力，这小区里都是您这样审美过人的邻居吗？”
邻居太太：“那可不是？你看我们这里的绿化，我们这里的灯光，都是业主们商讨出的方案呢。什么样的地方住什么样的人，你再看小季，一走出去谁不知道他是我们这里的业主代表。哎，让我猜猜，你是小季的男朋友吧？”
宋晴岚勾了勾唇角：“还真不是。”
季雨时：“……”
很好，宋晴岚成功让他从精神混乱的状态拉回了现实。
他就是疯了也想幻想不出这样的对话。
走出电梯，季雨时在家门口扫描了虹膜。
白色大门打开，“喵呜——”一声，一团橘色柔软物体从高处跳落，冲他撒娇。
竟然真的有一只猫。
宋晴岚刚进门，那猫就面向他弓起了背，嘴里发出“呜呜”的诡谲叫声，他好笑：“这是不让摸的意思？”
季雨时上前一步把猫抱起来，撸了两把表示安抚：“我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它没怎么见过生人。”
宋晴岚遗憾，这世上好像就没遇见过喜欢他的猫。
趁季雨时把猫抱去别的房间，宋晴岚打量起这套房子。
他以为，季雨时的房子会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疏离，没有人情味。或者，就像季雨时在战斗时表现出的那样，连房子也充满凌厉、果决。
事实上，这套房子充满了烟火气。
深褐色实木地板，几盏不知道从什么年代淘回来的吊灯，还有如同天穹关于季雨时的传闻中一样，堆满墙壁的纸质书，再买下去可能真的会满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堆着毯子，地上扔着抱枕和季雨时十分珍重的黑白游戏掌机，像是在某种情况下被挤下来的，一片凌乱。
结合前一晚两人发送的信息，这情景容易让人产生不合时宜的联想，宋晴岚很快移开了视线。
除此之外，这房子里几乎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
宋晴岚不愿意在那沙发上坐下，又不想傻站着，就在房子里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了墙面挂着的相框。
这年代，已经很少有照片这种东西了。
可是就如同季雨时堆满房子的书一样，这些颇具年代感的东西很自然地出现在了这里——其实，这也很好地诠释了季雨时作为一名记录者的身份。
听说在记录者执行任务后会得到奖励，能通过合法的手段进行支付交易，在不影响历史的前提下，购买喜爱的物品。这和没有任何奖励的守护者不一样，常常引来守护者们的羡慕。
照片上有四个人，看起来是一家四口。
季雨时只有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远没有现在的清冷，眉目昳丽间透着稚气，很是乖巧。
若是年纪再小一点，说不定会被误认为是小女孩。
要是在卡俄斯任务中变小的人是季雨时……
“宋队。”季雨时的声音响起，“你要喝点什么？”
宋晴岚循声走去。
这房子格局巧妙，处处都是通的，像是为了方便猫的出入而设计。
季雨时短时间内已经关好了猫，还换了一身棉麻质地的家居服，正站在厨房里里洗杯子，因为低着头，一截柔软白皙的后颈显得长而优雅。
“咖啡，谢谢。”
宋晴岚道。
季雨时放好杯子，又找出磨豆机，哗啦啦地往里面倒咖啡豆，动作很熟练。
宋晴岚坐上高脚凳，一条长腿轻松着地：“没有家政机器人就算了，厨房里连机械臂都没有，咖啡机也是半自动款式，一切都靠自己做。季顾问，你过得真的很复古。”
季雨时想起了一件事：“我们在PU-31出任务挑选武器的时候，你也这么说，为什么？”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季雨时挑了钻石鸟，宋晴岚就是这么评价的。
宋晴岚说：“一是传闻说你家里书都堆得放不下，二是……那天我来找你训练，正好撞见你开小差。天穹专业课上，你不仅不认真听课，还用专心玩俄罗斯方块。”
所以当时宋晴岚说他很复古，其实有点嘲讽他花架子的意思咯？
宋晴岚警觉：“你不会记在小本本上吧。”
季雨时无语，才没空翻旧账：“你来找我训练了？”
“嗯。”宋晴岚回忆那时的事，也觉得挺有意思，“那时候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需要转移注意力，以为你不思进取，真的是在混任务。”
季雨时：“……”
原来误会是这么来的。
季雨时做了两杯咖啡。
宋晴岚随手端起一杯，将它往另一只杯子中倒了些许：“季顾问，已经晚上了，你少喝点。我们需要你休息好，有清晰的头脑。”
季雨时眼下淡青色明显，宋晴岚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晴岚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手磨咖啡果然更为浓香馥郁：“我最高纪录试过三天不睡觉，小意思而已。”
季雨时：“四天。”
宋晴岚：“？”
季雨时曾试过四天不睡觉？
季雨时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要吃东西吗？”
宋晴岚道：“不用，我在列车上用过晚饭，就是味道不怎么好。”
外公家高薪聘请的厨师听了这句，怕是要哭了。
季雨时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了。”
以季雨时的另一份记忆为基础，他详细说明了汪部长借调他去江城的过程、如何在汪部长派出的A级任务中被劫持到了衔尾蛇任务，然后是卡俄斯任务、被齐部长拦截。
除了最开始借调他的人与宋晴岚记忆中的有出入，他们记忆中最主要的不同表现在卡俄斯任务中：按宋晴岚说法，他们在卡俄斯遇到的齐队，就是他记忆中的齐部长。
就是从这里开始，季雨时的记忆叠加，让他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平行世界，还是真切的现实。
宋晴岚思索着，开口道：“先以你的‘原始记忆’开始分析。你说我们进入了雨林，在小溪旁边见到了天穹十二队的骸骨，然后我告诉你，天穹十二队已经失踪了十五年。”
另一份记忆里，他们也在小溪旁边发现了天穹十二队的骸骨，但宋晴岚没有提到过“失踪十五年”这件事，只是惊讶于为什么会有前辈埋骨于此。
季雨时有些头疼：“是。”
宋晴岚道：“然后，在销毁雨林镜像世界以后，齐队出现了。我们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分歧，你知道他是‘失踪十五年’的齐队，而对我来说，他是齐部长的年轻版本。”
叠加的记忆里确实如此。
季雨时抿着唇，平时很容易分析的问题，此时像浆糊一样缠在他的脑海中。
而宋晴岚却像能感知他所有的想法一样，准确地提出：“不管在我的记忆里有没有‘天穹十二队失踪十五年’这件事，至少我们都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我所认为的‘年轻版本的齐部长’，经过证实他确实是天穹十二队的成员，对吗？”
季雨时乖小孩一样点点头，很老实。
宋晴岚打开全息投影：“重要的是，还有一个谢思安，我们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季雨时看着宋晴岚伸出手指，像他过去做的那样，在投影上画了个一点。
宋晴岚说：“谢思安就是我们分清楚时间的钥匙。他没有在雨林，因为他背叛队友后无意间进入了城市，出来后遇到了我们。通过我们的时间和他的时间，可以推算出，我们和他的的确确是有十五年的时间差，对吗？”
季雨时答：“是，可以这么说。”
两人角色似乎刹那间互换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季雨时头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带着理清思路的感觉。
宋晴岚或许不如他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大胆猜测，或许不如他因为难以遗忘而被迫留存的知识储备，但逻辑也是上佳，且心态远远超过任何人。
季雨时丝毫不怀疑，就算他们分析出的结果是他们出现了时空穿越的后遗症，真的疯了，宋晴岚也能气定神闲带着他去天穹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宋晴岚眯着黑眸：“那么——”
他一边写一边说：“假设天穹十二队消失的时间点为‘A’点，而我们到卡俄斯的点为‘B’点，不管我们是由汪部长还是齐部长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从‘A’点到‘B’点之间都有十五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至少在一个现实里，‘天穹十二队失踪十五年’这件事真实存在。问题出现了，‘天穹十二队失踪十五年’，齐部长作为队长在这十五年里是不存在的，那么，这十五年里是谁在执权？”
正在这时，宋晴岚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手机还开着投影，季雨时移开视线：“方便看吗？”
万一是个人隐私就不太好了。
宋晴岚没有什么不敢给人看的，何况这个时候发送文件给他的人只有一个。
他自然道：“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宋晴岚解了锁，打开资料。
全息投影中，两人都看见了资料内容。
那是一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气质温婉，正双目含笑地看着镜头。
电光石火间，宋晴岚眉头紧蹙，不自觉地回答了自己的提问。
宋晴岚脱口而出：“是汪部长。”

第46章
的确是汪部长。
照片上的中年女性，就是这十五年来江城分部执权的人。
季雨时确信、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同时保有两份记忆。
而宋晴岚，正如他先前在车里所说，他在衔尾蛇任务中就是看见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才打开了记忆中的关键点，得到暗示后想起来上一个循环的事。
看到汪部长照片的瞬间，宋晴岚脑中记忆涌入，先前模糊的印象变得清晰。
就像慢放的电影，记忆一帧一帧地往宋晴岚脑中叠加。
那种强势入侵的感觉，让宋晴岚头疼得像要爆开一样，从他几年前进入天穹开始，另一份新的记忆产生，近千个日子的经历在他脑中浮现，将他记忆中的人事全部替换刷新，与之对立的、已经存在的记忆却没有因此消失。
“宋队！”
遥远的声音传来。
“宋队！”
那声音逐渐拉近，近到就在宋晴岚面前。
宋晴岚回神，发现自己手肘放在台面上，手指撑住太阳穴，额头处了已经一层薄汗，正在轻而急促地喘息。
他于混乱中抬头，看到季雨时蹙起的眉头与写着关心的眼睛。
“你怎么样？”季雨时焦急地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原来，季雨时平时所承受的痛苦是这样的？
比首次执行穿越任务的后遗症还要严重，因为这是真正的记忆超载。
宋晴岚头像针扎一样疼：“操，关于汪部长……我他妈，一下子记起来了。”
季雨时一愣：“想起来了？！是看到照片后想起来的？”
疼痛让宋晴岚有些暴躁：“对！一看到照片，什么都想起来了。”
就像季雨时看见齐部长后一样。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见过太多的不可思议，此时对于宋晴岚忽然造访的新记忆，两人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彼此身上都稍微有了点凉意。
如果季雨时也像他们一样不记得汪部长，宋晴岚就不会特地找来资料，那么他们将永远不会发现世界的不同。可是偏偏季雨时记得，不管是因为超忆症也好，别的什么原因也好，季雨时像一个bug一样，成为了世界的分界点。
试想，如果没有季雨时，他们现在会怎么样？
他们到底在哪里？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宋晴岚想起来后，顾不得那么多，也没空废话。
他努力在头疼中说出想法：“所以在另一条现实中，十五年都是汪部长，派我们出任务的也是汪部长，这点毋庸置疑了。我认为，现在可以先不用在意我们到底身处于哪一个现实，这不是首要的问题。”
季雨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宋晴岚的意思：“因为不管在哪个现实，我们都不该出现双份记忆！”
如果说蝴蝶效应后时间线被覆盖，那么记忆也该被覆盖，因此无论他们在哪一个现实，都只该保留一份记忆才对，可他们却记得两份。
搞清楚这一点，或许就能解答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来到了平行世界，却为什么没遇见另一个自己的问题。
一个自己，两份记忆。
这其中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汪晓骞的资料还没关闭。
宋晴岚滑动页面：“季顾问，你看这个。”
这份更加完整的资料上写了汪晓骞的离职原因——轻微精神分裂症。
季雨时讶然，聪明睿智的汪部长怎么会生这样的病？
不等他思考，资料上关于汪部长工作时的研究项目，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论时间线中，气泡世界的产生。
气泡世界。
在时间锚概念中，那一个个循环就是所谓的时间气泡，
它超出时间线之外，自成一个世界，如果投入使用，会引发严重的时间悖论。
时间锚的研究被明令禁止，汪部长的这份研究却曾经进行过。
季雨时的目光重新落在“精神分裂”几个字上，一个念头突地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平行世界、气泡、精神分裂……这一团迷雾，好像有了那么一丝拨开的可能。
他在不敢确定的惊疑中，只听宋晴岚道：“你说，汪部长会不会也有双份记忆？”
季雨时：“……我不知道。”
宋晴岚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我们可能得去找一找她，你觉得呢？”
*
宋晴岚打了几通电话，联系了好些人，终于确定了汪部长人在哪里。
那是一座位于江城的疗养院，意思就是，他们得回去一趟江城。
事情有了初步计划，已经时值深夜。
季雨时给宋晴岚找来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要安排客人留宿了。这房子离学校近，季旻越之前偶尔会来留宿，所以家里是有客房的。
宋晴岚进了浴室。
干净的浴室柜上只放了一支牙刷，一个口杯，连毛巾等物也是一个人的。
他不禁在想，难道季雨时从不留宿交往对象？
这个新的对象不知道怎么样。
季雨时为人冷清又爱记仇，好像是能干出来翻脸不认人的事的。
宋晴岚用冷水洗了脸，明明缺乏睡眠，却因为那杯咖啡还很清醒。方才记忆叠加的后遗症还在，他的头还疼着，不经意看到了一旁的脏衣篓。
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居所，难免会看见对方的生活痕迹。
草编的脏衣篓里东西不多，扔在一套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隐隐露出黑色的布料。
那是一条黑色内裤。
倏地，宋晴岚的心重重一跳。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对方的私密空间，视线触及道对方的贴身物品，他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们出发前在天穹的训练室时，看到的季雨时那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腹。
宋晴岚咬牙，挥开画面，重新洗了一次脸。
刚才在楼下听季雨时讲情史的感觉又来了，他有些烦躁。
宋晴岚隐隐察觉有什么在失控，却说不上来。
千里迢迢从一个城市跑来另一个城市，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季雨时理清思路，顺便搞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平行世界中吗？
如果不是，那么他想要得到的回馈是什么？
“叩叩”。
浴室门被敲响。
宋晴岚用毛巾擦了脸，打开浴室门：“怎么了？”
季雨时面露难色：“抱歉……”
他无奈地说着一个滑稽的事实，“我的客房没有了。”
宋晴岚疑惑道：“没有了？”
季雨时原本记忆中的客房，竟然不复存在，已经被搬得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两人站在空房间门口，都有些无语。
“打开门以后我才记起来，我曾经想把书都整理一下，放到这个房间做书房使用。”季雨时说，“却没想到在这个现实中，我已经这么做了。回来以后我还没开过这扇门。”
宋晴岚：“……”
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季雨时：“宋队，你可以睡沙发吗？”
那个凌乱的沙发。
宋晴岚脸黑了一半。
季雨时以为他不满于睡沙发这个安排，勉强退了一步，大发慈悲道：“不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睡我的房间也可以，我来睡沙发。”
人是他邀请来的，让人睡沙发确实不是很地道。
可是宋晴岚那个所谓的PTSD，真的会愿意睡他的床？季雨时表示怀疑。
房间？
那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晴岚的确很介意。
来都来了，总不可能现在走，宋晴岚妥协地开口：“算了，我睡沙发。”
季雨时说好，然后说：“那，晚安。”
宋晴岚：“晚安。”
气氛有点怪。
他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彬彬有礼。
季雨时根本没想过他们结束任务以后还会有交集，并且会是在这样环境中。
宋晴岚说：“你今晚能好好睡觉吧？”
季雨时：“嗯？”
什么意思？
宋晴岚垂眸看他，忽地笑了下：“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这次强行分析一通，分析的还都是你已经明白的。最多能算得上是帮你整理思路，实际上没什么用。唯一算得上有用的，就是我也记起了汪部长，这至少能证明你没有疯了。”
季雨时微怔，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晴岚最后说：“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一早我先回外公家一趟，然后我们再出发去江城。”
*
一个多小时后，房间里没有了声音，季雨时睡着了。
宋晴岚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睡不着，这个世界远比他想的要复杂，他甚至在思考，他们现在会不会是在另一个天穹系统设置的副本中。
那种可能性让人害怕。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上了沙发。
宋晴岚坐起来，发现那是季雨时的猫。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季雨时关他的猫咪房子里跑了出来。
这只橘猫对宋晴岚有敌意，先前还张牙舞爪地呜呜叫，这时却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它一声不吭，似乎正在观察宋晴岚，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撕碎。
宋晴岚坐起来与它对视，也微微眯着眼睛，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个子长得极高，往往颇具威慑力，连家里的狗见了他这幅样子都会夹起尾巴，这猫却一眨不眨，眼睛悠悠地发着光。
这时，窗外高楼大厦间楼顶的灯光恰巧扫入房子。
宋晴岚发现客厅大门的门缝中有一道黑影。
多年来锻炼出对危险的嗅觉，让宋晴岚立即光脚踩地，悄无声息地走在地板上。
他靠近门板，然后看向门上的猫眼。
走廊的安全指示灯发出莹莹绿光。
只见他们在电梯里遇到过的那个邻居太太，正穿着睡衣守在季雨时家门口，像那只猫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套房子看。

第47章
凌晨。
楼道里并没有别人，就连城市的喧嚣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邻居太太一动不动，盯着这扇门，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完全不像是有事要来敲门。
但是这么晚了，谁会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邻居家门口呢？难道不睡觉的吗？
在这样昏暗不堪的光线中，宋晴岚站在门后，足足观察了对方五分钟。
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梦游。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并不具备多大的危险性，确认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以后，宋晴岚检查了门锁，然后转身回到了沙发旁。那只猫还坐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宋晴岚伸手摸了下猫的脑袋，它竟然没有躲，也没有发出声音。
气氛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宋晴岚收回手，思考了一下，才迈开腿往季雨时的卧室走。
他得确认一下季雨时的情况。
卧室门把手被转动，有温暖的光线充斥在这一方天地里。
宋晴岚记得传闻中不仅说季雨时爱书如命，还很怕黑，因此从来没在宁城分部值过夜班。
所以，季雨时平时都是开着灯睡觉的？
果然，床头亮着一盏夜灯。
季雨时整个人侧躺在柔软的床铺里，半张白皙的脸庞埋进枕头，神情在暖色调暗光里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看起来睡得很熟。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低，季雨时身上盖着一床很薄的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的季雨时显得很柔弱。
就像，在卡俄斯任务中一样。
那一次季雨时被冻僵，宋晴岚将他护在怀里好几个小时。
这时，脚边一个毛绒绒的事物掠过。
那只橘猫长得肥却身姿轻盈，再拜肉垫所赐，宋晴岚都没察觉到它的来临。只见它进了房间，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季雨时的床，在季雨时的脖颈旁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了。
看起来一切恢复了正常。
宋晴岚没进房，只站了十几秒就轻轻拉上卧室门，重新回到了客厅。
经过这个插曲，宋晴岚原本仅有的一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刷了一会儿手机，发现李纯发了一条新动态。
李纯：[女朋友说我不对，我就一定不对，绝对没有为什么【狗头】]
渣男骗人语录花样还挺多。
宋晴岚刚闪过这个想法，却立刻想到——李纯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上回出任务前，李纯说没来得及要那个女孩子的手机号码，还为此好一番遗憾。
宋晴岚给满脑子不正经的李纯发了一条信息，让他醒来和自己联系。
想了想，宋晴岚又给小队其他人都发了信息，内容都是：[醒来后速联。]
这群混蛋假期一个比一个能赖床，宋晴岚寻思估计他们不会醒多早。但正好他和季雨时还没有头绪，联系也无非是询问对方情况而已，便仅此而已。
*
一大早，季雨时便醒了。
枕头旁边有小橘待过的痕迹，看来昨晚它又偷偷进了房，而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季雨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明明临睡前才讨论过让人心生惶恐的话题，他却连一个梦也没有做。会是因为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吗？
可是，这种情况连从前季旻越来时也极少发生。
出乎季雨时意料的是，他一走出房间，就闻到了早餐和咖啡的香气。
厨房里，宋晴岚正在煎鸡蛋。
他长得太高了，还算宽敞的厨房硬是被他一个人显得小了一半。
季雨时惊讶：“你——”
“先不去我外公家了。”宋晴岚见他醒了，立刻道，“我订了最近的一班列车票，我们吃过早餐就直接回江城。”
宋晴岚已经洗漱过，看得出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尚佳，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季雨时其实不是要问他为什么还没走，是想问他怎么还会做饭。
宋晴岚将鸡蛋倒入盘子里，看起来动作熟练。鸡蛋煎得边泛金黄，一看就火候刚好。
只见宋晴岚单手拿起了第二个蛋，行云流水地在锅沿一敲，鸡蛋就滑入了平底锅，滋滋冒着热气，那姿势简直算得上优雅。一个这么具有存在感与侵略性的男人，与烹饪竟毫不违和。
“哦。”
季雨时没忍心提醒他，这鸡蛋怕是过期了。
季雨时独居，本来就不怎么做饭，这些都是他还没去江城之前留下的。且不管它们在那之前放了多久，就说从他们出任务到现在，就已经过了足足一个月了。
锅里的蛋液似乎还正常，只要煎熟了，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看着盘子里宋晴岚煎好的蛋，季雨时发现自己有点想吃。
两个成年人的免疫力和肠道菌群应该足够应付这些鸡蛋，只要少吃点，应该没关系。
季雨时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看见宋晴岚又一口气煎了五个蛋。
季雨时：“……”
开玩笑，宋晴岚一百九十三公分的身高，九十多公斤的体重，其实五个蛋都不够他塞牙缝。要不是季雨时的冰箱实在是什么也没有了，他还能再来点。
“这次放三个月长假，本来打算有空在宁城逛一逛的。”宋晴岚和他聊天，“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回去了。”
季雨时说：“其实宁城没什么好逛的，城市都差不多。”
宋晴岚：“不一样，我在这里上过几年幼儿园呢，这里有我的童年回忆。”
季雨时道：“嗯，三年幼儿园简笔画冠军？”
看来季雨时真的是什么都记得，连吹牛也不放过。
宋晴岚对这调侃不置可否，开玩笑道：“不仅有简笔画冠军的回忆，还有‘初恋’。我记得当时幼儿园里有个特别好看的小女生，我们玩得挺好的，后来我回江城她还哭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季雨时，“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小时候就不能有点魅力？”
季雨时漂亮的眼睛圆睁，似乎根本不信他的话。
宋晴岚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没在季雨时面前变小过。那副穿着大人衣服，跌跌撞撞地跟在队友身后的画面太美，他一时有点尴尬，只好轻咳了声，挽尊道：“嗯，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呢，好像叫……晗晗。有机会找找她。”
季雨时无情道：“那你恐怕是找不到了。”
说话间蛋已经煎完了。
宋晴岚毫不介意这打击，本来也只是贫嘴而已。
他坐下来，将蛋拨给季雨时两个：“季顾问，你那位健谈的邻居是不是有梦游症？”
“邻居太太吗？她有梦游症？”季雨时把蛋往宋晴岚的盘子里拨了回去，“什么意思？”
宋晴岚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着挺瘆人，季雨时也有些意外，他从来没发现过邻居的梦游症。那些失眠的夜里，他也没有想过要从门上的猫眼里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这件事暂且略过不提。
宋晴岚早上已经去看过一次，邻居太太不见了。
季雨时问：“所以你那么晚了还没睡？”
“嗯，有点认床。”宋晴岚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似笑非笑地，“蛋也不喜欢吃？”
季雨时：“……”
宋晴岚意有所指：“午餐肉不喜欢，蛋也不喜欢，季顾问你可真不好养。看来是没人告诉过你不喜欢的话就要说出来。”
季雨时没说话，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没人和他说过。
宋晴岚补了一句：“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解决掉。”
早一点知道季雨时不喜欢吃，在大胡子的太空舱里也就不至于强迫他吃那么多午餐肉了。
季雨时只是没有说出个人喜恶的习惯，午餐肉他不喜欢，但是蛋他还是喜欢的，他迟疑道：“喜欢……我以为是你不喜欢午餐肉。”
宋晴岚很快答道：“我也喜欢。”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大清早讨论食物而已，怎么弄得像开始了互相之间的深度了解一样尴尬。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经历过无数次生与死，对对方的思维、想法都能完美默契同步，回到生活中却又发现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除了队长和临时队员这一层关系，他们好像都还没达到朋友的地步，讲起来，他和宋晴岚其实不算很熟。
季雨时没有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始维护一段关系。
但是他能感觉到宋晴岚的靠近。
疑似过期的鸡蛋很美味，宋晴岚做的咖啡也很不错。
在安静的咀嚼声中，季雨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所以在太空舱里，那些午餐肉罐头都是宋晴岚让给他吃的？
难怪那时候大胡子会误会。
季雨时悄悄垂下了睫毛，捏着叉子柄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些直男，友谊都来得这么直接真诚的吗。
*
在季雨时家里用过自制的早餐，抱着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的侥幸，季雨时和宋晴岚一起出门。
两人一起下了楼，在楼道口却遇到了季旻越。
季旻越戴着眼镜，牵着家里的柯基。
像以前一样，他好像只是牵着狗散散步，顺便到这里来看看季雨时。
三个人碰面，季旻越却只是站在那里，他背对着楼道外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哥？”季雨时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诉宋晴岚，“是我哥。”
季旻越没动。
季雨时走过去，看清了季旻越的脸。
原来季旻越是盯着他看的，见到他也不好奇身边的朋友是谁，只说了一句：“老季叫你回家。”
以为家里担心他，季雨时告诉季旻越：“我和宋队现在得去一趟江城。”
季旻越只重复了一遍：“老季叫你回家。”
季雨时察觉到连一丝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季旻越你怎么了？”
季旻越：“老季叫你回家。”
从见面到现在，一连说了三遍，季旻越的声音很僵硬，带着些机械感。
他说话时眼珠也盯着季雨时，竟连眼皮也不眨，完全不是平时那个亲密的大哥。
季雨时被人拉得后退一步，只见宋晴岚对他说：“你看这狗。”
柯基犬站在季旻越旁边，作为一只狗，这么的天气它竟没有吐出舌头散热。它和主人一样，只是就那样看着他们，一动也不动。
“不是梦游。”宋晴岚说，“你的邻居不对劲，你的大哥也不对劲，季顾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今早你的猫一声都没叫？”
在两人吃早餐时，猫跳上了桌子。
季雨时以为它是对煎蛋感兴趣，此时一回忆，猫的确只是趴在那里看着他们，如同监视。
还有，临走前他给自动喂食器添加了猫粮，猫却也反常地坐得远远地，真的一声都没叫。
“我们得走了！”
宋晴岚说完，两人快速朝停车位走去。
季旻越牵着狗，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到宋晴岚发动车子，他都还在无声地看着他们。
越野车一个利落的倒出，稍一停顿，季旻越就“啪”的一声扑上了玻璃。
熟悉的面孔近在咫尺，季旻越机械开口：“老季叫你回家。”
季雨时有一种想要打开车门，跟着季旻越走的冲动。
宋晴岚叫醒了他：“季雨时！”
季雨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到了车门上，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收回了手，宋晴岚已经毫不迟疑地将车开了出去。
距离小区出口越来越近，季雨时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季旻越、柯基犬、邻居太太和她的小孩，还有小区的管理员，都站在后方。
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辆车子开远。
*
车子开出了小区，并入清晨的车流中。
城市里车水马龙，阳光普照，一切如常，就像他们刚才在小区里遇到的反常都是幻觉而已。
可是季雨时知道不是。
这是怎么回事？
季旻越和他是家人，邻居太太与小孩也和他算得上熟悉，而那位小区管理员曾经帮他找过猫……这些都是和他有关系的人。
“早上我给外公家打电话，没打通。”宋晴岚说，“我这边家里也试过了，无人接听。我原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猜这些反常，不只是和你有关，我那边可能也是一样的。”
像是猜到季雨时在想什么，正在开车的宋晴岚给出了参考信息。
为什么会这样？
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还要不要去找汪部长？”宋晴岚问，“你有什么想法？”
季雨时没有犹豫：“去。”
宋晴岚早料到会有这答案，只将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路上，因为昨晚发送的信息，宋晴岚接到了段文的电话。
“宋队。”段文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寻常，“你现在方不方便说话？”
宋晴岚说：“我和季顾问在一起。”
车载通讯器里，段文似乎吃了一惊，这两人怎么又在一起了？
但是知道季雨时也在，段文就放开了声音，快又紧张地说：“我操，我觉得我好像疯了。”
“宋队你还记不记得我家后院草坪上的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种的。”因为太过激动，段文粗鄙地忘了措辞，“老子那天许了愿，三十五岁一定要结婚，等结婚了这棵树上就正好给小孩挂秋千。昨天下午秋千做到一半，我他妈想起来了……我哪里来的小孩？”
段文的嗓音都有些发抖：“可是我就是有了，是个女儿，很可爱。老婆就是我们江城分部调研组的，都认识五年了。可是我分明记得追求过她，她没答应，不久以后还请我参加了婚礼……怎么会这样？我现在的记忆里，那场婚礼就是我和她的。我觉得我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因为时空劫持，我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车里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宋晴岚沉声安慰：“别慌，我们也有差不多的症状。”
段文愣了下：“这他妈，又不是有福同享，我怎么不慌？”
“文哥。”季雨时开口了，“我和宋队在猜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双份记忆重叠在一起造成的。”
季雨时嗓音清冷，每次分析的时候都能让听的人很快安定下来。虽然他和宋晴岚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季雨时还是很快就用简单的描述让段文明白了情况。
段文问：“那我现在怎么做？”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稍后传给你，看看你能想起来什么。”宋晴岚指的是汪部长的资料，然后继续说，“你和他们几个联系，互相了解情况，我和季顾问在回来江城的路上。”
挂断电话。
季雨时把资料给段文传了过去。
路上有些堵车，他们到达宁城北站的时候时间有些拮据。
好在两人都身高腿长，停车后只要一刻不停地进站口去还来得及。
车站人来人往，来自各地的旅客汇集于此，永远都处于忙碌中。
穿过停车场、广场及大厅，宋晴岚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些陌生面孔中停下来看着他们。
这些人脸在季雨时的记忆种快速检索。
他记起来，只要是停下来看着他们的人，多多少少都与他在某处见过。
有一种说法是六人定律。
该说法认为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多每隔六个人就会发现一个认识的人。意思是，无论是这个世界上的谁，和另一个陌生人之间所相隔的人际关系人数不会超过六个。
同一座城市里的擦肩而过、不同地方的惊鸿一瞥，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还远远达不到六人定律那么夸张，他们也一定在冥冥之中所有联系。
季雨时跟着宋晴岚，穿梭于人流中。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衣服。
季雨时回头一看，是大厅的清洁人员。
过往数次他经过这个大厅，都遇到过这位清洁工，有一次，还帮这位清洁工捡过地上的垃圾。
这时清洁工抓住了他，却一句话也没说，昏黄的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是只是为了制止他的前进。
季雨时仅停下来一瞬，清洁工身后就走来了五六个人。
他们从人流中四处走来，眼也不眨地盯着季雨时看，和季旻越、邻居太太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他们无声逼近，竟有一种要把季雨时团团包围的意思。
而过往的行人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面对这样一圈人，从人类的脸上出现这样真实的麻木表情，让人如同置身真实的噩梦。
“季雨时！”
宋晴岚很快发现了季雨时没有跟上，倒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短短十几秒，季雨时的掌心就出了一层冷汗，他猛然惊醒：“宋队！”
人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五六个，变成了十几个。
人们形成人墙，挡住了他们前往江城的路。
宋晴岚表情凝重：“快走！”
季雨时跟着宋晴岚走出包围圈，两人疾步而行。
宋晴岚毫不客气地推开包围，他力气大，那些人被撞得七荤八素，不得不让开一条路，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在检票口验证了身份卡，两人终于进入了月台。
他们动作足够麻利，而那些人没有购票则无法搭乘悬浮列车，只能站在月台外的玻璃窗后。
被这样一群人在背后看着，好像连列车的速度都变慢了。
而月台上，候车的乘客笑语晏晏，各自聊天，与身后的不寻常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这种现实与不现实之间，车子终于来了。
他们登上了车，因为角度关系，那些人再也看不见他们。
在列车发动后的风声中，随着视野变远，季雨时看见那些人像忽然活过来一样，一个个表情生动，恢复了生命力般四散走开。

第48章
“你刚才怎么了？”宋晴岚问。
“我不知道。”季雨时收回视线，心怦怦跳着，他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跟着那些人走。
如果不是和宋晴岚在一起，他很有可能就不会上这趟车了。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列车载着他们往前驶去，将车站的诡异一幕甩得很远。
宋晴岚买票买得急，只剩下普通车厢的票，几乎没有空位。
人们聊天说话，各自放着行李，似乎没人注意到两个惊心未定的年轻人，偶尔有人投过来目光，也只是因为他们过分惹眼的外表而已。
从凌晨站在季雨时家门口的邻居，再到早上出现的季旻越，再到刚才车站形成的人墙，好像一夜之间这世界的某个部分就被他们触碰到了，而且，极有可能是最为关键的部分。
季雨时又感觉到了不舒服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只见左前方座位上，一位戴眼镜的男乘客正盯着他。
他与对方对视了几秒，对方却没有任何要移开视线的意思。
一片喧闹中，这不禁让季雨时还没放松的心情再次毛骨悚然。
竟然车上也有。
他开始回忆在哪里见过这名男乘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他的记忆里关于对方的这张面孔，是一片空白。
宋晴岚低声道：“别想了，他应该是在看我。”
季雨时回头，面上露出些茫然，不难看到眼神中的一丝仓惶——从遇到季旻越起，宋晴岚就发现了季雨时有些不对劲，精神状态不太好。
这种反常别说是季雨时，就连心志坚定如宋晴岚，也对身处的现实产生了怀疑。
原以为两人都从汪部长这里找到了关键线索，却又遇到这样的情况，它在明显地向他们说明这里不仅仅是平行世界或者重叠记忆那么简单。
季雨时手指抓着座位扶手，不自觉地用力到指节泛白，听到宋晴岚这么一说才松开来：“看你？”
宋晴岚坐在季雨时右边，他个子太高目标太具体。
他调整坐姿，往下低了低，让前方的椅背挡住了那个人的视线，果然，对方立刻回过头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做起了自己的事。
“我在想，这些看我们的人一定和我们有某些关联。不是你，就是我，这里是你生活的城市，所以面向你的人要多一些。”宋晴岚说，“这个人可能在哪里和我见过，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宋晴岚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受影响，讲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一样。
他们被丧尸困在润金大厦、被裂缝困在太空舱的时候，宋晴岚也是这样。他好像永远都不会为困境妥协，更不会因此动摇突破困境的决心。
殊不知，宋晴岚只是不想让周围的人感觉到更加无措罢了。
他伸出手臂：“你掐我一下。”
季雨时奇怪：“为什么？”
宋晴岚说：“你掐我一下，我看看疼不疼，疼的话就不是在做梦。”
季雨时告诉他：“宋队，其实这根本没什么科学依据——”
宋晴岚挑了挑眉毛，自己不客气地拧了自己一把，发出一声闷哼：“操。”
可能是觉得幼稚，连他自己都无语，正色道：“真疼。好了，你管它有没有科学依据，总之现在我们不是在做梦，反正信我就对了。”
乘务机器人推着服务车经过。
宋晴岚给两人都要了一杯温水。
多喝热水是有道理的。
季雨时缓过来不少，智商开始上线：“从我们回来以后，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呢？”
宋晴岚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季雨时蹙眉，想了想：“你说邻居太太是凌晨就站在我家门口了，可是我们回来时遇到她，她还一切正常。还有，我哥昨天也和我见过面，也没有什么反常。到底是为什么——”他蓦地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宋晴岚，“宋队，我好像知道了。”
宋晴岚可能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没有打断他。
不知怎地，他有些期待季雨时进行头脑风暴的模样，那个冷静的、理智分析的季雨时，常常能一眼就抓住问题的关键所在。
“应该是和汪部长有关。”季雨时说，“本来只是我一个人对这件事有记忆，对这个现实不会有影响。你却找到了她的资料，紧接着也找到了另一个现实的记忆。”
宋晴岚静静听着。
季雨时继续道：“昨天晚上我们商量要去找汪部长，因为我们得到了她具体的位置——如果汪部长也有双份记忆的话，那她作为一个我们共同的变量，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两个现实共同存在的证明。我们越朝她靠近，就越靠近两个现实中最为矛盾的一个点。”
宋晴岚问：“也就是从我们决定要找到汪部长那时候起，引起了这些……反应？”
宋晴岚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反应，但季雨时明白他意思就行。
车里冷气很足，吹得季雨时有点冷，他捧着手中的杯子，汲取一点温暖：“对。”
宋晴岚皱了皱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季雨时说：“我还不知道，但是我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你知道双缝实验吗？”
宋晴岚点点头：“听说过。”
“在双缝实验里，单个电子穿过有两条缝隙的隔板，会在屏幕上显现多个干涉条纹，就像单个电子可以同时穿过两条缝隙一样，有人认为这种现象是多世界理论存在的证明。假设单个电子穿过的是左边的缝隙，而在另一个世界里，电子穿过的是右边的缝隙，这两个世界能感觉到彼此的投影，电子同时穿过双缝产生了自我干涉，就形成了多个干涉条纹。”季雨时说，“这是关于平行世界的一种猜想。”
时间穿越技术被掌握以来，平行世界论已经被证实，所以这个问题季雨时只是简略说过，便进入了重点。
“我想说的是，双缝实验中最为诡异的一点。为了弄清楚电子通过双缝后产生的多个干涉条纹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人们使用了设备观察电子通过缝隙的过程。可是当这个实验被人们用设备观察时，出现在屏幕上的多个干涉条纹不见了，电子穿过两条缝隙以后，只在屏幕上留下了两条平行的条纹。奇怪的是当设备被关闭后，原先的多个干涉条纹便再次出现了，就像电子有了思想，知道人们是否在观察它一样，它可以通过是否被观察来改变自己的运动状态。也就是说，人类的观察行为竟然影响了电子运动，改变了实验结果。”
这么长的理论知识需要消化。
宋晴岚思考了一会儿，说：“所以，你想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和我们是否对这个世界进行‘观察’有关？”
“我只是初步猜测，用双缝实验打个比方，并不一定是这个原理。”季雨时低头喝水，睫毛长而密，“比如，我们去寻找汪部长的行为，会不会就是一种‘观察’。就像电子被观察一样，这种行为影响了这个现实的运行，让他们产生了自我干涉。”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宋晴岚都不敢说自己很明白了，他永远也搞不懂季雨时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知识储备，“与我们在这个现实里有所联系的人可能都会受到这种干涉影响，因此当他们看见我们，发现我们在进行‘观察’的时候，就会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反过来对我们进行干扰。”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遇到反常现象的原因。
现在他们刚决定去找汪部长就遇到这样的情况，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如果他们继续下去，见到汪部长、彻底了解这个世界的矛盾点所在，会怎么样？
两人都久久地没有说话。
他们所在的世界，就算是蝴蝶效应后产生的平行世界，这些人也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而不是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丧尸。随着他们距离汪部长越来越近，那些干扰肯定会加强，等到时候他们应该怎么办？
季雨时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现实的名字是：“老师”。
季旻越早上出现后，一直说的是“老季叫你回家”，这个电话会是什么情况
宋晴岚没有窥探别人隐私，只问：“要不要接？”
季雨时迟疑了一下，放下杯子，按了接听后把手机放到了耳旁。
“囝囝。”
意料中的机械呆板没有出现，季教授的语气和昨晚吃饭时一样和蔼可亲。
季雨时松了一口气：“老师。”
季教授并没有提到叫他回家的事，也没有提季旻越，只是在电话那头告诉他：“昨晚我和你说的那件事，结果下来了，你们的任务评级是S级。”
这么快？
季雨时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的任务报告都还没提交上去，评级结果就下来了吗？
身边的宋晴岚发现他呼吸的凝滞，以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季雨时却听季教授在电话里继续道：“一个S级任务评分叠加上去，你连剩下的那个积分也不用积了。今天下午他们会给你做身体的体能测验。如果上次任务带来的后遗症你恢复得还不错的话，明天就可以直接回到那一天了。”
季雨时：“今天……下午？”
季教授的电话被另一个人拿了去，那笑呵呵的嗓音很是熟悉，是宁城分部的林部长。
“小季啊，恭喜恭喜。”林部长说，“怎么样，我建议你去江城分部协助没错嘛，你完成了积分要求，心里测验也过关，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向上级部门提出了申请他们已经批准了，你等了十几年的这一天，终于来了！今天下午我在部里等你！”
季雨时：“……”
季雨时挂断电话以后有些出神。
宋晴岚问：“怎么了？”
季雨时转头看着他，好像慢慢地回过神来一样，摇了摇头：“没事。”
宋晴岚好奇道：“你的老师怎么会打电话给你？”
季雨时：“一点课业上的事。”
悬浮列车外，天空蔚蓝，风景如画。
时速五百多公里的高速运行下，外面的参照物形成了一道快速后退的模糊线条。
车窗上倒映出季雨时恰到好处的脸部轮廓，修长的脖子，还有漂亮的、清冷的眼睛。
他似乎在看外面，又似乎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对仍在思考中的宋晴岚道：“我想去洗手间。”
列车已经响过一次播报提示，即将到达宁城与江城之间的一个小站，车辆停留时肯定会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说不定又会遇到一些有所关联的人。
宋晴岚认为现在时机不太好：“现在？”
季雨时咬了下唇，说：“其实，早上的鸡蛋好像过期了，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宋晴岚：“……”
季雨时站起来往洗手间走，临走前还说了句：“但是你做得很美味。”
宋晴岚自觉有点受打击，这可是他第一次做给除家人以外的人吃。
不新鲜的鸡蛋什么的，他怎么没发现？
可是大清早的，因为某种搞笑的原因，他也没好意思敲开季雨时的房门去询问一下哪些食材可以使用，就擅自做了。
做得美味吗？
宋晴岚看着窗外，发现自己的嘴角竟有个弧度。
挺傻的。
他整理好表情，掌心有点发热。
一分钟过去，列车缓缓停靠。
季雨时还没回来。
乘客们来来往往，宋晴岚看了看表，又过了三分钟，季雨时好像去得有点久了。
直到发车播报声响起的一刻，宋晴岚才猛地回味过来——季雨时撒谎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见，怎么刚刚就上了当？
他站起来快速走到洗手间处，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列车门正在关闭，宋晴岚情急之下去拉住玻璃，手被车门狠狠夹了一下，顿时车厢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车门防夹机制开启，宋晴岚顾不得车上的警报和人们的抱怨，快速下了车，在月台上寻找季雨时的身影。
作为一个多次穿越回到过去执行任务的记录者，即使不靠模拟面孔来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只要季雨时想，他就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晴岚却一眼发现了那个瘦削的背影。
——季雨时正大步穿过人群，在往出站口的方向去。
“让让！”
“让让。谢谢！！”
宋晴岚加快了脚步往前追。
人群中，有三三两两的人面无表情地停留住了脚步，看向了宋晴岚。
而季雨时走得顺畅，仿佛知道了他暂停了行动，这一路竟一个阻挠他的人也没有。
进入大厅时，季雨时的背影稍微顿了顿，他知道宋晴岚跟了上来，却没有回头。
只见季雨时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空座位时，还有空顺手把座位上的一个空水瓶扔到了地面。
宋晴岚面冷如霜，仗着个子高走得快。
他推搡过不断涌来的陌生面孔，艰难前进，已经距离季雨时很近了。
忽然，宋晴岚的面前一阵骚乱。
有人踩到了那个季雨时扔下的空水瓶，当场摔倒，继而那人撞到了一旁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那个行李箱有滑轮，在撞击中一路滑走，又卡到了正在清扫垃圾的机器，绊到了清洁工。
季雨时犹如背后长眼，他超强记忆力下对环境的精密的计算让秩序转眼间乱了，人仰马翻。
他走得很快，走到一处拐角，却猛地被人摁到了墙上。
以一个和上次在书店差不多的姿势，连手被控制的角度都差不多。
那双大手钳制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这些守护者的手段让路人看了，还以为是在抓捕罪犯。
“季顾问。”身后的宋晴岚几乎是咬着牙的，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只听季雨时不慌不忙，轻声说：“你先放开我，我手疼。”
宋晴岚：“……”
操。
能不能换个招数。
宋晴岚才手疼，他的手背与掌心被车门夹得青紫，凸起一块。可此时他无心理会，只想知道季雨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晴岚没有如季雨时的愿把他完全放开，只是松开了手，撑在墙壁上防止季雨时逃走：“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能说又必须得做的事，还是因为你有了别的思路？”
除了恼怒，宋晴岚直到这时也没有怀疑季雨时。
这是一种难得的信任。
季雨时转了过来。
宋晴岚黑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心中咯噔一声。
季雨时的表情是宋晴岚从来没见过的。
他没开玩笑说宋晴岚在“壁咚”他，也没回答宋晴岚的问题，只是问：“宋队，你觉得我们在哪个现实，有区别吗？”
刚才还在一起寻找线索，讨论听不懂的双缝实验，怎么忽然就放弃了？
宋晴岚不明白，但直觉和季雨时接的那个电话有关：“当然有区别！”
季雨时抬眼，与宋晴岚对视：“如果在这个现实就能得到想到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费力去到别的现实呢？”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宋晴岚能看清季雨时瞳孔的颜色。
季雨时冷冷地、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说：“既然哪个现实都只有一个‘我’，那么‘我’到底是谁，就不重要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晴岚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跟着季雨时的思路跑：“你这是严重的唯心主义。我们到底在哪一个现实，这对我们来说当然很重要，不是我们怎么想就够了。因为在我们原本的现实中，还有很多关心我们、爱我们的人，失去我们只会让他们难过伤心，我们得回到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因为那才是我们真实的人生。”
季雨时说：“我没有那样的现实。”

第49章
季雨时的反应很淡，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像他已经在心里想过千千万万次一样，一点负担也没有。
这太反常了。
这简直就不像是平时的季雨时。
宋晴岚升起一丝焦躁：“你怎么会没有？你有父母、有同事、有朋友，你还有哥哥——我们不是在楼道口碰到他了？”
两人对峙间，季雨时如同被什么困住了一般，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紧绷着，连呼吸都细不可闻。
听到问话，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表情却还没怎么变。
显然有点动摇了。
见他有了反应，宋晴岚又说：“再不然，你还有交往对象，如果你不见了，他们会怎么样？”
三个变一个什么的，实在是不堪入直男耳。
宋晴岚说到这里觉得不妥，这个例子举得不好。
他顿了顿，很快略过它尽量往正题上靠：“每个人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现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你想一想，难道你在真正的现实里就没有一件最想完成的事？比如你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毕生的追求，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了，那么那些为之努力的岁月算什么——”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宋晴岚怔在当场，因为季雨时的睫毛再次轻轻颤动，一滴眼泪以极快的速度从眼眶滑落。
宋晴岚从没见过有人的眼泪能掉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震惊之余心脏蓦地紧缩，竟狠狠地疼了一把。
宋晴岚现在才回味过来，什么叫没有那样的现实？
难道季雨时的生活并不如同想象中那样幸福？
这种极度悲观的话语从季雨时口中说出，说明它并不只是一种情感的宣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明明被莫名扔下，该恼怒委屈的人是他才对，可是宋晴岚得知了这样的事，却觉得手足无措，甚至生平第一次组织不好语言，竟有些慌了。
他抬起手，又放下。
宋晴岚暗恼，他妈的，怎么就没人教过他如何安慰人？！
季雨时其实没有在哭。
那眼泪是生理性的，像松叶尖被风抖落的一捧雪，落入雪地就消失不见，仅仅掉落了一滴，就没有了。
比起哭泣，更像是一种本能。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挨得这样近，宋晴岚却发现自己无法就这样去触碰季雨时的脸，无法替季雨时擦去眼泪。
好像，只要他碰季雨时一下，就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彻底打碎。
季雨时在光线下显得透亮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眶濡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冷淡，季雨时说：“我在这里，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宋晴岚：“可是你不属于这里！”
季雨时只是重复：“我到底在哪个现实，并不重要。”
这是魔怔了。
“季雨时！”
宋晴岚到底没忍住，他用大拇指给对方拭去不甚明显的泪痕，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片滚烫，连手指都有点发颤。
恍若明白了什么，宋晴岚却现在却不是思考的时候，只沉声道，“很重要！！你是谁很重要！就算你没有我说的那样的现实，你还有我们。我、纯儿、段文……七队还有六个人都在等着你，你不能被一通电话就扰乱了心神，这他妈都是假的——”
一通电话。
这几个字落入季雨时耳中。
刹那间，他瞳孔微张，然后渐渐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假的。”
他说。
脑中紧绷的弦断掉了，季雨时神智逐渐回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头栽倒在了宋晴岚的肩膀上：“宋队，是那个电话……”
冷不防被当做依靠，宋晴岚僵住了。
对方几乎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鼻腔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来自季雨时的发丝。
季雨时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妥，他小口喘着气，清醒过来后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后怕。
若是宋晴岚不追上他，他恐怕会真的陷入那种致命的吸引里。
季雨时在宋晴岚肩膀上埋着头，又快又简略地说：“那个电话有问题，它抓住了我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我挂断以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别的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就是去得到它。”
危机解除，果然是那通电话。
宋晴岚松了一口气：“操。”
这个姿势让他的下巴抵着季雨时的头顶，叫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季雨时不动，他就只好勉强抬起手在对方后背上拍了拍：“你清醒过来就好。我们得马上告诉老段他们，让他们提高警惕。”
季雨时“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宋晴岚要放下的手迟疑了。
几秒后，改为环抱的姿势，队友心情不好，他就心安理得地尽队长的义务。
将人松松地护着，宋晴岚没好气地问：“上一刻还在讨论什么双缝实验，下一刻就转身走人，比李纯还渣。季顾问，电话里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
其实宋晴岚很想知道，季雨时都经历过什么，又过着怎样的生活，为什么悲观到连“我没有那样的现实”这样悲观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是，他们好像又还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季雨时闷声回答：“是我毕生的追求。”
对方说话时的热气就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酥酥痒痒的。
人一醒，把犯糊涂时候听到的话还记着，宋晴岚心中如一把轻飘飘的羽毛扫过，有点好笑：“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宋晴岚就被季雨时推开了。
“谢谢。”缓过来以后的季雨时翻脸无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能是三个男朋友什么的吧。我不回去的话，他们不是会伤心死？”
刚才宋晴岚所说的“你还有交往对象，如果你不见了，他们会怎么样？”，这个“们”字，用得就很讲究。
季雨时听着都觉得辣耳朵，他没想到宋晴岚对这个误会这么执着。
感情观受到侮辱，季雨时爱记仇又懒得和直男较劲，就故意用这话堵他。
宋晴岚蹙起眉头：“你……”
“我很爱惜自己。”季雨时冷漠吐槽完就拉回了正题，“那个电话里林部长亲口告诉我，我们的任务评级下来了，分数很高。”
骤然怀中空落落，心中也有点不爽快。
宋晴岚干脆把手交叉曡在胸口，倨傲道：“假的，任务评级不可能会这么快。”
季雨时：“我也知道不会这么快。”
*
两人朝里面走去，这下他们得重新买票了。
周围旅客行色匆匆，偶尔有陌生面孔抬头看着他们。
一场闹剧后，宋晴岚不动声色地把身边刚抓回来的人盯紧了点，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现实绝对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搞不好一不留神，对方就又被什么吸引走。
宋晴岚：“你被蛊惑的原因是因为任务评级？”
“是。”季雨时边走边解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任务评级后积分叠加，我可以得到应有的奖励了。”
是什么奖励这么诱人，诱人到季雨时都意志不坚定，连真假都不管，魔怔了一样扔下队友就跑。
天穹有积分机制。
在天穹，积分的叠加不仅意味着更高的评级、更高的荣耀，也意味着能以积分换取更高级的任务，接触到天穹的核心，对于未来的职业发展、人生规划都极为重要。
一个个人评级达到超一星的守护者，可晋升为稽查者，手握检阅任意时空的权力。
而一个个人评级达到超一星的记录者……天穹历史上还没出现过。
记录者的工作虽然相对安全，但非常乏味，也缺少机动性。面对历史苦难的重复过程却只能无动于衷，做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这尤其考验一个人的承受力与耐力，因此连晋升到一星的人都不算多。
出任务前，宋晴岚就知道季雨时马上就要由二星晋升为一星了，虽然还不是超一星，但也是会有奖励的。宋晴岚不知道记录者的奖励会是什么，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季雨时与七队里每个队员都不一样，他不是一个轻易就愿意吐露心声的人，就连分析、整理，也是完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做。
当初在衔尾蛇任务里当着众人的面说话，对季雨时来说也是一件经过克服才能完成的事。
两人朝售票机走去。
季雨时把身份卡递给宋晴岚购买下一趟列车的车票，忽然瞥见了对方右手手背、掌心那道肿得凸起的青紫痕迹。
宋晴岚若无所觉，修长的手指迅速点按了透明面板，看得出手的行动不太方便。
疼吗？
肯定是疼的。
季雨时忽地想到，从他离开车厢，到被宋晴岚找到，对方竟一句也没责怪过他。
他们现在的境地，完全和自己有关。
且不论这个现实到底怎么样，至少对宋晴岚来说，从卡俄斯任务中被拦截回来以后，这里就是宋晴岚的现实。
首先提出怀疑的人是他，对方辛苦搜集资料，再赶来宁城与他商量对策——这还是完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对方就这么做了。再然后，宋晴岚被迫想起了叠加的记忆，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现实推翻，要和他一起去寻找解决的办法，却被他半途抛下。
宋晴岚直到此时，也没透露出一点慌张与退缩。
可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慌张？
世界上没有人比季雨时更清楚记忆混乱、分不清现实的感觉，而宋晴岚心性再坚定，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宋晴岚买完票，问道：“如果你需要这个奖励，那么当初做一个守护者参加高级任务能积分更快，为什么会选择做记录者？”
“因为做记录者，完成100个记录者任务，是我得到这项奖励的考验，所以我只能是个记录者。”
话一出口，季雨时才发现他竟然回答了宋晴岚的问题。
信任是相互的。
打开心扉或许没那么难。
一辆悬浮列车经过这个小站。
喧嚣声中，宋晴岚回过头来。
“我是被收养的。”季雨时垂下眼皮，睫毛投出一片阴影，“我想回到十几年前，去看看关于我父亲的凶杀案现场。”

第50章
距离下一趟去往江城的悬浮列车还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
赶往江城的行动被暂时打断，两人找了个僻静的位置，避开了那些时不时出现，想要阻挠他们继续下去的人。
紧闭的心扉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隙，尘封的往事也随之展露出。
“星元1439年4月6日，那是很普通的一个早上，春天到了，雨水充足，从凌晨一直下到天亮。”季雨时缓缓道来，“我起得不算早，因为我父亲永远是起得最早的人。他一边工作，一边像以前一样给我做了早餐，很粗鲁的鸡蛋三明治，配有点甜的热牛奶。桌上乱得离谱，全是我那时候看不懂的公式，我掀开那些纸张把早餐吃光了，他都没发现。等我要出门了，他才追上来给我拿了一件雨衣，还很抱歉地说他晚上又要加班。”
这些零碎的细节或许对案情来说并不重要，但却是季雨时与父亲相处的最后一幕。
宋晴岚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季雨时继续道：“那天我走后他没有去上班，因为他死在了家中，胸口插着一把刀。”
简单的句子将十七年前的一幕带到宋晴岚眼前。
季雨时说：“根据死亡时间来计算，他死于我出门后不久。警察调查案情，排查当天小区的所有出入记录，从监控系统中发现了疑似凶手的人。”
疑似凶手？
听到这里，宋晴岚忍不住问：“没有破案？”
季雨时轻轻点头，确认了这一点。他有些怔忡，恍若将自己代入了回忆里。
然后他转头，告诉宋晴岚：“那天早上，我和凶手在楼道里擦肩而过。”
宋晴岚一窒，忽觉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1439年，那时季雨时多大？
不过八岁而已。
季雨时讲述的时候并不激动，也不难过，他只是平铺直叙道：“我那时候太小，没有看到凶手的脸。即便我后来患上了超忆症，能想起很多事，能想起来那天凶手的穿着、走路的姿势，唯独想不起他的脸，因为我没有看到。”
季雨时的超忆症。
宋晴岚记得，他们在雨林时季雨时曾经说过，他的超忆症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偶然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记起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细节。
那么，季雨时之所以患上超忆症，会是因为这件事吗？
童年失怙，便拼命地去回想，能逐渐记起来所有的事情，却偏偏不能改变事实。
那是一种多么大的绝望？
无法想象一个小孩在那样的境地里要如何自处，宋晴岚看着眼前的季雨时，终于明白他为何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没有遗忘的能力。
对有巨大伤痛的人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后来我被父亲的朋友收养了，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师。”季雨时说，“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心理学家，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宋晴岚：“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人？”
季雨时颔首：“对。我在老师的帮助下进入了天穹系统，成为了一名记录者。”
宋晴岚懂了。
做100个记录者任务，经过历史的考验，去成为一名面对历史能做到真正无动于衷的记录者，季雨时才能回到1439年的那一天直面父亲的死亡。他想要的奖励，便是记住凶手的模样。即便已经迟了十几年，他还是想要得到正义。
季雨时目前为止的人生，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明明患有超忆症，却还是一遍一遍地去回顾历史，将脑子里塞满无关的画面，仅靠着一点希望，才能反复承受痛苦。
当一个人的毕生目标太过沉重的时候，人就会变得很孤独，仿佛除了这个目标，生活中并没有其它值得留恋的事。
在充满丧尸与黑墙的恐怖世界，季雨时没有放弃。
在颠倒混乱摸不到头绪的时间裂缝里，季雨时没有放弃。
这一次却差点放弃了。
宋晴岚明白了刚才那个电话对季雨时的诱惑力有多大。
同时，他好像也明白了季雨时魔怔时所说的“我没有那样的现实”是什么意思。
虽然季雨时已经清醒过来，但宋晴岚敢肯定，接到那个电话后季雨时一定是真的想过要放弃，一定是真的想过就留在这个现实里，否则也不会在列车上对他撒谎。
因为季雨时知道，他们现在所在的现实不过是从15年前才开始有所不同，对季雨时来说，只要能回到1439去完成目标，到底活在哪个现实其实就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是什么改变了季雨时的消极想法？
宋晴岚猜不到，但很庆幸。
他试图不让气氛变得沉重：“季顾问，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
季雨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季雨时露出错愕的表情竟有些可爱，宋晴岚不知怎地，心中酸涩而柔软。
其实下一句是“就能早点陪着你了”，但话到嘴边才觉得实在是不合适，宋晴岚清了清嗓子：“如果早一点认识你，我就早点让上面把你调来天穹七队挣积分，那么你早点完成任务，就能早点回去那一天，不至于会等到现在和我一起困在这里。总的来说，是我的锅。”
季雨时：“……”
这种安慰是不是太笨拙了点。
*
正说着，宋晴岚的手机响了，还是段文。
刚刚季雨时差点被这个现实拐走，他们还没和队友们联系，正要告诉他们提高警惕，这个电话来得很是时候。
之前在去车站的路上，季雨时已经用宋晴岚的手机将汪部长的资料群发给大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像他们一样想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宋晴岚接了起来：“老段。”
段文急匆匆道：“宋队，我现在和汤其、汤乐在一起，你们到哪里了？”
余光注意到季雨时摸了摸耳垂，这小动作让宋晴岚轻轻勾了下唇角。他没提季雨时的事，只是正色道：“我们在途中被耽误了一下，现在在等下一趟列车，应该很快就能到江城。那份资料你们看了没有？”
“看了！”段文似乎在抽烟，狠狠吸了一口，“一个问题，这里他妈的到底不是我们的世界？”
宋晴岚回答：“恐怕不是。”
段文：“……干。”
不怪段文难以接受，他的老婆女儿怎么办？
手机被汤乐拿了去，汤乐在电话里惊道：“宋队，我们多了一个妹妹，你敢信？”
宋晴岚眯了眯眼睛：“传说中的汤融融？”
双胞胎一人叫汤其，一人叫汤乐。
两个男孩子小时候常打架，每次嫌弃对方的时候，就逼着让父母再生一胎妹妹，取个名字叫融融，合起来就是其乐融融。
在队里汤乐被汤其教训的时候，就老是无中生有，说还是他的妹妹好。
谁料，他们在这个现实还真的有了个妹妹。
双重记忆一叠加，这个妹妹在宋晴岚的记忆中也变得真实，那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非常会撒娇。
汤乐感叹道：“对！真的叫汤融融！”
电话里声音又换了一个，这次是汤其：“纯儿电话关机，老周的电话打通了没人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宋队，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队员们对彼此的信任深厚，得知事实后第一个问题不是要不要回去，也不是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是问“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饶是宋晴岚作为队长，也有点感动了。
但纯爷们儿之间不玩煽情的那一套，他说：“现在走一步一看步，分开行动，老段你先去疗养院。”
这个世界对“观察”行为作出干涉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都还没有到江城，一个电话便抓住了季雨时的弱点，差点将他留下。
所以不排除汪部长那边也会被干涉，段文现在得先赶过去确保事情不会发生。
宋晴岚继续对汤其道：“你们两个去找纯儿和老周，我和季顾问一到，大家先在疗养院汇合。”
众人：“好。”
“等等！！”宋晴岚道，“这一路可能会遇到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组织你们行动，管好自己……千万，不能跟着走。”
电话挂断。
车站里甜美的播报声响起，提示他们开往江城东站的悬浮列车即将到达。
宋晴岚：“我们该走了。”
季雨时点点头。
两人大步朝月台走去。
他们一出现，候车厅里坐着看投影书的人、喝水的人、聊天的人、还有经过的人，三三两两把目光投向了他们。那些人放下手边的一切，表情麻木、目光空洞地站了起来，朝着他们去往月台的方向追来。
季雨时走得很快，他跟在宋晴岚身后，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他的手机在响，但他下意识地就知道那个电话会是谁打的。
宋晴岚发现了这一点，回头道：“给我。”
季雨时有些迟疑地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宋晴岚一把夺过，看见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老师”两个字，对季雨时的干涉又来了。他一边走，一边看也不看地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季雨时回头：“！”
他几乎忍不住自己想去翻垃圾桶的冲动。
但宋晴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得他如何控制自己，就将他拉进了月台里。
列车到站，两人随便上了一截车厢。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有人如行尸走肉一样从座位上离开，跟在他们的身后，或挡在他们的勉强。
宋晴岚一概无视，将人们撞得七荤八素，引来正常人的责骂。
他们一连走到了列车末尾的车厢，车辆启动的提示声响起，宋晴岚打开洗手间的门，将人推了进去。
那些干涉他们的人失了目标，逐渐散去。
洗手间干净整洁，但空间狭小，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一加入，就变得更加逼仄了。这情景似曾相识，季雨时记起来，大概是衔尾蛇任务里B队的他们离开润金大厦和队友走散，然后躲进了小房子，他踩到宋晴岚的脚那次。
不同的是，这次一关上门，就有一个冰凉的物体扣上了季雨时的手腕。
“咔嚓”一声。
季雨时低头一看，手腕上竟然多了个手铐，他一会回想，方才经过车厢的细节就被出现了脑海里。
他们经过某个车厢时，恰巧遇到乘警执勤。
季雨时震惊了：“宋队？！”
宋晴岚就没打算和他商量，再“咔嚓”一声把自己也铐上。
他抬手，亮晃晃的手铐把两人彻底铐在了一起，表情还挺自得：“刚才在乘警身上摸的。”
季雨时无语：“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跑吧。”
宋晴岚靠在盥洗台上，似乎终于松了口气，懒散道：“谁知道呢。别担心，季顾问，这下你彻底跑不掉了。”
洗手间的小窗外，景色倒退成线，短时间内已经提高到最大时速。
忽地，车厢猛地往右侧一甩，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两人下意识抓住身旁的物体稳住身形，听见门外乘客们的尖叫。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两人还来不及讲更多的话，就听见巨响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厢天旋地转，朝某个方向狠狠地甩了过去！
“啊！！！！”
更多的尖叫与惨叫声充斥耳膜。
车厢倾覆后悬垂，警报声不绝于耳，那防爆玻璃破碎，蛛网状坠落。
骤然出现的空洞下是距离他们百米高的湖泊，有乘客和物品从车厢的窗口坠落下去，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季雨时整个人悬挂在窗口，洗手间的卷纸扑簌簌滚开，在空中飘荡。
即便是水面，从这么高的点摔下去也必死无疑。
“季雨时！！”
宋晴岚握住了他的手。
多亏了那个手铐，它给了宋晴岚反应的时间。
年轻高大的男人臂力惊人，这种情况下单手抓住另一名成年男性，手臂都暴起了青筋。
季雨时反手抓住宋晴岚，身体和那卷纸一样，仿佛一吹就要坠落。
宋晴岚另一只受伤的手扣着洗手间的置物架，仅靠这一个支点强撑着，若是置物架断裂，他们将一起命丧当场。
“啊啊啊！”
又有人从车窗坠进了湖中。
“不要看！！”宋晴岚面色涨红，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抓住我！”
季雨时面色苍白地回头，将那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宋晴岚。
在这种情况下，季雨时的习得的柔术起了作用，他蜷起身体，长腿够到盥洗台，如同杂技一样找到了另一个支撑点。
九死一生，季雨时成功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悬浮列车完全坠地，呈倒翻状挂在空中轨道上。
轨道旁的高温蒸烫得季雨时汗如雨下，宋晴岚和他铐在一起的手还伸举着空中方便他动作，他爬出去，再艰难地把宋晴岚拉了上来。
轨道上已经站了不少乘客。
有人傻了一样站着，有人在哭。
两人脱险后甚至来不及后怕，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空中轨道上，出现了一道悬浮列车的虚影。
列车颜色与和他们身后倾覆的这一辆一样，仿佛是因为它的出现，他们的列车才被挤开了。
这道虚影看不清头尾，那是列车高速行驶下的状态，此时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没有任何声响。
宋晴岚随手捡了一个散落在地的物品，朝那道虚影扔去。
物品被弹开了。
这虚影竟然是有实体的。
季雨时的衣服被挂出一条口子，经过刚才那一幕，看起来有些狼狈：“是重叠……”
他的大脑快速思考，然后蓦地眼神一凛：“宋队，两个现实出现了重叠——我们肯定碰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宋晴岚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老段找到了汪部长。”
话音刚落。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空中轨道上，所有幸存的乘客都看向了他们。

第51章
同时被上百个活人眼也不眨地盯着是什么体验？
——初次遇见丧尸群时的惊悚也不过如此。
他们不动，那些人便也不动。
烈日当空，气温炽热。
他们站在距离湖泊百米高的空中轨道上，一截被悬浮列车撞断的栏杆四仰八叉地支棱着，微不可察的风吹过他们的衣摆与发梢，好像只要稍不注意，哪怕是一阵风，也能将人吹得坠落而亡。
两人与上百人对峙，天地间安静一瞬。
季雨时轻轻往后挪动了一下脚。
那些乘客便行动起来，默不作声地从轨道上朝他们移动。
后腰被人用手撑住了，是宋晴岚抵了他一下，在他背后低声问：“准备好，我们得跑了。”
季雨时一停，那些乘客们也停了下来。
他们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目光仍死死地停留在两人身上，方才的惊惶、失措、哭泣都不见了，纷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要跑？
季雨时握紧了拳头，没错，现在的情况他们必须得跑。
“先试一试，往反方向跑，看见有维修的人工栈道就下去。”
仿佛给了季雨时做准备的时间，宋晴岚说完后，压低嗓音倒数了三个数：“跑！！”
两人陡然抬腿，拔足狂奔。
手铐将他们的手铐在一起，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脚步阵阵，百余人冲向他们。
狭窄的空中轨道不容这么多人同时通过，奔跑与推挤中，不时有坠湖声从身后响起，人们下饺子一样被挤下了轨道。
“手给我！！”
宋晴岚怒吼中回头，干脆一把牵住季雨时，两人十指紧扣，没了手铐的拉扯，他们霎时间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人流汹涌，大有赶上他们的势头。
季雨时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悬浮列车高速行驶后轨道滚烫，蒸得他们汗水如下，犹如身在火海。
宋晴岚的爆发力与耐力强过他数倍，狂奔间季雨时简直是被一股怪力拖着前进，不得不拼命跟上宋晴岚的脚步。对方高大的背影就在他眼前，宽厚的肩膀与矫健的身姿就是安全的保障，好像只要他在，他们就一定能突围。
掌心黏腻，满是汗水，季雨时只觉得脸颊、背心都有汗水不断滴落。
他这辈子就没跑得这么快过。
但身后的人比他们更不知劳累，不过百米，就有人好几次都堪堪扯住季雨时的衣服后摆。
“操！”
连季雨时都忍不住爆了粗。
没有武器、前路未知，也不能对活人动手，他们这次的险境完全出于被动境地。
空中轨道看不到尽头，人的精力却有限。
在这种无声的追逐中，宋晴岚很快想到了第二种办法，他们不能这样一直跑下去！
宋晴岚突地顿住了脚步，季雨时差点撞上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宋晴岚一把托住腰：“上去！”
季雨时立即明白了，宋晴岚凭着身高优势，想要爬上那道悬浮车的虚影！
虚影距离地面约有1.3米高，说时迟那时快，季雨时从模糊的影像中找到车窗痕迹，在宋晴岚的托举下单手扣住了它！
刚才救了两人一命的手铐这时成了累赘，两人左右手铐在一起，季雨时几乎无法双手并用。
人潮密密麻麻地涌来吗，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双双手抓住他们的衣服把他们往下扯。
宋晴岚脸上、手臂上都被抓出了血痕，只管咬牙支撑：“拉我！”
季雨时脚下勉强踩到借力点，躬着身子将宋晴岚拉了上去。
两人的配合就像杂技演员，好不容易爬到了一个平行线，却有数不清的手抓住他们的脚踝往下拖，宋晴岚踹掉几个，终于先一步爬上了车顶！
宋晴岚趴在车顶边缘，背后是晴空万里。
季雨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身体就骤然腾空，竟然被宋晴岚硬生生地拉了上去！
下面的人暂时上不来，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躺在车顶歇息，一身狼狈。
宋晴岚骂道：“我操，我的鞋……”
季雨时也在大口喘气：“我、我的也是……”
说来搞笑，一场看似搏命的追逐，真正的损失竟然是两人的鞋！
可怕的是，他们的奔跑一旦停止，那些乘客竟也全都停了下来。
季雨时探头看去，只见他们都抬着头，围在悬浮列车的虚影下方，好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活丧尸。
在这安静又诡异的情景中，两人刚浑身汗淋淋的，刚从悬浮列车的虚影上站起来，宋晴岚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季顾问——”
“轰——”
一声巨响下，两人眼前一黑，身体失重猛地下坠！
*
仿佛狠狠地从高处坠落，两人都摔得浑身剧痛，眼冒金星。
“啊！！！”
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季雨时坐起来，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干净整洁的悬浮列车车厢里坐满了乘客，他们正看手机、喝水、聊天或者闭着眼睛睡觉，此时都惊讶地看向忽然出现的两人。
两人出现的地点竟然是一截车厢里的过道，耳旁传来熟悉的悬浮列车运作声，安稳有序。
这是一辆正在运行中的悬浮列车。
可是，刚才列车不是倾覆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宋晴岚也坐了起来，他摔得不轻，一回过神就发现他们正被当做动物围观。
他握在手中的手机铃声还在持续，来电者显示着：外公。
宋晴岚接了电话，站起来：“喂？”
对面却没有声音。
季雨时也站起来，两人站在过道上狼狈的模样让乘客们产生了警惕，大家窃窃私语，有人说要去找乘警。
但更多的是人们对他们的好奇，有个老人问：“小伙子，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从天而降？”
季雨时打量四周，无暇顾及。
看到列车的电子显示屏时，他忽地愣住，竟然……
衣摆被拉了一下，季雨时低头一看，是个四五岁的小朋友。
小朋友睁着圆圆的眼睛，天真地询问：“哥哥，你为什么不穿鞋？”
季雨时站在过道上，两只脚都只穿着袜子，分外滑稽：“……”
可能是看见了两人的手铐，小朋友不害怕他，反而又问：“哥哥，你在抓坏蛋吗？”
季雨时对小朋友弯了下唇角。
在PU-31，有人在选择武器后告诉过他，若是被当前坐标的原住民发现了怎么办。
他答：“对，哥哥是警察。”
正在这时，宋晴岚的电话被挂断了。
*
眼前又是一黑，紧接着，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
身边热浪层层，转眼间，他们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悬浮列车虚影的车顶。
震惊之余，季雨时蓦地开口：“我——”
不料，宋晴岚也正要说话：“刚才——”
“你先说！”
宋晴岚一手捏着自己的手机，另一手朝季雨时伸去。
两人被拷在一起后就像连体婴，随时随地都得牵住对方，才能更方便行动。
季雨时握上去，和宋晴岚一起站了起来。
他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白皙的脸庞潮红，看上去就快要中暑了。
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季雨时道：“宋队，我猜我们刚才去的车厢就是现在脚下的车厢！”
“我们脚下的车厢？”宋晴岚问，“我们刚才是去了另一个现实？”
如季雨时刚才说的那样，两个现实已经出现了重叠，他们所站着的这辆高速运动状态下被静止的悬浮列车，就是另一个现实出现的证明。
季雨时点头：“对！”
饶是已经经历过两次异世界的神奇之处，两人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刚才他们在短短几十秒之内，竟然就往返穿越了两个世界！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可是现在重叠的现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季雨时语气激动：“我可能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
宋晴岚看着他，黑眸沉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刚才我们坠入另一个现实的车厢时，我注意到了列车上电子显示屏的时间。”
季雨时的观察力与记忆力一样出色，短时间内记住了非常有用的信息。
“那个时间是：1456.05.17 10:00:03。”
听到这个时间，宋晴岚立即敏锐捉住了信息点：“是我们从第三指挥中心出发去A级任务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不对，那个时间点我们不是应该在胶囊舱里，还在跃迁过程中吗？！”
季雨时的思路永远清晰，他冷静分析：“不错，那个时间点我们确实还在出发去执行任务的跃迁过程中！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弄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父悖论里说，一个人不可能穿越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即便这个人真的完成了这件事，也只能创造出另一条没有祖父、也没有他的平行时间线，也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我们在时间里的裂缝里拯救了天穹十二队，也创造出了一个平行世界，这个平行世界却与通常意义上的平行世界不同——因为，我们并没有穿越到过去，更没有改变过去。”
没有改变过去？
宋晴岚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
“像你之前举例的一样，假设天穹十二队消失的点为‘A’点，我们到卡俄斯拯救他们的点为‘B’点。”季雨时用宋晴岚的方法来解释，“我们关闭了时空的裂缝，让消失的齐队回到了‘A’点，从而衍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可以称之为‘C’点。”
宋晴岚颔首表示理解。
季雨时道：“而这个‘C’点，它经过齐队执权的十五年，必定会发展到了我们拯救天穹十二队的‘B’点……”
在由“C”点开启的时间线里，天穹十二队被未来的七队拯救，齐队成为部长，再派出七队去拯救十二队——只有这样，时间线对齐队来说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宋晴岚脑中豁然开朗：“我懂你的意思了。按照这个思路，‘A’、‘C’两点的时间线都必然会发展到‘B’点。那么在‘B’点，应该会出现两个拯救天穹十二队的我们，但是事实上，真正在‘B’点的我们……只有一个！”
在卡俄斯任务里，他们并没有遇到另一个自己，且‘C’点也是因为关闭了时间裂缝而产生的，所以不管是那条时间线，天穹七队都只有一个。
季雨时眼睛亮晶晶的：“没错！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蝴蝶效应后的平行世界，却怎么也无法说通自己，因为这里既没有另一个我，也没有另一个你。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们在两个现实中都是唯一的，所以我们才会产生双份记忆的重叠！”
记忆的重叠得到了解释，可是现实的重叠又是怎么出现的？
宋晴岚想到，段文接到了汪部长。
现实的重叠是段文那边的行动造成的。
天穹七队每个人在这个现实中都产生了不同的改变，除了季雨时的超忆症，其他人在看到汪部长的照片之前，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另一个现实。
这个改变由汪部长的职位变更而起，其根本原因便是天穹十二队齐队的回归。
作为两个现实中唯一的天穹七队，汪部长是天穹七队区分两个现实的共同变量，是他们发现双重现实的共同事实。
宋晴岚思索着：“在另一个现实里，现在是我们出A级任务后的第三秒，而我们现在所在的现实是一个月后，为什么重叠的是两个错开的时间？”
“是气泡世界。”季雨时说，“就像时间锚里所产生的时间悖论一样，这里其实是一个气泡世界。它从‘A’点开始，‘B’点结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时间锚，由‘C’点衍生出来的时间，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多出来的，时间线上的气泡。”
车厢下方，百余名乘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或哭泣，或求救。
可是当两人一被他们看见，那些人便瞬间如同被施了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抬头看着他们。
阳光下，一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表情空洞的脸。
气泡世界。
齐队的执权、重叠的记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另一个现实里悬浮列车是静止的原因。因为对另一个现实来说，现在的我们还在‘B’点，时间并没有向前，就像在衔尾蛇任务里，我们每次死亡都会回到同一个时间点一样。”
季雨时说：“但是在这个气泡里，时间在继续。而我们在气泡里面的‘观察’和觉醒，就像在试图戳破这个气泡。还是像在衔尾蛇任务中一样，如果我们离开了这个现实，那么这里的时间将会停止向前，回到它开始的那一刻。为了继续衍生下去，这个世界必然会阻止我们，让这个气泡继续。”
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答，但两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发现。
短暂的沉默后，宋晴岚说：“我可能知道我们刚才为什么会进入另一个现实了。”
季雨时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的那个电话。”宋晴岚说，“那个电话来自一个月前。”
季雨时不解，眼睛露出迷茫。
宋晴岚微微低头看着他：“这次回来以后，外公说他曾经在我出任务那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电话接通了，但是我却没有说话。”
刚才那个电话里，宋晴岚也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大约是因为现实重叠影响了通信的缘故。
“可是，我们出任务时至少会提前好几个小时准备，手机等私人物品都要关闭并且上交，我根本不可能接到电话。”宋晴岚说，“我以为是他记错了。”
“看来他没有记错。季顾问，两个现实中人们的行为会大概率相同，对吗？”
季雨时心中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对。”
宋晴岚：“那在我们原本的现实中，外公可能也打了这个电话。当两个世界出现重叠的时候，就是这个来自一个月前的电话，把我们拉进了原本的现实。”

