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日逼近
作者：斯蒂芬·金
内容简介
 完整版《末日逼近》是斯蒂芬金的史诗巨作，堪比《魔戒》！同名电影由好莱坞影星、导演本?阿弗莱克执导完整版的《末日逼近》是一部百科全书，充满了冒险、浪漫、预言、讽刺、寓言、魔幻、现实和启示。棒极了。《纽约时报书评》斯蒂芬金是美国当代的狄更斯。一位杰出的作家金是最高产的现代小说作家之一。《星期日泰晤士报》世界便是如此而终结：美国国防部实验室计算机十亿分之一秒的差错，致命流感病毒迅速传播，百万人次漫不经心的相互接触而构成了死亡连锁信。这是个劫后余生、满目疮痍的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各种组织机构不复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死于非命；在这个世界里，一群惊惶失措的幸存者不得不选择营垒归属或被选择；在这个世界里，正义的力量承载于一百零八岁的阿巴盖尔妈妈那脆弱的肩膀，而邪恶的一方，那最可怕的噩梦却包藏于一个面带致命微笑、诡计万般的人身上：兰德尔弗拉格黑衣人。

==========================================================
引　子
“萨莉！”
哼了一声。
“醒醒，萨莉！”
“别……闹！”她含糊地应道，这次加大了嗓门。
他更用力地推。
“醒醒，快醒醒！”
查理？
是查理的声音，是在叫她。有多久了呢？
她慢慢清醒过来。
第一眼瞥到的是床头柜上的闹钟。两点一刻。这会儿查理不可能在家，他应该在值班的。等看清了他的面孔，萨莉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出事了。
丈夫脸色惨白，鼓着眼睛，一手拿着汽车钥匙，一手还在用力地推她，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查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见喉结动了几动。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闹钟滴嗒地响着。
“着火了？”如果不是着火，他不应该如此失态。她知道，他的父母就是在火灾中丧生的。
“差不多，”他说，“也许更糟。赶快穿好衣服，带上拉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她一边下床一边问道。一种莫名的恐惧袭遍了全身。奇怪，好像是在做梦。“在哪儿？是后院吗？”她这样问着，可心里明白，不是后院。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查理如此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嗅到烟味。
“萨莉，亲爱的，别问了。我们必须离开。走得远远的。你去把孩子叫醒，给她穿好衣服。”
“我是不是要……有没有时间准备一下行李？”
他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出乎意料。她才意识到，丈夫与其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慌乱。他用手胡乱地理了一下头发，“不知道。我得去看看风向。”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她光着脚，身穿睡衣，又冷又怕，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他甩下的话让她感到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是不是发了疯？看风向和有没有时间准备行李有什么联系？什么叫走得远远的？里诺？维加斯？莱克城？还是……
她用手托着下巴，琢磨起来。
擅离职守！查理在半夜三更携家出走，肯定是擅离职守。
她走进女儿拉冯的房间，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呆呆地立了片刻。她隐隐地觉得这只是一个非常生动的梦。梦会结束的，她会像平时一样早晨7点醒来，一边带着孩子吃饭，一边收看《今日》第一时段的节目，等查理8点钟下班回家，她会给他煎好鸡蛋。再过两个礼拜他改值白班，那个时候她就不必独守空房，也不会再做这种没头没脑的梦了。
“快一点儿！”他十分不满地催促着，把她心头朦胧的念头一扫而光。“我们没时间了，只能简单带上一点东西……看在老天的份上，”他指了指童床，“给拉冯穿上衣服！”他用手捂着嘴，急促地咳了几声，接着开始胡乱地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掏出各种物件塞进几个旧衣箱。
她叫醒了孩子，费力地哄她。孩子的哭闹声使她更感恐惧。当她看到查理两手抓着她的内衣几乎是跑着进屋时，恐惧变成了怒气。胸罩带子拖在他的身后，仿佛欢庆的人群在除夕之夜抛出的彩条。
‘到底怎么回事？”她吼道。刚刚止住哭声的孩子被她一吓又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你是不是发疯了？他们会派兵抓我们？派兵！”
‘今天晚上不会的。”他说，语气肯定得令人不寒而栗，“不快点跑，我们就没有机会脱身了。我自己都说不清我他妈的是怎么从塔楼跑出来的。我想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没错，其他都很正常，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叹了口气，接着一声狞笑，令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拉冯穿好了吗？好，给她带几件衣服，放到那只箱子里，其他的放到蓝包里，然后就走。现在刮的是东风，谢天谢地。”
他用手捂着嘴，又是一阵咳嗽。
“爹地！”拉冯扯住他的胳膊，“要爹地！要嘛！骑大马，爹地！骑大马，要嘛！”
“现在不行。”查理说着，闪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萨莉听到碗碟磕磕碰碰的声音。他正在从碗橱顶层的汤碗里取她的零用钱。她在那里有三四十美元的积蓄，通常一次放进去1美元，有时是50美分。那是她的私房钱。看来不是在做梦。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不是在做梦。
孩子又抽泣起来，因为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爹地这次没有让她骑大马。萨莉费力地给她穿上外套，然后慌手慌脚地把一大堆衣物塞进了衣箱。她感到一阵宽慰，孩子已经把过尿，用不着再带尿布了。
查理跑进卧室，一边从汤碗里把一些皱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上衣口袋。萨莉抱起拉冯。她倒是已经睡醒了，可以自己走路，但萨莉想抱着她。萨莉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了衣箱。
“我们去哪儿，爹地？”孩子问，“我还要睡觉呢。”
“小孩子能在车上睡。”查理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了两只衣箱。
萨莉开始清楚地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遇上了事故？”她低声说道。“噢，天哪！遇上事故了，对不对？基地？”
“我当时正在玩扑克，抬头一看，仪表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我就打开监视器。萨莉，他们全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到孩子睁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睛，眼里还噙着泪水。
“底下的人，全都死了。”他说，“也许有一两个幸免，大概也都跑掉了。”
“‘死了’是什么，爹地？”孩子问道。
“没什么，宝贝。”萨莉说。她的话音显得非常冷静。
查理哽咽了，喉咙里仿佛卡进了什么东西。
“幸亏我抬头看了眼仪表，晚上半分钟，我也会给封在塔楼控制室里，像瓶子里的臭虫。”
“哪儿出故障了？是……”
“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他们一会儿功夫就全完了。我拿的钱多，干的活也危险。但还不至于要在这里等死。现在是东风。我们向东开。别说了。”
她昏昏欲睡，好像做着一场噩梦。她跟在他的身后，走到汽车道上，这里停着他们开了15年的雪佛莱牌汽车。萨莉抱着孩子，在车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住了4年的房子。她记得刚刚搬进来时孩子还没出世。
“好了，上车吧，老婆。”
她顺从地上了车。汽车大灯在房前扫了一下。窗户上的回影仿佛是野兽的眼睛。
他紧张地把着方向盘，仪表板的微光映在脸上。“基地大门要是关了，我们就得闯出去。”她听得出，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她忽然感到膝盖湿乎乎的。
他们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基地的大门仍然敞开着。一名警卫手里捧着杂志在打瞌睡。她没有看到另一名警卫的影子。这里是基地——一座普通军车仓库的外墙。基地核心区域发生了什么事与这里的人并不相干。
她一阵颤抖，把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孩子已经睡着了。查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
黎明时分，他们的车子在内华达的公路上向东疾驰。查理还在不停地咳嗽。

第01-03章
阿内特是一个只有4条街道、脏乱不堪的小镇，离休斯顿大约110英里。哈泼的德士古加油站就在小镇北边的93号。今晚，老主顾们都在，坐在吧台边上，喝着啤酒，漫无边际地聊着，看蛾子在招牌的大灯里飞进飞出。
阿内特的日子很艰难，1981年的时候还有两个工厂，一个生产纸制品（主要供野餐和烤肉用），一个是计算器厂。造纸厂现在已经关门了，计算器厂的日子也不好过；台湾产计算器，成本要低得多，质量又好，像那些便携电视和半导体收音机一样。
诺曼·布吕特和汤米都在造纸厂干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一直领救济金。亨利·卡迈克尔和斯图尔特·雷德曼在计算器厂工作，但一周的工作时间很少超过30个小时，维克·帕尔弗里已经退休了，抽着自个儿卷的臭烘烘的烟，他也只能抽得起这个了。
“我现在要说的是，”哈泼两手支着膝盖，身子前倾，冲大家说，“他们已经决定稳住通货膨胀，还有国债。我们要新闻，我们要纸张，我们马上要印上5000万的千元大钞。”
帕尔弗里1984年之前一直是机械师，在座的人中只有他对自己还有信心，敢指出哈泼那些最明显不过的傻话。他一边卷着臭烘烘的烟，一边说：“那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他们要那么做，就会和内战后两年里的里士满没二样。那时候，你想要一块姜饼，给面包师一个联邦元，他把这一元钱放在姜饼上，就给你切这么大一块。钱是纸吗。”
“可不是人人都这么想，”哈泼有些不快。他从柜台上拎出一个沾满油渍的红色塑料文件夹，“我欠着这些人的钱，他们早就开始心急火燎地不耐烦了。”
斯图尔特·雷德曼可能是阿内特最寡言少语的了，他正坐在一个满是裂纹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饮料，看着93号加油站大玻璃窗外面。斯图知道穷是什么滋味。他就是在这个小镇里长大，也是一路穷过来的。斯图7岁那年，当牙医的父亲就死了，丢下老婆、斯图和另外两个孩子。
斯图的母亲在阿内特边上红珠货车站找到一份工作——如果货车站不是在1979年毁于那场大火的话，从斯图现在坐的地方就能看到它，挣来的刚够一家4人糊口。斯图9岁就出去干活了，先是为鲁格·图克卖力气，红珠货车站也是他的。斯图放了学就去那儿帮着干活，一小时35美分。后来又去了附近布伦特里镇的货场，虚报了年龄，一周干20小时，拼死拼活，拿的是最低工资。
听哈泼和维克说起钱，说这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就花完了，他想起了用手推车拉那些没完没了的内脏和毛皮时，双手一座长长的石码头从缅因州海滨小镇奥甘奎特一直延伸到大西洋中。今天，在法兰妮·戈德史密斯看来，它就像一根灰色的手指，谴责般地指向远方。她把汽车停在公用停车场，看见杰西·赖德坐在码头尽头。午后阳光照出他的侧影，成群的海鸥在他头顶上盘旋尖叫。简直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新英格兰油画。她担心哪只海鸥会冒然洒下白色的粪便，弄脏杰西洁净的蓝钱布雷绸衬衣，那样可就大煞风景了。毕竟，杰西是一个虔诚的诗人。
她知道那是杰西，他的十速自行车锁在停车场管理员格斯屋子后面的铁栏杆上。格斯是本地人，大腹便便又秃了脑袋，此刻正从屋里出来，向这边走过来。外地人停车要收1美元，他知道法兰妮就住在镇上，沃尔沃车挡风玻璃上贴着的“本地居民”标签，他看都没看。法兰妮经常到这儿来。
我确实常来，法兰妮想。实际上，我就是在这儿的海滩上怀孕的，刚好比潮位线高出12英尺。亲爱的小东西：你就是在缅因州景色迷人的海岸成形的，就在防波堤东面20码，比潮位线高出12英尺，有一个“X”形的地方。
格斯向她扬起手，打了个“V”形手势。
“你的朋友在码头那边，戈德史密斯小姐。”
“谢谢你，格斯，生意怎么样？”
他微笑着向停车场摆摆手。里面总共可能只有二十三四辆汽车，而且，她看见大多数车上都贴着蓝白相间的“本地居民”标签。
“时候太早，生意还不多。”他说，“今天是6月17号。再等两周，我们就会给镇里赚些钱了。”
“肯定会的，如果你不都装进自己腰包的话。”
格斯哈哈大笑着走回屋里。
法兰妮一手撑着暖乎乎的车边，脱掉旅游鞋，蹬上一双平底橡胶拖鞋。她身材颀长，穿着一条宽松的直筒连衣裙，一头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截裙子。她的身材不错，修长的双腿总引来赞叹的目光。她认为，大学生联谊会是个好去处。人们常说：看，看，看，性感美妞来了。她曾是1990年的校花。
她对自己报以苦涩的一笑。她想，你在胡闹，就像这是世界新闻（上午10点15分，诺曼·布吕特被卧室外孩子们的吵闹声和厨房收音机里传出的乡村音乐声吵醒了。
他穿着内衣短裤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大吼了一声：“你们给我闭嘴１
卢克和博比不吱声，眼巴巴地看着他。对孩子，诺曼·布吕特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活脱脱阿内特东区黑人小孩的穿戴，这让他感到一阵阵心痛；可同时，他的心头又生起一股无名的怒气，真想几步冲过去把他们打个半死。
“是的，爹地。”卢克怯生生地说。他今年9岁。
“是的，爹地。”博比也随声应和着。他今年快8岁了。
诺曼站了一会儿，瞪着两个孩子，然后砰地一下关上了门。他愣愣地站着，看见衣服胡乱地堆放在软塌塌的双人床上。
臭娘儿们，他想。衣服都没给我挂好。
“莉拉１他大吼了一声。
没人应声。他想立刻冲出去问问卢克，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领救济物资得到下个礼拜，她大概还没有傻到去跑职业介绍所的地步。
他没有去问孩子。他觉得很累，头疼得厉害，就像是昨晚上喝多了酒，其实他在哈泼那里只喝了三杯啤酒。这次事故真是太可怕了。女人和小孩死在车里，那个男人没等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哈泼赶回时，州巡警和殡仪馆的人已经来过了。法医对死因未作任何说明。
“不是霍乱，请诸位放心，不要搞得人心惶惶。我们很快就会进行尸体检查，具体情况不久就会见报。”
诺曼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头痛得越发厉害了。孩子们最好老老实实不吵不闹，不然他也许真地会把他们痛打一顿。
他把衬衣下摆塞进裤子，一头钻进了厨房。明媚的阳光从东边窗子射进来，明晃得让他睁不开眼。
炉子上的收音机正放着歌曲：
“可是宝贝儿能否请你告诉我，
告诉我，你是否真地爱着你的心上人。
他是个正直的人，
请你告诉我，宝贝，
你是否真正爱着你的心上人。”
落到在这么一个地方听乡村音乐台黑人摇滚的地步，实在是太惨了。诺曼心烦意乱地关掉了收音机。瞥见旁边放着的字条，他拣起来，眯起眼睛：
亲爱的诺曼：
萨莉·霍金斯说今天上午要找个人帮她带孩子，还说可以付1块钱。我回家吃午饭。饿了的话有香肠。我爱你，亲爱的。
莉拉
诺曼把字条放回原处，站在那里努力地理一理思路。头痛的时候想事情真他妈费劲。带孩子……1块钱。帮拉尔夫·霍金斯的老婆。
他慢慢地把这三点在脑子里集中到了一起。莉拉出去带萨莉·
霍金斯的3个孩子，挣上可怜巴巴的1块钱，却把卢克和博比甩给了他。老天不开眼，人也背运，男人要呆在家里围着孩子转，好让女人出去赚回可怜的1块钱，连1加仑汽油也买不起。真他妈什么世道。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头也痛得更加厉害了。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羹冷炙，一小截香肠，好像俾格米矮黑人的老二，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一阵恶心，食欲全无。
他走到炉子旁，打开火，煮上了咖啡，然后坐下来呆呆地等着煮开。咖啡刚好要开的时候，鼻子里一股粘乎乎的东西呼拉一下子流了出来，他赶紧掏出手帕去擦。大概是着凉了，他想。真是祸不单行。他没有想起，昨天坎皮恩也流着这种粘乎乎的东西。
哈泼正在加油站给托尼·莱姆斯特的汽车装尾气管，维克懒洋洋地躺在折叠椅上，一边看他干活，一边喝饮料。
“那不是州巡警吗？”维克眯着眼睛说道，“好像是你表哥，乔·鲍勃。”
哈泼从车底爬了出来，在一堆杂物上胡乱地擦了两下手，拖着鼻涕走进办公室。热伤风着实让人讨厌。
乔·鲍勃·布伦特伍德，身高足有6英尺5英寸，此时正站在巡逻车后面加油。
“嘿，乔·鲍勃１哈泼从屋里走了出来。
“哈泼，你这臭小子。”乔·鲍勃说，“运气不错呀，今儿个还跟没事人似的。”
“扯淡，斯图·雷德曼眼见着那家伙来加的油。”
“那他妈就更是运气了。听着，哈泼，我可不是光来加油的。”
“还有什么事？”
乔·鲍勃瞥了一眼站在加油站门口的维克。“昨晚上那个老东西也在这儿吗？”
“谁？你是说维克？没错，他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过来。”
“他的嘴牢靠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这伙计人不错。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好吧，我们进去说。我想这老家伙也该听听。有机会的话，你打电话，给凡是来过的人都说一声。”
两人说着走进了办公室。
“你早，长官。”维克说。
乔·鲍勃点了点头。
“来杯咖啡？”哈泼问。
“不必了。”他的目光十分严肃，“是这样，这话也许不该说，让上司知道了不好。如果有人问起来，不要说是我告诉你们的，知道吗？”
“谁会问，长官？”维克问道。
“卫生部的人。”乔·鲍勃回答。
“噢，我的老天，果然是霍乱，我就这么寻思来着。”维克说。
哈泼看了一眼维克，又看了一眼乔·鲍勃。“真有这事？”
“我也说不上来。”乔·鲍勃说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两条瘦腿，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着了火。“法医芬尼根叫来了杰姆斯医生，后来两个人又叫了另一名医生，我不认识。他们仨往休斯敦挂了电话。今天凌晨3点左右，他们去了布伦特里城外的小机常”
“都有谁？”
“几位医生，一共3个人。他们在那呆到大约8点，尸体也带去了。我猜测大概是在解剖。接着他们给亚特兰大的瘟疫中心打了电话，中心下午就会派人过来。还听说卫生部同时也要派人过来检查昨晚所有来过加油站的人。我说不准，不过看样子他们可能是打算将你们隔离。”
“亚特兰大瘟疫中心是联邦机构。要是霍乱的话，有必要兴师动众地派一飞机联邦机构的人过来吗？”维克问。
“你问我，我问谁？”乔·鲍勃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知道这事。我听说，当时你们跟着帮忙来着。”
“这不算什么。”哈泼慢吞吞地说道，“杰姆斯和另外一位医生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不过他们看上去很害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医生这么害怕，真让人瞧不过。”
一阵沉默。乔·鲍勃打开一瓶汽水，咝咝声听得清清楚楚。哈泼从身边的盒子里取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鼻涕，然后折起来塞进工作服口袋。
“你们从坎皮恩的身上发现了什么没有？”维克问。
“我们还在继续查实。”乔·鲍勃表情肃穆，“从身份证上看，他是圣迭戈人。但钱包里的几个证件都已经过期两三年了。驾驶执照过期，美国银行卡是1986年发行的，也过期了。还有一个军官证，所以我们正在与军方联系。警长认为坎皮恩大概已经有4年没有去过圣迭戈了。”
“开小差？”维克问。他掏出一块大红手帕，清了清嗓子，把一口浓痰吐到了上面。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军官证的有效期到1997年，他穿的是便服，带着老婆孩子，从加利福尼亚一直跑到这儿。”
“好吧，我回头和其他人联系，把你说的转告他们。”哈泼说，“非常感谢。”
乔·鲍勃站起身。“好的，千万别提我，我可不想砸了饭碗。你们那些人大概不会追问是谁透的风声吧？”
“不会的。”哈泼说。维克也在一旁随声应和着。
乔·鲍勃走向门口时，哈泼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加油要5元，乔·鲍勃。本来不想收你的钱，可这样的话，他们……”
“没问题。”乔·鲍勃递过一张信用卡。“政府出钱。给我个单子，拿着也好有个说法。”
哈泼填单的时候又吸了两下鼻涕。
“要小心了，”乔·鲍勃说，“热伤风很讨厌的。”
“这我当然知道。”
维克突然从后面插了一句：“也许不是伤风吧？”
两人回转身，只见维克一脸的惊骇。
“今天一起来，我就总是流鼻涕，咳嗽得厉害，像个60岁的老头儿。”维克说，“而且头疼。吃了几片阿斯匹林，情况好了一些，不过鼻涕还是流个不停，也许我们是给坎皮恩传染了，他就是为这个送的命。”
哈泼盯着他看了许久，本想着说出一大串反驳的理由，话还没说出口，又连着吸了几下鼻涕。
乔·鲍勃表情严肃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说道：“你们应该清楚，关闭加油站也许是有道理的，今天就关。”
哈泼望着他，想好的一串理由早就忘了个精光，一条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起床的时候也是头疼，流鼻涕。这又怎么样呢？谁都没准什么时候会着凉的。不过在坎皮恩出现之前，他可是好好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霍金斯家的3个孩子，一个6岁，一个4岁，最小的一个1岁半。两个小的正在睡觉，老大伯特·霍金斯在外面挖土玩。莉拉坐在起居室里看电视剧《躁动的青春》。她想萨莉大概要在电视剧演完之后才能回来。拉尔夫·霍金斯买的是一台大彩电，那两年阿内特的光景还不错。莉拉非常喜欢看下午的电视剧。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少了许多烦心事。
她吸了一口烟，突然咳嗽起来，连忙跑进厨房，把一口痰吐进了盥洗池。刚起床的时候她就开始咳嗽，一整天嗓子都痒痒的。
她走回起居室，从窗口向外面望了望，看见伯特·霍金斯还在那里独自玩得起劲。电视里正在插播广告。莉拉打量了一下房间，真希望自己的家里也像这里一样阔气。
正当电视剧开始播放时，彻里睡醒了，哭声夹杂着猛烈的咳嗽声。
莉拉赶忙掐灭手里的烟，跑进卧室。4岁的伊娃还在甜甜地睡着。彻里躺在小床上，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哭声似乎也不大对劲。
莉拉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有过这种情况，所以并不担心。她抓着孩子的小腿，把她倒提起来，用手拍打她的后背。她记不起斯波克医生是不是提到过这个办法，因为她没有看过他写的书。不过效果相当不错，只见彻里猛地往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黄黄的浓痰。
“好些了吗？”莉拉问。
“好了。”彻里说。说完很快又睡着了。
莉拉用卫生纸把地上的污物擦净，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小孩子会吐出这么一大口痰。
她坐下来，皱着眉头接着看《躁动的青春》。点上了一支烟，吸了一下鼻涕，又开始咳嗽起来。

第04-06章
午夜1点。
斯塔基独自一人坐在长桌边，仔细地翻阅着一摞黄色稿纸，里面的内容惊得他目瞪口呆。从西点军校一名摸不着头脑的新生直到今天，他为国家已经服务了整整36个年头。他得到过奖章，受到过总统接见，向总统提过建议，有时他的建议还被采纳。什么样的事情他都经历过，可是这次……
他的心里笼罩着一团连他自己也不敢承认的恐惧感。这是一种足以使人疯狂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一页稿纸轻轻从桌边滑落，在空中慢悠悠打着旋飘到镶嵌瓷砖的地板上，一半隐在桌下的阴影里，一半露在外面。如果留心的话，能够看到上面写着下面一些文字：
未经核实
似乎极有可能
品系编号为848－AB
坎皮恩（男），萨莉（女）
抗原转型及突变。极其危险，
死亡率高，传染比例估计可达
99.4%。亚特兰大瘟疫中心已经了
绝密文件。（完）
P－T－222312A
墙上装着5部监视器。斯塔基走过去，在中央的屏幕下面按了一下按钮，忽地现出一幅画面。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州沙漠区，一片荒凉，红外摄像的浅红色调在荒凉中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就是这儿，斯塔基想，蓝色工程。
恐惧感再一次袭遍全身。他把手伸进衣兜，摸出一个蓝色药片，他的女儿管它叫“镇静剂”。叫什么无关紧要，关键是看效果。他没有用水，而是把药片直接送到嘴里，下咽时那张刚毅的面孔不由自主地皱动了一下。
蓝色工程。
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个监视器，然后又打开了其他的几部监视器。4号和5号监视器显示的是试验室。4号为物理实验室，5号为生物病毒实验室。生物病毒实验室里放满了动物笼，主要是天竺鼠、恒河猴，还有几只狗。这些动物似乎都还醒着。物理实验室里，一台小型离心机仍在不停地转来转去。斯塔基提过这件事，而且态度十分强烈。离心机这样起劲地转来转去，真给人一种见了活鬼的感觉，因为旁边就是埃兹威克博士的尸体，四肢伸展着，就像被大风吹歪的一具稻草人。
他们解释说，离心机和照明设备用的是同一个电路，如果关掉离心机，灯就会全部熄灭，而现场的摄像机没有安装红外设备。斯塔基明白了。可能还会有一些军界要员从华盛顿赶来看一看这位仅有1英里之遥的沙漠之下400英尺的地方命归黄泉的诺贝尔奖得主。关掉离心机就等于让这位教授永不见天日。道理很简单。她的女儿大概会管这叫做“拉里·安德伍德把车开到了街角，发现消防栓和垃圾筒中间刚好有一块地方可以停下他的三菱汽车。那只垃圾筒不知是谁丢在排水沟里，散发出一股恶臭。拉里仿佛看见一只已经僵硬的死猫，一只老鼠在它白白的肚子上连啃带咬。车灯闪了一下，老鼠忽地没了踪影，动作快得让人觉得刚才只是个错觉。那只猫仍静静地泡在一洼臭水里，一动也不动。既然猫是真的，那么老鼠也不是错觉了。拉里一边关掉发动机一边想。好像有人说过，巴黎的老鼠堪称世界法兰妮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五六点钟的光景，看到父亲正蹲在豆子地里全神贯注地拔着杂草。父亲老来得子，现在年纪已经过了60，头上总戴着一顶垒球帽，帽子下露出花白的头发。她的母亲住在波特兰，靠卖手套为生。法兰妮儿时最要好的朋友埃米·劳德定在下个月初结婚。
她低头注视着父亲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爱意。缅因州的夏初时节，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特别的祥和感觉，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还记得1月的阳光，总能让她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心痛。夏初的午后，天色渐暗的时候，会勾起人无数美好的回忆。她想起小里格公园的垒球场，她的父亲曾经在那里打过垒球；她还想起了甘甜的西瓜、新收的玉米、清凉的冰茶，还有她的童年时光。
法兰妮清了清嗓子：“要帮忙吗？”
他转过头，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来了，法兰妮。看见我了是不是？”
“大概是看到了。”
“你妈回来了吗？”他略一皱眉，脸上随即恢复了喜色。“想必是没有，她才走的。快，想帮忙就过来吧。回去别忘了把手洗干净。”
“看女人先看手。”法兰妮一边逗趣，鼻孔哼出一声笑来。彼得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可装得并不太像。
她在紧挨着他的一个田垅蹲下身子开始拔草。麻雀唧唧喳喳叫个不停，远处一号高速公路隐约传来车来车往的轰鸣声。如果到了7月，噪音简直大得不行，而且隔三差五地还会发生一两场严重车祸。
彼得打开了话匣子，跟她谈自己这一天的事。法兰妮仔细地听着，不失时机插入几个问题或者点点头。他全神贯注地干着手里活，不会注意到她在点头，但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她点头的影子。他在桑福德公司一家大型汽车配件厂做机械工，已经64岁的年纪，再过一年就要退休。这一年并不算长，因为他还攒了4个星期的假，打算在9月份等她妈妈回家后把它休完。一想到退休他心里就不踏实。他告诉她，他努力不把退休看成是一次休不完的长假；他退休后会有不少朋友，他们对他讲退休的日子也还不错。他觉得自己不会像哈兰·恩德斯一样百无聊赖，也不会像卡隆两口子一样穷困潦倒——就是那个可怜的保罗·卡隆，一辈子几乎没缺过一天工，可到头来老两口混得还是不成样子，只好卖了自己的房子搬去和女儿女婿同祝
彼得·戈德史密斯对社会保障制度一向不满，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什么社会保障，过去也是这样，那时社会保障制度还没有因为经济萧条、通货膨胀以及失业人数的不断增加而走向互解。他告诉女儿，在三四十年代，缅因州民主党还没有什么势力，但她的祖父就是一个民主党，她的祖父也把她的父亲教育成了一个民主党。在奥甘奎特的鼎盛时期，戈德史密斯一家几乎成了社会上的贱民，但他的父亲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口头禅，和缅因州共和党的信条不相上下：不要相信什么精英，他们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所以要推翻他们的政府，不达目的永不罢休。
法兰妮笑出了声。她喜欢父亲这样讲话。他不总是这样，因为那个女人——他的妻子，她的母亲——会用她那张刀子嘴把他驳得无言以对。
必须要相信自己，他接着说，要让那些精英们尽可能地善待那些选他们上台的老百姓。通常做不到人人称心，但这也就行了，彼此半斤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关键是钱。”他告诉法兰妮，“威尔·罗杰斯说过，地盘就是钱，因为地盘不会变多，金子和银子也是这个道理。爱财如命的人是让人讨厌的坏蛋；不懂爱财的人是傻瓜，不可恨，但是可怜。”
法兰妮猜想他大概是想到了可怜的保罗·卡隆，法兰妮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是父亲的朋友。她忍住没问。
她不希望父亲对她讲自己如何在不错的年景攒下钱来维持家计。他只是说，她从来没有给两人造成负担，条件好的时候如此，条件差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供她上完了学，每向朋友们讲起这一点，他总是觉得非常自豪。她的母亲不懂得这些。对于女人来说时代已经不同了，不管喜欢不喜欢这种变化。但卡拉到底也想不通，法兰妮是在上学，不是在外面找野男人。
彼得说：“她看到人家埃米·劳德结婚了，就寻思开了，‘应该是我们的法兰妮才对。埃米长得是漂亮，但是和我们的法兰妮站在一起，那她可就给比下去了。’你妈一辈子都是老脑筋，现在也改不了。所以你经常得和她有点小别扭，说来也不奇怪。谁也没有错。不过你得记着，法兰妮，她已经老了，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可你却长大了，你应该能明白这些。”
彼得把话题又拉到了自己的工作。他说，那是在一家小印刷厂，一位同事差点给砸掉了小手指，当时他走了神，可手指就在邮票底下，幸好里斯特·克罗利及时把他拉开了，可后来里斯特·克罗利走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回想起自己后来也离开了那里。紧接着他的声音里又充满了兴致。他告诉她，自己有一个主意，可以把汽车天线隐藏到发动机罩底下。
他东拉西扯，讲得十分起劲。两人的影子越来越长，在他们身前的田垄向前移动。这种情景让她感到心态平和。她本来是来告诉他一件事的，可从很小的时候起，每次她有事要说的时候却总是先听他讲上一大通。她不讨厌他，据她所知，没有人嫌他唠叨，也许她的妈妈是一个例外。他喜欢讲，也很会讲。
她开始注意到他已经止住了话，此时正坐在地头的一块石头上，一边磕着烟斗，一边看她干活。
“你在想什么，法兰妮？”
她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本来是要告诉他的，可现在却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两个人都没有吱声，就这样沉默着，她终于受不住这种沉默。
“我怀孕了。”她说得很简单。
他填烟斗的手停了下来，两眼打量着她。“怀孕？”他说，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个字眼。“噢，法兰妮，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
“是真的，爸爸。”
“过来，坐我这儿。”
她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旁。她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胃里隐隐觉得一阵恶心。
“真的可以肯定？”他问。
“可以肯定。”她回答，说完不由自主地抽噎起来。他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搂在怀里，停了很长时间。等到泪水止住的时候，她勉强着提出了一个压在心里的问题。
“你还爱我吗，爸爸？”
“什么？”他看着她，一脸迷惑。“爱，和过去一样。”
听了这句话，她又开始哭了起来。这次他没有理会，一口一口地抽起了自己的烟斗。在微风的吹动下，烟雾慢慢地在空中飘散。
“你觉得很失望是吗？”她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经历这种事，不知道如何是好。是那个叫杰西的吗？”
她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了？”
她又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他说娶我。或者花钱让我打胎。”
“要么结婚要么打胎。”彼得·戈德史密斯自语道，一边吸了一口烟。“他倒不是一根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搭在牛仔裤上的手，上面沽着一些泥土。“看女人先看手。”她的脑子里又浮起了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女儿怀孕。我必须要退出教堂了。看女人……
父亲说：“我本来不太想多问别人的私事，他或者是你是不是没有注意？”
“我吃了避孕药，”她说，“可是没管用。”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的问题，我就没有什么说的了。我真的不会责怪谁。人在21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到了64岁上也就想不起来了。所以咱们也不要细说了。”
她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妈妈可能会唠叨个没完。我不能不让她说，但我不会跟她起哄。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父亲早就没有了和母亲拌嘴的心思，至少不会大吵大闹。他有一次曾经和法兰妮说过，母亲那张嘴不饶人，她说东谁要是说西，她说出话来肯定没了谱，等到出语伤了人再后悔也晚了。法兰妮觉得父亲可能在很多年前就面临着两种选择：要么对着干，结果闹离婚；要么就得处处让着她。他选择了后者，不过他自有自己的主见。
她轻声问：“爸爸，你肯定不会去想它吗？”
“你是说随着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
“打算怎么办？”
“对妈妈？”
“不，对你自己，法兰妮。”
“我不知道。”
“嫁给他？两个人过日子和一个人开销差不多，人家都这么说。”
“我不想嫁。我觉得我已经不爱他了。也许过去是。”
“因为孩子？”他的烟斗着得很旺，在夏日的空气里散发着一阵迷人的香味。蟋蟀开始嘟嘟地叫了起来。
“不，跟孩子没关系。反正已经有了。杰西他……”她话说了半截。她想数落杰西的不是，孩子突然的到来有她的问题，杰西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匆匆忙忙结婚，早晚准得后悔。这是她妈妈的一句口头禅。
“他这个人很软弱。”她说，“我也说不太清楚。”
“你是不是不大信任他，法兰妮？”
“是的。”她说。她觉得父亲此时已经看到问题的根子。她确实不信任杰西。“杰西人不错。他希望做得好一些，他做得还可以。可是
……两个学期之前，我们参加了一次诗歌朗诵会。读诗的那个人叫特德·恩斯林。人很多。大家听得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可是我……你知道我这个人……”
他伸出一只胳膊，轻轻地搂着她。“法兰妮笑开了。”
“是啊，没错。我就说么，你对我非常了解。”
“了解一点儿。”他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反正就笑了。我一直在想：‘这个邋遢鬼，这个邋遢鬼，我们都来听一个邋遢鬼念诗。’诗念得抑扬顿挫，就像听收音机里面唱歌似的。我就笑，我不是有意在这样。跟恩斯林先生的诗没有什么关系，那诗确实不错，他人长得也挺好。我是觉得大家那么全神贯注地看他，样子蛮好笑的。”
她瞥了一眼父亲，想看看他的反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反正我是坐不住了，我必须得离开。杰西跟我大发脾气。我知道他发脾气有他的道理……我太孩子气了，我的心思太幼稚了，真的。可我经常这样。该做什么事我一样可以做好。”
“没错，你能做好。”
“可有的时候……”
“有时候金·拉夫敲门，你是不会把他拒之门外的。”彼得说。
“我想肯定不会。不过杰西就会这样做。如果我们结了婚，他会时不时回家看看我是不是把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请进家。用不着天天请，有那么几次就够他大发脾气的了。那时候我就得努力地……我想……”
“我想你一定会不高兴。”彼得一边说，一边紧紧地搂住她。
“我想我会不高兴的。”她说。
“那就别因为你妈而改变主意。”
她闭上眼睛，心里越发觉得踏实了。他全能理解，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你认为我打胎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我想这才是真正要说的问题。”
她注视着他，觉得十分惊讶。
他带着一丝看破天机似的得意的微笑，浓浓的左眉轻轻扬起。尽管这样，她仍然觉得他还是十分严肃的。
“也许是这样吧。”她慢吞吞地回答。
“听着，”他说，可却莫名其妙地打住了话头。她确实在全神贯注地倾听，耳朵充斥着麻雀、蟋蟀的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飞机的轰鸣、汽车的喧嚣。
她刚想开口，他抓住她的手，开口说道：“法兰妮，爸爸确实老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到1956年才结婚。”
他心事忡忡地注视着她。
“卡拉那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那时，那时起码还年轻。等到你哥哥弗雷死后，她就变了个人。人也开始老了。弗雷死后她就再也长不大了。这话可能有点不中听，可你别以为我是在说你妈妈的坏话。我是这样觉得，弗雷迪死后卡拉就再也长不大了。她看人看事总是戴着厚厚的一层有色眼镜，自己还以为不错。”
“她那时候是什么样，爸爸？”
“这个……”他沉吟了一下，默然地往园子外面的远处望着。“她和你很像，法兰妮。爱笑。我们经常去波士顿看红袜棒球队的表演，打到第7局的时候她总要和我出去，到小吃摊子喝上一点啤酒。”
“妈妈……会喝啤酒？”
“会喝。打到第9局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洗手间里，出来以后她就对我大吵一通，说我让她耽误了很精彩的一段比赛，其实非要到下面的小吃摊子喝酒的是她。”
法兰妮努力地想象自己的母亲一手拿着一杯啤酒，像一个热恋中的女孩抬头看着父亲合不拢嘴的样子。但她觉得怎么也无法想象。
“她一直没有怀孕。”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一起去看了医生，想检查一下两个人谁出了问题。医生说两个人都很正常。后来到了1960年，生了你的哥哥弗雷。你妈妈喜欢得不行。弗雷是她父亲的名字，这个你知道。1965年她流了一次产，我们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到1969年又有了你，早产一个月，不过一切正常。我非常喜欢你。我们都有了自己喜欢的孩子，可是弗雷死了。”
他不再出声，一脸痛苦的神情。弗雷·戈德史密斯死于1973年，那时他13岁，法兰妮4岁。开车撞倒弗雷的人是酒后驾车，曾经多次违章。弗雷7天后死了。
“我想堕胎太好听了。”彼得·戈德史密斯一字一句地慢慢地说着，仿佛每个字都令他心痛。“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故意杀害婴儿。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思想太僵化，不管怎么说，这个问题你现在必须考虑。我说过，我已经老了。”
“你不老，爸爸。”她喃喃自语。
“老了，老了。”他突然变得十分粗鲁，显得心烦意乱。“我已经老了，还一门心思地想对年轻人指指点点。一个酒后驾车的司机17年前夺去了我儿子的生命，我的妻子从此精神失常。一提堕胎我就会想到弗雷，没有办法，就像诗歌朗诵会上你不由自主笑出声一样。你的母亲会一板一眼地提出反对。她会说，这是道德问题。这是一种有2000年传统的道德。生命的权利。我们西方人的全部道德都是以生命的权利为基础的。我只看到了弗雷。他受了内伤，根本救不活。我看到了弗雷。他在床上躺了7天，浑身打着绷带。人命太贱，有了打胎，人命就更贱了。我看的书比她多，但弗雷的死让她想得比我还要多。我们做的，我们想的——这些有时都太过武断。这件事我怎么也忘不了。就像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好些合乎逻辑的东西都是从荒谬中推导出来的，都是从信念中推导出来的。我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我不想打胎。”她轻声说道，“我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孩子是我身上的肉。”她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就算是只想自己，我也不在乎。”
“你会不会放弃？”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想？”
“不想。我要生下它。”
他不再出声。她仿佛感觉到他有些失望。
“你在想着我的学业，是不是？”
“没有。”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手叉在后腰，骨节喀喀地响了几声。“我在想，我们聊得挺长了。你现在还没有必要就做决定。”
“妈妈回来了。”她说。
他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卡拉的车子在薄暮的余光中开上了车道。卡拉看到了他们，按了几下喇叭，向他们起劲地挥动着手臂。
“我得告诉她。”法兰妮说。
“是得告诉。不过隔一两天再说吧，法兰妮。”
“好吧。”
她帮他收拾好工具，然后两人一起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第07-09章
太阳刚落下去，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余辉，就在这电影人称作“奇妙时刻”的短短几分钟里，维克·帕尔弗里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那么一小会。
我要死了，他想。这几个字在脑际怪异地响过，他产生一种幻觉，以为自己喊出了声，其实并没有。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张病床，他觉得自己的肺里像是浸满了水，于是弯腰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铜丝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床边都向上翘着。看来是遭了不少罪，他想，觉得有点好笑。真是见鬼了。最后才想起：我这是在哪儿呢？
他脖子上围着块涎巾，上面满是痰迹。头又疼了起来，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在脑子里忽隐忽现。他知道自己刚才一直昏迷着……说不定还会昏过去。他真是病了，看眼下的情况，不会很快痊愈，连好转也谈不上，不过是片刻的缓解而已。
他用右腕内侧碰了碰前额，便又立即弹了回来，像被火炉烫了一下。好家伙，烧得还真厉害。浑身上下还插满了管子，两根细细的透明管从鼻孔里钻出来，还有一根从床单下面盘曲而出，和地板上的一个瓶子连着，至于另一头连着什么部位，他心里很清楚。床边的架子上吊着两个瓶子，分别伸出两根管子，在头上合二为一成Y状插进胳膊里。这是静脉注射。
你还觉得不够吗，他想。除了这些管子，还有七缠八绕的电线。头皮上，前胸上，左臂上也有，还有一根像是粘在了肚脐上，把肚脐盖了个严严实实。他敢肯定，屁眼里也塞进了什么东西。天知道是什么鬼玩意，不会是他妈的雷达吧？
“嗨１
他想大声叫喊，嘴里发出的却是重病之下气若游丝的呻吟。这声音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嗓子里的粘痰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妈妈，乔治把马牵进来了吗？
他开始呓语，紊乱的意识像流星般陡地划过。那一刻，他几乎完全陷入幻觉之中。我活不了多久了，他想。这想法让他感到恐慌。看着骨瘦如柴的胳膊，他估计体重起码掉了30磅，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这箔…谁知道这是什么箔…迟早会要了他的命。他会像个虚弱的老人，胡言乱语一通，然后死掉。想到这里，他不禁毛骨悚然。
乔治和诺尔马·威利斯约会去了。维克，你自己去牵马吧，把草料袋挂上，听话。
不是我的事。
维克多，你爱妈妈，对不？
没错，但这不是
你真的爱妈妈，对不？妈妈感冒了。
不，不是感冒，妈妈。是肺结核，得这病会死的。要是乔治去朝鲜，不出6天就得死，也就是写一封信的时间，然后是砰！砰！砰！乔治是……
维克，帮帮妈妈，把马牵进来，我最后再说一次。
“是我感冒了，不是她，”他嘟囔着，又恢复了神智，“是我。”
他打量着房间的门，心想就算是医院，也不会有这么滑稽的门。四角是圆的，边框用铆钉固定着，下框至少高出瓷砖地面6英寸。就是维克·帕尔弗里这样的三流木匠也……
把连环画给我，维克，你看的时间够长了！
妈妈，他抢走了我的连环画！还给我！还给我！
……不会把门做成这样。这是扇……
（铁门）
维克的意识里仿佛有个钉子，深深地扎进脑子里，他拼命想坐起来，好把那扇门看得仔细些。是的，千真万确，一扇铁门。他怎么会在一个装着铁门的医院里？出了什么事？自己真要死了吗？难道真该好好想想怎么去见上帝了吗？上帝，究竟是怎么了？他很是绝望，极力想穿透这灰色的重重迷雾，可是只有说话声，远远地传过来，他听不出说话的是什么人。
要我说碍…他们只是说说……通货膨胀，见他妈的鬼吧……
你最好把气泵关上，哈泼。
（哈泼？是哈泼·斯科姆吗？他是谁？这名字我很熟。）
他们死了，那么……
把手伸给我，我把你拉出来……
把你的连环画给我，维克。
太阳缓缓地落到了地平线后面，维克房间里的光控顶灯自动亮起来。维克这才注意到双层玻璃后面有几张脸，正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他惊叫一声，闪过的6月18日，乔·鲍勃·布伦特伍德在阿内特东边大约25英里处的得克萨斯40号公路上截下了一个开快车的司机。此时距他跟表弟哈泼·斯科姆的交谈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司机是布伦特里人，名叫哈里·特伦特，是个保险推销员。在限速50英里的地段，他竟然开到65英里。乔·鲍勃递给他一张罚单。特伦特毕恭毕敬地接过来，竟开始向乔·鲍勃推销起他的房屋和人寿保险来。鲍勃给逗乐了。乔·鲍勃自我感觉良好，死亡对他来说还是件非常遥远的事。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在哈泼·斯科姆的德克萨科加油站，除了油，他还得到了点别的什么；所以，他把罚单开给哈里·特伦特的时候，后者从他那里得到的也不光是一纸罚单。
乔·鲍勃是个克尽职守，交游甚广的好巡警。他在当天和日落之后的某个时刻，他们袭击了他。当时他正沿着27号国家公路往前走。这条公路离穿过小镇的主街差不多有一英里。再往前走一二英里，他就要向西拐上63号公路，从那里开始北上的漫漫旅途。大概是刚才喝了两瓶啤酒的缘故吧，他感觉有些迟钝，但已经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就在他努力回忆躺在酒吧另一头的四五个本地人时，他们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朝他冲了过来。
尼克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反抗。他击倒一个，又重重一拳打破另一个人的鼻子，血流了出来。有那么一两次，他甚至认为自己有希望击退他们。他不发一声的搏斗让他们多少有点不安。他们下手并不狠，大概以前干这种事的时候没遇到过什么麻烦，当然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背着背包瘦削的青年这里，会遇到这么激烈的反抗。
他的下巴上挨了一下，有人用一枚类似图章的戒指打破了他的上唇，一股血流暖暖地涌进嘴里。他往后一个趔趄，被人扭住了双臂。他拼命挣扎，刚挣脱出一只手，又有一拳打来，像滑落的月亮，掉在脸颊上。在右眼闭上之前，他又看到了那枚戒指，在星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他眼前金星乱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飘散，飘散，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又惊又怕，更加拼命地挣扎。戴戒指的男人来到他面前，尼克害怕再次被击中，抢先抬脚，踢在他肚子上。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起脚再踢，又是一阵透不过气的喘息声，像一只患了喉炎的狗。
其他人包抄过来，在尼克的眼中，他们只是一群影子，一群肌肉发达的影子，穿着灰色衬衫，挽着袖子，露出强壮黝黑的二头迹脚蹬粗短的工作鞋，杂乱油腻的头发搭拉到眉毛上。在最后一线日光就要消失的时候，这一切像噩梦般地开常鲜血流进他圆睁的眼睛里。背包被扯掉了，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来，他成了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在行将断裂的钢丝绳上颤悠。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耳边只有拳头落下时急促的喘息声，和旁边茂密松林里夜莺清脆的叫声。
戒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住他，”他说，“抓住他的头发。”
几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有一双手插进尼克蓬松的黑发里。
“他怎么不叫呢？”又一个人不安地问道，“他怎么不叫呢，雷？”
“我说过不要叫我名字，”戒指说，“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叫。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狗日的刚才踢我。该死的，不要命的家伙。”
拳头划了个弧线，落了下来。尼克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戒指划破了脸。
“抓住他，我再说一遍，”雷嚷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拳头又落下来，尼克的鼻子像被打坏的，滴着液汁的西红柿。牛喘一般地大口呼吸着。意识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线。他只得张开嘴巴，大口地呼吸夜晚的空气。夜鹰又叫起来，甜美的独唱。尼克这次听到的并不比上次多。
“抓住他，”雷说道，“抓住他，该死的。”
又是一顿拳头。两颗门牙随着拳头的挥舞被打落。他最大的痛苦是无法叫喊。两腿也起不到支撑身体的作用了，一点点地软瘫下来，背后的几只手捉住他像拎着一只面袋。
“雷，够了，你想弄死他吗？”
“抓住他，狗日的刚才踢我，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１
路面撒满了灯光，两旁的矮树丛里，夹杂着高大的老松树。
“哦，主啊１
“扔了他，扔了他１
是雷的声音，但他似乎已经走开了。尼克模模糊糊地感到庆幸，他所剩无几的意识已多半被嘴里极度的疼痛所占据，舌头能感觉到牙齿的碎块。
几只手推搡着，把他弄到了马路中央。迎面而来的灯光整个儿罩住他，像站在舞台中间的演员。刺耳的刹车声。尼克摇晃着胳膊，努力想挪动双腿，可是两腿根本不听使唤。他们把他交给了死神。他跌倒在砂石路面上，四周接二连三地响起尖厉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声。他木然地等着车轮从身体上辗过，起码，他不会再感觉到嘴里的疼痛。
几块溅起的石子打在脸上，眼看着一只轮胎在离自己脸不到一英尺的地方停下来，一块白色的小石子嵌进了汽车轮胎缝里，像夹在指间的一枚硬币。
石英碎片，他的脑子里闪过支离破碎的概念，接着昏了过去。
尼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铺上。床板很硬，这三年来，他还睡过比这还硬的床板。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被击中的右眼，只能半睁半闭。
他盯着满是裂缝的灰色水泥天花板。天花板下面有几根管子，管子上呈“之”字形缠着绝缘胶带。一只大甲虫正沿其中一根管子忙碌地爬来爬去。他的视野被一根锁链分成两半。他轻轻地抬起头，立刻掠过一阵要命的头痛，他看到另一根链子从床铺的末端连着墙上的一个螺栓。
他把头转向左边（又是一阵疼痛，不过没有刚才那么可怕），看到一堵粗糙的混凝土墙，上面也有一道道裂缝。墙上到处都是字迹，有些墨迹未干，有些则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上面的话大都狗屁不通。
这地方有臭虫。路易斯·拉贡斯盖，1987年。
我喜欢把它放在屁眼里。
神学博士真可笑。
乔治·普林手淫。
我仍然爱你，苏珊。
这地方叫萨克斯。杰里·利德，1981年。
墙上还有些画，画着低垂的荫.经，巨大的乳防，笔法粗糙的荫.道。所有这一切都告诉尼克，这是一间牢房。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肘支撑起身体，让双脚（脚上套着薄薄的拖鞋）搭拉在床沿上，然后改成坐姿。浑身的疼痛一次次地震荡着头部，脊柱发出可怕的嘎吱声；胃在肚子里恐惧地缩成一团，一阵昏厥般的恶心袭来，最叫人心慌气喘的恶心，他难受得恨不能对上帝呼喊，求上帝让这阵痛苦快快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喊出声——他无法这样做——尼克把头枕在膝盖上，一手托脸，等着恶心劲过去。他觉察到一边的脸颊上贴着膏药，他皱了几下这边的脸颊，想判断医生在那儿添了几个针脚。
他向四周看了看。牢房的面积不大，形状像一只倒立的饼干盒，床头就是装着栅栏的门。床脚有一只没有盖子也没有环的马桶。他十分小心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发现头顶有一个带栅栏的小窗户。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不会昏倒之后，抓住身上不成样子的、膝盖处已经磨损的睡裤，蹲坐在那个容器上，开始撒尿。这过程持续了至少1个钟头。然后他扶着床沿站起身，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看那尿桶，担心尿里有血，好在没发现红色。他放水把尿冲掉了。
他小心地走到带着铁条的门前，朝外张望，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左边是弥漫着酒气的混合牢房，里面有5张床铺，其中一个铺位上躺着个老人，一只手像木棍一样垂到地上。右边是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走廊中央吊着一只灯，发出昏暗的、绿莹莹的光，像他在游泳池见过的那种。
一个影子渐渐地拉长，在走廊尽头敞开的门上晃悠，接着一个身着卡叽布衣服，晒得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扎着武装带，别着一把硕大的手枪。他把大拇指插进裤兜里，眼睛盯着尼克，足足1分钟没有说话。然后开口道：“小时候，我们在山上射中了1只美洲狮，然后越过又脏又硬的山石，从20英里远的地方把它拖回镇上。到家的时候，那畜牲的全部气力只能动一动眼睛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可怜的眼神。除了它，你的眼神就是最可怜的了，孩子。”
尼克觉得他这番话是有备而来，字斟句酌过，专门为饼干盒栅栏后的那些乡巴佬和流浪汉准备的。
“你叫什么，巴巴卢加？”
尼克把一个手指放在破裂肿胀的嘴唇上，摇了摇头。又把手放在嘴巴上，然后抬手轻轻地在空中划了一条斜线，又摇了摇头。
“什么？不会说话？不是想骗我吧？”他的口气相当友好，可惜尼克无法辨别语调的变化。他从空中抓过一支看不见的钢笔，写了几个字。
“要支铅笔？”
尼克点点头。
“就算是哑巴，怎么会没有一样证件呢？”
尼克耸了耸肩。他翻出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摸紧拳头向空中挥去、这个动作又让他感到一阵头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用拳头轻轻敲打自己的太阳穴，眼睛往上翻着，身体趴在栅栏上。最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空口袋。
“被人抢了？”
尼克点点头。
穿卡叽布的人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从办公室回来，拿着一支笔头粗粗的铅笔和一本便笺簿。他把这两样东西塞进栅栏。便笺的开头上写着“备忘录”和“约翰·贝克司法官办公室”。
尼克把便笺倒转过来，用铅笔敲着上面的名字，挑了挑眉毛以示探询。
“对，是我。你是谁？”
“尼克·安德罗斯，”他写道。然后他把手伸出栅栏。
贝克摇摇头。“我没准备跟你握手。你还是个聋子？”
尼克点点头。
“晚上出了什么事？索姆斯医生和他的太太差点像撞一只土拨鼠一样撞到你，孩子。”
“有人打了我，还抢了我的东西。在离主街一家旅馆大约1英里的地方。”
“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该去那种地方。你还不到喝酒的年龄。”
尼克愤愤不平地摇了摇头。“我22岁了，”他写道，“我喝了两瓶啤酒，难道就该被他们打、砸、抢？”
贝克看后，脸上浮起了苦涩滑稽的表情。“这并不说明你就能在硕尤落脚。你到这儿干什么，孩子？”
尼克撕下便笺簿第一页，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正准备用笔来回答提问，一只胳膊飞快地伸进栅栏，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尼克赶紧抬起头。
“这些牢房是我老婆打扫的，”贝克说，“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要在这里乱丢东西。去，把它扔到厕所里。”
尼克弯下腰，背上的疼痛使他不由自主地抽缩了一下，他努力从地上拾起那个纸团，送到马桶边，扔了进去。然后扬起眉毛，抬头看着贝克。贝克点点头。
尼克转身回来。这一次他写了很多东西，铅笔在纸上飞舞。贝克想，教一个又聋又哑的孩子读书写字一定大有学问，这个尼克·安德罗斯肯定也有些天赋，才能掌握其中的奥秘。在阿肯色州硕尤镇上，那些家伙们从来就没有学会过什么真正的本事，他们当中不少人就知道在酒馆闲荡。不过他又想，怎么能指望这个刚刚闯到镇上的孩子知道这些事呢。
尼克把便笺簿递过栅栏。
“我旅行来到此地，不过我不是流浪汉。今天我给一个叫里奇·
埃勒顿的人干活，在西边大约6英里的地方。我替他打扫仓库，还把一车干草堆到草料棚里。上星期我在俄克拉河马州的沃茨运篱笆。打我的那些人抢走了我一个星期的工钱。”
“你敢肯定你是给里奇·埃勒顿干活的吗？你要知道，我是能查出来的。”贝克撕下尼克写的解释，折成照片大小，塞进衬衫口袋。
尼克点点头。
“你见过他的狗吗？”
尼克点点头。
“那狗什么样子？”
尼克打手势要回便笺簿。“是只德国短毛大猎狗，”他写道，“不过很友善，不凶。”
贝克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室。尼克站在栅栏前，焦急地望着。不一会儿，贝克回来了，拿着一只很大的钥匙圈。他打开牢房的锁，推开门。
“到办公室来，”贝克说，“要不要吃点早餐？”
尼克摇摇头，做了个倒水的动作。
“咖啡？好吧。要不要奶油和糖？”
尼克摇摇头。
“喝点嘛，像个男子汉的样，嗯？”贝克笑道，“来吧。”
贝克沿过道往前走，一直说着话，可是尼克在他身后，看不见他嘴巴，也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我不介意有个伴。我有失眠症。晚上大多睡不到三四个小时。我老婆想让我到派恩布拉夫去找个有名的大夫看看。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真得去看看了。我是说，你看——早上5点钟，天还没亮呢，我就到这儿来了，坐在那儿吃鸡蛋和家里炸的东西，这段时间那辆卡车一直堵着公路。”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转过身来，尼克听到了半句“……那辆卡车一直堵着公路”。他扬了扬眉毛，耸耸肩表示迷惑不解。
“不要紧，”贝克说，“对你这样的年轻人不该说这些。”
在外间的办公室里，贝克用一只大热水瓶给他倒了一杯浓咖啡。行政司法官的早餐刚吃了一半，餐具放在办公桌上的犯人记录簿上，他把早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尼克呷了口咖啡，嘴巴一阵疼痛，不过咖啡的味道不错。
他拍了拍贝克的肩膀，贝克抬起头，尼克指着咖啡，摸了摸肚子，郑重地眨了眨眼睛。
贝克微笑了，“你是说味道很好吧。是我老婆珍妮煮的。”他把半只煎得很老的鸡蛋塞进嘴里，咀嚼着，然后用叉子指着尼克。“你真行。像个哑剧演员。我敢说，你不费多少力气就能让别人明白你的意思，是吧？”
尼克抬手在空中做了个上下起伏的手势。马马虎虎吧。
“我不打算拘留你，”贝克说，用一片烤面包擦了擦黄油，“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走运，也许我们能帮你找到抢劫你的家伙。想不想碰碰运气？”
尼克点点头，写道：“你认为我能要回我那一个星期的工钱吗？”
“那可没门，”贝克直截了当地答道，“我只是一个乡巴佬一样的行政司法人员，孩子。想要回你的钱，那得去找奥拉尔·罗伯茨。”
尼克点点头，又耸了耸肩。他把双手放在一起，做了个小鸟飞走的动作。
“对，是这样，他们有几个人？”
尼克伸出4个指头，耸耸肩，又伸出5个指头。
“你能认出他们中间的谁吗？”
尼克伸出一个指头，然后写道：“高个、金发。体形跟你差不多，可能块头更大一些。灰色衬衫和灰色裤子。戴着一只大戒指。在右手的中指上。紫色钻石。钻石划了我。”
贝克读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先是关注，后是愤怒。尼克以为这愤怒是冲着自己来的，又害怕起来。
“哦，耶稣基督，”贝克说，“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你能肯定吗？”
尼克勉强点点头。
“还有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尼克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写道：“小伤疤。在他的额头上。”
贝克看着写下的字。“是雷·布斯，”他说，“我的小舅子。谢谢你，孩子。才早上5点钟，可我的一天已经完蛋了。”
尼克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打了个表示同情的手势。
“唉，没什么，”贝克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是个蹩脚的演员，珍妮很清楚这一点。小时候雷经常打她。不过他们毕竟还是姐弟，我想这个星期我可以暂时忘掉我老婆了。”
尼克低下头，有些局促不安。过了一会儿贝克摇了摇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说话。
“不管怎么样，很可能起不到半点作用，”他说，“雷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会抵赖的。他们打你的时候，你还手了吗？”
“踢过这个雷的肚子，”尼克写道，“揍了另一个人的鼻子，可能流了血。”
“雷经常和文斯·霍根、比利·沃纳、迈克·奇尔德雷斯来往，”贝克说，“也许我能单独把文斯弄来治服他。文斯是胆小鬼一个，没一点骨气的软皮蛋。要是能抓到他，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迈克和比尔利。雷那枚戒指是在通用登陆舰兄弟会时搞到的。他二年级就因为成绩不及格被学校开除了。”他停了停，用指头敲敲碗沿，“要是你没意见，这倒是个好机会，孩子。不过我得先警告你，咱们可能抓不到他们。他们像一群狗一样既凶恶又胆小，但他们是镇上的人，而你是一个又聋又哑的流浪汉。而且一旦给他们逃脱了，他们一定会追杀你的。”
尼克思索着他的话。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当时的样子，一个流血的稻草人，被他们推来搡去，雷的嘴唇变幻出一句话：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狗日的踢我。他似乎又感觉到他的背包——两年流浪生活的老朋友——被人扯了下来。
他在便笺簿上写下3个字，又在下面划了道线：“试试吧。”
贝克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文斯·霍根在锯木厂干活……嗯，这么说不太确切，应该说他经常干的事就是在锯木厂闲混。咱们9点左右坐车到那儿，你没什么问题吧。也许咱们可以来个突然袭击，他也许会在无意中说漏嘴。”
尼克点点头。
“你的嘴巴怎么样了？索姆斯医生留下几个药丸。他说一定会够你受的。”
尼克沮丧地点点头。
“我要抓住他们。那……”他顿住了，尼克在他的无声电影世界里，看到行政司法官对着手帕连打了几个喷嚏。“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继续说，但他现在已经转过身去，尼克只捕捉到第一个词。“我得了重感冒。耶稣基督，生活不是很美妙吗？欢迎你来阿肯色州，孩子。”
他拿着药丸，又回到尼克坐的地方。他把药丸和一杯水递给尼克，然后轻轻地摸了摸喉结处，那里显然又肿又痛。腺体肿胀，咳嗽，打喷嚏，发低烧。真的，这本来会是美妙的一天呢。

第10-12章
拉里一觉醒来，醉意还没有完全消去，嘴里一种给小孩当过便壶的滋味，头脑里的感觉则像是来到了一个本不该来的地方。
这是张单人床，床上却放着两只枕头。他闻到一股煎肉的味道。他坐起身，向窗外望去，纽约又是一个灰蒙蒙的天。他想起的拉里在门厅过道里找到一个黑人妇女，她神色疲倦地告诉拉里，艾丽斯·安德伍德可能正在24楼上编制存货清单。乘电梯上楼的时候，他感觉到电梯里其他人的目光悄悄地、谨慎地扫过他的额头。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额上却留下了极不雅观的凝固血块。
24楼是一家日本照相机公司办公的地方。拉里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踱了将近20分钟，他觉得自己就像羊群里钻出来的一匹马。楼里随处可见西方国家的董事，不过日本人很多，他6.2英尺的个头更像是羊群里的高头大马。矮个的男人和女人们向上斜着眼睛，瞟着他前额上凝固的血迹和沾着血的茄克衫袖子，东方式的无动于衷让人很是不安。
在一株高大的蕨类植物后面露出一扇门，门上写着“保管员与房屋管理”，拉里终于认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试着转动把手，门没锁，他推门走进屋里。他母亲正在里面，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制服，脚上套着弹力长袜和绉布鞋子，头发用一只黑色的发网紧紧地罩祝她背对着拉里，一手拿着夹纸板，看来正在清点摆在高架子上的那些盛喷雾清洁剂的瓶子。
一种强烈的犯罪般的冲动，让拉里直想转身逃出去。回到与母亲的公寓相隔两个街段的车库，拿回他刚刚交付给法克的两月租金。就那么走进去，摆动身体跳起舞。到哪里去跳呢？任何地方。巴港，缅因，坦帕，佛罗里达，盐湖城，犹他。任何地方都是好地方，只要轻松自在地离开这间散发着肥皂味的小房间。不知是因为荧光灯的照射还是额上的伤口，他感到一阵该死的头痛。
哦，别再发牢骚了，你这可恶的胆小鬼。
“嗨，妈妈。”他说。
她微微吃了一惊，可是并没有转身。“这么说，拉里，你找到住宅区的路了。”
“是的，”他用脚在地板上来回地蹭着，“我很抱歉。昨晚我应该打电话给你。”
“可不是吗，好主意呀。”
“我跟巴迪在一块来着。我们……呃……我们去串门了。到镇上去了。”
“我猜就是这事，不然也差不了多少。”她用脚钩过一个小凳子，站上去，开始数架子最高层上摆着的地板蜡瓶子，边数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尖轻轻点着。她必须尽力抬脚才能够到那些瓶子，衣服也跟着向上牵起，露出长袜的褐色边缘。透过网状的丝袜，他可以看到她白晳的大腿。他把眼睛转开去，信马由缰的思路突然把他带到诺亚的客厅深处的角落立着一只老爷钟。法兰妮·戈德史密斯就是听着老爷钟有节奏的滴嗒声长大的。它评判着这个房间，这个法兰妮从来没有喜欢过的房间，这个甚至会让她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心怀憎恨的房间。
她最喜欢的房间是父亲的工作室，地方不大，连着正房和谷仓，门也是小小的，最多5英尺高，快要被厨房古老的木头温室遮住了。单是这扇门就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它那么小，又那么隐蔽，后面藏着的仿佛是神话故事和幻想的仙境天国。后来她长大了，长高了，过这道小门时也得像父亲一样低头弯腰。除非万不得已，她母亲决不会踏进工作间半步。这是一道《爱丽斯漫游奇境记》的门，有段时间，她的“游戏”——一个连父亲都不肯告诉的秘密——就是想象某一天她打开这扇门时，发现彼得·戈德史密斯的工作室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会另外找到一条从奇境通向霍比顿的地下道，一条虽然低矮却很舒适的隧道，圆拱形侧壁和顶棚都是泥土堆成的，坚硬的树根在顶篷上纵横交错，碰上哪一块，都会给你的脑袋留下记号。隧道里闻不到潮湿的泥土和空气，也没有龌龊的虫子和蚯蚓，而是弥漫着一种樟树的芬芳和烤苹果饼的香味，这股香气会把你带到前面的食品室，在那里，比尔博·巴金斯先生正在为自己举行101岁的生日晚会
……
当然，舒适的隧道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对于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法兰妮·戈德史密斯来说，拥有这个工作间（有时候父亲称之为“工具室”，母亲则称之为“你爸爸喝啤酒的肮脏去处”）就足够了。那里有古怪的工具和奇形怪状的小玩具，有巨大的柜子，柜子里有上千个抽屉，每一个抽屉都塞得满满当当，钉子、螺帽、刀片、砂纸（三种型号的砂纸：细的、中粗的和粗的）、刨子、水准仪，以及所有她当时叫不上名字、如今仍然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工作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从房顶垂下一只挂满了蜘蛛网的40瓦灯泡，灯光总是对准父亲工作的身影。屋里弥漫着灰尘、油污的气味，还有烟斗冒出的烟味，她现在似乎得出一条规律：每个做父亲的都必定抽烟。烟斗、雪茄烟、纸烟、大麻烟、印度大麻烟、莴苣烟，反正逃不出一个烟字，因为烟味是她童年时代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把那个扳手递给我，法兰妮。不是那把小的。今天在学校做什么了？……是吗？……那么，罗德斯为什么要把你推倒呢？……是呀，很严重的擦伤。不过跟你衣服的颜色倒是挺相配的，你不觉得吗？现在你只要找到罗德斯，让她再把你推倒一次，把另一条腿也擦伤，那两边就对称啦。把那把大起子递给我，好吗？……不，黄把的那个。”
“法兰妮·戈德史密斯！马上给我从那个肮脏的地方滚出来！把校服换下来！马——上！你又要脏得不成样子了１
即使到了现在，她已经21岁，她还会弯腰穿过那道门，站在父亲的工作台和那个冬天里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的古老的本·弗兰克林炉子之间，捕捉星星点点小法兰妮·戈德史密斯在这间屋子里长大的感觉。这是一种虚幻的感觉，几乎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回忆起她已经很少忆起的夭折的哥哥弗雷，他曾经多么健壮地成长，可终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走了。她站在那儿，闻着无孔不入的油味，闻着潮湿的霉味，和父亲的烟斗散发出的淡淡的烟味。她几乎想不起那时候自己是怎样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小女孩，可是离开这个地方，她有时候反倒会记起来，而这种感觉是愉快的。
不过现在还是来说说客厅吧。
客厅。
如果说工作间就像父亲的烟斗发出的幻觉般的气味（他有时在她耳痛的时候，轻轻地把烟喷进她的耳朵，不过之前他总是先让她保证不告诉卡拉，因为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是童年时代幸福的象征，那么客厅则代表着一切你希望永远忘掉的童年的记忆。不跟你说话的时候把嘴巴闭上！记吃不记打！立刻上楼换衣服，你不觉得穿这个不合适吗？你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法兰妮，别抓弄你的衣服，人家还以为你身上有跳蚤呢。你安德鲁叔叔和卡莱娜婶婶会怎么想？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在客厅，你必须保持缄默；在客厅，你想搔痒却不能；在客厅，不绝于耳的是专制的命令和无聊的谈话，亲友捏痛你的面颊；喷嚏不能打，笑不能笑，还有最受不了的，连呵欠也得憋回去。
客厅的中心是那只时钟，那只令她母亲魂牵梦绕的时钟。这只钟是卡拉的祖父托宾斯·鲍恩1889年搬回家的，此后几乎立即被奉为传家宝，多年来历经变迁，每次都被小心地包好，买好保险，随着全家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这只钟的诞生地是纽约州的布法罗，一家名叫托比亚斯的作坊，那地方的烟味和龌龊劲丝毫不亚于彼得的工作间，虽然这种比较要是让卡拉听到一定会斥为风马牛不相及），当家族中有人因癌症、心脏病或事故去世时，这只钟有时又被从家里的一个位置挪到另一个位置。自从彼得和卡拉大约36年前搬进这栋房子，这只钟就一直立在客厅里，忠实地守着自己的岗位，滴嗒，滴嗒，把平淡无奇的时间细细密密地分割开来。如果她愿意，这只钟总有一天会是她的，当法兰妮注视着母亲苍白、震惊的面孔，她曾经认真地想过。可是我不想要！我不想要，而且也不会要的！
在这个房间里，玻璃钟下放着一些干花，地上铺着一块嵌着暗红色玫瑰花图案的鸽灰色地毯，一扇雅致的凸肚窗俯瞰山下的1号公路，公路和花园之间是一大片水蜡树树篱，这是在加油站刚刚在公路拐角处出现的时候，卡拉以一种不折不挠的热情，不断催促丈夫种下的。这树篱一经种下，她又热情不减地催促丈夫想办法让树篱快些长高。法兰妮心想，即使是放射性肥料能帮她拔苗助长的话，她也决不会弃之不用的。随着树篱不断长高，卡拉关于水蜡树的抗议的噪声在逐渐减小，估计再过两年左右，这噪声就会完全消失，因为到那时，树篱的高度就会把那个讨厌的加油站完全遮住，使这神圣的客厅从此免遭亵渎。
至少，有关这个话题的噪声将会消失。
墙纸上巨大的绿叶红花的图案几乎和地毯上的玫瑰花同样暗淡。早期的美式家具和一套深色的红木双门家具。一只仅供展示的壁炉，壁炉旁边永远一尘不染的红砖地面上，一成不变地摆着一截桦木。在法兰妮看来，那截木头怕是早已干燥得像报纸一样一点就着。桦木上面吊着一只巨大的罐子，大得足以供小孩在里面洗澡。罐子是从法兰妮的曾祖母手中传下来的，它一成不变地悬挂在那块永恒的桦木上面。壁炉台的上方，结束这一部分画面的，还有那杆一成不变的燧发枪。
平淡无奇的时间被分分秒秒地分割开来。
她最早的记忆之一，就是在那块印着暗红色玫瑰花图案的鸽灰色地毯上撒尿。她那时大约3岁，还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可能也没有获准进入这间重要场合专用的客厅，因为小孩子制造意外的机会比较多。不过不知怎么她还是进去了，然后就看见她的母亲百米冲刺般跑过来，一把抓起她，想趁那要命的事情还没发生赶紧阻止她，可是她已经憋不住了，屁股周围的鸽灰色地毯慢慢变成暗灰色，她的母亲尖声高叫起来。那污渍最终被洗去了，可谁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耐心的洗涤？也许上帝会知道，反正法兰妮·戈德史密斯不会知道。
那一次，法兰妮和诺曼·伯斯坦躲在谷仓里，一边的干草上堆着两人的衣服，正在彼此观察的时候被母亲撞个正着，母亲就是在这间客厅里给她训话的，声色俱厉，毫不含糊，不厌其详。当平淡无奇的时间被那只老爷钟庄严的滴答声分割得支离破碎，卡拉问她，要是让你光着身子到国家一号公路上遛一圈，你愿不愿意？那会怎么样？6岁的法兰妮哭了起来，不过说不清什么原因，她总算抑制住了渐渐逼近的歇斯底里的发作。
10岁的时候，有一次她骑在车上，只顾回头对乔治亚特说话，一下子撞在了邮筒上。她的头磕破了，鼻子流了血，双膝也蹭破了皮，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恢复清醒之后，她沿着车道蹒跚地走回家，眼泪汪汪地，被那么多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吓坏了。她本来要找父亲求救的，可是父亲上班去了，她只好磕磕绊绊地进了客厅。她的母亲正在给维尔纳太太和佐治太太沏茶。出去！她尖声叫道。接着她跑过去，抱住法兰妮，喊着：“哦，法兰妮，哦，亲爱的，出了什么事，看你可怜的鼻子１可是她还是把法兰妮领到厨房，因为那里的地板不怕被血玷污。尽管她一直柔声抚慰，可法兰妮永远也忘不了，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哦，法兰妮１而是“出去１她最关心的是那个客厅，在那里，平淡无奇的时间可以一分一秒地走，而鲜血却没有权利流。永远忘不了这一幕的也许还有佐治太太，尽管法兰妮当时泪眼模糊，她还是瞥到了这位女士在那一瞬间脸上震惊的、不敢相信的表情。从那以后，佐治太太几乎再也没有登门。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她的成绩单上的品行分得了个“差”，于是她自然被请进客厅跟母亲讨论这个评语。高中毕业那年，她因三次课后留校的纪录又被请进了这间客厅。客厅是讨论法兰妮理想的地方，而她的理想在这里似乎总被斥为浅薄可笑；客厅是讨论法兰妮希望的地方，而她的希望在这里似乎总被判定毫无价值；客厅也是讨论法兰妮不满的地方，而她的不满在这里似乎全成了无理取闹更别提她的哭泣、牢骚和不知足了。
客厅也是安放她哥哥棺木的地方，支架上放着玫瑰、菊花和山谷的百合，芳香满屋，而在那个角落，面无表情的老爷钟固守着它的岗位，滴答，滴答，分分秒秒地分割着平淡无奇的时间。
“你怀孕了。”卡拉又一次重复道。
“是的，妈妈。”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可她不允许自己舔一下干燥的双唇，相反，却把它们狠狠地闭起来。她想：在我父亲的工作间里，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她永远都会在那里，笑着，躲在桌子下面，躲在带着上千个抽屉的工具柜后面，结痂的膝盖顶着胸膛。那是个幸福的女孩。可是在我母亲的客厅里，有一个小得多的小女孩，她会忍不住像一只讨厌的小狗一样把尿撒在地毯上。一只讨厌的小母狗。她同样永远都会在那里，不管我多么希望她消失。
“哦，法兰妮，”她母亲说，语速非常快。她一只手撑着一侧的脸颊，宛如一个被人冒犯的少女。“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这问题跟杰西提的一样。她真的被激怒了，她的问题居然跟他的一样。
“既然你自己生过两个孩子，妈妈，我想你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
“你少给我狡辩１卡拉喊道。她怒目圆睁，眼里几乎喷出火来，那阵势曾让小时候的法兰妮心惊肉跳。她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来（这个动作也曾让法兰妮心惊肉跳）。这是个高个的女人，一头灰色头发优雅地在头顶盘成髻，发髻顶端带着发饰，那常常是巧手美容师的艺术品。高挑的身材，穿一件时髦的绿色外衣和一条完美的米色长裤。她走到壁炉台前，这是她遇到烦恼时的习惯动作。她站在那儿。在燧发枪的下面，放着一本大大的剪贴簿。卡拉是半个业余家谱学家，她的整个家族都装在那个本子里面……至少从遥远的1638年算起，那时这个家族的第一位有案可稽的祖先已经在从伦敦的无名百姓中出人头地，一个古老的教堂收录了他的姓名：默顿·唐斯，弗里马森。4年前，她的家谱发表在《新英格兰家谱学家》上，而卡拉就是编纂人。
现在她用手指拨弄着那本苦心经营的书，那是个无人能够涉足的安全所在。难道那些名字中间就没有小偷？没有酗酒的人？没有未婚母亲？法兰妮感到怀疑。
“你怎么能对我和你父亲做出这种事来？”她终于发问，“是那个杰西吗？”
“是的。杰西是孩子的父亲。”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卡拉重复道，“我们竭尽全力培养你走正道。这真是真是……”
她双手捂住脸，啜泣起来。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哭道，“不管怎样，我们为你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这就是你的报答？你竟然出去跟……跟一个男人……像个发情的母狗？你真不要脸！真不要脸１
她的啜泣变成了呜咽，身子靠着壁炉台，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还在剪贴簿的绿布封面上摸来摸去。角落里的老爷钟一如既往地走着，滴嗒，滴嗒。
“妈妈１
“别对我说话！你已经说得够多了１
法兰妮僵直地站着。如果木头会发抖，那她的两条腿就是不折不扣的两截木头。眼泪开始从眼窝里涌出来，她任它们自由地流淌。她不想再让这间屋子把她压垮。“我走了。”
“你吃我们的饭１卡拉突然向她吼道，“我们那么爱你……抚养你……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报答！不要脸！不要脸１
眼泪模糊了法兰妮的视线。她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右脚在左脚踝上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扑倒在地，头碰在咖啡桌上，一只花瓶被她的手带到了地毯上。花瓶没碎，可是水从里面汩汩地流出来，鸽灰色的地毯变成了暗灰色。
“你看看１卡拉尖声叫道，简直是一副得意扬扬的神气。泪水在她两眼的下方形成了黑色的凹地，又在她化过妆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轨迹。她显得憔悴不堪，有些歇斯底里。“你看看！你把地毯给毁了，这是你外祖母的地毯呀１
法兰妮坐在地板上，目瞪口呆地用双手捂着脑袋，依旧在哭泣。她想告诉母亲，那不过是水而已，可是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信，不敢肯定那是否真的只是水。只是水吗？或者是尿？到底是什么呢？
又是那种神经质的快动作，卡拉一把抓起花瓶，在法兰妮眼前挥舞。“你下一步要怎样，小姐？你想一直呆在这儿吗？你是不是指望我们给你吃、给你住，让你满镇上去寻欢作乐？我想你是这么算计的。哼，休想！休想！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答应的１
“我不想留在这里，”法兰妮喃喃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吗？”
“你去哪里？去跟他住？我猜就是这样。”
“到多尔切斯特去找鲍比·伦格尔顿，或者到萨默斯沃思去找戴比·史密斯，我想是这样。”法兰妮缓缓地重新振作了自己，站起身来。她还在流泪，但她同时也开始失去理智。“这跟你毫无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卡拉重复道，花瓶仍然抓在手里。她的脸白得像纸，“跟我没有关系？你在我的屋檐下，还说跟我没有关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母狗１
她掴了法兰妮一个耳光，重重的。法兰妮的头朝后摆去。她拿开捂着脑袋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母亲。
“我们送你去好学校上学，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回报，”卡拉说着，冷酷可怕地露齿一笑，“现在你再也没有机会毕业了。等你嫁给他以后……”
“我不打算嫁给他。而且我也不打算离开学校。”
卡拉瞪大了眼睛。她盯着法兰妮，好像法兰妮的脑子出了问题。“你说什么？堕胎？你是说堕胎？你准备像个妓女一样把孩子杀死？”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春天这个学期我只能休学了，但我可以到明年夏天完成学业。”
“你想靠什么来完成学业？花我的钱？你要是打这主意的话，那可就想得太美了。像你这么现代派的女孩用不着靠父母养活，对吧？”
“我有办法养活自己，”法兰妮轻松地说，“钱么……我可以自己挣。”
“你真是恬不知耻！半点也不为别人着想，只想着你自己１卡拉喊道，“上帝，你做出这种事让我和你爸爸今后怎么见人！你一点都不关心！你爸爸会为你伤透心的，而且……”
“没那么严重。”彼得·戈德史密斯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他。他远远地站在门口，在离门厅的破旧地毯和客厅那块宝贝地毯交界处很近的地方，他的穿着工作靴的双脚停住不动了。法兰妮突然意识到，那正是她曾经无数次看见父亲停下双脚的地方。他最后一次进客厅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起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卡拉厉声问，方才对丈夫心脏的担心顿时跑到了九霄云外。“我还以为你下午要工作到很晚呢。”
“我和哈瑞·马斯特关掉了机器，”彼得说，“法兰妮已经告诉我了，卡拉。我们快要抱外孙啦。”
“抱外孙１她尖叫道。接着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含混的大笑。“你把球踢给了我。她先告诉了你，而你却瞒着我。好。这才是我的好丈夫呢。不过现在我要把门关上，让我们俩来搞定这件事。”
她对着法兰妮恨恨地冷笑。
“只有……我们‘女人’。”
她抓住客厅的门把手，关门。法兰妮眼睁睁地看着，依然目瞪口呆，她无法理解母亲突然爆发的狂怒与恶毒。
彼得慢慢地，不情愿地伸出手，顶住了那扇关到一半的门。
“彼得，我希望你交给我处理。”
“我知道你希望这样。过去我一直顺着你。但这一次不行，卡拉。”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错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
“爸爸１
卡拉转向她，发红的颧骨在她纸一样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不许跟他说话１她尖叫着，“这回你要打交道的可不是他！我知道，再古怪的念头，你也有本事哄得他相信你，你把天捅个窟窿，也会用甜言蜜语骗他支持你，不过，今天你要打交道的不是他，小姐１
“好啦，卡拉。”
“出去１
“我并没进去呀。你看。”
“你敢取笑我！你给我从我的客厅滚出去１
话音未落，她已经开始推门。她低头拱背，双肩用力，那样子活像一只好斗的公牛。起初，他轻易就把门顶住了，接着不得不用些力气，最后竟至脖子上青筋突起，虽然她只是个女人，一个比他轻70磅的女人。
法兰妮想尖叫，好让他们停下来，好让父亲离开这里，好让他们俩不必再面对卡拉眼前的这副样子：冥冥中一直在迫近的丧失理性的怨毒刹那间淹没了她，她双唇紧闭，如同门上生锈的合叶。
“出去！从我的客厅里滚出去！滚！滚！滚！你这个杂种，放开这该死的门，给我滚出去１
就在那一刻，他打了她。
那声音不甚清脆，几乎引不起注意。老爷钟没有因为这声音而乱了阵脚，它一如继往地滴答，滴答，滴答，踏着它从未改变过的步伐。家具也没有因为这声音而呻吟。但是卡拉的怒吼却戛然而止，仿佛那吼声遇上了锋利的手术刀。她跪倒在地，失去了外力的门完全打开，轻轻地碰在扶手套绣着花纹的维多利亚高背椅上。
“不，哦不。”法兰妮低低地说，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卡拉用一只手捂住脸颊，直直地盯着丈夫。
“我忍了10年，也许更久，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彼得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不打你是因为我不赞成打女人。我一直没有这么做。可是当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变成了一只狗并且开始咬人的时候，那么别人就不能不躲开它了。我只是希望，卡拉，我能有勇气尽早离开你。这样对你我的伤害都会少些。”
“爸爸１
“嘘，法兰妮１他温和地阻止道。她沉默了。
“你说她自私，”彼得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注视着妻子静止的、无比震惊的面孔。“其实自私的人是你自己。自从弗雷死后，你就再也不去关心法兰妮了，因为你断定，付出的关爱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于是你觉得，还是只为自己活着更安全。这就是你的出发点，你所做的桩桩件件事情的出发点。这间房子。你关心家族的每一个死者，却唯独忽视了活着的人。当她走进这间房子来告诉你她的难处，寻求你的帮助的时候，我敢说，你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花园俱乐部的女士们会怎么说，或者这会不会影响你参加埃米·劳德的婚礼。伤害可以是改变的理由，但世界上所有的伤害加在一起也无法改变事实。你从来就是自私的。”
他伸手去搀她。她站起来，梦游一般。脸上还保留着刚才的表情；眼睛还是大睁着，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冷酷暂时还没有回到这张脸上，但法兰妮隐隐觉得，那不过是瞬间就会来临的事情。
果然。
“一直迁就你是我的过错，因为我想避免任何不愉快，因为我想保住婚姻这条船。你看，我也是自私的。后来法兰妮上学了，我想，这下好了，卡拉可以随心所欲了，而且她这样做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除了她自己。虽然人们在伤害别人的时候自己并不知道，噢，他们大概以为并没有伤害别人吧。可是我错了。以前我也一直错着，可是从来没有这一次那么严重。”他伸出双手，轻轻地，却是有力地，抓住了卡拉的双肩。“听着：我现在是以丈夫的身份跟你说话。如果法兰妮需要一个安身之处，她可以在这里安身跟从前没有区别。如果她需要钱，她可以从我的钱包里拿跟从前也没有区别。如果她决定要这个孩子，那么你看着吧，她也会有自己的婴儿送礼会。你大概以为不会有人来，可实际上她有的是朋友，要好的朋友，他们一定会来的。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她想让婴儿受洗礼，洗礼就在这间房子里举行。就在这间该死的客厅。”
卡拉张开了嘴巴，开始有声音从里面发出来。起初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炉火上的茶壶在哧哧作响，接着变作了尖厉的哀叫。
“彼得，这屋子的棺材里躺着你亲生的儿子１
“是的。所以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来为一个新生命做洗礼”，他说，“弗雷的血亲，活着的血亲。至于弗雷，他在很多年前就死去了，卡拉。他的躯体早已经变成了虫子的食物。”
她听得尖叫起来，双手捂住了耳朵。他俯身把她的手拿开。
“但是虫子还没有吃掉你的女儿和你女儿的孩子。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一条活着的生命。你的行为像是要把女儿赶走，卡拉。如果你这么做了，你还会有什么？除了这间房子和一个为此恨你的丈夫，你将一无所有。如果你赶走了你的女儿，你就会失去我们三个人，你会像失去弗雷一样失去我和法兰妮。”
“我想上楼躺一会儿，”卡拉说，“我觉得恶心。我想我最好还是躺一会儿。”
“我来扶你。”法兰妮说。
“你别碰我。找你爸爸去吧。看来你和他能把事情解决得非常圆满。在这个镇上，你算把我毁了。你哪怕闯进我的客厅，往地毯上扔泥巴，往我的钟里塞炉灰呢，法兰妮？为什么偏偏不这么做？为什么？”
她笑起来，推开彼得走过去，进了大厅。她歪歪斜斜，像个喝醉的酒鬼。彼得想用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她露出牙齿，像猫一样对他“嘶嘶”叫着。
靠着红木栏杆的依托，她一步一步缓缓地攀上楼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逐渐变作呜咽；那呜咽中夹杂着几分撕裂和无助，听得法兰妮想尖叫，想呕吐。她父亲的脸色像一块灰白的亚麻布。楼梯上，卡拉转过身，摇摇晃晃的样子让法兰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那么一刻，法兰妮甚至觉得她就要整个地滚下来。她看着他们，像是要说话，但她终于转回身去。片刻之后，卧室的门关住了她伤心欲绝的哭声。
法兰妮和彼得呆呆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角落里的老爷钟若无其事地滴答着。
“顺其自然吧，”彼得平静地说，“她会回心转意的。”
“会吗？”法兰妮问。她慢慢地走到父亲跟前，靠着他，彼得伸手搂住了她。“我可不这么认为。”
“不要紧。现在咱们别去想它了。”
“我得离开这儿了。她不愿让我呆在这儿。”
“你必须留下。当她万一想通了，发现自己仍然需要你留下的时候，她应该马上能看见你。”他顿了顿，“至于我，法兰妮，我现在就需要你留下。”
“爸爸１她说着，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哦，爸爸，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嘘，”他用手摩挲着她的头发，不让她再说下去。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他可以看到午后的阳光穿过凸肚窗柔和地射进屋内，像以往的每一天，金色的，静静的阳光，照着博物馆，也照着天堂。“嘘，法兰妮；我爱你。我爱你。”