第52章
两个现实，一个宋晴岚。
一个现实在一个月前，一个现实在一个月后。当这两个现实开始重叠的时候，那通来自一个月前的电话就被一个月后的宋晴岚接到了。它意外连通了两个现实，将他们短暂地拉了回去，可是电话一挂断，链接也中断了，他们就又被扯回了一个月后的现实。
两人都很清楚，这种链接中断以后，即便宋晴岚马上回拨电话，那么电话那头的人也只可能是现在这个现实的外公，他们无法再被拉回去原本的现实。
他们和原本的现实就像隔着一层膜。
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真正的加入。
宋晴岚思索着道：“你说，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在一个月给我打电话？”
季雨时：“就算会，也不会是在这个时间点了。”
另一个现实此时正处于“B”点，相对于在气泡世界里面的他们来说是静止的。刚才那个电话不过是碰巧在“B”点打出，可是又哪里会那么巧，有那么多电话从“B”点打过来呢。
给季雨时打电话，就更不可能了。
一来是因为他的手机刚才被扔掉了，二来是，他的交际圈、亲友圈都仅限于季家三口。
别说他去出任务，就是他从那个现实彻底消失了，除了季家可能也不会有人在意……思及此，季雨时忽地一惊，消极情绪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次侵占了他的思维，要不是他反应得快，此时他恐怕又产生了“那个现实不值得留恋，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不如留在这里”的想法。
天气这么热，季雨时心中却掠过凉意。
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影响简直是无孔不入，他垂眸看见自己和宋晴岚铐在一起的手，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
有这个手铐在。
像宋晴岚说得那样，至少他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思路再次变得繁复，季雨时若有所感地抬起手，抓住宋晴岚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腕表上，那跳动的秒针规律有序地转动。
宋晴岚问：“怎么了？”
只见季雨时脸色一变：“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记忆迅速回到他们在小站购票时——宋晴岚问他要过身份卡以后，用受伤的手点击屏幕购票，列车的班次信息就在手下。那画面因为宋晴岚选择班次后的切页一闪过而，却深深地刻在了季雨时的记忆中。
紧随他们乘坐的这趟悬浮列车之后，有另一趟列车将也会经过这条轨道！届时，和那辆已经倾覆的列车一样，下一趟列车也会和这原本现实中的列车虚影相撞！
作为血肉之躯站在这空中轨道上，遇到那种情况几乎避无可避，危险可想而知！
他把这话一说，宋晴岚也神色紧绷：“还有多久？！”
季雨时的心算能力出色：“最多不超过三分钟！快走！”
宋晴岚站在车顶，目光锁定了与刚才他们逃跑时相反的方向，原来在他们背后近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条维修栈道，他们得立刻赶去那里！
来不及去管那些紧随他们不放的乘客，两人不由分说地开始了新的狂奔。
车厢上，两人拼命地朝维修栈道赶。
车厢下，一群乘客随声而动，就像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
这一幕惊人与在金乌二号基地时惊人的相似，那时他们在通风管道上狂奔，身后与脚下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丧尸。
他们永远在绝境求生。
“下去！”
宋晴岚一个急刹车，他们已经接近栈道了。
有了刚才爬上车顶的经验，这次手铐并没有十分碍事，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很快就跳下了地面。
十几名追上他们的乘客从悬浮列车的虚影下钻了过来，无声地伸着手想要将他们控制住原地，一时间，两人被团团围住无法脱身，犹如身处恐怖的默剧。
季雨时急道：“车要来了！”
宋晴岚：“你先下！”
两人顺着栈道快速往下，有乘客也跟在他们之后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乘客追过来了，可狭窄的栈道一时间容不下那么多人，季雨时抬头望去，竟看见数十张安静地看着他们的脸。
这些人完全没有了意识，不知道死亡将近。
栈道爬了一半时，空中隐隐传来破风声响。
那是列车高速运作的声音，由远及近，眨眼间近在咫尺！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新的悬浮列车被虚影挤开，车身猛地在空中弹起，兀自与原本倾覆在一旁的列车相撞，霎时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钢铁片打着旋“咻咻”地飞来，将这一排盯着下方栈道看的人头刷刷地削了个齐整！
鲜血脑浆迸出，无头尸体倒载着坠下高空。
仿佛有人惊醒了过来，放声尖叫。
两人往下攀爬的动作未停，季雨时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视野里便出现了巨物——那是一截被甩脱的车厢！它擦着维修栈道而来，眨眼间将栈道上方的的空中轨道砸出了一个空缺！
栈道失去了连接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眼看就要断裂，这一倒下他们就将狠狠摔在空中轨道柱底部的水泥地面、墙面上！
“跳进水里！”宋晴岚眸色凌厉地大喊。
他们距离湖面不过五六米，季雨时几乎没有犹豫，待宋晴岚一牵住他的手，两人便是纵身一跃。
“嘭！”
湖面溅出高高的水花。
两人坠入湖中，隐约听见了钢架结构的栈道倒塌坚硬水泥地的声音。身边扑簌簌有别的东西坠落，零件、玻璃、亦或者只有半边的、死不瞑目的人头……清澈的湖水里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入水的姿势不对，往水底沉去的同时，季雨时耳膜、胸口都传来剧痛，差点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
腰间一紧，是身旁的宋晴岚将他翻了个面。
气泡在水中升腾。
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宋晴岚憋着一口气，用这种面对面的方式将人搂住，想凭着自己绝佳的水性把两人带上水面。
手铐又成了最大的阻碍，季雨时不得不把被铐在一起的那条手臂蜷在背后，让宋晴岚能环住他的腰。这样还不够，求生的本能太过强烈，季雨时很快用另一条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宋晴岚。
在水下，他们皮肉相贴，严丝合缝。
季雨时干脆不动弹，尽量减小阻力，让宋晴岚一个人游动。
“哗！”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两人终于冲出了水面，新鲜空气瞬间灌入肺部，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咳咳咳！！”季雨时呛了水，咳得昏天暗地。
身边的水位不断下降，是宋晴岚已经踩到了靠近岸边的湖底，正朝岸上走去。
等下半身完全脱离了水面，季雨时才发现察觉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盘上了宋晴岚的腰，好像一只抱着木头求生的树袋熊。
这姿势太一言难尽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们。
宋晴岚身上湿透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漂亮的肉色与优美的肌肉线条。
季雨时能感觉到他们身体相触到的每一部分，无论是他手臂环绕下的背部、下巴抵着的肩膀，还是腿缠着的那把腰，都充满了武力值极高的年轻男人矫健的爆发力。
这种姿势抱着每走一步，季雨时的思想就更污秽一分。
可是呛水后浑身脱力，再加上胸口闷痛，季雨时实在没办法自己走了。
再说，对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他干脆挂在宋晴岚身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尴尬是尴尬的。
没有直男会喜欢这种“信任”。
也许是因为太直了点，上岸后宋晴岚放下他的时候，竟托了他一把。
明明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那大手贴上柔软有弹性的某处时，五指下陷，两人都僵住了。
季雨时：“……我醒着。”
宋晴岚：“……抱歉。”
季雨时的嗓子有些哑，耳膜和胸口都还在痛。
宋晴岚把他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本人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张平日里俊美的脸庞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季雨时很快发现了不对。
宋晴岚与他靠在一起的那只手软绵绵地耷拉着，看上去很不正常。
他立刻明白了——刚才他们从栈道上往下跳时宋晴岚让他先跳，手铐将两人铐在一起，虽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因为姿势关系，他往下跳的自身重量必然会给后跳的人带来拉坠型伤害，宋晴岚的手是脱臼了。
季雨时愣了愣：“宋队，你的手……”
“没事。”
宋晴岚说完，“咔嚓”一声替自己接好，剧痛下死死咬住了牙，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路，受伤的好像都是宋晴岚。
被列车门夹伤的右手、被追逐围堵时脸上及手臂上的抓伤、跳水时脱臼的左手……手腕正位后足足缓了十几秒，宋晴岚才再次睁开眼睛。
那双寒潭似的黑眸已经恢复了镇定，一字未提自己的伤，只是问：“季顾问，还能走吗？”
季雨时还没回答，宋晴岚便又道：“不能的话，就休息五分钟。我们沿着这里往栈道方向走，过去两公里就能看见公路。”
季雨时说：“我可以。”
宋晴岚看了看他，反而坐了下来，看看表说：“算了，你不累我也累了，上吊都要喘口气，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
臆想中去往江城的路途再简单不过，事实却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一路挫折。
好在否极泰来，两人仅穿着袜子，经过两公里的漫长跋涉，终于来到了公路。
脚底板在路面踩得生疼，太阳几乎把他们烤干了。
两人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路上的情景令人大吃一惊，车祸不断，鲜血满地，不时有警报声传来，处处能看见烟火。
和空中轨道一样，原本井然有序的路面忽然凭空出现了无数车辆的虚影，两个现实的重叠让它们挤开了原本正在行驶着的车辆。
两人不再继续前进，在靠近路面的地方找了个阴凉处躲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辆大红色跑车狂飙而来。
那跑车满身都是剐蹭痕迹，看来一路上没少穿越车祸现场。
跑车在他们面前急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噪声，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李纯对灰头土脸的自家队长与季顾问吹了个口哨，摘下墨镜：“两位帅哥，要搭顺风车吗？”
两人上了车。
一句话也不想说。
手铐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李纯目瞪口呆，但是碍于宋晴岚的表情太臭，他也不敢问。
他家队长真会玩！
在震惊中，李纯把车子开得再次飙了出去，单手捣鼓了一阵，朝后座扔来水和食物：“鞋也带了，宋队46码，季顾问42码！瞧瞧，我一个人同时干了三件事，我他妈这速度，绝了！”
宋晴岚咕噜噜喝了大半瓶水：“汤乐知道你这么玩儿他的车？”
李纯：“……”
李纯：“老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第53章
刚才休息时，宋晴岚明明联系的是汤乐，对方说好在公路附近等他们，谁料来的人却是李纯。
目前的情况宋晴岚已经在电话里简要说明，在衔尾蛇任务里，搞懂一个时间锚概念就差点咬了李纯的小命了，别的队友他不清楚，反正他是没听懂什么“双缝干涉实验”、什么“气泡世界”，总之，他知道他家宋队和季顾问说了这里不是他们原本的现实，就对了！
任务中总是他们三个人先汇合。
李纯丝毫未察觉到队长的嫌弃，发挥话痨本色开始逼逼：“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妹子怎么可能那么无理取闹，原来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我这几天哄她哄得快成舔狗了！”
季雨时：“……”
“还好，一看到汪部长的照片，我他妈就想了起来！”李纯说，“在我们的世界，我压根都还没拿到妹子的电话号码呢，这个世界怎么这样？直接就把她塞给我了？！谈恋爱之前两人都不需要了解了解的吗，害我一片痴心错付！”
宋晴岚喝光一整瓶水，注意到季雨时正脱掉袜子，准备穿鞋。
两人的脚底板都被划伤了不少，季雨时的更甚，不仅有伤痕还有在空中轨道上烫出来的水泡。袜子黏在皮肤上，季雨时撕扯时手挺狠，宋晴岚看得都疼，恨不得出手帮忙。
季雨时是眼皮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
这人，别人碰他一下就喊疼，倒是每次自己受伤了，再疼也一声不吭。
宋晴岚寻思着，这坏习惯是不是得让季顾问改改。
他们七队，就没人喜欢憋着。
比如李纯就此时就还在叹息：“昨晚她偏要闹，我越想越难过就找了朋友借酒消愁，今早汤乐从窗户里翻进来那脸黑得，差点把我掐死。唉，早知道不喝了，耽误事儿还伤身体，大家好聚好散，分手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渣男语录一套接一套，宋晴岚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看路。”
在PU-31，李纯开着车冲进润金大厦的事让人还心有余悸。
现在宋晴岚累得都不想说话，也就没空在意司机是无证驾驶这个事实。
李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宋队没心情和他扯淡，季顾问也恹恹地靠在后座上。
他不再活跃气氛，立马老实了不少：“好吧，我其实就一个问题……”
宋晴岚：“说。”
李纯问：“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恰巧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现实出现了重叠，到处都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虚影，却只是看得见摸得着，并无法直接加入其中——现在要怎么做，他们其实完全没有头绪。
李纯又问：“那，我们要是离开了，这里会怎样？是不是会消失啊？”
车子一路疾驰，路上的情景令人心惊。
不仅是路上出现了车辆的虚影，越靠近城市，人类的虚影也就越多了。气泡世界由原本的世界衍生，除了细节上的不同，各方面都是高度相似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事，都是真实存在的，气泡世界的人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不知道。”季雨时说，“可能会消失，也可能像像衔尾蛇一样周而复始，从我们离开的节点开始一直循环下去。”
“靠……”李纯心中不忍，“那也太可怜了。”
季雨时：“其实还好。”
宋晴岚转头，诧异于季雨时的态度，他觉得季雨时不像是没有恻隐之心的人。
只见季雨时淡淡地开口：“像PU-31的那些幸存者一样，气泡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感觉到自己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中，他们认为的‘当下’，永远都是他们的‘当下’，某种意义上这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其实，就连我们也无法确定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否真实。”
李纯听得背后发凉，轻轻打了个颤：“季顾问，你说得好瘆人。”
又来了。
所谓“缸中之脑”的悲观主义想法。
宋晴岚抬起手，季雨时的手便也跟着抬起来，手铐哐当作响：“真实？这就是真实。就算是怕有人经不住诱惑逃走，除了和你，我也想不到还会和谁在一起锁死了。”
宋晴岚的手腕刚脱过臼，还红肿着，看上去颇为吓人。他这样说着，英气的眉毛微扬：“要是换了纯儿……”
李纯不服：“换我怎么了？！”
宋晴岚没有人性地说：“打晕带走。”
李纯再次咋咋呼呼起来：“难道我不配吗！”
宋晴岚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怼着。
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季雨时转头看向了车窗外，唇角微弯。
*
列车倾覆、飞机失事、车祸遍地。
新闻里播报着世界各地出现的重叠现象，城市里硝烟遍地，人类、动物、一切可活动的事物虚影凭空出现，甚至有地标性建筑被另一建筑虚影取代。
转眼间这个世界已经如临末日。
全息屏幕上、收音机里、网络中，无处不在传递着关于虚影的消息。
在世界重叠现象出现后不到两个小时，天穹发出了紧急调令——各国时间管理联盟将此次事件定义为“平行世界重叠”，对这个现实的人来说，他们完全想不到身处的世界只不过是时间锚中多出来的气泡而已。
在途中，宋晴岚的手机上也接到了调令，通知各组守护者立即回归江城分部。
但他挂断了电话以后，却是与两名队友径自开往汪部长所在的疗养院。
对他们来说，回到自己的现实才是真正的紧急事件。
红色跑车在一团乱的城市中风驰电掣，经过坠落在地的高架桥、轰然倒塌的大厦，还有无数被撞得翻到的汽车，短时间内，它就被撞迫撞得面目全非。
街道上充满了另一个现实中人们的虚影，这个现实的人们则惊慌四散，所有的认知被推翻，他们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
“天穹灭世！！”
“穿越非法！！”
“停止触摸时空！！关闭天穹系统！！”
“打倒时间管理联盟！”
路上出现了一支游行队伍，反对派们正在激昂地含着口号，义愤填膺。
早在二十几年前科学团队刚刚着手研究天穹系统时，这样的抗议便大规模地出现过一次——作为年轻人，季雨时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
宋晴岚见他频频回头，便说：“他们在这样抗议的时候，其实根本想不到天穹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作为一名守护者，宋晴岚对任务的艰辛和平安世界的来之不易深有体会。
如小作文传递的正面社会影响一样：哪有什么现世安稳，不过是无数默默无闻的人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砥砺前行。
季雨时说：“可能科学家在发明天穹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发展成什么样……”
这句话他讲得很轻，是以宋晴岚没有听清。
转眼间，车子艰难地驶入了另一条路，花了比预计多两三倍的时间才勉强到达疗养院附近。
下车前。
宋晴岚在车上使用工具撬开了手铐，两人终于得以解脱。
季雨时活动着酸胀的手腕：“不锁了？”
那手铐被扔在座位上，这一路它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宋晴岚看了眼，凉凉道：“不锁了，但是你仍然没脱离我的视线范围，季顾问，别忘了你有前科。”
李纯正从驾驶座回头，津津有味地说：“嗳，老大你真是霸总发言，季顾问要是是个女孩儿——”
季雨时接上了他的话：“就离你远点。”
李纯：“？”
车里，宋晴岚敲某人狗头：“你看他像女的？”
最后这句话，李纯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队的眼神深沉，反驳的点好像也有点奇怪……解手铐的时候，他怎么觉得宋队有点舍不得呢？！
等等，宋队不是对那啥有PTSD吗？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
三人下车。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产生了影响，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人们刹那间安静下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们。
然后，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朝他们机械地走来。
李纯头皮发麻：“我操，又来？！”
三人慢慢后退，那些行人却并没有像他们之前遇到的那样根据他们的行为放慢速度，与之相反的是，行人见他们停下，反而把走过来的速度加快了。
越靠近他们，就越是走得快，几乎是在朝他们奔跑。
“跑！”
“快跑！！”
三人同时反应过来，一声大喝然后拔腿狂奔。
身后人群汇集，如潮水般朝他们涌来，前方也有人们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撞过无数虚影，推倒犹如死板的石头雕像的活人，刹那间被挤得寸步难行，很快就被挤散了。
人头攒动，季雨时被逼到街口，人们沙丁鱼般和他挤到了一起。
“季雨时！”
“宋队！！”
宋晴岚和李纯的声音响起，在人潮中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季雨时抬眼望去，四周都是一样的陌生面孔，或一动未动停在原地，或面容僵硬地朝他走来，他竟分不清哪些才是另个世界静止的虚影，哪些才是活生生的人类。
这些面孔充斥他的大脑，他不能控制地开始了在记忆里搜索，这瞬间涌入的巨大信息量撑得他的大脑隐隐作痛。
短短几分钟内，季雨时的额头上便冷汗淋漓。
忽地，有人从外围挤了进来。
那是一张毫无特色的脸，寡淡的眉毛，平凡的五官。
和那些涌上来的行人一样，是季雨时记忆中没有见过的脸，他茫然地抬头，望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那人个子很高，在人潮中抬手，凭着臂长优势把一个圆片贴在了季雨时的耳后：“别动。”
耳旁传来细微声响，紧接着，熟悉的触感从耳后蔓延到脸庞、笔尖。
他的面部，被一张新脸包裹了起来。
89次记录者任务，89次装作不存在。
89次熟练使用过的模拟面孔。
没人比他更清楚它的用途。
有了它，季雨时成了另一个人。
围绕着他的人们逐渐醒来，脸上重新出现了生动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惊诧、慌张，纷纷散去。他们犹如潮水般涌来，犹如潮水般散去。
季雨时小口喘着气，身形被另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
宋晴岚在模拟面孔下开口：“都说了，你没脱离我的视线范围，绝对不会被他们拐走，怕什么？”
季雨时：“我，没怕。”
宋晴岚轻轻笑了声。
另外三人走了过来，同样是平平无奇的脸。
一个圆脸正在打一个方脸：“我就去黑市买点高科技，回来车就成这样了？！就这样了？！！你他妈给我赔！”
那个方脸哭丧着：“唉，虚拟世界，真真假假，何必当真！！”
另一个圆脸说话了，听声音是汤其：“季顾问，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组队了。”

第54章
分开时，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并不是真正的结束，更没想到大家这么快就再次组队了。
七队五个人齐聚，还差段文与周明轩。
段文已经先他们一步，人在疗养院，宋晴岚便问：“老周呢？”
五人大步往疗养院赶。
所谓六人定律也好、自我观察照成的干涉也好，他们一旦戴上了模拟面孔，仿佛就瞬间与这个世界的“意识”断开了联系。
街道上本来就人人仓皇，他们这样脚步匆匆，也未再引起任何人注意。
宋晴岚的话一说出来，另外三人却都是沉默。
季雨时都觉得反常了。
“出什么事了？”宋晴岚语气沉了些。
小队里没有人比宋晴岚更了解周明轩，他们一起入伍，一起成为特种兵，又一起成为了守护者。周明轩平时只是爱耍嘴皮子，但可以说是除了段文之外，队里最能看重大局的一个人。
大步下过台阶，与数个人类虚影擦身而过。
众人经过一条横街，游行者迎面而来，警车正在驱逐，到处都有尖叫声。
汤其说：“他可能不回去了。”
宋晴岚脚步一滞。
与季雨时不同，他们都是普通人，一旦有了两份的重叠记忆，就很容易忽略掉其中一份。宋晴岚回想起在气泡世界的记忆——周明轩的生活与原本的现实中改变也很大，且对周明轩来说过分重要：在这个世界，周明轩唯一的亲人，他的奶奶还在世。
宋晴岚还记得在原本的现实中，因为守护者计划的训练，周明轩回家的时间没有规律，某次三天的训练后他回到家中，发现奶奶已经去世多时。这是周明轩的心结，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提起这件事，可是这个世界，竟给了他新的可能。
在气泡世界中，改变并不可怕，得到原本没有的事物也不可怕，例如多出女朋友的李纯、多出妹妹的汤其汤乐，多出老婆孩子的段文。
真正可怕的是，当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被命运夺走以后，气泡世界会让你感受什么叫失而复得。
周明轩现在面临的情况与季雨时何其相似。
连一向分外冷静、做过许多次记录者任务的季雨时都难以抵抗诱惑，何况是热血、冲动的周明轩。
“我们去老周家里找过他。”汤乐接着他哥的话说，“奶奶现在腿脚不好，得靠人照顾。”
“可是这都是假的啊！”李纯急了，“老周怎么就不明白呢？靠！”
“不是不明白。”宋晴岚忽然这样说了一句，“是要放手太难，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季雨时侧过头，无意识握紧了手。
宋晴岚并没有在看他，他手中却似乎还残留着那强劲有力的大手触感。
他被名副其实地“拉过一把”。
宋晴岚道：“先就这样，我们和老段汇合以后再说。”
众人很快来到了疗养院，这里的情形令人大吃一惊。疗养院里疯跑的病人、追着病人的护工、匆匆赶来接走家人的家属，乱成了一团。
有另一个世界的虚影出现在疗养院的草坪上、喷泉旁，较之外面，这里的虚影更为清晰——那些人类的虚影静止着，让人能清楚看见他们的五官长相、面部表情，甚至有病人找到了另一个自己，正神志不清地对着自己的虚影大喊大叫。
更让七队众人确信一切与汪部长有关的是，疗养院里不仅出现了活动物体的虚影，就连另一个世界的植物、建筑、半开合的门与窗户都能清晰可辩，已经不能再说是一个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两个现实的重叠以这里为圆心，向整个世界扩散。
宋晴岚看了看手表，催促道：“快走！”
众人加快了速度。
季雨时知道宋晴岚为什么催促。
这个现实的天穹肯定已经发现了重叠的源头在哪里，宋晴岚看表，是在从收到天穹紧急召唤调令的那一刻开始计算，算出天穹到达这里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
“宋队！”季雨时问，“我们还有多久？”
来不及等电梯，众人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宋晴岚说：“最多还有十分钟！”
*
“嘭——”
病房门被撞开，屋内等待着的段文猛地抬头：“宋队！季顾问！”
众人进屋。
季雨时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坐在床沿的汪部长。
向来睿智和蔼的女性领导，不复以往那般妆容精致。
只见她头发未经打理，身穿病号服，正面容呆滞地看着屋子里的一个虚影。那虚影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正窝在单人沙发里喝茶，因为时间静止着，茶杯抵在唇边一动未动。
“汪部长！”
宋晴岚大步跨过去，半蹲在汪部长面前，试图叫醒她。
汪部长却没有反应。
段文告诉他们：“没用的，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她一直这样。操，我怀疑在这里治疗所谓的精神分裂，根本就是起了反作用。”
宋晴岚的手指在自己耳后按了一下，模拟面孔在他脸上开始瓦解，露出他原本深邃的轮廓：“您能认得我吗？”
汪部长终于低头看着他，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终于到了这一步，走到了他们所认为的关键人物面前，除了证实现实的重叠因她而起，却并没有得到任何提示。
“操！”李纯忍不住骂了一声，“这里的人对汪部长做什么了？好歹进来之前也是大学教授，这样算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季雨时。
在宋晴岚找到的资料上，显示汪部长在这个现实里是一名量子物理学教授，研究项目甚至包含了气泡世界。
季雨时目光在屋里子打量，从哪些重叠的物品中去分辨哪些是属于这个现实的。
作为一名有声望的大学教授，这里放着许多汪部长的个人物品，甚至还有一些纸质书。季雨时的视线落在了薄薄的透明面板上，那是汪部长的电脑，他拿起透明面板，用汪部长的面容解锁，然后略过私人内容查找有用的信息。
“宋队！”季雨时开口，“你们看这个！”
全息投影打开了。
宋晴岚皱起眉：“这是？”
小队众人看，纷纷表示看不懂。
投影上写画着许许多多潦草的公式和图形，一页接一页，怎么也滑不到头。
一时间如同梦回卡俄斯，季雨时在太空舱里写公式时，他们也是一脸懵逼。
果不其然，能看懂的就只有季雨时，他在思维高速运作下尽量简单地告诉大家：“汪部长好像在计算两个世界电磁波的差异性……”
“电磁波？”宋晴岚很快想到了通信设备，“她在研究这个？”
季雨时滑动全息投影，空中出现了两条波形线。
这两条波形线粗看上去颇为一致，粗略看去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只要仔细地看，就会发现它们有细微的差别。数据长得看不到头，而根据波形下标注的时间来看，汪部长对它们记录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五年。
也就是说，很可能汪部长在进行研究项目时意外监测到了另个世界的电磁波频率，由此才开展了气泡世界的研究。
“不……还不止……”季雨时神色紧绷，黑眸中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光线，语气紧张而有点兴奋，“我们猜对了，汪部长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真的有两份记忆。”
段文说：“不对，我们有两份记忆，不是因为两个现实只有一个我们吗？难道汪部长也只有一个？”
“不，只有我们七个人是唯一的。”季雨时说，“我们拯救天穹十二队以后创造出了一个气泡世界，就算齐队长不成为部长，在这个现实里也有太多的元素可以改变了，小小的误差就会让汪部长成为不了部长。她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她是我们七个人共同的变量，当我们靠近她，这个现实就会出现动摇。”
他们拯救了天穹十二队，无意间让这十五年形成了一个时间锚，从而产生了气泡世界。
因为他们，气泡世界产生了。
它十分脆弱，依附着现实，只要他们离开它回到时间的锚点，它变会坍塌，重新开启另一个气泡，无法真正地衍生下去。
季雨时继续道：“汪部长的两份记忆其实不像我们这样，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她了解到了另一个现实中的自己。汪部长在研究项目里选择的研究对象是自己，她不仅监测到了另一个自己，还对她们之间频率的不同进行了详细记录。或许这才是她精神不稳定的原因。”
那些凌乱的公式里，季雨时找到了一份非常有规律的数据。
汪部长详细地记下了她每次检测到的相同与不同，并试图将它们融合到一致。
“另一个自己。”
忽然，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可能是某这句话造成了触动，只见原本表情呆滞的汪部长转向了他们，开口道：“那不是真的我，我会证明。”
安静的房间，静止的虚影，精神不稳定的女人。
这一刹那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原来不仅是他们，是每个世界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唯一。
时间不多了，宋晴岚开启模拟面孔才转身，问道：“怎么证明？”
汪部长回过头，重新看着出现在但沙发上的那道虚影：“找到关键点。”
众人：“……”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沉默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季雨时立刻开口：“我知道了。”
除了宋晴岚，屋子里四脸震惊。
“你又知道了？！”
李纯要疯了。
“我和宋队在不久前被一个电话短暂地拉回了原来的现实。”季雨时见宋晴岚颔首，才继续解说，他滑动全息投影，让之前的两条波形线出现，“如果使用一个电磁波模拟程序，模拟一个月前我们与原本现实同步的电磁波，然后……”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 。
“然后打给那一天会接电话的人。”宋晴岚犹如看穿了季雨时的大脑一般，接着他的话道，“并且是要打给在两个世界中都是唯一的那个人。”
汤其：“但是季顾问说了，在两个世界中只有我们七个人是唯一的，这个电话怎么打？”
汤乐也点点头，急于知道答案。
“这个‘唯一’不一定是和我们一样含义的‘唯一’，只要这个人两个现实的生活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不会使用相同的号码就行。”宋晴岚说，“我们得确保这个电话拨出去不会被干扰，对吗季顾问？”
季雨时点点头。
段文很快想到了：“那不是现成的，打给汪部长。”
李纯：“文哥，你记得汪部长的电话号码？”
众人面面相觑，别说是领导的电话号码了，就算是最亲密的家人，人们也不一定会去记。
季雨时说：“我记得。”
所有人：“！！！”
他们怎么就忘了队里还有个过目不忘、甚至用不上手机通讯录的季雨时！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了嘈杂声的车声与人声。
宋晴岚快步走到窗前，拨开百叶帘看了眼：“天穹来人了。”
“那我们走！！”汤乐说，“现在就去找到老周，然后用模拟器打电话！！”
宋晴岚松开手指，百叶帘“哗啦”一下弹了回去，几秒后说：“不用找了。”
“哐——”
房间门被踹开。
周明轩出现在门口，手中一把激光枪对着他们。
所有人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枪口宋晴岚丝毫没有动作，更谈不上惧怕。他只是沉着黑眸，就那样看着最为信任的队友。
只听周明轩低声道：“宋队，对不起，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的枪口偏了偏，示意道：“趁他们没上来，我掩护你们，快走。”

第55章
周明轩没有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意愿，因此这个世界也不会对他造成阻拦。天穹七队每一个人都收到了紧急调令，但是看这情况，只有周明轩一个人回到了天穹。
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天穹派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正在疗养院里四处搜寻为什么现实的重叠会以这里为源头。只有周明轩一个人知道原因是汪部长这个变量。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周明轩与宋晴岚。
宋晴岚：“你觉得我们会让你留在这里？”
“是啊！”
“老周你是不是傻？”
“这里就是一个气泡而已，要怎么具体解释我也搞不懂，反正季顾问知道，难道你不相信季顾问？”
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都急了，要他们放弃一名队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周明轩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他看向季雨时，问：“季顾问，宋队在信息里说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回到了原本现实的那一刻，这里就会开始重启，就像衔尾蛇中的循环一样。那如果我留下，这个现实是不是就可以继续下去了？”
季雨时带着模拟面孔，也依旧是这一队成员里最好分辨的那一个。
虽然模拟面容遮住了他的真实表情，但是他却太能与此刻的周明轩共情，因此他无法对这个问题撒谎。
队友们充满期冀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能打碎周明轩可笑的幻想，但季雨时还是回答了。
他说：“是。”
众人哑然。
这个世界还有继续的可能？
“但是。”季雨时冷静地说，语速很快，“如果你不回去，那么我们回到那个&#39;B&#39;点就会少了一个你，你的朋友、战友，还有你生命里的其他人，从此以后都将会失去你。天穹七队将会少了一个周明轩，七个人不再完整。这比队里的观察员“老于”受伤还可怕，因为现在一时心软就让你沉迷在这衍生世界的那种内疚，将会陪伴七队每个人的一生。”
季雨时说：“气泡终究是气泡，你的遗憾短暂地被满足以后，它终究会逝去，可是你的人生不会，到时候你一个人在这里要怎么办？除非，你的人生只为这一件事而存在。”
这是季雨时除了分析情况以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连周明轩都觉得错愕。
只有宋晴岚知道这段话是怎么来的。
不过让宋晴岚没想到的是，那个“拉周明轩一把”的人不是他，而是季雨时。
这些话季雨时是在对周明轩说，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他们都被这个气泡所深深诱惑过，他知道怎么带周明轩走出泥沼。
搜查声越来越近。
宋晴岚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了周明轩的枪：“少他妈胡思乱想，管它会不会继续你都不属于这里。总之，你必须得跟着我们走，现在，立刻，马上！”
周明轩犹豫：“宋队，我……”
汤其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揽住了周明轩的脖子，给他贴了个小圆片，新的模拟面孔覆盖了周明轩的脸，其他人拥上来，推着周明轩往外。
一行人朝搜查者的反方向离开，刚出门就被搜查者喊住：“干什么的？！过来登记！”
他们脚下不停，闷不做声地绕过几条长长弯弯的走廊，宋晴岚推开消防通道，边走边说：“老段，电磁波模拟程序会不会写？”
作为控制员，段文答道：“会！”
宋晴岚：“需要多久？！”
段文拿走了汪部长的透明面板，那上面就有现成的数据，因此信心满满答：“几分钟。”
又下一层，迎面碰到从楼下上来的天穹搜查者。
双方都是脚步一滞。
来的竟然是这个现实中天穹三队的守护者，正好一个个全是熟面孔。
对方看见了宋晴岚手中的枪，为首的队长喊道：“站在！”
“操！”
不知道谁骂了一声，众人调头就跑。
三队不是吃素的，身手利落得和他们比起来半点不差。
疗养院不算宽敞的消防通道里，双方人马展开了追逐。他们撞开了一扇又一扇消防通道的门，却发现每一层都已经被天穹的人在短时间内占领。
好在没有人开枪并没有交火，但宋晴岚知道，三队通过皮下通讯器中公共频道的连接，早已经通知了所有赶到疗养院的小队，打算把他们这一队可疑的陌生人瓮中捉鳖。
“我他妈就知道，上回不该阴了他们的装备！”李纯骂道，“有报应的！”
“那回去以后把你那份吐出来！”
“靠！做梦！”
段文：“都换了个现实了，他们怎么还老是随便出外勤？！太没有逼格了！”
吐槽归吐槽，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怕是这个现实里江城分部的所有人都出外勤来了。不仅是天穹，从窗户望去，能看见疗养院楼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有许多人被这里的重叠与天穹的动静吸引，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警报声、人声、直升机的声音嘈杂无比，七队插翅难飞。
“分开走？！”汤其问，“找个地方集合！”
“不准分开走。”宋晴岚猛地推开一道新的门，“全都给我跟上！”
这是一个疗养院自带的娱乐影音室，除了许多像被按了暂停键、清晰真实却又静止不动的人影，里面并没有活人。
宋晴岚：“就在这里了！！”
队友反锁上门，段文不用宋晴岚命令，就立即拿出透明面板放上桌，开始疯狂地写程序。
几分钟而已，只需要几分钟。
大家安静下来，影音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段文敲击全息键盘时发出的模拟音效——他连静音都顾不上开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段文写好程序，一个电话拨出去，他们就即将回到原本的现实。
六人将段文团团围住，神色紧绷，成败在此一举，他们要与这个气泡世界割裂。
*
“等一等。”沉默中汤乐忽然开口，“我想给妹妹打一个电话。”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汤乐眼睛红了：“就算我不属于这里，这里是个气泡，我也想打给她……以后，我们就没有妹妹了。”
汤其用手撸着汤乐的板寸，撸狗似的，也红了眼睛：“……”
李纯已经摸出了手机：“我也……那什么，好歹一段情，分手不当面说已经很渣男了。”
全息投影上代码在自动生成。
段文敲下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捂住了眼睛。
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也无法割裂在这里享受过的父女亲情，他的忽然冒出来的女儿，从此以后再也无法遇见。
即便他将来有天生儿育女，也不可能还会是现在这一个。
周明轩一个人坐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是摩挲着手机，神情晦暗不明。
季雨时靠在窗前的一张桌子上。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下，将他白皙的皮肤照射得几乎透明了，他没有手机，没有多出来的可以留恋的东西，只是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队。”李纯问，“你在这里有什么变化？”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朝宋晴岚看去。
两个现实中记忆重叠，每个人都有双份记忆，却想不起来宋晴岚在两个现实中到底哪里有所不同。
宋晴岚双手抱着手臂，斜靠着高台，长腿着地。
他英气的眼眸中一片沉甸甸，启唇道：“早上八点，我爸没有在去哪个地方开会的飞机上，竟然还坐在家里悠闲喝茶，这个改变算吗？”
季雨时也看向了宋晴岚。
他好像没有听宋晴岚说过关于改变的事。
也就是说，宋晴岚的生活在两个现实中几乎没有改变，他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想要改变，他把自己的生活把控得完美，分毫不差。
一个没有欲望，也没有遗憾的人，是无懈可击的。
宋晴岚强大的内心与精神状态或许正来源于此。
短促的提示音响起。
全息投影上，模拟程序完成了。
模拟出的电磁波频率与另一个现实的完全同步了，只要他们连接手机，拨打出那个唯一的电话号码，一切就会终结。
季雨时离开窗前，从宋晴岚手中拿过手机连接模拟器，正要输入号码。
这时，“轰——”的巨响传来。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影音室的门陡地巨震，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使用了破门器，只需要再撞一下，那门就会轰然倒塌！
“快过来！围拢！”
“快快快！”
只听又是“轰”的一声，地板都在震动。
那一秒被拉得很漫长，段文关闭投影后，宋晴岚的一声“别动”仿佛与那声巨响同时响起。
厚重的大门“哐啷”倒地，空中掀起了一层尘埃颗粒。
数十名天穹守护者站在门口，荷枪实弹，看着影音室里一片静止的人影。
两个现实的重叠从疗养院起，这里的虚影已经不能用虚影来形容，所有来自另一个现实的人除了静止以外，看上去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从这些守护者眼中看来，这影音室里好像没有活人。
“下一个房间！”有人说道。
他们鱼贯而入，按规定在这里的墙上贴好检测仪器，再迅速扫了眼，就打算去下一个点。
有一个声音道：“等等。”
在那些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守护者中，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作战服胸前写了个“九”字。他身材瘦削，皮肤白皙，长了一双桃花眼，背着一把与宋晴岚差不多款式的霰弹枪。
疗养院外人声鼎沸，走道上有守护者在奔跑，媒体的呼喊、警笛的鸣叫，都在昭示着这个现实已经世界大乱。
这个年轻的男人在宋晴岚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的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那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面孔，然后浮起了一个微笑：“告诉齐部长，我们宋队有些调皮，爱玩躲猫猫，能不能从轻发落？”
霎时间，针落可闻。
倒数第三步。
季雨时的手在口袋里，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键。
年轻男人抬起手臂，手指伸向宋晴岚这张陌生面孔的耳后，伸向那枚隐蔽的小圆片。
倒数第二步。
季雨时：“宋队。”
七队众人同时动作，一个接一个拉住队友的手。
年轻男人后退。
“唰！”，包围他们的守护者们齐刷刷地举枪。
最后一步。
被枪口对准，季雨时按下了通话键。
“嘟——”
守护者们逼近。
“嘟——”
众人簇拥下，换上劲装的齐部长大步走了进来，两鬓斑白，风姿不减当年，一如在卡俄斯初见。
“嘟——”
疗养院开始巨震，从天花板到四周的墙壁都晃出了虚影，世界开始崩塌。
人们震惊失措，但现实与现实之间犹如有了一层厚厚的隔膜，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冥冥中一切自有注定。
“喂？”
熟悉的中年女声在电话听筒里响起。
*
【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坐标！】
胶囊舱的巨震中，季雨时紧紧抓住安全椅扶手，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了。眼前红光闪烁，他知道他又回到了跃迁的那一刻，回到了所谓的“B”点。
回到了属于他们的现实。
回到了[1456.05.17 10:00:03]，他们在第三指挥中心出发后的第三秒。
——也回到了，那一场完美的时空劫持中。
【检测到非法跃迁！】
【检测到非法跃迁！】
听得耳朵起茧的警报声并不能引起季雨时的半点情绪波动，他干脆闭上眼睛，等待那眩晕与耳鸣散去，让自己不至于吐在自己的胶囊舱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对季雨时来说漫长得如同有好几个小时。
意料中胶囊舱的降落的情形没有出现，等一切安静下来，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一片蔚蓝天空。
阳光正好。
潮湿的风吹动着视野上方的树叶，有人们的嬉笑声。
季雨时坐起身来，发现他躺在海滩的躺椅上，前方十几米就是蓝色大海。海水拍打着细白沙滩，偶尔有海鸟飞过，沙滩上有小孩在捡贝壳，抱着滑板，穿着泳装的游客们来来往往。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了。
这里很像他高中毕业旅行时，一个人去过的那个海滩。
不对，这里就是那个海滩。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穿那时候的衣物，手腕上却多了一个不属于那时的黑色的通讯器，这提示了他，他不是在做梦。
通讯器上有一条未读。
季雨时点开了全息投影。
[欢迎，季雨时，欢迎回到天穹。]
季雨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条信息来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只有它才有这种以假乱真的本事。
[恭喜，您完成了新的A级任务：【卡俄斯】。]
季雨时皱起眉头，这个意思是……卡俄斯的任务直到现在才开始结算？
[恭喜，您触发了衍生任务，评级为:S。]
[任务模式：【我是谁】。]
[任务规则：无。]
[任务目标：无。]
[恭喜，您完成了衍生任务：【我是谁】，即将解锁下一个。]
季雨时：“……”
这是把气泡世界当做衍生任务，然后积攒到一起来结算了？
“这是哪里？”季雨时问。
语音系统开启。
天穹温和的女声道：“经过系统升级，这是我为您量身定做的时空中转站，您可以在这里休息、训练，以及用餐。我有丰富的物资储备，建议您使用后再进行下一个任务。”
季雨时：“其他人呢？”
天穹：“其他人也在为其量身定做的时空中转站里，您需要跳转至他人中转站吗？”
季雨时：“是。”
天穹：“请选择跳转对象：宋晴岚、周明轩、段文、汤其、汤乐、李纯。”
海风徐徐。
季雨时躺回躺椅上，思考了很久，才说：“宋晴岚。”

第56章
蓝天、海面、沙滩。
视线范围内的景物都成丝线状消逝散去。
季雨时眼前的一切在重组，照壁、假山造景、小溪竹林……他来到了一座中式庭院，处处充满了古朴厚重的文化气息。
季雨时站在一座精致石桥上，除了潺潺流水声，庭院里十分安静。
季雨时猜想，从他身处的那片海滩来看，这个狡猾的天穹系统应该是根据每个人的潜意识来打造专属中转站的。上一次的他们待过的指挥中心太过简单粗暴，那是因为那时的天穹只打算统一每个人的感官，不想让他们发现那只是一个幻境，不想让他们发现他们其实根本没离开过胶囊舱。
而这次不一样了，天穹被他们识破了中转站的秘密，就直接选取他们潜意识里最能感到舒适的一个地点来让他们休息。
可以说，这个量身定做的幻境，就是七队每个人心中最为放松的地方。
庭院里四顾无人。
季雨时下了小桥，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很快，他来到了一片柔软且绿意盎然的草坪。
草坪上的设施与周围格格不入，有装满细沙的沙池、城堡状的滑滑梯、色彩缤纷的气垫床，还有一座秋千。乍看去，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儿童公园。
这……是天穹为宋晴岚量身定做的时空中转站吗？
季雨时一直走到这里，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季雨时拉过秋千，在秋千上坐下了。
天气晴朗，温度适宜。
草地清爽的湿气闯入鼻腔，让季雨时略微浮躁的心情稍微安定了。看来，就算天穹还不打算放他们回去，也会尽量让他们在这里得到休息。
人坐在秋千上晃悠，季雨时百无赖聊中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这里既然是让宋晴岚感到舒适的地方，那么它在现实中肯定存在。就像他的海滩一样，来自于他的高中时代，因此他也穿上了那个年纪的衣服。而眼前这些儿童游乐设施……该不会宋晴岚又变成小孩了？
印象中那张稚气满满，婴儿肥的脸庞出现在季雨时的脑海。
比在卡俄斯被迫变小时的模样还要小一些，胖乎乎的手臂像莲藕，一戳就能戳出个小窝。明明模样长得乖巧，行为却是横行霸道，说要和谁玩就偏要和谁玩，动不动就跑过来把人抱住，叠着喊着名字耍赖。
幼年体的某人总靠体重取胜，在幼儿园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咻——”
破空之声传来。
一支红色短箭出现在秋千的木质支架上，吸盘做的箭头没能稳住，短暂停留在支架上很快就坠落在地。
“在想什么？”
成熟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季雨时心中微微一跳，然后抬头望去。
只见宋晴岚穿着再简单不过的T恤球鞋，手中拿着一把小得可怜的儿童弓弩，正大步朝他走来。
红色短箭是宋晴岚射的，这种幼稚的行为由一个成人做出明明就应该滑稽才对。但由于一双长腿傲人，气质过于凌厉，宋晴岚整个人的侵略感竟难以忽视，更不能让人觉得好笑。
“宋队，”季雨时问，“这是你家？”
“是宁城我外公家。”
宋晴岚说着走到了秋千旁，然后蹲下身捡起了那支红色短箭，低头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季雨时：“季顾问，我正要过去找你，就收到了天穹的提示，说你过来找我了。”
宋晴岚面容深邃，低着头看人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很深，鼻梁高挺，唇角的弧度带了一丝洒脱的邪气。
在所谓的时空中转站中大家的幻境都不一样，得到天穹系统通知的解说后，每个人都能很快想到去找队友，但是被宋晴岚这么一说，好像就显得他们俩特别默契似的。
季雨时别开视线，语气与平时无异：“这是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宋晴岚已经告诉过季雨时他儿时在宁城待过，所以接着话题道：“对。这些玩具设施，都是我小时候外公请人做的。父母分开后，我的抚养权回到了父亲手中。但是我离开宁城以后好几年，这些设施都还保留着，直到我上了中学，彻底不可能玩了才拆掉。”
宋晴岚原来也是单亲家庭吗？
季雨时并不知道这件事。
“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幻境里再感受一次童年。”
宋晴岚听上去有一丝留恋，但很快就散去了。
他说起正事：“我以为那个电话打通以后我们会回到原本的现实世界——但仔细一想，也算合理，所谓的‘B’点，正好是我们在时空跃迁中的第三秒，也就是我们被劫持的那一刻。”
时空跃迁的第三秒。
经过【衔尾蛇】、【卡俄斯】，还有衍生出来的【我是谁】三个任务以后，他们每次都会回到这个第三秒，好像永远都被困在了时空劫持中。
季雨时点点头。
宋晴岚说：“我只是很意外，它竟然把气泡世界也归类为一个任务了。”
至少现在他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直到这个所谓的“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得到满足，直到他们完成了所有它分配的任务，这场时空劫持才会结束。
愤怒、失望、疲惫，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与完成。
季雨时在这一点上比宋晴岚还冷静：“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比我们困在气泡世界好。”
电话被汪部长接通前那一秒的紧张还残留在季雨时心中，没有人知道当他的手在口袋里按下通话键时，他的掌心满是冷汗。
如果那个电话没有被接通，他们七个人一定会被带走，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暂且不论，总之那个气泡绝对不会给他们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季雨时理智博学、逻辑强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赌。
如果赌输了，包括宋晴岚在内，他们将完全迷失在气泡世界。
而差点让这个可能被湮灭的人，就是——
“宋队！”
“季顾问！”
“我靠这个地方绝了！”
只有两人的安逸场面被打破，七队其余五人出现了宋晴岚的专属中转站里，都穿着常服，李纯甚至只穿了拖鞋短裤，没有穿上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
都是男人，也没人在意形象，段文与他勾肩搭背，一个比一个糙。
“我就知道不是你在季顾问那里，就是季顾问在你那里。”李纯说，“总之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对了！”
季雨时：“……”
“把衣服穿上。”宋晴岚瞥了李纯一眼，“你在幻境里浪什么？”
李纯冤枉道：“老大，我只是在家里睡觉啊，床对我来说就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它既然要量身定做，还不允许我舒服一下？”
说是这么说，李纯目光触及季雨时，忽然也觉得非常不妥了。
季顾问性取向不同，他一个直男不该在人家面前这样晃悠，再说季顾问人又特别斯文，搞不好睡觉的时候也是衣冠整齐的，显得他就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对自家队长来说，仿佛更为不爽一些。
思及此，连宋晴岚那双黑眸都显得深不可测了，李纯毛骨悚然，心念一动，身上就多了一件花衬衣。
他低头看了眼，再一个想法闪过手中就多了一罐啤酒，激动道：“操，还真方便！”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效仿。
汤其戴着墨镜在草坪上绕了一圈：“这是哪里，怎么还有儿童乐园？”
周明轩站在最后，开口道：“宋队的外公家，退伍时我曾经跟着宋队去过一次。老爷子是斯文人，园子也是出了名的漂亮，一般人还不让参观。我没想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宋队小时候玩过的。”
李纯：“好有童趣，看得我都想玩！”
出了气泡世界但还是没回到现实，周明轩大概是心情不太美妙，怼他：“正好，像你这么大的儿童可以在这里自由徜徉。”
李纯炸毛，一脚踹过去：“靠！老周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好不容易暂时脱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能不能友爱一点！”
周明轩：“差点就回不来了，还友爱。”
汤乐盘腿坐在草坪上，一拍大腿：“说起这个，林新阑那个逼是怎么认出来宋队的？好变态啊，都戴了模拟面孔还能认出来！”
宋晴岚也想不通这一点。
当时他们都戴了模拟面孔，静止不动的状态下看上去和影音室里的虚影无异，即便他长得高了点，对方也不该那么准确无误。
宋晴岚回忆起那一幕也是心有余悸：“还好，他没来得及按下我的模拟面孔，不然的话，我就不得不把他当做人质劫持了。”
“林新阑？”季雨时知道这个名字，且已经在他的意料中。
若是季雨时没有及时拿到手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选择一个人做人质是最好的办法。他转头问宋晴岚：“你不想那样做？”
宋晴岚还没说话，队友们就替他回答了。
“嫌恶心！”
“谁想碰他！”
“搞不好传染上疯狗病！”
“上回分部格斗比赛，宋队和他打过一次，差点没把手洗得掉层皮。”
季雨时“哦”了一声。
他知道了，是宋晴岚对同性恋的PTSD。
大家又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季雨时被连叫了几声才回过神，看见大家都在往房子里走，是打算就以这宋晴岚外公家的庭院为栖息地，好好休息。
汤乐问：“季顾问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久。”
汤其、宋晴岚都还在几步之遥等他。
季雨时从秋千上站起来，知道宋晴岚在看自己，他淡淡道：“忽然想我男朋友了。”

第57章
听到季雨时这么说，大家都是一愣。
季雨时从不在他们面前讲私事，说起自己的事这还是头一回。
汤乐问：“季顾问你有男朋友啊？！”
季雨时点点头，承认得利落大方，好像当着这一队传说中恐同的队友说出自己的性取向不是什么让他为难的事。
季雨时平时举止端庄，为人清冷，身上有一种高级知识分子才会有的书卷气。遇到危险时，他也总是能动手就不逼逼，战斗力不比他们这群守护者差。再加上长相过于出众，让他在众人心中是个耀眼的神奇存在，与那令小队众人反感的林新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无法相提并论。
若说林新阑是让人唯恐沾上的泥，那季雨时就是天上触摸不到的云，当真是云泥之别了。
汤乐好奇：“季顾问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大家一起走过草坪。
宋晴岚与汤其走在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在注意他们的谈话。
季雨时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不仅汤乐好奇，其实大家都很好奇，像季雨时这样的人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与之相配。
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对于这个问题，季雨时想了想，说：“桌面清理大师。”
汤乐抓抓后脑勺：“桌面清理大师？”
宋晴岚顿住脚步，问了句：“还有呢？”
三个男朋友，一个做桌面清理大师，还有两个是做什么的？
汤其与汤乐都没听懂，但季雨时立刻明白了宋晴岚的意思，轻飘飘说了句：“同职业。”
大家都没听过这个职业，只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听上去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宋晴岚没再说话，只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汤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汤乐却刚好与他互补，很时候时候他想知道的汤乐都会自动帮他问了。一路上，汤乐都与季雨时聊着天。
汤乐：“你们怎么认识的？”
天穹的工作这么忙，不利于感情的培养，否则七队也不至于全队单身狗了。就算性向不同，汤乐急于脱单还是想学点经验。
季雨时：“在外面看着顺眼，互相都有好感，就带回家了。”
汤乐震惊，这个他可学不了：“这、这么快！”
季雨时还是淡淡地：“嗯。”
汤乐：“是一见钟情？！”
季雨时：“算是吧。”
上了台阶，他们走上雕花门廊，宋晴岚的背影就在季雨时面前。
白T恤下隐隐能看见宋晴岚的肩胛骨，背部轮廓看上去也十分结实，行走在这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宋晴岚身上那的侵略感竟毫不违和。
不知怎地，季雨时知道对方在不爽。
好像他们越是说，宋晴岚就走得越急促。
可能是听不下去了。
“一见钟情慕了。”汤乐感叹道，“那你男朋友肯定长得很好看！我觉得季顾问你的眼光一定很高！他是哪种类型的？！”
季雨时没否认“好看”这个说法：“类型……算得上是可爱？”
他的三只猫都一点也不高冷，就连在气泡世界里面的小橘，也还是黏人的类型，大概他就吸引那种类型的猫。
汤乐几乎噎住。
可爱？汤乐有些怀疑人生，难道季顾问才是那段关系中占上方的那个？
队里怕不止他一个人以为季雨时是承受方，看来他们的观念该改进了。
“对我撒娇的时候，赖着我不放的时候，都很可爱。”
走到门口，宋晴岚的背影停住。
季雨时垂着睫毛，结束了这个话题。
*
这栋庭院的内部与大家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光洁地面与墙壁，各式黑色的器械，明亮的灯光——这房子里面不是舒适典雅的起居室，竟然是他们在天穹的作战训练场。
李纯差点摔倒：“操，宋队，为什么你的中转站里会有这种地方？”
汤乐：“日，真的是训练场？”
天穹量身定做的中转站，难道不是以舒适为主吗？大家应该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纵情享乐才对，为什么会有这种变态的设定？
宋晴岚神色微变。
其实他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这里的确是起居室，怎么出去走了一圈再回来，这里就完全改变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是，他现在确实隐隐有种想在训练室里酣畅淋漓打上一场的冲动，仿佛胸口莫名多出一种他突如其来的郁结，亟待发泄。
宋晴岚头也不回地走到沙袋旁：“这里让我感到放松和舒适，不可以？”
段文走到擂台前，朝宋晴岚扯出个笑容：“队长，打一场？”
宋晴岚：“我可不会让你。”
段文：“不让就不让，我他妈就想和强者过过招。”
好不容易关闭了时空的裂缝，又从过让人沉溺的气泡世界逃出，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这里，脱离不了天穹的掌控。
一群大男人，与其郁闷下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度过休息期。
宋晴岚找到黑色绷带，慢条斯理地缠在手上。
他脱掉鞋，光脚翻上擂台，已经在心念转动见换了一身衣服。灰色T恤、黑色短裤，是守护者训练场里再常见不过的装束。
两人面对面，段文也换上了同样的衣服，却硬生生被被宋晴岚比下去不少。
自从做了守护者学员训练营的格斗教官，宋晴岚已经很少在队里和队友battle了。
除了周明轩，平时队里的人在宋晴岚面前都是挨揍的份。
在这幻境里，段文竟然主动要上，队友们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台下起哄。
“文哥！干他！”
“不要客气！”
“宋队，别打文哥的脸！”
宋晴岚额间多了一条发带，将额发束好，防止汗水滴落。一上擂台，宋晴岚就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他鼻梁高挺，眼神凌厉，右手手掌朝段文勾了勾，简短道：“来。”
两人角逐半圈，段文猛地一个右勾拳出击，被宋晴岚侧身躲过。
不待段文反应过来，只听拳风扫过，宋晴岚弯腰就是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段文痛呼，知道宋晴岚一向都是稳准狠，绝对不会等他有还手的机会，只暗骂一声扫腿而上。宋晴岚似乎早有预料，顺势抓住段文右腿一拖，段文落地的同时在空中翻了身，勉强站住身形。
两人动作都力道十足，利落干脆，短短几招就足够令人眼前一亮。
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都没给对方放水。
但是宋晴岚这回颇具耐心，竟然没有很快把这场对擂结束。他总是等着段文出击，然后再反手还击且不留余地，就像在逗着段文玩。
这惹怒了段文，他原先的沉着消失不见，很快就乱了方寸，出手又快又狠。
拳拳到肉的撞击声、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中，两人汗水挥洒满身，不多时就过了五六十招。
段文很快很彻底摁死在擂台上，鼻青脸肿地大口喘气：“不、不来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急。”
宋晴岚也被段文揍得嘴角乌青一块，他伸出手，“被激以后就沉不住气，肯定每次都是输。”
段文拉住队长的手站起来，脸上的上慢慢消逝，擦着汗道：“操，这和我沉不沉得住气有关系？”
段文一下去，台上又翻上来一个人。
这回是汤其。
台下在欢呼。
“汤其牛逼！”
“哥！上！！先干宋队的下盘！”
宋晴岚往台下扫了眼，发现这一群人竟然开了啤酒，敢情把他当免费的电视节目了。
连季雨时都拿了一罐，饶有兴趣地与队友们站在一起。
汤其兴致勃勃，但他紧跟段文的脚步，很快也被干趴下了。
李纯在往台上爬，宋晴岚十分钦佩他的勇气，然后拒绝了：“下去。”
李纯：“操？我不配？”
宋晴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想陪你玩，换老周上。”
“老周！”
“老周！”
欢呼声中，李纯破口大骂走下拳击台。
小眼睛的周明轩眯起眼睛，作为宋晴岚在部队里的战友，作为最了解宋晴岚格斗套路的人，作为另一名格斗教官，周明轩与宋晴岚算得上旗鼓相当。
他早被挑起了兴趣，就等着这时候上。
周明轩把手中的啤酒罐往旁边一递：“给哥拿着。”
汤乐立刻接过，没大没小地说：“老周我看好你，挫挫姓宋的锐气！”
李纯也狗腿地凑上去给周明轩揉肩：“哥，加油，我也看好你，宋队太嚣张了，你一定要帮兄弟报仇，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周明轩舒服道：“好说，好说。”
宋晴岚在台上已经仰着头灌完了一瓶矿泉水，汗水随着他的脖颈往下流，原本束好的黑发也变得凌乱了，看上去既多了几分狂野，又充满危险。
和周明轩打架才能尽兴，所以宋晴岚把他留在最后。
宋晴岚：“演够了没有，演够了就上来。”
周明轩耸耸肩，活动手腕，就要往台上走。
正在这时，有清冷的嗓音响起：“等一下。”
众人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季雨时。
季雨时手中的啤酒消失，取而代之的也是一段绷带，他正在往手上一圈一圈地缠绕。
众人：“？？？”
不是，季顾问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季雨时身形在这群人中是最单薄的，格斗场上体量面前无技巧，宋晴岚光凭一身蛮力就不会让季雨时好受。他们纷纷震惊，想要劝退季雨时。
“季顾问！”
“听我的季顾问，别和宋队打。”
“是啊，咱们不凑热闹！”
季雨时已经缠好了绷带，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身轻如燕地翻上了擂台。
他站在宋晴岚对面，身长玉立，浑身上下一丝汗珠也没有，清爽得干干净净。
“宋队，来吗？”他勾勾手掌，问。

第58章
两人之前不是没有过过招，比如在书店那次，季雨时短时间内就被宋晴岚以压倒性的胜利制服了。
但是季雨时好像已经忘了那时候的事，不仅当着众人的面要挑战宋晴岚，还神情自然，眉梢眼角都写着冷静，看上去简直就是胜券在握。
季雨时这样的行为，对宋晴岚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宋晴岚英气的眉毛一拧：“我不会让你。”
季雨时学着段文的话说：“不用你让，我也想和强者过过招。”
挑衅意味更浓了。
这么一来，台下的众人也不劝了，开始起哄。
“喔！！”
宋晴岚是真的不想和季雨时打，但他没再说什么，抬了抬下巴：“来。”
两人都光着脚，小幅度盘旋着。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连台下的队友们也鸦雀无声了。
好像比起这场挑战本身，他们更关心的是宋晴岚到底会不会对季雨时出手——从两人平时的相处来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宋晴岚虎是虎了点，但不至于对季顾问下手。
而且，季雨时其实也吃不了宋晴岚几拳。
果不其然，宋晴岚根本不主动出击。
说是说不会让着季雨时，但比起面对队友时的狠劲，他现在颇有一种放纵对手的态度。
少顷，季雨时神情一凛，一记狠厉右拳挥出。
只见宋晴岚含胸收腹，重心迅速后移，左右下压季雨时右手将这一拳化解，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但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季雨时不退反进，眨眼间换为肘击，狠狠地撞在了宋晴岚胸口，然后趁其不备抓住手腕猛地发力，“嘭——”
宋晴岚被季雨时一个毫不留情的过肩摔，重重摔在了拳击台上！
“唔！”宋晴岚闷哼一声，身体迅速弹了起来。
两人重新对峙。
季雨时又对他勾了勾手掌，漂亮的眼睛里不难看出有一丝得意。
这套连招出乎所有人预料，当即鼓掌，还吹起了口哨。
“哇喔！！季顾问牛逼！！”
“喔！！！”
敌不动，我动。
季雨时深刻贯彻这一条指南，不管宋晴岚到底要不要让他，总之又是连着几个直拳狠辣出击。可是宋晴岚的反应快极了，只要他想，作为对手季雨时几乎碰不到他。
一个打一个挡，眼花缭乱的动作间转眼已经交手数十次！
每一次出拳被宋晴岚道挡住，季雨时的小臂、拳头都像打在了铁板上一样，不能伤敌反而自损。
季雨时换了策略，一次出拳后回身长腿后扫——众人捏了把冷汗，这一招段文用过，季雨时必被拿住！果然，宋晴岚抓住季雨时的小腿就是往后一扯。
等等！
季雨时习柔术，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就着这个姿势，在身体擦地的瞬间腰部发力，以一个极度柔软的姿势翻上了宋晴岚的后背，死死卡住了宋晴岚的脖子！
“操！！！”
“干他干他干他！”
两人贴身肉搏。
季雨时被宋晴岚撞到在地，差点吐血，手一松两人分开。
“季顾问。”宋晴岚也不好受，汗水顺着睫毛滴落，“你来真的？！”
“当然是来真的。”季雨时说，“这叫尊重对手。”
宋晴岚勾了下唇角。
接下来精彩程度远超队友想象，宋晴岚终于正视了对手，第一次占据了主动。扫腿、顶肘、劈拳，宋晴岚快得季雨时几乎反应不过来，节节败退。宋晴岚的攻击又重又猛，哪怕季雨时一身再灵活，也无法在这样绝对性的压制前做到四两拨千斤，每次都堪堪在挨打的边缘擦过。
这下情势逆转，季雨时无法被动下去，只能找到机会反击。他所习得的柔术翻滚、缠绕，一旦被他找到机会，他就能将宋晴岚死死黏住，可惜宋晴岚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加油！！！季顾问加油！”
“攻他下盘！”
“还手！！”
季雨时刚在在台下看过两场，宋晴岚的个人习惯、连招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面对新一轮出击，季雨时弯腰躲过宋晴岚的一记霸道勾腿，回身拳风疾疾扫过，一拳揍在了宋晴岚脸上！
宋晴岚被揍，嘴角立刻泛出血丝，眸中的胜负欲愈加强烈。季雨时直觉不妙，整个人一轻，猛地摔倒在地，被宋晴岚一个抱腿摔摁在了地上。
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季雨时身上汗水淋漓，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了，皮肤白皙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口中呼呼出着热气。
宋晴岚微怔，这情形让他想起了在自动贩卖亭里的情景。只不过那次光线微弱，他没有将季雨时看得这样清晰，对方也没有出这么多的汗。
“放开我。”季雨时小声说，喧闹中音量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在求饶？
宋晴岚被揍以后嘴角还疼得厉害，却立即考虑到了对方其实很不堪一击，上次过招他都没用全力，季雨时的手腕就青紫了一圈。
季雨时眼睛黑白分明，似噙着一汪干净泉水，看上去很镇定，他红润的唇张合：“宋队，你不嫌这样的身体接触难受了？”
宋晴岚霎时反应过来。
按季雨时那记仇的性格，这是在对他们刚才讨论林新阑时的轻蔑态度进行报复，所以才要与他近身格斗？
可是，他根本没有把季雨时与林新阑当成一类人。
不等宋晴岚思考出个所以然，他已经在这场战斗里失了警惕，转眼间便天旋地转。季雨时用尽全力，就着这个姿势和宋晴岚调了个个，换成宋晴岚在下，而他则骑在宋晴岚的背上，膝盖抵背，并将对方双手反剪。
队友们兴奋的倒数开始：　“五！四！三！——”
宋晴岚暗骂，这群王八蛋，他快取胜的时候怎么不倒数？
季雨时揍完宋晴岚，已经出了气并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也是输。
于是他绞着宋晴岚的手臂：“宋队，你认输？”
宋晴岚松懈了全身力气，干脆瘫在了地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嗯。”
这一声嗯不是非常情愿，代表着只要季雨时出了气，他可以自愿认输。
季雨时听懂了。
“宋队你嗯什么嗯？！”李纯幸灾乐祸，偏要他说清楚，“快说，输没输！”
宋晴岚放弃尊严：“输了。”
季雨时胜之不武，并不见得就不高兴，站起来以后还轻轻用脚踢了踢宋晴岚：“宋队，下次不要轻敌。这一次，谢谢你让着我。”
众人毫不留情地哄笑：“哈哈哈哈哈哈！”
季雨时下了擂台，几名队友便冲了上去嘻嘻哈哈地说鬼话，还分别抓住宋晴岚的四肢，要把队长当成沙包甩下台。
宋晴岚知道这其实就是玩玩而已，包括季雨时在内，没有人会把这场胜负当真。
一场拳击不仅没有酣畅淋漓，好像还更郁闷了。
宋晴岚躺平任嘲，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余光看见睚眦必报的季雨时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朝水吧台走去了。
有点帅。他想。
*
幻境里什么都有，即便是在这里大家也能变幻出花样来。
时间模拟正常世界运行着。
到了傍晚，汤其闷不做声地搞了个烤全羊，汤乐布置好酒水，吃喝完毕李纯还带着他们蹦了个复古迪。
音乐声震耳欲聋，充满文化气息的高档庭院洒满五颜六色的低俗灯光。
一群人摇头晃脑，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大型神经病聚会现场。
“有点想大胡子了是怎么回事。”李纯转着圈，“……操他妈的天穹！安发拉哈根和！”
众人：“安发拉哈根和！”
宋晴岚与这些神经病拉开距离，转身坐在段文旁边，两人碰了碰啤酒瓶，闷头喝酒。反正在时空的劫持里时间不会变，作为队长，宋晴岚默许了队友们的一切放纵。
不多时，他发现现场少了一个文静的人：“季顾问呢？”
段文躺在长椅上，可能是还记着气泡世界里多出来的妻女，已经一个人喝得微醺了。
想了好一会儿，段文才说：“哦，他说去散步来着？”
“散步？”
宋晴岚寻思，这庭院以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散什么步？
宋晴岚仰着头，咕噜噜灌掉一整瓶酒，觉得现场的人数还是不对：“老周又去哪里了？”
段文面露沧桑：“和季顾问一起去了。”
段文这么一说，宋晴岚就大概猜到了他们在哪里散步。天穹系统给大家设置的中转站都不一样，所以他们不是周明轩那里，就是在季雨时那里。
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周明轩能和季雨时聊到一起？以老周的嘴，确定不会把季雨时得罪个彻底？
宋晴岚放下酒瓶，段文看了一眼：“你要去？我帮你看着他们。”
这几个小的疯起来不是人，段文以为宋晴岚不放心。
宋晴岚：“不去。”
既然他们两个人一起离开，那么肯定就是约好了。周明轩能跟着他们从气泡世界走出来，说服他的人是季雨时，说不定周明轩是想感谢季雨时，那小子最硬心软，其实很会做人。
而且在气泡世界里，某种程度上周明轩与季雨时面临一样的抉择，这样的人比较能从同类身上得到慰藉。
何况周明轩是直男，季雨时也有男朋友。
但是。
宋晴岚冷着脸。
对季雨时的感情观来说，这些是不是都不是问题。
思绪跑偏的时候，宋晴岚猛地打住了，他什么时候会用这样的心思去揣测一个人了？
可是季雨时在车站被气泡世界的电话蛊惑时，眼睛里滑落一滴泪水的情形再次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季雨时面对别人，比如经历相似的人、比如交往的对象，也会给予信任，并讲出来内心深埋的秘密和痛楚吗？也会无助到露出脆弱的一面吗？
宋晴岚无法想象，如果那滴眼泪被别人擦去会怎么样。
季雨时对他来说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呼之欲出。
迟来的答案让宋晴岚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烦躁，他手指插入头发，将头发顺着头皮梳理，人烦得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忽略这群闹腾的队友，宋晴岚大步迈入房子里。
他经过训练室，一直走到走廊深处，想要回到儿时居住过的房间里睡一觉，顺便冷静冷静。
可是，当他打开那一扇厚重的门，却愣在了原地。
落地窗，轻柔纱幔。
木质床，蓬松洁白的床品。
地上散落着一些纸质书籍，床头亮着一盏暖色调夜灯。
明明只见过一次，那种温暖的、静谧、安稳的美好便停留在了宋晴岚的潜意识深处。
他怎么也想不到，让他能冷静并得到放松的，竟然是季雨时的卧室。

第59章
那张床上空无一人，落地窗的纱幔后隐约透着夜色。
床上的被子凌乱，看起来刚刚有人睡过，简直令人怀疑要是现在就伸手过去，肯定还能感觉到被子里残留的人体温度。
一切都还保持着上一次宋晴岚在气泡世界里见过的模样。
宋晴岚站在那里，心脏跳得很剧烈。
刹那间，鼓膜中充满了心跳的撞击声，血液似乎一下子从他的脚底板涌上头顶，他浑身发热，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平生不曾动过心。
第一次品尝到这滋味，对象竟与他年少时懵懂憧憬过的完全不同，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性别，都没有哪一条沾边。
可是，他才一迟钝地接收到来自心里的信号，那感觉就排山倒海而来，汹涌得将他冲击了个措手不及，却又理所当然。哪有什么不沾边、不符合，分明是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原来，他对季雨时所有的烦躁不满，所有的信任关心，都不是没有原因。
操。
宋晴岚懊恼自己这可恶的迟钝，同时感受到了另一种更为强烈的烦躁。
说不出口，行动不了，光是站在这里，就足够让他身体发麻，继而掌心滚烫。
“宋队。”
季雨时的嗓音传来。
宋晴岚蓦地一滞，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嘭——”的一声，他条件反射地狠狠关上了门。
把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秘的渴求，都关了起来。涌上头顶的血液开始倒流，潮水般洗刷他的四肢百骸。
现实把人的感官顷刻间拉回原地。
宋晴岚不动声色地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见季雨时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两人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灵被冲击后变得清明了不少，这时的季雨时让宋晴岚想到第一次在天穹江城分部的基地见到季雨时的场景。
那时季雨时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璀璨的万千灯火，眉目间透着冷意，令人见之忘俗。
但此时，即便是在幽深的走廊里，没有了灯光的衬托，也难以忽视季雨时身上那股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清冷气质。
走到宋晴岚面前，季雨时停住脚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宋晴岚：“……”
两人差距半头，宋晴岚过于高大，一旦隔得近了，季雨时就会觉得很有压迫感。
这时也是一样。
这时的宋晴岚表情如常，却让季雨时觉得压迫感更强烈了，比起以前，宋晴岚现在仿佛凭空多出了一些让人生畏的情绪，叫人摸不着头脑。
已经很了解对方的行为习惯了，所以季雨时没有退开，只是镇定地站在原处，单手插在裤兜里：“里面有什么吗？”
宋晴岚说得没有底气：“没什么，是我小时候的房间。”
季雨时眸色微微一动，好奇道：“你小时候住过的？我可不可以参观一下？”
“……”宋晴岚硬邦邦地说，“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玩具。”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事实上在想，如果季雨时非要进去看怎么办。
等等，这个天穹系统既然能根据人的意识变换需求，那么把这个房子的幻境变化掉应该也不是难事。但是宋晴岚不敢肯定再次开启这扇门，他们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要是没有变化，那场面就精彩了——看到自己的床、自己的卧室出现在别人的潜意识里，季雨时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原因。
宋晴岚绝对不允许那种情况出现。
两人面对面站着，度过了沉默的三秒钟。
宋晴岚：敌不动，我不动。
还好。
季雨时什么也没发现，也没没再提要看房间。
他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宋晴岚：“刚才捡的，送给你。”
宋晴岚狐疑地接过来一看，季雨时给他的竟然一只白色的海星。小小的一个五爪海星，沉甸甸的，还带着细微的海水腥气。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宋晴岚口中却冷道：“海星？你们去海边了？”
直觉对方有点不爽，季雨时不明所以。
难不成部分男人也有那么几天。
“嗯。我那边的中转站恰好是我十七岁那年去过的海边。”季雨时说，“卡多，你去过吗？”
卡多是一个海岛，拥有碧蓝的海水和细腻的白沙海滩，是近几年很有人气的度假胜地，但在他们的少年时代，卡多对国内来说还只是一个小众海岛。
“听说过，但是没去过。”宋晴岚说，“你去的那一年我已经入伍了。”
入伍后在特种部队度过了一段铁血生涯，退役后更是直接进入天穹做了守护者。
时间宝贵，工作繁忙，即便是假期宋晴岚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去给自己安排一段放松的旅程。
宋晴岚把海星握在掌心里，感受它还有些潮湿的粗糙表面：“我小时候倒是去过别的海滩，贝壳捡了不少，海星是一次都没看见过。”
季雨时说：“我也从来没捡到过。”
宋晴岚睨他，像在问这次不是捡到了？
季雨时说：“可能是潜意识里要什么，天穹就给我们什么吧。欲望在它的面前藏不住，简直无所遁形。”
宋晴岚顿时表情古怪：“……”
宋晴岚到处都有点不对劲，季雨时便结束了话题：“那回去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卡多看看顺便度个假，说不定可以捡到。”
回去以后？
支撑大家继续走下去的，便是“回去以后”。
那个真实的现实不同于气泡世界，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恢复到原样，不会再有什么齐部长让季雨时进入混乱状态。所以宋晴岚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回去以后，两人还会不会有联络。
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不会在中转站里待很久。
完成天穹系统安排的任务才能回去，所以即使这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中转站再令人舒适，也只是被劫持的第三秒里面，大脑得到的幻境罢了。精神上的休息短时间便足够，最重要的永远都是现实。
季雨时说起他来找宋晴岚的真正原因：“宋队，大家的意思是，现在想请你来开个小会。”
宋晴岚意外：“这么快？”
那帮人这么快就疯够了？
季雨时说：“反正是幻觉而已，都没有真的醉。”
宋晴岚倒宁愿他们醉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开会，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要是季雨时愿意和他聊天，那么两个人也行。
宋晴岚的心还在怦怦乱跳着，与季雨时的独处让他想要继续，又想要结束。
*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队友们还在打闹喝酒，周明轩也回来了，正靠在一张椅子上喝酒。见宋晴岚出来，周明轩随手拎起一罐啤酒，扔给了宋晴岚：“宋队！”
宋晴岚接过啤酒，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周明轩背后发毛，让他想起来在部队里抢别人的馒头被宋晴岚抓包的时候。
周明轩发完毛，后知后觉他也没干啥啊？
宋晴岚拉开拉环一口气灌了半瓶：“说吧，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
众人围过来，果真是一个比一个精神，哪里有半分醉意。
疯也疯过了，醉也醉过了，他们得商量好什么时候开始任务，否则在要什么有有什么的幻境里人只会无止境地沉迷下去。
李纯怀里还抱着水烟壶，咕嘟嘟抽了一口，满头大汗：“这么玩下去虽然很有意思，但是心里就是没有底。我是想说要不然咱们定个时间，比如再玩十天——”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纯硬生生刹车，差点崴了嘴，改口道：“比如再玩七天！七天后我们就出发去做那什么鬼几把任务，这样这七天就能安心放纵真正得到休息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还想十天、七天？”段文在他后脑勺推了一把，“给你半个月，再变个美女让你养养眼够不够？”
众人嘲笑。
“别侮辱了美女！”
“相信我，没有美女纯儿也能玩！”
“给你把酒吧夜店统统安排上怎么样？”
“那你们说几天？”
李纯扔了水烟壶，那壶体甫一落地便消失了。在这里，他们就好比是上帝，又或者拥有了魔法。
李纯比了个数字：“三天怎么样？！三天总可以了吧？”
三天，听起来是不错的数字。
但除了汤乐有一点心动，却没有人应声。
“不是吧？！”李纯欲哭无泪，“你们连三天都嫌多？”
宋晴岚又喝了一口酒：“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他一开口，众人就不再保留自己了，任谁都听得出宋晴岚的语气很认真。
“今晚再睡一觉就差不多了。”段文说，“我想越快出任务越好，不管在现实世界对我来说时间过去了多久，从体感上来说，我想快点结束。”
汤其：“我赞同。”
汤乐：“……”
周明轩酷酷的：“我觉得再休息一天或者三天都可以，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这下，还没有发表意见的人就剩季雨时了。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季雨时冷静地开口：“不如我们先看看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我也这么想。”宋晴岚修长的手指擦去唇边酒渍，“这一次，做好准备再去不迟。”
说完，站在众人中心的宋晴岚打开了通讯器。
“下一个任务。”
他冷冷地说，连称呼都省略。
天穹语音系统受到召唤，很快就出现了：“检测到您已经完成一个超S级任务‘衔尾蛇’，一个A级任务‘卡俄斯’，一个S级衍生任务‘我是谁’，您已具备完成超S级任务的能力，因此，下一个任务为超S级，建议您彻底休整后，再解锁下一个任务。”
这段话非常耳熟。
在上一次来到中转站的时候，天穹说完最后这一句就自动消失了，完全不给他们自我控制休息时长的机会。
众人都是面色不佳，宋晴岚说：“你要是关机，我就拒绝任务，所以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所有人：“……”
天穹温和地说：“您的下一个任务为‘魔方’。”
语音结束的同时，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任务提示。
[任务模式：魔方。]
[任务规则：死亡淘汰。]
[任务目标：拼接。]
死亡淘汰。
季雨时瞳孔蓦地紧缩，在衔尾蛇任务里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被丧尸咬死的汤其、自杀的段文、死在车里的周明轩……队友们包括自己的死状一次又一次重演，在那个恐怖的世界里看不到头，难道这一次又要开始了？
看到这四个字，队友们皆是一阵沉默。
宋晴岚：“在这个任务里，有时间锚吗？”
有时间锚，便意味着他们可以无限重生。
天穹：“很抱歉，没有，此任务无法设置时间锚。”
“操？”
“我他妈，不去这个任务了行不行？”
“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众人被点爆了情绪，要是天穹系统有实体，这个时候一定会被挫骨扬灰。
可惜它只是一个系统，听到问题还机械地回答道：“您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众人气得破口大骂，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问怎么威胁，系统都不愿意再说更多的有用内容。
不怪队友们暴躁，连宋晴岚都想暴走，他沉着嗓音说：“任务目标：拼接，是什么意思？详细点。”
前几个任务里，都是由于目标的模糊浪费了许多时间。
如果能快一点知道目标是什么，或许他们能更有效地避免受损，也能快一点完成任务。
天穹系统：“我无法理解您的意思。”
它只是一个系统。
看上去给出明确的目标就已经是它能想到的极限了，人工智能到了这时候就成了人工智障。
季雨时问：“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可以给我们？”
他一说话，众人就安静了一些。
仿佛季雨时成了他们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天穹系统说：“在此次任务里，您将与我招募的其他任务小队会面，这将是一场多人任务。”

第60章
招募的其他小队？
“还有其他人？”
汤其忍不住问。
几分同情，几分不可思议，再加上几分气愤，众人都被这个天穹系统的不要脸惊呆了。
这也好意思叫招募？明明就是劫持、逼迫、威胁，才得到他们的帮助。敢问，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一些不知所谓的任务？
“是的。”天穹系统说，“在不同的时空里，有许多像您一样的人在维护时空的和平。根据能力评估，每支队伍解锁的任务等级都不一样。”
周明轩嗤笑一声，然后问：“我就问问，完成你分派的任务有没有奖励？”
他只是随口一说，本来也没有对这坑爹的系统抱什么希望。
所有人也没指望会有什么奖励。
谁知天穹竟然接上周明轩的话说：“完成我为您规划的任务后，您将会得到我为您提供的奖励。”
天穹系统有关于时空管理，它能给的奖励当然不是物质上的，绝对和时空有关。听到它这么说，季雨时神色微微一动，连带着睫毛都颤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归于平静。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冷静自持，不会将喜怒形于色，自然众人也无法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可宋晴岚知道。
当着众人，宋晴岚并未将目光投向季雨时分毫，而是问：“什么奖励？穿越时空？还是换个时空生活？或者……把我们放进像这里一样的幻境里？”
天穹系统：“在不影响时间线的前提下，我会提供您一次所要求的任何奖励。”
也就是说，不仅宋晴岚刚才举例的那些都可以，天穹甚至还能给他们更多。
对于在这一方面有需求、有遗憾的人来说，这无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但是对于没有需求、对自己的现实生活感到满意的人来说，这个奖励就很鸡肋了。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无论怎样，有奖励总比什么都没有要来得好。
大家愤慨的心情稍微得到了平复。
天穹系统又说：“完成任务后，您可以选择立即兑换该奖励，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继续解锁更多任务，获取更多的奖励。”
提出这个问题的周明轩：“算了吧。谁他妈还想继续解锁你的任务。”
宋晴岚直接关闭了全息投影，将天穹系统也一并关闭了。
“要不……我们还是多休息几天吧。”李纯弱弱地说，“魔方，听起来就好可怕。”
“这个任务也没法准备。”汤其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早的事。”
大家开始讨论。
汤乐无语地说：“我也觉得，刚才不知道任务是啥还好，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让我在这里玩几天我也不安心。”
周明轩“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段文则说：“季顾问，你怎么看？”
提出来要先看看任务是什么的人是季雨时，他果然敏锐，大家知道任务详情以后自然会权衡利弊。
季雨时想了想：“这一次的任务，比前几次都要凶险。我在考虑一个问题，所谓的死亡淘汰到底指什么？”
他掌心上翻，给自己变幻出了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箔纸放进嘴里，脸颊鼓起来了一块。
似慢慢品尝着巧克力的苦味，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他慢慢道：“在衔尾蛇任务里，我们面临的死亡淘汰虽然可怕，但是因为时间锚的存在，我们每一次都能全员复生。在卡俄斯的任务里虽然没有时间锚，但是我们关闭了时空的裂缝以后，时空裂缝里的所有人和事都会回到被吸入前的原始状态，人们也能死而复生。而气泡世界，则又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时间锚，我们离开以后他们就会开始循环，死去的人同样复生。”
随着季雨时平缓的叙述分析，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根据季雨时的思路展开思考。
宋晴岚也有了一些新的思路，但是他没有出声打断。
七队众人已经非常习惯于现在的场面、习惯带领大家头脑风暴的季雨时了。
“我在想，在这场时空的劫持里，时间锚或许并不是任务者复生的必要条件。”季雨时说，“就像卡俄斯一样，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后还能回到被劫持的那一刻，也就是我们出发后的第三秒，可能我们本质上不会有人员损伤。”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变换，季雨时卡了一下，然后道：“只是猜测而已，我没有把握。”
宋晴岚接着道：“我懂你意思了。你是想说在‘魔方’这个任务里，所谓的‘死亡淘汰’依然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相当于一种在任务里的淘汰。当某个人在任务里死亡了，他就会被迫终止这个任务，无法再继续。”
“对，我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被迫终止任务的人，无论队友是否完成任务，他都无法获得结算，自然也无法得到奖励。”季雨时看向他，“天穹特别说明这是一个多人任务，我猜，很可能是每支小队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最后完成任务的小队只有一支，而人数较多、受损较小的小队，相对来说完成任务的几率更大一些。”
“卧槽……”
“原来是这样。”
“我懂了，不愧是季顾问！”
“那么一点点信息，就分析出了这么多有用的内容！”
队友们真心实意吹起了彩虹屁，季雨时微微低下了头，面容沉静，眼神中却闪过赧然。
什么时候起，他也非常习惯于在众人面前的自我表达了？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非常棒，他竟然很喜欢。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宋晴岚则消化了这些内容，深思熟虑后道：“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他用眼神在队友身上一一扫过：“没有做好心理建设的，今晚自己做好。明天出任务以后每个人都三思而后行，这一次我们代表的不是个人，是天穹七队这个集体。一个人的死亡，不仅会让自己无法结算任务，还会影响整支队伍的进度，拉低成功率让全队都得不到结算，所以——”
宋晴岚语气一转，变得严肃：“天穹七队，一个也不能少。”
众人：“是！！
*
散会。
最后一晚，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中转站，回到属于自己内心深处最为舒适的地方去。
李纯死皮赖脸，说是一个人不敢睡，跟着段文走了。
周明轩向来独来独往，自然是一个人走，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汤其汤乐这对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庭院瞬间安静。
人去场空，只散落着大家喝过的酒瓶、吃过的食物、彩灯串等，喧哗的派对现场透着苍凉。
季雨时还站在原地，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抬起手腕，打开通讯器准备跳转，然后对宋晴岚说：“早点休息，晚安。”
“等等。”宋晴岚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
季雨时抬眸：“怎么了？”
宋晴语塞：“……”
他怎么好告诉季雨时，这庭院变幻以后藏着一间季雨时的卧室。
虽然这里的房间还有很多，他完全可以换一个地方睡觉，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件卧室的存在，宋晴岚就无法安然入睡。而且，他待在那间卧室附近只会越想越多，天穹搞不好就会通过他的潜意识，再给他变幻出点什么东西来。
话一说出口，宋晴岚又觉得这样更不对了。
和季雨时一起离开，去季雨时的中转站，对他来说更不是个好选择。
刚才人多还好，天知道他心里现在有多乱。
但是话说出口又不好收回去，宋晴岚尽量神情自然：“那什么，趁现在有机会，我想去你说的卡多海边看一看。”
卡多有酒店、民宿，季雨时的中转站就是再来十个天穹七队也住得下。
两人都通过天穹跳转，回到了海边。
这边的时间也被天穹模拟到了晚上。
大海在夜色中是近黑的深蓝色，天空缀着碎钻般的星子，海天一线。
有游客的身影在海滩边嬉闹，来源于季雨时记忆中八年前的画面。
伴随着海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沙滩散步，沙滩上已经有了两串还鲜明着的脚印。
宋晴岚认出来了，这两串脚印，分明就是季雨时和周明轩的。他纷乱地想，在季雨时十七岁那年，会不会也有人陪着季雨时散过步？
季雨时走在了前面。
海风吹起他的T恤，勾勒出他细瘦的腰肢。
就是这样一个单薄的人，扛着解不开的心结，一次又一次地徘徊于历史的长河中，独自承受记忆带来的痛楚。
而这一次，他们又将迈上怎样的未知旅程？
如果可以的话，宋晴岚希望这一切能立刻结束。
但是此时，他第一次产生了留在这里也不错的念头，至少——
一个小孩手里抓着螃蟹，追着另一个小孩跑。
他们尖叫着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季雨时，宋晴岚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开：“小心！”
季雨时后退一步，回头道：“我没事。”
这一退，竟是后背贴上了宋晴岚的胸膛。
两人距离这样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季雨时形状美好的饱满唇瓣近在咫尺。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距离。
但这一次，宋晴岚却瞬间心脏猛跳，继而像被烫到一样，飞快退开了。
方才勉强平复下来的情绪去而复返，叫他难以若无其事。
季雨时发现了他的反常：“宋队。”
宋晴岚：“嗯？”
季雨时意味深长：“要不是太了解你，我还差点以为……”
宋晴岚冷着脸：“以为什么？”
以为，他喜欢他吗？
气氛倏地变得紧张。
单方面的那种。
宋晴岚不笑的时候，因为长相深邃锋利，气势颇为慑人。
大概不知道自己长得生人勿近，他还挑起眉尾，让人觉得要是敢乱猜他的心思，他就会不客气。
谁知道季雨时只是开玩笑。
就像上次在PU-31的路边自动贩卖亭一样，他也是会逗人玩的：“我差点以为，你是在因为我和老周来过海边不爽，所以自己也要来一次。”
宋晴岚眼皮一跳：“呵，你以为我是小孩？”
季雨时转回身，低下头继续往前走，风把他的吹得声音断断续续的。
宋晴岚没有听清。
“你当然不是。”他有些遗憾地说，“你小时候……诚实可爱多了。”

第61章
一夜无眠。
海浪声从窗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伴随着阵阵海风吹来潮湿的空气，季雨时难以入睡。
临出任务，他的思绪紊乱而没有方向，控制不住曾见过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显现。这样下去不利于任务，他得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行。
季雨时从床上爬起来吃了药，也不知道这幻境中的药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作用，总之他更精神了。
一个人，注意力很难转移。
于是他摸出了自己的黑白游戏掌机，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夜色玩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凌晨才渐渐睡去。
梦里反复的，都是些毫无逻辑的画面，有关于他见过的所有的一切。
等季雨时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了胶囊舱里。
这一次对于胶囊舱的剧烈震动和透明面板上光怪陆离的时空剪影，季雨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那熟悉的“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左边！”响起，他甚至觉得连眩晕的感觉都少了很多，只静静地等待这一阵颠簸过去。
【检测到非法跃迁！】
【检测到非法跃迁！】
几秒后，胶囊舱安静下来，这表示他已经跃迁到达新的目的地。
天穹系统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了，虚头巴脑的那一套都收了起来。
季雨时解开安全锁扣，一边接过机械臂递来的营养液饮用，一边注视面前的透明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一串乱码，取而代之的是天穹的任务提示。
[任务模式：魔方。]
[任务规则：死亡淘汰。]
[任务目标：拼接。]
这些信息只看过一次就足够了。
季雨时关闭面板，然后打开胶囊舱的舱门走了出去。
*
光芒刺眼，季雨时用手背挡了挡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才发现那刺眼的感觉来自何处——入目是一片雪白，就像人到了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雪地里一样，很容易找不到视线的聚焦点。
在季雨时面前不远的地方浮着一颗红色圆球，大约棒球大小，全靠它的存在，他才勉强分辨出这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
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纯白色的。
因为某种原理，红球浮在房间的正中央。
季雨时回头往自己来的方向看去，明明就在他背后的胶囊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也是一堵雪白的墙壁。
这是任务目的地？
这时，有人出现在他身边。
像是某种全息投影的加载动画一样，雪白的墙壁后伸出的先是黑色短靴，然后是黑色作战服，然后是面孔。
李纯左脚迈步后落地，看样子也是刚从胶囊舱里走出来的。
他问：“季顾问！这是哪？”
季雨时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
圆脸的队友出现了，看见面前的情景也是一愣，迅速朝身后看去。
李纯也回头看了一眼，毛骨悚然：“卧槽，胶囊舱呢？！”
他们的胶囊舱和季雨时的一样不见了，或者说，他们在打开胶囊舱的同时，就已经迈入了这里。和在卡俄斯任务里打开大胡子的太空舱舱门，就一脚踩进镜像城市一个道理。
“这简直是一步一世界，搞不好又是一个裂缝什么的，不然怎么会叫我们拼接。”李纯在房子里四处打量，“死亡淘汰？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淘汰？”
房间里有些安静，李纯回头笑道：“乐乐你别怕！这回没有两条尾巴的狗了！”
季雨时已经围着房间走了一圈，在观察线索，头也不抬地纠正李纯：“进来的是汤其。”
李纯：“？”
汤其受够了，不太友好地吐槽：“你进队也有一年多了，这是第几次？”
“操，你俩一换上队服就是复制黏贴。”李纯为自己辩解，“我他妈，我又不是季顾问，你俩一模一样还永远分得清楚。”
双胞胎最讨厌的就是每次都被人当成是另一个。
汤其不爽，但他不是汤乐，不喜欢什么都嚷嚷出来，只闷不做声罢了。
看上去这个房间暂时安全，再加上有了三个人在，大家都并不慌乱。
这个房间里最吸引人注意的，也是唯一一个吸引人注意的东西，便是悬浮在房间中央的红球了。
汤其走了过去，正要试着把手举高去触碰，季雨时便制止了他：“别动！”
汤其立刻缩回了手：“抱歉。”
他的确鲁莽了。
李纯则问：“季顾问，这个会不会是什么杀人机关？”
“应该不是。”
季雨时已经看过圆球，它表面光滑，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一颗球，但具体是什么得触碰了才知道。
他继续道：“天穹系统没道理把我们送进机关重重的密室来送死，死亡淘汰不会这么简单。我是在想，这个球状物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某种原因。”
“什么原因？”
李纯最会顺着思路提出问题。
季雨时回答了他：“这里没有出路，我们被困在这里肯定没有办法完成任务，那么天穹系统分配给我们任务就毫无意义。我猜它即便是机关，也该是开启什么、或者连通什么的机关。现在人还不齐，我们先不要碰它，等大家集合了再说。”
汤其恍然：“说得对。”
李纯：“有道理，我差点也碰了。这样我们很有可能会走散。”
季雨时简短明确地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按照他刻意行走的步伐计算，每一步是50厘米左右，走完一面墙需要十步。
那么这个房间便是5米乘以5米，有25个平方。
他抬头，目测房间的高度也和宽度差不多，这里像是一个立方体。
魔方……
季雨时思考着任务模式，这个立方体是不是魔方的一部分？
一切都还未知。
季雨时抬起手看了看通讯器，从他妈三人达到房间里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却不见其他人进来。
他有一点焦虑。
在季雨时说完那段话以后，汤其已经试过了连接公共频道：“季顾问，公共频道无法接通，联系不到宋队他们。”
“我也发现了，可能与信号有关。”季雨时点点头，轻轻皱着眉，“你们还记得我们来的是哪堵墙吗？”
看似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汤其与李纯都是一惊。
季雨时不说他们还没发现，进入这个房间后他们都有所走动，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四面墙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帮助辨别的参照物，连季雨时都无法通过记忆辨认——他们连他们从哪里进来的都不能确定了。
汤其：“我不记得了，靠。”
李纯：“我也是！！”
两人下意识去触摸墙壁，想要找到一点不同，入手却是一片光滑。
四面墙都没有门，也没有其它出口。
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季雨时第一次无法通过记忆回溯有用的内容，所以才有此一问。
李纯摸完了每一堵墙后彻底放弃了，越来越觉得这个任务难度max，干脆席地而坐：“别想了，再等等，等宋队他们来了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是从哪一堵墙来的了。”
季雨时没有说话。
看上去正在思考。
“等等吧，他们会来的。”李纯又说，“肯定是班次不同，有延迟。就像咱们被吸进裂缝掉落垃圾山那次，不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到达的？”
有这种可能性。
汤其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李纯还牢记着任务前的训话：“就等呗，反正我们不能贸贸然走，万一先死了，拉低队伍成功率。”
有季雨时在，作为队友的两人并不是很慌乱。
但是对于行动力这一点来说，他们还需要队长宋晴岚。一个是智囊，一个是执行者，这两人在队友眼里简直就是黄金组合。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总觉得当宋晴岚不在的时候，季雨时就清冷不少，不太能像宋晴岚在的时候那样富有生气。
两人比任何一次都要期待宋队的到来。
*
一个小时后。
在空无一物的密闭房间内，仿佛无休止一般的等待让人的不安被放大，三人逐渐有些烦躁起来。
李纯话最多，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们聊天。
但是一个汤其偏内向，一个季雨时不爱讲八卦，李纯说了一会儿口干舌燥，觉得没有意思也就不聊了。
“还要等吗？”李纯受不了了，“我怎么觉得他们不会来了？”
季雨时坐在墙角，手中本来在玩俄罗斯方块，洁白的墙壁衬得他眉目清澈，表情也十分冷静。听到问话，他没什么留恋地把游戏机收起来：“有可能他们去了别的地方。”
汤其：“还有别的地方？”
季雨时说：“肯定有。天穹说过这是一个多人任务，所以这里必定不止我们这一支队伍。但是我们一个其他人也没碰见，说明他们在别的地方。”
这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既然设置了这样的任务，那么参与者到达目的地应当没有先后之分。
等了这么久，已经足够排除宋晴岚他们会来到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
说干就干。
汤其走过去，决定去触碰一下那个红色圆球试一试。
汤其的个子轻松将碰到了它，只觉得手中一重，它竟然落入了手中。
房间里所有人屏气凝神，唯恐有什么发生。
还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个东西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圆球。
季雨时从角落站起来，朝屋子中央走去。
“我看看。”李纯站在汤其旁边把红球接过去，翻来覆去地观察，“这里好像有点松——操！！”
“滴——”
一声轻响，地面陡然出现一个圆洞，站在屋子中央的汤其与李纯猝不及防，眨眼间掉了下去。
季雨时脸色一变，猛地扑向他们却没抓到一片衣角。
“操！”
季雨时也忍不住爆了七队名言，未等他看清下方的情景，又是“滴——”的一声，那个圆洞又合上了。
与此同时，红球像有弹力一样，重新弹了回去。
它回到了半空中，稳稳漂浮着。
队友生死未卜，季雨时出了一点冷汗，立即把它重新拿了回来，再退后几步，观察李纯说的有些松的地方。
红球上的确有隐形按钮，不是一个，而是六个。
季雨时随便按下它，“滴——”一声，只见他面前的那堵墙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圆洞。
六个按钮代表着房间的六面。
原来它真的是开启出口的钥匙。
季雨时又试了两次，地上的圆洞重新出现了。
“你们怎么样？！”
他焦急地朝下方看去。
和他想象中一样，下方也是一个房间，同样是洁白的墙壁与地面。
可是房间是空的。
从他眼前掉落下去的李纯与汤其，竟然凭空消失了。

第62章
从汤其他们掉下去到季雨时重新打开门，最多只有十几秒钟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重新打开一扇门然后离开，更不可能抛下季雨时离开，可是他们去哪里了？
季雨时想到了任务模式——魔方。
他观察下方的那个房间，发现那个房间的半空中也悬浮着一个小球，颜色与他所在的这个房间相同，都是红色的。除此以外，这个打开的洞口下方还出现了一架银白色的梯子，可以帮助人顺利去到下方的房间里。汤其与李纯是因为来不及反应，才会直接掉了下去。
去，还是不去？
季雨时思考之后，用牙齿咬下了自己的衣服拉链柄。
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更没有笔，这是他唯一可以用来留下标记的方法。手指捏着小小的拉链柄，他用力地在地板上刻下了一个“七”字。
万一有其他队友在他们离开后来到这个房间，至少能知道他们曾经来过并已经离开了，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刻完以后，季雨时把拉链柄放回了口袋里，然后抓住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下，到达了新的房间。
他的脚刚踩到地面，就听到“滴——”的一声响起。
紧接着，左边那面墙上出现了圆形洞口与梯子，这个新房间打开了一扇门。
有人来了。
会是汤其和李纯吗？！
季雨时瞳孔紧缩。
首先出现在洞口的是一个女人。
高加索人种，金发蓝眼，头发剪得很短，身穿黑金色相间的紧身服。她从梯子上爬下来，三两步就落了地，身高竟然比季雨时还高上一点，整个人看上去分外飒爽帅气——如果不是她用枪指着季雨时的话。
季雨时后退一步，举起了手。
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是个黑发的东方青年，与他们一样穿着制服，只不过款式不同。东方青年的脸上沾了血迹，发丝被血黏在脸上，已经快干了。
黑发的青年看到季雨时一怔，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个人。
“搜一下他的身。”女人开口了，用的是英文。
“好的。”黑发青年说。
这两人制服不是同款，看上去并不是队友，黑发青年没有武器，因此说话时明显有些不得不听女人的话的意味。
黑发青年先礼貌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把季雨时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只搜出来一个药盒、一个游戏机，除此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检查完毕，安全。”黑发青年说。
女人收起了枪，开始在屋内走动查看，像是正在找什么。
季雨时放下手：“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
“啊？”黑发青年抬头，对上了季雨时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是漂亮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半掩着眼中情绪，配上一张尤为出色的面孔，本该叫人觉得惊艳才是，此时黑发青年身上却感觉到一股凉凉。
“我的东西。”季雨时又说了一遍，“麻烦你还给我。”
“哦哦哦！”黑发青年忙不迭把手里的东西还给季雨时，又道了一次歉，“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季雨时把药盒与黑白游戏掌机都收了起来，强迫症般把它们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有标记。”女人站在不远处说，“我们没有来过这里。”
说完，她从束腿带中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在地上刻下了记号。
季雨时远远看去，她刻的是一个罗马数字的8。
因为一模一样的构造，魔方内部很难叫人分清楚身在何地，连季雨时都无法通过记忆来辨别，何况是这些普通人。人的思维在某些层面是共通的，季雨时能很快想到做记号提示队友，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做记号提示自己。
黑发青年说：“我刚刚看见你的游戏机了，我在网上见过那样的，不过现实中很难有人买得到。你是来自哪个年代的？难道时空穿越那么早就已经发明了？”
季雨时拿回了自己东西，神色稍缓，没那么冷了。
他回答了黑发青年的问题：“人际关系中询问别人来自哪里，应该先做自我介绍。”
黑发青年“啊”了一声，因为刚才搜身的事自知理亏，又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的不是！我叫森田佑，来自公元2140年，我是一位今年被天穹录取，刚刚工作了3个月的守护者！”
说着，他取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表明身份：“请多多指教！”
项链铭牌上刻着一个简单的花纹，是天穹的标记。
森田佑？
季雨时用日语道：“我叫季雨时，来自星元1456年。”
礼尚往来，季雨时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标志。
黑色作战服上的那个“7”字，在某种特殊光线下会出现暗纹，彰显他们守护者的身份。
双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森田佑重复道：“星元1456年？”
说完，他反应过来一件更让他惊讶的事，“前辈，你会说日语？！”
“会。”季雨时在天穹工作了三年，当得起这一声前辈。
不过，公元2140年？这种纪元与他们的世界完全不同。所以，面前的这位森田佑，来自于与他完全不同的时空。
森田佑的重点却在那个游戏机：“前辈，你们的年代还在玩那种游戏机？”
连时间穿越都能掌握了，却还在玩那样的游戏机，森田佑很在意这种科技发展上的不同步。
季雨时还没回答，女人就打断了他们：“说英文。”
她打量他们，对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这件事很在意：“既然你们都会说英文，那么在这里使用英文交流才比较公平。”
显然她已经忘了方才用枪指着季雨时的事，现在却大言不惭地要求公平。
森田佑急匆匆地告诉她：“Zoe，这位穿越者来自星元1456年，纪元方式听上去和你的一样，你们会不会是来自同一时空的？”
“1456年？”女人看向季雨时，表情震惊，“70年前的穿越者？”
震惊之余，她拉高自己的衣袖。
只见她手腕上的皮肤里，属于天穹的标志正发着光，若影若现。
季雨时皱了皱眉。
他知道了，这个叫Zoe的高个子女性穿越者来自星元1526年，来自与他相同的时空，来自70年后。
*
“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所谓的招募，果然和七队众人意料中的一样，根本就是劫持。
它汇集了不同时空的、正在进行穿越任务的守护者小队，把他们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这个任务里，不管他们是否愿意，在这里他们都得不停地朝着任务目标前进，直到有人完成了任务为止。
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非常典型的机械思维，冷冰冰，毫无人性。
季雨时暂时无法理解的是，他原以为既然这个任务存在竞争关系，那么任务肯定是同时开启的，可是房间里的三个人达到这里的时间都有所不同。
“从被劫持后算起，我已经来了四五个小时了，走过四个房间。”森田佑挺有意思，他讲话使用英文，称呼季雨时却使用日语，“前辈你呢？”
季雨时说：“一小时零二十三分钟。”
拥有帅气短发的Zoe则说：“大约一天。”
Zoe来的时间最长。
据她说，从到达这里开始，她已经去过了包括这个房间在内的十二个房间。而她刚刚在地板上刻下的那个罗马数字的“8”字，则是她遇到森田佑以后算起并开始做标记的第8个。
来了一天竟然只走了十二个房间？
看来Zoe在这里自有一番经历。
季雨时问森田佑：“你的脸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提起这个，森田佑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不少：“有、有很多吗？！天，我以为我都擦干净了。”
Zoe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森田佑一边擦脸一边说：“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他讲起了刚才的事。
原来，他们之所以一进来就用枪指着季雨时是有原因的。森田佑与队友走散后，并不是只遇到Zoe一个人，那时的Zoe身边还有一位叫Chuck的队友。三个人结伴同行，经过一个房间以后又遇到了另一位穿越者。
那个穿越者已经来这里两天了，看上去非常疲惫。
在那个新的房间，面临6个方向的选项，那位穿越者提议说选正前方那个，刚才他的队友抛下他进去了，他想追上队友。
Chuck先一步爬上梯子，森田佑跟在他的身后，可是当Chuck的探身进那个房间，惨剧便瞬间发生了：他的上半身被当场搅碎，鲜血内脏溅射了森田佑满头满脸，吓得他差点哭出声来。
Zoe跳下梯子，发现提议的穿越者已经飞快地进了另一扇门——他非常有可能知道了某种规律，本来在两扇门中选择不定，直到等到了他们，就拿他们做实验，而Chuck成了牺牲品。
血腥悲惨的一幕，任季雨时见过不少，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心惊。
他极力撇开那些画面不去联想，感觉Zoe的情绪好了一点，才开口问：“所以，那个房间有什么不同？”
“那个房间的圆球是黄色的。”森田佑说，“我们跟着凶手的足迹进了另一个房间，发现那个房间的球就是红色的了。很巧的是，这一路上我们走过来都是经过的红色房间。我觉得，是不是相同颜色的房间就是安全的？可是，发生惨案的房间里还有四扇门等待验证。不好的是就算我想倒回去，也不一定会遇到原来的房间了。”
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开始做标记。
“要知道这个结论……”季雨时想了想说，“像魔方的6面颜色一样，这些房间里有6种不同颜色的圆球。假设一个人去过1个颜色相同的房间，1个颜色不同的房间，颜色不同的房间里出了事而颜色相同的房间没有，此时还不足以让他产生‘相同颜色房间才是安全的’这种猜测，因为基数太小，而且颜色有6种之多。要有这种想法，则需要再重复1次刚才的情况，才会让人开始猜测。那么他在产生这个猜测并等待你们帮他验证之前，可能已经至少看过或去过4个房间。”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季雨时，似乎对他缜密迅速的逻辑思维感到惊讶。
季雨时后知后觉，沉默一瞬。
这些分析还不足以帮助对手获得完成任务的信息，事实上他也没有头绪，不怕被人捷足先登。
他只是意外于自己无意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再自我封闭的人。
他继续问：“你们的小队有几名队友？”
森田佑：“4名。”
Zoe擦了擦脸：“加上Chuck，6名。”
季雨时：“你没在路上还有没有碰到其他队伍？”
两人都说没有。
“我们小队是7名队员。”季雨时道，“取个保守中间值，假设那个穿越者是一支5人小队，战损未知，暂时算他们全员存活，那么此刻这里可能有21个穿越者在同时活动。根据我们三个人、那个穿越者经历的房间数合在一起计算，假设这里已知的房间有21个。再按最简单的算法，假设21个房间是一个连一个平行线排列，用六面来计算……除去连接的面，就有86个。但是我们是从不同方向来来到这个房间的，和队友走散以后也看不到队友，房间似乎还会移动，我觉得房间可能不止这个数。”
在这里，重新碰见自己队友的几率有多大？
季雨时不知道。
森田佑已经被季雨时震惊了。
会多门语言、会分析，这么聪明而又能力超凡的人，一定不简单。
“那个。”森田佑问，“前辈，你这么强，一定是队长吧？”
季雨时看过来，眸子里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不，我们队长……是个比我更强的人。”

第63章
比季雨时更强的人？
这让森田佑感叹，看来纪年为星元的这个时空比他们的时空更加人才辈出，而且装备等物也发达不少，应该是有一定科技差距的。
但是，三人除了交换当前在魔方里的信息，对自己的年代、背景皆是只字未提。
为了保持时空的稳定性，他们不会与来自别的时空的穿越者过多交流。
无论是来自哪一个时空的穿越者，天穹的三大定律都已经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绝不改变过去，绝不谈论现在，绝不迷恋未来。
“这里的房间的确是在移动。”Zoe开口道，“每当开启一扇门有人进去，再打开门后，原本的房间就会消失换成别的房间，可能是房间里有什么感应装置。”
她这一路上显然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才会有此一说。
季雨时点点头：“有可能。”
Zoe开始思考：“这样的话我们很难找到规律，有这么多个房间，‘魔方’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拼接什么？”
大家都知道要解答这个问题，只有靠试验和摸索，如果为了安全都待在原本的房间里不动，是永远都找不到答案的。
三人简短地说完话，便决定继续前进。
Zoe取下悬浮在空中的红色圆球。
三人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按顺序查看了一遍，发现周围六个房间里的小球颜色各有不同，分别是两个蓝色、一个黄色、一个绿色、一个紫色和一个红色。
根据刚才森田佑的猜测，大家选择了有红色圆球的房间继续前进。
一路上，Zoe都会在房间里用匕首刻下有罗马数字的记号。
安静、洁白的房间一个接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隔离世外的感觉，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如此。
森田佑会主动找话题，但是他不像李纯是个话痨，虽然说话啰嗦了点，但是都讲的是有用的信息。
“前辈，你说估计在这里活动的还有21个人，那我有一件事就想得通了。”森田佑说，“我和队友走散以后，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时，有一扇门突然就打开，可是我没有按开关。那个门开了一秒钟，然后就关上了。”
他说得阴森森，还比划着：“我想如果是我的队友的话他们肯定会叫我，所以那时我没看见门后面的人，还以为这里有鬼。现在想一想其实很简单，肯定是别的队伍的人发现了我，但并不想和我一起行动，就离开了。说不定就是你的队友。”
如果这里真的只有三支守护者小队，那么森田佑遇到天穹七队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季雨时听了这话却在想，这里可能不只有三支小队，他们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其它时空的穿越者，就像他们在时空的裂缝里一样。
“应该不是我的队友。”季雨时说，“他们如果发现了你，不会直接走掉。”
就算竞争者关系，天穹七队也不会这样做。
有效却又有所保留的交换信息，是在魔方里尽快与队友汇合的方式。
森田佑笑了，露出白牙：“啊，前辈不管是对队长还是队友都很有信心呢。真羡慕你们有这样的氛围。”
Zoe话不多，也嫌森田佑话多，她只想快点从这里出去：“难道你们队里不是这样？”
“也算不上是没有吧。”森田佑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一直是做文职工作的，本来是打算去做记录者，守护者缺人我就报名了。战斗力、经验都还有点跟不上大家，所以和队友还不是特别熟。”
Zoe并没有觉得他可怜。
每一个守护者刚进入新队伍时都有一段时间的磨合，适应得了就留下，适应不了就离开，她在天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季雨时听到森田佑的回答，似乎有所触动。
他回过头对森田佑说：“文职工作者自有自己的长处。多出几次任务，你们就会慢慢熟悉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上、下、下。
这是他们到达的三个房间，房间里都是红色的圆球。
季雨时记得每一次进入房间的方向，脑中原本呈平行排列的一条基础房间布局开始变形、重组，这里的排列比他想象中复杂许多倍，早已远远超过他随口以86个房间计算的基础。
拼接。
到底是什么意思？
Zoe继续取下圆球，还是她按下开关，森田佑和季雨时分别查看房间内小球颜色的模式。
森田佑看了左边的房间：“红色！”
季雨时顺着银白色的梯子爬上右墙，门开了以后他看了看：“红色……等等。”
右边那个房间里映入季雨时眼帘的，是地板上的一大滩鲜红血迹，还有一颗滚在墙角、后脑残朝外的头颅。
见他反常，两人都问怎么了。
季雨时下了梯子，许久未见过的血腥场面重来，让他一时没了在PU-31看碎尸肉块看到麻木的承受力，一股股的恶心不适从胃部泛上来，勉强忍住道：“里面有一颗人头。”
森田佑惊讶：“人头？！是死人？”
季雨时“嗯”了一声，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Zoe表示怀疑：“你说圆球是红色的，里面怎么会有死人？”
这算不上不信任季雨时，毕竟他们是萍水相逢，他们之间完全没有默契、感情的沉淀，不管季雨时刚才分析情况时听上去多逻辑分明，Zoe还是要亲自看看才能确定。
Zoe爬上梯子看了，脸色一变：“发生了什么事？”
见果真出现了尸体，还只是一颗头，森田佑一点也没有也爬上梯子去看看的想法，甚至他连一墙之隔的地方都待不下去了：“快走吧，别管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害死Chuck的人干的，他就是个凶手！他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超S级任务被森田佑搞成了密室杀人案，他真情实感，既义愤填膺又中二。
一边骂一边念叨，森田佑先爬上了左侧的梯子：“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人三天不吃饭就会爬不起来，我现在已经很虚弱了，我们得快点！”
季雨时跟在森田佑身后准备爬上梯子。
Zoe也从右边的梯子上跳了下来。
季雨时抬头，就能看见森田佑的鞋底。他爬了两梯，只见森田佑低头提醒他：“前辈你小心，手不要被我踩到。”
话音刚落森田佑就钻进了圆洞，紧接着他的双脚猛地朝外一蹬，“嘭”一声重物落地，然后没了动静。
季雨时疑惑，又爬上去两步。
看清眼前的情况，季雨时刹那间浑身血液倒流：“森田！！！”
这一声是惊恐至极的，连嗓音都几乎在发颤。
Zoe还站在地上，抬头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雨时耳边还残留着森田的那句“前辈你小心”，却眼见森田佑倒在地上，是个摔下去的姿势。他死在当场，脖颈处鲜血呈喷射状溅射，创面整齐得如同一刀切下——
他的头不见了。
季雨时蓦地想到了什么，快速从梯子上滑下。
“给我！”
季雨时夺过Zoe手中的圆球，很快找到右侧房间的开关。
他利落地爬上了梯子朝右侧房间看去，那颗面向墙角的头颅霎时间有了归宿……那是森田佑的头！
Zoe已经爬上左侧梯子，看到了森田佑的尸体：“什、什么？！为什么？！”
她无法接受，为什么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转瞬间就身首分家，死在当场，甚至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种情况，任何感情健全的人类都会感到悲痛，何况她与森田佑已经走过这么多房间，忍不住眼圈发红，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哪里出了问题？！”
按照之前“相同颜色”的房间是安全的这个理论，他们随便选择哪一个房间都可以继续。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靠这个理论走过了许多个房间，森田佑的死亡完全在两人的意料范围之外。
难道相同颜色的房间不是安全的？
那又要怎么样才能安全？！
Zoe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两圈，用枪托砸了下墙面：“也就是另一个房间里面的头是森田的？！可是怎么可能，他刚刚还在这里，我们到的时候那颗头就已经在了，这要怎么解释？说不通！”
她愤怒地说完这些话，转头看见季雨时站在右侧的梯子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来自东方、来自70年前的青年短时间内就在她心中留下了冷静的印象。
除了那漂亮的外貌，冷静似乎就是季雨时身上最为吸引人的东西。
此时，却见季雨时脸色苍白，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季雨时无法控制自己。
看到森田的尸体与头颅后，他脑海中难以抑制地出现了混乱的记忆。
汤乐被丧尸咬破动脉后溅射的血液、钻石鸟子弹穿过李纯脑袋迸出的脑浆、挡风玻璃上的腐肉、一截穿着黑色短靴的小腿……还有昏暗雨天，插在某人胸口的一把刀。
他不想看。
也不想记起。
可是这里没有人告诉他别看。
他睁开眼睛，眸子里蕴含着自己无法察觉的阴沉风暴，很快拿出了药盒。
小小的药片倒入掌心，然后被放进了口腔。
“你怎么样？还好吗？”Zoe问，“你看上去精神不太稳定。”
没有水的送服，药片被嚼碎了，口中满是苦涩滋味。
季雨时嚼得细而慢，似乎有点享受这种苦味。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开口道：“两分钟。”
Zoe以为他是要求休息两分钟，见他精神不佳，暂且将惊疑、恐惧都撇下，提议道：“不，你需要多休息。半个小时吧，你至少需要休息半个小时。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离开，我们不可以选择红色圆球的房间了，这个理论不对……”
“从我们发现头颅到森田死亡，差不多两分钟。”季雨时言简意赅，“也就是说，有头颅的房间里时间是两分钟之后的。我们两个房间有时间差。”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说完又纠正自己，“不，是这三个房间有时间差才对。”
都是天穹的穿越者，时空理论自然都学过不少。
但是Zoe不像天穹七队面临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她震在当场：“同一个时空怎么会出现时间差？这没有道理，根本不符合逻辑……”
这里的情况和在卡俄斯任务中遇到的雨林、城市等地有点类似。
要是换做宋晴岚，应该立即跟上了他的思路。
很多时候季雨时不用说下去，宋晴岚便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并能进行衍生分析，而其他队友只需要提出问题、再一起解决问题。
季雨时无法在这里花时间去给Zoe描述他们遇到过的时间锚、时空裂缝等种种奇遇，只能直奔主题：“你说得对，一般情况下同一个时空不会出现时间差。那么反过来，你可以想一想，如果这些房间本来就不在同一个时空呢？”
Zoe被季雨时大胆的想法惊呆了，一时难以接受。
季雨时的药已经完全吞了下去，只有唇齿间苦味残留。
或许是心理作用，他冷静了不少：“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可以借我一用？我们可以扔一个东西过去，用来证实这个猜测。”
Zoe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季雨时接过去，觉得它出现得正好，便轻笑了一下：“你要吗？”
短时间内，他的精神状态就调整过来了。
在Zoe看来有些不可思议，殊不知这不过是七队人人都具备的技能而已。
给了Zoe一颗，季雨时自己又吃了一颗，口中的苦味被驱散不少。
两人嚼着口香糖放松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很诡异。
Zoe：“你不扔过去？”
“不用。”季雨时捏着口香糖盒子，“我只要有‘把口香糖扔过去’这个想法就足够了，Zoe，可以请你帮我去看看右边的房间吗？”
Zoe狐疑地爬上梯子，然后睁大了眼睛：“这里，多出了半盒口香糖！！”
这情况在季雨时的意料中，他把口香糖扔给Zoe：“对比一下，是不是你的？”
Zoe确定了是她的口香糖，兀自陷在一团乱麻中。
她学过的课程、有过的实践经验，还有这次被劫持后的经历都在她的脑中打转。
季雨时给了她时间思考，没有出声打断她。
足足过了一分钟，Zoe才试着说：“难道这个房间的时间是两分钟后，它会展现两分钟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进入房间以后，他们发现了森田佑的头颅。
两分钟后，森田佑完成了这件事，尸体也出现在左边的房间里。
Zoe说：“如果我不把口香糖扔过去，不去完成这种可能呢？”
季雨时站房间中央，抬起手腕看了看通讯器：“现在已经有两分钟了，你再看看，口香糖还在不在？”
Zoe回头看了下，惊道：“不见了！”
房间里的半盒口香糖幽灵般消失了。
Zoe从梯子上下来以后，季雨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如果我们真的扔了口香糖，那么现在右边的房间里就该和左边房间一样，出现半盒口香糖才对。”
这样的话，事情在这里发生的顺序就是和森田佑的遭遇一模一样了。
经过试验，季雨时的想法被证明了。
这三个房间的确有着不同的时间差，且不可直接跨越。
季雨时在思考，之前Zoe他们提到的Chuck的死亡，也是在进入一个房间的瞬间发生的。那么到底是某部分房间有时间差，还是所有的房间都有时间差？会不会，他们在房间里穿行的安全与否其实与颜色无关？
季雨时问：“Zoe，森田说Chuck死亡的房间里圆球是黄色的？”
Zoe说：“对，你想到了什么？”
季雨时摇摇头：“暂时没有。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相同颜色可以走的理论被推翻，不同颜色似乎也会面临有可能死亡的境地。他们查看了周围，除了那两个诡异的有红色圆球的房间，剩下的分别是一个黄色、一个绿色和两个蓝色。
Zoe想了个办法，往每一个房间里都扔了一颗口香糖观察后果，但它们都静静地落在房间里的地板上，毫无反应。季雨时又观察了两分钟后的房间，它也没有受到其它颜色房间的影响。
看上去周围这些房间不存在时间差，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贸然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
俄罗斯方块快速变换着，以看不清的速度坠落在地消掉了一行又一行。
季雨时席地而坐，纤长白皙的手指操控着黑白游戏掌机，侧脸专注，正全身心地投入游戏中。他的游戏积分涨得快极了，若是去参加一个俄罗斯方块比赛，季雨时毫无疑问会拔得头筹。
在这种环境里，季雨时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令人毫不怀疑就算是再待得久一点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Zoe一开始还能稳住，时间一长，就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来的时间比季雨时长，自然心态也就不一样，见季雨时依旧在玩游戏，甚至动了要自己离开的念头。
她等不下去了。
“你真的不走吗？”Zoe拿着枪，打算随便选一个房间出去。
绿色、蓝色都可以。
只要不是害死Chuck的黄色和左右两侧恐怖的红色，她都可以一试。
季雨时的视线没从游戏机上移开，只说：“我说过，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Zoe道：“季，你光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想要更多的数据也没有。”
季雨时说：“第一，在这里的穿越者不止我们，第二，每当有人进入一个房间后，原本所在的房间就会移动。房间的移动不是单独的，肯定会造成周围的房间联动。我们为什么不等一等，说不定下次再看的时候周围的房间就变了。”
Zoe乍一听差点被说服，她呆了半秒，很快反驳道：“就算周围的房间变了又怎么样？你能选择走哪个房间吗？”
季雨时说：“等周围的房间变了，我们就可以再做试验，这样就能采集到更多的数据了。就算暂时没有有用的信息，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Zoe烦躁地拨乱了自己短短的金发，季雨时说得不无道理。
她安静下来，又和季雨时一起等了三个小时。
除了两人的呼吸，这些迷宫一样的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他们轮流查看过好几次周围的房间，均未发现任何变化。
Zoe再也无法等下去：“我们得离开这里！”
季雨时看着她。
Zoe说：“你看，如果这里的房间真的有很多很多，或许是无数个那么多，我们等到死也不会有人来，周围的房间也不会移动。不如就在蓝色和绿色里面选择一个，说不定就能选对，我们也能得到更多的数据。”
季雨时问：“你想选哪个？”
“很简单，我们有两个人。”Zoe道，“不如猜拳，输了的打头阵，随便选择哪一个都可以。选对了，我们就能一起走，选错了，另一个人也能活下去。这样很公平。”
Zoe特别喜欢公平。
但是季雨时不赞同：“要是两个都错了呢？”
Zoe：“那又怎么样？错了，比坐以待毙好。”
虽然她永远不会那样做，但是她有点明白拿他们做实验的那个凶手的心态了。
季雨时还坐在那里，只摇摇头：“抱歉。我选择留下来。”
Zoe蹲到他旁边，真诚地说：“我真的希望可以选对，这里是个任务，那个天穹说过有奖励。就算冒险，我们一起为对方创造机会，不好吗？”
季雨时脸色的表情丝毫未变，黑眸与她平静对视：“对不起，正是因为想获得胜利，所以我不可以冒险。如果你想走请便。”
Zoe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漂亮的黑发青年除了冷静，也十分无情。
她气道：“我要是离开了这个房间，等关上门以后现在这个房间就会马上移动，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数据了，凭什么？这一点都不公平！”
季雨时：“你可以选择留下来。”
Zoe被噎住，气闷地说：“季，你冷静得太可怕了。你这样身上一点温暖也没有，我怀疑你找不到女朋友。”
季雨时说：“哦，我喜欢男的。”
Zoe已经取到了悬空的圆球：“随便你吧，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你让人感觉不到你会需要谁。”
她打开有绿色房间圆球的房间，地上出现一个圆洞，她扔下的口香糖还留在那里，看上去毫无危险。她一边准备往下，一边说：“如果我获得胜利，那将是来自于我的勇气——事实会证明70年的守护者可比70年前的强！如果我死在绿色的房间里，你就要记住，是我给你创造了胜利的机会，你欠我的，季。”
说完，她消失了圆形洞口。
“滴——”的一声，门关上了。
可是，与此同时。
“滴——”的一声响起，在那扇门关上的刹那，另一扇门被开启了。
门里，Zoe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活生生的森田佑。
他们似乎看不见季雨时，对季雨时的存在无所察觉。
只见森田佑一边跳下梯子一边说：“我之前一直是做文职工作的，本来是打算去做记录者，守护者缺人我就报名了。战斗力、经验都还有点跟不上大家，所以和队友还不是特别熟。”
紧接着，季雨时看见“自己”出现在洞口，顺着梯子往下爬。
他无声启动嘴唇，跟着那个“自己”说：“文职工作者自有自己的长处。多出几次任务，你们就会慢慢熟悉了。”

第64章
眼前的Zoe拿出了匕首，准备在地上刻下标记。
可是，地上已经有了一个标记了。
进来的这三人看不见季雨时，也看不到地上已经存在的标记。
季雨时站在Zoe的背后，清楚地看见她握着匕首，一笔一划都刻在了原本就已经存在的罗马数字“11”上面。
然后，Zoe站起来，像之前几次一样取下了悬浮在空中的红色圆球并按下开关。
他们开始观察周围房间的圆球颜色。
森田佑检查完两个，就去了左边房间伸出来的梯子上，一步一步往上爬：“红色！”
季雨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到“自己”走了过来，然后穿过了他的身体，爬上了右侧的梯子。
他像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幽灵，不能被感知到。他回头，看到“自己”爬到了梯子上方：“红色……等等。”
他们发现了右侧房间里的头颅。
然后选择了去左侧的房间。
三个人的对话、行为，都按照之前的情景重演了一遍，森田佑死在了左侧的房间里。
季雨时看见他们方寸大乱，Zoe的不可置信、他的苍白颤抖，他看见“自己”吃了药，也看见他们重新用口香糖做了一遍实验。
他们被困在了房间里。
季雨时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重复。然后，他看见“自己”走到了角落里坐下，开始玩黑白游戏掌机并等待新的转机。而Zoe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坐在一旁发呆，眼神呢放空。
这是怎么回事？
有过那么多离奇的、不可思议的经历以后，面对这种情况季雨时还算冷静。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似乎以他们进入以后为起点，将时间停留在了Zoe离开后的那一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那么，它左侧和右侧那两个有红色圆球房间又会发生什么？
季雨时从空中拿下悬浮的圆球——他拿走以后，原处自然还漂浮着一个，那是属于几个小时前的圆球，他试图碰了碰，但是和“自己”能穿过自己的身体一样，他的手也穿过了圆球。
这说明他们并不是同时存在的，三人的到来更像是被按下了录影键后的情景重播。
季雨时拿着圆球，爬上了左侧梯子。
他打开通往左边房间的圆洞，发现原本躺着森田佑尸体的房间还在，右边有森田佑头颅的房间也还在。但是顶部有黄色圆球的房间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悬浮着绿色圆球的房间。
季雨时一一查看了六个方向的所有房间。
从上下左右前后的顺序看，它们由原本的黄、绿、红、红、蓝、蓝，变成了蓝、蓝、红、红、绿、蓝，也就是说他周围除了左右两侧未变，其它所有的房间都变成了蓝色和绿色。
这种改变是因为Zoe离开了这个房间，每当有人从一个房间去到另一个房间并关上门以后，原本的房间就会移动。
因此季雨时所在的房间周围发生了变化。
季雨时发现，他周围六个方向中，除了左右两侧的红色房间没变，其它四个方向全都改变了。
他无意识地停留在原地，大脑飞快转动，在脑海中快速构图分析。
季雨时发现如果将左侧、当前所在的房间、右侧三个没有发生改变的方向视作一行的话，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他所在的这一行同时往左边或者右边前进了一格。
果然，在魔方里，正如他之前对森田佑与Zoe说的，每一次移动都不是单个房间的移动，而是联动与它一行或一列的房间一起移动。
这种移动的规律是什么？
季雨时暂时不明白。
可是，这种移动的规律却给了季雨时一个提示。
魔方所谓的“拼接”，会不会是指的把这些房间用移动的方式拼接起来？如果弄懂了这些房间里每一列、每一行的移动规律，把相同颜色的房间拼起来似乎不是难事。
但相同颜色的房间的房间有时间差，如果穿行到颜色相同、但时间差不同的房间，就会有和森田佑相同的遭遇。那么……他们是不是还得把这些颜色相同的房间按照某种顺序拼起来？
新的问题出现了，如何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去确定每一个房间的时间差？
季雨时无法得到答案。
他有足够的耐心，他需要继续思考。
季雨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身边除了那位几个小时前的Zoe烦躁地玩弄匕首的声音，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而另一个“自己”，正靠墙而坐，手中玩着俄罗斯方块。
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的时间被固定在了一段时间范围内，季雨时并不觉得饥饿困乏，在这个房间里，他的身体机能好像也被固定了。
近5个小时后，Zoe打开下方有绿色圆球的房间，离开了这里。
她开门的时候，季雨时看着另一扇门同时开启，然后看到第二批他们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看向墙角，只见第一批那个重复到来的‘自己’消失了。
新的‘自己’跳下梯子。
新的Zoe开始在地板上刻下罗马数字的“11”。
新的森田佑在左侧的房间尸首分离。
作为一个执行过89个记录者任务的人，季雨时是一个完美的旁观者，他像旁观者一段历史一样看着第二批的他们，记得他们的每一个东西，吐出的每一个字句。
季雨时的思考没有结果。
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第二批他们离开后，他又看到了第三批、第四批他们。
数次重复，漫长的等待，不是因为季雨时懦弱。
他太想赢了。
“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说，完成它规划的所有任务后，他们不仅能回到自己的时空，还会在不影响影响时间线的前提下会给他们一次奖励。
当然，他们回到自己的时空后季雨时也会得到属于他的记录者奖励。但季雨时不敢肯定，在他们被时空劫持的第三秒中发生的这一切能否得到当前时代天穹的认可。如果“第三秒”中发生的一切不能得到认可，他将重新完成A级任务，然后等待评估——重重程序办理下来，又将是一个繁琐而漫长的过程，还有诸多条件加身。
所以季雨时不仅想回去，也想要这一个奖励。
眼前的Zoe离开了这个房间。
新的一批他们同时到来。
季雨时冷静地看着的一批他们重复死亡与惊慌，兀自在自己通讯器投映出来的全息投影中计算。
在很小的时候，季雨时经历过比这更久的等待。
他非常有耐心，就像在小时候花了两天写了从天花板到地板那么多的斐波那契数列一样，他画了图，写了公式，列下数种可能性。
这批新的他们用口香糖做完了实验。
那个“自己”问“Zoe，森田说Chuck死亡的房间里圆球是黄色的？”
Zoe说：“对，你想到了什么？”
听到这对话，季雨时在全息投影中书写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左边自己画出来的魔方。
Chuck死亡的房间是黄色的。
而Zoe没有离开前，这个房间的上方，是一个有黄色圆球的房间，现在它变成了蓝色。
季雨时清楚地记得，他们之前一起穿行过的房间周围也遇到黄色，它的数量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一直在减少，现在他的周围干脆一个黄色的房间都没有了。
全息投影中的魔方有六个面，如果每一个面的颜色不同，他直到现在为止也只见过五种颜色，它们分别是：红、绿、蓝、紫、黄，还有一种颜色未知。
他回忆他们的行动路线：紫色只见过一次，黄色越来越少，而红色一直都在，绿色与蓝色在增多，现在他的周围全都变成了蓝色与绿色。
这些改变再加上他们的行动方向与房间的移动规律，直逼一个重点：他在靠近蓝色、红色、绿色同时存在的点，如同往魔方三面交汇的地方靠近，离黄色越来越远。
季雨时把这些颜色在魔方上标出来。
他惊讶地发现——魔方中黄色与尚未知晓颜色的那一面，其中有一面必定与红色不相邻。
进入黄色的房间会死掉。
那是不是说明因为黄色与红色的面不相邻，所以人在穿行这两种颜色房间的时候行不通，所以会死去？
Zoe选择绿色房间继续前进，那她还活着吗？
季雨时站起来，重新拿到了圆球。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蓝色、绿色。
就算再等待下去，这两个颜色也不会改变，他只能在里面做选择。
蓝色与绿色都和红色相邻。
季雨时打开了蓝色房间的门。
他爬上了梯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圆洞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房间的“自己”回到了角落里，开始玩游戏，Zoe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们将在这个被固定时间的房间里无休止地重复下去。
季雨时翻越洞口，手中的红色小球被一股怪力吸引，重重地弹了回去原处，紧接着“嘀——”的一声，门在季雨时后方关上了，他平安到达了有蓝色圆球的房间。
正要取下蓝色圆球观察周围房间的颜色，季雨时便又听到“嘀——”的一声在后方响起。
有人跳下了梯子。
季雨时来不及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人狠狠地推得退了几步，整个人重重地靠在墙壁上。
熟悉的气息铺面，他刹那间有些不可置信。
那道低沉的嗓音严厉：“季雨时！”
他抬头。
仿佛很久不见，眼前的宋晴岚胡子拉碴，露出了几分沧桑。
宋晴岚低头看着他，一双黑眸中的情绪不明，几乎是凶神恶煞地问：“你去哪里了？”

第65章
季雨时一颗吊起来的心，仿佛在见到宋晴岚以后才落到了实处。
重新和队友在一起的感觉太棒，季雨时差点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行动。
“宋队？”季雨时后背撞得生疼，竟然不觉得生气，“我一直……都在啊？”
不是宋晴岚，而是宋队。
语气算不上多热络，但若是足够了解季雨时的人，就能听出他此时对于队友重逢这件事有多高兴。
被摁在墙上，季雨时暂时没有挣扎，他答非所问，下一句话是在关心宋晴岚的外貌：“你又长了好多胡子！”
和在卡俄斯任务里一样，季雨时还是干干净净，而宋晴岚则一身邋遢。天穹大概在时间的分配上对宋晴岚情有独钟，特别愿意让他展现糙汉子的一面，不管他本人乐不乐意。
宋晴岚已经好些时间没照过镜子了，脸色一沉。
季雨时亮晶晶的眼神落在宋晴岚的下巴处，奇怪道：“难道你又来了这里很久了？”
这距离让宋晴岚能感觉到季雨时吐出的热气，让落在下巴上的视线也如同有了实质。
宋晴岚蓦地喉结滚了滚：“我他妈已经待了一个多星期了。”
他把这句话说完，紧紧抓住季雨时肩头的大手一松，人已经退开了几步距离。
“季顾问！”
宋晴岚长得高，他一让开，季雨时才发现和宋晴岚一起进房间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对于重逢同样欣喜、同样冒出胡茬的段文，还有一个则是——高挑白皙，长了一双桃花眼，身穿同款黑色作战服，胸口写着个“九”字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优雅地对他颔首：“嗨。”
季雨时：“……”
这个人是——
季雨时知道他是谁，对他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惊讶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天穹劫持正在进行跃迁的守护者来完成这个多人任务，他毫不怀疑就是在这里将所有的守护者集齐都有可能。
有句话说冤家路窄。
季雨时就是觉得，这位九队队长和他们遇见的几率是不是太大了点？
对方和季雨时简短地打了招呼。
令人窒息的是，虽然大家都是不同小队的，但同为江城分部的守护者，不管是宋晴岚还是段文，都没有要介绍对方的意思。
对方并不觉得尴尬，只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季雨时与对方素不相识，仅有的了解全来自于李纯的热心八卦科普，还一大半都是说的对方的坏话。季雨时不好意思继续看着他，又拿不准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好在季雨时的尴尬癌还没来得及发作，段文就走上前几步挡住了林新阑的身影。
段文快热泪盈眶：“季顾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个背影，我们找得你好苦。”
季雨时：“什么背影？”
段文道：“其实我没亲眼瞅到，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好说。就是不知道在哪个房间里，咱们从一个房间去另一个房间的时候，宋队说看见你正好从那个房间出去。他喊了一声，你没回头，等我们追上来你人就不见了。”
季雨时表示疑惑：“我没有听到过有人叫我。”
“我就猜你肯定没听到。”段文感叹，“你记性那么好，别人的声音你认不出，宋队的声音你还能认不出？我就是怀疑是宋队看错了，不然你怎么会不应？”
难怪宋晴岚会问那句“你去哪里了”，难道他们一直在找他？
季雨时解释道：“从进入这里以后，我总共只穿行了五个房间，还是加上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
段文惊道：“只有五个房间？”
这么久了，季雨时只去了五个房间？
众人都是一怔。
宋晴岚道：“是不是像裂缝里一样，这里存在时间流速上的问题？对我们来说过了一个星期，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时？”
“不完全是。”季雨时告诉他，“前几个房间我没花多少时间，加上和李纯、汤其一起等你们的时间，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段文：“你遇到纯儿和汤其了？！”
季雨时点点头：“对，我们是一起到达这个‘魔方’的。和他们走散以后我遇到了别的守护者，有一位守护者在途中死亡，因为原因不明，我们就被困在了那个房间里。约五个小时后另一位守护者选择了离开，我不敢冒险，在房间里又待了十几个小时，才来到了这里。”
听到季雨时和李纯他们走散，又听到有人在中途死亡，宋晴岚的眉毛越皱越紧。
季雨时以为他要提出什么看法，却听他问道：“所有人离开以后，你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十几个小时？”
季雨时奇怪于宋晴岚重复这个问题：“是的。”
宋晴岚：“不觉得尸体在旁边，让你不舒服？”
季雨时说：“不觉得，如果一直没有想到突破点，我还能待更久。”
宋晴岚没有再问。
季雨时突然后知后觉，宋晴岚该不是在担心他的超忆症吧？
作为队长，宋晴岚向来都很关心队员。
但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的缘故，即便大家都站在房间里，季雨时却还是觉得此时被关心的自己似乎过于显眼了点。
他们三人已经在一起的待了一个多星期，突然出现的他就像是一个闯入者般引人注意。
“我发现这些房间有时间差。”季雨时尽量挑着重点说，“我和路上结伴同行的穿越者以为圆球是相同颜色的房间是安全的，但是经过这一次，我发现这种情况并不绝对，这些房间有不同的时间差，可能是因为这种时间差造成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不一样。在这些有时间差的房间里，若是走错了一步便会当场死亡，靠颜色是否相同来确定是安不安全，纯粹是靠运气。”
他把森田佑遇险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这一路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
有人开口道，正是林新阑。
宋晴岚与段文同时侧身，只见林新阑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自然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段文额角抽搐。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宋队和老段了，我在路上也遇到了别的穿越者。不过情况和季顾问说的有所不同，那个穿越者是进入不同颜色的房间后，全身血肉都立即湮灭了，就像被什么搅碎一样，化为了尘埃。。”
他说话的调子很慢，让人觉得悠闲，“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新阑，天穹江城分部九队队长。季雨时，我听过你的名字。”
作为一个传言满天飞的人，季雨时在天穹怕是没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你好。”
季雨时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宠辱不惊，尽量平常心。
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社交礼仪进行以后，方便了季雨时的发问：“林队长，你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从什么颜色到什么颜色？”
林新阑还没开口，宋晴岚就先一步回答了，冷道：“绿色到紫色。”
被抢了话头，林新阑也并不恼怒，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他这个人似乎脾气很好，忍耐度也很高。
季雨时问：“这一路上你们都碰到过什么颜色？”
宋晴岚：“黄色、蓝色、紫色、绿色、红色。”
和他见过的一样，都只有五种颜色吗？
季雨时想了想，问：“哪种颜色最多呢？”
这题段文会：“绿色和蓝色更多，红色是最近才开始碰到的。”
季雨时打开通讯器，在空中画了一个立方体，然后选择了红色的笔：“我和路上遇到的穿越者，都是红色的数量更多，慢慢地才出现了绿色和蓝色，然后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这说明我们在一个交集点附近，并且正好朝同一个点聚拢。”
季雨时先在立方体的一面画上了红色，然后在临近的两面画上了蓝色、绿色。
众人都安静地看着他分析，看着他脸上被投影投射出几种色彩。
这是队友们熟悉的季雨时。
季雨时思维很清晰，一面涂画一边说：“已知从红色去黄色会死亡，从绿色到紫色也会死亡，假设，红色的对立面是黄色，而绿色的对立面是紫色，那么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布局。”
全息投影中的立方体被涂上了颜色。
除了颜色未知的一面与蓝色对立，布局一目了然。
“我的设想是，就像现实中魔方一样，而从一个颜色去到对立的颜色是不可能成立的。”季雨时说，“从一个相邻的颜色去到另一个相邻的颜色是安全的，如果我们要在这里穿行，那么我们就得避免去到与当前颜色对立的房间。”
段文惊了：“我们要怎么选？”
宋晴岚思忖：“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排除颜色相同但有时间差的房间，还要同时排除与当前颜色对立的房间？”
季雨时很欣慰有人能马上get到他：“是的。”
三人都没有说话。
季雨时得给他们一点消化的时间。
安静中，林新阑再次出声：“那我们这一路都是靠着相同颜色的房间走过来，竟然没有遇到季顾问说的时间差，还毫发无损，果真是运气爆棚了。”
大家都听得出这是一种委婉的质疑。
对不了解季雨时的人来说，季雨时来的时间很短，且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待了十几个小时，就大胆地做出了这种推算，确实是非常天马行空。
林新阑：“斗胆问一句，我们怎么在排除这两个可能的同时，完成所谓的拼接？”
季雨时：“先找出这些房间的移动规律。”
林新阑：“怎么找？”
季雨时：“每当有人离开当前房间，当前房间就会移动。很简单，我们离开房间前记住周围房间的颜色，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一个一个去试，看看颜色往哪个方向发生了变化。”
林新阑：“然后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知不觉间竟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段文懵了。
这是怎么了？
宋晴岚已经走了过去，往季雨时身前一站。
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晴岚习惯性地双手抱臂，英俊的脸庞在胡子的衬托下莫名成熟了不少，却还是显得桀骜又不近人情。
他冷道：“然后肯定是破局了。林队，我们季顾问告诉你怎么走才安全已经算是不错，要怎么破局还得靠你们自己动动脑子。别忘了，我们在这个任务里是竞争对手，别想着套话。”
林新阑倏地莞尔：“怎么办，被你看出来了。”
宋晴岚：“你要是对刚才的分析有疑虑，也可以不跟着我们走。”
林新阑：“那算了，我还是信一信，跟着你们走吧。”
宋晴岚不置可否，不太想和他多说话。
转身看到季雨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正在地板上做记号。
季雨时捏着自己从衣服上取下来的拉链头，记号画奇奇怪怪，既不是数字也不是字母，乍一眼看去叫人难以理解是画的什么。
等他画完拍拍手站起来，段文和宋晴岚都认出来了。
宋晴岚有点想笑。
小季同学记仇，差点被套话以后就一丝一毫也不愿意透露给林新阑了。
他在地上写的是大胡子的语言，在平行时空中都濒危的品种。
“走吧。”季雨时表情如常地说，“先看看周围的房间颜色。”
他们选择了有绿色小球的房间继续前进，那位于他们正上方。
段文先爬上去，趴在洞口等他们，防止房间的门关上害他们再次走散。
大家一个接一个爬上梯子。
“宋晴岚。”林新阑忽然喊道。
季雨时回头，看见林新阑坐在地板上伸出手：“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季雨时：“……”
他干脆继续往上爬。
身后宋晴岚无情道：“自己起来。”
只听林新阑叹了口气，惋惜道：“唉，朋友一场，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暧昧的气氛陡然攀升。
季雨时想起了李纯形容林新阑的那些话，看来算不上太夸张。
他爬上新的房间，继续用拉链头在地上做记号，两耳不闻窗外事。
面前却出现了一双穿着黑色短靴的脚。
宋晴岚在他身旁蹲下来，干咳了一声，然后低声对他说：“那个什么，林新阑来自一年前。”
一年前。
季雨时停住了手，他没抬头：“是来自对你告白、然后害你有了PTSD之前？”
PTSD？
谁给这件破事取的这么个名儿？
时机、场合都不对，宋晴岚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
季雨时终于抬头了。
他看着胡子拉碴的宋晴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很是平静，启唇道：“不改变过去，不谈论现在，放心，我不会告诉林队这件事的。”

第66章
难怪林新阑会问宋晴岚“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原来他来自一年前，对一年后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知情。
季雨时飞快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他们在这里相遇，那么，一年后的林新阑必定记得在这个“魔方”里所发生的事。临时被劫持到这里来，从这个任务里回到自己时空的林新阑，大约除了在任务报告里写到这些经历，对任何人都只字未提。
和七队在这里相遇对林新阑来说是未来，也是过去。
回去以后他知道一年后七队将遭遇一次时空劫持，但时空的构造太复杂了，哪怕一点点细小的改变都可能造成时间轨迹的改变，从而影响时空的完整性。
所以，林新阑回去以后是做得很好的。
在不同的时间点遇到来自不同时段的人该如何相处，是身为天穹时间见证者的必修课程。
宋晴岚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无法用未来的态度去面对现在的林新阑，不得不让他跟他们一起行动。
季雨时说完那句话，又淡定地补充了一句：“可是你也得忍一忍，我们Gay虽然乱了点，但在对直男告白前是很守规矩的。”
宋晴岚下意识道：“不是，我他妈没在说这个。”
季雨时问：“那？”
宋晴岚：“……”
这时，段文已经充当了老好人的角色，给自家队长擦屁股：“林队，我拉你！”
林新阑：“谢了老段。”
林新阑最后一个到达新的房间。
“嘀——”
圆洞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们在干什么，说我坏话呢？”
林新阑敲打着自己的膝盖，想让血液循环快一点。他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问：“诶，我要是跟着你们混到解密的那一刻，那个系统会不会把我也算成胜出者？”
林新阑长得很不错，人看上去也算气质清爽。
其实并不是讨人厌的类型，谁都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后来会成为一个甩不掉的烦人精，是什么给他了宋晴岚一定可以掰弯的信心？
宋晴岚站起来，略显沧桑的脸庞在此刻特别直男：“从蓝色到绿色，安全。”
他无所谓地看了看林星阑，任务在前，他不介意让人感觉到他的排外。
相邻颜色安全论被证实，宋晴岚道：“老段，开门。”
段文拿下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圆球，按下开关。
右侧的门开了，宋晴岚仗着腿长，两三步爬到梯子顶端说了声“蓝色”，然后就跳了下来。
段文：“这边呢？”
另一头，林新阑也不是光闲着的，前方门一开，他就登上梯子：“红色。”
四个人协作观察其实很快。
6个方向房间里悬浮的圆球球颜色被确认以后，季雨时早已刻完了地上的标记，然后打开了全息投影。
宋晴岚：“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季雨时说：“有了一点点的。”
“我们来之前，在刚才那个有蓝色圆球的房间里，按前后左右上下顺序，周围房间的颜色分别是黄、红、绿、红、黄、绿。”季雨时说，“我们现在进入的是刚才蓝色房间左边那个绿色的房间，对吗？”
众人点头。
季雨时根据地上符号来辨别方向，他转过身，指着面前的墙说：“我们是从这个房间来的。我们一进来，原先的蓝色房间就移动了，现在它变成了黄色。”
“单个房间的移动必定带动整行或整列房间的移动。”宋晴岚说，“所以这个黄色的房间一定是我们刚才在蓝色房间里见过的。”
季雨时的全息投影上画着一些不同颜色的立方体。
他拨弄那些立方体，让黄色的立方体变得与现在他们身处的绿色立方体相连，然后道：“对，但我们刚才在蓝色房间里看到的黄色房间有两个。一个在上，一个在前。”
取代他们原本所在蓝色房间的，到底是上面的黄色房间，还是前面的黄色房间，决定了原本蓝色房间的移动轨迹。
“我懂了，刚才的房间在我们离开后，只有向后移动或者向下移动，现在我们才能看见这个黄色房间。”宋晴岚说，“我说得对不对，季顾问？”
季雨时颔首。
段文看着季雨时手中的全息投影图像，也试着去拨弄了一下那些立方体：“操，那我们怎么确定现在看到的这个黄色房间，到底是刚才上面那个还是前面那个？”
“无法确定。”宋晴岚挑眉，“所以得去做更多的试验，继续观察。”
一找到季雨时，他们在这些房间里的穿行就变得不再漫无目的。
即便他们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但远没有现在这么清晰明了。
季雨时不知道的是，在找到他以前，这三人都已经很疲惫了。
在这个“魔方”里，任务者不会觉得饥饿也不会觉得困顿，除了身体表象因为时间差有所改变，他们不需要饮水或进食。所以，这种疲惫是精神上的，它让人觉得无望、漫长而充满压力。
疲惫一扫而空，段文有些兴奋：“干，搞不好马上就要破局了。”
破局？
局外人林新阑不知道有没有跟上他们的思路，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段文问：“现在去哪个房间？”
宋晴岚说：“为了避免时间差，不能去对立面的房间与颜色相同的房间，只剩下相邻的可以选……蓝色与黄色相连，我们正好可以进这个蓝色的。”
说做就做。
四人很快进入了身后有黄色圆球的房间，并立刻回身观察。
只见原本所在的绿色房间变成了红色，也就是说，他们原本看见的上方的那个红色房间，现在取代了绿色房间，房间的移动轨迹似乎朝下了。
数据还不够。
一路走，季雨时一路在房间里留下标记，顺便在全息投影上添加不同颜色的立方体，测算它们的移动轨迹。
*
四个人穿行中畅通无阻。
这一次他们进入了一个有蓝色圆球的房间。
“嘀——”声后，圆洞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季雨时一落地，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人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慢，而他刚刚还没有进入这个房间时，看到大家的动作却是正常的——这个房间有时间差，由于他们并不是由相同颜色的房间进来的，所以这种时间差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时——间——差！”
季雨时极慢地张了张嘴，好像一条迟钝的金鱼，艰难地完成了口型，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在他身前的宋晴岚正在回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延长到了数秒，从宋晴岚的后脑勺开始，先是线条优美的下颔线、高挺笔直的鼻梁、硬朗的眉骨、然后才是整张深邃面庞。
季雨时从未这样长时间地注视过对方的脸，被迫将对方的神情完完全全地刻在了脑海中。
宋晴岚嘴唇开合，速度非常慢地吐出了几个发音，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他也没能发出声音。
段文手举在空中，正缓缓地靠近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圆球。
看那距离，没个十几秒圆球绝对到不了他的手里。
林新阑一条腿抬起还未落下，保持着一个跨步的姿势，也慢慢在回头。
所有人都发现了房间的异常。
时间流速缓慢，却没有声音。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他们的动作被放得很慢很慢，慢到在空中的发丝都还没落到实处。
奇怪的是，明明速度已经变得这样慢，但思维的速度却没有因此而慢下来。
每个人都在试图说话。
季雨时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开一合，无奈不会读唇语，无法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他颇为费力地转动视线，慢到几乎能感觉到眼球在眼眶里的活动，慢到几乎看清楚了自己平时被眼球忽略的睫毛。
这个有蓝色小球的房间里，已经有了别人来过的痕迹。
墙面画着一个大大的“24”，是阿拉伯数字，不知道是哪一支守护者小队来过这里。
既然这里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说明他们已经离开。
季雨时做标记是为了确认房间是否来过，目前这里已经有了标记，他也不会忘记它的样子，便也不用再做标记了。
他再次转过视线，发现段文终于触摸到了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圆球。
而林新阑的脚已经落地，宋晴岚也完全转过了身，手臂朝慢慢地伸出来，朝着季雨时。
季雨时正踩在下方圆形洞口的位置。
看起来宋晴岚是怕段文误触，要把他拉开这个位置。
季雨时抬手，让宋晴岚拉了一把。
四个人如同身处电影的慢放镜头，动作被限制，思维却没有，但凡缺乏点耐心的人都会被这情况气死。他们花了数十倍的时间才搞清楚周围房间的颜色布局，光是爬梯子的动作就害人不浅。
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终于发现了那个未知颜色：灰色。
因为被静音又被延迟动作，观察过周围房间的众人都非常慢、非常慢地打开了全息投影，在空中写下颜色。
季雨时看到了目前六个方向的颜色分补。
分别是——前灰、后红、左蓝、右蓝、上灰、下灰。
后面红色的房间是由他们来前的绿色移动后替换的。
而灰色是第一次遇到。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遇到的分别是相同的蓝色、对立面的灰色、相邻的红色。
相同颜色的房间如果有时间差，会造成死亡。
对立面的颜色不能去，也会造成死亡。
身后的红色房间是他们此时唯一的退路。
宋晴岚面冷如霜，在全息投影上写出两个字，口型也喊道：“回——去——!”
正在这时，“嘀——”一声响起。
有人打开了身后红色房间的圆洞门。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去。
圆洞口出现了一张陌生面孔，看样子是西方人，皮肤黝黑。
这位穿越者的动作与语速都是正常的，只见他发现下方情景哈哈大笑，似乎正在幸灾乐祸。
他的声音由隔壁的房间发起，传入了这个慢速的房间里，变得很慢很慢，打破了这个房间的寂静。
他露出一口白牙，对他的下方说了句什么，应该是有同伴的。
他一说完，就往后退去
季雨时瞳孔猛地紧缩，这个人要离开有红色圆球的房间！！
身旁的宋晴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人已经在往那面墙奔去，可惜速度太慢了。
看到宋晴岚的动作，林星阑与段文哪里还不明白——如果那些人离开了有红色圆球的房间，该房间马上会移动，被另一个颜色取代，他们有很大几率被斩断唯一的退路。
他的脚步还没落地，又是“嘀——”的一声，圆洞门关闭了。
人人脸色剧变。
那个穿越者说的那句话被延迟，此时才传入众人耳中。
宋晴岚几乎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努力去爬上梯子，想要阻止对方的行为。
可是足足几分钟后，他才终于到达段文重新开启的圆洞口。
一切都晚了。
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原本的红色圆球也变成了灰色。
那些人离开了。
诡异的是，一阵爆笑声突然响起，是那些人离开前的笑声姗姗来迟。
宋晴岚心中一凉爆了粗，回到地面后甚至来不及告诉大家退路真的没了，他更觉得他们不仅被坑，还被嘲讽了。
他在投影上写字：“他刚才说什么？”
那发音像是法语，众人都没听懂。
宋晴岚写完，朝季雨时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翻译。
林新阑好奇，季雨时听得懂？
只见季雨时慢慢地抬手，有条不紊地在全息投影上写下了翻译。
——
“哈哈哈哈，有一群傻逼也到我们刚才去过的房间了！让他们在这里玩一会儿吧！”
这一行字写下来花了不少时间，连“哈哈哈哈”几声笑都一字未漏。
季雨时冷漠脸。
众人心里同时骂了一声：卧槽。