第13-15章
红灯还亮着，气泵发出嘶嘶声。大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没有穿白大褂，只戴着一个小巧发亮的鼻式过滤器，看上去有点像两齿银叉，就是女主人留在餐桌上用来从瓶子里往外夹橄榄的那种。
“嘿；雷德曼先生，”他说着，走进这间房屋。他伸出手来，戴着薄薄的透明胶手套，斯图对他这身防护装束大吃一惊，同他握了握手。“我叫迪克·戴茨。丹宁格说要是没人告诉你比分是多少你就再也不玩球了。”
斯图点点头。
“好。”戴茨坐到床边上。他个子不高，皮肤棕色，看上去像迪斯尼动画片中的小矮人。“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首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穿一身那样的太空服。”
“因为杰拉尔多说你不传染人。”戴茨指着双格窗子后面的一只小白鼠。这只小白鼠装在笼子里，而站在笼子后面的是面无表情的丹宁格本人。
“杰拉尔多，是吗？”
“你朋友患的这种疾病很容易从人身上传给小白鼠，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你是传染人，那么我们估计杰拉尔多现在就死了。”
“但是你不要冒风险，”斯图干巴巴地说，并用大拇指翘了翘鼻子上的过滤器。
戴茨不屑一顾地笑着说：“那管不着我。”
“我得了什么病？”
戴茨好像预先排练过，很流利地说：“黑头发，蓝眼睛，黑不溜秋
……”他贴近看了看斯图，“没意思，是吗？”
斯图不作声。
“想打我吗？”
“我不认为那会有什么好处。”
戴茨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鼻梁，好像塞子太靠上了，鼻孔有点难受。“听着，”他说，“越是看上去事情很严重的时候，我就越爱开玩笑。而有些人则抽烟或嚼口香糖。正是用这种方式我才憋得住，就这些。我不怀疑很多人还有更好的方法。至于你得的病，咳，就是到了丹宁格和他的同事的病情能够弄清时，你的病也一点儿查不出来。”
斯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而，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念头，这个矮小的男侏儒已经察觉出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着一种突然的和深深的解脱。
“其他人都得的什么病？”
“对不起，那是机密。”
“坎皮恩那伙计是怎么得的？”
“那也是机密。”
“我猜，他是在军队里，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事故。就像30年前犹他州那些羊群发生的事情一样，只不过更糟糕些。”
“雷德曼先生，我只要告诉你发烧了，或着凉了，我就得坐牢。”
斯图用手摸着他那把新胡茬。
“你应该高兴，我们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戴茨说，“你知道这一点，对吧？”
“那样我可以更好地效力国家，”斯图干巴巴地说。
“不，严格地讲，那是丹宁格的事，”戴茨说，“在这些事情的策划中，丹宁格和我都是小人物，不过丹宁格甚至比我还校他是一个小萝卜头，别的什么也不是。按理说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知道，你也是保密的。你已经从地面上消失了。如果你了解太多，那些大人物也许会决定采取最安全的办法，让你永远消失。”
斯图闭口不言。他有些震惊。
“但是，我来这儿并不是要威胁你。我们非常想要你的合作，雷德曼先生。我们需要合作。”
“随我一起到这儿来的其他人都哪儿去了？”
戴茨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维克·帕尔弗里，已故。诺曼·
布吕特，罗伯特·布鲁特，已故。托马斯·沃纳梅克，已故。拉尔夫·
霍金斯，彻里·霍金斯，已故。克里斯·奥特加，已故。安东尼·莱姆斯特，已故。”
这些名字在斯图脑子里翻滚着，克里斯这位酒吧招待员，总把一支装满子弹的路易斯维尔枪放在吧台下，那位认为克里斯只不过用它吓唬人的卡车司机往往大吃一惊。安东尼·莱姆斯特，他总是驾驶着那辆出名的带有眼镜蛇标志的国际牌车横冲直撞，有时候他在哈泼的加油站周围转游，但是把泵撞坏的那天晚上他就不见了。维克·
帕尔弗里……天啊，他对维克一生太熟悉了。维克怎么会死了呢？但是使他受到最沉重打击的是霍金斯一家。
“他们全都死了？”他听见自己在发问，“拉尔夫全家都完了吗？”
戴茨把文件翻过来。“不，还剩一个小女孩叫伊娃，4岁。她还活着。”
“哦，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那是机密。”
斯图腾地生起一股怒气，他一下子揪住戴茨的衣领，前后摇晃他。从他的眼角处，他看见双格窗玻璃后面一阵令人吃惊的忙乱。由于距离远和周围的隔音墙，他隐隐约约地听见一声汽笛响。
“你的这些人都干了些什么？”他喊叫着，“你们干了些什么？看在基督的份上告诉我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雷德曼先生……”
“嗯？你们这些人究竟干了些什么？”
门“砰”的一声开了，闯进3个高大的身着橄榄色制服的汉子。他们全都戴着鼻式过滤器。斯图看着他们并喝道：“统统滚出去１这3个人看起来茫然不知所措。
“我们奉命……”
“从这儿滚出去，这就是命令１
他们退出去了。戴茨平静地坐到床上。他的衣领被揪得皱皱巴巴，头发也耷拉到了他的脑门前。他平和地看着斯图，更加同情他。经过一阵狂风暴雨，斯图考虑扯下鼻式过滤器，但后来他想起了杰拉尔多，这只小白鼠，名字起得多么蠢埃灰心的绝望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身上。他坐了下来。
“真是太不幸了。”他喃喃自语。
“听着，”戴茨说，“对于你到这儿，我没有责任。丹宁格还有那些进来给你量血压的护士们都没有责任。如果说有责任，那就是坎皮恩，但你也不能把责任全推给他。他跑了，但在那种情况下，你或我可能也会跑的。正是技术疏漏使他逃跑的。情况继续存在着，我们大家都在努力解决这件事情，但那不是我们的责任。”
“那么是谁呢？”
“没人，”戴茨笑着说，“在这件事情上，责任朝着许许多多看不见的方向分散了。这是一次事故。它可能会以种种其他方式发生。”
“某种事故，”斯图说，他的声音几乎是一种悄悄语。“其他人怎么样？哈泼，亨利·卡米歇尔和莉拉·布吕特呢？他们的小子勒克呢？蒙蒂·沙利文……”
“保密，”戴茨说，“想再来摇晃我吗？如果会使你好受，你就使劲儿摇吧。”
斯图不说什么，但看得戴获突然低下了头，开始无意识地摆弄起他的裤线。
他说：“他们都活着，到时你可以看见他们。”
“阿内特怎么样？”
“隔离了。”
“那里都谁死了？”
“没人。”
“你撒谎。”
“很遗憾你这么想。”
“我什么时候从这儿出去？”
“我不知道。”
“也属于保密吗？”斯图挖苦地问道。
“不，只是不知道。你好像没有沾上这种玻我们想弄明白为什么你没染上它。完后我们就回家自由了。”
“我能刮刮胡子吗？我痒。”
戴茨笑着说，“如果你让丹宁格再一次开始进行试验，我就立刻叫护理员进来给你刮胡子。”
“我自己行，打15岁起我就一直在刮胡子。”
戴茨坚定地摇摇头。“我认为不行。”
斯图勉强冲他笑了笑。“怕我割破自己的喉咙？”
“我只是说……”
斯图一阵刺耳的干咳打断了他。他弯曲着身子使劲地咳嗽。戴茨就像触了电似的。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好像两脚一点儿没有沾地就跨到密封门。接着他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摸出一把方形钥匙，把它插进锁眼里。
“别麻烦了，”斯图温和地说，“我是装的。”
戴茨慢慢地回到他身边。现在他的脸色变了。他气得嘴唇都变薄了，他的眼睛使劲瞪着。“你说什么？”
“装的，”斯图说着，咧嘴乐了。
戴茨朝他这儿又走了大概两步。他的拳头握紧，张开，然后再握紧。“你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干呢？”
“对不起，”斯图微笑着说，“这是保密。”
“你他妈的混蛋。”戴茨愠怒地说。
“去吧，到外边去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做试验。”
那天夜里他睡的很香，从他们把他带到这儿来就没有睡好过。他做了一个极动人的梦。他总是做很多的梦——他老婆曾抱怨他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而且嘴里嘀嘀咕咕——但他从未做过像这样的梦。
他站在一条乡间道路上，烈日炎炎。道路两侧长着绿油油的玉米，延绵不断，一望无边。有一个标志，但是让脏物遮住了，他无法辨读。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叫声。走近一看，有人正在演奏吉他。维克·
帕尔弗里曾是演员，弹奏的声音很美妙。
这就是我应该去的地方，斯图含含糊糊地认为。是的，是这个地方，没错。
那是什么歌？《美丽的天国》？《我父亲家乡的田野》？《甜蜜的分别后》？有一些他想起是童年时的圣歌，还有一些同浸礼和野餐会联到了一起，但他想不起是哪一首歌。
接着音乐停了。云彩遮挡了太阳。他开始害怕起来。他开始感到有某种恐怖的东西存在，某种比瘟疫、火灾或地震更糟糕的东西。某种东西正在玉米地里窥视着他。某种黑暗的东西正隐藏在玉米地里。
他望了望，看见在远处的阴影后面，在远处的玉米地后面有两只燃烧的红眼睛。那双眼睛把他吓瘫了，他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就像老母鸡见到黄鼠狼的感觉。他认为，他就是这样。那个人没有脸。噢，我的天哪。噢，我的天哪，不！
接着梦逐渐模糊了，他带着忐忑不安，混乱和解脱的感觉醒了。他走到浴室的窗前，探头望了一下月亮，又回到床上，折腾了一个小时他才入睡。全都是那片玉米地闹的，他昏昏沉沉地认为。一定是在洛瓦或内布拉斯加，也许是北方的堪萨斯。但他这一辈子从未到过那些地方。
12点15分。窗外一片漆黑。戴茨独坐在办公室里，领带拉在下面，袖子扣儿也没有系。他的脚放在一个什么铁桌子上，手里拿着麦克风。桌面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转个不停。
“我是戴茨上校，”他说，“我在亚特兰大PB－2大楼。这是时间是差两分夜里12点。
帕蒂·格里尔就是在斯图闹罢工时一直努力给他量血压的那个护士，她正在护士台上翻看最新一期《麦考尔》杂志，等着进去检查沙利文先生和哈泼先生。哈泼会醒着观察约翰尼·卡森，不会有问题。他喜欢开她的玩笑。哈泼先生受到了惊吓，可他是合作的，不像那个讨厌的斯图尔特·雷德曼。他只是望着你，胆子小得像只老鼠。帕蒂·格里尔认为他是那种“好汉”。就她而论，所有的病人都可以划分成两类：“好汉”和“孬种”。帕蒂7岁时滑旱冰摔断了一条腿，可她从未在床上待上一天，她对“孬种”很没有耐心。你要么真正患病并当一回“好汉”，要么当一回疑病症“孬种”，刁难一位可怜的正在干活的姑娘。
沙利文先生总是睡觉，被叫醒时总是拉着脸。这不是护士的过错，她必须叫醒他。她总是认为沙利文先生会理解这一点的。他正得到政府所能提供的最好照顾而且一切都是免费的，他应该感激才是。如果今天晚上他再一次开始成为“孬种”的话。她只好对他讲这些。
时钟指向半夜；该走了。
她离开护士台，来到过道，朝白色的房间走去，到那里，她要先冲一个澡，然后换上她的衣服。走到半路上，她的鼻子开始发痒。她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捂着，轻轻地打了三个喷嚏，然后把手帕放了回去。
她专心地想着对付古怪的沙利文先生，没太注意她的喷嚏。这有可能是患上花粉热。护士工作台里有大红字写的指示：不管感冒症状多么轻微，必须立即报告。她对这些指示根本就没过脑子。他们担心那些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可怜人携带的病毒也许会在密封室的外面传播，可她还知道，对于一个小小病毒来说，要钻入白衣天使自我抑制的环境中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她前往白色房间的路上，它传染给了一个护理员，一个刚刚准备离开的医生，并且另一个护士在路上也重蹈覆辙。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6-18章
一天后，6月23日，一辆长身白色的康尼轿车呼啸着沿180国道向北急驶，车速达到90至100迈，车的白漆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电镀发出耀眼的光芒。后排景窗也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波克和劳埃德在哈希塔南边某个地方杀死了车主并偷了这辆车后开着它几乎是在到处乱窜。上行81号到美国80号是收费高速公路，到此，波克和劳埃德开始感到神经紧张。他们在最近的6天里杀死了6个人，其中包括康尼车主、他的妻子和女儿。但是，使他们对处在两州之间感到坐立不安并不是这6个被害人，而是那些毒品和枪支。5克白粉，一个小鼻烟盒，里面装满了鬼才知道有多少的可卡因，还有16磅大麻毒品。另外有两把0.38口径，三把0.45口径，一把波克称为杀手的0.357口径手枪，六把短枪以及一挺施麦瑟轻机关枪。杀人是用不着费脑筋的小事，但他俩都明白，如果亚利桑那州警察在偷来的车里查出里面装满大麻和武器，他们就麻烦了。况且他们还是跨州的流窜犯。从他们跨过内华达州州界开始，他们就已经是跨州了。
跨州流窜犯。劳埃德·亨赖德喜欢它的含意。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抓吧，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来一颗花生米吧，你这个混蛋的警察。
他们在德明调头向北，现在在180国道上；他们穿过了赫利、巴亚德和稍微大一些的锡尔弗城，在锡尔弗城，劳埃德买了一袋面包和8份冰淇淋奶汁（噢，我的上帝，为什么他买了8份这些破东西？他们很快会尿出巧克力的）。
过了锡尔弗城，道路现在又蜿蜒向西，刚好是他们不想去的方向。经过巴克康恩后他们回到了上帝都记不住的乡间，双车道黑面路延绵穿过背景中的鼠尾草丛和砂地，尖山和方山。所有清一色的事物使人只想憋足劲儿啐它一口。
波克说：“我们的汽油快没了。”
“你他妈的要不开这么快，就不会有这事儿，”劳埃德说。他拿起斯塔基站在2号监视器前面，眼睛密切地观注着技术2班的弗兰克·D·布鲁斯。当我们最后看见布鲁斯时，他的脸浸在一个汤碗里。除了阳性鉴别外没有什么变化。情况正常。斯塔基若有所思地背着手，就像他童年的偶像布洛克将军检阅军队一样，他走到4号监视器，这里情况已经改观。埃兹威克博士仍然倒在地板上，离心机已经停下来了。前天夜里，到19点40分，这台离心机开始冒出缕缕细烟。到了19点55分，埃兹威克实验室的拾音器传出呜嘎——呜嘎——呜嘎的声音，这种声音进而变成一种更加丰满，更加低沉，更加令人满意的咣当！咣当！咣当！到21点17分，这台离心机咣当了最后一声，慢慢地停下来了。“蓝色工程”彻底停止。斯塔基非常高兴。离心机是最后一点生命的迹象，他曾要求斯特芬通过计算机主库查询这台离心机预计能够运转多长时间。在6.6秒中得出的回答是：±3年，下两周可能出现故障的面积为0.009%，轴承占38%，主机占16%，其他占54%。那是一台灵巧的计算机。在埃兹威克的离心机烧毁后，斯塔基曾让斯特芬再一次查询计算机。计算机证实离心机的轴承的确烧坏了。
这时斯塔基的呼机开始在身后急促地发出嘟嘟的声音。
他去回电话，并推上关闭呼机的按钮。“我就是，莱恩。”
“比利，我从德克萨斯州一个叫塞波斯普林的小镇的一个小组那里得到一个紧急情况。这个小镇离阿内特大约400英里。他们说他们必须找你谈话，这是指挥部的一项决定。”
“什么情况，莱恩？”他平静地问道。在最近10个小时内他已经吃了16片“镇定剂”，总的来说，感觉很好。
“媒体。”
“噢，天哪，”斯塔基说，“把他们应付过去。”
一阵低沉的静电啸声伴随着难以弄懂的谈话声。
“请稍等一会儿。”莱恩说。
静电声慢慢清除了。
“我是狮子……狮子小组，你能听到吗，蓝色基地？你能听到吗？1……2……3……4我是狮子小组……”
“收到，狮子小组。”斯塔基说，“我是蓝色基地1号。”
“问题请查询应急手册，代号‘花盆’，重复一遍，‘花盆’。”说话的声音很校
斯塔基说：“我知道他妈的花盆是什么，快说情况怎么样？”
来自塞波斯普林的细小声音一口气讲了大约5分钟。情况本身不重要，斯塔基认为，因为早在两天前就从计算机得知6月之前会发生这种情况（以某种形式）。88%的可能性。具体细节无关紧要。如果有两条腿和腰带扣，那一定是一条裤子。颜色什么的并不重要。
塞波斯普林的一位医生曾做了一些很好的猜测，《休斯敦日报》的两位记者把塞波斯普林正在发生的事情同阿内特，维罗纳，科迈斯城以及堪萨斯州波克斯顿小镇所发生的情况联系到了一起。那些地方都是问题发展很严重，蔓延很快，以致于不得不派军队进去进行检疫。计算机列出清单表明在10个州还有25个其他城镇开始留下蓝色工程的迹象。
塞波斯普林的情况并无什么独特之处，所以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情况”除了在军用黄信笺上之外最终还要见诸其他文字；不管怎样，重要的是除非斯塔基采取措施。可他没有决定过是否采取措施。不过经过这次细小声音的谈话，斯塔基认识到他毕竟做出过决定。他也许是在20年前做过的决定。
关键要分出轻重缓急。重要的实际上不是疾病，亚特兰大的完整性莫名其妙地遭到了破坏，他们将不得不把整个预防行动转到佛蒙特州的斯托威顿，弗蒙特那里的设施比较差。
“重要的是……”
“再说一遍，蓝色基地1号，”声音很急切，“我们没有拷贝。”
“重要的是遗憾的事故已经发生了。”斯塔基一下子回到22年前的1968年。当时他在圣地亚哥的一个军官俱乐部，传来关于卡利的消息以及在梅莱4号发生的事情。斯塔基正同其他4人在玩扑克，其中两个人现在坐到了联席参谋长的位置上。他们开始讨论在政治迫害的气氛中军方——不是某个部门，而是整个军方——会受到哪些冲击，玩牌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其中有一位小心地在绿毯桌上放下扑克牌，说道：“先生们，一场遗憾的事故发生了。当涉及美国各个军事部门的这场遗憾的事故发生时，人们不是去调查这场事故的根子而去调查如何能够更好地剪除这些部门。军事部门对我们来说是衣食父母。如果你发现你的母亲被奸污了或你的父亲被打劫了，在你打电话叫警察或开始调查之前。你会遮住他们裸露的身体。因为你爱他们。”
斯塔基前前后后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讲得这么好。
现在，他打开了桌子最底下抽屉的锁，摸出用红带子系着的一本很薄的蓝夹子。封面上写着：如果带子断了，立即通知所有保安处。斯塔基扯断了这条带子。
“你在那里吗，蓝色基地1号？”又传来询问的声音，“我们没有对你进行拷贝。重复一遍，没有进行拷贝。”
“我在这里，狮子，”斯塔基说。他哗啦哗啦翻到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手指指到标有“严格保密措施”一栏。
“狮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蓝色基地1号。”
“特洛伊”，斯塔基故意说，“我重复一遍，狮子：特洛伊。请回答。”
没有声音。有一种遥远含混的静电干扰。斯塔基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用两个易拉罐和一根20码长的蜡线做的对讲机。
“我再说一遍……”
“噢，天哪１塞波斯普林传来一个非常年轻的人哽咽的声音。
“重复一遍，孩子。”斯塔基说。
“特－特洛伊，”有声音传来，接着，声音更有力，“特洛伊。”
“很好，”斯塔基平静地说，“上帝保佑你，孩子。完毕。”
“上帝也保佑你，先生。完毕。”
“啪”的一声，接着是很大的静电干扰声，再往下又传来“啪”的一声，沉静了，接着是莱恩·克赖顿的声音。“比利吗？”
“是的，莱恩。”
“我把整个情况都拷贝了。”
“不错，莱恩，”斯塔基疲倦地说。“当然，你要的请做好报告。”
“你不了解，比利，”莱恩说，“你干的事情很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斯塔基合上了眼皮，镇定剂一时失去了效用。“上帝也保佑你，莱恩，”他几乎是在大叫。他关上开关，回到2号监视器前面站着。他的两只手插在腰上，就像布洛克·杰克·珀欣检阅军队一样。凝视着弗兰克·D·布鲁斯和他最后倒下的地方。一会儿后，他又平静了。
从塞波斯普林的东南方向，上了36号国道，可前往休斯敦，开车需要一天的路程。在公路上风驰电掣的轿车是一辆开了3年的庞蒂亚克，速度高到80迈。当它开上一个高坡并看到一辆无法形容的福特车横卧在道路上时，差一点引起车祸。
司机是休斯敦一家大日报社的特约通讯员，36岁，他猛地踩住刹车，轮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车头先是朝路面向下一倾，接着开始向左打偏。
“我的妈呀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摄影师喊叫着，把照相机摔落在车地板上，位于身体中间的安全带也弄乱了。
司机抬了一下制动器，与福特车肩并肩，然后他感到左边的轮子开始陷在烂泥里。他加大油门，汽车发出更大的声响，驶出烂泥回到了公路上。轮胎下面冒出一股股青烟。收音机里不断地发出吼叫：
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宝贝，你能否满意你的男人！
他又猛踩了一下制动器，汽车调头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是一连串的剧烈咳嗽。他开始发火了，换了倒档，向福特车倒去，福特车后面站着两个人。
“听着”，摄影师紧张地说。他是一个胖子，从上中学以来就从来没有打过架。“听着，也许我们会更好地……”
这位特约通讯员又一次让车发出刺耳的急刹车声，把嘀嘀咕咕的胖子朝前甩了一下，他把档杆推到空档上，同时拉上了手闸，窜出车外。
他朝车后的那两个年轻人走去，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服过役，在部队里当了4年兵，志愿兵。当他们从福特车后备箱里掏出枪时刚好他辨认出是新的M－3A冲锋枪，他站在炎热的德克萨斯州阳光下惊呆了，裤子也尿湿了。
他开始哭叫起来，想转身跑回车上，两脚却不听使唤。他们朝他开枪了，子弹在他的胸膛和腹部炸开。在他双腿跪下的同时，他的双手无力地摊开乞求饶命，一颗子弹打中了他左眼上方1英寸的地方，把他的头盖骨掀掉了。
那个蜷缩在后座上的摄影师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这时候那两个年轻人走到特约通讯员尸体前，端着枪朝他走来。他躺倒在车座上，嘴角上挂着热乎乎的唾沫。钥匙还在点火器上。他打着了汽车，就在他们开枪射击的时候，车子尖叫着窜了出去。他感到车子向右歪了一下，就好像一个巨人在左后侧踢了一脚，方向盘在他手中开始疯狂地抖动。这位摄影师随着车子跃上公路，因为车胎瘪了而一起一落的。接着巨人又在车子的另一侧踢了一下。抖动变得更厉害了。沥青地面上飞溅出火花。车后胎发生震颤并且像黑破布一样扑腾着。那两个年轻人跑回到他们的福特车上，这辆车的序号列在五角大楼军车处众多的编号单中，他们其中一个驾驶着车拐了一个急弯，向右转了一圈。当车子驶离路肩时，车头猛地跃起，从特约通讯员的尸体上一飞而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中士冲着挡风玻璃令人惊奇地打了一个喷嚏。
前面，庞蒂亚克车两个瘪气的后轮胎像洗衣机一样地转动，车头上下颠簸着。方向盘后面的胖摄影师扫了一下出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黑色福特车。他把油门踩到底，但是庞蒂亚克的速度不超过40迈，并且车子还是在大马路上。收音机里的拉里·安德伍德被换成了麦当娜。麦当娜正在声称她是一个讲求实际的姑娘。
福特猛地在庞蒂亚克车前掉头，为了明摆着的二分之一的希望，摄影师想把车一直开下去，消失在那荒芜的地平线上，管它怎么样。
接着福特车后退，而庞蒂亚克发了疯似地振动起来撞到它的挡泥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动铁皮的声音。摄影师的头向前一冲磕在了方向盘上，血从他的鼻子里冒了出来。
他惊慌地转动着嘎吧作响的脖子往后看了一眼，悄悄地跨过那个热乎乎的好像是油脂的塑料座位，从副驾驶座位一侧下了车。他跑到马路边上。那里有一道带钩的铁丝网，他跳了过去。像一只快艇，越开越快，他想，“我要成功，我能永远地跑下去……”。
在铁丝网另一侧他的腿挂在了钩上，他摔倒了。他一边发出撕肝裂胆的吼叫声，一边试图把钩子从他的裤子和露出的白肉中摘下来，就在这时，那两个年轻人手里握着枪来到了路边上。
他试图想问问他们，这是为什么，但是从他那里所传出来的一切声音却是低沉的，绝望的叫声，接着他的脑浆冲出了脑袋。
那一天，在德克萨斯州的塞波斯普林没有发布任何疾病或其他问题的报告。
尼克打开了贝克司法官办公室和监狱牢房之间的那道门，犯人们开始对他进行嘲弄。文斯·霍根和比利·沃纳在尼克左边那两间沙丁鱼罐头大小的牢房里。迈克·奇尔德雷斯在紧靠右边那间，另一间牢房空着。因为雷·布思逃跑了，没有抓祝
“嘿，哑巴１奇尔德雷斯叫道，“嘿，你这个臭哑巴！我们要是从这儿出去，会对你怎么样呢？嗯？到底会对你怎么样呢？”
“我要亲自把你的蛋撕下来，把它们塞到你的喉咙里，直到把你噎死为止，”比利·沃纳对他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有文斯·霍根没有参加这场嘲弄。迈克和比利对他来说在6月23日这一天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他们将要被押解到卡尔勃中心进行关押待审。司法官贝克站在文斯旁边，文斯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贝克对尼克说，他可以对这几个混蛋家伙进行控告，不过控告交到陪审团审查时，那将是尼克一人对付这3个人，或者说，如果他们抓到了雷·布思的话，尼克将对付4个人。
最近这一两天，尼克对司法官约翰·贝克十分敬仰。他原先是一个农民，体重有250磅，他的选民早先叫他“大个子坏约翰”。尼克对他持有的那种敬仰并不是因为贝克派给他打扫管理区的活儿来弥补他在本周失去的津贴，而是因为他曾经极力追捕那些毒打和抢劫他的人。他这样做，似乎把尼克当做本城镇最受人尊敬的老住户之一，而没有把他作为一个又聋又哑的流浪汉看待。在界南这一带，尼克认识很多的司法官，6个月来这些司法官常常去劳改农场或犯人筑路队探望尼克。
他们俩曾开车去过文斯·霍根干活的锯木场，乘坐的是贝克的私车，一部电力车，而不是县里的警备车。在车保险杠下有一支枪（贝克说，“枪总是子弹上膛，总是关上保险”），还有一盏照明灯，这是贝克在警察部门当差时要装在保险杠上的。两天前，他们在拐进锯木场的停车区时，他开的就是这辆车。
贝克清清嗓子，向窗外吐了口痰。又擤了擤鼻子，用手帕轻轻地擦了一下发红的眼睛。他的声音带有一种又粗又响的鼻音音质。当然，尼克无法听见，不过他没有必要去听。很明显他患了严重的感冒。
“如果我们见到他，我就抓住他的胳膊，”贝克说，“我要问你，‘这是其中的一个吧？’你给我点一下头表示是。我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就要你点点头。明白吗？”
尼克点点头。他明白了。
文斯正在操作着木刨床，把一些粗糙的木板放进机器里，他站在刨花堆里，刨花几乎盖住了他那双工作靴的靴面。他冲约翰·贝克不自然地笑了笑，眼睛不安地偷望了一下站在这位司法官边上的尼克。尼克的脸孔苍白。
“嘿，大个子约翰，你和这位老农出来干什么呀？”
锯木房的其他人一旁观望着，他们的眼睛转来转去，从尼克到文斯，从文斯到贝克，接着再到尼克，就像一群人在观看某种新奇的网球比赛。其中有一人朝着新刨花吐了一口痰，并用手掌抹了抹他的下巴。
贝克抓住文斯一只松软、晒黑的胳膊并往前一拉。
“嘿！怎么回事，大个子约翰？”
贝克转过头来，这样尼克能够看见他的嘴唇，“这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吗？”
尼克坚定地点了点头，而且还用手指了指他。
“这是干什么？”文斯再一次抗议，“我一点儿都不认识这个哑巴。”
“那么你怎么知道他是哑巴呢？来吧，文斯，你要进单间了，宝贝。你可以叫一个孩子把你的牙具拿来。”
文斯一边抗议，一边被带到电动车那里并被塞了进去。在他被带回小镇的路上还在抗议。他被锁上并且闷了几个小时，仍然不断地发出抗议。贝克并没有去理会他，向他宣读他的权利。他对尼克说：“只有他妈的傻子才会惹乱子。”中午贝克回去时，文斯又怕又饿，已经老实了许多，乖乖地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
1点钟迈克·奇尔德雷斯被抓进了牢房，接着贝克又在家里抓住了比利·沃纳。当时，比利正在收拾他那辆老式克莱斯车子，准备出门，从整个打好包的饮料箱和捆绑好的行李来看，路途很远。但是有人向雷·布思通信儿，雷滑得很，很快就溜掉了。
贝克把尼克带回家去见妻子并一起吃了晚饭。车上，尼克在便笺纸上写道：“非常抱歉，把你的内弟卷了进来。她怎么会接受得了呢？”“她会挺得住的”，贝克说，他的声音以及身体的姿态几乎都是很正统的。“我想她会对他大哭一场，但她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而且她知道朋友可以选择，但亲人是命里注定的。”
珍妮·贝克是位娇小漂亮的女人。她确实哭过。看着她那深陷的眼睛，尼克感到很不舒服。但她热情地同他握了握手并且说：“很高兴认识你，尼克。我为给你造成的麻烦探表歉意。我认为这件事情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尼克摇了摇头，尴尬地在地下搓着脚。
贝克说：“我在附近给他找一份工作，由于布拉德利搬到了小罗克，加油站也告吹了。大部分都是刷油漆和掘地的活。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因为……这你知道。”
“审判，对吧。”她说。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这种沉默如此沉重，甚至使尼克感到有些痛苦。
这时，她强颜欢笑地说：“我希望你尝一尝威士忌火腿，尼克。这里还有一些玉米和一大碗卷心菜沙拉。无论如何，我的卷心菜沙拉也赶不上他母亲做的。他经常这么说。”
尼克揉了揉肚子，笑了。
在吃甜点（草莓松饼——尼克要了两份，他在过去两周内一直很少有这个东西吃）时，珍妮·贝克对丈夫说：“你的感冒看来更严重了。贝克，你拿的太多了，你不要吃得那么多，小心发福。”
贝克一时对着他的盘子仿佛做了错事，接着耸了耸肩。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一两顿饭不吃我受得了。”
尼克看着他们，一个如此高大，一个那么娇小竟也能同床而眠，估计他们是凑合的。他一边龇牙咧嘴地笑着，一边想。他们看上去倒还满融洽。不管怎么样，这不关我的事。
“你也脸色很红，发烧吗？”
贝克耸耸肩：“不烧……嗯，也许有一点。”
“那么今晚你不要出去了。就这么定了。”
“亲爱的，我要看犯人。就算他们不需要特殊监管他们也需要吃饭喝水呀。”她的语气非常坚决：“让尼克去办。你得上床休息。别老失眠呀失眠地说个没完，总说也没什么用。”
他口气软下来说：“但我不能派尼克，他是个聋哑人。此外，他不是我的助手。”
“那么，你不妨立刻让他担任助理。”
“他没有户口１
“你不说，我哪儿知道，”珍妮冲贝克顶了一句。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子。“那么你接着干下去吧，约翰。”
这就是尼克·安德罗斯在不到24小时内如何从一个硕尤监狱犯人摇身一变成为硕尤的司法助理。正当他准备去司法官办公室时，贝克来到了楼下的大厅里，他穿着一件磨损的浴衣看上去像一个庞然大物和幽灵。让人看见这身打扮他似乎很不好意思。
他说：“我不想穿，可说不过她。如果不是我感到身体不舒服，我也不会穿的。圣诞节的头两天，我的胸很闷而且烧得厉害。身体太虚弱了。”
尼克同情地点点头。
“助理的事让我很为难。布拉德利和他妻子在孩子死后去了小罗克。婴儿猝死症。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不能责怪他们的离去。”
尼克指着自己的胸膛并用拇指和食指画了一个圈。
“当然，你会好的。你只是进行正常照看，听见了吗？在我桌子的第三个抽屉里有一把0.45口径手枪，但是你不要动它。钥匙也别带回去。明白吗？”
尼克点点头。
“如果你回去，离他们远点。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人想装病，你千万不要上当。这是世界上最惯用的伎俩。如果他们中有人得病了，索姆斯医生可以在上午很方便地给他们看玻那时我会到场的。”
尼克从口袋里掏出便笺纸写道：“我感激你信任我。谢谢你把他们关起来并感谢你给我的工作。”
贝克仔细地读了这张纸条。“小伙子，你是与众不同的。你从哪来？你怎么能这样自己出来呢？”
“说起来话长，”尼克草草写道，“如果你感兴趣，今晚我就把来龙去脉给你写一下。”
“写吧，”贝克说，“我想你知道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尼克点点头。这是例行公事。但他是清白的。
“我让珍妮到公路边上叫辆车。那些家伙如果吃不上晚饭会投诉警察残忍的。”
尼克写道：“让珍妮告诉开车的人把车直接开进来。要不，他敲门我听不见。”
“好吧。”贝克犹豫了很长一会儿，“你把床放在角落里，床很硬，但却干净，尼克，你要记住处处小心。如果有麻烦的话，你是喊不出救命的。”
尼克点点头并写道：“我能照顾自己。”
“是的，我相信你能。不过，我会从镇上弄个人来，如果我认为他们有人会……”这时珍妮进来把他的话打断了。
“你还在跟这个可怜的家伙唠叨啥？你现在就让他走吧，要不，我那傻兄弟转回来会把所有犯人都放跑的。”
贝克淡淡地一笑说：“我想，现在，他应该在田纳西州了。”他长吁了一口气，使劲地咳嗽，咳出许多痰来。“我认为我该上楼去躺下了，珍妮。”
她说：“我给你弄点阿斯匹林，让你退退烧。”
她一边陪着丈夫上楼，一边扭过头来看了看尼克。“很高兴见到你，尼克。不管情况如何，你都要照他说的那样小心处事。”
尼克向她鞠了个躬，而她行了半个屈膝礼。他认为他看见了在她那双眼里闪动的泪花。
大概在尼克回到监狱后半小时，一个满脸丘疹、十分好奇的小伙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服务生上衣，端来3盘晚饭。尼克示意这位服务生把盘子放在床上，尼克草草写道：“付钱了吗？”
这位服务生像大学新生一样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一行字，同这个怪人打着交道。“当然付了，”他说，“谢里夫办公室记着账呢。喂，你不能讲话吗？”
尼克点了点头。
这位服务生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好像有鬼抓他似的。
尼克一次端一盘，用条帚把把每个盘子顺着牢房门底下的槽捅进去。
他及时地往里望一望，便招来迈克·奇尔德雷斯的骂声，“你他妈的狗杂种。”尼克笑了笑，伸出中指回骂了一句。
奇尔德雷斯不满地咧嘴一笑说：“臭哑巴，我要让你倒霉。等我出去了，看我不……。”尼克转身走开，把剩下人的盘子丢下不管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贝克的椅子上，从记录本中间扯出几页便笺，坐在那里想了一会，然后在开头写道：
尼克·安德罗斯简历
他停住笔，笑了一下。他曾到过一些有趣的地方，可他在梦里从未料到他会做为司法助理坐在司法官的办公室内，负责管理那3位曾打过他的人，并且在撰写他的人生故事。一会儿，他又开始写道：
我于1968年11月14日出生在内布拉斯加州的卡斯林。我的父亲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农场主。他和我的母亲总是节衣缩食，他们拥有3家银行。我母亲怀我6个月时，我父亲带她去镇里看医生。卡车的连接杆开了，他们掉进了沟里。我的爸爸得了心脏病去世了。
不管怎样，3个月后，妈妈生下了我，我一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失去丈夫，这对妈妈肯定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操持着这个农场，直到1973年，把它输给了那些“大的农场主”，她总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她没有家，只好给在艾奥瓦州大斯普林的朋友写信。其中一个朋友给她找了一份面包房的工作。我们在那儿住到1977年，那年发生了一次车祸夺去了她的生命。当时她下班回家，过马路时，一位骑摩托车的男人撞上了她。这不怪他，只怪他运气不好，刹车失灵。他没有加速或干别的事。浸礼会为我母亲举办了慈善的葬礼。同样是这家仁慈的浸礼会把我送到了莫伊内什的基督孤儿院。这是各教会一起出资支援建起的地方，那就是我学会读书和写字的地方……
他停住笔。他的手写得太多了，有点痛，但这不是理由。当他再次重温所有这一切时，他感到不自在，有些激动，不舒服。他回到监狱住处查看了一下。奇尔德雷斯和沃纳已睡着，文斯·霍根在栏杆边上站着，抽着烟望着走廊对面那间空荡荡的牢房，如果雷·布思跑得不快的话，今天晚上他将在那里过夜。霍根看上去好像是一直在哭，让尼克不由地产生一种恻隐之心。孩提时，他在电影里学会了一个单词，那就是“禁闭”。这是一个对尼克来说始终带有荒诞离奇联想的单词，一种在脑海中回荡，铿锵作响的可怕的字眼，一个铭刻着各种不同恐惧的字眼。它一直禁闭他的整个一生。
他坐下来，又念了一遍他写的最后一句。那就是我学会读书和写字的地方。其实事情并非如此。他生活在一片无声的世界里。书写是代号，讲话是嘴唇的活动、牙齿的起落、舌头的舞动。他的母亲曾教他读唇语，教他如何用张牙舞瓜的、笨拙的字母拼写他的名字。她说，这就是你的名字。尼克，这就是你。不过，她说的这些当然是听不见的，也是没有含义的。最初的联系是她敲敲纸张，然后再敲敲他的胸膛。作为聋哑人最糟糕的事情不是生活在无声电影的世界里，最糟糕的事情是不知道事物的名称。直到4岁他才真正地开始明白名称的概念。到了6岁，他知道了高大绿色的东西叫做“树”。他渴望了解一切，但没有人想起告诉他，他也无法去问，他受到了“禁闭”。
母亲去世后，他几乎一直在退缩。孤儿院是一个喧闹而又沉寂的地方，在那里面目可怕，身体瘦小的孩子常拿他取笑。有两个男孩总是跑到他这儿来，一个孩子用手捂着他的嘴，一个孩子用手捂住他的耳朵。要不是有人碰巧路过，他们也许会置他于死地。为什么？不为什么。这只能说他比弱者更加弱校
他停止了交流的念头，他的思维过程自身便开始锈蚀和崩溃了。他茫然地四处游荡，看着那些充满世界的无名万物。他观望着一群群在游乐场的孩子们嗫嚅的双唇，像白色吊桥一样，望着上下起落的牙齿，以及在典礼仪式上伴随着讲演而翻动飞舞的舌头。他有时发现自己盯着一块云彩长达一个小时之久。
接着是鲁迪来了。他个头很大，脸上有麻子，头是秃的，6英尺5英寸高，也许同发育不良的尼克相比要重200磅。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地下室里，那里有一张桌子，六七把椅子和一台高兴时才工作的电视。鲁迪坐着，眼睛几乎同尼克的目光相视在同一个水平上。接着他伸出宽大的吓人的双手，堵住他的嘴巴、他的耳朵。
（我是一个聋哑人。）
尼克痛苦地把脸扭到一边，（谁他妈理你！）
鲁迪打了他一嘴巴。
尼克摔倒在地。他的嘴张开着，无声的眼泪顺着眼角开始流淌。他不想同这个可怕的大块头、秃驴呆在这里。他不聋不哑，因此这是一种残忍的玩笑。
鲁迪轻轻地把他拉起来并领他到了桌子旁。那里有一张白纸。鲁迪指了指那张纸，又指了指尼克。尼克看了看纸，又看了看鲁迪，然后摆摆头。鲁迪点点头并且接着又指了指那张白纸。他削好一枝铅笔递给尼克。尼克把它放下，好像烫手一样。他摇摇头。鲁迪指着铅笔，然后指着尼克，又指着那张纸。尼克摇了摇头。鲁迪又打了他一嘴巴。
更多的泪水在流淌。那张狰狞的脸只带着一种可怕的耐性看着他。鲁迪又一次指着那张纸，指着那枝铅笔，指着尼克。
尼克把笔攥在拳头里，写下了几个字，这几个字是他认识的，是从那沾满蜘蛛网和锈蚀的思维大脑的机制中苦思冥想出来的。他写道：
妈的，安德罗斯，操你妈！
随后，他把铅笔一折两节，绷着脸，挑战似地看着鲁迪。但鲁迪却笑了，突然他越过桌子，把尼克的头紧紧地捧在他那双坚硬的、结满老茧的手中。他的手温暖而柔和。尼克记不得最后一次受到这种爱的抚摸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妈妈曾这样抚摸过他。
鲁迪的手从尼克的脸上松开。他捡起带笔头的那半截铅笔。他把纸翻到空白一面，用笔头叩着白纸空间，然后又叩一下尼克。他做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后，尼克明白了。
（你就是这张白纸。）
尼克开始哭泣了。
鲁迪又待了6年。
……那就是我学会读书和写字的地方。一位名叫鲁迪·斯帕克曼的男人开始帮助我。同他在一起我是非常幸运的。1989年，孤儿院解散了。他们尽其所能把许多孩子都进行了安置，只有我不属于他们当中的一员。他们说，过一段时间，我可以同某个家族取得联系并且国家将为他们收留我而向他们付费。我想找鲁迪，可鲁迪在非洲，正在为和平队工作。
所以，我逃跑了。我那时16岁了，我认为他们不会太卖力去找我。我想，只要我不惹什么麻烦，我就会一切顺利，直到今天，我一直不错。我曾经一度上过高中函授课程，因为鲁迪总是讲教育是最重要的。当我安顿下来一段时间时，我就打算进行全国高中学历考试。我不久就会通过的，我喜欢上学。也许有一天我会去上大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奇，像我这样一个聋哑人还想上大学，可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好了，这就是我的情况。
昨天上午大约7点半钟，贝克走了进来，当时尼克正在倒垃圾筐。这位司法官看上去好多了。
“感觉怎么样？”尼克写道。
“非常好，我一直烧到半夜。这是我从小到大烧得最厉害的一次。阿斯匹林看来不起作用。珍妮想请医生来，但是到了12点半钟，烧刚好退了。随后我像木头一样沉睡过去。你怎么样？”
尼克用大拇指与食指做了一个圈的动作表示OK。
“我们的客人怎么样？”
尼克像哑剧演员一样急促不清地张合了好几次嘴。看起来很愤怒。他做出了对看不见的栅栏进行撞击的姿势。
贝克扭过头笑了，然后打了几个喷嚏。
“你应该去看电视，”他说，“你不是说要尽力把你的生活情况写下来吗？你写了吗？”
尼克点点头并递出了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两张纸。这位司法官坐下来，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时，他久久地凝视着尼克，他的眼神有着深深的穿透力，弄得尼克一时不好意思，很不自在地盯着脚看。
他再抬头看时，贝克说：“你从16岁起就一直靠着自己生活吗？有6年了吗？”
尼克点了点头。
“你真的把所有的高中课程都念完了吗？”
尼克在一张便笺纸上写了一会儿。“因为我很晚才学会读书写字，所以，我落后很长的距离。孤儿院关闭的时候，我刚刚开始赶上。我从那里得了6个高中学分，后来又从芝加哥的拉塞尔那里得了6个学分。我还需要再得到4个学分。”
“你还需要上哪些课程？”贝克问道，然后转过头大声叫道：“你们那儿给我闭嘴！等我他妈病好了你们才能吃到烤饼喝到咖啡１
尼克写道：“几何、高等数学、两年的外语，这些都是大学的要求。”
“一门外语，你是说像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那样的外语吗？”
尼克点点头。
贝克笑着并摇摇他的头。“别吹了，一个聋哑人要学讲外语。对你来说，什么都没有，孩子。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尼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你一直到处流浪呢？”
尼克写道：“我还未成年时，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我害怕他们会把我安置到另一家别的什么孤儿院里。当我长大了，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时，时局又变得很糟糕。好像说是……但是由于我耳朵聋，我听不见（哈……哈）。”
“大部分地方你都会白跑一趟，”贝克说，“在艰难的岁月里，人情味不是那么容易表露出来的，尼克。至于稳定的工作，我也许能够在这儿给你安排个什么事儿干，除非那些家伙让你彻底地对硕尤和阿肯色感到失望。不过……我们不都是那样的。”
尼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的牙怎么样？这一下你挨得可不轻埃”
尼克耸耸肩。
“那些止痛片吃了吗？”
尼克伸出两个指头。
“嗯，好吧，我要对那些家伙做一些文案工作。你继续忙你的事情吧。我们晚些时候再谈。”
索姆斯医生，就是开车几乎撞着尼克的那个人，当天上午大约9点30分来了。他大概60岁左右，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一副像长有嗉子似的鸡脖子，两只蓝眼睛炯炯有神。
“大个子约翰对我说你懂唇语，”他说，“他还说他想给你找一份有钱赚的事情干，所以我想最好确定一下你不会死在他的手上。请把你的衬衣脱下。”
尼克解开了他那件蓝色的工作衬衣，把它脱了下来。
“天哪，好好给他查一查，”贝克说。
索姆斯一边查看着尼克一边平淡地说：“各个部位都在运转，一切良好。小伙子，你左胸乳投差一点没了。”他指着刚好在xx头上方的一块月芽形痂。尼克的肚子和胸廓看上去就像加拿大的日出。索姆斯对它进行了触动和按摸并且仔细地查看了他的眼睛瞳孔。最后，他检查了尼克残留的前齿。这是他目前唯一真正受过伤害的地方，而这种伤痕是显眼的。
他说：“这一定钻心地疼吧。”尼克悲哀地点点头。“你的这些牙都留不住了，”索姆斯接着说。“你……”他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对不起。”
他开始把工具放回黑包里，“小伙子，预后情况良好，这种预测不包括去扎克小酒馆会出现闪电或跳闸。你的讲话障碍是天生的还是由于失聪而引起的呢。”
尼克写道：“天生的缺陷。”
索姆斯点点头。“实在不好意思。想开一点，感谢上帝吧，他没有决定让你的脑海成为一片浆糊。请把衬衣穿好。”
尼克穿好衬衣。他喜欢索姆斯，因为索姆斯和鲁迪是一样的人。
索姆斯说：“我会让他们在药房再给你配一些止痛药。让富翁掏钱吧１
“嘿，嘿，怎么说的。”约翰·贝克说。
索姆斯继续说：“他可是存了不少钱。”他又打了个喷嚏，用手擦了擦鼻子，接着在包里翻找，掏出一副听诊器。
贝克笑着说：“老伯，你要小心一些，不然我以酗酒和妨害公务罪把你铐起来。”
索姆斯说：“是，是，是。总有一天你的嘴张的太大了你会直接掉进去的。约翰，把衬衣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xx子是不是还像过去那么大。”
“脱下我的衬衣？为什么？”
“因为你老婆叫我给你查一查，就为这个。她认为你病了，她可不想让你病情加重，天知道为什么。如果你完了，她和我就不必偷偷摸摸地来了，我不知跟她说了多少次，来吧，约翰。把皮肤露出来。”
“只是感冒了”，贝克说着，不情愿地解开衬衣扣子。“今天早上我感觉很好。说真的，安布瓦兹，你好像比我强不了哪去。”
“大夫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当贝克脱下衬衣时，索姆斯把脸扭向尼克说道，“不过，你要知道，感冒传染起来是很有趣的。莱思罗普太太病倒了。里奇一家和贝克那些家伙几乎都咳嗽得很厉害，甚至住在那里的比利·沃纳也在一个劲儿地咳嗽。”
贝克慢慢地脱下内衣。
“好了，我告诉你一些什么呢？”索姆斯问道，“瞧这对大xx子，跟娘儿们的差不多，连我这样的糟老头看了也会起性的。”
听诊器刚一挨着贝克的胸，他便一把握住了它。“天呢，这么凉！你干什么呢，把它放得冰凉冰凉？”
“吸气，”索姆斯说道，皱起了眉头，“现在呼气。”
贝克的呼气变成微弱的咳嗽。
索姆斯对司法官胸前背后查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放下听诊器用压舌板察看了贝克的喉咙。看完后，他把压舌板折成两节丢进了废纸筐。
“怎么了？”贝克说。
索姆斯用右手指按了按贝克颌下脖颈的皮肉。贝克痛得往后缩了一下。
“我不必问疼不疼，约翰，你回家去，躺在床上，这不是医嘱，而是命令。”索姆斯说。
司法官眨巴眨巴眼睛。他平静地说：“安布瓦兹，得了吧。你知道，我不能那样做，我还有3个犯人今天下午必须押解到卡姆登。昨天晚上，我把这个小伙子留下同那些犯人在一起，但我是不得已这么干的，我不会再这样做了。他是个哑巴。昨天晚上如果我思维正常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约翰，你别管他们。现在是你自己有问题。这是某种呼吸传染病，一种真正通过讲话传播的疾病，接下来是发烧。约翰，你的呼吸器官有毛病，恕我直言，对于你这种身上的肉长得过多的男人来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上床去吧。如果你明天早上仍然感觉没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再来处理这些犯人。最好是叫州巡警把他们带走。”
贝克带有歉意地看着尼克。他说：“你知道，我就是感觉有点气不够喘。也许休息一下就……”
尼克写道：“回家去躺下。我会尽心尽力的。此外，我必须挣足了钱买药。”
“没有人是为你这样的工作狂去卖力的，”索姆斯说着并咯咯地笑了。
贝克拿起上面写有尼克简历的两页纸。“我可以带回家给珍妮看吗？尼克，她对你真的很喜欢。”
尼克在信笺上匆忙地写下：“当然可以啦。她人非常好。”
“都是一类的人，”贝克说。他在系衬衣扣子时叹了一口气。“这次发烧又是来势汹汹。你认为我抗得住吗？”
索姆斯一边扣他的包一边说：“服用阿斯匹林。这种病是我最讨厌的腺传染玻”
贝克说：“在桌子底部抽屉里有一个香烟盒，里面是少量备用现金。你可以到外面吃午饭，顺便把你的药买回来。那帮家伙比无赖还要无赖。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拿走多少钱只要打个条就行了。我要同州巡警联系，到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你就会摆脱他们了。”
尼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贝克庄重地说：“有急事你要及时找我，珍妮说没问题，你自己要细心。”
尼克点点头。
珍妮·贝克昨天晚上6点钟左右过来时，带着用盘子盖着的晚饭和一盒牛奶。
尼克说道，“非常感谢。你丈夫怎么样了？”
她笑了，她是一个满头栗色棕发的小巧女人，得体地穿着花格衬衣和褪色的牛仔裤。“他想亲自来，可我告诉他不行。今天下午他烧发得很高，把我吓坏了。不过今天晚上差不多退了。我认为这得怪州巡警。约翰不冲着州巡警大发一顿脾气是不会真正痛快的。”
尼克好奇地望着她。
“他们告诉他要到明天上午9点才能派人来押送罪犯，请病假的人特别多，有20多个人不在位，当班的也在忙着送人去卡姆登或派恩布拉夫斯的医院，附近这种病正流行。索姆斯嘴上说没什么，其实他也很担心。”
她自己看上去也是很着急的。接着她从胸部口袋里掏出两页折起来的便笺纸。
“这真是一个感人的事故。”她平静地说，并把那两页纸还给他。“你是我曾听到过的最不幸的人。我认为，你战胜残疾的精神令人钦佩。我必须对我兄弟的事情再一次向你道歉。”
尼克十分窘迫，只能耸耸肩。
“我希望你会继续留在硕尤，”她说着，同时站起身来。“我丈夫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一定要当心里面的那些人。”
“我会的，”尼克写道，“请转告司法官，我希望他康复。”
“我会把你的祝愿转告他的。”
她走了。尼克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夜，不时起来去查看那3间牢房。他们算不上亡命之徒，不到10点钟，他们全都睡着了。镇上的两个人进来查看，看到尼克没事便放下心来。而尼克注意到他们两个似乎都得了感冒。
他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醒来时所能记住的就是他好像一直穿行在无边无际的青玉米地里，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且惊恐地害怕别的什么东西，这东西似乎在尾随着他。
今天早上，他早早地起来，把监狱后面仔细地打扫了一遍，没有理睬比利·沃纳和迈克·奇尔德雷斯。正要出门时，比利紧随着喊住他：“雷就要回来了，你知道吗？他要抓着你，恐怕你不仅又聋又哑，还得变瞎１
尼克已经转过了身，比利的话他大多没有看到。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一本过期的《时代》杂志看了起来。他把脚翘在桌子上思索着，决定在司法官回来时最好把麻烦都排除掉。
到了8点钟，他忐忑不安，极想知道，贝克司法官夜里是否又旧病复发了。尼克迄今一直期待着他，准备等州巡警来时把监狱里的那3个犯人转送到州里。另外，尼克的肚子一直咕辘辘地不舒服。路边车站上没有一个人露面。他望着电话机，与其说怀有渴望之心，倒不如说抱有厌恶之情。他十分爱好科幻小说，经常到旧书库积满灰尘的过期刊物书架上用毛儿八分钱收集散开线的手装本。他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在想，如果有一天科幻小说中预示的那种电话显示屏最终能变成实际使用的话，那么对于世界上的聋哑人来说将是多么的欢快。到了9点15分，他真的耐不住了。他走到各牢房的门前并往里望了望。
比利和迈克都站在各自牢房门边上。他们俩一直在用鞋子使劲敲打栏杆。文斯·霍根还躺着。当尼克来到门前时，他只是回了一下头，凝视着尼克。霍根的脸色苍白，只有两腮带有潮红，双眼下面出现暗斑。他的前额不断地冒出汗珠。尼克碰到了他这种冷漠的，仇恨的凝视并意识到这家伙病了。他的不安也随之加重了。
“嘿，哑巴，给我们弄点早点怎么样？”迈克冲着他喊叫，“老东西文斯看来可能需要医生了。告密者不同意，是吧，比利？”
比利不想开玩笑。“对不起，先生，先前我喊过你。文斯他病了，就这些。他需要医生。”
尼克点点头，他寻思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俯在桌子上，在便笺纸上写道：“贝克司法官或其他人：我去给犯人弄些早餐并且看一看是否能为文斯·霍根请来索姆斯医生。文斯看来是真病了，不是在装玻尼克·安德罗斯。”
他从便笺上撕下这一张，把它放在桌子中间。然后，把便笺装进他的口袋里，向门外走去。
第一件使他猛然感到的事情是白天的炎热和青枝绿叶的气味。到了下午，这些青枝绿叶全都打了蔫儿。碰到这种天，人们都喜欢早一点干完杂活和跑腿的差事，这样他们就能尽可能平静地度过下午。但是对尼克来说，今天下午，硕尤的主要街道看起来有些怪，死气沉沉，不像是平常工作日，倒像是星期天。
商店前大部分斜线停车位都空空如也。街上只有很少几辆小车和农用卡车跑来跑去。五金商店看来开门了，可是商业银行的遮阳窗帘还没有拉开，虽然现在都过了9点钟了。
尼克往右转了个弯，向5条街区以外的停车站走去。走到第3个街区的拐角处时，他看见了索姆斯医生的车子正缓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街道开来，车子从一边到另一边有点摇摆，好像没油似的。尼克使劲儿地挥舞着手，他不敢肯定索姆斯是否会停车，不过索姆斯在道路边上停靠下来，不在乎地占据了4个斜线停车位。他没有下车而是坐在方向盘后面。这位先生的面容使尼克感到震惊。自从上次看见他同司法官无拘无束地斗嘴取乐以来，索姆斯一下子老了有20岁。一部分是劳累所致，但劳累不能成全这种解释，这一点连尼克都能看出来。好像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医生从上衣胸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手绢，就像一位上了年纪的魔术师在玩弄老掉牙的把戏一样，而这种把戏不再使他有丝毫的兴趣了。他对着手帕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打完喷嚏后，他把头往后靠在了车座上，嘴半张着，吸着气。他的皮肤像死人一样腊黄。
接着，索姆斯睁开了眼睛说：“贝克司法官死了。他是今天凌晨2点多钟死去的。现在珍妮也病了。”
尼克两眼睁得大大的。贝克司法官死了？可他妻子昨天晚上刚刚来过并且说他感觉好多了。另外，她……她一直很好嘛。不，这简直不可能。
“死了，真的。”索姆斯说，好像看懂了尼克的心思。“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过去的12小时内，我已经签署了12份死亡证明书。我知道还有另外20个人午前将会死去，除非上帝表示出仁慈。但我不信这是上帝干的。从良心上讲，上帝不会置若罔闻的。”尼克从口袋里抽出便笺纸写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索姆斯说着，慢慢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雨水沟。“不过镇上的每个人看来都要病倒，我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我也病了，不过我现在主要是累，毕竟不年轻了。你知道，不付出代价我是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他的声音夹带着一种疲倦和恐惧，幸好尼克听不出来。“我感到伤心的是我没有回天之力。”
尼克没有看出索姆斯正在为自己感到伤心，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充满疑惑。
索姆斯从车子里出来，为了支撑自己，他握住尼克的胳膊呆了一会儿。他的握法是老人的那种，软弱无力，却抓的很死。“尼克，到那边的长椅上去。你我好好地谈谈。我猜先前有人告诉过你了。”
尼克向后指了指监狱。
“他们哪儿也去不成，”索姆斯说，“如果他们染上这种病而倒下，我也只能把他们列在死亡名单里。”
他们坐在长椅上，长椅刷着明亮的绿漆，靠背印着当地保险公司的广告。索姆斯欣喜地把脸扭向温暖的太阳。
他说：“打冷战和发高烧，自从昨天夜里10点左右就开始了，稍后不久，就开始发冷。还好，感谢上帝，没有腹泻。”
尼克写道：“你应该回家卧床休息。”
“我应该这样，我会的。我刚好想先休息几分钟……”他慢慢地合上双眼，尼克认为他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到车站去给比利和迈克弄些早餐。
这时索姆斯医生又开了口，但两眼没有睁开。尼克看着他的双唇。“这些症状都是很常见的，”他说着，开始用手指一一进行了列举，直到所有10个手指在他胸前像扇子一样展开为止。“发冷、发烧、头痛、发软和全身无力、食欲不振、小便作疼、扁桃腺从轻微到严重逐步肿大、腋窝和腹股沟肿胀、呼吸器官衰弱和衰竭。”
他看着尼克。
“这些都属于一般性感冒、流行性感冒和肺炎的症状。所有这些我们都能医治，尼克。如果病人不是太小或太老，或者不是由于原先有病而造成身体虚弱的话，用抗菌素就能治愈。但这次不行。病人发病很快，或者很慢。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药物治疗无效。病症首先恶化，然后好转，接着又恶化，衰弱，浮肿，最后死亡。”
“有人犯下了错误。”
“他们竭力想掩盖这件事情。”
尼克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从医生的嘴唇上得到的话是否理解正确，他很想知道索姆斯会不会在讲胡话。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胡言乱语？”索姆斯问道，双眼天真地看着尼克。“你知道吗？过去我总是担心年轻一代的妄想狂。总是害怕有人在偷听他们的电话……跟踪他们……操作计算机对他们进行检查……现在我发现他们是对的，我是错的。生命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尼克，但是我发现上了岁数的人将会对自己一味固执的偏见付出令人不快的高昂代价。”
“你是什么意思？”尼克写道。
索姆斯说：“硕尤没有一部电话能打出去。”尼克不知道这是对他提问的答复（索姆斯似乎对尼克最后一张便条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还是医生昏头昏脑想到某个新的问题——他猜测发烧可能正在使索姆斯神志不清。
医生注意到尼克迷惑不解的神情，似乎认为这个聋哑人可能不相信他的话。“确实是真的，”他说，“如果你想要拨打这个镇线路上没有的任何电话号码，你就会得到录音回话。另外，收费公路进口和出口都用障碍隔挡住了，上面写着‘道路施工’。但是没有施工，只有障碍。我去看了。我认为把障碍移到一旁是可以的，何况今天上午收费公路的车子不多。大部分障碍看来都是由军队的车辆组成的，有卡车和吉普车。”
“其他道路怎么样？”尼克写道。
“镇东头63号公路被挖开了，是为了重修排水沟，”索姆斯说，“镇的西头似乎有一起相当严重的车祸。两辆车横在公路上，把路全都封死了。遍地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坛坛罐罐，不见州警察或救险车的踪影。”
他停顿下来，拿出他的手巾，擤了擤鼻子。
“住在那带的乔·拉克曼说，挖排水沟的那些人干得非常慢。大约两个钟头前，我到了拉克曼那里，给他的小男孩看病，小孩确实病得不轻。乔说，他认为挖沟的那些人实际上是当兵的，虽然他们穿着养路班工人的外套和开着州的卡车。”
尼克写道：“他怎么知道的呢？”
索姆斯站立起来说：“工人们很少彼此敬礼。”
尼克也站起来了。
“有辅路吗？”他草草写道。
“有可能。”索姆斯点点头，“但我是一个医生，不是个英雄。乔说他看见在卡车驾驶室里有枪。军队配发的卡宾枪。如果有人企图通过辅路离开硕尤并且被看见的话，谁知道会怎么样呢？人们在硕尤之外又可能发现什么呢？我再说一遍：有人闯下了大祸。而现在他们在竭力进行掩盖。疯了，真是疯了。当然，像这类情况会传出去的，要不了很长时间。与此同时，有多少人会死呢？”
尼克吓傻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看索姆斯医生回到车旁并慢慢地爬进去。
索姆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他说：“你呢，尼克。你有什么感觉？发冷？打喷嚏？咳嗽？”
尼克对每一问题都摇了摇头。
“你打算离开镇子吗。我认为你可以，如果你穿越田地的话。”
尼克摇了摇头并写道：“那些人还被关押着。我不能不管他们。文斯·霍根病了，不过其他那两个看起来是好好的。我要给他们弄点早饭，然后去看看贝克太太。”
索姆斯说，“你这孩子考虑问题真周到。真是难得。在这种堕落了的年代里一个孩子具有责任感，那就更可贵了。尼克，我知道，她会感激你的。卫理公会教长布拉赫曼先生也说，他要顺便去看望一下。我担心今天结束前会有很多电话找他。你要小心你关押的那3个人，行吗？”
尼克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今天下午我设法到你那儿去并给你查查。”他一脸疲惫，眼睛红红的，十分憔悴，他把车挂上了档，开走了。尼克在他后面凝视着，脸上布满了愁云，接着他又开始朝停车站走去。餐馆是开着的，可是里面的两位厨师有一位不在，早7点到下午3点这一班的4位服务员有3位还没露面。尼克不得不花很长时间来等他订的早餐。当他回到监狱时，比利和迈克俩人看起来都被吓坏了。文斯·霍根神志昏迷说胡话。

第19-21章
拉里来到时代广场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知怎么地，他觉得广场看上去应该有所不同。在那里，事物看上去比较渺小，但是会更好一些，他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这个地方的杂草丛生，臭气熏天，有时是危险的那种东西吓着。那时候，他经常一个人或和巴迪·马克一起急匆匆跑到这里来，花99分钱看双场电影，或者到商店，拱顶走廊和联营大厅看放在橱窗里闪闪发亮的摆设。
但是，广场整个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它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因为有些事物已经发生了真正的变化。当你从地铁往上走时，原先摆在出口拐角处的报摊没有了。走出半个街区，那里曾有一家廉价的拱顶走廊商店，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彩灯和铃铛，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年轻人嘴角上叼着烟晃来晃去，与此同时，他们播放着《戈特里布荒岛》或《宇宙大赛》，还是在原来这个地方，现在有一家朱利叶斯桔子店，店前站了一群年轻的黑人，他们的脚轻轻地舞动着，好像某个地方不断地播放出爵士乐，一种只有黑人耳朵才能够听见的爵士乐。还出现了更多的通信营业室和X级电影。
然而，相像的地方太多了，这使得他感到悲哀。唯独在方式上的真正差别使得事物似乎更加糟糕：他现在在这里觉得像游客。不过，就连地地道道的纽约人在广场上也可能会感到像游客一样，变得短小，总想抬头看看那些竖在广场四周上面的电子新闻摘要。他讲不出来，在他记忆中的这个广场作为纽约的一部分到底像个什么样子。他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要重新想起它。
他的母亲那天上午没有去上班。前两天，她一直患感冒，今天早晨由于发烧她起得很早。他听见她从床上起来，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动静很大。她接二连三地打着喷嚏，一边还轻声地说着“讨厌。”电视打开了，是“今日”节目的新闻：印度发生未遂政变、在威奥宁有一个发电站被炸、最高法院即将宣判与同性恋有关的历史性决定。
这时，拉里从屋里出来，一边系着衬衣扣子，一边进了厨房，新闻播放完了，吉恩·沙里特正在采访一个光头男人。这个光头男人展示着许多人工吹制的小动物。他说，吹玻璃是他40年的业余爱好，他写的书将由兰登出版社出版。然后，他打了个喷嚏。“对不起，”吉恩·沙里特说着并偷偷地乐了。
“你想要吃煎蛋还是炒蛋？”艾丽斯·安德伍德问。艾丽斯认为，没有鸡蛋不叫早餐。
他坐下来，看着她打鸡蛋，倒进一只黑色长柄平底煎锅里，用打蛋器搅动，早在他在港边饭店是奥甘奎特最古老的饭店。生意不算太好，因为对岸新建了一家快艇俱乐部。不过今天下午，天空时有雷暴，景致好看多了。
法兰妮一直在窗户边坐了差不多3个小时，她在给中学好友格雷斯·达甘写信。格雷斯准备去找史密斯。这封信可不是要吐露她怀孕的事，也没有写母亲的事，写这些东西没有用，只能使她更心烦。她猜测，格雷斯自己不久就会在镇上听到不少风言风语。她只想写一封友好的信。杰西和我同萨姆·洛思罗普还有萨莉·温斯切拉斯5月份骑车旅行去了一趟兰奇利。期末生物考试我侥幸过关。佩吉·泰特（另一位中学朋友）在参议院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埃米·劳德就要结婚了。
这封信简直无法写下去了。今天电闪雷鸣是部分原因——当水面上空密集的雷暴雨来来往往时，信怎么能写得下去呢？更简明扼要地说吧，信中似乎没有一条消息是精确可靠的。这写的稍微有些偏，就像手中的一把刀，你想用它削土豆皮，可它没削着土豆皮，倒把你的皮削着了。自行车旅行是很开心的，但是她和杰西不会再有这样快活了。她确实通过了生物期末考试，但是在真正算数的生物期末考试上她毕竟不是很走运。她和格雷斯对佩吉·泰特从来不是太在意，埃米即将举行的婚礼，以法兰妮目前的状态似乎更像一场十分荒唐的闹剧而不是一场喜剧。埃米正准备结婚，而我要生孩子，哈－哈－哈。
如果就这些，她不必非得写下去了。
我自己惹了一些麻烦，可我没有心思把这些都写下来。想一想就头疼。不过我想在4号之前看你去，如果你上封信中的计划没有改变的话。（6周才写一封信吗？我还以为有人把你打字的手指给剁掉了呢，你这家伙！）。见面时我再告诉你详情。我敢肯定会采纳你的忠告。
法兰妮
她用习惯浮夸的滑稽草书签上名字，这样一来，签名占满了信纸留下的半页空白。签字时她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骗子。她把信折起来，放进信封里，写上地址，夹在竖立的镜子上。事情干完了。
好啦，现在干什么呢？
天又变得黑起来。她站起身来，不安地在房里转悠，她想，应该趁雨还没下来出去一趟，可是有什么地方去呢？去看电影？镇上就这一部片子，她已看过了，是同杰西一起看的。去波特兰看服装？没有兴趣。实际上这些日子她看得上眼的服装就是那种带弹性腰带的。可房间里已有两件了。
她今天接了3个电话，斯图·雷德曼忧心忡忡。
从佛蒙特州斯托温顿的新家装了铁栏杆的窗户向外看。他看见远处的小镇，煤气站的招牌，工厂，大街，小河，收费高速公路和公路西方新英格兰的花岗岩山脉——绿色的群山。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监狱的单人牢房而不是病房。他很担心，因为丹宁格失踪了。三环马戏团从亚特兰大来过之后，他就没再见到过丹宁格了。戴茨也失踪了。斯图认为丹宁格和戴茨可能是病了，也可能已死了。
有人生病了。查理·D·坎皮恩带到阿内特来的这种疾病，远比任何人所能想象得到的更具传染性。另外，亚特兰大瘟疫中心已遭到破坏。斯图认为，曾在那里呆过的每一个人，现在都有机会对他们叫做A′或超级流感的病毒进行直接的调查。
他们仍在对他进行测试，但似乎已变得散漫了起来。计划表破烂不堪。检查结果也是胡填乱涂一气。他觉得这些人也是在应付差事，他们使劲晃他的头，把检查结果扔到粉碎机里。
尽管如此，这还不是最坏的。糟糕之极的是那些枪。进来采血、唾液或尿的那些护士们，总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军人陪着。这名军人总是在一个小塑料袋里带着一支枪。这个小袋子总是吊在士兵的右手腕上。这支枪是军用0.45口径的。斯图毫不怀疑，如果他试图像对付戴茨那样做的话，那支0.45口径的枪就会钻出塑料袋冒出硝烟，将他射成筛子底，斯图·雷德曼就会变成一尊金像了。
如果他们现在正好打算做出这些姿态的话，那么他就正好成了这种牺牲品。遭拘留就已够糟了，再成为牺牲品那就糟透了。
现在他每晚都要认真看6点钟的新闻。试图在印度发动政变的那些人被打上了“外国代言人”的标签，枪毙掉了。警察仍在查找昨天爆炸怀俄明州拉拉米发电厂的人。最高法院3月6日已做出决定，不得将同性恋者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阿肯色州米勒县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官员们，否认反应堆熔化的可能性。离得克萨斯边界约30英里远的福克尔镇上的核电站，由于控制反应堆冷循环的设备中的一个电路问题而苦不堪言，但尚未达到报警的程度。派去武装部队，不过是一种预防性措施。斯图想弄明白，如果福克尔的反应堆确实造成什么问题的话，军队能采取什么预防性措施。他认为，军队完全可能会以其他理由向阿肯色西南部派人。福克尔离阿内特并不远。
报道的另一个题目是东海岸的流感似乎处于初期阶段——只不过是俄罗斯病菌，并不会形成实际的威胁。纽约市的一位退休医生在布鲁克林·默西医院的门厅里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说，这场流感由于为俄罗斯－A型，因而走势特别强烈，他敦促电视观众去注射流感辅助药剂。然后他突然开始讲起另外一件事，声音却被剪掉了，人们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电视画面又切回到演播室，播音员说：“有报道说由于最近这次流感爆发，纽约已死了几个人，但起作用的病因是城市污染，甚至爱滋病病毒在多数情况下也可能是致命的病因。政府卫生官员强调指出，这是一场俄罗斯A型流感，而不是更为危险的斯温流感。医生们的建议是：卧床，多休息，喝些果汁，吃些阿斯匹林发发汗。”
播音员放心地笑了笑……摄像机掉转了镜头，有人打了声喷嚏。
太阳正接近地平线，把地平线染成一片金色。夜晚最可恶。他们把他运到了不容于他的这个地方来。在这个初夏的季节里，他从窗户看到的满地的绿色，似乎都有些反常、过分，多少也有点骇人。他已没有朋友了，据他所知，与他同机从布伦特里飞往亚特兰大的其他人都死了。他现在处于在枪口下抽他血的这些冷血人的包围之中。虽然他感觉尚好，但仍为自己的生命担忧。
想来想去，斯图想知道是否有可能逃离此地。

第22-24章
克赖顿在6月24日这一天发现斯塔基背着双手正看着那些监视器。他能看到这位老人右手上西点军校的戒指在闪闪发光，从心底里涌起对这位老人一份同情。斯塔基已在飞机上巡航了10天，随时都可能发生坠机事件。克赖顿认为，如果他对刚才的电话推测不错的话，确实已发生了飞机坠毁事件。
“莱恩，”斯塔基有点出人意料地说，“幸好你也来了。”
“真幸运。”克赖顿微笑着说。
“你知道刚才是谁来的电话。”
“是他，不是吗？”
“是总统。我曾受到过他的接见。莱恩，这个臭长官曾接见过我。虽然我也知道迟早会发生这种事，但仍感到担心。就像入地狱般地痛苦。痛苦来自于那个开怀大笑表示欢迎的臭大粪。”
莱恩·克赖顿点了点头。
“好了，”斯塔基说，把手伸过来摸着他的脸，“不中用了，不可能再中用了。现在该由你负责了。他希望你能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华盛顿。他正在考虑任用你，他把你这个傻瓜当作一块儿沾满血渍的烂布，而你却要立正对他满口称是并按他说的去做。我们已尽全力了，这就够了。我相信这也足够了。”
“看来这个国家应对你顶礼膜拜了。”
“风门杠烧坏了我的手，但我……我仍要尽可能久地握着它，莱恩，我握着它。”他满怀激情地说着，但他的眼睛却漫无目标地转来转去，最后又盯住了监视器，有一会儿他的嘴都发抖了。“没有你我可能啥都干不成了。”
“好啦……我们还是去散会儿步吧，比利，怎么样？”
“你还能这样说，伙计。不过……听着，有件事特别重要。你一有机会就要去看一下杰克·克利夫兰。他知道我们已识破了这层铁幕或竹幕。他知道如何同他们打交道，而且他也不会办糟他必须办的事。他应当知道很快就将发生的一切。”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比利。”
“我们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考虑。”斯塔基说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怪诞的笑意，抿了一下嘴唇。他用指头指了指桌子上的黄色电报纸。“现在已失去控制了。在俄勒冈、内布拉斯加、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都已爆发了这种玻墨西哥和智利也发生了不明病因的玻当我们失去亚特兰大时，我们也失去了能极好地对付这一问题的3个人。我们不知道我们会同斯图尔特·雷德曼走向何处。你知道他们给他打过蓝色病毒这件事吗？他还认为那是止痛针呢。他抗住了这些病毒，但却没人有任何其他想法。如果我们能有6周的时间，我们就可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了。但我们没有时间了。这个流感的故事实在是编得再好不过了，但它却是强制性的——强制性的，你懂吗？正如美国人为地创造这种局面一样，其他人任何时候也不会看清这一点的。这种事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一些幻想。”
“克利夫兰在苏联有8个或10个人手，在欧洲卫星国每一个国家有5到10个人，在红色中国到底有多少人连我也不知道。”斯塔基的嘴唇再次抖了起来，“你今天下午见到克利夫兰时，你要告诉他罗马城垮了。你不会忘了吧？”
“不会的。”莱恩说道。他的嘴唇感到一阵莫名的冰冷。“但你确实期望由他们来做这件事吗？这些男女们？”
“一个星期前我们的人就拿到了这些小药瓶。他们认为它们含有由我们的航天型卫星制导的放射性粒子。这就是他们需要知道的，不是吗？莱恩？”
“是的，比利。”
“而且如果事物要由坏变得……更坏的话，啥时候也不会有人知道的，蓝色工程不会被渗透到底的，我们可以肯定这点。一种新的病毒，一种变种……我们的对手可能会去猜测，但时间已不够了。势均力敌，莱恩。”
“是这样。”
斯塔基又盯住了监视器。“我女儿几年前给我一本诗歌。是一个叫伊茨的人写的。她说每一个军人都应读一读伊茨的诗。我认为她的想法是一种玩笑。你听说过伊茨这个人吗？莱恩？”
“我想是这样的。”克赖顿说道。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告诉斯塔基这个人叫做伊茨的想法。
“我读了诗的每一行，”斯塔基盯着早已沉寂下来的自助餐厅说道，“主要是因为她认为我不会读。错就错在过早下结论。虽然其中有许多我不明白之处——我认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必须是疯狂的——但我却读完了这本诗歌。这是一本滑稽可笑的书，并不特别有节奏。但其中有一首却是我终生都不会忘怀的。正如这个人所描写的那样，我所献身的每件事似乎都是无望的，都是该入地狱的事。他说，事物都会烟消云散，核心是维持不住的。我认为他指的是事物都会土崩瓦解的，莱恩。我相信他的说法。伊茨知道事物到头来最终都是要烟消云散的，即使他不知道任一事物是否都会这样。”
“是这样的，头儿。”克赖顿平静地说。
“我黑衣人兰德尔·弗拉格，在51号国道上大步向南疾行，享受着路两边的夜色。这条公路是由爱达荷通向内华达的。从内华达他就可以走向四方了。从新奥尔良到诺加利斯，从波特兰、俄勒冈到波特兰、缅因，那里就是他的老家了，谁也没他更了解它，更爱它。他知道那里每条路的走向，即使在夜里他也不会迷失方向的。此刻，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他正处于格拉斯米尔和里德尔之间，在特温福尔斯以西，跨越两个州的达克·瓦利保留地以北的某个地方。这还不够准确吗？
他走得很快，靴后跟踢踢踏踏地敲击着路面。一有车灯出现在地平线上，他就赶快走下路面，消失在长有高草的路肩上……当汽车从他身旁开过时，司机似乎也会感到一阵寒意，似乎他经过的是一段旷野，沉睡的妻子和孩子们也感到了不安，似乎所接触的一切都与他们同时所做的一个噩梦有关。
他沿着51号国道向南走去，磨坏的牛仔靴后跟敲打着路面。他下身穿褪色细斜纹牛仔裤、上身穿一件黑色粗斜纹茄克衫，个子高高的，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兜里满满地装着50本不同种类的相互对立的书籍——各季节用的册子和各种诡辩术。内容无所不包，像核电站的危险；国际犹太人联合会在颠覆友好国家政府中所发挥的作用；中央情报局反可卡因组织的联络；农场工人联盟；耶和华见证会（如您能回答其中10个问题为“是”的话，您就会得救了）；主张好斗和精神平等的黑人；三K党等等。这些东西他应有尽有。茄克衫的两边的胸兜上各有一个带图案的纽扣——右边是一张可爱的笑脸，左边画着一头死猪，并写着“您的猪肉味道如何？”的字样。
他一直走着，既不停下来也不放慢速度。他的眼睛似乎已因这一晚上的各种可能性快要爆裂了。他背着一个磨损了的旧童子军背包。你可以想象，他的脸上也许还有暗暗升腾着的欢喜——也可能你会猜对的。这是一张有着令人恐惧的丑陋的脸。这张脸会使停车场疲惫的女招待手中的盘碗打碎，会使小孩儿骑着三轮自行车冲入木栅栏然后带着刺破他们膝盖的木桩碎片悲号着扑向妈妈，这张脸还会使酒吧间有关击球平均水平的争论变得血腥起来。
他在51号国道上格拉斯米尔和里德尔之间的某个地方向南走着，现在更加靠近内华达了。很快他就要宿营了，要美美地睡上一整天，夜幕降临时才醒过来。当他在一堆小小的篝火上做晚餐时，他就会理解：这些词是来自某些破烂不堪的涩情小说，还是来自米恩·坎普或R·克拉姆的连环画中，或是来自某个美国头面人物四面楚歌的反对派文件，还是来自爱国者之歌。它们被印成文字时，弗拉格就成了一名具有平等机会的读者了。
晚餐后，他就将继续上路，在这条穿越荒野的公路上继续南行。边走边看着、闻着、听着由于气候变得越来越干旱而只能生长北美艾灌丛和风滚草的旷野，看着远处像恐龙脊背一样拔地而起的群山。到明天或后天拂晓，他就可进入内华达了，先到奥怀希，然后再去芒廷城。在芒廷城他要去见一个叫做克里斯托弗·布雷登曼的人，看能否从他那儿弄到一辆漂亮的汽车和一套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然后尽可能荣耀地生龙活虎般地回到故乡。那个有着像神奇的毛细血管一般四通八达公路网的国度，会接纳他，为他除去身上每一个地方——心、肝、肺、脑中黑色异物的斑点。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傻瓜，是一个寻找软组织予以刺穿的骨刺。
他甩开双臂大摇大摆地走着。他知道，而且非常清楚地知道，穷人和疯子，职业革命家以及那些被教会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在这条道上行走时常常是躲躲闪闪的。他们并不期望别人会将他们迎进墙上贴有标语和广告的廉价房间，迎进由于经历了爆炸而用锯断的管子支撑着的地下室，迎进制定疯狂计划，如：暗杀内阁成员；绑架正在访问的高官们的子女；或是带着手榴弹和冲锋枪闯进标准石油公司董事会会议，按名单谋杀有关人员等的密室。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即使最疯狂的人也只敢偷偷摸摸地斜视一下他那黝黑、龇牙咧嘴的面孔。那些曾同他一起上过床的女人，有时甚至只是为了从冰箱中弄到一点儿吃的而同他性交的，她们往往只是用僵硬的身躯来接纳他，而脸却扭向一边。当他进入会场时，那种歇斯底里的胡言乱语——背后议论、反诉、指责、意识形态上的诡辩就会立刻停下来，出现片刻的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就开始求助于他，仿佛他是手提一台破而可怕的发动机来到他们中间的。一些事情远比那些离经叛道的化学系大学生在地下试验室中制造塑胶炸药，或从那些贪婪的退役军人手中获取武器还要坏上千万倍。仿佛他是带着一支血锈斑斑且在润滑油中包藏了数百年之久的破枪来见他们的，而他现在却又准备了一件像一个插着炸药做的蜡烛的生日蛋糕带到会议上。当他开始讲话时，会议就变得理智和有纪律了——就像疯子们被制服了一样理智而有纪律——会在种种事情上达成一致。
他继续大摇大摆地走着，双脚在长统靴中来回晃荡着。脚和靴子是他的老伙伴。芒廷城的克里斯托弗·布雷登曼会把他认成理查德·弗赖伊的。布雷登曼曾是亡命者们开展活动的地铁系统的一名乘务员。从气象局人员到格瓦拉旅，有半打左右的不同组织，都知道布雷登曼有钱。因为他时而给自由大学上课，时而以诗人身份到西部各州，如犹他州、内华达州和亚利桑那州巡回讲学，同时还给一所高等学校讲授英语课。他曾希望用诗歌这种活生生的精神麻醉来使中级班的少男少女们神醉心迷。布雷登曼现在已快60岁了。20年前，他由于同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关系密切，而被加利福尼亚的一所大学辞退。由于同一个又一个激进组织有联系，而于1968年在大芝加哥警察会议上遭逮捕。
这个黑衣大汉边走边笑。布雷登曼只是一个联系人，那里还有成千上万个联系人——那是些带着各种小册子和炸弹散布在各地的疯子们。他们相互用接头暗号进行联络，随时准备采取行动。在纽约，他的名字叫罗伯特·弗兰克，他声称自己是一个黑人，对此任何人都不会提出质疑，虽然他的肤色很浅。他曾和一位对自己失去左腿怀有深仇大恨的名叫纳姆的黑人老兵一起，在纽约和新泽西杀掉过6名警察。在佐治亚，他是拉姆齐·福雷斯特，内森·贝德福，德·福雷斯特的一名远房后裔，在他的档案中记载着参加过两次抢劫、一次阉割行动和一次焚烧黑鬼贫民窟的行动。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是在60年代初凤凰城报纸称为“顽固不化的娃娃脸杀手”的劳埃德·亨赖德，被两名警卫带到了凤凰城监狱最为安全的侧厅里。两名警卫中的一个是流鼻涕的家伙。这两个人看上去都脾气不好。侧厅的其他囚犯都像受检阅似的对劳埃德表示欢迎。在马克斯，他可算得上是个名人了。
“嗨！亨赖德１
“进来啦，你这家伙。”
“告诉D.A.，只要他让我出去，我是不会让他伤害你的１
“要坚如磐石，亨赖德１
“说得对，老兄！说得真是太对了１
“贫嘴的狗杂种。”那个鼻涕警卫咕哝了一句，随后打了个喷嚏。
劳埃德高兴地咧嘴笑了。他的新名声使他有点儿晕头转向。像布朗斯维尔那样的地方并不多，虽然这里的膳食要好一些。当你成为一名重量级拳击手时，你就会得到尊敬。他想象，汤姆·克鲁斯在世界上崭露头角时的比赛上，肯定也会如此这般地感受到某种东西的。
他们穿过在大厅的尽头一道门和一个双栅电子门。他再次活跃了起来，表情冷漠的警卫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就像要爬楼梯一样。然后他们带他通过了一个保安用金属探测器，也可能是要弄清楚他屁眼里确实没塞什么东西，就像电影上那个小丑帕皮伦所做的那样。
“好了。”鼻涕警卫说道，坐在防弹玻璃罩内的一个警卫挥手让他们走开。他们向下进入了另一个涂成工业绿色的大厅。这里非常安静，只有警卫的脚步落地声（劳埃德穿着纸做的拖鞋）和劳埃德右边的呼呼喘气声。在大厅远处的尽头，另一名警卫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等着他们。这扇门上有一个并不比透气孔大多少的带有嵌入玻璃中的金属丝的小窗。
“为什么监狱总是有一种屎尿味？”劳埃德问道，打算引起一场谈话。“我指的是，怎么连没有锁犯人的地方，也有一种屎尿味。该不会是你们这些家伙在拐角那里撒尿了吧？”他边想边窃笑，这确实是一件很滑稽的事。
“闭嘴！你这个杀手。”表情冷漠的警卫说。
“你脸色看上去不好，”劳埃德说，“你该回家躺一躺。”
“闭嘴１另一个警卫说。
劳埃德闭口不言了。当你试图同这些蠢货说话时，结果往往是这样的。他的经验是，监狱教养官这一阶层，是一个无教养的阶层。
“嗨，下流胚１那个门卫说道。
“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这个狗杂种。”劳埃德针锋相对地回击道。但却连使你感到新鲜而又机智的反驳都很少。接连两天他都能感到一种旧有的对监狱的麻痹感正在袭遍他的全身。
“你会为此丢掉一颗牙齿的，”那个门卫说道，“一颗牙齿，记住，一颗牙。”
“那你也听着，你不能……”
“我能。这个院子里就有一个为了两纸箱长大衣、一辆破汽车而把老妈给杀了的混蛋。你不会想掉两颗牙吧？”
劳埃德沉默了。
“这就对了。”那个门卫说道，“只要一颗牙。把他弄进去吧。”
那个表情冷淡的警卫笑了笑，打开门，另一个警卫则把劳埃德带了进去。由法院为他指定的律师坐在一张金属桌旁，正在从公文包里找文件。
“律师先生，这就是您的主顾。”
律师抬起头来。劳埃德断定，这个人太老了，手都发抖了，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呢？穷人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他们肯定会把他打昏的，劳埃德估计他可能得判20年左右。当他们盯住你时，你就不得不闭眼咬牙了。
“非常感谢您……”
“就是那个家伙，”劳埃德指着那个警卫说，“就是他叫我为混蛋的。当我回敬他时，他又打算让一个混蛋敲掉我一颗牙！警察咋这么野蛮呀？”
律师在脸上摸了一下。“是这样吗？”他问那个门卫。
门卫眼珠滑稽地转了转，做了个“我的天啊，您竟会相信这种事”的动作。“律师先生，这些家伙真该给电视一台写信表示祝贺，这就是事实。”
“胡说八道１劳埃德坚决反驳说。
“我坚持我的观点。”门卫说道，狠狠地盯了劳埃德一眼。
“我敢肯定你会这样做的。”律师说道，“但我认为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我应看一下亨赖德先生的牙齿。”
那个门卫脸上出现了微有难堪的愠色，同带劳埃德进来的那两个门卫交换了一下眼色。劳埃德笑了。这个老东西可能在这点儿上是对的。他在这里遇见的这最后两个监狱警卫都是老看守了。其中之一还曾进入人家勒索过一个结肠造口术包。你敢相信吗？一个该死的结肠造口术包。这些老油子连屎都不会给你拉一泡的。诡辩、撒手不管，这就是他们的座右铭。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同法官交换一些下流故事了。但也可能他会因武装抢劫被判10年刑，也可能被判终身监禁。总而言之，他真正毫不关心的唯一一个人就是那个坐在白色康尼车里的妻子，也可能他得把这事推到老油条波克身上了。波克不会介意的。波克就像老爷子的帽圈一样死板。劳埃德又有点儿笑得开心了。你必须保持乐观。这是一张王牌。人生苦短埃
他开始意识到，那个警卫已将他们单独留在了这里。劳埃德也想起来了，他的名字叫安迪·德温斯，他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盯着他。这是一种就像你盯着一条腰已被打断但其致人于死地的牙齿仍未受损伤的响尾蛇时的那种方式。
“你罪孽深重，西尔维斯特１德温斯突然大声说。
劳埃德吓了一跳。“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罪孽深重？顺便说一句，我认为你把刚才那个老胖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就像吃了根钉子又吐不出来一样地要疯了。”
“听着，西尔维斯特！非常仔细地听着１
“我的名字不叫……”
“你别幻想美事了，西尔维斯特。”德温斯的目光毫不游移，声音软中带硬，亚麻色卷发留成平头，几乎都成了绒毛，头皮发粉色，左手第二指上带着一个无花纹的结婚金戒指，右手第三指上带着一个昂贵的兄弟会戒指，两个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就像劳埃德的牙齿一样的撞击声。“你要考虑在9天内就要对你进行的审判，西尔维斯特。因为最高法院4年前就做出了这一决定。”
“这是咋回事？”劳埃德从来没有这么心神不安过。
“这是马卡姆在南卡罗来纳的那件案子，”德温斯说道，“而且它必须符合各州速审死刑案的各种条件。”
“死刑１劳埃德惊恐地喊叫了起来。“你指的是电椅吧？嗨！伙计，我从未杀过人！向上帝发誓１
“在法律的眼中，这无关紧要，”德温斯说道，“如果你曾经到过那里，你就干了此事。”
“你什么意思，它无关紧要？”劳埃德几乎是尖叫着说，“当然至关重要了！这真是一件混帐事！我没有杀害那些人，是波克干的！他是个疯子！他是……”
“能闭上你的嘴吗，西尔维斯特。”德温斯用那种软中带硬的口气询问道。劳埃德闭口不言了。他突然担心他已忘了在马克西姆为他举办的酒席，甚至忘了他有可能丢掉牙齿这件事。他豁然发现他的律师像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样，是在向西尔维斯特这只吃荤的猫讲话。只是在他的记忆中，绕舌的鸟并不会藏猫猫，不会玩顶球游戏或把一个捕鼠器放在猫四处探索的爪子前。劳埃德看到的是西尔维斯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一合开关就浑身冒出了电火花。他甚至看清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律师微黄色脑袋上的警卫帽。
这可不是一幅专门供人娱乐的景象。
也许德温斯在劳埃德脸上看到了某种表情，因为他的口气头一次变得有点温和了起来。他双手交叉，放在从公文包中取出的文件堆上。“在重罪期间提出的一级谋杀案过程中，作为从犯不会有什么事的，”他说道，“本来有3名证人作证说你和鲁·弗里曼在一起。你会受皮肉之苦的。你明白吗？”
“我……”
“好了，现在再回到南卡罗来纳的马卡姆案子吧。我想只用几句话告诉你，你将在那个案件中承担多大的责任。但首先。我应提醒你一件事实，在各级审判中你肯定也会知道：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特别禁止残酷的惩罚。”
“譬如他妈的电椅，真是太对了。”劳埃德气愤填膺地说。
德温斯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法律有些解释不清，”他说道，“尚在4年前，我就把各法院上下左右都跑遍了，试图弄清这一问题。残酷的惩罚是否指像电椅和毒气室这样的东西？或者是指判决和执行之间的‘等待’？像某些犯人——埃德加·史密斯、卡里尔·切斯曼和特德·邦迪这些名人一样，上诉、拖延、缓期执行数月或数年，被迫将时间浪费在各种死囚牢房中？最高法院已允许实施70年代末的一种建议，但死囚牢房仍人满为患，酷刑和非同寻常的惩罚这一令人恼火的问题依然存在。好了，还是回头说一下南卡罗来纳的马卡姆案吧。你也知道，曾有一个人因弓虽.女干杀害3名女大学生而被判电刑。乔恩·
马卡姆保留的日记详细记述了此案的预谋。陪审团已判他死刑。”
“满嘴喷粪。”劳埃德嘟囔了一句。
德温斯点点头，对劳埃德苦笑了一下。“该案已全部移交最高法院。该院再次确认，在特定的情况下死刑不算酷刑和极刑。法院建议，从法律角度看，越早执行越好。你开始理解此事了吗？西尔维斯特？你开始明白一些了吧？”
“你该知道为什么要在亚利桑那而不是在新墨西哥或内华达审判你了吗？”
劳埃德摇了摇头。
“因为亚利桑那是有死刑罪的4个州之一。已向仅处理死刑案的巡回法庭提出了请求并得到了认可。”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你就等着在4天内接受审判吧。”德温斯说道，“亚利桑那州今日才有了需要有12名男女组成的陪审团的此类大案。我将尽可能地拖延时日，但头一天我们就得同陪审团见面。亚利桑那州要在第二天才介绍案情。我将尽力占用3天的时间，我将大谈特谈我的开场白和结束语，直至法官打断我的发言，但3天时间已是极限了。幸运的是我们能有这3天时间。陪审团将退席并在约3分钟内发现你的认罪，除非会有该死的奇迹发生。从今天起9天内你就会被判死刑，再往后一周，你就会像一堆给狗吃的肉一样被处死。亚利桑那的人们喜欢这样干，最高法院也希望能这样。因为越快执行，越会使每一个人都高兴。我可拖它一周时间——只是可能——但把握不大。”
“基督耶稣啊，这不公正１劳埃德喊道。
“这本是一个强横的旧世界，劳埃德，”德温斯说，“尤其是对被报纸和电视评论员称为‘疯狗杀手’的你这种人来说。你在罪犯界是个真正的汉子。你真是一个大累赘。东部的报纸甚至用两版的篇幅说你把流感病毒带了回来。”
“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劳埃德生气地说，“那些事全都是波克干的。连那些话都是他捏造的。”
“这无关紧要，”德温斯说，“那正是我要使你的猪脑袋开窍的，西尔维斯特。法院打算给州长留出一天的余地，仅仅一天。我将上诉，根据新规定，我的上诉必须在7天内或在其退场后立即交到死刑巡回法庭。如果他们决定不接受上诉，我另外仍有7天的时间向美利坚合众国最高法院提交请愿书。在你这一案中，我将尽可能迟地提交我的上诉状。死刑巡回法庭有可能会同意听听我们的意见——虽然这是一种新的体制，但他们仍希望尽可能少些批评意见。他们可能会听听杰克为里佩尔做的上诉。”
“要多久才能轮到我？”劳埃德嘀咕道。
“哦，他们会极快地进行处理的，”德温斯回答说，连笑容也变得有点儿像狼鱼一样了，“你知道，巡回法庭是由亚利桑那的五名退休法官组成的。除了钓鱼、玩牌、喝陈年老酒以及等着像你这样的可怜虫出现在他们的法庭上之外，他们啥事也不干，他们实际上是一伙同国会、州长办公室勾结的乃至相互之间进行勾结的计算机调制解调器。他们的汽车里、棚屋里，甚至小划子上以及家里，都配备有带调制解调器的电话。他们的平均年龄是72岁。”
劳埃德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说，如果不是作为法官而是作为律师或法律系学生的话，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甚至老得实际上难以按既定的巡回路线活动了。他们全都信奉西部的信条——速审速决。这种工作方式直到1950年左右才在此间废止。当涉及重谋杀犯时，这就是唯一的途径了。”
“全能的基督耶稣啊！连您也不得不这样做吗？”
“你需要明白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德温斯说，“他们正想证明你并未遭到惨酷以及非同寻常的惩罚，劳埃德，你应感谢他们才对。”
“感谢他们？我不想……”
“那就宰了他们？”德温斯平静地问道。
“不，当然也不是。”劳埃德不能令人信服地说道。
“我们请重新审判的请求有可能会被驳回，我会很快提出抗议的。幸运的话，巡回法庭会要我提出证人。如果他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再次叫来初审时做过证的每一个人，外加上我能想起的每一个人。在这方面，我将叫来你初中时的好朋友作为你的品质证人，如果我能找到他们的话。”
“我在六年级就退学了。”劳埃德有气无力地说。
“在巡回法庭驳回我们的上诉后，我将请求最高法院听一下我们的请求。我估计这一请求也会在当天被驳回的。”
德温斯停下话头点着了烟。
“那往后呢？”劳埃德问道。
“往后？”德温斯问道，看来他有点儿惊讶，生气地盯着仍在继续说蠢话的劳埃德。“随后你就会被带到州监狱的死囚牢房，好吃好喝直到你该上电椅时。但这段时间不会很长的。”
“他们实际上不会这样做的，”劳埃德说，“你不过是在吓唬我罢了。”
“劳埃德，有死刑巡回法庭的4个州都是这样干的。至今为止，已有4个男女参照马卡姆案执行了死刑。它值得纳税人为这一额外的法庭另外纳些税，但不应多，因为他们仅处理一级谋杀案的极少一部分。纳税人实际上也并不介意为死刑惩罚打开他们的钱包。他们喜欢这样做。”
劳埃德看来都要呕吐了。
“不管怎样，”德温斯说，“地方检察官仅参照马卡姆案来判断被告是否完全有罪。对一只嘴上粘有鸡毛的狗来说，这还不够；你应想方设法在鸡窝里就抓住它。他们就是当场抓住你的。”
劳埃德在男孩们的喝彩声中陶醉了不到15分钟，就被带到了最高治安当局。现在想起来自己曾被人们盯得有二三个礼拜抬不起头的情形，犹如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你害怕了？西尔维斯特？”德温斯用温和的口气问道。
在能够作答之前，劳埃德不得不舔舔嘴唇。“基督啊，我是被吓坏了。从您所说的来看，我是死定了。”
“我不想让你死，”德温斯说，“只是吓你一下。如果你傻笑着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间法庭办公室，他们就会把你绑在电椅上接通开关。参照马卡姆一案，你的编号为41。但如你能听我的话的话，我们有可能侥幸获得成功。我不是说我们一定能成功，而是说我们有可能成功。”
“请说下去。”
“我们必须考虑陪审团这一关，”德温斯说，“即从街上随便找来那么12个傻瓜。我倒希望让一些默诵可怜的温尼并为宠鸟在后院举行葬礼的太太们来做陪审团，我就想这样。每一个陪审团员，当他们被列入陪审员名单时，都非常清楚马卡姆的后果。他们是不愿裁决在他们忘却其后可能会或不会在6个月或6年内执行死刑的案子的；7月份被他们判处有罪的那个家伙，打算在明星队被打败之前命赴黄泉。”
“您打开的是地狱之门。”
德温斯对此不屑一顾，继续说下去：“在某些情况下，只有机警才能使陪审团判决无罪。马卡姆一案就是一个例证。在某些情况下陪审团会让那些大喊大叫的谋杀犯得以解脱，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他从地下拾起一张纸。“尽管在马卡姆一案中有4人被执行了死刑，但在该案中共有70次死刑上诉。其中有30人未被执行，陪审团发现其中有26人‘无罪’。有4人的定罪被最高巡回法庭推翻，南卡罗来纳1人，佛罗里达2人，亚拉巴马1人。”
“亚利桑那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没有。我告诉你，这是西部的法规。这5个老家伙，希望使你这个傻瓜的这件案子板上钉钉。如果我们不能在陪审团面前得以开脱，那你就彻底完了。我在这一问题上的提议是90:1。”
“按照亚利桑那的法律，至今为止有多少人被例行法院陪审团发现是无罪的？”
“14起中有2起。”
“差得也太多了。”
德温斯苦笑了一下。“我应当提出，”他说，“其中一个是得到了同伙的保护。像你一样，劳埃德，他是过失犯罪。佩切特法官向那10个女人和2个男人足足咆哮了20分钟。我想他会中风的。”
“如果我被发现无罪，他们就不可能再审判我了，是这样吗？”
“绝对不会了。”
“这就是说只会留下一二卷案卷或什么也不留下了？”
“是这样的。”
“好家伙。”劳埃德说道，并擦了一下额头。
“只要你明白了这一局面以及我们必须坚持的地方，我们就能讨论实质问题了。”
“我明白这一点儿。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做。”
“如不这样干你就是一个大傻瓜。”德温斯双手十字交叉，将身子俯在手上。“好了。你已告诉我并且也告诉了警察，你……哦……”他从公文包里的一堆文件中拿出一份装钉好的文件，翻了一下。“啊，就是它。‘我从未杀害过任何人。所有杀人的事都是波克干的。杀人是他的主意，而不是我的。波克是一个像臭虫一样的疯子，我猜他是想净化他所经历的这个世界。’”
“是的，正是这样。那又怎样呢？”劳埃德采取守势地说。
“这就意味着你害怕波克·弗里曼。你怕他什么呢？”德温斯谨慎地问道。
“嘿，我也说不准……”
“事实上，你是在为你的生命担忧。”
“我并不认为是这样……”
“你被吓坏了。承认这一点儿吧，西尔维斯特。你还在耍小聪明。”
劳埃德用皱眉蹙额对他的律师表示不满。这是希望成为一个好学生但却又面临被抓住把柄这一严重问题的小伙子的那种皱眉。
“别再让我来开导你了，劳埃德。”德温斯说，“我不想再这样做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波克随时都会被人用石头砸死的。”
“他会被砸死的！我们两个都会被人用石头砸死的１
“不。你不会，但他会被石头砸死的。当他被石头砸中时，他就疯了。”
“老兄，别吹牛了。”在劳埃德的记忆中，波克·弗里曼的鬼魂在兴奋地呼喊着“嗬，嗬”，即向布雷克总店的那个女人开了枪。
“而且当时他也用枪点了你好几次。”
“不，他没有。”
“是的，他这样做了。你只是暂时忘了而已。事实上，如果你不支持他这场闹剧的话，他就要威胁你。”
“好了，我也有支枪。”
“这我相信。”德温斯边说边向劳埃德眨了下眼，“如果你仔细回顾一下，你就会记起波克曾告诉过你，你的枪没装子弹。你都不记得这事了吗？”
“你说的是……”
“当真正开始射击时，除你之外谁也没有感到吃惊，对吧？”
“确实是这样的。”劳埃德说，并使劲点了点头，“我几乎都要晕倒了。”
“当波克。弗里曼被砍倒时，你都想把枪对准他了，以减少你的麻烦。”
劳埃德用希望逐渐破灭的眼光盯着他的律师。
“德温斯先生，”他极为真诚地说道，“这却有点儿胡扯了。”
那天早上晚些时候，他来到了训练场，边看垒球比赛边思考着德温斯告诉他的每一件事。一个名叫马瑟斯的大块儿头狱友走了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马瑟斯的头照特利·萨瓦拉斯的式样剃得溜光，在燥热的沙漠气候中闪闪发光。
“请等一下，”劳埃德说道，“我的律师数过了我的每一颗牙齿，一共是17颗。如果你……”
“好的，这正是肖克利要说的，”马瑟斯说，“所以他告诉我……”
马瑟斯的膝盖抬平，狠击了劳埃德的裆部一下，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叫都叫不出声的酷刑一样。他缩成一团倒了下去，用手紧紧地捂住剥皮抽筋般疼痛的睾丸。由于极端的疼痛，他眼前红光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能抬起头，看到马瑟斯仍在盯着他，那颗光头仍在闪光。警卫们也开始往这边盯着看。劳埃德蜷缩着身子，发出阵阵的呻吟声，眼泪泉水般地喷涌而出，胃中犹如有一团大火球。
“这不是私事，”马瑟斯诚恳地说道，“你也明白，这是公事。我本人也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儿。马卡姆的法则算个屁。”
他大步走开了，劳埃德看到了站在训练场另一边载重卡车顶上的那个警卫。那个警卫的大拇指插入武装带中，笑眯眯地盯着劳埃德。当他看清楚他招来了劳埃德完全专注的注意力时，就用双手的中指向劳埃德戳了戳。马瑟斯溜达到墙边，那个警卫扔给他一盒塔雷伊顿香烟。劳埃德躺在地上，双膝紧抵住胸膛，双手紧捂着那痉挛般疼痛的睾丸。德温斯的话在他脑中回响：这是一个强权的旧世界，劳埃德，这是一个强权的旧世界。
真是对极了。

第25-27章
尼克·安德罗斯把窗帘拉向一边，往街上看了看。从这里，在这个已故的约翰·贝克家的3层楼上，往左可看到硕尤镇的商业区，往右可看到通向镇外的63号公路。主要街道上早已无人居住了，商家的招牌也已凋零。一只病狗蹲在路中间，耷拉着头，两肋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白沫从嘴中滴落到热浪滚滚的路面上。街沟有一半都被堵满了，里面趴着一条死狗。
他身后的女人喉语般低声咕哝着，尼克不知道她说什么。他拉上窗帘，揉了揉眼睛，走向那个醒过来的女人。由于数天前着了凉，珍妮·贝克用毯子紧紧地裹着身子，脸上还冒着汗。她踢掉了捂在身上的毯子，他难为情地看见，由于出汗，她单薄的睡衣都有几处变得透明了。但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约翰，把痰盂拿来。我要吐了１她叫道。
他从床下拿出痰孟放在她旁边，她翻了个身又把它给碰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他弯腰将痰盂捡起来拿着，盯着她。
“约翰１她尖声叫了声，“我找不到我的针线盒了！它不在洗漱间１
他从床头柜的大水罐里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但她又翻了一个身，几乎把杯子从他的手中打掉。他把杯子放到一旦她平静下来即可够得到的地方。
他从未如此悲痛地意识到，过去两天来他所表现出的沉默。当尼克23日来到这里时，卫理公会的牧师布雷斯曼正同她呆在一起。布雷斯曼当时正在起居室同她一道读《圣经》，但他看上去有点神经质并渴望离开。尼克可能会猜到这件事的原因。高烧使她脸色发红，那种姑娘似的容光焕发，同她的居丧身份极不相称。也可能那位牧师担心她会对他做出非礼的举动。尽管更加可能的是他急于把自己的家人招集到一块儿赶快从这地方消失。消息很快就在这个小镇上传开了，其他人都已决定离开硕尤镇了。
自从布雷斯曼离开贝克起居室48小时之后，一切都成了一场白日噩梦。贝克太太的病情越来越重，以致尼克也担心她熬不到太阳落山了。
贝克太太病得他都无法同她对坐了。他到下面的货车停车场去为3个犯人取回了午饭，但文斯·霍根已什么也吃不下去了，他已神志昏迷了。迈克·奇尔德雷斯和比利·沃纳想到外面走走，尼克却不能让他们这样做。这倒不是担心，他也不相信他们会浪费他的工作时间来解决他们的冤情问题；他们只想象其他人一样赶快离开硕尤。他负有责任。他曾向现在已死掉的一个人许过诺。州巡逻队肯定早晚会了解到情况，派人来将他们带走的。
他在贝克的桌子抽屉底部找到了一支装在枪套里的0.45口径的手枪，思考了几分钟后就把它佩上了。往下看了看，看到手枪的木柄紧靠在他的臀部，使他感到有点儿可笑——但分量却很合适。
他在23日下午打开了文斯的牢房，把临时做成的冰袋放在他的额上、胸膛上和脖子上。文斯睁开眼，用一种平静而又令人难受的神情盯着尼克，以致尼克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正如他两天来希望贝克太太所做的那样，随便说一些能使自己感到片刻惬意的任何事情。“你真是一个好人，否则我这高烧也烧到头了。”
每当他去照料文斯时，比利和迈克总是对他大喊大叫，当他俯身于这个他们毫不关心的病人时，每当他抬起头，总能看到那两个人惊恐的面孔，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同一件事：请放我们出去吧。尼克小心翼翼地同他们保持着距离。他虽刚刚成年，但他也深知恐慌会使这两个人成为危险人物。
那天下午，他某个大学团体，也许是一些争取民主社会的大学生或者青年毛主义者，在6月25日至26日夜间一直在复印机上忙碌着。早晨，标语就贴满了肯塔基大学路易斯维尔的校园各处：
注意！注意！注意！注意！
政府在欺骗你们！已被准军事警察接管的新闻机构在欺骗你们！校方在骗你们！因为校医务室的医生们听命于当局！
1.根本不存在流感疫苗。
2.超级流感不是一种重病，而是一种致死玻
3.易感染性可能高达75%。
4.超级流感是美国准军事警察部队开发研制的，因偶然事件而泄漏。
5.即使其有可能使75%的民众死亡，但美国准军事警察目前仍在掩盖他们所造成的这场杀人浩劫的真相！向所有革命的人民致敬！现在是我们奋起斗争的时候了！团结起来，进行斗争，就会取得胜利。
晚七点在体育馆集会！
斗争！斗争！斗争！斗争！斗争！斗争！
头天晚上在波士顿WBZ电视台所发生的事是6月27日早上，拉里·安德伍德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往动物园方向看着。在他身后，那条曾挤满了汽车的第5大街，现在却寂静了下来，汽车的主人，不是死了，就是逃走了。从第5大街再往下，许多豪华的店铺都成了冒着青烟的残砖烂瓦。
从拉里坐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只狮子，一只羚羊和一只猴子。除这只猴子外，其他的动物全都死掉了。拉里断定，它们不是死于这场流感，而是由于长时间没有得到食物和水而死掉的。那只猴子，在拉里坐到这里来的3个小时内，也只活动了四五次。猴子也染上了超级流感。这真是一个残酷的旧世界。
右边，有各种动物形象的钟敲了11下。曾使所有孩子都兴高采烈的那座时钟的动物造型，现在却向空空的房屋演奏了起来。钟表中的熊吹起了号角，表中那只从不会生病的（但也许会停摆的）猴子，打起手鼓，大象用长鼻子打起了鼓。沉重的曲调，小家伙儿，这些该死的沉重曲调。“结束这个只适合于钟表动物造型的世界吧１
过了一会儿，钟就安静了下来，拉里也能听见再次响起的呼喊声了，由于距离远却变得时隐时现。在这个美好的上午，时断时续的喊声从拉里左边的某个地方传来，有可能是在赫克舍运动场附近。
“魔鬼降临了１时隐时现的呼喊声哭诉道。从早晨起天就放睛了，明亮的天空，太阳晒得人热乎乎的。一只蜜蜂在拉里的鼻子周围飞来飞去，在附近的一个花坛处转着圈，最后以一个漂亮的三点式落在了一朵芍药花上。从动物园那里传来了苍蝇往死动物身上飞落时发出的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魔鬼现在可真的来了１那个鬼哭狼嚎般嚎叫的人，是一个看上去有六十四五岁的高个男人。拉里头次听见他大呼小叫是在头天晚上，当时他在喝荷兰雪利酒消磨时光。夜色中躺在这个寂静的城市里，觉得那种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似乎更加响亮，更加阴森。这种精神错乱的声音，飘荡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上空，引起共鸣、回响直至变形。毫无睡意地躺在大号双人床里的拉里，开始荒谬地相信，那个鬼哭狼嚎的人正在朝他走来，要帮他找出有时频频作噩梦的根源。好长一段时间，似乎那个声音都一直离他越来越近“魔鬼要来了！魔鬼正在路上走着呢！它们已到了近郊了１而且拉里又开始相信，他已锁了三道的套门，会从里向外破裂开来，那个鬼哭狼嚎者会呆在那里……他完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长着一颗狗头，有两个又圆又大苍蝇眼睛和满嘴马样牙齿的巨形怪物……
不过，这天清晨，拉里曾在公园里见过他，那只是一个穿着灯芯绒裤子，脚踏日本草屐，戴着角质镜框眼镜的疯老汉。拉里曾想同他说说话，但那人却吓得跑开了，回头呼喊着魔鬼随时都会在街上出现的狂语。他被一道脚脖高的铁丝栅栏绊倒了，四肢着地趴在自行车道上，嘴里还滑稽地“哇”了一声，眼镜也飞掉了，但却没有散架。拉里向他走过去，但在到跟前之前，那人就一把抓起眼镜，径直向林荫道走去，呼喊着那无尽的警告。这样一来，拉里对那人的看法就由极端害怕，变为彻底不感兴趣和轻微的烦恼了。
公园里还有一些人，拉里同其中几个交谈起来。他们都昏头昏脑了，话语也不连贯。讲话时，也会不停地用手摸你的袖子。他们有许多相同的故事要讲。他们的朋友和亲戚都死了或是要死了。街上发生过枪击事件，第5大街上曾发生了一场悲剧，蒂凡尼已不行了，能是真的吗？谁打算去收拾？谁打算去收集垃圾？他们能走出纽约吗？他们听说，军队正在保卫一些地方。一个女人吓坏了，因为老鼠也打算走出地道来接管地球，同时提醒拉里不要轻易考虑头一个返回纽约的日子。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年轻人，坦率地告诉拉里，他打算去完成一项毕生的抱负。他打算到扬基体育场，沿着外场裸跑，然后在本垒上手淫。“毕生的机会，伙计，”他告诉拉里说，并眨了眨双眼，然后就嚼着口香糖漫无目的地走开了。
公园里的许多人都生了病，但死在那里的并不多。也许是他们不愿成为动物的晚餐吧。当他们感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都会爬到门里面。拉里至今只在这天早上遇到过一个死人，且希望只有这一次。他来到横墙边的厕所里，想找一个舒适的位置。他打开门，一个龇牙咧嘴脸上到处都是欢快地蠕动着的蛆的死人，就坐在里面。他的双手放在赤裸的大腿上，下陷的双眼紧盯着拉里。一股令人作呕的甜丝丝的味道扑面而来。似乎坐在那里的这个人，是混乱中留下来给苍蝇吃的放坏了的夹心糖，一块儿甜点。拉里呼地一声关上门，但已经迟了：他吐光了早上吃的玉米片，然后就干呕了起来，直到他害怕会弄破内脏才停止。当他蹒跚着走向动物园时，还在祈求：上帝啊，如果您存在，如果您接受请求，老先生，请不要再让我看到今天这一幕吧。讨厌的事已经够多了，我再也承受不了啦。实在谢谢您了。
现在，坐在这条长椅上（那个鬼哭狼嚎的人已走远了，听不见他的嚎叫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拉里发现自己在想5年前的那套世界丛书。想起这个事可是件好事，因为现在对他来说，这是身心愉快的最后时光。他的身体条件处于顶点，他的心理得到充分的休息，再也不必去为工作犯愁了。
那事发生在他和鲁迪分手之后。他们的分手完全是因一件不值一提的屁事而起。如果能再见到鲁迪（但却永远也不会了，他的心告诉他，只有叹息了），拉里打算向他认错。他会低头吻鲁迪的鞋尖，如果鲁迪需要这样做来使他们和好如初的话。
他们乘坐一辆1968年产的旧“墨丘利”汽车，横穿国土，来到了奥马哈。在那里他们想工作两周，然后免费搭车往西走一段路程，再工作两周，再免费搭一段车。他们在西内布拉斯加处于狭长区域内的一家农场里干了一段儿时间。一天晚上，拉里在扑克比赛中输了60美元。第二天，他不得不向鲁迪借钱以渡过难关。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了洛杉矶，拉里头一次在陆地上打工，如果你愿意把挣最低工资的洗盘子的活儿叫作工作的话。约三周后的一天夜里，鲁迪把话题扯到了借钱这件事上。他说他遇上了一家非常好的就业公司的一个小伙子，能帮助找到一份永远不会失业的工作，但介绍费要25块钱。接着就谈到了那场扑克比赛后他借给拉里的款额。鲁迪说，本来他再也不会提出这个问题的，但是……
拉里抗议说，他已还了这笔债。两个人就此较起了真儿。他说，如果鲁迪想要25块钱，那没问题，但他只希望鲁迪不要企图让他付双份的借债。
鲁迪说，他从未想要得到“礼物”，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他对拉里·安德伍德的胡说八道也不感兴趣。拉里说，这事让耶稣基督听了也会放声大笑的。我从未想过我需要你的收据，鲁迪。看来我错了。
后来终于升级为一场全面的争吵，几乎都要打起来了。最后，鲁迪的脸都气红了。这就是你，拉里，他咆哮道。你算完了，你原来是这样一个人。我一直认为我不会得到教训的。但我想我终于得到了教训。滚你的吧，拉里。
鲁迪离开了，拉里随他来到这座廉价住房的台阶上，从背包里抽出钱夹子。在照片后面的兜里整整齐齐地折叠着3张10元的票子，他用力地扔在鲁迪的身后。“走吧，你这个不值钱的小骗子！拿着它！拿起这该死的钱吧１
鲁迪用力撞开了外面那道门，大步跨入了夜色中，头也不回地向着将决定他悲惨命运的地方走去。拉里站在台阶顶上，直喘粗气。过了约1分钟，他才开始四处寻找那3张10元的钞票，再次保存了起来。
多年后的今天再来想那件事，他越来越感到鲁迪是对的。事实上，他过于自信了。即使他还过鲁迪钱，那又怎样呢？他们两个人从小学起就成了好朋友。回头想一下，拉里总是少个毛儿八分地不够买星期六午后演出的票；他在去找鲁迪的路上总要带些甘草甜食或两个棒棒糖，或是借上一个5分硬币来作学校午餐钱，或是弄上7分钱来作电车费。那么些年算下来，肯定已借了鲁迪足足有50块钱，也可能100块钱。当鲁迪向他要那25块钱时，拉里可能己不记得那段捉襟见肘的日子了。他的心里已把那25元钱从3张10元的票子中减去了，他对自己说：“只留下5块钱，就算向他付完账了我有点儿拿不准，但你一定能。让我们别再讨论这件事了吧。”
自那之后，他在这个城市里就成了孤单一人。他没有朋友，甚至也不打算在他工作的恩西诺咖啡馆交朋友。事实上，他认为在那里工作的每个人，从坏脾气的厨师长到那些嚼口香糖故意扭屁股的服务员，都是一些势利小人。是的，他确实认为托尼快餐店的每一个人都是势利小人。但他，拉里·安德伍德，即将成为一个圣人（您可能会更加相信这一点的）。孤立于这些势利小人之中，他感到就像一只挨过打的狗，像一个被放逐到荒岛上的人思念家乡一样痛苦。
他是在一家电影院见到伊冯·韦特林的。第二场电影散场时，她正泪眼汪汪地在座位周围找自己的坤包。里面有驾照，还有支票簿、工会会员证、一张信用卡、出生证明影印件和社会保险卡。尽管他相信坤包已被偷走了，但并没说出口，而是帮她找了起来。有时似乎他们真的生活在一个奇妙的世界里，因为当他们准备放弃寻找时，他却发现那个坤包就在离他们三排的座位下。他猜测可能是看电影时有人伸腿把它踢到了那里。当她表示感谢时，紧紧地拥抱着他，又流了泪。拉里感到自己像一名美国船长一样地告诉她，他希望带她出去买些汉堡包或其他一些东西来庆祝一下，因为他确实饿了。伊冯说由她请客。拉里像个英俊的王子一样答应了下来。
他们已开始互相拜访。不到两周，他们的关系就有了飞速的发展。拉里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在一家书店当店员，并同一个叫作“快节奏漫游者＆空前低音段乐队”的小组一起录制了一首爵士歌曲。这个名字事实上是该小组最好的东西，不过，节奏吉他手是约翰尼·麦考尔，这个人后来继续组织了“破衣雷姆南特”，并成为一支确实优秀的乐队。
拉里和伊冯走到了一起，对拉里来说一切都变了样。其中之一就是有了空间，有了自己的空间，为此他付了一半的租金。伊冯买来了窗帘，他们弄来一些旧货店的家具，并一块儿整修了一遍，乐队的其他队员和伊冯的一些朋友也经常光顾。屋子白天亮堂堂的，晚上则充满了加利福尼亚微风的清香。这是一种桔子的清香，令人讨厌的是有时会从窗户飘进来烟雾。没人来的时候，他就和伊冯看看电视，有时她也会给他带回一听啤酒，坐在椅子扶手上摸他的脖子。这是他们自己的空间，是一个“家”，十足的家。有时他会在夜里大睁双眼躺在床上，而伊冯就熟睡在身边，他对自己感到如此之好而表示惊讶。然后他会慢慢地进入梦乡，那是真正的睡眠，他再也一点儿不想鲁迪·马克斯的事了，至少是这样的。
他们一起生活了14个月，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最后6个星期左右。当时伊冯已病了，部分原因归结于拉里当时正忙于那套世界专辑。他整天呆在书店里，然后又到约翰尼·麦考尔的家里，整个小组仅在周末才练习一次，因为另外两个家伙还要上夜班。他们中的两个人对一些新东西感兴趣，或许只是想在老古董中发现一些新东西吧。约翰尼称这套专辑为“真正的”作品，音调像“除我之外没别人”和“我珍贵的爱情双镜头”。
后来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伊冯已把晚饭准备好了。那是一顿真正的家常饭。这位姑娘经过很好的训练，烧得一手好饭菜。饭后他们来到起居室，打开电视机，看连续剧。再往后就是莋爱。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一切似乎都属于他，没有什么事能使他的思路混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如此美好的事了，再也没了。
他意识到他哭了一会儿，甚至有一阵儿对自己坐在中央公园的长凳上，像一个依靠养老金生活的人一样在太阳下哭泣感到烦恼。随后他想到的是，他有权为失去的东西哭泣，他有权对发现事情的本来面貌感到震惊。
他母亲是三天前死去的。她是躺在默西医院门厅里的一张吊床上走向另一个世界的。当时那里挤满了成千上万也急着要死的其他人。当她要离去时，拉里就跪在旁边。看到妈妈的死，以及身边升腾起的屎尿的恶臭味，昏迷者的胡话，快要窒息者的呼哧声，精神错乱者的胡言乱语，失去亲人者的哭喊，他认为自己可能会疯的。妈妈最终还是没能认出他；没有最后的告别时刻。她的胸腔最后停在半鼓状态，就像汽车的重量压在了内胎上一样，非常缓慢地往外泄气。他在她身边蹲了十来分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以完全混乱的方式想他应等到死亡证书签了字，或有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止。但显而易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而且随处都在发生。这里已成了疯子之家。也没有面孔严肃的年轻医生走过来表示同情，然后开动这架死亡机器。早晚他的母亲也会像袋燕麦一样被运走的，他不想见到这一幕。她的手包放在吊床下。他发现其中有一支钢笔和一个小发夹，还有支票簿。他从支票簿的背后撕下存款单，写上她的名字、住址，计算了一会儿后又把她的年龄写了上去，用小发夹把它夹到了她的外套兜上，开始哭了起来。他边哭边吻了吻她的面颊就逃开了。他感到自己像一个逃兵。尽管街上满是疯狂的人群，病人和来来往往的军队巡逻兵，在街上他就感到情绪好了一些。现在他可以去坐在那张长椅上，为更多的普通事而伤感了：在洛杉矶的这段时间里，他已失去了退休金，他也丢掉了自己的专业。当他同伊冯在一起看那世界专辑时，他已意识到应为鲁迪准备一张床和迟到的爱。在鲁迪这件事上，他最感伤心，他希望能归还给鲁迪他保存了6年的25块钱。
那只猴子是在2点15分死去的。
它呆在那根栖木上，面无表情地坐着。双手托着下巴，眼睑开始乱抖，然后就掉了下来，叭地一声摔在了水泥地上。
拉里再也不想坐在那里了。他站了起来，漫无目标地朝通向大型音乐台的林荫道走去。约15分钟前，他还远远地听到了那鬼哭狼嚎的叫声，但现在公园里的唯一声响，似乎就是自己鞋后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和鸟叫声。那些鸟显然没有传染上这场流感。它们真是太幸运了。
当他走到音乐台附近时，发现观众席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可能有50岁了，但看上去要年轻一些。穿着看来非常昂贵的灰绿色便裤和丝质无肩外套……听到拉里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她手里拿着一粒药丸，像扔一粒花生米一样，漫不经心地把它扔进了嘴里。
“您好１拉里问候说。她面色平静，眼睛发蓝，闪烁着机警的光芒。她带一副金框眼镜，笔记本点缀着一些看来像貂皮的东西。手指上有四只戒指：一个结婚戒指，两个钻戒和一个猫眼绿宝石戒指。
“噢，我不是一个坏人。”他说道。滑稽的是他想说，据他猜测，她手上带的东西可能得值两万块钱。当然了，它们可能是假的，但她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戴人造宝石的女人。
“不，”她说，“你看上去就不像坏人，而且你也没得玻”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提高了一些，使得这句话有了半询问的性质。她并不像第一眼看上去那样平静；她一边脖子有点儿抽搐，在那蓝色双眼的敏锐目光后面，也有拉里今天早上刮胡子时在自己眼中所发现的那种悲哀。
“是的，我想我也没生玻您呢？”
“没什么事。您知道鞋上粘了一块冰淇淋包装纸吗？”
他低头看了一下，确实如此。这可把他弄了个大红脸。他单腿站着，试图扯掉那张包装纸。
“您怎么像只鹤一样，”她说，“坐下试一试。我叫丽塔·布莱克莫尔。”
“很高兴认识您。我叫拉里·安德伍德。”
他坐了下来。她伸出手，他轻轻地握了下，手指压着了她的戒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鞋上扯下那张包装纸，一本正经地把它扔进长凳旁边那个会说“这是您的公园，请保持清洁１的垃圾筒内。这使他感到滑稽，于是他就仰头大笑了起来。这也是他自从那天回到家发现妈妈躺在房间的地板上以来第一次真正开心的笑，又发现这样笑一笑的快感并没变化，感到极其宽慰。这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大笑，而不是抿嘴微笑。
丽塔·布莱克莫尔盯着他微笑着，他又一次被她的平易近人而且雅致大方的风度所吸引。她就像一个来自欧文·肖小说中的女人。但那个女人是妓女，也可能是他还是个小孩时人们为电视创造的一个人物。
“听到你走过来时，我都想躲起来了，”她说，“我以为您是那个带着破眼镜满口奇谈怪论的人。”
“那个鬼哭狼嚎的人？”
“是你这样称呼他还是他这样称呼自己的？”
“是我称呼他的。”
“他非常聪明，”她说道，边打开她那饰有貂皮（可能的吧）的包，从中取出一包薄荷味香烟，“他让我想起了疯掉了的第欧根尼。”
“是吗？但看起来却像个真正的恶魔。”拉里这样说着，又笑了起来。
她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吐了出来。
“他也没生病，”拉里说道，“但其他大多数人都病了。”
“我们楼里的这位看门人看起来很健康，”丽塔·布莱克莫尔说，“他仍在坚守岗位。早上出来时我给了他5美元。我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他很健康，还是因为他在坚守岗位？您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的，您当然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把烟盒放回包里，他看见里面有一支左轮手枪。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这是我丈夫的。他是纽约一家大银行的总经理。即使出席鸡尾酒会他也随身不离地带着它。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带着这家伙，他就会说：‘我是纽约一家大银行的总经理。’他是在两年前死去的。得的是中风玻后来他用领带上吊了。您会认为我们这一代人等同于用靴子自杀的那老一代人吗？但哈里·布莱克莫尔却是用领带自杀的。我喜欢这支枪，拉里。”
一只燕雀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在地上啄食吃。
“我丈夫对盗贼有一种神经质的恐惧，所以买了这支枪。开枪时真的会产生后座力，发出很大的响声吗，拉里？”
拉里没有打过枪，他说：“我觉得后座力不会很大的。这是0.38口径的吧？”
“我想是0.32口径的。”她从包里拿出枪，他看到包里还有好多小药瓶。这一次她并未注意他的目光，她盯着约15步远处的一株楝树。“我想试试它。您认为我能击中那棵树吗？”
“我不知道，”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实际上我并不认为……”
她扣动了扳机，手枪发出砰的一声。一个小洞出现在楝树上。
“10环。”她说道，像枪手那样吹着枪管里冒出来的硝烟。
“真棒１他说道。当她把枪放回手包里时，他的心才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我不会向人开枪的。我能肯定。这儿很快就不会再有人开枪了，是吗？”
“哦，这我可不知道。”
“您在看我的戒指。您喜欢吗？”
“啊？不１他又开始脸红了。
“我当银行家的丈夫相信钻石，就像施洗礼者相信《启示录》一样。我有好多钻石，全都保了险。但如果有人想要我的钻石，我会交出来的。不过都是些石头，不是吗？”
“我想您是对的。”
“当然了。”她说道，脖子上的痉挛又跳了几下。“如果有人想抢，我是不会交出来的，我会把卡蒂埃的地址交给他。他们收集的石头比我们的更名贵。”
“您现在打算做什么？”拉里问她。
“您有什么建议？”
“我也不知道。”拉里说道，并叹了一口气。
“我的回答很正确。”
“您知道些什么事？我今天早上看见了一个家伙儿，他说，他打算到扬基体育场去，而且……而且要在本垒上做手淫。”他能感觉到自己又红了脸。
“对他来说是一段多么可怕的步行啊，”她说，“您为什么不向他建议一件近一些的事呢？”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又变成了战栗。她打开手包，拿出药片瓶，往嘴里扔了一粒胶丸。
“什么东西？”拉里问道。
“维生素E。”她闪烁其辞地假笑了一下。脖子上的痉挛又跳了一二下，然后就停了。她又变得安详下来。
“酒吧都没人了。”拉里突然说道，“我去过43街的帕特酒吧，那里空无一人。他们有张大红木吧台，我走到吧台里面，倒了满满一茶杯红方酒。不一会儿我就呆不下去了，把杯子放在那里，就出来了。”
他们就像合唱一样一块儿叹了口气。
“您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她说道，“我非常喜欢您。您没有发疯真是好极了。”
“谢谢您，布莱克莫尔太太。”他感到惊喜和高兴。
“丽塔，叫我丽塔。”
“好吧。”
“您饿了吗，拉里？”
“说真话，我确实饿了。”
“您不介意带我去吃午饭吧。”
“那可太荣幸了。”
她站起来，带着稍为勉强的微笑向他伸出了胳膊。当他挽起她的胳膊时，他闻到了一种使他立刻感到舒服的味道。同这样一位风韵犹存的老年女子在一起，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忘了这件事，他们走出公园，上了第5大街，远离了死猴子和鬼哭狼嚎的人，以及坐在横墙厕所里变黑发臭的家伙。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后来他已记不得她都说了些什么（对了，只有一件事他还记得：她说，她总是梦见她挎着一个标致的年轻人的胳膊，在第5大街上散步，那是一个足可做她儿子但又不是他儿子的年轻人），他仍能经常回忆起那场散步，记得她那美丽的微笑，轻快、愤世嫉俗而又不拘礼仪的喋喋不休和便裤的飒飒声。
他们进了一家牛排馆，拉里掌勺，虽然有点儿笨手笨脚，但每道菜都赢得了她的喝彩：牛排、法式煎肉、速溶咖啡、草莓蛋黄派。