第67章
这下好了，原本用作退路的红色房间变成了灰色房间，他们原本能保证安全的唯一选择没有了。
这情况真叫人恼火。
原来憨憨的存在不仅局限于某个世界，也不局限于某个时空。
憨憨无处不在。
“怎——么——办？”
段文张着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做出了口型，这三个字不用声音的传播就谁都能看得懂。
众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现在唯二的选择就是左右两侧的蓝色房间。
有灰色圆球的房间是绝对不可以去的，因为灰色是蓝色的对立面。
而有蓝色圆球的房间，与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是相同颜色——不是每个相同颜色都有时间差，之前他们就凭着侥幸走过不少相同颜色的房间。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进入那个有蓝色圆球的房间，遇到时间差的几率是一半一半。
动作的迟缓让人心生烦躁。
在这个倍速被放慢的房间里，每一次都移动、沟通，都显得如此笨拙。
多余的讨论便没有必要进行了。
只见段文缓慢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个天穹10周年内部发行的纪念品，段文费了点力气才淘到这么一条，现在他要用它来试探那个有蓝色圆球的房间，会不会像季雨时口中的森田佑那样，被时间差砍为两截。
段文把项链扔给手握蓝色圆球、站在中央且个子最高的宋晴岚。
项链在空中飘来，吊牌上天穹10周年的纪念图标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着耀眼个光芒。
项链被宋晴岚接在手中，“嘀——”一声右侧墙面的圆洞打开了，宋晴岚爬上梯子，将它重重地扔进右侧的蓝色房间。
项链的运行轨迹在空中慢得极了。
众人都抬眼看去，只见它一穿过圆形洞口，便以叫人看不清的速度坠落。
臆想中金属坠地的清脆声响没有出现。
宋晴岚眉头紧皱。
项链一进入右侧的蓝色房间，便化为了闪亮的齑粉，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若是有人贸然进入这个房间，其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了梯子，对大家摇了摇头：“不——行——”
所有人都微微张大了嘴巴，平日里难以察觉的微表情在此时被时间放慢，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包括季雨时在内，他们没有一个人对这样的情况不感到害怕。
还剩下左侧有一个蓝色圆球的房间了。
他们得再用点东西去试探，段文摇摇头，表示自己身上没有可以扔的东西了。
华国与别国不同，枪支刀具都是管控状态，即便是天穹的守护者，也是在到达任务目的地之后才会分配武器。他们这次出了胶囊舱以后就直接进入了魔方，并没有打开随行武器库，所以众人身上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扔了。
扔通讯器？还是鞋子、衣物？
季雨时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药盒。
他身上的小物件还有一样游戏机，让他扔游戏机是不可能的，药还可以一试。
众人都看着他把药盒扔给了宋晴岚。
药盒在空中打着缓慢的旋儿，被宋晴岚隔空接在了手中。
小巧的方形药盒一入手，宋晴岚就察觉了重量不对。在PU-31的书店里，他拿过季雨时装满的药盒。
宋晴岚爬上左侧墙上的梯子，背对着众人打开了药盒。
他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只见季雨时和段文、林新阑一样，正站在下方抬头看着他，眉目沉静，看上去永远都是最冷静、最理智的那一个。
药盒里面的方形格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药片已经少了三颗。果然不出宋晴岚所料，季雨时之前独自待在红色房间的那近二十个小时，并不像他的叙述中一样平淡简单。
宋晴岚拿出了一颗药片。
将它扔进了眼前这个有蓝色圆球的房间。
药片那么小，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它，直到它坠地——它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还是完好的。
宋晴岚回过神，对大家比了个手势表示没事。
众人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药片是死物，人是活物，时间差会否在这个上面的表现有所区别？没有人可以确定。
蓝色圆球弹回了远处，悬浮在空中等着大家做决定。
那么，现在派谁先去这个房间试险？
林新阑从身上拿出一颗骰子：“这——个——”
宋晴岚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刚才身上有骰子这种无聊的东西为什么不扔？
众人非常缓慢又简洁地商议好了，用掷骰子的方法，点数最小的人第一个进入左侧有蓝色圆球的房间。
林新阑先掷，他掷出了一个“4”点。
不算大也不算小，是相对安全的一个点数。
林新阑笑了笑。
紧接着轮到段文，段文掷出了一个“5”，非常安全的数字，他却并没有表现得非常高兴，只把骰子又扔给了宋晴岚。
宋晴岚随意一扔，骰子落到掌心，是一个“2”。
林新阑收起了笑容，段文眉头深锁，这搞不好就是最小的数字了。
最后一个人轮到季雨时。
只见他接住宋晴岚扔过来的骰子，往空中一扔，然后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那颗骰子的降落很缓慢，数字在各个面不断变幻，6、5、4、3、2、1……因为高度的关系，骰子不止翻转一次，它继续变化着，在落入季雨时掌心的一刹那，身旁的早已伸出手的宋晴岚用手掌盖住了它。
季雨时讶然。
宋晴岚却勾了下唇，从他手中拿走了骰子。
“3——”宋晴岚用口型道，“我——最——小——”
“宋——队——”段文在喊着他，大概认为宋晴岚作为队长更有价值，想要自己上。
宋晴岚示意段文去拿圆球打开圆洞门。
他表现得不容置喙，段文不得不从。
宋晴岚爬上梯子，朝圆洞口迈进。
季雨时眼也不眨地看着那里，先前森田佑死亡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掌心与额头都是冷汗淋漓。
在宋晴岚上半身探入那个房间的一瞬间，季雨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过——来——”
熟悉的嗓音响起，由另一个房间发出，慢慢地穿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季雨时睁开眼，看见宋晴岚出现在圆洞口，完好无损，动作恢复如常。
那间房子是安全的！
众人恍若中了彩票头奖，刹那间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龟速爬上梯子，离开了这个见鬼的房间。
*
脚迈入新房间，落到实地的一刹那，所有人的感觉都是：太快了！！
经历过慢到让人想炸的时间，甫一回到正常速度的世界，竟然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老司机段文都动作不协调差点一个狗啃泥摔倒！
声音、速度，全都回笼。
段文破口大骂：“操操操！终于出来了！！”
林新阑一落地就扶着墙：“等一下，我有点适应不了，这边真的没有加速吗？！”
段文：“季顾问你怎么样？”
仿佛从真空中冒出来了头，众人大口呼吸着，一个接一个瘫在地上靠着墙。
季雨时说：“我没事。”
宋晴岚看起来适应良好，已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还在地上捡到了季雨时的药片，不过他只是看了看，就又扔掉了。房间里没有什么标记，看起来应该没人来过，也没有异常现象。
“刚才那群傻逼的出现提醒了我们一个问题。”宋晴岚一个人站着，长腿上的短靴衬得他成熟利落，“一个之前可能想到了，但是又被忽略了的问题。”
说到这里，宋晴岚把手中的骰子扔给林新阑。
骰子以一个抛物线顺利落入林新阑手中，看起来他对方才林新阑没有及时拿骰子出现还有一点不满。
林新阑将骰子捏了捏，唇边有意味不明的笑容，一闪即逝。
段文问：“什么问题？”
宋晴岚道：“季顾问肯定早想到了。”
季雨时冷不防被点名，抬头撞见宋晴岚的视线，心中轻轻一跳。
对方的黑眸中情绪如常，和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什么区别，是一位队长面对一位队员应该有的模样。
可是，却只有季雨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轮到他掷骰子时，在最后骰子落入掌心的刹那，他明明就看见了朝上的那一面——是一个“1”点。
季雨时才是掷骰子点数最小的人。
应该第一个来到这个房间，以身试险，为众人确定这里是否安全的人是他。
宋晴岚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对大家撒谎？
难道，是觉得他留下来比自己更有意义，万一出事的话他才是那个能带领大家完成任务的那个人吗？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宋晴岚看上去没打算要提，因此季雨时也没打算提。只是如果再有下次的话，他不想这样，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应该被保护的角色。
季雨时站起来，自然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嗯，想到了。”
段文莫名：“是什么？”
林新阑也抬头看着他们。
“这里除了我们四个人，不仅有走散的队友，还有别的守护者小队。”季雨时说。“已知每次一有人离开，当前房间就会移动。那么即便我们找出了这些房间的移动规律，可能也会遇到房间被别人移动的情况。”
段文后知后觉：“对哦！我操这他妈真的是个问题！”
林新阑说：“你的意思其实是，就算最后是要将这些有时间差的房间凭按顺序拼接起来才能完成任务，也会有排列好的房间被别人打乱。”
三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林新阑是聪明人，即使他们没有直接说明完成所谓的“拼接”就是把房间按顺序排列，他猜到也是早晚的事。
“你们不用防着我。”林新阑道，“只要能出去，我才不在意完不完成任务，奖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兴趣。难道你们不是？”
除了天穹七队，其余穿越者都是临时被劫持过来凑人数的。
林新阑对天穹七队身处的时空劫持不知情，还以为他们也是临时被劫持而已，所以他以为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宋晴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没错，这里同时存在多个小队的情况下，排列有时间差的房间仿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段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一个找到他们，让他们待在原地？”
季雨时摇摇头：“行不通，你无法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个穿越者。”
“暂时不管这个问题。”宋晴岚道，“在没有思路的情况下，按照目前的想法去做就是最好的思路。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进来摸清楚这些房间的移动规律，至少不会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闯。”
大家重新打起精神。
段文重新抓住悬浮在空中的圆球，其他人则观察周围房间里小球的颜色。
宋晴岚看完两个回来，发现季雨时在做标记。
这一次，季雨时没有在地板上写大胡子专用语言的鬼画符了，而是正在墙壁上写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2”。
宋晴岚问：“这是？”
季雨时一边写一边说：“我大概摸清楚了一些移动规律，从离开到移动，房间的变化对应的应该是：上-右、下-左、左-后、右-前、前-下、后上。六种移动方向对应，有待验证。但是从刚才那些人的移动来看，他们应该还在附近。”
宋晴岚有点明白了季雨时为什么这样做，忽然心情大好。
果然季雨时写完“2”，又开始在墙上写了个大大的“9”，笔迹看起来分外眼熟：“如果他们会来到这个房间的话，应该距离刚才的房间不超过5个。”
刚才那个房间里标记写的“24”，就是那群人留下的。
如果他们来到这里，看到墙上难辨真假的这个“29”，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从这里开始就被绕晕了？要是季雨时再坏一点，待会儿经过别的房间时，再留下几个“25、26”等先前他们已经标记过的数字误导他们呢？
季雨时退远了一点，对自己的杰作表现得很满意。
虽然他脸上看起来很正经，一点狡黠都没有。
“走吧。”季雨时大仇得报，“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他们选择了新的有红色圆球的房间，准备经由它，去灰色的房间看一看。
正在爬梯子时，季雨时想起来宋晴岚还没把药盒还给他。
他停住动作对下方的宋晴岚说：“宋队，我的药盒呢？”
作为队长，宋晴岚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都是垫后的。
他听到这个要求不为所动，还像听到笑话一样理所当然地告诉季雨时：“季顾问，我代表组织上通知你，你的精神兴奋度已经超标了，药盒暂时没收，过后不补。”
段文的声音在另一个房间响起：“组织还管这个？”
宋晴岚好笑，不客气地怼他：“管，组织看你老是没精神，还准备给你吃一颗。”

第68章
四个人又走过三四个房间，季雨时挨个做好了标记。
攀爬中，林新阑问：“季顾问，你能不能估计这到底是个几阶魔方？”
魔方从三阶到九阶都较为爱好者熟知，往上还有逆天的十七阶魔方、或者传说中更高阶的魔方存在。
季雨时紧随其后，回答道：“不能。”
林新阑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季雨时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当局者迷，何况随着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有关于任务模式“魔方”的对照意义是否和现实中魔方相同的疑问，已经在季雨时心中形成了一团迷雾。
他无法确定，越来越摸不着头绪，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众人的精神状态很重要，他现在就直白地告诉大家这件事为时过早。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对揭开前方的谜底跃跃欲试的时候。
他们到达了一个有灰色圆球的房间。
段文取下半空中的灰色圆球，重复先前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未免误触开关会掉下去，每到一个房间，众人都会后退离开下方圆洞口所在的位置，并做好观察准备。
这一次，众人刚退开，就听到“嘀——”一声。
紧接着，从正上方的圆洞里扑簌簌掉落物体，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肉体、血液溅射的声音噗呲作响。
段文先打开的是上方的开关。
众人避闪不及。
只见从上方圆洞口掉落至地面的是好几具人体，不，应说都是半具，或者仅为残肢断臂。半截下半生、裸露在体外的大肠、混着内脏的血液、断开的手指，简直是某种大型屠杀惨案现场。
更可怖的是，这些人体还在蠕动，似乎是新鲜死亡。
看清眼前情况，季雨时几欲作呕。
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整个人趴在墙面上，小口喘着气让自己平静。
“妈的！”
“操！”
大家身上都溅了不少血，宋晴岚甩了甩手上的碎肉片，脸色也很难看。
他朝上方的圆洞口看了看：“灰色！”
这附近可能有不少灰色，这些人应该是遭遇了可怕的时间差。
“我认识他们。”季雨时转过来，已然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我和李纯他们走散后，就是遇到了他们的队友Zoe，他们也走散了，没想到他们是走的反方向。”
黑金色队服，残臂上若隐若现的天穹图腾，都在说明这些人是Zoe的队友。
这一幕在提醒七队队员，也提醒了林新阑。
在这个魔方里，他们能活下来很可能是侥幸，他们的队友或许也遭遇了这样的情况。
林新阑问：“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他听上去已经有些不赞同七队的做法了。
季雨时没有说话。
宋晴岚看了看他，语气如常道：“不管继不继续走，现在都先离开这里再说。”
*
众人来到了新的房间，这里的圆球颜色为紫色，与灰色相邻。血腥场面给的刺激太大，方才还算得上轻松的气氛一下子紧绷了。
段文问：“宋队，我们要不要试着找找出路？”
宋晴岚脱下沾满血迹的黑色作战服，露出穿在里面的灰色背心，用衣服擦沾在脸上的血。
刚才宋晴岚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身上是重灾区，别说季雨时了，连身上同样血腥的段文都离他远了点。
转眼间都是一身狼狈。
宋晴岚擦完血，扔掉衣服：“我们不是一直在找出路？”
段文卡了一下。
没错，就算林新阑不知道，他怎么能不知道。
在这个狗日的天穹布置下的任务里，没有不完成或者弃权一说，只有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新阑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但抖了抖，又穿上了。
他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宋晴岚不一样，虽然不算纤细，但其实挺瘦的：“我们是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到底应该怎么办了，移动的规律既然已经摸得差不多，那就没有必要再在里面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何况像之前说过的，这里的小队还有很多，就算你们开始拼接，他们的移动也会打乱你们，再走下去没有意义。”
林新阑说得不无道理。
宋晴岚却转身，看向了季雨时。
他在等着季雨时的意见，顺便，还生出了一股想要给季雨时擦干净脸上血迹的冲动。
季雨时身上没沾到多少血，但碍于有洁癖，看上去心情不怎么美丽，一张脸冷淡得冰块似的。
他说：“这是我们走过的第十七个房间。”
段文惊讶：“已经第十七个了？”
林新阑：“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数。”
没人注意到宋晴岚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了裤兜里。
季雨时现在暂时没理会自己身上的脏污：“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看起来我们正在靠近这个‘魔方’的中心。”
越来越多的灰色，交错的蓝色、红色、绿色、紫色，还有偶尔出现的黄色，6个颜色在他们附近的范围内集齐了。
大家被他这么一提醒，纷纷醍醐灌顶。
“我们在往中心点走？好像是这样！”
“那里会有什么？”
“我不知道。”季雨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其实路上我一直在想，用通常意义上的魔方举例，它只有六个面，中间部分都是固定的，里面有用以转动的中心块和支撑它们的中心轴，除了这六个面，越往里走应该是没有颜色的才对。可是我们一路往中心走，还是一路都会遇见不同颜色的房间，看起来这里是由无数个立方体组成的，并不仅是外层的六个面。”
季雨时很少说“我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众人本有些担心，但听他继续分析又稍稍放心下来。
“根据房间的移动规律来看，这里也和魔方的移动规律不一样。”季雨时说，“上-右、下-左、左-后、右-前、前-下、后-上……房间移动时每个方向都是相反的，不管是几阶魔方的复原公式，都套不进这样的移动方式。”
宋晴岚想到了一点：“会不会像在‘卡俄斯’一样，所谓的任务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你们知道的，毕竟它只是个人工智障，没有什么高深含义。”
段文粗犷道：“对！这不是和‘衔尾蛇’也一个道理？真他妈的坑爹，咱们别被带进沟里了，换个思路试试？！”
季雨时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是思考的方向错了，那么他们穿行这十七个房间、做的这些记录则完全没有意义，可以说是无用功。
什么‘卡俄斯、衔尾蛇’，林新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没有好奇也没有追问。
他是个合格的守护者，对时空的完整性特别在意，只是问：“那时间差呢？每个不同房间里面的时间差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点。
“我不知道。”季雨时却又摇了摇头，然后说，“抱歉。”
林新阑只是提出思路便于大家一起思考，没在意季雨时的回答，只沉思着道：“没事。”
这是季雨时第二次说我不知道了。
说完，他低着头打开通讯器，看上去是想要通过全息投影上画好的图来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却听宋晴岚语气直接地开口：“你为什么要道歉？”
大家一怔，都看了过来。
季雨时抬起了头，与宋晴岚目光相撞。
宋晴岚身穿背心，裸露在外的结实手臂、宽阔肩膀，加上这傲人的身高与青色胡茬，看上去匪气十足。
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咄咄逼人。
季雨时几乎回到了那个时候。
可宋晴岚却说：“解开思路完成任务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谁说聪明、记忆力好的人，就一定得破解所有的难题？季雨时，你是人，不是超级计算机也不是创世神，没有必要为大家都搞不懂的问题道歉。”
季雨时清澈的瞳孔里有些许讶然：“不是……”
宋晴岚截断话头：“你觉得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季雨时：“有一点。”
宋晴岚闻言没半分沮丧，也不在意事情其实没有进展，只是轻笑了一声。
段文已十分汗颜，连林新阑都反应过来，他们竟不知不觉把任务都放在了季雨时一个人身上。
大概是在前几个任务里习惯了，连季雨时自己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他没想到，身为队长的宋晴岚会这么说。
是啊，他有超忆症，他智商超群，不代表他就要在每一次任务里都找到完成任务的方法，每一次都能解答所有的难题。
“就算思路错了，也不能算是浪费时间。至少我们弄懂了这里的房间怎么移动，也弄懂了到底怎么走才保证安全。”宋晴岚接着道，“现在留下来，是因为几具尸体就吓到你们了？”
段文立马说：“那倒没有，就是恶心，我能怕那个？”
不想继续走的林新阑：“……”
他更觉得自己是外人了。
宋晴岚说：“既然我们已经靠近了所谓的中心，为什么不继续走？如果这里真的是无数房间组成的超级立方体，中间那一块会是什么颜色你们想过吗？是因为紧邻六面所以同时有六种颜色，还是只是一个白色的中心块？万一秘密就在那里，现在放弃不是太早了？还是说你们打算在这里闲得生蛋？”
他拍了拍手：“起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我们去那个立方体里最中心的一块看一看。”
察觉到季雨时的视线，宋晴岚问：“你想说什么？”
季雨时说：“……我想休息十分钟。”
宋晴岚看了看表：“也行，那大家在这里休息二十分钟。”
段文：“……”
林新阑：“……”

第69章
大家都累了，既然已经决定继续前进，说是休息二十分钟，这一次足足休息了将近两个小时。
连宋晴岚都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宋晴岚保持精神紧绷状态已久，这时松懈下来，手臂随意搁在膝盖上，好像一只进入假寐状态的大猫。
段文干脆睡着了，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林新阑坐在一旁自己玩了会儿骰子，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变得安静。
季雨时玩了一会儿游戏机，似乎被这种放松、催眠的氛围感染，破天荒有了睡意。他把黑白游戏掌机收起来，眼皮开始打架，没过多久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中。
季雨时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他回到了小时候，是还没念小学的年纪。
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他搬了凳子，爬上父亲的书架准备找一点书看。小小的身体够不到高处的书，那是一本《时空旅者》，是父亲书架上少有的非学术类型的书，是一本科幻小说。
他已经看过许多次那本书，里面大部分的字他都还不认识，但配图很是吸引人：一位穿越者经过虫洞，在虫洞里看见了无数个时代。
手快要够到那本书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他被放在了沙发上。
父亲蹲在他面前，拿出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盒子，语气温和地说：“囝囝，猜猜这是什么？”
他问：“是什么？”
父亲每次出差后回来，都会带上一些他从来没看到过的古旧玩意儿，有时候是按一下就会跳动的铁皮青蛙，有时候是上电池的铁轨小火车，有一次还带回来一个上发条的八音盒。
这次会是什么？
他充满期待地拆开小礼物，发现盒子里装着一个四四方方、五颜六色的立方体。
父亲告诉他：“这是一个三阶魔方，爸爸做完研究得到的纪念品。”
他好奇地拿出来，发现它比他的小手还要大：“纪念品？纪念什么的？”
父亲说：“纪念……有意义的事。”
父亲将魔方随便打乱，当着他的面在十几秒内迅速复原，他惊讶地发出了赞叹声。
父亲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玩吧。”
他拿着魔方坐在沙发上，试图像父亲一样把它打乱再复原。
可是，这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他玩了很久，也没有办法把它变成原来的样子，更别提达到十几秒的速度。不知道玩了多久，父亲再次来检查的时候，语气有点无奈：“盛晗。”
沙发上，魔方已经完全拆成了零件。
而他正把它从中心块开始，一块一块地装回去。
“看，这样也可以拼回去哦。”他举着半个拼好的魔方，有点开心。
“复原不了就拆掉？”父亲忍不住微笑，“你怎么和我小时候一样？”
“爸爸小时候也是笨蛋？”他问。
“不。”父亲说，“我小时候和囝囝一样，都特别聪明呢。”
*
“季顾问。”
季雨时睁开眼睛，队友们已经收拾妥当，看上去准备要出发了。
宋晴岚在查看周围的房间有没有改变，林新阑站在原地活动四肢热身，段文则负责叫醒他。
休息了这么久，大家都精神勃发。
梦境的内容尚未消散，季雨时思考了几秒钟，才从地板上站起来。
见他醒了，宋晴岚问：“休息得怎么样？”
季雨时说：“还不错。”
宋晴岚便点点头，长腿一退，轻松从梯子上跳下来：“原先这一面墙相邻的灰色房间不见了，换成了黄色，可能有人曾经过。现在我们周围就成了灰、黄、红、蓝、蓝。要是往中心块走，它应该就在这附近。”
段文问：“刚才黄色的房间不多，可以说是很少，我们要不要去黄色的房间试一试？”
林新阑说：“这里没有绿色，要是绿色和蓝色、红色相邻，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试试这两个颜色。”
三人讨论了几句，思路都比休息前要清晰了。
季雨时调出通讯器上画的图，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在全息投影里画出了他们的移动方向，他说：“现在这个房间是紫色的，按理说紫色对立面是绿色。我们可以往下试试，也就是去蓝色的房间。”
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林新阑笑：“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休息前，林新阑还对要继续前进保持怀疑状态，休息完他倒是改变了注意。
这不难理解，换做是谁都不想在这些房间里独自一人行动下去。
说走就走。
宋晴岚手握紫色圆球垫后，待大家都从下方的圆洞里进入了蓝色的房间，他才松开圆球让它弹回，自己也从梯子上下来了。
这个蓝色的房间他们没有来过，还是按照惯例，季雨时做好了标记。
“宋队！”
林新阑手握蓝色圆球，爬在右侧的梯子上喊道。
宋晴岚：“怎么？”
林新阑显然在门后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喊了宋晴岚。
段文耸耸肩。
“这边有人！”林新阑，“你过来看看！”
宋晴岚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对一年后的追求者有所顾忌，他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到那种地步。闻言他走过去，林新阑已经跳下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
季雨时与段文都朝右边看去。
宋晴岚朝右侧的房间里喊了几声，对面毫无反应，他回过头来：“这个人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
季雨时准备去看一看，宋晴岚却没有要从要下来的意思，还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两人一同站在梯子上，位置太小，宋晴岚不得不侧着身体。
季雨时看清门后情况神色微变，不自觉使用了日语：“森田！”
二十几个小时前当着季雨时死去的森田佑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森田佑跪坐在地板上，正在念叨着什么。正如宋晴岚所说，森田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对他们的观察无所察觉。
季雨时紧紧盯着“死而复生”的青年。
几秒后，森田佑蓦地抬头朝一侧看去，像是听见了什么。
两人顺着森田佑的视线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堵光洁的白墙。
森田佑站起来对着那堵墙喊道：“是谁？等等！别走！！”
喊完，森田佑立刻取到悬浮在房间里的红色圆球，打开那堵墙的门匆匆爬上梯子。
宋晴岚问：“你认识他？”
“认识。”季雨时答道，十分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他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位身首异处的穿越者，森田佑。”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森田佑，宋晴岚皱起眉，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断头以后复生？
难道天穹这一次的死亡淘汰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回事？
“嘀——”
森田佑的身影消失在圆洞口，门在他身后关闭了。
“嘀——”
在那扇门关闭的同时，另一声响起。
另一扇门开启了，只见刚刚消失在圆洞口的森田佑，竟然又从另一个方向爬了下来！
这一幕让人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季雨时却再次注意到了悬浮在这个房间的红色圆球。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记录！”
两人还趴在圆洞口。
看着森田佑再一次进入房间的诡异一幕，宋晴岚问：“什么记录？”
“是房间在做记录！”季雨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告诉你们的，Zoe离开房间后，我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然后看到了我们重复进入房间并离开的过程？”
宋晴岚：“当然记得。”
季雨时继续道：“森田告诉过我，他一个人在某个红色房间里的时候，曾经察觉有人打开门看了他一眼，但对方没有现身就离开了，他对此感到有些失望。”
那时森田佑还安慰季雨时，说不定经过的人就是季雨时的队友。
眼前这一幕，便是森田佑所描述的一切重现。
眼前的森田佑重新来到了房间中央。
他跪坐在房间里，口中喃喃自语，然后若有所察般抬起了头，再次站起来喊道：“是谁？等等！别走！！”
森田佑又打开门，从房间里出去了。
紧接着，新的一个森田佑从另一面墙上的圆洞口爬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季雨时先一步爬下梯子，宋晴岚也跟着下来了。
两人在上方的对话段文和林新阑都听得一清二楚，来不及问什么，段文就立刻爬上梯子去看眼前的情景。
季雨时接着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现在出现在房间里的森田，就像我当时在房间里重复看见进入房间的‘我们’一样，都不是真的存在的，这是他留在房间里的痕迹。”
宋晴岚：“你的意思是，这些房间把我们进入房间后的过程都记录下来了？”
季雨时：“是。”
林新阑对他们的大胆猜测感到新奇，出言问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之前在超慢速房间里，为什么没有看见那群傻逼的身影？”
这是一个问题。
“我不太确定是所有房间都会记录，还是只有某些特定的房间会开始记录。因为我们每一次离开，原本的房间都移动了，我们也没法倒回去看它有没有在记录。”季雨时说，“但是我有了个猜测。”
说着他看了看宋晴岚，像是在问这些可不可以说。
宋晴岚对他点点头。
季雨时才继续道：“这些房间有时间差，且各不相同，可以假设它为一段很短的时空。它会记录从有人进入房间到离开房间这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所有事，简单来说就是记录从进入到离开的过程，直到再次有人进入才会刷新。那次Zoe一个人离开，理论上来说已经完成了‘有人进入到离开’的过程，所以留在房间里的我能一次次看到重复的记录画面。”
林新阑说：“我懂了，你的意思那个房间可能原本记录了上一次那些傻逼进入到离开的过程，直到我们进去，它才刷新？”
季雨时：“那个房间时间流速非常慢，如果它真的在记录，那我们在门口多待一会儿，可能就能看见它记录的场景了。”
林新阑若有所思，没再提问。
他知道季雨时应该是有所保留的，那很可能是关键性的一点——时间差。
要是这些房间真的如季雨时所说会记录过程，那么这对于分辨时间差、对于所谓的“拼接”会不会是个很大的提示？
等段文下了梯子，宋晴岚便说：“继续前进。”
*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有绿色圆球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们在下方的房间里发现了周明轩的身影，那也是一段记录。
周明轩像一头被捕的孤狼，被人反剪了双手用枪抵着后脑勺前进。
和他在一起的是三四名白人，身穿青蓝色光面制服，每走几步，就要对周明轩骂骂咧咧一些古怪字眼。
只见周明轩停住脚步，似是不愿屈服，但还是被这群人要挟着前进，第一个进入了新的房间——他被那些人当成了保证自身安全的探路石。
这段重复的记录里，周明轩每一次经过房间中央都会抬起头。
让身处房间上方的众人仿佛在与他对视。
段文看得心头火气破口大骂，宋晴岚也沉下了眼神，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在这个巨大的魔方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房间里正在发生同样的事，穿越者们像被关进沙盒的蚂蚁，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路。
上、下、左、前。
每当他们进入一间有记录的房间，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画面就会瞬间消失，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周围的房间颜色变换着，他们明明已经无限趋近于中心块，却似乎同时距离它还差一步。
“我们好像在绕圈子。”段文说，“怎么一直走都没完没了？”
“那只能说明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宋晴岚回答道，“如果真的在绕圈子，不可能看不到之前留下的记号。”
宋晴岚的话不无道理，段文咋舌，这里到底有多大？
除了急躁的段文和一路上很少发言的林新阑，季雨时表现得十分有耐心。
只要能确定安全，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小时候玩的迷宫游戏，他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往左，黄色房间。”宋晴岚看了看通讯器，季雨时画的全息图早已传给他一份，“没算错的话上方应该是个紫色的房间。”
这个黄色的房间有人。
两个陌生的穿越者抱着半具尸体，坐在地板上放空，看上去已经崩溃了。
等大家沉默着从梯子上进入房间，才现在这里又只是一段记录而已——房间里的两位陌生穿越者消失，只留下了半具尸体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季雨时目不斜视，眼神尽量没有往尸体身上放。
他们又沉默着从这个房间出去，来到了上方的紫色房间。
他们离开后，原本有黄色圆球的房间往右侧移动，换成了绿色。现在他们周围有蓝、紫、灰、红、绿、蓝，却还是没有看到中心块。
“不知道纯儿他们什么情况，我们会不会和他们正好在往反方向走？”段文说，“干，一思考就想来根烟。”
老烟枪的烟瘾犯了。
季雨时补了一句：“一思考就想磕点药。”
他想吃药了。
众人：“……”
季雨时面无表情地说：“开玩笑的，我现在很精神。”
宋晴岚压根没打算搭理这个要求，只接着段文的话题说：“如果他们和我们真的在往反方向走，那他们可能会走到这个超级立方体的边缘，比在里面围着中心块绕圈好。”
说着，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要是中心块没什么发现，我们也可以试着去边缘看一看，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要是胶囊舱还在的话……”
段文精神为之一振：“有道理！”
一次次的前进中，中心块所在的位置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根据房间的移动规律，季雨时在全息投影线记模拟他们经过的房间路线再计算接下来的路线。颜色的分布与房间的移动都太复杂，比想象中还要难以计算。
思考中季雨时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摸了一个空，才反应过来药盒被宋晴岚没收了。
他对那药有依赖，其实刚才说想嗑一颗不是开玩笑。
但是他没有打算去问宋晴岚要，只是咬了咬嘴唇，继续转动全息图上的各色立方体。
其他人分别查看周围的房间，季雨时的胳膊被碰了下，他刚抬头，宋晴岚便放了个东西在他手中。
季雨时摊开掌心一看，竟然是一颗被金色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
哪里来的？
宋晴岚斜睨着他，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神像是在说“赏你的”。
季雨时心中微动，悄悄剥开巧克力包装，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要不要放进口中这件事有些犹豫。
“刚捡的，只有一颗，干净得很。”宋晴岚压低嗓音说了句，“现在能好好思考了。”
说完就迈开腿走开了，使唤段文爬上梯子去看新的房间。
季雨时吃掉了巧克力。
苦涩滋味萦绕了舌尖，化入口腔后变成了若有似无的甜，叫他的思路完全被打断。
“这边。”
那头，宋晴岚已经扬了扬下巴，决定了新的选择。
*
属于男人们之间的默契让众人在一路上都是轮流打头阵，这次换林新阑先下去，季雨时紧随其后。
确定无规则后没了危险，这种枯燥无聊的钻房间游戏，让他们有点掉以轻心了。
季雨时脚刚一落地，只听上方段文大喊一声：“季顾问！！”
这三个字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嘀——”声就同时响起，圆洞口竟然就在他们头顶关闭了！
林新阑与季雨时皆是一惊，梯子消失不见，说明上方的房间已经在他们离开移动移动。季雨时飞快地抓到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圆球，打开门重新爬上梯子。
原本的房间被取代，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
“他们呢？！”林新阑抬头望着季雨时，“还在不在？”
季雨时从梯子上下来：“房间移动了，他们去了别的房间。”
季雨时的语气不算焦急，看上去也还算冷静，这点远出乎林新阑的意料。他以为季雨时离开队友会慌乱，毕竟谁也不想独自行动。
四个人的队伍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人，还是最不熟悉的两个。
林新阑作为九队队长，虽然在异时空的经验不足，但好歹也是天穹守护者中的佼佼者。他想到了是怎么回事：“这说明有人正好在我们附近移动，他们的移动带动了我们原本的房间，对不对？”
“对。”
季雨时回答道。
林新阑身材修长，面容昳丽，之前沾染到黑色作战服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只脖子上还有一抹，更显得气质惑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怪异。
季雨时话少，但还是主动对他说：“没关系，我们都知道房间的移动规律，应该能马上汇合。”
林新阑也并不着急，问：“我们找他们，还是他们找我们？”
如果两边一起行动，那么走散的几率就又增加了。
“他们会来找我们。”季雨时说，“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这句话说得简单，却不难让人听出七队队员只见的默契与信任度。
或者说，是季雨时与宋晴岚的默契和信任度。
见林新阑微微弯了下唇角，季雨时补充了一句：“我们下来之前，他们看见了这个新房间的颜色，只要我们不乱走，他们找到我们的可能性比较大。”
两人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各自找了块地方坐下。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聊天，就真的很让人窒息了，季雨时本想拿出游戏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林新阑却打开了话匣子。
“季顾问，听说你的记忆力特别好。”林新阑说，“你会那么多种语言，是因为这个？”
季雨时答：“不全是，有一部分是我在大学里和国外的同学学的。”
林新阑恍然大悟：“男朋友？”
季雨时还没说话，他便继续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谈论性取向。”
“不介意。”季雨时说，“但不是男朋友。”
有人说，学一门语言最快的方法便是谈一段恋爱。
对季雨时来说却不是这样。
林新阑的问话并不叫人觉得不舒服，也没有别的含义，听起来就只是无所事事下的闲聊而已。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骰子，一边抛着玩一边说：“那就是单身了？你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单身？要不是型号撞了我都想追求你。”
大概被追求得太多了，季雨时说得很直接：“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新阑问：“怎么不追？”
口中仿佛残留中巧克力的滋味。
苦涩的，微甜。
季雨时平淡地说：“是个直男。”

第70章
“直男？”林新阑有些意外，随即了然道，“那确实很棘手，我也绝对不碰直男。”
季雨时：“……”
看来林队对他自己有很深的误解。
林新阑结束了性向的话题，聊起别的事：“你在七队和大家相处得不错，尤其是你和宋队，让我想起来我以前和他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在林新阑的印象中，七队的观察员应该是老于才对。
一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老于换成了季雨时，宋晴岚也对他态度大变，让林新阑十分好奇，却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
“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学员训练营，配合很默契，我想到的他也总是能想到，一起完成了不少任务。”林新阑说，“在学员积分排行榜上，我们总是并列的那两个，有人叫我们双lan组合。”
这些季雨时都听李纯说过。
林新阑和他聊这些，看来是真的有点憋屈。
“老宋人不错，比我有能力。我原以为从学员训练营出来以后和他分到一队，想给他做左右翼来着，谁知道……天穹成立这么多年，逐渐壮大，人手严重不足。连我都被赶鸭子上架，做了个新人小队队长，就这样双lan组合分开了。”林新阑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很快直奔话题中心，“季顾问，你说，为什么天穹发展得这么强大，我们还会被卷进这种被迫进行的任务里？”
季雨时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那个狡猾的“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说什么他们是胜率最高的小队，所以需要他们协助完成任务。可是这些任务为什么要由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系统指派，中间是哪里出了问题，都有待查证。
林新阑告诉他：“有阴谋论说时空已经出现了漏洞，因为天穹对时空进行了人为干预。前不久，暗网上成立了反时间管理联盟，很多人认为我们的工作没有意义，因为时间是连续性的，就算天穹发现了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从而去进行修补，也必然会有另一个漏洞取代它。”
季雨时记起了他在气泡世界看过的那场游行。
“天穹灭世！！”
“穿越非法！！”
“停止触摸时空！！关闭天穹系统！！”
“打倒时间管理联盟！”
那种大规模的抗议会发生在气泡世界，是因为它建立在原世界的基础上，林新阑所说的这种情况迟早会变得和气泡世界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的处境……”林新阑说到这里，环顾这个房间一圈，“可能正在说明这一点。”
季雨时没有说话。
林新阑转头说出结论：“或许时空穿越不该被发明。”
作为一个职业穿越者，竟然产生了对工作的自我否定，还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林新阑真的很大胆。
季雨时没有接上他的话。
是因为季雨时本就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守护者，所以他没有办法抒发同感。
“放心，我只是说一说。”林新阑笑道，“从你们见到我的反应来看，一年后的我肯定没有辞职。”
季雨时说：“是的。”
林新阑把手中玩弄着的那枚骰子收了起来，意味不明地说：“况且……我是这么喜欢在积分上追逐宋队的快感。”
季雨时：“……”
*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宋晴岚他们。
季雨时看了看通讯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难道真如林新阑所担心的那样，他们又走散了？他不觉得宋晴岚会花这么长的时间都找不到他。
林新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手中拿着蓝色圆球，想要再次查看周围的房间颜色是否有变化。
在林新阑查看周围房间的同时，“嘀——”声响起，后方的圆形洞口被打开。
冤家路窄，门洞后方出现的是先前在慢速房间时嘲笑他们的那队人。
还是个黑皮肤的穿越者，还是那个角度，双方一打照面彼此都愣了一下，对方说：“你们出来了？！怎么少了两个？”
季雨时面无表情。
对方又说：“喂！快帮我们看看，你们待的这个房间里有没有记号？”
季雨时用法语问：“多少号？”
对方：“32！”
季雨时说：“没有。”
对方懊恼地一拍手，对下方的队员说：“这些穿越者说那边没有记号！可是我们为什么在绕圈？为什么？！”
“嘀——”
这只队伍真的很随性且没礼貌，竟然说完就关闭了圆洞口，再次消失了。
林新阑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便问季雨时。
季雨时简短地告诉林新阑：“他们在绕圈。”
林新阑记起季雨时写下的“29”，不由得失笑，紧接着，上房的圆洞门也开启了。
“嘀——”
两人迅速抬头。
出现在上房的人却也不是宋晴岚与段文，而是新的陌生面孔。
一名红发的女性穿越者趴在洞口，朝下方看了看，然后用英语说了句：“安全！”
林新阑与季雨时退开两步。
那位红发女与四名队友从上方的房间里爬下梯子。
这群人似乎刚来不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解谜般的兴奋，红发女还对房间里的季雨时与林新阑打了招呼：“嗨。”
二十几平米的房间里一下子多出五个人，同时存在七名穿越者，好像马上变得拥挤了不少。
有一位穿越者对林新阑说：“介意我使用一下钥匙吗？”
林新阑：“钥匙？”
那五人都看着林新阑手中的蓝色圆球。
他们想要打开周围的门，观察后从这里出去——他们只是经过而已。
林新阑欣然应允，把圆球给了他们，顺便问道：“请问，你们有没有在路上遇到过我们的队友？”
季雨时与林新阑都穿着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黑色作战服，虽然胸口的队号标识不同，但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其统一性。
那些人纷纷表示没有，然后选择了一个新的房间。
“再见，不同时代的朋友们！”
“或许我们能在时空的某处再次相见！”
伴随着乐观主义的告别语，这群穿越者戏剧性地离开了。
看来他们来自一个很美满的时代。
接连两批穿越者经过，季雨时说：“林队，我们走吧。”
林新阑：“不等他们了？”
“不能等了。”季雨时无奈地接受了即使弄懂规则，也无法在原本的房间等待队友的事实，“大家和我们一样，肯定已经弄明白了相同颜色、相邻颜色、队里颜色之间的安全条件，越来越多的人摸清了规律，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尝试不断地走下去。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的人在变多？”
林新阑说：“是，这点有点奇怪，难道他们都往中心块走？”
季雨时接着道：“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不动，也会在别人的移动中被迫移动。所以，我们按之前商量好的走，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汇合。。”
说走就走。
季雨时语气算不上失望，短时间内就做好了第二次决定。
他的冷静果敢，让林新阑觉得佩服。
中心块是一个谜。
为什么这里的房间没有像想象中的立方体一样，在两个面相邻的角形成同时拥有两种颜色的房间？
那里是空的，还是有别的什么？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有目标的前进，中心块成了支撑他们在这里继续穿行的动力。
他们又穿行了两个房间，季雨时走前面，不断做下标记。
黄色、蓝色、紫色、红色、绿色、绿色，又是五种颜色齐聚，这让人逐渐变得烦躁。
到了一个新的房间，季雨时疑惑地停下了做标记的手：“……怎么会？”
林新阑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待林新阑看清季雨时面前情形，也变了语气：“我们来过这里了？！”
地板上刻着只有季雨时才看得懂的符号。
还是两个。
而季雨时根本还没还是做标记。
林新阑问：“是不是那些人发现我们整蛊他们，故意留下来标记来误导我们？”
除了这个，林新阑想不到其它可能。
如果他们之前已经来过这个房间，地板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相同的标记？
“不是。”季雨时摩挲着地板上的刻痕，然后说，“这是我刻的，我不会认错。”
林新阑：“你这么肯定吗？或许他们模仿你的笔迹。”
季雨时又说了一次，语气笃定：“我不会认错。”
诡异的一幕让两人都背后发凉。
这要怎么解释？
“这是我们去过的第九个和第十个房间。”季雨时指着两个符号分别说，“这是蓝色的慢速房间，这是和它紧邻的那个蓝色房间，也就是我们掷骰子后进入的那个。”
林新阑：“那两个蓝色？你是说这两个蓝色的房间重叠了？”
“我不知道。”季雨时垂着睫毛，一边说一边在两个符号中间做了新的标记。
如果是因为周围的穿越者变多，原先经过的房间被移动到了现在的房间附近，那么也解释不了它们为什么会重叠。
*
再次进入一个新的房间，身后没了林新阑的声音。
季雨时转过头，看到林新阑保持着趴在圆洞口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形成了静止的虚影。
“林队？！”
还以为又到了慢速房间，季雨时下意识喊出声，继而反应过来——时间差！
虽然圆球的颜色不同，但这个房间的时间与他们来时的时间不在一条线上，就像宋晴岚与他汇合前觉得他们已经经历过一个星期一样，时间的不同让两个房间的人错开了。
“嘀——”
房间的圆洞口关闭。
当前的房间里只剩下季雨时一人。
季雨时取到悬浮在空中的紫色圆球，果然已经看不见林新阑的身影了。
林新阑所在的房间被移动到了别的方向。
季雨时默然不语。
这一切都远超他的意料，完全不在掌控中。
季雨时一个人查看周围房间的颜色，在检查到前方的圆洞口时，他怔住了。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新的房间。
它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出现过。
洁白的墙壁，明亮的光线。
和他们所有的想象中都不一样，这里不是空的，也不是五颜六色的。
房间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黑色圆球。
季雨时到达了中心块。
他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拉链头，将它扔了进去。
清脆的一声响，小小的拉链头几乎难以用视线跟踪，可是季雨时视力极好，精神高度集中，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它。它躺在中心块里，完好无损。
季雨时踩在梯子上，又朝上方爬了一梯。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不要进去。
那是他的理智与懦弱在发声。
如果做错了，那么他在这个任务里就将彻底失败，他会面临死亡淘汰，无法再继续下去。
如果他在中心块死掉，那么队友将失去他的协助，或许还会失去他的踪迹，宋晴岚会不会继续找他？
但季雨时还是爬进了圆洞口。
他调转身体，伸出一条腿，踩到了中心块梯子上的第一条杆。
*
“嘀——”
进入中心块的一刹那，手中的紫色圆球弹了回去，圆洞门关上了。
季雨时眼前忽然变得黑暗一片，耳边也安静极了，不知身在何方。
无光、无声、一片死寂。
季雨时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死了吗？
——心念一动，黑暗中亮起了丝丝光线。
骤然，四周迸出绚烂光彩。
季雨时仿佛置身于广袤宇宙，天无边，地无际，而他就在一片璀璨的星河中央。
他看清了，那些星光，其实是无数颜色不同的立方体。
它们发着六种颜色的光芒，好似六条彼此纵横的光线。
遥远的一幕在季雨时脑中回笼。
天穹学员训练营中，台上的讲解员温和地做着演示。
她在空中划出一条闪烁流动的光线：“我国科学团队发明了天穹。是他们发现了，时间不仅仅是只有一条线。”
然后，它迸发成了无数条细线。
渐渐与眼前这一幕融合了。
季雨时在那些交错的光线中行走，一迈开步子，周围的景象便随着他的步伐翻转，不分上下，不分先后。
这些光线似乎被截断，蓝色中嵌入了红色，抑或紫色中嵌入了黄色……无数个不同颜色的立方体是光线中的突兀的存在，它们存在于不该存在的光线上，交错着打断了这些光线的连续性。
季雨时停住脚步。
那些立方体闪烁着，不断打开不同面的圆洞口。
他看见不同肤色、不同时代的穿越者穿行其中。
他看见有人死亡、有人绝望、有人周而复始盘旋其中，有人从胶囊舱里出来，进入了新的房间。
他看见立方体移动位置，不断变换着组成的方式。
季雨时就像小时候看的那本《时空旅者》图画中的穿越者一样，在虫洞里看见了无数个时代。
随着穿越者的穿行，光线里有的颜色挤入了新的颜色，而有的颜色在逐渐减少，用一种季雨时没见过的方式不断变换着。穿越者们在这些时空的碎片中行走，试图按照天穹的提示将它们拼接串联。
任务模式：魔方。
任务目标：拼接。
有人对他说：“会不会像在‘卡俄斯’一样，所谓的任务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你们知道的，毕竟它只是个人工智障，没有什么高深含义。”
有人对他说：“复原不了就拆掉？”
他蓦地明白了什么。
肩膀上重重一沉，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季雨时。”
季雨时一个激灵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然后稍微抬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沉着的黑眸中。
身后宋晴岚、段文，甚至还有一身是血的周明轩，三人也来到了中心块。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来不及寒暄，也顾不上谈论其它，各自仰着头四处观看。
季雨时眼中流光溢彩，宋晴岚几乎立刻就对绚烂的时空光线失去了兴趣，不自觉站在他的身侧，与他一同抬着头。
“还挺漂亮。”宋晴岚懒懒开口，“比起卡俄斯的时空裂缝如何？”
“不一样。”
季雨时回答道。
在卡俄斯的时空裂缝里，他曾站在极光下，被经过金属垃圾山的巨大银白色星球掠夺了呼吸。被悬空的大海、畅游的鲸鱼溅了满身海水，被倒垂的雪山寒风吹过，被暴雨淋了个浑身湿透。
一样的是，站身边的人。
“可能只有咱们这份工作能见识到这种景象了。”宋晴岚说，“高级观光票，还是限量的。”
季雨时转过头来说：“我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第71章
宋晴岚仿佛对季雨时说出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挑了下眉，然后说：“愿闻其详。”
“我们一直想的是，要如何在不被别人的移动影响下，去移动房间的颜色来完成拼接。”季雨时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所以我们陷入了死胡同。”
看到他们开始说正事，段文与周明轩也倒了回来。
四个人围在一起，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听季雨时的解答。
“我们身处一个在天穹控制范围内的‘虫洞’里，不知道是因为多次跃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如眼前所见，这里的时空被打乱了。好几条时间线出现了漏洞，彼此交错，让时间线无法顺利进行。”季雨时慢慢道，“和我们想的一样，天穹把不同时间线中散乱掉的时空用颜色作为标记，让这些碎片成为可以辨认的立方体，模拟魔方的面等待我们去复原。但如宋队所说的，天穹只是个系统，它只会使用最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魔方……试想，如果一个魔方已经散掉了，复原它要怎么办？”
众人一下子想到了。
“拼起来！”
“靠，不就是拼接？！”
宋晴岚思忖着，没有出声打断季雨时。
他直觉季雨时还有话要说。
“这一路上我们遇到别的穿越者的几率越来越高，好像无意间他们就增加了许多。我猜是因为房间变少了。”季雨时说出他们走散后，他在一个房间里同时看见自己留下的两个标记的事，“时间是有连续性的。以恒定时间的人类躯体作为载体，经过两个处于同一时间线且顺序正确的房间，则该房间完成拼接，合二为一。”
段文看着空中变换着的立方体，说：“我知道了，房间合二为一后在视觉上也不会变大，因为它本来就只是一个时空上的概念，严格来说是时间变长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觉得已经来了一个星期的原因。”
季雨时露出赞赏神情。
段文腼腆一笑，老脸发红。
周明轩在途中的遭遇很不愉快，和队友汇合后仍带着戾气，问道：“那我们之前走过的相同颜色的房间都合并了？”
走过相同颜色的房间且没有遇到时间差，说明它原本就是属于同一条时间线上的连续位置。
人安全地经过这些房间，理论上来说它们就合并成了一个。
“有可能。”宋晴岚回答了他，“这些时空的碎片得靠着我们的进出来移动，有利也有弊。好处是我们知道这样才能按规律移动它，坏处是我们没法回头看，所以就是它们合并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谜底揭晓，大家同时沉默了几秒。
周围那无数个房间里，属于无数个穿越者的身影仍在穿行，不知疲惫。
而身处中心块的他们，像手握王牌的幸运儿，只待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这里为什么是一个多人任务，所有人都明白了它的残忍之处，天穹劫持这些穿越者，无关乎他们能不能真正地完成最后目标，因为它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让这些人穿行于这些房间，有意识的也好，无意识的也罢，他们都会用身体去将相同颜色的时空碎片串联拼接。
直到最后一块碎片归位。
“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即使有了自我意识，也不过是一个无情的、冷血的系统而已。
周明轩：“所以我们接下来可以直接先选择一个颜色，让它开始拼接。”
季雨时点头：“是的。”
段文道：“那还等什么？操，赶紧结束这一切！”
他们朝四周看了看，惊觉一个事实，周围并没有路。
从一进入有黑色小球的房间开始，他们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高维度的世界，得以旁观。
宋晴岚想了想说：“既然是中心块，那随便选择哪一个都没有区别，都可以开始。”
他指着最近的一个立方体：“季顾问，选这个行不行？”
众人震惊，这么随便的吗？
谁料季雨时微微笑了下：“行。”
四人朝那个立方体走动。
无数立方体将他们包围其中，让他们成了光线中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
黑暗中段文问：“说起来，林队呢？”
周明轩：“谁？”
段文：“九队林新阑。”
周明轩：“他？我艹他怎么也在这里的？”
两人絮絮叨叨，段文小声开始叙述他和宋晴岚在这里遇到林新阑后的情况，听得周明轩火大，直呼倒霉。
宋晴岚走得慢了些，他人高马大的，存在感又太强，让身侧的季雨时觉得有压力。
不知道怎么回事，季雨时的眼皮在跳。
他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宋晴岚说：“我回来找你们的时候，看到你们在那个房间里谈话了。”

第72章
他们离开那个房间以后，宋晴岚真的找回去了？
宋晴岚都听到了什么？
他会不会提问？还是会像三个男朋友的误会一样产生更多的误会？
眼皮还在跳，连带着心也开始乱了节奏。
季雨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淡道：“哦。”
“多亏了这个记录的功能让我知道你们决定往中心块走，不然我们还在浪费时间。”宋晴岚很快就接着说，“和林新阑走散了？”
季雨时：“……”
他和林新阑在那个房间里等待宋晴岚，前后加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分钟，直到周围的房间被越来越多的穿越者移动才决定离开。
原来宋晴岚看到的房间里的情形，正好是他和林新阑离开前，而不是他们刚进房间的时候。
蜷缩的手指松开了。
季雨时心底一松，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
好在他原本就是个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人，便如常回答道：“嗯，遇到了时间差，就走散了。”
宋晴岚对此不予置评，林新阑走不走散都不影响他们的任务继续。
“这些记录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分辨时间顺序。再加上你之前分析出来的移动规律，我们可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去到每个时间差不同的房间让它留下痕迹，拼起来应该不会太慢。”宋晴岚说，“很快就可以从这个任务里出去了。”
季雨时：“对。”
宋晴岚勾了下唇，笑得洒脱：“所以狗比天穹说我们是胜率最高的小队，倒是没错。”
说完，他又看了眼季雨时，眸色沉沉道：“因为我们有季顾问。”
季雨时别开脸，跟上了前面说八卦的两人。
比起和钢铁直男聊天，他宁愿再听一耳朵八卦。
黑暗中的时光光线璀璨，立方体壮的时空碎片在无数穿越者的移动中拼合重组，反复变幻。
大家走到一个大大的紫色立方体前，段文伸出了一只手。
墙壁如同没有实质，段文只摸到一片虚无。
然后，段文抬腿进入了墙壁，像从胶囊舱里出来时一样，一脚踏入了墙中。
其余人一个接一个，游戏加载般从墙壁里走出来。
四周重新变得明亮，到处都是一片洁白，唯有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紫色圆球。他们取下紫色圆球，打开来时的那个墙壁圆洞。
从圆洞中看见的不再是虚幻的黑暗，而是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悬浮着黑色圆球的中心块。
这个任务过于抽象，饶是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奇幻旅程的众人，也忍不住心中的惊异赞叹。
“这个房间有人来过。”季雨时看到地板上有千奇百怪的各处标记，“它已经是一个整合好的房间了。”
段文蹲在地上数了数：“有九个。是不是表示至少有九个房间已经完成拼接？”
季雨时：“差不多。”
“嗐，经过这些房间的人都是白瞎忙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拼接。”周明轩感叹道，“咱们之前肯定也拼了不少。”
众人点头称是。
“想得到的话完成任务的就不是我们，是他们了。”宋晴岚的思考方向和他们都不一样，“随着一个颜色的拼接，房间越变越少，重叠的符号就越来越多，他们肯定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到最后竞争会很激烈。”
作为队长，作为一个常年在比赛中摸爬滚打的人，宋晴岚的竞争意识很强。
他几乎是敏锐地点出了现在的难点，这个任务到了最后是属于穿越者们的对峙，与任务目标的关系都变得不大了。
段文一拍大腿：“宋队说得对！”
周明轩：“那咱们是拼还是不拼？！拼得多了房间变少，给他们觉醒的机会，拼得少了又浪费时间！”
连季雨时都后知后觉，皱起了眉。
宋晴岚道：“拼。既然都开始比赛了，还怕先走一步棋？”
宋晴岚站在房间一侧，但天生便是视线焦点。
只见他眼睛微微眯起，身上冒出一股子狠厉霸道的乖张气息，属于强者的胜负欲毫无阻挡地释放了出来。
他不退缩，不犹豫，正面迎接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挑战。
“从这个紫色的房间开始，我们要赢。”
“嘀——”
众人面前的第一个圆形洞口打开了。
*
“黄色！”
“红色！”
“灰色！蓝色！”
“绿色！”
七队四人分头合作。
每到一个新的房间，段文、周明轩、宋晴岚负责分别查看四周的房间颜色，季雨时负责测算。
“这边也有一个灰色！”
周明轩从梯子上跳下来。
“黄、红、灰、蓝、绿、灰……”季雨时在全息投影上模拟目前他们的移动方向，“上一个房间的右边是紫色，我们是往前走的。前-下，它现在我们的右边下方，要绕回去，现在得往右边走。右-前，右边是绿色，可以通行。再后-上，继续向下，就能安全进入新的紫色。”
众人蚊香眼。
段文：“啥？”
周明轩：“老段，别管它那么多，听不懂照做。”
这是他们进入的第四个紫色房间，经过对比，其中两个紫色房间都有时间差。上一个紫色房间与第一个顺序正确，且相邻，在没有别人移动的情况下，他们能将这两个也拼接起来。
就算有别人移动也没有关系，他们还可以随机选择另一个颜色，重新开始——这些颜色迟早都需要拼接起来，让它们成为连续的时间线。
不同于之前的盲目，这一次他们带着目的性穿行于不同颜色的房间中，是无数个穿越者中最先觉醒的一批。
紫色、黄色再到蓝色。
途中目标数次转换，季雨时都能清晰明了地根据移动规律指出明路。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时空碎片里，季雨时像一盏耀眼的指路明灯。
宋晴岚是掌控船只的掌舵手，根据他的指示，带领队员们蓦直前进。
变慢时间的房间与加快时间的房间得以拼接，倒退两秒的房间与快进两秒的时间得以拼接。
长达两小时的、两秒后的、静止的……每一次都需要精密谨慎的分析与试验，才能顺利知晓其中时间的差距。
为了试验时间顺序，四人分开了数次。
在不同时间差的房间里，他们曾只是一出一进，再次汇合并成功拼接时，就分开了长达两天。
一时间，他们仿佛回到了衔尾蛇难以窥清真相的循环里，必须从环环相扣、彼此影响的事件中找到唯一通往胜利的那条路。“魔方”，果然不愧是天穹系统口中的超S级任务。
一路走，一路做标记。
随着数字的增加，他们遇到了数批从未谋面的穿越者，数量已达百余名。他们也遇到了数次自己，这些房间将他们的经过记录，让他们能清晰明了地发现相同颜色房间的时间差。
房间在不断减少。
季雨时的精神压力在增大。
*
“嘀——”
新的房间到达。
季雨时刚下梯子，就被宋晴岚抓住手腕，制止了他准备打开全息投影的动作：“季雨时。”
“宋队。”
季雨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有一层细汗，看上去虽然很有精神，但只是强撑着而已。
两人的行为引起了队友注意。
段文与周明轩停住脚步，齐齐朝他们看来。
“先在这个房间休息一会儿。”宋晴岚不容置喙地说，“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
“成功拼接蓝色37个，紫色23个，绿色16个，红色5个，灰色2个，黄色15个。”季雨时表示反对，“成功拼接率只有一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等着我们去完成。”
宋晴岚说：“这只是我们完成的，还有很多穿越者也在完成。这么多房间都走了，不急于这一时。”
季雨时直视他的眼睛，眸子里很平静：“我只是想快一点回家。”
快一点回家。
听到这句话，宋晴岚仿佛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抓住季雨时手腕的手。
“我们都想快一点回家。”宋晴岚退开些距离，“但是不行，你必须休息了，把你的精神好好放松下来我们再出发。”
“不用。”季雨时说，“你不用管我。”
宋晴岚听笑了：“你在家里有没有人管你我不知道，但在这里我是队长，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不是宋晴岚第一次提出要他休息，是这一次格外坚决而已。
知道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季雨时垂下了睫毛，表示默许。
两人算不上争吵，也没有对峙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些紧绷。
“走了两百多个房间，我都觉得有点累。”周明轩适时补充道，“是差不多该休息了。”
“我先看看周围什么情况。”段文说。
季雨时找了个地方坐下。
然后摸出了自己的黑白游戏掌机。
他的休息一贯如此，他不睡觉，也不需要睡觉，玩俄罗斯方块就是他放松的最好方式。
段文和周明轩一起查看了周围房间颜色，宋晴岚则站在原来的位置，正看着季雨时。对方漂亮的侧脸，安静的气质，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宋晴岚却能感觉到他的急躁。
完成天穹计划中任务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回家并得到奖励。
而且是任何奖励。
季雨时想要什么他很清楚。
宋晴岚踌躇着，第一次感觉到控制不了自己。
他转了两圈，最终一咬牙，还是走了过去。可是他还没说话，季雨时便停住手中的动作：“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宋晴岚一怔。
季雨时的声音不算大，队友们正在交谈，不一定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从我们出发到现在，你越来越关心我。”季雨时眼神清澈，“其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季雨时在这方面说话一向很直接，每次都问得宋晴岚措手不及。
他与七队队员们不一样，他还没进入七队，就表明了他的性取向不同。他也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从不羞于说出他喜欢的是男人，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季雨时。
也是那个并非单身的季雨时。
这一次，宋晴岚连一句“我是队长”都说不出口。
得到季雨时毫不掩饰的提醒，他如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回答。
季雨时说完就低下了头，重新开始了一局游戏：“我也会误会。”
宋晴岚神色几变，心绪翻涌。
有些话几乎就在唇边。
正在这时，“嘀——”
圆洞门开启。
众人同时朝上方看去。
梯子上有人朝下面看了看，喊道：“蓝色！里面有人！”
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那就下去！”
熟悉的中文，让众人差点以为遇到了其余队友，抑或是九队队员。
梯子上缓缓爬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看起来是个宅男。后下来的则是一名年纪稍轻的男人，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身穿白色衬衣，不用说话就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是穿越者。
没人注意到，季雨时霎时间就浑身僵硬了，愣在了原地。

第73章
这两人不明来路，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见状，那位胖胖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诸位是咱们华国天穹的守护者吧？”
宋晴岚不太客气地反问：“你是？”
中年男人说：“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路过。”
在这个连接各个时空的‘魔方’里，对自己来自的时代避而不谈，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只不过，作为守护者，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的守护者都对彼此的身份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天穹劫持过来做任务的。
这两人似乎不是这样。
不同于所有守护者的利落无畏，他们身上的气质看上去更为平和，让人感觉不到紧张，似乎这里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危险地方。
戴着眼镜斯文男人看到地上的标记，询问道：“我注意到房间在减少，这样的标记越来越多，是你们在完成拼接？”
那些标记都是季雨时做的，除了他和不知身在何处的大胡子，没人能看得懂。
不知来者何意，众人都没有说话。
这个陌生的斯文男人不介意他们的态度，温和一笑：“如果是你们的话，那你们真的很厉害。”
目光越过站立在房间里的人，斯文男人看见了坐在地板上的季雨时。
宋晴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季雨时脸色苍白、神情仓惶，不知道为什么比休息前看上去状态还要差。他坐在地板上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两位外来者。
不，准确的来说是这一位戴着眼镜的外来者。
季雨时很少会这样，他甚至属于社交中完全不主动的类型。
不止宋晴岚，连段文与周明轩都发现了季雨时的不对劲。
“季顾问？”
这位外来者年纪已近中年，修养良好。
面对这样的直白视线与神情，还对季雨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看到季雨时手中的黑白游戏掌机，他还说：“巧了，这位小哥手里的游戏机，我儿子也有一台差不多的。”
季雨时的游戏机已经很旧了。
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时代，是个复古的产物。
难道这两位外来者来自很久以前？
众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猜测。
“是很巧。”季雨时开口了。
不知为何，他原本清冷的嗓音像蒙了一层厚重的膜，说不上难听，却叫人听得模糊不清。
季雨时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对方，精神恍惚。
看起来就和许多在这“魔方”里迷失穿越者一样，精疲力尽濒临崩溃边缘。
两人说是路过，就真的只是路过，并没有别的目的，也没有别的话要和这四名华国的天穹守护者说。
他们取下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圆球，看了周围的颜色后选择了一扇门打开。
胖乎乎的中年人先走，爬得颇为费力，动作比较慢。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很有耐心地等待。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在角落里的季雨时。
季雨时低着头，单薄的侧影挺得笔直，却没有再把视线放到他身上。
只是手中还紧紧地捏着游戏机，用力到指尖发白。
同伴叫他：“老盛！快过来！”
男人说：“来了！”
“嘀——”
圆洞关闭了。
两名外来者消失在了那堵墙后。
“这两人是干嘛的？”段文摸不着头脑，“怎么跟逛街似的在这里闲晃？”
“不知道。”周明轩也觉得奇怪，调侃道，“搞不好是民间穿越者，你没听说吗，咱们这种神秘职业其实是不少人的梦想，私底下捣鼓非法跃迁的人多了去了。”
季雨时道：“我们走吧。”
季雨时的嗓音比先前搭话的时候好了许多，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对劲。
等他抬起头来，大家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都快透明了，要不是眼尾有一抹红色，他竟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冷静、理智、难以捉摸。
段文：“季顾问，你看起来不太好。”
周明轩：“这不是刚来？再休息一会儿吧。”
“你怎么样？”
宋晴岚问，显然也不赞同季雨时现在的状态离开。
他们刚刚才就这个问题争过两句。
“我没事。”季雨时恢复如常地说。
宋晴岚看到他站起了身，去拿重新弹回房间中央的蓝色圆球。
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穿着白衬衣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如果季雨时还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白衬衣的话。
宋晴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季雨时的反应可能和刚那个人有关。那个人或许来自更早的年代，难道是季雨时执行记录者任务的时候见过对方？宋晴岚想要询问，季雨时却已经打开了新的圆洞门。
不顾宋晴岚方才让他休息以后在出发的强烈要求，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季雨时自顾自通知他们：“走这边。”
宋晴岚沉下眸中情绪，告诉队友：“走。”
*
这一次出发，拼接明显比之前还要快速高效。
季雨时除了计算和试验，几乎一路无话，没再说过关于任务以外的半个字。
大家都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还以为是他过于心急完成任务的缘故。只有宋晴岚注意到，季雨时似乎数次按捺住了想要回头的冲动，即便那个房间已经不知道被移动向了何处。
“黄色。”季雨时机械地开口，“第20个。”
他们离开这个由20个房间拼接好的黄色房间，准备重新进入一个新的蓝色房间。
眼前的蓝色房间密密麻麻刻满了标记，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几乎快要将目之所及之处的空白墙壁填满。
“嘀——”
另一头有人也打开了圆洞门。
那是一组陌生面孔的穿越者，他们隔着蓝色房间遥遥对视。
随着房间的减少，每一个标记众多的房间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七队迎来了第一队正面竞争者。
蓝色的房间里留有一队人的记录影像。
看起来正是和他们对视的这一队人。
“你们放弃！”有人用英文喊道，“我们已经搞清楚了这个蓝色房间的时间差，所以才特地倒回来，比你们更有拼接起来的胜率！”
段文回道：“我们为什么要放弃？！”
对方拿出了枪：“请？”
段文：“操！！”
“让给他们。”季雨时道，“这不是最后一个。”
宋晴岚问：“你看出了什么？”
季雨时说：“里面那个‘29’的标记，不是我用来迷惑人的那个。所以它肯定不是最后一个蓝色房间。”
在蓝色的慢速房间里他们被耍过一次，季雨时曾经小小的报复了对方一把。
只是两个普通的阿拉伯数字而已，季雨时写的时候更是模仿了那群人的笔迹，至少对除他以外的人来说，看不出任何不同。
但是季雨时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段文立刻回头告诉那群人：“送给你们了！”
季雨时已经重新选择了另一条路：“这里有紫色，它的已拼接个数仅次于蓝色，我们抓紧时间。”
众人立即跟上。
接下来，七队经历了新的占领与抢夺。
他们先后让出了红色、黄色、紫色，每次都是拱手相让，段文与周明轩越来越着急，季雨时却始终一脸沉静。几圈走下来，能明显感觉到房间数变得更少了，他们再次碰见了林新阑。
九队众人齐聚，运气比他们好上不是一星半点。
“红色54个了！”林新阑在下方的房间里对他们喊，“宋队，你觉得我和你谁能完成任务？”
林新阑的队友误打误撞，竟一直在红色附近转悠。
看起来林新阑也去了中心块，虽然不懂这里的运作原理，但通过他知道的季雨时的分析和房间的减少，硬是猜中了拼接方式。
宋晴岚低头看着他们，冷道：“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会完成任务。”
林新阑笑了笑：“是吗，如果不是的话要不要打个赌？”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不愧是曾经的双lan组合，宋晴岚也对季雨时说过这样的话。
林新阑：“你要是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我要是输了，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晴岚道：“没兴趣。”
林新阑不在意他的态度，又说：“替我问季顾问好。”
众人：“……”
季雨时站起来：“走了。”
圆洞门关闭。
另一侧圆洞门打开，露出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宋队！！！”
正是汤其与汤乐！
汤乐见到队长，见到小队众人几欲泪奔，飞快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汤其紧随其后，却问道：“李纯呢？”
宋晴岚神色严肃，察觉到了不妥：“季顾问说你和他在一起。”
汤其咬牙道：“他妈的，他好心肠要去帮一个受伤的妹子，走散了！”
众人：“……”
不愧是李纯。
众人叽叽喳喳吐槽，将不在这里的李纯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宋晴岚都有点动怒——眼看要完成任务的关头，如果按照天穹给的任务规则，死亡淘汰的人取消任务资格。如果李纯出了事，他将得不到胜利的结算。
季雨时打开通讯器，看了看全息投影上他画的模拟立方体，然后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吐槽：“现在我们有六个人了，可以分开走。”
宋晴岚：“分开走？”
“分开走？！”
“不太合适吧！”
“万一有人出事，要怎么汇合？”
“我会把模拟图都发给大家一份。”
季雨时的心急，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看出来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但他们都知道，季雨时绝对不是一个心急就乱出主意、不负责任的人。
只见季雨时很理智冷静地告诉大家：“我们早已分析过，这是一个多人任务，人数较多的小队比较容易获得胜利。之前房间数太多，人手也不足，现在我们有六个人，足够六个人分开走每一条线。周围的房间已经很少了，完全可以通过分开走的方式给彼此探路，灵活换线。”
“可以。”宋晴岚沉思几秒，“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彼此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分开走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拼接好每一条线路。被阻挡了也不用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随时放弃当前线路去另一条。”
再拖下去真的会输。
这无疑是棋走险招的获胜方式。
七队每个人都不是懦夫，为了胜利，为了回家，他们早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季雨时的模拟图发到每个人的通讯器上，房间周围的颜色不齐，他们先分为两队散开。
彼此在当前房间告别。
段文、汤其、汤乐一组。
周明轩、宋晴岚、季雨时一组。
行进了第二个房间，周明轩就与他们分开了。
宋晴岚与季雨时在第四个房间分开，独自走了三个房间后，又在新的房间相遇、再分开。
房间的减少使得他们的碰面变得比之前容易。
有一次相遇，段文说：“九队那帮孙子，老子都遇到两次了，怎么没遇到那两个人？”
他说的是不像穿越者的那两个人。
宋晴岚看了一眼季雨时，后者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不会再遇到了。”
他们继续着任务，重复着彼此分开、相遇、交换路线的过程。
他们会在不同的房间碰见不同的队友，也碰到了越来越密集的穿越者。
终于，他们发现蓝色的房间消失了。
立方体的六个面，有一面的圆洞口打开后变成了黑暗的虚无，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拼接蓝色房间的段文。
季雨时进入最后一个有红色圆球房间前，与宋晴岚又碰到了。
房间里记录着一位穿越者临死前的过程。
她跪在地上，皮肤从身上慢慢剥落，直至骨髓，一层一层地褪成了雪白骨架。
她濒死的痛苦呐喊，随着头皮掉落的金色短发，还有手中的枪……都让季雨时辨认出她的身份。
Zoe和他分开后，竟再次选择了红色的房间。
她飒爽、勇敢，却没能挺到最后。
两人一同站在梯子上，季雨时的反应宋晴岚都看在眼里。
宋晴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看了。换我去这条线。”
季雨时却毫不在意。
两人靠得这么近，他开口，说的却是：“宋队，我提醒过你了。”
宋晴岚呼吸一窒。
对方的状态并不好，可以说是短时间内就前所未有的糟糕。
宋晴岚看到对方白皙额头上的冷汗，轻轻颤动的纤长睫毛，还有不管不顾的豁出去的决心。
“季雨时！”
不等他阻止，季雨时就迅速爬下了梯子，径自进入了那个房间里。
“嘀——”
圆洞门关闭了。
原本在季雨时手中的圆球弹回了原处。
季雨时的离开，让宋晴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移动到了别的方向：“……”
这些迷宫般的立方体中，再看不见季雨时的身影。
*
黑暗中，逐渐走出来新的人影。
身在中心块的队友们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又一名完成拼接的队友。
那人的身姿挺拔，皮肤白皙，在无数绚烂的光点中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季顾问！”段文喊道，“哎，还差宋队了！”
现场除了段文，汤其、汤乐、周明轩都在，还有十几几名陌生的穿越者。
他们都是完成了拼接的人。
季雨时走近了，神色里有一些疑惑。
他早已知道房间的移动中，会有人因为时间差计算错误死去，也会有部分穿越者被算作协同完成任，六条时间线的拼接全部由天穹七队完成的几率很小。但是他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超S级多人任务要怎么结算。
人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每有一个穿越者走入中心块，他们的神色就变换一分。
大家站在一起等了一会儿，宋晴岚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完成了最后一个颜色的拼接。
“恭喜，您完成了新的超S级任务，【魔方】。”
冷不防，天穹温和的女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落入耳中，自动切换为不同的语境与语言。
所有的穿越者都停止了交谈。
“来自星元1456年的守护者，恭喜您与来自别的时空的穿越者一起，完成了多人任务。您完成了多条魔方拼接，脱颖而出，是此次任务的胜利者。”
这一刹那，众人都产生了一股终于的感慨。
原来如此，完成拼接最多的队伍获得胜利，只有他们能得到结算。
那些陌生的穿越者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他们周围，作为陪跑者，他们被天穹送回了原本的时空。
殊不知这让七队众人艳羡不已。
他们想要胜利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和那些无辜被牵连的穿越者一样，想要回到自己的时空。
可是接下来，天穹系统讲出的话让众人处于了浑身巨震，难以置信的境地。
“您已完成我为您规划的所有任务。”
“您拥有保留奖励，继续下一次任务，或回到您的时空，并立即使用奖励的权利。”
七队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以……回家了吗？
*
长达几分钟的安静。
幻境、欺骗、现实，没人能真正相信这一次会是真正的回归。
可是，回家，这两个人像悬挂在饥饿着面前的一块肥美蛋糕，依旧让他们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渴望。
这次会是真的？
会不会，真的从这场劫持中解脱？
仿佛知道他们脑海中的想法，天穹系统说：“这次您将真正回归。”
强调后的说法，让所有人忍不住开始相信。
终于可以回到他们被劫持的第三秒，回到他们原本的时代了？
天穹系统继续解惑：“很遗憾，因为【魔方】任务无法设置时间锚，为了保证时空的完整性，按照您在【魔方】任务中的时间计算，此次回归时间为您调整到1456年6月17日。并且，【魔方】任务中有人未能完成结算，您无法与队友一齐回到原本的跃迁途中。因此，您和队友将分批次回归。”
有人未能完成结算？
段文脸色一变：“李纯？！”
天穹系统：“是的。不用担心，他只需完成一个简单的B级任务补齐积分，稍后回归。”
“我操！！！这是什么规则？”
“你以为你是老师随堂测验说改就改呢？！你不过就是个破系统！”
“老子的奖励换纯儿回来，行不行？”
天穹系统：“抱歉。无法为您进行该奖励兑换。该任务并无危险，请您放心。”
众人破口大骂。
李纯一个人能完成什么任务？
果不其然，天穹系统继续道：“为了保证新的任务尽快顺利完成，您可以选择留下一名队员，协助完成任务。”
众人：“……”
这他妈太鸡贼了！
这是什么坑爹的不要脸的破系统？！
“那大不了我们都留下来。”汤其道，“多这一个任务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留就留。”
“老子这次一定要揍死他。”
七嘴八舌中，季雨时没有说话。
“行了。”宋晴岚出声打断了他们，用目光挨个将他们扫过，“都给我回去，我留下来就行。”
“要留一起留。”
“早点完成早回家！”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宋晴岚抬起眼皮，再次看了看季雨时：“一个B级任务而已，我留下来足够。你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早点回去，早点写完报告做完心理评估，就可以早点去完成。”
宋晴岚道：“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连个普通任务都完成不了？我安排不了你们了？”
众人沉默了。
周明轩紧接着说：“那，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好挂念的，我和你一起。”
宋晴岚勾了勾唇：“行，老周留下，其他人没必要。”
天穹系统适时发声：“宋晴岚，周明轩，欢迎您留下完成B级任务，您的奖励将保留。”
事已成定局，天穹目的达成，众人纷纷骂了起来。
众人将宋晴岚与周明轩团团围住。
有他俩一起，怎么也能和李纯一起完成B级任务了。
从出发到现在，【衔尾蛇】、【卡俄斯】、【我是谁】、【魔方】，一路走下来众人团结一心，历经磨难。
每个人想要回家的愿望都十分迫切，汤乐有点想哭，被汤其抱住了脑袋。
连段文都红了眼睛。
“管住自己的眼泪，搞不好你们回去的后几秒，我们就回来了。”
宋晴岚随意地这样说了一句，无情又桀骜，成功遏制了婆婆妈妈的场面。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宋晴岚转而对季雨时道：“季顾问。”
对季雨时来说，距离他和宋晴岚分开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
宋晴岚的口吻让他心底一跳，抬眼看去，却看见对方眼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在生气，或者是恼怒，总之让触碰到这样眼神的季雨时觉得，好像这短短十几个小时，宋晴岚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回去以后，我有话要和你说。”宋晴岚有些严厉，却少了些队长独有的命令式语气，“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特别认真地考虑。”
众人不明所以。
宋队听上去不像是想再次要求季顾问留下来。
反而有些破釜沉舟、下定决心的意味，彼此间忍不住面面相觑。
季雨时：“……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在哪里。”
宋晴岚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几年前……那场事故。
宋晴岚直截了当地说：“先不要回去。”
璀璨的光点组成了时光线，将季雨时白皙的脸庞显得很是冷淡，一如初见。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易地把它曲解为另一个意思：“我想我的猫了。”
四只胶囊舱出现在不远处，发着荧光。
季雨时还没走几步，就被宋晴岚扣住肩膀。
俊美的年轻男人胡茬青青，浑身上下透着匪气，那股压迫感，任谁都不敢这样与他对视上几秒。
季雨时想别开脸，却听他说：“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季雨时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队友都在看他们，可是宋晴岚似乎完全不在乎。
他不知道他们想在看起来像什么，他还没开口，宋晴岚便几乎是咬着牙在追问：“季雨时，你听到没有？那一年，我和你一起去。”
季雨时没有回答。
几秒的沉默，像是长达好几年那么久，久到宋晴岚以为季雨时会拒绝，久到宋晴岚几乎想要硬起心肠，让季雨时取代周明轩，陪他在下一个未知任务里继续煎熬。
可是宋晴岚做不到。
那对季雨时来说太残忍了。
这时，季雨时却抬起漂亮的眸子，轻轻说了一句：“哈所拉木。”
奇怪的发音让宋晴岚愣住：“什么意思？”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大胡子的语言。
季雨时眨了眨眼睛，说：“希望你在B级任务里，一切顺利。”