第28-30章
冰箱里有一块草莓派，覆盖着莎纶纸。法兰妮用迟钝木然的眼神看了好长时间，才取了出来。把它放在柜台上，切下一小块儿。往小盘子里放的时候，草莓随着油脂啪哒一声落在了柜台上。她拣起来吃了下去，又用洗碗布擦掉台上的果汁。把莎纶纸放回到剩下的草莓派上，又放进冰箱里。
她转过身拿起切下的派，突然瞥见了碗橱旁边的刀架。那是父亲亲手做的。过午的阳光照耀在刀上，闪闪发光。她盯着刀子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大约过了有15分钟，她才记起正做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一句经文，一个警句，她毫无缘由地想起：“去掉别人眼里的小刺之前，先管好自己眼里的梁木（光束）。”她反复琢磨。小刺？梁木？这个特别形象化的比喻一直困扰着她。哪种梁木（光束）？一道月光？顶梁柱？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和喜气洋洋的笑容，而且纽约市市长也叫艾贝·比姆（译注：英文“光束”和“梁柱”均为“比姆”），这还不算她在假期圣经学校学会的一首歌中所提到的“我将为他变成一束阳光”。
“去掉别人眼里的小刺之前。”
但那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块儿派。她转向那块儿草莓派，看见一只苍蝇趴在上面。她向苍蝇挥了挥手。再见，苍蝇先生，你怎么跟法兰妮的草莓派说了这么久的话。
她注视那块派好长时间，她知道，爸爸和妈妈都死了。她母亲死在桑福德医院。父亲，就躺在楼上的床上死掉了。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接踵而至呢？为什么总是以这种可怕的动荡和不和谐方式来来往往，就像高烧中再现的白痴记忆法一样呢？“我的狗生了跳蚤，跳蚤又咬狗的腿……”
她突然间醒悟过来，一种恐惧感缠绕着她。屋子里有股热乎乎的味道，有东西烧着了。
法兰妮忙扭头四望，看见了忘在炉子上的平底煎锅油里正在做着的法式煎肉。平锅里升腾起滚滚浓烟。油脂飞溅出平锅，落在炉子上，就燃烧了起来，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蔓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手不停地打着一只看不见的气体打火机。平锅的煎炸面都已变黑了。
她碰了一下平锅把，马上就缩了回来。热得不行了。她抓起一块抹布裹在锅把上，迅速把这个咝咝作响像条龙一样的东西拿出后门。放下平锅，一屁股就坐在了游廊台阶的顶上。忍冬花的味道扑面而来，蜜蜂也嗡嗡地飞在胸前身后，但已顾不得这些了。片刻工夫，那种四天来一直禁锢她感情的粗重愚钝的甲壳，已荡然无存了，但她也被吓呆了。吓呆了？不——低度的恐惧离恐慌仅一步之遥。
她能记起削土豆皮的事，把土豆放进韦森牌油里做菜。现在她能记得了。但只一会儿功夫，她就……唉，她又忘记了。
她站在游廊上，抹布仍捏在一只手里，她试图准确地记起做法式煎肉后所发生的一切。这一点儿似乎非常重要。
好了，首先她想起了那块什么也没放的肉，法式煎肉不是很有营养。如果一号干线公路下面的麦当劳还开张的话，她就不必自己做饭了，就会有一个汉堡包。只需搭车到外卖窗口去就行了。她要买1/4磅大块儿煎肉，然后进入一个浅红色卡纸板间，那里面几乎没有油脂斑。另外孕妇总是有奇怪的欲望。
这就导致她想起了一连串的事。奇怪欲望的回忆使她又想起塞进冰箱里的草莓派。突然间，她似乎感到她比希望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更强烈地希望得到那块儿草莓派。她曾得到过它，但她的目光却被父亲为母亲做的那个刀架吸引住了，她的思绪恰好在此……短路了。
小刺……梁木……苍蝇……
“唷，上帝呀，”她对空空的后院和花园说了一句。她坐下来，把围裙捂在脸上就哭了起来。
眼泪流干时，她感到好受了一些……但她仍感到害怕。我失去记忆了吗？她问自己。事情原本就这样吗？就是这种感觉吗？你神经崩溃时，你又向何处去诉说呢？
自从父亲昨天晚上8点半死了之后，精神集中的能力似乎完全丧失了。她会忘掉正在做的事，精神已处于梦幻状态，她会直直地坐着，什么东西也不想，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并不比对卷心菜了解更多。
她父亲死后，她在床边坐了好久。最后她下了楼，打开电视机，但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像那男人所说的那样，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唯一仍在播送节目的电视台是隶属波特兰NBC的WCSH电视台，他们似乎在播放某种疯狂的审判场面。一个看来像割取敌人的首级作为战利品的黑人男子，假装要用手枪杀害一些白人男子，而现场的其他观众则在欢呼。这肯定是在演戏。当然了——如果是真的话，他们是不会在电视里播放那些事情的——但看来又不像是在演戏。这又唤起了她对《奇妙之地中的艾利斯》一片的狂热，它不是那个在此情况下仍喊“砍掉他们的头１的红色王后，但它是……什么？是谁呢？黑人王子，她猜测道。缠腰布中的肌肉看来也不像王子那样多。
后来（她也说不清过了多久），另外一些人冲入演播室，发生了比所播杀人场面更加逼真的枪战。她看到那些男人，几乎被大口径子弹掀掉了脑袋，脖子上汩汩地冒着血，头朝下扔了出去。她想过，他们应不时地在电视屏幕上播送提示，警告父母让孩子上床或换一个频道。她还想过，WCSH电视台可能获得了播放此类片的许可证，但这个节目实在是个极端可怕的血腥节目。
当摄像机摆动不定，显示的只是从天花板上射下的灯光时，她就关了电视，仰躺在长沙发椅上，盯着自家的天花板。她就在那里睡着了，今天早上她还认为是作梦梦见了那个节目。实际上那个节目的要点是：所发生的“任何事”，似乎都像一个随处飘荡的恶魔。以她母亲的死为开端，她父亲的死只不过强化了已发生的一切而已。因为在“艾利斯”一片中，事情总是越来越稀奇古怪。
尽管她父亲当时已经生病了，还是出席了镇上的一次特别会议。她父亲精神上与平常并无二样，法兰妮同父亲一道去了。
镇会议厅已挤满了人，来的人远比2月末或3月初的会议要多得多。许多人都在大声地叹气，咳嗽和流鼻涕。与会者都惊恐不安，对任何微不足道的过失都愤怒不已。他们大声讲话，甚至粗声大气地喊叫。他们全都站着，手指发抖，发表武断的意见。其中许多人，并不仅仅是女人，也都在哭泣。
议论的结果是决定把整个镇都封闭进来，不许任何人进入。如有人想离开，那再好不过了，但他们应当明白，他们不能再进来了。进出本镇的道路，主要是美国1号公路，则用汽车封锁起来（在喊叫了半个小时后，改为用公用卡车来堵路），志愿者佩带滑膛枪时刻监视这些路障。那些想利用1号国道往北或往南的人，就得朝北到韦尔斯或继续朝南到约克去，再从那里上95号州际公路，这样再绕道奥甘奎特。向任何仍企图通过这里的人开枪。死亡？有人问。当然了，其他数人回答说。
约有20人坚持立即把已经生病的人逐出镇去，但他们在投票表决中失败了。因为到24日晚，当此次会议召开时，几乎镇里未生病的每个人，都有生病的亲人。许多人都相信很快就会有疫苗可用的那条新闻。
然后，建议把那些来“避暑”的但已生病的人赶走。
多数来避暑的人都严厉地指出，多年来他们通过为小别墅付税，一直对该镇的学校、道路、穷人和公共海滩予以支持。商人们则说，他们在9月到6月这段时间呆在这里并没有挣到钱，而现在则不能让他们的暑期收入付之东流。如果他们受到如此傲慢的对待，奥甘奎特的人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们要来也只会是逮龙虾、捞蛤和从泥沙中刨圆蛤了。把生病的避暑者护送出镇的动议也失败了。
到午夜，路障已设好，到……以及在朝鲜得的青铜星形勋章。把它们一一别在他的西服翻领上。在浴室里她找到了一盒约翰逊牌儿童爽身粉，往他脸上，脖子上和手上扑了扑。扑粉的味道芬芳而又令人怀旧，她又泪如雨下。汗水湿透了全身，眼睛下也出现了极端劳累的黑圈。
她用台布把他包起来，找来妈妈的缝纫工具，合上接口，把接口折成双层牢牢地缝上。伴随着抽噎和呼哧呼哧的气喘，她终于把他的尸体弄到了地板上，然后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休息了一下。感觉可以继续干的时候，她抬起尸首，往楼梯边拖去，然后尽可能小心地拖到了一楼。她又停了一会儿，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头痛得更厉害了，就像要爆裂开来似的。
她把尸首拖到大厅，拖过厨房，拖到游廊上，来到了游廊的台阶下，她不得不又休息了一下。初暮的金色光线，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她实在是累坏了，就坐在父亲身边，头伏在双膝上，前后摇晃着哭了起来。鸟儿唧唧喳喳地叫着，她终于把他拖到花园里去了。
终于做完了，到最后一些草皮（她把它们一块儿一块儿放在自己的膝下，仿佛在做一道错综复杂的难题）就位时，已是9点15分了。她满身污秽，只有眼睛周围是白的，那是被泪水冲洗干净的。由于精疲力竭，她感到天旋地转了。头发挂在面颊上，一缕一缕的。
“请安息吧，爸爸，”她轻声细语道，“请您安息吧。”
她把铁锹拖回到父亲的工作间。登上仅有6级台阶的游廊她就不得不休息了两次。她没开灯就走过厨房，走入起居间，踢掉了轻便运动鞋。
在梦中，她再次上楼来到她父亲身边履行自己的职责，看见他正儿八经地躺在地下。但当她进入房间时，台布已盖在他的尸体上，她的悲痛和失落感又变成了某种另外的东西……像恐惧一样的东西。她走过这个黑乎乎的房间，本不想但突然又只想逃走，最后又无助地站下了。台布在阴影中幽灵般地可怕地时隐时现，并向她飘了过来：
台布下根本不是她父亲，而且那个人并没有死。
一个有着无尽生命力和可怕活力的东西躺在台布下，有一种比她生命力更强大的力量在把台布往回推，而她……都有点儿站不住了。
她伸出手，捂住那块台布，使劲地把它往回拉。他龇牙咧嘴地笑着，她却看不见他的脸。他那龇牙咧嘴的笑，让她直打冷颤，一股恐惧感随即就涌上了她的心头。现在，她仍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可怕的幽灵给她尚未出生的婴儿带来的礼物：一个被扭曲的衣架。
她逃走了，逃离了这个房间，逃离了这个梦，来到了一个明亮的世界……
在起居室凌晨三点的黑暗中，她的身体一直处于恐惧的海洋中，那个梦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渐渐地离去了，只有一种像吃了臭肉后回味一样的厄运感仍留在心头。她想起了半睡半醒状态下的情况：他，是他，那个无面人是沃尔金·杜德。
她随后又睡着了，这一次不作梦了。她同一个晚上，拉里·安德伍德和丽塔·布莱克莫尔一块睡着；法兰妮·戈德史密斯独自躺着做着稀奇古怪的梦；这时候斯图尔特·雷德曼正等着埃尔德，他已经等了三天，今晚埃尔德不会让他失望了。
这天中午，埃尔德和两个男护士过来，要拿走电视。埃尔德站在旁边，举枪对着斯图。斯图能做的就是站在装着栅栏的窗户前，看着河边的这座小镇。像磁带里说的：“刮什么风不需要天气预报员告诉你。”
纺织工厂的烟囱不再冒烟，河里也见不到五颜六色的衣服和染料的漩涡，水变得清澈透亮，汽车闪闪发亮，从这儿看去像玩具一样。到昨天为止，还偶尔能见到几辆汽车行驶在收费高速公路上，像障碍滑雪运动员一样弯弯曲曲行进。没有救险车来拖走扔在公路上车辆。
城市像一张模型地图，毫无生气。城里一直准时敲打的大钟，从今天早上9点起，就罢工了，敲打前轻轻的前奏听起来又沉闷又古怪，就像淹没在水底音乐盒发出的声音。不知是路边的咖啡馆还是城郊哪个仓库着了火，烧了一个下午，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没有救火车。如果大楼不是建在柏油露天停车场中间，斯图觉得它也会被殃及的。整个下午都下雨，但直到今天晚上，火还在慢慢地燃烧。
斯图觉得，埃尔德最终目的是干掉他——为什么不呢？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还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找不出其他方法对付他，也明白他的性格不同于那帮向他们屈膝求饶的人。他们不指望他会把小秘密告诉他们。
斯图相信，电视剧或小说里的主角们都会有逃跑的念头，现实生活中也有人会这样，但他不是这种人，他下决心，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做好准备，等待埃尔德。
一种时而被称为“蓝色”，时而被称为“上尉之旅”的外来力量已经将这套装置击破，埃尔德就是一个明显的迹象。护士称他为埃尔德医生，不过他根本不是医生。他50多岁，深陷的眼睛，毫无幽默感。埃尔德来之前，没有哪个医生感到有必要用枪指着他。斯图有些害怕埃尔德，跟这样一个人，既说不上理，又祈求不了什么。埃尔德正在待命，一有命令，他就会执行。他手中有枪，像黑手党一样，他计划周密，执行起来不会有问题的。
3年前，斯图买过一本名叫《小船沉没》的小说，送给他在瓦科的侄子，他不喜欢看书，更讨厌包扎礼物，在把书放进盒子前，他随手翻了翻，以为翻一翻就能明白写的是什么。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看完黄昏时，狂风卷起的灰尘摇动着得克萨斯的矮树林，阿内特小镇像蒙上一层半透明的幕布，看上去如同一幅深褐色的幽灵肖像，比利·哈泼加油站的标牌横在路中间。诺曼·布吕特家什么人走的时候忘了关上煤气，空调冒出来的一个小火花把整幢房子崩上了天。劳雷尔大街都是卡嗒卡嗒响的一些破烂、木板和廉价的小玩具。在小镇的大街上，死狗和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沟里。在兰迪的店里，有一个穿睡衣的男人躺在肉店柜台上，手臂向下垂着，躺在街沟的狗一直在舔那个男人的脸，直到死去。猫没有得流感，它们穿梭在柔和的微光中。电视的噪音不停地从楼群中传出，百叶窗无规则地来回摆动着。一辆生了锈的红马车停在“印度第一客栈”前面的德金大街，侧边勉强能辨认出印有“快递”字样，马车里有很多回收上来的啤洒瓶和苏打瓶。和谐的风吹在阿内特最繁华的街道，洛根莱恩街托尼家的门廊上。托尼的“海鸟”停在街道上，车门大敞，松鼠已经在后座上筑起了窝。太阳落下了，夜色笼罩下的小镇变得越来越黑，除了小虫唧唧的叫声，动物轻轻低语和微风的沙沙声，小镇一片静谧。

第31-33章
克里斯托弗·布雷登曼在昏迷中拼命挣扎，像被埋进流沙里。他全身酸疼，脸就像用聚硅酮注射过一样，感觉不是自己的，嗓子针刺似的疼，更可怕的是喉咙开始堵塞，呼吸只能靠缩小到可怕程度的嘴巴呼出吸入。此外，除了疼以外还有全身乏力，有一种像被淹死的感觉。更糟的是，他感到热。他不记得曾有这么热，好像是两年前，从得克萨斯西部到洛杉矶的路上，他追着两个保释后逃跑的政治犯，那时他感到奇热，但这次比那次更热，这次是内热，好像吞了太阳。
他呻吟着，极力想踢掉被子，但没有一点力气。是他自己躺到床上的吗？他想不是，这屋子里肯定有别人或有什么东西。有人或有东西……他应该记得，但他却没记祝他知道有人（或有什么东西）要来，他不得不……是什么呢？
他又呻吟了一声，头在枕头上晃来晃去，模模糊糊的眼睛前浮现出一种幻觉：死于1969年的母亲来到这间简陋的小木屋，嘱咐他说：“基特，噢基特，我告诉你别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你说你不关心政治上的事，但你接触的那帮男人跟疯狗一样疯狂，那帮女人都是些妓女，基特，你要听话……”母亲的脸消失了，眼前浮现出从黄色牛皮纸裂缝里爬出一批大甲虫。他尖叫着，直至黑色来临，忽然有了杂乱的叫喊声，还有许多皮鞋踩地的走路声……灯，汽灯，浓浓的煤气味。他是在芝加哥掉队的，那是1968年。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唱颂歌的声音：
全世界人看吧！全世界人看吧！全世界……
公园的路沟里躺着一个女孩，穿工装裤，赤着脚，长发上粘满了玻璃渣子，在街灯无情的照射下，本该闪闪发光的脸显得黑黑的，像一个压碎了的昆虫假面具。他将她扶起来。她尖叫着，往后退缩，因为一个外星怪物正从空中飘来，脚穿着闪光的黑色长筒靴，身穿防弹背心，头带面具，露出两只三角眼，一只手拿着一根警棍，另一只手拿着一罐毒气，咧着嘴，龇着牙。当这个外星怪物撕掉面具，显示出它的狰狞面目时，他们两个都尖叫了起来，因为这就是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人，基特·布雷登曼一直很怕的那个人，“步行者”。布雷登曼的尖叫把他的梦境打破了。他在科罗拉多州布尔德坎永大道的一套公寓里，夏天的时候，热得穿着短袖汗衫、短裤都汗流浃背。你面前站着那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孩，个子高高，黝黑的皮肤，笔直的身体，他穿着柠檬色三角裤，身体每一凸出的地方都那么地合适，而且你知道，要是他转过脸来，他一定像拉斐尔天使。喂，西尔弗，过来，你从哪儿把他弄来的，在剑桥大学还是自助食堂讨论种族主义的会议上或者是搭乘便车带来的？可能吗？噢，太热了，幸好有水，一大缸水，罐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男女浮雕，水旁边是药丸，不是避孕丸！是那种把他送到穿着浅黄色三角裤的天使那儿去的。那儿活动的手指能写信，却不能继续往前，那儿花能开在死橡木树上，而且小伙子，三角裤里的荫.经是多么地坚挺！基特·布雷登曼曾这么好色，准备莋爱吗？“上床，”你对着那个光滑的皮肤黝黑的后背说，“上床，抚摸我，然后我也抚摸你，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你先吃药。”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服了药，凉凉的水流过你的喉咙，一会儿眼前一片陌生，有一段时间，你发现你自己正看着廉价衣柜上的那个风扇，然后，你又看镜子里你自己的形象。你的脸看上去又黑又肿，但你没因此烦恼，因为那只不过是药片。只不过是——避孕丸！！你低声抱怨说，“噢，孩子，我和‘上尉之旅’都是好色的……”他开始跑步，起初，你先盯着那三角裤光溜溜的臀部，然后，你的注意力上升到平平的晒黑的腹肌，然后升到漂亮的光光的胸部，最后从细长的绷紧的脖子到脸上……那是他的脸，阴沉、幸灾乐祸，恶狠狠地龇着牙。这不是拉斐尔天使的脸，而是魔鬼的脸，眼睛里隐约出现一张鬼鬼祟祟的脸；你在尖叫，他在向你走来，嘴里喊着：宝贝，“上尉之旅”来了。
脸和声音是那样地模糊，他记不起来了。
我的上帝，我快死了吗？
他极痛苦，极恐怖地打断了这个念头，头热得就像沙暴一样翻滚而来。这时关着的卧室门外传来一种声音，他的急促呼吸突然憋住了。
布雷登曼起初以为是救火车或警车上的警报器。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他能听见楼下大厅里很重的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走过起居室，然后是一群人蜂拥到楼梯上。
他向后躺回到枕头，惊吓使他张开了口，连眼睛也在虚胖的脸上瞪得更大。声音越来越近，根本不是什么警报器，而是一种尖叫，鬼哭狼嚎似的，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也不是人类能承受的，这是一个女妖或几个小鬼的尖叫声，好像是来带他进地狱的。
这时，跑步声沿着楼上的大厅向他这边啪嗒啪嗒地响起来。楼板吱吱嘎嘎作响，证明那些人在往下跑。布雷登曼忽然明白是谁，当门被撞开时，他大喊一声，穿工装茄克的凶手跑了进来，他龇牙咧嘴，就像一把刀闪闪发光，他的脸跟一个疯狂的圣诞老人的脸一样兴奋异常，手举着一只镀锌钢桶。“哎……哟……”
“不要１布雷登曼大喊一声，双臂交叉护着脸，“不！不要１
桶往前斜倾，水流了出来，在浅黄色的灯光下，所有一切立即就像世界上未切割的最大的钻石一样悬挂着。黑暗中，他见那黑衣人被折射成一个巨大的恶魔，就像从最黑暗的地狱来到人间的巨人。水滴在他的身上，凉得他肿大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从细胞壁上挤出的大滴血液，使他几乎休克。他极力想踢掉床脚的被子。他抽搐着，身体蜷曲着，痛苦地挣扎着。
他尖叫了一声又一声，接着就颤抖起来，由于发烧，从头到脚全身湿透了，头痛得厉害，眼睛肿胀。他不得不挣扎着呼吸，身体又开始哆嗦和颤抖起来。
“我知道这会让你渐渐退烧１把他当作理查德·弗莱的那人，爽快地喊道。他放下铁桶，铁桶发出铿锵声，“你说呀，你说呀，你知道用了什么诡计。谢谢你，我的恩人，谢谢你对我这么体贴。你感谢我吗？不说？是不是？我知道你不敢。”
“是的１
他跃入空中，两腿绷得直直的。一会儿，水流完了，布雷登曼湿透了的睡衣睡裤中一团粘乎乎的东西从下面流出来，布雷登曼虚弱地叫着。一个膝盖踩着他的胸部，理查德·弗莱穿着蓝牛仔的大腿慢慢地停在他胸口，他的脸就像歌特式小说里描写的地窖火把，烧烤着布雷登曼的脸。
“快醒醒，哥们，”弗莱说，“我可不希望你死去，我们还没机会聊聊呢。”
“……救……救……救我……”
“我没对你说，哥们，起来吧。”
布雷登曼害怕极了，喘着气，哆嗦着，转着眼睛，避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我们谈谈船，海豹或航行中的音乐，谈谈蜜蜂是否有刺，还可谈谈怀疑是你为我做的证件，汽车，汽车钥匙。我在你家里看见的是切夫运货汽车，我知道那是你的。布雷登曼，怎么样？”
“……别……别谈……证件……”他喘着气，刺耳难听。牙齿在一起打颤。
“你最好能谈谈，”弗莱伸出大拇指说，“如果你不谈的话，我就把我的钥匙插到你的淡蓝色眼睛上，你将不得不和一条明眼的狗一起到地狱去。”他把大拇指伸到布雷登曼的眼前，布雷登曼无助地缩着头。“你告诉我，”弗莱说，“我会给你好药的，而且，我会扶你起来，你就能吃药，保重吧，哥们，吃了药，就一切都好了。”
布雷登曼害怕得直发抖，就像着了凉似的，通过颤抖的牙齿，强行说出几句话，“证件……是以兰德尔·弗拉格的名义。楼下梳妆台上。在……有关的证件下。”
“汽车呢？”
布雷登曼绝望地回想着，他什么时候买过这家伙的车？太遥远了，神志昏迷似乎涉及到他的一些神经，整个记忆库已经毁坏，就像烧黑了的变压器。不是汽车，而是，这个令人生畏的家伙想知道有关情况，那是一辆1953年产的子弹头，他已经把它漆成粉红色。
弗莱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布雷登曼的嘴巴上，另一只手捏紧他的鼻孔，布雷登曼拼命挣扎，可怕的呻吟传出弗莱的双手，“这能帮你记忆吗？”
奇怪的是，确有效果。
“汽车……”他说，然后像狗似的喘着气，一会儿天旋地转，一会儿静止不动。他想起一点，“车停在……在科诺科车站后面……就在小镇外。51路。”“镇北还是镇南？”
“南……南……”
“是那儿！我明白了。继续说。”
“用一块防水帆布盖着，别……别……别克车。登记证在方向盘轴套管上，上面写着……兰德尔·弗拉格。”他气喘不止，除了看着弗莱，已不能再多说一句。
“钥匙呢？”
“在地板蹭鞋垫下面……”
弗莱一屁股坐在布雷登曼的胸口，布雷登曼一句话说不出，他坐在那儿，就像坐在朋友房间里舒适的垫子上似的。布雷登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谢，”理查德·弗莱得意地笑着，说，“晚安，基特。”
基特·布雷登曼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别以为我不仁慈，”黑衣人往下看着他，轻轻地说，“我们得赶紧了，狂欢节早就开始了，他们开设所有的骑马活动和玩命运轮游戏，今晚，我运气好，基特，我感觉到了，我感到非常好。因此我们得快点。”
到科诺科车站有1里半路，他是在凌晨3点15分赶到那儿的。风越来越大，沙沙作响。走在路上，他已看见了3条狗的尸体，还有一具男尸，男尸穿着制服。星星闪亮，打破了宇宙间的一切沉默。
盖别克轿车的防水帆布用短桩紧紧地固定在地上，风吹着帆布轻轻飘动，当弗拉格拔起短桩时，防水帆布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慢慢地飘向夜空中，飘向东方。问题是，他该往哪儿走？
他站在别克轿车旁边，别克轿车是一辆保存完好的1975年车。（汽车呆在这外面还挺好，只是有点潮湿，有点铁锈，发动起来会有些困难），夏天气息以及汽车油味，只有在晚上才能闻见。停在荒地的别克轿车整个就像拆卸了零件的运尸车。引擎已被堵塞，车轴看起来像孩子练习的哑铃，轮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一块挡风玻璃已被砸碎。还有好多，好多。
他想这些东西最好在舞台上。
他走到别克轿车后面，举手掀起车盖。“喂，小宝贝，你不知道让他们关上窗户……”他轻柔地唱着，用沾满灰尘的靴子踢掉边上的一个水箱，出现了一堆宝石，红宝石、祖母绿、鹅卵石一般大的珍珠、星星一样美的钻石。猛咬一下手指，一切都消失了，暗淡的星光向他闪烁。他要到哪儿去？
风呼呼吹着，穿过别克轿车破碎的侧窗。他后面有别的什么东西沙沙作响。他转过身，是基特·布雷登曼，他只穿着滑稽的黄色的三角裤，腰上挂着一个小壶，就像在一场雪崩中死了似的。布雷登曼向他走了过来，越过底特律滚动铁器中成堆的尸骨，一块弹簧铁片刺穿了他的脚，但没有血流出来。布雷登曼的中心是一只黑色眼睛。
黑衣人猛咬一口手指，布雷登曼消失了。
他嘻嘻笑笑，走回到别克轿车前面，坐进驾驶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极力坐直，仍嘻嘻笑着。他明白。
他发动马达，轰大油门，马达轰隆轰隆响。他挂上F档。车子急速驶出加油站，前灯搜索到一对祖母绿，那是野草丛里猫的眼睛。猫嘴里有一只快要断气的小老鼠。猫一看见车灯，圆睁双眼，扔下嘴里的佳肴，露着雪白的牙齿逃跑了。弗拉格朗朗大笑，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有许多美好的回忆。科诺科的柏油马路已成为高速公路，他向右转弯，开始向南跑去。
凤凰城监狱中的侧厅门敞开着，走廊的铁墙像个天然扩音器，整个上午怪物似的单调的呼叫声一直不停。翻来覆去的回音，劳埃德·亨赖德觉得既像哭声又像惊吓声，令人毛骨悚然。
“妈妈，”声音沙哑，回音又响了起来。“妈妈……”
劳埃德盘腿坐在单人牢房的地板上，双手被鲜血弄得粘乎乎的，看起来像戴着红手套。现在是6月29日上午10点，大约是在7点钟，他发现床右前腿松了，自那时起，他一直在努力卸床架下面的螺丝，他用手指作工具，已经卸了6个螺丝中的5个。结果，他的手指看起来像未经过训练的而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拳击手。司法官贝克办公室门厅的大钟停在9点22分，灯灭了。
尼克·安德罗斯一直在看一本平装小说，描写一个受惊吓的家庭女教师希望去教英俊男主人的几个儿子，从而想独占几个儿子的房产。虽然尼克才看了不到一半，就知道幽灵就是那英俊男主人的妻子，她可能被锁在阁楼里，像个妓女似的疯了。
灯一熄灭，他就感到胸口乱跳，一个声音从头脑深处响起。每次入睡，噩梦总是常常萦绕着他，就好像等候着：他为你而来……他现在在外面，在夜晚的公路上……公路上隐藏有一个黑衣人……
他把书扔在书桌上，走上街头。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街上的灯都黑着。
办公室的柜子里有一整盒蜡烛，但是有蜡烛的想法并没有使尼克的心踏实下来，灯灭了的事实对他打击更大。他遥望西方，静静地乞求光明别离他而去，不要将他留在这块黑暗的墓地里。
但灯还是灭了，9点10分尼克走回办公室，摸索着走到有蜡烛的柜子旁。正在右边柜子的搁架上摸索时，后面的门突然打开了。雷．布思从外面晃了进来，戴在手上的戒指发着光。从6月22日晚上，也就是一周前，他就在城近郊的林地里卧床不起。到24日的早晨，他还一直病着，今天晚上，饥饿和恐惧迫使他来到了小镇，除了这个使他陷入困境的该死的哑巴外，他没碰见过任何一个人，当时这个哑巴正穿过小镇广场，走在雷已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这个小镇上。司法官的手枪挂在右侧腰上，也许他以为他真的拥有了这座小镇。雷担心，不管如何他都将死去，但这之前他首先要给这个他妈的不穿制服的哑巴一顿教训。
尼克转过身来，直到有双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他才知道在贝克司法官的办公室……不仅仅是他一人，他刚摸到的蜡烛盒从手里掉下去，蜡烛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他差点被掐死，但他总算镇静了下来，他突然肯定地觉得，梦中的黑衣人已来到了生活中：从地狱来的魔鬼就在他后面，只要他稍不用力，它就会用有鳞的爪子缠住他的脖子。
他本能地用双手去掰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极力想拉开。急促的呼吸吹在右耳边，形成了一股感觉得到却听不见的风流。勒他的双手越来越紧，他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们俩在黑暗中扭动着，雷·布思的力气越来越弱，如果他不快点消灭这个哑巴，就根本没有机会了，于是他用全身力气掐住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家伙的脖子。
尼克感到世界消失了。刚开始还能感到脖子的疼痛，这时已麻木到几乎觉不到什么了。他用靴后跟狠狠跺在布思的脚上，同时用后背重重地撞击那个大个子。布思被迫退了一步，他的一只脚踩上了一根蜡烛。蜡烛滚了出去，他在地板上摔了一跤，尼克的后背撞在他头上，他这才从尼克的脖子上松开手。
尼克翻身滚了出去，气喘不定，除了感觉脖子像破裂似地疼痛外，其他一切都似乎变得虚无缥缈。
大个子弓着身向他扑过来，尼克想起了枪，用手拼命地抓，枪就在那儿，但怎么也抽不出来，枪被卡在皮套里了。他费劲地拔枪，惊慌之下，不小心扣动了扳机，子弹嗖地飞了出来，蹭破了腿，然后钻进了地板里。
弓着身的大个子像幽灵似的逼近尼克。
尼克的呼吸几乎窒息，有一双大手摸索着他的脸，拇指冲着他的眼睛就挖了过来。在暗淡的月光下尼克看见其中的一只手发出一线紫色的微光，他一紧张，嘴巴不由自主地形成了“布思１的口形。尼克的右手继续使劲拔枪，他感到大腿发出灼热的疼痛。
这时雷·布思的一个拇指已插进尼克的右眼，剧烈的疼痛向他袭来。他猛力一拔，枪终于拔了出来。布思坚硬结实的拇指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转动着，折磨着尼克的眼球。
尼克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惨叫，他把枪对着布思的身体，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尼克感到猛烈的后座力，枪的准星还勾在布思的衬衫上。尼克看到枪口火焰一闪，之后就闻到火药味和布思衬衫烧焦的糊味。雷·布思直挺挺地往尼克身上倒了过来。
尼克又痛又怕，用力推掉压在身上的重量，挣扎着从布思的下面爬了出来，腾出手来揉一揉受伤的眼睛。他在地板上躺了很长时间，嗓子火辣辣的，头疼欲裂，好像有一对巨大的卡钳插在他的太阳穴上。
后来，他四处搜索，终于找到了一根蜡烛，用书桌上的打火器点亮了蜡烛，借着这点微弱的黄光，他看见雷·布思脸朝下躺在地板上，看上去像一只搁浅沙滩的鲸鱼。衬衫上的枪眼有粉盒大小，已经变黑。身边流着一滩血，在蜡烛忽明忽暗的闪烁下，布思的影子映在远远的墙上显得又大又怪。
尼克呻吟着，东倒西歪地走进小浴室，照了照镜子。他看见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虽然还不能证实，但他想他现在可能既聋又哑而且已经变成了独眼。
他走回办公室，踢了雷·布思的尸体一脚。
他对着死人愤愤地说，你这个混蛋，你一直盯着我，先是我的牙，现在是我的眼睛。你高兴了吗？如果你杀了我，你一定会把我的双眼挖出来，挖我的双眼，让我又聋又哑又瞎，生活在死人般的世界里。你喜欢这样，对吧？
他又踢了布思一脚，踢到死人肉的那种感觉使他难受。他退回床边，双手抱着头坐了下来。
外面，越来越黑，外面，世界上所有的灯已熄灭。

第34-36章
那个小时候叫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的人知道，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多天（多少天？谁知道？垃圾虫肯定不知道，毫无疑问）垃圾虫经常彷徨在印“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丽塔直截了当地说。她站在公寓的小阳台上，清晨袭袭凉风将她从昨晚的梦魇中拉回。
“可以。”拉里说。他坐在餐桌边，吃着油煎鸡蛋三明治。
她转过来，脸色显得十分憔悴。拉里奥甘奎特市中心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摆着一门南北战争时期的大炮，还矗立着一座战争纪念碑，公园因而显得更加完美。格斯死后，法兰妮·戈德史密斯来到这里，在一池小水塘边坐下，百无聊赖地向水中扔着石子，看着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水波不断扩散，一直撞到池边的睡莲，变成细碎的涟漪。
前天，她带格斯到海滩边的汉森家时，曾担心如果再多耽搁一会儿，格斯可能就走不动了，格斯也许就会在那间靠近公共海滩停车场的又闷又热的小屋里度过“最后时刻”。这是她的祖先形容死亡的婉转说法，令人毛骨悚然，但又十分贴切。
她以为格斯熬不过那一夜了，当时他发着高烧，处于一种癫狂状态。他从床上掉下来两次，甚至围着老汉森先生的卧室踉踉跄跄地转起了圈子，时不时撞翻东西，摔倒了又爬起来。他向并不在那儿的人大声说话，用时而狂喜时而绝望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最后竟使法兰妮开始认为格斯的那些隐身伙伴确实存在，而她才是虚幻的幻影。她不断乞求格斯回到床上去，但是对格斯来说，她好像根本就不存在。她必须时时躲开他，给他让道。否则的话，他肯定会把她撞倒，从她身上踩过去。
最后，格斯终于栽倒在床上，从极度的兴奋状态变得不省人事，呼吸也异常沉重，仿佛就要窒息过去，以至法兰妮认为最后时刻到了。但第二天早上，当她进屋看他时，发现他正坐在床上，读着一本从书架上找到的西部小说。他对她的照顾表示感谢，并十分真诚地说，他希望昨晚没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没做出难堪的事。
当她告诉他没有时，格斯疑惑地扫视着屋中一片狼藉的景象说，他感谢她这样说。她做了点汤，格斯胃口大开，全部喝了下去。之后，格斯抱怨没有眼镜看不清书上的字，他的眼镜一个星期前在他在城南的街障上值班时给摔坏了。她不顾他无力的抗议，拿过书来，为他朗读了那位生活在北方的黑人妇女写的西部小说中间的4章。小说的书名是《林费尔的圣诞节》。故事中的主人公约翰斯·托纳尔警长似乎同咆啸石镇的闹事分子怀俄明有了些过节，更要命的是，他找不到任何东西作为圣诞节礼物送给他年轻可爱的妻子。
法兰妮在离开格斯时，心情已经相当乐观，认为格斯可能正在恢复健康。但是昨天晚上，他的病情再次恶化，今天早上7点45分，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前他死了。格斯在最后时刻一直很清醒，只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有多严重。他热切地告诉她，他想吃苏打冰淇淋，就是他父亲在每年的7月4日和9月第一个星期的劳动日时在班戈举办集市上给他吃的那种。但是当时奥甘奎特已经停电了，从电动钟表上看，停电的时间是6月28日晚上9点17分，因此整个镇子里都找不到冰淇淋。她不知道镇里是否有人有汽油发电机，并且有一台冰箱接在发电机的应急电路上，她甚至想到了去找哈罗德·劳德问问，这时格斯开始了最后的喘息。这绝望的喘息一共持续了5分钟，在这5分钟里，她一只手扶着格斯的头，另一只手拿着布接在格斯嘴巴下面，挡住他嘴里不断流出的浓痰。一会儿就结束了。
法兰妮用一块干净的床单盖住格斯，把他留在老杰克·汉森的床上，从那里可以俯看下面的大海。随后她就来到了公园，一直坐在这里向水塘里扔石子打水漂，头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感到现在最好什么都不想。这与她父亲去世后那天隐蔽她真实感情的那种冷漠不同。自打父亲去世后，她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后来，她在内森的花房买了一株玫瑰花，把它细心地栽在了彼得的墓碑旁。她想，它会在这里好好地守着的。在照看格斯走完他生命的最后里程后，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对她来说是一种休息。这与她以前经历过的疯病发作前的感受大不相同。那种感受就像是穿过一条灰暗肮脏的隧道，隧道里充满了各种可以感受到，但却看不到的幽灵。那是种她再也不愿穿过的隧道。
她想，她必须马上考虑下一步该干什么。她想到了哈罗德·劳德，不只是因为她和哈罗德是目前这一地区仅剩的两个人，还因为她对没人监视哈罗德究竟会干些什么心里没底。她不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实际的人，但眼下她不得不这样做。她仍然不太喜欢他，但至少他一直在努力表现得得体些，作出正派样子来，只是还用他那种奇怪的方式罢了。
4天前，他们见了一面，之后可能是出于对她的尊重，使她能有机会独自表达对父母悲哀之情，哈罗德离开了她。但她仍能不时地看到哈罗德开着罗伊·布兰尼根的卡迪拉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有两次，她甚至可以听到顺风从卧室窗户中传来的他打字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虽然劳德的住处离她几乎有1英里半，但是仍能听到他的打字声，这一事实似乎让人进一步感到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她觉得有点好笑，哈罗德既然弄到了卡迪拉克，怎么就没想到去弄一部无声电动打字机来取代他那台手动打字机。
当她掸着短裤站起来时，心里想的已不是他现在能否有一部电动打字机的事了。冰淇淋和打字机已是过去的事了。这使她产生了几许怀旧的伤感，她发现自己又在十分困惑地想着这场灾难是怎样在几个星期内降临的了。
不管哈罗德怎么说，这儿一定还有其他人。政府构机虽然暂时散了，但他们一定会找到分散开的人，重新把它建立起来。不过，与其说她现在想的是眼下的“权威”是那么需要拥有的东西，不如说她在想奇怪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对哈罗德负有责任。事实就是如此。
她离开了公园，慢慢地沿着梅恩大街向哈罗德家走去。此时天气已渐渐暖和起来，但海面吹来的阵阵微风依然使人感觉十分清爽。她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走下海滩找一根嫩海带，一点点地把它吃掉。
“天哪，你真让人讨厌。”她大声说道。当然她并不让人讨厌，她不过是怀孕了。这个星期想吃海带，过几天想吃的可能会是百慕大洋葱三明治，上面抹着辣酱。
她在离哈罗德家还有一个街区的街角上停了下来，心里暗自吃惊，自己想到自己“微妙的状况”究竟有多久了。以前，她一直觉得“我怀孕了”的想法不知隐藏在头脑中的哪个奇怪角落里，就像一些她总忘记收拾起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何时就冒了出来。星期五以前我一定要把这件蓝衣服送到清洗工那儿去，几个月后我就得把它挂在衣柜里了，因为我怀孕了。我该洗个澡，因为怀孕，几个月后我洗澡的样子就会像只鲸鱼在洗澡间里。我得给车子换机油了，免得发动机出毛病，不知道西特高那儿的约翰尼知道我怀孕后会怎么说。但是，她现在可能已经习惯这种想法了。不管怎么说，她怀孕已经快3个月了，已经度过1/3的怀孕期了。
她第一次不安地想，到时候谁来给她接生呢。
从劳德夫妇房后传来了手动割草机齿轮发出的单调的咔哒咔哒的响声，当法兰妮从房角出现时，她所看到的奇怪景象使她直想放声大笑，她强忍住才没笑出声来。
只穿着一条又紧又小的蓝色泳裤的哈罗德正在修剪草坪。他那白晰的皮肤上汗珠闪闪发光，长发紧贴在脖子上，这样说有点夸他了，但看上去头发确实刚洗过。短裤勒起的腰、腿部的肥肉尽情地抖动着，脚踝以下被割下的草染成了绿色。他的背已经发红，不知是干活干的，还是太阳晒的。
哈罗德根本不是在割草，而是在狂奔。劳德夫妇屋后的草坪向下一直延伸到一堵别致的爬满藤蔓的石墙边，草坪中间有一座八角凉亭。她和埃米还是小姑娘时，经常在这里玩。一种突如其来的怀旧之情刺痛了法兰妮，她回忆起过去的日子。那时她们会为夏洛特的小说《网》的结局而流泪，会为学校中最可爱的男孩丘奇·梅奥喜极而泣。劳德草坪有点英式风格，碧绿而宁静，但现在却有一个穿着蓝色泳裤的汉子闯进了这田园般的景色之中。草坪的东北角有一排桑树将劳德家的草坪与威尔逊家的草坪隔开，当哈罗德转弯时，她可以听到哈罗德奇怪的喘息声。他把身子压在割草机的丁形手柄上，顺着草坪的斜坡呼啸而下。割草机的刀刃呼呼作响，割下的草如绿色的气流喷射出来，盖住了哈罗德的小腿。他已经修剪了大约半个草坪，剩下的部分只是草坪中央凉亭周围的方形草坪。他在斜坡下掉过头来，又呼啸着向回跑，先是消失在凉亭背后，然后又钻了出来，身体俯在割草机上，就像是一级方程式比赛的车手。跑到一半时，他看到了她。就在同时，法兰妮胆怯地叫道：“哈罗德？”，她看到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嘿，”哈罗德回答道，更确切地说是在尖叫。她使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了过来，一时她竟害怕在干活的兴头上将他惊醒，这会使他心脏病发作。
然后，他向房子奔去，把割下的草踢得乱飞。她闻到了草在夏日照射下发出的芳香。
她向前追了一步，大声问到：“哈罗德，怎么了？”
这时他已咚咚跑过门廊的台阶。房子的后门是开着的，哈罗德一头钻了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带上，随后就悄无声息了。一只松鸭尖声地叫着，不知什么小动物在石墙后的树丛中弄出嘎嘎的响声。割草机被扔在离凉亭不远的地方，就是在这个凉亭里，她和埃米拿着巴尔比耶厨房里的杯子喝饮料，小手指优雅地翘着。
法兰妮站在那儿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动静，但她可以听到哈罗德正在屋里的某个地方哭。
“哈罗德？”
没人答应。哭声仍在继续。
她走进了劳德家的后厅，后厅昏暗凉爽、弥漫着一股香味。后厅左面劳德太太的冷藏室开着门，她仍记得在这里总可以闻到干苹果和桂皮发出的诱人气味。
“哈罗德？”
她穿过后厅向厨房走去，哈罗德就坐在餐桌旁。他的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被草染成绿色的脚放在劳德太太那曾经一尘不染已经褪色的亚麻桌布上。
“哈罗德，怎么了？”
“走开１他噙着泪水大声叫道。“走开，你讨厌我１
“不，你这人不错，哈罗德。可能你不是最棒的，但你真的不错。”她顿了顿。“事实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要说的是，你现在是整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
这段话似乎使哈罗德哭得更厉害了。
“你要喝点什么吗？”
“饮料，”他答道。他用力吸了口气，擦了擦鼻子，眼睛仍盯着餐桌，接着他说：“它有点温乎乎的了。”
“没错，是这样。你是在镇上压水井那儿打的水吧？”像许多小镇一样，奥甘奎特在镇会议厅后面仍有一口压水井，最近40年里它早已失去了水源的作用，人们更多地把它当作一处怀旧的遗迹。旅游者经常在此照像。就是那种我们度假常去的海边小镇上的压水井，古朴而精巧。
“对，我就是在那儿打的。”
她为俩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了下来。心想，我们应当在凉亭喝它，并且在喝它时翘起小拇指。“哈罗德，到底怎么了？”
哈罗德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怪笑，笨拙地将杯子举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怎么了？什么怎么了？”
“我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吗？”她尝了口他的饮料，强忍着才没有皱起眉头。还挺凉，哈罗德一定是刚刚打来水，但是他忘了放糖。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挂着泪珠，一副欲哭的样子。“我要我妈。”他说。
“哈罗德……”
“灾难发生在妈妈去世时，我想：‘这没什么’”说这话时，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杯子，眼睛直视着她，一副憔悴的样子令人感到害怕。“我知道你听起来一定觉得可怕。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当我父母去世时，我该怎么接受它。我是个很敏感的人。这就是我为何被恐怖屋中那些白痴欺负的原因，镇上的家长却管那恐怖屋叫作高中。我当时认为他们去世可能会使我悲痛欲绝，至少会使我痛苦一年……当灾难发生时，我妈……埃米……我父亲……我对自己说：‘这没什么。’我
……他们……”他一拳砸在桌上，吓得她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下。他叫道：“为什么我不能说出我的意思呢？我过去一直可以表达我心里想要说的！出神入化地用语言创造是作家的本行，为何我说不出我的感受呢？”
“哈罗德，请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的感受。”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你知道……？”他摇了摇头说，“不，你不可能知道。”
“你还记得你回家的时候吗？记得我当时正在挖墓穴吗？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我甚至记不起来我在做什么。我当时想炸点土豆片，却差点把房子烧了。因此，如果修剪草坪会使你觉得好受，那就干嘛。不过如果穿着游泳裤去割草，你会被晒坏的。你看这儿已经有一个泡了。”她盯着他的肩膀责备地说。出于礼貌，她又啜了一口那该死的饮料。
他用手擦了擦嘴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们，但我认为悲伤是你应该感受到的东西。就像你的尿泡涨了，你就要撒尿一样。如果你的亲人去世了，你应当万分悲痛。”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心想这话听着怪，但却也合情理。
“我母亲总是围着埃米转，她是埃米的朋友。”他说话的口气不知不觉中透着可怜巴巴的孩子气。“而我却总惹父亲讨厌。”
法兰妮可以理解。布拉德·劳德是一个大块头的壮汉，他是肯内邦克锯木厂的工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亲生儿子会是这个样子。
“有一次，他把我叫到一旁。”哈罗德接着说，“问我是不是同性恋。他正是这样说的。我当时吓得哭了起来，而他却给了我一巴掌，说，如果我再这个样子，那我最好滚出镇子。而埃米……老实说她并没给我添什么乱。当她带朋友到家里来时，我不过是个令人难堪的人物。她对待我就好像我是间乱七八糟的房子。”
法兰妮终于硬着头皮喝完了饮料。
“所以在他们去世后，当我感到不知所措时，我就想我错了。我对自己说，‘悲哀可不是机械的反应。’但我错了。我每天都越来越想他们。特别想我母亲。但愿我能见她一面……过去好多时候当我需要她时，她都不在身边……她总是为埃米忙，围着她转，但她从来不苛薄地待我。所以今天早上我想到这些时，我对自己说，‘我要修剪草坪。这样我就不会再想这些事了。’但是，我还是想了。我开始很快地割草，越割越快……就好像我要超过那些念头一样……我想你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我是不是显得很疯狂，法兰妮？”
她把手伸过桌子，握住了他的手。“你这样想并没有什么错，哈罗德。”
“你敢肯定？”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孩子一样地盯着她。
“是的。”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愿意。”
“感谢上帝。”哈罗德说，“感谢上帝你能做我的朋友。”他的手在她的手中汗涔涔的，当她意识这点时，他似乎也感到了这点，不情愿地将手抽了出来。“你想再来点饮料吗？”他怯生生地问她。
她笑了笑，显得非常感激。“过一会儿。”她回答道。
他们在公园里吃了午餐，午餐有花生酱、果冻三明治、煎蛋，一人一大瓶可乐。他们事先将可乐放在池塘中冰过，喝起来非常棒。
“我一直在想我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哈罗德说，“你把剩下的煎蛋吃了吧。”
“我不吃了，我已经饱了。”
哈罗德一口就把煎蛋吃下去了。法兰妮注意到，他那迟到的悲痛并未影响他的食欲，但马上觉得这样想有些过于苛求了。
“你打算做什么？”她问道。
“我在考虑到佛蒙特州去。”他犹豫地说。“你想去吗？”
“干嘛去佛蒙特州呢？”
“那儿一个叫斯托威顿的镇上有一所政府办的传染病中心，虽然没有亚特兰大的传染病中心规模大，但肯定离我们更近。我想如果那儿还有人活着研究这次流感的话，会有不少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活着？”
“当然，他们也可能死了。”哈罗德十分谨慎地说。“不过，像斯托威顿这种地方的人对处理传染病早就司空见惯了，并且他们还会采取预防措施的。要是他们仍在工作，我想他们正在寻找像我们这样有免疫力的人。”
“哈罗德，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她看着哈罗德，眼神中流露出钦佩之情。哈罗德得意地脸一下红了。
“我读过许多东西，那些机构不是什么秘密。法兰妮，你觉得怎么样？”
她认为这主意不错。这又唤起了她那尚未隐去的对权威和机构的渴望。她立即不再去想刚才哈罗德说的中心的人也死光了的可能。他们应当去斯托威顿，那儿的人会收治他们，会对他们进行检查，各种检查的结果一定会发现他们与得病死去的人之间的差异。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时一种有效疫苗将会意味着什么。
“我想我们应该找一本地图，看看明天怎么到那儿。”她说。
他顿时红光满面。一时她竟认为他会吻自己，而此时此刻她会让他吻自己的，但是，这一时刻很快就过去了。对这样的结果，她感到庆幸。
从地图上看，距离缩小到了一指长短，到那里似乎很容易。从1号出口到95号州际公路，再从95号州际公路进入302国道，然后沿着302国道向西北方向走，穿过缅因州西部的几个湖区小镇，横跨同一条路上的新汉普什尔通道，然后就进入了佛蒙特州。斯托威顿在巴里西面仅30英里的地方，佛蒙特州61号公路或89号州际公路都可以到那儿。
“一共有多远？”法兰妮问道。
哈罗德拿了把尺子量了量，又查了一下地图的比例尺。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他忧郁地说。
“怎么了？有100英里？”
“300多英里。”
“天哪１法兰妮吃了一惊。“真让我不敢相信。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说你可以在一天内徒步横穿大部分新英格兰的州。”
“那是骗人。”哈罗德用他那充满学者气的语音说。“如果走对路的话，在24小时内，有可能走过康涅狄格、罗德岛、马萨诸塞州，越过佛蒙特州界，但是，这就像玩魔方一样，如果你知道怎么玩，就很容易，否则，就不行。”
“你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她好奇地问道。
“吉尼斯大全。”他得意地说。“实际上，我刚才在想弄两辆自行车。要不……我不知道行不行……弄两辆摩托。”
“哈罗德”她郑重其事地说，“你真是个天才。”
哈罗德咳了两声，脸又红了，心里很高兴。“明天上午，我们可以骑自行车一直骑到威尔斯。那儿有一家本田摩托车专卖店……你会骑本田摩托吗，法兰妮？”
“如果我们开始时骑慢点的话，我会学会的。”
“我想速度太快是很不明智的。”哈罗德严肃地说。“没人会知道转过弯会不会有3辆撞在一块的车挡住路。”
“对，没人会知道，谁会知道呢？不过，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呢？干嘛不今天就走呢？”
“没错，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他说。“我们最多只能走到威尔斯，我们需要装备一下自己。这在奥甘奎特很容易，因为我们知道东西在哪儿。自然，我们需要一把枪。”
这的确有些怪。当他刚一说出这个“枪”这字眼，她就想到了肚子里的那个婴儿。“我们要枪干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睛，脖子刷的一下就红了。
“因为警察和法院都没有了，你又是个女人，而且还那么漂亮，一些人……一些男人……可能不是……不是正人君子。这就是原因。”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发紫。
她想他是在说弓虽.女干。弓虽.女干。但是，他们怎么会弓虽.女干我呢？我已经怀孕了。不过没人知道这个，连哈罗德都不知道。如果你对弓虽.女干犯说：请不要这样，因为我怀孕。你能指望那个弓虽.女干犯说，夫人，对不起，我去弓虽.女干其他女孩去。
“好吧。”她说，“带上枪。不过今天我们仍要赶到威尔斯。”
“这儿我还有些事要干。”哈罗德说。
摩西·理查德森谷仓圆顶上酷热难当。当他们走到草料棚时，汗水已经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了，但是在他们沿着摇摇晃晃的楼梯爬上圆顶时，汗水像小河般地从她身上流淌而下，汗水浸湿了的套头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衬出了她的双乳。
“你觉得有必要吗，哈罗德？”
“不知道。”他提着一桶白漆，拎着把仍套着透明纸的带刷。“不过这个谷仓下面就是1号国道，我想，许多人都会经过此地的。无论如何，它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如果你掉下去，摔断了你的骨头，那才叫糟糕呢。”酷热使她的头都痛了，而中午喝下去的可乐在胃里涌动，令她感到很恶心。“事实上，真要那样，你就完了。”
“我不会掉下去的。”哈罗德紧张地说。他瞟了她一眼。“法兰妮，你脸色不好。”
“太热了。”她无力地答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下楼在树底下躺一会儿去吧。看着在摩西·
理查德森谷仓的陡顶上挑战死亡的男人是如何飞下来的。”
“别开玩笑。我认为这是个愚蠢的决定，而且还很危险。”
“是这样，不过如果我做了这件事，我心里感到好受些。下去吧，法兰妮。”
她心里想：唉，他是为我才做这个的。
他站在那里，满身汗水，眼神中流露出恐惧，陈年的蜘蛛网挂在他那赤裸肥厚的肩上，他的小腹在紧身蓝色牛仔裤收紧的腰部褶成几褶。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的嘴一下说：“当心点。”然后噔噔顺着楼梯向下跑去，只觉得腹中的可乐在胃里上下涌动；尽管她跑得很快，但还是看到了他眼中浮现惊喜之色。她从草料棚沿着跑向散落着麦秸的谷仓底的速度更快，因为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了。她知道这是由于酷热、可乐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原因，如果哈罗德听到她呕吐的话，会怎么想？因此，她打算跑到谷仓外哈罗德听不到的地方去吐。刚一到外面她就吐了。
哈罗德在4点15分时从上面走了下来，太阳将他晒得通红通红的，他的胳膊上溅满了白漆。在他忙着的时候，法兰妮在理查德森前院的榆树下打了个盹儿，由于紧张的缘故，她并没完全睡着，耳朵还在支楞着，等待着谷仓顶木瓦断裂的响声以及可怜的哈罗德从90英尺高的仓顶摔向地面时发出的绝望的尖叫声。不过，谢天谢地，这一切并未发生，而现在他正骄傲地站在她的面前，脚被草坪染得绿绿的，胳膊白漆点点，通红的肩膀。
“你干嘛把漆桶给提下来？”她好奇地问他。
“我不想把它留在上边。它可能会自己着起火来，毁了咱们写的字。”她又一次想到他履行自己的诺言时真是坚定不移，一丝不苟。叫人觉得可怕。
两人凝视谷仓顶，刚刚刷上的油漆在绿色木瓦的强烈对比下显得格外耀眼，上面所写的字让法兰妮想起了在南方看到的那种，写在谷仓顶上的标语：上帝保佑，干掉印地安红番。哈罗德所写的是：
“我们已去了佛蒙特州斯托威顿的瘟疫中心。
先经1号国道到威尔斯
再经95号州际公路到波特兰
302国道到巴里
89号州际公路到斯托威顿
1990年7月2日离开奥甘奎特
哈罗德·埃米·劳德
法兰妮·戈德史密斯”
“我不知道你的中间名。”哈罗德抱歉地说。
“没关系。”法兰妮答道，眼睛仍盯着谷仓顶上的大字。第一行大字正好写在谷仓圆顶窗户下面，最后一行她的名字刚好在排雨管道的上边。“你是怎么写上最后一行字的？”她问道。
“这不难。”他忸怩地说。“我得把腿悬出来一点，就是这样。”
“哎，哈罗德，干嘛不只签你一人的名字？”
“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他说道，然后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说，“你说对不对？”
“我想是这样……只要你不自杀。饿不饿？”
他感激地笑了，说：“饿极了。”
“那咱们去吃点东西去。我待会儿再给你灼伤的地方涂点婴儿油。哈罗德，你得穿上你的衬衣。晚上躺在伤口上你可没法睡觉。”
“我会睡得很香。”他回答道，并冲着她笑了笑。法兰妮也报以微笑。他们晚饭吃的是罐头食品和法兰妮调制的饮料（她加了糖），不久，天色渐渐黑下来，哈罗德胳膊夹着样东西来到了法兰妮的房间。
“这是埃米的，”他说，“我从阁楼里找到的。我想这是我父母在埃米高中毕业时送给她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不过我还是从贮藏室里找了几节电池。”他拍了拍衣兜，鼓鼓囊囊地装着几节电池。
这是一部便携式电唱机，那种有着塑料外壳，专为十三四岁小姑娘带着到海滩和草地聚会设计的。电唱机装有45个单曲唱片，有奥斯蒙茨、利夫·加勒特、约翰·特拉沃尔塔和肖恩·卡西迪灌的唱片。她仔细地察看着唱机，感到热泪一下涌上了自己的眼眶。
“来，试试它还能不能用。”她说。
它真的还可以用。他们各自坐在长沙发的一端，便携唱机摆在他们面前咖啡桌上，他们脸上呈现出平静伤感的专注之情，默默地倾听着那失去的世界的音乐在夏夜中回荡。

第37-39章
起先，斯图听到狗叫声时并没有太在意；这种情况在晴朗的夏日上午是经常发生的。他刚刚穿过新汉普什尔州南拉伊盖特镇，眼前的公路在美丽的乡间蜿蜒向前，阳光穿过路边的榆树洒向路面，给路面铺上了一层晃动着的硬币大小的光斑。路两旁生长着密密的灌林丛——有郁郁葱葱的盐肤树、桧树以及其他许多他叫不出名的灌木。品种之多，令他眼花缭乱，他熟悉东德克萨斯的植物，那里路边的植物种类没有这里多。在他左边，一堵古老的石墙在灌木丛中蜿蜒穿行，时隐时现。右边，一条小溪欢快地向东流去。灌木丛中不时有小动物跑动（昨天，一条硕大的母鹿站在302号公路白线上尽情地吸吮着早上的空气，这一景象使他看呆了。），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在这种声音的衬托下，狗叫是世界上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他又走了大约1英里才突然意识到那条狗（听声音，它已经离得很近）不管怎么说一定不同寻常。自打离开斯托威顿后，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条死狗，但没有见到一条活狗。因此，他想到流感杀死了许多人，但不是所有的人。显然，流感也杀死了很多狗，但仍有狗还活着。可能这条狗现在很怕见人。当它嗅到他时，它很可能钻进灌木丛中，并冲着他狂吠，一直到斯图离开它的领地才会停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背囊的背带，叠了两块手帕垫在背带压着的肩膀上。他穿了一双乔治亚靴子，3天的旅程下来，鞋底的纹路快要磨秃了。他头上戴着一顶入时的红色宽边毡帽，背肩上斜挎着一支军用卡宾枪。他没想到会碰到杀人犯，但他还是朦朦胧胧地感到，带枪是个不错的想法，可以打一些野物。昨天他还真看到了野物，仍还活着，而他竟因吃惊和高兴而忘了开枪。
现在行囊又舒适地伏在他的肩上，他继续沿着公路向前走去。从狗的叫声中听得出，它好像就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斯图想，可能我会看到它。
他选择了302号公路，向东走去，因为他认为这终将会把他带到海边的。他还为自己制定了类似计划的东西：到了海边后，我将决定我要干什么。到那时，我会忘记发生过的事。现在已经是超级流感渐渐退去后，又出现了劳埃德跪下身去。时而哼上两支小曲，时而咧开嘴傻笑。他经常忘记刚才哼过的曲子，每到这时候，脸上就失去了笑容，然后就是片刻的啜泣，接着又会忘记自己正在哭泣，继续哼哼。他正哼着一曲名叫“坎普敦之行”的歌。在哼歌和啜泣之余，又穿插着发出“嘟哒，嘟哒”的声音。整个监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他的哼哼和啜泣声，不时的“嘟哒”声，以及试图拆卸床脚发出的轻微的刮擦声。他想把特拉斯克的尸体转过来，好够得着他的腿。服务生，请再给我来点卷心菜色拉，还要一条腿。
劳埃德看上去就像经历了一场速效减肥一样。囚衣像一张松松垮垮的帆悬在身上。监狱提供的最后一餐就是g天前的一顿中饭。劳埃德已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那张皮已将头颅的每一个凹陷和凸出部分暴露无遗。他的眼睛仍是明亮得闪闪发光，但牙齿已经咧出了唇外。头发成堆脱落，头上呈现出奇异的斑驳之色。看上去就像疯了一样。
“嘟哒、嘟哒”，他一边卸着床脚，一边低声哼哼着。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花力气拆那个肮脏的玩艺儿。但转眼间他又尝到真正的饥肠辘辘的痛苦滋味。饥饿的感觉实际上就是你的食欲已经到了极点。
“整夜骑车到处闲荡……整天骑车到处闲荡，嘟哒……”
床脚钩住了特拉斯克裤子的小腿部分。劳埃德很轻松地将他拉了过来。劳埃德垂下头，像小孩子一样抽泣着。在他的身后，凄凉地晾着一具老鼠的骸骨，这是在6月29日，也就是5天前，他在特拉斯克的牢房里弄死的。老鼠腥红的长尾巴仍然连在尸骨上。劳埃德几次试图吞食这只尾巴，但是太硬了。马桶里几乎所有的水都干了，尽管他曾竭尽全力想把它储存下来。牢房里弥漫着尿的躁味，为了不让水源受到污染，他不得不一直把尿撒到走廊上。他已经不需要大便了（因为饮食条件的急剧下降，这一点就完全可以理解）。
他过快地把自己储藏的食物吃光了。现在终于尝到苦头了。他曾经以为会有人来。他不敢相信没有人会来。
他本来不想吃特拉斯克，这种想法简直太可怕了。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想方设法用一只拖鞋拍住一只蟑螂，然后生吃下去；他用牙齿把它咬成两半时，还感到它在嘴里疯狂地到处乱跳呢。事实上，味道倒是不错，比老鼠肉的味道要鲜美得多。真的，他并不想吃特拉斯克。他不愿像老鼠一样成为食人族。他必须把特拉斯克拖过来，这只是以防万一，只是以防万一。他曾经听说过有人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依靠水也能活好长一段时间。
“尽管水已经不多了，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只是现在不想考虑，只是现在不想考虑。”
他不想死，不想挨饿。他满腔愤怒。三天前他心中就升腾起这种愤怒，而且这种感觉还正随着饥饿感的增强而与日剧增。他幻想，如果他那只早已死去的宠物兔能够思考的话，它也会这样恨他的。（现在他睡得很多，而且在梦中总是受到兔子的困挠，它的身体被吞噬了，毛皮被摊在地上，蛆在它的眼睛里蠕动，最可怕的是那些血淋淋的爪子，每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就满心忧惧地看看他自己的手指）。劳埃德的愤怒全部聚集在想象中的一个简单的概念上。这个概念就是那把钥匙。
他现在被锁在牢房里。以前看起来他似乎应该被锁起来。他是那几个坏蛋之一。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坏蛋。波克才是真正的坏家伙。如果没有波克的话，他做的事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他也要承担一些责任。还有维加斯的乔治亚·乔治和“白色大陆”的那3个人——他也参与了那件事，他估计自己已经受到惩罚了。他认为自己应该被逮起来，但不该关这么长的时间。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做，但是当他们已经完全把你控制在手中的时候，他们就是给你枪子，你也得吞下去。正如他对律师所说的，在这次“三州疯狂屠杀”中，只承担20%的责任。不是坐电椅，上帝呀！千万不能坐。简直是太可怕了。
但是他们有钥匙，这是最关键的东西。他们可以把你锁起来，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在过去的三天中，劳埃德开始隐隐约约地领会到“那把钥匙”的象征意义了，它有护身符般的魔力。如果你按规则玩游戏，就把钥匙奖赏给你。反之，如果不按规则玩的话，你就永远被关在里面。钥匙与“强手棋”中的“蹲监狱”卡没什么两样。你不要想侥幸躲过，不要聚敛200美元。拥有了钥匙就有了某些特权。他们可以剥夺你10年的寿命，或是20年，或是40年。他们可以雇用像马瑟斯这样的人打你。他们甚至可以用电椅来了断你的一生。
但是，他们拥有钥匙并不等于就有权利离开这儿，而把你丢在牢房里饿死。并不等于他们就有权利把你逼到吃死老鼠，甚至要吃褥垫上干麻布的地步。也并不等于他们就可以把你逼到只想去吃邻近牢房里的死人肉的境地（如果你够得着那个人的话，那就有可能——嘟哒，嘟哒）。
有些事情你却无法办到。你拥有钥匙，所能做到的无非就是这些，再过分的也就不可能了。当他们本可以放他出去的时候，他们却把他放在这儿悲惨地死去。不管文件上说什么，他的确不是一个杀人狂，不是见谁就想杀谁的那种人。在他碰到波克之前，他所能做的最坏的也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所以他愤怒，这种愤怒驱使他一定要活下去——或者至少是想方设法活下去。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种愤怒和活下去的决心对他来说好像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所有有“钥匙”的人都已经患流感死掉了。他想找他们报仇也办不到。后来，他的饥饿感渐渐加重，他知道流感不会让这些人送命。只会致像他这样的失意之人于死地；它只会让马瑟斯死，但决不是那个雇用马瑟斯的可恶的家伙，因为那家伙有钥匙。流感不会致监狱长和看守人于死地——很明显那个称看守人生病的警卫是个该死的骗子。它也绝不会害死假释官、县法官或中央情报局人员。流感绝不会波及那些有“钥匙”的人。它不敢，但是劳埃德却要去惹惹他们。如果他能活着离开这儿，他会给他们颜色看看。
床腿又一次钩住了特拉斯克的裤脚。
“过来，”劳埃德低语道，“过来，到这儿来……坎普敦的女士们唱着这支歌，整……嘟哒……天”。特拉斯克的身体顺着牢房的地板缓慢地、艰难地滑过来。就是渔人钓金枪鱼也没有像他钩特拉斯克这样谨慎小心，一波三折。特拉斯克的裤子被撕烂了，劳埃德终于可以穿过栅栏，抓住他的脚了……如果他想的话。
“没什么事，”他低声对特拉斯克说。他碰了碰特拉斯克的腿。他抚摸它。“不要紧张，我不会吃了你的，老朋友，我一点也不想。”
他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正在流口水。
劳埃德在落日余晖中听到有人的动静，起初声音非常遥远，也很陌生（金属和金属的撞击声），他原以为自己肯定是在做梦。现在他已对这种醒着和沉睡的状态非常熟悉。过去他不知不觉地就会越过那个界线。
但后来又传来了人的说话声，他迅速地爬上了床，饥饿干瘦的脸把他的双眼衬托得更大、更亮。声音顺着走廊传过来，然后又沿着楼梯口到门厅，这儿是连接会见室和中心监狱区的地方，劳埃德就在这儿。
“喂＊—喂！这里有人吗？”。
但是奇怪的是，劳埃德起初的念头就是不回答，也许他会走开的。
“屋里有人吗？去一次，还是去两次？……好了，我就来了，我刚刚离开凤凰城这个鬼地方，还没来得及掸去鞋上的尘土呢。”
听到这儿，劳埃德突然来了劲。他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操起床腿，疯狂地在栅栏上敲打；金属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他拳头紧握，指骨都快要碎了。
“不要１他尖叫着，“不要！不要走！请不要走１。
说话声越来越近，从管理层和这一层之间的楼梯传过来０我们要把你吃光，真是爱死你了——噢！有人好像饿得不行了。”接着就传来一阵慵懒的笑声。
劳埃德把床腿扔到地上，双手攥住牢房的铁栅栏。此时他可以听到上方的某个阴暗处有脚步声，正有规律地沿着通向牢房的大厅走过来。劳埃德真想流出解脱的泪水，毕竟，他获救了——然而他心中不是感到高兴，而是恐惧。渐渐膨胀的恐惧感让他希望自己还能保持沉默。还继续保持沉默吗？我的天哪！还会有什么事情比饥饿更糟的呢？
饥饿感让他想起特拉斯克。特拉斯克张开四肢躺在灰朦朦的落日的余晖中，一条腿已经僵直地伸进了劳埃德的牢房，这条腿的小腿部分明显地少了一块，正流着血，还有牙齿樱劳埃德清楚是谁的牙咬的。但是他只模糊地记得自己曾把特拉斯克的肉当过午餐。尽管如此，他心中还是充满着强烈的厌恶感、罪恶感和恐惧感。他急忙冲向铁栅栏，把特拉斯克的腿又推到了他自己的牢房里去。然后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他确信还看不见说话人，就把手伸过去，铁栅栏挤压着他的脸，他把特拉斯克的裤腿拉下来，想掩盖住他所做的一切。
当然也用不着着急，因为牢房顶上的上了闩的大门还紧关着呢，没有电，按钮也不起作用。解救他的人还必须回去找钥匙，他必须……
当开大门的马达又呜呜的响起的时候，劳埃德咕哝了几声。牢房的寂静使发电机声显得更加响，随着“卡嗒”一声，声音停止了，大门敞开。
而后通向牢房的走道上就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安置好特拉斯克之后，劳埃德又回到了自己的牢房。现在他一步也不想再往回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地面，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灰尘的牛仔靴，脚趾都露出来了，脚跟也已磨破了，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波克有一双那样的鞋。
靴子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他慢慢地抬起眼，看见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软沓沓地蜷缩着盖在靴子上。腰上系着一根铜扣的皮带（铜扣上面是一对同轴的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星形的图案），粗斜纹茄克衫的两个胸兜上分别饰有一个钮扣——一个是可爱的笑脸，另一个是头死猪，写有“您的猪肉味道如何？”的字样。
与此同时，劳埃德的眼睛也极不情愿地看到了弗拉格红得发黑的脸，弗拉格发出一声尖锐的“嘘”声。这单调的声音回荡在死气沉沉的牢房里。
劳埃德尖叫一声，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好了１弗拉格安慰他道，“嗨，好了，一切都好了。”
劳埃德抽泣道：“你能放我出去吗？请放我出去。我不想象我的兔子一样。我不想就那样结束我的一生，太不公平了，如果不是波克的话，我什么大事都不会犯，只是狗屁不值的小毛病，先生，请放我出去，我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
“可怜的家伙。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给在达豪过暑假做广告一样。”
尽管弗拉格的话语中有怜悯之意，劳埃德还是不敢抬眼往来访者的膝盖以上瞧。如果他再往他的脸上看，会叫他死的，这是一张魔鬼的脸。
“求求你，”劳埃德低声嘟哝道，“请放我出去，我快饿死了。”
“你被关在这儿多久了，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劳埃德说着，用干瘦如柴的手指抹掉了泪水，“总之已经很长时间了。”
“你怎么还没死呢？”
“我知道我会碰到什么情况。”劳埃德拿起心爱的最后几块破布。“我把食物省下来了，所以我没死。”
“你有没有吃过邻近牢房的那个人身上的肉？”
“什么？”劳埃德嘶哑道，“什么？上帝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先生，先生，拜托你……”
“他的左腿看起来比右腿瘦一点。这就是我问你的唯一原因。”
“我对此一无所知。”劳埃德低语道。他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只老鼠是怎么回事？味道怎么样？”
劳埃德的双手贴在脸上，默默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
劳埃德想说，但只是呜咽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劳埃德脑子里一团糟。律师告诉他他有可能要坐电椅时，他很害怕，但和现在的恐惧感无法相比。他一生中从未这样惊恐过。“这全是波克的主意１他尖叫道，“在这儿的应该是波克，而不是我，劳埃德１
“看着我，劳埃德。”
“不。”劳埃德低语道。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
“说下去。”
“因为我认为你不是真的想救我，”劳埃德低语道，“如果你是真的，你就是魔鬼。”
“看着我，劳埃德。”
没有办法，劳埃德抬起眼，目光转移到铁栅栏后的那张黑黑的，龇牙咧嘴的笑脸。他的右手举到了右眼一侧，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看到这，他浑身忽冷忽热。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黑得就像是沥青和黑碳。石头中间有一块红斑，这对于劳埃德来说就像是一只可怕的眼睛，布满血丝，半睁半闭，盯着他。弗拉格在手指间旋转着，黑色石头中的红斑就像是一把钥匙。弗拉格开始把钥匙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就像魔术师玩把戏一样。
“现在你肯定是那种会赏识一把钥匙价值的人，”来人说道。黑色的石头突然从他紧握的拳头中消失，而后又在另一只手中出现，另一只手又开始做把戏。“我肯定你是那种人，因为钥匙是用来开门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开门更重要的呢，劳埃德？”
“先生，我快饿死了……”
“你的确快饿死了。”来人说道。他一脸的关心和忧虑，那种神情是如此的夸张，简直可以说是荒诞之极。“上帝呀，老鼠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东西！喂，你知道我中午吃的什么吗？我吃了一个维也纳面包夹美味的烤牛肉三明治，还有一些洋葱，还有许多古得斯的香辣糖蜜面包。听起来不错吧？”
劳埃德点了点头，眼泪从他那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哗啦啦流出来。
“午餐还佐有一些家常炸土豆片和巧克力牛奶，而后又是甜食——天啦，我是不是在折磨你？真应该有人抽我几下，他们就应这样做。很对不起。我马上就放你出来，然后我们再去找点吃的，好吗？”
劳埃德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头都不知怎么点。他一度认为这个拿着钥匙的人一定是个恶魔，甚至更可能只是个幻觉，而且这种幻觉会持续到劳埃德最终死的那一刻，在他忽隐忽现地摆弄那块奇怪的黑石头时，还津津乐道地讲着上帝、耶稣和古尔登的香辣芥末面包。不同的是，此时他的脸上表现出来的同情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切，他听起来确实有点怪罪自己。黑色的石头又一次在他的拳头中消失。当拳头打开时，劳埃德好奇而急迫的眼神看见陌生人掌心上有一把扁平的有着华丽的柄的银色钥匙。
“我亲爱的上帝呀１劳埃德嘶哑地感叹到。
“你喜欢这个把戏吗？”黑暗中的人影高兴地问道，“我是从新泽西州锡考克斯按摩院的宝贝妞那儿学会这个把戏的。锡考克斯，世界上最大的养猪场之乡。”
他弯下身来，把钥匙插到劳埃德牢房门的锁孔里。但奇怪的是，据他的记忆（目前状况已不佳），这些牢房没有锁槽，所有门都是电动打开和关闭。但是他不怀疑这把银钥匙能够派上用常
正当他咯咯作响地开锁时，弗拉格停住了，看着劳埃德，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劳埃德再次感到一阵失望。这只是个玩笑。
“我作过自我介绍没有？我叫弗拉格，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一样。”劳埃德嘶哑道。
“我认为，在我打开牢房门前，我们要去弄点晚餐过来，我们彼此沟通一下感情，劳埃德。”
“这是当然。”劳埃德嘶哑着声大叫起来。
“劳埃德，我要让你成为我最得力的伙伴，劳埃德，我要把你和圣·彼德归在一起。当我把门打开时，我就会把钥匙移交给你支配。真是一笔好买卖，对不对？”
“是的。”劳埃德低语道，他又感觉到害怕起来。天已经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弗拉格身躯黑色的剪影，但他的眼睛还能看得清楚。目光锐利得就像山猫的眼睛一样，一只眼睛盯住装有锁箱的栅栏的左边，另一只眼睛停留在装有锁箱的栅栏的右边。劳埃德感觉到恐惧，还夹杂着其他道不出的感觉：一种神圣的狂喜，一种快慰，一种被选中的欣慰，一种经历千辛万苦后胜利度过难关，而且有所收获的感觉。
“你是不是很想找到把你关在这儿的人，对吗？”
“朋友，那是当然，”劳埃德说道，顷刻间忘却了所有恐惧，完全被一种极度的饥饿和愤怒感给吞噬了。“不仅仅是那些人，还有每一个做过那种事情的人。”弗拉格表示说，“这是另一种类型的人，是不是？对于某一类型的人来说，像你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堆垃圾。因为他们高高在上，他们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确实如此。”劳埃德说。极度饥饿感已转变成另一种类型的感觉，这种转变就像是黑色的石头转变成银色的钥匙一样。这个人仅仅用寥寥数语就把劳埃德所感到的所有复杂心态表达得无一遗漏。他不仅仅想对付看门人（怎么了，这个聪明的肮脏家伙不就有钥匙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肮脏家伙。），可惜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看门人。当然，这个警卫有钥匙，但并不是他制造的，是别人给他的。劳埃德猜想是监狱长，但也不是监狱长造的。劳埃德想找到设计者和锻造者。他们不会被流感传染，他和他们肯定有笔交易。对，肯定是笔好交易。
“你知道圣经上是怎样说那种人的吗？”弗拉格和气的问道，“圣经上说那些尊贵的人就应该被降低地位，趾高气扬的人应该使其地位卑贱，傲慢的人应该削削他们的锐气。你知道圣经上是怎么说你这样的人的吗，劳埃德？它说逆来顺受的人可以升入天堂，因为他们将继承这个世界。圣经还说死后升天的人在精神上是贫穷的，因为他们会见到上帝。”
劳埃德不住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哭泣。倾刻间弗拉格的头上就好像戴上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光环，这束光如此强烈，倘若劳埃德多看几眼，双眼就好像要被烧成灰烬。后来光环又消失了——如果确实出现过光环的话，肯定只是个幻觉，因为劳埃德到现在还没有丧失夜视的能力。
“现在看来你不算聪明，”弗拉格说，“但你是一流的，并且我感觉到你也能很忠实，你和我，劳埃德，要长途跋涉。现在是我们大展鸿图的好时光。我们可以从头开始，现在就是你一句话了。”
“什么话？”
“我们两个要联手，你和我。不要拒绝我。站岗的时候不要睡觉。不久还会有其他人加入（他们现在正往西走呢。）但现在，就我们两个。如果你答应我，我就给你钥匙。”
“我……答应你，”劳埃德说，说话声就好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奇怪地颤动着。他倾听着这种颤动，他把头歪在一边，他几乎可以看见那四个词在隐隐约约地放着光芒，就像是死人眼睛反射的极光一样。
当锁的制栓在锁盒里转动时，他就把这两个字给忘记了。一会儿，锁盒就落在弗拉格的脚边，从锁孔里飘出几缕烟圈。
“劳埃德，你自由了，出来吧。”
劳埃德简直不敢相信，劳埃德踌躇地触了触铁栅栏，就好像它们会烫伤他一样；他们也确实好像有点热。但当他把栅栏推开时，门很轻易而且无声地就往回滑动了。他看着他的救星，两眼像燃烧着热烈的火焰一样。现在他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是钥匙。
“现在这个就归你了，劳埃德。”
“我的？”
弗拉格抓住他的手，让他把钥匙握在手里。劳埃德感觉钥匙在手中移动，感觉到它在改变。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声，手指张开。钥匙没了，手里只剩下中间有块红色斑点的黑色石头。他把石头举得高高的，翻过来覆过去的端详着。红色的斑块时而看起来就像是把钥匙，时而又像块头盖骨，时而又像是一个血迹斑斑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我的。”劳埃德自我解答道。他无助地合上自己的手，紧紧地攥住石头。
“我们是不是搞点晚饭来吃？”弗拉格问道．”今天晚上我们要走很远的路。”
“晚饭，”劳埃德说，“好吧”。“我们要做的事真是太多了，”弗拉格高兴地说，“我们要很快行动起来。”他们一起往楼梯走去，走过牢房里的死尸。劳埃德在黑暗中绊了一跤，弗拉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扶起来。劳埃德转过来，看着弗拉格的那张笑脸，心怀的不仅仅是感激之情。更以一种爱的感觉看着弗拉格。

第40-42章
尼克躺在贝克法官办公室的床上．烦燥不安。他光着身子，只穿了条短裤，浑身都在出汗，油光光的感觉。睡觉前最后一个顾虑就是他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人世，昨天晚上，他已经为此一宿没合眼了。他一直在发烧，睡梦中一直出现那个黑衣人，他总觉得那个黑衣人会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带离人间。
很奇怪，被雷·布思挖过的那只眼睛已经疼了两天了，但是到了8点30分，拉里在朝霞和鸟鸣声中醒来。这一切都使他兴奋异常。离开纽约城之后，每天都可以迎来阳光和鸟鸣声。如果你喜欢的话，还有一样额外的吸引你的东西，一件免费赠送的礼物——空气，清鲜而纯净。甚至丽塔也注意到这一点。他一直在想：好，形势进展如我所愿。只要你不想人类对地球做了些什么，你还会感觉更好。它会让你怀疑是否像明尼苏达北部地区。俄勒冈以及落基山脉的西岸这些地方的空气闻起来都是这种感觉呢。
拉里躺在双人睡袋中的一侧，头顶上是双人帐篷的低矮的帆布顶，帐篷7月2日早晨在帕赛伊克装进旅行袋的。拉里记得幸存者之一斯佩尔曼试图说服拉里和他以及其他两三人一起野营旅行的时候。他们打算去东部，在维加斯呆了一晚，然后再去科罗拉多州一个叫爱之地的地方。他们将在爱之地的山里面宿营5天左右。
拉里嘲笑道：“为了去约翰丹佛，你可以离开落基山脉所有的高山，你们回来时，身上将满是蚊虫叮咬的疱疹，或是在林中拉屎时被有毒的常春藤划伤的痕迹。现在，如果你改变主意，决定在维加斯的达内斯露营5天的话，请给我一个铃铛。”但是也许它可能会是这样，在你自己看来，没有人与你争辩（除了丽塔，他猜想她能容忍他的争辩），呼吸新鲜的空气和夜晚用不着翻来覆去地沉睡。砰的一声就能进入梦乡，就像有人当头给你一锤。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明天你要去何处以及你会花多少时间，真是太妙了。
今天早上在佛蒙特的本宁顿，沿着9号高速公路往正东方行驶，今天早上的确有点特别，老天作证，今天是7月4日，独立日。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探过身子看了看丽塔，她仍然像一盏灭了的灯火一样，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睡袋下身体的线条，还有她一头蓬松的头发。不过，他今天早上不叫醒她。
拉里打开睡袋的一侧，从里面爬出来，光着屁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过了一会儿周围的空气自然而然暖和起来。也许会有70度。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他爬出帐篷，站立起来。
停在帐篷边的是一辆1200－CC型哈里－戴维森摩托车，黑色镀铬合金的。和睡袋与帐篷一样是在帕赛伊克搞到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驾驶过三辆汽车，其中两辆因严重的交通堵塞被迫停在路上，当拉里·安德伍德在仅一州以外的地方过他的7月4日时，斯图尔特。雷德曼正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享受午餐。他听到马达声越来越近。一口饮下一听啤酒，小心谨慎地把罐子垒在包着乐之饼干的蜡纸卷上。步枪斜支在身边的石头上。他捡起步枪，打开保险，尔后又放到离手更近的地方。摩托车朝这儿驶来，听声音好像是小型的。2－50型？如此一般的沉静，不可能判断出它们离开这儿有多远。10英里，也许，只是也许。如果他想的话还可以多吃点，但他没有。此时，阳光很温暖，想起要见到人就高兴。自从上次在伍兹维尔离开格兰·巴特曼的家后他就没见到过活人。他又瞥了一眼枪。他把保险盖打开是因为也许来人会像埃尔德。他曾把枪支在石头上是因为希望来人会像巴特曼——只是对今后的事还不太悲观。社会会重见光明的，巴特曼曾说。请注意我没有用“改革”一词。这会是一个可怕的双关语。人类社会中有真正的改革。
但巴特曼自己不想优先受到社会的重视。他好像十分满意——（至少现在）——和科亚克一起走，画他的画，在他的花园里踱来踱去，思索杀戮所造成对社会的影响。
如果你这样回来再次要求“联合一致”，斯图，我也许会同意。人类的祸根就是社会活动。基督应该这样说：“呀！无论你们中的二三人何时聚在一起，某个其他人就要完蛋。我要告诉你什么社会学，是讲人类的事情的吗？我会简括地告诉你。单独给我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我就会给你一个圣人。给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就会相爱。给我3个人，他们就创造一种迷人的事物，我们称之为“社会”。给我4个人，他们会建成一座金字塔。给我5个人，其中一个人就会变成流浪汉。给我6个人，他们就会重新发明歧视。给我7个人，7年以后他们就重新发明战争。人可能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但人类社会是按照他对应的人的形象创立的，人总是想回家。
真是这样吗？如果正确的话，上帝就会帮助他们。只是近来斯图一直考虑他的老朋友和老熟人很多。在他的记忆中，特别倾向于对他们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轻描淡写或是完全忘却——比利掏鼻子的那种方式，把鼻涕放在脚底下踩来踩去，诺曼·布吕特对他孩子的过分严厉凶暴，比利·维里克用靴子后跟把小猫的头骨踩在脚下，招致了许多猫在他的屋周围逡巡，这种方式真不叫人喜欢。
脑子里出现的想法全是好的。黎明时出去狩猎，厚厚的茄克和戴伊高勒桔色的马夹把自己裹得暖洋洋的。在拉尔夫·霍奇的住宅里玩扑克游戏，威利·克拉多克总是抱怨为什么他开始有20美元，最后是怎么搞成只剩4美元的。在托尼·莱姆斯特因酒醉精神失常下了阴沟的时候，他们六七个人却把他的侦察员推到马路上，托尼在阴沟里来回摇晃，向上天和所有的人起誓：他转身是为了避开一条满载墨西哥非法流动工人的船只。上帝呀，他们都不知笑成什么样子了。克里斯·奥尔特加总是开一连串的种族玩笑。他们去亨茨维尔找妓女寻欢，乔·鲍勃·布伦特伍德抓了些螃蟹，却想告知每个人是从客厅的沙发里抓到的，而不是从楼上的姑娘家里。这些时光真他妈的太美好了。我向往的不是你们这些经常在夜总会、喜欢的餐馆和博物馆里所认为的那种快乐时光，而是和以前一样。他回想起那些事情，一遍又一遍地想，就像一位老隐士一遍遍地摆弄一副沾满油污的扑克牌以排解孤独一样。他最想的就是能听到人的说话声，去认识某个人，能够面对某人说：“你看见了吗？”当发生那种诸如某个晚上他看见流星的那种情况时。他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他也不太喜欢独处，从来都会不喜欢。
当摩托车最后横扫拐角处时，他坐直了一点。他看见两辆本田250S型摩托车，骑在上面的是一位年约18岁的男孩，还有一位比男孩年长一些的女孩。女孩身穿一件鲜亮的黄色罩衫和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
他们见他坐在石头上，两位骑士因惊讶暂时失去了控制，两辆本田车都拐了个小弯。男孩的嘴张了一张。过了一会儿就看不清楚他们是停下来了，还是加速向西前进。
斯图抬起一只空手，亲切地“嗨”了一声。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想他们停下来。他们真的停下来了。
他曾一度被他们的紧张所困扰。特别是那位男孩；他看起来好像是有一加仑肾上腺素被注入到血液中。斯图有枪，但并不是用来防备他们的，再说他们自己也配备了武器。男孩子一支手枪，女孩也身背一支小型猎枪，就像一位女演员饰演不太自信的帕蒂·赫斯特一样。
“我认为他很正常，哈罗德。”女孩说，但是那个她称为哈罗德的男孩还是骑在车上，用一种惊奇和怀有敌意的表情看着斯图。
“我说我认为……”她又开始说。
“我们从哪里知道？”哈罗德打断说，目光不离斯图。
“啊，很高兴见到你们，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的话。”斯图说。
“如果我们不相信你怎么办？”哈罗德反驳道，斯图看他吓得脸色发青。因为斯图和对女孩的责任感让他感到恐惧。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斯图从石头上爬起来，哈罗德的手开始颤抖地伸向皮套里的手枪。
“哈罗德，不要动枪。”女孩说。然后女孩静静地躺下了，看上去他们都筋疲力竭了，不能马上继续前进了。（三点连接起来就会形成一个三角形，但是其确切的形状还是不能预知。）
“啊哟，”法兰妮说着，就躺在路旁一棵榆树下的一块苔藓地上，舒展一下疲倦的身心。“我是不会把屁股上的老茧去掉的，哈罗德。”
哈罗德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声。
她又转向斯图。“本田车你骑过170英里吗，雷德曼先生？”斯图笑着说：“你们要去哪儿？”
“这关你什么屁事？”哈罗德粗鲁地问。
“你那是什么态度？”法兰妮责问他，“雷德曼先生是格斯·丁斯莫尔死后我们见到的第一个人！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找其他人的话，我们来干什么？”
“他是为你提高警惕，这就是原因。”斯图平静地说。他拔起一根草，含在嘴边。
“是的，我是很警惕。”哈罗德有点恼怒地说。
“我认为我们是在彼此提防。”她说，哈罗德脸色憋得通红。
斯图想：给我3个人，他们会组成一个社会。但是这两个人都值得结交吗？他喜欢这个女孩，但是男孩却给他以胆小如鼠的吹牛者的感觉。这种人可能会是一个危险分子，不管是在有利的条件或是不利的条件下。
“你究竟在说什么。”哈罗德嘟哝道。他阴沉着脸地看了斯图一眼，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万宝路。他点了一根。他抽起烟的样子就好像是刚染上这个习惯似的。可能就是前天。
“我们要去斯托威顿、佛蒙特，”法兰妮说，“去那里的瘟疫中心。我们……你怎么了？雷德曼先生？”他突然面色苍白。口里嚼着的草棒落到大腿上。
“为什么去那儿？”斯图问。
“因为那儿刚好有研究传染病的设备，”哈罗德傲慢地说，“我认为如果在这个国家还有任何制度，或某些想逃避惩罚的掌权者的话，他们可能就在斯托威顿或亚特兰大，那儿还有一个这样的中心。”
“是的。”法兰妮说。
斯图说：“你们是在浪费时间。”
法兰妮看上去有点震惊。哈罗德看上去有点愤怒。脸色又开始从脖子红起。“我压根就不会把你当作评判员，老兄１
“我想我是，因为我打那儿来。”
此时他们二人都大吃一惊，惊得目瞪口呆。
“你了解情况？”法兰妮问，身子颤抖着。“你作过调查吗？”
“对，情况不是那样的，它……”
“你在撒谎１哈罗德扯高着嗓门刺耳地叫喊起来。
法兰妮看见雷德曼的目光闪过一股冷漠和愤怒，而后又变得阴郁柔和起来。“不，我没有撒谎。”
“我认为你是！我认为你狗屁也不是，就是一个……”
“哈罗德，你给我闭嘴１
哈罗德看了看她，有点受了伤害。“但是法兰妮，你怎么会具……”
“你怎么可以如此粗鲁，好斗呢？”她愤怒地责问，“你至少听听他怎么说，不行吗？哈罗德？”
“我不相信他。”
斯图认为这还算够公平，这样我们就势均力敌了。
“你怎么就不信任刚刚遇见的人呢？真的，哈罗德，你变得让人讨厌１
“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的。”斯图平静地说。他挑了其中一段故事讲给他们听，故事从坎皮恩冲进哈泼的加油站开始。他简述一周前他逃离斯托威顿的情形。哈罗德呆呆地盯着他的双手，此时正在拔地上的苔藓，一点点撕碎。而女孩子脸就像是一张未展开的神秘国度的地图，斯图对她感到歉疚。她和这个男孩一起出发，抱有一线希望能够留下某些想当然的法子。可惜的是，她很失望。她的脸色是如此痛苦。
“亚特兰大也是这样的吗？两地都染上瘟疫了吗？”她问道。
“是的。”他说。她眼泪脱眶而出。
他想安慰她，但是男孩子不喜欢那样。哈罗德不安地看着法兰妮，然后又向下看着他袖口上的苔藓。斯图把手绢递给她。她谢了他一声，没有抬头，看上去心烦意乱。哈罗德又绷着脸瞪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小男孩想得到曲奇罐一样。斯图想，当他发现一个女孩不是一罐曲奇时，会惊讶吗？
当她由哭泣转为抽噎时，她说：“我和哈罗德应该感谢你。至少你让我们免去长途跋涉、失望而归之苦。”
“你的意思是相信他的？就那么简单吗？他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相信了？”
“哈罗德，他为什么要撒谎？有什么好处吗？”
“那我怎么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哈罗德好斗地说，“谋杀。可能是。或者是弓虽.女干。”
“我自己不认为是弓虽.女干，”斯图温和地说，“也许你知道的比我多。”
“住嘴，”法兰妮说，“哈罗德，请你不要这样可怕，好不好？”
“可怕？”哈罗德嚷起来，“我只是想留点神——为你——为我们，这是可怕吗？”
“看，”斯图说着，就撩起袖子。肘部内侧有几道愈合的针印，还有残留下的失去血色的伤痕。“他们给我注射各种药剂。”
“也许你吸毒。”哈罗德说。
斯图没有吭声，又放下了袖子。当然是因为姑娘的缘故。他脑中已充斥了拥有她的想法。不过，有些姑娘你可以拥有，而有些你却不能。这个姑娘就属于后者。她身材高挑、漂亮、非常健美。她褐色的眼睛和头发衬托出一种无助的神情。她眉宇间的那条细纹很容易看见，当她烦恼的时候是如此的明显，她双手动作伶俐，还有她用手捋额前的头发的干脆利落。
“那么我们现在干什么？”她问道，全然不顾哈罗德。
“继续我们的行程，”哈罗德说。当她紧锁双眉瞥了他一眼时，他又急忙加上一句：“好吧，我们总得去什么地方。当然，他有可能是在说真话，但我们必须验证一下。然后再作决定。”
法兰妮看了斯图一眼，好像在说“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感觉。”斯图耸了耸肩。
“好吗？”哈罗德问。
“我认为无关紧要。”法兰妮说。她摘下一朵就要散籽的蒲公英，吹散了上面的绒毛。
“你来的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吧？”斯图问。
“只有一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狗。没有见到人。”
“我也见到一只狗。”他告诉他们有关巴特曼和科亚克的事情。讲完时他说：“我要去沿海，但你说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人又让我失去了信心。”
“对不起，”哈罗德说，好像口气有点改变了。他站起身。“准备好了吗？法兰妮。”
她看了看斯图，犹豫了一下，而后起身。“回到精彩的减肥车上。谢谢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雷德曼先生，即使消息不那么让人振奋。”
“请等一会儿。”斯图说着，站起身。他踌躇了片刻，又在怀疑他们是否是好人，女孩是好的，但是男孩肯定就17岁，还深受着“我恨大多数人”的思想伤害之苦。但是有那么多的人供你挑挑捡捡吗？斯图认为没有。
“我认为我们都在找人，”他说，“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想跟着你们。”
“不。”哈罗德迫不急待地说。
法兰妮从哈罗德看到斯图，有点为难。“也许我们……”
“你别管。我说不行。”
“一票赞成都没有吗？”
“你究竟怎么了？你难道看不出他就想达到这个目的吗？天哪，法兰妮１
“如果有麻烦的话，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斯图说，“我知道也比我一个人好。”
“不。”哈罗德又说一遍。他的手落到枪托上。
“好。”法兰妮说，“我们高兴你能加入。雷德曼先生。”
哈罗德反驳她，一脸的愤怒和受伤害的样子。斯图紧张了一会儿，认为他可能会打她，后来又放松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只是要找个借口除掉我，我知道。”他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使他更加怒不可遏。“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好的。你和他一起走。我和你算完了。”
他快步走到本田车停的地方。
法兰妮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了一眼斯图，然后又转向哈罗德。
“等一会儿，”斯图说，“请呆在这儿。”
“不要伤害他，”法兰妮说，“求你。”
斯图大步走向站在本田车旁的哈罗德，他正准备发动。他满腔愤怒地转动着油门，但是幸运的是油门溢油了。斯图想；如果开始就加那么大的油门，车就会像个单轮脚踏车一样从后轮立起来，然后把哈罗德顶到第一棵树上，倒在他的身上。
“你给我走开１哈罗德愤怒地朝他尖叫，他的手又落到枪托上了。斯图把手放在哈罗德的手上，就像是玩纸牌游戏一样。他又把另一只手贴在哈罗德的臂膀。哈罗德怒目圆睁，斯图看他此时离危险就差一步之遥了。他不仅是愤恨那个女孩，在他心中她头脑过于简单化。他的人格尊严被这种简单给包围了，也被自己作为女孩保护者的新形象给淹没了。天知道他在此之前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他有着软沓沓的肚子、尖头的靴子、凶巴巴的谈话方式。但在这种新形象下仍然还隐藏着的一切让人确信他是而且将永远是个大笨蛋。还可能看出他从来不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本会有像面对巴特曼或是一个12岁的孩子的同样的反应。在任何三角关系中，他将把自己放在至低点。
“哈罗德。”他说，声音几乎要直捣哈罗德的耳朵。
“让我走。”他笨重的身躯在紧张时好像有点轻盈，一举一动轻快地像根跳动的线。
“哈罗德，你和她一起睡觉吗？”
哈罗德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斯图知道他没有过。
“不关你的事１
“是的。除了拿我们都看见的东西。她不属于我。哈罗德。她是她自己。我不想从你手中把她夺走。我很抱歉我说话太鲁莽，但是这是我们了解自己处境的最好方式。现在我们是两个和一个，但如果你走了，我们还是两个和一个。没什么好处。”
哈罗德一声不吭，但他的手已不颤抖了。
“我只是不得不坦率，”斯图继续说下去，他凑近哈罗德的耳朵，声音非常、非常平和。“你想，我知道一个男人没有必要去弓虽.女干女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事做的话，他是不会的。”
“那是……”哈罗德舔了舔嘴，然后又看法兰妮站的那一侧。法兰妮双手抱肘，两臂交叉在胸前，焦急地看着他们。“真是让人讨厌。”
“也许我说得对，也许不对，但是当一个男人周旋在一个不想和他上床的女人身边时，这个男人就必须作出选择。我每次都能自我控制，我认为在她还自愿跟着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做。我俩私下谈话，我只想对你坦诚相待。在这儿我不想把你排挤出去，那是恶霸在乡村公平舞会上的行径。”
哈罗德放在枪上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斯图说，“你真是那样想？我
……你发誓你没有说谎？”
斯图点了点头。
“我爱她，”哈罗德声音嘶哑地说。“她不爱我，我知道，但我说的是真话，就像你说的一样。”
“那最好不过。我无意插足。我只想和你们结伴而行。”
哈罗德又迫不得已的重复一句：“你发誓吗？”
“是的，我发誓。”
“好的。”
他又慢慢地下了车，和斯图一起走回到法兰妮那儿。
“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哈罗德说，“我……”他看了看斯图，自感有失尊严，勉强地说，“我为我的愚蠢道歉。”
“好哇１法兰妮拍手叫好，“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去哪儿？”
最后他们沿着法兰妮和哈罗德原来的方向前进。斯图说他想格兰·巴特曼会乐意留他们过夜的，如果他们天黑前到达伍兹维尔的话，他也许会同意第二天早晨和他们一起走（听到这儿，哈罗德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斯图驾驶法兰妮的本田，法兰妮坐在哈罗德摩托的后座上。他们在特温芒廷停下来吃中饭，开始慢慢地、谨慎地了解对方。他们的口音让斯图觉得有趣，他们发A的音嘴张得特大，“I”音也发得变了味。他想他们肯定也认为他发音有趣呢，也许可笑得多。
他们在一家被遗弃的餐厅吃饭，斯图发现自己的目光一次次地落在法兰妮脸上，她生动的双眸，小巧却坚定的下巴，眉宇间那条展露她情感的细纹。他喜欢她观看和谈话的样子；他甚至喜欢她把褐色头发从太阳穴往后捋的方式。毕竟，这是他知道自己的确有得到她的想法的开始。

第43-45章
俄克拉荷马州梅镇的梅恩大街中间横着一具尸体，一动不动。
尼克并不感到惊讶。自从离开纽约之后，他见过的尸体已经不计其数。他怀疑一路上的死人超过1000具，可能还有他没见到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尸味道，简直可以让你当场昏厥过去。再多一个死人，或多或少，区别不大了。
但当这具尸体突然坐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轰”地一下子，极度的恐慌使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行车。一阵轻微地摇晃，接着剧烈地抖动，最后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把尼克重重地扔在俄克拉荷马州3号大街的人行道上。双手擦伤，前额也跌破了。
“伟大的家伙，哦，先生，你跌跟头了。”尸体说道，迈着可以称作友好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向尼克走来。“你没有参加赛车？我的天啊１
尼克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盯着人行道上他双手之间的那块地方，血从他额头的伤口一滴滴落在这里，不知道受的伤有多严重。那双手落在他的肩上时，他突然想起尸体这回事，于是挣扎着用手掌心和鞋跟撑在地上爬起，眼睛从那块地方抬起来，充满了恐惧。
“不要这样害怕。”尸体说话了。尼克这才看清他根本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快乐地看着自己，一只手紧握着一瓶威士忌。现在尼克明白了。这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醉倒在道路中间的酒鬼。
尼克冲他点了点头，用大拇指和食指划了个圈。这时，一滴热乎乎的液体慢慢地流进雷·布思折磨过的那只眼里，引起一阵刺痛。他掀起眼罩，用前臂擦了擦。今天，他恢复了一些视力，但合上那只好眼时，世界又成了斑斑驳驳的一片混沌。他重新戴好眼罩，慢慢走到路边，紧靠着一辆挂着堪萨斯城牌照的普利茅斯车一屁股坐下来。
汽车保险杠映出前额的那块伤口，他看得清清楚楚，看起来骇人，但不是很深。他应该找个医院，给伤口消消毒，然后贴上块“邦迪”。他想全身组织里残存的盘尼西林还能抗御一切感染。一想起大腿上的枪伤，他又立刻害怕起来。他挑出手掌里的一些碎石渣，痛得龇牙咧嘴。
手里攥着威士忌酒瓶子的人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如果尼克抬头的话，他会立刻感到晕眩，非常难受。当他掉过头去再仔细观察从汽车保险杠上映出的伤口时，那个男人那张整齐光洁、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却已经没有了生气，显得毫无表情。他穿着褪色的“比利”裤，脚上是一双笨重的工人靴。他身高5尺9寸，金黄色的头发，眼睛明亮有神，纯蓝色，如玉米穗一样的睫毛。毫无疑问，他肯定有瑞典或挪威的血统。看起来不会超过23岁。
他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像一个被拔掉插头的机器人。之后，渐渐地，开始有了血色，被威士忌浸红的眼睛开始闪烁出光芒。他微笑着。他已经记起来了，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嘿，先生，你跌跟头了。难道你刚才没有跌跟头吗？我的天啊１他对尼克额头大量流出的鲜血感到惊讶。
尼克从衬衫口袋里找出便笺和一支笔；这两样东西跌倒时没摔出去。他写道：“你刚才吓坏了我。在你坐起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死人。我没事。这个镇上有没有药店？”
他把那张纸递给穿工装的那人看。他接过来，看了一下，又微笑着递了回来，说“我是汤姆·科伦。我不识字。我只上到小学三年级，那时我就16岁了。爸爸让我退了学，说我岁数太大了。”
这怎么办，尼克想。我不能说话，而他又不能识字。一时间，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尊敬的先生，你跌跟头了。”汤姆·科伦冲着尼克大声喊道。这是他们之间他的精神正在垮掉——宝贝，你难道一点儿也不知道？这是休伊·皮亚诺史密斯的一支曲子，现在……想起来了。记忆的大门顿开，令他为之一颤。休伊·皮亚诺·史密斯的曲子！他记起了它的曲调。啊－啊－啊－啊，嗒……都－都－都－都……啊－啊－啊－埃天资聪明，才华横溢，这是公众对休伊·皮亚诺·史密斯的评价。
“去他妈的公众评价１他说，“休伊·皮亚诺·史密斯已经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了１
几年之前，约翰尼·里弗斯录过休伊的一首名叫“洛基肺炎和布基伍基流感”的歌。拉里·安德伍德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只曲子。这只曲子与现在的处境简直是天作之合。妈的，约翰尼·里弗斯干得真不错！休伊真他妈的棒１
“去他妈的１拉里又一次想。他看起来很可怕——脸色苍白、身体孱弱，像幽灵一般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新英格兰高速公路。“还是让我回到60年代吧１
没错，就是60年代，就是那个时代！60年代中叶，60年代后期。“花之魅”。“为吉恩而拒绝毒品”。安迪·沃霍尔戴着粉红镶边的眼镜，提着“布里罗”牌吉它，在天鹅绒的地板上弹奏着“从约巴·琳达归来的生物”。诺尔曼·斯宾拉德，诺尔曼·梅勒，诺尔曼·托马斯，诺尔曼·罗克韦尔和贝茨·摩特尔家族的老诺尔曼·贝茨，嗳－嗳－嗳。迪伦扭断了他的脖子。巴里·麦圭尔声嘶力竭地唱着那首“毁灭之夜”！黛安纳·罗丝激起了全美每一个白肤色的儿童的情感……拉里迷迷糊糊地想，所有的这些乐队都是很棒的乐队，让我回到60年代吧，去他妈的80年代！当摇滚乐开始出现时，60年代已经如同金帐可汗大军的最后一次战役一样，溃不成军。米青.液，嬉皮士，毒品。格拉斯·斯列克在飞机上大声地歌唱，诺尔曼·梅勒弹着主音吉它，而老诺尔曼·贝茨充任鼓手。甲壳虫乐队。他们是谁？啊，死亡……
他脚下一软，头重重地撞在地上。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片昏暗，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在一片碎光中重现眼前。他用手揩过太阳穴，沾了一些血沫。不算太严重。去他妈的，在光辉与荣耀的60年代中叶，他们常常这么说。整整一个星期，他每天噩梦不断、常常在尖叫声快要脱口而出的那一时刻醒来。如果你大声地尖叫，又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话，你会更加惊恐不安。
又是回到林肯隧道的梦。有一个人跟在身后，它不是丽塔，是魔鬼，正露出狰狞的笑容，蹑手跷脚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个黑衣人不是行走的僵尸；他比僵尸更可怕。拉里被看不见的死尸绊了一下。那些死尸就像躺在车一子里。他知道，那些车子本来有地方可去，可是大家却偏偏一齐挤在拥挤的车流中，最后导致交通堵塞无路可逃。这些死尸正从车中瞪着鼓胀的、玻璃球般闪亮的眼睛，带着对世界的无限眷恋，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着它们，他的心中一阵抑制不住的恐慌。他不由自主地撒腿奔跑。那个黑色魔鬼，带着魔法的人，在黑暗中如同戴着一副红外线眼镜般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跑又有什么用呢？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衣人开始对他低声呼唤：“过来，拉里，过来，让我们在一起。拉里……”
他感觉到那个黑衣人就正对着他的肩头呼吸，当他挣扎着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就会感到，那声尖叫或是像一块热骨头一样粘在喉咙上，不吐不快；或是正从嘴中叫喊出来，声音大得足以震醒死人。
白天，黑衣人的形象就会消失。他每晚准时地出现。白天，折磨他的是孤独，一种无法抗拒的孤独，像只老鼠或是鼬鼠，不知疲倦地啃噬他的神经。白天，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丽塔的身影。可爱的丽塔。他望着她那双撕裂的、像一只受到惊吓和疼痛折磨致死的动物一般的眼睛，那只他曾经吻过的、现在塞满难闻的淡绿色呕吐物的嘴巴时，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她过去俏丽的身影。她那么轻易地死了，而“在那个晚上，在同一个睡袋中，他们曾……”而现在，他正在……
他正在垮掉。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就是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在一点一点地垮掉。“我正在一点点地垮掉，”他悲叹道，“哦，我快要发疯了１
他大脑中清醒的那一部分还在说“这可能是真的”。但现在，最令他饱受苦楚的是心力衰竭。自从丽塔出事之后，他不敢再骑摩托车了。这实质是一种精神障碍。他脑海中反复出现自己在高速公路上车子失控、最后一头栽进沟里的情景。自此之后，他不得不步行。他究竟走了有多少天？4天？8天？9天？他不知道。自今天早晨10点之后，这也许已经是6月20日上午10点40分，她步履蹒跚地走上阳台，拿着咖啡和烤面包片，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厨房窗户外面的“可口可乐”温度计指向50度以上。时值盛夏，这是阿巴盖尔妈妈能回忆起来的，自从1955她母亲于93岁高龄去世那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她小心翼翼地在没有扶手的摇椅上坐下来，觉得身边没有多少人能喜欢这么热的天气。但他们喜欢过吗？当然会有人喜欢过：热恋中的年轻人和对寒冬侵袭记忆犹新的老人们。现在，这些年轻的，年老的，还有中年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死去，上帝对人类作出了严酷的判决。
有人也许会对这一判决愤愤不平，但阿巴盖尔妈妈不在此列。他用水作过一次判决，过些时候，还会用火再作一次判决。她没有资格评判上帝，尽管她希望上帝不曾认为将咖啡杯置于她的唇边——就像他已经做到的那样是恰当的。但要说到评判，她对这样一个答案感到满意，就是当摩西从燃烧的丛林中走出，觉得可以提问的时候，上帝给他的答案。“你是谁？”摩西问，上帝从丛林中折身回来，如你所想的那般衣冠楚楚，答道，“我是我。”换句话说，就是——摩西，别在林子里折腾了，停止做傻事吧。
她略带喘息地笑出了声，点了点头，将烤面包片蘸入咖啡杯宽宽的杯口中，直到它变得足够湿软可以被咬得动。自从她告别自己的最后一颗牙以来已过去了16年。她一颗牙也没有地从母亲身体中诞生，又一颗牙也没有地走向自己的坟墓。曾孙女和她丈夫在她牙掉光的第二年——她自己也步入93岁的那年送给她一副假牙作为母亲节礼物，但这副假牙总是弄疼她的牙床，现在，她只有在知道莫利和吉姆要来的时候才会想起戴上它。如果在莫利和吉姆到来之前还有一些时间的话，她就会对着厨房里那面尽是斑点的镜子冲自己作了个鬼脸，龇着白色的大假牙怪叫几声，然后大笑起来。她看上去就像大沼泽地中年迈的黑鳄鱼。
她虽已年迈体弱，思维却异常清晰。她叫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出生于1882年，有出生证明为证。有生之年，她已见过很多事情，但哪一件都没法和上个月发生的相比。没有，绝对不曾有过这一类事情，她的时光现在已成为这件事的一部分，她憎恨这件事。她已步入老年，现在和将来哪一天上帝厌倦看她进行日常活动决定召她进天国之间的这段时间，她想好好休息一番，享受四季更迭和时光流逝。但当你询问上帝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呢？你得到的答案将是“我是我”，这就是结局。当他自己的儿子祈求从他的唇边拿走杯子时，上帝甚至连回答都没回答……她适应不了那种用鼻子吸气的声音，无法适应。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罪人，每到晚上，风吹过玉米地的时候，她就会想，上帝早在1882年就注视着一个女婴从母亲体内诞生，暗自思忖：“我得让她度过一段好时光，她在1990——一整堆日历翻过之后的1990年还有任务。”
她在赫明福德院子里的日子已接近尾声，她生命中最后的季节将在西部落基山脉附近度过。他曾派遣摩西去爬山，诺亚去建船。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钉在树上。他又怎么会关心，阿比·弗里曼特尔是怎样地害怕那个没有面孔的人，潜入她梦中的人？
她从未见过他，也不需要见他。他是正午时候穿过玉米地的一个阴影，是一股寒流，是一个从电话线中偷窥的窃听者。他用各种各样让她害怕的声音叫着她——声音轻时，就是从台阶下伸出一只死亡之钟的滴哒声，预示着受人爱戴的某个人将要去世；声音响亮时，就是下午从西部传来的乌云中的雷鸣，就像沸腾的哈米吉多顿。有时除了玉米地中晚风的嗖嗖声之外就不再有任何声音，但她知道，他还是在那儿，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因为每到这时，那个黑衣人看上去只比上帝稍小一点儿，而她则在这个黑色怪物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他曾静静地飞过埃及，杀掉门柱上没有沾上血迹的每户的长子或长女。这最让她感到恐惧。害怕使她仿佛又变成一个小孩。她知道，尽管其他人也听说过他，也害怕他，但只有她才真正认识到他可怕的力量。
“多好的一天。”她说着将最后一片面包扔进嘴里。她前后摇晃着，喝着咖啡。这是一个明朗的天气，身体里没有哪个部分带给她特别的疼痛，她作了一小段祈祷，感谢所得到的这一切。上帝是伟大的，上帝是仁慈的；最小的小孩都能学会这些话，它们包含了整个世界和世界中的一切事物，一切好的和坏的事物。
“上帝是伟大的，”阿巴盖尔妈妈说道，“上帝是仁慈的。感谢你赐予我阳光和咖啡以及昨天晚上那次畅通的排便。你是对的，上帝是伟大的……”咖啡快没了。她放下杯子，摇动着摇椅，脸朝上冲着阳光，就像某个未经打磨的奇特的岩石表面，还留有一段煤层。她打了个盹，随后就睡着了。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就像过去39630天中的每一分钟一样，她的心壁现在却和棉纸一样保如同摇篮中的婴儿一般，你必须将手放在她的胸上才能确信她的确是在呼吸。
但笑容却一直持续在脸上。
从她还是小女孩时起，事情就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发生了千真万确的变化。弗里曼特尔一家作为获得自由的奴隶来到内布拉斯加，阿比的父亲用南加利福利亚圣·弗里曼特尔付给他的钱买下了建家园的地皮，这些钱算是为她父亲和他的弟兄们在内战之后8年支付的薪水。阿巴盖尔的曾孙女莫利曾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说这些钱是“良心钱”。莫利说这话的时候，阿巴盖尔保持了沉默，莫利和吉姆和其他人都不年轻，除了最好的和最坏的以外不再能理解其他东西。但她内心还思考了一番：良心钱？那么，还有比这更干净的钱吗？
就这样，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一家在赫明福德子宅中安顿下来，阿比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子就在这里出生。她父亲击败了那些不愿意和黑人有生意往来的人，他每次一小块一小块地购置土地，以不致于使那些担心“远道而来的黑鬼们”的人们感到震惊；他是波克镇上实行庄稼轮作制的第一人，也是试用化肥的第一人。1902年3月，加里·赛茨到他们家告诉约翰·弗里曼特尔，他被选入“保护农业社”（格兰其）。他是整个内布拉斯加州加入“保护农业社”的第一个黑人。那年真是个好年头。
她想，任何人在回顾她的一生的时候，都能够挑出某一年来，说道：“这是最好的”。看来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一段集顺利、成功和奇迹于一体，各种事情一并到来的时光。仅仅到了后来你才会惊讶事情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发展，就像一次将10种不同的开胃菜同时放在了冷菜厨房中，每一道菜都沾上了其他菜的味道。蘑菇有了火腿味儿，火腿有了蘑菇味儿；鹿肉带上了一点鹧鸪的野味，而鹧鸪则染上了一点黄瓜的清香。在以后的生活中，你也许会希望在这特殊一年中发生的所有幸事能分散一点，让你能够拿出其中的一件，将它安排在你不能回忆起有任何好事或坏事的某一段3年的时间中，这平静的3年让你明白事物在按特定的方式发展，在上帝所创造的世界中，在亚当夏娃尚未建成的世界中，事物都该按这种方式发展——该洗的都洗了；地板已经擦过了；孩子已得到了照看，衣服也缝补好了；3年中除了复活节、父亲节、感恩节和圣诞节，就不再有什么事可以打破这灰暗的日子和时间的流逝。但这种希望没有得到回应，上帝依然按自己的方式安排着奇迹的出现。对阿比·弗里曼特尔和她父亲来说，1902年就是个好运连连的年头。
阿比认为，家里除了父亲以外，她是唯一能理解加入“保护农业社”是何等重要，何等意义空前的。父亲将成为内布拉斯加“保护农业社”的第一位黑人成员，极有可能也是全美国第一位“保护农业社”黑人成员。他对自己和整个家庭面对来自以本·康维尔为首一帮人恶毒的玩笑和种族攻击时将付出的代价不抱任何幻想，但他也同时认识到加里·赛茨提供给他的不仅仅是一次生存的机会，更是一次与玉米带共繁荣的机会。
作为“保护农业社”的成员，购买良种对他来说将不再成为问题，他也不必再为找到一个买主而将自己的玉米千里迢迢运到奥马哈。加入“保护农业社”也许还意味着他和本·康维尔关于用水权的争执从此告一段落。本·康维尔在约翰·弗里曼特尔这种黑人和加里·赛茨这类黑人拥护者的问题上总是十分偏激。它甚至还有可能意味着镇上税收员会停止他无止境的压榨。因此，约翰·弗里曼特尔接受了邀请，选举结果也以极大优势倾向于他。有过很恶毒的讽刺，也有玩笑描述一个黑人是怎样被困在“保护农业社”的阁楼上，以及一个小孩步入天堂，得到了一副黑色的翅膀，人们叫他蝙蝠而不是安琪儿。本·康维尔四处奔走，告诉人们“保护农业社”选约翰·弗里曼特尔加入的唯一原因是儿童节即将到来，他们需要一个黑人来扮演非洲大猩猩。约翰·弗里曼特尔装作没有听见这一切言论，在家里，他会引用圣经的一段话，“温和的答复可以抵挡恶毒的攻击”和“深深地呼吸，想收获什么就应该播种什么。”他还会以一种期待而不是谦卑的口吻引用他最喜欢的一句话，“逆来顺受的人将继承整个世界。”
逐渐地，他将邻居们团结到了自己周围。当然不是所有的邻居，不包括本·康维尔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乔治这一类的激进分子，也不包括阿诺德一家和德贡一家，而是团结了除他们之外的所有的人。1903年，他们和加里·赛茨及他的家人一道在会客厅中共进午餐，像白人那般温文尔雅。
1902年，阿巴盖尔在“保护农业社”的大厅中演奏了吉它，不是在黑人剧团的演出中，而是在年底的白人精英演出中。她母亲对此坚持反对，她很少当着孩子们的面对丈夫的意见表示反对（除了当孩子们都步入中年而约翰自己也已两鬓染霜时），这事就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例外之一。
“我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哭泣道，“你、赛茨还有那个弗兰克·芬纳合伙撺掇了这件事。他们倒是情有可原的，约翰·弗里曼特尔，但你是怎么啦？他们是白人！如果纳特·杰克逊让你参加他的沙龙，你甚至还会去镇上和他们喝上一点儿啤酒。她！我知道你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不会比这做得更好了。你心里受到强烈的伤害时你脸上仍然可以面带微笑。但这事儿可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身着白色的礼服加入到他们中间却招来他们的嘲笑，你会怎么想？如果他们像对待打算在黑人剧团演出中演唱的布里克·沙利文那样朝她扔烂西红柿，你又会怎么做？当她带着满身的西红柿汁回到家中问，‘为什么，爸爸，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干？你为什么容忍他们这么干’时你又如何解释呢？”
“好了，丽贝卡”，约翰回答道，“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让她和戴维自己决定这事儿吧。”
戴维是她的第一任丈夫，1902年，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成为阿巴盖尔·特罗特。戴维·特罗特是从瓦尔帕莱索来的一个黑人农场工人。他走了近30公里路来向她求婚。一次约翰·弗里曼特尔曾对丽贝卡说，求婚的愿望让戴维变得更加品行端正，行为得体，他每天就像小马驹一样马不停蹄。很多人都嘲笑她的这任丈夫，说“我们可知道在你们家谁掌权当家。”
但戴维并不是一个唯令是从的人，他只不过是性格内向善于体贴人而已。当他告诉约翰和丽贝卡·弗里曼特尔，“阿巴盖尔认为对的一切事情，我都觉得是应该做的事情”时，阿巴盖尔对此感激不已，并告诉父母她打算将加入白人演出一事继续下去。
于是，1902年12月27日，在新婚3个月之后，她登上了“保护农业社”大厅的舞台。在典礼主持人宣布完她的名字之后，台下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之前，格雷斯·特里翁刚刚表演了一场优雅的法国舞蹈，在一片喧闹的口哨声、欢呼声和男观众以脚踏出来的节拍声中将她那漂亮的足踝和衬裙一展无遗。
她站在沉闷的寂静当中，意识到了自己的脸和脖子在崭新的白色礼服的衬托下是如何地愈显其黑。她的心在胸口砰砰直跳。她想，“我忘了每一句词，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语，我向父亲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哭泣，但本·康维尔就在那儿站着，当他大叫‘黑鬼’的时候，我想我会哭的。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母亲是对的，我已超过了自己的社会地位，我会为此而付出代价……”
大厅里全是白色的面孔，每一个人都抬眼望着她。每一张椅子上都坐了人，最后面还有两排站票看客。煤油灯灯光摇曳。红色的丝绒帷幕忽地一下拉开，又用金色的丝带固定祝
她又想，“我是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特罗特，我演奏得很好，唱得也不错；我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任何人告诉过我。”
接下来，她开始面对着如同止水的寂静边弹边唱“破旧的老十字架”。然后是节奏稍微激烈一些的“我是这般地热爱我的上帝”和更为强烈的“相约乔治亚”。人们开始忘形地来回晃动身子，有一些人甚至开始面带微笑地用脚打起拍子。
她演唱了一组内战歌曲，“在约翰的归途中”、“走过乔治亚”和“落花生”，（更多的人在听最后一首歌时笑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共和军的退伍老兵，服役期间，没少从地里挖花生吃）。她以一曲“今晚在旧营地宿营”而告终，当最后一丝旋律回响在略带伤感和思索的寂静之中时，她想：现在如果你们想扔西红柿或做其他任何事情，就请尽管干吧。我已尽我的全力弹完唱完，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余音散尽之时，台下是一片寂静，人们，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在后排的，其思绪都被带到了千里之外，一时还难以回到现实之中。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哗然响起，一阵一阵，轰动而持久。她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红了脸，身体不停地发抖。她看见她的母亲、父亲和戴维。母亲正毫无顾忌地抽泣，戴维则在冲她微笑。
她想离开舞台，但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喝彩声。面带微笑，她又弹了一首“挖土豆”。唱这首歌无疑是一次小小的冒险，但阿比想，既然格雷斯·特里翁可以向观众展示她的足踝，那么她也应该可以唱一首稍微不正经一点儿的歌，尽管她是一个已婚的女人。
“有人在挖我的土豆
他们将它放进了我的箱子，
有人在这时过来，
看见了我所碰到的麻烦。”
还有6段像这样的歌词（有的更不正经一些），她都一一唱完，唱到每段的最后一行时，喝彩声就更越发响亮。事后她曾想，如果说在那个晚上她做了什么错事的话，那就是唱了这首歌，唱了这首他们正想从一个黑人那里听到的歌。
结束的时候，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和“再来一个”的喝彩声。她重新上台，在观众静下来之后，说道，“谢谢大家。我希望，如果我再多唱一首歌的话，你们不要认为我是得寸进尺。我特地学了这首歌，但并没有打算在这儿唱。它是我所知道的歌中最好的一首，因为有林肯总统和这个国家从我出生之前为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
台下悄然无声，所有的人都在专注地听。她的家人目瞪口呆地坐在左边过道附近，就像一块白手绢上染上了一星点黑莓汁。
“因为内战中发生的事，”她平静地继续道，“我们全家才得以来到这里和这么多的好邻居生活在一起”。
然后她开始弹唱“星条旗之歌”，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一些人又开始抹眼泪，当她唱完这首歌时，听众的掌声足以掀起大厅的屋顶。这是她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天。
她在午后醒来，坐直了身体，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是108岁高龄的老妇人。因为睡姿不当，后背阵阵疼痛，她知道，这种疼痛又会持续整整一天。
“多好的一天呀，”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她开始扶着摇摇晃晃的楼梯拾级而下，不时因为后背阵阵的疼痛和腿部的刺痛而停下脚步。血液循环再也比不上从前，难道不该这样吗？她一次次提醒自己，在摇椅上睡过去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她在摇椅上打盹的时候，旧日的时光会一幕幕再现，这比看一出电视剧要精彩多了，但醒来之后就得为之付出代价。她可以随便怎么责备自己，但她就像喜欢趴在壁炉旁睡觉的狗一样习性难改。一旦坐在阳光下，她就会睡过去，对此毫无办法。
她终于走下台阶，停了一会儿让双腿休息休息，然后咳出一口痰吐到地上。当她觉得身体状况恢复正常时（除了后背的疼痛），便慢慢地走向楼房后面的厕所。这厕所是她的孙子维克多在1931年找人修的。她进去，一本正经地关上厕所门并插上插销，仿佛门外不是有几只麻雀而是有一大群人。蹲了一会儿，她开始小便，同时满意地叹了口气。关于年老，还有一个也许大家都没想起来说的情况（或是你从没听说的情况，那就是它让你不再知道应该何时小便。膀胱失去一切感觉，稍微不小心，你就得换裤子。她很爱干净，所以她一天会去六七次厕所，夜晚她也会在床边放上便壶。莫利的吉姆有一次曾说她就像一只狗，没有哪一次路过消防龙头时不会撒上一泡尿。她听后大笑不已，直到眼泪顺着双颊从眼眶里溢出来。莫利的吉姆是芝加哥的一名广告商，业务开展得不错……无论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猜想，他现在估计和其他人一道离开了，还有莫利。愿上帝保佑他们的心灵。
大约从去年开始，莫利和吉姆就成了来这儿看她的仅剩的两个人。其余的人似乎忘了她还活着，她对此十分理解，因为她已活过了她该活的岁数。她就像一只恐龙，无事可干却仍有一副活着的躯体，正当的位置是该在博物馆（或坟墓中）。她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她，但她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看看这片土地。这块地方上所剩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只是当初大片地产中的一块地而已。但是，它是他们的土地。黑人们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土地，事实上，他们中的一些人已开始因为这块土地感到耻辱。他们到城里寻求发展，大多数人像吉姆一样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一想到将脸从这块土地上扭开的黑人们，心里就有无名的痛。莫利和吉姆前年曾打算给她装一个冲水的卫生间。这个提议遭到她的拒绝，他们觉得受到了伤害。她试着向他们解释，但莫利反复说的一席话就是，“阿巴盖尔曾祖母，你106岁了。你认为我会怎么想呢，在知道你在室外仅10度的时候仍要出去上厕所？你难道没想过寒冷的刺激会伤害你的心脏吗？”
“当上帝想召我去的时候他就会召我去。”阿巴盖尔平静地说。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编织。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她没能看见他们相互翻了翻白眼。
有些东西你是不可以放弃的。这似乎又是一件年轻人所无法理解的事情。1982年——她100岁那年，卡蒂和戴维给她买了一台电视，她接受了。独处时，电视是帮着打发时间的好工具。但当克里斯托夫和苏茜来说他们打算帮她装上自来水时，她就像拒绝莫利和吉姆关于洗手间的提议一样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认为那口井水太浅，如果再有一个像1988年那样的夏天它就会干涸。这话一点没错，但她继续说着“不”。他们认为她已经老糊涂了，她一点一点地衰老，就像地板一层一层地上着油漆，但她自己却认为思维还和以前一样清晰。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向坑里撒了一些石灰，收拾停当，又步履蹒跚地重新回到阳光下。她总是保持着这厕所的气味芳香，但无论味道如何好闻，它都只不过是一个破旧而阴湿的地方。
当克里斯和苏茜提出给她装上自来水时，上帝的声音就仿佛在她的耳畔低语。当莫利和吉姆想给她买一把带操纵杆的中式座椅时，上帝的声音又再次回响起来。上帝的确是和人类通话的；他难道没有和诺亚谈到方舟，告诉他应该有多长多深多宽？他肯定和诺亚谈过。她相信上帝也和自己说过话，不是从一个燃烧的丛林也不是从一束熊熊的火柱中，而是轻言慢语地说，“阿比，你将需要你的手动泵。你可以尽情享受你的热情，但你得保持油灯始终注满了油，你得随时地修剪灯芯。你得按你母亲以前的式样来收拾冷菜厨房。不要让任何年轻人说服你做违背我意愿的事，阿比。他们是你的子孙，而我却是你的上帝。”
她在院中驻足，看着院外大片的玉米地，只有在向北通往邓肯和哥伦布的地方，玉米地才被断开。这些土路在离她房子3里的地方成为柏油马路。今年玉米长势不错，但除了秃鸦之外没有任何人来收割，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项耻辱。每想到在这金秋的9月，那辆红色的大型收割机却停在库房里，想到不会再有繁忙的蜜蜂和谷仓舞，想到在年届108岁高龄之时第一次不能再在这儿看到夏去秋来，她就感伤不已。她将深爱上今年的夏天因为这将是她的最后一个夏天——她可以清梦地感觉到这一点。她不会被安排在这儿度过余生，她将去遥远西部完全陌生的一个国度。这让人痛苦不堪。
她拖着脚走到轮胎做成的秋千旁，坐上去开始晃荡。这是1922年她哥哥鲁卡斯挂上去的一只旧拖拉机轮胎。绳子换了无数次，但轮胎却从未换过。而今，上面盖的一块帆布被磨破了好几处，轮胎圈内也因几代年轻人的玩耍出现深深的压痕。下面有一道深深的土槽，青草早已停止了生长，在挂绳的大树枝上，树皮已经剥落，露出白色的树干。绳子吱吱嘎嘎地晃着，这时，她大声地说开了：
“求求你，我的上帝，我愿意让你成全了我，如果你能够的话，如果我必须如此的话。我年岁已大，又担惊受怕，我真想就躺在自己这片家园里。如果你想召我去，我现在就可以去。你会完成你的事，但阿比只不过是一个年迈体衰，步子都不稳的黑人老妇人。你会完成你的事。”
除了绳子从树干上发出的吱嘎声和远处地里乌鸦的叫声，别无回应。她将满是皱纹的前额靠在父亲很久以前种下的这棵苹果树裂痕累累的树干上，放声痛哭。
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再次登上了“保护农业社”的舞台，年轻漂亮已有身孕的阿巴盖尔在白色的礼服内戴了一串暗黑色的埃塞俄比亚珍珠，脖子上挂着吉它，慢慢、慢慢地置身于一片寂静之中，她思绪如潮，最终汇成一个念头：“我是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特罗特，我演奏得很好，唱得也不错，我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任何人告诉过我。”
在梦中，她慢慢地转身面对观众那些白如皎月的脸，面对被油灯照亮的大厅，面对从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柔光，面对被金色丝带箍成一团的大红帷幕。
她坚信自己的想法，开始充满自信地演奏“耶稣基督”。她边弹边唱，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拘束，就像平常练习时那般自如，声音甜美富有感情，像黄油灯泻下的柔和光芒。她想：我会赢得他们。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会赢得他们。我会让戴维、父亲和母亲为我感到骄傲，我会让自己为自己骄傲，我将带给他们天籁之音，如同石穿水出……在这时她第一次看见了他。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站在所有座位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口袋上带扣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土迹斑斑的黑靴子，就像在黑暗中走了很长很长的泥路。前额像煤气灯一样雪白，双颊通红，两眼如蓝宝石般深邃，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它们炯炯有神，就像撒旦之子接管克里斯·克里金工作之后的神情。他咧着嘴，热情而略带嘲讽地笑着，露出白净的牙齿，像鼬鼠的牙一样。
他举起了双手。每只手都紧紧地攥成拳头，就像苹果树上的老树结，他仍然笑着，那种放肆而骇人的笑。拳头上开始往下滴血。她的思维凝固了，手指也不听使唤了；在一串不和谐的音符之后整个大厅一片寂静，“上帝！上帝１她大叫着，但上帝转过脸去。
本·康维尔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两只小狼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黑鬼１他大喊，“这个黑鬼究竟在我们的舞台上干了些什么？没有哪个黑鬼能弹奏出真正的音乐１
响应他的是一片强烈的赞同声。人们朝前台涌过来。她看见他丈夫站起来试图爬上舞台。一只拳头打中了他的嘴，将他仰面打倒在地。
“抓住后面那群黑鬼１比尔·阿诺德叫嚣着，顿时就有人将丽贝卡·弗里曼特尔推到了墙跟前。另一个人一看上去好像是德贡——用红色的丝绒窗帘罩住了丽贝卡并用金丝带将她绑祝他还喊道，“看这儿！化了妆的黑鬼，化了妆的黑鬼１
其他人应声而来，将丝绒罩下挣扎着的妇女推来搡去。
“妈妈１阿比尖叫起来。
吉他从她毫无知觉的手中滑落，在舞台边中摔得粉碎。
她发疯似地寻找大厅后方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但他正像发动着了的引擎似地跑着，跑到了另外的地方。
“妈妈１她继续哭着，一双双粗暴的手伸向台上的她，伸进她的衣服下面，抓她捏她，拧她的屁股。还有一些人抓住了她的手，反拧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样又热又硬的东西前面。
本·康维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这么喜欢我的耶稣呢？你这个黑鬼１
整个大厅闹翻了天。她看见她父亲试图扶住她妈妈——一团在红布下挣扎的影子，她看见一双白皮肤的手从一张折叠椅背后操起一只瓶子打碎了，锯齿样的瓶颈在油灯下闪闪发光，又刺向父亲的脸。她看见父亲圆睁着像两颗葡萄一样凸出来的双眼。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嚎，哭声似乎要撕裂整个大厅，让黑暗透出来。她又成了108岁的阿巴盖尔妈妈，太老了，上帝，太老了（但还是要让上帝的事情能够完成），她漫步于玉米地中，玉米在土地中的根浅而宽；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又黑影斑驳的玉米地里迷失了自己的思绪；她听见夏风徐徐从耳畔吹过，吹拂着这大片的玉米地；她甚至可以闻见玉米地生长着的气味，她一辈子闻惯了这种活生生的气味（她很多次都想到，玉米是与她的一生最为接近的一种植物，它的味道就是生命本身的味道，生命之初的味道，她与3个男人结婚并相继埋葬了他们，戴维·特罗特，亨利·哈德斯蒂和纳特‘布罗科。她曾和这3个男人上过床，像一个女人迎接男人该做的那样迎接着他们；每当这时，就会有一种渴望和欢乐，和一个灼人的念头，“噢，上帝，我多想和我的男人莋爱，我多想他和我莋爱，得到他想得的，给我我想要的。”有时，在达到高xdx潮的一瞬间她会想到玉米，一如既往，根基不深但延伸很广的玉米，她会交替想到肉体和玉米。当一切都完毕的时候，丈夫躺在她身边，房间弥漫着性的气味，男人射到她体内的精子的味道，她用作润滑液的桔子水的味道，就像去皮玉米的味道，温和甜润，一种绝妙的味道。）
她有点害怕，有点羞愧，为自己这种和土地、夏天以及生长着的玉米的亲近感。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他在这儿和她一起，左边或右边的两行玉米之外，或在后面跟着或在前面徘徊。那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在这儿，他那双尘迹斑斑的靴子陷进泥地里，他将它脱下来扔上天，他一直在笑，那笑容就像暴风雨中的指路灯。
他开口说话了，他第一次大声说话。她能看见月光下他的影子落在了她走的这条道上，巨大而诡异。他的声音如同夜风穿过10月里枯萎的玉米杆，就像那些朽掉的玉米杆谈到末日时发出的唰唰声。声音很轻，但无疑是死亡之声。
它说，“我手心里有你的血，老太太。如果你向上帝祈祷，就请祈祷让他在你听到我的脚步之前带走你。你不该来演奏真正的音乐，我手心里有你的血。”
这时，她醒了过来，在拂晓将临的这个小时醒了过来。最初，她以为自己尿床了，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出了一身汗，像5月的露水一样。她孱弱的身子无助地发抖，每个部分都疼痛难忍。
“我的上帝，请带我去吧。”
她的上帝没有回答。只有晨风轻敲着窗框，窗框早已松动，吱吱作响，需要用油灰重粘。最后，她起身下床，将老火炉里的炭火拨旺，放上咖啡。
接下来的几天，她还要做很多事情，因为她有客人要来。无论做不做梦，无论累或者不累，她从来都没怠慢过客人，现在也不打算开始怠慢。但她必须慢慢地做每一件事情。否则她会忘记很多事——她这些天老是健忘——经常将物品放错了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艾迪·理查森的养鸡场，路程不短，大概有4至5英里。她发现自己在幻想着上帝是否会派一只鹰驮她飞过这4英里地，或让伊利亚那飞快的马车捎她一程。
“真是对神的不敬呀１她洋洋自得地说，“上帝赐予我力量，不是出租汽车。”
她刷完了为数不多的几只碟子，穿上一双厚重的鞋，拿起拐杖。即使到了现在她也很少用拐杖，但今天她得拿上它。去4英里，回来4英里。16岁的时候她可以一路飞奔过去，然后蹦蹦跳跳地返回，但现在16岁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她在早晨11点出发，希望正午之前赶到理查森农场，好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能睡上一觉。接近傍晚的时候把鸡杀了，黄昏时返回。天黑了才能到家，让她不由想起前天夜里作的那个梦。但那个男人离她还很远，相比来说，她的客人要近多了。
她走得很慢，甚至比想象得还慢，因为早上8点半太阳光已经很强了。她没有流多少汗——身上已没有多少肌肉能分泌出汗液了——但走到古德尔家的邮箱时，她不得不停下来歇会。她在他们家的胡椒树下坐下来，嚼了几只无花果。看不见有鹰或出租车过来。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笑出了声，站起来，捋平身上的褶皱，继续赶路。仍然没有出租车。上帝只帮助那些自己成就自己的人。她浑身的关节又一次紧张起来。今晚将有一个音乐会。
行进过程中，她越来越弯向那支拐杖，手腕开始吃不住劲了。镶着黄边的劳动靴在尘土中颤悠着前行。太阳直射到她身上，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影子越来越短。她在这个早晨见到的动物比她20岁以来见到的所有动物还要多：狐狸、浣熊、豪猪、食鱼貂……到处都有乌鸦，啼叫着在空中盘旋。如果她听见斯图·雷德曼和格伦·巴特曼讨论变幻莫测的流感——对他们来说甚少是这样——夺走一些动物的生命而让另一些幸存下来，她一定会发笑。那场流感杀死了家禽，却留下了野生动物，就这么简单。少数家禽幸存下来，但总的说来，灾难带走了人和人类最好的朋友。它带走了狗，却留下了狼，因为狼是野生而狗不是。
一种烧灼般的疼痛慢慢渗入到臀部、膝盖、脚踝和拄着拐杖的手腕。她边走边和心中的上帝交谈，时而安静，时而大声，并没有意识到两种方式有什么不同。她又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1902年是不错的一年。从那以后，时间似乎加速飞逝，大叠大叠的日历一天天翻过，从来不曾停下……肉体的生命是这样转瞬即逝，为什么肉体还会对生存感到如此疲倦呢？
她和戴维·特罗特生了5个孩子；梅拜尔是其中的一个，她在老宅后院里被一块苹果噎死了。那时阿比正在晾衣服，她转身看见婴孩仰面躺着，手掐着脖子，脸已发青。她终于将苹果抠了出来，小梅拜尔已经手脚冰凉，全身僵直。她生下的唯一一个女孩就这样死去了，这也是她众多孩子中死于意外事故的唯一一个。
现在，她坐在瑙格尔家院子里的榆木树下，在路前方约200码处，她可以看见土路和柏油马路交汇在一起——交汇的地方也就是弗里曼特尔路变为德克路的地方。白天的热量使柏油路闪烁着微光，地平线上则如水银般光亮，又像梦中的水面，波光粼粼。在炎热的白天，在肉眼可以看到的最远处，你总可以看见这种如同水银的光芒，但你却永远无法走近它。甚少她是不曾走近过。
戴维在1913年死于一场流行性感冒，那场流行病和后来这次没什么区别，也是使无数人丧生。1916年，她34岁那年，嫁给了亨利·哈德斯蒂，一位从威尔郡来到北部的黑人农场主。亨利是一个带着7个孩子的鳏夫。7个孩子中的5个相继长大成人离家远去。他比阿巴盖尔大7岁，和她生了两个男孩。1925年仲夏他驾驶的拖拉机翻车，他在这场事故中丧生。一年之后，她嫁给了纳特·布罗科，人们对此议论纷纷，人们总是喜欢议论，有时这好像就是他们不得不做的一切。纳特曾是亨利·哈德斯蒂的雇工，对她来说，他无愧是个好丈夫。也许不如戴维和蔼可亲，也一定不如亨利体贴如微，但他的确是个好男人，在大多数事情上都按她的意旨办事。当一名主妇开始年复一年地面对无数琐事时，知道自己享有决定权无疑是一件快事。
她的6个儿子为她产出32个孙子孙女。这32个孙子孙女又为她制造出91个曾孙曾孙女，在那场流感盛行的时候，她已有了3个曾曾孙。如果不是现在女孩子们用避孕药，她还会有更多的子孙后代。对现在的女孩来说，性似乎成为她们的又一个娱乐常阿巴盖尔妈妈为她们这种现代生活方式感到遗憾，但她从未说过什么。该由上帝来判定她们服避孕药究竟是否有罪（而不是由罗马那个秃头的家伙，阿巴盖尔妈妈一直是卫理公会教徒，她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和天主教徒发生过联系），但阿巴盖尔妈妈知道她们错过了什么：她们错过了站在幽谷边缘时的欣喜，错过了将自己交给自己的男人和上帝时的欣喜，错过了在上帝的注视下重行亚当和夏娃的罪恶时最后的欣喜，而这层罪恶现在才由耶稣的鲜血而使之变得清白圣洁。
哦，多好的一天……
她想要一杯水，她想躺在家中的摇椅上，她想独自呆着。现在，她能够看见左前方掠过养鸡场屋顶的阳光。最多就1英里了。时间是10点15分，对一个老太太来说，她做得不坏。她将允许自己一觉睡到傍晚天气转凉的时候。这不是罪过。在她这个年纪，这不是罪过。她颤悠着前行。那双厚重的鞋现在已布满了灰尘。
想来，她有很多亲戚为她的长寿祝福，这倒不是一件坏事。有一些亲戚，像琳达和她那得过且过的推销员丈夫就不屑于来看她，但也有很好的晚辈，像莫利、吉姆、戴维、卡蒂，这足以弥补1000个琳达和她挨家挨户出售一次性炊具、得过且过的推销员丈夫所带来的不快。她的最后一个兄弟，鲁克死于1949年，死的那年大约八十几岁；最后一个孩子，萨穆艾，在1974年——他54岁那年去世。她比所有的孩子都要长寿，这似乎有悖常理，但看起来的确是上帝对她另有安排。
1982年，她满100岁，照片登到奥马哈报纸上，他们还派了一名电视记者来采访她。“什么使你长寿？”那个年轻人问，但很快就对她简短甚至有些草率的回答失望了。“上帝。”她答道。他们想听她说她如何服用蜂蜜，或如何不吃熏肉，或睡觉的时候如何将腿抬高。但她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她又怎么能撒谎呢？上帝能赐予人类生命，也能随时将它带走。
卡蒂和戴维给她买了一台电视，她从新闻上看见自己。她还收到里根总统（那时已不再年轻）的一封信，祝贺她的“长寿”，并感谢她自从有选举权以来一直投共和党的票。就是，她还能选什么人呢？罗斯福和他的一班人马都是“共和党人”。她100岁之后，赫明福德镇永远地取消了她的税金，原因和里根总统祝贺的一样，都是因为她的长寿。她获得了一张证书，证明她是内布拉斯加最老的人，就像从很小的时候就致力于一项事业而最后终于得到了肯定。无论如何，取消税金算是一件好事，而其他的都无外乎是无稽之谈——如果他们不作出取消决定，她也许连仅剩的这一点土地都会失去。大部分土地和房产都已失去；弗里曼特尔家和“保护农业社”的权力在1902年都达到了顶峰，从那以后就开始一蹶不振。现在仅剩下4亩地。其余的或被纳税或被变卖成现金……大部分的变卖都是她的儿子们干的，她羞于启齿。
去年，她收到一封来自纽约某个组织的信。那个组织自称为美国老年协会。信里说，她是全美国排名第六的高龄老人，在女士中排名第三。年龄最大的老人是加利福利亚桑吉·罗沙的一位122岁的老头。她让吉姆把这封信放到镜框里，和里根的信并排放在一起。吉姆直到这周五才顾得上把它挂上。想到这儿，她才想起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莫利和吉姆。
她终于到了理查森的农场，人已精疲力荆她在离谷仓最近的一棵篱笆上靠了一会儿，以一种渴望的心情注视着这栋房子。里面肯定凉爽宜人。她觉得自己可以睡上一个世纪。但睡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许多动物都死于这场疾勃—马、狗、耗子——她必须先弄清楚鸡是否在此之列。如果她走了这一路却只发现几只死鸡，她会哭笑不得。她蹒跚地走向谷仓旁边的鸡圈，听到里面咯咯咯的鸡叫时，她停下了脚步。不一会儿，还传出公鸡的打鸣。“太好了，”她嘟哝着，“真是太好了。”
她转身四处看看的时候发现木头上摊着一具尸体，一只手遮着脸。认出是她的妹夫比利·理查森，尸体已经被四处觅食的动物啄得体无完肤。“真可怜，”阿巴盖尔叹息道，“太可怜了。愿你的灵魂能升入天国，比利·理查森。”
她转身走向凉爽的房子。房子看起来有好几里远，而事实上它却就在院子的另一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那么远，她实在太累了。
“愿上帝保佑１她说着便迈开了步子。
阳光从窗户中泻进来照着整个客厅，她脱下劳动靴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她一时半会儿还没弄明白光线为什么会那么强，这感觉颇有些像拉里·安德伍德在新汉普郡的石头墙旁突然醒来。
她坐起身来，身上每一绷紧的肌肉和脆弱的骨头都嘎吱作响。“上帝！我睡了一下午加整整一个晚上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可就的确是太累了。她现在是如此虚弱以至于她花了整整10分钟才从床上走到浴室；又花了10分钟才穿上鞋。走路是件痛苦的事，但她知道她必须走动走动，要不然，身子骨就会像生铁一样僵硬下去。
她踉跄着走到鸡圈里，酷热、鸡和鸡粪臭味令她不时皱皱眉头。水是自动供应的，由一个水泵从理查森家的自流井中抽上来，大部分饲料都吃光了，加上炎热的天气，最老最弱的鸡早已被饿死或被同伴啄死。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星星点点的饲料粪便中间，就像一小堆一小堆极不情愿融化的雪。
余下的在她靠近之前都扑腾着翅膀飞远了，要孵卵的母鸡却坐着纹丝不动，傻傻地眨着眼看着她慢慢地走近。有这么多种可以让鸡死亡的疾病，她一直担心流感早已夺去了这帮生灵的生命，但看来它们活得还不错。上帝允许它们活下去。
她挑了3只最丰满的，将它们的头埋在翅膀下装到一只袋子里，这时，她却发现身子僵硬得没法把袋子扛起来，只好在地板上拖着往外走。
剩下的鸡站在高处，谨慎提防着老妇人的脚步，直到她走远，才又回到原处为渐少的饲料进行殊死的搏斗。
现在已是早晨9点钟的光景。她坐在理查森家院子里橡树周围的环形椅子上慢慢地思考。看来，她最初打算在黄昏凉快的时候往回赶的想法还是最好的。她浪费了整整一天，客人到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她可以利用今天把鸡收拾了，还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肌肉稍微松驰了一点，胸骨下面有一种久违的，让人觉得舒服的轻微疼痛感。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她饿了。这个早晨，她实实在在地觉得饿了，谢天谢地，多少天来她都只是出于习惯进食。就像一个火车司炉工定期地上煤一样，仅此而已。但现在，在她杀完3只鸡以后，她就可以去厨房看看艾迪都剩下了些什么，然后，她将享受她所发现的东西。多好。现在该明白了吗？她训斥着自己。上帝自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安排。一定要按旨行事，阿巴盖尔，一定要按旨行事。
她一边咕哝着喘着气，一边拖着装鸡的袋子绕过谷仓和木棚间的木头桩。她发现比利·理查森的斧子挂在门后的木钉上，刃上整整齐齐地套着橡皮套。她取了它，转身又走出门去。
“我的上帝”，她把袋子放在脚下那双满是尘土的黄靴子旁，抬头看看盛夏万里无云的天空，“你赐予我力量走到这，我相信你还会赐予我力量走回去。你的预言家以赛亚说，如果一个人相信上帝就是主宰，他就会插上鹰的翅膀。我不太了解鹰，我的上帝，除了知道它们是最难看的鸟并且能看得很远以外，我装了3只鸡，我想宰了它们但不伤着我的手。愿上帝保佑我，阿门。”
她拿起袋子，打开瞅了一眼。一只鸡还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熟睡。另外两只互相挤撞着，谁也没移动太多。袋子里很黑，3只鸡大概都认为是到了晚上。比静坐着的母鸡更呆愣的，只有纽约的民主党人。
阿巴盖尔拎起一只，在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之前将它放到了木桩上。她费劲地抽出斧子，听见斧刃砍入木头发出致命的“嘭”的一声时，她习惯性畏缩了一下。鸡头从木桩另一边应声落地，无头的鸡身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中央，喷着血扑着翅。不一会儿，就大大方方地倒地而死。唉，老母鸡，纽约民主党人，我的天呀，我的上帝。
工作顺利完成，她担心弄得一团糟或是伤着自己的顾虑都不复存在。上帝听见了她的祈祷。3只肥肥的母鸡在手，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带回家去。
她把鸡重新放进袋子里，将理查森的斧头挂回原处。然后她进了农场住宅，想看看能不能找着些吃的。
中午她先是打了一会盹，梦见客人越来越近；已经到约克镇南，搭着一辆顺路的旧卡车。他们一行6人，其中有一个虽然聋哑但意志十分坚强的男孩，这是必须要谈话的对象之一。
她大约3点半钟醒来，浑身有点发硬，但还觉得很精神了不少。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她一直给鸡拔毛，手指关节疼痛难忍时，就停下来歇会儿，然后继续。干活儿的时候，她哼了几首歌——“入城的七道门”，“信任并服从”和她最喜欢的那首“在花园里”。
当她收拾完最后一只鸡时，每一只手指都开始了周期性的疼痛。天空泛上一层祥和的金色光芒，预示着黄昏的将临。现在已是6月下旬，白天开始变短。
她进到厨房里，又咬了一口面包。很硬但没有发霉——理查森的厨房里永远不会有发霉的东西——她还发现了用剩的半罐上等花生酱。她只拿一块夹着花生酱的三明治，另外还做了一块放进口袋，饿了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吃。
现在是6点40分。她拿起袋子，走到门外，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她拔毛的时候，将毛都放进了另一只袋子，但还是有几支羽毛飞了出来，飞过了理查森家的树篱，树篱现在缺水缺得厉害。
阿巴盖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走了，上帝，回家去。我会慢慢地走，不指望在午夜之前能到家，《圣经》上说不要害怕夜晚的黑暗，也不要畏惧正午的太阳。我在尽我所能地按你的意志办事。请与我同在。愿上帝保佑我。阿门。”
当她走到柏油马路和土路交汇的地方时，天已经全黑了。蟋蟀和青蛙在某个潮湿的地方低鸣，也许就在古德尔家的池塘里。看起来会有月亮升起，在升入正空中之前会一直呈现那种血红的颜色。
她坐下来稍作歇息，吃了半块夹着花生酱的三明治（如果她能有一杯黑葡萄汁该有多好，艾迪的葡萄汁都放在地下室里，要下去得走太多级的楼梯）。袋子就在她旁边。她又开始浑身犯疼，前面还有两英里半的路要走，但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她莫名其妙地觉得精疲力荆天黑下来，繁星出现已经多久了？它们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在天空闪耀，如果运气不错，她也许会看见一颗流星以供她许愿。这种夏日的晚上，这样的星空以及刚从地平线上露出红红脸蛋的月亮都让她又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回忆起童年时光，回忆起那时的点点滴滴，那时的炎热，以及那时在圣餐礼上的又惊又喜。她也曾是一个小女孩。有人不会相信这点，就像他们没法相信一棵参天的红杉曾也是一棵不起眼的绿芽。但她的确曾经就是一个小女孩。那个时候，作为孩子对黑夜的惧怕已经减退，作为成人对黑夜万籁俱静可以听见自己灵魂之声的惧怕又还没有到来，在这段空隙，夜晚对她来说就像一块带着芳香的七巧板，可以抬头看着繁星密布的天空，感受阵阵晚风带来的醉人花香，你顿时觉得自己可以听见宇宙的心跳，可以感受到爱与生命的脉搏。你好像会永远这般年轻，好像……
我手心里有你的血。
突然有一样东西在狠狠地抓她的袋子。她的心跳一下加速了。
“咳１她以自己特有的粗哑的老太太嗓音叫了一声，把袋子往身边拽了拽。
有一种低低的吱吱声。在砾石路边缘和玉米地之间蹲伏着一只硕大的棕色黄鼠狼。它冲她转着眼珠，身上反射着点点红色的月光。随后又冒出来一只，两只，三只……
她看了一眼路对面，那儿蹲着一排黄鼠狼。狡黠的小眼睛透出冒险一搏的神情。它们闻到了袋子里死鸡发出的气味。但怎么会有这么多只呢？她左右徘徊着，越来越害怕。她被黄鼠狼咬过一次。那次她走到台阶下去捡橡皮球，突然感觉就像一个满嘴含针的东西咬住了她的小臂。这种意想不到的恶毒一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热辣辣的疼痛和反常让她大叫一声，缩回小臂，黄鼠狼没有松口，一直悬在她的小臂上，渗出的点点血迹都已开始滴下来，它的身子像蛇一样在空中来回晃悠。她不停地尖叫并甩动着胳膊，都无济于事，黄鼠狼就是死咬着不松口，像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兄弟迈卡和马修斯在院子里，父亲则在台阶上看一份邮单。听到叫声他们迅速跑过来，但都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12岁的阿巴盖尔站在台阶前的空地上哭泣，一只棕色的黄鼠狼像块披肩挂在胳膊上，后爪在空中不停地扑腾，像要抓住什么东西。血已经滴滴嗒嗒地溅落到了衣服上，腿和鞋子上。父亲最先反应过来。约翰·弗里曼特尔操起一根木棒，大喝一声，“站着别动，阿比１这是她从小以来第一次听见父亲以彻头彻尾的命令口吻对她说话。这声音使她稳过神来，尽管她也的确除了站着不动之外做不了什么别的。她静静地站着，木棒呼地一声落下，胳膊上的疼痛顿时瞬间转移到了肩膀了（她以为自己的胳膊就这样断了），那团带给她疼痛和惊讶，在这种时候这两种感觉已完全交织在一起的棕色东西掉到了地上，它的皮毛上仍沾着她的血。迈卡也随着跳起来，双脚落地踩住它，踩出最后“扑”的一声，就像硬水果被牙咬成两半时在脑袋中产生的声响一样。如果黄鼠狼在这之前还尚存余息的话，那这次一定是必死无疑了。阿巴盖尔没有昏倒，但她开始抽泣，发疯似地尖叫。
这时理查德，家中的长子也跑了过来，他的脸吓得苍白。和父亲相互交换了一个严肃而担心的眼色。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一只黄鼠狼干这样的事１约翰。弗里曼特尔说着将哭泣着的女儿搂到怀里。“感谢上帝，你母亲还一无所知地走在路上。”
“它可能有狂……”理查德想开口说话。
“闭嘴１父亲打断了他，但他自己的声音却同样带有战栗、愤怒和恐惧。理查德马上住嘴了，迅速而决绝，事实上，阿比都几乎听见了那“叭”的一声闭嘴的声音。他父亲对她说，“让我们带你去水泵那儿洗洗，宝贝儿，洗掉身上的血迹。”
一年之后，鲁克才告诉她，父亲不想让理查德大声说出来的一个事实是：那只黄鼠狼一定是患上了狂犬病才那样咬人的，如果真是那样，她将死得十分可怕，像人们所知道的那样，除了肉体上的折磨，还会有很多别的骇人症状。但那只黄鼠狼并没有染上狂犬病，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尽管如此，她还是从那天起至今就开始害怕黄鼠狼，就像有人天生害怕耗子害怕蜘蛛那样。要是那场流感使它们而不是使狗毙命该多好！但事与愿违。她……
我手心里有你的血！
众多黄鼠狼中的一只跳到跟前，开始咬那只袋子。“嗨１她冲它尖叫起来。那只黄鼠狼又跳回去，嘴上似乎挂着笑，牙间叼着一块撕下来的布条。
他派它们来的——那个黑衣人。
恐惧几乎淹没了她。现在已有了成百上千只黄鼠狼，灰的，棕的，黑的，无一不闻着鸡的味道。它们在马路两边一行行排开，冲着闻到的味道蠢蠢欲动。
“我得把袋子扔给它们，别无办法。如果我不给，它们会把我撕成碎片来得到它。别无办法。”
在记忆的一片空白之中，她似乎看见了那个黑衣人的笑脸，看见了他伸出滴血的拳头。
另一只跳上来咬了一口袋子，接着又是一只。
路那边的黄鼠狼也开始朝她这边蠕动，肚子贴在地上，身子压得低低的。它们野性十足的小眼睛就像月光下的冰块一样闪着光。
……但相信我的人，请看，他是不会消亡的……因为我已赋予他我的神符，任何人都不可以碰他……他是我的，上帝说……
她站直了，虽然还是惊恐万分，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滚，”她在吼，“袋子里装着鸡，没错，但这是为我的客人准备的！你们都给我滚１
黄鼠狼退下去了。它们的小眼睛透出无限的不安。突然间，它们像股烟似地全消失了。真是个奇迹，她想，她心里充满了狂喜和对上帝的赞美。瞬间，她觉得浑身发冷。
远在西部某个地方，地平线上无法看到的落基山脉的那一边，她可以感觉到有一只眼睛——一只闪烁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转向她，搜索着什么。她如亲耳听见他大声说出来一般听见了一句话：“谁在那儿？是你吗？老太太？”
“他知道我在这儿，”她在黑夜里喃喃低语，“请帮我一把，上帝，请帮助我们所有的人。”拖着那只袋子，她又开始往家赶。
他们在两天之后，也就是7月24日那天到达。她没能按照预期的设想完成准备工作；她再一次得借助拐杖才能一瘸一拐地走路，还差一点卧床不起；她也几乎不能从井里泵水上来。杀完鸡又遭遇黄鼠狼的第二天，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心力交瘁。她梦见自己置身于西部落基山脉的幽深峡谷之中。6号公路蜿蜒盘旋于悬崖绝壁之间。崖壁的影子在上午11点45分至中午12点50分以外的任何时候都笼罩着峡谷。她梦见的不是白天，而是没有一点月光漆黑的晚上。狼群在某个地方嗥叫。突然间，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张开，随着松林和云杉之间的呼呼风声吓人地左右乱转。是他，他正找她。
她从长时间的沉睡中惊醒，感觉还不如躺下的时候舒服。她再一次祈求上帝放了她，或至少改变他想让她走的方向。
“北方，南方或东方，上帝，我将唱着圣歌离开赫明福德的家园。但不是西方，不要朝着那个黑衣人。落基山脉已挡在他和我们中间，安第斯山脉也挡在他和我们中间。”
但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或迟或早，当那个人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他会找上门来，寻找那些反对他的人。如果不是今年，那就是明年。狗已经被那场灾难夺去生命，但狼却在这个高山国家幸存下来，准备为撒旦的后代服务。
而且，服务于他的，将不仅仅是狼。
在客人最后到来的那天早晨，她7点起床，一次两根地搬了好几次木头，直到炉火烧得旺旺的，房内装木头的盆子也盛得满满的。上帝赐于她一个多云的阴天，这可是好几个星期来的第一次。傍晚也会有雨，她在1958年摔折的大腿骨预先告诉了她这一点。
她首先开始烤小饼，用的是厨房架子上罐头和花园里新鲜的大黄和草莓。草莓刚长起来，感谢上帝，知道它们这次不会浪费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烤小饼让她感觉更好，因为这就是充满生机的生活的一部分。一块黑莓小饼，两只草莓大黄，一只苹果……它们的味道充满了早晨的厨房。她像往常一样将它们放在厨房的窗台上晾着。
她尽己所能地调好了原料，尽管由于没有新鲜鸡蛋它们略显干硬——她前几天就在鸡场，但没想起鸡蛋的事儿，所以除了自己以外她谁也怨不了。无论有没有新鲜鸡蛋，到中午的时候，那间有着坑坑洼洼的地板和褪色的油毡的小厨房里就已经充满了炸鸡的香味儿。鸡块已经酥透了，她松了口气，蹒跚地走到走廊上读她的每日一课，不时用《上等房间》卷了边角的最后一页扇着风。
鸡块出锅的时候，色泽金黄，十分诱人。客人们到时一定可以拿着鸡翅，走到外面，就着加黄油的玉米棒子，美美地饱餐一顿。
她将鸡块放在纸巾上，带着吉它走到阳台上坐下来，开始边弹边唱。她唱了所有自己喜欢的歌，高昂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在静静的空气中飘荡。
“我们受过考验，也有过诱惑，
我们是不是负担着烦恼？
我们不应该沮丧，
我们应该在祈祷中将它交给上帝。”
这音乐感觉真是好极了（尽管她的听觉已不再灵敏，无法判定旧吉它的调子准不准），她一首接一首地弹唱了很多首。
当她正打算唱“进入天堂”时，她听见从北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沿着公路一步步靠近。她不唱了，但手指仍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琴弦，头也不时地晃着点着。哦！上帝，他们来了，一路上很顺利，现在她已可以看见卡车正从柏油路拐上通向她家院子的土路，扬起一阵阵尘土。她感到一阵欣喜和激动，很高兴自己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她把吉它放在膝盖上，眯起双眼，尽管没有太阳。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会儿，在玉米地中古德尔家的牛踩出的那条小路上……
她看见了它，一辆老雪佛莱农用卡车正缓缓地驶过来。驾驶室里坐得很满，好像是挤了4个人（她视力不成问题，尽管已有108岁），车厢上还站了3个，低头看着驾驶室。她看见一个瘦瘦的白皮肤男人，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中间是……噢，对，中间就是他，一个刚刚明白什么是男人的男孩，黑头发，窄脸，高高的前额。他一看见坐在阳台上的她就开始发疯似地挥手，那个白皮肤男人也加入了。红头发女孩却只是看着。阿巴盖尔妈妈举起手也开始挥起来。”
“感谢上帝让他们顺利到达１她激动地喃喃自语，两行热泪顺颊而下，“我的上帝，万分感谢你１
那辆卡车晃晃悠悠叮呤哐啷地进了院子。开车的男人戴着一顶系着蓝丝带插着羽毛的草帽。
“嗨１他大声叫起来，挥着手，“嗨！这儿，妈妈！尼克说他想你会在这儿，你果然在这儿！哈哈１他按响了喇叭。和他一起坐在驾驶室里的有一位50岁左右的男人，一个同样年龄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红灯芯绒连裤衫的小女孩。小女孩害羞地挥了挥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拇指紧紧地含在嘴里。
带着眼罩的黑发男孩——尼克没等车停稳就从卡车的一边跳了下来。站稳后，他开始慢慢地朝她走来。他神情庄重，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在台阶上停下，开始环顾四周……院落，房屋，老树，轮胎做的秋千，最后，定睛看住了她。
“你好，尼克。”她说，“很高兴见到你，愿上帝保佑你。”
他笑着，泪水却一个劲地往下落。他拾级而上，抓住了她的手。她把满是皱纹的脸转向他，让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卡车停稳后，所有的人都下了车。开车的男人抱着那个穿红灯芯绒裤，右腿上打着石膏的女孩。女孩的胳膊紧箍着他晒得黝黑的脖子，紧挨着是那位50岁左右的女人，然后是红头发女孩和那个白皮肤略带胡子茬的男孩，噢，不应该是个男孩，阿巴盖尔妈妈想，他该是一个男人了，只是有些虚弱。站在最后的是坐在驾驶室的另一个男人，他正擦着自己的眼镜片。
尼克急切地看着她，她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１她说，“上帝带你来这儿，阿巴盖尔妈妈要把你喂饱。”
“欢迎你们大伙儿来这儿１她补充道，不觉中提高了嗓门，“我们不能呆太久，但我们在继续行动之前得好好休息一下，一起吃顿饭，彼此也好好认识认识。”
小女孩从司机的胳膊中滑到地上，问道，“你是世界上最老的老太太吗？”
50岁左右的女人想制止她，“嘘！吉娜１但阿巴盖尔妈妈一点也没在意，只将一只手放在腰间，笑着说，“也许是，孩子，我也许是。”
她让他们在苹果树下铺开红格子桌布，两个女人，奥利维亚和琼负责摆好午餐，男人们则去拾玉米。煮玉米不费什么事，没了黄油，她只得拿人造黄油和盐代替。
饭间很少有人说话，大部分时候只能听见津津有味的咀嚼声和心满意足的咕噜声。她看着这些人埋头大吃，心里觉得异常欣慰，充分证明了食物的可口诱人。这让她的理查森农场之行和碰到黄鼠狼的经历都是非常值的。他们当然不是很饿，长途旅行一个月中仅靠罐头充饥，他们对任何新鲜的，经过特别烹饪的食物都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她自己吃了三个鸡块，一根玉米和一小块草莓酱。当吃完所有这些时，她觉得自己满得就像塞满了亚麻布的床垫一样。
所有的人都吃完并斟上咖啡之后，叫拉尔夫·布雷特纳的司机高高兴兴地对她说，“真是一顿丰盛的午餐，妈妈，我记不起有比这更让人觉得舒服的美味佳肴了。万分感谢你。”
其他的人也随声附和着。尼克笑着点头。
小女孩说，“我能过来和你一起坐吗？老奶奶？”
“我想你太重了，宝贝儿。”年纪稍大的妇女奥利维亚·沃克说道。
“怎么会呢？”阿巴盖尔说，“我连这个小女孩都抱不动的那一天将是他们召我入土的那一天。过来，吉娜。”
拉尔夫把她抱过来放在阿巴盖尔腿上。“觉得沉就告诉我。”他拿帽子上的羽毛胳肢着吉娜的脸。她举起手，咯咯直笑，“别痒痒我，拉尔夫！你别痒痒我１
“别担心，”拉尔夫说道，松了手，“我吃得太撑了，痒痒不了你多久。”他又坐了下来。
“你的腿怎么啦？吉娜？”阿巴盖尔问。
“当我从谷仓里爬出来的时候摔折了，”吉娜说，“迪克帮我固定住了它，拉尔夫说迪克救了我的命。”她给了带钢边眼镜的男人一个飞吻，后者立即红了脸，咳嗽起来，脸上却带着笑。
尼克，汤姆·科伦和拉尔夫在路经堪萨斯的半道上碰见了迪克·埃利斯，他正背着一个袋子走在路边，手里撑着一支走远路用的手杖。他是一个兽医。第二天，路经兰茨堡小镇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午饭，突然听见了从镇南边传来轻微的呼救声。如果不是顺风，他们根本不可能听见这声音。
“上帝保佑。”阿比知足地说，卷弄着小女孩的头发。
吉娜那时已经自己呆了整整三个星期。她前两天在她舅舅（叔叔？）谷仓里干草堆起来的阁楼上玩耍时，腐烂的地板突然松动了，将她扔到40英尺以下的草堆上。草堆里的干草本来可以阻止她继续往下摔，但她却从草堆上翻滚下来摔折了自己的腿。起初，迪克对她的状况相当悲观。他给他的腿作了局部麻醉之后将它固定下来。她失血过多，整个身体状况相当糟糕，他曾一度担心她会死于失血（这些谈话中的关键词汇就在吉娜漫不经心地玩着阿巴盖尔妈妈衣服上的扣子时被一一道了出来）。
正说着，吉娜却突然一下跳了起来，速度之快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她又对拉尔夫和他那顶时髦的帽子发生了兴趣。埃利斯低声地以一种不太肯定的口吻说，他怀疑大部分问题来源于折磨人的孤独。“一点不假，”阿巴盖尔说，“如果你忽略了她，她就会消瘦下去。”
吉娜打了个哈欠。她的眼睛很大，清澈透明。
“我来抱着她。”奥利维亚说。
“把她放在厅那头的小屋里，”阿比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和她一起睡。另一个女孩……宝贝，你能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吗？瞧我这该死的记性。”“琼·布林克曼，”红头女孩答道。“噢，琼，你如果没有其他想法的话，可以和我睡一间房。床不够两个睡，我想即使床足够大的话你也不会愿意和我这样枯瘦如柴的老太太睡一张床，但屋顶上有一张床垫，如果没有臭虫，倒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我想，他们会愿意帮你取下来，”“当然。”拉尔夫说。
奥利维亚抱着睡熟的吉娜进房了。若干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多人的厨房现在已被暮色笼罩。阿巴盖尔妈妈嘟哝着站起身来点亮了三只油灯，一只放在桌上，一只放在火炉上（生铁般坚硬的黑檀木现在已冷却下来，很自足地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一只放在走廊的窗台上。黑暗顿时一扫而光。
“也许最老的方式才是最好的。”迪克突然说，大家都转过脸看着他。他又红了脸开始咳嗽，阿巴盖尔只是抿着嘴暗自笑着。
“我是说，”迪克有一点为自己辩解似地继续着，“这是我从……我想是从6月30日以来吃的第一顿家常饭。那天停了电，我自己烧了一顿饭。我做的也实在是称不上是家饭菜。我妻子……她才是真正的好厨艺。她……”他突然没有下文了。
奥利维亚安置好吉娜回来。“睡得真快，”她说，“这小女孩可累坏了。你自己烤面包吗？”迪克问阿巴盖尔妈妈。
“当然烤了，我总是自己烤面包。当然，不是发酵面包，所有的酵母都用完了，我烤别的种类的面包。”
“我想吃面包，”他说得朴实无华，“海伦……我妻子……以前每周都要烤两次面包。近来我才意识到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给我三片面包和一些草莓酱，我想我会吃得十分愉快。”
“汤姆·科伦累了，”汤姆插进话来，“呵——真是累了，”他说着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
“你可以在棚子里睡下，”阿巴盖尔说，“小屋闻起来有点霉味，但它是干燥的。”
他们听了一会窗外均匀的雨声，雨已经下了快一个小时了。一个人的时候，雨声听起来是种让人绝望的声音；有人作伴的时候，雨声听起来却是细细密密悦耳动听，让屋子里的人感觉彼此接近了许多。雨水从马口铁做的水槽中汩汩流下，最后注入阿比放在房屋另一端的蓄水桶中。远处回响着低鸣的雷声。
“我想你们准备好了宿营的用具？”她问他们。
“所有的，”拉尔夫回答，“我们会睡得很舒服。走吧，汤姆？”他说着站起身来。“我想，”阿巴盖尔说，“你和尼克能不能再呆一会儿，拉尔夫？”
尼克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坐在桌子旁边，坐在房间里远离她的摇椅的另一边。她暗自寻思，人们也许会认为，如果一个人不会说话，他自然会在一屋子人当中怅然若失，得不到任何人的注意。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跟随着房间里的谈话，脸上不时对谈话的内容作出反应。他的神情是愉悦而聪慧的，对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来说，的确显得过分憔悴了一点。好几次在谈话中她都发觉人们看着他，好像尼克可以证实他（她）所说的话。他们也很能意识到他的存在。还有几次她则发现他看着窗外的黑暗，脸上一副苦恼的表情。
“你们能帮我抬下床垫吗？”琼轻声问。
“我和尼克去拿。”拉尔夫边说边站了起来。
“我可不想一个人进到后面那间棚子里去，”汤姆说道，“我可不想。”
“我和你一起去，”迪克说，“我们将点上那盏科勒曼油灯睡觉”。他站起身，又说道，“谢谢你，妈妈，这一切都太棒了，再一次谢谢你。”
其他人附和着表示感谢。尼克和拉尔夫将床垫取了下来，事实证明它并没有受到臭虫的骚扰。汤姆和迪克起身去了小棚，不一会儿小棚里的那盏科勒曼油灯就亮了。尼克，拉尔夫和阿巴盖尔妈妈就单独留在了厨房里。
“介意我抽烟吗？妈妈？”拉尔夫问。
“只要不把烟灰掸在地板上。你身后的壁柜里有一个烟灰缸。”
拉尔夫起身拿烟灰缸，阿比趁机打量了尼克一番。他穿着卡其布衬衫，蓝布工装裤和一件褪色的斜纹布马甲。他身上有些东西让她觉得与他似曾相识，或一直想与他相识。看着他，她感到一种平静的睿智与满足，好像这一刻便是命运的全部安排。她生命的一端是她父亲约翰·弗里曼特尔，黑皮肤，高大而自豪，另一端则是这个人，白皮肤，年轻，缄默，神色憔悴的脸上有一双聪慧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看看窗外，科勒曼油灯的光透过小棚的窗户泻到窗外，将院子照亮了一小块。她担心小棚是不是还有母牛的味道，她已将近三年没到里面去过了。也不需要去。她在1975年卖掉了最后一只牛，但到1987年，小棚还有一股牛膻味。也许今天还有。但没关系，比这难闻的味道还有的是。
“妈妈？”
她收回视线。拉尔夫已坐到尼克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就着油灯的光眯着眼看着。尼克腿上则放着一叠纸和一支圆珠笔。他仍专注地看着她。
“尼克说。”拉尔夫清了清嗓子，显得有点尴尬。
“说下去。”
“他的纸条上说，很难从唇形上知道你在说什么，因为……”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她说，“别担心。”
她站起身走向大衣柜，衣柜的第二层架子上放着一只塑料罐子，浑浊的液体中漂着两副假牙，就像作药品展示一样。
她捞出来拿水冲洗干净。
“我又得受罪了。”阿巴盖尔妈妈痛苦地说，随手把假牙嵌进嘴里。
“我们接着谈，”她说，“你们俩是头，我们有些事需要理理头绪。”
“噢，”拉尔夫说，“我可不是头。我只不过是一个全职的工厂工人和一个兼职的农民。我这一辈子，种下的庄稼要比想出的点子多得多。尼克，我想尼克才是头儿。”
“对吗？”她看着尼克问道。
尼克简短地写着，他一边写拉尔夫就一边将内容大声地念了出来。
“来这儿的确是我的主意，但我不知道谁是头儿。”
“我们在这儿往南约90英里的地方碰见了琼和奥利维亚，”拉尔夫说，“是在前天，对不对，尼克？”
尼克点点头。
“我们那时已在到你这儿来的路上，妈妈。她们也在往北来；迪克也是；我们撞到了一块儿。”
“你们见到其他人了吗？”她问。
“没有，”尼克写道，“但我有一种感觉——拉尔夫也有——那就是还有一些人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我猜，他们是因为害怕，对所发生的这些事不敢确定。”
她点点头。
“迪克说在碰上我们的前一天，他听见南边有摩托车的声音。这证明附近还有其他人。我想是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他们觉得害怕才没出来。”
“你们为什么来这儿？”她那双挤在皱纹堆里的眼睛急切地盯着他们。
尼克写道，“我梦见你了。迪克·埃利斯说他也梦见过你。那个小女孩，吉娜在离我们到这儿很长时间之前就喊着‘老奶奶’。她描述了你这块地方，包括那个轮胎做的秋千。”
“多好的孩子，”阿巴盖尔妈妈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她看着拉尔夫，“你呢？”“也梦见过一两次，妈妈，”拉尔夫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梦见的大部分是关于……是关于另一个人。”
“什么人？”
尼克写了一行字，并打上圈，直接递给了她。没有眼镜，也没有她去年从赫明福德中心买回来的放大镜在手头上，她的视力看起近处的东西来不是很好用。但她能看清这张字条。字很大，就像上帝写在宫殿墙壁上的字一样。她看着不觉打了个冷战。又想起那天贴着地面蹭过马路的黄鼠狼，想起它们用针尖般的利齿在撕咬她的袋子。她想起一只血红的眼睛张着，隐蔽在黑暗中，看着，搜寻着，不仅仅在寻找一位老太太，而是在寻找一群男人和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字条上的一行字是：黑衣人。
“有人告诉我，”她说着，叠起了那张纸条，展开，然后又叠上，一时间似乎忘了关节炎的疼痛，“有人告诉我我们要向西走。上帝在梦里这样告诉我。我不想听。我年纪大了，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在这一小块自己的上地上寿终正寝，120年来，它一直是咱们家的地产，我并不是像摩西被指定带着以色列的后代前往迦南那样，被指定非死在那儿不可。”
她顿了顿。另外两个人都借着油灯的光庄重地注视着她。窗外的雨还在下，缓慢而无终止。不再有雷声。上帝，她想，这些假牙让我的嘴直疼，我想取出它们然后上床睡觉。
“这场灾难降临的前两年我就开始作梦，我总是做梦，有些梦会成为现实。预言是上帝的礼物，每个人都会分享到一点儿。我的祖母曾称它为上帝的油灯或是上帝的光辉。在梦里我梦见自己西行。起初是几个人，后来增加了几个。一直向西，直到我看见落基山脉。到那儿时已经是整整的一队人马，大约有200人左右。还有标记……不是上帝的标记而是普通的路标，每一个路标上都标着‘博尔德；科罗拉多，609英里’或此路通往博尔德。”
她又停了停。
“那些梦让我害怕。我从没向人讲起我做的这些梦和我是怎样担惊受怕，我想我的感觉就和上帝从旋风中对约拿说话时他的感觉一样。我甚至试图让自己相信它们仅仅是梦，我这愚蠢的老妇人就像当年约拿那样，试图逃离上帝。但大鱼还是一样吞噬了我们，你们看！如果上帝对阿比说，你去分辨，那我必须得去分辨。我总觉得有人，有一个特别的人会来告诉我，那将使我知道时候到了。”
她看着尼克，尼克坐在桌子旁边透过拉尔夫吐出的烟圈，神情庄重地注视着她。
“看见你我就知道，”她说，“是你，尼克。上帝把指头放在你胸口上。但他不止一个指头，还会有其他的人，他们正往这儿赶，感谢上帝，他还将一个指头指向了他们。我梦见了他，梦见他甚至从现在起就在如何地寻找我们。上帝会原谅我情绪不好，我从心里诅咒他。”她开始抽泣，起身喝了一口水和一小杯汽水。她的眼泪显出她身为常人的一面，脆弱，情绪低落。
她转身的时候，尼克开始写起什么。最后他从速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拉尔夫。
“我不了解上帝，但我知道这儿一定在发生什么事。我们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向北走，好像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你梦见过其他人吗？迪克、琼或奥利维亚，或者那个小女孩？”
“没有全梦到，但有一个不太说话的男人，一个怀孕的女人，一个与你年纪相仿带着自己的吉它来我这儿的男人，还有你，尼克。”
“你认为去博尔德是正确的吗？”
阿巴盖尔妈妈说，“这是我们被指定去做的事。”
尼克在他的小本上毫无目的点点画画了一阵，然后写道，“你对那个黑衣人知道多少？你认识他吗？”
“我对他了解一点，但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恶魔。其余的恶势力都只是一些小恶魔，包括商店的扒手、性虐待狂和那些爱动武的人。但他会召集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召集他们的速度快过我们集合的速度。在他决定行动之前，我想他会有更多手下。不仅是和他一样邪恶的人，还有脆弱的，孤独的以及心中没有上帝的人。”
“也许他并没有真实存在，”尼克写道，“也许他只是……”他咬着笔端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只是我们大家内心担心、邪恶的部分。我们梦见的事情也许是我们担心自己会做的事。”
拉尔夫大声地读到这里时，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但阿比却立即明白了尼克要表达的意思。它与过去30年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新牧师的传教没什么两样。并没有真正的魔鬼，这就是他们的信条。世界上存在罪恶，它有可能来自原罪，但它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世界，让它散发出来就像不打碎蛋壳取出鸡蛋一样是不可能的。按照这些新牧师的解释，撒旦就像一副七巧板拼图——世界上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给它加上一点自己的理解来凑成一整块。的确，这些解释听起来都很现代很动听，但它唯一的缺陷就是不真实。尼克如果继续这样想下去的话，他会成为黑衣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
她说，“你梦见我了，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尼克点点头。
“我也梦见你了，你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谢上帝，你正坐在这儿，膝上放着一叠纸。尼克，这另一个人，也和你一样真实。”是的，他的确是真的。她想到了那些黄鼠狼，想到了黑暗中那双瞪得大大的血红的眼睛。当她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是撒旦，但他和撒旦互相认识，很久以前就在一起议事。《圣经》并没有提到洪水退下去之后诺亚和他的家人怎么样了。但如果这些人的命运，包括他们的精神，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思考方式遭到什么不测的话，我是不会感到惊奇的。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他现在就在落基山脉以西。迟早他会往东来。也许不是今年，但他一旦准备好了就会来。我们命里注定要与他较量一番。”
尼克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就是这样的，”她平静地说，“你看着吧。还有更艰难的日子在后头。死亡、恐怖、背叛、眼泪。不是我们所有的人都能活着看到收常”
“我不喜欢这些，”拉尔夫嘟哝着，“难道没有你和尼克谈论的那个人，日子过得还不够难吗？难道我们碰到的问题还不够多吗？没有医生，没有电，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们非要死缠住这并不确定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这是上帝的行事之道。他并没有向阿比·弗里曼特尔之类的人作出解释。”“如果这真是他的行事之道，”拉尔夫说，“那我倒觉得他该退休，让年轻一点的人来接替他。”
“如果黑衣人在西边，”尼克写道，“那我们也许可以趁机往东去。”
她耐心地摇摇头。“尼克，万事万物都服务于上帝，你难道不认为这个黑衣人也是服务于上帝的吗？他也在为上帝服务，无论他的目的如何神秘莫测。无论你跑到哪儿，黑衣人都会跟着，因为他按上帝的旨意行事，而上帝正想让你对付他。你无法逃避神的旨意，敢于一试的人都会丧生于野兽的血盆大口之中。”
尼克简略地写着。拉尔夫看着字条，一只手抓了抓鼻子，希望自己不要将它读出来。老太太绝对不会喜欢尼克刚写的这些。她有可能会称它为亵渎神明的行为，还有可能大声喝斥以致于吵醒这儿所有的人。
“他说什么？”阿巴盖尔问。
“他说……”拉尔夫清了清嗓子；帽子上的羽毛抖了抖，“他说他不信上帝。”说完，他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尖，等着阿比爆发。
她仅仅笑了笑，站起身，走向尼克，握住他的一只手，拍了拍，“愿上帝保佑你，尼克，没关系，他信任你。”
第二天呆在弗里曼特尔家里。天气极好，可以说是自流感像洪水退下阿勒那样地退去后，他们所能记起来的最好的天气。雨在清晨停止，到9点，空中升起一轮中西部壁画似的太阳和几朵云彩。玉米带着点点水珠向各个方向反光，就像一堆祖母绿宝石。天也比几周来的任何时候都凉爽。
汤姆·科伦花了整个上午在玉米地里跑上跑下，张着双臂驱赶成群的乌鸦。吉娜惬意地坐在秋千旁的泥地上玩纸娃娃，这是阿巴盖尔从她的衣柜底下翻出来的。
兽医迪克·埃利斯漫不经心地朝阿巴盖尔妈妈走过来问她这地方还有没有人养猪。
“怎么啦？斯通一家总养猪。”她说。她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边弹吉他边照看着吉娜在院子里玩耍，吉娜那条上着石膏的腿直直地伸在她面前。
“你觉得还会有活的吗？”
“你最好去看看，也许有。也许它们早就拱破了猪圈在发欢呢。”她的眼睛闪了闪光，“也许我还知道有一个人昨天晚上梦见了猪排。”
“可能是你自己吧。”迪克说。
“你杀过猪吗？”
“没有，妈妈，”他说，笑得更放开了些，“我给一些猪驱过肠虫，但从没杀过猪。我总是那种会被你称作非暴力者的人。”
“你认为你和拉尔夫能容忍被一个女人带着做一件事吗？”
“大概可以。”他说。
20分钟以后，3个人出发了。阿巴盖尔在那辆老卡车上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她的拐杖威严地立在两膝之间。在斯通家，他们发现屋后的猪圈里有两只小猪崽，活蹦乱跳，满嘴的豌豆藤。看来，在饲料耗尽的情况下，它们以猪圈里更为孱弱不幸的同伴为食，活得还不错。
拉尔夫支起谷仓里的支架，在阿巴盖尔的指导下，迪克最终将一根绳子牢牢拴在了一只猪崽的后腿上。猪崽嚎叫着挣扎着，最后还是被拽进谷仓，悬到了支架上。
拉尔夫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3英尺长的屠刀——那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刀，而是一把真正的刺刀，我的上帝，阿比想。
“你知道的，干这事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他说。
“那么给我。”阿巴盖尔说着伸出一只手，拉尔夫怀疑地看着迪克，迪克耸耸肩，拉尔夫把刀递给了阿巴盖尔。
“上帝，”阿巴盖尔说，“我们感谢你赐予我们这份礼物。愿这只猪能给我们提供营养，阿门。站远一点，孩子们，要喷血的。”
她熟练地一挥刀，插进猪崽的脖子，这情景你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然后尽量迅速地退回身子。
“你把壶下面的火点着了吗？”她问迪克，“在院子里生没生火？”
“生了，妈妈。”迪克满怀敬意地说，眼睛却无法离开那只猪。
“准备好刷子了吗？”她问拉尔夫。
拉尔夫拿出两把黄鬃毛的大刷子。
“很好，你们把它取下来扔到水里。煮一会儿之后，它的毛会好褪得多。那时你就会看见光滑得如一只香蕉般的猪先生了。”
他们面对此景，脸色都有点发青。
“振作一点，”她说，“你们总不可能连皮带毛吃它。先让它脱去衣服是正经事。”
拉尔夫和迪克·埃利斯相互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动手把死猪从架子上卸了下来。下午3点钟以前干完了所有的活儿，4点则装着一车肉回到了阿巴盖尔的住所，晚餐上多了一道新鲜猪排。两个男人吃得都不是很舒服，但阿巴盖尔一个人就吃了两大块猪排，香脆的肥肉在她的假牙之间被咀嚼得津津有味。拿什么招待自己都赶不上新鲜猪肉。
时间是9点以后。吉娜还在睡觉，汤姆在阿巴盖尔妈妈阳台上的摇椅里打盹。西边天空中不时有无声的闪电。除尼克之外的其他成年人都聚集在厨房里。尼克出去散步了。阿巴盖尔知道这个男孩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的心也随着他在外面游荡。
“我看，你不是真有108岁了，对吧？”拉尔夫问，显然是想起了杀猪那天她的所作所为。
“你等一会儿，”阿巴盖尔说，“我有些东西让你看看，先生。”她起身去了起居室，从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取出放在镜框里的里根总统的信。把它拿回来放在拉尔夫腿上，“读读这个，儿子。”她不无自豪的说。
拉尔夫读起来，“……在你100岁生日上……美利坚合众国72名百岁老人之一……美国以民主党人注册的年纪第五大的老人……罗纳德·里根总统向你致以问候和祝贺，1982年1月14日。”他瞪大两眼看着她，“我，我十分惭……”，他红着脸，还有一丝疑惑，“原谅我，妈妈。”
“那你一定见过所有的事情了１奥利维亚惊叹道。
“它们都没法与我这一个月来所见到事情相比，”她叹了一口气，“也没法与我希望看到的事情相比。”
门开了，尼克走了进来——谈话顿时中止，好像他们一直在看着时间，等他回来。她可以从他脸上看出他已经作了决定，她想她知道这个决定是什么。他递给她一张在走廊里就写好了的字条。她把字条举得远远地看着。
“我们最好明天就动身去博尔德。”尼克写的是。
她的视线从字条上移到尼克的脸上，慢慢地点了点头，又把字条递给琼，琼又递给了奥利维亚。“我想我们最好也是这样，”阿巴盖尔说，“我不想你说得更多，但我想我们最好这样。什么让你作了这样的决定？”
他近乎愤怒地耸耸肩，指指她。
“原来如此，”阿巴盖尔说，“但我的信任却在上帝。”
迪克想，希望我的也一样。
第二早晨，也就是7月26日早晨，简单商议了一会儿后，迪克和拉尔夫开着卡车动身去哥伦布。“我不想让她去，”拉尔夫说，“但要是你也这样说，尼克，那就只好照办了。”
尼克写道，“尽快回来。”
拉尔夫笑了一声，看了看院子周围。琼和奥利维亚在一只大桶里洗衣服，大桶的一头装着一块洗衣板。汤姆在玉米地里赶乌鸦——一项让他乐此不疲的事业。吉娜在摆弄老爷车和车库模型。老太太坐在摇椅里打盹，边打盹边发出呼噜声。
“你正迫不急待地探身虎穴，尼克。”
尼克写道：“我们难道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吗？”
“倒也是。四处游荡总不是什么好事。让你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你得不停地向前看，才会觉得正当，你觉得了吗？”
尼克点点头。
“好了”，拉尔夫拍了拍尼克的肩转过身，“迪克，你坐好了吗？”
汤姆·科伦从玉米地里跑出来，上衣、裤子和长长的棕色头发上都沾满了玉米穗。“我也去！汤姆·科伦也想坐车去１
“那赶快，”拉尔夫说，“天哪，瞧瞧你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玉米穗。可你连一只乌鸦也没抓着。最好让我帮你刷干净。”
汤姆同意让拉尔夫帮他刷掉衣服上的玉米穗。尼克想，对汤姆来说，过去的两周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两周，因为他和一群接受他也需要他的人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不应该这样呢？他虽然有点虚弱，但他仍不失为这个新世界里相对稀罕的物品，他仍不失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再见，尼克。”拉尔夫说着跳上了那辆卡车。
“再见，尼克。”汤姆·科伦重复着，依然带着笑。
尼克目送那卡车远去，然后走回小棚。找出一只旧柳条箱和一罐油漆。他从柳条箱上折下一块木板，插到一根长长的篱桩上。他举着这块告示牌似的东西，带着油漆到院子里，在板上仔细地描划起来。吉娜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
“上面写的什么？”她问。
“写的是，我们已前往博尔德，科罗拉多。为避免交通堵塞我们走的是小路。民用波段14频道，”奥利维亚读道。
“这是什么意思？”琼走过来问道。她抱起吉娜一起看着尼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标示牌插在土路上，埋了足足有3尺深，除了飓风以外不会有什么力量能把它弄倒。当然，这地方曾经有过飓风，他想起了那场几乎将他和汤姆一卷而去的飓风，想到了他们在地下室的恐惧。
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琼。
“迪克和拉尔夫去哥伦布想要找的东西中有一样就是民用电台。必须有人始终监听14频道。”
“哦，原来是这样，”奥利维亚感叹道，“真聪明。”
尼克严肃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笑了。
两位妇女转身去晾衣服。吉娜一只腿一瘸一拐地回去玩玩具车了。尼克走过院子；爬上台阶，在打着盹的老太太身边坐下。他望着外面的玉米地，想不出它们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
“如果你也这样说，尼克，那就只好照办了。”
他们已把他奉为头领。他们已经这样认为了，他却还没明白为什么。你总不能处处听从一个聋哑人的命令。迪克才应该是他们的头儿。他的位置不过是一个拿着长矛的随从，站在左数第三个，没有头衔，只有他妈妈才能认出他来。但从他们在路上遇到开卡车的拉尔夫起，就开始了一种行为，说完话之后飞快地瞟一眼尼克，似乎需要得到他的确认。很容易忘记他曾经多么孤独寂寞，忘记曾担心连续的噩梦是不是他发疯的前兆；也很容易想起如果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一个拿着长矛的随从，左数第三个，在一场可怕的戏剧中扮演一个小小的角色。
“我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尼克，上帝已经将他的手指指向你的胸膛……”
不，我不能接受这个。我也不能接受上帝，因为这件事。让这位老太太拥有自己的上帝吧，对一个老妇人来说，上帝就像灌肠剂和茶叶袋一样是必不可少的。他又一次集中考虑事情。让他们去博尔德，再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老太太说那个黑衣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个心理标志，他不想相信这一点，也不……但从内心来说，他却是相信的。在内心，他相信她说的一切，这让他感到恐惧。他不想成为他们的头。
（就是你了，尼克。）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如果她是在打盹的话，那么现在她醒了。她正从摇椅上微笑着俯视他。
“我正坐在这儿想那次大萧条，”她说，“你知道吗？我父亲曾拥有这片方圆几十里的土地。是真的。对一个黑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把戏。我19岁那年在‘保护农业社’的大厅里演出过两次，边弹吉它边唱歌。很久以前了，尼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尼克点点头。
“那些日子是好时光，尼克，至少大部分时候是。但我想，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长久。除了上帝的爱。我父亲死了，儿子们瓜分这片土地，我的第一个丈夫也得到了60英亩，不算太多。这房子就建在那60英亩之内，你要知道，这是现在剩下的全部土地。噢，我想我现在可以重新声明对所有这些土地的所有权，但情形已经大不一样了。”
尼克拍着她干枯的手，她深深地叹着气。
“兄弟间相处得不是很好，几乎总是在争吵。看该隐和亚伯！谁都想当头，谁都不愿意打下手！1931年，银行收回了它的欠款。这时他们似乎又拧成了一股绳，但是太晚了。1945年，除了我的60亩和古德尔现在所在的40或50多亩地，其余的全失去了。”她从上衣兜里掏出手绢开始擦泪，动作缓慢，若有所思。
“最后只剩下了我的那块地，再没有钱也没有其他东西。每年收税的时候，他们就会拿走一点我的地去缴税，每到这时，我会出来看着那块不再属于我的土地，就像我现在这样痛哭一常每年都割一块地纳税，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这儿分一块，那儿割一块，我交出剩下的土地，但那还不足以缴纳他们的税。然后，我到了100岁。他们永远地免除了我的赋税。是的，他们在掠夺走除了这一小块地方以外的所有土地之后终于放手了。很大一块地，是不是？”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定睛看着她。
“噢，尼克，”阿巴盖尔妈妈说，“我在内心有着对上帝的憎恨。每个爱着上帝的男人和女人也都恨着他。因为他是一个心肠太狠的上帝，一个嫉妒的上帝。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他喜欢以痛苦来报答劳动，而让那些做恶多端的人开着卡迪拉克在大街上张扬。就连侍奉他的快乐也是一种痛苦的快乐。我按他的旨意行事，但我心里更为人性化的一部分却在诅咒他。‘阿比，’上帝对我说：‘前方有你的任务。所以我要让你一直活着，活到你的肉体对你的骨头来说是一种负担为止。我要让你看着所有的子女都死在你前头而你却安然无恙。我要让你亲眼看着父亲的土地被一块块夺走。最后，你的结局将是和一群陌生人一起离开你所钟爱的一切，在一块陌生的土地上带着未完成的工作死去。这就是我的愿望，阿比。’‘是，上帝’我说，‘我会按你的意志行事’，但我却在内心诅咒着他，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得到的唯一答案却是：‘我开创世界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已泪如雨下，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尼克不禁惊叹这样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泪水。
“帮帮我，尼克，”她说，“我只想做此正确的事。”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在他们身后，吉娜正兴高采烈地将一只玩具车举到空中，让它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迪克和拉尔夫返回时已是正午。迪克开着一辆新的大篷货车，拉尔夫则开着一辆红色的救险卡车，前面有挡板，后面有竹筐和钩子。汤姆站在后面，兴奋地挥着手。他们在走廊前停下，迪克从大篷车中跳下来。
“救险车里有一个极好的民用电台，”他告诉尼克，“40个频道，我想拉尔夫是爱上它了。”
尼克笑了笑。女人们走过来看那两辆车。阿巴盖尔注意到了拉尔夫护着琼走到卡车前看收音机的情景，不由得赞赏地点点头。这个女人有着丰满的臀部，一定能随心所欲地生很多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走？”拉尔夫问。
尼克写道：“吃完饭之后。你试过电台了吗？”
“试过了，”拉尔夫说，“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开着。可怕的静电；有一个啸声抑制电路开关，但它看起来不是很好用。但你要知道，我敢打赌我听见一些东西，静电的或非静电的，很远，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声音。但我说的是实话，尼克，我不太在乎它，就像那些梦。”
大家突然陷入沉默。
“好了，”奥利维亚的话打断了这份沉默，“我要做些吃的。希望大家不会介意两天吃同一式的猪排。”
没人介意。到1点钟，宿营的用品，包括阿巴盖尔的摇椅和吉它，都已在大篷车上捆好。他们出发了，救险车走在前面扫清道路。阿巴盖尔坐在大篷车的前排，他们向西行驶在30号公路上。她没有哭。她的手杖放在两腿之间。哭已经哭过了，她被放到了上帝意志的中心，她会按他的旨意行事。她会按上帝的旨意行事，但她想起那只在夜色中张得大大的血红的眼睛，就感到浑身战栗。血红的眼睛，她感到浑身战栗。