第74章
分开比所有人想象中匆忙。
没人预料到这场时空劫持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与队友的分批次回归让坐上胶囊舱后的每个人都在心里产生了强烈不安——明明千辛万苦才得到这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却还是觉得太容易了。
每一次，当他们以为可以回家的时候，都会被送往更为艰难的境地。
尤其是那个气泡世界，那让人难以分清现实与幻想的幻境……这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真的这么轻易就让他们得偿所愿了吗？
天穹七队不应该这样分开来。
他们想要的回去不是这样回去，而是七个人一起，整整齐齐的回去。
但是，宋晴岚说得对。
他是队长，他有权力也有能力安排大家的去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早点回去写完报告，就可以早点与亲人团聚，早点实现心中所想。
季雨时已经扣上了安全椅锁扣，手却还停留在锁扣上，似乎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它重新松开。
这里只有他一人，情绪不用再掩盖，迷茫、踌躇都表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这一次，他没有在这里遇见故人的话，他一定会选择留下来，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任务里了。他拿开了手，由着安全锁扣将他从小腿开始一路包裹至脖颈。
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了绿光，显示出身边三只胶囊舱里队友的位置与身体状态。
这是设备恢复正常运行的标志。
上一次他进入胶囊舱时，在皮下通讯器里第一次听见了宋晴岚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天穹守护者七队，第十三次A级任务，出发！”
这一次，脑海中一片寂静。
天穹系统的声音出现了：“季雨时，在回归您的时代前，您有一份奖励未兑换，请问是否需要现在兑换？”
季雨时闭着眼睛。
殊不知，他脑海中的想法经由皮下通讯器，已经被天穹系统读了去。
天穹系统女声问：“请问，是否需要将您送回1439年4月6日早上7点？”
季雨时的眼睛睁开了，眼底漆黑一片。
天穹系统女声：“检测到您在您的时空已有足够积分，足以满足兑换此愿望的条件。所以，不建议您将我的奖励兑换为此愿望。如果您坚持兑换，需要您了解注意事项：作为事件当事人，您仅能作为旁观者回到该时间，而不能对该时间进行干预——”
“兑换。”
季雨时打断了天穹系统。
他的语气算得上平静，眼底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后，季雨时原本沉寂的心脏开始一下接一下、越来越重地撞动着他的心扉。
天穹系统：“请您再次确定。”
季雨时说：“我选择立即兑换该奖励。”
心跳得更快了。
原本对他人抱有期待感的赧然在褪去，对新的生活状态的幻想在褪去。
他没有对某人撒谎，因为他根本没有给予承诺。
季雨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那是接近真相前的悸动。
那是对解脱的强烈渴望。
“好的。立即为您兑换当前奖励。”
“您将与队友分离，完成奖励后再回到您的时空，现在为您定位新的时间坐标。”
“请稍候。”
“连接成功。”
胶囊舱中所有的光线逐渐熄灭。
一秒后，熟悉的眩晕开始了。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涌上来，季雨时被紧紧控制在安全座椅上，在胶囊舱剧烈震动下，堕入了一片黑暗。
*
[1439.04.06 06:00:21]
透明面板亮起。
随即，胶囊舱里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在这种略显刺眼的光线里，季雨时看见机械臂递来了营养液，他接过来喝了几口，勉强压下跃迁后遗症中的恶心感。
六点。
天穹系统给他留出了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胶囊舱降落在附近的一处无人仓库。
季雨时从胶囊舱里出来，通过手腕上的通讯器将它调入了隐形模式。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雨。
季雨时走到街角，发现那家记忆中的卖蛋糕的老店已经开门了。
初春的清晨很冷，小雨打湿了季雨时的头发与衣服。
“要买蛋糕吗？”
胖胖的老板娘走出店门口，含笑问。
她和记忆里一样，穿着那条最常穿的花围裙，身上萦绕着蛋糕的香气。
季雨时说：“我没有钱。”
十几年前的老板娘还是笑眯眯的：“没关系呀，看你好生面善，我请你吃啦。”
冷不防，季雨时就被热情的老板娘塞了一块热腾腾的蜂蜜小蛋糕，对方说：“快吃吧，刚出炉的还热着呢！早上吃点东西暖胃，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来买啊！”
季雨时道了谢。
一步一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居民楼。
雨仍在下。
此时，居民楼中早起的人们开了灯，让那些橘色灯光在雨中呈了雾蒙蒙的一片。
家家都充满了烟火气。
季雨时没费多久时间，就站在了小区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他找了个街边长椅坐下，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小蛋糕。
一个小时后，路上赶去上班的行人会增多。
一个小时后，有一个小孩将会穿着黄色雨衣，从这里经过。
一个小时后，有人将迎来一次死亡。
季雨时拿出口袋里的黑白游戏掌机。
有什么东西随着动作掉落在了地上。
是一张金色的锡箔纸。
“刚捡的，只有一颗，干净得很。”那声音对他说，“现在能好好思考了。”
记忆轻而易举地让味觉回笼了。
苦涩巧克力的滋味如同仍在舌尖萦绕。
季雨时将金色的锡箔纸捡起来，指尖轻捻，隐约闻到了糖纸中巧克力的味道。

第75章
[1456.6.17 03:30:21]
传送台上忽然出现了三只洁白的胶囊舱。
舱门打开，三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胶囊舱里走出，胸口写着“7”的标志。
安静忙碌的第三指挥中心里，有人尖叫一声，打碎了玻璃杯。
紧接着，所有日以继夜工作的人们欢呼着蜂拥而至。
“是七队！”
“七队回来了！！！”
“啊啊啊啊！！！七队回来了！！”
“怎么只有三个人？”
“快通知总指挥和汪局！！”
两分钟后，在一片嘈杂中，又有三只胶囊舱悄悄出现在了传送台。
胶囊舱里，透明面板亮起。
在这种略显刺眼的光线里，宋晴岚看见机械臂递来了营养液，他接过来喝了几口，还没压下跃迁后遗症中的恶心感，面板上便更换了提示。
[欢迎，宋晴岚，欢迎回到天穹。]
[恭喜，您已完成13个A级任务，21个B级任务、2个超S级任务、1个S级任务，当前评级：***。]
评级结果显示为乱码，系统似乎无法结算这么复杂的任务量，很快切换更正为新的显示：[当前评级：待定。]
看着那些数字，宋晴岚让机械臂收起营养液，然后松开安全椅按钮，打开了胶囊舱舱门。
“宋队！”
“宋队！！”
队友、工作人员们纷纷转而围了上来。
和宋晴岚一起从胶囊舱走出来的，还有李纯和周明轩。
人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询检师迅速到达现场，一个接一个地替他们初步检查身体状态。
宋晴岚身着背心，稍微矮了些身子让询检师量血压脉搏，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他看见了和他一起回来的李纯周明轩，也看见了比他们稍早回来的汤其、汤乐、段文，唯独没有看见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
心中一沉，宋晴岚再次扫视全场，并回头查看胶囊舱。
六只胶囊舱静静地停在传送台上。
周明轩也发现了这一点：“季顾问呢？”
段文：“季顾问？！”
汤乐道：“卧槽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季顾问去哪儿了？”
“快查查，他是不是还在跃迁途中！”
“报告！发现七队还缺少一名队员！”
“进入搜寻模式，需要确认上次跃迁时间坐标！”
……
季雨时没有如期回来。
*
消失整整一个月的天穹七队回来了，这在天穹内部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尤其是7名队员只回归了6名队员的消息不胫而走以后，更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讨论量。
七队去了哪里，为什么只回来了6个人，从宁城借调过来的季雨时到底怎么样了……这些话题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让人们追根问底。
不同于上次被拦截回气泡世界，这一次他们是被天穹系统送回来的，因此七队众人的身体状态尚算良好。询检师挨个给他们初步检查了以后，就让他们回到七队训练场各自的房间中休息暂住。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和在气泡世界一样，这种安排还有一层寓意：在配合交代完所有事情的经过、做完心理评估报告，他们才拥有回家的权利。
作为队长，宋晴岚没有被允许休息，他一回到天穹，就被迫在稽查部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
稽查部门办公室。
宋晴岚第四杯水喝光以后，天都完全亮了。
百叶帘被助理拉开，光线射入宋晴岚的眼睛。
现实世界中的阳光久违地照进他的瞳孔，让他觉得刺眼，却没有用手背去挡。
稽查部长凌晨赶来加班，很明显没有睡好，但因为七队的回归让他们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态度相较平时和蔼许多，有想早点放宋晴岚回去休息的意思。
临结束谈话前，他问宋晴岚：“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发现你们失踪？”
一般来说，守护者在任务计划完成时间的24小时外失联，才会由稽查部门介入调查。但宋晴岚已经知道，他们5月17日出发当天，第三指挥中心就发现了他们失踪这件事，并一直在努力地寻找。
但可能是经过一次被气泡世界的成功拦截，那个所谓的“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修改了时间坐标隐蔽性，让他稽查部门始终一无所获。
房间里冷气开的足，宋晴岚身上便披着一件稽查部长扔给他的衬衣。
他还没来得及刮胡子，这种斯文的穿着并不能让他身上那股子不驯的凌厉感变得平和一些。
听到这个问题，宋晴岚在阳光下眯起黑眸，神采中不见半点疲惫。
令人毫不怀疑经过这些任务以后，宋晴岚就是现在立刻去格斗场打一场也不见得会输。
“放松点。”稽查部长笑了下，然后说出答案，“我们那么快发现你们失踪，是因为你的电话。”
宋晴岚想起来了。
“你们出发后没几秒钟，人还在指挥中心的汪部长接到了一个电话。”稽查部长说，“来电者是你。”
在气泡世界，在被那个世界拦截的最后关头。
汪部长的号码被季雨时拨通了。
稽查部长说：“我们搜查你的储物柜，却找到了你仍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一个正在跃迁途中的人怎么可能拨打电话？还好，这在天穹成立十几年来的怪事排行榜上算不了什么。”
时间、空间。
掌握时空跃迁的时代，诞生了天穹，也诞生了这一批为天穹工作的人。
“所以我们坚信，找到你们是迟早的事。”稽查部长问出最后的问题，“宋队，你觉得季雨时会去哪里？”
宋晴岚双手抱臂，气定神闲地说：“我不知道。”
稽查部长说：“这么和你说吧，季雨时进入天穹，很早以前就填写了目标愿望，他进天穹是有原因的，可惜他积分不够也还没通过心理评估。当然，他的表现一直都很好，不排除他被迫滞留在其它时空的可能。如果你知道情况，我们希望能尽快地把他找回来。”
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
无论宋晴岚怎么答，天穹都会派出稽查者去那一年追寻季雨时。
如果宋晴岚能早一点告知，他们就能早一点在一切发生前制止季雨时。
“您应该在我们的个人任务评级中看见结算提示了？完成任务后，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奖励，奖励内容是在不影响时间线的前提下，去到任意时空。”宋晴岚说，“是那个更高权限的天穹给的……或许上级部门应该立即去了解了解它的权限，别让它继续在再劫持我们的人，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奖励。”
对现实中的人来说，他们只是消失了一个月。
但是对天穹七队所有人来说，真实经历的时间远超如此。
宋晴岚讲得礼貌，却不算非常客气：“但是您放心，我相信季顾问不会做出任何扰乱时间线的事。”
*
走出稽查部，宋晴岚面沉如水。
他经过灯火明媚的天穹基地，经过传送舱，经过许多间办公室。
他身高腿长，疾步如风，一路上遇见不少相识的同事。
向来八卦的众人见他面色不佳行色匆匆，知道七队的回归少了一名队员，都只保守地与他打了招呼。
汪部长站在走廊尽头，身穿珍珠白套装，脚踩高跟鞋，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小宋！”
一见到他来，汪部长就伸出了双臂。
宋晴岚半俯下身子，与她拥抱了一下：“汪部长。”
不是气泡世界中的汪教授，而是实实在在的汪部长。
一时间，宋晴岚竟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汪部长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再分开时眼圈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宋晴岚还是安抚自己。
中年女领导的多愁善感，让宋晴岚感觉到了暖意，紧绷的神色放松不少。
“辛苦了。听到你们回来的消息，我立刻赶来天穹，算等到你了。”汪部长说，“出任务这么多次，你还是第一次遇到稽查部。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不管你需不需休息，反正他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宋晴岚颔首：“我懂。”
汪部长一手培养宋晴岚，知道他的脾气，凌晨就赶来这里就是怕他不配合。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否则宋晴岚不会这么快被放出来。
汪部长收拾好情绪，温和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分别通知了你们的家人，只是最近几天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一切完毕后你们就能回家了。”
这都是惯例。
宋晴岚也懂。
但汪部长接下来道：“只是小季那边……我们暂时无法对他们的家人解释这件事，有些不好交代。”
汪部长不是季雨时的直属领导，也不管理稽查部，因此对季雨时的私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想要回到十几年前去这件事。
对她来说，她更担心季雨时出了什么事，或是滞留在了某个时空。
宋晴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来和林部长联系。”
汪部长点了点头，然后道：“老林听说你回来，打电话来探听消息，问了好几次，说是小季的猫都快抑郁了。小季的家庭成员都是文化人，他父亲还是宁城大学的教授，哥哥也是老师，专业多少和我们挂点钩，要让他们理解也不是很难——”
“季雨时的猫？”
宋晴岚想起来季雨时临走前说想他的猫了，现在看来可能也没那么想，不然怎么会跑掉。
“嗯。”汪部长陪着宋晴岚走到楼梯口，“说是养了三只，家里有什么事养不了，就送了一只去林局那里。”
季雨时的养父与林局是朋友，这样做不奇怪。
但汪部长的话，让宋晴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种感觉却在汪部长的说话间稍纵即逝。
又聊了几句，汪部长才拍着他的背，慈祥道：“刮一刮胡子，好好休息。去吧。”
怎么人人都关注到他的胡子？
宋晴岚无暇顾及这个，大步迈进七队训练场，五名队员都坐在训练场里，看上去一个没睡。
“宋队。”
“稽查部把你叫去说什么了？”
“妈的，他们也不急着去找季顾问？！”
朝夕相处数日，大家一起经历过的事抵得过大多数人相处数年。
队友们无人不为季雨时感到着急，尤其是李纯，他向来没心没肺惯了，在知道是因为自己大家才会分批次回归后自责内疚得想撞墙。即便他们两批次的回归差距不过两分钟，他也认为是自己的锅——好像季顾问只要不和宋队分开，就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事。
宋晴岚把谈话内容大概和大家说了说，只保留季雨时的选择未提。
小眼睛的周明轩一直没有作声，这时才问：“宋队，你是不是知道季顾问去哪里了？”
众人一惊，宋晴岚知道？
宋晴岚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换了旁人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不应该再问了，周明轩却因为太了解他，不怎么怕他。
“在中心块告别的时候，你让季顾问等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认真考虑。”周明轩说，“要不是你提到了什么‘那一年，我和你一起去’，我还以为你们是要搞基了。”
“操，当时那情形的确是gay里gay气的。”段文道，“我竟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加1。”汤乐举手。
“不像是说什么正事，有点像追人。”连汤其都这么说了，“我见过李纯撩妹，差不多。”
宋晴岚：“……”
周明轩扯着嘴角笑了下，然后问：“所以，是不是季顾问兑换了奖励，去别的时空了？”
大家安静下来。
不管季顾问怎么选择，关起门来，就是七队自家的事。
只要宋晴岚想，他就能应付这群人。
可是毕竟大家也不是白痴，又是真心关心季雨时，便只好含糊应了声：“唔。”
汤其说：“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季顾问不是答应了要等宋队吗？”
当时围观告别全程的众人都记起来了这一点。
汤乐摇摇头，道：“开始是没答应，后来好像答应了。”
段文：“说了句什么，哈所拉木？”
汤乐：“对，就是这一句，这不是一切顺利的意思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得宋晴岚太阳穴都在跳。
“你们听错了吧。”这时，蹲在地上的李纯举了手，弱弱道，“虽然但是……哈所拉木，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啊。”
众人：“！！！”
瞬间，训练场里针落可闻。
宋晴岚放下揉太阳穴的手，僵硬地转过了头：“你说什么？”
李纯看看宋晴岚，想起队长的PTSD，心虚道：“在太空舱那几天闲得慌，也不能天天蹦迪，我就和大胡子学的，想回来的时候用来撩妹来着。”
他不知死活的补充了一句：“但季顾问怎么会说这个！我不在现场，又只是个学渣……你们发音不标准，所以肯定是我搞错了！！”

第76章
“嗐，那肯定是你搞错了。”汤乐对于自己的理解很有信心，说，“季顾问有男朋友的，人家还是一见钟情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讲这种话。”
在中转站时，在宋晴岚的幻境里，季雨时曾经亲口讲过这件事。
当初除了汤乐，汤其、宋晴岚都在场。
段文是不在场的那一个，他有些意外：“季顾问有男朋友？”
汤其作证：“有，我也听说了。”
李纯闻言更加尴尬，恨不得把自己刚才冒出来的话收回去：“哎呀，我就说肯定是我搞错了嘛！你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被季顾问知道了肯定把我记在他小本本上！”
汤乐：“就这？你还想用这语言去撩妹？”
众人将李纯一顿嘲讽，害李纯摆出一张苦瓜脸，却又无从辩解。
学渣自信心不足，被人稍一质疑就不敢相信自己，所以绝对是他搞错没毛病。
大概是因为季雨时是队里唯一一个性取向不同的人，话题不知道怎么地就转到了他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这件事上来了。
谁说直男不八卦，老直男段文道：“怪了，我一直以为季顾问是单身，在卡俄斯的时候我还问过他喜欢什么类型呢？”
“我也以为季顾问是单身，不然我才不会随便开他的玩笑。”周明轩单眼皮下透出戏谑，“在中转站的时候季顾问还开导过我几句。”
那时候李纯忙着开露天派对，周明轩与季雨时的确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宋晴岚才知道他们去了海边散步，不知道具体聊了什么。
只听周明轩继续道：“关于气泡世界我奶奶的事季顾问劝过我。我俩聊了聊，我问他身边有没有什么改变，他说除了猫三只变一只了，身边亲人照旧，并无朋友，看上去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完全不像是有对象的人啊。”
宋晴岚蓦地脸色一沉，手握成拳在身旁的台面上一敲。
训练场里因为这动静安静下来，只见宋晴岚转身就走。
队友们惊诧不已：“宋队，你去哪里？”
“找人。”
宋晴岚语气很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场。
宋晴岚走得很快，比先前回到训练场时还要快数倍。
他对上级部门的保留，是在相信处于季雨时有能力约束自己的前提下，想给季雨时一些时间。季雨时已经做过89个B级任务，除了在气泡世界里有一次失控，也是因为太过于心急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季雨时没有听他的话等着他一起回到那一天，他也只道季雨时需要私人时间，强忍着被放鸽子的不爽，是因为他没有立场。
可是现在，宋晴岚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季雨时哪里是需要什么私人时间，根本就是在对他告别。
什么“祝你在B级任务里一切顺利”，都是假的。
季雨时撒谎的表情宋晴岚不是第一次见到，偏偏这一次就忽略了。是因为被他识破了太多次，所以季雨时干脆连撒谎技能也进化了？按照季雨时的学习能力，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看不透、喂不熟，还管不了。
季雨时看似好懂无害，其实从骨子就让人捉摸不定。
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放下过戒心，也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留恋，如同他告诉宋晴岚的一样，他进天穹成为一名记录者，原本就是为了完成想要回到那一天的愿望。
他根本没有答应过宋晴岚会等他。
因为不管他做过多少个B级任务，他都对自己回到那一天后能否袖手旁观没有信心。
所以他说：“……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在哪里。”
越想，宋晴岚越是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大脑发胀，不知为什么，背后却升起凉意，心中空出来一块叫他发疼，甚至难以呼吸。
他大步走向部长办公室，“哐”一声，径自推开了门。
汪部长正在打电话，被这动静弄得吓一跳，抬头看来：“你循着味儿来的？”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到这责怪又无奈的语气，宋晴岚根本顾不上道歉。
“汪部长。”宋晴岚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申请进行一次时空跃迁！”
汪部长对电话那边说了句：“你等等。”
她按了静音，然后才问：“刚回来呢，你抽什么疯？”
宋晴岚这模样不要是来提申请的，倒是像来踢馆的，简直是汪部长要是不答应他就要强制执行了。
汪部长上一次见到宋晴岚这副样子，还是他刚从特种部队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不服软，活脱脱是个悍匪，彪悍得能叫人直接忽略了他那英俊的长相。
“时间坐标1439年4月6日。”宋晴岚只道，“用我的奖励换这一次跃迁，用积分换也可以，再不去我怕季雨时会做错事。您不知道，他对那一天——”
汪部长道：“我正想和你说，小季回来了！”
宋晴岚怔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你不要老是对人家有偏见，你怎么还不改？！”汪部长一边摇头嗔怪，一边打开正在通话中的全息投影，“看，刚刚回来的，这会儿正在做询检呢。”
投影里是天穹基地的第三指挥中心。
传送台上静静停着一只胶囊舱。
台前站着一个人，身穿黑色作战服。
那人身形清瘦，白皙脸庞透着几分清冷，正被五六名工作人员围着，伸出手臂配合检查身体状态。
*
季雨时比七队其他六名队员晚了四五个小时才回归。
系统检测到他的胶囊舱跃迁去了别的时空，因此他做完询检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送回训练场的休息室，而是像队长宋晴岚一样，被送到了稽查部。
时空管理精密而严格，任何一个小小的改变都可能造成时空的紊乱。
稽查部与季雨时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没人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
季雨时从问询室出来，得到了允许，他可以回到七队训练场，这几天和大家一起休息并等待心理评估。
被护送着回到训练场，一推开训练场的大门，就被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惊喜不已的队友们团团围住。
“季顾问！”
“季顾问你吓死我了！”
“你去哪里了？”
“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道带着些许责怪却饱含关心的声音，让季雨时不由得耳朵发热。
他知道任性的后果是会让队友们担心，也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可是队友们的焦急让他心中发暖，被关心重视的感觉对他来说比想象中珍贵。
“靠！”汤乐道，“说好一起回来，你咋转身就不见了！！”
段文日常辱骂天穹：“是不是那个狗日的天穹，把你弄去做什么任务了？”
汤其和周明轩站在外围，也说：“好了，季顾问回来人就齐了，咱们算是圆满成功，整整齐齐地回来了。”
“一日不见不如三秋！”李纯哭唧唧，“季顾问我这都多少天没见到你了，他们说你要回去什么时候，我多害怕你不回来？你到底是想去什么时候啊？”
季雨时被围在中间，语气如常地说：“你们都没兑换奖励吗？”
众人：“……”
“操！我们哪知道当场就能兑换！”
“我他妈没当回事，以为要回来结算以后才能去！”
“搞半天那个天穹可以越级，是一码归一码啊？！”
吵吵嚷嚷中，有人推门而入。
季雨时站着没动，心底轻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每个人回自己的休息室休息，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这么多天了，你们不困？”宋晴岚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人到齐了，明天开始写报告、做评估，做完了回得了家。”
在气泡世界大家已经走过一次这样的程序了，想着就头疼，纷纷吐槽。
抱怨声中，宋晴岚又说：“季顾问，你跟我来一下。”
想必宋晴岚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因为季雨时发现大家都霎时间闭了嘴。
他如芒在背：“好。”
宋晴岚先迈开腿，高大的背影掠过季雨时，往自己的私人训练室去了。
李纯缩了缩脖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汤乐：“季顾问，撑住。”
众人目送季雨时跟着宋晴岚去了，回忆起犯错后在私人训练室被队长支配的恐惧，在心里给季顾问点了蜡。
季雨时走进宋晴岚的私人训练室。
门自动在他身后合上。
几个小时不见，宋晴岚看上去和他们在中心块分别前没什么不同。
但季雨时知道，宋晴岚已经和周明轩还有李纯一起，完成了一个B级任务，他果然如同他所说，在队友们回归后不久就回来了。
不算逼仄的空间里，宋晴岚的存在感十分强烈。
他英气的眉骨线条很漂亮，明显看得出心情十分不佳，开口却只是问：“看到想看的了？”
季雨时说：“我没有上楼。”
宋晴岚像稽查员一样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回到那一天却没有上楼。那么这几个小时，你在做什么？”
季雨时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他思路清晰，讲话也无隐瞒：“发呆。”
宋晴岚：“发呆？”
季雨时平静道：“嗯。”
宋晴岚：“为什么？”
季雨时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宋晴岚没有说话。
季雨时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继续道：“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事实上我也做好了搞砸的准备，可是我最终发现……我做不到，所以我没有上楼。”
“做好了搞砸的准备。”
男人低沉的嗓音碾着喉咙吐出，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似强忍怒意，“所以你本来打算不回来了？”
季雨时：“嗯。”
宋晴岚与他近在咫尺，紧紧盯着眼前人冷淡的脸庞，哑声问：“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季雨时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启唇道：“忽然不想一个人去。”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试试，有人陪着的感觉。”
宋晴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懂，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季雨时怀疑这个钢铁直男可能一辈子都听不明白他在讲什么，好在他原本也不打算得到什么回应，便补充了一句：“有朋友陪着的感觉，你不是说要陪我去吗？”
宋晴岚还是没说话，只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说话，训练室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宋队，你不会反悔吧。”季雨时说，“要是问完了的话，我去休息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股大力袭来，他被人毫不客气地拽住手腕，整个人被扯得后退一步。
宋晴岚几乎将他笼罩着，面容深邃，深沉黑眸直教人沉溺在这样的注视下，不敢与之对视。
“季顾问。”宋晴岚道，“回来以前我说过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认真考虑。”
季雨时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是什么？”
这样的距离让他的心跳得很快，让他只想快点从这里离开。
宋晴岚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季雨时错愕。
他怔在当场，生平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了。
“没有人可以同时经营三份感情。我原本是想请你认真考虑，要不要从这样的感情状态里出来，开始一段新的、一对一的、只有彼此的感情？”
季雨时猫一样漂亮的眸子都瞪圆了。
配上他这冷淡的面容，叫人懂得了什么叫做反差萌。
宋晴岚喉结一滚，面颊竟不受控制兀自发起了热。
他思考过许久，道德、底线……他思考过各方面不能说的原因，那些顾忌却在看到季雨时一次又一次穿行各种颜色的房间里分崩离析。
他甚至想过，若是季雨时无法割舍，他将会等他愿意舍弃的时候。
宋晴岚只是没想到，盘旋在心中无数次的想法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
他没在怕，也没再退缩，径自道：“可能你不需要这么做了。我才知道，虽然你那‘三个男朋友’粘人又爱撒娇，晚上还压得你喘不过气，好在他们能时不时地三个变一个，长得也可爱，我想你肯定能应付过来。”
季雨时：“……”
宋晴岚却不是在跟他算账，更不会记仇。
“我是想问……”
宋晴岚的声音放得很低，低醇的男音像第一次在公共频道听到那样，让季雨时的耳朵发痒。
正在这时，私人训练室的门“哐”一声被撞开了。
几个听墙角的队友原本是担心季顾问挨训，不料越听越gay，听到这里世界观已经粉碎得稀烂。
太过而激动，有人不小心脚底打滑了。
全部暴露。
“你们继续！”
“我们马上走！”
“继续、继续！！”
面对队长铁青的脸色，五个电灯泡捂着脑袋不敢再吱声。

第77章
长达十秒的安静。
撞破了奇奇怪怪的场面，几人怂得想顺着墙边溜走。
但总有人没眼力见儿，傻白甜如汤乐，这种时刻竟还不忘问季雨时：“季顾问……你居然有三个男朋友？”
众人：“！！！”
怎么能这样直接问出来？！
汤乐问得难以启齿，段文见他都敢问，也不顾稳重了：“三个男朋友还能变一个？”
周明轩：“三个变一个，那不就是季顾问的猫？”
汤其：“不对，我记得季顾问的男朋友是什么做清理大师的。”
汤乐：“我记得，是桌面清理大师！！”
李纯：“操，就是猫啊！！猫就是职业桌面清理大师！看到啥都想给你推下去！”
众人：“……”
猫？！
确认过眼神，宋晴岚知道他不是全队唯一的傻逼了。
额角隐隐抽搐，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宋晴岚得到安慰，落入季雨时眼中，他们怕是一傻傻一队。
情史成迷的季雨时简直成了众人的关注中心。
只见他表情镇定，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这种情景一点也不让他觉得尴尬一样从容。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那耳垂通红，连带着脖子的皮肤都一起烧了起来，配着那张淡定的脸，对比十分强烈。
冷静自持的季顾问，此时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凌乱。
李纯灵魂拷问：“所以季顾问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我先去休息了。”
季雨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刚才想要逃走的理由又用了一遍。
“季顾问？！”
“别啊！！”
季雨时顾不得去看宋晴岚的表情，也顾不上去想宋晴岚刚才到底想说什么，抬腿就想往门外走。
宋晴岚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沉如锅底。
眼看季雨时要走出门去，宋晴岚追上去，不假思索地长臂一伸，当着众人的面用大手扣住了对方的肩膀：“等一下。”
“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宋晴岚哼了声，混不吝般问，“以为人多，我就不敢问了？”
季雨时：“……”
季雨时：“不太合适吧。”
众人：“合适好合适！问！！快问！！”
宋晴岚心中已经把这群傻逼骂了一百遍，不过这事儿他早晚要告诉他们。
“正好大家都在，我懒得一个一个通知。”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了些，“季顾问，我刚才铺垫那么多，其实就是想问——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训练室里的众人有没搞清楚情况的，诸如段文等人，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看破一切的，诸如周明轩等人，则屏住呼吸，兴奋的目光投向季雨时。
众人思路没有一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是一致的。
所有人都在想：竟然没有被打断！
竟然还能有后续！
季雨时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明知故问，反正挺自然地问：“什么……考虑你？”
众人又看向宋晴岚，双眼发光。
宋晴岚无视他们：“一对一的、只有彼此的感情，考虑考虑我。”
季雨时：“……”
宋晴岚咬牙，说的更清楚：“考虑和我谈恋爱。”
季雨时：“为什么？你不是直男吗？”
“被你言中了，我怕是个深柜。”
“遇到你我就直不下去了。”
他不在意会不会被笑话，也在意别人会怎么说，非常直接地步入正题：“我他妈……在气泡世界就想告诉你，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更不想只当队长，我想光明正大地管你，叫你不敢乱跑，不敢再什么都一个人扛着。我想陪你，想抱你，想——”
字句粗鲁，越来越露骨，叫旁观者听了都想尖叫。
季雨时听到这里连脸都全红了。
意识到接下去的话不适宜，宋晴岚说到这里顿了顿，本就匪气的眉目变得凌厉。
他认真地剖白：“季雨时，我喜欢你。”
“啊啊啊啊！”
“宋队牛逼！！！”
“啊啊啊啊！！”
两个人站在队友中央看起来简直是在求婚。
好好的一场告白被搅了局，连宋晴岚的脸隐隐透着红，紧紧盯着季雨时的后颈。
所有人都还穿着黑色作战服没有更换，季雨时更是刚回来不久。黑色作战服的衬托下，季雨时的后颈纤细而白皙，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他浑身僵硬，肩膀轻轻发着颤，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宋晴岚感知。
他的隐忍、冷静，都让他无法即刻做出反应。
哈所拉木。
我喜欢你。
宋晴岚不知道李纯到底有没有搞错。
他眼下只想确认一件事，沉声问：“我都弯成蚊香了，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
“答应他答应他！”
“靠靠靠快点答应他！！”
“季顾问快说话啊！！”
季雨时转过身，启唇道：“我考虑考虑。”
季雨时记仇又爱面子，宋晴岚也没想过他马上就会答应。
这种情况在他意料之中，但追问还是要追问的，宋晴岚立刻问：“考虑多久？排着队呢，前面还有三个，你总要给我点机会。”
季雨时：“……”
“季顾问，别考虑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今天把事情定下来！”
“宋队还是处男！”
“如假包换！绝对不亏！”
宋晴岚眸色一冷：“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如梦初醒，年纪一把了还没经验，宋队不要面子的吗！！
他们屁股尿流地准备滚出训练室。
周明轩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走了！给人家点空间懂不懂？”
李纯抱怨：“老周人干事？刚才脚滑的不是你？”
周明轩背后发凉，压着嗓子：“少他妈废话，走走走！！”
一群人意犹未尽，你推我我推你地散了。
闹哄哄的训练室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处男？”季雨时抬头看着宋晴岚，眼睛里好似噙着一汪清澈的水，“处男就敢幻想别人搞四P，宋队的尺度好大。”
宋晴岚：“……”
这个仇，季雨时怕是在小本本上记了许久了，不然怎么会每一次都恶趣味地误导他、看他出丑。
不过，这算是他活该？
谁叫他一开始就对季雨时有偏见。
宋晴岚走近一步：“所以你故意捉弄我。”
明明不是第一次独处，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感觉到氛围的暧昧。
季雨时在灼热的目光里，脸颊的温度就没降下来过，他转移话题：“那个，我会好好考虑的。”
闻言，宋晴岚只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表情，追问道：“让你考虑一天，够不够？”
被这样看着，季雨时只好移开视线，睫毛投下阴影。
他心跳如擂：“够。”

第78章
一天怎么够？
其实根本不够。
季雨时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私人训练室，反手关上门的同时机械臂便扫描着他的身体。
随即它发出红光，很快殷勤地递来了矿泉水与毛巾。
这是因为它检测到生命体紊乱的心率与皮表汗意，默认为生命体刚进行过训练，做过剧烈运动，却不知道这是因为生命体刚经历了一场告白。
季雨时接过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宋晴岚说的话却还在他耳边萦绕不断。
他明明没有看见宋晴岚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此时却能自动将其脑补还原，能想象出对方那副与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更不想只当队长，我想光明正大地管你，叫你不敢乱跑，不敢再什么都一个人扛着。我想陪你，想抱你，想——”
想什么？
季雨时捏紧瓶子，脸上再次泛起热度。
就算“弯了”，这话也太直男了点！
季雨时想冷静冷静，他仰起头一口气灌掉剩下的半瓶水，机械臂将瓶子收走了。
冷静失败。
直男太莽。
季雨时脱下黑色作战服，进入淋浴间。
洗澡时，水汽氤氲。
被干净温暖的水流包裹时，他们在气泡世界跳下空中轨道，没入水中的一幕浮现了。
湖水挤压着耳膜，眼前是水中升腾上浮的无数小气泡。
他被宋晴岚转了个面，然后一双长臂环住了他的腰，就这样死死地把他扣在了怀中。手铐拉扯着他们的手，金属质地与湖水一样冰凉，可他紧贴的胸膛却是那样的厚实温热。
他紧紧地依附在宋晴岚身上，被带着走出水面。
每一步动作，都能感受到对方肌肉下隐藏的勃发力量。
季雨时甩开头发上的水珠，手臂撑着墙面，任由花洒的水流顺着他的额头、睫毛、下巴往下流。
就这样被冲刷了很久，思绪也没能安静下来。
他关掉花洒，扯过一旁宽大的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就这样光着脚走出淋浴间。
另一幕画面又出现了。
太空舱里的浴室门口。
宋晴岚浑身透着寒气，懒懒地靠墙壁上。他的耳后黏着一片在雨林里黏上的草叶，手中拿着那个小小的黑白游戏掌机，听到声音，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望了过来：“排行榜上的高分记录都是你的？”
季雨时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到了训练室。
等头发干掉没花多少时间，他按下开关，开口道：“休息模式。”
机械臂朝一旁退开。
墙壁亮起，中央缓缓降下来一张看上去还算舒适的小床。
季雨时爬上小床，侧躺着，以一个不太放松的姿势。
“嗞。”
细微声响传来。
房间里冷气开得足，原来是机械臂检测到他的体温，便替他拉开了抱毯，将他从脚往上轻轻地盖了起来。
“是我。”那人用一床很脏的毛毯将他包裹着，紧紧搂在怀中，温声道，“不要怕。”
季雨时睁着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任心跳依旧紊乱，思绪依旧起伏，手掌心依旧持续地发着烫，还是闭上了眼睛。
经过魔方，经过回到那一年，经过被稽查部问询，季雨时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其实还在这种大脑皮层过于活跃的情况下睡着了。
他在梦里奔跑。
身后有无数怪物在追逐他。
他卡在一辆支离破碎的车里，鼻腔中满是血腥气息，绝望里看到一只朝他伸来的指节分明的大手。
他们一起奔跑。
忽地，脚下一空，整个人似从高处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下，季雨时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饿得胃部痉挛，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睡了快十个小时。
季雨时坐了一会儿，缓缓想起来梦的最后。
倾覆的列车中，宋晴岚一手抓住洗手间的置物架，面色涨红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用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
季雨时手指缓缓插入头发里。
叹了口气。
睡完觉也没好多少。
*
“季顾问，你考虑好了吗？！”
一走出私人训练室，周明轩眯着小眼睛，笑眯眯地问。
季雨时：“……”
“别考虑那么久，我们宋队很抢手的！”周明轩这样说了一句，然后摘下护腕道，“走，去吃饭。”
季雨时看了看周围，面色如常：“他们呢？”
周明轩说：“大家都先过去了。估计你差不多也快醒了，我留下来等你呢。”
天穹江城分部算得上是华国守护者总部，除了百余名正式的守护者，还有几百名工作人员、几百名学员，加起来共千余人。这样庞大的系统运作下，不仅指挥中心就分为好几个，连餐厅也是有四个的。
守护者们用餐一般都是去守护者餐厅，而季雨时之前来江城学习和刚被调到江城的时候，都是和学员们一起去用餐，还没去过守护者餐厅。
两人走出训练场，季雨时发现路上有不少人在看他。
“咱们出个A级任务竟然一个月才回来，已经出名了。”周明轩告诉他，“你又是最后一个才回来的，这些人对你就更好奇了。”
别看天穹是高级科研机构，其实什么不多，八卦最多，要不然季雨时之前的八卦也不会从宁城传到江城来，他与宋晴岚在江城分部所有人印象中，大概还停留水火不容的阶段。
这次季雨时晚归，有人就猜会不会和他们不和有关，所以季雨时才收获这么多目光。
一路走，一路经过天穹好几个部门。
周明轩闲聊似的给他做介绍，顺便道：“以前你来的时候，就该有这些流程。可是……嗐，都是误会！”
季雨时：“我那时候也不想和你们接触。”
周明轩摸摸后脑勺：“哎，想想那时候我们可真够傻逼的！”
季雨时没给面子，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
“靠！”周明轩失笑，推开餐厅门，“这边！”
一切恍若昨日，却时过境迁。
直到此刻，季雨时才有了他们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原本时空的真实感。
偌大的守护者餐厅由玻璃墙组成，形状像一颗被切割好的钻。
傍晚，浓烈的火烧云烧红了天空，透过玻璃穹顶，一片瑰丽的橘红仿佛近在咫尺。从玻璃墙望去，还能看见城市里林立的密集高楼，与穿梭于城市里各大空中道路的车流。
瞬息之间，玻璃幕墙的景象产生了变换。
高楼消失不见，取代它们的是满城的低矮建筑，车道宽敞，天空蔚蓝——这是江城百年前的光景。
原来所谓的玻璃墙，不过是模拟时空倒流的全息投影。
不同于所有守护者对此的视若无睹，季雨时看呆了两秒，有些意外于守护者与记录者之间在硬件上的差距。两者的受重视程度很明显完全不同，他不知道所有国家的时间管理部都这样，还是只有他们是这样。
用餐时间正点已过，现在餐厅的人很少。
七队众人选了一张足有三米长的大桌子，各自占据一方。个个都人高马大，个个都显得彪悍，他们在自己的地盘翘着脚插科打诨，度假似的悠闲地聊着天。
“季顾问！”李纯先看到他们，狗腿地站起来，用手扫了扫椅子，“坐坐坐！”
周明轩在李纯头上推了一把：“马屁精！”
李纯怒目而视：“你懂什么！”
“季顾问！”段文坐在另一头，隔空扔来一物，“接着！”
季雨时轻松接住，低头一看是一瓶酸甜口味的营养液。
跃迁后他们需要连续几天补充这种东西。
段文道：“先缓缓！”
季雨时收下说：“谢谢。”
在场只有五人，没看见宋晴岚，季雨时坐下后心中稍安，却冷不防听汤乐道：“季顾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桌上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季雨时。
“肯定考虑的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这不是我们该问的话题，等着宋队自己问吧！”
季雨时：“……”
他今天是不是不该出来吃饭？
汤乐问完似乎也不在意答案，只嘿嘿一笑，继续他瞎扯淡的话题。
众人均是如此。
队长变gay，当众激情表白，队里一下子多出了一对儿这件事并没有让他们接受不良，除了怂恿调侃两句，这群人在这方面简直就像是青春期的高中生，单纯亢奋、乐此不疲。
喝完营养液，季雨时胃里的饥饿感并没有减轻多少。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正抬头想看看哪里可以拿点吃的，目光就迎面对上了刚坐下来的、焕然一新的宋晴岚。
刮了胡子，理了发。
宋晴岚干净俊美的脸庞重见天日，气质凌厉而霸道，语气却懒散：“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就不吃。”
“哟！哪里有什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都喜欢，宋队选的季顾问都爱吃！！”
众人瞬间倒退进化为小学生般起哄。
原来季雨时身边的位置空着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面前被推过来一只托盘，里面点心、粥、通心粉、蔬菜肉类样样都有，均用精美的小碗盛着，看上去花了不少心思。
季雨时：“……”
他真的不该出来吃饭！
众目睽睽，季雨时拿起餐具，淡定地说了句：“谢谢，我下次可以自己来。”
宋晴岚说好。
接下来他倒是没做什么，只是加入了大家闲聊的话题，让季雨时得以不在让他不自在的注视中把肚子填饱。
当他吃完以后以为自己可以回去的时候，却好像听到宋晴岚说了一句：“还剩十三个小时。”
季雨时：“？”
宋晴岚没有看他，也没有动作，表情如常。
“你的考虑期限还剩十三个小时。”
好听的男音从皮下通讯器里传来，传入季雨时的脑海。
季雨时瞬间明白了，他们的通讯频道尚未解除，这是宋晴岚第一次通过私人频道和他说话。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方式。
他看到宋晴岚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后喝了一口。
然后脑海中再次响起低沉的男音。
“季顾问，时间好慢。”

第79章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凭借事物的变化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仅仅是一个用来描述过程的恒定参数，却又能让人们根据心境变化来感知它的长短。
对季雨时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竟然就只剩下13个小时了，他完全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对宋晴岚来说，却度秒如日。
季雨时回来后他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其实并没有怎么睡觉，充其量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而已。宋晴岚需要思考的东西不算太多，也隐隐知道季雨时对他的感觉，知道季雨时跑不掉。
可是宋晴岚头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没有耐心。
他还有一箩筐的话想说，但都得等待季雨时表态以后。
宋晴岚不懂撩人，也没追过谁，只是心里想怎么做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他说完这句“时间好慢”，看见季雨时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秒，便知道不要把人逼得太急了。
提醒过就行了，宋晴岚没再在私人频道和季雨时说话，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晚上九点，每个人做一份个人视频报告。”宋晴岚看了看表，对桌上众人说，“该说的，我先前都在稽查部都交待得差不多了。这个视频报告把你们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说出来就好，是否需要更详细的书面报告，上面说看情况。”
周明轩奇怪道：“这次这么好？不用我们写书面报告？”
“真的？就口述？”
“还有这种好事？”
大家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在气泡世界里，他们可是认认真真写了长达几十页的书面报告。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我争取了一下。”
宋晴岚云淡风轻地说，为了这个他其实费了不少口舌，好在理由站得住脚——天穹有史以来还没人连续做过那么多高强度的任务，在重视身体素质更重视心理健康的情况下，所以上面会松口让他们进行视频报告。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和气泡世界的情况不同。”
他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大家：“那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已经正式接入了我们的天穹系统，并将我们的系统称为子系统，它为母系统。”
桌子上众人面面相觑。
一种感觉在众人心中悄然爬升，算不上是恐惧，但让人非常不舒服。
大家都知道这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是天穹系统产生的自我意识形态。人类自以为造物主，但是当他们制造出来的东西远超想象，已经能反过来将他们掌控时，他们便会畏惧。
“它接入我们的系统后，自动将我们完成的所有任务都在系统里进行了结算，我们的任务经历、到达过的时间坐标、完成的任务目标它全都记录得很详细，不用我们一个一个去阐述了。”宋晴岚说，“相信你们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任务结算提示。”
众人点点头。
的确是都看见了。
“那它现在可以直接控制我们的系统了？”
“细思恐极，那以后到底是我们掌管系统，还是系统掌管我们？”
“这个东西难道以前就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宋晴岚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好似无处安放，神情沉了些：“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上级部门正在因为这次的事焦头烂额，所以也什么空来为难我们，只让我们从自己的角度把任务重新阐述一边，形式暂且不限。不过我看目前的情况，它似乎没有要越权直接管理系统的意思……”
“智能系统。”
季雨时忽然道。
大家都抬头看来。
刚刚才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弱了些的季雨时：“……”
他尽量忽略众人与他这奇奇怪怪的新的相处方式，吃着水果道：“天穹有了自我意识，我觉得它不仅是要劫持我们去完成它规划的任务，还要根据它在所有时代的数据分析，插手我们现在的任务，判断我们的任务是否应该进行。”
周明轩问：“这么说，它是要帮助时空维稳的意思？”
“我猜是这样。”季雨时说，“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是很久以后看到了数种时空中的数种结果。”
在气泡世界也好，在这个世界也好，都与相当一部分人对时空跃迁这件事表示反对。
大规模的反对与游行，不会只发生在事件开始时，或许正如季雨时所说，很久以后的未来人类终于因为对时空的触摸而造成了毁灭性的结果。如PU-31，如卡俄斯，如气泡世界，那些都是不该发生的事。
但天穹对人类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它避免战争，预示天灾，将有可能发生的恐怖暴力袭击扼杀在萌芽状态，使得他们这一条岌岌可危的时空得以无限延续。
因此，天穹系统是不可能被人类放弃的存在，一定会有人找到合适的方式来进行时空跃迁管理。
段文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我刚进天穹的时候，好像听人讲过这个话题。说是天穹系统正式研发开始就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意见，但他们属于团队派系中的科学狂人，也是思想过于偏激的那一派，每个人的结果都不太好。”
“老段，你又有什么野史可以说了？”周明轩来了兴趣。
段文进天穹最久，隐秘话题不管真假多少知道一些：“就咱们队里讲讲，外面讲了是要写检讨的。”他放低了些音量，“说是……那一派人都是研究什么时空维稳、时空连续性的，很早就提出了智能系统的，按他们不知怎么地疯的疯、病的病，甚至还有人自杀了。”
在场众人都露出惊诧神色，宋晴岚想到一事：“我好像听谢思安说过。”
在太空舱里，谢思安曾经提到过一位姓盛的教授，说是对天穹有很大的贡献，最后却年纪轻轻就自杀了。
想到之类，宋晴岚蓦地又想起了什么，他们在魔方里见到的那两位路人，其中一位好像姓盛——
“所以。”季雨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个所谓的母系统，可能是未来某天应运而生的平衡方式。”
人们对于时空的思考从未停歇。
作为守护者，他们更是如此。
宋晴岚从一被劫持开始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见众人脸色不佳，便敲了敲桌子道：“不管是想要维稳时空也好，掌控天穹也罢，世界时间管理联盟都会想办法找到一个适合的方式，那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我们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做完视频报告，回家、休息，把这些事都抛诸脑后。”
汤乐最先回过神：“那这次我们还能有三个月的假吗？！”
李纯激动道：“对哦！我们他妈的在气泡世界都被放了三个月假，汪部长应该是比齐部长更心疼咱们？”
段文：“不一定，咱们是齐部长的救命恩人，那不一样。”
汤其泼冷水：“醒醒，决定假期长短的是心里评估报告。”
话题很快被转移。
大家从假期说到了任务结算奖励，又说到了新的评级奖励。
季雨时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或许真的是太饿了，宋晴岚搭配好的餐食被他吃掉了大半。
宋晴岚看了看餐盘，唇角似笑非笑。
他知道了，餐盘里剩下的，都是季雨时不爱吃的。
“走了。”
等季雨时吃完，宋晴岚才一声喝道。
所有人站起来。
餐厅椅子被推得乱七八糟，又被他们顺手放好。
一群人带着传言中与他们不和的季雨时，有说有笑地返回了休息室。
*
晚九点，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训练室进行了视频报告。他们的视频内容将被传往稽查部，传往上级，传往世界时间管理联盟中心。
拜之前做过的那89个B级任务的经验所赐，季雨时已经习惯于将任务执行中经历的一切用清晰准确的思路阐述出来，不过一个小时，他就根据事实做完了所有的报告内容。
走出私人训练室时，所有人的训练室门都还紧闭着。
空荡荡的训练场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将训练场与孤零零的一个季雨时照在其中。
十点，季雨时出了训练场，准备到走廊外的平台上去吹吹风。
私人频道里没再响起宋晴岚的声音。
还剩十个小时了。
季雨时手肘撑在栏杆上，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乱了，冷白肤色在夜色中好像泛着光。
“季顾问。”有人在背后喊他。
季雨时转过身去，背靠栏杆。
平台上光线不好，平时少有人来，因此他眯着眼睛才确认了来的那人是谁。
一队守护者由走廊经过，大约有七八名，都身穿黑色作战服，看样子是刚刚执行了某个任务回来。林新阑停住了脚步，和队友们打了个招呼，从走廊往平台上走。
在天穹江城分部要碰见林新阑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何况九队与七队的训练场就在同一层楼，两支队伍平时虽然都要出任务，倒也算得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季雨时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碰见了对方。
林新阑都走近了：“一出完任务就听说你们回来了，我远远地就觉得是你，果然是你。”
季雨时只对他点了点头。
心道江城真的不太适合他待，怎么想在哪里独处一下都不行。
平台上的风吹得很大，可能天要下雨了。
林新阑的头发也被吹得很乱，看上去与在“魔方”任务中有所不同。一年过去，他换了发型，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感觉很奇怪。”林新阑桃花眼露出笑意，“对你来说是昨天才见过我，对我来说却已经过去一年了。”
季雨时却直接道：“林队，你打的赌输了。”
林新阑在“魔方”任务中对宋晴岚喊话，说要和他比较谁先完成任务，输了就要告诉宋晴岚一个秘密。一年前的他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输，可能一年后的他早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想必也弄明白了为什么包括宋晴岚在内的七队众人在一年前为什么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保留住秘密很辛苦，不能告诉七队一年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能使用任何手段去改变这个“将会发生的历史”，除了天穹高层，这一年谁也不知道林新阑曾经与某个时空的七队做过一场魔方任务。
林新阑身上沾有血渍，可能是任务里留下来的。
他真正地失笑，因为他没想到季雨时第一句话会和他说这个：“多谢提醒，不过我已经履行了赌约，就是结果不太好。”
“履行了赌约？”季雨时想了想，立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以为你说过你绝对不碰直男。”
“给自己一个机会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试过了。”林新阑耸耸肩，“而且，宋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直。”
季雨时：“……你怎么知道。”
林新阑以为他不信，便也靠在栏杆上，缓缓道：“感觉吧。”
见季雨时沉默着，林新阑便道：“你知道，那些房间有记录的功能。我和你分开以后一个人走过了几个房间，然后看见了宋队和你留下的痕迹。”
他陷入了属于一年前的回忆里，缓缓道来：“你们在争吵，语气有些激动，他紧张、愤怒，却不是因为你们的争吵。”
林新阑说的应该是“拼接”的最后阶段。
季雨时目睹了Zoe的死亡，宋晴岚要与他换线，但他没有听从，而是直接爬下梯子将宋晴岚甩开了。那时候的季雨时不管不顾，只想从“魔方”里出去，只想尽最快的速度回到那一年。
林新阑说：“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和我开玩笑，我后来又见过几次宋晴岚的痕迹，他一直在找你。”
那些痕迹中每一次遇到队友，宋晴岚都会交代他们：“遇到季雨时，尽量和他待在一起，拼接同一条线路，就算速度慢点也没关系。”
周明轩问：“怎么了？”
宋晴岚便说：“他的状态不好。”
“宋晴岚在心疼。”林新阑似乎叹了口气，道，“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第一次见到他将任务放在次要的位置，只为了队友的状态不好，你是不知道他能对队友有多严厉。我从来没见过宋晴岚看别人的眼神是那样的，但是我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感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些季雨时都不知道。
或许他其实是知道的，他并没有谈过恋爱，也没试图去掰弯过直男，所以他以为那不过是宋晴岚作为队长的反应。
林新阑没有询问季雨时对宋晴岚的感觉，也没有询问季雨时那时口中说的直男是不是宋晴岚。
“既然宋晴岚有这种可能性，我又有一年的时间，想试试也不算过分，爱情这种事哪有公不公平？”林新阑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骰子，“这是刚进学员训练营，做游戏的时候他送给我的。那次我们闹翻了，我想放到他桌上还给他，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还有了难听的传言，我本想解释的，谁知道想起来他在‘魔方’里，其实已经忘了这是什么。”
季雨时看着那颗骰子。
终于搞清楚在“魔方”里林新阑不肯用它来探路了。
林新阑装回了骰子：“不过，看到他也单相思我还挺快乐的。”
季雨时：“？”
林新阑恢复了以往的语气：“你还没来他就把你得罪得不轻，看得出来你不怎么喜欢他，简直恨不得离他远一点吧？”
季雨时：“……嗯。”
“我就知道。”林新阑看了他一眼，忽然桃花眼眨了下，好似在放电，“说真的，季顾问，这些臭直男弯也弯不了多久，不如你考虑一下我，我可以为了你改变。”
季雨时手臂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接收这电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你不把骰子扔了吗？”
林新阑：“扔了干嘛？留着做个念想。”
季雨时建议道：“看了心烦，不如扔了。”
林新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从口袋里又把骰子拿了出来，狠狠地把它从平台上扔去了远处的树林。
骰子在夜色中划了一条线，彻底消失不见了。
林新阑扔完骰子一身轻松，又和季雨时聊了些有的没的，还要去换衣服写报告顺便回家，终于走了。
*
季雨时吹了一会儿风才回到了训练场。
大家差不多都做完了视频报告，纷纷问他去哪儿了，季雨时说去外面转了转。
心理评估要第二天才会做，这会儿像倒时差一样，大家休息够反而没了睡意，李纯就提出来玩游戏打发时间。
宋晴岚身上穿着一件灰色T恤，最后一个从私人训练室出来：“玩什么游戏？”
众人七嘴八舌地建议。
宋晴岚和他们一样，在季雨时旁边盘腿坐下，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听。
只听季雨时道：“有什么骰子游戏吗？”
宋晴岚转头，黑眸在训练场明亮灯光下显得闪耀，温和地问：“你想玩这个？”
季雨时应了声“嗯”。
汤乐立刻道：“可以啊！人多！我们正好玩飞行棋，以前在学员训练营玩过的那种，这里就有道具！”
说玩游戏，汤乐与李纯比谁都积极，很快从储物柜里哗啦啦搬出道具，铺在地板中央。
宋晴岚一手撑地，一手随意抛弄着骰子玩儿：“说说奖惩，赢了和输了的分别有什么。”
众人一听来劲了，想了不少损招。
宋晴岚觉得手背传来温热。
他低头一看，季雨时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修长清瘦，指甲都干净又漂亮。
季雨时见他看过来，就收起手指说：“要是我赢了，就把骰子送给我。”
在学员训练营中玩这个游戏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则，若有人先赢了，就可以要求独揽替所有人扔骰子决定命运的大权。
大家都以为他是说的这个。
宋晴岚不假思索道：“成。”

第80章
飞行棋一般是四个人玩，七队七个人分为四组，李纯一个人一组，而季雨时自然和宋晴岚一组。
条件倒是商量好了，几场游戏玩下来季雨时却一次都没赢。
好在游戏延续学员训练中玩下来的规则使用积分制，只有几分最少的一组才会受到惩罚。
李纯不愧是浪遍江城的渣男，想出来的惩罚特别狗：背对所有人，用屁股写“我是猪”三个字。
第一位输家汤其当场就想掀桌走人了：“操。”
和哥哥一组的汤乐也大骂：“纯儿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双胞胎兄弟俩在哄笑中站起来，背对大家。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做不到对着所有人扭屁股。
周明轩拍拍手：“衣服撩起来！屁股露出来！！让爷看看你们的腚美不美！”
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季雨时都笑了，他没想到这直男既土又搞笑，倒真的很有意思。
双胞胎整齐划一，撩起身上的T恤露出下半身，上下左右一笔一划在空中写出了“我是猪”三个字，每一笔扭动都会引来众人的哄笑。
“用力点！！”
“左边那个，屁股扭得不够圆！”
“简直是翘臀中的翘臀！”
两人一边大骂，一边完成了惩罚，李纯差点笑出眼泪。
作为第一场的赢家，李纯在第二场就掌控了替所有人扔骰子的权力。
聪明才智与超强的记忆力在这类游戏中不起作用，游戏过程完全是随机的，骰子一入李纯的手，更是传不到季雨时手中来了。
他们这组的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差，经过段文模拟喝周明轩的奶、汤其汤乐翻滚吹气球、李纯倒立喝水等好几种低俗游戏以后，他们才真正地输了一次。
李纯的四架飞机全部到达了终点，宋晴岚好整以暇地问：“你想怎么惩罚？”
宋晴岚眉眼深邃，平日里的威严过于深入人心，即便含着笑询问惩罚，也让李纯心里发毛。
“哈？”李纯弱弱道，“那、那你们就做一百个俯卧撑吧！”
众人：“……”
“靠？纯纯你是不是人？”
“玩游戏而已，宋队又不会吃人，你怂个屁啊！！”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组差别待遇！难道我没有季顾问长得好看？！”
所有人都大喊不服。
宋晴岚却已经站起来了，拍拍手做准备动作：“一百个俯卧撑？”
季雨时也准备站起来了。
周明轩：“等等！”
宋晴岚和季雨时一起顿住。
季雨时看周明轩小眼睛里光芒一闪，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以他们的幼稚程度……
果然，周明轩故作高深地说：“做俯卧撑可以，但是嘛，这对宋队来说简直比挠痒痒都不如，季顾问肯定也能完成，是不是太简单了。”
宋晴岚：“那？”
“改成负重俯卧撑。”周明轩要求，“季顾问坐在宋队背上，双脚离地，直到宋队背着他完成为止。”
季雨时：“……”
众人：“背他！背他！”
李纯怂道：“那，不是我说的啊，是老周说的！！”
段文顶他一肘：“那你想不想看？”
李纯立马猛点头：“想！”
“无聊。”
宋晴岚嘲讽一句，说是这么说，人已经开始解手腕上的通讯器了。
见他这准备工作，众人闹得更凶。
宋晴岚把通讯器放到一旁，人趴下去。
他个子高，骨架大，这样一个动作使得背部肌肉明显绷起，宽厚坚实。他手臂从容地撑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像一块笔直的铁板，对季雨时扬了扬下巴：“来。”
季雨时站在宋晴岚身侧，众人都以为他肯定不干。
谁料宋晴岚话音一落，季雨时便看着众人道：“其实，我以为你们会让我躺在宋队下面。”
众人：“？？？”
众人：“那你躺下去！”
季雨时云淡风轻：“晚了。”
众人：“操！”
季顾问这么会玩，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但任他们后悔骂娘，季雨时已经走过去手扶着宋晴岚的背坐下，然后盘起了腿。
季雨时的掌心触碰到宋晴岚的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让宋晴岚察觉到了那滚烫的掌心温度。
没人知道，季雨时现在其实非常紧张。
“坐稳。”
宋晴岚道。
肱三头肌、背阔肌等肌肉群同时发力，坚硬如铁，属于成熟男人的身体缓慢而稳当，一个标准至极的俯卧撑完成，甚至没有让季雨时摇晃一下。起哄声中，宋晴岚已经完成了近三十个。
季雨时看着清瘦，好歹也有近六十公斤重。除非长期锻炼，这样的负重俯卧撑其实没几人能吃得消。
宋晴岚的动作越来越慢，很快额角便沁出汗水。
他咬着牙，额头冒着青筋，季雨时发现了。
“季顾问心疼了！”
“哈哈哈哈哈，趴在宋队身上吧！”
“六十个了！卧槽牛逼！”
季雨时只是垂着睫毛没有乱动，也没有说话，尽量稳住自己不给宋晴岚造成负担。
在怎么做才能不给众人增加兴奋度一途上，季雨时稍有天赋。
他越是不说话，他们就越无法加戏。
一百个负重俯卧撑终于做完。
季雨时一从宋晴岚背上下来，宋晴岚就翻身瘫在地板上，仰面喘气：“老周，你给我等着。”
宋晴岚大汗淋漓，汗珠在灯光下蜜一样发亮，上方递来一瓶水。
宋晴岚还以为是机械臂这么殷勤，听到众人的调侃才发现是季雨时。他坐起来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笑道：“谢了。”
季雨时：“辛苦了。”
众人：“喔！！！”
季雨时别开脸：“……”
一群直男玩不了什么有趣的梗，在训练场也没办法喝酒助兴。
整蛊过宋晴岚与季雨时，到了后面大家已经对怎么让队友出丑不感兴趣了，奖惩大多与体力有关。
大家玩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意兴阑珊地散局。
“等被放出去了，咱们去喝酒。”李纯提议道，“我走之前朋友正在准备翻修夜店，这都一个月了，估计已经开业了。”
“又去那一家？”汤其玩累了，打着呵欠问，“你不怕遇到那个妹子了？”
那个妹子，就是李纯出发前一直心心念念没有要到电话的女孩。
可是在气泡世界里，他们已经交往过并且发现彼此不合适了，李纯对此敬谢不敏：“不了不了，孽缘何时了，那还是换一家玩吧！”
他们商量着去哪里玩，段文说：“你们选点正常地方，乌烟瘴气的，季顾问能去？”
季雨时表示：“可以，到时候你们叫我。”
汤乐：“真的？我怕你会觉得很无聊。”
夜店嘈杂喧哗鱼龙混杂，季雨时斯文俊秀，看起来完全不是能去夜店、能嗨起来的类型。
在场的人只有宋晴岚知道，他们在PU-31的路边自动贩卖亭中，季雨时曾经说他看他的眼神好像gay吧里面盯着他看的变态。那时候他们还不熟，所以宋晴岚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时却想起来了。
宋晴岚看了看季雨时，对众人道：“到时候再说，哪家店我来订。”
众人：“宋队！！！”
李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没听错吧！！宋队也要去夜店了！！以前可是怎么请也请不动的！！”
汤乐：“嘿嘿嘿，我知道为什么！”
李纯：“我也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季雨时：“……”
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都不用说话了。
宋晴岚抓住手边的抱枕，朝他俩砸过去：“滚！有完没完！！”
时值深夜，第二天大家还要做心理评估，几个人闹完就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游戏现场一片狼藉，清洁机器人与机械臂慢慢地移动过来，开始收拾打扫。
宋晴岚先站起来，看到季雨时还坐在地上：“在找什么？”
季雨时没抬头：“骰子。”
宋晴岚问：“还想玩？”
那颗一直被李纯拿着玩的骰子不见了，不知道是李纯忘在了口袋里，还是被机器人扫走了。
季雨时没能从地上看到它的影子，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道：“不是。”
宋晴岚对他伸出了手：“起来。”
季雨时抬头，像他们以前做过的那样，自然地握住宋晴岚的手站了起来。
然后，宋晴岚松开了他。
清洁机器人没有预料到季雨时会站起来，正好扫到了季雨时背后区域，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脚后跟。
季雨时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撞上宋晴岚，被宋晴岚扣住肩膀才停下。
距离陡然拉近，过于亲密了些，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自从说开以后，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变得比朋友更多，连队友们都默认了他们是一对，可事实上他们又还不是恋人。
关于24小时的等待，季雨时尚未给出答案，宋晴岚仍在等待。
从前自然而然的举动，在这一段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里变得微妙。
隐秘，悸动。
仅彼此知晓。
宋晴岚稍微让了让，却听季雨时开口道：“宋队，我是个男人。”
突然提到这个，让宋晴岚不解其意：“嗯？”
只见季雨时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地一字一句道：“我二十五岁，生理条件健全，毛发虽然不够旺盛，但偶尔也会长出胡茬。我喜欢枪，爱好格斗，擅柔术，能徒手攀岩，身上有明显的男性肌肉线条，早上有你也会有的晨勃反应。”
宋晴岚明白了他的意思，眉毛微扬：“你这是突然要想做自我介绍，还是想要挑战我？”
季雨时摇摇头：“我是想提醒你，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宋晴岚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想象是什么样？”
季雨时没有说话。
宋晴岚的语气带了些怒意，却又有些好笑：“你是觉得我和你说的话不够直接？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在幻想里把你怎么样过？”
季雨时耳朵发烧：“……不是。”
宋晴岚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看得出来季雨时这次休息得还不错。
他眼下疲惫的淡青色已经不见了，在任务中给人的脆弱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过于聪慧，又过于隐忍，睡眠质量就会很差，宋晴岚原本担心他思虑过重会难以入睡，这时放心了不少，也不想说更多的话起反作用。
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了，他怎么也该忍得了，便对季雨时说：“要是我太突然了，那真的……很抱歉。但是你不需要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等起床再给我答案。”
季雨时：“好。”
宋晴岚说：“晚安。”
季雨时：“晚安。”
季雨时回房间前，递过来一样东西：“你的通讯器。”
宋晴岚站在原地，把通讯器戴上了手腕。
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他顺手放在地上，差点就忘了，还好没有被清洁机器人收走。
屏幕感应到他的动作自动亮起，显示出时间日期。
通讯器的时间不正确。
它被人调到了第二天上午，距离现在还有近7个小时——是他对季雨时告白的第24个小时。
宋晴岚的动作一滞，蓦地明白了什么。
季雨时那仅有的一天考虑期限。
已经被人为地提前了。
*
关上门，季雨时的心跳得很快。
私人训练室里灯火明亮，镜面照出他现在的模样，是他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季雨时想喝一瓶水冷静冷静，刚拧开瓶盖门却被敲响。
季雨时一打开门，宋晴岚就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
他来势汹汹，属于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与强烈的压迫感步步逼近，将季雨时抵在了墙与自己之间。
季雨时退无可退，看不清他的表情，惴惴不安：“怎么——”
宋晴岚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第81章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季雨时呼吸骤然紧绷，手中的矿泉水瓶掉到了地板上。
清澈的水洒了一地，从瓶口往外汩汩流出，在地板上洇出一大片水痕，惊得机械臂去拿毛巾。
无人顾及。
这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轻柔得像没存在过。
双唇分离时唇瓣依依不舍，仍轻轻贴合到一定距离才完全分开。
宋晴岚只是碰了碰季雨时的唇，像在碰什么饱受珍爱的珍宝，而他作为爱惜之人，情不自禁。
被亲过的地方窜着电流，唇上残留的触感那样清晰，软软的、炽热的、略有湿润。
季雨时已经呆住了。
宋晴岚说话的声音是沙哑的：“你同意了。”
他的呼吸滚烫。
季雨时的脸也滚烫。
因为宋晴岚用的是陈述句。
那个需要考虑24小时的问题，在季雨时特地再次对宋晴岚介绍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他将时间提前，含蓄地对宋晴岚说“好”。
季雨时被宋晴岚抵得无路可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季雨时已经无法再含蓄地表达，他尽量直白地回答：“是。”
鼻尖相触，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闻言，宋晴岚抓住季雨时手腕的手劲大了些，他侧着头低下来，又问：“为什么调快时间？”
问完，他又轻轻地亲了季雨时一下。
他的语气是如常的，像是在问话间隙也忍不住想对季雨时这样做一样。
季雨时听见自己的心噗通、噗通，撞击着耳膜的声音。
他说了四个字：“时间好慢。”
唇上一热。
这一次，宋晴岚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没有顾忌地，没有技巧地，凶狠地含住了季雨时的唇。
季雨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被宋晴岚堵在了喉咙里。
刹那间，仿佛天雷勾动地火，星火燎原。
他们唇瓣紧密相连，从下唇到上唇，变换着角度想离对方更近一点。
一股一股的电流在亲吻中自彼此脊椎窜起，直冲大脑皮层，季雨时完全乱了，根本无法思考，只觉得开始缺氧，不由自主地想要吸气。
他刚一开启唇缝，宋晴岚的呼吸就变得浓重，新鲜空气灌入他肺中的一瞬间，这个亲吻也变成了深吻。
手腕被松开。
季雨时不再受桎梏，却如同失了力气般往后滑。
宋晴岚发现了这一点，很快用一条手臂将他的腰揽住，另一只则撑着他的后脑勺，用温柔也更加有占有欲的的方式将他拥在了怀中。
舌尖触碰到甜蜜滋味，宋晴岚无师自通地把那柔软的口腔都尝了一遍，最终凭借本能，去追逐对方的舌尖。
季雨时整个人一颤，完全不知道原来接吻会带来这样强烈的战栗。
他眼眸半阖，不懂得该如何回应，只好在被迫承受着掠夺的同时，攥住了宋晴岚后腰T恤，权当一个拥抱。
他像醉了。
宋晴岚是那个灌醉他的人。
缠绵湿热的吻结束，空气里的温度已经悄无声息地拔高。
两人都微微有了汗意，兀自小口喘着气。
宋晴岚环住季雨时的手臂没有松开，额头抵住额头地说：“怎么办，季顾问。我还想亲你。”
季雨时的舌尖破了一点，不太想说话：“嗯。”
他感觉到了。
宋晴岚低下头，真的又把他吻了一遍，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漫长，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宋晴岚的身体变化。
再次结束时，宋晴岚说：“把这一次当做我们的初吻怎么样，我觉得这次我表现得比较好。”
季雨时心兀自狂跳着：“为什么？”
“刚才第一次，弄痛你了。”宋晴岚破罐子破摔，诚实地说，“怪我没有经验。”
这句话的歧义可太多了，怎么听怎么别扭。
季雨时没提醒骨子里依旧是个钢铁直男的某宋姓队长，只问：“你不是有过‘初恋’？”
言下之意是有初恋怎么会没接过吻。
“我的初恋不就是你？”宋晴岚道，“那群混蛋把我的老底都全交待给你了，我能有什么初恋？”
宋晴岚，天穹七队唯一处男。
母胎solo二十六年，如假包换。
季雨时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明确清晰地指出：“你在宁城的‘初恋’，你走的时候她还哭了，长得特别好看叫晗晗的那个。”
宋晴岚唇角上扬，眉眼微弯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自胸膛发出，越来越明显，害季雨时几乎有些恼羞成怒，不明白这句话哪里惹得宋晴岚发笑。
宋晴岚笑够了，停下来道：“季顾问，你每次记仇的样子都好可爱，但是你怎么连我说的这个都记了？”
被夸可爱的季雨时：“……”
宋晴岚为自己辩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幼儿园那么久远的事怎么能算？”
季雨时别开脸：“你还说你有机会就要去找她，说话不算话了？”
“我承认我只是为了表现我很有魅力，让你多看我两眼。”宋晴岚把他的脸掰回来，正对着自己，“我还敢去找别人？只要我稍微不留神，你就跑了，我盯着你都来不及。”
该来的迟早都要来。
季雨时知道宋晴岚给他的那24小时的考虑时间一过，就会在这里等着他。
谈恋爱归谈恋爱，该算的账也一并会算，这段时间不过是给他缓刑罢了。
他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晴岚收起温和的神色，转而变得严肃了些，黑眸中沉甸甸的情绪叫季雨时不敢看：“你说你当时根本不打算回来。”
情况又回到了季雨时从1439年刚回来的那一刻。
近一天以来，宋晴岚心中的愤懑其实半分未减，只要一想到季雨时当时的想法，他就止不住地心寒后怕。
宋晴岚秋后算账，灵魂发问：“你原本想怎么做？试图愚蠢地改变历史，还是做个叛逃者？”
一字一句都说中了季雨时当时的想法，让他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我——”
“哈所拉木是什么意思？”
宋晴岚打断了他。
季雨时猛然怔住，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绯色重新回到了脸上，如同被人点了穴一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未等他说话，宋晴岚就精准地指控：“以为我听不懂，就敢当着那么多人对我表白，季顾问，你的胆子挺大。你是不是想的就算你不回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季雨时：“……”
“我告诉你，你想错了。”宋晴岚紧紧盯着他的脸，“你要是不回来，你就永远也不知道我他妈早就看上了你。”
哈所拉木。
我喜欢你。
季雨时隐晦的表白原来早就被宋晴岚知晓，或者说是早就被全队的人知晓了。季雨时回来以后，没有人就这点来问过他，连开玩笑似的调侃都都没有。因为宋晴岚早已把控了一切，抢先一步在众人面前对他告白了。
宋晴岚就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季雨时，本来就是被他热烈追求的爱慕对象。
心中一股股暖流淌过。
季雨时开口道：“我以为你绝对不会喜欢同性。”
所以，他没抱过希望。
一走了之。
见他老实了不少，宋晴岚火气蓦地少了一截，问：“要是我不喜欢同性，你回来后要怎么办？用朋友的身份和我相处，还是回到宁城去，以后再也不见面？”
那样的情况发生在季雨时身上，光是想一想就让宋晴岚心疼。
季雨时已经足够隐忍，不善表达。似乎对季雨时来说，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就算被喜欢的人误会同时交往了三个男朋友也不会做一点解释，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季雨时却说：“不是。”
他否定了宋晴岚的说法，然后说：“你说反了，我是因为打算试一试，才回来的。”
宋晴岚冷哼：“试什么？”
季雨时：“追你。”
他被亲吻得格外红润的嘴唇形状美好，轻轻吐露着最动听的语言：“宋晴岚，我好像……成功了。”
*
“马上八点半了，宋队怎么还不起来？”
早上，众人在训练场集合。
汤其道：“老周去看看，是不是睡过头了？”
“你在开玩笑。”周明轩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宋队睡过头？”
“靠，该不会是昨晚负重俯卧撑做得太多了，运动过量起不来吧？”李纯恍然大悟，“可是九点就要做心理评估报告，宋队要放专家鸽子？”
“等一下，季顾问也没起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中，训练场的门被踢开了。
宋晴岚迈着一双长腿走进来，一手中拎着纸袋，一手端着咖啡：“吵什么吵？”
“？？？”
“宋队，给我们拿的早饭？”
“操，小锅煎蛋饼，好香！！怎么只有一份？”
一群人围了上去。
宋晴岚个子高，把手中东西举高轻松转了个圈，冷眼睨着众人：“没睡醒的醒醒，我手里的东西和你们一点都没关系。”
私人训练室的门打开。
季雨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灰色训练服，穿着白色球鞋，头发似乎刚刚洗过，乌黑清爽冒着水汽。见到众人，他淡定地和他们打招呼：“早，不好意思，睡过了头。我们走吧。”
“我走的时候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宋晴岚自然而然地说，“下次早点休息，不那么晚了。”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所有人满脑袋问号加震惊，不明白一个晚上过去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等等，距离季顾问答应宋队，考虑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季雨时点点头。
宋晴岚把早餐递给他，还替他端着咖啡。
接着，宋晴岚目光一扫众单身狗的模样，非常满意地对他说：“吃点东西再走，男朋友。”