第46-48章
时间是7月27日傍晚时分。他们宿营的地方叫孔克尔·弗尔霍普，被夏日的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路标牌上这样写着。孔克尔，俄亥俄州在南边。有发生过火灾的痕迹，孔克尔大部分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斯图说可能是由闪电引起的，哈罗德当然又反驳了他。这些天来，如果斯图·雷德曼说救火车是红的，哈罗德·劳德就会举出无数事实和数字证实这些天大部分救火车都是绿的。
法兰妮叹着气翻了个身。难以入寐。她害怕那个梦。
左边，5辆摩托车一字排开斜在各自的撑脚架上，铬合金的排气管和零件反射出星星点点的月光，就像“地狱之神”乐队特地挑了这块地方闹上一个通宵。不过他们倒不会驾着像这些本田、雅马哈之类的“轻骑”，她想。他们该驾着“飞车”……或是她从电视上的旧美国——国际自行车时代所看到的一些东西。“野精灵，魔鬼般的精灵，车轮上的地狱之神。”在她的高中时代，露天电影院里总挂着这一类的巨型广告牌。威尔士露天影院，圣福德露天影院，南波特兰德露天影院……你付钱，你选择，然后你享用。现在都过时了，所有露天影院都没了，更不要说地狱之神和漂亮的旧美国国际图画。
将它写入日记，法兰妮，她告诉自己，又翻了个身，但不是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她打算睡一觉，无论做不做梦。
离她20步的地方，她可以看见其他人，躺在睡袋里，酩酊大醉，就像经历了一场啤酒晚会的“地狱之神”，在那样的晚会上，除了彼得·方达和南希·西纳特拉以外，画面上所有的人都会喝得躺倒在地。哈罗德，斯图，格兰·贝特曼，马克·布拉多克，佩瑞·麦克阿瑟。服些催眠剂然后睡觉……
他们倒没服催眠剂，而是服了半粒佛罗那。这是斯图的主意。因为梦魇越来越严重，他们中有的人变得有些脾气古怪，难以相处。他在对其他人说出这个点子的时候将哈罗德支开了，因为取悦哈罗德的办法是郑重地征求他的意见，还因为哈罗德知道得太多。知道得多并不是坏事，但也使他变得十分神经质，和他在一起，就像旅行中跟了个五流的神人，虽然无所不晓，却也情绪多变，随时都可能崩溃。哈罗德在霍博肯——他们碰见马克和佩瑞的地方买了事情一旦发生，就像脱缰的野马。
7月30日，10时15分左右，他们在路上才走了一个小时。前天晚上下了几场暴雨，路面很滑。他们4人没怎么说话，昨天早上，斯图先后叫醒了法兰妮、哈罗德和格兰告诉他们佩瑞自杀的噩耗后。“他在自责，”法兰妮悲哀地想，“可那不是他的错。”
她本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原因吗，部分是由于他应为放纵自己而遭到谴责，部分是由于她爱他，这是个事实，她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她想，她可以说服他，佩瑞的死不是他的错……，可是这样做就不免要向他表露自己的真实感情。她在想，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向他坦露心迹。但万一让哈罗德看出来，就……都大白了……只是时间问题。她想不久非要如此了，管他哈罗德不哈罗德的。她只能隐瞒他这么长时间了。到时候，他非知道不可……，接不接受都在他。她怕哈罗德接受不了。这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他们身上可是带了一大批枪支。
法兰妮还在左思右想，他们已经转过了一个弯道，看到一辆大拖车翻在了路中央，刚好把路拦腰斩断。昨夜的雨水把这辆拖车的外壳冲刷得闪闪发亮。更让人惊奇的是，路边上还停着三辆旅行小客车和一辆大型救援车。至少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
法兰妮一惊，来了个急刹车。本田摩托在湿漉漉的地上直打滑，险些将她甩出去。4个人都停住了车，前后脚地在马路上站成一条直线，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活着，他们很是吃惊。
“都给我下车，”其中一个大个子说。茶色胡子，戴着深色太阳镜。法兰妮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缅因州收税路上，因为超速驾驶曾被一个州警拽下车来。
“下来就要我们的驾照了。”法兰妮想。但这已经不是一个逮着超速驾驶者就开罚单的州警了。这儿有4个男的，茶色胡子身后还站着3个。其余都是女的。至少有8个。面色惨白，像是受了惊吓，在旅行小客车周围站成一团。
留茶色胡子的男人带着枪。他身后的男人也都有枪。
“下车，该死的。”浅茶色胡子说道，他后面的一个人扣响了手中的来福枪，发出一声闷响，划破了早上薄雾缭绕的空气。
格兰和哈罗德一脸困惑，显得十分紧张。“他们要坐以待毙，”法兰妮越想心越慌。她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十分明了，但她知道眼前双方的力量对比很不平衡。“4个男的，8个女的，”她在脑中揣度着，然后又拉响警报般大声重复了一遍：“4个男的！8个女的１
斯图平静地叫了声“哈罗德”。他用眼神暗示哈罗德可以动手了。“斯图，不要……”话未说完，一切便开始了。
斯图背上挎着杆来福枪。他抖了一下肩膀，枪带从胳膊上滑了下来，枪已经握在了手中。
茶色胡子暴喝一声：“不准动１又大叫道，“加维！弗吉！罗尼！干掉他们！捉住那个女的１
哈罗德开始去抓他的枪，一开始忘了枪还捆在套子里。
格兰·贝特曼还坐在哈罗德后面，怔怔地呆住了。
“哈罗德１斯图又叫了一声。
法兰妮开始动手取自己的来福枪。她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凝固了，像裹上了粘稠的蜜糖一般令人窒息，感觉再也挣脱不出去了。这时，她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可能会在这里葬身。
一个女孩叫了一声：“动手１
法兰妮正要继续用她的来福枪战斗，听到叫声，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那个女孩身上。事实上，她已经不是什么女孩了，至少有25岁。淡金色的头发一点也不伏贴，罩在一顶破头盔下，就像绿篱刚刚被剪了枝一样。
女人们并没有全都动起来；有些快被吓疯了。行动的只有这金发女孩和其他3个女人。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7秒钟之内。
留着浅茶色胡子的男人一直用枪指着斯图。突然听到那个年轻的金发女孩叫“动手”，他的枪管一颤，缓缓地转向了她，像探测水源的“魔杖”嗅到水一样。子弹紧跟着出膛了，发出了像钢条戳穿硬纸板一样沉闷的声音。斯图从摩托车上跳下来。
斯图用肘撑着地，开起火来，（双肘着地是怕子弹射在路面上，那辆本田摩托就压在他的一条腿上）。茶色胡子被打得像一个轻歌舞剧演员一样蹦蹦跳跳地下了台。他那件褪了色的方格衬衫被风吹得飘荡起伏的。他手里的自动手枪冲着天空胡乱射开了，那有如钢条戳穿硬纸板的声音连响了4响。最后，他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
在浅茶色胡子身后站着的那3个男人，有两个一听到金发女孩的叫声便朝四周猛搂扳机。其中一个抱着杆老掉牙的12口径雷明顿双管猎枪。枪托没有支撑着任何物体——他从右边握着枪，悬于右髋骨外——开枪时发出的声响尤如小屋里的霹雳，后座力使枪从他的手中向后弹出，哗喇一声掉在了地上。有一个女人的脸被打中了，开始是血肉模糊，不一会，法兰妮就听到她的血滴滴嗒嗒地落在人行道上，像是下雨的声音。她现在像是戴着副“鲜血凝铸的面具”，一只未受伤的眼睛透过面具茫然地看着外面。然后，她向前扑倒在路上。那身后的那辆“乡村广潮旅行小客车被霰弹打得像蜂窝一般。车窗布满了白色裂纹，有如一道道瀑布。
他蹒跚着爬上一道长长的坡，炽热的阳光蒸着他的胃，烤着他的头；州际公路在高温的辐射下微微反着光。他曾经是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如今却万劫不复地成了“垃圾虫”。他凝视着传说中的城市——锡沃拉。
他往西走了多久？遇到那小子后，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上帝也许知道，反正垃圾虫不知道。有些日子了。还有那些夜晚，噢，他忘不了那些夜晚！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身上的破衣烂衫也跟着摇摆；他俯视着锡沃拉，这座充满希望的城市，梦想之城。他的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为了逃离燃烧的油罐，翻越楼梯栏杆时划破的手腕还没有痊愈，用肮脏的王牌绷带胡乱地裹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不知怎么搞的，那只手上的所有指骨都蜷缩起来，变得像爪子一样了。左臂上，从肘到肩的烧伤组织正在缓慢地恢复，不再化脓难闻，但是长出了粉红色光滑的新肉，像廉价布娃娃的皮肤。那张龇牙咧嘴的疯狂的面孔已被晒伤、脱皮，胡子蓬乱，脸上还布满了伤疤，那是自行车前轮从骨架上脱离的时候给他留下的。他穿一件褪色的蓝色工作衫，上面布满汗渍，下身穿一条肮脏不堪的灯芯绒裤子。他的背包，不久前还是新的，如今却跟主人形成了统一的风格，一根带子断了，垃圾虫费了很大的劲把它系好，现在背包歪斜地背在背上，像鬼屋里的百页窗一样积满灰尘，皱褶里全是沙子。脚上的胶底帆布鞋用麻绳捆住，被沙子磨破的脚踝从短袜上露出来。
他俯视着远处的城市，父抬头看丁看冷漠的青铜色的天空，把目光转向西沉的太阳，熔炉般的热浪包围着他。他尖声大叫。这是胜利者野性的尖叫，很像苏珊·斯特恩用罗耶·拉比特自己的猎枪托砸裂他的脑壳时发出的叫声。
他开始在15号州际公路火热的路面上踏出胜利的舞步，沙漠热风正卷着沙子，横扫过高速路。在高速路的另一侧，有两辆几乎完全被沙子埋住的破车，一辆林肯，一辆T型鸟，坐在安全玻璃后面的主人已经成了木乃伊。在垃圾虫这一侧的前方，有一辆翻了个底朝天的小型货车，除了车轮和槛板以外，其他部位都埋在沙子里。
他跳着舞。双脚裹在用绳子捆扎的、鼓鼓囊囊的胶底帆布鞋里，在高速路上上下地颠着，和着醉意绵绵的号角舞曲。衬衫上的破布片随风飞舞，水壶碰撞着背包发出沉闷的金属声，王牌绷带散开的布头在热风中飘动。粉色光滑的烧伤组织微微闪着光，太阳穴上的静脉血管像闹钟一样砰砰直跳。他已经在上帝的煎锅里熬过了一个星期：朝着西南方向，穿过犹他州和亚利桑那的一端，进入内华达，此时的他正陷入疯狂。
他跳着舞，唱着单调乏味的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歌词。曲子是他在特雷霍特学校时流行的，那是黑杜会组织“权力之塔”创作的一首歌，歌名叫做“去夜总会”，但歌词是他自己编的，他唱道：
“锡沃拉，锡沃拉，颠簸，颠簸，颠！锡沃拉。锡沃拉，颠簸，颠簸，颠１每唱完一个“颠”，他都跟着来一个小小的跳跃，直到热风中的一切在眼前旋转起来，明亮刺眼的天空变成薄暮的灰色。他瘫倒在路上，几乎昏厥过去，不堪重负的心脏在干燥的胸腔中狂跳。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哭着，笑着，拖着身子翻过四脚朝天的小型货车，躺在它渐渐缩小的阴影里，在热浪中颤抖着，喘息着。
“锡沃拉１他粗声地喊，“颠簸颠簸颠１
他伸出爪子般的手，摸索着从肩上拿过水壶摇了遥水壶几乎空了，不过没关系，他要喝完每一滴水，然后躺在那儿，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再沿高速路进入锡沃拉，那座传说中的城市。今晚，他要对着每一处喷涌的泉水痛饮。但是必须等到要命的太阳落山以后。上帝是最大的纵火犯。很久以前一个叫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的男孩烧掉了老处女森普尔的养老金支票，还烧掉了保坦韦尔的卫理会教堂，如果说那时候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在这个躯壳里还留下些什么的话，不用问，它已经随着印第安纳州加里的油罐化为灰烬了。9打以上的油罐，像一串巨大的鞭炮炸毁了。那天恰好也是7月4号，太巧了。随着大火冲天而起，就只剩下了垃圾虫，他的左臂擦破了，火辣辣的，仿佛体内藏着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至少在他的身体烧成黑炭以前不会熄灭。
今晚，他将痛饮锡沃拉的水，是的，那水必定像酒一样甘醇。
他举起水壶，最后的几滴水被他倒进喉咙，缓缓地流进肚子，喝光后，他把水壶扔在了沙漠里。汗水像露珠一样从额头上冒出来，他躺在那儿，颤抖着，回味着那几滴水的甘甜。
“锡沃拉１他喃喃地说，“锡沃拉！我来了！我来了！我要为你付出一切！我愿为你而死！颠簸颠簸颠１
口渴稍稍有点缓解，睡意就涌上来，就在他几乎睡着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脑际，犹如冰刀的刀刃劈头而来：
如果锡沃拉只是个海市蜃楼会怎么样呢？
“不，”他喃喃着，“不，噢噢，不。”
单凭否定驱散不了这种念头。这刀刃刺痛了他，赶走他的睡意。如果他在对一个海市蜃楼的庆祝中喝完了最后一滴水，那会怎么样？他用自己的方式意识到了自己的疯狂。如果那只是个海市蜃楼，他无疑会死在沙漠里，成为老鹰的口中食。
最后，他再也无法承受这个可怕的念头所带来的恐惧，抑制住一阵阵晕眩和恶心，摇晃着站起身来，吃力地回到公路上。在半山腰，他不安地眺望着下面遍布丝兰和风滚草的广阔平原，他的呼吸在喉头凝住了，变成一声惊叹，像一只袖子挂在了钉子尖上。
就在那儿！
锡沃拉，古老的传说，许多人寻找的地方，被垃圾虫发现了！
它座落在沙漠深处，蓝色的山脉环抱着它，远处的迷蒙薄雾为它穿上了蓝色的罩衣，高楼和街道时隐时现。棕榈树……他能看到棕榈树……还有水！
“噢，锡沃拉……”他轻声唤着，蹒跚地回到小型货车的阴影中。他知道，它比看起来远。等上帝的火炬退出天空，他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进。他将到达锡沃拉，到了那儿，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遇到第一个喷泉的时候，飞身跃入水中。然后他会找到他，那个邀请他来这儿的人。是他引导着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顾不得胳膊上的严重烧伤，越过平原和高山，最终进入沙漠。
他就是黑衣人，强悍的人。他正在锡沃拉等着垃圾虫。那天夜里的人马就是他的；大模大样地离开西部，迎着升起的太阳昂然而去。面无血色的死亡骑士也是他的，他们会狂呼怒骂，放声大笑，散发出汗臭味和火药味；会发出尖叫声，但垃圾虫对尖叫声毫不在意；也会发生抢劫和镇压，对此他也漠不关心；还会发生谋杀，那更是无关紧要。
还会有一场大火。
对于这个，他很关心。在梦里，黑衣人来找他，在高处张开手臂，给他看一个火焰中的国家。城市像炸弹一样起火烧毁，耕地被大火吞噬。芝加哥、匹兹堡、底特律、伯明翰的河流中漂着一层燃烧的油。在梦里，黑衣人告诉他一件事，一件让他效力的事：我会在我的炮兵中给你一个高级职位，你正是我想要的人。
他翻身侧卧，流沙摩擦着面颊和眼皮，阵阵刺痛。他曾经失去希望，是的，自从车轮从他的自行车上脱落，他就失去了希望。上帝，卡利·耶茨的上帝，看来毕竟比黑衣人强大。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一往无前。最终，就在他几乎葬身沙漠，永远无法到达黑衣人等候他的锡沃拉之时，像做了一个白日梦。锡沃拉出现了，在下面，在远方。
“锡沃拉１他低声呼唤着，进入了梦乡。
第一个梦是在加里，那是一个多月以前，他的胳膊烧伤之后。那天夜里入睡以前，他确信自己要死了，因为没有人烧得像他那么严重居然还能活着，他的脑子里反复出现一句话：为火而生，为火而死；为火而生，为火而死。
在城中的一个小公园里，他跌倒在地，两条腿再也迈不动了。左臂伸着，离身体远远的，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衬衫袖子也烧掉了。疼痛剧烈得难以置信。他做梦都想不到世上会有如此的疼痛。在这之前，他欢呼着从一组油罐跑向另一组油罐，安装好粗糙的定时装置，每个装置都由一根钢管和易燃的汽油混合物组成，并用一块钢片隔开一小层酸。他把这些装置放在罐顶的排液管内，当酸流过钢片发生腐蚀时，汽油会着火，从而引发油罐爆炸。他打算在第一个油罐爆炸之前到加里的西边去，那里靠近通往芝加哥或密尔沃基的许多条道路的交汇点。他想观看整座城市在大火中毁灭的情景。
可是他对最后一个装置的判断有误，也许是因为装置本身做得有问题，他用管扳手打开外流盖时它就爆炸了。在燃烧的汽油突然从钢管中喷射出来的一刹那，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一束火苗窜上了他为左臂。他仿佛被戴上了一只火手套，可惜这手套无法阻隔疼痛，它在空中挥舞着，抖动着，像一只巨大的火炬。这种痛苦是可怕的，不亚于把胳膊放在喷发的火山口上。
他尖叫着，绕着油罐顶狂奔，像个弹球似的沿着齐腰的栏杆猛冲下来。要是没有栏杆，他会像火把投入井中一样翻滚着掉下去。一个意外救了他的命，他的双脚交叉在一起，跌倒在地，身子压住了左臂，把火熄灭了。
他爬起来，仍疼得半疯。后来他想，他能从葬身火海的危险中逃脱，纯粹是侥幸或者是黑衣人的意愿吧。大多数汽油没有喷到他身上，因而他很感激。不过他的感激是后来才萌发的，当时他只顾得上哭喊，举着冒烟的、皮肤烧焦开裂的胳膊，前俯后仰。
他模糊地记得，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装好了一打的定时装置。它们随时都会爆炸。死亡是美好的，摆脱那种极度的痛苦也是美好的，但烧死在火中却恐怖透顶。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怎样爬下油罐，又是怎样挥舞着烧焦的左臂，在那个死亡之地像无头苍蝇一样蹿来蹿去，最后又是怎样踉跄着离开的。
当他到达镇中心的一个小公园时，已是傍晚。他坐在两个旱冰场之间的草地上，竭力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个烧伤。抹点黄油，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的妈妈一定会这么说。不过那是用来对付被水或者锅里溅出来的油烫伤的情况的，他无法想象把黄油涂抹在从肘到肩那一大片烧得焦黑的地方，甚至连碰它一下都不敢想。
自杀，是的，他倒情愿让自己彻底摆脱痛苦，像一条老狗。
小镇东边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像织物被麻利地撕成两半。黄昏时分渐深的靛蓝色天空中，一股火柱冲天而起。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拼命眨着眼睛，直到挤出了眼泪。
尽管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但火还是让他满心高兴……甚至，让他感到兴奋，感到满足。火就是最好的药，就连第二天找到的吗啡也比不过它（作为监狱里享受特权的犯人，他在医务室、图书馆和汽车调度场干活时，就知道吗啡、“大王”药粉）。他没有把眼前的痛苦和火柱联系在一起，他只知道火是美好的，亮丽的，是他过去需要、将来也永远需要的东西。火，太妙了！
过了一会儿第二个油罐爆炸了。即便在3英里远的地方，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蔓延的热浪。又一个油罐爆炸了，接着又是一个。停了一小会儿，又有6个油罐在尖锐的织物撕裂声中爆炸。现在那儿看起来亮极了，他咧嘴笑着，眼睛里满是黄色的火焰，他忘记了受伤的胳膊，忘记了自杀的念头。
经过两个多小时，所有的油罐都炸毁了，而后夜晚来临，但那个夜晚并不黑，它是桔黄色的，伴着火的高温。整个东方地平线都随着火焰飞舞，这使他想起小时候曾有过一本H·G·韦尔改编的著名连环画《世界大战》，现在，许多年过去了，那个拥有连环画的孩子已经消失了，但垃圾虫还在，而垃圾虫拥有的是奇特、可怕的秘密：马尔蒂昂一家的死。
该离开公园了，气温已经升高了10度。他应该往西去，像在保坦韦尔那样，赶在火焰的前头，与蔓延的毁灭比赛。但他此时根本无法进入竞技状态，只好在草地上睡下，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那是一张疲劳的、被虐待的孩子的脸。
在梦里，黑衣人来了，穿着他那件带面罩的长袍，看不见他的脸……但垃圾虫还是觉得以前见过这个人。在保坦韦尔，当那些懒洋洋坐在糖果店和啤酒屋里的人朝他吹口哨时，好像这个人就在他们中间，静静地若有所思。他在擦洗店干活（用肥皂擦洗头顶灯，洗抹布，擦洗车门槛板，问先生您是否要打蜡？）时，右手戴着海绵手套，浸泡得像条死鱼，指甲像象牙一样白，那时候他好像也见过这张脸，流露出疯狂兴奋的暴躁而狰狞的脸。当司法官把他送到特雷霍特，在他们给他电疗的房间里，他就是那个龇牙裂嘴的心理学助手，站在头顶上方，手放在控制开关上（我要电击你的大脑，孩子，用你的方式帮助你从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变成垃圾虫，你想不想涂上热蜡？），准备把1000伏的电压通入他的大脑。他很清楚这个黑衣人：他的脸你永远无法真切地看到，他的手从死亡纸牌中发出所有的黑桃牌，他的眼睛超越火焰，他的狞笑超越世上所有的坟墓。
“我愿意听你的吩咐，”他在梦中感激地说，“我愿为你而死１
黑衣人的手伸进长袍，把它变成黑色风筝的形状。他们站在高处，在他们的下方，是躺在火中的美国。
我会在我的炮兵中给你一个高级职位，你正是我想要的人。
然后他看见1万余人的大队人马，混杂着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他们驾车向东，穿过沙漠，进入高山；他们卸下卡车、吉普车、帐篷和坦克；每个男人和女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黑色宝石，在其中一些石头的中心，嵌着一个红色斑点，那形状像眼睛，或者像钥匙。他看见了他自己，在先头部队中开着一辆车，巨大油箱的顶部装有备胎，他知道卡车里装满了凝固汽油……在他后面的队伍中，是装载着压力炸弹、特勒地雷和塑胶炸弹的卡车；燃烧弹和逐热导弹；手榴弹、机关枪及火箭发射器。死亡之舞要开始了，烟雾像小提琴和吉它的弦乐，硫黄石和无烟火药的臭气在空中弥漫。
黑衣人又一次举起手臂，当他放下时，一切都变得冷寂，火熄灭了，甚至连灰烬都变冷了。那一刻他又成了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渺孝害怕，糊里糊涂。只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过是黑衣人巨大的国际象棋中的一个小卒，觉得自己受了蒙骗。
这时，他看见黑衣人没有完全遮盖住的脸，在眼睛的位置上，有两个暗红色的煤球在凹坑里燃烧着，被照亮的鼻子窄窄的，像刀刃。
“我愿意听你的吩咐，”垃圾虫在梦里感激地说，“我愿为你而死！我的灵魂是献给你的１
“我要派你去放火，”黑衣人严肃地说，“你必须去我的城市，那儿的一切都得清除。”
“在哪儿？在哪儿？”期望中，他带着焦灼的痛苦问。
“西方，”黑衣人说，声音渐弱，“西方，高山以外。”
然后他醒了，仍然是夜晚，而且仍然明亮，火更近了，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房屋在爆炸。星星被一片浓重的油烟遮住，看不见了。一场大烟雨拉开了序幕，旱冰场染上了一层黑色。
这时候他恢复了决心，因为他发现自己还能走。他一瘸一拐地往西走去，偶尔看见其他一些正离开加里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大火。傻瓜，垃圾虫几乎有些温柔地想。你们会烧死的，到了适当的时候，你们会烧死的。没有人注意他，对他们来说，垃圾虫只是另一个幸存者。他们消失在烟雾中。黎明后的某一刻，垃圾虫一瘸一拐地穿过伊利诺伊的地界，芝加哥在他的北面，乔利埃特在他的西南，火焰消失在浓烟后面。那是7月2日的黎明。
他已经忘记了把芝加哥烧成平地的梦，烧掉更多的油罐，烧掉隐藏在铁路侧线的装满液化气的运输车，烧毁房屋的梦。他对温迪城毫无兴趣。那天下午，他潜入芝加哥的海茨医生诊所，偷了一盒吗啡针剂。吗啡减轻了一点儿疼痛，但产生了一个更重要的辅助作用：使他对实际存在的疼痛不那么在意了。
那天晚上他还从药房拿走了一大瓶凡士林，在胳膊的烧伤部位涂了厚厚的一层。他口渴极了，好像不停地想喝水。关于黑衣人的幻觉像一只只绿头苍蝇在脑子里飞进飞出。黄昏时他崩溃了，他已经开始认为黑衣人指给他的那座城市一定是锡沃拉，那座充满希望的城市。
那天晚上黑衣人又来到他梦中，用嘲讽的咯咯的笑声，证实了他的猜想。
沙漠的寒冷把垃圾虫从混乱的记忆中拉了回来。在沙漠中永远是冰或者火，没有中间状态。
呻吟了片刻，他站起来，尽量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头上群星闪烁，近得几乎可以用手摸到，它们用迷人的光芒沐浴着沙漠。
他摩挲着臂上滑嫩的肌肤，带着浑身的伤痛回到公路上。现在，这些伤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停了一会儿，俯看这座夜梦中的城市（那里到处是闪烁的光点，像营地的灯光）。他开始前进。
几个小时后，黎明开始给天空染上一层亮色，这时再看锡沃拉，比他第一次登高俯看时近不了多少。他愚蠢地喝掉了所有的水，却没想到实际距离比当时看到的要远得多。由于脱水的缘故，他不敢在太阳升起后往前走得太远。在太阳充分显示它的力量之前他就得再次停下来。
在破晓一个小时以后，他发现公路外面有一辆奔驰车，右侧门已经埋进沙堆里，他打开左侧的一个门，把两个皱巴巴像猴子一样的车主拖了出来——戴着镶有许多珠宝的手镯的老太太和长着戏剧化白头发的老头儿。垃圾虫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从点火器上拿起钥匙，转动着打开了车尾箱。他们的手提箱没上锁。他把许多衣服挂到奔驰的窗子上，用石头压祝现在他有了一个凉爽阴暗的窝。
他爬进去睡下。西边几英里外，拉斯维加斯城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
他不会开车，在监狱里他们没教过他，但他会骑自行车。7月4日，就是拉里·安德伍德发现丽塔·布莱克莫尔因服药过量在睡梦中死去的这一天，垃圾虫搞到了一辆十速车。开始的时候，由于左臂不听使唤，他骑得很慢。第一天他跌倒了两次，其中一次碰到了烧伤的部位，引起了一阵巨痛。凡士林没起作用，烧伤的地方已经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得了坏疽病，他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他开始用一种消毒膏混合着凡士林使用，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肯定没什么害处。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混浊的粘糊糊的东西，看起来像米青.液。
渐渐地他能单手扶把骑车了，而且骑得更快。路面很平，大多数时间他都能保持令人晕眩的速度。他克服了烧伤的痛苦以及吗啡产生的轻度头晕，努力保持着平衡。他喝了好几加仑的水，饭量也大得惊人。他思索着黑衣人的话：我会在我的炮兵中给你一个高级职位，你正是我想要的人。这些话多么动听！以前有人真正需要过他吗？他骑车奔驰在中西部炎热的太阳底下时，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喘息着哼起那首叫做“去夜总会”的小曲。他随心所欲地唱着歌词（锡沃拉！颠簸颠簸颠！），不过此时的他已不再疯狂，他只是在前进。
7月8日，尼克·安德鲁斯和汤姆·科伦看见野牛在堪萨斯州的科曼奇县吃草的那天，垃圾虫在达文波特的圣城越过密西西比河，穿过落基岛，贝滕多夫和莫林，来到了衣阿华。
14日这天，拉里·安德伍德在新罕布什尔西部一座高大的白色房子附近醒过来，垃圾虫穿过密苏里北部的康瑟尔布拉夫斯，进入内布拉斯加。他的左臂恢复了一些功能，腿部肌肉也结实了，他拼命赶路，快点儿，再快点儿。
在密苏里西边时，垃圾虫第一次怀疑，也许是上帝亲自掌握着他的命运。内布拉斯加有点儿不对劲，似乎有点儿恐怖，这使他感到害怕。衣阿华似乎也一样……但是不对。以前的每个夜晚，黑衣人都来梦里找他，可是当他进入内布拉斯加以后，黑衣人没有再来。
一个老妇人取代黑衣人来到他的梦中。在这些梦里，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玉米地里，吓得浑身瘫软。那是一个明亮的早晨，他能听见成群的乌鸦在嘎嘎乱叫。前面是一片宽阔的玉米地和剑一样的玉米叶。他不想去看但又无力阻止自己，终于还是用颤抖的手拨开叶子，朝里望去。他看见，在一片空地的中间有一幢老房子。那里有株老树，枝条上挂着一个轮胎。一个黑人老太太坐在门廊里，弹着吉它，唱着一些古老的圣歌。每个梦中唱的圣歌都不相同，其中大部分垃圾虫都听过，因为他以前认识一个老太太，一个叫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的男孩的母亲，她在做家务时曾经唱过许多同样的歌。
这是一个噩梦，倒并不只是因为它的结尾极为可怕。开始的时候，你也许会说，整个梦里没有让人害怕的东西呀。玉米？蓝色的天空？老妇人？晃动的轮胎？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怕？梦中的老妇人没有扔石头，也没有嘲笑他，何况老妇人并不是那些唱着“在那个伟大的早上”和“再见，亲爱的上帝，再见”之类圣歌的老妇人。扔石头的是世上的卡利·耶茨们。
但是在梦远未结束之前他已经吓得瘫软，好像他窥见的根本不是一个老妇人，而是某些秘密，某些几乎隐藏不住的、似乎已准备好在她周围爆发的亮光，与这炽热的强光相比，加里燃烧的油罐不过是风中的许多蜡烛——这样的强光会烧焦他的眼睛。他唯一想的就是：噢，请让我离开她，我可不想跟她有什么瓜葛，求求你，噢，求求你让我走出内布拉斯加。
这时，无论她在弹什么曲子，总会有一个刺耳的停顿。她朝右看那块空地，他正在那儿透过谷叶的小小缝隙偷看她。她的脸很苍老，布满皱纹，头发稀疏得可以看得见褐色的头盖骨，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像钻石，充满着令他害怕的光。
她用一种苍老、沙哑但宏亮的声音高喊：“玉米地里的黄鼠狼１于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低头发现变成了一只黄鼠狼一只长皮毛的、黑褐色的鬼鬼祟祟的东西，鼻子长得长而尖，眼睛退化成两个明亮的小圆点儿，手指变成了爪子。他是一只黄鼠狼，一只胆小的捕食弱小动物的黄鼠狼。
他开始大叫，往往就把自己喊醒了，浑身大汗，吓得目瞪口呆。他赶忙用手在身上摸摸，确认自己的人形还在。最后他抱紧脑袋确认它还是人的脑袋，而不是长长的、柔滑光亮的流线型的什么东西，不是毛茸茸的、子弹形状的脑袋。
在内布拉斯加，三天里他走了400英里，极度的恐惧使他恨不得插翅而飞。他来到科罗拉多，在朱尔斯镇附近，梦开始渐渐消失。
（阿巴盖尔妈妈在7月15日醒来——稍迟于垃圾虫穿过赫明福德的北部——打着寒战，又害怕又可怜，可怜谁，为什么可怜，她都不知道。她想她可能是梦见了她的孙子安德斯，他毫无知觉地死于一次枪击事件，当时只有6岁。）
7月18日，在科罗拉多州斯特灵西南部距离布拉什还有几英里的地方，他遇见了那小子。
垃圾虫在夜幕降临时醒来。尽管车窗上挂着衣服，奔驰车还是酷热无比。他的喉咙像一口枯井，表面覆盖着一层砂纸，太阳穴砰砰直跳。他伸出舌头，用手指敲敲，感觉像敲着一根干树枝。他坐起来，刚把手放在奔驰车的方向盘上，就烫得缩了回来。他穿好衬衫，转动门把手想出来。他以为他能出来，但他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忽略了在这8月的夜晚，他已在脱水的状态下维持了多久：两腿没了力气，他倒在同样很热的路上。他呻吟着，像个瘸腿的爬虫，钻进奔驰的阴影中。他坐在那儿，胳膊和脑袋搭在竖起的膝盖之间，喘息着。他病恹恹地盯着从汽车里拖出的两具尸体：老女人枯萎的手臂上戴着手镯，老头戏剧化的白头发乱蓬蓬地盖在干枯的猴子似的脸上。
他必须赶在明早太阳升起之前到达锡沃拉。如果到不了，他就会死掉……就在他目标在望的时候！就连黑衣人也不会比这更残酷，肯定不会！
“我愿为你而死。”垃圾虫嘟囔着，当太阳落山时，他站起来，开始朝着高楼、伊斯兰教的尖塔和锡沃拉的大道走去，那儿的灯火已经重新燃起。
当白天的热量溶进沙漠夜晚的寒冷中时，他发现自己更能走了，用绳子绑着的胶底帆布鞋轻一脚重一脚地走在15号州际公路上。他缓缓地走着，脑袋像一朵枯干的太阳花耷拉在胸前，所以在走过带萤光的绿色路标时，他没能看见上面写着的字：拉斯维加斯30。
他正想着那小子，按理说现在那小子应该跟他在一起，伴着双门小轿车直笛的回声一起驶入锡沃拉。但那小子看来是个没用的东西，垃圾虫独自走进荒野。
他抬脚时感觉走上了铺筑的路面，“锡沃拉１他喊，“颠簸颠簸颠１
半夜时分，他倒在路边很不舒服地打了个盹。现在那个城市更近了。
他一定会成功。
他确信他一定会成功。
在看见那小子之前，他老早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从东方传来的一阵低沉的、霹雳般的直笛轰鸣声。这声音从科罗拉多州的尤马方向一直传到34号高速路。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藏起来，就像在加里看到几个幸存者的时候那样。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停在原地没动，只是两腿分开跨在自行车上，不安地回头张望。
轰鸣声越来越大，太阳光反射着铬黄和明亮的桔黄色的什么东西（那是火吗？）。
驾车人看见了他，机枪连发似地一连几次回火，换成低档，固特异轮胎差点变成发烫的碎片剥落在高速路上。接着汽车开到了他身边，没熄火，喘息着像一头驯服或者未被驯服的濒死的动物，驾车人走了出来。但起初垃圾虫的眼睛只是盯着汽车。他熟悉汽车，喜欢汽车，虽然他从来没拿到过驾驶执照。这辆车十分精美，一定有人为它花了几年的工夫，投入数千美元，它是那种通常只能在赛车展览时才能看到的汽车，是个心爱之作。
它是1932年生产的福特牌双门小轿车。它的主人不吝惜金钱，也没有满足于双门轿车的普通革新，他不断改进，把它变成了模仿所有美国汽车的滑稽之作，一个引人注目的科学幻想车，车身用手工漆成滚滚的火焰形状。铬黄的总管几乎有整个车那么长，强烈地反射着阳光。挡风板是凸圆形状；后轮外胎是巨大的固特异轮胎，为了配合它，轮井切削得又高又深。伸在车篷外的怪诞的热导管一样的东西，是内燃机增压器；伸出车顶的黑色中夹杂着余火似的红色斑点的东西，是钢制的鲨鱼翅；车两侧各写着三个字，向后倾斜来显示车速。那三个字是：那小子。
“嗨，你可真是含情脉脉呀。”驾车人慢吞吞地开了口，垃圾虫这才把注意力从油漆的火焰转向了这枚滚动炮弹的主人。
他大约有5英尺3英寸高，卷曲的头发高高地堆在头上，涂着发蜡，闪闪发光，这发型凭空给他增加了3英寸的高度。所有的发卷都堆在衣领上面，那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鸭屁股，它是世上受流氓阿飞影响的所有鸭屁股发型的化身。他穿一双黑色的尖头长统靴，鞋帮上系着带。古巴式女鞋跟又给那小子增高了3英寸，使他的身高达到了体面的5英尺9英寸。腿上褪色的牛仔裤绷得很紧，从外面就数得清口袋里装了几枚硬币。牛仔裤把他小小的臀部绷成一个漂亮的蓝色雕塑，裤裆则像塞满了高尔夫球的鹿皮包。他穿一件西部式样的丝质衬衫，颜色是不太正宗的勃艮第葡萄酒色，上面装饰着黄色花边和仿蓝宝石钮扣。衬衫袖口的链扣看上去像磨光的骨头，垃圾虫后来发现那的确是骨头。那小子有两副链扣，一副用人的臼齿做成，另一副用道伯曼狗的门齿做成。虽然天很热，可他还在衬衫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骑摩托用的皮马甲，背部印着一只鹰。马甲用拉链拉着，链齿像钻石一样微微闪光。肩带和腰带上挂着三只野兔脚，一只白色，一只褐色，一只是明亮的绿色。那件皮马甲比衬衫更奇妙，涂着一层厚厚的油，自鸣得意地吱吱乱响。在鹰的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三个字：那小子。被一大堆闪亮的头发和闪亮的摩托车马甲领子包围的脸正盯着垃圾虫，那是一张小小的、苍白的布娃娃脸，噘着两片厚厚的，但是毫无瑕疵的雕塑般的嘴唇，死灰色的眼睛，宽阔光滑的额头，丰满的两颊。
臀部左右一边一把硕大的0.45口径手枪松松地垂在枪套外，两条枪带在扁平的腹部交叉着。
“嗨，小子，你想说什么？”那小子喊。
垃圾虫唯一能想起来说的就是：“我喜欢你的车。”
他答对了，或许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5分钟后垃圾虫坐在双门小轿车的客座上，小轿车的时速大约达到了95英里。垃圾虫从伊利诺伊东部一直骑过来的自行车渐渐地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儿。
垃圾虫胆怯地提出，以这个速度行驶，要是路上遇到障碍，那小子可能会看不见（事实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几个障碍，那小子只是像障碍滑雪似的绕开，毫不理会固特异轮胎的尖锐抗议）。
“嗨，小子，”那小子说，“我反应快，能及时应付。你信不信吗？”
“相信，先生。”垃圾虫虚弱地答道，好像一个人刚刚用棍子捅了蛇洞。
“我喜欢你，小子，”那小子用他古怪低沉的嗓音说。他的布娃娃眼越过桔黄色的萤光方向盘盯着微微闪光的路面。“从后座拿罐啤酒。”
后座里的是可斯啤酒，摸起来热乎乎的。垃圾虫讨厌啤酒，但他拿过来一饮而尽并且赞美说真是好啤酒。
“嗨，小子，”那小子说，“可斯啤酒是唯一的啤酒。我恨不得尿尿都尿可斯，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垃圾虫回答说他的确相信这快乐的牛皮。
“他们叫我那小子。我家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你知道吗？我这辆四脚兽每次参加南方的汽车大展都得奖。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垃圾虫回答说相信，又拿起一罐热乎乎的啤酒。
“人家叫你什么，小子？”
“垃圾虫。”
“什么？”死布娃娃似的眼睛在垃圾虫的脸上可怕地停了一会儿。“你跟我开玩笑？没人敢跟那小子开玩笑，你最好相信这快乐的牛皮。”
“我相信，”垃圾虫认真地说，“但人家确实是那么叫我的。因为我过去常常在垃圾箱和邮筒里放火。我烧掉过森普尔老太太的养老金支票，因为这事我曾经被送进少年感化院。我还烧掉了印第安那州保坦韦尔卫理公会的教堂。”
“是吗？”那小子高兴地问，“小子，听起来你疯狂得像只茅坑里的耗子。很好，我喜欢疯狂的人。我自己也是个狂人。垃圾虫，嗯？我喜欢这名字。咱们真是天生的一对，令人讨厌的那小子和令人讨厌的垃圾虫，握手，垃圾虫。”
那小子伸出手，垃圾虫尽可能迅速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好让他用两只手把着方向盘。小轿车飞一般拐过一个弯儿，突然发现一辆双轮拖车几乎堵住了整个高速路。垃圾虫用手遮着脸，做好了飞跃这个天外来物的准备，那小子却纹丝不动。这辆双门小轿车像只水臭虫一样，擦着高速路的左侧飞驰而过，被拖车的驾驶室刮掉了一层油漆。
“成功了。”垃圾虫说，这时他发觉自己终于可以不带一丝颤抖地说话了。
“嗨，小子，”那小子的一只布娃娃眼严肃地眨了一下，“别瞎扯，你听着。啤酒怎么样？真他妈的够味，对不对？刚才骑那辆小孩车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会儿心满意足了，不是吗？”
“的确是的。”垃圾虫说，又喝了一大口热可斯。他虽然疯狂，但还不至于疯狂到在那小子开车的时候不赞同他的意见，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
“好嘛，绕着他妈的灌木丛转，真没意思，”那小子说着，返身越过座位拿了罐啤酒，“我猜咱们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我想是的。”垃圾虫谨慎地说。
“我打算到西部去，”那小子说，“我要到那儿抢占有利地位。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相信。”
“你梦见过穿着黑色飞行服的人，是吗？”
“你指的是神父。”
“我说什么，指的就是什么；指的是什么，我就说什么，”那小子断然说，“别瞎扯，你听着，他妈的你这个臭虫，那人穿着黑色飞行服，戴着风镜。像约翰·韦恩的电影《双雄》里的样子。风镜很大，所以你他妈的根本看不见他的脸。真他妈的见鬼，是不是？”
“是的。”垃圾虫说，他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啤酒，头开始嗡嗡作响。
那小子手扶桔黄色的方向盘，弓起身子开始模仿战斗机大战中的那位飞行员。可以断定，那人曾经在《双雄》中大显身手。当他表演着翻斤斗、俯冲、转动炮筒的动作时，双门汽车吓人地从路的一边冲向另一边。
“依……呀……嗬……碍…咚……听着，他妈的……12点有强盗出动－…把大炮转向他们，他妈的标尺……嗒……嗒嗒嗒！先生，我们把他们搞定了！全都搞定了……好极了！坐下，小伙子们，好极了１
当他进入这种幻想中的时候，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当他颠簸着窜到小路上又隆隆地驶回到大路上时，打了蜡的头发没有一丝变形。垃圾虫的心脏在胸膛里猛跳，皮肤上闪着汗水的光泽。他喝光了啤酒，憋不住想撒尿。
“不过他没有恐吓我，”那小子说，好像先前的话题从没中断过，“他妈的没有。他是个冷酷的家伙，但是那小子从前对付过不少冷酷的家伙。我把他们关起来，镇压他们，正像老大说的那样。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当然信。”垃圾虫应道。
“你喜欢老大？”
“当然。”垃圾虫答道，其实他根本不晓得那小子说的老大是何许人。
“他妈的你最好喜欢老大。听着，你知道我的计划吗？”
“去西部？”垃圾虫冒险地说，看起来还安全。
那小子似乎很不耐烦，“我指的是到了那儿以后。以后。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干什么？”
“我打算隐蔽一些时候，弄清形势。你喜不喜欢这个快乐的牛皮？”
“当然。”垃圾虫说。
“他妈的。别瞎扯，你他妈的听着。我只想搞清楚，搞清楚那个大人物是谁，然后……”
那小子陷入了沉默，在他的桔黄色方向盘上思索着。
“然后怎么样？”垃圾虫犹豫了一下问。
“我要把他摆平，让他摸几回阎王鼻子。再把他流放到他妈的卡迪拉克大牧场上去放羊。你信不信？”
“当然信。”
“然后由我来接替他，”那小子自信地说，“我要剥光他的衣服，让他待在卡迪拉克大牧常你跟着我，垃圾虫，管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再不会没有猪肉和豆子，还要吃很多鸡。”
双门小轿车隆隆地驶在高速路上，排气管喷出瑰丽的火焰。垃圾虫坐在客座上，腿上放着热乎乎的啤酒，头晕脑胀。
8月5日将近黎明的时候，垃圾虫进入锡沃拉，人们还把它叫做维加斯。在最后的五英里中，他不知在什么地方把胶底帆布鞋弄丢了，现在，当他走下弯曲的坡道，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是这样的：噗啪，噗啪！像拍打漏气的轮胎。
他几乎耗尽了力气，但是当他走在坡道上，看着堆积的几辆破车和一些被野鸟啄食殆尽的死人时，又不禁微微地感叹起来。他成功了。他已经到了锡沃拉。他遇到而且经受住了考验。
他看到许多下等酒吧间和夜总会，招牌上有的写着“自由空间”，有的写着“兰铃婚礼教堂”以及“60秒婚庆，伴你一生１。途中，透过一个成人书店的平板玻璃，他看到一本名叫《银色幽灵罗斯－罗伊斯》的书，一个裸体女人倒挂在一根路灯柱上。他还看到两张《拉斯维加斯的太阳》，当报纸被风吹动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瞥见报纸上露出的标题：瘟疫肆虐，华盛顿沉默。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尼尔钻石１“美国旅店，6月15日到8月30日１。他看到一家似乎只卖结婚和订婚戒指的珠宝店，橱窗上有人胡乱地写着“你活该遭报应，死在拉斯维加斯”。他看到一架翻倒的大钢琴躺在路上，像一匹酣睡的大木马。眼前到处都是这些令人惊奇的东西。
他又往前走，开始看到其他的招牌，火烈鸟，造币厂，沙丘，撒哈拉，玻璃鞋，帝国。但是人在哪儿？水又在哪儿？
垃圾虫漫无目的地走着，信步离开了坡道。他的头向前低着，下巴抵在胸前，边走边打盹。当他的脚绊在了什么东西上，当他一跤跌倒把鼻子撞出了血，当他抬起头判断自己在什么地方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鼻子里的血流在破烂的蓝衬衫上，他毫无知觉。他仿佛还在打盹，而这一切只是在做梦。
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伸向沙漠的天空，像一座沙漠的丰碑，像一根针，像一座纪念碑，每一部分都能与斯芬克斯或大金字塔相媲美。它东面的窗户反射着朝阳的光芒，似乎是一种预兆。在这座骨白色沙漠大厦的前面，在通道两侧，有两座巨大的金字塔。天篷上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浮雕，是一只怒吼的狮子的头。
再往上看，是几个简洁有力的大字，也用青铜刻着：MGM大饭店。
不过吸引住他视线的，是立在停车场和通道之间方形草地上的什么东西。垃圾虫定睛一看，立刻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他颤抖着，好一会儿，他只能用流血的手支撑着身体，王牌绷带散开的布头垂在两手之间，两只暗淡的蓝眼睛盯着那喷泉，终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喷泉在喷水。这是一个用石头和象牙建成的华丽建筑，用金子雕镂镶嵌。彩灯环绕着喷嘴，把水变成紫色，桔黄色，红色，绿色；水花落入池中发出连续不断的很响的哗哗声。
“锡沃拉。”他喃喃低语，挣扎着向前。鼻子还在流着血。
他开始蹒跚着走向喷泉。蹒跚变为疾走，疾走变为奔跑，又变为猛跑，直到变为疯狂的冲刺。他结疤的膝盖像活塞一样抬起，放下，几乎抬到了脖子那么高。他的嘴里飞出一句话，长长的一句话，像一面纸旗升上了天空，把高处的人们吸引到了窗前（谁看见了他们？也许是上帝，或者是魔鬼，但肯定不是垃圾虫），当他接近喷泉时，那声音变得更高、更尖、更长：
“锡沃拉……”
后面的“氨音拖得很长很长，是所有在地球上生活过的人都曾听到过的兴奋的声音，直到他用力攀上齐胸高的喷泉的边沿，飞身跃入难以置信的凉爽仁慈的水中，这声音才宣告结束。他能感觉到，周身的毛孔如千万只嘴巴一齐张开，像海绵一样吸着水。他尖声大叫。他把脑袋埋在水中喷着鼻息，然后伸出水面，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把血、水和鼻涕一齐溅在喷泉的边上，接着又把头低下去，如牛喝水一般痛饮。
“锡沃拉！锡沃拉１垃圾虫狂喜地喊着，“我愿为你而死１
他用狗爬式游了喷泉一周，又喝了一回水，然后爬出喷泉，笨拙地倒在草地上。太值得了，所有的一切都太值得了。突然胃里一阵痉挛，他开始大声呕吐起来。即使是呕吐也让人觉得痛快。
他站起身来，用爪子般的手支撑着身体爬到喷泉边，又开始喝水，这次他的肚子感激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然后他像一个灌满水的山羊皮，蹒跚着走向夹在两座金字塔中间的雪花石膏台阶，这台阶一直通向神奇的宫殿大门。刚上了一半，又是一阵痉挛，疼得他弯下了腰。等这阵疼痛过去，他东倒西歪地爬上台阶。门是旋转式的，他用尽吃奶的力气让它转动起来，走进了门廊。门廊约有一英里长，铺着地毯，很华美。脚下的地毯是桔红色的，厚厚的，又豪华又舒适。里面有一张登记台，一张邮寄台，一张服务台和几个出纳员窗口，都是空的。在他右边，带装饰的栏杆外面是俱乐部，垃圾虫敬畏地看着密布的自动售货机像许多士兵在列队休息。此外还有轮盘赌和赌桌。靠近大理石栏杆的地方有纸牌赌桌。
“有人吗？”垃圾虫喊，但没人回答。
他感到有点害怕，也许这是个鬼屋，是个怪物出没的地方，但极度的疲倦减轻了他的恐惧。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穿过“幼狮酒吧”，走进赌常酒吧里，劳埃德·亨赖德正坐在深深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注视着他。
垃圾虫走向铺着绿色厚毛呢的桌子，爬上去，立刻就睡着了。很快，接近半打的人出现在睡着的衣衫褴褛的垃圾虫周围。
“咱们把他怎么办呢？”肯·迪莫特问道。
“让他睡，”劳埃德回答，“弗拉格要他。”
“是吗？上帝呀！那么弗拉格究竟在哪儿？”另一个人问。
劳埃德转身看着那个人。这是个秃头的男人，站在那儿足足高出劳埃德一英尺，但尽管如此，在劳埃德的逼视下，他不由地朝后退下了一级台阶。只有劳埃德脖子上戴的不是实心的黑玉，黑玉的中心闪着一个小小的令人不安的红色斑点。
“你那么急着见他，赫克？”
“不，”秃头的人说，“嗨，劳埃德，你知道我没有。”
“当然，”劳埃德俯视着睡在牌桌上的这个人说，“弗拉格会来的，”他说，“他一直在等着这个人。这个人有点儿特别。”
牌桌上，垃圾虫对此一无所知，他继续沉沉地睡着。
垃圾虫和那小子在科罗拉多的金色汽车旅馆度过了7月18日的夜晚。那小子开了两个相通的房间，但两个房间相通的门是锁着的，那小子用其中一把0.45口径手枪的3发子弹打开了门锁。
那小子抬起靴子，在一层好看的蓝色烟雾中，门颤动着被踢打开了。
“他妈的，”他说，“你住哪间？挑吧，垃圾虫。”
垃圾虫挑了右边的一间。那小子出去了。垃圾虫心里慢慢地琢磨着，他得在真正糟糕的事发生之前，想办法脱身，必须克服缺乏交通工具的不利因素，正在这时，那小子回来了。垃圾虫惊奇地发现他推着一辆运货的手推车，里面装满6罐一捆的可斯啤酒。他的布娃娃眼充血发红，高高的发型开始像破钟表的发条一样散开，打蜡的发丝垂挂在他的脸上、耳朵上，使他看上去像个危险的原始人，捡了一件时空隧道旅行者遗下的皮夹克穿在身上。夹克带上的野兔脚前后摆动着。
“很暖和，”那小子说，“虽然有个裂口，我说的对吗？”
“对，完全对。”垃圾虫说。
“来罐啤酒，笨蛋，”那小子说着，扔给他一罐。垃圾虫拉开拉环的时候，噗地一声，泡沫喷了他一脸，那小子双手捧着扁平的肚子古怪地大笑起来。垃圾虫虚弱地笑了笑。他已经下定决心，在今夜晚些时候，他要趁这个小怪物睡熟以后溜走。他受够了。还有那小子说的关于黑衣牧师的那些话……垃圾虫害怕极了。说出那样的话来，就算是开玩笑，也无异于在教堂的圣坛上拉屎，或者是在暴风雨中仰天企求闪电击中自己呀。
最糟糕的是，他觉得那小子并不是在开玩笑。
垃圾虫无意和这个人一起进山去绕弯子，这个整天喝酒（显然还整晚喝酒）的狂热的矮子，这个说要击败黑衣人并且取代他的位置的狂徒。
与此同时，那小子在两分钟内喝完了两罐啤酒，压扁了罐，满不在乎地扔到房间的一张双人床上。他右手拎着那把开门锁用的0.45口径手枪，左手又拿出一罐可斯。
“他妈的没电，看不成电视了，”他说。他喝得越多，他的南方口音越重，使他的话听起来很生硬：“无所谓，全成了废物才好呢。可是他妈的基督，摔交比赛呢？花花公子频道呢？那可是个好节目，垃圾虫。我是说，他们从来不播什么男人吞吃头发馅饼、大嚼带毛动物之类的玩意儿，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是会有几个小姐把腿跷得高高的，顶在他们的下巴颏上，你他妈的知道我在讲什么吗？”
“当然。”垃圾虫说。
“他妈的，别瞎扯，你听着。”
那小子盯着那台形同摆设的电视机。“他妈的。”他说着便朝电视开了一枪，显像管“砰”地一声爆裂了，玻璃碴飞到地毯上。垃圾虫抬起胳膊去挡眼睛，结果把啤酒洒到了绿色的地毯上。
“噢看看，你这个笨猪１那小子喊道，语调蛮横愤怒。忽然，他把枪指向了垃圾虫，又粗又黑的枪膛像海上邮轮的烟囱。垃圾虫觉得他的腹股沟都麻木了，他想他一定是尿湿了裤子，但又不能肯定。
“我不会宽恕你的１那小子说，“你洒了啤酒，如果是其他牌子的，我也不会这么干，但你洒的是可斯，我恨不能尿尿都尿可斯，你信不信这快乐的吹牛？”
“当然。”垃圾虫小声说。
“你认为他们这些天能造出更多的可斯来吗，垃圾虫？你他妈的认为很有可能，是吗？”
“不，”垃圾虫小声说，“我猜不会。”
“他妈的，你说的对，”他轻轻地举起枪，垃圾虫心想，完了，他的生命走到头了，一定是的。然而那小子却又放下了枪……轻轻地。他的脸上现出十分茫然的表情，垃圾虫想这大概表示他在沉思。“你听着，垃圾虫，你再拿一罐啤酒来，把它咕嘟掉。要是你能把整罐啤酒都咕嘟掉，我就不送你去卡迪拉克大牧场了，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什么是……什么是咕嘟掉？”
“耶稣基督，小子，你笨得像块木头！一口气儿喝完整罐，那就是咕嘟掉！你在哪儿长大的？他妈的非洲？小心点，垃圾虫，要是我的枪里有一颗子弹，它准保正中你的右眼。现在我的枪里装满了达姆弹，他妈的，我要把你变成垃圾堆里蟑螂的自助餐。”他扬了扬手中的枪，发红的眼睛紧盯着垃圾虫，上嘴唇沾着一点啤酒沫。
垃圾虫朝硬纸盒走去，挑了一罐啤酒，拍着罐顶。
“喝了它，一滴也别剩。要是你吐出来，你就是一只他妈的要死的鹅。”
垃圾虫举起罐，啤酒汩汩地流出来。他拼命下咽，喉结上下跳动着，像树枝上的猴子。他终于喝完了罐里的啤酒，一松手，啤酒罐掉在了两脚之间。这是一场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战斗，他用他的喉咙打赢了，在一个长长的响着回音的嗝声中，他赢回了自己的生命。那小子转过他的小脑袋，兴奋地哈哈大笑。垃圾虫头重脚轻，虚弱地咧嘴笑笑。顷刻间，他已经不是有一点儿醉，而是酩酊大醉了。
那小子把手枪放进皮套。
“好，不错，垃圾虫，你他妈的还不算太寒碜。”
那小子继续喝酒，汽车旅馆的床上堆满了啤酒罐。垃圾虫把一罐可斯放在膝上，每当那小子似乎在不赞成地看着他时，他就拿起来喝一口。那小子不停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停顿也越来越多，这更加重了他的南方口音。他讲他到过的地方，他赢过的比赛。他曾经开着一辆洗衣店的卡车从墨西哥穿过边境运送麻醉药。危险的毒品，他说。所有的麻醉药都是他妈的危险的毒品，他自己从来没碰过，不过小子，在你运了几次大麻后，你就可以用金手纸擦屁股了。最后他开始打盹，小红眼睛闭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后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要抓到他，垃圾虫，”那小子嘟囔着，“我要到那儿去，摸清形势，他妈的不停地拍他的马屁直到我摸清形势，用不了多久，就没有人能指挥我了，他妈的没人。我不做简单的事，我要是做一件事，就一定把它做好，这是我的风格。我不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但我他妈的要把他……”他打了一个大哈欠，“赶出镇去，把他摆平，送他去卡迪拉克大牧常跟着我吧，垃圾虫，或者随便你他妈的是谁。”
他慢慢地倒在床上，刚打开的啤酒罐从松开的手中滑落，更多的啤酒流到了地毯上。垃圾虫数了数，那小子一共喝了21罐啤酒。垃圾虫不明白，这么一个小人儿怎么能喝下这么多啤酒；但他非常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该走了。他明白这一点，但他喝多了，又虚弱又难受。眼下超越一切的需要是睡上一小会儿。没什么关系，不是吗？那小子一整夜都会睡得像根木头，说不定还会一直睡到明天上午。他有足够的时间小睡一会儿。
于是他走进另一个房间（尽管那小子睡得不省人事，他还是踮着脚尖），尽量把门关紧但是门关不太紧。子弹的力量使门有些变形。梳妆台上有一只停了的闹钟，垃圾虫上好发条，他不知道（也不关心）现在究竟是几点，于是暂且把时钟拨到12点，然后又把闹钟定到5点。房间里有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他往其中的一张上一躺，连鞋都没脱，不到5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黎明前的浓黑中，他醒了，微风吹来，是一股啤酒和呕吐物的混合味道。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床上，温暖光滑的、蠕动着的什么东西。他首先惊慌地想到，一只黄鼠狼不知怎么从他的内布拉斯加的梦里跑到现实中来了。当他发现床上的动物太大，不可能是黄鼠狼时，他呻吟了一声，啤酒的力量使他头疼，疼痛在他的太阳穴上毫不留情地操练着。
“抓紧我，”那小子在黑暗中喃喃。垃圾虫的手被抓着，引向一个硬硬的、像活塞一样抽动着的圆柱体，“抓祝继续，抓住，你知道该怎么做，来吧，他妈的，抓祝”
垃圾虫知道怎么做。他是从监狱里那些漫漫长夜中知道这个的。他们说这样不好，是同性恋，可是那些躺在自己的床上，打着响指，看着你狞笑的人，他们的所做所为还不如同性恋者。
那小子把垃圾虫的手放在他的那种枪上。垃圾虫握紧了那枪，然后开始。等干完了，那小子会再睡着。他就可以逃走。
那小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开始随着垃圾虫的抚摸扭起了屁股。起初垃圾虫没有料到，那小子也会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的裤子和内裤褪至膝盖。垃圾虫没有反抗。如果那小子想干，那就干吧。垃圾虫以前也被干过。不会死的，这不是毒药。
突然他的手僵住了。什么东西顶在了他的肛门上，那不是肉体，而是冷冰冰的钢铁。
他一下子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不，”他低低地说，在黑暗中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现在他能在镜子里模糊地看到这个刽子手的布娃娃脸，头发掉进发红的眼睛里。
“是的，”那小子低低地应道，“你别想省事，垃圾虫，他妈的一点也别想。否则我就把你的排泄工厂送到地狱去。达姆弹，垃圾虫。你信不信这个快乐的牛皮？”
呜咽着，垃圾虫又开始抚摸他，0.45口径手枪的枪管进入了他的身体，旋转着，挖着，扯着，他的呜咽变成了痛苦的喘息。难道他会因此而兴奋吗？的确不错。
也许那小子觉察到了他的兴奋。
“喜欢这样，对不对？”那小子喘息着说，“我知道你会喜欢，你这个脓包。你喜欢把它放在你的屁眼里，对不对？说‘对’，脓包，说呀。”
“对。”垃圾虫呜咽着说。
“想让我对你这么做？”
他不想。不管兴奋与否，他都不想。但他知道，最好还是回答：“想。”
“别臭美了。你自己干，你以为上帝给你两只手是干什么的？”
持续了多久？也许上帝知道，反正垃圾虫不知道。一分钟，一小时，一辈子有什么区别呢？在那小子达到高xdx潮的时刻，他相信同时感觉到了两样东西：一是这个小怪物的米青.液热乎乎地射到了他的肚子上，二是达姆弹咆哮着穿过他的身体时发生的强烈爆炸。
而后那小子的臀部不动了，他的荫.经在垃圾虫的手中完成了骚动，拳头变得像橡胶手套一样平滑，过了一会儿，手枪收了回去。痛苦解除后，无声的泪水汹涌地流过垃圾虫的脸颊。他不怕死，至少不怕为黑衣人而死，但他不想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死在一个变态狂手中，不想死在看见锡沃拉之前。他应该向上帝祈祷，但他本能地知道，上帝不会对效忠黑衣人的人表示同情。何况上帝曾经为垃圾虫做过些什么呢？或者为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做过些什么呢？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那小子开始唱歌，他嗓门又高又跑调，渐渐地越来越弱，直到睡着：
“我和弟兄们真的成了名人……啊，那些坏蛋认识我们，他们离开了我们……”
他打起了鼾。
现在我要走了，垃圾虫想。但他害怕他一动，会惊醒那小子。等我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我马上就走。5分钟，不能再长了。
但没人知道黑暗中5分钟有多久；公平地说，黑暗中是不存在5分钟的。他等待着。他在不知不觉中打起了瞌睡，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他走在一条高高的昏暗的路上。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可及；似乎可以从天上把它们摘下来，塞进瓶子里，像捉萤火虫一样。天很黑，寒冷刺骨。朦胧中，借着淡淡的星光，他能看见高速路两旁的岩石峭壁。
黑暗中，有个什么东西正向他走来。
这时他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山里，我要给你看一点预兆。我要向你显示我的力量。我要让你看看跟我做对的人是什么下常等着瞧吧。
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许多红眼睛，好像有人在那儿放了3打蒙着篷布的险情信号灯，现在又有人把上面的篷布成对地扯下去了。那是眼睛，它们环绕着垃圾虫，围成一个预示死亡的圆圈。开始他以为那是黄鼠狼的眼睛，但是当围绕着他的圆圈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是灰色的大山狼，它们的耳朵朝前支楞着，黑乎乎的嘴巴泛着泡抹。
他吓坏了。
它们不是冲着你来的，我忠实的好仆人。明白吗？
后来它们走了。是的，喘息着的灰狼走了。
看，那声音说。
等着吧，那声音说。
梦结束了。他醒来，看见明亮的阳光透过旅馆的窗子射进来。那小子站在窗前，丝毫看不出昨天晚上几乎被可斯啤酒醉死的痕迹。他把头发梳成和昨天一样的闪亮的旋涡式，这时正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他把皮夹克搭在椅背上，带子上悬挂着的野兔脚像两个吊在绞架上的小尸体。
“嗨，脓包！我正打算叫醒你。来吧，今天是咱们干大事的日子，要干的事多着呢，我说的对吧？”
“当然对。”垃圾虫答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8月5日晚上，当垃圾虫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躺在MGM大饭店赌场的桌子上。一个金黄色直发、戴太阳镜的年轻人正坐在面前，靠在椅背上。他穿一件运动衫，V形领口敞开着，垃圾虫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宝石。这是一颗黑色的宝石，中间有点红色的瑕疵，像黑夜里狼的眼睛。
他想说“渴”，可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嘎１。
“我猜，你一定是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些时候。”劳埃德·亨赖德说。
“你就是他吗？”垃圾虫轻声问道，“你就是？”
“老大？不，我不是老大。弗拉格在洛杉矶，不过他知道你在这儿。今天下午我跟他通过电话。”
“他要来吗？”
“什么？就为了来看你？得了吧！他想来的时候才会来。你我都是小人物，朋友。他想来的时候才会来。”接着他问：“你这么急着见他？”这个问题，在垃圾虫跌跌撞撞来到这儿的那天早上，他也曾经问过那个高个儿。
“是的……不……我不知道。”
“好吧，不管怎么样，看你的运气了。”
“渴……”
“这我相信。给你。”说着他递过一只大大的热水瓶，里面盛着满满的樱桃汁。垃圾虫接过来一饮而尽，接着就弯下腰，捂着肚子呻吟起来。疼痛过后，他感激地看着劳埃德，没有说话。
“感觉怎样，能吃点东西了？”劳埃德问道。
“是的，我想没问题。”
劳埃德转过身。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正在无所事事地拨弄着一只轮盘，让里面的白色小球弹回，飞快地滚动。劳埃德对他命令道：“罗杰，去告诉惠特尼或者斯特凡尼安，给他弄点油炸土豆、两个汉堡包。不对不对，妈的，瞧我这脑子！他吃下这些东西准保吐出来。汤，给他弄点汤来。你看行吗，朋友？”
“什么都行。”垃圾虫感激地说。
“我们这儿有个家伙，”劳埃德说，“叫惠特尼·霍根。他原来是个杀猪的，大腹便便，是个酒囊饭袋。不过他炒菜可是个行家！耶稣！他们这儿什么都有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冷库塞得满满的。他妈的维加斯！你见过比这更糟糕的鬼地方吗？”
“没有，”垃圾虫说。他已经喜欢上了劳埃德，可是他连这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是锡沃拉。”
“你说什么？”
“锡沃拉。很多人都在寻找它。”
“是啊，这些年来不少人在寻找它，不过大多数人都走了，觉得没什么价值。嗨，你想怎么叫它就怎么叫吧，兄弟你到这儿来的时候都快烤熟了。你叫什么名字？”
“垃圾虫。”
看来劳埃德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伸出一只手，指尖上还带着在菲尼克斯监狱留下的记号，不过已经变淡，在那里，他曾经差点被饿死。“我叫劳埃德·亨赖德。很高兴见到你，垃圾虫。”
垃圾虫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努力抑制住感激的泪水。在他的记忆里，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握手。他来到了这里。他被接受了。为了这一刻，哪怕让他再穿过一次沙漠，另一只胳膊和两条腿都烧焦，他也心甘情愿。
“谢谢你，”他喃喃地说，“谢谢你，亨赖德先生。”
“去你的，兄弟叫我劳埃德，否则可要把你的汤泼出去啦。”
“那么劳埃德，谢谢你，劳埃德。”
“这样好多了。等你吃完饭，我带你到楼上，去你自己的房间。明天我们得让你做点什么了。老大自己可能有点事交给你干，我想。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做的事不少。有些地方已经重新开业了，不过离全部恢复营业还差得远。博尔德有一帮人想把电夺回去，另一帮人在搞我们的水源。我们已经把童子军清除出去了，每天抓6到8个人。不过一些细节暂时就不告诉你了。你晒了这么长时间的太阳，够你恢复一个月的了。”
“我想是的，”垃圾虫说着，虚弱地笑了笑。他已经愿意为劳埃德·亨赖德赴汤蹈火。他鼓足勇气，指着劳埃德脖子上戴的宝石问道：“那个……”
“对，我们这里有点头衔的人都戴这个。是他的主意。这是黑玉，根本不是宝石，你知道。”
“我是说……那个红色发亮的东西。眼睛。”
“你也觉得它像眼睛，嗯？这是瑕疵，跟他的区别开。我不是他手下最能干的，可是我……该死的，我想你该把我当成他的吉祥物了。”他紧盯着垃圾虫。“说不定你也是呢，谁知道？反正我不知道。他，弗拉格，是个特权人物。不管怎样，我们倒是听说过你，我和惠特尼。这可不太寻常。到这儿来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特别地注意到很多人。”他顿了顿。“不过我想，只要他愿意，他一定能做到。我觉得他能注意到任何人。”
垃圾虫点点头。
“他神通广大，”劳埃德说，他的声音微微有点沙哑。“我明白这一点，我可不愿意反对他，你知道吗？”
“我知道，”垃圾虫说，“我亲眼见过那小子身上发生的事。”
“哪个小子？”
“进山前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家伙。”他心有余悸。“我不想谈这件事。”
“好吧，朋友。你的汤来了。惠特尼还是加了一片夹肉面包。你会喜欢的。他做的夹肉面包棒极了，不过可别吐啊，怎么样？”
“不会的。”
“我嘛，还得去一些地方，见一些人。要是我的老朋友波克现在见到我的话，他一定不敢相信。我简直成了大忙人。待会儿再来看你。”
“好的，”垃圾虫又点点头，几乎是腼腆地说，“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要谢我，”劳埃德亲切地说，“谢他吧。”
“我会的，”垃圾虫说，“我感谢他，每一个晚上都感谢他。”但最后这句话只能算是自言自语，因为劳埃德已经走到门厅，一边走一边跟送汤和汉堡包来的人说着话。垃圾虫深情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大半东西下了肚，如果这时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汤碗，他一定会感觉很好。但他偏偏看了：碗里盛的是蕃茄汤，那是血的颜色。
他把碗推到一边，顿时没了胃口。对劳埃德·亨赖德说他不想提起那小子固然不难，但是要管住自己的脑子不去想他的事，可就另当别论了。
他走到轮盘那儿，喝着随饭一起送来的牛奶。他空转了一下轮子，把白色的小球扔进轮盘。小球沿着边缘滚动，碰到了下面的槽，开始来回跳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那小子。他想着会不会有人来告诉他哪个房间是他的。他想着那小子。他想着小球会在红色数字还是黑色数字的格子里停下来……但是他想的更多的还是那小子。小球蹦跳着，抖动着，卡在一个槽里，终于不动了。轮盘停了下来，小球的下面是两个绿色的零。
房子旋转起来。
从戈尔登往西去的那天晴空无云，温度高达华氏80度，他们沿70号州际公路直接进入落基山。那小子放下可斯，拿了一瓶丽白液威士忌。在两人之间的主动轴隆起的部位，还放着另外两瓶威士忌，每个瓶子都仔细地塞在一个空纸盒里，免得瓶子滚动打碎。那小子拿着瓶子，喝一口威士忌，就一口百事可乐，然后用尽全力大喊“真他妈的热”或者是一声“呀呼１他一遍又一遍地嚷着：要是能往丽白液里撒泡尿，他一定这么做，还问垃圾虫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垃圾虫回答说相信，恐惧使他脸色苍白，昨夜三罐啤酒的残余酒力也还没有完全散荆
在这种公路上行驶，即使是那小子这样的司机，也没办法保持90公里的车速。他把速度降到60公里，嘴里低声抱怨着该死的山路。过了一会儿他兴奋起来：“等过了犹他湖和内华达，咱们就能把时间补回来，垃圾虫。我的小宝贝在平地上能跑到160公里，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的确是辆好车。”垃圾虫病恹恹地笑了笑，说道。
“那当然，”他呷了一口丽白液，又喝了一口百事可乐，然后大叫一声“呀呼１
垃圾虫神情恍惚地望着车外掠过的景物。正是上午10点左右，太阳当空照着。州际公路在山肩上盘旋，他们不时地在巨大的岩石峭壁中间穿行。昨天夜里他在梦里看到过这些峭壁。天黑以后，那些红色的眼睛还会睁开吗？
他感到一阵战栗。
没过多久，他发现车速已从60公里减到了40公里。接着又减到30公里。那小子嘴里不住地低声发出可怕的诅咒。双门小轿车在越来越复杂的路面上迂回行进，突然完全停了下来，周围死一般沉寂。
“他妈的，怎么回事？”那小子大发脾气，“他们这是干吗？在他妈的1万英尺高的山上，一个个都活腻歪了？喂，笨蛋，滚一边去！听见没有？滚一边去１
垃圾虫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拐过一个弯，面前呈现出可怕的一幕：四辆汽车撞在一起，把70号州际公路上的两个车道塞了个严严实实。一具血淋淋的男尸四肢张开，脸朝下趴在地上，凸凹不平的路面上留下一滩干了的血迹，在他身旁有一只破碎的玩具娃娃。左侧是6英尺高的铁护栏，右侧的地面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那小子喝下一大口丽白液，把双门小轿车转向陡坡。“抓住，垃圾虫，”他低低地说，“咱们绕过去。”
“没地方可绕了。”垃圾虫粗声说，他觉得喉咙像一把钢锉。
“有，不多不少。”那小子轻声说。他两眼放光，开始把汽车缓缓地驶离公路。右边的车轮开进了山肩的松土。
“让我下来。”垃圾虫惊慌地说，急忙抓住车门的把手。
“坐下，”那小子说，“否则你可要粉身碎骨了。”
垃圾虫转过头，瞥见一只0.45口径手枪的弹膛。那小子紧张地傻笑了一下。
垃圾虫坐了回去。他不愿意看，却无法闭上眼睛。在他的这一边，山肩的最后6英寸也看不见了。他已经直接看到了下面一道狭长的景色：青绿色的松树，滚动的巨石。他想象得出，双门小轿车那两只固特异轮胎现在离悬崖的边缘还剩下4英寸……2英寸……
“还有1英寸，”那小子低低地说，眼睛几乎蹦出眼眶，牙齿可怕地龇着，苍白的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最后……1……英寸。”
这个过程戛然而止。垃圾虫感觉到车子的右后部猛然向外滑去，急剧下沉。耳边响起一阵石头滚落的声音，先是小石子，接着是大块的石头。他尖叫起来。那小子恶毒地诅咒着，换成头档，把油门踩到底。他们擦着左侧大众汽车的那具俯卧的尸体缓缓地移动，从那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飞呀１那小子尖声大叫，“像个大笨鸟一样飞呀！该死的，飞呀１
双门小轿车的后轮飞转起来。一瞬间，车子下陷的速度似乎加快了。紧接着，小汽车扬起车头，猛地向前蹿去，他们又回到了公路上，远远地抛开了事故现场，车子四轮落地。
“我说过它能做到１那小子得意地大叫，“他妈的！咱们过来了吗？咱们过来了吗，垃圾虫，他妈的你这可恶的胆小鬼？”
“过来了，”垃圾虫平静地答道。他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个不停。接着，自遇到那小子以来，他第二次无意中说出了可能让他免遭横祸的一句话，假如他没有提醒，那小子没准就会带着他撞死在路上；那也就成了这家伙独特的庆祝方式。‘好好开，胜利者，”他说，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称作“胜利者”。
“碍…没什么了不起，”那小子居高临下地说。“镇上至少还有两个人也能做到。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相信，既然你这么说。”
“别瞎扯，心肝，他妈的你听着。好吧，咱们继续开。也就是一天的路程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开出去多远。15分钟后，那小子的双门小轿车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时距离它的出发点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才过了1800英里或者再多一点儿。
“真不敢相信，”那小子说，“真……他妈的……不敢相信１
他猛地打开车门，跳出去，左手还攥着那只丽白液瓶子，里面只剩下1/4的酒。
“滚开，别挡我的道１那小子跳着脚吼道。靴子的奇形怪状的鞋跟产生了一股小小的自然破坏力，像瓶子里发生了地震。“别挡道，他妈的，你们这些死人，滚回他妈的自己的坟墓里去１
丽白液瓶子脱手而出，翻着筋斗，琥珀色的泡沫四处飞溅。瓶子撞在一辆保时捷的侧面，摔得粉碎。那小子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脚下有点站立不稳。
这一次，问题可不像四车相撞的连环车祸那么简单。这回纯粹是交通问题。一条大约10码宽的、长满青草的中央隔离带隔开了往东行驶的单行道和往西行驶的单行道，本来，双门小轿车可以从高速公路的这一侧飞到另一侧去，可惜两条大道上的情形没有什么分别：4条单行道挤得水泄不通，车辆与车辆摩肩接踵，交通完全陷于停顿。几个司机甚至把车开上了崎岖不平的中央隔离带，在那里，遍布其中的岩石像龙的牙齿一样从薄薄的灰色泥土中钻出来。大概以前确曾有过四轮驱动车在这里穿越成功，但眼下呈现在垃圾虫眼前的，是一片汽车的墓地，堆着被撞坏的、七零八落的底特律汽车。它像一股疯狂的源泉，让所有的司机都受到了感染，他们决心要在这70号州际公路上展开一场毁灭性的赛车，把此地当作疯狂的竞技常这儿是科罗拉多的落基山，垃圾虫心想，在这么高的地方，这不是等于在天上比赛吗。他差点笑出声来，连忙闭紧嘴巴。要是那小子听到他这时候在笑，只怕他以后再也没机会笑了。
那小子穿着高跟靴子的脚大踏步地回到车里，一缕头发从他紧扣在脑袋上的帽子里钻出来。他的脸好像神话里的蛇怪，怒火烧得他两眼凸出。“他妈的，我不会离开我的车，”他说，“听见没有？没门儿。我不会离开它。你去，垃圾虫，到前边看看这该死的堵车到哪儿是个头。可能有辆卡车塞在路上了，鬼知道呢。不能走回头路，咱们已经过了山肩，只能一路走下去。如果只是一辆卡车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我才不理会它呢。这些狗娘养的车，我每次跳过一辆，把它们全部推下悬崖。我一定能做到，你最好相信这个快乐的牛皮。去，小子。”
垃圾虫没有争辩。他开始小心地沿着公路前行，在车辆中间拐进拐出。他做好了准备，要是那小子开枪的话，他要闪避、飞奔。但是那小子没有开枪。当垃圾虫走到了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手枪射程之外），他爬上一辆油轮车，回头张望。那小子，那个地狱来的小阿飞，已在半英里之外，只剩下洋娃娃大小，正斜靠着他那辆双门小轿车，喝着酒。垃圾虫想冲他招手，但随之就意识到这是个坏主意。
垃圾虫是在山区夏令时当天的上午10点30分开始走的。步行的速度非常慢，他不得不经常爬上小汽车、卡车的引擎罩或车顶，因为车辆之间塞得太紧了。当他到达第一块“隧道关闭”的标志牌时，已是下午3点15分。他一共走了12英里。12英里没有多远，同他骑自行车穿越1/5国土相比，的确没有多远，但是如果把那些障碍考虑进去，他觉得12英里已经够可怕的了。其实他早就可以回去告诉那小子：他的想法根本行不通……可他丝毫不想回去。当然，他确实没有回去。垃圾虫没读过多少历史（接受电疗之后，他看书有些困难），不知道在古时候，国王经常会在一怒之下，杀死那些给他带来坏消息的送信人。不过他也用不着了解那么多，他现在只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那小子的面目他已经看得太多，再看一眼都是多余。
他站在那里，思索着那个标志牌，桔黄色的四方牌子，黑色的字，被撞倒在地，躺在一只车轮的下面。“隧道关闭”。什么隧道？他注视着前方，手搭凉棚，希望能看到点什么。他又往前走了300码，没有路时就只能攀上车顶，眼前又是一片混乱的场面：撞毁的汽车，狼藉的尸体。有的汽车和卡车已经烧得只剩下车轴。其中多数是军车。很多尸体上面盖着卡其布。从这个战场垃圾虫觉得这儿一定发生过战斗，堵塞的情况再次出现。再往前，东西两条车道的车龙消失在两个孔洞里，标志牌立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上面写着：艾森豪威尔隧道。
他走近一些，心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那两个伸进岩石的孔洞令他害怕，当他再走近一些的时候，害怕立刻变成了恐惧。他完全理解了拉里·安德伍德对林肯隧道的感觉：在那一刻，他们不知不觉地成为精神上的兄弟，一起领略了极度恐惧的心理感受。
主要的区别在于，林肯隧道的步行通道高出路基，而此处的步行通道却低于路基，因此一些汽车试图沿路边开过去，一对车轮在路面，另一对车轮则落在下面的通道上。隧道长约2英里，要想穿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辆车一辆车地爬过去。这得花上几个小时。
他站在那里，盯着隧道看了好长时间。一个多月以前，拉里·安德伍德克服恐惧，走进了隧道。垃圾虫则在久久地凝视之后，转向朝着那小子往回走去，他沉着双肩，嘴角发抖。他之所以往回走，并不只是因为路不好走，或者是隧道太长（垃圾虫一直住在印第安那，对艾森豪威尔隧道没什么概念）。拉里·安德伍德是受一种潜在的利己主义，一种纯粹的生存本能的驱使（或者控制）：纽约是一个孤岛，他必须离开，而隧道是最快捷的途径。因此他以最快的速度步行穿过隧道；就像知道面前是一杯苦药，只有捏着鼻子飞快地喝下去。垃圾虫是一个倒霉蛋，经常受到来自命运和他自身无法解释的性格的双重打击……他总是逆来顺受。自从灾难性地遭遇那小子，他早己失去了男子汉的气概，简直像被洗了脑一样。那小子逼他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快得足以引起脑震荡；威胁他一口气喝下一罐啤酒而且过后不能吐出来，否则就宰了他；把手枪枪管捅进他的屁股；在收费公路的路边，那小子还差一点把他扔下100英尺的悬崖。想想看，他怎么还能鼓起勇气爬过那个笔直穿过山底的孔洞呢？何况黑暗中还不知会碰到些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做不到。也许别人做得到，但垃圾虫做不到。而回去的想法也有着当然的逻辑。是的，那是被打击的、半疯狂的逻辑，但它的诱惑力却还是难以抗拒。他不是在一个孤岛上。如果需要花上今天剩下的时间以及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原路返回，寻找一条路爬过山去而不是钻过山去，那他情愿这么干。他可能会撞到那小子手里，肯定有这个可能，但他想，那小子也许不会说到做到，他可能改变了主意，已经离开了。也许他已经烂醉如泥。他甚至干脆已经死了（尽管垃圾虫实在怀疑，如此的好运气怎么可能落在他的头上）。最坏的估计，如果那小子还在那儿观望等待，垃圾虫就等到天黑以后，像丛林中的小动物（黄鼠狼）一样，从他身边爬过去。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往东走，直到发现他要找的路。
他又回到了那辆油轮卡车旁边，来的时候他曾经爬到车顶望过那小子和他那辆神奇的双门小轿车，但是这一次，他没再爬上去，因为那会把他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在夜空中。他双手着地，穿过一辆辆汽车膝行前进，尽量不发出声音来。那小子可能在警惕地张望。像那小子这样的家伙，很难说……冒险可不值得。他希望这时手里有把枪，虽然他这辈子从来没摸过枪。他继续爬着，石子扎进爪子一样的手，很痛。现在是晚上8点，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
垃圾虫在那小子扔过酒瓶的保时捷车后面停了下来，小心地抬头望去。是的，那小子那辆双门小轿车就在那儿，青铜色的夜空中看得出漆成艳丽的火红色的车身和球形的挡风玻璃。那小子沮丧地坐在方向盘后面，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垃圾虫的心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高奏着凯歌。烂醉如泥！他的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烂醉如泥！谢天谢地！烂醉如泥！垃圾虫心想，等那小子醒过来的时候，他可能已往东走出20英里开外了。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爬过一辆又一辆汽车，像一只蟑螂掠过平静的水面，迅速穿过逐渐增大的缝隙。离左边的双门小轿车近了，更近了，终于到了车旁，再往前，他就要离开那个疯狂的……
“你这个笨蛋臭小子，别动。”
垃圾虫的双手和膝盖一下子僵住了。他尿到了裤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恐慌的翅膀在疯狂地扇动。
他一点一点地转身，脖子上的筋膜嘎吱作响，像鬼屋里门的铰链。那小子就站在面前，一手提一把0.45口径的手枪，憎恨和恼怒使他扭曲了他的脸。
“我正在往这边查查看，”垃圾虫听见自己说。
“当然用你的手和膝盖在地上爬着查看吗，妈的。站起来。”
垃圾虫抓住右边一辆汽车的门把手支撑着身体，总算站了起来。在他眼里，那小子手里那两把0.45口径手枪的枪口大极了，大得像艾森豪威尔隧道的两个孔洞。他明白，他现在面对的是死神。这一次没有适当的话来躲避这种危险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向黑衣人祈祷：求求你……只要你愿意……我愿为你而死！
“那边出了什么事？”那小子问道，“交通事故？”
“是个隧道。堵得厉害。所以我回来，回来，告诉你。求求你……”
“隧道，”那小子吼道，“他妈的混蛋１他又变得怒气冲天。“他妈的你这个鬼东西，你敢跟我撒谎？”
“没有！我发誓没有！标志牌上写着艾森豪威尔隧道。好像是这个名字，我记不太住那么长的单词。我……”
“闭上你的臭嘴。多远？”
“8英里，可能更远一些。”
那小子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西边的收费公路。然后他又盯着垃圾虫，两眼放光。“你想让我相信堵车的地方离这儿8英里？你他妈的说谎１那小子双手的拇指分别把两把手枪的扳机扣到半击发位置。垃圾虫哪里知道扳机还有半击发和全击发之分，他吓得像个女人一样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我说的是真的１他尖叫道，“是真的！我发誓！我发誓１
那小子久久地盯着他。最后他放低了枪口。
“我要杀了你，垃圾虫，”他说，微微笑着。“我会要了你的命。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回去，到今天上午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绕过来的那个地方。你去把那辆货车推下去，我要回去另找一条路。他妈的我是不会离开我的车的，”他暴躁地继续说，“没门儿。”
“求求你别杀我，”垃圾虫低声请求道，“求求你。”
“要是你能在15分钟之内把那辆大众货车推下去，我可能会不杀你，”那小子说，“你信不信这快乐的牛皮？”
“信，”垃圾虫嘴里应着。不过他审视过那双不可思议地发着光的眼睛，心里对这个人的话半点都无法相信。
他们走回连环车祸的现场，垃圾虫拖着两条发抖的僵硬的腿走在那小子前面。那小子装腔作势地跟在后面，皮茄克的折缝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他孩子气的嘴唇上，露出一丝模糊的，几乎是甜蜜的笑容。
当他们走到车祸现场的时候，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那辆大众汽车一侧着地，三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一片混乱的景象，幸好黑暗中看不清楚。那小子从货车的旁边走过去，站在山肩上，看着他们10个小时前刚刚绕过的地方。双门小轿车一个车轮的痕迹还留在那儿，另一个车轮的痕迹已随着塌陷的泥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行，”那小子最后说。“除非先开好路，不然的话根本没办法再从这儿过去。别瞎扯，你听着。”
一刹那，垃圾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扑过去，把他推下悬崖。就在这时，那小子转过身来。两支枪的枪口随意地对着垃圾虫的肚子。
“喂，垃圾虫，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别跟我说你没有。你翘翘尾巴我就知道你要往哪儿飞。”
垃圾虫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一样，拼命否认。
“别在我面前干傻事，垃圾虫。做梦也别想。现在，去推那辆汽车。你有15分钟的时间。”
在断开的中心线附近停着一辆奥斯汀车，那小子拉开车门，不料却拉出来一具肿胀的少女的尸体（他的手正抓着她的胳膊，他甩开这只胳膊，像刚刚啃完一只火鸡腿，随手扔掉骨头那样漫不经心），然后他坐进车里的凹背摺椅，一双脚还留在公路上。他心情很好地拿枪对着垃圾虫畏缩发抖的身影做了个手势。
“浪费时间，伙计。”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唱着：“噢……约翰尼来了，手里拿着啄木鸟，他是个独眼龙……没错，垃圾虫，他妈的蠢货，再加把劲，你只剩下12分钟了……来吧，该死的哑巴，迈右脚……”
垃圾虫顶住那辆汽车，弓着腿，用劲地推。汽车好像朝悬崖移动了两英寸。在他心里，希望——这人类心中烧不尽的野草又萌发出来。那小子是个丧心病狂的冲动的家伙，正如卡利·耶茨和他那帮伙伴们说的，比耗子还要疯狂。如果他能把这辆汽车推下悬崖，为那小子的宝贝小汽车清除障碍，也许这个疯子会让他活下去。
也许吧。
他低下头，紧紧抓住大众汽车的车架边缘，使尽吃奶的力气推。不久前被烧伤的胳膊爆发出一阵疼痛，他明白，新长出的脆弱的组织很快就会撕裂，那时的疼痛会更加剧烈。
汽车又移动了3英寸。汗水顺着垃圾虫的眉毛流下来，掉进眼睛里，热辣辣的刺痛。
“噢……约翰尼来了，手里拿着啄木鸟，他是个独眼龙……”那小子唱着，歌声戛然而止。垃圾虫疑惑地抬起头。那小子已经不在奥斯汀的车座上，他侧对着垃圾虫站在那儿，从收费公路的这一边向对面往东行驶的单行道望过去。斜坡上出现了一片摇摇晃晃的、毛茸茸的东西，遮住了半个天空。
“他妈的什么东西？”那小子嘟囔道。
“我什么也没听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是高速路对面斜坡上大小石头滚动的冬冬声。那个梦突然重现了，完整的重现，立即凝固了他的血，蒸干了他的唾液。
“谁在那边？”那小子吼道，“你最好回答我！回答我，他妈的，不然我开枪了１
对面真的回答了他，但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夜空里传来一声嚎叫，像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声音先是越来越高，接着又陡地降下去，变作低沉的咆哮。
“老天爷１那小子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纤细。
收费公路对面的斜坡上，是一群狼，它们正越过中央隔离带往这边走来，瘦骨嶙峋的山狼，血红的眼睛，大张着湿淋淋的嘴巴，至少有二十多只。垃圾虫毛骨悚然，他又一次尿湿了裤子。
那小子绕着奥斯汀的车尾行李箱，举起手枪，开始射击。枪口喷出火舌；枪声在山间发出回响，反复不绝，听起来不像是手枪在射击，倒像是大炮在轰炸。垃圾虫大叫起来，用食指堵住了耳朵。夜晚的微风吹散了硝烟，新鲜、浓厚、热乎乎的空气，一股火药味刺激着鼻子。
狼还在往前走，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是快步行走的速度。它们的眼睛……垃圾虫发觉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离开它们的眼睛。这不是一般的狼的眼睛；这眼睛慑服了他。他想，这是它们的主宰的眼睛。它们的主宰，也是他的主宰。突然，他记起了曾经做过的祷告，恐惧感消失了。他拿开了堵住耳朵的手指，也不再感觉到裤裆里潮湿的蔓延。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小子两支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击倒了三只狼。他把手枪皮套套上，没有重新装子弹，而是转身朝西走去。他走了十来步，停住了。更多的狼正沿着往西行驶的单行道缓缓而来，在黑压压的汽车长龙中出没，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只狼扬起头，冲着夜空嚎叫起来。另一只狼加入了它的叫声，接着又是一只，慢慢地汇成了一股狼的合唱。它们渐渐地走近了。
那小子开始后退。这时他试图给其中的一把手枪装上子弹，但是子弹从他不听使唤的手指中间漏了出来。突然，他放弃了无谓的努力。手枪从他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狼群猛地扑了上来。
那小子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转身朝奥斯汀车奔去。他的另一把手枪从皮套里掉了出来，在路面上弹了几下。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离他最近的一只狼一跃而起，几乎就在同时，那小子钻进了奥斯汀，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门关得很及时。狼被车门弹了回来，咆哮着，血红的眼球可怕地转动。其他的狼也纷纷效仿，刹那间，奥斯汀陷入了狼的包围。那小子躲在车内，朝外窥视的脸像一只小小的苍白的月亮。
接着，其中一只狼向垃圾虫走来，三角形的脑袋低垂着，眼睛像汽灯一样发着光。
我愿为你而死……
这时的垃圾虫镇静自若，丝毫不再感到害怕，他迎着它走上前去，伸出那只烧伤的手。狼舔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又蜷着乱蓬蓬的、粗大的尾巴坐了下来。
那小子看着他，目瞪口呆。
垃圾虫恶意地冲着他冷笑。
接着他大喊：“滚你的吧！你出不来啦！听见没有？你不信这快乐的牛皮？出不来啦！别瞎扯，你听着１
那只狼轻轻地含住了垃圾虫的手，他低头看去，狼已经站起来，使劲地拽着他，拽着他往西走。
“好的，”垃圾虫从容地说，“好的，孩子。”
他往前走去，狼跟在他身后，像一只驯服的狗。接着，又有五只狼从汽车长龙中走出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现在，他的前面有一只，后面有一只，两边各有两只，像个前呼后拥的大人物。
中间他停下来一次，回头张望。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狼群绕着小小的奥斯汀车围成一个灰色的圆圈，耐心地坐在地上，那小子苍白的脸盯着外面，车窗后面，两片嘴唇不停地开合。狼群似乎在冲着那小子龇牙咧嘴地笑，长长的舌头挂在嘴巴外面，仿佛在问他：你还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
垃圾虫不知道，这群用牙齿包围着奥斯汀车的狼会坐到什么时候。当然，它们会一直坐下去，2天、3天，甚至4天。那小子将会一直坐在车里，望着外面，没有吃的（除非那少女的车里还有个乘客），没有喝的，在温室效应的作用下，下午狭小的车内将达到华氏130度。黑衣人的使者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小子饿死，或者他精神崩溃，打开车门企图逃走。垃圾虫在黑暗中笑出了声。那小子块头不大，只够狼群塞牙缝的。
“我说得不对吗？”他喊，抬头对着明亮的星星咯咯地笑，“别告诉我你信不信那快乐的牛皮！他妈的你听着１
那群令人生畏的同伴在他身边庄严地缓缓而行，毫不理会垃圾虫的叫喊。当他们走到那小子那辆双门小轿车旁边，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狼悠闲地走上前去，嗅嗅其中的一只固特异轮胎，轻蔑地冲它咧咧嘴，抬起一条腿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垃圾虫忍不住笑起来。他笑得眼泪直流，泪水顺着干裂的、胡子拉碴的脸颊滚落下来。他的疯狂像一盘佳肴，只等沙漠的烈日慢慢地蒸煮，烧出它精致的风味来。
垃圾虫和他的卫队继续往前走。到了交通更加拥挤的地方，狼们要么肚子贴地，从车下钻过去，要么跃上引擎罩和车顶，这就是他的嗜血的、沉默的同伴，血红的眼睛，锋利的牙齿。后半夜，他们到了艾森豪威尔隧道，这一次，垃圾虫没有再犹豫，他镇静地走进了西去的孔洞。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身边跟着这么一群护卫，还有什么可害怕？
隧道十分漫长，不一会儿，他就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他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把一辆又一辆车抛在了身后。有一次，他的手碰到了一团湿乎乎、软塌塌、令人作呕的东西，一股臭气直冲鼻子。但他没有踌躇。他不时地看到黑暗中那些红色的眼睛，永远在前面为他领路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嗅到一股清新的空气，不由地加快了步子，但有一次他失去了平衡，在一辆汽车的引擎罩处绊了一跤，头重重地磕在第二辆汽车的缓冲器上。又过了一会儿，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星星又出现了，所不同的是它们比先前暗淡了一些，因为天将破晓。
他的警卫们渐渐消失在远处。但垃圾虫还是双膝跪地，用长久的、语无伦次的祷告来表达他的感谢。他看到了，清晰地看到了黑衣人的手在翻去覆雨。
他记得他在前一天的早上被叫醒，看见那小子对着金色汽车旅馆的镜子欣赏自己的发型，尽管从那时起他所经历的一切不堪回首，但此刻他还是兴奋得没有丝毫睡意。他继续往前走，把隧道远远地抛在后面。隧道往西去的路也发生了交通堵塞，但已经得到了部分清理，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地走上2英里。在中央隔离带的对面，东去的单行道上，等候通过隧道的汽车长龙还在不断地延伸。
中午时分，他到了维尔，这时极度的疲倦完全压倒了他，他找到一间空房子，敲碎窗玻璃，打开门，爬上一张床。这就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所能记得的全部经过。
宗教狂热的妙处在于它能够解释任何事情。一旦上帝（或者撒旦）被当作解释精神世界一切事物的首要因素，就不会再有任何偶然……或者任何改变。一旦掌握了诸如“他选择了神秘的方式来创造奇迹”之类的咒语，就能够心甘情愿地把逻辑扔到九霄云外。宗教狂热是解释世事难料的少有的可靠手段之一，因为它完全排除了纯粹的偶然因素。对于真正的宗教狂来说，一切都不是无意的。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在维尔以西的路上，垃圾虫对着一只乌鸦说了将近20分钟的话，他相信这只乌鸦既非黑衣人的替罪羔羊，也不是黑衣人自己的化身。乌鸦停在一根高高的电话线上，从它的栖身处久久地、静静地望着他，直到它听得不耐烦或是肚子饿了……要不就是垃圾虫的赞美和忠诚的表露到此为止，它才拍拍翅膀飞走。
他在大江克欣附近又搞到一辆自行车，到7月25日，他已经沿4号公路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西犹他州。4号公路连接着东边的89号州际公路和通向西南方向的非同寻常的15号州际公路，这条公路从盐湖城北部一直通到加利福尼亚的圣贝纳迪诺。由于他那辆新自行车的前轮突然决定脱离其他部分，独自进军沙漠，垃圾虫被一个跟头甩到车前，额头着地，差点造成头盖骨骨折（他已经发生过不下40次类似的事故，而且没戴头盔）。然而不到5分钟之后，他居然还能站起来，血从六七个伤口一齐涌出来，在他脸上竞相流淌。他甚至还能做着鬼脸晃晃悠悠地拖着脚走，还能唱：“锡沃拉，我愿为你而死，锡沃拉，颠簸，颠簸，颠１
真的，对于被虐待的精神或者受伤的脑壳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一首歌更好的药方呢。
8月7日，劳埃德·亨赖德来到MGM大饭店30楼的一个房间，前一天，处于脱水和半昏迷状态的垃圾虫就被安置在这里。这是间很不错的房子，有一张圆形的床，天花板上镶着一面圆镜子，几乎跟床一样大。
垃圾虫看着劳埃德。
“感觉怎么样，垃圾虫？”劳埃德一边问，一边回过头。
“不错，”垃圾虫回答说，“好一些了。”
“你只要吃些东西，多喝水，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劳埃德说，“我给你带了些干净衣服，尺寸只能估计，不知道合不合适。”
“看起来挺合适。”就连垃圾虫自己，也实在记不得他的尺寸了。他从劳埃德手里接过牛仔裤和工作衫。
“穿上衣服就下去吃饭吧，”劳埃德说，态度简直是毕恭毕敬。“我们这儿的人大多在熟食店吃饭。”
“好的，一定。”
熟食店里一片嗡嗡的说话声。他在门外停住脚，站在角落里，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如果自己走进去，他们一定会抬头看他，还会嘲笑他。屋里会有人笑出声来，其他人也会跟着笑出声来，整个房间都会淹没在哄笑和指指点点中。
嗨，垃圾虫来啦！
嗨，垃圾虫！你把森普尔老太太的退休金支票烧掉时，她说什么了吗？
你经常尿床吧，垃圾虫？
他感到身上冒汗，虽然刚才劳埃德走后他冲了个澡，但现在又觉得浑身粘乎乎的。他记起洗澡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开始愈合的伤疤，憔悴不堪的表情，大大的眼窝里藏着一对小眼睛。是的，他们一定会笑。他听着里面的嗡嗡声、银餐具相碰的丁当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逃走。
他又想起狼含着他的手的感觉，那么温柔，领着他离开那小子藏身的铁坟墓。他挺了挺胸，走进屋里。
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就继续吃饭、聊天。劳埃德坐在屋子中央的一张大桌子旁，举起一只胳膊，朝他招手。垃圾虫穿过桌子之间的缝隙走过去。桌子旁边还坐着另外三个人，他们吃的全是汉堡包和炒蛋。
“随便吃，”劳埃德说，“这是蒸汽桌。”
垃圾虫拿了个盘子，开始吃饭。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肥大的、脏兮兮的厨师白大褂，看着他。
“您就是霍根先生吗？”垃圾虫腼腆地问道。
霍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间隙很宽的牙。“是的，不过你别这么叫我，朋友，叫我惠特尼吧。好点没有？你进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愤怒的上帝。”
“好多了，真的。”
“吃点鸡蛋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不就去吃油炸小点心。欢迎你来这里，朋友。”
“谢谢，”垃圾虫说。
他回到劳埃德的桌子旁。
“垃圾虫，这是肯·迪莫特。长白斑的兄弟叫赫克·德罗甘。这位叫埃斯·海伊。”
他们都朝他点头。
“这是新来的兄弟，”劳埃德介绍说，“叫垃圾虫。”
周围的人都跟他握手，之后垃圾虫开始埋头吃鸡蛋。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胡子拉茬的年轻人，低声地、礼貌地说：“请把盐递给我好吗，海伊先生？”
在瞬间的惊诧中，他们面面相觑，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垃圾虫看着他们，先是一阵惊慌，然后他听到了笑声，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和耳朵一起听到了，他明白这笑声里没有恶意。这里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烧了教堂却没有烧学校；这里不会有人向他催讨森普尔老太太的养老金支票。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微笑，于是他真的微笑了。
“海伊先生，”赫克·德罗甘咯咯地笑着，“哦，埃斯，你是海伊先生。海伊先生，这叫法好听。海伊先生。真他妈的有趣。”
埃斯·海伊把盐递给垃圾虫。“叫我埃斯就行了，大伙都这么叫我。别叫我海伊先生，我也不叫你虫先生，很公平吧？”
“好的，”垃圾虫答应着，脸上还挂着微笑。“这样很好。”
“哦，海伊先生？”赫克·德罗甘忸怩作态地尖着嗓子说，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埃斯，你从来没想过弃暗投明享受这种体面吧，我敢保证你没想过。”
“也许吧，不过弃明投暗倒是想过。”埃斯·海伊说着，起身给自己的盘子里加了点鸡蛋。经过的时候，他用手按了按垃圾虫的肩膀。那手温暖而有力。这一按非常友好，既没有用力压他，也没有捏痛他。
垃圾虫低头吃鸡蛋，内心感到温暖而美好。他的性情对这种温暖和美好颇不习惯，差点把这种感觉当作一种病态。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努力想体会它，理解它。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张张脸，心想他或许已经理解了这种感觉。
幸福。
多好的一群人啊，他想。
紧接着的感觉就是：我到家了。
这一天，他被留下一个人睡了，但到了第二天，便有汽车把他送到了博尔德，同去的还有很多人。在那里，他们一整天都在用铜芯电线缠绕烧坏的摩托车轴。他坐在一条长凳上干着活，抬头就能望见一片湖水——米德湖，而且没有人监视他。垃圾虫猜想，周围大概没有工头之类的人，因为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对自己干的活十分喜爱。
不过第三天的时候，他发现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上午10点15分。垃圾虫坐在长凳上，手里缠着铜线，但是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他正在心里为黑衣人谱写赞美诗。他想，他应该买一本厚厚的书（确切地说，是一本《圣经》），把自己对他的一些想法记下来。它将成为某些人希望读到的那种书。那些和垃圾虫一样对他心怀感激的人们。
肯·迪莫特来到他的长凳前，透过沙漠人的黝黑皮肤，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苍白和惊恐。“来吧，”他说，“下班了。我们回维加斯，汽车在外面等着呢。”
“嘿，为什么？”垃圾虫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是他的命令，劳埃德传达的。快点吧，垃圾虫。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最好别问。”
于是他没有再问。外面停着三辆拉斯维加斯公立学校的班车，发动机已经启动，人们正在上车。几乎没有人交头接耳；这个时候返回维加斯很不正常，不是上下班往返。车内坐着二十几个女人和三十几个男人，没有人喧闹，没有人聊天，也听不见平时轻松愉快的玩笑，各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猜测。
当汽车驶近市区的时候，垃圾虫听见坐在过道对面的男人悄悄地对同座说：“是赫克，赫克·德罗甘。该死的，那密探是怎么把东西找出来的？”
“闭嘴。”另一个说道，同时不信任地瞥了垃圾虫一眼。
垃圾虫避开了他的扫视，扭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沙漠。他又一次被搞糊涂了。
“哦上帝。”一个女人在他们鱼贯走下班车的时候叹道，这是唯一的一声感叹。
垃圾虫朝周围看了看，心里十分困惑。看起来，所有的人，所有锡沃拉的人，都在这儿了。除了从墨西哥半岛到西得克萨斯行踪不定的巡逻人员以外，所有的人都被召了回来。这些人围着喷泉集合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里外站了六七层，总共有400多人。后面有些人站在饭店的椅子上。垃圾虫走近一些的时候猜到，这些人的眼睛大概都在盯着喷泉。他伸长脖子，看见喷泉前面的草坪上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肘。是劳埃德，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我一直在找你。他待会儿要见你。另外，我们找到了这东西。上帝，我恨这些东西。来吧。我需要帮助，所以选中了你。”
垃圾虫的头有些发晕。他要见他！是他！可是同时还有这东西……管它是什么呢。
“什么东西，劳埃德？是什么？”
劳埃德没有回答。他仍旧轻轻抓着垃圾虫的胳膊，带他朝喷泉走去，人群为他俩分开一条路，几乎是畏缩地躲开他们。两人走过这条狭长的通道，在静静的、冷漠的注视下，它仿佛就是一条憎恶与畏惧筑成的通道。
站在人群前面的是惠特尼·霍根。他抽着烟，身后就是那件东西。垃圾虫现在看清楚了，原来那是一个木制的十字架，竖直的部分长约12英尺，像一个粗笔画的小写的t。
“都到齐了？”劳埃德问。
“是的，”惠特回答说，“我想都到齐了。温基点过名。咱们有9个兄弟不在州里。弗拉格说他们在不在没关系。你能对付吗，劳埃德？”
“没事儿，”劳埃德说，“嗯……也不会没事儿，不过你知道我能对付。”
惠特朝垃圾虫歪歪脑袋：“这家伙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垃圾虫说，他比刚才更疑惑了。希望，畏惧，加上担心，搅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怎么回事？有人说跟赫克有关。”
“没错，是赫克，”劳埃德接口道。“他吸毒。他妈的吸毒，我他妈的恨透了该死的吸毒。接着来吧，惠特，叫他们把他带出来。”
惠特离开劳埃德和垃圾虫，朝地上的一个矩形洞口走过去。那洞口是用水泥做成的，看起来它的大小和深度刚好放得下十字架的粗端。当惠特尼·惠特·霍根在金字塔中间大步往上走的时候，垃圾虫感到嘴里的唾液完全干涸了。他猛地转过身，先是对着站成月牙队形在蓝天下静静等待的人群，接着又转向盯着十字架、脸色苍白、一声不吭的劳埃德。
“你们……我们……把他钉死？”垃圾虫终于说，“是这样吗？”
劳埃德突然把手伸进褪色的衬衫口袋。“知道吗，我有件东西给你。是他交给我，让我带给你的。我不能逼你接受，但是你要想为他效力，这他妈的是最好的东西。你想不想要？”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串精致的金项链，项链的末端挂着一块黑色的宝石。宝石中间嵌着一块小小的红色瑕疵，跟劳埃德自己的一模一样。项链在垃圾虫的眼前摇晃着，像催眠术士的护身符。
事实就在劳埃德的眼睛里，它太明显了，不必去承认，垃圾虫知道，他可以不再哭泣或者奴颜婢膝。当然不包括在他面前，不包括在每个人面前，尤其不包括在他面前。有了它，你就有了一切，劳埃德的眼睛告诉他。那么什么是一切的一部分呢？噢，当然罗，赫克·德罗甘。赫克和地上那个水泥洞，那洞正好放得下赫克的十字架的粗端。
他抬起手，缓缓地伸向劳埃德手里的东西。就在手指眼看要碰到金项链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要做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但含着些许温柔，像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发烧的额头上）对他说，抉择的时机早已过去。如果他现在选择了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他就会死。他已经从黑衣人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自由意志（如果世界上的垃圾虫们真有这么一样东西的话），已经接受了黑衣人的恩赐。黑衣人把他从那小子手中解救出来（而黑衣人可能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那小子送回了老家，这一点垃圾虫却从没想到过），那么理所当然，这就意味着他的命如今是欠着那个黑衣人的……那个这儿有些人叫他“行者”的黑衣人。他的命！难道他没有一次又一次地把它献出来吗？
但是你的灵魂……你是否同时献出了你的灵魂？
垃圾虫想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金项链，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黑色的宝石。宝石冰凉光滑。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只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捂热。他想一定不能，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于是他把它挂在脖子上，宝石贴着皮肤的感觉像一个小小的冰球。
但他不在乎那种冰冷的感觉。
冰冷的感觉冷却了他头脑中一贯的热情。
“你只要对自己说不认识他就行了，”劳埃德说，“我是指赫克。我一直是这么做的。这样事情会简单一点，这……”
饭店的两扇大门砰地一声打开，狂暴恐惧的尖叫立时传了出来。人群一阵骚动。
9个人从台阶上走下来，赫克·德罗甘被夹在当中。他挣扎着，像一只困在网子里的老虎。他的脸惨白惨白，使他颧骨上的两团红色显得极不协调。汗水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上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被剥得一丝不挂，五个人捉着他，其中一个正是埃斯·海伊。
“埃斯１赫克不停地叫着，“嗨，埃斯，怎么样？帮我点忙吧，好不好？让他们别这样对我，伙计我会说清楚的，我对上帝发誓，我做的事儿，我能解释清楚。怎么样？帮点忙吧！求你了，埃斯１
埃斯·海伊一声不吭，只是把赫克猛烈挣扎的胳膊抓得更紧。这回答已经足够了。赫克·德罗甘又开始尖叫。几个人毫不手软地拖着他，拖过凉亭，拖向喷泉。
在他身后，有三个人排成一列整齐地走着，像参加肃穆的追悼会：惠特尼·霍根提着一只大旅行袋；一个叫罗伊·胡普斯的人扛着一把梯子；走在最后的是秃头的温基·温克斯，他不停地神经质地眨巴着眼睛。温基拿着一个夹纸板，上面夹着一张纸。
赫克被拖到十字架脚下。周围的人立刻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度恐惧的气息；他眼珠乱转，露出浑浊的眼白，像暴风雨中马的眼睛。
“嗨，垃圾虫。”他哑着嗓子叫道，这时罗伊·胡普斯正在他背后竖起梯子。“垃圾虫，跟他们说别这么对我，兄弟。跟他们说我能解释清楚，跟他们说这么吓唬我比他妈的什么都厉害。跟他们说呀，伙计。”
垃圾虫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低下头的时候，黑宝石摇晃着离开了胸口，悬空垂着，跳入他的眼帘。红色的瑕疵，那眼睛，似乎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不认识你。”他嗫嚅道。
用眼角的余光，他看到惠特单膝跪地，嘴角叼着一支烟，左眼被烟雾熏得眯缝着。他打开旅行袋，拿出尖利的木钉。在垃圾虫惊恐的眼里，它们简直不亚于帐篷桩。惠特把木钉放在草地上，又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木槌。
尽管周围到处是嗡嗡的嘈杂的说话声，垃圾虫的话似乎还是钻进了赫克·德罗甘吓得混乱不堪的脑子。“你不认识我？这是什么意思？”他暴怒地大叫。“两天前咱们还在一个桌上吃饭呢！你还把站在那儿的那个家伙叫做海伊先生。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你他妈的真会撒谎１
“我根本不认识你。”垃圾虫重复道，这一次声音稍稍清楚了一点。接下来的感觉几乎是如释重负。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足的陌生人，长得有点像卡利·耶茨的陌生人。他伸出手，握住那块宝石，把它攥在手心里。宝石透出的冰凉进一步驱走了他的犹疑。
“你撒谎１赫克尖叫着，又开始挣扎，身上的肌肉此起彼伏，汗水从裸露的胸膛和胳膊上一滴滴淌下。“你撒谎！你认识我！你认识我！你撒谎１
“不，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赫克又尖叫起来。四个大汉紧紧地捉着他，个个都气喘吁吁。
“动手吧。”劳埃德说。
赫克被朝后拖去。有个大汉伸出一条腿，把他绊倒，他的身子一半摔在十字架上，另一半摔在地上。同时，温基捧着夹纸板，开始高声宣读。他的声音不时被赫克的尖叫声盖过，听起来断断续续地，像电锯的嘶叫。
“注意、注意、注意！根据人民领袖、第一公民兰德尔·弗拉格的命令，此人，赫克·阿隆索·德罗甘，因犯吸毒罪被判处死刑，行刑方式是在十字架上钉死。”
“不！不！不１赫克疯了似的连连尖叫，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左臂一下子挣脱了埃斯·海伊的控制，垃圾虫本能地跪下，扭住了这只胳膊，把他的手腕按在十字架横杆的一头。接着，惠特也在垃圾虫旁边跪下，手里拿着木槌和两根粗糙的木钉，那支香烟依然叼在嘴角。他的样子像是要在自家后院里做点儿木匠活。
“对，很好，就这么按着，垃圾虫。我来钉他，很快就好。”
“吸毒在这个人民会里是不允许的，因为它会损害吸毒者完全献身于人民会的能力，”温基继续宣读，他读得飞快，像拍卖商的吆喝，两只金鱼眼神经质地眨着。“尤其是在此案中，被告赫克·德罗甘被发现携带吸毒工具，并提供大量可卡因。”
这时赫克的尖叫声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可惜周围没有待加工的水晶，否则定能省去粉碎机的麻烦。他一会儿把头甩到左边，一会儿又甩到右边，嘴里泛着泡沫。当六个人，包括垃圾虫在内，把十字架抬起来插进水泥洞的时候，一股股鲜血从他的胳膊上流下来。赫克的身影出现在蓝天的背景下，头朝后仰着，忍受着撕裂般的剧痛。”是为了人民会的利益。”温基毫不松懈地尖声诵读。“这样做的目的，是对拉斯维加斯的人民提出严正警告并致意。现在，把列有上述事实并盖有第一公民兰德尔·弗拉格印章的罪状钉在这个坏蛋的头上。”
“啊呀痛死了１赫克·德罗甘的尖叫盖过了宣读的声音。“啊呀啊呀啊啊啊１
在后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人群仍然呆立在原地，人人都害怕被说成第一个离开的人。不少人脸上一副作呕的表情，也有不少人表现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兴奋……当然，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特征的话，那就是恐惧。
然而垃圾虫不害怕。他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当晚10点15分，劳埃德又来到垃圾虫的房间。他瞥了一眼垃圾虫说，“你还没脱衣服，很好。我以为你已经上床了呢。”
“没有，”垃圾虫说，“我没睡。什么事？”
劳埃德压低了声音：“马上，垃圾虫。他想见你。弗拉格。”
“他？”
“是的。”
垃圾虫激动万分。“他在哪里？我愿为他而死，哦，是的。”
“在顶层，”劳埃德答道。“我们刚烧完赫克的尸体，他就到了。从东海岸过来的。惠特和我刚埋完尸体回来，他就在那儿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来或者他走，垃圾虫，但他们总是知道他下次离开的时间，或者他回来的时间。来吧，咱们走。”
4分钟以后，电梯到了顶层，脸上放光、眼睛滴溜乱转的垃圾虫走了出来。劳埃德却留在了里面。
垃圾虫转身朝着他：“你不？”
劳埃德挤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含着悲哀。“不，他想单独见你。祝你好运，垃圾虫。”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电梯的门已经关闭，劳埃德走了。
垃圾虫转过身。这是一个宽敞豪华的门厅，有两扇门……尽头的那一扇正在缓缓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但垃圾虫可以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还有一双眼睛，红色的眼睛。
心在胸膛里缓慢地雷鸣般地跳动，嘴唇焦渴，垃圾虫开始挪动双腿，朝那个人影走过去。他走着，空气似乎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被太阳晒得干裂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他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的尸体在它的坟墓里翻滚，呐喊。
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垃圾虫，”一个低沉的、颇具魅力的声音说，“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像粉末从嘴里掉落：“我……我愿为你而死。”
“我知道，”门口的影子安慰道。他分开两唇，露齿一笑。“不过我想还不至于。进来，让我看看你。”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脸上却是懒洋洋的，像个梦游的人，垃圾虫走了进去。门关上了，两人周围一片昏暗。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垃圾虫冰冷的手……突然，他不再紧张。
弗拉格说：“沙漠里有工作需要你去做，垃圾虫。伟大的工作。不知你想不想干。”
“干什么都行，”垃圾虫喃喃地说，“什么都行。”
兰德尔·弗拉格伸过一只胳膊，揽住他削瘦的肩膀。“我准备派你去放火。”他说，“来，咱们喝点东西，谈谈这件事。”
后来，果然烧起了一场大火。

第49-51章
露西·斯旺醒来时，腕上的女表指向11点15分。西方——落基山脉中有无声的电闪，她怀着几分敬畏把时间校准。此次旅行之前，她从未到过费城西部，虽然她的内兄曾在那里住过。
双人睡袋半边空着；这是她醒来的原因。她想出去转一圈儿再回来睡觉——他准备好了，也会回来睡的——她起身朝他可能会在的地方走去，就在营地西面。她蹑手蹑脚地走着，没有惊醒任何人。当然，贾奇除外；他的表差10分到12点，贾奇·法里斯值夜时，没看过他打盹儿。这个贾奇已经70岁了，他是在乔利埃特加入到他们其中的。现在，他们共有19个人，15个大人，三个孩子，还有乔。
“露西？”贾奇说，他压低了声音。
“嗯。你看到……”
低声笑了一下。“当然看到了。他上了高速路。昨天和前天晚上去的老地方。”
她走近了一些，看到他大腿上摊着一本圣经。“贾奇，再看下去，你会弄坏眼睛的。”
“没关系。星光是读圣经的光源。也许是唯一的。这段怎么样？‘世上的男人哪个没有约定的时间？谁的日子不像是雇员的日子？奴仆热切盼望天黑，雇员渴望工作报酬：所以我也要争得几个月，满足虚荣心，而乏味的夜晚才属于我。当我躺下又起来时，夜晚是不是已经消逝？我反反复复地折腾，直到黎明时分。’”
露西不是很感兴趣。“真的不错。贾奇。”
“谈不上好，是说约伯。《约伯传》里没什么特别精彩的，露西。”他合上圣经，“我反反复复地折腾，直到黎明时分。露西，那是你的男人：那是拉里·安德伍德。”
“我知道，”她说着，叹了口气。“现在要是能知道他怎么回事就好了。”
贾奇也是满腹狐疑，但没再说什么。
“不会是梦，”她说，“没有人再做梦了，除了乔。但乔……跟常人不一样。”
“是的。是不一样。可怜的孩子。”
“现在，每个人都很健康。至少从沃尔曼夫妇死了之后。”贾奇加入他们两天后，一对自称是迪克和萨莉·沃尔曼的夫妇也加入到拉里他们这支各色人混杂的幸存者大军中。露西想，一个男人和他的妻子绝对逃不过流感，怀疑他们是按习惯法结合的，并且没多长时间。他们40多岁，显然非常相爱。一个星期前，在那位老妇人位于赫明福德的家中，萨莉·沃尔曼病倒了。他们一群人在那儿呆了两天，束手无策地等着她要么有所好转，要么死去。她终于还是死了。迪克·沃尔曼仍跟着他们，却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若有所思，而且总是无精打采。
“他有点儿想不开，是不是？”她问贾奇·法里斯。
“拉里这个人觉得自己大器晚成，”贾奇清了清嗓子说，“至少他给我的印象是这样的。这样的人总是缺乏自信，他们对课本上的优秀公民准则奉若神明：有信仰却不狂热；尊重事实，却不盲从；不爱揽事，可一旦受任于身却很少推辞。他们是民主国家最理想的领袖，因为他们不会争权夺势。恰恰相反。当出了问题……，当一个什么沃尔曼夫人死了……
“可能是糖尿病吗？”贾奇话锋突然一转，“我想可能是。皮肤青紫，急性休克……有可能，有可能。如果是这样，那她的胰岛素呢？难道她是自杀？”
贾奇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双手托着下巴，样子像一只正在孵蛋的黑羽猛禽。
“你刚才说出了什么问题。”露西轻声地提示他。
“当出现问题时——比如死了一个萨莉·沃尔曼，或者由于糖尿病，或是由于内出血或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像拉里这样的人往往要自责。这类过于崇拜公民课本的男人罕有好结果。梅尔文·珀维斯。30年代联邦调查局高级调查员，1959年用自己的手枪自杀。林肯遇刺时已经是一个患有精神衰弱症的早衰老人。我们习惯于一个月一个月地，甚至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从电视上看着总统在我们眼前衰老——当然，尼克松除外，他在权力的大道上飞黄腾达，就像一只吸足了血的蝙蝠。里根，他看起来有点儿太傻了才没有变老的。我想，杰拉尔德·福特也是如此。”
“我想还有其他的原因。”露西悲伤地说。
他看着她，目光带着疑问。
“怎么样了，我反反复复地折腾，直到黎明时分？”
他点点头。
露西说，“对坠入爱河的男人绝好的描述，是不是？”
他看着她，奇怪她怎么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露西耸耸肩，露出一丝苦笑。“女人都知道，”她说。“女人总是无所不知。”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转身向公路走去，拉里可能正坐在那想着纳迪娜·克罗斯。
“拉里？”
“在这儿，”他简短地说。“你来做什么？”
“我感冒了，”她说。他正两腿交叉地坐在路肩上，似乎在沉思。“给我点地儿坐，好吗？”
“没问题。”他向旁边挪了一下。虽然白天就要过去了，马路上的砾石仍保存着白天的余温，她坐了下来。他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她。露西估计，今晚他们正位于博尔德东部50英里远的地方。如果他们明天9点左右上路的话，能在博尔德自由之邦吃午饭。
电台中的男人称之为博尔德自由之邦；他叫拉尔夫·布伦特纳，他说（略微有点儿局促），“博尔德自由之邦”几乎是一个电台呼语，但露西就是喜欢这个地名本身，喜欢听这个名字。它听起来很纯正。像一个新的起点。而纳迪娜·克罗斯带着近乎宗教的狂热心仪这个地名，好像它是个符咒一样。
拉里、纳迪娜、乔和露西到达斯托威顿三天后，发现传染病中心已经空无一人，纳迪娜曾建议，找一个民用电台，调到14频道。拉里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这个主意——露西想，他一向对她的主意全盘接纳。她根本就不了解纳迪娜。拉里迷上了她，这显而易见，但纳迪娜除了每日例行公事外，并不想过多地和他打交道。
不管怎样，电台的主意还算好。纳迪娜曾经说，这是探寻其他团体位置和约定汇合时间、地点的最便利方式。
他们一帮人为此展开了艰难的讨论，那时，他们已经是6个人了，新加入的马克·泽尔曼，他曾是纽约州北部的一名焊工，还有劳里·康斯特布尔，一个26岁的护士。这次艰难的讨论还谈到了令人不安的做梦问题。劳里一上来就反对明确的目的地。他们正在跟随足智多谋的哈罗德·劳德，前往内布拉斯加。他们当然会那样做，出于同一个理由。梦境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无法抗拒。
在做梦的问题上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之后，纳迪娜已经歇斯底里了。她从未做过梦——再重复一遍：没做过那该死的梦。如果其他人想互相尝试自我催眠的话，那很好。只要有继续向内布拉斯加推进的合理理由，比如在斯托威顿落脚时的迹象，那也很好。但她希望别人理解她，她不会听信那些虚无飘渺的胡言乱语。如果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一样，她宁可相信电台，而不是幻觉。
马克冲着纳迪娜那张紧张严肃的脸投去一个友好的微笑，说，“如果你不做梦，为什么昨晚说梦话把我吵醒？”
纳迪娜的脸变得像纸一样白。“你是说我是个撒谎的人？”她几乎叫了起来，“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意思，我们两个中最好有一个马上离开１乔向她身边凑了凑，小声发着牢骚。
拉里赞成电台的主意，于是结束了争论。然后，大约在上个星期，他们开始收听广播，不是来自内布拉斯加的（甚至在他们到那儿之前，这个地方就被放弃了——梦里是这样的，甚至从那时起，梦已经渐渐淡化，不再迫切了），而是来自博尔德、科罗拉多这些地方的，在西部600英里更远处——信号出自拉尔夫的强大的发射器。
露西仍能记得当时的喜悦和每个人听到拉尔夫·布伦特纳慢吞吞的话音时欣喜若狂的面孔，他的俄克拉荷马口音，带着鼻音从静电中传出：“这里是拉尔夫·布伦特纳，博尔德自由之邦。如果听到，在14频道上答复。重复一遍，14频道。”
他们能够听到拉尔夫，但没有足够强大的发射器答复，那时没有。但他们已经靠得更近，而且自从黎明将至，东方的天空已染上一抹淡淡的玫瑰红。斯图·雷德曼和格兰·贝特曼已登上博尔德西部境内的弗拉格斯塔夫山的半山腰。这片丘陵属于落基山脉，宛如从平坦的平原上拔地而起，呈现出一幅史前的景象。裸露的岩石中间长满松树，晨光中就如同巨人手臂上隆起的血管。在东面不远处，纳迪娜·克罗斯终于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格兰：“到了下午我该头痛了，自从上大学后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喝过酒。”
斯图：“为了看日出也值得埃”
“那倒也对，你看有多美啊，来过落基山吗？”
“没有，但这次能来，我很高兴。”斯图举起瓶子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都有些飘飘然了。”对着面前的景色他沉吟了一会儿，对着格兰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知道下面该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
“当然要有事情了，这也正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记得法兰妮说过‘我要把它灌醉，然后问他什么他就会说什么。’她说得不错。”
“酒瓶里的酒已经快干了。”
“这没有关系，她告诉了我你过去干过的工作。是关于社交，公关学。”
“那你拿钱来贿赂我吧，你这个刨根问底的家伙。”
“钱算得了什么，明天我带你到博尔德的各个角落贴满了拉尔夫宣布会议的海报，人们兴奋地谈论着，大多是关于7人特别委员会是好还是坏的问题。
天还没有黑阿巴盖尔妈妈就上床睡觉了，她感到疲惫不堪。这一天接连不断地有人来访，询问她的态度，她按自己所想应允了大部分的决议，因为她觉得委员会还不错，人们都迫切地想知道若是在大会上组成一个长期委员会，她是否会任职，她回复说这是件太累人的差事，但她在人们需要她帮助的时候，一定会给予由选举的代表组成的委员会以一切尽可能的帮助。她一遍遍地担保说，任何拒绝她帮助的长期委员会结果都会是一团糟。阿巴盖尔妈妈休息了，很疲惫，但心满意足。
那晚，尼克·安德罗斯亦是如此，在短短的一天里，凭着一张由手摇油印机造出来的海报，自由之邦一支由难民组成的涣散队伍转变成颇具潜质的选民。他们喜欢这海报，在长期的自由落体的感觉之后它给了他们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天下午，拉尔夫驱车来到发电厂。拉尔夫和斯图决定后天在斯图和法兰妮那里开一个预备会议。这可以给全体委员会成员再多两天时间去听取众人的意见。
尼克微笑着，托着他那两只无用的耳朵。
“唇读更好，”斯图说道，“你知道，尼克，我开始考虑用那些棕色摩托，我们一定能做成点事。那个布拉德·基切纳是个工作勤恳的家伙，我们若有十个像他那样的人，到9月1日我们就能使这整个城市很好地运转了。”
尼克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同意，他们一起走进了房子里。
那天下午，拉里·安德伍德和利奥·罗克威沿路向西走，直到哈罗德的房子。拉里还背着那只陪伴他走遍全国的帆布包，但现在里面只装着一瓶酒和半打巧克力棒棒糖纸了。
露西和其他6个人带着两辆破卡车出去了，他们开始清理博尔德的大街小巷，这里到处都是车子，问题是，他们全靠自己干活，而这项分散的工程需要依靠其他人的响应与参与。
拉里寻思着，眼睛看到一张标题为“群众大会”的海报，这张海报被贴在电线杆上，也许这是问题的答案。这里的人们想干活，他们需要有人来协调和组织，告诉他们应做什么，他想，他们大部分人都想洗去初夏时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用板擦擦掉黑板上的脏话。拉里想也许在全美国这无法办到，但若是天气许可，飘雪之前在博尔德应该可以办到。
瞥见玻璃反射的亮光，他转身去看，利奥飞快地拾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正穿过一辆旧福特车的后车窗。
“别这样，乔。”
“我是利奥。”
“利奥。”他纠正道。
“别这样。”
“为什么？”利奥得意地说，好一阵子拉里也想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因为那发出的声音很刺耳。”他最后只有这样说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拉里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利奥也把双手放在口袋里。拉里踢了一脚空的易拉罐，利奥斜着向前去踢一块小石子。拉里开始吹一支曲子，利奥便打着口哨伴奏。拉里搓了一把孩子的头发。利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拉里想着：天啊！我喜欢上这家伙了，已经有点爱不释手了。
他们来到法兰妮提起的那个公园，对面是一幢嵌着白色百叶窗的绿房子。通向前门的水泥路上停着一辆装满砖头的手推车，前门旁边是一个废罐子，放着那种需要加水的自制灰泥混合剂。
旁边蹲着一个小伙，背对着街道，宽阔的肩膀，没穿上衣，身上晒得爆了皮，他一手拿着铲子，正在花床四周做一道弯形的矮墙。
拉里想起法兰妮说的话：他变了——我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为什么会变，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不过的了——有时我真担心。
于是拉里走上前去，以他在穿越这个国家这段时间里计划好的方式说道：“我猜，你就是哈罗德·劳德吧？”
哈罗德一惊，身子一颤了一下，转过身来，一手拿着砖块，一手半举着滴着灰泥浆的铲子，像是拿着件武器。拉里用余光瞥见利奥后退了一步。他的第一个念头非常确定，认为哈罗德根本没有看他。这与他想象的不一样。他的第二个念头与这铲子有关：他会不会让那滴着泥浆的家什落到我身上？哈罗德表情严肃，眼睛又窄又黑；头发呈波浪形贴在浸满汗的额头上；他双唇紧闭，有些苍白。
紧接着，哈罗德开怀大笑起来，而且是毫无恶意。如此突然而彻底的转变，以至于拉里事后都难以相信他曾见过一个紧张而严肃，毫无笑容的哈罗德，比起花床周围的墙来，那张脸更容易把自己同别人分开。
他的眼睛不再有那种恶意的眼神（那双眼睛绿幽幽的，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怎么会看起来充满恶意，甚至是阴暗呢？）他把铲子尖朝下插入泥浆中，手在牛仔裤后的口袋上擦了擦，接着伸出来。拉里想到：天啊！他还是个孩子，比我还校他若是已满18岁，我就吃掉他去年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哈罗德握手时笑着说道。他握手有力，拉里的手被握得上下摆动三四次，这令拉里想起他与乔治·布什的那次握手，那时，那个老人正竞选总统。那是他听从了他妈妈的建议，参加的一次政治集会。他妈妈常说，若是你看不起电影，就去动物园。若是你连参观动物园的钱都没有，就去看看政治家。
哈罗德的笑极具感染力，拉里也跟着笑起来。无论他是不是个孩子，不论这握手是否能称之为政治家的握手，他的笑给拉里留下深刻的印象，相信这笑是发自内心的。这么长时间以后，得到那些糖纸之后，一个活生生的哈罗德终于站在面前。
“是的，你是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是嘛１哈罗德高声说道。他笑得更爽朗了。若是他笑得再灿烂些，拉里有趣地想，那他的嘴角会与颅骨后部都挨上了，那样的话，他头上的2/3都会震掉了。
“我跟随你从缅因穿过全国来到这里。”
“真的吗？你真的一直跟着我？”
“是真的。”他从肩上放下背包，“这儿有些东西给你。”他掏出一瓶波特尔酒，放在哈罗德的手里。
“天，你怎么有这东西。”哈罗德吃惊地看着瓶子，说道：“1947年？”
“一个好年头，还有这些。”
他把近半打巧克力棒棒糖放在哈罗德另一只手里。其中一块从指缝中溜出，滑落到草地上。哈罗德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拉里又一次看到哈罗德起初的那种震惊。
接着哈罗德直起腰，笑着道：“怎么会知道？”
“我跟随你的足迹——你的糖纸。”
“我真该下地狱，进屋来，我们该好好谈谈，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想要两杯可乐吗？”
“是的，你呢，利奥？”
“哎，利奥！来杯可乐吗？”
利奥咕哝着，拉里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说话呀，”他有些生气，“上帝给了你嗓子是干什么用的？我在问你呢，想不想来杯可乐？”
利奥用小得难以听清的声音说：“我想去看看纳迪娜妈妈回来了没有。”
“什么话，我们刚到这里１
“我想回去１利奥抬起头答道。阳光在他的眼睛里强烈地闪烁着。拉里寻思着：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快要哭了。
“请等一下。”拉里对哈罗德说道。
“好的，有时孩子会很害羞，我过去也是。”
拉里走到利奥那里，弯下腰，以便能够平视对方的眼睛。“怎么啦，好孩子？”
“我只想回家，”利奥避开他的注视，“我想要纳迪娜妈妈。”
“我想回去。”利奥匆匆看了一眼他。视线从拉里的肩上跳到哈罗德站着的草坪中央，然后又移到水泥地上，“求你了。”
“你不喜欢哈罗德？”
“我不知道……他挺好的……我只想回去。”
拉里叹了口气：“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没问题。”
“好吧，但我真希望你能进来和我们喝杯可乐。我一直都期待着见见哈罗德，你知道的，是吗？”
“是的……呃……”
“我不想进去。”利奥低声说道，一时间他又勇敢起来了，眼神变得空洞而野蛮。
“好吧。”拉里匆匆说着，他站起身，“直接回去，我会去查房，看你是否按我说的去做了，别在路上逗留。”
“我知道了，”利奥突然冲动地轻声说：“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就现在，我们一起走，好吗？拉里？行吗？”
“利奥，什么？”
“别介意。”还没等拉里说什么，利奥便匆匆跑了，拉里站在那看着他，直到看不到才折回身来，眉头紧锁。
“瞧，这没什么，”哈罗德说道，“孩子总是很淘气。”
“是呀，我想他有权力决定去留，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已经经受了半天的折磨了。”
“我想是的，”哈罗德答道。就在这时，拉里心头升起一丝不信任，觉得哈罗德如此之快地对一个小男孩表示同情有些做作。
“好了，进屋来，知道吗。你是我的第一个伙伴，法兰妮和斯图常出去，不能算数。”他淡淡一笑，有些忧伤。拉里突然间对这个小伙子生出一股同情——因为他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两样，他形单影只，哈罗德也是如此，都是无凭无据对人妄下结论，这不公平。他应该抛开这该死的猜忌。
“我很高兴做你的伙伴。”
起居室虽小但很舒适。“等我腾出手来，我打算再弄些新家具，现代样式，铬黄色，真皮的，像广告上说的那样，什么他妈的预算，我拿到了王牌。”
拉里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地窖里有些好酒，我去拿些来，我想不加糖块，如果你认为可以的话。我现在不吃甜食，想减肥。不过这次可以来点葡萄糖，这是个特殊情况。你一起跟我从缅因穿越全国，跟随着我的，不，是我们共同的记号。这确实值得一谈，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好了，坐那把绿椅子，那是所有这些破烂中最好的了。”
在哈罗德说这些话的时候，拉里产生了最后一个疑惑的念头：哈罗德谈话时很像一个政治家——谈吐畅快，颇善言辞。
哈罗德去地窖了，拉里坐在绿椅子上。他听到一声门响，接着是哈罗德下楼时重重的脚步声。他四处望望。这算不上世界上最好的客厅之一，但若铺上长绒地毯，来些漂亮的现代家具，会相当不错的。屋里最有特色的是那石头砌成的壁炉和烟囱——精细而漂亮的手工活。但壁炉上有块石子松动了，像是掉下来后又被人随意地塞进去的。犹如拼板中掉出了一块，又像墙上挂歪的一幅画。
他站起身，把那块石子捡出来，哈罗德还在楼下找着。拉里正想把石子放回去，他突然看到炉膛下放着一本书，书皮上蒙着一层薄灰，但还没盖住那金色扉页上印着的书名：账本。
拉里觉得有些羞愧，似乎自己在有意察看，他把石子放回原处，这时哈罗德伴着脚步声上楼了。这次时间刚好，哈罗德拿着两瓶大肚子细瓶颈的酒进来时，拉里刚好回到椅子上。
“我花了几分钟把它们从楼下槽子里拿出来，沾了土。”
“看起来不错，瞧，我不能保证那波特尔酒没变质，我们两个要好好喝一次。”
“不冒险便无所得。”哈罗德笑着说。
哈罗德的笑令他感到浑身不舒服，拉里突然发现自己在想着那本“账本”——那是哈罗德的，还是属于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呢？若是哈罗德的，那里面会写些什么呢？
他们打开酒瓶盖，令他们高兴的是酒还好好的，半小时后，他们都有些飘飘然了。哈罗德醉得更厉害。尽管如此，哈罗德还笑着，事实上笑得更开心了些。
拉里由于酒的原因而话多了起来，“那些海报，关于18号的那个会议，为什么你不参加那个委员会呢，哈罗德？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将是个理想的人眩”
哈罗德快乐地笑着，说，“我太年轻了，我想他们认为我没有足够的经验。”
“这真可恶，”哈罗德是毫无经验的吗？拉里想，那种笑，那种阴暗的怀疑表情，拉里弄不清楚。
“哎，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哈罗德大笑着说，“凡人皆有得意日。”
在5点钟左右，拉里离开了，他与哈罗德友好地道别，哈罗德笑着和他握手，告诉他以后常来。但拉里有一种感觉，若是他再也不来的话，哈罗德是不会在乎的。
他沿着水泥路慢慢走到人行道上，回头招手告别，但哈罗德早已回屋里去了。门关着，屋子里一定很凉快，因为百叶窗拉着。在屋里一切看起来都挺好，站在外面突然感觉这只是博尔德的一所他曾进去过的房子，百叶窗和窗帘都拉上了，当然他想，博尔德有许多窗子都关着的房子。那是死人的坟墓。当他们病了，他们就用帘子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开。他们会悄然死去，就像任何动物在濒临死亡时喜欢独自死去。活着的人——也许潜意识中认识到了死亡的事实，就会把窗子和窗帘拉上。
那葡萄酒起了作用，他感到在点头疼，觉得刚才打冷颤是酒的后劲，是把好酒当成便宜的酒狂饮的结果。不，不是的，不仅仅是酒的原因，他一会儿垂头，一会抬头，总是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的思想一片混乱，他突然间确信哈罗德正从百叶窗的夹缝中窥视他，双手紧紧握着，打开合上，像要扼杀人；那种笑容变成一缕仇恨——“凡人皆有得意日。”这时他想起在贝宁顿过的那一夜，他睡在木台上，醒的时候有一种恐怖的感觉，觉得有人在那里——紧接着听到靴子踩着灰的声音，向西走去。
停下来，不要再幻想了。
上帝，快让它停下来，但愿我从未想过死人，那些在合着的百叶窗和窗帘后的死人。像是呆在黑暗的隧道里，天，他们若是一起开始活动起来该会怎样。神圣的主埃别让我再这样想了。
突然他想起小时候和妈妈去动物园的那次经历。他们去猴山，那种气味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他的鼻子上，也击在那里面。他转身想逃，但被妈妈制止了。
呼吸正常，拉里，她说着，只需5分钟你就能完全不会注意到那气味了。
于是他就呆在那里，并不相信她的话，只是努力着不吐出来（尽管那时他只有7岁，但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呕吐）结果她说对了。当他低头看表的时候，那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士会在进门的时候用手捂住鼻子，一副厌恶的表情。他把这告诉了他妈妈。艾丽斯·安德伍德大笑起来。
“噢，这味道仍不好闻，只是你对它已经适应了。”
“怎么会呢，妈咪？”
“我不知道，每个人都能这样，现在对自己说，我要再闻一闻这猴笼到底是什么味道。然后你就深呼吸。”
于是他照办了，那种怪味依然存在，甚至比他们刚进来时还要强烈，还要难闻。他吃进去的东西开始在胃里翻腾，他挣扎到门口，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设法，但已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了。
这是一种感知力，他现在认为，她知道那是什么。尽管她不知道它被称作什么，这想法还未成形，他就听到她妈妈在说，对自己说，“我想闻闻博尔德到底是什么味。”他闻了一下，像刚才一样，他闻到了，他闻到了关着的窗子和拉下的窗帘后面的味道，他闻到了有东西正在慢慢腐烂，甚至就在这地方，有些已经死光了。
他越走越快，近乎一路小跑，闻着夹着水果的强烈味道，他和其他所有的人，都停下来好奇地闻着，因为它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它渲染了人们的思想，你不会把窗帘都拉下来，就是莋爱时也不会，因为那些死人躺在拉着的窗纱后面，而活着的人还想向外看这个世界。
那些吃下的东西都想向上涌，因为这是间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猴笼，就算是搬到无人居住的荒岛上，也是无济于事了。尽管他讨厌呕吐，他现在却快要吐出来了。
“拉里，你好吗？”
他吓了一跳，从嗓子里小声地叫了一声。那是利奥，坐在离哈罗德大约有三幢楼的地方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只乒乓球在路上拍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拉里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但我不喜欢进那家伙的房子。”他有点胆怯地说。
“为什么不呢？”
“我不知道。”
“这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喜欢哈罗德——但又不喜欢他，我对他有一两种感情，你曾对人有过两种感情吗？”
“我对人只有一种感情。”
“那是什么呢？”
“是神圣，我们能回家看看纳迪娜妈妈和露西妈妈吗？”
“当然。”
他们继续沿着阿拉帕赫走了一会儿，互不言语，利奥仍旧在拍着乒乓球，然后再灵活地接祝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若知道你在这，我会早些赶来。”
“反正我有事可做，我在这家伙的草坪上发现了这个，乒乓球。”
“你觉得哈罗德为什么把帘子都放下来呢？”
“这样就没人能看到里面，这样他就可以做秘密的事情，就像死人一样不被发现。不是吗？”
他们继续向前走，在百老汇的街拐角，再向南拐，他们现在看到一些人影；女人们在橱窗前欣赏裙子；一个男人从别处取了一把斧子回来，另一个男人在一个体育用品商店破损的橱窗里挑选着钓具。拉里看见迪克·沃尔曼正离开他那伙人向别的方向骑车而去。他向拉里和利奥招了招手，他们也招手回敬。
“秘密的事情。”拉里若有所思地大声说，并不真正想让利奥再说什么。
“也许他正在向黑衣人祈祷，”利奥随口说道，拉里像是被带电的电线扫了一下似的抖了一下。但利奥并没有注意到。他还在拍着他的乒乓球，先在路上弹一下，然后当它反弹时再接住它……砰，啪！
“你真这么想？”拉里努力使自己显得自然些。
“我不知道。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爱笑，但我觉得好像有虫子让他发笑，有像蛆那样的大白虫子在吸他的脑子。”
“乔……利奥，我的意思是……”
利奥的眼睛黑幽幽的，突然间明亮起来，他笑着说：“看，戴纳在那边，我喜欢她，哎，戴纳１他喊叫着，招着手，“有口香糖吗？”
戴纳正在给一辆十速自行车的链条上油，她转过身来笑着，手伸到衬衫的口袋里，夹出五片出来。利奥笑着跑过去，头发飞扬着，一只手还攥着那球不放。拉里在后面注视着他，躲在哈罗德笑容后面的大白虫子——乔（不，是利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此事故，如此恐怖。这孩子处于一种半催眠的状态，有多少次当拉里目睹有人在路上停下来死去的时候他都在场，目光空洞，神情恍惚，但一会儿一切都又恢复正常了。一切都变了，人类感知的范围看起来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简直像地狱一样恐怖。
拉里挪动着向利奥和戴纳走去，他们正分享着口香糖。
那天下午斯图发现法兰妮在楼后的小庭院洗衣服。她把洗衣槽里注上水，倒了近半盒洗衣粉，用拖把棍搅了搅，直到满槽里都是泡沫。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若是去阿巴盖尔妈妈那儿，显得如此无知，她会受到责备的。她把衣服浸到冰冷的水里，开始搓洗，像一串乱糟糟的西西里葡萄。她想道，这种两面搓洗的方法，绝好地保持了衣服的亮丽色彩，还不会损坏柔软的内衣，并且……
她转过身来，注视着她的男人，他正站在后院门口里侧，逗乐地看着她。法兰妮停下手里的活，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真有趣，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站在这里多久了？”
“两分钟。但你管那叫什么？野鸭交配时的舞蹈？”
她显得很冷淡。“又裂了一道，今天晚上你睡沙发，或是在弗拉格斯塔夫街和你的朋友格兰呆在一起。”
“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也是你的衣服，斯图先生，也许你是个元老，但你也会不时地在衬裤上留下点儿什么。”
斯图这笑容慢慢展开，最后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亲爱的，你也太粗俗了。”
“现在我觉得并不特别脆弱。”
“好了，休息一会儿，我需要和你谈谈。”
她很乐意，尽管进屋前她得冲冲脚。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她很顺从，就像是一忠实的机器。被人不怀好意地滥用着。若是我的曾祖母，她也会这样做的，也许她把这看成是冒险补偿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看脚和小腿，有些丧气，上面沾着一层灰色的肥皂沫，她厌恶地用水冼净。
“我妻子洗衣服的时候，”斯图说道，“她用一种——你管那叫什么来着？对，是搓板，我记得我妈妈有三个。”
“我知道那东西，”法兰妮生气地说，“我和琼转遍了博尔德也没有找出一个来，技术工人都罢工了。”
他又笑起来。
法兰妮把手放在身后，“你是不是想惹我生气，斯图尔特·雷德曼？”
“不，我在想到哪里去给你弄个搓板，如果琼想要，也给她一个。”
“到哪？”
“你先让我看看。”他的笑容消失了，他胳膊搂住她，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你知道我很感谢你为我洗衣服，我想一个怀孕的女人比她的男人更清楚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法兰妮，为什么要让那些衣服惹你心烦呢？”
她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好吧，那你穿什么？你想披着这些衣服走来走去吗？”
“法兰妮，商店里有的是衣服，我的尺寸很好买。”
“什么，把旧衣服扔掉，就因为它们脏了？”
他有些不安地耸了耸肩。
“不可能，”她说道，“那是老式做法，斯图，就像他们过去用来装你的计算机箱子和那些不回收的瓶子，用完就扔掉，不能再让那重新开始。”
他吻了她一下，“好吧，下一次洗衣服的时候，我来洗。听到了吗？”
“好的，”她怀疑地笑了笑，“你能坚持多久，直到我生孩子吗？”
“直到我们有了电，然后我给你搞一台你所见到的最大的最漂亮的洗衣机，我负责洗衣服。”
“我接受帮助。”她深深地吻了他一下。他有力的大手在她发间不停拨弄着，她感到一阵温暖在扩散（是热力，让我们不要不好意思，我觉得很热，他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我都浑身发热）先是在乳防上，慢慢扩散到小腹上。
“你最好快停下来，”她有些上气下接下气，“除非你不是只想谈谈。”
“也许我们可以以后再谈。”
“那些衣服……”
“多浸泡一会儿对洗掉那些渗到衣服里的泥灰会有好处。”她开始笑起来，他用吻封住她的口，当他把她举起又放下，把她领进屋的时候，她被肩上阳光的暖意打动了，她想知道，以前它也曾这样热吗？这样强吗？每一丝，每一缕的阳光都照在我的背——会是紫外线吗？还是海拔的原因？每个夏天都是如此吗？总是这样燥热？
接着他开始动起手来，就在楼梯上，脱光她的衣服，跟她莋爱。
“不，你坐下，”他说道。
“但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法兰妮。”
“斯图，那些衣服会结冰的，我可放了半盒子汰渍在里面。”
“别担心。”
于是她便坐在房檐阴凉处的椅子上，他们下楼来的时候，他放那儿两把椅子。斯图脱了鞋袜，把裤腿卷过膝盖。他一步步走到槽前开始上下搓洗那些衣服。她禁不住笑起来。
斯图朝她看着说：“你想在椅子上过一夜吗？”
“不，斯图，”她带着严肃和忏悔说道。接着又笑起来，直笑得眼泪直流，胃那儿肌肉都疼了。她抑制住自己不再发笑，说道：“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回来想谈点什么。”
“噢，对，”他正上下揉着衣服，弄得到处都是泡沫，法兰妮想：这看起来真有点像……噢，不要想，不然你会笑得流产的。
“我们今天晚上举行第一次特别委员会会议。”
“我准备了两箱啤酒，饼干，还有胡椒酱什么的……”
“我不是说这个，法兰妮，迪克·埃利斯今天来说，他不想参加委员会了。”
“是吗？”她感到有些惊讶，觉得迪克不是那种逃脱责任的人。
“他说他乐意效劳，只要我们有一个真正的医生，但现在不行，今天又来了25个，其中有一个腿生了坏疽。很显然是由于被生锈的铁丝划破而化脓的。”
“噢，那太糟了。”
“迪克救了她——是他和同安德伍德一起来的高个护士一起干的。迪克说没有她，对，她的名字叫劳里·康斯特布尔，那个女人恐怕早就没命了。他们花了3个小时才把那女人的腿从膝盖处截了下来，都累坏了。另外，他们还有一个小病人，是个男孩子，总是阵阵地抽搐。迪克努力想弄清楚这是羊角疯还是由于某种颅压造成的，或许是糖尿病的结果。他们从人们的东西里找到好几箱变质的有毒食品。他说若是我们不尽快告诉人们如何挑选所需物品的话，一部分人会因此丧命。让我们看一下，我说到哪儿了？两条断了的胳膊，一个流感病例……”
“天啊，你是说流感１
“放宽心，是普通的感冒，阿斯匹林可以退热，不发汗——而且它不会复发。脖子上也没有黑斑。但迪克拿不准该用哪类抗生素，他四处去找，迪克有些害怕这流感会扩散，而引起人们的恐慌。”
“那个流感病人是谁？”
“一个叫罗娜·赫维尔的女士，她同拉腊米一路来，迪克说病菌已引起化脓了。”
法兰妮点了点头。
“我们很幸运，那个劳里·康斯特布尔看来把迪克迷住了，尽管他的年龄是她的两倍。这也没有什么。”
“你赞成他们在一起吗？”
他笑着说：“不管怎么说，他48岁了，有轻微的心脏病，现在他觉得他什么都干了——他正学着做一名医生。”斯图有些忧郁地看着法兰妮，“我能理解劳里，为什么会爱上他。他是我们身边的英雄。他是个乡村医生，不怕治死病人，他知道每天还会有许多人来就诊，其中一些人已被胡乱地处理过了。”
“委员会还需人手。”
“是的。拉尔夫·布伦特纳觉得拉里·安德伍德那小伙子还行。从你的话来看，他能帮上忙。”
“是的，我觉得他不错。今儿我碰到他妻子，露西·斯旺，她很甜，满脑子都是拉里。”
“我想每个好女人都是这样。但法兰妮，说实话，我不喜欢他逢人便讲他的生活经历。”
“我想这只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和哈罗德在一起，哈罗德没法理解我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和他。”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哈罗德的。”
“去问问他。”
“我会的。”
“你会请他参加委员会吗？”
“可能性很校”他站起来，“我倒宁愿请那个被人称为法官的老家伙，但他太老了，有70岁。”
“你同他谈过哈罗德吗？”
“没有，但迪克和他谈过，尼克·安德罗斯是个机灵人，法兰妮。他使我和格兰都有了些变化。格兰有些不随和，但他不得不承认尼克的主意不错。法官对尼克说拉里正是我们寻找的那类人。他说拉里正在找活干，而且一定能找到许多不错的活计。”
“我想他是在极力推荐拉里。”
“是这样，”斯图说，“但在我请他来之前，我想弄清楚他怎么想哈罗德的。”
“有关哈罗德的情况？”她不停地问。
“也许问问与你有关的，法兰妮，你仍觉得对他负有责任？”
“是吗？我不知道。但想到他时，我觉得有些愧疚。”
“为什么？因为我插了一脚？法兰妮，你曾想要他吗？”
“不，不，上帝，不，”她几乎有些发抖了。
“我向他撒过一次谎，呃，实际上也算不上撒谎，那天我们三个碰到一起，那是7月4日。我想他可能感觉到了将要发生什么。我说我不想要你。那时我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想要你？在小说里有一见钟情，但现实生活中……”
他停下来，一丝笑容在脸上慢慢展开。
“你笑什么，斯图·雷德曼？”
“我只是想，在现实生活中，我花了至少……”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噢，是4个小时弄清楚是不是想要你。”
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这很甜蜜。”
“不论怎样，这是真话，我想他仍记得我说的不想要你的话。”
“他从未用过难听的字眼说过你或其他别的人。”
“是没有，他总是笑，这我不喜欢。”
“你不会认为他在……设法报复吧？”
斯图笑着站起身，“不，哈罗德不会。格兰认为反对党会以聚集在哈罗德周围告终，这没什么，我只希望他不要插手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
“想想他多害怕，多孤单。”
“多妒嫉。”
“妒嫉？”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不这么想，我和他谈过，我想知道他不会感觉被抛弃，我想他期望能够参加特别委员会——这是尼克的所谓简单方案决定之一，我们都遵循这一原则，其实质是我们都不信任他。”
她说道：“在奥甘奎特，他是你们能想象到的最难以容忍的人，大多是缘于他的家庭状况，我猜想——对他们来说他像是从鸡窝里孵出来的——一场流感之后，他似乎变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他看起来是在努力做一个，呃……真正的男人。然后他一下子变了，总是爱笑。你没法和他交谈，他是在与自己……就像人们在宗教面前那样或是在诵读时……”
她突然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表情，像是有些害怕。
“诵读什么？”
“一些能改变他们生活的东西，比如《资本论》之类的，或许只是在诠释情书。”
“你在说什么?”
“嗯？”她看了看他，像刚从白日梦中惊醒过来。她笑着说：“没什么，你不是要看拉里·安德伍德吗？”
“当然……如果你没事的话。”
“我很好……去吧，斯图，会议7点开始，如果快的话，你还有时间回来先吃点晚饭。”
“好的。”
他走到把前院和后院分开的大门时，她在后面叫住他：“别忘了问问他对哈罗德怎么看？”
“别担心，我不会忘的。”
“他回答时，看着他的眼睛，斯图。”
当斯图随意谈起对哈罗德的印象时（这时斯图还只字未提特别委员会有空缺的事），拉里·安德伍德的眼神变得有些困惑，小心翼翼的。
“法兰妮告诉过你我对哈罗德有些偏执，是吧？”
“是。”
拉里和斯图坐在一座小房子的客厅，外面的厨房里露西正在忙乎着做饭，放在拉里为她装配的烤架上的罐头正冒着热气。她边干活边哼着“夜总会的女人”这首歌，听起来她很快活。
斯图点了支烟，他一天吸烟不超过五六支，他可不愿意让迪克给他做肺癌手术。
“跟随哈罗德的那些时间里，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也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不是那样，但我还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他像魔鬼一样快乐，是个好主人。他把我带去的葡萄酒打开，我们一起为健康干杯。我们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从他身后走过去，我和利奥，他正在花园周围砌一道砖墙，他转过身——没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一直到我开口说话，我猜想，一刹那，我心里想，天啊，这个家伙会杀了我。”
露西走到过道，问道：“斯图，坐下来一起吃饭吧，这儿很多。”
“不了，谢谢，露西，下次吧。”
“你来就是问问哈罗德的情况？”拉里问。
“不，我来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在特别委员会任职，我们中的一个小伙子，迪克·埃利斯退出了。”
“这样啊？”拉里走到窗前，看着寂寥的街道，“我想做个隐士。”
“你自己拿主意，我们还需要人手，有人推荐你。”
“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问了一圈，法兰妮觉得你合适，尼克·安德罗斯与那个查理斯法官也说到了你。”
拉里看起来挺高兴，“法官推荐我，嗯，这太好了，你知道，你们应该要他，他人很聪明。”
“尼克也这么说，但他已经70岁了，我们的医疗设备还很落后。”
拉里转身看着斯图，含笑说：“这个委员会，不会像它看起来那样短命吧１
斯图笑微微有些放松。他还是不太确定拉里这人怎么样，但很明显这家伙昨儿没在干草垛上睡着，“好了，让我们这么说，我们希望我们的委员会能经得起选举，成为一支完整的队伍。”
“完全同意，”他看着斯图，很友好，但很尖锐，“我能给你倒瓶啤酒吗？”
“我最好不喝，前两天和格兰·贝特曼多喝了些。法兰妮挺有耐心，但她的耐心也有限度。怎么样，拉里，参加吗？”
“我想……是的，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我快乐，请原谅，我说话太笨了。”
“我们今晚在我那有一个小会议，为18号的大会做准备，你来吗？”
“当然，我能带上露西吗？”
斯图摇了摇头，“不能对她透露，我们想暂时保密。”
拉里的笑容消失了，“我不喜欢搞特务活动，斯图，我最好开诚布公地提出来，免得以后争吵。我认为6月所发生的一切就是因为太多的人都在保守秘密。那不是上帝的旨意，那是一场纯粹的人为的把戏。”
“这是件你不愿同妈妈谈起的事情。”斯图仍微笑着，“事情发生时，我跟你想的一样，但若这是战争时期，你仍会这么认为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梦见的那个人，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拉里一脸惊诧，在想着什么。
“格兰说他能理解为什么没人谈论那事，”斯图接着说，“尽管我们受到过警告。这儿的人们仍患着战斗疲劳症，他们觉得经受了地狱磨难才来到这里，他们想做的就是舔舔伤口，把死者埋葬，但若是阿巴盖尔妈妈在这里，那人就会在别处。”斯图把头扭向窗子，正面映着盛夏光晕中升起的弗拉蒂龙斯的美景，“这里的大部分人不会想到他，我打赌他在想我们。”
拉里望着通往厨房的过道，露西已出去和简·霍维顿聊天去了。
“你认为他跟在我们后面？”他小声说，“这是饭前的好想法，对胃口有好处。”
“拉里，我自己对任何事情都不能肯定。但阿巴盖尔妈妈说这不会结束，直到我们捉住他或者他捉住我们。”
“我希望她没有到处宣传，这些人会奔向倒霉的澳大利亚。”
“我想你没隐瞒什么。”
“是的，但这……”拉里停了下来，斯图和蔼地笑着，拉里也苦笑了一下，“好吧，按你说的办，我们商量一下，嘴巴要紧一点儿。”
“好，7点见。”
“没问题。”
他们一起向门口走去，“再次感谢露西的邀请，我和法兰妮不久就来做客。”斯图说道。
斯图走到门口的时候，拉里叫住了他。
斯图转过身来，想知道是什么事情。
“那有一个男孩，从缅因和我们一起来的，叫利奥·罗克威，他有点问题。露西和我发现他和一个叫纳迪娜·克罗斯的人在一起，纳迪娜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你知道吗？”
斯图点点头，拉里和他的人进来前，有人在谈论阿巴盖尔妈妈和那女人间的一件小事。
“纳迪娜在我们遇到他们之前一直照顾利奥，利奥是那类能看透人的孩子。他是唯一有这本领的人。也许总有这样的人，但自从流感发生后，这样的事看起来多了些。利奥——他不愿到哈罗德房子里，也不愿呆在草坪上，这挺有趣，不是吗？”
“确实挺有意思。”
他们相互会意地看了一下，然后斯图回家去吃饭。法兰妮做饭时似乎全神贯注，很少开口。当她把最后一道菜放在装满热水的塑料桶里时，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来参加自由之邦特别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
斯图去拉里那里时，法兰妮匆匆地跑到楼上的卧室，在壁橱的拐角处有一个睡袋，她在穿越这个国家时，就把它挂在摩托车后面。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在一个小牛仔包里，现在这些物品分散放置在她和斯图共有的这间公寓里，但有一小部分还没找到地方放，只得放在睡袋里面，其中有些瓶瓶罐罐，她父母死后，她得上了突发性皮疹，但现在控制住了——还有一盒迷你方便护垫，以免她感染（她听说怀孕的妇女有时会这样）。两盒便宜雪茄，一盒上写着：生男孩，另一盒上写着：生女孩！最后一件是她自己的日记。
她把日记抽出来，审视着，自从来到博尔德，她只记了八九次，每次篇幅都很短，几乎是能省就剩她想有些后悔。后四天里她根本就未打开日记，甚至怀疑那些日记会最终从她的头脑中全都溜走，尽管她尽力在一切就绪时能使它保持尽可能的完整。全为了这孩子。现在那些日记再一次占据了她的思想。
突然间日记在她手里有了份量，就是合上那硬皮本也会累得她眉头冒汗。
她突然转身看过去，心跳得很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能是一只老鼠在墙后作崇。不会有别的东西。有可能只是她的想象，她没有任何理由突然想到那个拿着衣架、穿着黑袍的人。她的宝宝非常安全。这只不过是一本书，没法判断是否有人读过，就是有办法，我们也不知道读它的人是否就是哈罗德·劳德。
她静静地打开这本书，开始一页页慢慢翻阅，刚刚过去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现。像业余爱好者拍下的黑白照片。思想的家庭影院。
（日记）今晚我们都在欣赏他们，哈罗德继续谈论着颜色、质地和弹性，斯图向我忧郁地挤了挤眼，我也向他挤了挤眼。
哈罗德当然会反对一般原则，见鬼吧，哈罗德，你还嫩了点！
——我看到他已准备好了一番哈罗德。劳德式的评论。（我的上帝，法兰妮，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哈罗德？为什么呢？）
（日记）好了，你了解哈罗德……他爱吹牛……说话自负……是个不可靠的小男孩……
那是7月12日，她飞快地翻过那一页，匆匆忙忙地翻到最后。那些片段依然冒出头来，击打着她：（日记）无论如何，哈罗德看起来焕然一新了——今夜他的呼吸会赶跑一条龙——还有另一件事，看来像不祥之兆；他收藏受挫的经历，如同是个人的宝藏。
但为什么目的呢？是为满足他那隐藏的优越感和困扰吗？还是一种惩罚？
（日记）噢，他在列名单，并反复核查了两次——他想找出来——谁淘气，谁可爱……
接着是8月1日，两星期前，篇头从那一页下几行开始。（日记）昨晚没写日记，我太高兴了，我曾这么开心过吗？我想没有。我和斯图在一起，我们……
一页结束，她翻到下一页，那一页的最顶头的几个字是：莋爱两次。但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直到她扫到这页的中间。除了一些女性本能的胡说八道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惊得她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黑黑的抹污了的指樱
她狂乱地想着：我整天都骑在摩托上，一有机会就会注意把自己洗干净，但这手怎么会这么脏？
她伸出手，一点也不奇怪它在剧烈地抖动着。她把大拇指放在污迹上，那污迹要比她的拇指大得多。
当然会是这样的，一点也不奇怪，她自言自语道，当你涂抹的时候，自然面积要大些，这就是原因，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这拇指印并没有怎么涂抹，那一条条线和指纹还清晰可见。
这指纹上没有油污之类的东西，自欺欺人是毫无用处的。
是干了的巧克力渣。
巧克力棒棒糖，法兰妮难受地想，是裹着巧克力的巧克力棒棒糖。
刹那间她有些害怕回头——害怕哈罗德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会浮现在眼前，就像《艾丽斯》里的那只猫在满脸堆笑。哈罗德的厚嘴唇在挪动着，他严肃地说：凡人皆有得意日，法兰妮，凡人皆有得意日。
但是就算哈罗德偷看了她的日记，也不一定意味着他在设计报复她和斯图，或是任何其他人？
但哈罗德已经全变了，内心的一个声音轻诉着。
“见鬼吧，他没变那么多１她大声冲着空屋里喊着，起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大哭起来，她走向楼梯开始准备晚饭。因为晚上有会议，他们得早点吃饭。但会议突然间显得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摘自特别委员会会议备忘录：
1990年8月13日
会议在斯图·雷德曼和法兰妮·戈德史密斯的公寓召开，全体委员会成员出席会议，他们是：斯图尔特·雷德曼，法兰妮·戈德史密斯，尼克·安德罗斯，格兰·贝特曼，拉尔夫·布伦特纳，苏珊·斯特恩和拉里·安德伍德……
斯图·雷德曼被选为会议主席，法兰妮·戈德史密斯被选为秘书……
这些备注（还有每一声打嗝的声音，都被录在机子上了，为防止有哪个人会好奇地想听一听，它将被放到博尔德镇第一银行的保险柜里。
斯图·雷德曼展示了一张印着迪克·埃利斯和劳里·康斯特布尔撰写的关于有毒食品的单面海报，说迪克要求把它印出来，并在大会之前贴满博尔德的大街小巷。因为已有15起食物中毒的事件，有两起相当严重。委员会表决，全体通过，由拉尔夫负责复印1000份，找十几个帮手把它们贴出去。
苏珊·斯特恩指出迪克和劳里还有另一项议题想在会上提出来。他们认为应该有一个葬礼委员会；迪克的观点是这应该被列入群众大会的日程上，且不应只作为一项健康危机被提出，因为这可能会引起恐慌——而应作为一项重要事情来做。我们都知道现在的人口比瘟疫前人口数目少了许多，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已不那么重要了，但是如果我们还只是呆在这里的话，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斯图询问目前这个问题有多严重，苏珊回答说在秋天到来之前不会非常严重，到秋天天气才会由干热而转向潮湿。
拉里提议加上迪克的建议，把建立葬礼委员会作为大会的一项议程。提议由全体通过。
尼克·安德罗斯被许可起草总结，由拉尔夫·布伦特纳宣讲，我在这里摘录一段：
“此委员会必须处理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是否同意完全信任阿巴盖尔妈妈，并把会议进展情况告知她，公开和不公开的内容？此问题也可以这样说，阿巴盖尔妈妈是否会同意对此委员会及常务委员会完全信任，并把她同大人物的会议进展情况告知我们——特别是那些保密的内容？
“这听起来有些繁琐，但让我解释一下，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实际问题，我们不得不马上确定阿巴盖尔妈妈在社区的位置，因为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是个“重新站起来”的问题。若是那样的话，我们根本不需要她，众所周知，我们还有另外一个，那个我们称之为黑衣人的敌人。我认为他存在的理由很简单。是这样：我梦到了阿巴盖尔妈妈，她确实存在；我梦到了黑衣人，因此他也一定存在。尽管我从未与他谋面。这里的人们鼓吹阿巴盖尔妈妈，我也是。如果没有她的认可，我们不会取得什么成绩——事实上什么也做不成。”
“所以今天下午我拜访她了，把问题直接向她提了出来，并问她是否愿意参加，她说愿意，但有条件。她完全直言不讳。她说我们可以完全自由地在普遍的问题上领导这个社区——普遍的问题上，这是她的原话。清扫街道，建造房屋，恢复发电。”
“但她明确表示，她想参与商讨一切有关黑衣人的问题。她说我们都是上帝和撒旦象棋大战中的棋子；撒旦的主将是‘复仇之神’，她叫他兰德尔·弗拉格；上帝自有理由，选她作为他们的主将。她相信一场决战就要来到，在这一点，我碰巧和她想的一样。她认为斗争是首要的，她坚持在我们决定有关这场斗争和黑衣人问题时，要与她商讨。”
“现在我不想卷入宗教暗流中，也不想争论她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很显然的，不管那些暗流，我们有一种情况必须处理，因此我有一些提议。”
大家谈论了尼克的发言。
尼克提议说：我们，作为一个委员会，是否同意不在会上谈论有关神学，宗教和超自然暗流的‘复仇之神’的问题？7比0全体通过此决议，委员会同意停止这个问题的讨论，至少是在开会期间。
尼克提议道：我们是否同意委员会主要的秘密事务是处理黑衣人这股力量的问题？格兰·贝特曼补充说，还会经常有其他事务，如葬礼委员会之类的……我们必须保守秘密，提议通过7比0。
尼克接着重复了他起初的提议，委员会所商讨的公开或不公开的事务都应该告知阿巴盖尔妈妈。
提议通过，7比0。
处理完了关于阿巴盖尔妈妈的问题，委员会在尼克的要求下，开始讨论黑衣人的事情。他建议我们派三名志愿者西去加入黑衣人的队伍，目的是获得那边动向的情报。
苏珊·斯特恩马上报名自愿去那里，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格兰在斯图的准许下发言：特别委员会或常务委员会的任何成员都没有资格去完成这项使命。苏珊·斯特恩想知道原因。
格兰解释说：每个人都敬佩你诚心诚意的请求，苏珊，但情况是，我们不知道我们派去的人是否还能回来，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同时，我们受雇于人，要使博尔德的一切恢复正常，这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如果你去了，我们得找人填你的空缺，还得向他说清楚我们已达成了共识。我认为我们没法负担损失的时间。
苏珊：我想你说得对——至少合情合理——但有时我想这两件事是不是一回事，或者通常是一样的，你说我们不能派委员会的人，是因为我们是不可分的，我们只是……只是……我不知道。
斯图：那你再好好想想。
苏珊：是的，谢谢，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躺在那，而派别人去那里，而他们可能会被吊在电线杆上拷打，或者更糟。
拉尔夫：还会有什么更糟的呢？
苏珊：我不知道，若有人知道的话，那该是弗拉格，我只是厌恶想到这里。
格兰：你可能会恨它，但它简明摆出了我们的立场，我们是政客，新时代的第一批政治家。我们只希望我们的事业不只是几个政治家派他们的人去做些生死未卜的事情。
苏珊：我从未想过我会是政治家。
拉里：欢迎参加俱乐部。
对格兰提出的特别委员会成员不能去做侦察员的提议进行的表决在一种忧闷的气氛中进行着，结果7比0全体通过。法兰妮·戈德史密斯问尼克，寻找的特工应具备什么条件，期望他们发现什么情报。
尼克：我们只有等他们回来，才知道能得到什么情报。若是他们真能回来的话。问题是，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那边能胜任什么工作。我们多少有些像渔夫拿着诱饵去钓鱼，试着看。
斯图认为委员会应该挑出一些候选人，得到人家的一致同意。通过表决，有关这一点的讨论大多被从录音带上摘了下来。看起来为有关侦察员的决定留下个长久的记录是相当重要的。因为这问题显得很敏感，很麻烦。
拉里：若允许的话，愿提名一人。我猜想对你们中不认识他的人来说，听着有些荒唐，但这可能是个好主意。我提名查理斯法官。
苏珊：什么，那个老头？拉里，你不是糊涂了吧？
拉里：他是我见到的最机警的老头，他刚刚70岁。罗纳德·里根比他还老的时候还任了一届总统呢。
法兰妮：这可不是我所指的极力推荐。
拉里：但他身体硬朗，我想那个黑衣人不会怀疑我们会派像查理斯这样的老头去监视他——你知道，我们也要考虑他的疑心，他会采取一些防范措施的，如让地界守卫检查过往行人。以免像间谋的人混进去，这并没有大惊小怪的。还有，我知道，这听来很不近人情，特别是对法兰妮，若是我们失去他，总比失去一个还有50年好光阴的小伙子要强些。
法兰妮：你说的对，这太残酷了。
拉里：我想再说一句，就是法官会同意的，他很想帮忙，我认为他能行。
格兰：这值得考虑，其他人怎么想？
拉尔夫：我无所谓，我不认识这个老绅士。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他老了就把他甩出去，毕竟，看看谁在掌握着这个地方，是一个年过百岁的老人。
格兰：这也值得考虑。
斯图：你听起来倒像是一棵墙头草。
苏珊：听着，拉里，若是他骗过了那个黑衣人，再驼着背，匆匆赶回来时突然心脏病发作了，那怎么办？
斯图：这个人人身上都可能发生，也可能是事故。
苏珊：我同意……但在老人身上，这种可能性大一些。
拉里：这没错，但你不了解法官，苏珊，如果你了解他的话，你会看到优势大于劣势，他真的很棒，无以伦比。
斯图：我想拉里说的有道理，这样的事弗拉格可能想不到，我赞成，还有谁？
委员会投票，7比0。
苏珊：好了，我同意了你的提名，拉里，也许你也会同意我的。
拉里：我想是的，这就是政治，好吧，是谁？
苏珊：戴纳。
戴纳是谁，拉尔夫问道。
苏珊：就是戴纳·于尔根斯，她比任何一个女人都有胆量，当然，我知道她可没有70岁，但我想如果向她说出我们的建议，她会同意的。
法兰妮：是的……如果我们真要这么做，我觉得她不错，我赞成。
斯图：好，邀请戴纳的动议已经提出并获得支持，还有反对的吗？
委员会投票，7比0。
格兰：好，第三位候选人是谁？
尼克：若是法兰妮不喜欢拉里的提名，我想她恐怕不会喜欢我这个提名，我提名……
拉尔夫：尼克，你疯了吗？你不是这个意思！
斯图：来，拉尔夫，读一下这个提名。
拉尔夫：好吧——上面写着他的提名——汤姆·科伦。
委员会一片沸腾。
斯图：好，尼克有他的理由，提名一个私生子，你最好读一下，拉尔夫。
尼克：首先，我对汤姆很了解，就像拉里对法官那样，甚至更为了解。他喜欢阿巴盖尔妈妈，他会为她做任何事，包括进油锅下火海。我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发神经。若是她开口，他会乐意为她赴汤蹈火的。
法兰妮：噢，尼克，没人对此有争议，但汤姆……
斯图：让他说下去，法兰妮，尼克自有他的道理。
尼克：我的第二个理由与拉里提名法官的原因相同。复仇之神不会想到我们会用汤姆这类迟钝的人做间谋，你们大家的反应是最好的论据，第三个理由，也是最后一个，尽管汤姆可能有些迟钝，但他并不缺心眼。有一次飓风来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他比任何我所知道的人反应都迅速。汤姆有些孩子气，但如果有人教他，训练他，就是孩子也能学会做一些事。我看让汤姆记住一个简单的故事不成问题，最后，他们很可能想我们派他去是因为……
苏珊：因为我们不想他污染我们的基因库，看，这对我们有利。
尼克：因为他迟钝，甚至可以说当他看到那些把他送走的人时简直都快疯了，他要向他们报复，需要让他牢牢记住的一个指示就是无论知何，都不能泄露秘密。
法兰妮：噢，不，我简直不能相信……
斯图：接着说，尼克有他的理由，我们让他说完。
法兰妮：好的，对不起。
尼克：有人可能会觉得，汤姆比较迟钝，很难像聪明人那样保守秘密，但……
拉里：是这样。
尼克：事实上，刚好相反，若我告诉汤姆他必须坚守秘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会那样做的，而一个所谓的正常人能经受得起多少桶冷水，多少次电击，多少次指尖钉钉的折磨呢？
法兰妮：不至于此吧，不会吧？我的意思是，没人真得认为事情会到那步田地吧？
尼克：挨不到那时，有人便会说：好了，我投降，我把知道的人都告诉你们。但汤姆不会这样做，如果他把编好的故事多看几遍，他不仅仅会只把它记在心里，而且他几乎会信以为真，没人能让他动摇，我只想说明，我觉得从各方面来说，汤姆的迟钝对于这样一项使命是个优势，使命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夸大其辞，但情况确实是这样。
斯图：拉尔夫，说完了吗？
拉尔夫：还有一点儿。
苏珊：如果他实际上开展了工作，但他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时候该返回呢？
拉尔夫：请原谅，这一段倒是讲这一点的。
尼克（由拉尔夫读）：汤姆在出发前将接受催眠的指示，但这并不容易，我有了这个想法后就去找斯坦·诺戈特尼，他曾在晚会上给人施过，我听他说过，他觉得不太可行，但汤姆在6秒钟就进入了状态。
斯图：是这样的，斯坦确实知道该怎么做。
尼克：回想起在俄克拉何马时，我就知道他有超敏感性。经过长年的一定程度的自我催眠，他已经掌握了这其中的诀窍，这能帮助他进行联络。那天他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为什么我不说话也不回答他的问题，我总是把手放到嘴上，然后伸到喉咙里来显示我是个哑巴，但他还是不理解。突然，他变得一动不动，眼睛望着远方，然后，他又从这种情况里走出来，完全像是一个催眠的人告诉他该醒了。他也明白，他又回过神来，并且知道了答案。
格兰：真是神奇。
尼克：当我试验时，我已经让斯坦给他进行后催眠指示，大约5天前的事情了。指示是当斯坦说，我当然想让你看大象，汤姆就会着急着到一个拐角伸着脖子。他醒后半个小时，斯坦又对他施行，他又是这个样子。所有的玩具都从他的裤兜里掉出来，然后，他坐下来对我们笑着说，现在我想知道汤姆·科伦为什么去做那些。
尼克：不管怎么说，这些施加的催眠引出两点简单事实，一是我们可以对他施加催眠使他在特定时间返回。最明显的方法是在有月亮时做，满月的时候做最好。第二点是当他返回后对他深度催眠可以使我们原原本本地得到他所看到事情的回忆。
拉尔夫：尼克就写了这么多。
拉里：听起来就像是过去的老片子一样。
斯图：说什么？
拉里：没什么。
苏珊：我有一个问题，尼克，你是不是要给汤姆设定一个程序，我想就是这个词——不让他泄露任何我们的情况。
格兰：尼克，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和你的想法不一样，你就摇头。我认为汤姆不需要一个程序，我们继续做事，没有什么关于弗拉格的，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猜的了。
尼克：完全正确。
格兰：好了，我们要当场对尼克的动议进行二读，我认为我们可以大获全胜而不需付出什么，这是一个大胆而有创意的主意。
斯图：可以进行二读，我们还可进行进一步的讨论，但不要太多，如果不快一点，那么我们整个晚上都得在这里了。还有要说的没有。
法兰妮：当然有了，你说可以大获全胜而不会有任何代价，好，那么汤姆呢？我们该死的人性呢？你们就不想想汤姆的指尖钉钉子会怎样，他受电击呢？我受不了这个。你们怎么这么冷血？尼克，把他催眠，使他像个小鸡一样，你应该感到羞愧，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呢。
斯图：法兰妮！
法兰妮：我得把话说完，即使是投票输了，我也不会退出委员会。但我得说完，你真的要把这个可爱的，甜甜的孩子变成一个人形的U－2飞机？你就不知道他们可能杀了他，就像碾死一个虫子一样？真是一个“上尉之旅”的改进本。
在尼克写下答复时，大家保持沉默。
尼克（由拉尔夫读）：法兰妮提出来的事深深地刺痛了我，但我坚持我的提名。把汤姆抬出来，我的感觉并不好，他可能要受到拷打，甚至会被杀死。唯一需要指出的是这是为了阿巴盖尔妈妈，为了她的理想，她的上帝，而不是为了我们。我也坚信我们应该用我们能使用的所有办法来结束面临的威胁。他正在那边残酷地对待那里的人民，我从梦中得到这一点，我知道你们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梦，阿巴盖尔妈妈也是如此，并且我知道弗拉格是魔鬼，如果有谁演出了又一幕的上尉之旅，那一定是他，弗拉格。我希望在我们仍然可以的时候阻止他。
法兰妮：这些事情都没错，我不争论这些。我知道他坏，如阿巴盖尔妈妈所说，他就是撒旦的主将，为了阻止他，我们齐心协力，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我们就能战胜他们。
尼克：那可不一定。
法兰妮：那么我投反对，即使是要派人到西方去，我们也应该派知道是干什么去的人去。
斯图：还有别的人要说吗？
苏珊：我也反对，更为实际的原因是，如果我们要沿着前进的路走下去，我们也会断送在一个老头和一个傻子手里，原谅我的用词，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我反对。
格兰：斯图，表决吧。
斯图：好的，大家坐在桌边，我同意。
法兰妮：反对。
格兰：同意。
苏珊：反对。
尼克：同意。
拉尔夫：啊，我不太喜欢，但既然尼克同意，我也跟着。同意。
拉里：坦率地讲，我感觉就像是进了收费厕所，但这是你们所能尽力而为的了，我表示同意。
斯图：同意吗？
法兰妮：我想改变一下，如果我们真要把汤姆放进去，不如大家一起来，抱歉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尼克，我知道那伤着你了，从你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这太疯狂了，为什么这些必须要做，我得说，法兰妮同意了。
苏珊：我也是，联合阵线，我也不是一个老顽固。同意。
斯图：补充投票为7比0，扯平了，法兰妮，我希望在记录上写下我爱你。
“上床来，斯图。”
“好的，有多晚了？”
“几乎到半夜了，够晚的了。”
斯图从阳台上走进来，他只穿着一件短裤，短裤的白色与晒黑的皮肤相比显得有些眩目，法兰妮倚在气灯旁，为自己对斯图的爱所深深触动。
“还在考虑开会呢？”
“是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慢慢地喝着。
“我觉得你做了一个很不错的调停人，格兰还问你是不是在公众会议上做过呢？你感到烦了吗？”
“没，我说过我能做好的。我正考虑怎么把那三个人送过山去，一件肮脏的差事，派出间谍。你是对的，但麻烦是，尼克也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该怎么办？”
“以你的良知投票，然后睡一个好觉。”她伸出手去碰台灯，“准备好了吗？”
“好了，”她把灯关好，他在她身边躺好，“晚安，法兰妮，我爱你。”
她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对汤姆·科伦这件事她已经平和下来，但那个巧克力的拇指印还留在她的脑海里面。
凡人都会有好运，法兰妮。
也许我现在应该马上告诉斯图，但这是一个她自己的问题，她想必须等待，看一看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第52-54章
凌晨，阿巴盖尔妈妈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她想要祈祷。
她摸着黑起了床，就穿着那件白色的棉睡衣跪了下来。她把前额抵在《圣经》上，经文正打开在《使徒行传》一章上。那一节讲的是顽固的老扫罗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如何被圣灵感化的故事。他被天上发出的光照瞎了眼睛，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似乎有鳞片从他眼中掉下来又使他重见了光明。在《圣经》中，《行传》是最后一个靠描述奇迹来宣讲教义的篇章，除了上帝的神圣之手施于人类所做的事以外，还会有另外的奇迹发生吗？
然而，当她的眼中有鳞片的时候，可有人会为她拨云见日吗？
房间里仅有的声音是油灯发出的微弱的嘶嘶声，手表发条的嘀嗒声和她低低的喃喃自语声。
“主啊，请指出我的罪吧。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背离了您，有一些您希望我看的东西我却看不到。我睡不着觉，什么也干不了，我已经感觉不到您的存在了，上帝。我觉得我的祈祷就像是对着一个断了线的听筒在说话，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真是再糟糕不过了。我如何冒犯了您？告诉我吧，我在听着呢，主。我倾听着来自内心深处那平静而微弱的声音。”
她确实在倾听着。她的手指骨节因患关节炎而隆起，她用这患病的手遮住双眼，身子又向前倾了一些，竭力想静下心来。但周围只是一片黑暗，像她的肤色一般的暗，像那待耕的荒地一般的暗。
“主啊，求求您，我的主，求求您了，我的主碍…”
但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一片麦田中的一条荒僻的土路。那里有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的麻袋里装满了刚杀的鸡。然后来了一群黄鼠狼。它们飞奔向前，向那麻袋猛扑过去。它们能闻到血腥气——罪恶的陈旧的血腥气和祭品的新鲜的血腥气。她听到那老妇人提高了声音向上帝说着话，但她的声音虚弱而哀怨，那是一种含着怒气的声音，无论上帝安排了她有怎样的地位都应以谦卑的态度才是，但她却并非谦卑地恳求上帝施行他的旨意，而是要求上帝拯救她以便她能完成这件工作……她的工作……就好像她知道上帝的心思，而且能唆使上帝的旨意偏向于她。这时那些黄鼠狼更加大胆了，在它们的拉扯下那麻袋也坏了。她的手指因年纪太老而太虚弱了，无力阻止它们的进攻。等鸡都被吃完也许黄鼠狼还没有饱，那时它们会来吃她的。是的，它们会的……
但那些黄鼠狼突然四散逃开，它们尖叫着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半麻袋的美食来不及吞掉。这一下她大喜过望：“上帝毕竟救了我！赞美主！上帝拯救了他忠实的好仆人。”
“不是上帝，老太婆，那是我干的。”
她急转过身，看到的东西使恐惧一下子升到她的嗓子眼儿，热辣辣地带着一股新鲜铜器的味道。她看到一头巨大的落基山狼正穿过麦田走过来，像一个可怕的银色幽灵。它的巨口张开着，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它的眼睛发着光。在它的粗脖子上还围着一个银项圈，那东西很漂亮，有一种原始的美，上面悬挂着一块漆黑的小石头……在它的中间有一道红色的小裂纹，像一只眼睛。那或者是一把钥匙。
她在身上划着十字，想以此驱开这可怕的幽灵的恶魔般的眼睛，但那狞笑着的巨口却张得更大了，她可以看到那口中垂着的舌头上的粉红色的肌肉。
“我是来找你的，妈妈。不是现在，但很快就到。我会像恶犬追猎小鹿一样地追捕你。随你想象我是什么吧，我都会超出你的想象的。我是个巫师。我是后世的预言家。你们的人对我最了解，妈妈。他们叫我‘征服者约翰’。”
“走开！看在全能上帝的份上别来纠缠我１
但她是那样害怕。不是为她周围的人害怕，在她的梦中麻袋里的鸡代表的是这些人，而她是为自己害怕。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也为自己的灵魂恐惧。
“你的上帝对我没有用，妈妈。他的选民是这样软弱。”
“不！不是这样！我有10倍的力量，我能像天使一样地展翅飞升……”
但那狼只是狞笑着走得更近了。她因它的呼吸而退缩着，那呼吸是沉重而野蛮的。这是在正午也会感到的恐惧，而这恐惧在午夜更为强烈，她感到害怕。她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而那狼，仍然狞笑着，开始用两种声音自问自答地说起话来了。
“在我们口渴的时候是谁让水从岩石中流出来的呢？”
“是我，”狼用一种暴躁的，半是得意，半是畏缩的声音回答道。
“当我们软弱的时候是谁来拯救我们的呢？”狞笑着的狼问道，它的口鼻现在距她只有几英寸了，它的呼吸散发着屠场的气息。
“是我，”狼叫道，走得更近了，它那狞笑着的口鼻充满着尖锐的死亡的气息，它的眼睛是血红而傲慢的。“噢，跪下赞美我吧，我是将水带到沙漠的人，赞美我，我就是那将水带到沙漠的忠实的好仆人，我的名就是主的名……”
狼张开大嘴来吞食她了。
“……我的名，”她喃喃自语着，“赞美我，以所有得到保佑的人的名义赞美主，以普天下所有生灵的名义赞美他……”
她抬起头来，昏昏沉沉地看了一下四周。她的《圣经》已经掉在了地上。东边的窗口露出了曙光。
“噢，我的主啊１她颤抖地大声哭起来。
“在我们口渴的时候是谁让水从岩石中流出来的呢？”
是这样吗？亲爱的上帝，是这样吗？这就是为什么有鳞片挡住她的眼睛，使她对本应知道的事情视而不见么？
苦涩的泪水开始从她眼中流下，她缓慢地、充满痛苦地站了起来向窗边走去。关节炎引起的痛苦像一枚钝头的缝衣针一下下刺着她的髋骨和膝盖的关节。
她向窗外望去，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什么了。
她回到壁橱前，将那件白色棉睡袍从头上脱了下来。她把它扔在地上。现在她是赤裸裸地站在那里，露出的躯体上遍布皱纹，就像岁月之河的河床一般。
“要去做你的事，”她说，然后开始穿衣服。
1小时后，她已经缓慢地走在马普莱顿希尔大街上了，她向西，朝着镇外那个林木繁密、细如喉颈的峡谷走去。
斯图正和尼克一起在电厂里，这时格兰闯了进来。他直截了当地说：“阿巴盖尔妈妈不见了。”
尼克目光严厉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斯图问道，同时将格兰从那组正往汽轮机上缠铜丝的工人们身边拉开。
格兰点着头。他骑了5英里的车才赶到这儿，这时候仍然上气不接下气。
“我去找她，想告诉她点昨晚那个会的事儿，要是她愿意听的话就给她放一下那盘磁带。我想让她知道汤姆是什么人，因为我对这整件事觉得很不安……我想是半夜里法兰妮说的话对我起了作用。我想早点去她那儿，因为拉尔夫说今天还有两大队人要来，你知道她是乐意去迎接他们的。我大约8点半到的那儿。我敲门她没答应，所以我就闯了进去。我想的是要是她在睡觉的话我就走……但我得确定她没有……没有死什么的……她都这么老了。”
尼克一直盯着格兰的嘴唇不放。
“但是她根本就不在。我在她枕头上发现了这个。”他递给他一块纸巾，那上面用粗大而断续的笔划写着这么几行字：
“我必须离开一阵儿。我犯了罪但猜到了上帝的旨意。我的罪就是骄傲，他想让我在他的工作中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若上帝同意的话很快我就会回到你们身边来的。
阿比·弗里曼特尔”
“我真是混蛋，”斯图说，“现在我们怎么办？尼克，你看呢？”
尼克把纸条拿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递还给了格兰。他脸上已没有了厉色，看起来只有伤感。
“我想咱们不得不把那个会挪到今晚上开了，”格兰说。
尼克摇了摇头。他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了格兰。斯图也从他身后看了那几个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阿巴盖尔妈妈喜欢这句话，常常引用它。格兰，你自己也说过她是常常被外力左右的。被上帝或是她自己的想法或是她的错觉或者别的什么来左右。那又怎么办呢？她走了。我们没法改变这一点。”
“但要是出乱子……”斯图说道。
“当然会有乱子的，”格兰说道，“尼克，难道咱们不该至少开个委员会把这事儿讨论一下吗？”
尼克反问道：“有什么用？明知没有用的会还开它干什么呢？”
“嗯，咱们可以组织一个搜索队，她不会走得太远的。”
尼克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上又划了两道圈，在下面写道：“即使你找到她，又怎么把她带回来呢？用铁链子吗？”
“天哪，当然不是啦１斯图叫道，“但尼克，咱们不能就这么让她四处乱跑啊！她简直有点疯了，总以为自己得罪了上帝。要是她也像《旧约》里的某个家伙一样，非要跑到该死的荒郊野地里去可怎么办呢？”
尼克写道：“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正是这么做的。”
“噢，我得去找她。”
格兰伸手抓住了斯图的胳膊。“等一会儿，东德克萨斯。咱们先来看看这事的影响吧。”
“去他的影响吧！让一个老妇人没日没夜地四处乱走，直到她死在野地里，我看不出这里面没影响１
“她并不是个普通的老妇人。她是阿巴盖尔妈妈，在这块地方她简直就是教皇。如果教皇决定走去耶路撒冷，你要是个好天主教徒的话会不会跟他争？”
“该死的，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儿１
“不，这是一回事儿，就是。至少自由之邦这块地方的人会这么看的。斯图，难道你是打算说你能肯定上帝没叫她到树林里去吗？”
“不，阿巴盖尔……”
尼克一直在写，现在他把写的纸条给斯图看，有些字斯图不得不连蒙带猜才认得出。尼克的书法在一般情况下是完美无瑕的，但是这次他写得急了，可能还有些不耐烦。
“斯图，这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可能会伤及自由之邦的民心。甚至连这个也不见得会发生。人们不会因为她走了就四分五裂的。这就意味着，现在我们不一定非要改变对她的计划。可能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简直快疯了，”斯图说，“有时候我们把她说得像个必须要越过的障碍似的，就好像她是块绊脚石。可有时候你又把她说得像是教皇，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不会有错。可偏偏我喜欢她。你到底想要怎样，尼克？希望今年秋天在城西的一个峡谷里有什么人绊在她的尸体上吗？你想要我们任由她呆在野外不管，以便她能成为……成为乌鸦的一顿圣餐？”
“斯图，”格兰轻声说，“是她决定要走的。”
“噢，该死的，真是一团糟。”斯图说。
到了中午，阿巴盖尔妈妈不见了的消息在整个社区传遍了。正如尼克所预料的，普遍的反应与其说是惊慌倒不如说是一种痛苦的无奈。人们认为，她一定是去“祈求指引”了，为的是能在18号那天的大会中帮他们选一条正确的路走。
“我可不想称她作上帝，这样会亵渎了神灵，”一次在公园里吃便饭的时候格兰说，“但是她是那种‘上帝的使者’。如果你想衡量任何一个社会对信仰的忠实程度，只消看看当他们一贯所崇信的东西不在了以后那信仰减弱了多少就知道了。”
“再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
“摩西打碎了金牛，犹太人也就不再拜它了。洪水淹了巴力神庙，孔雀族人就认为巴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但是耶稣一去不归有2000年了，人们不仅仍然遵从他的教诲，而且死活都相信他最终会回来的，而他的归来也一样是履行责任。自由之邦的人们也就是这么看阿巴盖尔妈妈的。他们十分肯定她会回来的。你跟他们谈过了吗？”
“谈过了，”斯图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老妇人跑到野外去了，而人人都不当回事。我可不信到开会的时候她能带着刻在石板上的‘十诫’回来。”
“也许她真能呢，”格兰忧郁地说，“不管怎样，也不是每个人都不当回事。拉尔夫·布伦特纳可是急得直揪头发。”
“拉尔夫真不错。”他紧盯着格兰说，“说实话，你怎么看？在这件事里你是个什么角色？”
“真希望你别这么说我。这可一点儿也不体面。但是我要告诉你……说起来有点可笑。这个东德克萨斯实际上比那个坚信不可知论的老社会学家还顽固，这个地方的人都把她当作“上帝代言人”，我可不这么看。我认为她会回来的，不管怎样，我就是这么想的。法兰妮怎么看？”
“我不知道。今天早晨我根本就没看见她。据我所知她是和阿巴盖尔妈妈一起到野外去风餐露宿了。”他呆呆地望着那在午后的尘烟中高高耸立的弗拉蒂龙斯山出神：“上帝，我真希望那老妇人平安无事，格兰。”
法兰妮甚至不知道阿巴盖尔妈妈出走的事。她一上午都在图书馆里，读有关园艺学的书。她并不是唯一在那儿的学生。她看到有两三个人在看农学的书，一个带眼镜、大约25岁左右的年轻人在啃一本叫《用于家居的7种独立动能源》的书，一个大约14岁的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在读一本破破烂烂的纸面书，书名是《简易菜谱600例》。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离开了图书馆，漫步向沃尔纳特大街走去。在到家的半路上她遇见了雷莉·哈米特，就是那个与戴纳、苏珊和帕蒂·克罗格一起来的更老的妇人。从那以后雷莉身体有了很大起色。她现在看起来像个利索又漂亮的城里妇人。
她停下来和法兰妮打招呼，问道：“你认为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问了每个人这个问题。要是这城里有张报纸的话，我就能写个民意调查了。就是类似‘你认为在燃油危机问题上参议员邦格赫尔的观点如何’的那种东西。”
“你说谁什么时候回来呀？”
“当然是阿巴盖尔妈妈啦。你一直在哪儿来着，姑娘，冷库里吗？”
“怎么回事啊？”法兰妮惊慌地问，“出了什么事了？”
“问题就在这儿，就是没人知道到底出什么事啦。”于是雷莉把法兰妮呆在图书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她就这么……走了？”法兰妮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当然她是会回来的，”雷莉满有信心地加了一句，“那纸条上是这么说的。”她说。
“‘要是上帝同意的话’？”
“我敢肯定那只是一种说法而已。”雷莉说，她神色间有点冷静地看着法兰妮。
“唔……希望如此吧。谢谢你告诉我，雷莉。你还头疼吗？”
“不，一点都不疼了。我会投你一票的，法兰妮。”
“嗯？”她还在想着这个新消息，思绪还没拉回来，一时之间一点儿也没明白雷莉在说什么。
“常设委员会的事啊１
“噢，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没决定是不是愿意做那个工作呢。”
“你会做好的。你和苏珊都能干好。只管去做好了，法兰妮。再见啦。”
她们分手了。法兰妮赶紧赶回公寓去，想看看斯图是不是能知道得多一些。他们昨晚才开过会就发生了这事，老妇人的失踪给她心里带来一种强烈的迷信的恐惧。没能把他们的几个主要决定——比如送人到西面去——交给阿巴盖尔妈妈来做决定，她觉得不安。她走了，法兰妮觉得自己肩头的责任太重了。
她到家以后发现公寓是空的。她和斯图差了大约15分钟没能遇上。糖罐下面有张纸条，上面简单地写着：“9点半前回来。我与拉尔夫和哈罗德在一起。别担心。斯图。”
拉尔夫和哈罗德？她想了一下，忽然感到一阵恐惧，而这和阿巴盖尔妈妈没一点关系。为什么我要为斯图感到害怕呢？上帝啊，要是哈罗德想干点什么的话……这有点可笑……斯图会把他撕成两半的。除非……除非哈罗德悄悄到他背后什么的……
她抱住双肘，觉得有点冷，琢磨着斯图与拉尔夫和哈罗德在一起能干些什么。
“9点半前回来。”
天，她觉得那真是太久了。
她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皱眉看着她放在台子上的背包。
“我与拉尔夫和哈罗德在一起。”
那么哈罗德在阿拉帕赫外的小屋到9点半之前应该是空着的了。当然了，除非他们正是在那儿。如果他们真在那儿的话，她可以去找他们，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她可以马上骑车去。要是没人在那儿的话，她没准儿能找到点儿让自己安心的东西……或者……但是她不让自己往下想了。
“让你自己安心？”心里有个声音在唠叨着：“还是让这事更乱？想想要是你确实发现了些可笑的东西呢？然后呢？你会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事实上，她心里连一丁点儿的主意都没有。
“别担心。斯图。”
但确实让人担心。她日记本上的那个拇指印就意味着让人担心。因为一个偷看别人日记而偷窥别人思想的人，一定是一个行事不讲什么原则也没有多少顾忌的人。这样的人是会溜到他痛恨的人身后把他从高处推下去的。他也可能用一块石头，或者一把刀，也或者是一支枪。
“别担心。斯图。”
“但如果哈罗德这样做的话，他在博尔德就完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但法兰妮知道该怎么做。她不知道哈罗德是否是她设想的那种人——现在还不知道，还不能肯定——但是她心里知道现在有一个地方是为这种人预备的。那是肯定的。
她麻利地背上背包，走出了门。3分钟后，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她已经骑着车沿百老汇街路向阿拉帕赫去了，心里想着，“他们都会在哈罗德的起居室里，喝着咖啡，谈着有关阿巴盖尔妈妈的事，每个人都很好。一切如常。”
但是哈罗德的小屋里漆黑一团，并没有人……而且还上了锁。
在博尔德这本身就是反常的。过去人们出去的时候要锁上门，以免电视机、音响或者是夫人的首饰被人偷了。但现在音响和电视都没用了，它们因为没电而用不了可能反而更有好处。至于首饰，可以到丹佛去挑上一袋子任何年代的珠宝。
“既然一切都没用了，哈罗德，你为什么要锁上门呢？因为没有谁比贼更怕遭抢了吧？是这样吗？”
她可不是溜门撬锁的。就在她已经无奈要走了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可以试一下地窖的窗子。这些窗子只比地面稍高点，盖满了尘土。她试的摘自特别委员会会议记录
1990年8月17日
会议地点：泰伯梅萨区南42街拉里·安德伍德家中。委员会全部成员出席。
摘自自由之邦常设委员会会议记录
1990年8月19日
这次会议是在斯图·雷德曼和法兰妮·戈德史密斯的公寓中举行的，自由之邦委员会的所有成员都出席了。
斯图·雷德曼向我们每个人，包括他自己表示了祝贺，祝贺大家全部当选为常设委员会的成员。他提议起草一封给哈罗德·劳德的感谢信，由委员会的每个人签名。这个提议毫无异议地通过了。
斯图：“现在咱们又该讨论老问题了，格兰·贝特曼有几件事要说。我和你们一样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但我怀疑其中的一件与下一次公开会议有关，对不对，格兰？”
格兰：“我等轮到我才说。”
斯图：“毫无疑问是轮到你了。一个老酒鬼和一个又老又秃的大学教授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教授要等到轮到他时才讲，然后能一直把你的耳朵讲得从脑袋上掉下来。”
格兰：“谢谢你的这些至理名言，东德克萨斯……”
法兰妮说她看得出斯图和格兰现在心里都挺美，但是她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能言归正传了，因为她喜欢的电视节目9点开始。这番评论引起一阵大笑，实际上可能并没有那么可笑。
第一项真正的议题就是向西部派侦察员的问题。简要地说，就是委员会决定派查理斯法官、汤姆·科伦和戴纳·于尔根斯三人去。斯图建议由每个提名他们的人亲自去向他们谈这项使命——也就是说，拉里·安德伍德要去问法官，尼克必须去和汤姆谈——拉尔夫·布伦特纳可以帮助他——还有苏珊要去和戴纳谈。
尼克认为做汤姆的工作可能要费上几天的功夫，于是斯图说这就提出了到底什么时候派他们去的问题。拉里说他们不能同时被派出，不然的话可能会一起被逮到的。他接着说，法官和戴纳可能都会怀疑到派了不只一个间谋，但因为他们不知道确切姓名，所以也就不会泄露。法兰妮说如果想想西部那人可能用以对付他们的手段的话，就不应该用泄露这个词——当然如果他是人的话。”
格兰：“如果我是你的话，法兰妮，我就不那么悲观。如果你把咱们的对手想得稍微有点智力的话，他就会知道，我们不会给我们的——侦探，我想能这么叫他们——任何我们认为他会感兴趣的重要东西的。他会知道折磨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法兰妮：“你是说他可能会拍拍他们的头告诉他们下回别这么干了是吗？我觉得他要折磨他们只因为折磨人是他喜欢干的一件事而已。你对这怎么说？”
格兰：“我想对这一点我没法说什么了。”
斯图：“这是已经决定了的，法兰妮。咱们都同意这是把我们的人派到危险的情况下，而且咱们也都知道做这个决定当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格兰建议他们暂时按这个日程安排：法官在8月26日出发，戴纳在27日，汤姆在28日，他们每个人都不知道别人的事而且每个人离开时走的路线也不一样。他又补充说，这样的安排也留出了对汤姆作工作所需的时间。
尼克：关于回来的时间，汤姆·科伦应该在催眠以后告诉他，除他之外，要告诉另外两人可以自主决定回来的时间，但天气可能会是一个影响的因素——到10月第一个星期的时候山里可能会下大雪的。尼克提议要建议他们每个人在西部停留不要超过三个星期。
法兰妮说，要是山里下雪早的话，应该建议他们向南走，拉里不同意，如果他们一直走到墨西哥去，我们可能到明年春天才能再看见他们了。
拉里说，要是那样的话，也许我们应该给法官一个提前量。他建议让他8月21日出发，也就是后天。
关于侦察员——或者说间谋，要是你愿意这样说的话——的议题就这样结束了。
格兰接着被准许发言，以下为根据录音的记录：
格兰：“我想提议在8月25日召开另一次公开会议，我下面要说的几件事在会上将涉及到。
我首先要指出的事情可能让大家有些惊奇。我们一直认为在自由之邦这地方有600人，对于成大批来的人，拉尔夫那里有他们人数的详劲准确的记录，我们对于人口数的估计就是基于这些数字的。但是也有很多人是一小拨一小拨来的，大约一天有10个人。所以今天早上我和利奥·罗克威一起去了趟桥塘公园的礼堂，我们数了大厅里的椅子，有607个。听到这个数字你们没有什么想法吗？”
苏珊·斯特恩说这不可能，因为开会的时候有那么多人没座位，都站在后面或者坐在过道里。于是我们都明白了格兰的意思，我想要是说委员会的成员们感到极为震惊，这话毫不为过。
格兰：“我们没办法准确地估计出到底站在后面和坐在过道里的有多少人，我对当时的场面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得不说100人也只是个再保守不过的估计了。这样的话大家都看到了，实际上在这里的人口数是远远超过700人的。根据利奥和我的这一发现，我提议大会的一项议程就是成立一个人口普查委员会。”
拉尔夫：“我真该死！这得怪我。”
格兰：“不，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很多力了，拉尔夫，我想我们大家都认为你一直做得很好……”
拉里：“伙计，说的没错。”
格兰：“……但即使单个来的人一天只有4个，一个星期也有差不多30个呢。我估计一天来的人多半有12个或14个。你知道，他们是不会找到咱们中的一个申明他的到来的，而且因为阿巴盖尔妈妈走了，也没有哪一个地方你能肯定他们来了以后就一定会去。”
法兰妮·戈德史密斯于是支持格兰的提议，在8月25日大会的议程上加上成立人口普查委员会一项，并说该委员会应保存一份包括自由之邦每个人在内的名单。
拉里：“要是真有有实际意义的好理由这么做的话我就赞成。但是……”
尼克：“但是什么，拉里？”
拉里：“嗯，难道咱们除了跟着一帮游手好闲的官僚四处乱逛以外不是还有好多别的事要操心吗？”
法兰妮：“我现在就能说一个需要这么做的理由，拉里。”
拉里：“是什么？”
法兰妮：“嗯，要是格兰说的没错的话，就意味着我们需要为下一次的大会准备一个大一点的礼堂了。因为要是到25号有800人要来的话，咱们没法把他们都塞进桥塘礼堂里去。”
拉尔夫：“天啊，我从没想过这个。我告诉过你们我不是干这个的料。”
斯图：“放松点吧，拉尔夫，你一直干得不错。”
苏珊：“那么咱们在哪儿开这该死的会呢？”
格兰：“等一等，等一等。一次说一件事儿。现在在我该死的发言里还有个该死的提议没定下来呢。”
表决结果以7比0同意在下一次公开会议的议程里安排讨论成立人口普查委员会一项。
斯图接着提议：“8月25日的会在穆星格礼堂里举行，那儿的容量要大一些，可能超过1000人。”
格兰接着请求并再次获得了发言权。
格兰：“在我们往下进行之前，我还想指出的是，要成立人口普查委员会还有另一个好理由，而且比知道应该分给大伙儿多少饮料和土豆片还要稍微严肃一些。我们应该知道有谁来了……但也应该知道有谁走了。我知道有人走了。可能这么说有点偏执了，但我敢发誓，周围确实有些熟面孔再也见不到了。不管怎样，在去过桥塘礼堂之后，利奥和我又去了查理·英彭宁的家。猜猜发生了什么？那房子已经空了，查理的东西也都拿走了。”
他的话在各委员中间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亵渎不敬的话，尽管有些挺有趣，在这份记录中也不予记载了。
拉尔夫接着问道：即使知道谁走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又说，要是像英彭宁这样的人愿意投靠到黑衣人那边去那么我们应该把这看作是一个清除的好例子。几名委员对此表示赞同，请允许我加上一笔，此时拉尔夫脸红得像个还在上学的小男孩似的。
苏珊：“不，我明白格兰的意思。这样会不断地泄露我们的情报的。”
拉尔夫：“好吧，那咱们怎么办呢？把他们关进监狱吗？”
格兰：“尽管这说起来不好听、但我想我们必须对这个问题特别重视。”
法兰妮：“不能这样。派遣间谍……这我还能忍受。但只要人们不喜欢我们做事的方法就把他们锁起来吗？天哪，格兰！这简直就像是秘密警察一样了。”
格兰：“没错，归根结底是这么回事。但我们在这儿是非常危险的，你把我放在一个全力鼓吹压迫的位置上了，我觉得这很不公平的。我问你，你能不能允许我们的情报在对手的授意下不断流失？”
法兰妮：“可我仍然讨厌这么做。本世纪50年代的时候乔·麦克阿瑟有共产主义要对付。我们现在要对付黑衣人。这可够妙的了。”
格兰：“法兰妮，可能会有人带着一条重要情报离开这儿的，比如说阿巴盖尔妈妈出走这样的消息。难道你要冒这样的险吗？”
法兰妮：“查理·英彭宁能告诉他这个。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重要情报呢，格兰？而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是毫无线索地四处乱转吗？”
格兰：“你想让他知道我们的人数力量吗？知道我们在技术方面发展得怎么样了？还有我们甚至连个医生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法兰妮说她宁可这样也不愿意因为人们不喜欢我们的行事就把他们锁起来。斯图于是提议我们把持不同意见的人关起来这个主意搁置起来。这个建议通过了，只有格兰投了反对票。
格兰：“你们迟早总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而且可能这是很快的事，所以最好还是对这个主意多想想吧。查理·英彭宁跑去向弗拉格披肝沥胆就够糟的了。你们必须问问自己是否会因为存在一些理论上的x因素把英彭宁本来不知道的也给添了上去。好吧，没关系，你们已经表决了要把这搁置的。但这儿还有另一件事……我们当选得不够明确，有没有人想过这一点？我们不知道任期是6个星期，6个月还是6年。我建议是一年……用哈罗德的话说，那会使我们善始善终的。我希望下次公开大会的议程中能讨论这个一年的问题。
这是我提的最后一项了。全镇的集会选出一个政府——这对我们很重要，因为我们自己是全镇的代表——在一段日子内是没问题的，直到发展到3000人左右才会有问题。但要到发展到了那个规模，参加公开会的大部分人将会是一帮磨斧头的家伙了……氟化反应使人贫困，人们需要一种旗帜，或像那样的东西。我的提议是我们都好好想想怎么下个冬末或春初把博尔德变成共和国。”
对于格兰最后的提议有一些非正式的讨论，但在本次会议上未采取任何的行动。尼克被批准发言，他给了拉尔夫些东西让他读。
尼克：“为准备今晚的会议，我是今天早上写的这份东西，准备让拉尔夫在会议的最后来念。作为一个哑巴有时候的确是很困难的，但我已经对所要提议问题的各个可能的枝枝节节都考虑过了。我希望在我们下一次公开会议的议程上加上这么一项：‘讨论在自由之邦成立一个法律与规则部，由斯图·雷德曼来负责。’”
斯图：“突然向我提出这个可真够受的，尼克。”
格兰：“有趣得很。又回到咱们刚才说的话题了。让他说完，斯图尔特——呆会儿有你说话的机会。”
尼克：“这个法律与规则部的总部应设在博尔德县法院中。斯图应有权亲自指定最多30名的人选，超过30人由自由之邦委员会表决由多数票确定，超过70人在自由之邦的公开会议上表决由多数票确定。这就是我希望下次公开会上讨论的议案。当然我们也可以在大家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才批准，但这不会有好处的，除非斯图也这么想。”
斯图：“对极了１
尼克：“我们现在人口实在够多的了，确实需要制定一些法律规定了。没有这些规矩就很容易出乱子。那个叫格林格的男孩在珍珠街上上上下下地追着那辆疾驰的汽车跑就是一个例子。他最后还是撞上了，还算是幸运，除了前额上撞开道口子外没别的什么更糟的伤。他可能会害死自己或别的什么人的。那天看到他那么干的人现在都知道了，这不是别的什么，只是捣乱，就像汤姆说的“闲荡”，这意思就是捣乱。但是没人认为自己能阻止他，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权力。这是一件事。再有就是里奇·莫法特了。可能你们有些人知道里奇是谁，要是有不知道的那我告诉你们，他可能是自由之邦这地方唯一真正的酒鬼了。在他清醒一点儿的时候，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但到他喝醉了以后，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他喝醉的时候真是太多了。三四天前他又喝醉了，这次他想要砸碎阿拉帕赫街上每扇窗子的玻璃。在他清醒了一点儿以后我跟他谈了谈——当然是用我交谈的方式了，用笔写——他感到非常羞愧。他指着身后的来路对我说：‘看看那些。看看我都干了什么。人行道上全是碎玻璃！要是有孩子伤着可怎么办？那都是我的错。’”
拉尔夫：“我可一点也不同情他，一点儿也不。”
法兰妮：“得了，拉尔夫。人人都知道酗酒是一种病埃”
拉尔夫：“病，见鬼去吧。只是灌多了黄汤，就是这么回事。”
斯图：“你们都离题了。好了，你们两个，都闭嘴吧。”
拉尔夫：“对不起，斯图。我还是接着在这儿念尼克的信吧。”
法兰妮：“我会至少安静两分钟的，主席先生。我保证。”
尼克：“长话短说吧，我看见里奇做了次大扫除，把他弄的乱七八糟的差不多都清理了。干得还真不错。但是他问为什么没人制止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要是在过去，像里奇这样的人根本没法接近他想要的这些烈性酒；像里奇这样的人只能去喝葡萄酒。但是现在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那么多的酒只等人从货架上往下拿。还有，我真的认为里奇根本就不该能走到第二扇窗户前，可他砸毁了三个街区南侧的每一扇窗户而一直没人管。他最后停下来是因为他累了。这儿还有另一个例子：在这件事里是一个男人，我不提他的名字，发现他的女人，我也不说她的名字，和一个第三者睡了一下午的觉。我想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苏珊：“是，我想我们知道了。一个身壮拳头狠的人。”
尼克：“不管怎样，说到的这个男人把那第三者狠揍了一顿，然后又把那女人揍了一顿。我并不是认为他们谁对谁错跟咱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有关……”
格兰：“你这可搞错了，尼克。”
斯图：“让他说完，格兰。”
格兰：“我会让他说完的，但有一点过一会儿我得重申一下。”
斯图：“好的。接着念吧，拉尔夫。”
拉尔夫：“好……也快完了。”
尼克：“……因为与我们有关的是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人犯了人身攻击这么一项重罪，却还是自由自在的。在这三件事中，这个人是对普通市民危胁最大的。我们现在是在一个鱼龙混杂的社会里，是一锅真正的大杂烩，将会有各种各样的冲突和磨擦。我认为咱们中没人希望博尔德这儿变成一个野蛮的社会。想想看，要是这个人从当铺里弄出一支0.45口径的手枪把他们两个都杀掉而不只是揍一顿的话，会是怎么一种情景。那么在我们这儿就有一个逍遥法外的凶杀犯了。”
苏珊：“我的天啊，尼克，那是什么？末日设想吗？”
拉里：“没错，这很丑恶，但他是对的。曾有句老话，我想是从海军里传开的，是这么说的：‘可能的纰漏总成真。’”
尼克：“斯图不管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都已经是我们的仲裁人了，这意味着人们已经把他看作一个有权威的人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斯图是个好人。”
斯图：“谢谢你的好话，尼克。我想你从没注意过吧，我穿着电梯鞋呢。好吧，说正经的——我接受这个提名，要是你希望如此的话。我实际上真不想干这该死的差使——就我在德克萨斯亲眼所见的来讲，警察的差使多半就是在里奇·莫法特这样的家伙往你身上吐的时候从衬衫上往下擦脏东西，或者把那个男孩格林格这样的笨蛋从街上赶开。我要请求的是，我们在公开会议上提出这事时，也像咱们委员会的任期一样给它定一个一年的期限。我要说清楚，一年期满我就下台。要是这一条能接受的话，我就同意。”
格兰：“我想我能代表我们大家说，就这么办。我想感谢尼克提出了这么个动议，请记录下来，我认为这真是天才之举。我支持这个提议。”
斯图：“好吧，提议接受了，还有什么意见吗？”
法兰妮：“是，我还想说两句。我有一个问题。要是有人敲掉了你的脑袋怎么办？”
斯图：“我认为不会……”
法兰妮：“是，你认为不会。你认为不会出这事。好吧，要是你们想的都错了的话尼克会怎么跟我说呢？是不是‘噢，对不起，法兰妮？’他是不是要这么说？‘你的男人在县法院呢，头上有一个枪眼儿，我想我们是犯了个错误？’圣母玛丽亚，我得到的是一具尸体，而你们想让他当帕特·格雷特１
大家又讨论了10分钟，大部分的议论都不着边际；而法兰妮，你们的记录秘书，让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又拉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提名斯图作自由之邦治安官的表决结果是6:1，这一次法兰妮不会改变她的意见。格兰要求准许发言，在我们闭会之前说最后一件事。
格兰：“这又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是一项动议，不需要表决，但却是一件我们应该仔细斟酌的事情。回头再说说尼克关于法律与规则问题的第三个例子。他描述了这个案子，最后归结说我们不必去管谁对谁错。我认为他错了。我相信斯图是我所见过的最公平的一个人。但‘如果没有一套庭审制度则法律的实施就是不公正的’。这只是治安维持的做法，是拳头统治。现在我们来假定，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家伙掏出一支0.45手枪把他的女人和她的情人都杀了。再假定，斯图作为我们的治安官，出去抓住了他又把他投进了监狱。然后怎么办？我们能把他关多久？从法律上讲，我们根本就不能关着他，至少根据我们昨天晚上在会上接受要遵守的宪法是如此，因为按照它的规定，一个人在法庭证明他有罪之前都是无罪的。现在，事实是，我们都知道他被关起来了。因为有他在街上走我们是不会觉得安全的！所以尽管我们明知道是违宪的还是这么做了。这是因为当安全与合宪针锋相对时，必然是安全要胜出。但我们理应尽快地让安全问题与合乎宪法一致起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庭审制度了。”
法兰妮：“这很有趣，我赞成这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但现在我想建议我们休会吧，已经很晚了，而且我非常累了。”
拉尔夫：“伙计们，我赞成这个提议。咱们下次再谈法庭的事吧。我的脑袋里已经塞了那么多东西，变得越来越大了。这重塑国家的任务可比一开始所认为的困难多了。”
拉里：“阿门。”
斯图：“这儿有一个要求休会的提议有待讨论，你们赞成它吗，伙计们？”
这个要求休会的提议以7比0的结果表决通过了。
法兰妮·戈德史密斯，秘书
“为什么停下来？”看到斯图刹住了车脚踏住地，法兰妮问道。“还有一个街区才到。”因为在会上哭了一场她的眼睛到现在还红着，斯图觉得他还从来没见过她看起来这么累呢。
“这个治安官的事……”他开始说。
“斯图，我不想说这事。”
“必须得有人干呀，亲爱的。尼克是对的，选我是合乎逻辑的。”
“去它的逻辑吧。我和孩子怎么办？你在我们身上没看到逻辑吗，斯图？”
“我应该是知道为了孩子你希望什么的，”他柔声说，“你不是告诉过我很多次了吗？你希望他生在一个不那么疯狂的世界里。你希望他或她能够安全。我也希望这样埃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么说的。这是咱们俩的秘密。我说同意，就因为你和孩子是两个最主要的理由。”
“我知道。”她用低低的，略带哽咽的声音说道。
他用手指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仰起来。他向她微笑着，她也努力回报了一笑。那是个勉强的笑容，而且眼泪正顺着面颊流下来，但总比根本没有笑容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几滴泪水跌落在了暖暖的夏夜里。
“我不这么想，”她说，“不，我真的不这么想。”
夜里她清醒着躺了很久，想着温暖只能是从燃烧而来的——普罗米修斯就是为这个才要忍受巨鹰啄眼之苦——看来爱总是伴着鲜血而来的。
接着她不知怎么有一种奇怪的肯定之感，像麻醉药在身上扩散开来一样让她感到一阵麻木，她肯定地认为他们的结局定会是浴着鲜血的。这想法使她伸手护住了肚子，发现自己几个星期以来头一次想到了她的梦：那黑衣人和他的冷笑……还有他那扭曲的衣架。
在业余时间带着一个由挑选出的志愿者组成的小队搜索阿巴盖尔妈妈的同时，哈罗德·劳德也是丧葬委员会的成员，8月21日他一整天都是跟另外5个人一起在一辆垃圾车的尾厢里度过的，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靴子，防护性的衣服，还戴着一副厚厚的橡胶手套。丧葬委员会的头儿，查德·诺里斯带着几乎令人生畏的镇静呆在他称为1号坟场的地方。那地方在博尔德西南10英里处，原来曾经用作煤矿。那里即使在8月的骄阳下也像月球上的环形山一样阴冷荒凉。查德极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职位，因为在新泽西的莫里斯敦时他曾是一个殡仪员的的助手。
“这不是葬礼，”这是他今天早上在位于阿拉帕赫和沃尔纳特之间的格雷霍特汽车总站说的，那里是丧葬委员会的行动基地。他用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支香烟，对坐在四周的20个人笑着说：“就是说，这是个刨地的活儿，但可不是葬礼上的那种刨地，要是你们懂我意思的话。”
有几个人露出了微笑，哈罗德是其中笑得最开的。他的肚子时不时地就咕噜噜叫一阵，因为他没敢吃早饭。鉴于要干的活儿的性质，他不能保证吃下的东西能在肚子里存得祝他可以只是全心全意地去找阿巴盖尔妈妈，没人会说出一个不字的，尽管对于这个地方的每一个有头脑的人来说（在自由之邦除他之外是否还有有头脑的人恐怕还很成问题呢），很显然与15个人一起去找她只是一项有趣的有利于调剂神经的活动而已，因为在博尔德周围有上千平方英里空荡荡的森林和平原呢。而且，当然了，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博尔德，但他们中却从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点（对这一点哈罗德一点儿也不感到惊奇）。她可以在镇中心外随便什么地方找一所房子安顿下来，除非他们挨门挨户地搜索，否则是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当哈罗德提议搜索委员会只是作为一项周末和晚上业余时间的工作时，雷德曼和安德罗斯没提出过一言半语的反对，这就使哈罗德知道，他们也已经将这作为定案采纳了。
他可以坚持只做这个，但在每一个社区里是什么人最受爱戴呢？是什么人最受信任？怎么，当然是做肮脏工作的人了，而且还是面带微笑做的。他所做的事情别人根本做不了，就是这种人。
“就像埋一堆木头一样，”查德告诉他们说，“要是你脑子里能这么想的话，你就没事儿了。一开始可能有些人会吐的。这没什么可羞愧的，只需要找个地方别让大家都瞧着你吐就行了。等你吐过之后，就会发现这么想就容易多了：木头，没别的，只是木头而已。”
大家都不安地彼此看了几眼。
查德把他们分成了3个6人小组。他带着多出来的那两个人出去为送来的人准备地方，给每个组都在镇里划出了一块工作的地方。哈罗德的卡车一整天都往来于泰伯梅萨地区，从丹佛到博尔德公路的收费处慢慢地向西走。沿着马丁公路上行到百老汇街路口，再顺着第39大街下行，然后再从第40大街回来。沿途广阔郊野中的房子到现在都有大约30年的历史了，可以追溯到博尔德的人口繁盛期，都是那种地上一层地下一层的房子。
查德从本地国家卫队的军械库中拿来了防毒面具，但一直到午饭后（午饭？什么午饭？哈罗德的午饭只有一罐草莓苹果夹心派；那是他唯一能勉强自己吃下去的东西了），他们来到位于泰伯梅萨公路末段的圣末日教堂时，这些面具才派上了用常那些人到了这儿，使这地方充满瘟疫病毒，然后又都死在了这儿，共有70多人，使得这地方臭气扑鼻。
“木头。”哈罗德的一个同伴用一种响亮的、昂然的带着笑的声音说道，而哈罗德则转过身来从他身边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他转到这个漂亮的砖石建筑的拐角处，这里在过去选举的时候曾是投票的地方，吃下去的草莓苹果夹心派全都从胃里返了出来，于是他发现诺里斯说的真对：吐了以后他真的觉得好了很多。
他们花了大半个下午往返了两趟才把教堂清理空。哈罗德心想，要用20个人清理掉博尔德的全部尸体，几乎是个笑话。博尔德原来的人口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因为有关大气检测中心的可怕传言而像兔子一样地逃走了，可仍然有……哈罗德估计，尽管丧葬委员会的人数随着人口数会有所增加，但也仅仅有可能做到在下第一场大雪前能把大部分的尸体埋葬掉（这并不是说他自己打算留到那时候），大部分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再爆发一场新传染病的危险有多大——而在这场病中他们将是不能幸免的了。
自由之邦委员会可有不少精彩的主意啊，他满怀轻蔑地想。他们的委员会是会一切如意的……当然了，只要有亲爱的老哈罗德·劳德来给他们系鞋带就行。亲爱的老哈罗德为他们做这个实在是够好的了，可还没好到能进入他们那该死的常设委员会。天啊，还没那么好。他一直就没那么好，甚至没好到在奥甘奎特中学的年级舞会上得到个约会，即使只是跟一个小婊子的约会。上帝啊，不，她不跟哈罗德约会。让咱们想想吧，伙计们，当我们到了那个熊一样的动物在荞麦地里排空肠子的著名地方时，发生那种事情完全是无法解释、不合逻辑的，就是从最一般的情况来讲都是不可能的。当我们到那儿的时候，结局竟是一场可恶的美人争夺战。
好吧，有人还记得。有人还在记着这笔账，欺骗的账。这个人的名字就是——来几下鼓点儿好吗，音乐家？——哈罗德·埃米·劳德。
于是他又回到了教堂里，擦着嘴，尽可能地露出最好的笑容，点头示意他已准备好重新开始工作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哈罗德于是笑得更欢了，心里却在想着：总有一天我要为此砍下你的手来的，狗屎堆。
他们下午4点15分时跑了最后一趟，垃圾车的车厢里塞满了末日教堂的最后一批尸体。在镇里，卡车不得不在滞塞不前的车流中曲曲折折地钻进钻出，但在科罗拉多119号公路上，三辆拖车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把抛了锚的汽车拖开，并把它们都扔在了路两边的沟里。它们停在那儿，就像大孩子掀翻了的玩具似的。
在坟场里，另外两辆桔黄色的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人们都站在四周，他们的手套已经都摘了，露出了苍白的手指和深紫色的指尖，这是因为双手汗津津地一整天都捂在橡胶手套里。他们抽着烟，随意地聊着天。大多数人看起来都显得很苍白。
诺里斯和他的两个助手现在把这活儿变成了一项技术。他们抖开一张很大的塑料布铺在了碎石嶙峋的地上。哈罗德那辆车的司机、路易斯安那人诺曼·克罗格把车倒到了塑料布的边上。车的后挡板砰地一声落了下来，于是第一具尸体就像部分僵硬了的布娃娃一样跌落到了塑料布上。哈罗德想转过身去，但又怕别人把这看成懦弱。他并不太怕看到它们落下来的样子，只是那声音让他受不了。难以忍受的是它们撞在自己裹尸布上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垃圾车的引擎声低沉了下来，当车斗开始上扬时发出了一阵液压机的呜呜声。现在车里的尸体纷纷向外跌落，像是下了一阵怪异的人雨一般。那一瞬间哈罗德感到了一阵悲凉，那感觉是如此深沉甚至产生了一阵痛苦。“木头，”他心里想，“他说的真对。剩下来的就只有这个了，只是……木头。”
“好１查德·诺里斯叫了一声，克罗格把车向前开然后熄了火。查德和他的助手们拿着耙子走上了塑料布，现在哈罗德终于转过身去了，装作看天会不会下雨，这么做的绝不止他一个人——但他听到了一种声音，这声音以后就常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了，这声音是一些零钱从那些死去的男人和女人的衣袋里滚落时发出的，因为查德和他的助手们正用耙子把一具具尸体摆平。这硬币落在塑料布上的声音竟荒谬地令哈罗德想起了那种投筹码入杯的游戏。一股带着些令人作呕的甜味的腐尸的臭气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将塑料裹尸布的四边都折了起来，由于用劲而发出了哼哼声，胳膊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其他的几个人，哈罗德也在其中，也都加入进去干了起来。查德·诺里斯拿出一把大型的工业用装钉枪。20分钟之后，这部分工作就完成了，那个塑料包躺在地上像个巨大的胶囊似的。诺里斯爬进一辆明黄色推土机的驾驶楼发动了引擎。那把瘢痕累累的大铲子砰地一声放了下来。推土机轰隆隆地向前开起来。
一个叫魏查克的人，也是哈罗德车上的，脚步踉跄得像个没控制好的木偶似的转身走开了。他手指间还神经质地拈着一根烟。“伙计，我看不了这个了，”在走过哈罗德身边时他说，“这可真是好笑，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个犹太人。”
推土机推着那个大塑料包滚落在地上挖的一个长方形的长坑里。查德将推土机倒了回去，熄了火，爬了下来。他招手把大家聚在一起，自己向一辆公共工程车走去，抬起一支穿着皮靴的脚蹬在了车的踏脚板上。
“没法像在球场上那样喝彩，”他说，“但你们干得真他妈不错。我估摸着，咱们今天料理了有将近1000件儿呢。”
“件儿。”哈罗德心想。
“我知道这种活儿够让人受的。委员会答应咱们在下个星期前再给加两个人，但我知道这也没法改变你们的感受——就像没法改变我对这事的感受一样。我要说的就是，要是你们已经受够了，觉得没法再干上一天了，那也用不着以后在街上躲着我走。但要是你们觉得没法干了，最他妈要紧的就是明天得找个人来替你。就我所知，这是这地方最重要的工作了。现在还不算太糟，但要是下个月快到雨季的时候我们在博尔德还有两万具尸首没收的话，人们可就要得病了。要是你们觉得还能行的话，明天早上咱们就在汽车站见。”
“我会去的。”有个人说。
“我也去，”诺曼·克罗格说，“但今晚上得洗6个小时的澡才行。”有人笑了起来。
“也算我一个。”魏查克插口说。
“我也是。”哈罗德静静地说。
“这是个脏活儿，”诺里斯用低低的、激动的声音说道，“你们是好人。我怀疑其他那些人知道不知道你们有多好。”
哈罗德感觉到一种亲近感，一种同事的友情，他与这种感觉抗争着，突然感到一阵害怕。计划里可没这个。
“明天见，老鹰。”魏查克说，还捏了捏他的肩膀。
哈罗德的笑容是惊愕和反感的。老鹰？这是什么玩笑？当然是恶意的。是可鄙的挖苦。叫肥胖的、满脸粉刺的哈罗德·劳德老鹰。他感觉到过去那种阴郁的恨意又升了起来，但这次是冲着魏查克的，但在内心一阵突然的混乱之后又平息了下来。他现在不胖了。可能连小胖子也算不上了。脸上的粉刺在此前的七个星期中也全消下去了。魏查克不知道他曾经是学校里的笑柄。魏查克不知道哈罗德的父亲曾经问过他是不是个同性恋。魏查克不知道哈罗德曾是他人见人爱的姐姐所要忍受的苦恼。要是他知道的话，魏查克可能也不会给他这个狗屁昵称了。
哈罗德爬上了一辆卡车的车厢，他的脑子里毫无办法地乱成了一团。突然之间往日那些怨恨，往日那些伤害，那些未偿付的欠债都像堵满了全美国每个现金出纳机的纸币一样变得毫无价值了。
那会是真的吗？那有可能是真的吗？他感到惊恐、孤独和慌乱。不，他最后终于想定了。那不会是真的。因为这要视情况而定。要是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能抵受得住别人的轻视，如果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奇怪的人，或是烦人的人，或者只是一堆狗屎的话，那你的意志就需要足够的坚强去抵受……
抵受什么呢？
他们对你的好感吗？
这种逻辑难道不是……嗯，这种逻辑简直是精神失常了，是不是？
过去听过的一句话在他混乱不堪的脑子里浮了出来，那是一个将军在二战的时候为扣留美籍日本人的行为作辩护时说的。有人向这位将军指出，在中立的日本人最集中的西海岸地区并没有破坏事件发生。这位将军回答说：“没有发生破坏事件这个事实才正是个恶兆呢。”
他就是这样的吗？
是不是？
他们的车驶进了汽车站的停车常哈罗德从侧面跳了下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协调性已经有了100%的提高，不是因为他减肥了就是因为他差不多时常都做的锻炼，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那个念头又从心底窜了起来，非常顽固，绝不愿被埋在内心深处：“我会成为这个社区最有用的人的。”
但是他们排挤了他。
“那不要紧。这扇门在我面前被砰然关上了，但我有头脑去撬开那把锁。而且我也相信，一旦锁被打开了，我也有足够的勇气推开这道门。”
但是……
停下！停下！你可能会被套上手铐和脚镣，上面刻满了那一个词。但是！但是！但是！你能停下来吗，哈罗德？看在基督的份上你能从那匹该死的高头大马上再下来吗？
“嘿，伙计，你还好吗？”
哈罗德惊得跳了起来。是诺里斯，正从调度室走出来，那里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了。他看起来很累。
“我吗？很好。只是在想点儿事。”
“嗯，你一直干得不错。就好像每次你那么干的时候，都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获其利似的。”
哈罗德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
“不是吗？”查德也没再多说什么，“我能把你送到什么地方？”
“不用了，我有摩托车。”
“你知道吗，老鹰？我想这些人里大部分明天是真的会来的。”
“是的，我也一样。”哈罗德走到自己的摩托车前，骑了上去。他发现自己倒是挺欣赏这个新外号，这可与他的意志正相反。
诺里斯摇了摇头：“我可从不敢相信会这样。我原来想一旦他们真的看见这活儿是怎么样的，就会想起100件其他的事情非做不可了。”
“我告诉你我怎么想，”哈罗德说，“我认为给自己做件脏活儿比给别人做要容易些，对这些家伙里的好多人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头一次真正给自己干活。”
“是，我想这话可能有道理吧。明天见，老鹰。”
“8点，”哈罗德又敲定了一下时间，然后骑车离开阿拉帕赫朝百老汇街开去。在他右边有一小队大半由妇女组成的人正带着一辆抢险车和一架起重机在一辆弯转了的大型拖车旁边忙活，要把它弄平，他们堵住了路的一部分。旁边还聚集了一些人在看热闹。这个地方是新建的，哈罗德心想，那些人里我连一半也不认识。
他继续向家里骑去，脑子里被一些本以为早就解决了的问题烦恼着，饱受煎熬。到家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小型的白色摩托车。还有一个女人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
当哈罗德走近前来的时候她站了起来，伸出了自己的手。她是哈罗德所见过的最迷人的女人中的一个——当然他原来是见过她的，只是没有这么近。
“我是纳迪娜·克罗斯。”她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得近乎沙哑。她握他的手时坚定而冷静。哈罗德的眼光不知不觉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惹姑娘们讨厌的一个习惯，但自己却似乎无力去改变。这个女人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穿着一条轻便的斜纹布棉便裤，裤子紧贴在她细长的两腿上，上身是一件无袖的淡蓝色丝质衬衫，里面也没戴胸罩。她年纪有多大了？30？35？也可能还年轻些。她显得有些早熟。
“浑身就那样？”他脑子里那永远猥亵的（表面上也是永远纯洁的）一部分问着自己，心跳得有些快了起来。
“哈罗德·劳德，”他微笑着说，“你是跟拉里·安德伍德他们一起来的，是不是？”
“是的。”
“是跟在斯图、法兰妮和我后面来到这里的，我知道。拉里上星期来过我这儿，给我带来葡萄酒和一些糖。”他的话听起来空洞而虚伪，然后他突然明白了她是知道他正在琢磨她，正在脑子里把她脱得赤条条的。他有种想舔嘴唇的冲动，但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至少是暂时地克制住了。“他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拉里吗？”她笑了笑，用一种奇怪的，还不知怎么有些神秘的声音说道：“是啊，拉里是个王子。”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哈罗德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用如此率直的、探究式的眼光看过。他又感觉到一阵兴奋的刺激，小腹处有一股暖暖的神经性的悸动。
“好吧，”他说：“那么今天下午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呢，克罗斯小姐？”
“作为开头，你可以叫我纳迪娜。你还可以邀请我共进晚餐。那样的话我们的交往就能更深入一步了。”
那种神经性的兴奋感开始扩展开来了。“纳迪娜，你愿意留下来吃晚餐吗？”
“非常愿意。”她说道，微笑起来。当她用手挽住他的臂膀时，他感到宛如受了轻微电击一般地一阵颤抖。她一直望着他的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谢谢。”
他笨手笨脚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心想：现在她该问我为什么要锁门了，我就会支支吾吾地东拉西扯，像个傻瓜一样。
但纳迪娜根本没有问。
他没做晚饭，是她做的。
哈罗德一向认为，用罐头食品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像样的饭来，但纳迪娜却做得相当好。他突然惊骇地想起了他这一天干的是什么活儿，于是问她能否等上20分钟（他拼命提醒自己，她之所以到这儿来可能是为了什么很现实的事情的）让他清洗一下。
他回来的时候——他挥霍了两大桶水洗了个澡——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烧开了的水在煤气灶上欢快地响着。他进来的时候，她正把半杯通心粉倒进锅里。在另一个火上，有什么已经熟了的东西在锅里慢慢地炖着；他闻到了一种法国洋葱汤、红葡萄酒和蘑菇的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这一天可怕的工作对他胃口的影响力忽然一下子消失了。
“闻起来妙极了，”他说，“你真不该这么做，不过我这可不是在抱怨。”
“这道菜叫三鲜砂锅，”她说，回过头来对他微笑着，“但恐怕这只能算是代用品了。他们在大饭店里做这道菜时可不用罐头牛肉作配料的，不过——”她耸了耸肩，表示现在实在是条件有限。
“你真好，做了这个。”
“这没什么的。”她又探究式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半转过身来对着他，那件丝质衬衫在她左胸处绷得紧紧的，将那里的曲线美妙地勾勒了出来。他感到一阵燥热一直升到了脖子，强制着自己不要勃起。但他怀疑自己的意志力是否能做到这一点。实际上，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意志力离此实在相差太远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她说。
“我们……是吗？”
“是的。”她又转过身面向着炉灶，似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剩下哈罗德还在琢磨着种种的可能性。
那之后，他们的话题就只限于一些生活琐事了……大部分是自由之邦的各种小道消息。关于这些，是不愁没的说的。有一次，在他们正吃饭的时候，他又一次试图问她为什么而来，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爱看一个男人的吃相。”
哈罗德一开始还以为她说的是别的什么人，然后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于是他接着大吃起来，他一连吃了三碗三鲜砂锅，而且觉得虽然用的是牛肉罐头，但却并未因此而使得它的美味稍有减损。谈话似乎是不知不觉地在进行着，可以让他自由自在地去安抚肚子里那只饥饿的狮子，而且尽情地打量她。
夺目，他是这么想的吗？她很美。是一种成熟的美。她的头发，为了烹饪的方便只是很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辫，曲曲弯弯地点缀着缕缕的纯白色，而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灰色。她的眼睛深邃而沉静，当它们径直地凝注着他时，哈罗德就有一阵眩晕感。她的声音低沉而自信。那声音开始打动他了，既令他感到不安又让他有一种几乎是痛苦的快感。
吃完了饭，他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她阻止住了。“要咖啡还是茶？”
“真的，我能……”
“你能，但是你不会。要咖啡、茶……还是我？”她又微笑了，这不是当一个人挑起了一次有点淫猥的谈话后（“危险的话题”，他亲爱的老妈妈会这么说的，嘴角上还会弯出一道不满的线条来）会有的那种微笑，而是一种低低的浅笑，丰厚得像一块糖腻腻的甜点顶上的那一块奶酪似的。又一次她露出了那种探究式的眼神。
哈罗德的脑子里急速地转着念头，以一种极愚蠢的漫不经心的口气答道：“后两样吧。”同时以极大的毅力才忍住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格格地傻笑起来。
“好吧，我们就先来两杯茶吧。”纳迪娜说着，向炉子走去。
她刚一转过身，热热的血一下子冲进了哈罗德的脑袋，毫无疑问地把他的脸变成了像萝卜一样的紫色。“你可真是一个文雅的先生１他痛责着自己，“你就像个该死的傻子一样曲解了一句完全无邪的话，你可能会毁了一次绝好的机会的。你活该如此！你这该死的活该如此１
等到她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回到桌旁的时候，哈罗德脸上的红潮不知怎么已经退了下去，他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轻率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绝望，他觉得（这并不是第一次）他的身体和思绪都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一辆巨大的纯情感的摇滚过山车。他讨厌它，但却无力下来。
要是她真的对我感兴趣的话，他心想（同时又黯然地对自己加了一句，上帝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有兴趣），毫无疑问我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得将自己二年级学生般的智力展露无遗了。
好吧，他原来也这么做过，他想他可以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再做一遍而已。
她从茶杯的口上望着他，还是那种令人不知所措的率直的眼神，同时又笑了笑，于是他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那一点沉着登时化为乌有了。
“我能帮你点儿什么吗？”他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一个破旧的录音机发出来似的，但他非得说点什么不可，因为她来这儿肯定是有着什么目的的。在内心一片混乱中，他发现自己的唇边也颤微微地挂了一个保护性的微笑。
“是的，”她说，然后果断地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是的，你能。也许咱们能互相帮助。能到起居室去吗？”
“当然。”他的手在颤抖着：当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些茶洒了出来。当他跟着她间起居室走去时，他注意到她的便裤（那其实根本不算太随便，他脑子里唠叨着）贴在屁股上的线条是多么的顺畅。常常是内裤的线条破坏了大多数妇女裤子的顺畅感的，这是他在什么地方读到的，可能是从他放在卧室壁橱里鞋盒子后面的那些杂志中的一本上吧，那杂志上还说，要是一个女人真想有那种顺畅完美的观感的话，她就得戴个背带或者是根本就不穿内裤。
他在喉咙里咽了一口——至少是试图这么做，就好像他嗓子里有什么大东西堵在那里似的。
起居室里很暗，只靠垂着的窗帘外透进来的光线照明。现在已过了6点半，外面已将近黄昏了。哈罗德向其中一扇窗户走去，想拉起窗帘让屋里亮一些，而这时她用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向她转过身来，嘴里一阵发干。
“不。我喜欢它们垂着。这使我们不受干扰。”
“不受干扰。”他嘶哑着嗓子说。他的声音就像一只老得不行了的鹦鹉似的。
“所以我能这么做。”她说着，轻轻投入了他的怀抱。
她的身体毫不躲闪地全部压在他身上，在他的生活里这是头一次发生这种事，他的惊奇简直无以复加。透过他的白色棉衬衫和她的丝质蓝衬衫，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每一只乳防压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温软。她的小腹结实又柔软，紧贴着他的，并不因感到他的勃起而羞涩避开。她身上有股甜甜的气味，可能是香水，但也可能就是她自身的香味，就像一个正被泄露的秘密突然之间在听者面前展示开来。他摸到了她的头发，于是把手插了进去。
最后他们停止了接吻，但她并没有把身子移开。她的身体仍像一团柔软的火一样紧贴着他的。她比他矮大约有3英寸，她仰着脸望着他。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是他生活中一个最可笑的讽刺了：当爱情——或是它合理的仿制品——最后终于找到他时，他却已偷偷溜进了一本妇女杂志的爱情故事里。而这种故事的作者，他在一封写给《红书》的未答复的信里曾断言道，是赞成实行优生学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有力因素中的一个。
但现在她仰脸看着他，她潮湿的嘴唇半张着，她的眼睛明亮而且几乎是……几乎是……是的，几乎是星光灿烂着。唯一一处与《红书》中对生活的视点不同的细节就是他的严肃，这可真令人惊讶。
“现在，”她说，“到床上去吧。”
他们到了那儿，然后在那儿拥搂着翻滚在一起，她的头发松了下来散落在肩头，似乎到处都充满了她的香水味。他的手按在她双乳上，她并不介意，事实上她还扭动着身体让他的手能更自由地行动。他并没抚爱她，受他疯狂需求的驱使他所做的是在劫掠她。
“你是个处男。”纳迪娜说道。这并不是个问题……而且不用撒谎更容易些。他点了点头。
“那么咱们先做这个吧。下一次再慢些。这样好些。”
她解开他仔裤上的纽扣，于是拉链一直开到了底端。她用食指轻轻在他肚脐下面划着。哈罗德的肌肉随着她的触摸颤抖、悸动着。
“纳迪娜——”
“嘘１她的脸被垂下的长发遮住了，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的裤腰被拉了下来，那荒谬的东西，在裹着它的白棉布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荒谬了（感谢上帝他洗完澡换了衣服），就像盒子里的杰克一样冒了出来。那东西却并未意识到它自己模样的滑稽，因为它的任务是极为严肃的。处男处女的任务总是极为严肃的——不是快乐而是经历。
“我的衬衫……”
“我能不能……”
“当然，这正是我要的。然后我会看顾你的。”
“看顾你”。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就像石头投在井中一样，然后他就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双乳，品尝着她的咸与甜。
她吸了一口气说：“哈罗德，这妙极了。”
“看顾你”，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地响着。
她的手伸进他内裤的腰带处，他的裤子在一串钥匙毫无意义的叮当作响声中滑到了脚踝处。
“抬起来吧，”她对他耳语道，他照做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达到高xdx潮时他使尽力气高声叫起来，没法控制自己。就像什么人触动了通向他皮肤下面整个神经网的导火索一样，现在他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作家把高xdx潮与死联系在一起了。
然后他在黑暗中躺了回去，头抵着沙发，胸口上下起伏着，嘴大张着。他不敢向下看。他觉得米青.液一定已经溅得到处都是了。
“伙计们，咱们发现了油矿１
他面带羞愧地看着她，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很不安。但她只是冲他微笑着，那双眼睛是那么镇静、深沉，好像什么都知道，那是一双维多利亚时代绘画中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那是一个懂得太多的小女孩，可能对她父亲都太过了解了。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
“怎么了？为了什么呢？”她的眼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脸。
“你没从那个里面得到什么。”
“胡说，我得到了很大满足。”但他认为自己并不完全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又接着说：“你很年轻。你想要多少次都可以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
“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她把一支手轻轻地放在了他身上。“你告诉我作为处男是怎么样的？好吧，我也是个处女。”
“你……”他惊讶的表情一定很是滑稽，因为她仰头大笑起来。
“在你的哲学里没有处女这个概念吗，哈罗德？”
“不是……是的……但……”
“我是一个处女。而且我要保持这样。因为要留待另一个人来……来使我不再是处女。”
“谁？”
“你知道是谁。”
他盯着她，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发寒。她镇静地回望着他。
“他？”
她半转过身，点了点头。
“但我可以让你看很多事，”她说，仍然不看他。“我们可能做很多事。那些你甚至从没有……的事。不，我收回这话。可能你梦到过它们，但你从没梦到过你能做到的。我们可以玩儿。我们可以陶醉于其中。我们可以沉溺于其中。我们可以……”她的声音消失了，然后开始看着他了，那目光是那样的诡秘和充满诱惑，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冲动起来。“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每件事——除了那小小的一件事。而那件小事实际上并不是那么重要的，是不是？”
想象出的各种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令人头晕眼花地回旋着。丝围巾……靴子……皮革……橡胶。噢，天埃只是个小学生的白日梦。是一种怪异的，与性有关的纸牌游戏。但这只是一种梦而已，是不是？是由白日梦引起的白日梦，是噩梦的产物。他那些东西都想要，也想要她，但也想要更多的。
问题是，要多少他才满意呢？
“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她说，“我会成为你的妈妈，或者你的姐妹，或者你的娼妓，或者你的奴隶。你所要做的只是告诉我，哈罗德。”
那是怎样地在他脑海里回响啊！那是怎样地令他陶醉啊！
他张开嘴，但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口破钟的报时声一样难听。“但要付代价的。对不对？要付代价。因为没有什么是免费的。甚至现在，当一切就摆在周围，等着你去拿的时候也一样。”
“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她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你的心事都在账本里写着呢。我能够在那儿看它——我知道它在哪儿——但我没必要这么做。”
他吃了一惊，然后带着一种狂乱的负罪感看着她。
“它原来是在那儿的那块松下来的石头下面，”她指着壁炉说，“但你把它挪走了。现在它是在阁楼的隔离板后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他告诉我的。他……可以说是他给我写了封信。更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你的事，哈罗德。告诉了我那个牛仔怎么抢走了你的女人，还把你拒之于自由之邦委员会之外。他想让我们在一起，哈罗德。他是慷慨的。从现在起到我们离开这儿为止，就是你和我的假期了。
她触摸着他，微笑着。
“从现在起到那时候止都是享乐的时间，你明白吗？”
“我……”
“不，”她回答道，“你不明白，现在还不明白。但你会明白的，哈罗德，你会的。”
他忽然极愚蠢地想告诉她叫他“老鹰”。
“那么以后呢，纳迪娜？以后他想要怎么样呢？”
“就是你想要的，以及我想要的。就是在你第一天出去找那老妇人的晚上你差一点对雷德曼所做的事……但规模要大得多。当那完成之后，我们可以去找他，哈罗德。我们可以和他在一起。我们可以留在他身边。”她的眼睛在一种憧憬的狂喜中半开半闭着。可能这有些矛盾，事实是她爱着另一个却要把自己给他——也可能真心喜欢这样——这把他的欲望又激了起来，热烈而迫切。
“要是我说不呢？”他感觉嘴唇发冷，此时一定是苍白的。
她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的双乳美妙地颤动起来。“生活还会继续的，难道不是吗，哈罗德？我会想些办法去做我必须做的事。你也会一切如常。早晚你会找到一个愿意为你做那件……小事的姑娘。但过了一阵以后你就会觉得那件小事是很无聊的。非常无聊。”
“你怎么知道？”他问道，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知道是因为性就是微缩的生活，而生活就是无聊的——时间都花在一个个的不同的预备室里了。你可能会在这儿得到一点小荣誉，但到哪儿是个头呢？总的来说将是一个无聊的、步步走下坡路的生活，你会一直记着我衬衫脱掉的样子，你还会一直琢磨着我把一切都脱光后看起来会是什么样。你还会琢磨着要是听到我对你说脏话会是什么样……或者让我将蜜洒满你的……身体……然后再舔下来……你还会琢磨着……”
“别说了，”他说。他浑身都发着抖。
但是她还是要说。
“我想你还会想着他那边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她说，“也许这比其他任何想法都更强烈吧。”
“我……”
“决定吧，哈罗德。是让我把衬衫穿回去呢还是把其他的也都脱下来？”
他想了有多长时间？他不知道。那之后，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曾为这问题在心里斗争过。但是当他说话的时候，那些话在他嘴里有种死亡的味道：“在卧室里，咱们到卧室里去吧。”
她冲他微笑着，那是一种带着成功的喜悦与诱惑的许诺的微笑，这微笑使他战栗，而他自己的渴望却也响应着它。
她拉住了他的手。
于是哈罗德·劳德屈从了他的命运。