第82章
一句男朋友，让七队单身狗群体大清早就受到了暴击。
知道钢铁直男恐同人设的队长忽然要搞基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两人在一起又是一回事。要是说之前他们还能起哄开玩笑的话，现在是真正感觉到宋队与季顾问之间非常暧昧且胶着的氛围了。
明明没有做什么亲密得过分的事，两人看上去也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他们只是站着，就让众人难以忽视他们两个人是一对的事实。
汤乐晕了：“怎么就男朋友了？”
周明轩：“季顾问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季雨时小口地吃着热腾腾的煎蛋饼，抽空答道：“你们不是提醒我，说宋队很抢手？”
一句话轻飘飘的，简单随意。
季雨时讲得就像“听说菜价会涨，我顺便去买个菜”一样自然。
宋晴岚双手抱臂，露出俾睨天下的神态，其中表达的自负不言而喻：“感谢各位助攻。”
众人：“操！”
只有开头没瞧见过程，这他妈简直就只助攻了个寂寞！
李纯失落地咆哮道：“我们错过了什么？！说好的考虑一天呢？！玩游戏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昨晚趁我们睡了都偷偷摸摸干什么了？”
脱单是个好兆头，七队单身诅咒被打破，他还准备以宋队为开头写一份七队陆续脱单的恋爱日志呢！
这句话就问得很灵性。
刚才宋晴岚说什么“我走的时候见你睡得很熟”、说什么“下次早点休息”，简直令人想入非非。
众人表情精彩，仿佛在脑补gay就是不一样，刚弯不久也能立刻上本垒打。
宋晴岚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于季雨时太斯文，这些痞子早就把这话说出口了。他冷哼一声，道：“能干什么？在公共场合过夜，我能那么不尊重季顾问？”
众人心中稍稍平衡，这两人的速度还没坐上火箭，宋队还是地位低下的处男。
他们开启嘲讽模式。
“不会就不会！”
“呵呵。”宋晴岚脱单后气定神闲，“只是因为时间太晚了，留在男朋友房间里抱着睡了一觉而已。”
季雨时吃完了煎蛋饼，适时接话：“单人床，两个人有点挤。”
宋晴岚安慰他：“没关系，回家以后就好了。”
众人：“？？？”
众人：“靠！！！”
他们在骂骂咧咧中，吐槽不断，两人其实说的是实话。
私人训练室仅供一个人休息的单人床，要挤下两个大男人是真的有点挤，更何况宋晴岚个子高骨架大，稍微不甚就会掉下床。他不嫌弃，也不打算走，干脆把季雨时紧紧搂在怀里，就这样勉强过了一夜。
最开始是睡不着的。
季雨时的睡眠一向不好，床上多了一个人更是难以静心入睡。
而宋晴岚却是因为心浮气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温香软玉入怀，谁人能做柳下惠？何况怀中人是看上去冷冷清清，抱起来又软又暖的季雨时。
他强忍亢奋，黑暗中注视季雨时安静的睡颜，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所以，一个算得上是情窦初开，另一个更是毫无经验。
两人互通心意后虽然没了那么多顾忌，实际上倒是比队友们想象的都要纯情得多。
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往医疗中心方向走。
宽敞的走廊中，人高马大的一群守护者你推我我推你，简直是校园中校霸横行的情景重现。
经过平台时，段文忽然说：“那边是不是九队那帮孙子？”
大家停住脚步，朝他说的方向看去。
只见平台外的树林中，九队一行人正分散开来，弯着腰在草丛灌木中行走，看上去是在找东西。
仿佛感觉到了平台上的目光，林新阑直起身子朝他们这边看来。
这一看，恰巧看见了一群人中个子最高的宋晴岚。然后，林新阑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远远地用手指对宋晴岚比了个爱心。
众人：“……”
太久没回来，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看起来九队队长对七队队长示爱，在江城分部已经是日常。
难怪大家谈林色变，某人还会产生PTSD，林新阑在这方面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偏执多了。
汤乐：“他们在干什么？”
汤其：“不知道。”
一行人脚步继续。
季雨时说：“找骰子。”
“骰子？”宋晴岚觉出一丝不寻常，昨晚有人也在找骰子，“你怎么知道？”
“在学员训练营里你送他的骰子。”季雨时目视前方，淡淡道，“昨天晚上我们在这里聊了两句，是我叫他扔的，可能是现在又后悔了吧。”
回味过来是怎么回事，众人狂笑不止。
睚眦必报季雨时。
两人在一起的事迟早会公开，传遍江城与宁城两地。所以季雨时坦坦荡荡地记仇，什么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性格真是绝了。
*
天穹七队全员归队。
医疗中心特地调派人手，多名专家亲自给他们做心理评估，顺便做一下任务后的心理疏导。
这场评估做了一个上午。
结束后得到通知，他们被允许提前回家休整，假期时间待心理评估报告出来后再定。
这意味着，他们出的这场似乎看不到头的任务到此彻底结束了。
再没有衔尾蛇，没有卡俄斯，没有难以分辨真假的气泡世界，也没有令人摸不着头绪的魔方。绝望、痛苦、血腥、迷茫，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回到了安全平和的港湾。
汪部长来了七队训练场一趟，面对众人，非常和蔼地说他们辛苦了。
一番安抚后，汪部长询问季雨时：“小季，你有没有考虑过调来江城，正式成为咱们七队的一份子？”
七队的观察员老于受伤后已经彻底退役，汪部长会开口留人，其实在所有人的预料中。
与气泡世界里的齐部长不同，汪部长的方式更为柔和，也没有给季雨时半点逼迫感。
汪部长道：“如果你考虑来江城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和队友们相处得很好。你不知道，小宋的任务报告里对你是赞不绝口，与你刚来江城时的态度可是判若两人，天壤之别呢！”
众人哄笑。
连季雨时都有点忍不住，唇角弯起，在一行人中格外夺目。
汪部长还不知道实情，所以不停地拆宋晴岚的台：“你来之前，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非要说什么你们搞文职工作的记录者没什么用，是不经打的绣花枕头！还说，要是真的调你入队了，他立马就走人！”
宋晴岚有点绷不住面子：“……”
“哎呀，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担心再发生上次一样的情况。”汪部长说，“他责任心重，队里的人受了伤他都怪在自己头上，就怕保护不了文职工作者，害人牺牲。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要不是你的能力超乎大家想象，这一次的任务之凶险，恐怕真的会有不好的结果发生。”
其实，大家都明白。
作为“胜率高于平均值的小队”被天穹系统选中，是因为有了季雨时的加入。
汪部长说：“强者与强者相遇，一加一大于二。七队要是有了你，如虎添翼，你们能成为江城乃至所有时间管理联盟中最强的小队，成为守护时空的一柄利剑。”
女性领导慷慨激昂的勉励，让七队所有人收起了惬意自得的笑容。
他们是时空守护者。
他们守护着时空的和平。
这一点信念从他们加入天穹开始，就从未更改。
季雨时说：“我会考虑的。”
他察觉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一道炯炯有神的、灼热的目光。
一切已然不同了。
季雨时正式回复了这个邀约：“等我真正处理完私事，我很乐意来到守护者阵营，成为一名守护者，成为七队的观察员。”
*
汤其与汤乐兄弟俩负责给大家取回了临行前交付的私人物品，其中包括手机、衣物等。
季雨时换上自己来江城前带过来的常服，房门便被敲响了。
宋晴岚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季雨时身穿款式普通的白色衬衣，款式普通的黑色西裤，衬衣衣摆扎在西裤中，勾勒出清瘦的腰与提拔背脊。
训练室灯光下，他白皙的皮肤、莹润的眉眼，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令人想起雪地湖泊旁的松。
恍若初见。
“怎么了？”他问宋晴岚，语气透着别人听不出来的亲昵。
一切又与初见时完全不同了。
宋晴岚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就这样把人搂进了怀中，深吸一口气道：“不想你走。”
宋晴岚也换了常服，一反平日里给人的嚣张跋扈，只像个闲散浪荡的富家子弟。脱去天穹守护者七队队长这个身份，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六岁的普通青年而已。
季雨时怔了怔，原来这就叫做告别。
他从来不习惯与任何人产生不舍的感觉，就连大学前就离开家独居时也从未觉得舍不得。
此时，他却明白了这样的情感，即便他知道他们肯定马上又会再见面。
失踪整整一个月，他们都得回家。
季雨时开机以后，手机上多了许多条未接通话的与未读信息提示，都是家人发来的。
其中部分信息与气泡世界一模一样，但又有许多不同——这一次，季旻越请了假，直接从宁城开车来接他了。
季雨时靠在宋晴岚肩头，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摆：“我等你。”
这默契让宋晴岚微微一笑，故意使坏道：“等我干什么？”
季雨时顺着话题：“等你来宁城看你外公。”
宋晴岚笑出声：“操。”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在离别的情绪越来愈浓之前，宋晴岚问：“季顾问，这次我还可不可以在你家里借住？”
季雨时答应道：“嗯，可以。”
“你可想好了，”宋晴岚低声道，“我是指睡一张床那种。”

第83章
季雨时从宁城调去江城执行A级任务，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全队人马都平安回归后，他又是最后一个回归的，一直为他担心的家人承受了不少压力。听说他成功回归，季家人迫不及待，季旻越提前开车从宁城出发来接季雨时。
季雨时打开后座车门，将自己的东西扔了进去，然后才坐进副驾驶：“哥。”
季旻越先前已经与他通过电话，看到他时，第一句便是：“你瘦了！”
这点倒是和在气泡世界里一模一样，季旻越自己长得胖了，就格外关心别人瘦没瘦。
季雨时平静地对他说：“多希望我看见你的时候，也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发誓无数次要运动，却总是偷懒的季旻越胸口一甜，差点吐血：“……小季同学你能不能有点亲情？”
“当然能。”季雨时从善如流，“哥，谢谢你来接我。”
弟弟还是那个恩怨分明的弟弟。
看来这是失踪的一个月没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季旻越稍显满意，发动车子开了出去：“刚刚不是说很快就下来了吗？怎么这么久？”
季雨时卡了下，告诉他：“和宋队说了几句。”
季旻越听到这个，皱起眉头说：“怎么的，他还对你有意见？平时有偏见就算了，这任务都出完了，他还要老刁难你？人家都能走了就拉住你说话，半天不放你下来。我看，以后他们再怎么缺人你也别答应调过来帮忙了，这个任务都出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车窗玻璃上升。
车子开出了江城分部。
伴随着季旻越忿忿不平的声音，银白色的庞大建筑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越来越远。
季雨时头靠在椅背上，冷气吹得人浑身凉爽。
而他的耳朵还是滚烫的。
宋晴岚说的那句话当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这些刚弯不久的直男，却总是有本事把好好的一句话讲得那么暧昧，让人胡思乱想。
“我脱单了。”季雨时忽然道。
“什么？”季旻越猝不及防，没有听懂，“你再说一次？”
季雨时：“我谈恋爱了。”
季旻越听到这个差点闯红灯，他把车子调到自动驾驶模式，这才转过身问：“你、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宁城的？你走了这么一个月人家会不会着急？”
“是宋晴岚。”季雨时说，“你刚才说过的那位天穹江城分部，守护者七队队长。”
季旻越回味过来：“他不是恐同直男吗？！”
季雨时：“弯了。”
季旻越瞠目结舌几秒，猛拍大腿：“你真行！”
*
季雨时去江城前停在车站的车已经被季旻越开回家了，于是他们直接回了季家。路上季旻越接了家里的电话，苏阿姨为了迎接季雨时平安归来，已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和上次在气泡世界时回季家一样，庭院中繁花锦簇。
如同小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样，季雨时路过门廊前手工雕刻的兔子，玻璃的窗花，回忆纷至沓来。
对于现实中的人来说，他们仅仅是失踪了一个月。
对于七队所有人来说，却是像经历了好几辈子。
季旻越走在前方，季雨时跟着进门。
苏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一见到季雨时便心疼道：“囝囝瘦了，辛苦了！这一个月过得一定很难吧？”
“阿姨。”季雨时伸出双臂，主动拥抱了养母。
“回来就好。”苏阿姨拍他背部，有些哽咽，她一向是个伤感的类型，赶忙将这股子情绪压了压，“老师在楼上，一个月不你，反倒这时候拿起了架子，乖，去哄哄。”
熟悉的话语，已经在气泡世界中发生过一次的场景，似完全不同，却又处处有相同。
那个世界由他们真正的现实衍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已在季雨时意料中。
他闭了闭眼睛，什么也没说，消化了这一切。
这一次季教授仍然在书房里等着，见季雨时敲门进来，他关上手中的全息投影，扶了扶老花镜：“听说你违反规定，自作主张了？”
林部长与季教授是好友，因此不怪季教授消息灵通。
季雨时晚众人一步回归的事已经传到了季教授耳朵里，知子莫若父，季教授不用思考就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季雨时站在书桌前，眼睫半垂，是个知错检讨的姿势。
但是季教授知道，这孩子知错是知错，却不一定真的会改。就像他当初背着季教授考入天穹做记录者一样，煽动季旻越同他一起欺上瞒下，季教授被蒙在鼓里好久。
果然，季雨时道：“不完全算是违反规定。”
季教授将透明面板放到一旁：“说说。”
季雨时：“您可能已经听说过天穹母系统的事了。”
季教授颔首。
季雨时接着道：“除了宣告自己是母系统，它还自称‘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
季教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它的安排下完成了不少高等级的任务。”这一点季雨时只提了下便略过，着重后面的内容，“达成任务目标后，它给予了奖励。或许天穹内部现在还尚未认可它实施的奖励，但是它确实有权限。所以我不完全算是违反规定，他们通过这一点是时间问题。”
季教授终于开口：“但是你浪费了这次奖励。”
回到梦魇开始的那一年，却什么也没有做。
几年努力很可能付诸流水，他却选择了放手。
季雨时沉默着。
“你一定找到了更合适的方式。”季教授道：“囝囝，我很欣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这种解脱不是别人赋予你的，是你自己给的，你没有变成时间的囚徒，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季雨时说：“我还是要回去的。”
季教授点点头：“那是当然，就是不知道你这么一来，会不会影响原有的积分奖励……”
“没关系。”季雨时抬起眸子，“如果被影响，我可以重新开始积分。”
自儿时开始，季雨时就过于内向沉稳，几乎没有孩童的幼稚天真，年少时也难见热血。这一次去江城，给季雨时带来的改变很大，他眸中的坚定、释然，是季教授从前没看到过的，让季教授欣慰地湿了眼眶。
没发现对方的情绪变化，季雨时拉开凳子坐下：“老师，我借用一下您的笔。”
季教授从抽屉里找出笔递给他：“怎么了？”
“用纸笔会比较安全。”季雨时拿过笔，又找到桌面的笔记本，“我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一个人。”
钢笔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季雨时凭借记忆力，寥寥几笔，就分毫不差地勾勒出了一个人的外形轮廓。随着细节的添加，纸上呈现出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的形象，圆脸，微胖，看起来很是和善。
画完了，他把它撕下来拿给季教授：“您看，您在十几年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十几年前？季教授思忖着。
季雨时这一次是执行守护者任务，时空是向前的，却遇到了十几年前的人，这说明不同顺序的时空于某个时间点交叠了。
事关时空稳定性，季教授即便好奇也没有多问，只接过纸上的画像仔细回忆。
好一会儿，季教授才摇摇头：“没有见过，有没有别的信息？”
季雨时说：“他可能是我父亲的同事。”
季教授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实在是一无所获：“当年那支小组分崩离析，有几位都下落不明。我与你父亲专业毕竟有差，许多他身边的同事我一次都没见过。不过，我可以把画像收起来，有机会找老林一起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好的。”季雨时有一些失落，却稍纵即逝，“谢谢您。”
见过恩师，季雨时便准备下楼。
经过走廊尽头，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是他幼时开始，一直居住到临近成年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打开门，熟悉的宁神香味便传入了鼻腔。
他不在的时候，苏阿姨也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可以居住。
房间朝南，采光非常好，阳台外面就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初来季家时，季家人把家中最好最舒适的房间留给了他。
四面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时他儿时为了静心，写下的无穷无尽的斐波那契数列。
站在柚木地板上，无数从前在这个房间里闪现过的残影出现了。
蜷缩在角落里抱住自己身体的他、躺在地板上整夜盯着天花板不合眼的他、雨夜被苏阿姨抱在怀中哄着入睡的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而大脑超载，丧失语言功能的他……
那些幼小的身影在身边来来回回，季雨时站在他们中央，任记忆扫过时光。
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起又似乎全都改变了。
季雨时走到阳台上，抬起头感受清风与阳光。
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此时却有一股强烈的情绪激荡在心中，叫他欲直抒胸臆。
恰逢季旻越从阳台下经过，喊道：“哟，小季，想男朋友呢？”
季雨时睁开眼睛，见季旻越拎着个猫包冲他笑，转身便下楼去。
猫包里装了只黑猫。
季雨时迟疑半晌：“这是二黑？”
季旻越：“别告诉我你认不出来了！人家就是肥了点！”
黑猫隔着网眼看他，口中喵喵叫，一听就是在撒娇。
三只猫都是黑色，季雨时倒真的有点认不出来了，他可是百分百分辨汤其与汤乐的人。他道：“怎么被你养过的猫都变得这么肥？”
“什么叫都？！你这是体型歧视！”季旻越不干了，“这只可不是我养的，人家一直跟着林部长呢。刚才派人送过来，我看了也吓一跳，林部长惯着它，指不定给它吃了多少小鱼干儿。”
季雨时诧异：“林部长怎么帮我养猫了？”
季旻越得意道：“我新养了只柯基。”
季雨时：“……”
所以，连这点都和气泡世界一样了吗，果然事情的发展都是有迹可循的。
“二黑与狗八字不合，我本来送回家老季养着的。林部长来瞧见了，就给弄走了，知道你回来人家根本舍不得还你。”季旻越说，“大黑小黑都还在我那，你嫂子已经带出去洗过澡了，一会儿下班给带过来。”
季雨时打开猫包，猫咪立刻叫得更加甜腻，直往他怀里钻。
抱着香喷喷暖烘烘的猫，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衬得季雨时面如白玉，难得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季旻越看他们亲昵，寻思道：“其实，可能这只不是二黑，你得看看芯片，别吸错了。”
人猫情正浓，季雨时：“？”
季旻越吐槽道：“说实在的，你这三只猫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你，分得清楚的都是神仙！”

第84章
在季家吃过晚饭，季雨时拎着二黑和嫂子带过来的大黑和小黑，开车回自己的居所。
三只猫包放在后座上，猫咪们时不时发出的绵软叫声此起彼伏，每次季雨时带猫出行，都像拖着一家宠物店。
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背着一只猫包，左右两手各拿一只。
季雨时步入电梯，正好遇到邻居太太散步回家。
“小季！”对方见了他挺热情地打招呼，“出差回来啦？这次去得挺久！”
季雨时礼貌地点点头：“是的。”
邻居太太好心帮忙，替他拿了一只猫包，一同上楼后等季雨时腾出手开完门才离开。
季雨时将猫咪们都从包里放出来，三只猫都跑着小碎步奔向家中各个角落，肉垫踩在地板上，颠得喉咙里发出了小声的颤音。
季雨时忍了两秒没忍住，站起来回到门口，从猫眼里面往外看。
安静的走廊里还亮着灯，没有人站在他家门口盯着这套房子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猫咪们都饿了。
如同以往很多个独居的夜晚一样，季雨时清理了三只猫食盆，倒上猫粮与猫罐头，又倒了新的猫砂。做完这些，他才步入浴室去，给自己好好泡了个澡放松。
理智、惊惧、惶恐，让季雨时头疼。
从回到宁城后就开始的，种种感官上的、心理上的、身体上的感觉，也让他感到混乱不堪，无所适从。他泡在浴缸里，被温水包裹着身体，足足过了十几分钟纷呈的思绪仍未能好转。
好在十几年来这症状如影随影，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水声哗哗，季雨时从浴缸里站起来，走到镜柜前找出自己备在家中的药。
药已经不多。
出发去江城前，他曾将药盒装满带走，而那只药盒……还在宋晴岚那里。
可能是心有灵犀，季雨时刚拿出一颗药片，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镜柜上的显示屏显示着一串数字——虽然只看过一次，但是季雨时记得这串数字是宋晴岚的号码。
从江城告别后两人还没联系过，到此时已经整整一天了。乍进入恋爱状态，季雨时没有要与对方如胶似漆的自觉，就算宋晴岚再过几天再和他联系，他可能也不会在意。
但这个号码出现的一瞬间，他还是意识到他已经展开了一段感情，并且心中微微一暖。
季雨时：“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晴岚的声音，只有简短利落的两个字：“开门。”
年轻好听的男音回荡在浴室里，隔着电话线路，隔着江城与宁城的距离。
季雨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只听宋晴岚似乎笑了声，又说：“我给你点了外卖，差不多已经到了，你现在开门拿一下。”
季雨时怔了怔，答了声“好”就赶快挂断电话擦干自己。
不想让别人等太久，他披上浴衣快步走到家门口，习惯性地先从猫眼里看了下确认来者的身份。
猫眼中的视野被一堆箱子与口袋挡住了，来者抱着摞起来的物件，正耐心等待着。
季雨时立即打开了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刚刚在电话里出现过的熟悉嗓音出现，截断了他的话头。
抱着箱子与口袋的人个子很高，有一张五官深邃的脸。
季雨时这回真的愣住了。
宋晴岚黑眸似笑非笑，正站在门外盯着季雨时看：“不好意思听到外卖就挂断你男朋友兼队长的电话？”
季雨时控制不住脸上的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要陪家人吗？”
宋晴岚大步进了屋：“见个面报平安就行，他们忙得满世界飞，哪用我陪？”
季雨时关上门赶紧跟在宋晴岚身后，帮忙把他带来的东西放到地上。
“再说了，我在家也心神不宁。”宋晴岚接上刚才的话题，语气玩味，“总觉得再不过来看着，有人马上就要跑了。”
季雨时：“……那也不至于。”
有前科的人没有说服力，他知道。
“谁知道呢。”宋晴岚风尘仆仆，还穿着早上他们分别时的那件衣服，没有来得及换，“前后就两分钟的功夫你就能跑不见，这都十几个小时了，我得赶快在你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不然你怎么舍得为了我再回来？”
屋里冷气开得足。
宋晴岚一来，仿佛就将外面的喧嚣与夏日的热浪带来了。
他毫不掩饰的直接与天生存在的压迫感，让这套安静的房子，让季雨时的世界，有了人间烟火。
十几个小时不见，分开时还不觉得什么。
此时两人一见，彼此看到对方就在自己眼前，才发现思念疯长。
季雨时只穿了一件浴衣，肩上披着毛巾，头发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刚洗过澡。他的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浴衣带子，眉眼都如同洇过水，清清爽爽，不沾染半点尘埃。
整个人都显得毫无防备。
宋晴岚喉结滚了滚，忽然说：“我身上脏。”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季雨时不解：“怎么？”
“想抱你。”宋晴岚垂眸看着他，语气很是隐忍，“但是我今天走了好些地方。”
季雨时爱干净，连快冻僵的时候被脏毯子包了都会不高兴。殊不知听到“想抱你”三个字，他的心跳就已经乱了节奏。
“嗖——”
一声轻响引起了宋晴岚的注意。
他转头一看，一团黑影轻盈地跳上了猫爬架，是一只皮毛通体黑色的黑猫。再一看，玄关处昏暗的柜子下方还亮着两只圆圆的小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猫悄无声息地匍匐在那里，对陌生人暗中观察。
小腿旁有什么扫过，宋晴岚低头，这才发现两人的脚边还有一只黑猫。
猫浑身漆黑，一丝杂色都没有，是属于躲去暗处就能完美隐蔽的类型。它的两只眼睛大而圆，在夜晚的灯光下呈深琥珀色。此时，它正用尾巴轻轻扫过他们的小腿，一边试图引起注意一边好奇地歪着头，冲这个刚进门的雄性人类喵喵叫。
三只黑猫与季雨时的安静气质奇妙地吻合。
“我这是进了猫窝了。”知道与亲眼见到是两回事，见到这“三个男朋友”，宋晴岚好气又好笑，“三个男朋友？”
宋晴岚大手将脚边的黑猫捞起，它也一动不动，既不挣扎还“喵”地叫了一声，撒娇似的。
“不怕人。”一人一猫互相打量，宋晴岚怨念道，“是哪只经常把你压得喘不过气？”
大黑平常其实是最怕人的那只，见了宋晴岚，它却变得这么亲昵，连季雨时都有些意外：“如果晚上睡觉不关卧室门的话，三只都有可能。”
大黑看上去被宋晴岚揉得很舒服，宋晴岚不过才揉了它几下而已，它就舒服得发出了咕噜声，果然是黏人又可爱。
大男人爱心忽然爆棚，宋晴岚拆开他带来的一个纸箱，翻出猫咪零食喂给大黑：“这是几号男朋友？”
“一号。”季雨时说，“它叫大黑。”
“怎么，另外两只叫二黑小黑？”宋晴岚问，见季雨时点头，他失笑，“你这也太随便了。”
“名字只是个代号。”季雨时回答，“叫什么其实区别不大。”
宋晴岚带来的那些纸箱子里，有一半都是给猫咪买的玩具与零食。按照他的说法，初次见面得给这些“前任们”备好见面礼。其它的箱子与口袋，则是给季雨时买的东西。
宋晴岚把所有的东西归类，然后在季雨时的指路下把它们都放好。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宋队做起家事也半点不含糊，还挺有一手，把季雨时的冰箱塞得满满的，井井有条。
“怎么买这么多？”季雨时跟在他后面问。
“你的冰箱是我见过最可怜的冰箱。”宋晴岚道，“不记得上次那个过期的鸡蛋了？”
季雨时：“……”
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些东西都是宋晴岚在江城买好再带过来的，其实季雨时在宁城自己也可以买，但是他也知道这不一样。
这样的情形一般是季旻越或苏阿姨来时才会发生。
季旻越有强迫症，这天从季家临别前还说第二天要给季雨时送物资过来，让他宅在家里不至于被饿死。
趁送宋晴岚整理，季雨时给季旻越发了信息：[明天不用给我送吃的了。]
季旻越：[怎么？你要辟谷？]
季雨时懒得多打字，直接对着厨房拍了张照片。
暖色调的水槽吊灯下，个子比冰箱高一大截的男人单手扶着冰箱门，检查品类有无缺失，明明挺大一个冰箱，在他面前就像个玩具似的，有些拿不出手。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挺轮廓，随手一拍就是张构图完美的家居杂志画。
季旻越：[打扰了。]
季旻越：[等等，你们今晚，该不会要睡吧？！你行？]
季雨时发完照片心中一动，把它保存了下来。
保存完才看到季旻越的信息，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过去：[睡过了。]
然后，他关闭手机没再看季旻越的黄色信息，对整理完正朝他走来的宋晴岚说：“你要洗澡吗？”
*
浴室里水声哗哗。
宋晴岚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手中的毛巾一紧，忽然被人拽得低下头。
季雨时直接吻了上来。
宋晴岚几乎没有迟疑，立即反客为主把人推到墙壁上。
没有试探与羞赧，不同于普通小情侣刚在一起时的状态，男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直接干脆。
这个吻有些激烈，充满了碰撞着的男性荷尔蒙。
“舌头，布满味蕾，是人类品尝食物、说话交流的器官，同时也是全身最强劲有力的肌肉”，这句话不合时宜地在季雨时脑子里冒出来，让他如同论证它一样，被调动着全身的感官，不顾一切地回应对方的入侵。
宋晴岚愈来愈凶，环在季雨时腰间的手臂收紧，勒得季雨时生疼。
安静房间里，一切细碎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
他像一头闯入季雨时私人离地的野兽，先前伪装的彬彬有礼都消失不见，只顾得上恣意掠夺。
他的吻一路往下，季雨时半阖着眼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走廊阴影中白得晃眼。
被吻到耳垂时，他的手指忍不住抓紧了宋晴岚的头发，口中溢出了声音。
听到这一声，宋晴岚浑身一僵，然后二话不说地把人抱了起来。
季雨时紧紧攀着宋晴岚的肩膀，不敢去看宋晴岚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欲望一定和自己一样的多。
宋晴岚擦头发的毛巾掉落在地，脚下差点被它绊到，干脆一脚将它踢出老远，走廊尽头的猫咪被吓了一跳。
“喵！”
猫叫声在陡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有些寂寞。
就像他们上次溺水后做的那样，季雨时挂在宋晴岚身上，变成了一头抱着浮木赖以生存的树袋熊。
不熟悉路况也不怎么看得见路，宋晴岚走得跌跌撞撞。
卧室里只点着夜灯，是宋晴岚记忆中的样子。
床单似乎刚换过，宋晴岚刚把人放上去，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洗涤剂芳香。
“你刚换了床单？”宋晴岚趴在他的上方，问。
“嗯。”季雨时浴袍领口松动，白皙锁骨一览无余，他用漂亮的手勾着宋晴岚的脖子，眼睛像会说话。
宋晴岚低笑一声，把那两条长腿拉过来放在腰侧，重新覆上去继续那短暂中断的吻。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充满特别意味。
宋晴岚还没穿上衣，只穿着季雨时找给他的一条短裤，宽阔胸膛与线条结实的胸腹肌，在橘色夜灯下呈现出蜜一样的光泽——没人知道，外貌性格能力，宋晴岚完全是季雨时的理想型，简直在他天生的喜好点上摩擦。
他的手往下。
触碰到松紧带，然后沿着人鱼线继续。
宋晴岚猛地抓住他的手，喘着粗气咬他的耳垂，含糊地警告道：“你确定？”
“不让碰？”季雨时面色通红，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清冷，却还是平静地问，“你行不行？”
他就是要宋晴岚知道，他们gay谈恋爱不是柏拉图。
宋晴岚把他的手举高压在头顶，不仅没被激怒，还眯着眼睛道：“季顾问，你变坏了。”
“我，”季雨时心脏狂跳，浑身滚烫地说，“……你忘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宋晴岚听了这话，竟觉得颇有道理。
他本不打算做什么，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要教浑身带刺的季顾问好好做人。
宋晴岚话不多说，猛地狠狠撞了一下，季雨时就差点弹起来，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眼。
然后，季雨时的腰忽然软了下去。
宋晴岚做了和他同样的事。
沉着嗓子问：“不让碰？你行不行？”
刹那间，一切都淡去了。
季雨时的耳膜如同隔着一层温暖的水，什么都听不清听不明。
……
浴衣彻底散掉，他曲着腿，血色蔓延直胸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了。
他感觉到手被拉走，摁上一片滚烫，宋晴岚的声音又低又哑：“帮我。”

第85章
怎么帮？
季雨时只觉得指尖、掌心都是烫的，害他几乎不怎么敢碰，有些抓不住。
“季雨时，”宋晴岚听起来很辛苦，还要忍不住调侃，“你不会？”
季雨时：“嗯。”
宋晴岚霎那间明白了什么。
他温柔地握住了对方白皙的手，覆在那手背上亲自将它包裹住，循循善诱，声音又哑了些：“就是……这样。”
……这样。
季雨时根本没有力气了，手臂软绵绵，要不是被宋晴岚带动着，连五指都乏力。
他的心咚咚地跳着，比刚刚他自己结束时跳得还要快，心跳声几乎要撞破耳膜。掌心的体验太可怕，他仰面朝上躺着，其实很想看一看，但是还是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头一次做这种事他并不比宋晴岚好多少。
在一起不到三天。
他们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像梦一样。
季雨时后知后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手臂就被拉开了。
宋晴岚低头，眼神沉甸甸：“你会不会记得？”
“记得什么？”季雨时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哑得厉害，不仅残余着刚才的余韵，还有眼下的羞赧。
突然，重重的一下，宋晴岚身体力行地进行了演示。
季雨时有种掌心马上要着火的错觉。
他立刻懂了：“……不会！”
宋晴岚松开他的手，却半点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这一下季雨时看得清清楚楚，登时血气上涌，整个人从头到脚烧成了一片。他还来不及移开脸，就被宋晴岚捉住腰抱了起来。
“你会。”宋晴岚喘着气，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待气息稍微平稳了，他用鼻尖对着季雨时的鼻尖，亲昵地摩擦，喃喃道，“我是怎么亲你的，抱你的，哪一个地方哪一个步骤，每个细节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再也忘不了，是不是？”
宋晴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至少，关于他们在训练室的那个吻，他的记忆就会时不时地将那一段翻出来，不由自主。
季雨时面红耳赤，语气却淡淡：“嗯，包括手酸。”
“那，”宋晴岚忍不住笑了声，亲他的下巴，“再帮帮我，就一会儿。”
季雨时：“……我可以歇会吗？”
宋晴岚低声求他：“箭在弦上，小季，你行行好。”
这样坐在宋晴岚腿上，季雨时其实有些难受。
他身上散开的浴袍要跨不跨，遮住了一切，只余长腿与肩膀露在空气中，手重新往下：“……嗯。”
……
“季顾问，去洗手。”
宋晴岚亲吻他的耳朵，哄他似的，还要故意叫得一本正经。
到处都乱遭遭的，床上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地上还扔着乱七八糟的衣物。
有猫咪挠门板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是哪一只“前任”被他们刚才激烈的战况所吸引了。
季雨时没什么羞耻心地趴在宋晴岚肩膀上，一动也不想动：“要换床单。”
宋晴岚：“自己的也嫌？”
季雨时：“嗯。还有你的。”
宋晴岚失笑：“这样倒也不算太嫌弃我。”
他扯过季雨时的浴衣，先给季雨时擦了擦，让这个爱干净的人稍微好受一点。
然后说：“你去洗，床单我来换。”
*
季雨时不仅仅是洗手，还又给自己冲了一个澡，照镜子时才发现身上有印子，应该是宋晴岚没控制住轻重弄出来的。两个人经验全无，明明没有做到最后，完事后却看起来特别se情，简直像是什么都做过了一样。
这种程度上的互帮互助其实算不得什么，季雨时原以为会发生更多。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宋晴岚的克制让这段关系变得很完美。
一切都刚刚好。
挠门的是小黑。
它是胆子最小的那只，季雨时从浴室出来，它就跟受了委屈一样喵喵叫。
季雨时将它搂起来撸了撸，喂了点宋晴岚买来的零食才回到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很浓。
宋晴岚换完床单又打开了窗户，但是通风了这么一会儿还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味道。
见他进来，宋晴岚让他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一个人住几年了？”宋晴岚问。
宋晴岚已经在洗手池里洗过手，重新找了一条季雨时宽大的沙滩裤穿——就是季雨时十七岁时去海边穿过的那条，他们在中转站时宋晴岚就见他穿过。衣服倒不是没有合适的，季旻越够胖，有几件衣服在季雨时这里，但宋晴岚不乐意穿。
季雨时：“还差两个月八年，高中毕业后搬出来的。”
两人之前已经聊过季雨时的事，但是不够深入。
那时宋晴岚没有立场问更多，现在他有了，关于季雨时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季雨时似乎没什么朋友，也很少提及家人。
就连居所，陪伴他的也只有三只猫而已。想起对方一个人形单影只来到江城的样子，宋晴岚觉得心中很不舒服，竟为那时候的季雨时感到心疼。
听到这个回答，宋晴岚手上动作停了下：“为什么？”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问：“收养家庭对你不太好？还是你不适应？”
“都不是，他们对我很好。”季雨时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坐下来，“我搬出来，是因为我要背着家人，偷偷备考天穹。”
季雨时的耳后有一块红痕。
他自己应该没注意到，但是从宋晴岚的角度看上去就很明显。清冷的人，白皙的皮肤，新鲜吻痕，惹得宋晴岚喉咙发干。
“偷偷备考天穹？”
宋晴岚就着坐下的姿势，继续给他擦头发。
季雨时“嗯”了声，告诉他原委：“我的老师，也就是我的养父，还有养母都不同意我接触与&#39;时间&#39;有关的工作，连大学的专业都不可以相关，更不会允许我进入天穹。我以想要安静为由搬了出来，故意同时报了多个专业①，假装我很忙，实际上我一直在为进入天穹做准备。有了季旻越给我打掩护，就很顺利。”
看来季雨时真的很会撒谎了。
除了宋晴岚，怕是人人都很容易被他的外表蒙骗，从而上当。
宋晴岚皱着眉：“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你参加和‘时间’有关的工作？”
季雨时安静了一阵。
然后他抬头，对宋晴岚说：“我小时候得过一段时间的认知功能障碍。”
宋晴岚彻底停止了动作。
季雨时讲得不悲观，反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讲述事实：“包括学习障碍、失语、失认等。我不能分清楚记忆与当下，也就是说我分不清楚哪些是已经发生过的，哪些是没有发生过的。现实和回忆在我脑中同步并行，导致我行为反复，认不出熟悉的事物，也听不懂别人讲话。”
“……有多久？”
宋晴岚的嗓音如同被砂砾磨过。
“你不用担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季雨时抓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半垂着睫毛，“大概三年吧。”
“儿童管理处的医生都说我的情况没救了，可能我永远也无法走出阴影，再加上尾状核与额叶发生了异常，我分不清楚眼下的现实，却能清晰记起还在襁褓里发生的一切。老师是一位心理学家，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收养我以后，他辞去了工作，和养母在家专心陪了我三年。”
所以只要我经历过，到底是经了一次还是无数次都没有区别。也就是说，我和你一样，都只经历了一次任务重启的过程。
——宋晴岚忽然记起了季雨时在书店里对他说的这段话。
看似平淡的叙述，看似无谓的病症。
甚至有人曾戏称它为超能力。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一段话背后，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折磨。
所以季雨时曾说，没有他的老师就没有现在的他。
宋晴岚明白了：“他们反对你进入天穹，是因为怕从事与‘时间’有关的工作会让你重蹈覆辙。”
季雨时：“对。”
两只手彼此紧握着。
宋晴岚忍不住问：“那么，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在他们相遇以前，季雨时一个人执行过89个B级任务，至少回溯了89次历史，还不排除统一任务反复多次才完成的情况。
和守护者不一样，记录者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在历史中的存在感，他们没有队友，都是单独行动，如果这其中季雨时出了什么问题……宋晴岚不敢想。
“偶尔，但不严重。”季雨时说，“我们在衔尾蛇任务里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我曾怀疑过自己是大脑记忆超载。”
宋晴岚神色一凛。
那时，在公园管理处外面，他还特地找过季雨时谈话，颇为挑剔地询问季雨时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季雨时的回答是——“不怎么样”。
他走后，季雨时最后一个到达公园管理处，脸色很苍白，还请宋晴岚帮忙拧瓶盖。
先不论评季雨时的战斗力有没有可能拧不开瓶盖，他们当时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认为季雨时弱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越想，宋晴岚神色越沉，心像被扯了一条口子。
那时候欠下的，果然是他自己来承受。
“你的药。”宋晴岚很快想到了一点，“你的药不仅仅是理清思路、提神用的。你对它有依赖性，是不是？”
季雨时默认了。
他随身携带的药盒，与他一直形影不离。
靠着这些药，他才能减少记忆反复，减少循环记忆的梦境，顺利入睡。
但随着而来的后遗症也有不少，除了依赖性，还包括脸色苍白、突然虚弱、突然感到绝望等多种负面情绪的影响。
宋晴岚沉了嗓音：“我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正准备吃药。”
季雨时一怔。
宋晴岚怎么知道？
不过他很快记起来，宋晴岚整理完东西后去洗澡了，应该是正好看见他放在台面上的药瓶。
宋晴岚下了床，去了浴室一趟，回来时手中拿了药瓶。
他问：“今晚是已经吃了，还是没来得及吃？”
季雨时说：“还没来得及。”
宋晴岚重新在床沿坐下，引得床垫下陷，他顺便伸出手把季雨时拖到了身上。
大男人本不该这样腻腻歪歪，他偏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抱着季雨时。
季雨时搂着宋晴岚的脖子，有些别扭地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见他表情严肃，便低头亲了亲他：“怎么？”
宋晴岚：“看来我拿走你的药是对的。”
季雨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晴岚说：“这一瓶药也先给我保管，等你实在需要的时候再吃，咱们不滥用，试着戒一戒它的依赖性。”
季雨时想争取一下：“我也不是每次都吃的，在魔方里就没怎么吃。”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宋晴岚的脸色更加臭。
在魔方里季雨时不仅不听劝阻强行闯关，害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人，任务结束后更是自作主张直接跑掉不打算回来了。
在药物影响下，冷静的人会突然决绝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宋晴岚说，“季顾问，你现在有家属了。以后，这点家属说了算。”

第86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房间。
床上的人被光线打扰，安静蛰伏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暂时没有醒来，却不如之前睡得那么安稳了。
昨晚睡得晚，但宋晴岚保持早起的习惯已经有多年。他轻脚轻手地起了床，把自己的枕头调整了下位置，再把昨晚掉落在地板上的抱枕捡起来叠了上去，用这个高度替季雨时挡住了照向他脸部的阳光。再过十几分钟，这道光就会移动到床头的墙壁上，不再打扰他。
季雨时的睡眠不好，却没有使用遮光帘，这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再加上他一个人住，对于在黑暗中入睡来说，可能他更不喜欢的是在黑暗中醒来。
宋晴岚走出卧室轻轻地带上门。
三只原本在客厅待着的猫咪倏地四散而逃，各自占领据点观察着他这个外来者。
食盆一个比一个干净。
宋晴岚找到猫粮将它们都填上才去洗漱。
宋晴岚洗漱完毕出来时，“前任们”似乎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一只只看不清长相的漆黑煤球在他附近走来走去，保持着距离。
宋晴岚开始做热身。
他不是肌肉虬结的类型，反而是体态非常修长的那一类，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恰到好处。他平常并不追求力量级别训练，因此只简单地徒手进行的窄距俯卧撑、卷腹等，都可以达到他每天早上唤醒身体的目的，并不受场地限制。
季雨时的客厅里除了沙发、书，还有一块空地供宋晴岚使用。
等他正式开始训练时，猫咪们已经一只接一只排排坐，好奇地坐在他身边跟着他的动作转头了。
这是他们正式交往以后，宋晴岚进入季雨时生活的第一个早晨。
安静、悠闲，一切都很美好。
做完训练，他对猫咪们招了招手，一只黑猫就试探性地走了过来，待宋晴岚开始挠它的下巴，它就不复之前的高冷，完全沦陷了。
物似主人型，确定这个外来者可以信任以后，它便软绵绵地由着宋晴岚抱着它一起去了厨房。
冰箱里琳琅满目，摆满了食物。
宋晴岚找到要准备做的食材堆在台面上，然后放下了猫。
猫不走，还站在台面上看他。
宋晴岚轻轻地赶了一次，它才跳下去腾出空地。
可是等宋晴岚再从冰箱里找到牛奶回去时，台面上又坐了一只猫。
阳光也洒进了厨房，照得水槽的五金件与玻璃吊灯闪闪发光，照得猫咪身上的黑色皮毛都泛出了光泽。它好奇地低着头，用胡子挨个去碰碰那些食物，发出了“喵”的一声疑惑，像是在奇怪这个家里什么时候开始做早餐了。
宋晴岚勾唇，摸着它的头：“怎么又上来了？”
黑猫：“喵？”
于此同时，脚边也有猫叫声传来：“喵~”
宋晴岚低头一看，地面的那只猫正在蹭他的裤腿，表示亲昵。他一下明白了，现在在台面上的猫咪不是先前的那只，地面的才是。
玄关传来门铃声。
台面上的猫咪轻盈地跳到地面，再加上不知道刚刚躲在哪里的黑猫，三团黑影迅速往玄关跑去。
家里来客人了？
宋晴岚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猫往外走。
这些猫像有感应一样，在玄关有些兴奋地抬着头喵喵叫。
季雨时已经被门铃叫醒了，他站在卧室门口，随意地披着一件灰色睡袍，看到宋晴岚便道：“我们的早晨没有了。”
他的神情慵懒，脸上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声音是惯有的那股清冷，语气里却有很明显的埋怨。
宋晴岚走过去，长臂将人一拉搂在怀中：“没睡醒？”
门铃又响了一声，隐约还传来狗叫。
门外那人似乎很有耐性。
季雨时叹口气，无奈道：“是我哥，他有房门密码。他是来看你的。”
*
季旻越牵着狗一进门，二黑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咻地一下跳上了高处嘴里发出呜呜声，果然与这只柯基非常的八字不合。柯基也开启“汪汪汪”模式，一时间安静的房子里吵翻了天。
给季旻越开门的人是宋晴岚。
在玄关这种狭窄的地方两人靠得比较近，季旻越得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只觉得对方怕是足有一米九出头了。
乍一见对方，季旻越原本心中还有的不满与怀疑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因为对方英气的眉眼与身上那凌厉感，直观地让人感受压力，那是经过长时间的磨砺、执行过数次危险任务才会有的气质。
“季老师。”宋晴岚先给他打招呼，挺礼貌的，“请进。”
季旻越吓了一跳：“我们见过？”
在气泡世界里确实见过。
但事实上，在真实的世界没有。
宋晴岚说：“是我听季雨时提过季老师。你好，我叫宋晴岚。”
季旻越心中那股小小的不满于怀疑登时又冒了出来，微妙道：“囝囝调去江城那会儿，我也听他提起过你。”
宁城的人称家中的小女儿为囡囡，小儿子为囝囝，也有全家人都一起这样称呼的，就当做小名。
宋晴岚小时候在宁城时也被这样称呼过，后来长大了就没这样叫了。
他没想到季雨时的小名会被保留下来。
相比之下，季雨时三个字就不如囝囝亲密了。
二黑与柯基仍在激情对线。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抬腿离开了玄关。
“我那会儿对文职工作者有点误会，自视甚高。”宋晴岚没有避开这个话题，“这不，命运让我栽了个大跟头，这辈子都砸季顾问手里了。”
他笑了下，露出白牙，显得有了几分丰神俊朗，咄咄逼人的凌厉感褪去不少。
季旻越：“……”
这话他没法接。
拜汪部长倾心教导所赐，宋晴岚又说了句：“任何工作里光是有人向前冲是不行的，一定得有像季老师和季顾问这样的文职工作者为我们保驾护航。这次能顺利回来，全靠季顾问。”
季旻越心中舒坦了不少，拉不下面子再说什么：“囝囝呢？”
开玩笑，他竟在弟弟家第一次感觉到了局促。
宋晴岚道：“他刚起，在换衣服。”
季旻越僵硬道：“现在才刚起？！”
宋晴岚皱了皱眉：“他平常都起很早？”
季旻越已经脑补了一大串好戏，胖乎乎的身躯都快承受不住了：“嗯……也算是吧，他的睡觉质量不好。有时候两三点钟就爬起来了。”
正说着，季雨时就走出了卧室。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与短裤，把自己收拾得非常日常，就像季旻越班里那些看上去很听话其实很叛逆的学生。
季雨时：“哥，你这么早？”
季旻越一本正经地说：“我遛狗，正好路过你这里，就想着上来看看约你去吃早饭，没想到宋队也会在这里！”
季雨时语气里都是不信：“哦。”
“季老师也没吃早饭？”宋晴岚自然地说，“正好我在准备，一起吃吧。”
*
宋晴岚煎蛋的手艺真的没得说，上次季雨时那么说并不是只为了撒谎骗他。
这一次宋晴岚还准备了吐司，做了三明治，只是简单的西式早餐就已经很让季旻越震惊了，他以为凭宋晴岚传言中的为人，应该是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人。
热恋的中的人是看得出来爱意的。
他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即便小情侣没什么特别的互动，季旻越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不一样。
两个大男人谈恋爱并不腻歪，桌上也没有说什么肉麻的甜言蜜语，只是很正常地聊着天。
吃完早餐，季雨时还主动收拾餐盘，前去洗碗。
季旻越本来是不放心才过来看看，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打算走了。
走之前季雨时在厨房的水声中问他：“哥你明天不来了吧？”
季旻越：“我明天就不能来吗？！大不了我不带狗就是了。”
季雨时很无情地说：“我在放假，男朋友也放假。你这么有空不如多跑两圈。”
有男朋友果然不一样了。
季旻越恨：“我走。”
季旻越牵着柯基走到门口，宋晴岚也换了鞋跟上，对他说：“季老师，我送你。”
季旻越突击检查，其实对宋晴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不用了，太麻烦你。”
宋晴岚比季旻越想象中要直接很多，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门：“是我有话想问季老师，正好边走便说。”
季旻越：“那行。”
两人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电梯里有不少去上班的人，不太方便交流，直到走到小区的绿荫处，宋晴岚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季老师，我发现季雨时对这个药物有一些依赖性，有些想帮他戒掉，但是担心方式不对造成副作用。我听他说，一直以来是令尊在负责他的情况，想问问令尊的意见。”
季旻越接过来，却神情微变：“他还在吃这个？”
“是的。”见他这样的反应，宋晴岚有了疑虑，“怎么了？”
季旻越：“这个药他小时候那几年常备，长大后我父亲就给他断了。他这些年的心理测试和身体状态检查都合格，进入天穹后每年心理考评也能拿高分，我不知道他还在吃这个药。”
宋晴岚握紧了拳。
季雨时这么做的原因他比任何人再清楚不过。
他思忖着，听季旻越道：“谢谢你告诉我。我马上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具体应该怎么彻底断掉，我会和你联系。”
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
告别前，季旻越叫住了他：“宋队！”
宋晴岚站住了。
季旻越对他说：“我们小季同学他……其实很难会接受一个人。”
宋晴岚颔首：“我知道。”
“所以，你身上一定是有他特别喜欢的地方。”季旻越说，“他小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过得很孤独，长大了以后也心思沉重没有一天过得舒坦。其实我知道他骨子里特别喜欢惊险、刺激的项目，性格上也有幼稚天真的一面。你们这一次放假，正好你来到了他身边，不如带他出去玩一玩，相信我，除了你没人喊得动他。”
季旻越走后，宋晴岚在林荫道上独自站了会儿。
回去时季雨时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玩游戏机。
宋晴岚在他旁边坐下，撸着凑上来的不知道几号的黑猫看了看分数：“干什么，小季同学？有什么需要你转移注意力的。”
季雨时手指不停，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宋晴岚分散。这个称呼一听，就是宋晴岚从季旻越那里学来的。
跌落的方块失误了，游戏几秒内game over，季雨时放下游戏机：“季旻越和你说了什么？”
“你紧张？”宋晴岚低笑，从身后环住了他，“怕他不同意？”
季雨时默认了。
他对将男朋友带回来给家人这件事其实并没有把握。
“我这么高大潇洒，和你简直天生一对，他怎么可能不同意。”宋晴岚说，“他还说我来宁城人生地不熟的，叫你趁放假带我出去玩。”
季雨时：“真的？”
宋晴岚：“真的。季顾问，难得有假期，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季雨时便问：“那你想去哪里？”

第87章
宋晴岚是准备让季雨时拿主意。
但季雨时本来便是不常出门的类型，对宁城有哪些游玩地点的了解程度和宋晴岚差不多，实在不能给宋晴岚推荐，两人谈讨了好几个方案后他还产生了不如就在家宅过假期的想法。
“这算是约会。”宋晴岚振振有词地说，“既然是约会光是在家待着可不行，回头归队，我还得好好和那群单身狗分享一下我们的假期里都有哪些浪漫经历，不然他们哪儿有动力脱单？”
这理由讲得冠冕堂皇的，季雨时难得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吗？”
小情侣约会三件套？
宋晴岚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去游乐园。”
季雨时眼睛都变圆了：“游乐园？！”
宋晴岚把他转过身往房间里面推，一边让他面对衣柜一边说：“对，游乐园。”
游乐园，校园时代的直男撩妹约会必备套路。
季雨时没有想到宋晴岚也会来这套，只觉得幼稚程度不符合对方的人设，只好告诉自己对方是童心未泯。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季雨时默认了这套操作。
两人都换好衣服，把自己收拾妥当才出门去。
为了使自己和游乐园这种地方看起来不要太格格不入，季雨时保留了早上换上的那件简单T恤，只把短裤换成了牛仔裤，搭配了一双球鞋。他身材清瘦，背脊挺拔，这样的打扮未能让他显得平凡，反而更像大学里惹人注目的优等生。
宋晴岚前一天穿的衣服已经洗过并烘干了，也不算很正式的款式。
两人站在电梯里，看到镜中的彼此，才有了一点他们真是要在假期出门约会的真实感。
季雨时：“会不会有点奇怪？”
宋晴岚从镜中睨他：“哪里奇怪？成年人没有权利去追求刺激解压了？”
季雨时：“……”
宋晴岚仍是看着镜子的季雨时，偏头对他说：“你可以假装我还是小孩。”
“如果你现在还能变回在卡俄斯那会儿，我可以试试。可是一米九二……”季雨时淡定道，“好大一坨的小孩。”
面容稚嫩，嗓音软糯的小宋队。
因为个子小袖子长得快拖地，穿着大好几号的短靴，抱着沉重的神眠跟在后面快走。
倔强又可爱。
季雨时想起那画面，眼神忍不住带了笑意，怕宋晴岚发现还别过了头。
到达停车场，宋晴岚很有当车夫的自觉，却凭借身高优势也未能从众多车顶中找到季雨时的黑色越野。
季雨时走了几步，解锁了一辆近在咫尺的轿车：“这里。”
这车造型颇为复古优雅，颇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范儿，与宋晴岚上次见过的霸气越野车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宋晴岚围着车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上次那辆呢？”
季雨时的枪与车，都符合他本人的气场。
他果然很喜欢复古的东西。
“没有上次那辆。现实中我一直是这辆车，只不过气泡世界替我做出了不同选择。”季雨时朝他扔过去车钥匙，“要开吗？手动挡，无自动驾驶，费力但是带劲儿。”
“开！”宋晴岚非常乐意做司机，一把接住钥匙坐进了驾驶室。
季雨时绕车一圈，刚坐进副驾关上车门，便听到宋晴岚喊了他的名字：“季雨时。”
他回头。
唇上便被吻了一下。
宋晴岚唇瓣贴着他的，轻轻摩挲：“欢迎你，正式开始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
跳楼机、过山车、大摆锤。
工作日的游乐园里也是人满为患，三个惊险项目玩下来，两个人都面不改色，坐过大摆锤时时宋晴岚甚至还在一片“啊啊啊啊”中淡定地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李纯。
阳光正好，空中飘着游乐园里四散的彩色泡泡，季雨时的侧颜短暂入镜头。
李纯：[？]
李纯：[宋队你杀狗？]
宋晴岚快速回复：[不，我主要是问问你这个假期完成了几次大摆锤。]
李纯：[……我其实，现在都不怎么会吐了！我可以的！]
宋晴岚没搭理他的回答，自顾自打字：[次要的才是杀狗。]
李纯：[啊啊啊啊啊【自杀.JPG】]
宋晴岚：[你看我们季顾问，作为一个文职工作者——]
打字到这里，大摆锤停了。
率先解开锁扣的季雨时喊他：“该下去了。”
宋晴岚立即关掉手机，不再管那边的李纯，走到边缘时先一步跳下了台阶，伸手出去：“小心。”
季雨时把手递给他，也跳落在地面。
一同和他们坐大摆锤的游客个个面色发白，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这几趟玩下来，季雨时脸不红气不喘，全程坐观光车似的。
宋晴岚思忖着换个思路让他自己选：“下一个想玩什么？”
他们玩前几个项目光是排队就花了不少时间。季雨时打开手机投影，滑动地图查看，大部分游乐设施处都标了红色，只有少数几个位置是绿色的畅通状态。
“去鬼屋？”季雨时提议，“那边人比较少。”
“鬼屋？”看着鬼屋的全息标志与高危警示条，宋晴岚犹豫，“体验太逼真，你确定？”
别人受过惊吓，也许转身就忘了。
但是季雨时不会，对他来说惊吓体验永不褪色，因此宋晴岚不是非常赞成。
“就是因为逼真才去看。”这次换成了季雨时拉着宋晴岚往前走，“还有，再逼真能有在便利店被丧尸围堵逼真？我想去试一试，看看高科技能不能吓到我。”
“行。”宋晴岚答应了。
从大摆锤到鬼屋有一段距离。
他们没有坐游览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途中宋晴岚非常恶趣味地去玩了射击游戏，轻松获得毛绒玩具一只。季雨时看了也想玩，轻松获得毛绒玩具加1，两人嫌抱着麻烦，顺手送给了在身后派对的小朋友。
两人深藏功与名。
从射击室出来后，宋晴岚给季雨时买了棉花糖：“别的小朋友都有，我们季顾问不能没有。”
季雨时从善如流地接过。
他拿着粉色棉花糖咬一口，让它很快在口中化成了渣：“这家店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宋晴岚：“你以前来过？”
季雨时：“嗯，第一次是十一岁那年秋天，季旻越带我来的。我们后来还来过三次，每一次都会在这家买。”
前方就是鬼屋。
季雨时已经去扫描排队了。
宋晴岚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深深地怀疑——季旻越对季雨时的了解，该不会某些程度还停留在小时候？
等他们从鬼屋出来的时候，宋晴岚基本上确认了这一点。
季雨时和他一起走完了全程，在游客们的鬼哭狼嚎与尖叫声中把地图探索得巨细无遗，还闯入了通关副本，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就从预计时长一小时的机关中出来了，其中还包括季雨时等待女鬼重复出现想再看一次的时间。
这个游乐园，对季雨时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宋晴岚能想象出年少的季雨时在这里寻找惊险的模样，可惜他无法回溯时光去给予陪伴。
或许对普通情侣来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美好的约会。
可是他们的约会不该这样。
宋晴岚离开了片刻，打了一通电话才回来。
季雨时正端着一杯冰镇奶茶，见他回来：“要喝吗？”
宋晴岚就着季雨时的手，自然地叼住吸管喝了一口。
这行为非常亲密，惹得季雨时心中发软，他刚才问宋晴岚要不要喝，其实是想给他也买一杯。
宋晴岚喝完，见他神色便问：“怎么？”
季雨时说：“别人送的。”
宋晴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三个女孩子见他们看过来，在原地跺脚后羞涩万分地跑了。
他眉尾微扬，虐又不爽地说：“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有人给你买奶茶？”
季雨时点点头：“所以我也很抢手。”
宋晴岚失笑，在这等着他呢。
不知道这人心中的小本本上还记了多少有的没的，宋晴岚拿过他手中的奶茶，问：“想去跳伞吗？”
季雨时：“跳伞？”
“我的战友退役后开了一家跳伞俱乐部。”宋晴岚简短道，“距离宁城不远，刚我给他通了电话，如果我们现在过去，明天早上就能赶回来。”
*
季雨时25年来第一次进行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们直接从游乐园出发，甚至没来得及回家一趟，只给季旻越打电话请他帮忙照顾三只主子。
季雨时的车没有自动驾驶模式，不能上不限速高速，只能通过普通高速去往远在500公里外的俱乐部，可这也不能阻止他们想要去玩一场的计划。路上他们买了些水和食物，不停留的话能在傍晚前赶上当天最后一批落日跳伞。
普通高速经过宁城老城区，是宽敞道路上孤独的车影。
整条马路就只有这一辆车在恣意疾驰。
从高速路上能看见一片正待重建的建筑，在新城区摩天高楼与悬浮列车轨道的衬托下，有一种废土美感。
“我小的时候，就在那一片上幼儿园。”宋晴岚指着左前方，“看见了吗，那个红色建筑旁边的绿地。”
季雨时点点头。
他也看见了那一片旧楼中的绿地，侧脸沉静。
在宋晴岚以为他没听到的时候，他回头道：“这么巧？我也在那里上的幼儿园。”
宋晴岚：“你在逗我。”
季雨时说：“真的，宁大附小幼儿园。”
宋晴岚真以为他在逗自己：“那就可惜了，我怎么不在幼儿园就追求你？”

第88章
季雨时接着道：“你那时候不是已经有‘晗晗’了吗？”
“靠。”宋晴岚低笑，“这坎是过不去了。”
季雨时重新看回窗外，看着那些旧建筑在高速旁不断后退，唇角也弯起了一丝很明显的弧度。
他在开玩笑呢。
宋晴岚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假设季雨时的话是真的，问道：“要是我们真的那么有缘小时候就念同一家幼儿园，那你肯定记得我。”
换了旁人可不一定能记得小时候的时，但季雨时一定记得。
“我想想。”季雨时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倒是真的记得班里有一个胖胖的小男生，整天黏在另一个小男生身后到处跑，不给他陪就捣蛋，是出了名的小魔王。”
宋晴岚道：“那不对。”
季雨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哪里不对？”
“我小时候胖是挺胖，但那时候我还没弯呢。”宋晴岚笑道，“虽然‘晗晗’的长相我都记不清了，但是我那时确实整天和她玩儿。要你看到一个胖胖的小男生整天黏在另一个小女生后面，那说不定就是我。”
季雨时没说话。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将他的乌黑的头发吹乱了。
不知道季雨时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宋晴岚冒出这个想法，然后把手覆在季雨时的手上，补了句：“如果小男生换成是你，我就整天只和你玩儿。”
*
3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跳伞俱乐部所在的区域。
这里远离城市，经过几公里的林场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被树木包围着的是一大片绿色草坪，几乎看不见边际，公路笔直，一时间，来自城市的所有烦躁、喧嚣都一扫而空。
远远地，季雨时看见了停机坪上的几架飞机，还有一旁伫立着的巨大玻璃建筑，也就是跳伞俱乐部的基地。
他们在基地外停了车，刚下车就有人走了过来。
对方是一个看起来飒爽利落的青年，身着紧身黑衣，和宋晴岚、周明轩身上有一种同样的气质。
这就是宋晴岚说的那位战友了。
“宋队！”
“老薛。”
两人一见面，便同时伸出拳头轻碰然后相握，在互相碰了碰肩膀，默契感十足。
宋晴岚在部队里也是队长，好些年的部队生涯，让他与这些战友均是友谊匪浅。
宋晴岚介绍道：“我的战友薛昭，现在已经退役了，这家俱乐部就是他开的，老周之前经常来玩。”
薛昭笑着谦虚：“其实是和朋友一起开的，但是欢迎你们随时过来。”
宋晴岚转而介绍身旁的季雨时：“季雨时，我男朋友。”
薛昭笑容卡住：“啊？”
宋晴岚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说了一次：“你没听错，是男朋友。”
季雨时率先伸出手：“你好。”
薛昭机械地同这位俊秀的年轻人握了握手，也道了声好。
三人一起进了基地。
薛昭还有些震惊，没有从宋队为何突然弯掉这样的惊悚感中缓过来。他们服役时不是没见过战友间互生好感的情况，但他们队没有，宋晴岚对此的态度一向都保持着不搭理、不接受的直男人设。
基地里还有一些来跳伞的游客，现在正值下午，有部分游客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办理手续，准备离开了。
“你们来得正好。”薛昭说，“明天开始就风向不对，这里得歇上两天。”
“不需要先训练？”季雨时问，“那会有教练带吗？”
“教练？”薛昭笑了起来，看着宋晴岚，“你……”
他实在没能把“你男朋友”这几个字说出口，勉强换了句：“你身边这位就是最好的教练！他可是有职业教练证的人。”
季雨时转头，见宋晴岚黑眸含笑，分明有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得。
难怪会提出要带他来跳伞，原来正好是某人的强项。
“我们可以跳双人的。”宋晴岚道，“先带你试试，要是你感兴趣，再跳一次单人。”
“好。”季雨时同意。
在薛昭的带领下，他们先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确认心跳脉搏及血压一切正常，然后就被带去换上了装备。宋晴岚对装备熟悉，先一步穿好，然后再帮助季雨时彻底固定好了安全扣，并反复检查。
在不擅长或者没做过的事情上，季雨时对于别人的帮助接受良好。
宋晴岚说他：“季顾问，你今天好乖。”
季雨时坦荡地回答：“因为我也怕死。”
薛昭给他们安排了一辆自用飞机。
飞机上还有两位宋晴岚认识的教练正在带学员。那两位学员有为期三天的课程，这已经是第四节 课了，看到上飞机的宋晴岚一副教练模样纷纷纳闷，怎么他们就没遇到这么帅的教练？
起飞后，宋晴岚开始给季雨时讲注意事项：“出机舱前我们会捆绑在一起，跳下去后的我会一直在你身后，能伸展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那两位学员中的一位问季雨时：“你是第一次跳伞？”
季雨时点点头：“是。”
学员问：“你们跳几千啊？”
宋晴岚代替季雨时回答了这个问题：“4500。”
学员对季雨时建议：“第一次可以选个3000什么的，比较容易接受。”
到了不同的高度，两位学员和教练先后跳下了飞机。
随着每一次机舱打开灌进狂风，季雨时逐渐感觉到了紧张。
其实他是一个有些怕高的人。
4000米。
宋晴岚开始用连接件将他与自己锁在一起，从身后抱着他问道：“怕不怕？”
季雨时：“……”
宋晴岚：“怕就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保护你？”
季雨时：“怕。”
宋晴岚笑，然后低头，狠狠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怕什么，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死掉。”
4500米。
宋晴岚给季雨时戴上了防风面罩。
机舱打开了，风声、螺旋声呼啸，宋晴岚在说着什么季雨时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脚下是垂直视角的广袤大地。
这高度比季雨时想象中的还要高，地面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渺小，让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手心布满冷汗。
“三！二！一！”
这种时候越犹豫越害怕，宋晴岚在身后倒数完毕，季雨时脚下一空，已经跳了下去！！！
心脏在刹那间猛地往上一提，仿佛离开了胸膛般让人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感。
狂风撞击在身体各处，耳旁尽是风声。
人在急速的自由落体中，眼前的一切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快。
那个瞬间，地平线似乎触手可及，山河草林都缓缓展开了美丽的画卷，与在飞机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伸展！”宋晴岚的声音就在耳后，近在咫尺，令人感觉到安全，“想象你是一张随风飘荡的纸！”
季雨时伸开了双臂。
开始呼吸。
开始迎接朝他而来的世界。
空中没有参照物，使得季雨时无法分辨速度。
实际上，他们正以时速200公里的速度往下坠落，穿过了看得见摸不到的云层，看见了两只颜色鲜艳的伞盖在他们的脚下飘荡，那是先他们一步跳下去的学员。
没过多久，一股强烈的拉力将季雨时往上拽。
在剧里地面1600米左右的高度，宋晴岚打开了伞。
所有的一切变慢，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你看那边。”宋晴岚道，“左前方，抬抬头。”
季雨时抬了抬头。
他一直看着下面，此时抬头便受到了震撼。
临近傍晚时分，远处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而近处的天空还是一片蔚蓝。
他们飘荡在这一片瑰丽奇异的光景里，似乎见证了云朵包裹的地球，见证了大自然的每一次日夜更迭。
这种缓慢的飘荡持续了很久。
季雨时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
成功降落在地面柔软的草坪上，脚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重力回归。
宋晴岚完美地掌控了这一次双人跳伞，让季雨时真正地感受了一次什么叫躺赢，他全程甚至什么都没做，只被宋晴岚带着从天空回到了地面。
“想试试单人的吗？”宋晴岚看了看手上的仪器问，“明天的风向不对，要试的话只能把握今天，现在还能来一次。”
季雨时：“不用试单人了，有这一次就可以。”
宋晴岚：“行。”
跳伞的惊险程度对宋晴岚来说不如蹦极。
因为跳伞给人的刺激感仅在跳落的一瞬间最强烈，后面的部分可以说完全是享受，他带季雨时来跳伞而不是选择蹦极，就是不想给季雨时的记忆造成负担。
工作人员开着车来降落点接他们。
脱下装备后一身轻松，回基地的路上，夕阳已经逼近了地平线。
车厢里，橘色调的光线将宋晴岚的侧键勾勒得硬朗而温柔，他问：“感觉怎么样？”
季雨时回头看他，眸子正好被光线照成了琥珀色：“你是指这一天的约会吗？”
宋晴岚其实是想问他跳伞的感觉，但如果这样理解的话也可以。
他单手搂过季雨时的肩膀，让季雨时靠在他肩膀上，他的下巴则靠着对方的头。
季雨时头发上洗发水的淡香让宋晴岚觉得舒适，他在对方发顶吻了下：“对，你觉得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季雨时抓着他的手指说：“很棒。”
宋晴岚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你下次还愿意和我进行更棒的约会吗？”
季雨时说：“我考虑考虑。”
两人下车的时候是牵着手的。
晚上这样做，不至于太高调，但在基地等他们的众人还是被秀了一脸。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宋晴岚：“……”
季雨时也面无表情。
“宋队！”
“季顾问！！”
本该在江城休假的五个人全员到齐了，宋晴岚问：“你们是跟屁虫还是没断奶？不知道我们需要二人世界？”
周明轩身边就是薛昭，笑眯眯道：“我们也来跳伞的嘛，哪知道这么巧就遇到你们！”
薛昭只干笑不说话。
连季雨时都不信。
“我承认我和我哥是来找季顾问的！”汤乐说，“几天不见甚是想念，有一万个问题想让季顾问虐虐我们的脑子！”
“说得没错。”汤其道。
段文则说：“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来找宋队的，我看看宋队与‘三个男朋友’的历史会晤进行得怎么样！”
宋晴岚失笑，一脚踹过去：“滚。”
两人被这群人包围着，季雨时精准地看向李纯：“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纯头皮发麻，一下子就被逮住，只好讪笑着狗腿道：“嗐，宋队他发你们约会的照片刺激我——不是，发你们的照片提醒我们到底多孤单，上次不是说好一起去酒吧吗，我就想着约上他们几个去宁城找你们来着。谁知道半道上老周说宋队带你来战友这儿跳伞，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破案了。
敢情这一群电灯泡都是自己招来的。
宋晴岚只好大手一挥：“好了，今晚在俱乐部的开销我请！”
*
这晚，有了队友们的加入，两人的约会变成了临时派对。
薛昭在俱乐部给他们都分别开了房间，玩到凌晨，大家才正式散场。
季雨时喝醉了，回到房间里宋晴岚才真正发现这一点，因为季雨时竟然没有洗澡就打算睡觉。
其实喝过酒的人也不适宜洗澡，但是为了避免季雨时睡得不舒服，宋晴岚还是给他脱了衣服，打算给他冲洗一下。季雨时全程没有反抗，还乖乖配合。
脱得光光的。
宋晴岚忍不住吻了他。
季雨时口中很甜，很软，就像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样子。
夏日的浴室逐渐升温，花洒扔在地上水花四溅。
宋晴岚的身上也被打湿了。
两人湿漉漉地靠在一起，季雨时睫毛上挂着水珠，仰着头轻轻喘息，任由宋晴岚的吻往下。
他抓住了宋晴岚硬而刺的头发，没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对方不懂，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对方重新吻过来的时候味道很奇怪，他不太喜欢。
然后他们去了床上。
半梦半醒间，他骑到宋晴岚的身上，继续强势地与对方接吻，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突然间天旋地转。
他被摁在那里，手抓着床单，宋晴岚抓着他的手。
“有点痛。”他抱怨道，腿间皮肤被摩擦的感受的确火辣辣。
宋晴岚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冒出来的青筋，于是他又说：“但是没关系。”
最后。
他被搂入怀中沉底睡去，睡之前迷迷糊糊道：“宋晴岚……”
在俱乐部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得比所有人都早，趁他们不注意就开车先跑了。
开玩笑，假期里谁要和一群队友待在一起，那和工作有什么区别？
季雨时走得有些慢，宋晴岚往车上扔东西：“快。”
不料季雨时道：“腿疼。”
两人都是一窒。
两个血气方刚的、正在谈恋爱的大男人酒醉同住一间房，听上去不发生点什么都不真实。
季雨时倒一点也不介意这种事，甚至觉得有点爽。
但是，他大腿内侧的皮肤有不同意见。
“操。”宋晴岚扼腕，“我他妈……”
他昨晚也是喝多了点，没控制住力道。
季雨时扔给他一瓶牛奶，语气自然：“一会儿路上买点药膏擦擦，应该就没事了，现在我们快走。”
见宋晴岚的表情，他又说：“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没那么娇贵。再说了，你也没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就经过宋晴岚，率先上了车。
车门刚关到一半，宋晴岚便挡住了车门：“季雨时，你在害羞。”
季雨时冷道：“我没有。”
宋晴岚：“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季雨时：“……”
好吧，他就是对昨晚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很懊恼！！！
*
这下季雨时也不打算立即回家了，这群人搞不好还会追着来。他又给季旻越打了电话，拜托他帮自己再喂几天猫，季旻越说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他们去了两人都没去过的城市。
在假期的第五天，宋晴岚接到了汪部长的电话。
季雨时在这座城市的市立图书馆流连忘返。
纸质书的减少，使得很多书籍都成了绝版，季雨时无法将它们异地借走，便拿出了量子波动速读小天才该有的速度，在图书馆里一目十行。
“小宋，假期过得怎么样？”
汪部长一如既往的和蔼。
“还不错。”宋晴岚说，“您打电话给我，该不会是通知我假期就这样结束了吧？”
“虽然还不是通知你假期正式结束，但是也快了。”汪部长说，“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任务评级与奖励基本上确定下来了，可以按照母系统给的方案来评级。你们每个人的个人评级都有进阶。”
宋晴岚听到这里，并未非常高兴，而是皱起了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果然，汪部长顿了顿，“季雨时的奖励要求，可能暂时无法执行了。”
“为什么？”宋晴岚问。
“他的心理评估报告不合格。”汪部长严肃了些，把话说得清楚，“综合任务报告，他的分数太低了。”
在气泡世界，季雨时可是能通过假相隐瞒专家，得出完美心理评估分数的人。
宋晴岚冷笑一声，并不是针对汪部长，而是对这可笑的机制：“因为他这一次是全部说了实话？这些专家到底有没有头脑，他们到底是想看真的还是看假的——”
“不是。”汪部长打断了他，“不是因为这个。”
宋晴岚：“那是因为什么？”
汪部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小宋，你们的任务报告里说，在魔方任务中遇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宋晴岚记得那个人。
他也记得胖的中年人叫戴眼镜的那个“老盛”。
但这和季雨时有什么关系？
汪部长：“那个人，就是十几年前负责部分天穹研发项目的科学家，盛云。”
宋晴岚：“他就是盛云？！”
谢思安曾经提过这个人，宋晴岚没想到他会有机会在魔方里亲眼见到本人。
“对。”汪部长说，“十几年前，他被发现自杀死于家中。不幸的是，他年仅八岁的儿子是第一个目睹现场的人。”
宋晴岚如遭电击，他恍然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谢思安为什么说季雨时与盛云很像，更明白了谢思安说的那个小孩是谁。
“季雨时，原名盛晗。”汪部长揭开了谜底，“你们在魔方里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盛云。”
宋晴岚紧紧拿着手机，几乎把它捏住裂缝。
季雨时魔方里的表现都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重演，那坐在原地手握游戏机的冷静，还有那句被当做告别的表白……
汪部长接下来说的话机械地传入了他耳中。
“经评估，季雨时见过盛云后便情绪失控，选择了直接前往案发当日，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上级已经将他的评级奖励延后，他需要等待下一次评估。”

第89章
宋晴岚挂断电话，从僻静的楼道返回图书馆内。
这图书馆是一座非常有现代感的建筑，内部呈锥形，透明踏步的楼梯采用了彭罗斯阶梯的概念，有大型机关供阅览者们通往不同的楼层。
透过那些变化着的楼梯，宋晴岚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认真阅读的人。
季雨时身边垒起了高高的一摞书，看样子短时间内不打断挪动地方了。他看书不需要做笔记，翻页的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但神情却比所有人都要专注。
有人说，患有超忆症的人能清楚记得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大到世界转折，小到脑海中产生过的每一道想法。他们过目不忘、求知若渴，使得他们极易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但这却是第一次，宋晴岚有了强烈的希望季雨时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
会粗心地看错题目，会忙着出门而忘记喂猫，会在大街上遇到高中同学却叫不出对方的姓名。
季雨时安静地坐在巨大的、似乎望不到头的书架旁。
神情放松。
假期的这几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怎么了？”
察觉宋晴岚回来，季雨时抬头问，乌黑的眸子清澈干净。
季雨时。
原名盛晗。
蓦地，这双眸子和幼时的一双眼睛重叠了。
宋晴岚仿若醍醐灌顶，关于宁大附小幼儿园，关于那个他快要记不清长相的小女孩，关于他开玩笑说的那句“初恋”……这一路季雨时可没少暗示提醒，但是出于季雨时本人爱记仇又恶趣味的性格，恐怕是对被误认为小女孩耿耿于怀，所以才这样捉弄他。
宋晴岚拉开他身旁的凳子坐下。
这一层人很少，长桌上更是只有他们两人。
时光长河流淌，本流向前。
当年懵懂的小孩成长为今日的成熟男人，有过短暂交集的两段人生，竟在十几年后再次有了交集点。
奇妙的时间，非凡的缘分，让宋晴岚心中一片激荡澎湃，他直接问道：“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季雨时不解：“什么什么时候？”
宋晴岚眼中有一丝笑意，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责备味，像是拿他无可奈何：“什么时候认出来我就是幼儿园那个追着你跑的小胖子的？”
宋晴岚拉开季雨时的手，合上他面前的书。
让他只能专注地看着自己。
“晗晗。”
季雨时微微一怔：“你怎么……”
宋晴岚却再问：“你小时候怎么穿裙子？”
季雨时：“……”
宋晴岚咄咄逼人：“季顾问，你那么小就男扮女装欺骗我的感情，那么小就把我‘掰弯’了，我就问你打不打算负责？”
季雨时呼吸一顿，勉强解释道：“那是表演节目，不是男扮女装！是你自己男女不分，非要天天跟着我，我怎么知道你把我当女生？”
假装听不见嫌弃，宋晴岚自顾自指控道：“我走的时候你还哭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仿佛一瞬间回到幼儿园，两人幼稚地对话进行了好几个回合，以宋晴岚的一个吻封住季雨时的唇，结束了。
他们坐在安静无人声的图书馆里接吻。
唇舌纠缠，缱绻而温柔。
玻璃反射出他们接吻的模样。
一吻结束，宋晴岚靠着他的额头，又问了一次：“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季雨时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在江城第一次见面。”
那次他和汪部长一起参观基地，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来者个高腿长，面容英俊却带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匪气，嚣张跋扈。
“他叫宋晴岚，旭日晴，山风岚……”
人的面孔会因为成长而发生变化，但大致方向有迹可循，何况对季雨时这种行走的人脸检索器来说更加容易分辨面孔。他原本还带了一份怀疑，觉得这过于巧合，却在汪部长介绍后确定了答案。
“操。”宋晴岚忍不住低骂，笑道，“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雨时说：“因为那时候觉得你的嘴脸很讨厌。”
宋晴岚笑出声，胸腔都在震动：“说得也是，我看那时候你就不知道给我记了多少笔！不然后来怎么会瞒我这么久？”
季雨时不是喜欢让人猜的类型，只要宋晴岚问，他就一定会说。
可重点就是这句“只要宋晴岚问”。
“明明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偏偏这个不说。”宋晴岚道，“为什么把名字全改了？”
季雨时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其实不重要。”
宋晴岚拧起了眉头。
这句话之前季雨时也讲过，但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直觉这句话颇富深意。
果然，季雨时慢慢收起了脸上微笑的表情，问道：“刚才是汪部长给你打电话了？”
一切都在季雨时的意料中。
原来，他本也没想要在宋晴岚面前将自己就是“晗晗”的事情瞒多久。
“是。”宋晴岚说，“如果不是你做的任务报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在魔方里……遇到了你父亲。”
宋晴岚几乎可以想象季雨时当时的心情。
宋晴岚也可以想象出当盛云说出那一句“巧了，这位小哥手里的游戏机，我儿子也有一台差不多的”的时候，季雨时那句“是很巧”回答得有多艰难，因为送他游戏机的人，就在他眼前。
可是，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季雨时当时的心情，宋晴岚永远也无法百分百体会，光是品尝到其中的一两分滋味，他的心中就已经苦涩难堪。
父子俩相遇在不分过去未来，交错在一起的时空里。
时间在那里没有先后顺序，只要轻轻的一句话，一句简单的提醒，或许就能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季雨时只是坐着，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去，然后再对队友们说：“我们走吧。”
“回来以后，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季雨时缓慢地说，“你说，他有没有认出我？”
宋晴岚心中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难以呼吸。
这个问题问得很残忍。
到底应该回答有还是没有？他不知道。如果说有，那么盛云未免太绝情，如果说没有，季雨时也会很失望。
因为宋晴岚知道季雨时的清冷外表下，还有一颗纯粹的孩童般心灵。幼年失怙，无论多少岁，他都和世界上所有小孩一样渴望来自父亲的亲情。
“谁知道晗晗长大了会这么好看。”于是宋晴岚这样回答，“连我都没认出你，他肯定也是没有的，你的变化太大了。”
季雨时眨了眨眼睛：“哦，你说我小时候特别好看，原来是骗我的。”
宋晴岚失笑。
他没想到季雨时这么快就能开起玩笑来。
季雨时重新说回了刚才的话题：“至于我改名字……”
宋晴岚道：“是和你父亲的‘自杀’有关系？”
见季雨时点头，宋晴岚分析道，“你说曾经在楼道里碰见过凶手，这是一桩没有破案的凶杀案。而天穹却把这个案子定义为‘自杀’。”
这其中，必定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季雨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人，能把全部的秘密都讲给对方听。因此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和思路，要把这些年能想到的线索和谜团都告诉宋晴岚。
“那几年短时间内的时空跃迁发展已经很成熟了，如果真的想要破案，其实很快就能锁定凶手，何况我父亲本来就是天穹内部的重要研发人员。”季雨时道，“但与之相反的是，这个案子不仅结案晚，而且对我有许多没完没了的问询。我母亲死于车祸，去世很早，父亲走后我便没有法定监护人。老师想要保护我，便办理了收养手续，将我更名换姓，用法律手段把我彻底圈了起来。”
失去父亲，连姓名也失去了。
季教授告诉他，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并不重要。
他骨子里还是囝囝，还是盛晗。
但季教授没有想到的是，季雨时由此刺激患上了超忆症，即便换了一种身份生活，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追寻真相的决心。随着岁月流逝，当年负责盛云案的核心人员早已更迭，这个案子不再有阻力。当年的盛晗长大后顺利进入了天穹，他出色的能力得到记录者部门的肯定，在各级默认的情况下，开始完成任务赚取积分。
季雨时：“我觉得，我父亲的死亡，和这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有关系。”
宋晴岚皱眉：“他是研发组的一员。”
据说当年的研发组成员疯的疯死的死，看来是不是传闻。
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却最终成型并投入使用了。
“不仅是这样。”季雨时看着他说，“魔方也是他参与设计的。”
宋晴岚神色变了，深感震惊。
魔方变化莫测，甚至能从某种意义上，真正地做到将“所有时代”聚集在一个点。所以他们能见到来自一年前的林新阑、能见到几十年后的Zoe，甚至还有不同纪元的森田佑。
“他曾经送给我参加会议的纪念品，是一个真正的魔方。”季雨时说了自己在魔方里做的那个梦，然后道，“我对这件事情不确定，也不知道魔方具体是怎么设计的，所以最开始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破解。后来找到了破解办法时我仍没确定这一点，直到他和同事一起出现，我才确定，魔方的设计他真的有参与。”
不是守护者的人，却出现在了该由守护者完成任务的时空里。
当时的事略过不提，季雨时问宋晴岚：“你不觉得魔方这个任务本身就很奇怪吗？”
宋晴岚：“愿闻其详。”
季雨时：“先前的衔尾蛇、卡俄斯，至少是有目的性的任务，不管是毁灭一个崩溃的世界也好，还是关闭一条时空的裂缝也好，我们知道我们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因此逻辑贯穿任务始终。但是魔方任务……”
“做了个寂寞。”宋晴岚适时吐槽，“看着是挺厉害阵仗也挺大的，但做完了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时间线挺乱，拼好了就算完事儿。”
“你说得对。”
季雨时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出想法，“它本来就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
“是的。”
季雨时道：“或者说它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因为它只是一个构思，一个试验。”
“他们在试验，如果时间线完全被打碎，有没有可能用一种方法，将来自不同的时空的、彼此间毫无联系守护者汇聚在同一个时间点，不管他们是来自未来还是过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所有时代同时存在。”
时间本来是流线性的，有先后顺序。
事物在这个顺序中产生变化的过程，就是时间本身。
但，如果时间是一汪水呢？
它没有头尾，不分先后，静止在那里，只随着事物的改变产生波澜，但永远保持原本状态。
某种意义，人们将生活在另一个维度。
宋晴岚不寒而栗，只觉得悚然。
季雨时的感受也和他差不多。
宇宙浩渺，人如蝼蚁。
人类文明再发达前进，也不是真正的神，这个构思光是一听就让人觉得十分可怕。
季雨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这个研发项目违背自然原理，所以他们才……”
说到这里他似乎难以再继续，听得出喉咙发硬，连语气也缓了一下子才缓过来，接着道：“最终项目叫停，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产生了‘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产生了这个高于项目、也桎梏这个项目发展的天穹母系统。”
“这就是你那天说的智能系统。”宋晴岚单手将人抱进怀中，在季雨时额头上亲了下，“也就是负责维稳的母系统。”
前事种种，如一团迷雾。
他们深陷其中，只有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能彻底了解真相。
所以季雨时必须回去。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会儿，季雨时问：“我们的假期是不是结束了。”
汪部长来电，就预示着假期的结束。
他们都有这样的自觉。
“是。”宋晴岚说，“好短。”
季雨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宋晴岚笑：“怎么，觉得没玩够？”
季雨时“嗯”了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晴岚说：“不过，我们的任务奖励都下来了，经过申请，可以在领取奖励以后再返回工作中。”
季雨时坐起来。
他看着宋晴岚，好像在等着宋晴岚告诉他最终的结果。
“江城分部想要你来的愿望十分恳切，汪部长给林部长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挖墙脚。”宋晴岚道，“所以她同意你当时的要求，让你先处理完私事再正式做决定。”
“真的？”季雨时不算兴奋，宋晴岚讲这么多却不说重点，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一部分，“是不是我的心理评估没通过？”
宋晴岚：“是。”
季雨时：“……”
“干什么失望成这样？不还有我吗？”宋晴岚睨他，嚣张道，“我累积下来有两个奖励，经过申请，我已经成了你的临时监护人，上面同意我带你一起回到那一天了。”
季雨时怔住：“你把两个奖励都使用了？那、如果你还想要别的怎么办？”
宋晴岚随意地站起来，替他抱了一摞书准备交给旁边的机器人：“走了季顾问，餐厅订了六点钟的位置，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约会，吃完饭我们就得返程。”
季雨时也站起来，认真地建议：“我可以等待下一次评估，你不用两个奖励都用掉。”
宋晴岚：“我想要的奖励只有一个。”
季雨时问：“是什么？”
“我说过很多次了。”宋晴岚走过来，“我要你留下来。”

第90章
一天后，天穹江城分部，第三指挥中心更衣室。
宋晴岚先一步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除了他与季雨时，七队众人尚未归队，仍在假期中。
这是宋晴岚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更衣室，七队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宋队与季顾问将从现在回到十几年前，去进行一次与任何任务都无关的时空跃迁。
宋晴岚再次自行检查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听到开门声，只见季雨时也重新走了出来。
和宋晴岚一样，季雨时也身穿一件款式过时的上衣，搭配十几年前流行过的破洞牛仔裤，还穿着一双浮夸的滑板鞋。
“得，我俩可以去拍电影了。”宋晴岚道，“两个与世隔绝，从偏远村落初来大城市的傻蛋。”
十几年前的穿着用现在的眼光看的确有点土，压根和复古两个字不沾边，何况指挥中心的人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那个时间段，更是把他们往土了打扮，宋晴岚这辈子还没这样穿过。
季雨时告诉他：“这算好的。有一次执行任务，我还穿过臭虫装。”
宋晴岚：“臭虫装？”
“嗯，扮乞丐。”季雨时想起来仍不舒服，说得很快，“他们真的给我找了一件乞丐穿过的衣服，有跳蚤的那种。”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你能相信吗，跳蚤。”
听着高冷季顾问私底下这浓浓的怨念，宋晴岚有些想笑：“那这次真的算好了，我感恩。”
季雨时对回到过去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
人们对时间完整性各方面的准备都算得上严谨，回到过去时间段的人，被要求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确保不会以任何方式对过去的时间线造成干扰。
作为一名执行过89次任务的有经验的记录者，季雨时上一次从魔方任务中得到奖励后，未经任何准备就直接回到了过去，是非常不负责任不计后果的表现。他的心理评估之所以会不合格，完全是因此而起。
两人都乔装完毕，默契地走向指挥中心。
刚走出门，经过走廊时却见到前方有些骚动。
这一次不是执行任务，只有两个人的跃迁用不了多少人，所以仅有汪部长等几个知情人士在场协助。
可眼下走廊尽头人很多，同事们呈高度警备状态，小跑着忙碌，还有不少医疗中心的人出现在那里，推车、液体、急救设备拿进拿出，这是出重要任务回来后才会有的阵仗。
有同事从他们身旁经过，宋晴岚拉住对方：“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同事行色匆匆：“那个十二队回来了！”
两人俱是一怔。
宋晴岚的手仍拉住对方没放，问：“十二队？”
天穹江城分部眼下有数十支小队，其中当然有小队编号为十二。
可目前这情况，尤其是同事说的“那个十二队”，显然此队非彼队，否则他们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
“是十五年前出任务后失踪的那个十二队！”同事还在震惊中，拨开宋晴岚的手，“宋队，回头再说！”
说罢，他也加入了走廊尽头的人群中。
宋晴岚看向季雨时，季雨时正好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惊涛骇浪。
在时空的裂缝中他们救了十五年前的十二队，因为过去与未来两条时间线交叠不能自洽，因此才产生了气泡世界。
他们都知道，这次回来进行详细的任务报告后，当年那支天穹十二队叛逃的罪名一定会被洗刷，天穹将会还他们一个清白，却没想到十二队还会回到现在的时空。
脚板如同被钉住了一样，他们站在了原地。
季雨时视力极佳，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张面孔。
时光在两鬓斑白的中年部长身上倒流。
痕迹如丝抽去。
与人群中这张年轻的面孔重叠。
暴雨中。
镜子投射的城市如万花筒。
雨水顺着年轻队长的脸流下，他拔出枪，枪口对着叛徒：“谢思安，我以时间见证者之名，以时间守护者之名，判你叛逃之罪。”
齐朗身穿黑色作战服，胸口写着一个“12”，身边站着几位同样穿着的队友。
其中一位双手反剪被铐在身后，侧脸阴鸷，赫然正是谢思安。
跨越过十五年的时光。
归来仍是年轻时的模样。
他们被人们围绕簇拥着往外走，现场人头攒动。
十二队无人注意到当时在时空裂缝中曾遇到过的两人。
他们擦身而过。
随着传送舱开启，一群人都离开了地底，基地的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宋晴岚眉头深锁：“怎么会这样？”
季雨时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下才说：“和我们之前想的一样……”
宋晴岚紧绷的神色松懈些许：“你是说‘所有时代同时存在’的这个概念。”
“是。你觉不觉得，时空裂缝里的情况和魔方里有些相似？”季雨时说，“如果当年的那个构思真的研发成功，那么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将会很常见。”
但这暂时不是他们眼下应该操心的事情。
或许等他们回来以后，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
两人来到第三指挥中心。
这里一切如常，人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可能是还不知道十五年前的天穹十二队回归这件大事。
[1456.6.25 14:23:07]
巨大的系统投影上显示着当前时间坐标。
汪部长与总指挥都在，简短地和他们说了两句后，汪部长便接到了电话匆匆离去，见她神色，应该是接到了十二队回归的通知。
临走前，她看了看季雨时，然后对宋晴岚说：“早点回来。”
宋晴岚颔首：“您放心。”
汪部长走后，询检师上前用仪器替他们做最后一次身体检查，确认状态是否适合跃迁。调度师则开始测试他们的皮下通讯器与目的时间坐标的配合性，一切似乎都和以前出任务时没什么不同。
直到他们被分配了模拟面孔。
“回到过去的时间线，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持时间线的完整性，我们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总指挥走了过来，“小季在这一点上比较有经验，他受过专业的训练，倒是小宋你。”
总指挥语气一顿，大家都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宋晴岚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
就算他模拟出一张没有什么记忆点的面孔，身材与身高都非常引人注目。
“上次出任务前，你在会议上说要任务结束后，要向我申请S级任务。谁知道你们出去一趟，别说S级任务，甚至连超S级任务也做了。”总指挥却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话锋一转道，“小宋，这一次你什么也别说，不要再立flag。”
季雨时：“……”
宋晴岚：“是！”
倒计时五分钟。
“为了挽留人才，小宋能帮助队友到这一步，牺牲很大，精神可嘉。”
总指挥表扬了宋晴岚，对他们的基情一无所知。
然后他看向季雨时：“季雨时，有队长亲自帮忙，祝你成功解开心结，尽快成为我们守护者的一员，作为左右手回报宋队的帮助。”
季雨时垂着睫毛：“谢谢总指挥。”
两人进了传送台。
这一次没有队友们的陪伴，传送台上只孤零零的放了两个胶囊舱，昭示着他们将在跃迁中彼此依靠、紧密相连。
胶囊舱舱门开启了。
季雨时前进一步，却被叫住：“季雨时。”
未等他反应，宋晴岚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玻璃罩外众目睽睽，他竟一把扣住季雨时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季雨时唇上一片柔软。
身后是精密运作的机器设备，是第三指挥中心所有同事，是曾经多少见证过他们出上次任务的人。就算是被传送台上的玻璃罩隔绝了所有声音，季雨时也仿佛听见了所有人在倒抽凉气。
“正式出个柜。”宋晴岚眸如寒潭，唇边却勾了一个邪气的弧度，“让他们知道这不叫牺牲，也不需要你回报。”
到了这一刻。
季雨时的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甚至整个人及不可查地发着抖，掌心遍布冷汗。
与上一次独自去往那一天不同，与他长久以来的幻想也不同。
这一次他会真正面临那一天，且不再是孤单一人。银白色的胶囊舱安静伫立，只要他踏入其中，他就开始一段与过去那个自己告别的旅程。
“走了。”
宋晴岚放开他，转身率先坐进了胶囊舱。
季雨时也随之坐进了胶囊舱。
倒计时一分钟。
舱门关闭，安全锁扣从他的小腿开始逐步往上包裹，左手手腕的通讯器上发出了绿光。不再是六个六点，而仅有一个小点，那是宋晴岚的当前位置和身体转态。
[您已连接到公共频道。]
短暂的提示音响起，透明面板上显示出天穹定律。
“我是时间见证者，我在此宣誓。”
“绝不改变过去！”
“绝不谈论现在！”
“绝不迷恋未来！”
公共频道里响起了宋晴岚的声音：“准备。”
像第一次通过皮下通讯器听到宋晴岚的声音一样，季雨时轻轻捏住了安全座椅扶手，准备在号令下出发。
谁知宋晴岚却在私人频道叫了他的名字。
“盛晗。”
季雨时霎时握紧了扶手，用力得指尖泛白。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此时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道好听的男声对他说：“出发。”
*
[1439.04.06 06:00:21]
胶囊舱降落在了城市僻静处，悄无声息地隐蔽了起来。
天在下着小雨。
两人行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彼此都没有说话。
模拟面孔遮住了季雨时的脸庞，让宋晴岚看不出他现在的真实情绪。街道上偶有行人，他们走了很久，经过街角一家老字号蛋糕店，遇上了刚从店里出来的早起上班的顾客。
当与这些人并肩走过一小段路程时，有那么一刹那，宋晴岚差点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季雨时。
好在他们终究是走向的同一个方向。
春天，下着雨的天气中带着丝丝寒意。
季雨时忽然停下脚步，躲在了拐角处。
宋晴岚也停下来，问：“怎么了？”
似乎是太冷了，季雨时说话时牙齿打着颤：“前面，十点钟方向。”
宋晴岚朝他说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
那人俊秀清冷，面色苍白，手中握着一只小蛋糕。雨丝中，他正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宋晴岚收回了视线，也靠在了墙壁上。
季雨时看着他，呼吸有点乱，再次面临这一切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宋晴岚的脸是陌生的，眼神与语气却一如既往：“你上次一个人偷偷跑来，还背着我们吃了小蛋糕？”

第91章
这不是小蛋糕的问题，宋晴岚又问了句什么，季雨时没有听清：“啊？”
宋晴岚问：“味道怎么样？”
他紧紧地看着季雨时的脸，还是用那种轻松的语气，并且说：“你傻坐着，盯着它那么久都没有下口，是不是太难吃了？哪来的？”
上次季雨时回到这一天，身上并没有钱，因为设备限制，他也无法进行移动支付。
所以宋晴岚才有此一问。
“蛋糕店老板娘送的。”季雨时答道，“……很好吃。”
至少，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要我一不盯着就有人送你东西。”宋晴岚“啧”了声，“看来我不把你盯紧点都不行。”
季雨时的思路却跟着宋晴岚的话在跑，这样不着边际的话语很好地缓解了他此刻混乱的心情，将他拉回了他原本的现实里，重新变得头脑清晰：“老板娘比我大三十岁。”他背靠墙壁，回复宋晴岚的话，“我小时候经常光顾她的店，她人很好的。”
宋晴岚露出点笑意。
雨雾蒙蒙中，季雨时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朦胧了些。
他接着道：“出事那天，我放学回家也买了她家的蛋糕。”
身处十几年前的那一天，记忆却变得遥远，即使季雨时还记得那天发生过的每个细节。
“我买了四个，如果他加班到很晚的话，我也不会饿。他一般晚归时都会在常去的那家餐厅打包饭菜，有时候还会带回来餐厅里的小卡片，上面有香水味。餐厅的女老板想追他，他不懂，我后来想过如果我早点提醒他就好了。说不定他会开展一段约会，到了那天，说不定就会有不一样的情况发生了。”
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都懂。
但宋晴岚没有出声反驳或者安慰。
这一天注定是属于季雨时的一天，是属于盛晗的一天。
他们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路上的人渐渐变多了。时不时有经过的路人朝他们投来目光——大多是因为宋晴岚个子太高，两人又姿势亲密，有些招人注意引来的。好在路人们都或赶着上班或赶着去早市，都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注意力，因此他们也未做调整。
约过了十几分钟。
宋晴岚从墙角看了外面一眼。
只见上次来到这一天的季雨时还坐在长椅上，竟然还在对着小蛋糕发呆。
“你在那里坐了多了？”宋晴岚问，“什么时候离开的？”
“7点44分离开的。”季雨时记得很清楚。
事情发生的时间大概是在7点50分左右，上一次他下定了决心，所以临到时间却断然离开。
宋晴岚看了下通讯器，上面显示着　[1439.04.06 07:16:32].
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30分钟，果然和上次季雨时偷跑回来向他交待的差不多，季雨时把这次机会用来发呆了。
“怎么了？”身边，季雨时有些紧张地问。
宋晴岚刚要回答，却微微一怔。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的位置，那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季雨时正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游戏机，一张纸顺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金闪闪的，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金色的锡箔纸。
包过巧克力的那种。
季雨时把它捏在指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们在魔方时，宋晴岚曾悄悄给了他一颗巧克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看到这一幕，宋晴岚的心脏被重重一击，像是有人拿着棍子在他的心上猛敲，他蓦地收回视线，将正要探头过来查看情况的季雨时抵在了墙壁上。
人来人往。
路人们的目光再次在他们的身上停留。
“有人在看我们。”季雨时小声提醒。
“我知道。”宋晴岚手劲很大，捏得季雨时的肩膀有些疼，低沉而隐忍地说，“不然我……”
因为距离太近，这话说得简直是轻言细语，温热的鼻息扫在彼此脸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暧昧。
两人的面孔都不同以往。
彼此的眼中却真真切切映着对方的影子。
宋晴岚黑眸如点着一簇火苗，叫季雨时生出自己马上就要被灼伤的错觉来，不太懂对方为什么忽然这样，他从未在宋晴岚眼中看到过那么浓重的情感。好像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还好不过三四秒钟，宋晴岚就慢慢地地放松了手。
他什么也没做，只低头道：“突然好感谢我自己给你巧克力。”
季雨时：“？”
时机、场合都不对，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因此宋晴岚只轻轻一笑，就此略过提起了别的，还对季雨时进行现场情况播报：“现在，另一个‘你’开始玩俄罗斯方块了。”
季雨时当然知道十几米之遥的另一个自己都在干什么。
宋晴岚问：“如果我们现在路过的话，另一个‘你’会不会发现我们？”
另一个季雨时所做的长椅是进小区的必经之路。
宋晴岚不太确定现在适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或者他们应该不进去小区，而是等待另一个季雨时离开长椅。因为只要他们抓紧时间，还是能赶上小盛晗遇到的那个凶手进入小区。
只要他们能占据绝佳位置——那条长椅，他们便能看清路过的凶手的脸。
“应该不会。”季雨时说，“在我的记忆中，上一次的‘我’没有看到过两个鬼鬼祟祟、gay里gay气的可疑分子。”
宋晴岚：“……”
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和男朋友形容成这样。
就很精准。
季雨时做过那么多记录者任务，其中不乏做上好几次才会成功的。他对于同一个时间点同时有好几个自己存在这件事接受良好，只不过也是第一次在回到过去的时间点，遇到不能被另一个自己看见的情况。
任何一点差错，可能都会让过去的自己改变主意，哪怕那样的几率很小他们也不能冒险。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等一等。”季雨时看了看表，想法和宋晴岚一样，“凶手早晚会从这里经过，等另一个‘我’走了再过去不迟。”
*
[1439.04.06 07:44:12]
从魔方任务结束的奖励中而来的季雨时离开了长椅。
黑色作战服衬托下，那背影单薄瘦削，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细雨中。
躲起来的两人走出街道拐角，沿着屋檐一路走到了长椅处。
长椅立在路边的木栅栏下，春日里，绿茵茵的黄木香长得茂盛，将这里围成了遮日避雨的一方小天地，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季雨时留下的暖意。
长椅上放着一枚小蛋糕。
它的主人走得太落寞，把它遗忘在了这里。
季雨时捡起了它，走了两步，将它随手放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谁能想到，他还能替十几天前的自己收拾湿垃圾呢。
小区正门口是一条大路，算是主干道。
两人在这里更加显眼了。
季雨时重新坐回了长椅上，宋晴岚则站在稍远的另一头，看上去素不相识，只是恰巧都在这里避雨等人而已。
他们默契地没有讲话。
彼此都在注意着时间的靠近。
[1439.04.06 07:49:45]
五分钟过去了。
主干道上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士。
季雨时有些坐不住了。
宋晴岚靠着木棚立柱，手中捻了一块黄木香的叶片，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区周围。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却又在急速的消失。
[1439.04.06 07:51:45]
“如果他本来就在小区内，而不是现在才从这里进去的呢？”季雨时腾地一下站起来，顾不得那许多，神色不安，“当年的事我并没有看过具体的时间，不确定到底是几分几秒，但是‘我’应该快出来了，8点15分上第一堂课。”
他说的是赶去上学的另一个他。
年仅八岁的小盛晗。
如果再等下去，他们会等到走出小区的小盛晗，那么就说明他们错过了关键时间点。
宋晴岚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道：“一起进去。”
季雨时嘴唇失了血色的。
细看之下，竟在微微颤抖。
宋晴岚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快速道：“不要着急，就算我们错过了关键时间，也能看到他行凶后出来的样子！”
季雨时当然是明白的。
这一切反正也无法改变，父亲的死早已是定局，他到底是看到行凶前的凶手，还是行凶后的凶手，对他回去结案来说都没有区别。
可是，他即使明白这一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就像……只要提前看到凶手，他便能阻止这一切。
这是一种本能。
这想法很危险。
雨下得大了些。
两人浑身冰凉，并没有带伞。
宋晴岚快速拉起季雨时的帽兜，替他戴在头上挡雨。
这一切宋晴岚做得很细致，做完后在他额头亲了亲，又狠狠地抱了他一下：“不怕，我们一起。”
季雨时：“嗯。”
两人一头钻进了雨幕中。
没走几步，季雨时忽然停住了脚步，脸刷的一下白了：“宋晴岚……”
雨幕中，宋晴岚鼻尖挂着水珠：“怎么？”
季雨时身上被雨水打湿了。
原先老土的橡皮粉连帽衫颜色变得很深，乍看去，几乎成了紫色。
他毫无记忆点的模拟脸孔被帽兜遮住小半，雨丝落在他的眉毛与睫毛上，将他的眉眼显得漆黑，整个人苍白如纸。
“我知道了。”他说，“我……”
不等宋晴岚询问，他便握紧了拳头，指甲攥得生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得一个人进去。”
宋晴岚直觉不对劲，严厉地拒绝：“不行。”
季雨时没有说话。
宋晴岚替他擦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泪水，大拇指擦过长而浓的睫毛，雨声中对他说：“我是你这一次的监护人，你一个人进去，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季雨时抬眸看他，眼中神色让人心惊：“已经发生过了。”
宋晴岚升起寒意：“什么已经发生过了？！”
“没时间了！！”季雨时浑身都在发着抖，抓住他的衣服，那关节用力到泛白，咬牙道，“我得去论证！你必须让我一个人进去！在既定的时刻去完成既定的事，你忘了？！”
在既定的时刻去完成既定的事。
这句话点开了绝对信任的开关，宋晴岚心中巨震。
放开了他。
季雨时也松开了手指，转过身进入了小区，没有再回头。
花草繁盛，一切如旧。
梦中回来过无数次，却哪一次都比现在更真实。
一步一步，他行尸走肉般上了楼，前不久物业才清理过的小广告贴得到处都是。
一层一层，楼道灯光亮起。
他踏过九层台阶，来到了楼梯拐角，
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黄色雨衣，背着双肩包的小孩，长得有点乖，手拽着书包带子。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这个小孩。
小孩也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天真无邪。
命运是一个圆。
他们擦身而过。

第92章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脑海中传来宋晴岚的声音。
皮下通讯器里，宋晴岚尽量保持着一贯的理智沉着，但尾音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他心中的焦急。
季雨时迈上有一层台阶，脚步机械，闻言一顿。
“季雨时。”宋晴岚厉声道，“说话！”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另一个脚步声消失了。
季雨时回头，从楼道的窗户里看见了楼下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小的背影。黄色雨衣是防水布材质，轻飘飘的雨丝落在上面，形成了密集的水珠。他穿过香樟树投下的阴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是我。”季雨时在脑海中回复宋晴岚，语气比他想象中要冷静许多，“我当年在楼道遇到的所谓的凶手……穿紫色调连帽衫，看不到面孔的那个“凶手”，是我。”
两人一直等不到凶手出现，直到宋晴岚亲手替他戴上帽衫，他被雨淋湿的那一刻，才明白这所有。
宋晴岚那边呼吸暂停了两秒，紧接着低声快速地骂了句脏话。
他也明白了季雨时所谓的论证到底是要论证什么，所谓的在既定的时刻去完成既定的事又是指的什么，他们在衔尾蛇任务中早已经历过这样的论证了！
别说是身在其中的季雨时，这时就连他这个局外人掌心都冷汗淋漓。
没有凶手，那么盛云的案子真的会是自杀？还是会有别的凶手？
宋晴岚几欲冲进小区，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要了解季雨时现在的处境与心情。
可是，他无法在这种时候去安慰季雨时，也无法在这种时候去插手接下来的一切，震惊之余他只能强压暴躁并迅速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季雨时启唇：“我打算……继续。”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去。
十七年时光中乌云压顶。
他在苦寻一张他记不起来、甚至以为没看到过的脸，却从没想过那竟然是自己。
一切是因，一切也是果。
他现在做的一切，哪些是当年做过的，哪些又有了改变？他不知道。他只能去遵从现在内心的第一个直觉，去执行它，或许这样才会真正画完这一个圆——这也是他能找寻到真相的唯一办法。
听到他的回答，宋晴岚在私人频道中的声音低得可怕。
“好。”他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季雨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回应这句话，或许应了一声“嗯”，或许没有。
他在新的一层停住了脚步。
没留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也没留到自己的心已经跳得那么快。
眼前是一扇熟悉的黑色旧门。
一分钟前，八岁的盛晗关上了它，出门去上学。
十七年前，季雨时在这里与父亲永别。
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无人应答。
他再次按响了门铃，因为他知道父亲此时还在家中。
这一次门开了。
戴着眼镜的年轻教授出现在门缝后，看了看门外的他，问：“你是？”
听到盛云的声音，私人频道里宋晴岚的呼吸骤然紧绷。
季雨时睫毛轻轻颤动，不知是因为模拟面孔的功劳，还是因为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崩溃到麻木，看上去很是平静自然：“盛老师您好，我叫季雨时。”
不是盛晗。
是季雨时。
名字是一个代号，却足够改变他一生追寻的目标。
“季雨时？”
“是，是季教授叫我来的，我能进去吗？”
听到是好友叫人来的，对方又正好姓季。
盛云仅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你进来吧。”
季雨时迈进了家门。
这一步，无人知道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属于父子两人居住的房子里毫无女性化气息，甚至有些过于凌乱。
他转头，看向记忆中的圆几上那颗已经干枯的波士顿蕨，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想过应该早点给它多浇点水。
“请坐。”盛云拿开沙发上堆积的衣物，腾出位置，“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季雨时：“谢谢。”
眼前的盛云换了衣服，不是两三分钟前和盛晗一起吃早餐时穿的那套。
在季雨时的记忆中，他清楚地记得这天早餐时父亲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衣，黑色西裤。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餐桌，餐盘来不及收捡，属于盛云的那只餐盘中还有半个剩下的三明治——平时父亲其实非常不拘小节，就算用餐时残渣掉落在西裤上，只要看不出来也不会去更换。这样的情形刚才吃早餐时就发生过一次，父亲只是下意识拍了拍西裤上的残渣，就开始继续一边吃早餐一边写笔记。
而此时眼前的盛云，却换上了一条米色的裤子，连衣服也换了。
来者是客，盛云去给季雨时倒水：“老季有事怎么不打个电话？还要专门麻烦你来跑一趟？平时这个点我已经上班去了。”
季雨时：“刚才遇到您儿子，所以知道您在家。”
盛云的声音往厨房去了：“难怪，刚刚门铃响，我以为是他有东西忘了拿。”
季雨时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架旁的一摞文件上，这些都是父亲整理出来的资料，可以说这几年的全部心血都在这里。
它们应该是放在书房的，此时却出现在了客厅。
他以前回忆过无数次，每次都看到了这一摞文件，可是他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厨房里的水声响起。
是盛云在洗玻璃杯。
季雨时站起来，走向那一叠资料。
只见资料的顶端多出在了父亲在早晨在餐桌上写的那份，旁边还压着父亲用来工作的透明面板。
他问：“您收拾这么多资料是要出差？”
水声停了。
盛云没有回答。
季雨时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书房门口。
这里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血迹，鲜红色的血液正往外汨汨流出，悄悄地没入了深色地毯中，难以察觉。
刹那间，季雨时耳旁嗡嗡作响。
十七年前，放学回家的盛晗就是在书房发现了父亲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哐”，一声轻响。
季雨时回头，身后的盛云放下了手中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杯壁留下了指纹。
他们四目相对。
一时间针落可闻。
“怎么不说话？”宋晴岚在私人频道里道，“怎么了？！”
季雨时看着眼前的盛云，听见自己问：“你是谁？”
盛云没有说话。
“或者说，你是来自哪一年的盛云？”季雨时说到这里顿了顿，很快继续用陈述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是来自一年前，也就是1435年4月6日。那天早上你临上班才发现所有成套的衣服都忙得来不及洗，没有衣服可以穿，只好胡乱搭配了身上这一套。这条米色的裤子本来是搭配一件白色薄衫的，可惜1434年10月14日晚饭后，盛晗第一次使用洗衣机，因为不懂标识，不小心把那件衣服给洗坏了。”
父子之间一年前的生活琐事被他随口道来，且巨细无遗，盛云警觉：“你是谁？！”
季雨时也沉默了。
书房的血迹还在蔓延，地毯的颜色不断加深。
等到下午盛晗放学回家，就会发现地毯被完全浸湿，空气中弥漫血腥味，客厅的地板上也出现了血迹。然后，他会在疑惑中打开书房的门，看见此时门后改变他一生的一切。
季雨时拿出了一部小巧的，黑白游戏掌机。它背后一片斑驳，看起来已经很破旧了，不知道已经使用了多少年。
而现在，就在那个放着水杯的餐边柜上，还放着一部漆黑完好的游戏机，那是一年前盛云送给儿子的小礼物。
季雨时将手中那部推了过去。
两步游戏机一新一旧，一模一样。
盛云如遭雷击，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你——”
眼泪就那样从季雨时的眼眶中掉了出来。
盛云如梦初醒，他大步走过来，却略过了站在那里的季雨时，直奔向季雨时身旁的那叠资料与透明面板。
季雨时从未觉得这么冷过。
即使在卡俄斯任务中快要被冻死，也比现在的感受要好上千百倍不止：“为什么？！”
盛云收好资料，刚走出两步，终是倒了回来：“我不得不这么做！”
季雨时仍是问：“为什么？！”
眼泪顺着季雨时的脸一颗一颗往下流，模拟面孔下那张脸脆弱不堪，真相使他濒临崩溃边缘，不顾理智仪态，只歇斯底里地连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听我说，这是是唯一从那个项目里脱身的方式！”盛云把文件与透明面板抱得很紧，“这些资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件事我已经策划了一年，一年前的我做不到，因为还有很多谜题没有破解，我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这一年足够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研究透彻！所以一年后的我一定可以！”
面对已经和自己长得差不多高的年轻男性，盛云无法使用慈父的语气，与其说是在给儿子一个交代，不如说是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人类不是神，时间得继续以线性方式继续，谁也别想改变它的运作方式！我必须得阻止！”
季雨时嘴唇哆嗦着：“所以你……”
为了终止项目，从项目里彻底脱身，就杀死了自己？！
盛云双眼通红：“我只是没想到到了约定的这一天，还会遇到从未来而来的你！”
说到这里，他也止不住留下眼泪来，“我对不起你。”
分别跨越一年与十七年的时光，他们相遇在这套承载着两人回忆的房间里。
两代穿越者，两个不同目的的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季雨时眼前一片模糊，“一年前你就计划了今天的死亡？”
“是生物意义上的死亡。”时间紧迫，盛云的语速很快，“我会回到一年前的时间点，从那里跃迁去往别的时空，或许去几年后，又或者去二十年后，我会尽量长时间地待在那里，直到把我的项目做完，我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方式，让时间得以顺利往前运行！”
“盛晗。”
“爸爸没有真正死去。”他说，“你要坚强。”
……
“稽查者要来了。”
季雨时浑身颤抖。
等他回过神，房子里已经空了，只余书房里传来的血腥味愈加浓重。
他猛地抬腿奔跑出门口，两步并作一步下了楼梯。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无关乎改变历史，可是他还有更多的话要说，有更多的问题要问！
透过皮下通讯器，季雨时在私人频道大喊：“宋晴岚！”
像是随时待命，宋晴岚一秒也没停顿：“我在。”
听到这两个字，听到宋晴岚的声音，季雨时鼻子一酸，险些再次落泪。
不用他把要求说出口，在小区外听完全部事情过程的宋晴岚就完全明白了他的想法。
“放心。”那把好听的男声很冷，“我看到他了。”
*
季雨时跑过年幼时走过的香樟树荫，跑出住过八年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回忆的小区。
这种时候，季雨时竟然还在想，难怪当年这件事被判定为自杀！
一个人从当下跃迁去未来杀死自己，只要在杀死未来的自己后回到原本的时空，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并且不改变主意，就能等到来自过去的自己将自己杀死。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圆环，毫无破绽。
过去未来交错，乱得像一张理不开的蜘蛛网。
越是细想，越让人觉得恐惧。
等等！
季雨时停住脚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父亲在死亡的这一天，应该早就知道会遇到来自过去的自己，和来自未来的他！
也就是说，父亲至少提前了一年就知道了死亡当天的结局。
笑看生死，平淡如故，这是靠怎样一种毅力和恒心才能做到的事？！
季雨时有太多的问题与太多的不甘想要解答。
他一口气跑到小区外，目之所及之处雨丝绵绵，街道对面的公交车开走了，将一波聚集起来的忙碌的上班族、学生党都带走。盛云比他更为熟悉这里的监控系统，肯定不会在显眼的位置，所以盛云绝对没有上那辆车。
公交车一走，雨中街道上的行人就变得稀少了。
季雨时猛然朝一个方向看去，呼吸变得急促——凭借着精准良好的视力，他看到盛云背着包的身影一闪而过，冲进了绿荫如盖的黄木香下！
那里赫然正是他与宋晴岚之前待过的地方！
他神色一凛，咬牙冲向长椅背后的木棚。
隔着重重雨丝，他看到宋晴岚凭借一手擒拿术，已成功钳制住盛云，并且低头说了句什么。两人在木棚下转头，朝他看来，同时脸色大变。
“小心——”
“砰——”
消音器下的子弹直射而出。
那一刻，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无数倍。
宋晴岚的嗓音撕裂般进入了季雨时的耳朵，同时，子弹也进入了他的身体。
肌肉骨骼被子弹破开的感觉是那么熟悉，先是感觉到重重的一击，然后剧痛才铺天盖地而来，血液迸射间，他脚下一滑摔进了泥泞里。
好痛。
季雨时的脸贴在冰冷的街道上，睫毛被雨淋湿了，他看到从街道的隐蔽处走出来好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个个手中持枪，面色凝重。
他们是当年案件发生后，前来回顾现场的稽查者。
而他，被当成了盛晗口中所描述的那位凶手。
蓦地，有人将他搂进了怀中，用脸贴着他的脸，给他带来了一丝温度。
“……你怎么样？”
那人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断地用手去摁住他胸膛上的伤口。
“季雨时，你说话，你回答我。”
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季雨时脸上，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完全没有记忆点的面孔在哭，仅有一双黑眸得以辨认是谁。他没有林新阑那种高超的能力，能在宋晴岚使用模拟面孔时也认出他，可是他认得这双眼睛。
“宋……晴岚。”
他无意识开口。
宋晴岚的手被鲜血完全浸湿，用冰凉的嘴唇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在。”
季雨时看向木棚，不远处，一个身影跪坐在黄木香下，面露悲伤，不敢踏出那片遮挡他的阴影。
而另一头，几名稽查者举着枪朝他们逼近，路边有行人发出尖叫。
他被抱在宋晴岚怀中，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其实他想告诉宋晴岚，原来这样才算是做完那件“既定的事”。
可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动了动口型，朝那个身影无声说了两个字：“快走。”
去完成应该由你完成的事。
去别的时空。
去找到十几年后出现的平衡，去实现天穹的母系统。
让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来完成这个圆。
独自撑起一切的年轻教授终于消失在了木棚下。
季雨时心中很平静。
稽查者们将他们团团围住，面对那些枪口，宋晴岚抬头对他们说了句什么，如同愤怒的野兽怒吼。
他听不清了。
路边的垃圾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下来，垃圾散落一地，掉落出了那只老板娘送的小蛋糕。
上一次来，那只小蛋糕被他遗忘在了长椅上。
这一次，那只小蛋糕的甜美香味吸引了翻垃圾桶的流浪动物。
雨势变小，雨丝细密。
像是覆在眼前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
模糊的视线里，季雨时看到那是一窝似乎刚断奶的小猫，最多只有两个月大小。
母猫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太饿了，它们喵喵叫着，连路都走不稳，却急切地啃食着小蛋糕的甜美滋味。
这是三只小黑猫。
通体皮毛漆黑，一丝杂色也没有。

第93章
[1448.08.13 16:03:51]
天气闷热，看上去快下雨了。
季雨时把头靠在车窗上，听季旻越一路念叨：“我和妈一起，给你把房子都收拾出来了。吃的、用的都有，经过我仔细检查倒是觉得你应该啥都不缺了。就是吧，看天气预报是这几天都有暴雨，你要不先别搬过来，还是回家住几天？”
十七岁，高中毕业。
忽然抽了疯，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订了机票，跑到卡多岛去玩了一圈。
等季家人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人都已经到了。
回来这天，是季旻越开了车来接。
季雨时在卡多晒了大半个月，肤色已经比先前深了一些，不算黑，看着却精神了很多。
听季旻越这么提议，他回答：“下暴雨和回不回家住没有关系吧，你不也是十八岁不到就搬出去了吗？”
年少叛逆。
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段时间，只不过这叛逆在季雨时身上来得晚了些。
季旻越不过也还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大男孩心性未减，便说：“那也行吧，整天好的不学，把我的坏习惯都学去了。”
季雨时转过头：“谁说我是学你？”
季旻越：“老季说的。”
把季雨时送回家，季旻越就走了。
家里果然到处都收拾得很好，苏阿姨细心得连最基础的日用品都替他准备好了，包括但不限于纸巾、洗手液等，无处不体现出一位母亲的爱。这是季雨时长这么大第一次独居，家人不放心在情理中，可是有人照顾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安逸，他只想要尽早地学会独立。
第二天早晨起来天色阴沉，果然要下雨了。
季雨时的行李箱还放在木地板上，昨天回来之后没有来得及整理，里面衣服倒是没几件，主要是得收拾那些从卡多带回来的小玩意。
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去厨房倒水喝的时候隐约听见了猫叫声。
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
可是等他喝完一杯水又洗干净杯子以后，那猫叫声又继续了。
“喵~”
细细的糯糯的，像是奶猫叫，还不止一只。
季雨时放下杯子，循声看去。
厨房有一扇采光很好的大窗，装了白色百叶帘，透过窗户能看见小区后的一片绿地花园，植被长得很茂盛。他拨开百叶帘叶片，才发现外面天色阴得可怕，已经开始下雨了，雨点来得又急又快。
打开窗户以后，雨水打在树叶草丛上的声音哗啦作响，而那隐隐约约的猫叫声，似乎是就从花园里传来的。
怎么会有猫？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穿上鞋子带了雨伞，打算去看看。
少年撑着雨伞，第一次走进了独居小区的花园里。
雨下得大了，雨水顺着雨伞尖角滑落牵起了线。他的裤腿被溅湿了一截，走到花园深处才看见那那一窝小猫。
灌木丛下有一个纸箱，已经让雨水淋湿了。
三只不足两月大的小猫咪全身漆黑，几乎看不见一丝杂毛，正在纸箱里抓挠着想要往外爬，一边爬一边恐慌地叫着。
纸箱里有奶粉，也有猫粮，附近却没有人。
季雨时蹲下身，轻轻地用指尖抚摸了猫咪的头，直到确定猫咪身上不怎么脏才放心地用手去安抚它们。他撑着伞，让雨不会淋到纸箱，耐心地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有人来带走他们。
他确定了这是一窝被遗弃的猫咪。
季雨时把纸箱抱在怀中，准备把猫咪们带去物业管理处，看他们是否知道要怎么处理。
一站起来，却发现不远处的花园凉亭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暴雨如注，季雨时看的不太清晰，只能辨认那人个子很高，恐怕足有一米九往上。不过，即使看不清脸，也让人难以忽视那两条笔直的长腿，那个人光是往那里一站，就十分惹人注意。
这种暴雨天出现在花园里，很可能是哪位业主在这里避雨。
季雨时干脆喊了一声：“喂！”
他的声音被掩盖在愈来愈大的暴雨声中：“你有没有看见刚才是谁把猫放在这里的？”
那人一动未动。
担心对方没有听见，他干脆一鼓作气走了过去：“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纸箱。
季雨时顾着猫不被雨淋湿，将伞倾斜，因此身体湿了一小半。
他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道，再有几步就要迈上台阶。
那人明明背对着他，却如同背后长眼般蓦然僵直了身体。
紧接着，那人忽地迈开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雨时愣了下，没有追上去。
他调转路线，把这纸箱里面的三只猫带去了物业办公室。物业的人说最近没听说有谁养了小猫，但他们可以帮忙处理这些猫咪，看看业主们有没有人想收养，如果没有的话就把它们送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季雨时临走前，工作人员嘀嘀咕咕地说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良，暴雨天将这么小的猫咪遗弃在外面，他便想起了在花园里见过的那个人影。
季雨时问：“您能帮我查一下监控录像吗？”
季雨时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冷，看着像温室花朵。
工作人员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件事这么重视：“查监控录像？”
“是的。”季雨时说，“不侵犯他人隐私，只看公共场合的录像回放，应该是可以的吧？”
他们回放了录像。
往前一个小时，果然见到了抱着纸箱进入花园的人。
那人个子很高，纸箱抱在他的怀里几乎小了一号，只见他在季雨时居住的那栋楼下站了好几十分钟，时不时地抬头看那栋建筑，似乎在等人。
暴雨前的光线很昏暗，那人又戴了一顶帽子，叫他们从视频里看不清楚脸。
物业处的工作人员骂道：“靠！这么大个人了还做出遗弃宠物这种事！不能养就不要买，再不然送去救助站或者送人也行，太没有道德感了！”
季雨时没有说出刚才在花园里的事，他觉得没有必要，只问了句：“他是这里的业主吗？”
工作人员说：“应该不是，我没见过这里有谁这么高个！”
说到这里这位工作人员更气了，敢情人家还是专门把猫遗弃在他们小区的！
季雨时出了物业办公室。
他回到家中换下湿衣服准备洗澡，发现自己的T恤上黏着几根黑色的猫毛。
洗完澡出来。
他吃了点面包当做早餐，然后躺在沙发上看书。
家里很安静，而外面的雨还在下。
一个人的寂寞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站起来穿好鞋，重新找到抖一抖就仍在滴水的雨伞，再次去了物业办公室。
“你怎么又来了？”对方问，“是找到那个人了？”
“没有。”季雨时说，“我想养猫。”
工作人员惊诧道：“你要养猫？”
明明刚才把猫送过来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季雨时：“嗯。”
工作人员问：“可是，你要养猫的话家里人同意吗？”
季雨时说：“我是一个人住。”
工作人员道：“那行，你看看要养哪只？”
“都养。”季雨时说，“家里很大，三只我都想养。”

第94章
[1451.11.22 23:35:47]
宁城。
维纳斯酒吧外。
醉酒的人们打闹着从酒吧后门走出。霓虹灯的光影里，有人注意到门口倚着一个男人。
男人正在抽烟，身穿一件样子有些过时的风衣，看上去就像不知道是从哪个年代冒出来的一样。可对方简直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傲人的身高加上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让这样的衣服在他身上穿了不一样的气质，硬生生地被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可惜的是，顺着他的身材一路往上看去，他的脸被隐没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楚。
在这里遇到这样的男人，即使看不清楚脸，也足够让大胆的人走上前去搭讪了。
“帅哥。”染着栗色发的年轻男孩走过去，裤腰松松跨在腰间，露出清瘦的胯骨，“约吗？”
男人修长指间红星一闪。
口中吐出了烟圈。
“不约。”
对方的声音也好听到极致，属于不算太厚重，却很有味道的中低音，讲话时自带共振效果让人心痒。
年轻男孩很是大胆，再靠近了些，颇具挑逗性地用手指勾住对方的皮带：“别这么冷酷嘛，一起去玩一下啊，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抽闷烟好。”
手松开皮带，却没有离开。
像蛇一样继续往下，正要意有所图地做出下一个动作，就被人猛地捏住了手腕。
年轻男孩猝不及防一阵剧痛，大叫出声。
“不约。”
男人又说了一次，声音里带着刺骨冷意，毫不留情面地说：“滚开。”
年轻男孩被甩开了。
这么一来，男人隐没在阴影中的脸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非常平凡普通的脸，眉毛不够浓密有型，鼻子不够硬挺，连嘴唇也是平淡至极的那一款，除了一双眼睛尚算深邃，却也不明地带了阴鸷。不由得叫人失望，这张平凡的脸孔与这副叫人垂涎不已的身材完全不匹配，简直浪费了造物主的神作。
年轻男孩自尊心极强，被拒绝后原本正要发作，见到这样的长相也没了兴趣，甩甩被捏痛的手腕咒骂着走了。
维纳斯是宁城的一家Gay吧，名字听上去很艳俗，实则算是少有的干净夜场。
男人却露出厌恶神色，赶走一只苍蝇后更让他觉得这种地方乌烟瘴气了。
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弹指间将它轻松弹进了垃圾桶。
今天他没等到想等的人。
或许那个人今天不会来了。
他起身离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进入了一条小巷。
宁城初冬的夜晚很冷，夜风如刀。
男人穿行于宁城永不停歇的夜里，走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走过宁城的繁华商圈，走过高楼大厦间的天桥，走过这一派繁华喧嚣。
他的住处在一处便宜的旅馆。
只需要做一点简单的、不起眼的工作，就能在不造成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应付房租。
旅馆所处的片区黑暗贫穷，有起早贪黑的小摊贩，有住着地下室打拼着的年轻人，也有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抑或是卖笑迎客的暗娼。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
他听着隔壁房间的笑声低语，打开房门，触摸到潮湿墙壁上的开关。
“啪。”
昏暗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蓦地眯起了眼睛。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来者戴着眼镜，身穿白色衬衣，年纪还不到四十。刚步入中年，使得来者看上去尚算年轻，身上带了令人觉得有几分熟悉的书卷气，却与那股子清冷完全不相同。
“盛教授。”他冷冷地开口。
“宋队。”盛云的眉间有浅显的皱纹，“你不好找。”
他们在魔方任务中已经见过，盛云要完全弄明白他的身份很简单。
但宋晴岚使用了模拟面孔，可以模拟不同的五官组合，不太方便盛云对他进行检索。
“作为一名来自未来的时间见证者，我相信你一定背诵过天穹三大定律：绝不改变过去、绝不谈论现在、绝不迷恋未来。”盛云说，“严格算起来你不算违背这三条，因为你迷恋的是过去。”
宋晴岚抬起手在耳后轻轻一碰，关闭了模拟面孔。
他原本英气俊美的五官就这样露了出来，用原本的面孔去面对盛云，并且毫不掩饰脸上对盛云的冷漠。
盛云不介意这种不满，而是说：“1456年的稽查者暂时还没有发现你不见了，可是你频繁穿越，即使关闭了通讯器也难免留下痕迹，他们发现你是早晚的事。”
“你来找我也很冒险。”宋晴岚不屑，“不怕被稽查者发现，前功尽弃？”
“不怕。”盛云说，“你和盛晗既然会来找我，那说明在你们的时空，我并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你们才会回去那一天了解真相，所以我很安全。”
作为一位父亲，盛云讲这些话的时候显得过于无情。
作为一名长辈，他此时又尚算年轻，毫无威严。
但是天穹十二队的叛徒谢思安说得没错，虽然盛云与季雨时长得不像，但是两人身上的气质和做分析时的谈吐在某种程度上分外相似，都是冷静得令人害怕的类型，不愧是父子俩。
宋晴岚咬了咬牙。
光是察觉到这样微乎其微的一点，就足以让他的心被搅个鲜血淋漓。
这几天他的状态不对，他自己知道。
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稍微坠入梦乡，就会从满手血红中醒来。他像一个百蚁噬骨的瘾君子，只得一次一次跃迁，去看看季雨时在时光中曾经有过的模样，那股焚身的渴望才会稍微消退。
只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不能做。
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让季雨时认识他。
提前三年、五年认识他。
提前他们将会在时光中发生过的一切，管他什么时空的稳定性、管他什么祖父悖论、管他什么命运的圆。
他统统都不想管了。
做个叛逃者。
抢走这件事发生前的季雨时，趁他还没回到原来的时空，两人一起逃到别的时空去。
宋晴岚不止一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面对盛云的到来，宋晴岚很难不迁怒于这位早已“逝去”的长辈，可是对方笃定自若的语气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对盛云的迁怒更是让他对盛云尊重不起来。
宋晴岚冷笑一声：“你的确很安全，看到他被误杀，你竟然可以做到转身离开。”
说到这里，宋晴岚眼眶忽地红了，眼神中怒意盎然，“我不管你所谓的平衡，也不管你为了这个世界做出了多大牺牲，或许你的确在某种意义上是个伟人，但是你完全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不配他将你的死放在心中耿耿于怀十七年！”
八岁失怙。
超忆症，认知障碍。
没有人的童年是这样度过的。
盛云被怼，却一句话也未辩解。
他摘下眼镜，疲累至极地按压自己的眉心，明明还算年轻，发间却已有了白发。
“我原先认为，你们或许是很好的朋友。”盛云喃喃道，“所以他回到那么重要的一天才会带着你，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了……你们的关系远远不是我想的那样。”
“说得没错，”宋晴岚直接宣示了占有权，“他是我的人。”
盛云没有一丝讶异。
他追溯这位宋姓队长在时空中的痕迹，对方表现出来的种种都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作为一名深不可测的学者，一名见过大格局的科学家，盛云对时空、世界的理解或许比世人想象的都要多，或许比季雨时想象都还要广。
除了季雨时被误杀的那一刻，盛云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
就连见证过自己死亡、无奈穿梭于各个时空隐姓埋名的现在，他身上的衬衣都不见褶皱，干干净净。
宋晴岚：“怎么，你还要管他的性取向？”
盛云摇了摇头：“不，我很高兴，在我看不到的未来，有人会这样的爱护他。”
实际上两人确定关系后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宋晴岚喉头一紧。
盛云重新戴上了眼镜，问：“那么，你会为他做到哪一步呢？”
宋晴岚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很敏锐地抓住了盛云语气中的深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什么意思？”
盛云道：“或者说，你愿不愿意为他牺牲，哪怕是你的生命？”
“你对我们了解得太少了，我们经历过的可能不比你少。”宋晴岚从齿缝中迸出回答，“只要能改变这个结局，我可以为他死1000次。”
年轻男人语气中的傲然与决绝，让盛云怔住。
曾几何时，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魄力，虽然不是为了爱情，却也一腔热血。
时空跃迁会让人忘记时间的重要性，会忽视身边本来拥有的一切，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短暂的怔忡后，盛云说了句“很好”，就回到旅馆中满是污垢的桌旁，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透明面板。
宋晴岚站在原地未动，只紧紧地看着他。
“对我来说，距离那天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盛云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这些年除了找你，我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宋晴岚神色微讶。
他知道盛云现在说的是那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也就是后来天穹的母系统。
界面闪烁。
透明面板投射的全息投影中出现了天穹的标志。
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好，盛云，欢迎您使用天穹。检测到您现在的时间坐标是1451年11月22日，距离您的终结点已超出12年，当前坐标的时空波动数为7，共有7次跃迁活动正在交互……”
她的声音让宋晴岚觉得熟悉，正播报着着7次跃迁的出发坐标与目的坐标，说得准确并巨细无遗，竟然监控到了这个时间点世界上所有天穹分部的活动轨迹。
这是“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的雏形。
宋晴岚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盛云就能研发至这种程度。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像是猜到了宋晴岚在想什么，盛云说，“除了我，时空中还有很多个像我一样的人在为此努力，他们中有人付出的远比我多千百倍。比如，你们在魔方中见过的那一位。”
宋晴岚一下子想到了魔方中和盛云一起出现的那个胖胖的中年人，也想到了传闻中那个疯的疯、死的死的那个研发小组。
也就是说，或许他们并不是外界所猜想的那样，而是所有人都用了不同的脱身方式，躲在某个不被察觉的时空默默努力着。
见宋晴岚表情变化，显然已经明白了一切，盛云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得到的结果不止如此。”
盛云重新输入了一段代码。
紧接着，另一个更为柔和、人性化的女声出现了。
“欢迎，宋晴岚，欢迎您连接天穹，很高兴再次与您见面。检测到您已执行并完成过13个A级任务，21个B级任务、2个超S级任务、1个S级任务，当前评级：超一星。您的奖励已清零，是否需要执行更多任务，以获取更多奖励？”
宋晴岚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时间、时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竟第一次感觉身处其中犹如乱麻，深切体会到了它的可怕与自己的渺小。
“雏形刚刚做出来的时候，天穹母系统的完全体就出现并取代了它。”盛云说，“我们就像是……只播下了一颗种子，它就已经在不知道多遥远的未来长成了撼天大树，种子出现的时候它就已经掌控了所有时空。或许，这就是‘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本来蕴含的意义。”
所有时代不可能同时存在。
它却能同时存在于所有时代。
宋晴岚双手抱臂：“它的出现能改变这件事？”
盛云摇了摇头：“盛晗在1439年发生的事，已经是历史，不可能更改。但是在你们来临的1456年，对那个时空来说，他还处于跃迁状态，他的死亡不是最终结局。”
宋晴岚慢慢地放下了手。
“时间是一条线，只要你们原本的线不变，就有无限发展下去的可能，也就是说你们可以选择从别的时间点回到1456年。”盛云说，“谢谢你迷恋于过去，没有立即回到1456年原本的时空，让这件事得以执行。”
盛云不是季雨时，他分析事情的时候远没有季雨时说得那么清楚。
这对他来说就像要解释1+1=2一样，过于简单了反而说得简略。
但宋晴岚很快就想到了一点，问道：“你的意思的，我们原本的时间线不变，我们回到过去的这件既定事实也不变，而是从别的时间点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反向思考，那就是——从未来穿越回去。
而他们，正好去过1470年的未来！！
天穹女声道：“我将在你们1456年的跃迁过程中对你们进行抓取，带你们去1470年，把当前时间点与该时间点进行重叠。”
宋晴岚陡然明白了：“这是不是形成了一个时间锚？”
而锚点，就是他们被劫持的第三秒。
相当于他们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时间锚中，从未离开过。他们会随机与衔尾蛇任务某一个循环中的自己重叠，一起重生在起始点。
“可以这么理解。”天穹说，“准确来说，是属于您与季雨时的时间锚。”
“1470年的衔尾蛇任务，对你们来说即是未来，也是历史。您需要注意的是新的时空重叠后产生的悖论，在保持最终结果的基础上尽量不要影响已有历史。任务完成后，你们将从1470年回到1456年，时间坐标为你们兑换任务奖励后。”
也就是说，他们回到原本时空的时间坐标，会在他陪季雨时来到1439年后。
这样时间线不变，历史也依旧完整。
他们在1439年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时间锚里周而复始存在的过去而已。
一个小的时间锚之外，套上了一个更大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锚。
这段话换了旁人在侧，一定非常难以理解其中含义。
盛云的逻辑思维之缜密，比季雨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既然能相处完美的金蝉脱壳，也能想出完美的死而复生。
“我刚才问你愿不愿意为了他牺牲。”盛云面向宋晴岚，“是因为时间锚的触发条件。”
说着，盛云拿出了一把手枪。
银白色的小巧手枪，仿PPK的款式，名为钻石鸟。
父子俩的喜好如此相似。
宋晴岚接过了它，沉甸甸的冰凉枪身窝在手中，让他想起了那只逐渐在他怀中冷却的手掌。
时间锚的触发条件：全员死亡。
而这是他与季雨时的时间锚，他需要做的不言而喻。
“为什么这样做？”
宋晴岚沉声问。
盛云知道，宋晴岚问的是这个“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
天穹温和的女声道：“我已经提示过您，经过我一亿七千万余次的测算，您的小队胜率高于所有时空守护者小队平均值。希望您能带领队员，执行更多的任务，时空维稳需要你们。”
宋晴岚无声咧了下嘴角，不知是笑是讽：“所以条件是多少个任务？”
天穹：“接下来，我为您和您的小队准备了3个超S级任务，1个A级任务。”
“我的小队。”宋晴岚说，“我他妈可没替他们答应你，到时候别怪我食言。”
天穹静默着，没有反驳，可能它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种开挂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枪中的能量子弹还是满的。
宋晴岚学者季雨时的样子，拉开保险栓，忽然沉默了好几秒。他收起所有表情，问了最后一个深奥的问题：“那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一次，才有了你原本对天穹七队的劫持呢？”
事情因果，孰先孰后？
到底是先有了原本的劫持，才有后面这发生的一切，还是因为后面这发生的一切，母系统才顺便劫持了整支小队？
或许季雨时没有看见的，是这更大的一个圆。
他们身处其中，蚂蚁一般在沙盘中奔波。
“无法解答您这个问题。”天穹说，“时间的发展在我这里是同时进行，不分因果，不分前后。”
宋晴岚把枪抵在了心脏处。
答案对他来说不重要了。
盛云、稽查者、1439。
都是历史。
不管怎么样，他将回到原点。
扣动扳机前，他听见天穹道：“您已触发了分支任务，超出原本任务条件，为您命名该任务为：【超载】。”

第95章
雨丝冰凉，打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季雨时口中喷出血，鲜红血液顺着他的唇、脖子往下流，他知道这一定是被子弹射中了肺部所造成的结果，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新的一波血液往外喷涌。
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有人在摁着他的胸口，仿佛来不及似的，那只手又剧烈地颤抖着转移到他的颊边，想要替他擦去唇边的血。
隐隐地，他听见了男人的恸哭。
他想说，宋晴岚，我知道了。
陪伴我长达八年之久的三只小黑猫，是你送到我刚开始独居的十七岁的。
——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以后。
可是他每次试着一张嘴，就有更多的血液从他的口中涌出，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这已经是他的注定结局了。
是他在1439年就写下的人生终点。
——回到过去，去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再也不可更改。
他急剧地呼吸着，想要再看那张脸一眼，他想告诉宋晴岚，想要告诉他，在这短暂的、孤单的、充满痛苦的生命里，很高兴有他的出现。
堕入永恒的黑暗前，他产生了强烈的念头。
他不想死。
……
……
【警告！警告！您已偏离目的坐标！您已偏离目的坐标！】
季雨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红光闪烁，有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飞速从他的眼前掠过，剧烈的晃动中有熟悉的警告声在喊着“检测到非法跃迁！检测到非法跃迁！”，他勉强分辨出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他的胶囊舱！！
这是怎么回事？
舱体震得太厉害，季雨时不得不抓紧了安全椅把手，大脑在这种情况下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它被各种记忆塞得慢慢地快要炸开来。
待一切平息，机械臂递来营养液，他才猛灌了几口，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胸口的枪眼不见了，脉搏、心率都跳得很快，跃迁后的副作用是那么明显，无不提示着他还活着。
稍微喘口气以后，他抬头时看到透明面板上的显示，瞬间冷汗淋漓。
[？？p0754%$#37]
[：《“LRR”/&#39;l&#39;89&#39;&#39;]
这组乱码是他们在衔尾蛇任务中见过的。
也许换了普通人无法确定这一组乱码与以前见过的是否相同，但是凭季雨时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就算是倒着写也能把它们写出来！
他打开舱门，走出胶囊舱。
凌晨的天空呈深灰色，吹着冷风的树林中影影绰绰，光线来自于他附近的其它几枚发着荧光的银白色胶囊舱。
有人拍了他一下：“季顾问，你觉得怎么样？没事吧？”
他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段文。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刚从胶囊舱里走出来，但看上去很是正常，没有对现在的处境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反应，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还在这个早已经完成的任务中一样。
季雨时白皙的脸旁在昏暗的光线中有冰雕般的质感：“……”
头一次，他无法发出合适的声音。
周围的人变多了。
低声讨论摸不清情况的汤其以及汤乐、同样对每一次循环都毫无记忆的李纯、与段文一样记起循环的周明轩，以及站在周明轩身旁，与他一起打开机械库的高大身影。
宋晴岚身穿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一双嚣张的长腿，气势凌人。
只见他挑选好武器装备，利落地检查了神眠的情况，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通讯器对大家说：“现在是凌晨4点43分，我们抓紧时间直接出发，到了书店以后在分头出发去金乌一号以及金乌二号。”
周明轩问：“宋队，我们都弄清楚了目前的情况，还去书店做什么？”
宋晴岚弯腰从机械库中挑选了什么，朝季雨时扔了过来。
季雨时下意识接住那沉甸甸的一物，入手冰凉，他一看，是一把通体银白的手枪，他的钻石鸟。
似乎没注意到季雨时神游天外，宋晴岚对他抬了抬下巴，回答周明轩的问题：“上回被幸存者打断时间不够充裕，那本书季顾问还没看完，得再去看看书里面有没有其它的线索，看看到了基地应该怎么做，不然的话不管我们再来多少次，不管有多少个A、B队也会死。”
A、B队？
季雨时陡然间更加恍惚了，他们是哪支队伍？
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幕，这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现实？
所有人陆续分拣装备。
完毕后他们往公园管理处迈进，段文压着嗓子，一边走一边把目前的情况告诉没有循环记忆的几名队友。
季雨时跟在众人身后。
耳旁忽然掠过刀刃破风指声，“嘭”的一下，树林外一个黑影重重地倒下了，距离季雨时咫尺之遥。
是那名流浪汉！
宋晴岚大步走过去，从流浪汉额头上拔出自己的军刀，随意地在尸体的衣服上了擦了擦，然后重新插入小腿的束带里走了回来：“季顾问，你有点不在状态。”
季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因为宋晴岚的表情是那么陌生，是他很久没见过的那种，虽然没有了属于刚相识的那种疏离，却仅限于队友的友情范围内，那种让他感觉到炽热的眼神不见了。
他看着宋晴岚，对方的眉眼、嘴唇，无一不是他熟悉的模样，他记得对方亲吻他时的热烈与温柔，也记得高空跳伞时那个从背后将他紧紧环绕的怀抱，记得临死前对方绝望的悲哞，记得八年前站在他家楼下花园中孤独守候的那个背影。
更记得，对方曾经那么了解他，曾经在私人频道里，郑重而珍爱地叫出过他真正的名字。
“盛晗。”
那是他第一次为这个重新被提起的名字感觉到战栗。
“季顾问？”
季雨时恍若初醒。
眼前，宋晴岚微微挑眉看着他，用客气的语气问：“是不是上一次的死亡太不美好了，有点心理障碍？”
哪一次？
季雨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道：“我没事。”
“那就好，有问题你可以随时叫我。”宋晴岚点点头，“队长的义务包括但不仅限于队员的心理咨询。”
见他说完就要继续前进，季雨时叫住了他：“等一下。”
宋晴岚回头，调侃道：“真需要心理咨询了？”
季雨时张了张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晴岚：“你指哪方面？”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想赢、想破局的渴望，与记忆中那个在衔尾蛇任务中带领大家燃起斗志一次次往前冲的宋晴岚一模一样。
一幕幕画面在季雨时脑中闪回，仅仅是一秒之间，那些画面高速纵横交错的痛楚就席卷了季雨时的大脑。
深灰色的天空逐渐变亮，空气中传来腥臭味与李纯的抱怨都那么熟悉。
就像是他们经历过的那些循环一样。
记忆的超载让季雨时头疼欲裂，冷汗几乎打湿了背心，他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没事了。”
分不清记忆与现实。
分不清哪些是发生过的、哪些是没发生过的。
季雨时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痛苦。
他行尸走肉般跟着队友们拿到空间车钥匙，还冷静地击毙了几名丧尸，从队友的视角看来，他或许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空间车在PU-31满目疮痍的城市中穿行。
一群群丧尸睁着惨白色的眼睛，挥舞着双手朝他们涌来，被空间车毫不留情地碾成了肉泥。
他们以史上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书店，处理完书店的老年丧尸后，那本《金乌一号：繁衍不息》就被队友塞进了季雨时的手里，最后一小半内容被黑脸男的闯入所打断，他还没来得及看完。那部分恰巧正是关于金乌基地运作的简单介绍——即使季雨时此时的记忆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非常快地看了。
他无法确定脑中的答案是否准确。
也无法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被宋晴岚看出来的那样，他真的很不在状态。
“马上3号小队就要来了。”宋晴岚催促道，“我们不能现在与他们碰面，得想办法去给他们留下更多线索，季顾问，有没有发现？”
3号小队从公园管理处出来就开着空间车到了这里，途中还碾死了刚刚出现在循环中的1号小队。
从时间上来说和现在很接近。
季雨时：“有水吗？”
一旁的周明轩拧开瓶盖递过来道：“给。”
季雨时一抬头，才发现队友们一边望风注意着丧尸，一边紧张地围着他。当着众人的面，他摸出了口袋中的药盒，就着水一次性吞下了两颗，将药盒随手放在了书架上。
宋晴岚对于他动不动就嗑药的行为，只皱了下眉，目光反而落在了书架的药盒上若有所思。
季雨时垂下睫毛。
手有点发抖。
记忆中那个要管着他，自称为家属的人……都是他的幻想？
“差不多了。”他混乱地说，“我们先走吧，我可以路上再看。”
一行人很快便重新出发，直奔金乌一号而去。
路上季雨时确定了需要同时关闭金乌一二号的能量源，才能彻底摧毁这个不该存在的平行世界中的殖民地，与他脑中的已有的答案一模一样。
“我们人手不足，先分两路，尽可能地多了解信息留给人手最多的A、B队。”
金乌一号的安检室里，宋晴岚立在众人中央用目光扫了大家一圈，继续道：“上一次循环中我们在这里说了什么，可能有人没有记忆，那么我再说一次。要破解这个局面，就要像我们上一次循环中已经分析过的那样，选择圆环上最合适的一点进行无限延长与覆盖，那个点就是即将到来的A、B队！只有不断地赶在他们死亡之前让他们看见我们留下的痕迹，让他们避免死亡，才能真正的破局。所以我们每一次重生在循环中的目的只有一个——替A、B队的我们铺路！大家明白了？”
所有人：“明白！”
宋晴岚匪气一笑：“很好。”
他点了点人头与装备，说：“我、老段、李纯留在金乌一号，季顾问、汤其汤乐、周明轩，你们四个人去金乌二号。”
所有人：“是！”
宋晴岚说完拔出军刀，在地面刻下了一行字：
关闭两个基地能量源。
5号小队。
季雨时霎时明白了——原来他们是第一个消失在循环中的5号小队！
难怪宋晴岚在书店会盯着那个药盒若有所思，这分明是因为他们已经分析过，它为什么能与3号小队的药盒同时存在，这样做不过是无意间去完成了这件事罢了，不分因果，也互为因果！
在衔尾蛇任务完成后，A、B两队所有人的记忆都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合二为一了，那些因为悖论而消失的自己都发生过什么，他们都没有记忆。
季雨时头皮发麻。
他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见证这一刻的时候。
可是现在……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回到了这样的循环中？
还是说，他本来就在循环中从未出去过？
*
另一头。
宋晴岚也回到了衔尾蛇任务中。
又一次的跃迁提示、又一次的来到噩梦般的PU-31，降落后宋晴岚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舱门去找人。
“宋队！”
“纯儿是不是要吐了——”
“呕！！”
队友们七嘴八舌调侃着告状，宋晴岚却只在路过李纯的胶囊舱时一脚把门踹了回去：“要吐就吐在自个儿家，叫你就他妈知道偷懒，放假那么长时间就坐了两次大摆锤。”
然后，他大步迈向季雨时的胶囊舱。
舱门打开了。
里面的人长着一张俊秀的面容，身材清瘦，就连从舱门里夸出来的动作都很好看。
宋晴岚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活生生的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让几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此时就连呼吸进入胸口的一口气，都牵扯着他的全身经络，生疼。可是当对方抬起头，看过来的一刹那，他心腾地凉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客气、疏离，对他出现在自己胶囊舱门口的情况还有点意外：“宋队。”
没有激动，没有别后的感慨，更找不到一丝一毫死后复生的震惊。
好像录像回放一样，宋晴岚甚至产生了不真实感，他怀疑所谓的天穹母系统只是简单粗暴地让时光倒流了，根本没有安排属于他与季雨时的时间锚。因为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只是那无数次循环中的一次而已。
见他没动，季雨时又说了句：“谢谢你把我从车里拉出来。”
季雨时说的是在书店外他们撞上了铁丝网后，宋晴岚将他从车里拉出来的事。
宋晴岚一口气上不来。
这是他们的第几次循环？第三次？还是第几次？怎么记忆里没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天知道他现在根本不想管这个已经完成过的任务，不管眼前这个季雨时到底是哪一个，他都想狠狠地来一个拥抱，把人揉进骨子里才能罢休。可心中的疼痛撕裂着，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就算眼前的细节、对话改变了，他也不能改变这“历史”的大致走向，他得让这个任务按照记忆中的走向发展。
注意到他骤然攥紧的手掌心。
季雨时问：“怎么了？”
怎么了？
这他妈看得见，摸不着，碰不得。
……
宋晴岚强压暴躁：“没事。”
他转过身，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破坏目前的情况，按照记忆中的节点给队友们安排任务。
他仅有的耐心只能支撑住自己去分析，天穹将这个时间锚命名为【超载】，是指它超出了原本任务规划。在原本的循环里塞进两个人，有一部分可能性是他与季雨时没有在同一个循环中重生，他得观望情况。
那么难的时间都等过了，还怕得不到答案？
偏偏身后的人不配合。
季雨时上前一步，靠得他很近，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冷气息就那样传进他的感官：“宋队。”
季雨时咬字清晰，嗓音也很好听，这样喊他的时候总让他觉得自己很特别。
宋晴岚硬着喉咙：“怎么？”
季雨时说：“直接去书店，我有个线索没来得及看完。”
宋晴岚同意了。
他们很快走出了树林，途中和记忆中一样，季雨时给尚未搞清楚状况的队友们说了什么是时间锚，初步分析了一下关于规则【死亡淘汰】的含义，即便和后面循环里最终分析的结果不一样，但季雨时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他们开了空间车。
在路口遇到了一辆避开他们的小车。
宋晴岚终于弄清楚了一点，他们是4号小队，也就是说，他与身旁的季雨时是后面循环中的B队。
越想脸色越冷——搞半天，他还得在这次循环里走到最后一步，直到去了金乌二号才能开始下一次循环。
如记忆中那样，与队友在润金大厦走散以后，他与季雨时在去书店的途中被丧尸围堵，被迫躲进了一间配电房。
狭小逼仄的配电房一片漆黑。
两人几乎得面贴面才能站好，季雨时踩到了他的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顾问。”宋晴岚原本偏着的头转了回头，几乎嗅着季雨时的头发，“你踩到我了。”
察觉到季雨时身体一僵。
他本是恶作剧地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想要占季雨时便宜，却也因为两人之间忽然回归青涩感，而心脏狂跳。
在对方要移开脚之前，他说：“别。”
季雨时停住了动作。
“我趁现在让你踩一踩，你下次才能记住点好的，别老记仇。”
他这样说或者，试图从黑暗中去看清季雨时的脸，现在的情况让他想起上一次在季雨时家，从浴室出来时被季雨时拉下毛巾，用这个姿势送过来的吻。
记住点好的。
别老记住他送了谁骰子，又误会谁玩4P，diss谁还在幼儿园喜欢过漂亮的小女生。
可惜，现在的季雨时不是他的那一个，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宋晴岚刚这么说了，脚背隔着短靴也传来一阵疼，季雨时脚下没省劲儿地应了一声“哦”。
得，这太早了点。
这家伙还在记上一次循环里，被宋晴岚把他压在书架上让他手腕发青的事呢。
宋晴岚咬着牙：“话是这么说，你踩得可真用力。”
季雨时这下移开了脚，真诚地敷衍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宋晴岚：“原谅你了。”
无人知道，他愿意再被踩一百次。
没过多久他们与3号小队的队友汇合了，在与另一个自己争抢过后，他们与3号小队的队友重新组成了B队往金乌一号进发。
宋晴岚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A队的季雨时。
对方出现在望远镜视野中的瞬间，他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身穿白色T恤，坐在阳台上的那个人刚刚受过伤，腹部被子弹打了一个洞，与胸口中枪，被误杀的那个人慢慢重叠。
“怎么了？”有人开口。
“嗯？”他放下望远镜回头。
身边的季雨时说：“宋队，你的脸色忽然不好看，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宋晴岚笑了笑，看着对方白皙干净的脸，“我是想说，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
……
后来，他们与A队的自己取得了联系。
队友们携手并进，在季雨时的分析计算下，宋晴岚配合他关闭了金乌一号的能量源。
对于宋队忽然无比配合季顾问，几乎是季顾问指哪儿他打哪儿的这点改变，队友们表示很震惊，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两队通话时，季雨时提醒他：“宋队，第四排左起第六个。”
宋晴岚下意识回答：“好嘞，这就去。”
话一出口，他才记起来，当时A队的自己为什么会对着这种相处模式觉得违和。
连这时听到他回答的季雨时都愣了下，朝他看了一眼。
只不过，季雨时性格内敛，对于宋晴岚的转变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继续计算：“第七排左起第二个。”
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
这到底是哪一个圆套哪一个圆？
宋晴岚没有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完成金乌一号的任务后，他带着小队去往金乌二号帮助A队。
最后他们回到了胶囊舱里，完成了全部的小循环。
在黑墙来临前，宋晴岚许了个愿望，希望他能和季雨时重生在同一个大循环中。
然后，待宋晴岚出现在新的锚点，面对依然不记得他们发生过的一切的季雨时，他只想辱骂天穹母系统一百万字。
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循环中，遇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季雨时。
宋晴岚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96章
走廊里激烈的枪战、突然冲出来的巨型蜘蛛……
临死前拖着伤残的身躯，与队友们冲进了力所能及的金乌二号深处……混乱晃动的画面不停地在季雨时印象中闪回。
作为5号小队，他们用血肉之躯给B队劈开了一条路，留下了足够的信息，让他们免于在当前时刻死亡。B队成功关闭气阀门的一刹那，悖论产生——本该死去的B队存活，5号小队的他们就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尸体血腥，所有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不存在的一次循环。
甚至在衔尾蛇任务全部结束后，季雨时也没有关于5号小队的记忆，而这一次，他却把5号小队的经历巨细无遗地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遍。
而这一次，他的胶囊舱出现在一栋大厦的楼顶。
通讯器时间显示着[1470.8.05 02:41:31]，比他们第一次到达PU-31时提前了3个小时。
黎明前夕，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候。
这栋楼共有122层，站在这么高的楼顶，风变得很大，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被刮下去。
没有车流经过，地面道路的路灯也只亮了个七七八八，从这个高度几乎看不清地面游荡的丧尸。但大家都知道，它们被光线所吸引，已经往高楼大厦间更为明亮的地方去了，直到太阳再次升起，他们才会涌出巢穴。
楼顶伫立着几个巨大的字：光源集团。
队友们的胶囊舱都隐没在这几个大字的阴影中，他们都走出了胶囊舱，正在商议下一步怎么做。
看样子，这已经不是众人第一次来到大循环了。
没错，季雨时身处的，是衔尾蛇任务中的大循环。
他们需要开启早上5点半在公园管理处出现的第一道黑墙，去让刚刚被劫持到这个任务中的他们看见那道黑墙，并让黑墙驱逐着小循环的他们前进去往金乌一号和金乌二号。
季雨时有些迷茫。
从消失的5号小队，再到这个大循环，他的出现好像是没有规律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在玩不能控制的角色扮演，随机被塞入了一段剧情中，好在他恰巧记得所有剧情，不至于抓瞎，或者被队友当成忽然失智的神经病。
“季顾问。”汤其走了过来，对他说，“这次我和汤乐先下到第116层的位置，看过情况后你们再下。”
这一幕也是曾经发生过的。
在他们前几次的探寻中，已经弄清楚了这座属于光源集团的大厦正是金乌的集团公司，是它的存在促成了人造太阳的运行。作为最初的研发地，大厦里还保留着几处初始能量源控制器，七队得像在金乌基地一样，关闭这里的能源控制器，才能实现所有的循环闭合。
大厦共122层，电梯系统已经损坏，通往顶楼的那几层楼梯也被毁掉了。楼顶残留着直升机来过的痕迹，看样子是当时有人为了毫无顾虑地逃生而自断了后路。
因此，要达到下面的楼层，小队只能通过鹰爪钩，用滑索的方式去查看每一层楼。
而大概是因为楼层足够高，接收到人造太阳光线也足够多的关系，这里的丧尸变异程度较之地面更为凶猛，速度、智力都有明显上升，所以他们来到这个大循环里，目前已经团灭过两波了。
总的来说，这个大循环相对之前来说简单得多，但却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任务。
“有异议？”
宋晴岚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季雨时，如同季雨时记忆中一样对他说：“季顾问，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在能源控制器那里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这次换汤乐汤其先下，不行我们后面的人再继续。”
所谓的“不行”，就是死亡的意思。
两人或一人为一组，上一组如果死掉下一组就立即跟上。
宋晴岚讲得很快，听上去似乎有点无情。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的时间很紧，距离第一道黑墙出现的凌晨5点只有不到3个小时时间了，而他们目前探寻了6层楼，都还未找到大厦的能源控制室在哪里。
可是季雨时知道，控制室就在第100层。
如果他们直接去100层，或许不用再继续赴死。
关于这些混乱的记忆，还有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状态，他的状态愈发不对劲，只好摸出药盒，就这样嚼碎了吞下。
但，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太想继续保留了，那些循环他也不想再去经历一次，他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些说出来，宋晴岚已经被队友叫走。
接下来的事情按部就班。
汤乐与汤其直接顺着绳子从建筑内部的中庭往下滑，滑到116层高度后，便像蜘蛛般吊在空中，一番扫射后尸块横飞，再借力荡到了走道上。
众人均站在122层往下看。
个个神色紧张，屏气凝息。
枪声中他们没有等到想要的讯号，宋晴岚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弹出鹰爪钩往下放走。
有了上一次在金乌基地自己给自己铺路的经历，这一次更加没有人怕死，哪怕是明知道前方会是绝路，也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建筑的楼梯被炸毁时，半边楼体都被豁出了大口子，内部的灯光也忽明忽暗。
夜风倒灌进来，吹得季雨时黑发拂动，他站在边缘，表情沉静。
“我先还是你先？”
熟悉的嗓音道。
季雨时回头，见宋晴岚扛着神眠，已经做好了准备。
蓝色能量弹闪着光，将他挺拔高大的身材衬得犹如神祇。
季雨时按照记忆中的顺序道：“我先。”
*
宋晴岚推开舱门，大步走向楼顶中心。
漆黑的天空似乎就压在头顶上，七枚发着荧光的胶囊舱像是莲子。
走到一枚胶囊舱前，宋晴岚顿住脚步。
刚出胶囊舱的众人都奇怪于他的反常，纷纷朝他看来：“宋队？”
舱门打开，季雨时走了出来，迎面和宋晴岚撞上。
宋晴岚紧紧地看了他两三秒，却什么也没说，只径自转身对大家道：“这一次去119层，轮换前进，老周，你打头阵。”
周明轩：“是！”
队友们前仆后继，一个一个地开始新的探寻。
宋晴岚的心情非常不好，大家都看出来了，也看出来他正努力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影响任务。
众人都以为是这坑爹的任务让宋晴岚这样，别说是队长，他们也处于一种不得不前进的愤怒中——关闭所有能量源后竟然还有更大的循环，这个时空劫持似乎正把他们耍着玩。
不一会儿，楼顶就只剩下了一半队友。
楼下枪声响起，宋晴岚听见季雨时问了他句什么。
“嗯？”他没听清。
只见季雨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口中又问了一次：“宋队，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宋晴岚微怔。
听到季雨时的问话，身后的李纯、段文也看了过来。
“来到这里以后你的表现有点不一样。”季雨时道，“如果是我有哪里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站在季雨时的角度，在金乌二号关闭所有能量源控制器的时候两人曾有简短的对话，宋晴岚还对季雨时进行了安慰，还表达了想要挽留他留在七队的看法。而在这里两次循环下来，宋晴岚的情绪一次比一次低沉，让季雨时感觉自己被针对。
季雨时看上去高冷出尘，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相反的是，他清冷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非常敏感的心。
宋晴岚怎么会不知道，被这么一问，他只觉得心中一疼，连呼吸都停滞了：“我——”
季雨时不在意答案，已经利落地往下一跃，顺着鹰爪钩往下滑走了。
“靠，季顾问这是生气了？”段文惊道，“我还以为他不会说出来。”
“老大，记仇警告。小心季顾问‘咔嚓’——”李纯也说着风凉话，模仿了一个季雨时在金乌二号拧断丧尸脖子的动作，“啧，我都快看傻了，真的是帅气又暴力。”
宋晴岚：“……”
他沉着脸问：“我对他态度不好吗？”
两人鸡啄米一样齐齐点头。
“很差。”
“和之前天壤之别。”
“都不像你了。”
操。
连队友都看出来了，可见他不自觉间表现出的态度真的不好。
宋晴岚咬牙，也顺着绳子滑下去了。
下方交战激烈，宋晴岚滑过121、120层，看到了上一个循环里浴血奋战的队友。这个大循环里所有的规则都和小循环里一样，时空重叠、多支小队同时存在，同一个时间段存在几支小队。
绳索滑动中，宋晴岚看到121层的李纯与周明轩被一群疯狂的丧尸啃咬，120层的自己与汤其、汤乐在走廊上狂奔，另一侧，还有段文与季雨时正在扫射的身影。
如同所有的队友一样，宋晴岚对此视若无睹，顺利滑到119层，寻找季雨时的身影。
这里已经被先落地的队友们清扫过一波了。
满地都是尸体血污。
落地后，宋晴岚一个前滚翻缓冲拔出军刀，眼也不眨地干掉了扑过来的丧尸。
身形清瘦的季雨时就在前方。
宋晴岚：“季雨时——”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季雨时忽然脸色一变，手持钻石鸟，朝他开了一枪。
“砰！”
宋晴岚颊边一热，身后的一名丧尸被爆头，腥臭血液溅了他一脸：“……”
这是就算还在生气，就算他们还没在一起，季雨时也怕他被咬死了？
宋晴岚快被枪声震得失聪了，却心中发暖。
他感觉自己这会儿有点变态。
“不客气。”季雨时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第97章
顺着绳索，季雨时一路往下滑。
他知道现在汤其与汤乐去的116层没有收获，两人已经遭遇了丧尸围堵，而周明轩段文下去后也自顾不暇，只勉强判断出控制室不在116层。这时，下方的段文一个闪身悬挂在护栏上，非常大胆而准确地跳进了115层的走廊与正在扫射丧尸的李纯汇合，他们已经开始探寻下一层楼了。
一切都按照季雨时记忆中的顺序发展着，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队友们下一个要做的动作、下一句要说的话。
各层楼来自各个循环的密集枪声中，季雨时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努力使自己不被记忆干扰，保持清醒。
从122层滑到119层时附近时，“轰——”，传来了一声巨响，震得他下意识停止了滑动。
“怎么回事？！”
悬在他上方一段距离的宋晴岚厉声发问。
季雨时回头看去，只见119层的栏杆被轰了一个大窟窿，一群丧尸下饺子似的从窟窿处坠了下去。
尘土硝烟霎时弥漫开来，栏杆后的情况在烟雾中看不真切。
季雨时冷不防吸入一口烟尘，呛得止不住咳嗽：“……咳咳咳！！”
这一幕在季雨时的记忆中是没有发生过的。
如果真要拿“角色扮演”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的话，那么这段剧情完全超出了预料范围。
刚刚经历死亡且重生的宋晴岚也发现了这一点，显然这个发展也不在他的记忆中，所以才有此一问。
季雨时呛得眼眶发红，泛起泪意。
他正要开口回答，却见眼前的烟尘都逐渐散去，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宽肩乍腰，霸道地手持神眠，红色能量弹匣正在闪烁。
赫然又是一个宋晴岚！！
季雨时霎时明白了，这是上一个循环里的宋晴岚，他们在119层团灭后，才出现了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循环，也就是说，他与上一个循环中的宋晴岚相遇了——这即将产生一个悖论，那就是现在的自己与队友可能马上就要消失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庞上，表情微微一变。
一个悬挂在空中，一个站在栏杆缺口处。
中间不过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而已。
这一个宋晴岚，明明与他此时头顶上方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但奇怪的是，那双黑眸海一般深不见底，让季雨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中似乎升起一丝丝微弱又敏感的电流，叫他指尖发麻。
头顶上方的宋晴岚还在说着什么，季雨时听不见了。
这个瞬间，枪声、丧尸“嗬嗬”的嘶吼声、来自各个楼层、各个循环中的队友们的咒骂声都在远去。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上一个循环中的宋晴岚与他记忆中做出的反应不一样？
难道他不是来自于上一个循环，可是他为什么在119层？
对方身处险境，仅与他对视了两三秒，身后就有新的一波丧尸到来，不得不分神开枪扫射。
这一切在季雨时的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察觉自己正在消失。
从脚开始，到小腿，一路往上蔓延。
待对方稍微喘一口气回过头来时，见到眼前这一幕神情突变，下意识地喊出了什么。
而季雨时，已经随着这个循环中的所有队友一起，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
[1470.8.05 02:41:31]
季雨时睁开眼睛，透明面板上再次显现了乱码，而自己的通讯器上出现了同样的时间坐标。
又来。
他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敷衍地喝了两口机械臂递来的营养液，感觉已经快对跃迁后遗症免疫了。
刚才的那一幕出现在脑海中，那超出剧情的发展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雨时完全没有头绪。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营养液瓶，他没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很快打开舱门走出了胶囊舱。
天空依旧非常黑暗。
队友们纷纷从胶囊舱里走了出来。
季雨时下意识去看那个最高的人，对方表现一切如常，与刚才在119层看见的那个完全不一样，并且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打量。
简短地说了几句后，宋晴岚对众人道：“这一次去第116层，汤其汤乐先下，打头阵，其他人紧随你们后面，大家按顺序轮换着来。有没有意见？！”
众人：“没有！！”
116层？
季雨时愣住，他们刚才不是去过了吗？
宋晴岚无所察觉，朝他看了过来：“季顾问，你最后下。一来是因为你精神负担最大需要休息，二来是找到控制室以后关闭能量源控制器的顺序计算只有你能做，所以每一次你都需要尽量地活下来。”
见季雨时反应有些不同，宋晴岚皱起眉头：“怎么了？”
小队众人都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他们的季顾问。
季雨时被众人这么一看，只好道：“没事。”
除了他，大家都对上一次消失的循环没有印象，包括宋晴岚在内。
而且，仿佛从他见到另一个未按剧情发展的宋晴岚开始，到处都有些不一样了。
到底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事情发生了变化？
季雨时不知道答案，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经历一次被改变过的循环后，他也不能确定了。
汤其与汤乐弹射出鹰爪钩顺着绳索向下。
队友们一个个地接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不顾危险，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地前进探路。
季雨时从药盒里倒出两颗药丸，就这样眼也不眨地嚼碎了吞下去。
宋晴岚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季顾问，你不觉得苦？”
季雨时面容沉静：“还好。”
这样的行为做得多了，就不知道苦了。
话音一落，季雨时便将自己扣在绳索上，纵身一跃滑了下去。
122、121、119……
经过第119层时他未再朝那里看一眼，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楼层里正上演属于过去的循环里他们浴血奋战的场面。
小队分散去往不同楼层，到达114层，季雨时蜷缩起双腿然后猛地一伸，借着力气与身体柔韧度，以一个看上去十分惊险却又显得游刃有余的姿势，勾住了116层的栏杆。甫一落地，就看见前方的段文被丧尸追逐的身影。
季雨时飞快地拿出钻石鸟，丧尸一个个被他爆头。
他的枪法极准，开枪时几乎不经思考，而这一次，他更是快得连段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丧尸倒了一地，段文浑身是血：“我去左边！！”
分头行动是最快的方法。
与段文一起的李纯多半已经没了，季雨时话不多说，只略一点头，与段文同时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光源集团这栋建筑是一个筒形，因此内部的中庭也呈圆形结构，非常难以躲避及防守。高层的丧尸完全突变，能轻微分辨出人类的意图，从背后成群结队地冲来这种情况不在少数。
季雨时扔了几个能量炮，一点也没省着装备，钻石鸟被他拿在手中犹如天生，一路走一路溅射出血雾脑浆。
杀出一条血路，他仍觉未够。
血泥中躺着一把镭射枪，是属于周明轩的。
季雨时捡起了镭射枪，火力全开。
不知道是不是药片起了作用，这种亢奋的状态下，他感受到了杀戮的快感。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嘭！”
身侧忽然落下一人，有人从空中跳到了这一层，然后狠狠地推了季雨时一把，将他推到了墙上。
他抬头，就看见了一双愤怒的眼睛。
是宋晴岚。
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察觉自己呼吸急促，手也抖得厉害，那是长时间大强度承受开枪后坐力的结果。
他失控了。
两人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以为宋晴岚组织他以后会马上放开他，然后分头行动，却仍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然后，他察觉了不一样。
眼前的这双黑眸中有截然不同的情绪，好像暗黑海水下埋藏着的火山种子，令他都感觉到了其中痛苦。
这双眼睛，与他在1439年最后那一刻见到的眼睛重叠了。
似乎确认了什么。
下一秒，对方低头吻了下来。
季雨时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巨震。
唇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熟悉，叫他如身体过电般，连嘴唇都在颤抖。
“哐——”
他手中沉重的镭射枪脱力掉在了地上。
宋晴岚很凶狠地吻着他，用手摁着他发抖的、完全失去力气的手臂，唇齿间很快就有了血腥气息。
季雨时知道自己的舌尖破了，却在这种索取中失去了痛觉。
四周枪声喧天，一波接一波的爆破声响起。
世界仍旧乱着。
两人粗重的呼吸却那么清晰。
宋晴岚头也不抬地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就这样吻着他把他推了进去，用脚踢上了门。
门内可能有丧尸，他不想管，但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宋晴岚已经徒手折断了门内丧尸的脖子。
然后，那只大手伸进了季雨时的衣服里，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腰——好像只有这样的皮肉相贴，只有这样真实地触摸到他的皮肤、他的温度，才能确定他是真的一样。
这个吻非常疯狂。
宋晴岚几乎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舌头勾着舌头纠缠着，他不断舔舐过他的上颚、牙齿，甚至口腔的每一寸，几近贪婪地吮吸他的唇，变化着角度入侵，让他感到战栗。
这种渴求让季雨时没忍住眼泪。
他的眼泪使得这个疯狂的吻加剧了。
他颤栗着，没忍住溢出了点声音，听着有些痛苦。
宋晴岚终于松开了他，拇指按压在他肿起来的唇瓣上，竟也是发着抖的。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彼此都没能讲出完整的句子。
这种分开他们再也不想要了。
好容易，宋晴岚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讲话，却发现季雨时蓦地瞪圆了眼睛。
他正在消失。
在他们重逢后的两分钟内，悖论发生。
他消失在了宋晴岚的怀抱里。
宋晴岚虚握一把空气，牙关打着颤。
半天，才骂出一个字：“操……”
他往墙上狠狠砸了一拳，神色重新变得冷冽，准备要出去重新寻找季雨时的身影。
循环错开循环，他总会死，属于下一个循环的季雨时总会出现。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季雨时黑色作战服上染满了尸血，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宋晴岚，你在做什么？”
宋晴岚心头一凉。
这是属于目前这个循环的季雨时，什么都还没和他发生过的季雨时。
显然对方目睹了一切。
宋晴岚顿觉不妙：“……”
他苍白地解释：“如果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信吗？”