第55-57章
法官的房子俯瞰着一座公墓。
晚饭后，他和拉里坐在后门廊抽着雪茄，目送夕阳在山边渐渐隐去，变成淡淡的橘黄色。
法官说：“小时侯，我家离伊利诺伊州最好的公墓很近，走走就到。公墓名叫希望山。我父亲当时已60多岁了，每天晚上晚饭后，他都要去散步。有时我陪他一起去。每当我们路过那个修缮一新的公墓时，他就会说：‘特迪，你怎么看？有希望吗？’我回答：‘这里是希望山。’每次他都放声大笑，就像拉里和利奥坐在房子前面的马路边上。拉里在喝一罐温的汉姆啤酒，利奥在喝温桔汁。现在在博尔德什么都喝得到，只要是罐装的，而你又不介意喝温的。屋后传来除草机的轰鸣。露西正在割草。拉里主动要求割草，露西摇摇头。“你要是有办法的话，看看利奥怎么了。”
这是8月的最后一天。
纳迪娜搬去和哈罗德一起住的第二天，利奥没有吃早饭。拉里发现他在房间里，只穿着内裤，大拇指放在嘴里。他不愿说话，而且心怀敌意。拉里比露西还害怕，因为她不知道拉里第一次见到利奥时他是什么样。当时他名叫乔，正在磨一把杀人的刀。
已经过去大半个星期了，利奥的情况好一些，但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也不愿谈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跟这事有关。”露西一边组装除草机一边说。
“纳迪娜？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本来不打算提这事。你和利奥在克里克钓鱼那天，她来了。她想见这个孩子。我很高兴你们两个不在家。”
“露西……”
她快速地吻了他一下，他友好地捏了她一下。“我以前看错了你，”她说，“我会一直为此抱歉的。但我永远不会喜欢纳迪娜·克罗斯。她不对劲。”
拉里没有回答，但他认为露西的看法多半是对的。那天晚上在金·索普尔那里她简直像个疯子。
“还有一件事——她在这里时，不叫他利奥。她管他叫另一个名字。乔。”
她转身打开自动开关发动除草机了，而他茫然地看着她。
现在，半小时之后，他喝着汉姆啤酒，看着利奥拍乒乓球，这个球是那天他们两个人一起散步到哈罗德家去时捡到的。现在纳迪娜住在那里。小白球脏了，但还没有凹凸不平。球拍在马路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那天利奥（他现在是利奥了，不是吗？）不愿走进哈罗德的家。
走进纳迪娜妈妈现在住的房子。
“你想钓鱼吗？”拉里突然问。
“不钓鱼。”利奥说。他用那双奇怪的海蓝色绿眼睛看着拉里。“你认识埃利斯先生吗？”
“当然。”
“他说等鱼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喝水。喝水，而不必……”他发出胡噜噜的声音，在眼睛前面摆动着手指，“你知道。”
“不必煮开？”
“是的。”
啪啪啪。
“我喜欢迪克。他和劳里。总是给我吃的。他担心他们不能了，但我想他们能。”
“能干什么？”
“能生个孩子。迪克认为自己太老了。他担心他们不能了，但我认为他们能。”
拉里想开口问利奥和迪克怎么谈起这个话题来了，又闭上了嘴巴。答案当然是他们没有谈过。迪克不会对一个小孩子谈生孩子这么个人的事情的。利奥就是……就是知道。
啪啪啪。
是的，利奥知道事情……或是直觉到了事情。他不愿走近哈罗德的家，而且说了几句关于纳迪娜的话……他现在记不起来具体是什么话了……但拉里听说纳迪娜搬去和哈罗德一起住时，回想起了那次的谈话，感到很不安。
啪－啪－啪……
拉里看着乒乓球弹来弹去，突然看了一眼利奥的脸。这个男孩子的目光阴沉而遥远。除草机的声音听起来很远，时而发出闷响。阳光温暖光滑。利奥仿佛看懂了拉里的心思，就做出了反应，又进入了催眠状态。
利奥去看大象了。
拉里非常随便地说：“是啊，我想他们能生个孩子。迪克看上去不会超过55岁。我记得，加里·格兰特快70岁时还得了一个孩子呢。”
“谁是加里·格兰特？”利奥问道。乒乓球上上几下下地跳着。
（诺托里奥斯。西北部的北部。）
“你不知道吗？”他问利奥。
“他是个演员，”利奥说，“他在诺托里奥斯。西北部。”
（西北部的北部。）
“我是说，西北部的北部。”利奥用表示同意的语调说。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跳动的乒乓球。
“对，”他说，“纳迪娜妈妈怎么样了，利奥？”
“她叫我乔。对她来说我是乔。”
“哦。”拉里感到后背一阵冰凉。
“现在不好了。”
“不好？”
“他们两个都不好。”
“纳迪娜和……”
（哈罗德？）
“是的，就是他。”
“他们不幸福？”
“他欺骗了他们。他们以为他想要他们。”
“他？”
“他。”
这个字仿佛悬在了夏天静止的空气中。
啪啪啪。
“他们要到西边去。”利奥说。
“天啊，”拉里咕哝道。他现在非常冷了。恐惧使他浑身冰凉。他真的想再听这种话吗？这就像是眼看着寂静的坟地里坟墓的门慢慢打开，眼看着一只手伸出来……
不管是什么，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
“纳迪娜妈妈想认为是你的错，”利奥说，“她想认为是你把她赶到了哈罗德那里。但她故意等着。她等到你太爱露西妈妈了。她一直等到确定无疑。这就像是他把她头脑中知道对错的那一部分给磨掉了。他一点点地把那部分磨掉了。等她完全失去那部分，她就会像西边的人一样疯狂。也许更疯狂。”
“利奥……”拉里低声说，利奥立即回答道：
“她叫我乔。我对她来说是乔。”
“我也叫乔行吗？”拉里怀疑地问。
“不要。”男孩子的语气中带点请求的味道，“不要，请不要。”
“你想念纳迪娜妈妈吗，利奥？”
“她死了。”利奥的回答简单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就是因为这个，那天晚上才一直待在外面的？”
“是的。”
“也是因为这个你才什么都不说？”
“是的。”
“但现在你说话了。”
“我可以跟你和露西妈妈说话。”
“是啊，当然……”
“但并不是总能这样１男孩子恶狠狠地说，“不能总这样，除非你和法兰妮谈谈！和法兰妮谈谈！和法兰妮谈谈１
“谈纳迪娜？”
“不是１
“谈什么？谈你？”
利奥的声音提高了，变得尖利起来：“这些全都写下来了！你知道！法兰妮知道！和法兰妮谈谈１
“委员会……”
“不是委员会！委员会不能帮助你，不会帮助任何人，委员会是老办法了，他嘲笑你们的委员会，因为这是老办法，而老办法就是他的办法，你知道，法兰妮知道，如果你们两个一起谈谈，你们就能……”
利奥使劲地拍了一下乒乓球——啪＊—球跳得高过了他的头顶，落下来滚开了。拉里嘴巴发干地看着，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着。
“我掉球了。”利奥说着跑去捡球了。
拉里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想，法兰妮。
他们坐在音乐台的台沿上垂荡着双腿。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几个人步行穿过公园，有的牵着手。小孩的时光也是情人的时光，法兰妮突然想了起来。拉里刚刚告诉完她利奥鬼魂附体时讲的全部东西，她的脑袋还在琢磨着呢。
“你在想什么？”拉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她轻轻地说道，“但是我不喜欢发生的一切。如梦幻一般。一个有时是上帝代言人的老太婆突然离去，走进荒野中去。现在有一个小孩看起来像是会传心术。如同活在神话故事中。有时我想超级流感没让我们死掉，却使我们都疯了。”
“他说我应该告诉你。所以我这样做了。”
她没有回答。
“嗯，”拉里说，“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
“写下来，”法兰妮轻声地说。“那个小孩是对的。这是问题的全部症结。如果当时我不那么笨，不那么自负，不把它们全都写下来的话……哦我真该死１
拉里惊愕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是哈罗德‘”她说，“我害怕。我没告诉斯图我感到很惭愧。记日记真蠢……现在斯图……他真的喜欢哈罗德……自由之邦的每个人都喜欢哈罗德，包括你在内。”她带着泪水苦笑了一下。“毕竟他是指引你的精神向导，是不是？”
“我没有听明白你的话，”拉里缓慢地说。“能告诉我你害怕的是什么吗？”
“其实我也说不清，”她望着他，眼中噙满着泪水。”我想我最好把我能说清楚的都告诉你，拉里。我必须得跟人说。天知道我再也忍不住了，但是斯图……斯图不是该听的人。至少不该是第一个。”
“说下去，法兰妮。说吧。”
于是她便从6月的那天哈罗德开着罗伊·布兰尼根的凯迪拉克进入她在奥甘奎特的家的私用车道开始讲起。她讲着讲着，最后一抹明亮的阳光染上了蓝色色调，公园中的恋人开始离去，一弯月牙儿升起来了。离坎永远一点地方的多层公寓里，一些煤气灯已经点起来了。她对他讲了仓库顶棚上的标记，以及当哈罗德冒着生命危险把她的名字放到下面时，她是如何睡着了的。还有如何遇到斯图，以及哈罗德对斯图恨之入骨的强烈反应。她讲了她的日记和日记中的拇指樱到她讲完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蟋蟀在鸣叫着。沉默笼罩着他们，法兰妮焦虑地等着拉里打破沉默。但是他似乎沉浸在思索中。
最后他说：“你对那个指纹有多大把握？你能不能肯定那就是哈罗德？”
她仅仅犹豫了一下就说：“是的，我一看到它就知道那是哈罗德的。”
“他做标记的那个仓库，”拉里说，“还记得遇到你的那天晚上我说我爬上去了吗？哈罗德将他名字的缩写字母刻在阁楼的梁子上吗？”
“记得。”
“那不仅仅是他名字的缩写，也是你的。写在一个心型图案里。这种事情一个害相思病的少年也会在他的课桌上干的。”
她用手擦了擦眼睛。“真是一团糟。”她声音嘶哑地说。
“你不用为哈罗德的行为负责。”拉里紧紧地攥着她的双手看着她说，”听我说，你不要责备自己。因为如果你……”他越握越紧，法兰妮被捏痛了，但他的面部表情仍然温和。他接着说，“如果你这样，你真的会发疯的。一个人管好自己的事情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他放开了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为哈罗德对斯图的仇恨到了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吗？”他终于说，“你真的认为到了那种程度吗？”
“是的。”她说。“我真的认为那是可能的。也许他对整个委员会都恨之入骨。但是我不知道……”
他的手搭到她的肩上，紧紧抓住，使她平静下来。黑暗中他的样子改变了，双眼睁大了。他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拉里？什么……”
“他下楼时，”拉里喃喃说道，“是取开瓶器或其他什么东西的。”
“什么？”
拉里慢慢地转向她，好像脖颈生锈了一般。“你知道，”他说，“可能有一个办法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不能保证，因为我没有看那本书，不过……它非常合乎情理……哈罗德读了你的日记，得到的不单有惊人的消息，还有一个想法。他甚至可能妒忌你先想到了。难道不是所有的大作家都记日记吗？”
“你是说哈罗德有本日记？”
“当他下到地下室，就是我带来葡萄酒的那天，我大致看了一下他的起居室。他说他准备装饰一些镀铬的金属板和皮革，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它们可能产生的效果，这时我注意到壁炉上那块松动的石头……”
“对１她大叫一声、吓得拉里跳了起来。“我偷偷溜进去的那天……纳迪娜·克罗斯来了……我坐在壁炉上面……我记得那块松动的石头。”她又看了看拉里：“又是这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总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把我们带到石头那里……”
“纯属巧合，”他说，但听起来很不安。
“是吗？我们都在哈罗德的家里，都注意到那块松石头。现在我们又都在这里。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
“那块石头下面是什么？”
“一个账本，”他缓慢地说。“至少封面上是这么写的。我没看里面。当时我想很简单，它既可能属于这所房子的旧主人，也可能属于哈罗德。但如果是属于旧主人，难道哈罗德没有发现它吗？我们两个都注意到那块松动的石头。所以可以假定他也发现了。即使流感爆发前住在那里的人在里面写满了小秘密——偷漏税的数目，他对女儿的性幻想，我不知道都写了什么——那些秘密不会是哈罗德的。你明白吗？”
“明白，但是……”
“检察员安德伍德解释时请不要打断，你这轻率的小女孩。所以如果这些秘密不是哈罗德的秘密，那么为什么他要将账本放回到石头下面？因为这是他的秘密，是哈罗德的日记。”
“你认为账本还在那里吗？”
“可能吧，我认为最好我们去看一下。”
“现在？”
“明天吧。他要跟丧葬委员会出去，而纳迪娜下午都在发电站帮忙。”
“好的，”她说。“你认为我该告诉斯图吗？”
“我们为什么不等等？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大，除非我们认为非常重要。那本书可能已经不在了。它或许只不过是记事本。或许只是记满了一些完全无害的事情。或是哈罗德的政治计划大纲。还可能是用密码写的呢。”
“我从未想过这些。如果有很重要的事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呢？”
“那么我想我们必须告诉自由之邦委员会。这是必须尽快处理这件事的另一个原因。我们2日就要开会了，委员会会处理这事的。”
“会吗？”
“是的，我想是。”拉里说，但他也想起利奥说的一些关于委员会的事情。
她从音乐台的台沿下滑下来站到了地上。“我感到好多了。谢谢你能来这儿，拉里。”
“我们该在哪里碰面？”
“哈罗德家对面的小公园。明天下午1点钟怎么样？”
“好的。”拉里说，“到时候见。”
法兰妮以一种好久没有的轻松心情回家了。正如拉里说的，情况已经相当明确了，非此即彼。那本账本可能会证明他们所有的担心都是毫无依据的。但是如果它证明并非如此……
好吧，如果并非如此，就让委员会作出决定吧。拉里提醒过她，他们2日晚上就要举行会议了，地点就在尼克和拉尔夫的家里，在巴塞利街的尽头附近。
她到家时，斯图正坐在起居室里，一手拿着毡制粗头笔，另一只手拿着本皮面的厚书。书名是用金箔印制的，名为《克罗拉多刑事审判法简介》。
“是本大部头，”她说完吻了他一下。
“阿根廷的，”他把书重重地抛到对面的梳装台上。“是阿尔·邦德尔带过来的。后天我们开会时他想跟自由之邦委员会谈谈。你在忙些什么，漂亮的女士？”
“跟拉里·安德伍德聊了一聊。”
他关切地注视着她好长一段时间。“法兰妮，你哭过了？”
“是的，”她说，镇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但现在我感觉好了。好多了。”
“是孩子的事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明晚再告诉你。我会告诉你困扰我的所有事情，但是现在不要再问了，好吗？”
“事情严重吗？”
“斯图，我不知道。”
他注视着她许久许久。
“好吧，法兰妮，”他说，“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睡觉吧？”
她微笑着说：“好的，亲爱的。”
9月的第一天笼罩在灰暗和雨水中，枯燥平常的一天——但对于每一个自由之邦居民来说却是难忘的一天。就是在这一天，博尔德北部的供电恢复了……至少恢复了一会儿。
差10分钟正午的时候，在发电站的控制室里，布拉德·基切纳注视着站在他身后的斯图、尼克、拉尔夫和杰克·杰克逊。布拉德紧张地一笑，说道：“万福玛利亚，请帮我赢得这次赛车。”
他猛地将两个大开关拉了下来。在他们下面巨大幽暗的大厅里，两个试运行的发电机开始轰隆隆地转起来。他们5个走到铺满整个地面的极化玻璃窗边向下看，下面站着大约100人，都按照布拉德的命令戴着保护镜。
“如果我们做得不对，我宁愿浪费两台发电机而不是52台。”布拉德早就已经对他们说了。
发电机发出了更大的轰鸣声。
尼克用肘顶了一下斯图，然后指了指办公室的天花板，斯图抬头向上望去，笑了起来。在半透明的护墙板后面，荧光已开始微弱地闪烁。发电机越转越快，发出高速平稳的嗡嗡声，达到平衡状态。下面聚集的工人们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有的人鼓掌时痛得皱紧了眉头；缠绕了无数个小时的铜线，他们的双手都脱了皮。
荧光明亮地闪烁着，现在一切都很正常。
而对于尼克来说，此时的感觉与他经历的硕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时的恐惧感截然相反——不是一种死亡，而是一种复活。
两台发电机提供电力给北街地区的博尔德北部的一小部分。那一地区的居民还不知道那天早上的试验，许多人都逃走了，好像所有的地狱魔鬼都在追赶他们。
电视机闪着耀眼的雪花。在斯普鲁斯大街的一所房子里，一台搅拌机开始搅拌凝固了很久的奶酪和鸡蛋的混合物，发出嗡嗡的响声。搅拌机的发动机不久就超负荷了，烧断了保险。在一个废车库里，一只电锯恢复了活力，一阵阵地把木屑从内腔中喷出来。火炉里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一个叫韦克斯博物馆的旧唱片店里传出了马尔·盖伊的歌声，配着摇滚节奏的歌词仿若旧梦重现：“让我们跳舞……让我们叫喊……时髦就是一切……让我们跳舞……让我们叫喊……”
梅普尔大街的一个变压器烧坏了，耀眼的火星溅落下来，碰到湿漉漉的草地上一闪而灭。
在发电站里，其中的一台开始发出尖厉的声音，并开始冒烟。围在周围的人立刻惊恐万分地退开。空气中立刻充满令人恶心的臭氧气味。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太高了１布拉德吼道，“该死的线路短路了！超负荷了１
他迅速地跑去把两个开关切掉。发电机的响声渐渐小了下去，但这时巨大的爆裂声夹杂着人的尖叫声从下面传来，由于安全玻璃的屏蔽，听起来有些发闷。
“天啊１拉尔夫说，“有一个烧着了。”
在他们的头顶，荧光弱化成一个小白核，接着完全熄灭了。布拉德猛地推开控制室的门出来站到了楼梯的平台上。他的叫声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快取泡沫灭火器！快啊１
很快就有几个泡沫灭火器对准了发电机，火焰被扑了下去。空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其他的人也都跑到了平台上站在布拉德的身旁。
斯图把一只手搭在布拉德的肩上。“事已如此，我也很为你难过。”他说。
布拉德转过头来咧嘴笑道：“难过？为什么难过？”
“它烧着了，不是吗？”杰克说。
“妈的，是的！的确如此！北大街周围的变压器全他妈的烧坏了。我们忘了，该死，我们忘了！它们坏了，全废了，但是它们没有习惯于在坏掉前关掉电器。整个博尔德有无数的电视机，烤箱，电热毯开着。电力在慢慢地耗荆建造这些发电机时的设计是在一个地区负荷过重而另一地区不足时可以进行线路交叉的。那一个发电机试图交叉送电，但其他的全都关着，明白吗？”布拉德兴奋得语无伦次。”加里！你还记得印第安纳的加里全部焚毁的原因吗？”
他们点了点头。
“无法肯定，我们永远也不能确定，但是这发生的一切在别处也可能发生。电力可能无法那么快消失。在某些情况下，一个短路的电热毯就足以切断电源。我们幸运它发生了，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的话错不了。”
“你是这样说的。”拉尔夫疑惑地回了一声。
布拉德说，“我们要从头做起了，不过只是一个发动机。我们将要工作了，但是……”布拉德开始打起响指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的兴奋举动。“我们不敢再把电接上，除非我们有把握才行。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人吗？再来十几个人？”
“当然，我认为能，”斯图说，“让他们干什么？”
“成立一个负责关闭开关的小队。他们将在博尔德周围走动，关闭掉任何还开着的东西。在所有这些完成前，我们不敢接通电源。我们没有消防队，伙计们。”布拉德有点疯狂地笑着。
“明晚我们要举行自由之邦委员会会议，”斯图说，”你可以来解释为什么需要那些人，你会得到想要的人员的。不过你能肯定不会再发生超负荷吗？”
“当然可以肯定。如果没有那么多开着的电器的话，今天的事故根本就不会发生。说到这个，应该有人到博尔德的北边走一趟，看看那里是不是全部烧毁了。”
没有人知道布拉德是不是在开玩笑。原来，那里有几处小的火情，几乎都是热的电器造成的。由于下着小雨，没有一处火烧起来。关于1990年9月1日，自由之邦的居民所记得的仅仅是那天电力恢复了——尽管只持续了30秒钟。
1小时后，法兰妮骑着脚踏车来到哈罗德家对面的精巧公园。在公园的北部，就在野餐桌的后面，博尔德有一条河在静静地流淌着。清晨的蒙蒙细雨变成了大雾。
她向四周望了望，没有看到拉里，就放下了自行车。她穿过湿漉漉的草地向秋千走去，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过来，法兰妮。”
她吓了一跳，朝厕所方向望去，有一会儿感到非常害怕。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通向厕所的短过道的阴影里，就在那一刻她想……
那个人影走了出来，是拉里，他穿着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和一件布衬衫。法兰妮松了口气。
“我吓到你了？”他问道。
“有一点，”她坐到秋千上，心跳慢了下来，“我就能看出一个影子，站在那边的黑暗中……”
“对不起，我想这样会安全些，尽管这直视不到哈罗德的房子。我看到你骑着自行车。”
她点了点头说，“嘘，小点声。”
“我把我的车藏到那个小棚子里了。”他指了指游乐场边上的一个没有墙围着的低矮的小棚子。
法兰妮吃力地将车子拖过秋千和滑梯，把它放到了小棚子中。里面的气味真是难闻极了。她想这个地方可能曾是不谙世故的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场所。地上布满了香烟头和啤酒瓶子，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条皱巴巴的短裤。她将车挨着拉里的放好，很快就出去了。在阴影中，她闻到强烈的臭味，实在太容易想象有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根扭曲的衣架站在身后。
“常驻假日旅店，是不是？”拉里淡淡地说。
“我看不是什么好地方，”法兰妮哆嗦了一下说道，“不论结果如何，拉里，今晚我想把一切都告诉斯图。”
拉里点了点头。“对，他不仅是委员会成员，还是执法官。”
法兰妮忧虑地望着他。她第一次明白这次探险的结果可能会将哈罗德投入监狱。他们准备偷偷地未经允许地潜入哈罗德的家中搜查一番。
“哦，糟糕。”她说。
“不是太好，是吗？”他也表示赞同，“你想这样算了吗？”
她想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好吧。我认为我们该知道用什么方法。”
“你能肯定他们两个都出去了吗？”
“是的。今天早上我看到哈罗德开着丧葬委员会的卡车出去了。电力委员会的成员都被邀请去看试验了。”
“你肯定她也走了？”
“如果她没有走的话简直太可笑了，是不是？”
法兰妮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想会走的。对了，斯图说他们希望能在6日前让城市的大部分地区恢复电力。”
“那将是伟大的一天，”拉里说，想想那该有多好蔼—坐在卡拉OK厅或在舞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吉他加上一个大音箱，把音量开到最大，随便弹些什么，简单激烈的节奏就行。
这时法兰妮说道：“不过我们应该找个借口，以防万一。”
拉里咧着嘴笑道，“如果他们有人回来，我们就说我们正在推销订阅杂志好吗？”
“不行，拉里。”
“如果她在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说我们是来告诉她你刚刚讲的有关再次恢复供电的消息好吗？”
法兰妮点了点头说，“这还不错。”
“别开玩笑了，法兰妮。如果我们告诉她我们来是因为耶稣基督刚刚在城市水电站的顶上走来走去，会引起她怀疑。”
“如果她对什么感到有点内疚，她会信的。”
“对，如果她感到内疚。”
“来吧，”法兰妮想了一会说，“我们走吧。”
根本没有找借口的必要。他们用力敲过前后门后，发觉哈罗德的家的确是空的。法兰妮想，这样也好，她越想越觉得编造的借口破绽百出。
“你上次是怎么进去的？”拉里问道。
“从地窖的窗户进去的。”
他们绕到房子的侧面，法兰妮负责把风，而拉里则用力推拉着窗户，没有任何效果。
“或许当时你成功了，”他说，“不过现在窗户锁上了。”
“不会，可能只是卡在哪儿了。让我试试。”
但她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去。上次她偷偷进去后，哈罗德已把窗户紧紧地锁死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她问拉里。
“打碎玻璃。”
“拉里，他会发现的。”
“管他呢。如果他没必要隐藏什么，他会以为这只不过是些小孩干的，打碎了一所空房子的玻璃。它看起来的确像是空的，特别是还把窗帘都放了下来。如果他真的在隐藏什么，这将令他非常担心，那他活该，对吧？”
她有点怀疑，但当他脱下衬衫把拳头和小臂包上时，她并没有阻止。拉里用力击碎了窗户的玻璃，然后将手伸进去找窗栓。
“在这儿，”他打开了窗栓，窗户向里敞开了。拉里跳了进去，又转身帮助法兰妮。“小心，在哈罗德·劳德的地窖中请不要大意。”
他托住她的手臂，慢慢把她放下来。他们一起在娱乐室转了转，发现在台球桌上洒满了小段小段的彩色电线。
“这是什么？”她说着拣起了一段，“先前没有这个。”
他耸了耸肩说：“或许哈罗德正在做一个更好用的老鼠夹子吧。”
桌子下面有一只箱子，他把它拖了出来。箱盖上写着：高级实用步话机，不包括电池。拉里打开了箱子，但箱子的重量已经告诉他那是空的。
“是在做步话机，不是老鼠夹子。”法兰妮说。
“不，这不是配套元件。这样的买来就可以用。或许他正在进行改造。还记得当斯图和哈罗德还有拉尔夫去寻找阿巴盖尔妈妈时，斯图是如何抱怨步话机接收质量的吗？”
她点了点头，但是那一小段一小段的电线仍令她困惑。
拉里把箱子放回到地上，然后说了一句话——后来他认为这是他一生中犯的最严重的错误，“这没什么要紧的，”他说，“我们走吧。”
他们顺着楼梯向上爬，但是这次上面的门锁上了。她看了看他，拉里耸了耸肩。“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对吗？”
法兰妮点了点头。
拉里用肩膀顶了顶门，以便感觉一下另一面门栓的位置，然后猛地撞了上去。另一面的门栓嘎啦嘎啦地响着，砰的一声，门开了。拉里弯下腰从铺着亚麻油毡的厨房地上拾起门栓。“我可以把它装回去，他根本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异样。手边有螺丝刀就行。”
“为什么还要这么费事？他会看到破窗户的。”
“那是。但是如果把门栓重新安到门上，他就……你笑什么？”
“嗯，一定要把门栓装回去。不过你该如何从地窖那边把门栓再划上呢？”
他想了想说，“天啊，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他把门栓扔到厨房塑料贴面的台子上。“我们去看看壁炉下面的东西。”
他们走进了昏暗的起居室，法兰妮渐渐开始感到忧虑。上次纳迪娜没有钥匙。这次，如果她回来的话，她就能进屋。如果她真的回来了，她还有拉里将被逮个正着。如果斯图作为执法官的第一个工作就是以破坏和闯入私宅为名逮捕他的女友，那将是一个多么苦涩的笑话埃
“就是它，是吗？”拉里手指着说。
“对，快点。”
“其实他很可能会把它转移走的。”哈罗德的确这样做了。是纳迪娜又把它放进去的。拉里和法兰妮对此一无所知，拉里将松石板移开，本子就放在空隙里面，写着“账本”字样的金字发出柔和的光芒。法兰妮和拉里都注视着那个本子。屋子里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加闷热昏暗起来。
“那么，”拉里说，“我们是欣赏它还是读一下？”
“你来吧，”法兰妮说，“我甚至都不想去碰它。”
拉里把本子从空隙中取出，顺手拂去封面上的白石灰。他随意翻了一下。字迹是用曾风靡一时的牌子派克一类的毛毡尖笔书写的。用这种笔哈罗德可以把字写得很歇—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的笔迹，或许是个有紧迫感的人。本子中没有段落，书页的左右两边仅留下了一丁点空隙，但空隙的大小始终如一，两边直的如同用尺子画出的一般。
“全部读完要花三天的时间，”拉里说着翻向本子的开头。
“停一下，”法兰妮说。她伸过手去向后翻回了几页。这里的字用粗线框框了起来。被框住的部分看起来像是座右铭：
服从命运就是承认一些伟大的力量，天意的力量；顺从天意的行为本身仍旧不可能是更大力量的根源吗？上帝和魔鬼拥有通向灯塔的钥匙；我已艰苦摸索了两个月之久；但他已经把指引航向的责任交给了我们每一个人。
哈罗德·劳德
“对不起，”拉里说，“这话是我说的。你明白吗？”
法兰妮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想哈罗德是在说服从与领导一样光荣。但作为一个座右铭，我不认为它能替代‘勤俭节约，吃穿不缺’。”
拉里继续向本子的开头部分翻，中间又看到4到5个框起来的座右铭，它们都用大写字母注明是哈罗德写的。
“噢１拉里说，“看看这个，法兰妮１
据说骄傲与仇恨是人类的两大罪孽。它们是吗？我认为它们是人类的至高美德。放弃了骄傲与憎恨就意味着你将为世界的利益而改变自己。表现出骄傲或是憎恨更为高尚；也就是说世界必须为了你的利益而改变。我正在进行伟大的冒险。
哈罗德·劳德
“这是一个神经严重失常的人的作品，”法兰妮说。她感到浑身发冷。
“这与让我们开始卷入这件事的念头是一类的。”拉里赞同道。他迅速地翻到了本子的开头部分。“时间不多了，我们看看它有什么用。”
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账本中的东西，他们只看了一些框起来的座右铭，一两个偶尔出现的属于哈罗德特有的错综复杂的句型（似乎像是哈罗德·劳德臆造出来的复合句），但意义都不大。
因此，他们在账本开头看到的话令他们大惊失色。
日记从第一页的顶部写起。上面整洁地标着①。这一页有首行缩进，除了那些框住的座右铭外，这是法兰妮见到的整本中唯一的首－行缩进。他们像唱诗班的孩子一样两人一起捧着账本读了第一句话，法兰妮干涩地小声说“噢１，她的手轻轻地压到嘴上。
“法兰妮，我们必须带走这本子。”拉里说。
“是……是的。”
“把它给斯图看看。我不知道利奥的话对不对，他们是否站到了黑衣人一边，但最起码，哈罗德精神不正常，非常危险。你也看得出来。”
“是的，”她又说了一遍。她感到浑身软弱无力。这就是日记风波的结局。似乎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似乎从她看到那个脏指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她必须不断地对自己说不要晕倒，不要晕倒。
“法兰妮？法兰妮？你没事吧？”
拉里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传来。
哈罗德账本上的第一句话是：在今年这个愉快的夏天，我最大的乐趣将是杀死斯图尔特·雷德曼先生；说不定连她也杀死。
“拉尔夫？拉尔夫·布伦特纳，你在家吗？喂，喂，有人在家吗？”
她站在台阶上，注视着房子。院子里没有摩托车，只有几辆自行车靠在一边。拉尔夫要是在家，应该听到她了，但是不能忘了还有个哑巴。这个又聋又哑的家伙。你喊破了嗓子他也不会回答一声，但他却在那里。
纳迪娜将购物袋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试着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有锁。她迈步进了屋里，外面大雾弥漫。她站到了一个小门厅里。有四节向上的楼梯通向厨房，一排向下的楼梯通向地下室——哈罗德说安德罗斯在那里有自己的房间。纳迪娜满脸堆笑地走下楼梯，脑袋里思索着如果他在那里她应该拿什么当借口。
我进来是因为我想你听不到我在敲门。我们想知道包装那两台烧坏的发电机是否需要倒班。布拉德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下面只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卧室，简单的如同修道士的小屋。另一间是个书房，有一张书桌，一把大椅子，一个废纸篓，一个书橱。书桌上散乱地摆着些纸张，她随便看了看。大部分她看不出什么意思——她想那应该是某次对话中尼克的话（我想如此，但是难道我们不应该问问他是否有更为简单的方法吗？其中一个写道）。其他的似乎是他自己的备忘录、便条和想法。其中有的东西让她想起哈罗德账本中被哈罗德自己戏称为“指引美好生活的路标”的座右铭来。
一个写着：跟格兰讲贸易。我们中有人知道贸易是如何起源的吗？是由于货物缺乏吗？或者市场上一个变化了的角落？技巧。可能是个关键的字眼。如果布拉德·基切纳决定以出售代替赠送会怎么样？或者是医生？我们该付给他什么？唔。
另一个写着：社会保障是双向的。
还有一个写着：我们每次讨论完法律后我都要整晚地做关于硕尤的噩梦。亲眼目睹他们死去。目睹奇尔德雷斯将晚餐扔得满屋都是。法律啊，法律，我们该对该死的法律怎么办？处以死刑。现在有一个可笑的想法。布拉德开始供电后，再过多久，别人就会让他安装一个电椅？
她勉强地将视线从桌上的废纸中移开。浏览一个只会用笔记下思想的人留下来的纸张是件令人着迷的事情（在大学时，她的一个教授常说没有语言的表达，思维的过程永远不会完整。），但是她下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尼克不在这儿，这里没有人。逗留太久对她没什么好处。
她回到了楼上。哈罗德曾告诉她说，她们可能会在起居室里开会。这是一间大的起居室，地上铺着紫红色的长毛绒厚地毯，一个石头烟囱一直通到房顶的独立式壁炉占去了屋子的首要位置。整个西面的墙是玻璃做的，可以看到整个弗拉蒂龙斯。这使她感到自己如同一只趴在墙上的虫子，整个暴露在外面。她知道玻璃墙的外表面是经碘化处理的，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镜子般的反射效果，但心理作用还是让她感觉完全暴露在外面。她想快点结束。
在屋子的南边，她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个拉尔夫没有清理干净的大壁橱。衣服挂在最里头，角落里有一堆乱糟糟的鞋子和手套，还有一些只有3英尺高的冬天穿的毛料衣服。
她麻利地将食品和其他东西从购物袋中取了出来。这些都是用来伪装的，只有薄薄的一层。在罐装番茄酱和沙丁鱼下面是装在普泼牌鞋盒子里的炸药和步话机。
“如果我把它放到壁橱里，它还能有用吗？”她出发前曾问道，“外面的墙不会阻碍爆炸吗？”
“纳迪娜，”哈罗德当时答道，“我没有理由认为这个装置会不起作用。如果它启动了的话，它将把整个房子以及周围的东西炸到山上去。你认为他们开会前不会注意哪里，就把它放在哪里。壁橱就很好。外面的墙会被炸成碎片。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亲爱的。这将跟过去那个裁缝与苍蝇的民间故事一样。一下炸死7个人。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对付的是一伙政治臭虫。”
纳迪娜把鞋和围巾推到一边，垒了一个洞，将鞋盒子放了进去。她将鞋和围巾盖到了上面，然后离开了壁橱。不管怎样，一切就绪。
她迅速离开了房子，没有回头看，试图不理会那个永不沉默的声音。那个声音现在让她回到房子里，拔掉雷管和步话机之间的电线，告诉她在她被这一切逼疯之前放弃行动。因为其实不久的将来等待着她的不就是精神失常吗？距现在可能不到两个星期了！神经错乱不就是合乎逻辑的最终结局吗？
她将装着食品杂物的包放到了摩托车的车筐里，发动起马达。在她骑车离开的整个过程中，那个声音一直在萦绕：你不准备把它留在那里，是不是？你不准备把那枚炸弹留在那里，是不是？
在一个已经死了那么多人的世界里……
她转了一个弯，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泪水开始模糊她的双眼。
……最大的罪孽就是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那里有7条性命。不，还不止，因为委员会将要听取几个小组委员会负责人的报告。
她停在巴塞利街和百老汇街的拐角处，打算调头返回去。她全身在发抖。
她根本无法向哈罗德解释清楚后来发生的一切——事实上，她甚至没有试过。这是即将到来的恐怖的前兆。
她感到黑暗慢慢逼近她的视野。
黑暗如同一个缓慢放下的黑色帷幕随着狂风舞动。有时风特别大，帷幕飞舞得特别起劲，于是她便能够透过帷幕的褶边看到一点亮光，看到一点这个荒废的交叉路口。
黑暗慢慢地吞噬她的视线，不久她便迷失在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纳迪娜的本我，她的思想，飘到了一个如海水，如羊水般的温暖的黑茧中。
她感到他正在慢慢地逼近她。
她想放声尖叫，但嘴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渗透：熵。
她不知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知道它们是对的。
这与以往她的任何感觉都不同。后来她想用比喻描述这种感觉，但又一个个否定了：
你正在游泳，突然在温暖的水中，你踩到了刺骨冰凉的水里。
你被注射了麻醉药，牙医在给你拔牙。牙被拔了出来，你一点不痛。你将血吐到白色的搪瓷盆中。牙床上出现了一个洞；你被凿了一个洞。你可以把舌头伸到洞中，而一秒钟前你身体的一部分还活在那里。
你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你盯着看了很长时间。5分钟，10分钟，15分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你恐惧地看到脸在改变，变成一张狼脸。你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陌生人，一个涂满橄榄油的德国童话中的幽灵，一个苍白肤色，红眼睛的精神错乱的吸血鬼。
其实这些比喻中哪个都不是，但是有点相同的味道。
黑衣人进入了她的躯体，他是冰冷的。
当纳迪娜睁开双眼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在地狱里。
地狱是苍白的，与黑衣人的世界相反。她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虚无。这是白色的地狱，到处都是。
她盯着这团白色（不可能看到里面去），迷茫而痛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两腿间的摩托车车架，感觉到有了另一种颜色——绿色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使劲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她望了望四周。她的嘴角在微微地颤抖；她的双眼呆滞，被恐惧麻痹了。黑衣人已经进入到她的躯体中，弗拉格已经附到了她的身上，他驱走了她的五种感官，现在她只剩下一个躯壳。他控制着她，像一个人驾驶着一辆车。他要把她带到哪去呢？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白色，看到那是一块巨大的电影银幕，背景是雾蒙蒙的天空。拐了个弯，她看到了一个快餐店。店面被刷成了鲜亮的粉红色，前面写着“欢迎来到假日双人房！在今晚的星空下享受娱乐。”
在巴塞利街与百老汇街交汇处黑暗降临到她头上。现在她骑在第28号大街上，几乎出了市区快到朗蒙特了。
他还在她的躯体里，深深地扎在她的头脑中，就像贴在地上的凉黏液一样。
她被柱子包围着，钢柱子，像在站岗的哨兵，每根都有5英尺高，每根安装有一套扩音装置。柱子的底座铺有砾石，小草和蒲公英从砾石中窜出来，她想“假日双人房”从6月中旬以来没有多少住客。所以可以说对此处的娱乐圈而言，这个夏天是死去了。
“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她小声说。
这只不过是自语；她没有期待答复。所以当有声音答复她时，她从喉咙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所有的扩音器立刻都从柱子上掉下来，落到了散落着草籽的砾石上。跌落的声响巨大而猛烈——像死尸砸到地上的声音。
“纳迪娜，”那个声音刺耳地叫着，那是‘他’的声音。她大声尖叫起来。她把手抬起来，手掌贴到了耳朵上，但却无法挡住那个巨大的充满可怕快感和欲望的声音。
“纳迪娜，纳迪娜，哦我是多么爱纳迪娜，我的宠物，我的美人？”
“住嘴１她提高嗓门尖叫着，但与那个巨大的声音相比还是小的可怜。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真的停了。四周一片寂静。落在地上的扩音器在砾石地上望着她，像巨大的昆虫皱皱的眼睛。
纳迪娜的手慢慢地从耳朵上滑下来。
你发疯了，她安慰自己说。这就是全部。紧张的等待……哈罗德的游戏……最后放置炸药……所有这一切最终把你逼到绝境，你已经疯了。或许这样更好。
但她没有发疯，她知道这点。
这比疯了更糟。
似乎为了证明这一点，扩音器又响了起来，声音严肃而谨慎，就像校长通过学校的内部喇叭向一群合伙做了坏事的学生训话一样。“纳迪娜，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她如鹦鹉学舌般重复着。她不能肯定他们是谁，或者他们知道什么，但她非常清楚这是不可避免的。
“你很愚蠢。上帝喜欢白痴；我不喜欢。”
这些话在傍晚时分响起，传向远方。她的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头发稀疏地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她有些发抖。
愚蠢，她想。愚蠢，愚蠢。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想，我想它意味着死亡。
“他们全都知道……除了那个鞋盒子。炸药。”
扩音器。到处都是扩音器，在白色的砾石地面上看着她，从雨中合上了的蒲公英丛中窥视她。
“到日出剧场去。待在那里，直到明天晚上。直到他们开会。然后你和哈罗德才可以过来。到我这里来。”
现在纳迪娜心里充满了单纯而强烈的感激之情。他们很愚蠢……但是他们又得到了一次机会。他们十分重要，以至他亲自干预。很快她将和他在一起……然后她将会发疯，她很清楚这一点，那时一切都无所谓了。
“日出剧场可能太远了，”她说。她的声带受伤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可能太远了……”离哪儿太远了？她思索着。噢！噢对了０离步话机太远了。离信号太远了。”
没有人回答。
砾石地上的扩音器仰望着她，有好几百个。
她扳了一下摩托车的启动器，车发动起来了。回音让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头。这种声音听起来像来复枪。她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远远地离开那些盯着她的扩音器。
必须离开。
在转弯的时候她失去了平衡。如果是在铺筑的路面上她可以把车控制的很好，但是在松散的石子路面上摩托车的后轮很容易打滑，她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嘴唇咬破了，脸颊也受了伤。她爬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痛苦，继续骑着车。她全身都在发抖。
现在她骑进了一条巷子里，汽车要进入“免停车”的露天影院就得从这种小巷开进去。检票处就在她前面不远处，看起来像个小收费亭。她准备出去，离开这里。
在她的身后，数百个扩音器一起响了起来，现在这个声音在唱歌，没有曲调的歌声令人恐怖：“我即将见到你……在所有过去熟悉的地方……我的心拥抱……永远……”
纳迪娜用她刚刚变得沙哑的嗓子尖叫着。
接着传来一阵刺耳，可怕的格格笑声，沉闷，没有生气，仿佛要充满整个世界。
“好好干，纳迪娜，”那个声音说道。“好好干，我的心上人，我亲爱的。”
她上了路，调过头来朝博尔德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去，将断断续续的声音和扩音器都抛在了后面……但却永远地记在了心里。
她在汽车站的拐角等着哈罗德。当他看到她时，他的脸呆住了，一下变得惨白。“纳迪娜……”他轻声说。午餐盒从他手上掉了下去，吧嗒一声掉到地上。
“哈罗德，”她说，“他们知道。我们必须……”
“你的头发，纳迪娜，噢我的天啊，你的头发……”他脸上似乎只剩下了眼睛。
“听我说１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好吧，怎么了？”
“他们去了你的家，发现了你的本子。他们把本子带走了。”
哈罗德的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愤怒，恐惧，羞愧。接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消失，像从深水中浮起来的可怕的死尸一样，一种僵硬的狞笑浮现在哈罗德的脸上。“谁？是谁干的？”
“我不全清楚，不过没关系。法兰妮·戈德史密斯是其中的一个，这我敢肯定。可能另外还有贝特曼或是安德伍德。我不知道。但他们会来找你，哈罗德。”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想起来她曾将账本放回到壁炉下面。他像晃布娃娃一样地摇着她，但纳迪娜一点都不怕地看着他。在这漫长的一天中，她已经经历了远比哈罗德·劳德更可怕的事情。“你这个婊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他告诉我的。”
哈罗德的手放了下来。
“是弗拉格？”他轻声道。“是他告诉你的？他对你说的？他的话让你这样了？”哈罗德的狞笑极其恐怖，像马背上死神的狞笑。
“你在说什么？”
他们站在一家食杂店的旁边。哈罗德又一次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面对玻璃。纳迪娜望着她的影子很久很久。
她的头发变白了。完全白了。没有留下一丝黑发。
噢我多么愿意爱纳迪娜埃
“来吧，”她说，“我们必须离开城市。”
“现在？”
“天黑以后。现在我们要躲起来，带上路上用的露营具。”
“向西吗？”
“不。明晚以后才向西。”
“也许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哈罗德轻轻地说道。他还在看着她的头发。
她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头发上。“太晚了，哈罗德。”她说。

第58-60章
法兰妮和拉里坐在餐桌边斯图和法兰妮的位置上，呷着咖啡。楼下，利奥伸展着四肢躺在他的吉他旁边，那是拉里帮他在欧斯利音像店那儿挑的，一把价值600美元的很不错的吉布森吉他，纯手工打磨的樱桃木做的。随后想想，他又给他搞到一个用电池做电源的留声机和约一打的现代民间音乐和勃鲁斯歌曲的唱片。现在露西和他在一起，一曲极逼真地模仿戴夫·范·龙克的“回流勃鲁斯”缓缓地飘上楼来。
“5天来阴雨连绵
天空像黑夜一样暗淡……
今夜牛轭湖上
将会有麻烦。”
透过起居室的拱门，法兰妮和拉里能看到斯图坐在他喜爱的安乐椅里，腿上放着打开的哈罗德的账本。现在是晚上9点钟，天已经全黑了，他从下午4点钟开始就一直那么坐着，晚饭也不吃。法兰妮看他的时候，他把账本又翻过一页。
楼下，利奥刚弹完了“回流勃鲁斯”，接着是片刻的寂静。
“他弹得真棒，不是吗？”法兰妮说。
“比我弹得好，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弹得那么好。”拉里边说边呷了口咖啡。
楼下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切音，一段迅疾的节奏从音品上飞出，那并不是一段很标准的勃鲁斯乐段，拉里放下了杯子。利奥的声音随后飞出，那是一种带点讨好的低沉的声音，和着那缓慢但有力的节拍：
“嗨，宝贝，今晚我来到这里
我来不是为了交朋友，不要吵闹，
我只是想让你说你能够，
你说一遍我就会明白，
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宝贝，你满意你的男人吗？”
拉里的咖啡洒了出来。
“哎哟，”法兰妮一边叫一边起身去取抹布。
“我来吧，”他说，“我洒的真不是时候，我想。”
“不用，你坐着吧。”她拿来抹布，动作麻利地擦干了洒在桌上的咖啡。“我记得那个人。那次流感前还是挺强壮的。他肯定娶了城里哪个单身女孩。”
“我想是的。”
“那家伙叫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拉里说，“流行音乐流行得快，过时得也快。”
“没错，但它确实是不拘形式，”她一边说一边从水槽里捞出抹布拧着。“他怎么能想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有趣。”
“那是。”拉里说。
斯图“吧嗒”一声轻轻合上了账本，令拉里感到宽慰的是，法兰妮注视着斯图走进厨房。法兰妮的眼睛首先注意到了斯图腰上挂着的那把枪。自从当上市司法官，他就一直带着它，而且还经常用它来开个玩笑，却笨拙地弄伤了自己。法兰妮一点也不觉得那些玩笑十分有趣。
“怎么了？”拉里问。
斯图的脸色很不好。他把账本放在桌上，坐了下来。法兰妮起身去给他倒咖啡，他用手抓住她的前臂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亲爱的，谢谢。”他茫然若失地望着拉里。“我全读完了，现在头痛得厉害。不习惯一下读这么多的书，上本书我读的是《小船沉没》，描写兔子的故事。是给我的一个侄子买的。”
他思索着。声音逐渐减弱下来。
“我读过那本书，很棒的书。”拉里说。
“有一窝兔子，”斯图说，“世界上最愚蠢、最怯懦的动物。它们吃得很好，长得又肥又大，并且总呆在一个地方。那儿有什么事不对劲，但没有一只兔子知道到底是哪儿不对劲，看起来它们也不想知道。只是……只是，对，那个农夫……”
拉里说，“他只身离开了那个养兔场，这样当他想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时抓一只来放进锅里炖了吃，或者是拿去卖了。不管怎么样，他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养兔常
“对。有这么一只兔子，‘银草’，它还作了一些有关闪亮的铁丝的诗——我猜是农夫用来捕兔子的陷阱，就是农夫常用来捕捉并绞死兔子的陷阱。银草就此作了一些诗。”他慢慢地摇着头，略显疲惫，有些怀疑地说：“这就是哈罗德提醒我的。那只叫银草的兔子。”
“哈罗德是个坏蛋，”法兰妮说。
“对。”斯图点着一根烟，“而且是个危险的家伙。”
“我们应该怎么办？把他抓起来？”
斯图敲着账本。“他和那个混血女人正在计划做些什么，以便他们西行时能受欢迎些。但这本书没说他们打算做什么。”
“书里提到许多他并不太喜欢的人。”拉里说。
“我们要把他抓起来吗？”法兰妮又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先和委员会的其他人再商量一下。明天晚上有什么事，拉里？”
“会议将分两部分，公共事务和私人事务。布拉德想讨论一下他的“关电闸小组”的事。阿尔·邦德尔想让法律委员会准备一个初步的汇报。让我们来看看……门诊时间内，乔治·理查德森要在里奇和查德·诺里斯后来到。之后他们要离开，只剩下我们。”
“如果我们让阿尔·邦德尔会后留下来并告诉他有关哈罗德的最新情况，我们能确保他守口如瓶吗？”
“我相信我们能让他守口如瓶。”法兰妮说。
斯图烦躁地说，“要是法官在这儿就好了，我喜欢那个人。”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都在想法官今天晚上会在哪儿呢？楼下传来利奥模仿汤姆·拉什演奏的“凯特妹妹”。
“但是如果是阿尔的话，那就把他。我觉得只有两种选择。该死的，我们必须让他们两个都无法活动。但是我又不想把他们关进监狱。”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拉里问道。
法兰妮回答道：“放逐他们。”
拉里转脸看着她。斯图眼睛盯着他的香烟，慢慢地点着头。
“只是把他赶走吗？”拉里问道。
“他们两个人都赶走。”斯图回答。
“但是弗拉格会那样对待他们吗？”法兰妮又问。
斯图抬头看着她，“亲爱的，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她点了点头，心里想：噢，哈罗德，我真是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永远永远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你觉得他们将会干什么？”斯图问。
拉里耸了耸肩：“你必须征求一下委员会的意见，斯图。但是我能想象他们会做什么事。
“什么事？”
“破坏发电厂。想办法暗杀你和法兰妮。我想他们会先做这两件事的。”
法兰妮脸色苍白，神情惊愕。
拉里又说道：“虽然他不可能到这儿来告诉我们，我想他曾经到处找阿巴盖尔妈妈与你还有拉尔夫一起，就是想趁你一个人的时候杀掉你。”
斯图说，“他是有这样的机会的。”
“也许他胆怯了。”
“求你们不要说了，好不好？”法兰妮非常沮丧。
“斯图起身回到起居室里。那儿有一部对讲机，连着一个强力电池。他摆弄了半天才找到了布拉德·基切纳。
“布拉德，你这个狗东西！斯图·雷德曼，你们听着，我看你们今晚要找些人紧盯着那个发电厂？”
“当然，”这是布拉德的声音，“但是究竟为什么？”
“事情有点微妙，布拉德。我从不同的渠道都得知有人可能到那儿捣乱。”
布拉德的回答带些不恭和亵渎。
斯图冲着麦克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我知道你的感受。据我所知，也就是今天或者是明天夜里。然后就会消除的。”
布拉德告诉他，他能毫不费力地从电厂委员会那儿找到12个人，而且每个人都会很乐意地阉了那些企图捣乱的家伙。“这事要由里奇·莫法特负责吗？”
“不，不要他负责。听着，我会跟你说的，好吗？”
“好的，斯图，我会让他们盯着的。”
斯图关掉了对讲机，回到厨房里。“你想要多隐蔽就有多隐蔽。你知道吗，这事让人感到害怕？那个光头的老社会学家是对的。如果愿意，我们能把自己推崇得像这儿的国王一样。”
法兰妮抓住他的手。“我想让你们答应我一件事。你们俩。答应我在明天晚上开会时彻底解决这件事，我希望它早点结束。”
拉里点着头。“放逐，对，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个主意，但是它可能是最好的办法。好，我这就找露西和利奥回家。”
“我们明天见。”斯图说。
“明天见。”拉里也走了出去。
9月2日的黎明，哈罗德站在日出剧场的边上举目远眺。整个城市漆黑一片。在他身后的双人小帐篷里，纳迪娜还在酣睡。那顶帐篷是他们溜出城时和其他一些野营用品一齐带出来的。
我们会回来的，还要驾着马车回来。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哈罗德对此却有些怀疑。黑暗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黑暗。那个无耻的杂种把他的一切都偷走了——法兰妮，他的自尊，他的账本，现在还有他的希望。他感觉自己正在沉败下去。
风刮得正紧，拂动着他的头发，用来拉紧帐篷的带子上的搭钩在风中前后摆动，发出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嗒嗒嗒”声。身后，纳迪娜在梦中呻吟着。那是一种令人惊恐的声音。哈罗德想，她一定也像他一样，没准比他更失落。她发出的声音不是一个人在做美梦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但是我能保持清醒，我能的。如果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那就行了，一定能行。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在那儿了，斯图和他的朋友，包围了他的小屋，是否在等他回家以便能抓住他并把他送进监狱。他将被写进历史书中去——如果让那些拙劣粗俗之人来写书的话——就像自由之邦的鸟叫声。
她能听到鸟叫声。
法兰妮躺在黑暗中，听鸟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认识到那黑暗并不是真的黑暗。它是淡红色的，活动的，平静的。这使她想起了她的童年。星期六的早上，不用上学，也不去教堂，可以睡个懒觉。那天可以随便睡到什么时候。可以闭上眼睛躺着，眼睛只看到一片红色的黑暗，那是从眼皮中的毛细血管网的微妙的屏幕中漏过来的星期日的阳光。你可以倾听鸟儿们在外面的老橡树上歌唱，没准还能闻到大海的咸味，因为你的名字叫法兰妮·戈德史密斯，你是一个11岁的女孩，正是奥甘奎特一个星期天的早上……
小鸟。她能听到小鸟的歌唱。
但是这儿不是奥甘奎特；这儿是
（博尔德）
她就在这红色的黑暗中尽情回忆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间，她想起了爆炸。
（？爆炸？）
（！斯图！）
她的眼睛一闪，一下子睁开了。心中一股突然袭来的恐惧。“斯图１
斯图正坐在她的床边，一块干净的白绷带缠在他的一只前臂上。在一侧的面颊上，有一块结了痂的非常难看的伤口，有一片头发也烧没了，但是这是斯图，他还活着，和她在一起。她睁开双眼，他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法兰妮。苍天有眼。”
“孩子。”她说。她干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语。
他看上去很茫然，无名的恐惧又溜进了她的冰冷而麻木的身体。
“孩子，”她努力从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话几个字。“我是不是失去了我的孩子？”
他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紧紧抱着她。“没有，法兰妮，没有，你没有失去孩子。”
她哭了，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她也热烈地拥抱着他，全然不顾每一块肌肉都要疼得哭出来。她抱着他。将来是以后的事。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呆在这沐浴在阳光中的房子里。
鸟鸣声从打开的窗子飞进屋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告诉我，事情有多糟？”
他脸色显得很痛苦，不太想告诉她。“法兰妮……”
“尼克？”她低语着。她干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响声。“我看见一只胳膊，一只断臂……”
“最好等一等……”
“不。我必须知道。事情有多糟？”
“死了7个人，”他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说。“我们还算幸运，我算计了一下。不然可能会更糟。”
“谁，斯图尔特？”
他笨拙地抓住她的手。“尼克是他们中的一个，亲爱的。有一块窗玻璃，我猜是——你知道，那种碘化玻璃——它……它……”他停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的手，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他……我们能认出他来……根据特别的伤疤……”他转过身去，停了好一会儿。法兰妮发出一声刺耳的叹息。
当他能继续讲话时，斯图接着说，“还有苏珊。苏珊，爆炸时她还在里面。”
“那……好像不太可能，是吧？”法兰妮说。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和麻木，心中一片迷茫。
“是真的。”
“还有谁？”
“查德·诺里斯，”他说，法兰妮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叹息。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神情木然地擦去了泪水。
“他们是呆在里面的3个。有点像奇迹。布拉德说那里肯定有八九个炸弹连在厕所里。尼克，他几乎……我想到他可能正好把手放在那个鞋盒上……”
“不要……”她说，“……无法知道。”
另外四个是骑摩托车从城里来的人——安德烈亚、迪安、戴尔还有一个名叫帕特的年轻女孩。
斯图没有告诉法兰妮，帕特，就是那个教利奥长笛的女孩，被格兰·贝特曼的录音机击中，旋转的录音机几乎把她头打掉。
法兰妮点了点头，这一下弄疼了脖子。当她移动身体，哪怕是稍微动一下，整个背部就钻心地疼。
有20人在爆炸中受了伤，其中的一个，就是丧葬委员会的特迪·魏查克，已经没有康复的机会了。另外还有两个情况危急。一个名叫勒维斯的人失去了一只眼睛。拉尔夫·布伦特纳失去了左手斯图用握着的右手来了个飞吻，除了小时候妈妈送他到上学的班车上时，他就不记得还有别的什么时候这么做过了。法兰妮向身后挥了挥手。她的眼里又噙满了滚烫的泪珠，但她努力没让它们落下来。他们出发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斯图又回头挥了挥手。拉里也挥了挥手。法兰妮和露西也冲他们挥了挥手。他们穿过了大街，渐渐远去。露西满脸的恐惧和失落，几乎要呕吐出来。
“上帝。”她说。
“我们进去吧，”法兰妮说，“我想喝杯茶。”
他们走进屋，法兰妮放上了茶壶，让大家等着。
他们4个人一下午也不怎么说话，慢慢地向西南方向行进。他们一直朝戈尔登的方向走，准备在那儿过夜。他们经过了墓地，现在他们是4个人，已经快下午4点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越拖越长，白天的酷热也开始悄悄退去，这时他们在博尔德南边的路上看到了这个城镇的路标。好一会儿，斯图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几个都处在想要一起转身往回走的边缘。他们前面是黑暗和死亡。在他们后面还有一点点温暖，一点点爱。
格兰从背包里拉出一条印花大手帕，搓成一根佩斯利纹花绳，缠在头上。“第43章，光头社会学家东斯和他的汗巾。”他空洞地说。科亚克已经走在他们前面好远，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兴高采烈地向一片银莲花走去。
“哎，你，”拉里的话有点悲伤，“我感觉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终点。”
“对，”拉尔夫说，“我也有同感。”
“谁想稍事休息一下？”格兰并没抱多大希望地问。
“快点，”斯图微笑着说，“你们这些小兵还想不想活了？”
他们继续赶路，把博尔德甩在了身后。晚上9点，他们在戈尔登安下了帐篷。这儿离6号公路开始拐弯处有半英里，6号公路拐弯后沿克里克一直扎进洛基山脉深处。
第一个夜晚，他们都没睡好。他们已经感觉远离了家乡，正处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第61-63章
黑衣人沿俄勒冈东部边界设置了许多哨卡。最大的一个在安大略，从爱达荷延伸过来的80号州际公路从那里穿过；哨卡一共有6个人，他们住在一辆大卡车的拖车里。这6个人已经在那里驻守了一个多星期，整天除了玩扑克以外无所事事：他们用20块和50块的钞票做赌注，这些钞票就像强手棋的筹码一样没有什么价值。其中一个人差不多赢了6万美元，另一个也赢了4万多——而在瘟疫发生前，他一年的薪水也不过1万美元左右。
雨几乎下了整整一周，他们待在拖车里，越来越沉不住气。他们想返回出发地波特兰。在波特兰可以找到女人。挂在钉子上的大功率收发两用无线电装置除了噪音以外听不到别的。他们一直在等它传来两个简单的字：回家。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已经在某个地方被抓住了。
他们要找的人70岁左右，又胖又秃。他戴着眼镜，开着一辆蓝底白条的四轮机动车。当他最终被人认出后，他将被杀掉。
他们既烦躁又厌倦——用真钱下大赌注玩扑克的新奇感在两天前就已经渐渐消退，就连他们当中感觉最迟钝的人也不例外——但他们还不至于厌倦到自作主张回到波特兰的地步。“步行者”已经亲自给他们发出了命令，一周的阴雨天几乎让他们患上了幽闭烦躁症，但尽管如此，他们对他的恐惧依然存在。如果他发现他们把事情办糟了，那么大概只有上帝能帮助他们了。
于是他们坐在那里玩牌，轮流透过一道缝隙——他们在拖车车厢的铁壁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向外观望。80号州际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绵绵的阴雨在不停地下着。如果那辆巡逻车在公路上出现，他们就会发现它……并阻止它。
“他是那边的间谍，”“步行者”在告诉他们的时候，脸上浮起了那种令人胆寒的笑容。没有人说得清他的笑为什么如此令人害怕，但是当他用这样的笑容面对你的时候，你会感到血管里的血全都变成了热蕃茄汤。“他是个间谍，我们大可张开双臂欢迎他，让他看所有的东西，然后毫发无伤地送他回去。但是我想要他。他们两个我都想要。在下雪之前我们要把他们的脑袋送回山上去，让他们整个冬天都有得深思和玩味。”于是他便对着被他召集到波特兰市中心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们放声大笑。他们也冲着他笑，但笑容是那样的冰冷和不自然。表面上，他们可能会大声地彼此祝贺，祝贺被选中执行这样一项重要的任务，但在内心深处，他们却宁愿那双兴高采烈的、可怕的、黄鼠狼一样的眼睛盯着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在谢维尔，离安大略南边很远的地方是另外一个大的哨卡。驻守在这里的4个人住在离95号州际公路不远的一间小房子里，95号公路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阿尔沃德沙漠，沿途散布着奇形怪状的岩石和阴郁的缓缓流淌的溪水。
其他的哨卡全部由两人驻守，这样的哨卡共有12个之多，驻守的区域从3号公路旁离华盛顿州边界不足60英里的弗洛拉小镇，一直延伸到俄勒冈－内华达边界上的麦克德米特。
在一辆蓝白相间的四轮机动车里，有一个老头。所有的哨兵接到的命令都是一样的：杀掉他，但不要打他的头。喉结上不能有血迹或者青肿。
“我可不想送回去一个损坏的东西。”兰德尔·弗拉格对他们说，接着便是一阵可怕的大笑。
俄勒冈和爱达荷之间以斯内克河为界。从安大略——那里的6个哨兵正在他们的卡车拖车里为那些毫无价值的钞票玩着“混子牌”——沿着斯内克河向北走，很快就可以到达科珀菲尔德。斯内克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地理学家称之为牛轭形弯道，在科珀菲尔德附近，斯内克河上筑了一道大坝，叫做牛轭大坝。9月7日那天，当斯图·雷德曼和他的同伴在科罗拉多6号高速路上艰难行进1000多里路的同时，博比·特里正坐在科珀菲尔德出售廉价商品的小店里，身边堆着一堆连环画，想象着如果水闸打开或关上，牛轭大坝会是一种什么状态。小店的外面，俄勒冈86号公路从这里经过。
他和他的搭档戴夫·罗伯茨（他正在楼上的房间里睡觉）就大坝讨论过很长一段时间。雨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斯内克河水位上涨。设想如果年久失修的牛轭大坝决口了会怎么样呢？当然是坏消息。奔腾的河水将冲向科珀菲尔德，而博比·特里和戴夫·罗伯茨这对搭档可能会顺水漂到太平洋去。他们曾商量着去大坝查看裂缝，但最终还是没敢去。弗拉格的命令很明确：隐蔽起来。
戴夫早就说过弗拉格可能无处不在。他是个了不起的旅行家，有关他的传说屡见不鲜，比如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村里仅有的12个村民正在修理电源线或者从一些兵营里收集武器，他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就像幽灵显形。只不过这是一个鞋子又脏又破，面带笑容的黑色幽灵。有时他独自一人，有时劳埃德·亨赖德和他在一起，开着一辆很大的戴姆勒汽车，那车黑得像口棺材，车身也正像棺材那么长。有时他是步行。这一刻他还不在某个地方，而下一刻他就已经出现在那里。他可以头一天还在洛杉矶，戴纳·于尔根斯一丝不挂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一边倾听着淋浴间传出的水流声，一边仰望着圆形的天花板。天花板用一块大镜子做成，里面映出她的像，形状和大小与床上的她完全一致。镜子里的她平躺在床上，四肢伸展，腹部平坦，乳防自然地挺着，丝毫没有因重力的作用而下垂。女人的身体这时候最美，她想。
现在已是9月8日早晨9点半，法官已死去18个小时，博比·特里的死要晚一些——真是不幸。
淋浴间的水依然在响着。
“这男人有洁癖，”她想，“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使他一口气洗上一个半小时？”
她又想起了法官。谁会想到这一点呢？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一个绝妙透顶的主意。谁会怀疑一个老头子？噢，似乎弗拉格已经怀疑了。他不知怎么获悉了发生的时间和大致的地点。沿爱达荷州－俄勒冈州一线的边界部署了警戒哨，他们已得到杀死他的命令。
但这件事不知为什么被搞糟了。从昨天晚饭时起，拉斯维加斯的上层人物就一直在踱来踱去，面色苍白，垂头丧气。惠特尼·霍根，那个该死的厨师做的饭看着像狗食，焦得尝不出任何味道。法官是死了，但有些事似乎办得不妙。
她下了床，慢慢踱到窗口，眺望着远处的沙漠。烈日炎炎下，拉斯维加斯高级学校的两辆大巴士在95号国道上缓慢地向西移动，方向正对着印9月10日傍晚时分，迪尼在城里的一个小公园玩耍着。这个公园位于旅馆和娱乐场区的北面。他本周的“妈妈”安杰利娜·希施菲尔德此时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与一位年轻的姑娘闲聊。这个姑娘是5个星期前来这里的，比安杰晚来10天左右。
安杰·希施菲尔德今年27岁，那姑娘比她小10岁。她下穿一条蓝色紧身运动衣，上穿一件水手领罩衫，罩衫短小得几乎使她的胸部一览无余，不给人留下一点想象的余地。孩子气的脸上常常带着一副娇嗔而又有些迷茫的神情，与紧身衣衬托出的年轻而诱人的身材多少有点不谐调。她讲起话来枯燥无味，没完没了，几乎全是：摇滚明星、性，她在印第安斯普林斯基地擦除武器油垢的工作是多么地脏、性，钻石戒指、性，爱看的电视节目、性。
安杰有时心里真希望她到外面跟别人莋爱去，这样可以留下自己清静一会儿；她也希望迪尼至少等到30岁以后再慢慢地找这个女人做妈妈。
这时候，迪尼忽然抬起头，笑着大声喊：“汤姆！嗨，汤姆１
在公园的另一边，一个长着满头浅黄色头发的大个子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给工人装午饭用的大木桶，木桶随着他的脚步摆来摆去，不断地磕碰着他的腿，这使他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哎呀，那家伙好像喝醉了。”女孩对安杰说。
安杰微微一笑，“没有，他叫汤姆。他只是……”
迪尼站起来朝那人跑去，边跑边大声嚷嚷着：“汤姆！等一等，汤姆１
汤姆转过身，笑着回答：“迪尼！嗨——嗨１
迪尼扑向汤姆，汤姆丢下饭桶，一下子抱起他，飞快地转起来。
“让我开飞机，汤姆！让我开飞机１
汤姆抓住迪尼的手腕，拉起他越来越快地旋转起来，离心力使迪尼的身体飞了起来，双腿发出飕飕的风声，差不多和地面达到了平行。迪尼尖声大笑起来。转了几圈后，汤姆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
迪尼大笑着，踉踉跄跄地四面乱晃，努力找回平衡。
“再让我开一次，汤姆！再让我开一次１
“算了，再转你会呕吐的。汤姆现在需要回家，要懂事，是不是？”
“好吧，汤姆，再见１
安杰说：“在这个城里，我想迪尼最喜欢劳埃德·亨赖德和汤姆·科伦。汤姆·科伦很朴实，不过……”她看了那个姑娘一眼，打断了自己的话。那个姑娘正眯着眼出神地望着汤姆，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是不是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这里的？”她问。
“谁？汤姆？不，就我所知，一个星期前他一个人来到这儿。他曾经和那些人一起住在自由之邦，但他们把他赶了出来。让我说呀，这是他们的损失，我们的收获。”
“他不是和一个又聋又哑的人一起来的吗？一个又聋又哑的人？”
“和一个又聋又哑的人？不，我很肯定他是一个人来的。迪尼很喜欢他。”
姑娘望着汤姆，直到他从视野中消失。她想起了那张草草地写着我们不需要你的纸条。那是在堪萨斯城，很久很久以前。她朝他们开了枪。她想那时要是把他们杀死就好了，尤其是那个哑巴。
“朱莉，你怎么了？”
朱莉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汤姆·科伦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第64-66章
这个垂死的人打开笔记本，拔下笔帽，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使开始写了起来。
说来也怪，当笔尖在纸上划过，就好像是将每一页从上到下都覆盖上了仁慈的魔力。单词写得松散而拖沓，字母写得又大又歪，仿佛他通过自己的时间机器又回到了上小学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的父母还有一些剩余的爱能用在他身上，而他成为一个有趣的胖男孩和可能成为同性恋者的命运也还没有注定。他还记得坐在厨房里那张洒满阳光的桌子边，慢腾腾地在画了蓝线的“蓝马练习本”上逐字逐句地抄一本汤姆·斯威夫特的书，在他身边还放着一杯可乐。他能听见妈妈的说话声从起居室里传来，有时候她是在打电话，有时候是在和邻居聊天。
他只是孩子的那种胖，这是医生说的。他的内分泌没什么问题，感谢上帝，而且他非常聪明！
看着一个又一个字母组成了单词，一个又一个单词组成了句子，句子又组成了段落，这每一部分都像是城墙坚固的堡垒上的一块砖头，而这就是语言。
“这将是我最伟大的发明，”汤姆坚定地说，“看看当我拿出盘子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忘了遮住你们的眼睛１
语言的砖头。一块石头，一片叶子，一扇找不到的门。单词。世界。魔法。生命与永恒。力量。
我不知道这是谁传给他的，也许是他爷爷。他是一位牧师，人们都说他的布道是最精彩的……
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字写得越来越好，看着他们一个个联接起来，不用打印了，现在要用手写。把思想和情节组织起来，这就是全部世界，是的，除了思想和情节别无其他。最后他终于还是得到了一部打印机（那时留给他的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埃米上中学了，国家光荣会，啦啦队长，戏剧俱乐部，辩论团，成绩全部是A，她牙齿上的支架已经取了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是法兰妮·戈德史密斯……而且尽管他已经13岁了，可他孩子时的那种胖还一直没有消，他开始用大字眼为自己辩护，并且带着一种日渐增长的恐惧，他开始意识到什么是生活，生活实际上是：一个未经开化的大锅，他是里面唯一的传教者，在慢慢地受着煎熬）。打印机为他开启了另一个世界。刚开始时他打得很慢，非常慢，而且不断出现的打印错误带来了难以置信的麻烦，好像这架机器是在有意地——但又非常狡猾地——和他做对。但当他比较熟练之后，他开始明白这架机器到底是什么了——它是在他的头脑和他想要征服的白纸之间的一种神奇的通道。在超级流感的那段时间，他每分钟能打一百多字了，最后他能够跟上他那狂奔的思想并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完全停止过用手写作，别忘了《红字》和《失乐园》都是用手写成的。
经过多年的练习，他的字比起法兰妮看到的他写在账簿上的字进步多了，那字不分段落，没有行距，看起来一大片。这就是著作——可怕的，写得手都发酸的著作——而这却是一或种爱的苦难。他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用着打印机，但他总是把最得意的那一部分留着亲手来写。
而现在，他又要亲手书写他的绝命书了。
他抬起头，看到小飞虫在空中慢慢地转着圈，像是兰道夫斯科特的星期六日场电影里的，或者马克斯·布兰德的小说里的。他想把这写进小说里：哈罗德看到小飞虫在空中转着圈，等待着。他平静地看了它们一会，然后又开始写。
他的字又退步到了那种歪歪扭扭的样子，想当初他颤抖的手所能写出的最好的字就是这个样子。他痛苦地回忆起洒满阳光的厨房，冰凉的可乐，破旧发霉的汤姆·斯威夫特的书。而现在，在最后时刻，他想到（并且写了下来），他本来可以让他的父母高兴的——他已经不那么胖了，而且尽管从生理上讲他仍是个处男，但在心理上他肯定不是同性恋者。
他张开嘴嘶哑地说：“世界之巅，妈。”
他已经写了半页。他看了看他写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卷曲的断腿。断了？这个词真是太委婉了。它其实是断成几截了。此刻他已经在这块石头的影子里坐了5天。最后的一点儿食物也吃完了。要不是下了两场不小的阵雨，昨天，也许前天，他可能就已经渴死了。他的腿已经化脓，发出一股霉味，肿起的肉把裤子撑得很紧，土黄色的裤腿撑得像是香肠的肠衣。
纳迪娜早已经走了。
哈罗德拣起放在他身边的手枪，检查里面的子弹。今天他已经检查过100多次了。在下暴雨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免得它被打湿。枪里还有3颗子弹。当纳迪娜俯身看着他，说她准备丢下他不管时，他朝她开了两枪。
当时他们正骑着摩托车开到一个急转弯，纳迪娜在前面，哈罗德在后面。他们那时正在距离犹他州州界70公里的科罗拉多西部大陆坡，转弯的外侧有一小滩油，那天以后的日子里，哈罗德总是想起那滩油。这好像太天衣无缝了。为什么会有一滩油？毫无疑问两个月以来没有什么车到过这里，就算有油也早该蒸发干了。好像他那红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造出这么一滩油，好让哈罗德退出这个游戏。他准备让她和他一起过那些山，然后再让他掉下悬崖。他已经，用他们的话来说，完成使命了。
摩托车撞到了护栏上，哈罗德像一只小虫子一样被弹起来翻到了外面。他感到右腿一阵剧烈的疼痛，听到了腿骨折断时那可怕的劈啪声，他尖叫起来。接着一块可怕的岩石向他逼来。他听到谷底传来的急促的流水声。
他落在岩石上，又被横着抛向空中。他又尖叫起来，右腿再一次着地，他听见又有一处骨头折断了。他飞落着，翻滚着，突然一棵死树挡住了他。这棵树是几年前被雷击倒的，要不是因为这棵树，他早就掉到谷底了，来咬食他的也就不会是这些小飞虫，而是山涧鲑鱼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仍然对自己歪歪扭扭的、孩子似的笔迹感到吃惊：我不怪纳迪娜。这是实话。但当时他却是怪她的。
他吓坏了，惊魂未定，遍体鳞伤，右腿疼得厉害，他定了定神往坡上爬了一点。在上面远远的地方，他看到了纳迪娜，她正在往护栏外面看。她的小脸煞白。
“纳迪娜１他大声喊，声音尖利而嘶哑，“绳子！绳子在左边的挂包里１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开始，他以为她没有听到他的话，正准备再重复一遍，却看到她的头转向左边，转向右边，又转向左边，缓缓地，她在摇头。
“纳迪娜！没有绳子我上不去！我的腿断了１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他，现在连头也不摇了。他开始有一种掉进了深洞的感觉，而她就在洞口看着他。
“纳迪娜，把绳子扔给我１
又是缓缓的摇头，像墓穴的门缓缓地关上，把一个患了可怕的不能动弹的病但还没死的人关在了里面。
“纳迪娜，看在上帝的份上１
最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在这极为寂静的山里却听得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哈罗德。我得走了。我非常抱歉。”
但她没有走，她还在护栏边，看着下面200英尺处的他。已经有苍蝇飞过来，忙着舔食石头上他的血迹。
哈罗德拖着撞坏了的腿开始往上爬。起初还没有仇恨，也没有想到要向她开枪。似乎最重要的事就是要爬近一点儿，好看清楚她的表情。
时间刚过正午，天很热。汗水从他脸上滴下，落在他爬过的尖尖的岩石上。他用肘部把自己往上撑，用左腿向上蹬，他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爬虫。气息重重地在他喉间呼进呼出，是一股热气。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有一两次，他的伤腿撞到了突出的岩石上，剧烈的疼痛使他脸色灰白。好几次他又滑了下去，发出无助的呻吟。
最后他恍惚地意识到他再也爬不动了。影子的方向已经改变了。3个小时过去了。他不记得上一次他抬头看护栏和道路是在什么时候，那肯定是在一个小时之前了。在艰苦的努力中，他完全沉浸于他所取得的每一点微小的进展中。纳迪娜也许一早就走了。
但是她还在那里，虽然他只往上爬了25英尺左右，但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那是一种哀悼式的悲伤表情，但她的眼睛却冷漠而遥远。
她的眼睛在他那儿。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恨她。他摸索着腋下的手枪套，手枪还在那儿，在他翻滚着摔下来的时候，枪柄上的带子把它给绑住了。他狡猾地弓起身子，挡着不让她看到，他咬断了那根带子。
“纳迪娜……”
“这种方式好一些，哈罗德。对你要好一些，因为用“他’的方式会更可怕的。你明白，是吧？你不会想和他面对面的，哈罗德。他认为背叛一边的人也可能背叛另一边。他要杀你，但他会先把你逼疯的。他有这种力量。他让我选择。这种方式……还是他那种方式。我选择了这种。如果你足够勇敢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那天夜里，在拉斯维加斯北面的埃米格兰特山谷，一簇小小的火光在旷野里闪烁着。兰德尔·弗拉格坐在火边，正闷闷不乐地烤着一只小野兔。他在自制的简易烤肉架上均匀地转动着兔肉，看着它被烤得咝咝作响，不停地往火里滴着油。今晚微微有一点风，香味随之飘到了沙漠里，于是便有几只狼过来了。它们蹲在与他的火堆相隔两个沙丘的地方，对着快要圆的月亮，对着烤肉的香味嚎叫着。他会时不时地看上它们一眼，会有两三只狼打起来，又抓又咬，用强有力的后腿互相踢着，直打到最弱小的那只被赶走为止。之后，其他的狼又会开始嚎叫，嘴巴向着圆圆的泛红的月亮。
但现在狼群却让他觉得厌倦。
他穿着牛仔裤和那双破破烂烂的轻便靴，在他羊皮夹克的胸兜上别着两枚徽章：微笑和“你的猪怎么样”。夜风轻轻地吹动着他的衣领。
他不喜欢事情发展的这种方式。
风里有种不祥的气息，不祥的预兆就像是蝙蝠在荒废的谷仓里的黑暗阁楼上扇动着翅膀。老太婆已经死了，开始他还觉得这挺不错。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怕这个老太婆的。她死了，他告诉戴纳·于尔根斯她是在昏迷中死去的……但真的是这样吗？他不再那么肯定了。
最终，她说话了吗？如果她说了，她又说了些什么呢？
他们在策划什么？
他好像有着当纳迪娜·克罗斯开始意识到某些也许是不言而喻的事实的时候，劳埃德·亨赖德正独自坐在幼狮酒吧里玩纸牌消磨时间。他正在生气。那天，在印第安斯普林斯突如其来地发生了一场火灾，死了1个，伤了3个，其中一个因为烧伤严重也快要死了。在维加斯没人知道怎样治疗这样的烧伤。
是卡尔·霍夫送的信。他非常恼火，而且此人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在瘟疫流行之前，他是奥扎克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以前还当过海军陆战队队员，只要他乐意，他可以用一只手配制代基里酒，用另一只手把劳埃德撕成两半。卡尔说在他漫长的几经沉浮的生涯中杀过几个人，劳埃德宁愿相信他。劳埃德并不是在体力上惧怕卡尔·霍夫，这个飞行员虽然又高又壮，但是与所有西部的人一样，他做事迟疑，何况劳埃德身上还带着弗拉格的魔力。可他是他们的一个飞行员，正因为这样，他就不得不巧妙应付。凑巧的是，劳埃德是个善于巧妙应付的人。他能用简单而令人信服的事实证明这一点：他和一个叫波克·弗里曼的疯子在一起呆了几星期，居然还能活下来给人们讲这个故事，他还和兰德尔·弗拉格在一起呆了几个星期，居然还能神智清醒地呼吸。
卡尔大约是9月12日2点来的，一只胳膊下夹着头盔。他的左脸上有一块丑陋的烧伤，手上还起了水泡。着火了，情况很糟。一辆油车爆炸了，燃烧的汽油撒满了柏油路面。
“好的，”劳埃德说，“我会负责让老大知道的。烧伤的那些人在医院里吗？”
“是的，在医院里。我想弗雷迪·坎帕纳里恐怕活不到天黑了。这样就只剩下两个飞行员了，我和安迪。你先把这事告诉他，等他回来以后再告诉他一件事：我想让那个见鬼的垃圾虫走。这是我留下来的条件。”
劳埃德盯着卡尔·霍夫。“是吗？”
“这你很清楚。”
“好吧，我告诉你，卡尔，”劳埃德说，“我不能给你带这个信儿。如果你想对他发号施令，你得亲自去说。”
卡尔突然变得惶惑害怕起来，在他粗糙的脸上奇怪地显现出恐惧的表情。“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刚刚被烤得够呛，我的脸伤成了这副样子。我不想在你身上发火。”
“这很好，伙计。我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有时候他希望并不是这样。他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卡尔说：“但是他得走。要是我不得不对他这么说，我会说的。我知道他有一块黑石头。我想他是深得高个子欢心的人。但是，嗨，你听着。”卡尔坐下来，把他的头盔放到一张牌桌上。“这场火灾是垃圾虫干的。我的天，如果老大的人放火烧飞行员，我们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呢？”
几个经过格兰德大厅的人不安地朝劳埃德和卡尔坐的桌子瞟了几眼。
“你说话小声点儿，卡尔。”
“好的。但你知道问题所在了，是吗？”
“你怎么能确定是垃圾虫干的？”
“听着，”卡尔俯下身来说，“他在车库里，对吧？他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不只是我，好多人都看见他了。”
“我想他是要开车去什么地方吧。到沙漠里去。你知道，去找武器。”
“是的，他回来了，对吧？他开出去的火焰履带车里装满了武器。天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反正我不知道。喝咖啡的时候，他把大家都逗笑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他喜欢武器就像小孩子喜欢糖果。”
“是的。”
“他让我们看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一种燃烧弹点火器。你拉动拉环，它就会喷出磷光，在其后的30到40分钟之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时间长短要依点火器的型号而定。你明白了吗？然后就会起火。火不大，但火势很猛。”
“是的。”
“事情是这样的。垃圾虫在让我们看的时候显得异常兴奋，弗雷迪·坎帕纳里就说：‘嗨，玩火的人爱尿床，垃圾虫。’塞夫·托宾——你认识他，他这人非常有趣——他说：‘你们最好把火柴藏起来，垃圾虫回来了。’垃圾虫真是有点儿发火了。他看看了我们，小声咕哝了几句。我就坐在他旁边，好像听见他说，‘别再问我老太婆森普尔的支票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劳埃德摇了摇头。有关垃圾虫的任何事他都不明白。
“然后他掉头就走。把他拿给我们看的东西都收走了。大家都觉得这好像不太好。我们谁也不是存心想伤害他的感情。大多数人都挺喜欢垃圾虫，或者说他们过去喜欢他。他就像个小孩子，你知道吗？”
劳埃德点点头。
“1个小时以后，那辆见鬼的卡车像火箭爆炸升空一样给炸飞了。我们收拾卡车碎片的时候，我碰巧抬起头来，正看见垃圾虫的火焰履带车停在营房旁边，他就坐在车上眼睁睁地看着我们。”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劳埃德舒了一口气问。
“不，不只这些。如果只为了说这些，我就不用来找你了，劳埃德。这促使我去想那辆卡车是怎么爆炸的。这就是那种需要用燃烧弹点火器来办到的事。在奈姆，越共就用这种办法，用我们自己的燃烧弹点火器，炸毁了我们很多的弹药库。就是把它固定在卡车下面，放在排气管上。如果没有人发动卡车，定时器时间一到它就引爆。如果有人发动，排气管一发热它就爆炸。不论是哪种情况，砰的一声，卡车就不复存在了。我们的车库里总是有6辆装油的卡车，而我们用起来从来没有某种固定的顺序。所以，当我们把可怜的弗雷迪送进医院以后，约翰·韦特和我就到车库去了。约翰是负责管车库的。他看见刚才垃圾虫在那儿。”
“他能确定那是垃圾虫吗？”
“他的胳膊被烧伤了一大片，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弄错的，你说呢？对吧？当时还没有人怀疑什么。他只不过是到处走走，这是他的工作，不是吗？”
“是的，我想你不得不这么说。”
“所以我和约翰开始检查剩下的油车，糟糕的是，每辆车上都有一个燃烧弹点火器，就装在油箱下面的排气管上。我们用的那辆油车最先爆炸，是因为它的排气管受热了，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对吧？但是其他几个也快要引爆了。有两三个已经开始冒烟。有几辆车是空的，但是至少有五辆车里装满了喷气燃料。要是再晚10分钟，我们基地的一半就没了。”
哦，天啊，劳埃德沮丧地想，事情的确很糟糕，糟得不能再糟了。
卡尔举起他起了水泡的手，“我在把一个烧热了的燃烧弹点火器取下来的时候烫伤了手。现在你明白他为什么得走了吧？”
劳埃德犹豫不决地说：“也许那些燃烧弹点火器是别人在他下车撒尿或干别的什么事的时候从他的履带车后面偷走的。”
卡尔耐心地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当他炫耀他那些玩具的时候有人伤害了他的感情，他就想把我们都烧死。他差点儿就得逞了。你必须采取措施，劳埃德。”
“好吧，卡尔。”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四处打听关于垃圾虫的消息——有没有人看到他或者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得到的是戒备的眼神和否定的回答。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也许是件好事。只要有人看见他就会很快来报告的，好让他在老大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但是劳埃德有种直觉——不会有人看到垃圾虫了。他让他们小小地惊慌了一阵便又开着他的火焰履带车回到沙漠里去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纸牌，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掀到地上去。相反地，他又拿出一张A，继续玩了起来。这没什么关系。如果弗拉格想要他，他就会出去把他抓回来。老垃圾虫最终也会和赫克·德罗甘一样被钉在横杆上。运气不好，伙计。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所怀疑。
他对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很不满意。比方说，戴纳的事。弗拉格知道她，这没错，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就像是逃进了死亡，留下他们不知该如何继续寻找那第三个间谍。
还有另外一件事。弗拉格怎么会不知道第三个间谍的事？他知道那个老家伙，当他从沙漠里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戴纳，还确切地告诉他他打算怎么对付她。但是这并没有用。
现在，又是垃圾虫。
垃圾虫不是个小人物。也许他曾经回来过，但不会再来了。他带着黑衣人的石头，就像他自己也带着一样。当弗拉格在洛杉矶把那个多嘴的律师的脑袋打碎之后，他把手搭在垃圾虫的肩头温和地对他说：所有的梦想都成真了。垃圾虫小声说：“愿意为你效命。”
劳埃德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在弗拉格的护佑下在沙漠里游荡这一点似乎是很清楚的。但是现在垃圾虫发疯了。
这就引起了一些非常严重的问题。
就是因为这些问题才使得劳埃德晚上9点钟独自坐在这里玩纸牌，他倒宁愿自己喝醉了。
“亨赖德先生？”
又出什么事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姑娘，她俊俏的脸上有几分愠怒。紧身的白色短裤，几乎遮不住乳晕的三角背心。肯定是那种欢场女子，但她看上去非常紧张，面色苍白，似乎快要晕倒了。她下意识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他看到她的指甲全都被咬过了，参差不齐。
“什么事？”
“我……我一定要见弗拉格先生。”她说。她的声音迅速地由大变小，最后成了低声的耳语。
“你要见他，是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的社交秘书吗？”
“但是……他们说……来找你。”
“谁说的？”
“嗯，安杰·希施菲尔德说的，是她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
“嗯，朱莉。”她格格地笑着，但这笑却只不过是一种条件反射，她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一直没有消失。劳埃德疲惫地想，不知道现在又会有什么事。像她这样的姑娘除非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是不会来找弗拉格的。“朱莉·劳里。”
“哦，朱莉·劳里，弗拉格现在不在拉斯维加斯。”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他总是来来去去，他不带传呼器。他也不跟我解释他要干什么。如果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负责转告他。”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劳埃德又重复了一遍那天下午他对卡尔·霍夫说的话：“我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朱莉。”
“好吧。”她急切地说，“如果这件事很重要的话，你告诉他是我告诉你的。朱莉·劳里。”
“好的。”
“你不会忘记吧？”
“哦上帝！我不会忘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板起了脸。“你犯不着发那么大脾气吧。”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牌放到桌上。“是的，”他说，“我想是犯不着。说吧，什么事？”
“那个蠢货。如果他来了，我想他一定是个间谍。我只是想应该让你知道。”她的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光，“那个混帐东西还朝我开了枪。”
“什么蠢货？”
“哦，我看见那个智力迟钝的人了，所以我想那个蠢货肯定和他在一起，你知道吗？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想他们肯定是从另一边来的。”
“你想说的就这些，啊？”
“是的。”
“哦，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今天出了很多事，我累了。要是你还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朱莉，我就要去睡觉了。”
朱莉坐下来，交叉着双腿，告诉劳埃德她与尼克·安德罗斯和汤姆·科伦在她的家乡堪萨斯州的普拉特见面的事。（我正在和那个蠢家伙寻欢作乐，那个聋哑人朝我开了枪！）她甚至还告诉他当他们离开镇子的时候她开枪打了他们。
“这一切能说明什么？”在她说完后劳埃德问。刚才“间谍”这个词引起了一点他的好奇心，但是后来他就非常厌倦，处于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了。
朱莉又板起脸来点燃了一支香烟。“我告诉过你。那个笨蛋，他现在就在这儿。我敢肯定他是个间谍。”
“汤姆·科伦，你说他叫这个？”
“是的。”
他模模糊糊地好像有点印象。科伦是个高个子白人，他确实是捣了点儿鬼，但决没有这个婊子说的那么坏。他想要再回忆点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每天来维加斯的人仍保持在60到100个。不可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手脚干净，弗拉格说在停止之前，过来的人还会更多。他想他可以去找保存维加斯居民档案的保罗·伯利森，去找找关于这个叫科伦的家伙的资料。
“你要把他抓起来吗？”朱莉问。
劳埃德看着他。“要是你还不走我就把你抓起来。”他说。
“真是好样的１朱莉·劳里泼妇似地喊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来，两眼盯着他。她那穿着棉质紧身短裤的腿显得特别地长。“你自己看着办吧１
“我会调查的。”
“是，好吧，我知道这一套。”
她愤怒地跺着脚，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
劳埃德疲惫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想世界上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女人——即使是现在，在流感发生之后，他敢肯定还有很多。她们轻而易举地和人上床，但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手指甲。她们和那种在交配之后就大口大口地把同伴吃掉的蜘蛛是近亲。现在都过去两个月了，她还对那个哑巴满怀仇恨。她说他叫什么名字？安德罗斯？
劳埃德从他裤子的后兜里抽出一本破旧的黑色笔记本，沾湿手指，翻到空白的一页。这是他的记事本，里面写满了他的笔记——从见弗拉格之前要刮刮脸的小提示，到吗啡和可卡因卖完之前要把拉斯维加斯药店的药品盘点清楚的加了着重号的备忘录，无所不有。快该换个记事本了。
他用那种小学生一样的浅浅的潦草字迹写下：尼克·安德罗斯，也许是安德罗斯特——聋哑人。是否在城里？在这下面一行是：汤姆·科伦，去找保罗查一查。他把本子放回兜里。向北40公里处，在闪烁的星光下，黑衣人开始了他与纳迪娜·克罗斯的漫长婚姻关系。他本来是会对尼克·安德罗斯的一个朋友到拉斯维加斯的消息非常感兴趣的。
但他睡着了。
劳埃德阴郁地低头看着他玩的纸牌，忘了朱莉·劳里，忘了她的仇恨，忘了她结实小巧的臀部。他又拿出一张A，再一次苦恼地想起了垃圾虫，想着当他告诉弗拉格的时候，他会怎样说——怎样做。
就在朱莉·劳里离开幼狮酒吧，感到自己尽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的时候，在城市的另一边，汤姆·科伦正站在他公寓的落地窗前，迷茫地看着圆圆的月亮。
是该走的时候了。
该回去的时候。
这个公寓不像他在博尔德的房子。这里有家具，但却没有装饰品。他一张画也没有挂，也没有在钢丝上挂鸟的标本。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个驿站，现在是该继续走的时候了。他很高兴。他讨厌这里。这里有一股气味，一股干燥、腐烂却又让你无能为力的气味。这里大多数人都不错，有些像博尔德的人一样让他很喜欢，像安杰和那个小男孩，迪尼。没人因为他做事慢而取笑他。他们给了他一份工作，还跟他开玩笑，在午间休息的时候，他们用自己饭盒里的东西去换别人饭盒里好吃的东西。他们都是好人，就他看来，他们和博尔德的人差不多，但是……
但是他们身上有那种气味。
他们好像都在看着什么，等着什么。有时候他们会奇怪地沉默下来，眼睛呆滞无神，好像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个令人不安的梦。他们做事从来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人好像都戴了笑面人的面具，但是他们真实的脸，他们面具下的脸，却是怪兽的脸。他曾经看过一个这样的恐怖电影。那种怪兽叫狼人。
月亮悬在沙漠上面，鬼气森森地，高高在上，自由自在。
他见过“自由之邦”的戴纳。他见过她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她怎么了？她也是间谍吗？她回去了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害怕。
在公寓里那台没用的彩色电视机的对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背包。背包里装满了真空包装的火腿肠和咸饼干。他拿起包，背在身上。
夜行，昼伏。
他头也不回地走到公寓大楼的院子里。月光很亮，他的影子被投射到了碎裂的水泥地上，那些想来豪赌的人曾经把他们的挂着外州牌子的汽车停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悬在空中的鬼气森森的月亮。
“月……亮。这个词是这么写的，”他低声说，“法律，是的。汤姆·科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自行车靠在公寓大楼粉色的灰墙上。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背包，然后就骑上车，向州际公路奔去。夜里11点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拉斯维加斯，沿着15号州际公路的检修道向东骑。没人看见他，也没有引起任何警觉。
他的头脑正处于一种平和的中间状态，当他处理好最急需解决的事情之后总是这样。他匀速地向前骑着，只感到轻轻的夜风吹在他汗淋淋的脸上，非常舒服。时不时地，他需要绕过一个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沙丘，它像一条白色的瘦骨嶙峋的手臂拦在路上。在离开城市比较远的地方，就有一些汽车和卡车陷在沙里了。格兰·贝特曼会用他那种讽刺的语气说：看看我的成就，你的能力，你的绝望。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停下车吃了点饼干，喝了绑在车后面的保温瓶里的饮料。吃完之后又继续赶路。月亮落下去了。随着他的车轮一圈圈地转动，拉斯维加斯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这使他感觉很好。
但是在9月13日凌晨4点15分的时候，一阵寒冷而恐惧的感觉席卷了他。它来得那么出乎意料，又似乎那么不合情理，因此就更让人感到害怕。汤姆差点大声叫起来，但是他的声带突然被冻住了，被锁住了。他蹬车的腿肌肉发软，车在星光里滑行着。沙漠里的黑白影像后退得越来越慢了。
他在附近。
那个黑衣人，那个走在地上的魔鬼。
弗拉格。
高个子，他们这么叫他。汤姆在心里叫他笑面人，只要他冲你一笑，你身体里的血液就会陷入死一样的停滞状态，你的肌肉就会冰冷苍白。如果他盯着猫看，猫就会连胃里的毛团都吐出来。如果他从建筑工地走过，人们会用锤子砸到自己的大拇指上，会把木瓦放得反面朝上，会像梦游一样从主梁上走下去，会……
……哦，我的上帝，他醒了！
汤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能感到那猛然的惊醒。他好像看见或者说感到一只眼睛在黎明的黑暗中大大地睁着，一只可怕的因睡眠而仍显惺忪的红眼睛。它在黑暗中转动着，张望着，在寻找他。它知道汤姆·科伦在这儿，但却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
他麻木的双脚找到了脚蹬，继续骑了起来，越骑越快，身子趴在车把上以减少风的阻力，他不停地加速，最后简直要飞起来了。如果在他前进的路上遇到一辆汽车的遗骸，他也许会全速撞上去把自己撞死。
但是渐渐地，他能感到那个黑暗的发热的物体被他抛在了身后。最为奇怪的是，扫过他所在的那条道路的可怕的红眼睛居然没有看到他（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趴在车把上的缘故吧，汤姆·科伦不着边际地想着）……后来，那只眼睛又闭上了。
黑衣人又睡着了。
当鹰的影子像十字架一样向一只兔子压下来的时候，兔子会是什么感觉……鹰没有停下来甚至连速度都不减地继续飞走时兔子又会是什么感觉？当那只耐心地在老鼠洞洞口等了一整天的猫被它的主人抓走粗鲁地扔出门外时，老鼠会是什么感觉？当一只鹿静静地从一个因为中午喝了三杯啤酒而打起盹来的强壮的猎人身边溜掉时，它会是什么感觉？也许它们什么感觉也没有，也许他们的感觉也和汤姆·科伦从那黑暗而危险的笼罩中骑出来时的感觉一样：长长地舒一口气；一种新生的感觉，一种侥幸赢得的幸福感。像这样的好运气肯定是天堂的奇迹。
他一直骑到清晨5点钟。在他的前方，天空变成镶了金边儿的深蓝色。星星渐渐隐去了。
汤姆几乎要累垮了。他又向前骑了一段，然后在高速公路的右边找到了一个70码长的很陡的下坡。他把自行车推倒滑进干河床里，拽来干草和牧豆树把自行车盖了起来。在距离自行车10码远的地方，有两块靠在一起的大石头。他钻进石头下面的阴影里，把夹克枕在脑后，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第67-69章
“步行者”回到了维加斯。
他大约是在上午9点30分到的。他到的时候，劳埃德正巧在常弗拉格也看见了劳埃德，他当时正带着一位女士穿过格兰德门厅。许多人都转过头去看那位女士：她的头发是不常见的雪白色，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痕迹非常明显，这令劳埃德想起印呃，历史总是不断重复：垃圾虫曾经在魔鬼的烤锅内被活活烤过——但这次没有锡沃拉的喷泉来救他了。
这是我应得的，这抵不上我应得的。
他的皮肤晒了曝，曝了晒，最后已经不是暗红而是黑色的了。他走来走去，担心有人会注意到他。垃圾虫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被人洒上汽油后点上火烧过似的。他眼睛的蓝色由于经常的沙漠强光刺激而消褪了，看起来仿佛是太空中神秘的黑洞。他的穿戴与黑衣人一样——开口红条衫、褪色牛仔和一双破旧不堪、扭曲的牛仔靴。他已经扔掉了他的护身符。他不能戴那个。他要看起来无关紧要，而且像所有不出色的魔鬼一样，他被出局了。
他在烈日下停了下来，伸出瘦弱颤抖的手挡在前额。他就待在这里——他所有的生命都在等待。他通过了地狱燃烧走廊来到这里。他忍受了杀死他父亲的司法官，他经受了特雷·霍特的电击，他经受了卡利·耶茨。经过奇特孤独的生活之后，他找到了朋友：劳埃德、肯、惠特尼·霍根。
但，他把这些全丢了。他活该在魔鬼的烤锅上烤死。他能不能补偿呢？那个黑衣人大概知道。垃圾虫不知道。
他现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可能他那饱受创伤的头脑不愿意记忆。在他最后一次灾难性地回到印惠特尼·霍根在劳埃德的房间里找到他。他正躺在大圆床上，这之前他曾与戴纳·于尔根斯同睡这张床。他的胸上放着一大杯杜松子酒，正出神地盯着头顶镜子看自己的形象。
“请进，”他看到惠特尼时说，“别站在那里，用不着敲门。”
“你醉了，劳埃德？”惠特尼小心地问。
“没有。还没有。不过快了。”
“他在吗？”
“谁？无畏的领袖？”劳埃德坐起来，“他不知去哪里了。午夜漫游神。”他大笑，又躺下去。
惠特尼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自己说的话。你知道乱说废话不好，万一他……”
“去他的。”
“记得赫克·德罗甘的下场吗？还有施特勒顿？”
劳埃德点点头。“你说得对。隔墙有耳。他妈的隔墙有耳。你听说过这句话吗？”
“嗯，听过一两次。在这里确实如此，劳埃德。”
“当然了，”劳埃德突然坐起来把酒杯扔出去。玻璃杯摔碎了。“这给打扫卫生的，对吧，惠特尼？”
“你没事吧，劳埃德？”
“我挺好。来杯杜松子酒？”
惠特尼迟疑了一会儿。“不要，不加柠檬水我不喜欢喝。”
“嗨，天哪，别这么说，我有柠檬水。从那个小的塑料瓶里倒。”劳埃德走到吧台，取出一个塑料瓶。
“这个味道像柠檬水吗？”
“当然了，”劳埃德皱着眉头说，“你认为它的味道像什么？干一杯？鼓起勇气来和我喝一杯。”
“嗯……好吧。”
“我们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看风景。”
“不。”惠特尼断然拒绝。劳埃德正往吧台走，他停了下来，脸色突然就白了。他看着惠特尼，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好吧，”劳埃德说，“对不起，伙计。味道不妙。”
“还好。”
其实不好，他们两个都知道。被弗拉格称为“新娘”的那个女人前一天从高处摔下。劳埃德记得埃斯·海伊说戴纳不可能从阳台跳下去，因为窗户没有打开。但是顶层有太阳浴层面。他们猜想不会有人会滚下去。他们知道许多内幕。
他给惠特尼斟上酒，然后两人坐着默默地喝了一会儿酒。外面太阳正在落山，像红色的火焰。最后惠特尼以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真的认为她是自己跳的吗？”
劳埃德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当然，我想她是跳下去的。如果她嫁给你，你会怎样？再来一杯吗？”
惠特尼看看他的杯子，有些惊讶地看到他已经喝了一杯。他把酒杯递给劳埃德，劳埃德拿到吧台，用另一只手倒了一杯酒。惠特尼的头有些嗡嗡响。
他们又默默地喝了一会儿酒，看太阳落山。
“你听到什么有关汤姆·科伦的消息？”惠特尼最后问。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巴里也没有听到什么。40号路没有消息，20号路、2号路、74号全都搜遍了但一无所获。他在沙漠里的什么地方。如果他继续夜行昼伏而且能够保持向东走的话，他会逃脱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能告诉那面的人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由他去吧，这就是我的意见。”
惠特尼感到不舒服。劳埃德又要危险地濒临批判老板。他的头更响了，但他很高兴。可能他很快就会找到话头，引出他今天要讲的话。
“我要告诉你，”劳埃德探过身来说，“他现在众叛亲离。你听说过没有？这是第8个回合，而他却众叛亲离。而且没有别的人想为他做事。”
“劳埃德，我……”
“再来一杯？”
“当然，我猜想。”
劳埃德又斟上酒。他给惠特尼递上一杯。
“众叛亲离，”劳埃德说，又回到他的话题，“先是戴纳，然后是科伦那小子。他自己的妻子——如果她是的话——摔死了。你认为这是游戏吗？”
“我们不应该谈论这些。”
“还有垃圾虫。看看那家伙做了些什么。朋友尚且这样，敌人还怎么样？这就是我知道的。”
“劳埃德……”
劳埃德摇着脑袋。“我完全搞不明白。一切运行良好，直到那天晚上他来了说那个老太太在自由之邦死了。他说最后一个障碍也被清除了。但打那时起一切变得古怪可笑。”
“劳埃德，我真的认为我们不应该……”
“现在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能在下个春季发起地面进攻，我猜想。我确信不会更早。但等到下个春季，天知道他们会玩什么花招。我们本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现在不行了。况且，老天哪，还有垃圾虫要考虑。他正在沙漠里游荡，而且他妈的确信……”
“劳埃德，”惠特尼压低声音，“听我说。”
劳埃德探过身来，关切地问：“什么？有什么麻烦，老伙计？”
“我还不清楚我是否应该问你。”惠特尼说。他用力握住酒杯。“我和埃斯·海伊、罗尼·赛克斯还有詹尼·恩斯顿，我们打算摆脱这里。你想参加吗？天哪，我一定是疯了才告诉你这些，而你跟他那么亲密。”
“摆脱？你们要去哪里？”
“南美洲，我想。巴西。那里应当足够远了。”他停了停，然后继续说，“有许多人已经离开了。呃，大概不是很多，但也相当多，而且每天都在增加。他们认为弗拉格顾不了这么多了。有些人北上加拿大。那里对我来讲太冷。但我必须出去。如果他们收留我的话，如果我确信我们能够赶到，我就东进。”惠特尼突然停下来痛苦地望着劳埃德。这是一副知道陷得太深，走得太远的人的面孔。
“你是对的，”劳埃德轻声地说，“我不会告发你的，老伙计。”
“这里……一切都糟透了。”惠特尼难受地说。
“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走？”劳埃德问。
惠特尼警觉地望着他。
“呃，算我没问。”劳埃德说，“再来一杯？”
“不用。”惠特尼说，看着他的杯子。
“我也想。”他走向吧台，背朝着惠特尼说，“我不能。”
“嗯？”
“不能１劳埃德断然说，然后转向惠特尼。“我欠他的。我欠他很多。在凤凰城他把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自那时起我一直追随他。这看来比实际还长。有时看来像终身。
“是埃”
“而且不仅如此。他给我带来了新生活，使我更出色或是成个人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是原先那个人了，惠特尼，一点也不像。在……他之前……我一文不值。而现在他让我在这里管理，而我也干得不错。看起来像是我更成熟了。呀，他使我更出色。”劳埃德从胸前举起那块黑石，看了几眼，然后又放下了。他搓了搓手，仿佛手上碰了什么脏东西。“我现在知道我不是天才。我必须在本子上记下我将要做的事情否则我就会忘记。但有他在身后撑腰我可以发号施令，而且大多数时刻事情都做对了。从前，我所能做的就是听从命令，然后陷入困境，我已经改变了……而且他改变了我。呀，这看来比实际上更长一些。
“当我们来到维加斯时，这里只有16个人。罗尼是其中一位，还有詹尼和可怜的老赫克·德罗甘。他们正在等他。我们进城时，詹尼·恩斯顿跪下来吻他的靴子。我打赌在床上她从未告诉过你。”他朝惠特尼咧嘴笑了笑。“现在她想摆脱。当然，我不是责怪她或是你。但对一项行动不满意是很容易的，对吧？”
“你决定坚持下去？”
“坚持到底，惠特尼。他的就是我的。我欠他的。”还有其他的没说，他对黑衣人尚存一丝信任，而且相信惠特尼他们难以逃出。还有其他的原因。在这里，他是弗拉格的二把手。而在巴西呢？为什么，惠特尼和罗尼都比他聪明。他和埃斯·海伊会成为无足轻重的角色，这不合他的心意。他可能一时不在意，但事情有了变化。而且当头脑变了以后，他发现这很可能改变终身。
“嗯，我们大概都会成功的。”惠特尼无力地说。
“当然，”劳埃德说，他想：如果最终消息传到弗拉格我也不会替你们开脱。当他最终有时间注意到你，他南下到巴西时我也不会替你们开脱。你们大概不担心路途……
劳埃德举起酒杯，“干杯，惠特尼。”
惠特尼举起酒杯。
“没人会受到伤害，”劳埃德说，“这是我的祝福。没人会受到伤害。”
“伙计，我为此干杯。”惠特尼热情地说，两个都一饮而荆
惠特尼过后不久就离开了。劳埃德继续饮酒。他在9点30分左右醉倒了，在圆床上倒头便睡。睡得很香，没有做梦。
9月17日当太阳升起时，汤姆·科伦在犹他州古劳克以北一点的地方宿营。天气很凉，可以见到自己呵出来的气。他的耳朵又木又凉。但他感觉挺好。前一个晚上他来到一条废弃的道路，他见到3个人坐在火旁。3个人都带着枪。
汤姆·科伦打算从一片缠绕的树林中绕过去——他现在处于犹他州荒芜地的西部——突然他踩动一小块鹅卵石，小石头咕咙咙地滚下山谷。他吓得浑身发冷。热热的东西一点点从他腿上流下，但他毫不觉察，直到大约1小时以后才发现。
三个人都转过头来，其中两人端起武器。汤姆的衣服很薄，不能抵御寒冷。他又处在层层阴影之下。月亮被一片云遮祝如果月亮这时候出来……
其中一人松了口气。“是鹿，”他说，“它们在这里挺常见的。”
“我认为我们应当侦察一下。”另一个人说。
“要侦察你自己去。”第三个人回答，于是不了了之。他们又坐在火旁，汤姆开始匍匐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火慢慢地熄灭。山谷下时不时发出一些响声，最后全部消失了，他感觉一下卸了个大包袱。他开始感到安全。他仍在西部，他知道还应该小心，但危险已不是那么紧迫了，而且这里到处都是印第安人和逃犯。
现在，太阳要出来了，就要爬到一片灌木丛中蜷作一团准备睡觉。必须搞一个毯子，他想。天越来越冷。像往常一样，他立刻就睡熟了。
他梦见了尼克。