第98章
两人吻得太投入，彼此都没发现另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连警惕如宋晴岚，也完全没留意到。
不用说，宋晴岚就能猜出从这个季雨时眼中他刚才像是在干什么。
先是不用分说地把人推在墙上，然后摁住对方的手不让他动弹，下一步直接就上嘴了。可能是怕有人发现这种恶行，还把对方控制着推进了一个房间里，不仅强吻还动手动脚，把对方都欺负得哭了出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再结合循环开始以来，季雨时察觉到的不对劲以及询问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总之，三个字：耍流氓。
问出这句话，自知这时还顶着“恐同的钢铁直男”头衔的宋晴岚卡住：“算了，我觉得说了你也不会信。”
季雨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开口道：“哦？你不试怎么知道。”
听上去倒是很讲道理。
但看季雨时的样子，分明就写着大大的不信，外加一个报复警告。
这就很荒谬，要怎么说眼前的季雨时才会信？
可是，只要一想到现在的情况发展，宋晴岚就倏地心底一松。
至少他确定了季雨时真的在这个任务中，哪怕他们的循环是错开的，他们也能一起回到原本的时空。
宋晴岚结束了尴尬的沉默，无所顾忌道：“我来自未来。”
季雨时表情没变。
等着他继续“编”。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你，也来自未来。”他看上去有几分不羁，“在未来我俩是一对，也就是说，我不仅弯了，还成了你男朋友。”
季雨时：“……”
宋晴岚靠近几步，低头看着他：“你别不信，我真是你亲爱的男朋友。这件事全天穹都知道，如假包换。”
季雨时：“……”
宋晴岚自暴自弃，继续道：“这个任务其实我们已经做过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是另一个我，看到的你自己也是另一个你自己。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散了，被打回这个任务里重聚。可能是因为跃迁时间点为同一时刻，不分先后，我们在这个任务里的循环是错位的，刚才你看见的，就是久别重逢太激动的缘故。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干柴烈火而已。”
季雨时似乎终于被震慑到，好一阵后才问：“哪个未来？”
宋晴岚：“1456年6月25日。”
季雨时：“……”
继续编。
有理有据，宋晴岚感觉他已经快要信了，气定神闲道：“我知道听上去只是我们被劫持的一个月后，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但是其实真不是，你只要仔细推敲就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实际上认识已经很久——”
季雨时打断了他：“为什么会走散？”
宋晴岚再次卡住。
看着对方白皙的脸旁与清澈的眼睛，他无法对眼前的季雨时说出他们“走散”的原因。
在1439年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残忍。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季雨时。
只要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他心痛得就连吐露出一个字也做不到。
季雨时等了他几秒，然后垂下了眼睫，用尚算干净的衣摆将溅射到钻石鸟上的血污擦干掉了。
默默地做完这些，再抬头时，季雨时的神情已经比之前还要疏离：“也就是说，你和另一个我都来自未来，还恰巧看对了眼成了一对，又恰巧走散了，恰巧‘回到’了已经完成过的任务里。”
他顿了顿，问：“宋队，那么你肯定知道能源控制室到底在哪一层。”
宋晴岚彻底语塞了。
即使他知道能源控制室就在第100层，他也无法立即告诉眼前的季雨时。
天穹所谓的【超载】，是指创建一个大时间锚以后，他们回到原本的循环里形成了一个大循环，就如同多出来的一个圆一样。他们得在这个任务完成后一起回到被劫持的同一时间点，可目前两人的循环是错开的，季雨时永远都属于下一个循环，哪怕产生一点点悖论，前一个循环的人活下来，属于下一个循环的季雨时都会消失。
宋晴岚还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不能一起回到原本的时空。
所以，这个任务暂时不能结束。
他不可以现在说出谜底。
“说不出来？”季雨时似乎没期待得到答案，只用冷漠的语气道，“先破局。”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看这样子是为了顾全大局，正强忍愤怒。
“砰”一声，房门被季雨时拉开弹到墙壁上。
两人先后走出房间。
外面的汤其汤乐、李纯等人都在朝他们这边聚集，这一次探寻较之之前顺利，他们不仅没团灭，还比宋晴岚记忆中都活得更久，现在还能继续去往下一层。
这是因为像季雨时之前分析的那样，他们这一个点在圆环上被延长了。
宋晴岚看向楼顶。
圆形的中庭顶部是空的，只余鹰爪钩垂下的绳索垂吊在空中，不见新的一波循环出现。
他皱眉，明白了一点。
如果要再见到下一个循环的季雨时他应该怎么做。
眼前的季雨时已经狠厉出手，干掉了几名丧尸。
看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宋晴岚又是失落又是好笑。
就差短短一段时间而已，难道季雨时对现在的他就那么反感？
“季顾问。”他低声喊道。
季雨时停住脚步，可能是以为他要给个合理的解释或者道歉。
谁知道宋晴岚放低声音，像是故意激怒他：“想了想，刚才我的确算在强吻你，可惜时间太短了。”
季雨时陡然转身，横眉怒视。
这下，就算他勉强在考虑宋晴岚话中的真实性，也被愤怒抛之脑后了。
队友们正在靠近，渐渐地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包围圈。
“宋队，这一层没有发现！”
“我们去下一层！”
“操！！下面那层丧尸特别多！！我他妈先在这个角度轰一顿再说！”
发现两人没说话，李纯转头：“宋队，季顾问，你们怎么样？！”
两人仍没做声。
大家纷纷转身，面面相觑。
只见队里的两位核心剑拔弩张，气氛怪异。
先开口的是宋晴岚，当着众人，他对季雨时道：“季顾问，只要你再让亲我一下，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马上摔死也值了。”
众人：“？？？”
什么？！
这是个什么发展？！
季雨时面无表情：“哦。”
所有人都看到，季顾问一脚把宋队踹了下去。
他们大吃一惊：“宋队！！！”
季雨时站在原地掏出药盒。
他吃了一颗药，然后冷静地将药盒揣回口袋里，对众人道：“大家保持警惕，这地方不对劲，可能会产生集体幻觉。”
众人：好有道理！

第99章
被一个月前的季雨时无情地踹下高楼，宋晴岚从116层的高度自由落体。
忽地，他整个人陡然往上一提，有人于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叫他整个身体都悬吊在了空中，只剩漆黑的神眠坠下了高空。
“上来！！！”
头顶有人大喊，那是从齿缝里迸出的两个字。
宋晴岚抬头，抓住他的人赫然又是一个季雨时。
只见季雨时半边身体卡在栏杆上，因为人体下坠的速度与重量超出了极限，他的手臂正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姿势抓着宋晴岚，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快……上！！！”
那只修长纤细的手，手背都鼓起了青筋。
这个季雨时来自新的循环，是刚才那个消失在宋晴岚怀抱里的季雨时。
显然，宋晴岚调戏自家男朋友被踹下去摔死这一波，队友们也很快团灭了，因此新的循环出现，新的季雨时到达了115层，并截获了还没死亡的他。
一个时空，一层之隔，两个季雨时。
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
这种奇妙荒谬的体验，恐怕只有他们这些穿越者才能体会得到。
宋晴岚立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整个人借着力气引体向上。
栏杆残破，本就摇摇欲坠，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使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将他们两人都推入深渊。
好在宋晴岚本就臂力惊人，他在季雨时的帮助下向上升了一小段距离，就迅速抓住了一根栏杆，然后手臂发力，在季雨时的拖动辅助下成功爬了上去。
翻下栏杆，宋晴岚还没来得及站稳，季雨时就冲了过来。
两人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这一次换宋晴岚被摁到了墙上，季雨时的力气不小，墙壁撞得他后背生疼。
坠楼时激发的肾上腺素还没平息，宋晴岚仍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
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两声，似乎是满意至极。
紧接着，他用更大的力气将对方死死回抱住，凭借身高优势，把脸深深地迈进了怀中人的颈窝。
是热的。
是真的。
止不住热泪翻涌。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紧得恨不得把对方挤进自己的身体里。
刚才初见面的那一个吻已经过去，现在他们只想完全感受到对方是真实存在的，感受对方的每一个呼吸，感受对方的每一次心跳。
对季雨时来说，此时才能感觉自己是真的活着。
回到衔尾蛇任务以来，他时刻都产生着一种自己快要疯掉的感觉。
遇到宋晴岚的一刹那，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知道了自己不是幻觉缠身，他终于重新回到了名为理智的世界。
这点比任何事情都让他激动难以自已。
季雨时的心跳很快，撞击着耳膜，宋晴岚在耳旁说了句什么，他都没听清，只稍微松了手，抬头问：“什么？”
这双眼睛黑白分明，分析时眼神冷静而充满智慧。
只有在面对宋晴岚时，防备才会全然消失，只剩下信任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宋晴岚被季雨时这样的眼神看得嗓子蓦地哽住。
时空变幻，流年似水。
他穿越过的那些过往，终于重新变成了他期待过的未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
宋晴岚情绪分解得足够快，转瞬间将过去都抛诸脑后。
他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这他妈真是冰火两重天。刚被你踹下来，就被你以身相救再投怀送抱，谁谈恋爱有这么刺激？”
季雨时的位置就在刚才一切发生时的正下方。
他自然听到了全程，其实也有些无语，另一个自己那么做完全在情理之中。
宋晴岚偏要逗他：“季顾问，你这算不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季雨时不得不为“自己”正名：“不是你自己说的摔死也值了？我以为这叫得偿所愿。”
宋晴岚抬手，手中寒光一闪，军刀飞出干掉了一名冲过来的丧尸：“你讲讲道理，我还没亲。”
“不能这么算。19年前下午4点零5分，宁大附小幼儿园，你亲了我3分钟。”季雨时轻松拈来回忆，“就算按亲一下3秒钟计算……宋队，你也还可以死60次。”
宋晴岚眯起眼睛。
他怎么不记得他小时候干过这种事？
有点想知道详细过程。
季雨时表示：“我觉得你不亏。”
“怎么不亏？”宋晴岚低声一笑，暂时不管小时候干的好事，着手于眼前算账，“就拿那刚才那次来说，亲你亲了一嘴药味，现在都还苦着。所以你老实交待，这次嗑了几颗？家属说过的话不听了？”
季雨时：“……”
“拒绝交待？”宋晴岚亲他鼻尖，“那过来，我自己尝一尝。”
“砰砰砰！！”
枪声骤然在他们四周炸开。
丧尸从两侧开始围绕，队友们呈包围状冲了过来。
属于新的循环里的宋晴岚手持神眠，隔着一个圆形中庭的距离，替他们扫射两侧奔涌的丧尸。
烟火四起。
宋晴岚回头，与另一个自己隔空对视。
可能是在循环中不断看到另一个自己，让他们都有了免疫力。
除了另一个宋晴岚不太理解这两人现在在干什么，这种情况下他们都算得上是面色如常。
转瞬间，不断从周围房间里冲出来的丧尸越来越多了。
话不多说，宋晴岚当着另一个自己的面拉着季雨时：“先离开这里！！”
这一拉才发现不对，季雨时的右手软绵绵的，以奇怪的角度反折着。
难怪刚才抱他用冲的。
宋晴岚脸色一变：“你的手——”
宋晴岚好歹是个一米九出头、体重七十多公斤的成年男性。
从高处坠落的情况下想要将他拉住已经是极限，季雨时血肉之躯，不骨折才是不寻常。
季雨时浑然不觉，换左手拿着钻石鸟：“走！！”
宋晴岚反应过来。
他喜欢的季顾问，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角色。
*
经历过远比衔尾蛇更多的任务，两人的默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与循环中的一个自己配合相比较都要事半功倍。
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仅凭一把钻石鸟、几颗能量炮，就找到了绝妙的方向突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季雨时一边开枪一边后退，抽空提问，“角色扮演还是任务回顾？！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死？”宋晴岚徒手扼断几名丧尸的脖子，回头时神色闪过桀骜，“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循环而已。”
他们退到一处转角。
队友立即补上了一波扫射，烟尘腐肉飞扬。
“一个新的时间锚，一个更大的循环。”宋晴岚简短而快速地道，“天穹出品，为我们两个人量身定制。”
聪明如季雨时，大脑告诉运转间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怎么回事——天穹为他们设置了新的时间锚，让他们从未来返回属于自己的当下，与衔尾蛇这个任务中遇到的情况没什么不同，甚至是干脆借用了这个最初的时间锚，将他们强行塞了进去。
那么这个时间锚的触发条件肯定也是同样设置的。
他的确是死了，可是宋晴岚没有。
他看向宋晴岚，对方英气的眉骨、坚毅的侧脸，都在诉说着某个事实。
在他死后，宋晴岚追随他而来。
关于猫，关于那些岁月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季雨时有很多话想要说，现在却不是一个好时机。
转角处的墙壁被扫射出无数枪眼，尘土洒了两人一头脸。宋晴岚“呸”地吐掉一口土，用拳钩砸碎了一名丧尸的脑袋，继续道：“它给这次循环命名为【超载】。”
季雨时：“超载？”
是了！
他们不属于衔尾蛇任务中已存在的任何一个循环，在这些循环中他们彼此都是唯一的。
每个循环从时间锚上来说都是同时发生，所他们出现在错位的循环里本就是大概率事件，因为这种加入算得上是超载状态。
难怪，他们在每个循环中的见到的对方都不保留上一次的记忆。
尽管这样，季雨时还是有些震惊。
他为“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感到震撼，甚至有些开始理解“让时间脱离线性发展，所有时代同时存在”的含义了。
例如回到1456年的天穹十二队，例如他们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自称为母系统的“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制衡，而是让这种可怕的可能无限扩大下去，这样的情况将会随处可见，到那时，死亡与生存再无界限。
这种发展，全赖于——
“要感谢你那个舍己为人、为世界无私奉献的爸爸。”宋晴岚没什么感情地说，“他不算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季雨时怔了怔。
事实上，从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衔尾蛇的循环中起，他就没有再想过盛云了。
死过一次，回到过那一天。
见证过一切以后，他好像就已经彻底把过去与现在分清楚了。
即便重新回到了循环里，他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一切的季雨时。
宋晴岚探头观察远处情况，只见队友们都在朝他们这里靠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最好能同时等到黑墙到来，这样才能一起回到胶囊舱。问题是，我们不在同一个循环里。”
“不难。”季雨时思索着说，“只要保证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们的循环也产生重叠，在悖论发生的前一刻完成任务，就算一起回去了。””
宋晴岚也想到了：“的确是不难。”
这几次循环中和季雨时的见面，让宋晴岚一直以来难以确定的一点也逐渐浮现出答案。
但是他喜欢听季雨时的分析。
“那你得每次都在我死去以前找到我。”宋晴岚道，“我这么显眼，应该很好找。”
说到这里，身后没了反应。
宋晴岚回头一看，身侧空荡荡的，季雨时又消失了。
不远处那些准备靠近他们的队友也消失了。
刚刚在扫射中死亡的丧尸也活了过来。
宋晴岚心中腾地空了。
他轻轻砸了一拳墙壁，坐在原地。
三四名丧尸走过拐角朝他扑来，他没有想动弹的意思。
“砰砰砰！！”
几声枪响。
眼球惨白的丧尸额头爆出血洞，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来者枪法精准，弹无虚发。
腥臭的血液淌了一地。
拐角处走出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清瘦高挑的身影，右手持钻石鸟，左手伸在了半空中。
宋晴岚抬起手臂，握住了那只手。
他借力站了起来。
“这次这么快。”他说。
“嗯。”季雨时回答，“怕你等太久。”
宋晴岚低头，吻住了那片唇。
季雨时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硝烟弥漫中。
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第100章
“恭喜！您已完成分支任务【超载】，该任务评级：无，该任务积分：无，现在将为您跳转至时间坐标：1456.6.25 15:30:00。”
“请稍等。”
“连接成功。”
距离跃迁出发一个小时后。
天穹第三指挥中心，传送台上出现了两枚银白色胶囊舱。
指挥中心一直密切关注数据变化的人们迅速进入忙碌状态，以完善跃迁后的后续事项，询检师们则迎了上去，要替跃迁后的穿越者检查心理状态。
胶囊舱门打开，宋晴岚先一步走了出来，被工作人员围住后，便将手中的营养液瓶递给了后勤。
另一枚胶囊舱舱门打开，季雨时也走了出来。
同样被询检师与工作人员围住。
汪部长已经回到了指挥中心，与总指挥一起隔着玻璃窗朝他们望过来。
看到宋晴岚，汪部长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她震惊不已，而一旁的总指挥则还在对她说着什么，让她难以接受那么庞大的信息。
遥远的记忆回笼。
经过校准的时间给了人现实感，隔着人群，宋晴岚很快想起来自己离开前干的好事——当众出柜。
虽然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好些天的事了，可是对于原本时空的人们来说，那不过是一小时前的事，这导致这个天大的新闻目前还处于第三指挥中心内部爆炸状态，将将传到汪部长耳朵里，尚未在整个天穹工作系统中传开。
宋晴岚被询检师摁在台阶上坐着，一手的袖子被挽得高高的，正在测量血压。
见汪部长仍看着自己，他抬起另一只闲着的手对目瞪口呆的汪部长行了个礼，然后，随意地扯了扯嘴角。
这意思是：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仅弯了，还捕获了那位我一开始看不上的、实际上出类拔萃、闪闪发光那位对象。
真香。
这幅匪气的模样，当像极了宋晴岚正式从学员训练营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位新晋队长、得到第一枚勋章那天。
“季顾问——”
有人在惊呼。
宋晴岚神色一变，立即挥开询检师的手，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人们纷纷让道。
只见季雨时坐在台阶上背靠高台，双眼轻阖，手搁在自己的腿上，乌黑柔顺的头发搭在额头，整个人呈现出完全放松的状态。询检师在检查他的脉搏，正要用手指去拨开他的眼皮。
“别动。”宋晴岚制止了。
众人不解。
宋晴岚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季雨时几秒，然后说：“别吵他。”
回到1439年，去解开了心结，去接受了难以接受的事实，去死过一次。
然后再回到1470年的衔尾蛇任务里，一次又一次在错位的循环里，用尽全力去与宋晴岚相聚。
早已破解过的任务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他们轻车熟路地到达第100层找到了能源控制室，季雨时在宋晴岚数次注定走向死亡的时间线里重生，趁悖论尚未发生之前，抓住时间差与宋晴岚一起完成了任务。
季雨时真的累了，这种累不是心理上的，而是身体上的。
长达十几年的岁月里，他都没这样放肆地休息过，这次居然刚刚走出胶囊舱，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睡了过去。
人们再次散开，汪部长与总指挥走上了传送台。
汪部长紧张地问：“怎么了这是？”
宋晴岚回头，黑眸中有汪部长没见过的情绪，竟出奇地温和：“睡着了。”
“那还是得先清醒清醒，稽查部那边等着你们做报告。”总指挥道，“小季情况特殊，你们这次又是破例，做完报告后想怎么休息都可以。”
道理宋晴岚都懂。
作为一名队长，每次跃迁后至少推迟三四个小时才能休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但他看了看季雨时，就那样站了起来：“您说得对，他的情况的确很特殊。经历过那么多，哪怕铁人也该累了。报告那边我先去做，这边他睡醒了以后，你们想怎么问都可以。”
宋晴岚身穿黑色作战服，季雨时也是同样。
他们与出发前的穿着完全不同，汪部长本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与两人对话后，那些异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像他们出发前本就是这幅打扮。
在没有改变历史的情况下，这种时空上的变化完美地了每个人的记忆。
除了经历过新的时间锚的两人，没人记得都有哪些不同。
总指挥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要求有些犹豫。
汪部长已经做了决定：“可以。”
作为一名领导，也作为一位母亲，汪部长此时拿出了十二分的魄力。
她拍板以后，旁人都不再反驳，包括明白事理的总指挥也是眉头一松，任宋晴岚当着众人的面将人打横抱起，带去了七队训练场休息室。
*
季雨时这一觉睡得不算太久，仅仅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他醒来后去做了报告，做报告时思路清晰，可是一回到宋晴岚的车上，他就继续睡了过去，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两人要回1439年去，上级部门本打算他们完成这个愿望以后就立即指派任务，但是经过他们的报告，显露出当年盛云的“自杀”事件涉及问题过于庞大，许多加密档案都需要再次研究。初步探讨后，上级下了决定，让他们得到了额外的休息时间。
也就是说，直到这件事完全处理以后，他们才会进行新的任务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天穹七队将迎来真正的长假。
路上，宋晴岚接到了季旻越的电话：“季老师。”
“宋队？”季旻越一愣，“季雨时呢？”
宋晴岚仿佛对接对方手机来电这件事理所当然，低沉的男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也带了亲密：“他还在睡呢，我没有叫醒他。”
季旻越：“……”
他怎么总是忽略弟弟现在有人管了的事实。
跑车顺着道路前进，深夜的江城依旧车水马龙。
夜风将热空气吹进车里，怕季雨时不舒服，宋晴岚的车窗留了一条缝隙，将属于城市的嘈杂收录。
季雨时睡在副驾上，座位调得很低。
霓虹灯照进车窗，斑斓却又昏暗的灯光里，他的侧脸像是一幅画。
“情况怎么样？”季旻越似乎不知道要怎么问才好，怕结局太过超乎意料，更怕季雨时承受不了，“你们去那一年，都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抓到凶手？”
红灯了。
宋晴岚抓住季雨时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然后道：“他没事。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他可能会回家一趟。”
季家在季雨时的生命里扮演了非常重要亲近的角色。
季雨时醒来，多半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到季家去，他有义务、也需要将1439年发生的，困扰他十七年的一切都倾诉给家人。
宋晴岚这么说，季旻越便知道了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
即便他此时再想知道真相，听到了季雨时没事，他便稍稍放心下来，简单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宋晴岚。”季雨时却醒了，“是我哥？”
他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陷在黑色的座椅里，皮肤非常白皙，整个人懒洋洋的，不自觉地呈现出了慵懒姿态。
宋晴岚几乎难以移开自己的眼睛。
安静的车厢，嘈杂的城市，与此时的季雨时一起给了他归属感。
宋晴岚：“是季老师，他想问问情况，听到你和我在一起就放心了。”
季雨时保持着睡觉时的姿势没动：“难道不是和你在一起才不放心？”
绿灯亮起。
宋晴岚松开季雨时的手，放回方向盘上继续开车：“谁说的，我看你就挺放心的，这么大胆地睡着，也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你会吗。”季雨时眨了眨眼睛，“你偷窥我那么久，也没见你行动啊。”
他说的是1439年他离开后，宋晴岚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重回衔尾蛇任务后，两人一直处于奔波的状态，为了让循环中叠不得不一次一次地赶在悖论出现前与对方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去谈论那些事。
那些一个个的圆，那些早在两人意识到以前就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给了他们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季雨时说：“我说过在酒吧盯着我看的变态，是你吧。”
宋晴岚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从季雨时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线，只听他轻笑：“靠，这就记得了？我在那儿蹲点好几天，就见到过你一次。”
宋晴岚跟了季雨时很久。
那年季雨时二十岁，还是念大学，且独来独往的年纪。
可能是对自己的性取向太过坦然，社交圈的缺乏让他想到了去Gay吧看一看，看看与他性取向一样的人们都在干些什么。
那晚是主题假面派对，他们都带了面具。
季雨时一个人坐在角落点了一杯酒，拒绝了三个来搭讪的男人，然后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酒吧。
宋晴岚在舞池另一头站了很久。
隔着群魔乱舞的人群，近乎贪婪地看了季雨时四十分钟。
那也是他跃迁的那些时光里，见到季雨时时间最长的一次，谁能想要，他就是季雨时印象中的那个“变态”呢。
季雨时喉咙短暂地哽咽，很快将眼里的湿润逼了回去：“因为我就只去过一次，你是不是傻。”
“傻。”宋晴岚好笑，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回去就被你爸逮了。”
这也是两人还没讨论过的话题。
季雨时已经醒了，回去的路又还长，宋晴岚干脆十分可观地把盛云出现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讲到“所有时代意义上的天穹”雏形，再讲到盛云说季雨时的死亡不是最终结局时，季雨时坐了起来。
他把座位调节好，喝了点水让自己清醒，沉思了片刻：“那一场时空劫持……会不会不是我们最初以为的那样？”
先是天穹七队被劫持。
然后是为了改写季雨时的命运，他们再次回到最初被劫持的那一刻。
到底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宋晴岚也深思过这个问题，季雨时的反应在他意料中，因此对季雨时道：“一个圆，套另一个圆，完美的巧合。”
“不。”季雨时摇了摇头，“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顺应事情发展而发生的。”
宋晴岚：“怎么讲？”
“我们以为在母系统的操作下，这一且都不分因果、没有先后，事件的发展顺序可以看做是同一个时间发生。”季雨时道，“事实上，你有没有想过，它其实是在操纵着我们去完善这个因果？它需要一个起点，也需要一个闭环，否则它很难自洽。”
宋晴岚顺着他的思路，轻轻地皱起了眉：“你是说，你在1439年的死亡，很可能也在原本既定发展的事件中？”
“是，因为我的死亡才有了他深入研发时间锚的动力。”季雨时说，“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或许这才是我们能在超S级任务中活下来的原因，没有时间锚，凭我们区区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去执行衔尾蛇这样的任务。”
宋晴岚眉头紧锁：“那么盛云早就知道……”
他的语气陡然变冷了些，其中蕴含的愤怒十分明显。
季雨时抓住他的胳膊，缓缓道：“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又是一个红灯。
宋晴岚轻点刹车，按了自动驾驶模式。
他转过身，摸着季雨时的脸，几乎是痛心疾首：“他是你父亲！他作为一名父亲最基本的责任就是照顾你，保护你长大，而不是什么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世界作出牺牲，你不是他的棋子！这不叫伟大，叫丧心病狂！”
季雨时说：“换了我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宋晴岚眸中怒火更甚，咬着牙：“我不会——”
“从人类触碰到时间的秘密开始，就已经深陷其中，身不由己了。”季雨时说，“从宏观的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枚棋子，他的一切选择、一切做法都在冥冥中自有定数。”
搞科学的人都是疯子。
试图将掌控时间的人是疯子，试图去纠正这一切的人也是疯子。
季雨时永远是思路最清晰的那个，他用脸在宋晴岚的手上蹭了下：“换个角度想，是他改写了这一切。”
所以才会设置一个更大的时间锚。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是一位身不由己的父亲，能为孩子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宋晴岚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季雨时的额头上。
这一刻他痛恨盛云，也恨季雨时这种冷静，他宁愿季雨时会哭会伤心，也不愿听见这种理智的分析。
可是正是因为季雨时的这种冷静，他才会无可救药地被吸引，这才是真正的季雨时。
宋晴岚失了言语。
季雨时说：“你再换个角度想。”
宋晴岚冷哼一声。
季雨时自顾自告诉他：“你想，要不是这些事，我怎么会有猫？”
宋晴岚：“……”
还搞出三个情敌。
季雨时亲了他的鼻尖一下，郑重道：“宋晴岚，谢谢你把猫送来我的十七岁。”
他伸出胳膊，揽上宋晴岚的脖子，用清冷的嗓音问：“见过十七岁的我，你有什么感想？”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撒娇了。
或者说，叫做诱惑。
宋晴岚知道季雨时在偷换概念，也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可是这一刻他偏偏吃了这一套，喉结滚了下：“感想？”
在暴雨里见到对方，没看清楚就不说了。
宋晴岚越忍不住自己，十七岁的季雨时就越要喊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考验都没那一刻难。
他没好气道：“我他妈都要憋坏了。”
车子空间很大。
但这样的距离，两片唇已若即若离。
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在即将靠近的一刹那，季雨时退了回去，很正经地问：“所以让季旻越非常放心的宋队长，你现在正带我去哪？”

第101章
宋晴岚要带季雨时去哪？
本来，季雨时一直睡着，宋晴岚决定直接带他回家，等他睡醒了再给他做点吃的。现在还在半路季雨时就已经醒了，宋晴岚便改了主意。
“带你去吃饭。”宋晴岚道，“想吃点什么？”
季雨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其实是饿醒的，想了想便配合道：“我想吃火锅。”
宋晴岚：“火锅？”
季雨时：“对，很辣很辣的那种。”
宋晴岚对江城无比熟悉，这个要求当然不会难倒他。两人在假期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弄明白了季雨时的口味——他们两个人恋爱步骤，和普通情侣竟然是完全相反的。通常情侣们是渐渐了解了对方的喜好，才会被吸引从而走到一起，自然没有摩挲对方喜好的烦恼，而他们，则是先在一起，才来研究对方在日常生活里到底喜欢什么。
季雨时喜欢吃辣的，喜欢吃甜的，与他本人的冷清模样不同，他偏好重口。
而宋晴岚则是什么都不挑，不仅喜欢吃也喜欢做，两人相处起来意外的合拍。
到了一个路口宋晴岚便调转方向盘，去了一家营业到深夜的火锅店，找了个安静的包间。
季雨时的胃口似乎从来没这么好过，埋头苦吃，被辣得双眼通红，鼻尖冒汗，还喝了一瓶冰啤酒。
中途有人来包间和宋晴岚打招呼，这家店的老板竟然又是宋晴岚的战友。
三人聊了几句，那位朋友对季雨时的身份一点都不好奇，季雨时立刻想到了上次在跳伞俱乐部见过的薛昭。
恐怕，宋晴岚出柜且有了男朋友的事，早已在他的人际圈子里传开了。
那位朋友走后，季雨时问：“你的战友转行的人不少。”
宋晴岚叫了瓶饮料，替季雨时拧开盖子递给他，让他消一消口中的辣味：“转行的是少数，都是身体落下了旧伤不得不退役的，我和老周相对来说好一些。其实在他们看来，我们也算得上是转行，守护者和部队还是不一样的。”
季雨时嘴唇也辣得红通通，眸子水洗过一样干净：“如果不做守护者，你会做什么？”
宋晴岚想了想：“应该没有那种可能。”
季雨时：“为什么？”
宋晴岚：“不做守护者的话，我怎么能再遇到你？”
这话有道理。
如果宋晴岚真的没也成为一名守护者，季雨时对他来说就永远都只是印象中那个“晗晗”了。
季雨时喝了饮料，抬头事发现宋晴岚还看着他：“怎么？”
宋晴岚的眼神较之平常要深沉许多。
经历过那一场分离，让他在思想上改变了许多。
对他来说，此时坐在这里，坐在接地气的火锅店，看着活生生的季雨时吃饭就已经是一种奢侈。
时间改变了这个世界，也馈赠了这个世界。
不管因果到底如何，不管一个圆怎么去衔接另一个圆，只要他们仍在一起就够了。
“我在想。”宋晴岚道，“如果我小时候留在宁城长大，和你上同一所小学、中学，会发生什么？”
季雨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象不到如果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宋晴岚会怎么样。
“你刚才问我，见到十七岁的你有什么感想。”宋晴岚接着说，“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我从来没离开过宁城，是不是我们会在一起更早，那样的话你也不会那么孤独。我可能会陪你度过成人礼，陪你考进天穹，而我成不成为守护者，都无关紧要了。”
季雨时想了想，认真地说：“说不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事情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发展的。”
宇宙无限，世界万千。
人们做出的不同选择，可能会产生无数个平行世界，每个世界的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
而他与宋晴岚，恰巧是其中的一对而已。
宋晴岚莞尔：“有机会的话，我想去那样的平行世界看看。”
*
吃过火锅已经接近凌晨。
宋晴岚将车开进车库，然后进电梯，直接进了入户门。
因为工作关系，宋晴岚是近几年才从家里搬出来住的，这套房子没有除他以外任何人的生活痕迹，连老周他们几个队友都很少有机会来，季雨时更是从来没来过。
一进门的瞬间，智能系统就自动被唤醒，宽敞明亮的客厅呈现在季雨时眼前。
偏白色调的装修，算得上是极简风，一眼望去客厅里只有地毯与沙发，而那面高三米长七八米的落地窗映出江城夜景，成了这套房子最好的装饰。
家政机器人滑动着走来，非常自动地替主人与客人接过物品挂好，又按照宋晴岚的习惯，滑动去了浴室给他放水准备洗澡。
季雨时进了客厅，先去落地窗前看了看。
他发现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环绕江城去往远方的悬浮列车轨道。
一双手臂从背后将季雨时环抱住，紧接着，耳朵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弄得他耳后泛起一片麻痒。
宋晴岚毫不收敛，更不觉得太突然，只仗着身高优势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在气泡世界里，你走以后我就站在这里幻想，那些列车下一次会不会载着你从宁城来。”
季雨时喉结上下滚动，神色却保持淡然。
宋晴岚又问：“你会不会来？”
季雨时正要开口说什么，宋晴岚就在他脖子上亲了下，然后暧昧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细微的水声落入季雨时耳中，让他忘了他本来要说什么。
宋晴岚在轻吻中道：“季顾问，很晚了。”
“嗯。”季雨时背脊在这样的吻中轻微地战栗，“去洗澡。”
这句话语气有点轻，呼吸不稳。
说话的内容却是满满的嫌弃，因为季雨时不能容忍自己的这种味道。
事实上两人都是一身火锅味，的确不怎么好闻。
但宋晴岚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头埋在季雨时脖颈间，闻到了季雨时身上散发的气息，勾得他都喜欢上了这种烟火气。
他没停止逗弄，恶作剧般从落地窗倒影中去看季雨时：“一起洗？不如顺便做点什么消消食。”
季雨时看着玻璃上对方的表情：“……”
两人在一起当然要发生应该发生的事，他们都没打算绕圈子，不然为什么要谈恋爱。
他只是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吃火锅，直接来不是更好？
“一起啊。”宋晴岚仍从倒影中看着他，邪邪怂恿，“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他们目前为止做到最近的一步，便是那一次在跳伞俱乐部的晚上。
本来是宋晴岚替他洗澡，结果洗着洗着情况就变了，两个人把浴室搞到一片狼藉。
未等季雨时再拒绝，宋晴岚便在他身后撞了下，身体力行地演示自己有多急切。
季雨时被顶得头皮发麻，手下意识抵住了面前的玻璃稳住身形：“你别——”
“忍不住了。”宋晴岚说，“你感觉一下。”
季雨时被他翻了个面，迎面摁在玻璃上。
“看得到摸不着，在那些循环里你都在折磨我。”宋晴岚覆身上来，从正面又撞了一下彰显急切，再眸色沉沉地看着季雨时，“怎么样，是不是很急？”
宋晴岚的眼中好像燃着一团火，口中说得流氓露骨，动作也来势汹汹。
等两人一对视，他却只低下头，在季雨时的唇上轻轻地吻了吻，就像触碰一件心爱的宝贝，饱含珍视。
这人困得在指挥中心都能直接睡着。
刚才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也一直在犯困，清醒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看样子是要把过去十几年缺失的睡眠都一口气睡回来。要是不趁着他还清醒做点什么，宋晴岚就会舍不得叫醒他了。
宋晴岚又亲了他一下：“季雨时……”
柔软的唇瓣相触，然后分离。
这很像他们的第一次接吻。
季雨时的心跳得很快，拜他的记忆力所赐，只是这样浅浅的一个吻，他就自动回忆起了宋晴岚吻他时的所有细节。他知道宋晴岚接下来可能会怎么做，他知道他将怎样被吻得浑身发软，也知道那种感觉将剥夺他所有的力气，让他瘫软地任宋晴岚予取予求。
因此，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他问宋晴岚：“你知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真的消食？”
问完，他冷不防身体一轻，是宋晴岚把他抱了起来：“愿闻其详。”
说话间宋晴岚已经迈开腿往浴室走动，季雨时不得不重新勾住他的脖子，勉强稳住声音在他耳朵边说了三个字。
宋晴岚倏地顿住脚步，身体线条霎时间全部紧绷，嗓子都哑了：“你确定？”
“总之。”季雨时闷声道，“……这次我不想磨破皮。”
似曾相识的话语又让季雨时不可自制地想起了他们上一次在俱乐部发生的一切。
其实那一次他就以为他们会发展到最后一步，谁知道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宋晴岚并不知道怎么做，事实上醒来后回忆起那晚发生过的一切，他就明白宋晴岚当时克制得有多难。
季雨时不是一个禁欲的人，对某些观念也没有那么看重。
他不在意上下的问题，更不在意什么浪不浪漫，想要便做，只要对方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他就都可以接受。
季雨时听起来很冷静。
对宋晴岚来说却是心神俱震。
他回过神来，拉开了季雨时的一双长腿，就这样粗鲁往自己的腰上缠：“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就没听过这种邀请。”
季雨时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选择不要。”
“不要？”宋晴岚冷笑一声，“看来你对你自己的吸引力有点误解。”
或许先前在车上恶作剧般的挑逗早已经点了火，季雨时知道自己这时的处境有些危险。
他被宋晴岚抱小孩似的抱去了浴室，途中忽然开始反省，并且良心发现，主动低头去吻宋晴岚的唇。
这种讨好显然不起什么作用，宋晴岚把季雨时放到冰凉的洗手台上，一边变本加厉地把吻还给他，一边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季雨时想起来，他们在俱乐部就用这个姿势接过吻，莲蓬头打湿了宋晴岚的衣服，与他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水流滑入了他们纠缠的唇舌中，带出一丝甘冽，又被宋晴岚尽数吸吮。
宋晴岚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惹得他心脏狂跳。
那双手足够大，顺着那截柔韧的、同样覆盖着一层紧实肌肉的腰往上，好像轻易就将这截细腰囊括在掌中。
季雨时一边回吻，一边手也没闲着。
金属拉链滑动声响起。
“你反应好大。”他垂着睫毛说。
“告诉过你了。”宋晴岚完全不否认。
季雨时被抓住了手，像上一次被成为了工具人。
他一把控制住宋晴岚的手，学着宋晴岚的动作如法炮制：“你别光顾着自己。”
宋晴岚低笑一声，非常配合这个要求。
这种感觉像隔靴搔痒，季雨时或许有些恼怒。
因为这个姿势导致他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不仅手酸，还无法像宋晴岚一样去掌控节奏，直到宋晴岚松开他的手，把两人的握在了一起，他才稍稍满意。
家政机器人还在浴室里，等着放好水试水温。
此时它愣头愣脑地站在角落里，摄像头发着红光，就像一个监视着两人行为的间谍。
季雨时趴在宋晴岚肩膀上，难以专心：“它在看我们。”
宋晴岚回头一看：“操。”
他松开季雨时，将家政机器人提起来扔在了浴室外面，然后关上了门：“恐吓过了，我保证它不会说出去。”
季雨时：“……”
这下浴室里只有他们了。
宋晴岚脱掉衣物转过身来，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朝季雨时走来。
他本就高大，坚实的麦色胸膛，沟壑分明的腹肌与人鱼线，让这具经过多年高强度训练的成熟男性身材犹如一尊完美的雕塑，季雨时只要看一眼，就深深地印入了脑海中。
不可否认的是，季雨时非常迷恋宋晴岚的身体。
而宋晴岚身上具备的那种匪气，无疑使得这种性感到了极致。
此时，这个男人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用捕猎的姿态走向了他的猎物。
水温并不高，即便是夏天也刚刚好，但缓慢的过程还是让宋晴岚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季雨时咬着他的肩膀，那张平日里冷静理智的脸庞，此时眼皮轻轻阖着，夹杂痛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清冷得仿佛不可亵渎。
他们没有停下来。
家政机器人被关在门外，可能检测到了水流溢出，认为该情况有危险，它开始撞击门板想要进去关掉水龙头。
一下，又一下。
它把门板撞得快而重，一声声的闷响许久才停歇。
……
这种陌生的失控让季雨时害怕。
手指被抓住了。
他感觉到宋晴岚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看着我。”
他听见宋晴岚用性感嘶哑的嗓音在他耳旁说。
“你会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是不是？”
宋晴岚换了陈述句：“你会记得……我给你带来的战栗。”
“所以，看着我的脸。”
季雨时睁开了眼睛。
眼尾泛红。
水汽氤氲。
长夜浪漫而温柔。
宋晴岚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晗晗。”

第102章
少年时代的季雨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与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一天。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性向，也没有什么特殊观念，但在去过Gay吧、研究过同性之间具体应该怎么做以后，他便没想过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他想象不出另外一半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将如何去接受另外一个人类与他严丝合缝的结合，交换彼此的一切。
所以，他一直都是自我解决所有需求。
燥热，汗液。
夏夜的蝉鸣。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亮着一盏夜灯。
床单镶着深蓝色直角边，月光透过木百叶照进来，在雪白汗湿的背脊上留下斑驳光影。
床垫软得几乎可以陷下去。
季雨时陷入蓬松的被子里，面朝下被迫耸动着，看到了刚刚掉落在地毯上的枕头。
感觉堆积起来时非常可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抓住了床上仅剩的那只枕头，而另一只更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手背因为用力而鼓起了青筋脉络。
“别咬着床单。”
宋晴岚贴着他的背，那百叶窗的光影便移动到了麦色身躯上，汗水让那宽阔的肩背发出蜜般的微光。
季雨时：“……”
宋晴岚手指塞入他口中解救了那可怜的、被打湿了的床单，然后轻轻抚过他的牙齿，再摩擦着嘴唇。
“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
季雨时闭着眼睛不想回答，不自觉又咬住了唇。
不同于普通人，他不仅能记得所有有用的信息，也能记得从小到大让他感到尴尬的事，这没得选择。那些记忆总是在不经意间会冒出来，叫他难堪，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给回忆加料。
“怎么办，我想听。”宋晴岚可恶地低笑起来，“晗晗……让我听一下。”
季雨时又热又难受。
本来就已经不太能忍受这种折磨了，他想爬走，但宋晴岚太重，此时手脚发软地哪里也去不了。
“好不好？”
“我的也给你听。”
“嗯……”
要命的男音穿过耳膜直冲脑海深处。
猛地，季雨时不能自控地扬起了脖颈，短暂的失神后身体发着颤，久久不能平息，回过头来时眼眶里竟然已经充盈了泪水。
宋晴岚怔了怔，他竟然真的让季雨时哭了。
紧接着，脸上被迎面砸了个枕头，宋晴岚眼前一黑差点窒息。
季雨时的喉咙压抑太久有些哑：“你够了！”
那肯定是不够的。
宋晴岚不羞不恼，在床上脸皮比在床下还厚。
他把人翻个面俯下身去亲吻，趁其不备便继续他刚刚开始的征伐。
他们躲进了被子里。
不让月光偷看。
季雨时重新勾住了他的脖子，一直沉入了深海。
*
这晚季雨时没有做梦。
他沉沉地入睡，像刚回来是在天穹第三指挥中心一样，因为身体的疲惫而不想醒来。较之那时不同的是，他躺在宋晴岚的怀里更加不管不顾，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天黑才醒来。
这是季雨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睡过头。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有点昏沉，勉强想起来他们的最后他被宋晴岚带去洗了澡，草草收拾了自己，他就一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他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也干燥清爽，一定是宋晴岚给他洗澡后让家政机器人换了床单，然后才把他抱回来的。
季雨时猛然发觉，这种感觉叫被宠着。
做过那些以后，身体有一些异样。
尤其是某处，让他下床的动作非常不自然。
可是等一落地，他才知道这不算什么，两条腿和腰犹如被针扎过一样，刺刺的传来酸痛感，他几乎不能走路了。
季雨时站在原地缓了缓，待身体稍微适应以后，便慢慢地走出了卧室。
宋晴岚不在客厅里。
季雨时转而去往厨房，在中岛台上找到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大半杯下去。
家政机器人跟在他后面，从他开始倒水起就试图想帮忙。
等季雨时喝完了水，它又想接过杯子替他洗了，却见季雨时熟练地打开水龙头，三两下就把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放回了原位。
待季雨时走了。
家政机器人对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做完这些事身上的酸痛感虽然还在，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年少时习柔术，常常把自己弄伤，因此季雨时对于剧烈运动后的自我修复能力特别强。同样都是男人，他没有必要赖在床上等候宋晴岚来照顾他，再说了——
起居室传来说话声。
是宋晴岚正在打电话。
“那下次吧。”他的语气很温和，“我这边还走不开。”
季雨时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他的背影。
宋晴岚还没穿上衣，裸着上半身背对门口坐在单人沙发上。
那背部匀称优美的肌肉上有不少指痕，有些隐隐发青——要是季雨时留指甲的话，就不止这样了，恐怕宋晴岚的背会被抓出血痕。除此以外，宋晴岚身上也有吻痕，多在肩膀处，那是季雨时勉强能够得上的位置，只不过，那些吻痕中的一圈牙印有些明显。
咬人这一项上，季雨时也发现自己颇有天赋。
他越咬，宋晴岚就越狠。
所以，昨晚那美妙的享受中他也有不少功劳。
这让他脸颊有些发热。
他本想走开，却听宋晴岚继续道：“嗯，没想瞒着您。在一起没多久。”
季雨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光明正大地听宋队打电话。
“是天穹的人。”宋晴岚似乎在接受长辈盘问，“但不仅仅是同事，小时候就认识了。”
“他是宁城人。”
“……宁大附小幼儿园，我们同班。”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您那时候也没来接过我几次。”
“是，比我小几个月，非常聪明，有好几个学位。”
“您不用买那些东西。”宋晴岚失笑，“他用不上。”
“他是个男的。”
季雨时表情微微地变了，他知道宋晴岚早晚会给家里人说，但没想到这么快。毕竟不管他们都经历了什么，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前后也就认识了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内改变一个人的性向，并对对方做到毫无保留愿意付出一切的地步，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就连他自己，都和季旻越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季教授，虽然经过宋晴岚的公开出柜，那消息很快就会传给林部长，然后再穿进季教授的耳朵里。
果然，宋晴岚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几十秒。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作何反应。
季雨时看不见宋晴岚的脸，不知道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他本倚着门框，不自觉间已经站直了。
“行。”宋晴岚终于出声，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有机会的话就安排你们见面。”
宋晴岚挂断电话站起身，径自朝季雨时走来，仿佛对季雨时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
走得近了，他才低头亲了季雨时一些：“走路猫一样，没声音的？”
季雨时问：“谁在打电话？”
宋晴岚：“我妈。”
宋晴岚很少提及家庭，季雨时只知道他是单亲，小时候人在宁城上幼儿园也是因为父母感情破裂争取抚养权。他忽然发现他对宋晴岚了解得不够多，因为对方强大的心理素质与乐观爽快的生活态度，很难让人把他与消极划上等号。
就算是在气泡世界，宋晴岚也没有什么欲望，连生活中的改变也很少，似乎他从来不为某些选择模棱两可，过得潇洒干脆。
“她在外地工作，经过江城我正好又放假，本来想约我见面。”宋晴岚说，“一下子就被她猜中我有对象了，怎么女人的直觉这么可怕？”
季雨时：“……”
宋晴岚：“还好我弯得快。”
季雨时却只关心另一个话题：“她怎么说？”
宋晴岚知道他在问关于性别的问题。
知道季雨时会紧张，他没卖关子：“我妈高知女性，接受度良好，想和你见面。就是她本来看中了一条项链想送你，这下用不上了有些生气。”
季雨时与中年妇女相处也有一套。
他的养母苏阿姨在退休前也是一位大学老师，他可没少把她哄得开心。
“我们买礼物送给她。”季雨时道，“可以吗？”
这样的季雨时多了烟火气。
宋晴岚很喜欢。
他应了一声，将人搂进怀中，正感慨万千想要说话，就听季雨时道：“好饿。”
宋晴岚：“……”
季雨时：“你家有什么吃的？”
火锅吃得再撑，运动一整晚又睡了一天，铁人也受不了了。
季雨时急需补充能量。
宋晴岚早准备好了吃的，倒是不会让他饿着。
只不过他还有话想说：“也是你家。”
季雨时：“？”
宋晴岚道：“三个房间，一个起居室。左边那间做你的书房，中间那间给猫，右边还是做我们的卧室。阳台很大，可以种你喜欢的植物，安装猫爬架。我们在家吃饭，可以换大桌子，队里那群人来了还可以聚餐。”
季雨时顿住。
宋晴岚的话让他心中产生的奇异的感觉。
他们是在规划未来？
“怎么？”宋晴岚松开他，俯首问，“翻脸不认人？”
季雨时：“你等等——”
宋晴岚指着肩膀上的牙印，非常自然地说：“睡完了想赖账？说好的你留在江城、成为正式队员呢？”
季雨时不是想赖账：“我什么时候想赖……”
“行了。”宋晴岚说，“反正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被推着回到餐厅。
宋晴岚变魔术似的搞出一大波清淡食物，还坐下来给他剔鱼刺。
季雨时埋头吃了一小半，才记起什么似的。
他想了想，严肃地说：“不能在阳台安猫爬架，太危险了，就放在猫房间里吧。”

第103章 正文完
季雨时在江城休息了两天才出发回宁城。
这次他没也没让宋晴岚送，因为他得直接回季家去，见家长这种事太麻烦，两人其实都不太想把这事提前。临走前两人在落地窗前温存，宋晴岚从后面将他整个人搂住，依依不舍地动手动脚。
季雨时身上的印子好容易消退了些，当然不肯让他乱来，他可不想让宋晴岚给老季留下坏印象。
“真不让我送？”宋晴岚试图动摇他。
“不用。”季雨时平静道，“这次你可以站在这里看着列车带我走，然后再载着我从宁城来了。作为男朋友，我得满足你的愿望。”
宋晴岚：“……”
谁他妈想要这个愿望。
季雨时人狠话不多，说走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
宋晴岚目送他进了电梯，等电梯的数字停留在一楼，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房。
季雨时一走这房子忽然就变得很空，宋晴岚环顾客厅，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改造过程。他没有坚持跟着季雨时去宁城是有原因的，他得趁季雨时回宁城去这几天时间把房间都改造出来，等人回来，就能制造出一个惊喜。
告白后等待季雨时回复的时候他觉得时间太慢。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又觉得时间太快。好像哪怕他们还有整整一辈子在一起，也尤绝不够。
一边打电话给相关行业认识的人，他一边进了房间。
床头有两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方形小盒子，表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是季雨时的药盒。
一个是小巧的黑白掌机，造型非常复古，按键标识都被长久以来的把玩磨损得看不清了。
是季雨时的游戏机。
药盒不知道季雨时什么时候藏的，显然上一次宋晴岚没收以后，他没有老实地全部上交，而是留了一部分准备偷偷地嗑。他们回来后在第三指挥中心取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季雨时就把它带身上了。
而游戏机，更是季雨时从不离身的东西。
宋晴岚还记得在PU-31时，游戏机被黑脸男摔坏以后季雨时有多生气。那穿透黑脸男手背扎入车底的一刀，连宋晴岚想起来都觉得疼。
宋晴岚唇角弯了下。
季雨时把这两样都留了下来，是因为他还会回来。
窗明几净，天空蔚蓝。
他和季雨时的一辈子，其实还有很长。
*
季雨时回到宁城。
季旻越提前得知他终于舍得从对象身边回来，迫不及待地带上三只猫到车站来接，家中二黑和柯基的猫狗大战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小季同学，你变了。”季旻越痛心疾首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为俗事烦恼，谁知道你不仅动了凡心，还成天只知道情情爱爱！猫也不要了，家也不回了！”
“什么？”季雨时震惊，“你和嫂子在一起的三个月就同居了，为什么要吐槽我？”
季旻越：“那又怎么样？！”
季雨时上了车，从猫包里随机逮出一只猫：“不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也要同居了，只用了一个半月。”
季旻越五雷轰顶。
连这也要比的吗？！
见弟弟专注撸猫视他如无物，季旻越咆哮：“同居？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问过老季的意见？我先告诉你，老季肯定不会同意！”
季雨时撸着大黑，柔滑的黑色皮毛从他白皙的指间溜走。
其它两只猫则在猫包里喵喵叫着，他被三只猫环绕，神色沉静：“工作需要。”
算起来，这三只猫实际上已经十七岁。
从他开始独居那年夏天的暴雨天，他就有了它们的陪伴，现在是时候让它们去与另外一位主人住在一起了。
听说猫的记忆力是不太好的。
但是季雨时觉得，宋晴岚第一次真正来到他的家那天，大黑一定是认出了救它们的人。
季旻越怔了怔：“工作？”
季雨时抬头，表情一如既往清冷，但眼神里却带了季旻越以前没看过的东西。那是对新生活燃起的兴趣，活力满满，从前那个背负着一切的季雨时好像不见了。
“我已经同意了配合调令去江城，成为一名正式的守护者。”季雨时说，“老师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部长知道的事，老季就一定知道。
季旻越没听见半点风声，看来老季还等着季雨时自己回去说呢。
可能是因为季雨时一本正经，看上去太自然了，季旻越被他唬得找不到言语反驳，又把车开出了几公里才后知后觉：“等等。”
季雨时转头看着窗外。
实际上在笑。
“什么工作需要？”季旻越一砸方向盘，“你根本就是为跑去和男人同居才调过去的吧！”
两人先回到季雨时家中，把猫放出来喂食补水，顺便加餐了几根小鱼干，然后再一同驱车回了季家。
这天对季家来说是重要的一天。
自季雨时正式成为季家的一员的那天，属于1439年的阴影就笼罩在季家上方。这些年过去，它不仅让季雨时辗转难眠，也成了季家上下都难以迈过的一道心伤。
小小的季雨时在这个家被呵护着成长，大大的房子里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对他来说，回去1439年并没有所谓的寻根的意义，因为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季家每个人都在等着他揭晓谜底，等着他把当年的一切娓娓道来。
季雨时回到季家时，苏阿姨说季教授正在会客。
平常家中很少有客人来，偶尔来的也多数是季教授的学生或者仅有的几位好友，如林部长等。
季雨时便没有去打扰他们，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趟。
某宋姓队长对其小时候如何“亲了晗晗三分钟”一事耿耿于怀，表示肯定是晗晗本人记错了，他要看看晗晗小时候的照片，寻找到潜意识中“亲了三分钟”的记忆，并且义正言辞地控诉，他不能让有超忆症的某人剥夺他回忆的权利。
“是怎么亲的？”
那一个个落下的吻时轻时重，从背脊依次落到尾椎，那人在喘息声中恶作剧般发问。
“告诉我，晗晗。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
季雨时站在桌前，一阵手机铃声让他回过神。
某些画面不合时宜地闪现，让他都面红耳赤，甚至还出了点汗。
好在从小到大，他没少有过这样的时候，至少这一次闯入脑海中的画面是美好的。
他拿出手机，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是宋晴岚在给他打电话。
“到家了吗？”宋晴岚语气带着笑意，“接得这么快，是不是正好在想我？”
被猜中了。
季雨时一点也没慌乱，只说：“先把猫送回去了，现在刚到家。你那边什么声音？”
“查岗？”宋晴岚那边听起来有些吵，偏还要逗他，“我相亲呢。”
季雨时无语：“……”
宋晴岚不再瞎说：“我陪老段相亲。”
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喊：“季顾问，你管管！陪人相亲需要他这样儿的吗！我这样的就够了！”
那声音一听就是李纯。
咋咋呼呼被吼了一耳朵，季雨时又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汤其汤乐兄弟俩的、周明轩的，还有段文的。
一聚到一起就闹哄哄，这很七队。
宋晴岚骂了句什么把人赶走了，略微安静后季雨时问：“老段真的需要相亲？”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纯那么渣。三十多岁的单身老男人，身边全是雄性生物，除了相亲就只能出柜了。”宋晴岚说，“逗你的，人女孩儿早走了，我们顺便吃个饭，等你回来了再请他们一次。”
季雨时欣然应允。
“对了。”宋晴岚接着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好的。”他毫不犹豫。
宋晴岚笑了下：“指挥中心收到了不明坐标的求救信号，大概率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我看了汪部长刚刚发来的信号内容，那鬼画符化成灰我也不会看错，确定是来自大胡子的时空，也就是说，他们的时空可能遇到了麻烦。”
季雨时：“？”
宋晴岚：“好消息就是我队正在休假，这次上面派了九队接任务。”
季雨时在心里给林新阑点蜡：“那坏的呢？”
宋晴岚说：“坏消息是，需要你抽时间给九队那群孙子做一点文字上的参考。”
季雨时觉得这也不算是坏消息，他花一点时间就能给他们整理出来。
宋晴岚又问了他猫常吃的猫粮零食等，才叮嘱：“记得找照片。”
挂断电话，季雨时短暂地想了下要从哪个角度去写一个大胡子语言破解方案。
然后，他找出在这个年代显得很有仪式感的相册，开始翻看小时候的照片。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过那些遥远且仍旧清晰的记忆，翻过那些旧时光。
季雨时小时候的照片很少，他们是单亲家庭，在这些仅有的照片中便只有他一人，因为父亲是那个需要替他拍照的人。来到季家后的照片，在相册中的年月也有一段时间的断层，那段时间季家为了照顾他的病情分身乏术心力交瘁，根本没有精力拍照。两三年后他渐渐地好了起来，才有了许多全家在一起的时光记录。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他停留在了那一页。
照片上的小孩大约四五岁，皮肤白皙眼睛黑而明亮，手中拿着一只小鸭子，正对着镜头绽放出灿烂的笑。
那一年什么都还没发生。
那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便是宋晴岚指定的照片了。
季雨时不舍得把它从相册中拿走，便用手机拍了照发给宋晴岚看，用以完成任务。
做完这些，他随意把相册往后翻了翻，却猛地顿住。
相册中的照片多出了一张。
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身旁还站了一位肤白貌美的女人。
两个人站得很近，手指上两枚婚戒闪闪发亮，他们面对着镜头，幸福地微笑着。
季雨时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以前根本不在相册里！
他的手微微发抖，因为即便他那时候年纪很小，他也记得这张照片在母亲车祸后就被伤心欲绝的父亲不小心撕碎了，那些碎片早不见了踪影，怎么会穿越二十多年的时光来到这本相册里？！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季雨时合上相册，飞快地走出房间往季教授的书房奔去。
他走得很快，脚步在木地板上踏出急躁的响声，引起了楼下季旻越和苏阿姨的注意，但他无暇顾及。长大后季雨时就从来没有这样莽撞的时候，可是任他第一时间跑到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却也只见到季教授一人。
“怎么了这是？”季教授站在窗前，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块石头的花纹。
“我……”他喘着气，“客人呢？！”
季教授说：“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书房里的木质风扇转得吱呀轻响，风拂过了书桌上的书页。
这是夏日里非常平常的一天。
季雨时蓦地松懈下全身的神经，脸上的表情也转为茫然，可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杯子时，他陡然瞳孔放大了。
桌上有两个陶瓷杯。
茶叶是季教授爱喝的，清淡的茉莉飘雪。
茶水只喝了一半，水还是热的，表示刚刚有客人来过。
但是，其中一个杯子的杯柄与桌沿呈竖直方向。
那一天，他回到1439年，发现了从书房里溢出的血迹。
盛云去给他倒水待客，从厨房出来时看到这一幕，顺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杯柄与桌沿呈竖直方向。
父亲一直不喜欢有柄的杯子，觉得不够利落，所以每次使用都会把杯柄朝向与桌沿竖直的方向。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在季雨时的记忆中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记忆中的大手无数次放下杯子，早餐时、午夜时、工作时……每一次都与眼前这一个完美重叠。
季雨时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却又笃定地问：“他来过了，是吗？”
季教授也看向了那个杯子，不由得放弃了隐瞒，他放下放大镜：“是。”
孩子太聪明了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季雨时没有说话。
仿佛在出神。
“囝囝。”季教授语重心长地说，“是时候放下了。”
季雨时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此时，他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到底是第一次发生，还是已经很多次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老师是不是已经见过父亲很多次？在他上次请老师看在魔方中的另外一人的画像时，老师是不是没有说实话？
他竟一时间难以理清思路。
只听季教授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反对你进入天穹去成为一名记录者？”
季雨时就那样怔在原地。
“其实就是因为，人类一旦有了回溯时光的能力，就会迷恋其中，再也分不清过去与现实，对错也不再有分明的界限。”季教授说，“因为放不下，越是试图去纠正错误，就越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从而成为时间的囚徒。”
“看到你放下，他才会真正地放下。”
“这么多年了，他学会对你放手了。”
一幕幕记忆霎时回笼。
儿时过马路时，好心把他从车前抱开的陌生人。
回家路上被小石子绊到磕破膝盖时，扶他起来还带他去擦红药水的陌生人。
青少年时期，高考完走出考场时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的陌生人。
……
那些陌生的、完全没有记忆点的面孔，却有同样的身形，在刹那间变化重合。
变成了一张在他记忆深处的背影。
属于父亲的背影。
原来他一直都是被爱着的。
季雨时的眼泪掉了出来。
手中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看，是宋晴岚的回复的信息。
宋晴岚：[在家等你。]
窗外树荫繁茂。
阳光正好。
萦绕在眼前的薄雾，总有被灿烂烈日驱散的一天。
时间辗转，唯有爱恒久不灭。
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过。
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
他是季雨时，也是盛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