第70-72章
垃圾虫已经找到他要的东西了。
他沿着一条通道直通地底，这条通道像矿井一样漆黑。他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拿着枪，因为底下很古怪。他开着一辆电动车几乎毫无声息地滑进宽阔的过道。唯一的声响是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电动车上有一个司机的位置和一个很大的载货位。在载货位上的是一个核弹头。
它非常重。
垃圾虫猜不出它到底有多重，因为他用手搬时它纹丝不动。弹头为长形圆柱体。冷冰冰的。摸着它光滑的表面，他难以相信这么一块冰冷的钢铁居然包含如此大的热能。
他是早晨4点发现它的。他回到车库拿了一个吊链来。他把吊链垂下来缠绕在核弹头上。90分钟后，它安安稳稳地待在电车里，头朝上。头上打着标志A161410美国空军。当他上去时电车的硬橡胶轮胎稳稳地待着。
现在他来到过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起重电梯门开着。电梯足够装进这个电动车但没有电。垃圾虫是从楼梯走下来的，吊链也是这样拿下来的。吊链相对于核弹头来讲有些轻，它只有150磅左右，但将它拿下5层楼梯也是一个主要难题。
他怎么才能把核弹头弄上楼梯呢？
电动车，他的脑子闪过这个念头。
坐在司机座上垃圾虫拿手电照四周，他点了点头，当然，就这么办。把它绞起来。如果非这么做的话，用电动车把它拉起来，一层接一层，但他从哪里找一条500英尺的链子呢？
对，他可能找不到，但他可以把短链条锻接起来。这能行吗？锻接点能承重吗？很难说。而且即使这儿没问题，楼梯的之字形路线如何解决？
他跳下来在黑暗中用手温柔地抚摸光滑的核弹头。
爱抚可以想到办法。
离开核弹头，他再一次爬上楼梯去看看他能找到什么东西。像这样的基地总是会有什么小东西的。他会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他爬上两段楼梯，然后停下来喘口气。他突然担心，我是不是受幅射了？这里全部密闭，用铅封上的。但在电视节目里看到，拿放射性物质的人总是穿着防护衣，如果碰到一点就会变颜色。因为它是无声无息的，你没有见到它，它就已进入到你的血肉骨髓。直到你开始呕吐，掉头发，每分钟都要跑向浴室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患了重玻
这些会在他的身上发生吗？
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乎。他要把这个炸弹搞上来。他要把它拿起来，他要把它带回拉斯维加斯。他必须为他在印已经快到9月17日的午夜了。兰德尔·弗拉格在沙漠里，从头到脚卷在三层毯子里面。“你知道，”格兰·贝特曼望着晨曦中的大章克申说，“我曾经听说过‘大失所望’这句话，但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想现在我明白了。”他看了看他的早餐，里面有几节晨星农场的合成香肠，咧咧嘴。
“不，这相当好，”拉尔夫真诚地说，“你应该吃一点我们在军队里的食物。”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这是拉里一小时前重新燃起的。他们都穿着暖和的衣服和手套，而且都在喝他们的第二杯咖啡。气温大约华氏35度，天空多云阴冷。科亚克尽量凑近火堆边。
“我吃好了，”格兰站起身说，“把你们吃剩的垃圾给我。我去埋掉。”
斯图递给他纸盘和杯子。“赶路确实是件艰苦的事，是不是，光头？我打赌你从20多岁起就没有这么好的身材。”
“对，70年前。”拉里说完，大笑起来。
“斯图，我从来没像这样过。”格兰笑着说，拾起枯枝扔进他要掩埋的塑料袋。“我从未打算成为这个样子。不过我不在乎。在经过50年的不可知后，看来我的命运是追随一位黑老妇人的神走向死亡。如果这是我的命，那就是我的命。故事的结尾。如果认真考虑的话，我宁肯走路也不乘车。走路会花费更长的时间，因此我也能活得更长……几天，至少吧，让一下，先生们，我把这些剩饭倒掉。”
他们看着他拿着一个挖沟工具走到营地边缘。这嘲科罗拉多州步兵旅西进行动”，像格兰所称的那样，对格兰本人是最艰难的。他的岁数最大，比拉尔夫·布伦特纳年长12岁。但他没把困难放在眼里。他经常温和地讽刺别人，自己是异常地平静，他能够日复一日跟着大伙，这事本身对别人就有影响，他已经57了，斯图在最近3个寒冷的早晨看见他搓手节，而且一边搓一边龇牙咧嘴。
“伤得厉害吗？”斯图昨天问他，大约在他们出发后1个小时。
“用阿斯匹林就好了。这是关节炎，你知道，不过以后五六年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你真认为他会抓我们？”
格兰·贝特曼说了一句特别的话：“我不害怕邪恶。”然后他们结束了谈话。
现在他们听见他一边挖冻土一边咒骂。
“他很有意思，是吧？”拉尔夫说。
拉里点点头。“是的，我也这么想。我一直认为那些大学老师都是胆小鬼，但这个人显然不是。知道我问他为什么不把垃圾扔在路边时他说什么？说我们不必再做那种事了。说我们做了太多的那种事。”
科亚克跳起来去看格兰做什么。格兰的声音传过来，“好哇，你过来了，你这个懒鬼。我正在想你跑到哪里去了。想让我也把你埋了吗？”
拉里笑了笑，取下别在腰间的里程表。这是在金色体育用品商店买的。将他们行进的步长定好，然后像木匠的尺子一样别在腰间。每天晚上他都将他们行进的里程记在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本子上。
“我能看看那页吗？”斯图问。
“当然。”拉里说，然后递了过来。
封面上拉里写着：博尔德到维加斯，771英里。下面是：
日期英里数总里程
9月6日28.128.1
9月7日27.055.1
9月8日26.581.6
9月9日28.2109.8
9月10日27.9137.7
9月11日29.1166.8
9月12日28.8195.6
9月13日29.5225.1
9月14日32.0257.1
9月15日32.6289.7
9月16日35.5325.2
9月17日37.2362.4
斯图从包里取出一小片纸，做了点减法。“那么，我们比开始时走得快了。但我们还有400多英里要走。妈的。我们还没走到一半。”
拉里点点头，“走得快是对的。我们正走下坡路。而且格兰是对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赶路呢？我们到了以后，那家伙要消灭我们。”
“我不相信她是派我们来的人。”斯图静静地说。
拉里给他的里程表定标尺时，它发出清晰的四声咔嚓。斯图用土掩在篝火的余烬上。早晨的小仪式就结束了。他们上路已经12天了。在斯图看来日子要一直像这样过下去了：格兰抱怨食物，拉里在他的破本上记里程数，两杯咖啡，有的人掩埋昨天剩下的食物，另一些人掩埋火。这已经形成规律，好的规律。你忘记了他们要去做什么，而这是好的。早晨，格兰觉得天离他很远——非常清晰，但非常遥远，像金属盒下的像片。但到了晚上，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时，就感觉很近了，几乎触手可及。在那些时候，他对阿巴盖尔妈妈的信仰转化为极度的怀疑，他想推醒他们，告诉他们这是傻瓜的差事，他们正在像堂吉诃德一样，用长矛战风车，他们最好在下一个城镇停下，坐上汽车返回。当他们还能够做到的时候，他们最好抓住一点光，一点爱——因为弗拉格只允许他们拥有一点。
但那是在夜里。到早晨一切都照常继续。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拉里，他在想拉里是否会在晚上想念他的露西。梦到她而且想……
格兰回到营地时，科亚克跟在他脚后，他说：“怎么样，科亚克？”
科亚克摆了摆尾巴。
“他说拉斯维加斯，”格兰说，“来。”
他们爬上70号州际公路路肩，70号州际公路通往大章克申，开始了他们白天的旅程。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下起一场冰冷的雨，他们都淋湿了，也没有兴致再聊天。拉里手插在兜里独自往前走。起初他在想哈罗德·劳德，他们两天前发现了他的尸体——他们之间好像达成默契，不去谈论哈罗德——但他的思维最终又转到了他曾经碰到另外的那个人。
他们在艾森豪威尔隧道东边发现那个人。那里的交通严重阻塞，而且死人的臭味非常浓。他穿着牛仔裤和丝绸装饰的西部衬衫。在奥斯汀车四周躺着几只死狼。那人半伏在奥斯汀车的乘客座位上，一只死狼在他的胸前。这个人的手捏着狼的脖子，而狼血淋淋的嘴也贴在他的脖子上。回想当时情景，他们认为是一群狼从高山上下来，正遭遇上这个人，对他进行围攻。那人手里有枪。他一面退回到奥斯汀车一面打死了几只狼。
在饥饿迫使他从藏身处出来之前僵持了多久？
拉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见到了那人有多么削瘦。一个星期，也许。他是向西前进，参加到那个黑衣人的行列，但不论他是谁，拉里也不希望这么可怕的命运降临在他的头上。他们过隧道两天后他曾这样对斯图说过。
“为什么这群狼围了这么长。斯图？”
“我不想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想找吃的，它们找不到吗？”
“我想是的，嗯。”
这对他很神秘，他的脑子里总在想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他永远找不到答案。不论那个人是谁，他一直躲在车厢。最后饥渴交加，他打开了乘客门。一只狼扑了上来咬住他的喉咙，但那人在自己死之前先把狼捏死了。
通过艾森豪威尔隧道时（他们4个人用绳子连在一起），在令人恐怖的黑暗里，拉里又想起他曾经通过林肯隧道的经历。只是这时眼前萦绕的不是丽塔·布莱克莫尔的样子而是那人在他与狼同归于尽时扭曲的脸。
狼是不是派出来去杀那个人的？
但这个想法过分离奇。他想把这些想法全部置于脑后，只是专心赶路，但这很困难。
那天晚上他们在洛曼旁边宿营，离犹他州界线相当近。晚饭是干粮和开水，与平时的食物一样——他们按照阿巴盖尔妈妈信上的指示：穿上耐磨的衣服走。不带任何东西。
“在犹他州情况会变坏，”拉尔夫说，“我猜想在那里我们就能发现上帝是不是真的保佑我们。那里有一大片地区。连绵100多英里，没有城镇，甚至连加油站和咖啡屋也没有。”他看来并不为前景所担忧。
“水呢？”斯图问。
拉尔夫耸耸肩：“也不充足。我要睡觉了。”
拉里也去睡觉。格兰留在那里抽烟。斯图有几根香烟，也决定抽上一支。他们默默地抽了一会烟。
“从新罕布什尔州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了。”斯图最后说。
“从这儿到德克萨斯州并没有那么远。”
斯图笑了。“没有，没有。”
“你很想念法兰妮，我猜。”
“是呀。想念她，为她担心，担心孩子。天黑以后更担心。”
格兰喷出一口烟。“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斯图尔特。”
“我知道。但是我担心。”
“当然。”格兰在岩石上磕掉烟灰，“昨晚发生了件可笑的事情，斯图，整整一天我都在想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或是别的什么。”
“怎么回事？”
“我夜里醒来时科亚克正在火堆的另一头，竖着毛。我让他闭嘴，但他根本不理我。他朝我的右边看，于是我想，是不是狼群？自从我看见拉里称之为狼人的那个人……”
“呀，那可不好。”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我看得很清楚。他狂吠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他嗅到了什么，就是这样。”
“是的，但是奇怪的事情依然发生。过了几分钟我开始觉得……对了，特别古怪。我觉得在大道的堤上有什么人，并且在盯着我，盯着我们大家。我觉得我几乎看见它了，如果我朝那里眯眼看看的话，我就会看见的。但是我不想看，因为我感觉像他。
“感觉像他？”
“感觉像弗拉格，斯图尔特。”
“可能什么也没有。”斯图过了一会儿说。
“当然感觉像什么。科亚克也感觉到像什么。”
“好的，要是他在观察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他能观察我们。如果真是如此，这让我不舒服。”
斯图抽完烟，仔细地在岩石边将它熄灭，但还没去他的睡袋。他看了看科亚克，他趴在火堆旁，鼻子靠在爪子上看着他们。
“哈罗德死了。”斯图最后说。
“对呀。”
他们没有什么再说的了。他们说到了哈罗德的惨死。他和纳迪娜。一定已经通过了福维兰特山口，因为哈罗德的摩托车仍在身边——只是一些残邯—而且正如拉尔夫所说，除了小孩子的车能够通过艾森豪威尔隧道外，其他任何大一点的车辆都不可能通过。那个杂种干得十分漂亮，但哈罗德仍旧紧紧地把一个笔记本抓在手里。0.39的枪插在他的嘴里仿佛是奇形怪状的棒棒糖，尽管他们没有掩埋哈罗德，斯图把那把枪拿走了。他的动作非常温柔。看到那个黑衣人多么干净利落地杀死哈罗德，而又多么随意地将他的尸首扔在一边，这更激起了斯图对弗拉格的仇恨。这使他感觉他们像小孩子一样毫无准备地行军，他感觉他们必须前进，哈罗德的尸体对他的刺激如同狼人僵硬的怪脸对拉里的刺激一样。他发现他想为尼克、苏珊和哈罗德向弗拉格讨还血债……但他越来越觉得他找不到那个机会。
但是你想监视我们，他微笑着想。你想知道我们是否进入可以进攻你的距离，你这个怪人。
格兰站起身来，感觉有点不舒服。“我要去睡觉了，东德克萨斯。让我待下来，这可真不是个好地方。”
“关节炎怎么样了？”
格兰笑一下，说：“还不太糟。”但是当他回到他的睡袋时一瘸一拐。
斯图想，不能再吸另外一支烟了——每天抽两三根。到这个星期末他的储备就没有了——但他还是点燃了一支。这个傍晚并不算太冷，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么一块地势高的地区，至少夏季是结束了。这使他感到有些悲哀，因为他强烈地感觉到他不会再见到下一个夏季了。当这个夏季开始时，他还在一家生产袖珍计算器的工厂里做一名普通工人。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叫做阿内特的小镇里，而且他的业余时间就是到哈泼·斯科姆的加油站里，听其他人对经济，政府、困难时刻大发感慨。斯图猜想他们没有人真正知道什么是困难时刻。他抽完烟，把烟头扔在火堆里。
“睡个好觉，法兰妮。”他说着钻进了睡袋。在梦里他梦见有什么东西逼近他们的宿营地，有什么东西恶毒地监视他们。那可能是一只具有人类思维的狼，或是一只乌鸦，或是一只黄鼠狼，偷愉地来到这里。或者可能只是一个存在，一只观察的眼睛。
我不惧怕任何邪恶，他在梦中自言自语。呀，即使我从死亡阴影的山谷走过，我也不惧怕邪恶。不怕。
最后梦消失了，而他也睡熟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又早早地上路了，拉里又开始计算里程，这里的高速公路沿着连绵起伏的西部山坡弯弯曲曲通向犹他州。他们在哈利冬莫以西宿营，头一次他们之间默默无言，都感到压抑。拉尔夫·布伦特纳那天晚上想：我们现在是待在西部了。我们离开了我们的势力范围而进入到他的势力范围。
那天晚上拉尔夫梦到一只红色的独眼狼从荒野出来观察他们。滚，拉尔夫喝道。滚，我们不怕。我们不怕你。
到9月21日下午2点钟，他们经过了塞加。根据斯图的袖珍地图，下一个大城镇就是格林里弗。在此之后很长的时间都将没有城镇。到时，就像拉尔夫所说，他们可能就会发现上帝是不是保佑他们。
“说真的，”拉里对格兰说，“我还不是很担心食物，我是担心水。大多数人都在车里准备许多这类东西。”
格兰笑着说：“说不定上帝会赐给我们阵雨。”
拉里看了看晴空无云的蓝天，对此主意不以为然。“我有时想她临终前是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她有可能，”格兰说，“如果你读读圣经，你会发现上帝经常选择借临死或神智不正常的人说话。看来——咱们关起门来讲——这里有心理学上的道理。一个疯人或是濒临死亡的人神智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一个健康的人可能会胡乱预言。”
“上帝的方式，”拉里说，“我知道。我们通过玻璃看是黑的，那对我来讲就是一块黑玻璃。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能够开车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到却要以这种愚蠢的方式前进。不过既然我们要做蠢事，我想我们最好就是用愚蠢的方式。”
“我们所做的在历史上都有前人做过，”格兰说，“而且我认为这种行进在心理学上和社会学上都非常有道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帝的原因，但他们对人说得过去。”
“那是什么道理１斯图和拉尔夫也走过来听。
“有一些美洲印第安人部落在他们的成人仪式上经常搞‘显圣’的活动。当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之前，你要赤手空拳地来到野外。你应当杀死一只动物，并且唱两首歌，一首是唱伟大神灵的，另一首是唱你作为猎手、骑手、战士的神力，还要等显圣。你不应当吃东西。你应当提高自己——在智力和体力上——等待显圣的到来。而到最后，当然，它来临了。”他顿了一顿，“饥饿是伟大的幻想剂。”
“你认为妈妈派我们出来等待显圣？”拉尔夫问。
“可能通过这种磨难来获得神力，”格兰说，“放弃事物是具有象征性的，你知道。当你放弃一些事物，你也放弃了与他们象征性关联的事物。你开始清扫……”
拉里慢慢地摇头：“我不同意。”
“好的，咱们拿一个有知识的人举例。砸坏他的电视机，晚上他会做什么？”
“读书。”拉尔夫说。
“去看朋友。”斯图说。
“听音乐。”拉里笑着说。
“当然，所有那些事情，”格兰说，“但他还是失去了电视，在他生活中平时看电视的时刻出现了空洞。在潜意识里他仍旧想，9点时我要拿着啤酒看电视。而当他走到那里看到空空的电视柜，他会感到非常失望。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被剥离了，是不是？”
“是呀，”拉尔夫说，“我们的电视曾经有两个星期出毛病，到它恢复正常之前我就是感觉不舒服。”
“如果他看电视的时间越长他就越空虚，如果他看得很少他的空虚就少一些。但总是有什么失去了。现在拿走他所有的书，朋友，音乐，同时移去所有的内容，只让他能看见。这是一个清空过程，也是破坏自我。你们的自我，先生们……他们就会变得像窗户玻璃一样。或者好一些，空的玻璃酒杯。”
“但这有什么问题？”拉尔夫问，“你为什么绕这么大的弯子？”
格兰说，“你要是读读圣经，就会发现有许多先知经常走到野外，这已是传统了——旧约神秘之旅。他们外出大多是40个日夜，有一个希伯来俗语是这样说的：‘没有人确切知道他走了多久，但确实很长时间。’这使你们想到谁了吗？”
“当然，阿巴盖尔妈妈。”拉尔夫说。
“现在把你自己想成电池。你们知道，你们确实是。你们的大脑里能够将化学能转化成电能。从这方面讲，你们的肌肉也是通过微量电荷运行——当你运动时一种叫做己酰胆碱脂的化学物质放出电荷，而当你要停止时，另一种化学物质胆碱脂酶又产生了。胆碱酶中和了己酰胆碱，于是你们又没气力了。多好的东西。否则的话，一旦你们开始刮鼻子，你们就没办法停止了。好的，关键在于，你们想的任何事情，你们做的任何事情，全部要通过电池运转，就像汽车里的蓄电池。”
他们都认真地听着。
“看电视，读书，与朋友聊天，吃饭……所有都要通过电池运转。正常的生活——至少是通常所说的西方文明——就像汽车中的窗户、刹闸、座位都通过电能控制，全都是好东西。但是你拥有的东西越好，电池就越能充电。对不对？”
“是，”拉尔夫说，“但在卡迪拉克车里甚至一个巨大的德尔科牌电池也不能充电过度。”
“可是，我们做的是卸掉蓄电池。我们在充电。”
拉尔夫不安地说：“如果你给一个汽车蓄电池充电过久，那会爆炸的。”
“对，”格兰同意，“这与人是一样的。圣经告诉了我们以赛亚和约伯以及其他人的故事，但并没有告诉我们有多少先知显圣后从野外回来。我猜想有一些。但是我尊重人类的智力和心理，尽管像在东德克萨斯这里有时会有反复……”
“别包括我，老哥。”斯图喊了一句。
“当然，人类思维的容量比最大的德尔科牌电池也要大得多。我想它几乎能达到无限。有时可能超过无限。”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会，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正在改变吗？”斯图平静地问。
“是的，”格兰回答，“是的，我想我们是的。”
“我们已经减轻体重了，”拉尔夫说，“看看你们这些人。还有我，我以前有一个啤酒肚。现在我又能朝下看到我的脚趾了。实际上，我能看到我的整个脚了。”
“这是思维上的，”拉里突然说，当别人都看他时他显得十分局促，但还是继续说，“大约上个星期我就有这种感觉，我不明白。可能现在我明白了。我感到很兴奋，仿佛我刚刚吸毒品一样。你要吸一点毒品你会感觉正常的思维有点不受你的控制。实际上我感觉我比以往思考得更好，但人还是感觉兴奋。”拉里笑了，“可能只是饥饿。”
“饥饿是一部分，”格兰同意，“但不是全部。”
“我，总是感到饿，”拉尔夫说，“但这并不太重要。我感觉挺好。”
“我也是，”斯图说，“从体力上，多年来我从来未感到这么好过。”
“当你清空你的身体时，你才清空了它上面飘浮的所有杂质。”格兰说，“多余的。不纯的。当然会感觉好。这是整个身体的愉悦。”
“你作的比喻很有趣，老哥。”
“可能不太礼貌，但很准确。”
拉尔夫问：“这对我们对付他有帮助吗？”
“当然，”格兰说，“这就是为了对付他。我对此没有任何怀疑。但我们必须等待观察，是不是？”
他们继续前进。科亚克从草丛跑出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他的脚爪搭在70号州际公路上。拉里弯下腰捋捋他的毛。“科亚克，”他说，“你知道你是个电池吗？只是一个有生命的大的老德尔科牌电池吗？”
科亚克看来既不知道也不在意，但他摇了摇尾巴证明他是站在拉里一边的。
他们在塞加以西15英里宿营，自从离开博尔德以来他们头一次什么也没有吃，好像要实践他们在下午所谈论的。格兰把他们最后一份速溶咖啡冲在水袋里，他们一口一口手把手分着喝。他们在最近走过的10英里没有见到一辆车。
第二天，也就是22号早晨，他们碰到一辆福特货车，上面有4具尸体——其中两个是孩子。汽车里有两盒动物饼干，还有一大袋发霉的土豆条。动物饼干的样子要好一些。他们吃了5天。
“别狼吞虎咽，科亚克，”格兰命令道，“坏狗！你的礼貌呢？如果你没有礼貌的话——我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了——你的圆滑呢？”
科亚克急促地晃尾巴，眼睛盯着动物饼干，很显然，他现在既没有礼貌了，也没有圆滑了。
“快吃吧，要不就得饿死。”格兰说，把他的最后一份——一只老虎饼干扔给它。科亚克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拉里省下他所有的干粮——大约10块动物饼干一起吃。他吃得很慢，在品味。“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动物饼干有一点淡淡的柠檬味？我记得小时吃过，但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拉尔夫将最后两块饼干在手里拿来拿去，现在也嚼了一块。“呀，你说得对。是有一股柠檬味。你也知道，我真希望尼克也在这里。我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分这些动物饼干。”
斯图点点头。他们吃完动物饼干继续上路。那天下午他们发现了一辆大西部市场供应货车，显然开往格林里弗，在一条下坡路上翻倒了，司机直直地坐着死在方向盘后面。他们从后面找出一罐火腿，但看来没有人太想吃。格兰说火腿的味道他不喜欢——不是腐坏，而是太油腻。这让他翻胃。他只能吃一小片。拉尔夫说他最好还是来两三盒动物饼干，他们全都笑了。即使科亚克也只是吃了一点就出去了。
当晚他们在格林里弗以东宿营，在早晨时候天上下了点雪。
23日中午过一点他们来到被冲毁的道路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而且非常冷——斯图想，冷得足够下雪——而且不仅仅是小雪。
他们4个人站在边上，科亚克在格兰的脚边，朝底下和对面看。这里北面某处的大坝一定是决堤了，或者可能发生一连串连续不断的夏季暴雨。不论如何，沿着圣拉斐尔山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洪水，这里多年来只是干涸的河床。洪水冲走了I－70公路30英尺的混凝土路面。这段冲沟大约50英尺深，路堤破损，有沙石和碎石。下面还有一滩混浊的积水。
“天哪，”拉尔夫说，“应当有人向犹他州高速公路局汇报此事。”
拉里指着说：“看那里。”他们朝旷野望去，那里散乱地放着一些奇形怪状、风化的柱子和巨石。沿圣拉斐尔山向下大约100码的地方有一大堆护栏、缆线和一大堆沥青路面。其中一块向天翘起像上帝的手指，上面有完整的白线。
格兰向下望着遍布瓦砺的断面，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斯图低声问：“你能行吗，格兰？”
“当然，我想可以。”
“关节炎怎么样了？”
“更厉害了。”他笑了笑，“但老实说，它也好多了。”
他们没有绳子可以把人吊下去。斯图头一个下去，小心地移动。有时他的脚下松动，滚落几片岩石和土块。有一次他觉得他的脚完全踩空，差点就摔到底下。他伸出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才保住他的性命，脚抵住一块坚实的土壤。科亚克跳过他，踢起几块碎土。过一会儿科亚克站在底下，摇摇尾巴温顺地朝斯图叫。
“闭嘴，你这只狗。”斯图吼道，然后小心地下到底下。
“我下一个来，”格兰喊道，“我听到你骂我的狗１
“小心点，老哥！千万要小心点儿！这可真容易滑跤。”
格兰慢慢下来，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下。斯图每次看到格兰破旧的佐治亚大鞋下的土松滑一下他的心就紧一下。格兰的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像银丝一样绕在头上。他突然想起他头一次见到格兰时他正在新罕布什尔州的路边画画，他的头发还是花白的。
这时格兰终于踏上了冲沟的地面，斯图确信至少有两次格兰会摔下来。斯图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
“别紧张。”格兰说，弯下腰摸了摸科亚克的毛。
“非常担心。”斯图告诉他。
拉尔夫下一个，也是小心翼翼地，到最后8英尺左右跳了下来。“孩子，”他说，“这非常松软。如果我们不翻过去，再走上四五英里路找一块平坦的堤岸的话，那就可笑了，是不是？”
“如果我们正在冲沟里再来一场洪水的话就更可笑了。”斯图说。
拉里灵活地下来，不到3分钟就加入了他们。“谁头一个上？”他问。
“为什么不是你呢，既然你这么灵活？”格兰说。
“当然。”
这花费了他长一点的时间，有两次踩滑，他几乎就摔倒了，但是他最终到达顶端向他们招手。
“谁下一个？”拉尔夫问。
“我。”格兰说。
斯图拉住他的胳臂。“听着，”他说，“我们可以像拉尔夫所说的那样逆流而上找一块平缓的坡。”
“而且浪费时间？当我还是孩子时，我能在40秒内爬上去，而且到顶端时脉搏不超过70下。”
“现在你不是孩子了，格兰。”
“不是，但我想自己雄风犹在。”
不等斯图再说什么，格兰已经开始了。他在1/3的地方歇了一会然后继续攀登。过到中点的时候他手下按的页岩松动滑了下去，斯图确信他要掉到底下，关节处又要受伤了。
“喔，天……”拉尔夫嘘了一口气。
格兰挥了挥胳臂保持了平衡。他继续攀登剩下的20英尺，休息一会，又向上爬。快到顶的时候，他脚尖踩的一块岩石松动了，他眼看就要摔下去了，但幸好拉里在那里。他抓住格兰的胳臂把他拉上来。
“没问题。”格兰向下喊。
斯图松了口气笑了笑：“你的脉搏如何，老哥？”
“超过90下，我想。”格兰承认道。
拉尔夫爬坡时像呆头呆脑的山羊，每一步小心翼翼。等他上去后，斯图开始爬。
从开始爬到他摔下来为止，斯图一直认为这面坡比他们下来的那面要容易爬一些，手脚着力处要好一些，坡要缓一点，但是坡的表面是沙石与岩石片的混合物，已经被潮湿的气候弄松动了。斯图感觉不太好，但小心地往上爬。
当他左脚下的突出物突然滑落时他的胸刚过边线。他感觉自己开始滑。拉里去抓他的手，但这次他抓空了。斯图去抓道路的突出面，他也抓空了。当他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时他傻傻地看着。他放弃了，感觉像怀利、科罗一样精神不正常。我所需要的，他想，是在我摔到底之前让人吹警报。
他的膝盖触到什么，然后一阵疼痛。他在快速的下落过程中抓了一下坡面，但什么也没抓着，只有一手土。
他像一支钝箭或车轮砸在鹅卵石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从10英尺处自由落体摔下去，他听到小腿啪地一声。立刻就是剧痛。他大喊一声，锋利的石块擦破他的脸和胳臂。他又撞在伤腿上，感觉像是拉了一下。这次他没大喊。这回他是在尖叫。
他在剩下的15英尺是趴着滑下来的，像小孩子滑滑梯。他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心里一阵狂跳。腿也刮伤了。外衣和衬衣都到了下巴。
破了。但有多糟？感觉挺糟的。至少两处地方，可能更多。而且膝盖也歪了。拉里下到坡底来，一跳一跳地仿佛嘲笑斯图的遭遇。然后他跪在他身旁，询问斯图刚才自己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有多糟，斯图？”
斯图用肘撑起来看着拉里，他的脸沾满泥土，吓得发白。
“我看我得3个月才能走。”他说。他开始想他是否要呕吐。他看看多云的天空，握紧拳头向天空挥了挥。
“喔，狗屎１他尖叫。
拉尔夫和拉里给他的腿上夹板。格兰曾制成一瓶他所称的“关节炎药丸，”给了斯图一颗。斯图不知道药丸里是什么东西，而格兰也不肯说，但腿上的疼痛在逐渐消失。他感到非常平静，甚至宁静。他感到他们现在逐渐消失。他感到他们现在的生命是借来的，这不是因为他们要去找弗拉格，而是因为他们从“上尉之旅”中死里逃生。不管怎么说，他知道必须做什么。拉里刚刚停下说话。他们都紧张地望着他，看他要说些什么。
他所说的非常简单：“不。”
“斯图，”格兰温柔地说，“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说不。不能退回到格林里弗。不用绳子。不用汽车。这违反游戏规则。”
“这不是什么游戏１拉里喊道，“你会死在这里１
“你们也几乎会死在内华达州，现在前进。还有4个小时的白天时间。不要浪费时间。”
“我们不能离开你。”拉里说。
“对不起，但你们要。我告诉你们。”
“不。我现在充电了。阿巴盖尔妈妈说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要继续前进。”
“不。不。”拉里转过脸寻求格兰和拉尔夫的支持。他们也犹豫地望着他。科亚克坐在旁边，望着这4个人，他的尾巴转到了他的爪子底下。
“听我说，拉里，”斯图说，“整个行动建立在老太太知道她所说的话的前提下。如果你违背了这一点，你就把事情弄糟了。”
“对，这有道理。”拉尔夫说。
“不，这没有道理，你这个家伙，”拉里说，对拉尔夫的俄克拉何马口音表示不满。“斯图摔下去不是神的旨意，也不是那个黑衣人所为。这是土质疏松，仅此而已。仅仅是土松了！我不放开你，斯图。我不能把你丢下。”
“是的，我们要放开他。”格兰平静地说。
拉里不相信地四处望了望，仿佛他被出卖了。“我以为你是他的朋友１
“我是。但那没有关系。”
拉里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走下一段冲沟。“你疯了！你知道吗？”
“不，我没有。我们签过协议。我们站在阿巴盖尔妈妈临死的床前签过协议。那几乎意味着我们的死亡，而且我们也知道。我们理解这一协议。现在我们要无愧于这一协议。”
“是的，天哪，我也想如此。我明白，不一定把他送回格林里弗，我们可以回到货车处，把他搁在车后，然后再上路……”
“我们要走路。”拉尔夫说。他指着斯图说：“他没法走。”
“对。好的。他摔坏了腿。我们要怎么做？像射马一样射死他？”
“拉里……”斯图开始说。
没等他继续说，格兰抓住拉里的上衣拉到他跟前。“你想要救谁？”他的声音冷酷而又严竣。“斯图还是你自己？”
拉里看着他，嘴动了动。
“这非常简单，”格兰说，“我们不能呆下去……而他不能走。”
“我拒绝接受。”拉里小声说。他的脸色惨白。
“这是测验，”拉尔夫突然说，“就是如此。”
“神的测验，可能。”拉里说。
“投票，”斯图从地上说，“我赞成你们继续前进。”
“我也同意，”拉尔夫说，“斯图，我很遗憾。但如果上帝保佑我们，可能他也会保佑你的……”
“我不同意，”拉里说。
“你不是在考虑斯图，”格兰说，“你是在想挽救你自己，我想。但只有继续前进是正确的，拉里。我们必须如此。”
拉里用手背慢慢地擦嘴。
“让我们今晚待在这里，”他说，“让我们仔细考虑一下。”
“不。”斯图说。
拉尔夫点点头。他和格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格兰把那瓶“关节炎药丸”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斯图的手里。“这里面有吗啡。超过3片到4片就可能致命。”他的眼睛盯着斯图的眼睛，“你明白了吗，东德克萨斯人？”
“是。我明白。”
“你们在说什么？”拉里哭道，“天哪，你说了些什么？”
“你不明白吗？”拉尔夫的语气中带着不满，拉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噩梦，仿佛是一个陌生人的脸在欢宴上：香烟，上上下下，游览。把她从睡袋里翻过身，看她已经死得僵硬了。嘴边流出绿色的呕吐物。
“不１他大喊，试图从斯图手里夺过瓶子。
拉尔夫抓住他的肩膀。拉里耸耸肩。
“让他过来，”斯图说，“我要跟他谈。”拉尔夫还是没松手，犹豫地看着斯图。“放开他。”
拉尔夫放开手，但随时准备跳过去。
斯图说：“过来，拉里。蹲下。”
拉里走过来蹲在斯图旁边。他痛苦地看着斯图的脸。“这不正确，男子汉。当有人摔断了腿，你不能……你不能仅仅走开让那人去死。你不知道吗？嘿，男子汉……”他碰碰斯图的脸，“求求你，好好想一想。”
斯图抓住拉里的手，“你认为我疯了吗？”
“不！不，但……”
“你认为他们有权利去决定他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喔，伙计。”拉里说着开始笑了。
“拉里，你不能这样。我要你继续前进。如果你从维加斯出来，就沿这条路回来。可能上帝会派一个乌鸦来喂我，你不知道。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人如果能得到水的话可以不吃东西活70天。”
“不到那时候冬天就到了。即使你不使用药丸你也活不过3天。”
“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管了。”
“别丢下我，斯图。”
斯图笑着说：“我要赶走你。”
“笑话，”拉里说，然后站起身来，“法兰妮不会对我们这么说的。露西和迪克也不会。”
拉里说，“好，我们走。但要等到明天。我们今晚在这儿宿营。可能我们会做个梦……什么东西……”
“没有梦，”斯图温柔地说，“没有根据。这没有用处的。你待上一个晚上而什么也不会发生，然后你想再待一个晚上，再一个晚上……你们现在该出发了。”
拉里从他们旁边走开，低着头，背对着他们。“好吧，”他最后以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们按照你说的做。上帝拯救我们的灵魂。”
拉尔夫来到斯图身旁跪下身来，“我们可以帮你什么，斯图？”
斯图笑道，“呀，所有的事情戈尔维达尔都写过了——那些有关林肯、阿伦·伯尔等的书。我总是读这些书。现在看来我有这个机会了。”
拉尔夫不自然地笑笑，“对不起，斯图，看来我多说了。”
斯图抱抱他的胳膊，然后拉尔夫走开了。格兰走了过来，他已经哭过了，而当他坐在斯图旁边时，他又开始哭了。
“来，朋友，”斯图说，“我会好好的。”
“拉里是对的，很糟糕。说不定你就像马一样。”
“你知道这是迫不得已。”
“我猜想我知道，但谁真的知道呢？腿怎么样了？”
“不疼了，现在。”
“好，他拿着药丸。”格兰用胳臂擦擦眼睛，“再见，东德克萨斯人。认识你真不错。”
斯图把脸扭向一边，“别说再见，格兰。时间不早了，这已经挺幸运。你差一点就从上面摔下来，那样咱们就在这里玩牌过冬了。”
“这并不长，”格兰说，“我感觉到，你呢？”
而且因为他感觉到，斯图转回脸看格兰。“呀，我会的，”他说，笑了一下，“但我不惧任何邪恶，是不是？”
“对１格兰说。他的声音已经低沉得几乎听不到了。“如果不得已就拉开栓子，斯图，别胡来。”
“不会的。”
“再见，格兰。”
3个人站在冲沟的西侧，格兰往后看了一眼后开始往上爬。斯图也向上爬了爬。格兰随意地移动，几乎满不在乎，甚至不看他的脚。身下的土松了一两次。两次他都漠不关心地抓了抓，两次都没发生什么。当他到达顶端，斯图最后一次叫拉里。他看了看拉里的脸，异常平静，仿佛死去的哈罗德一样，眼睛警觉谨慎。那是一张决不放弃的脸，除非他想要放弃。
“你现在充电了，”斯图说，“你能处理吗？”
“我不知道。我会尝试。”
“你要做决定。”
“会吗？看来原来的我太温顺了。”现在他的眼里失去了谴责的眼神。
“嗯，但那是唯一将会这么做的人。听着……他的人会抓你们的。”
“嗯，我想他们会的。他们或是捉我们或是伏击我们，像狗一样杀死我们。”
“不，我想他们会抓你们把你们带给他。这几天就会发生的，我想。你到维加斯时，千万要小心。等待。会来的。”
“什么，斯图？什么会来？”
“我不知道。不论我们为什么而来。准备好。当它来临时要知道。”
“我们会回来找你的，如果我们能够的话。你知道。”
“好，行。”
拉里迅速地上到堤岸上赶上那两位。他们站住朝下面挥手。斯图也挥了挥手，他们走开了。他们再也没有见到斯图·雷德曼。

第73-75章
他们3个人在距离斯图以西16英里的地方宿营。他们又遇见了一夜辗转反侧，黎明时分，斯图醒了，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直打哆嗦。科亚克蜷曲着依偎在他身边。清晨的天空蓝蓝的。尽管仍不住地打哆嗦，斯图却感到身上很烫，他发烧了。
“病了，”斯图轻声说到。科亚克闻声抬起头来望望他，然后摇着尾巴跑进山谷里。不一会儿，它衔回一根短木，放在斯图脚边。
“我是说‘病了’，不是‘棍子’。不过这也有用。”斯图对它说。斯图让科亚克衔回十几根短木，生起一小堆火。斯图坐得离火很近，汗水顺着双颊不住地淌下来，但他仍然打着冷颤。这真是最后的讽刺——他也得了感冒，或是类似的玻格兰，拉里和拉尔夫走后两天，他就被传染了。这两天，病毒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值得害他生勃—显然，是值得的。他的状况越来越糟。今天早晨，他感到实在是难受极了。
在口袋里的零碎物件中，斯图找到一小段铅笔、记事本和钥匙环。他注视着钥匙环迷惘良久，脑海中最近几天的情景一幕幕闪过，思乡之情和忧伤的刺痛一阵阵袭来。这一把钥匙是开公寓门的，这一把是开衣帽柜的，这一把是他那辆道奇牌轿车的备用钥匙，那辆1977年出厂的老车早已锈迹斑斑。斯图想：它现在是不是仍停在阿内特汤姆逊大街31号公寓楼的后面。
钥匙环上还挂着他的地址牌：斯图·雷德曼－阿内特汤姆逊大街31号——电话（713）555－6283。斯图把钥匙从环上一把把摘下来，在手掌里掂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一扬手都扔掉了。钥匙落到一簇干枯的鼠尾草丛中，发出叮当的声响。斯图想，它们将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时间的尽头，而他与过去世界的联系也就如此消逝掉了。他把印有他姓名地址的卡片从硬塑料壳中抽出来，然后从记事本中撕下一页白纸。
“亲爱的法兰妮。”他写道。
斯图把断腿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记了下来，还写道，他想再见到她，但恐怕是难以实现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科亚克能重返自由之邦。斯图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写道：我爱你，我知道你会为我悲伤，但我希望你能挺过去，你和孩子必须挺过去，这才是最重要的。斯图签上自己的名字，小心地折好，将信插进塑料壳中，然后把钥匙环系到科亚克的项圈上。
做完这一切，他对科亚克说：“好孩子，你难道不想到处转转，逮只野兔什么的？”
科亚克跃上斯图摔断腿的斜坡，消失了。斯图看着这一切，一阵欢喜，一阵苦涩。他拾起昨晚科亚克当作棍子衔回的一个七喜罐子，里面盛满了昨天从沟里舀出的泥水，现在泥沙已经沉淀下去了。他尝了一口，水苦涩难喝，但正如他母亲常说的，“有总比没有强”。他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缓解着喉咙的干渴，但咽下时，嗓子还是很痛。
“生活真是苦难，”斯图随口说了一句，不觉又笑了。他用指尖摸了摸腭下肿起的淋巴，然后躺下伸开上着夹板的腿，又睡着了。
1小时后，斯图从睡梦中惊醒，慌忙中两手下意识地抓住地上的沙土。是在做噩梦吗？如果是，这噩梦似乎仍在继续。他手下的土地在缓缓地移动。
地震？这里地震了？
开始，斯图一直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以为自己睡着时又烧迷糊了。但朝溪谷望去，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地表的泥土一层层抖动起来，石块夹杂着云母和石英上下跳动、闪烁。紧接着依稀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声响——由远及近像一股声浪冲进他耳中。霎那间，斯图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仿佛空气突然被挤出了这个山洪冲出的溪谷。
一声哀号从斯图头上传来。他抬头望去，西岸上，科亚克的轮廓清晰可见。它蹲着身子，尾巴夹在双腿之问，两眼直盯着西面内华达州方向。
“科亚克１斯图惊喜地喊着。那闷雷似的声音把他吓坏了——仿佛上帝突然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不远处的沙漠里。
科亚克跳下斜坡跑到他身边，呜呜地叫着。斯图一只手搭在科亚克的背上，感到它也在颤抖。他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必须知道。斯图突然意识到：要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在现在。
“孩子，我要上去。”斯图低声说道。
他顺着溪谷的东岸努力向上爬去。坡儿有点陡，但可用手抓的地方很多。过去三天中，他一直想自己能爬到上面去，但总认为这样做没有多大意义。在谷底能躲避狂风，而且还有水。但现在他不得不爬上去，他必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斯图拖着上了夹板的腿像拖着一根木棍。他双手撑起身体，伸长脖子竭力向上望，但谷顶似乎仍是很高，很远。
“不行啊，孩子。”斯图一边对科亚克说着，一边继续向前爬。
“地震”（或是其他什么灾难）过后，谷底堆积了一层碎石。斯图拖着身体爬过碎石，开始借助双手和左膝的力量一点一点向上爬。好不容易爬了12码，突然又开始下滑，滑了6码后才及时抓住一块突出的石英石，停住了身体。
“不行，不可能爬上去。”斯图喘着粗气，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
10分钟后，斯图又开始向上爬。爬10码，休息片刻，再爬。爬到一个无处可抓的地方，他向左挪动了几寸，终于又找到一处可抓住的地方。科亚克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肯定在想：这个傻子，离开水和温暖的火堆，到底要干什么？
热，太热了！
一定又烧起来了，不过，至少现在不打冷战了。汗水沿着他的脸颊和胳臂流下来。满是灰尘和油脂的头发耷拉在眼前。
上帝啊！我一定是烧着了！一定有102度，103度……
斯图无意中扫了科亚克一眼，大约过了1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科亚克也在喘气。不是发烧，至少不单单是发烧，因为科亚克也感觉到热了。
头顶上突然飞起一群鸟，在空中毫无目标地盘旋着，尖叫着。
它们也感觉到了。不管是什么，鸟儿们也感觉到了。
斯图继续向上爬，恐惧似乎增添了他的力量。1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斯图一寸一寸，一尺一尺地挪动着。到下午1点，距坡顶只有6英尺了。他已经可以看到上面突出的铺路石。只有6英尺了，但这最后的6英尺又陡又滑。他试着像蛇那样扭动了一下，身下松动的砾石立刻沙沙地滑动起来。斯图开始担心只要一动，他就会一路滑回谷底，也许还可能把另一条腿也摔折。
“困住了，”斯图自言自语道，“他妈的，现在该怎么办？”
显然，已经来不及想现在该怎么办了。尽管斯图没动，身下泥土和石子已经开始下滑，他的身体也随着下滑了一英尺。斯图急忙用双手抓紧地面，断腿死沉死沉地坠在下面，斯图突然想到自己忘拿格兰给的药了。
又是2英寸，5英寸，他一点一点向下滑去。斯图的左脚已经悬空了，只靠双手拉住身体。现在双手也开始打滑了，在湿润的土地上抓出10道浅浅的印子。
“科亚克１他无助地喊着，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但“呼……”的一下，科亚克窜到他面前，斯图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科亚克的脖子，就像一个落水的人，并不奢望获救，只是能抓住什么，就抓住什么。科亚克没有试图甩开他，四爪急速地刨着。一时间，他们仿佛定格在那里，像一尊活的雕塑。慢慢地，慢慢地，科亚克开始移动，一寸接着一寸，爪子刨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刨起的沙土石块不住地砸在斯图的脸上，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科亚克拖着他，喘着粗气，在斯图耳边听来仿佛有台空气压缩机在呼呼作响。
斯图微微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接近顶部了。科亚克低着头，四条腿死命地蹬着。又前进了四英寸，是时候了。斯图大叫一声，松开科亚克的脖子，伸手抓住一块突出的路石，路石“啪”的一声松动了，他又急忙抓住另一块。两个指甲“啪”地折断了，钻心的疼痛使斯图叫了起来。借助那条好腿的蹬力，他猛地向上一窜——终于，好不容易——他躺在70号州际公路的路面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科亚克卧在他身旁，舔着他的脸，呜呜地叫着。
斯图缓缓坐起身向西望去。他注视了良久，似乎没有感觉到一阵阵扑面而来的热浪。
“噢，上帝啊１终于，他用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看！看那里！格兰！他们都完了。上帝啊！什么都完了，都完了１
远处地平线上耸起一团蘑菇云，如同一支长长的、满是灰尘的小臂上攥紧了的拳头。云团旋转着，边缘已显得模糊不清，开始四散开来。太阳在晦暗的桔红色云朵映衬下，仿佛中午刚过就要落山似的。
火风暴，斯图想到。
拉斯维加斯的人都死了。有人做了本该他做的事情。一颗核弹爆炸了，而且从爆炸的情景和感觉判断，是一颗可怕的大当量核弹，也许一个贮存库的核弹都爆炸了。格兰，拉里，拉尔夫……即使他们没有到达拉斯维加斯，即使他们还在途中，也肯定因为离得太近，被活活烤死了。
斯图身后，科亚克不高兴地叫着。
放射性尘埃！风在朝哪边刮？
这重要吗？
斯图想起给法兰妮写的信，他感到有必要将现在发生的一切加进去。如果风夹着尘埃向东刮去，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必要知道如果拉斯维加斯就是黑衣人的集结地，现在一切都解决了。那里的人，连同那些摆放着等待人们拾起的致命玩具都被蒸发掉了。他应该把这些都加进去。
但现在不行，他太累了。爬上斜坡已经使他精疲力竭，眼前无边的消散中的蘑菇云更是耗尽了他的心力。他没有感到一丝的欣喜，只有郁闷和疲倦。躺在路面上，他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当量是多少？他想，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斯图醒来时已是下午6点。蘑菇云已经完全消散了，西面的天空仍泛着重重的桃红色，如同一块被鞭一子抽红的皮肤。斯图艰难地拖着身体爬到路边躺下，又一次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已耗荆他觉得自己又开始颤抖起来，还发着烧。斯图把手腕贴在额头上，想感觉一下大概的体温：可能超过100度了。
黄昏时分，科亚克叼着一只野兔回来了。它把猎物放在斯图腿边，摇着尾巴，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好样的，”斯图用疲惫的声音说道，“真是条好狗。”
科亚克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好像是在对斯图的话表示赞同：当然，我是条很棒的狗。但它仍望着斯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颁奖仪式还没有结束。斯图努力地想着还有什么，他感到大脑转得很慢，好像有人趁他睡觉时朝里面灌满了蜂蜜似的。
“好样的，”斯图看着死兔子，又重复了一遍。忽然，他想起来了，尽管他不知道身上是否还有火柴了。“去，科亚克，”他说着，主要是为了让科亚克高兴。科亚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一会儿就叼回来一块干木头。
火柴还在，但现在有点小风，而且斯图的手抖得厉害。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火点着。他用了10根火柴才点着了树枝，但紧接着一阵强风把火吹灭了。斯图又小心地点燃了树枝，用身体和手护住火苗。就剩下8根火柴了。
斯图把野兔烤了，撕下半只给科亚克，自己只吃了另一半的很少一部分。他把余下的也扔给了科亚克。科亚克没有动，它看了看食物，然后冲着斯图不安地叫着。
“吃吧，孩子，我吃不下。”
科亚克把剩下的吃完了。斯图看着它，身体又开始发抖。两条毛毯都扔在下面了。
太阳落山了，西面的天空呈现出奇异的色彩。这是斯图一生中看到的最壮丽的日落。……然而，它却是灾难带来的。斯图记起在一部记录片中、解说员兴奋地说在60年代时，核试验过后会连续数周出现美丽的日落。当然，地震后也是这样。
科亚克从溪谷中爬上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斯图的毛毯。它把毯子搭在斯图的大腿上。“嘿１斯图轻轻地抱着它说，“你真是条有灵气的狗，你知道吗？”
科亚克摇着尾巴表示它明白了。
斯图把毛毯裹在身上，向火边挪了挪。科亚克躺在他身边。很快，他们都睡着了。但斯图睡得很轻，很累，不时地说着胡话。午夜时分，他突然唤醒了科亚克，神志不清地大喊着：
“哈泼，”斯图叫道，“最好把油泵关掉！他来了！来抓你了！最好关掉油泵！他就在那边的旧雪佛莱车里１
科亚克不安地叫着。主人病了，这一点，它闻都能闻出来。但现在似乎从他身上又散发出另一种气味，一种邪恶的气味。这种气味他在逮住那只野兔时闻到过，在阿巴盖尔妈妈的房子旁杀死那只狼时闻到过，和格兰·贝特曼去博尔德的一路上都弥漫着这种气味，那是死亡的气味。如果它扑得着，咬得着，科亚克一定会冲上去，把它从主人身上赶走。但它无影无形，藏在主人体内。主人吸入干净的空气，却散发出濒临死亡的气味，而科亚克束手无策，只有眼睁睁等到最后时刻的来临。科亚克又“呜呜”地叫了两声，睡着了。
尼克和汤姆并肩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狂风呼呼地刮着，一列看不到尽头的火车在漆黑的天空中飞驰，发出奇异的低吼声。“天哪１汤姆要是醒着早就转身跑了，但他没醒——没有完全清醒——而且有尼克在他身边。冰凉的雨水夹着雪花不住地打在汤姆脸上。
“你知道吗？我差点儿就死了。”尼克说。
“你差一点儿？”汤姆问道，”我的天１
尼克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很好听。汤姆爱听尼克讲话。
“就差一点儿。感冒没把我怎么样，但腿上的伤口差点儿要了我的命。看，这里。”
尼克说着解开皮带，脱下牛仔裤，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寒冷。汤姆好奇地弯下腰。尼克腿上有一道可怕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伤口从大腿根部开始，曲折地延伸过膝盖，一直到小腿中部。
“这差点儿要了你的命吗？”
尼克穿上裤子，系好皮带。“伤口不深，但是感染了。感染就是有病毒钻进去了。感染最危险，汤姆。超级流感病毒就是通过感染把人杀死的。”
“感染，”汤姆着迷似地低声说道。他们接着向前走，仿佛是在人行道上飘动。
“汤姆，斯图现在被感染了。”
“不……不，不要这样说，尼克……你，你把汤姆吓坏了，我的天，是把我吓坏了。”
“我知道，汤姆，对不起。但你必须明白，他已在野外睡了两周了，感染了肺炎，现在有些事情必须由你帮他去做。即使你做到了，他仍很可能会死，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不要。”
“汤姆，”尼克把手放在汤姆的肩上，但汤姆却没有一点感觉，仿佛尼克的手只是一阵轻烟。“如果他死了，你和利亚克必须坚持下去。你要回到博尔德，告诉他们你在沙漠里看到了上帝之手。如果上帝怜悯斯图，斯图会和你一起回去的……如果上帝要斯图死，他肯定会死，像我一样。”
“尼克，”汤姆恳求道，“不要……”
“让你看我的腿伤是有原因的。有治感染的药，就放在这样的地方……”
汤姆环顾四周，吃惊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街上，而在一间漆黑的商店里——一个药店。房间的天花板上用钢琴线系着一把轮椅，像一具可怕的机器尸体。汤姆右边摆着一个标志牌，上面写着：急救药品。
“先生，想买点什么？”
汤姆转过身，尼克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柜台后。
“尼克？”
“是，先生，”尼克把几小瓶药摆在汤姆面前。“这是盘尼西林，治肺炎的良药，这是氨苄西林，这是阿莫西林，都很有效。还有这是V－青霉素，通常是给孩子吃的，但如果其他的药都不管用，也可以试试。斯图必须多喝水，还要多喝果汁，果汁有可能找不到，所以要给他吃这个：维生素C。还有，你必须扶着他走……”
“我记不住这么多１汤姆大喊道。
“恐怕你必须记祝没有人能帮你，只有靠自己。”
汤姆哭了起来。
尼克向前一步，一扬手。没有“啪”的响声——汤姆再次感到尼克就像烟一样从他身边擦过，也许是从他体内穿过——但汤姆的头同样向后晃了一下，头脑中仿佛听到“啪”的一声。
“不准哭。你不是孩子了，汤姆！要像个男子汉！上帝啊，像个男子汉１
汤姆一只手捂着脸，睁大眼睛望着尼克。
“记住要扶着他走，”尼克说，“先扶他靠好腿站起来。如果有必要，拽他起来。”
“斯图已经不是原来的斯图，”汤姆说，“他经常大喊——冲着不存在的人大喊１
“他失去知觉了，那也要扶他走。让他定时吃盘尼西林，每次一片。注意保暖，别让他冻着。祈祷，这就是你所有要做而且能做到的。”
“好，尼克，我会努力做一个男子汉，我会努力记住你的话。但我希望你在这儿。我渴望你在这儿１
“尽你所能去做，汤姆，好吧。”
尼克不见了。汤姆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药店的柜台前。柜台的玻璃板上摆着四瓶药。汤姆冲着药瓶注视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收了起来。
凌晨4点，汤姆回来了，肩膀上结着冰。外面雪小多了，东方渐渐露出一线黎明的曙光。科亚克狂喜地叫了起来，斯图发出一声呻吟，也醒了。汤姆跪在他旁边叫道：“斯图１
“汤姆，我喘不过气来。”
“我拿药来了，斯图，尼克给我的。你吃了药，感染就会好的。现在就必须吃一片。”汤姆从包里拿出四瓶药和一大瓶果汁——尼克错了，他以为没有果汁。汤姆在格林里弗的超市里找到很多果汁。
斯图拿起药瓶放到眼前，“汤姆，你在哪里找到的？”
“药店，尼克帮我找的。”
“不，不可能。”
“真的，是真的！你得先吃盘尼西林，看管不管用。哪一瓶写着盘尼西林？”
“这瓶……但，汤姆……”
“不，你必须先吃药，这是尼克说的。另外，你必须起来走路。”
“我走不了，我一条腿断了，又病得这么重。”斯图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这是病人的声音。
“你必须走，要不我就拽着你走。”汤姆说。
斯图又晕了过去。汤姆将一片盘尼西林放进他嘴里，斯图就着果汁下意识地把药片服了下去，没噎着。斯图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汤姆轻拍着他的后背，仿佛是在照顾一个婴儿。然后他使劲拉着斯图，让他用好腿站起来，接着连扶带拽地带着他在门厅里走。科亚克焦急地跟着他们。
“求求你，上帝，”汤姆说，“求求你，上帝，求求你，上帝。”
斯图突然大喊道：“我知道在哪里能搞到洗衣板，格兰！那家乐器店里有。我在橱窗里看到了。”
“求求你，上帝。”汤姆喘着气祷告着。斯图的头耷拉在汤姆肩上，烫得像个火炉，那条伤腿直直地拖在后面。
在那个忧郁的早晨，博尔德似乎无比遥远。
斯图与肺炎搏斗了两周。这期间，他喝了各种牌子的苹果汁，葡萄汁，桔子汁，一瓶接着一瓶。但斯图并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他的尿很多，泛着一股酸味；大便又黄又稀，大小便完全失禁了，如同一个婴儿。汤姆始终帮他保持着清洁，还坚持每天拽着他在门厅里走走。
服用盘尼西林后两天斯图起了一身可怕的皮疹。汤姆改用氨苄西林后，效果好多了。10月7日早晨，汤姆醒来时发现斯图比往日睡得都熟，整个身体像被汗水泡过似的，但额头很凉——昨天夜里终于退烧了。接下的两天，斯周只是睡觉。汤姆经常要费力地唤醒他服药。
10月11日，斯图的病复发了。汤姆真担心这将是斯图生命的终点，但这次他的体温没像以前烧得那么高，呼吸也不是那么短促、沉重。
10月13日，疲惫的汤姆迷迷糊糊地倒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斯图坐在那里，四处张望着。“汤姆，”他轻声说，“我还活着？”
“活着，”汤姆欣喜地叫道，“我的天，还活着１
“我饿了，能帮我煮点汤吗，汤姆？里而最好加点面条，好吗？”
到18日，斯图有点力气了。汤姆从药店里带回一副拐杖，斯图能拄着拐杖一次在门厅里走上5分钟。断腿也开始愈合了，伤口处刺痒难忍。20日那天，他穿着厚厚的内衣，外面裹着一件羊皮大衣，第一次到户外呆了一会儿。
外面阳光明媚，却透着一丝寒意。在博尔德，现在还刚到中秋，到处飘着金黄色的山杨树叶，但在这里冬天已近得可以感觉到了。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斯图可以看到一块块的冻雪。
“我也没有把握，汤姆，”斯图说，“但我想我们能到达大章克申。这之后就不好说了。山上会有深深的积雪。唉，我现在一步也走不了，只能等身体完全恢复了。”
“那要多久，斯图？”
“不知道，汤姆，只有等待。”
斯图打定主意，绝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走得太早——一度离死亡只一步之遥的他现在更百倍珍惜自己正恢复活力的生命。他希望身体能完全康复。他们离开门厅，搬进饭店一层两个相通的房间。走廊对面的房间成了科亚克的临时公寓。斯图的腿一天天复原，但因为接得不正，长好后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么直，除非有乔治·理查德森在，把腿折断后重新接上。像现在这样，即使好了，不用拐杖了，也只能是条跛腿。
斯图开始锻炼伤腿，努力使它最大限度地康复。让断腿恢复75%的活动能力也需要花很长时间，但斯图明白，他有一个冬天的时间锻炼。
10月28日，格林里弗降了5英尺厚的大雪。
“如果我们不赶紧行动，”斯图望着窗外的雪，对汤姆说，“整个冬天我们都会被困在犹他饭店里了。”
第二天，斯图和汤姆驾车来到城郊一个加油站。他们卸下两个磨平了纹的轮胎，换上一对崭新的防滑轮胎。换轮胎中间他们歇了好几次，重活都是汤姆完成的。斯图曾考虑换一辆四轮驱动的越野车，但想了想，还是认为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运气。最后汤姆又往车上装了一个四五十磅重的大沙袋。他们离开格林里弗，朝东方驶去。
11月2日中午，他们到达了大章克申。整个上午天一直是暗灰色的。车刚刚转上城里的中心大街，第一片雪就飘落到普利茅斯的发动机罩上。一路上他们也碰到过几场小雪，但这次却决不是飘几片雪花那么简单。从天色看，暴风雪即将来临。
“找个地方，”斯图说，“我们可能得在这里住一阵。”
汤拇指着前面一幢建筑说：“那里！顶上有颗星的那个饭店。”
那个顶上有颗星的建筑是大章克申假日饭店。饭店门前的标语牌上用巨大的红字写着：1990夏盛会6.22－7.4。
“好，”斯图说，“就住假日饭店。”
斯图停车熄了火，心里想着，车可能再也发动不起来了。下午2点，零落的雪花渐渐化成了一幅厚厚的白色雪幕，静静地从天上垂下来。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斯图和汤姆看见科亚克站在门厅巨大的双层门前，注视着门外静止的白色世界。一只蓝色的鹣鸟在街边一个被压倒的遮阳伞上来回蹦着。
“天哪，”汤姆说，“我们被雪困住了，是不是，斯图？”
斯图点点头。
“这样我们怎么回博尔德去呀？”
“我们等到春天。”斯图回答说。
“等那么久？”汤姆有些失望。斯图用手搂了搂大男孩的肩膀。
“冬天会过去的。”斯图说道。此时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他们能否等那么久。
黑暗中不时传来斯图的呻吟和喘息声。终于，他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两肘支撑着半坐起来，睁大双眼瞪着漆黑的一切。斯图长叹一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他“啪啪”开了两次才清醒过来——真是可笑，对电的依赖不知要多久才能忘却。斯图找到一盏气灯点燃了，用夜壶方便了一下，然后倒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他看看表，凌晨3点15分。
又梦到法兰妮了。噩梦。
总是这样，法兰妮痛苦地号叫着，脸上浸满了汗珠。理查德森站在她两腿中间，劳里·康斯特布尔在一旁帮他。法兰妮的两腿架在不锈钢支架上。
使劲，法兰妮，快出来了。你做得很好。
透过乔治口罩上露出的双眼，斯图明白法兰妮做得并不好。有意外发生。劳里用海棉擦了擦法兰妮脸上的汗水，将她散落在额头上的头发捋到了脑后。
难产！
谁的声音？一个飘渺的恶毒的声音。低沉似有回音，像是用录音机慢放出来的。
难产！
乔治的声音：最好叫迪克来，告诉他我们可能不得不采拳…
劳里的声音：医生，她大出血……
斯图点燃一支烟，烟泛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但噩梦之后，做任何事情似乎都是一种安慰。那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你不在什么事情都会搞糟，这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好了，把它忘了吧，斯图尔特，她没事，不是所有的梦都会变成现实。
然而近来，太多的噩梦都变成了现实。他总觉得这接连不断有关法兰妮的噩梦正向他预示着某种结局。
斯图烟吸到一半就掐灭了。他惘然地注视着徐徐燃烧的气灯。今天是12月29日，他们被困在假日饭店已经快1周了。时间过得很慢，他们每天无事就在镇上游荡，从中也找回一点儿乐趣。
斯图在格兰大街边上一个仓库里发现一台中型的本田牌发电机。他和汤姆用铁链把它拖上雪橇，运回饭店对面镇上的集会大厅里。
“我们用它做什么？”汤姆问道，“给饭店供电？”
“给饭店供电功率不够，”斯图说。
“那做什么？那运它回来干什么？”
“你会知道的。”斯图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把发电机放在集合大厅的配电室里，汤姆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这正是斯图所希望的。第二天，他独自一人开着履带式雪上汽车来到镇上的电影院。此前的一次搜索中，他在电影院二楼的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台老式的35毫米移动电影放映机，用塑料布包着。从上面厚厚的灰尘判断，被遗忘在那里已经很久了。斯图先用绳子把它从二楼窗户吊了下去，然后借助雪橇和铁链把它运到了汽车上。
斯图的腿愈合得很好，但把放映机从门厅拖到集合大厅中间仍花了他近3个小时。斯图一直希望汤姆会碰巧路过，有汤姆帮忙，活能干得快点儿，不过这样会少些惊喜。但汤姆显然忙自己的事去了，斯图一天都没有见到他。下午5点左右，汤姆回来了，头上裹着围巾，脸蛋冻得通红。此时，给他的惊喜也准备好了。
斯图从电影院里带回6部电影。晚饭后，斯图随便说道：“跟我去集会大厅一趟，汤姆。”
“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穿过积雪的街道就来到集会大厅。在门口，斯图递给汤姆一盒爆米花。
“这是干什么？”汤姆问道。
“看电影哪能没有爆米花，你个笨蛋。”斯图咧嘴一笑。
“电影１
“对。”
汤姆冲进大厅，眼前放映机已经架好，前面垂着巨大的银幕，空空的大厅中间还摆放着两把折叠椅。
“哇１汤姆叫道，脸上惊喜的表情正是斯图希望看到的。
“以前我曾在一家电影院里干过3个夏天，”斯图说，“要是放半截片子断了，希望我还没有忘记怎么修。”
“哇，”汤姆又叫了声。
“换盘时我们得等一会儿，我不准备回去再搬一台来。”斯图迈过放映机与发电机间杂乱的连线，走到发电机前，打开了开关。发电机欢快地运转起来。斯图关上配电室的门，挡住了里面的光线和噪音。5分钟后，他们并排坐在大厅中央，观看着史泰龙主演的《蓝博Ⅳ－烈火搏斗》。大厅里回响着16个音箱制造出的杜比立体声效果，有时声音大得连对白都听不清了……但他们还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
想着这些，斯图笑了。有人可能会嘲笑他是傻瓜——他可以找台录相机，接上电视，这样呆在假日饭店里就可以看上百部的电影。但斯图总认为从电视里看电影和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大不相同，但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很简单：他们要消磨时间。
况且，其中有一部是狄斯尼公司最新出版的卡通片《奥利弗和伙伴们》，这部片从未出过录相带。汤姆把这部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就像个孩子。
除了看电影，斯图还做了20多个模型，其中包括一辆售价65美元由240个零件构成的罗伊斯－罗尔斯牌轿车。汤姆搭了一个奇怪但很壮观的模型，占去了饭店多功能厅近一半的面积，使用了各种材料和颜色。汤姆自己称它为阿尔法月球基地。的确，他们一直在忙，但……
你所想的太疯狂了。
斯图的腿好了，比他期望得要直得多，这部分要归功于假日饭店的健身房和各种器械。虽然还有些僵硬和疼痛，但他己能够不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他们不必太过着急，一切慢慢来。每天锻炼20英里，准备帐篷、大睡袋、大量的浓缩食品。
当然，当瓦利山口的雪崩压下来时，你和汤姆可以挥舞着干胡萝卜叫它滚开！真是疯了。
斯图捻灭了烟头，关上灯。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重新入睡。
早饭时，斯图问道：“汤姆，你到底有多想回到博尔德？”
“去看法兰妮？迪克？桑迪？天哪，没有什么比回到博尔德更让我高兴。斯图，他们不会把我那幢小房子拆了吧？”
“不会，我敢肯定不会。我的意思是，对你来说，值不值得试一试？”
汤姆迷惑地望着他。斯图正准备进一步解释，汤姆说：“天哪！任何事情都可以试一试，不是吗？”
又是这么简单就决定了。11月的最后一天，他们离开了大章克申。
汤姆不用教就学会了驾驶雪上汽车的基本技术。斯图在距假日饭店不到1英里的科罗拉多公路管理处发现了一辆大型雪上汽车。这辆车装置了特大功率的发动机，能减弱狂风的整流罩，最重要的是，这辆改装过的汽车有一个很大的开放式储藏柜，足够让一只大狗舒舒服服地躺下，估计这以前曾用来放置各种应急设备。城里有许多出售户外活动用品的商店，斯图和汤姆没花多大力气就全副武装了起来。这些设备包括：轻型帐篷，厚厚的睡袋，每人一对滑雪板（尽管一想到要教汤姆滑雪斯图就头痛），大煤油炉，煤油灯，煤油，电池，浓缩食物，一支带望远镜的步枪。
启程之前，斯图一直害怕他们会被困在雪地里饿死。出发后第一天，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树林里到处都是野味，他以前从未见到过这么多。这天快黄昏时，斯图射中了一只鹿。这是他上九年级以来射中的第一只。上一只还是他逃学出来和戴尔叔叔一起去打猎时打中的。那只鹿很瘦，肉吃起来膻味很重，还有点苦。戴尔叔叔说这是它吃荨麻的缘故。这回是只身强体壮的雄鹿。出发前斯图从一家体育用品商店里拿了一把大刀，他一边用刀剖开雄鹿一边想，冬天真是来临了。大自然有它自己一套对付“人口过剩”的方法。
汤姆生起一堆火，斯图在旁边一点点剔着鹿肉，大衣袖子上溅了不少鹿血，变得又粘又硬。斯图剔完肉时，天已经很晚了。他坐在地上太久，伤腿又开始痛了。他和戴尔叔叔打得那只鹿后来送到布里镇郊一位名叫肖勒的老人那里，由肖勒剥下鹿皮并制成皮衣，价钱是3个美元加10磅鹿肉。
“真希望老肖勒今晚在这儿。”斯图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谁？”汤姆问道。
“没什么，汤姆。我自己跟自己说话呢。”
鹿肉很鲜美。他们吃饱后，斯图又烤了30磅肉准备明早装上汽车。第一天，他们只前进了16英里。
这天晚上，斯图的梦变了。还是在产房里，四周都是血——他穿的白大褂袖子上沾满了血，又粘又硬，盖在法兰妮身上的单子也浸透了血。法兰妮仍在痛苦地号叫着。
快出来了，乔治喘着粗气。是时候了，法兰妮，要生了，使劲！使劲啊！
孩子出来了，从一股血水里挤了出来。是逆生，腿先出来。乔治抓住婴儿的臀部，把他完全拉了出来。
劳里尖叫起来，钳子，夹子撒了一地。
婴儿是只狼！人面狼身，面目狰狞，是他的脸，弗拉格的脸，他又回来了，他没有死，弗拉格仍在世间游荡，法兰妮生下弗拉格。
斯图醒了，耳边仍回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尖叫过吗？
汤姆仍熟睡着，全身缩在睡袋里，只露出几绺头发。科亚克蜷在斯图身旁。一切正常，那只是一个梦。
突然，漆黑的夜里传来一声嗥叫，由远及近，越来越高，犹如一个恐怖的歌声回荡在空中……狼的嗥叫，也许是一个恶鬼。
科亚克警觉地抬起头。
斯图浑身泛起一阵疙瘩。
叫声消失了。
斯图又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们收拾好行李重新上路。汤姆注意到鹿的内脏都没了。昨日的鲜血化为暗红色的印迹，其他一切正常。
趁着5个晴天，他们到达了赖夫尔。第二天清晨醒来，暴风雪又来临了。斯图认为有必要在这儿等几天，于是他们搬进当地一家旅店。汤姆支着大门，斯图直接把汽车开进了旅店的门厅。斯图告诉汤姆说这样等于建了一个方便的车库。不过，汽车沉重的履带把门厅地面都压坏了。
雪下了3天。12月10日一大早醒来后，他们挖开门前的积雪走了出来，户外艳阳高照，气温回升到华氏30度。雪很厚，要辨清雪下的70号州际公路已越来越困难，但斯图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黄昏时分，斯图突然停下车，熄灭发动机，伸直了脖子倾听着。
“是什么声音，斯图？是……”汤姆也听见了。从他们左面传来一声轰响，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如同一列火车在面前飞驰而过，但不久声音又渐渐消失，四周恢复了宁静。
“斯图？”汤姆焦急地问到。
“别担心，”斯图想，“有我一个人担心就够了。”
气温一直较高。到12月13日，他们已接近肖肖尼，仍然在向落基山脉的峰顶攀登，这将是他们旅程的最高点，翻过去就一路下坡直到拉夫兰山口了。
一路上他们听到许多次雪崩的轰鸣声，有时很遥远，有时又近得让你不得不驻足祷告这白色的死神不要从天而降。12日那天，雪崩就发生在半小时前他们刚离开的地方，成吨的雪把汽车的轮印全埋住了。斯图越来越害怕发动机的噪声早晚会引发一次雪崩，那样他们可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压在40英尺的积雪下了。但现在他们也无力防范，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进，祈祷最坏的事情不要发生。
不久，气温骤降，威胁暂时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暴风雪又把他们困了两天。雪停了，他们挖出一条路继续前进……夜里又传来狼的嗥叫，时远时近，近时让你感觉它仿佛就在帐篷外面，害得科亚克都警觉地站了起来，呜呜地低声叫着身体紧张得像个绷紧的弹簧。但气温仍然很低，雪崩的次数少多了，尽管18日那天他们差点碰上。
12月22日在埃文城外，斯图驾车冲下了公路。出事时他们时速只有每小时10英里，很安全，看着堆堆白雪渐渐被甩在后面，两个人心情都很愉快。汤姆发现远处有一个埋在雪中的小村庄，只露着一些屋顶和一个教堂的白色尖顶，静得像立体投影机打出的图像。汤姆刚要指给斯图看，汽车的履带突然开始打滑，车体向一边倾斜过去。
“见鬼……”斯图话还没骂出来，汽车就几乎完全竖起来了。慌乱中斯图急踩刹车，但已经太迟了。随之而来是一种失重的感觉，仿佛刚刚从跳台上跳下，他们被头朝下从车里甩了出来。一时间，斯图感到冰冷的雪直塞进他的鼻孔里。他张口想喊，雪又塞进他的嘴里，喉咙里。斯图只觉自己在雪中翻滚，最后停在一堆深深的雪中。
斯图游泳似地连滚带爬从雪堆里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喉咙被雪冻得生疼。
“汤姆１斯图一边喊一边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从他现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公路的护栅和他们冲下公路的地方。坡底距公路约10英尺，汽车一头插进坡下厚厚的积雪里，只有尾部还露在外面，像一个黄色的浮标。对了，汤姆是不是被埋住了？
“汤姆！汤姆１
科亚克从雪里冒出来，看上去好像从头到尾粘满了糖粉。科亚克肚皮贴在雪面上用力朝斯图爬过来。
“科亚克１斯图大喊道，“去找汤姆！去找汤姆１
科亚克叫着转过身，艰难地爬到一堆雪前停下，又叫了起来。雪堆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斯图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那里，一只手插入雪中拽住汤姆的外衣，死命地向上一提，汤姆一下从雪中被拉了出来，大口喘着气，不住地吐着嘴里的雪。两个人累得仰面倒在雪地里。汤姆突然跳起来大叫道：“我的嗓子！太疼了！噢，上帝，太疼了１
“是冻的，汤姆，一会儿就好了。”
“我快被噎死了……”
“没事了，汤姆，我们没事了。”
他们躺在雪面上，斯图一只胳膊扶在汤姆肩上，帮助他平静下来。远处，又传来雪崩的隆隆声。
这天余下的时间全花在去埃文的路上了，尽管翻车处距埃文不到一英里。要挖出汽车或是补给品是不可能，它们被埋得太深了。至少，它们得呆在那里直到春天来临——也许会是永远。
下午6点半左右，他们到达了埃文。一路冰天雪地，到达时他们已经冻得只想赶紧生堆火，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一觉。这天晚上他们疲惫得连梦都没力气做了。
第二天清晨，斯图和汤姆开始着手重新装备。这件工作在埃文这样的小镇做起来可比在大章克申要难得多。斯图又一次想到在这里停下来度过冬天——只要他认为正确，汤姆不会有什么异议。但最后斯图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孩子1月初就要出生了，他希望孩子出生时他能在旁边，他要亲眼看着她们母子都平平安安。
埃文镇大街的尽头有一家迪瑞牌汽车的特许经销店。在商店展示厅后面的车库里，他们找到两台旧的迪瑞牌雪上汽车。尽管它们远不如以前那辆大，但其中一辆装备了加宽的防滑履带。斯图想这辆能将就着用。在小镇上没有发现浓缩食品，他们只好找了许多罐头充数。下午的任务是挨家挨户地寻找野营用具。斯图和汤姆都不喜欢这项工作。到处都是遇难者的尸体，整个村庄就像是一个古怪的古人类遗址展览。
天快黑时，他们已找到了大部分需要的东西。斯图和汤姆细心地将它们放在汽车里，试了试新睡袋和新帐篷。夜空中第一颗星星升起时，他们完成了这一天的工作。斯图决定在埃文再多呆一夜。
斯图驾着车缓慢地驶回他们昨晚过夜的房子，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子里：明天就是圣诞夜了。时间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但斯图手表上的日历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已经离开大章克申3周多了。
到门口时，斯图说：“你和科亚克进去先把火生着，我有点小事要办。”
“什么事，斯图？”
“嗯，这是个惊喜。”斯图说。
“惊喜？我能知道吗？”
“当然。”
“什么时候？”汤姆的眼睛闪着光。
“两天后。”
“汤姆·科伦等不了两天，天啊，等不了。”
“汤姆·科伦必须等。”斯图咧嘴一笑说，“我去1小时就回来，你就耐心等着看吧。”
“嗯……好吧。”
斯图出去了1个半小时才回来。汤姆又追问了他一会儿，斯图就是闭口不谈。到他们准备睡觉时，汤姆已把这件事忘了。
黑暗中，斯图说道：“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们当初若在大章克申该有多好，是不是？”
“上帝啊，不是，”汤姆打了一个哈欠说，“我想回到我的小屋，越快越好。我真希望咱俩不要再冲下公路被埋在雪里，汤姆·科伦差点儿被噎死。”
“我们得开慢点儿，”斯图说道。他不想讨论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而且附近又没有村镇，他们会怎样。
“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斯图？”
“得花一段时间，但我们肯定能回去。我认为现在该做的是多睡会儿觉，不是吗？”
“我想也是。”
斯图把火熄灭了。
那天晚上他梦到法兰妮和她可怕的狼孩在分娩时都死了。他听到乔治·理查德森在远处说：是流感病毒，不会有婴儿活下来，因为病毒，怀孕就是死亡。我们都完了，人类完了，因为有流感病毒。
由远及近，又传来黑衣人恐怖的狂笑声。
圣诞节前一天，他们一路很顺，一直到很晚了才停下扎营。雪面上冻了一层厚厚的硬壳，车开起来很轻松。他们都带着太阳镜以防雪盲。
圣诞夜，他们在距埃文24英里的“雪壳”上支起了帐篷，这里离锡尔弗顿已经不远了。他们正处在拉夫兰山口的口上，东面距艾森豪威尔隧道已经不远了，隧道估计已被雪埋住了。斯图坐在地上等着饭熟，他随便用斧子凿穿了身边一处硬壳，用手将下面松软的雪挖出来，发现一件惊人的事情：就在雪下大约只有一个胳膊深处是一块蓝色的金属。斯图差点儿就叫汤姆来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一想到他们下面两英尺下就是几十辆，上百辆挤在一起的汽车，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死难者，他浑身都不自在。
25日清晨，汤姆醒来时斯图已经起床在做早餐。汤姆往常总是比斯图醒得早。火上架着一锅蔬菜汤，就快开了。科亚克热切地盯着它。
“早上好，斯图，”汤姆穿上外套，钻出睡袋，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他想去小便。
“早上好，”斯图随便地回答，“圣诞快乐１
“圣诞节，”汤姆瞪着他，忘记了自己急着要去干什么。“圣诞节？”他又说了一遍。
“圣诞节早。”他伸手拍了拍汤姆的左肩，“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雪地上插着一颗2英尺高的小杉树，上面点缀着金银色的丝带，这都是斯图在埃文镇上的杂货店里找到的。
“圣诞树，”汤姆惊异地说道，“还有礼物。那些是礼物，是不是，斯图？”
树下放了3个小包，外面用淡蓝色的卫生纸包着，上面还挂着几个银色的小铃铛——斯图在杂货店没有找到彩色的包装纸。
“是礼物，”斯图说，“给你的，我想是圣诞老人为你准备的。”
汤姆生气地看着斯图，“汤姆·科伦明白没有圣诞老人，没有！是你准备好的。”他看上去有点儿伤心，“我没为你准备任何礼物！我忘了，我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我真蠢！我真蠢１汤姆攥紧拳头在自己的额头敲了几下，他快哭了。
斯图蹲在汤姆身边，说道：“汤姆早就把圣诞礼物给了我。”
“没有，从来没有。我忘记了。汤姆·科伦真是个笨蛋，笨蛋。”
“你的确给了，而且是最好的。我还活着，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汤姆不解地望着他。
“如果不是你及时地出现，我早就死在格林里弗的深谷里了。如果不是靠你，我可能早就因流感或是其他什么病死在犹他饭店里了。我不知道你是怎样选中正确的药……不管是因为尼克，上帝，还是靠运气，关键是你找到的。怎么能说自己是笨蛋呢？如果没有你，我就看不到这个圣诞节。我欠你太多。”
汤姆说：“不，那不一样。”但他脸上泛着喜悦。
“一样。”斯图郑重地说。
“那……”
“快，打开礼物，看看圣诞老人给你带来了什么。昨天半夜我的确听见他的雪橇声了。相信流感病毒传染不到北极。”
“你听见了？”汤姆认真地注视着斯图，看看他是否被戏弄了。
“的确听见了。”
汤姆拿起一个包裹，小心地打开——一个孩子们都渴望在圣诞节得到的弹子球机，汤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打开它。”斯图说。
“不，我要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第三个包裹里面是一件运动衫，上面印着一个正在雪上飞行的滑雪者。还有一行字，写着：我爬上拉夫兰山口。斯图告诉他：“我们还没有爬上去，但我们会的。”
汤姆迅速脱下大衣，换上运动衫，一会儿又换上大衣。
“太好了！太好了，斯图１
最后一个包裹也是最小的一个，里面放着一串细细的银链子，上面串着一个银制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类似躺着的“8”字图案。汤姆拿在手里又惊奇又迷惑。
“这是什么，斯图？”
“是一个古希腊的标志。我还是在读博士时知道的。它的意思是永恒。汤姆，永远。”斯图伸出手抓住汤姆拿着徽章的手。“我想也许我们能回到博尔德，汤姆。我想我们从一开始就下定了这个决心。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如果你希望有人帮你又想不出应该找谁，看到它，就会想斯图·雷德曼，好吗？”
“永恒，”汤姆翻转着手中小徽章，“永远。”
他将链子戴在脖子上。
“我会记住的，”他说，“汤姆，会记住的。”
“见鬼！我差点儿忘了１斯图回到帐篷里又拿出一个包裹。“科亚克，圣诞快乐，让我替你打开吧。”他打开包装纸，拿出一盒哈兹牌狗食，往雪地上撒了一把，科亚克很快就吃光了，又跑斯图面前满怀希望地摇着尾巴。
“留点儿以后再喂你。”斯图收起盒子，“事事要有节，正如老头子常……常说的。”斯图的声音有些沙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突然很想念格兰，想念拉里，想念拉尔夫……想念他们所有的人，所有死去的人，非常非常地想念他们。
“斯图，你没事吧？”
“没事，汤姆，我很好。”他突然紧紧抱住汤姆，汤姆也随即抱紧了他。“圣诞快乐，朋友。”
汤姆犹豫地说：“在出发之前，我能唱首歌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
斯图本以为汤姆会唱《铃儿响叮当》或是《雪人》，而且可能会唱跑调。但汤姆却选了《第一个圣诞节》，声音出奇地悦耳动听。
“第一个圣诞节，”汤姆的歌声飘过白色的荒原，远处传来柔和的回音。“天使们说，寒冷的冬夜里，穷苦的牧羊人在看护着他们的羊群。”
斯图也不禁随着唱起来，他的声音虽不如汤姆好听，但两人的歌声合在一起却十分和谐。古老的歌谣在寂静的圣诞节清晨传得很远。
“圣诞，圣诞……耶稣就降生在……”
“很好听，”斯图说着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哭出来可能会痛快一些，但这会使汤姆感到不安，斯图还是忍住了。“该启程了，我们不能浪费大好时光。”
“是，”汤姆望着正在收拾帐篷的斯图说，“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圣诞节，斯图。”
“听到你这么说，我真高兴，汤姆。”
不久，他们又上路了，在耀眼而寒冷的太阳下向东驶去。
这天晚上，他们在海拔12000英尺的拉夫兰山口最高峰上宿营。气温降到了零下20度，他们3个相拥着睡到一张帐篷里。外面，寒风不停地刮着，冷得如同刀锋一般刺骨。四周高高的岩石在雪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天低得仿佛月亮、星星都触手可及，夜空中不时传来野狼的嗥叫。整个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地窖埋在他们身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们就被科亚克的叫声唤醒了。斯图手拿着步枪爬到帐篷外。狼！第一次，狼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它们围着帐篷环坐了一圈，没有嗥叫，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双眼放着绿光，似乎都在狞笑着。
斯图冲着狼群随便开了6枪，把它们驱散了。其中一只被击中了，高高地跳了起来，摔在地上不动了。科亚克跑过去闻了闻，而后抬起一条腿冲它撒了一泡尿。
“狼群仍是他的，”汤姆说，“它们总是他的。”
汤姆似乎还没睡醒，眼睛迷迷糊糊，半睁半闭着，斯图突然意识到：汤姆正处于梦游状态。
“汤姆……他死了吗？你知道他死了吗？”
“他不会死，永远不会死，”汤姆说，“他会变成狼，变成乌鸦，变成响尾蛇，他是午夜里的猫头鹰，正午的蝎子，他和蝙蝠们一样倒挂着睡觉，和它们一样目不视物。”
“它会回来吗？”斯图感到浑身冰凉，他焦急地问道。
汤姆没有回答。
“汤姆……”
“汤姆睡着了。他要去看大象。”
“汤姆，你能看到博尔德吗？”
远处，层叠的山峦上露出一线曙光。
“是的，他们在等待消息，等待春天。博尔德一片宁静。”
“看到法兰妮了吗？”
汤姆的脸色一亮，“法兰妮，是，看到了，她很胖，我想她快要生孩子了。她和露西·斯旺在一起，露西也快生了，时间上是法兰妮先生产，只是……”汤姆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汤姆？只是什么？”
“那婴儿……”
“婴儿怎么了？”
汤姆惘然地朝这边看了看：“我们在打狼，是不是？我有没有睡着，斯图？”
斯图挤出一个微笑：“有点睡着了，汤姆。”
“我梦见一头大象，怪不怪？”
“嗯，”婴儿怎么样了？法兰妮怎么样了？
斯图开始怀疑他们是否能及时赶到，怀疑在他们赶到之前，汤姆梦中的一切将变成现实。
离新年还有3天时，天气突变，他们不得不在基塔停下来。现在离博尔德很近了，这一耽搁让他们十分失望——连科亚克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们能很快上路吗，斯图？”汤姆满怀希望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斯图说，“希望能吧，只要再有两天的功夫。我想就需要两天，见鬼１斯图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唉，也就是飘点儿雪花。”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暴风雪。大雪一连下了5天，堆起的雪有12到14英尺高。1月2日，他们挖开门口的雪钻到屋外，太阳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小的磨光的铜币。所有的路标都消失了。小镇的大部分商业区被整个埋进了雪里，连屋顶都看不见了。雪堆被风雕成各种怪异的形状。他们感觉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他们还是坚持上路，但行进的速度比以前慢多了。找到雪下的公路原本是个小问题，现在却成了难题。汽车一次次地陷在雪里，汤姆和斯图不得不经常下车把它挖出来，同时，雪崩时那隆隆的火车声又不时地在山谷中响起。
1月4日他们到达6号公路与州际公路的交叉口，沿着6号公路一直下去就是戈尔登。这天也是法兰妮分娩的日子，斯图和汤姆都不知道——这次没人做梦，也没有其他预兆。
“好，”他们停在岔路口，斯图说，“不管怎样，找路不再是问题了。路两边都是大石头。我们能找到这个岔路口，真是幸运。”
沿着路开车虽然容易多了，但要穿过隧道仍很困难。为找到隧道的入口他们要挖开松软的积雪，有时还要挖开雪崩压成的厚厚的雪块。汽车在隧道里光秃的路面上开起来哐哐作响。
最烦心的是，隧道里十分恐怖。隧道两边都被雪封住了，里面黑得像个矿井，只能借助汽车的前灯探路，感觉就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大冰箱里。在隧道里车慢得急人，从这一端走到那一端简直就是对驾驶技术的考验。斯图一直担心有一天他们会被困在隧道里：无论你怎么换档，加油，拖拽，车就是卡在那里无法前进。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就只好返回州际公路，这样他们将损失一周的时间，放弃雪上汽车是不可取的，那样做无异于一种痛苦的自杀。
博尔德实际上已近在咫尺了。
1月7日，在他们钻出一条隧道后2个小时，汤姆忽然站在汽车尾部指着前面喊道：“那是什么，斯图？”
斯图此时已疲惫不堪，心情也不好。噩梦是不再出现了，但有时觉得不做噩梦更可怕。
“汤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时别站在后面，你会后仰着摔下去，一头扎在雪里的……”
“知道，但你看那是什么？看起来像座桥。我们见到了河吗，斯图？”
斯图向前望了望，也看见了。他一踩刹车，停了下来。
“是什么？”汤姆焦急地问道。
“隘口，”斯图小声说着，“我……我不敢相信……”
“隘口？隘口？”
斯图一转身抓住汤姆的肩膀，“是戈尔登隘口，汤姆！那是119公路，119公路！通往博尔德的公路！我们离镇上只有20英里了，可能还不到20英里１
汤姆终于明白了。他的嘴张得大大的，那滑稽的表情逗得斯图大笑起来，不住地用手拍着汤姆的后背。现在伤腿上的疼痛也无法破坏他的喜悦。
“我们真的快到家了，斯图？”
“是，是，是啊１
他们相拥在一起，转着圈地跳着，然后摔倒在雪地上，溅起的雪花撒了他们一身。科亚克惊讶地望着他们——没过几分钟，它也开始围着他们蹦起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欢快地叫着。
这天晚上他们在戈尔登宿营，第二天一大早就上路了。斯图和汤姆谁都没睡好，斯图一生中从未如此企盼过什么……这企盼中也交织着对法兰妮和婴儿长久的挂念。
午后不久，汽车突然有点摇摆。斯图停车熄了火，下车去取备用油罐里面的油。“噢，上帝１斯图拿起油罐觉得很轻，不禁叫了起来。
“出了什么问题，斯图？”
“是我！是我出了问题！我知道那该死的备用油罐要没油了，但我忘记灌油了。兴奋过头了，办了这么件蠢事１
斯图一甩手把空油罐扔了。“上帝啊，我怎么这么蠢？”
“我想你是太想法兰妮了。现在怎么办，斯图？”
“步行去，只好这样了。带上睡袋，把罐头都装进睡袋里带走，帐篷留下。对不起，汤姆，一路上因为我让你受累了。”
“没关系，斯图。帐篷怎么办？”
“可能只好扔下了。”
这天他们没能到达博尔德。黄昏时分，他们只好在野外宿营。在松软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下午，他们早已精疲力竭，但行进的速度慢得像在爬。晚上火也生不起来了，附近没有木头，他们也累得没力气挖开雪找。斯图和汤姆被高高的雪堆包围着。天已经完全黑了，北面的地平线上仍没有一丝亮光，斯图越想越是心焦。
他们吃了一顿冰凉的晚餐，吃完后汤姆就一头扎进睡袋里，连句“晚安”都没说就睡着了。斯图累坏了，伤腿痛得很厉害。幸亏我的腿不是永远站不起来，走不动路了，他想着。
他们明白晚上就能到达博尔德，躺在真正的床上睡觉了。
斯图刚爬进睡袋，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他们回到博尔德，但博尔德可能是座空城——像大章克申，埃文，基塔一样，房子里没有人，商店里没有人，到处是被雪压塌了屋顶的建筑。街道上都是雪堆。城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融雪的滴答声。人都不见了，如同睡醒时梦中的人一般。因为这个世界只剩下斯图·雷德曼和汤姆·科伦了。
这个念头太过离奇，但斯图却始终摆脱不掉。他又爬出睡袋，朝北望去，希望看到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就像在夜里眺望不远处的居民区那样。斯图觉得应该能看到点儿灯光。格兰曾估算过在大雪封路之前将有多少人来到自由之邦，斯图努力地回忆那个数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8000人？是这个数字吗？8000人可不算多，即使把所有的灯都点上，也没有多大的亮儿。也许……
也许你该将这些烦心的事都抛开，好好睡一觉。明天自有明天的安排。
斯图又钻进睡袋躺下，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疲倦地睡着了。梦中他回到了博尔德，夏日的博尔德酷热难耐，雨水又少，草坪都枯黄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一扇未关的门在微风吹动下发出“吱吱”的声响。他们都走了，连汤姆也走了。
“法兰妮１他大声呼唤着，但回应他的仍只有那扇在风中摇摆的门。
到第二天下午2点，斯图和汤姆又在雪地里跋涉了几英里。他们轮流走在前面开路，斯图开始担心他们还要走一天，他们现在前进得这么慢都是他的错。他的腿又开始疼了。“不久就得爬了，”他想，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由汤姆开路。
中午又是一顿冰凉的午餐，斯图吃饭时突然想到他还从未看到过法兰妮大肚子的样子。也许还有机会，但他认为自己是看不到了。他越来越感到一切将在他未到之前发生……无论是吉是凶。
吃完饭又走了1个小时，一路上斯图仍在胡思乱想，以至于汤姆在前面停下来，他都没注意到，一头撞了上去。
“怎么回事？”他问到。
“路。”汤姆说，斯图急忙走上前去观看。
他们站在一个9英尺高的陡坡前，坡下是一条路，路面奇异地没有被雪覆盖，路右边有一个标志，上面写着：“博尔德区界。”
斯图大笑起来。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仰面朝天大笑起来，似乎忘记了一旁迷惘的汤姆。终于，他说道，“他们把路上的雪扫干净，你看到了吗！我们到了，汤姆！我们到了，科亚克快到这儿来。”
斯图把剩下的狗食都洒到雪上，科亚克欢快地吃着。斯图点起一根烟。汤姆注视着下面的路，在茫茫的白雪中仿佛一段通天之路。
“我们又回到博尔德了。”汤姆轻声说着，“我们真到了，天哪，是真的１
斯图拍拍他的肩膀，甩掉烟头说：“走，汤姆，让我们回家。”
下午4点又下起雪来。6点天就黑了，脚下黑色的柏油反射出阴森的白光。斯图现在跛得很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汤姆一直问他要不要休息，斯图只是摇摇头。
到晚上8点，雪越下越大了。好几次他们迷失了方向，一直撞到路边的雪垛上才算重新找到了路。脚下的路面越来越滑，汤姆摔倒了两次。8点一刻时，斯图的断腿一软，一跤摔在地上。他咬紧牙没有疼得叫出声来，汤姆赶忙跑上来扶他。
“我没事，”斯图扶着汤姆站了起来。
20分钟后，不远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在那儿？”
两人被吓得一下子定在原地，科亚克吼叫着，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汤姆喘着气。斯图接着又听见一个非常微弱但更可怕的声音：拉枪栓的声音。
哨兵，他们布置了哨兵。一路千辛万苦，博尔德近在咫尺，却要被枪打死在购物中心外面，真是太具讽刺性了。弗拉格知道了也一定会非常高兴。
“斯图·雷德曼，”他冲黑暗中的人喊道，“是斯图·雷德曼。”他咽了一口唾沫，“那边是谁。”
真愚蠢。他怎么会知道斯图是……
但那个声音确实有些耳熟。“斯图？斯图·雷德曼？”
“汤姆·科伦和我在一起……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开枪。”
“是不是个阴谋？”听起来那个人似乎在思考。
“不是阴谋，汤姆，说点儿什么１
“嘿，我在这儿。”汤姆顺从地喊道。
一阵停顿，风夹着雪呼啸着，一会儿又传来哨兵的喊声（这个声音的确耳熟）：“斯图旧房子墙上有幅画，叫什么名字？”
斯图绞尽脑汁拼命回忆着。又传来几声拉枪栓的声音，干扰了他的思考。斯图想到：上帝啊，我竟然会站在暴风雪中回想房子墙上的画——旧房子？法兰妮一定搬去和露西一起住去了。露西以前常拿那幅画开玩笑，她总是说约翰·韦恩一直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那些印第安人……
“弗雷德里克·雷明顿１他使尽全身力气喊道，“那幅画叫‘战争之路’。”
“斯图１哨兵大声喊着。雪中钻出一个黑影，连跑带滑地朝这边冲过来。“太不可思议了……”
黑影终于来到他们面前，斯图一眼认出是比利·格尔金格，他去年夏天开快车可给他们惹了不少麻烦。
“斯图！汤姆！还有科亚克，我的上帝！格兰和拉里呢？拉尔夫呢？”
斯图缓缓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比利。我们快冻僵了。”
“对，对。超市就在前面。我要去告诉诺曼……迪克·埃里斯……见鬼，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太伟大了！太令人难以置信了１
“比利……”
比利转过身，斯图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比利，法兰妮快生了……”
比利一下子不说话了。停了一下，他低声说：“噢，见鬼，我忘了。”
“她生了吗？”
“乔治·理查德森会告诉你，斯图，丹·莱思罗普也行。他是我们的新医生。你们离开后一个月他当的医生，他以前是个耳鼻喉科医生……但他医术不错……”
斯图突然猛地用双手抓住比利，打断他的唠叨。
“出了什么事？”汤姆问道，“法兰妮出了什么事吗？”
“告诉我，比利，”斯图说，“求求你。”
“法兰妮没事儿，”比利说，“她很快就会没事儿的。”
“这是你听说的？”
“不，我见过她。我和托尼·多纳休我俩一起从温室采了些花带去看她。温室是托尼管的，各式各样的植物都有，不只是花。法兰妮还没出院，因为她必须做，叫什么来着，罗马式的生产……”
“剖腹产？”
“对，对。胎位不正，但并不怎么受罪。她分娩后，我们去看她，也就是两天前，1月7日，我们给她带去一束玫瑰，我想她看到花心情一定会好点。”
“孩子死了？”斯图不耐烦地说道。
“没有，”比利说，然后又极不情愿地加了一句，“还没有。”
斯图脑子里“嗡”地一声，远处似乎又传来那狞笑声……那狼的嗥叫……”
比利急忙解释道：“他得了流感，是“上尉之旅”，法兰妮是1月4日分娩的，是个男孩，有6磅9盎司重。开始他很好，我想那天自由之邦的人都为此喝得大醉。迪克·埃里斯说那情景就像欧洲胜利日和对日战争胜利日合到了一天。但到1月1日，他……他得病了。”比利的声音又有些颤抖，“他得了超级流感，噢，见鬼，你刚回来，我怎能对你说这些。斯图，真对不起……”
斯图两手抓住他的双肩，把他拉近了一些。
“开始，谁都说孩子会好起来，也许他得的只是普通的流感……或是支气管炎什么的……但医生说新生儿极少得这些病，他们有自然免疫。乔治和丹都认为……他们去年接触的流感病人太多……”
“因此很少有误诊。”斯图接着他的话说。
“是”，比利说，“你明白了。”
“真他妈的。”斯图说完回身沿着公路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斯图，你去哪儿？”
“去医院，”斯图说，“去看我的女人。”

第76-78章
法兰妮还没有睡，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头灯亮着，灯光在她盖着的白床单上照出一个明亮的圆。阿加沙·克里德迪克低头坐在床边，快睡着了。迷蒙中，记忆中的事奇迹般清晰地化作梦境。阿加沙就要安葬她的父亲了。葬礼之后如何生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已能从丧父的阵痛中拔出来面对现实。葬礼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这一切结束后，她可以给自己切一块草莓饼。这块饼会很大，会有很多汁，但也会很苦，很苦。
玛丽半小时前来看过法兰妮。法兰妮问她：“彼得死了吗？”玛丽回答说：“嗯，他没事儿。”但法兰妮从玛丽的眼神里已找到真实的答案。她知道孩子就躺在医院那个四面都是玻璃墙的婴儿室里。也许露西的孩子会好一点，露西和她丈夫都对“上尉之旅”有免疫力。城里的人们已经认为她的彼得没救了，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去年7月以后怀孕的妇女身上。这很残酷，但可以理解。
法兰妮有些困了，半梦半醒中她想到母亲家的门廊，想到在门廊边上自己飞快流逝的童年，想到斯图，想到斯图乔治·理查德森和丹·莱思罗普进屋时，斯图正坐在法兰妮床边的椅子上。法兰妮一见到他们就紧紧抓住斯图的手，几乎把斯图都抓痛了。她紧皱着眉头，一时间斯图仿佛看到了她老时的样子，斯图感到她长得很像阿巴盖尔妈妈。
“斯图，”乔治说，“我听说你回来了，真是奇迹！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我们都是。”
乔治握着斯图的手，向他介绍了丹·莱思罗普。
丹说：“我们已经听说拉斯维加斯发生了大爆炸，你亲眼看见了？”
“是。”
“这里的人都认为是核爆炸，是真的吗？”
“是。”
乔治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法兰妮。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丈夫回来了，我很高兴。孩子怎么样？”
“实际上，”莱思罗普说，“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彼得。”
法兰妮点点头，“死了？”
乔治和丹交换了一下眼色，“法兰妮，我希望你能仔细听着，对我们的话不要有任何误解。”
法兰妮突然有点歇斯底里地喊道：“如果他死了，告诉我１
“法兰妮。”斯图说。
“彼得似乎在康复。”丹温柔地说道。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法兰妮抬起苍白的脸庞，注视着丹。屋外有个人——劳里·康斯特布尔或马西·斯珀斯——朝室内望了望，然后就走了。
“你说什么？”终于，法兰妮小声问到。
乔治说：“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你不是说……康复？”法兰妮一脸惊诧地说。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在她的意识中，孩子的死本已是注定的了。
乔治说：“我和丹诊断过上千例这样的病症……你可能注意到我没有用‘治疗’这个词，因为我和丹都无法对这种病的发作过程施加任何影响。没有错吧，丹？”
“是。”
“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讲得切题点儿，好不好？”
“我会努力这样讲，但我必须很小心，我们讨论的是你儿子的生命，我不能让你逼我做出任何断言，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思路。‘上尉之旅’是一种变抗原的流感病毒，其实几乎所有的流感病毒都能主动改变抗原。尽管你接种了疫苗，但每隔两三年，都会有某种流感重新流行，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一段时间流行A型流感，不久你接种了疫苗，但两三年后又会流行B型流感，除非你接种了新的疫苗，否则还会生玻”
“但你不久又能康复，”丹插话说，‘“因为最终你的身体会自动产生抗体。你体内会发生某种变化以对付新的流感病毒。但‘上尉之旅’比较特殊，一旦你的身体构建好了对付某种病原的防御体系，它马上会变化为另一种病原。在这点上，它不同于通常的流感病毒，而更接近于爱滋病病毒。和爱滋病病毒一样，‘上尉之旅’总是不断地变幻直到你的身体精疲力竭，结果无可避免将导致死亡。”
“那我们为什么没得病呢？”斯图问道。
乔治说：“我们也不知道，而且可能永远也无法知晓。唯一敢肯定的是，有免疫力的人不会先得病接着又好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得玻现在具体到彼得的病情，丹，你来谈谈。”
“好吧。‘上尉之旅’的一个重要特征是病人总是似乎快好了，但永远不会完全康复。现在这个孩子，彼得，出生48小时后得了流感。毫无疑问，他得的是‘上尉之旅’，所有的症状都十分典型。但是流感的五朔节
终于，他们熬过了冬天。
这个冬天确实漫长，对于生长在东德克萨斯的斯图来说，更显得出奇的寒冷。回到博尔德的第二天，他的右腿被重新折断后接好，外面用厚重的石膏固定住，直到4月初才拆下来。自由之邦里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在石膏上签了名，这样说虽然有些夸张，但石膏拆下来时，外壳确实像一幅极其复杂的交通图。从3月1日起开始有幸存者陆续涌入自由之邦，到每年申报所得税的截止日期时，自由之邦已有11000多居民。这一数字是桑迪·杜西安公布的，他本人领导着一个12人组成的人口统计局，统计局在博尔德第一银行有自己的计算机终端。
现在斯图，法兰妮正和露西·斯旺一起站在山腰处野营区观看五朔节追逐游戏。自由之邦内绝大多数孩子都（还包括不多的成年人）参加了。五朔节礼品花篮就挂在汤姆·科伦的身上（这是法兰妮的主意），花篮边缀着丝带，里面盛着各种水果和玩具。
汤姆抓住了比利·格里克（尽管比利自称岁数太大，不适合玩这种小孩子游戏，最终还是自愿参加了）。他们一起抓住了一个叫厄普森的男孩——或是叫厄普斯顿？斯图也记不准他们的名字。3个人又抓住了藏在石头后面的利奥·罗克韦尔。汤姆亲自把标签贴到利奥身上。
追逐游戏在博尔德西部展开，潮水般的人群在大街涌动着，大多数都是孩子，也有少数成年人参加了进来。汤姆带着花篮，在人群中不住地大声喊叫着。最后，孩子们又回到野营区，这里阴光明媚，和风习习。被抓住贴上了标签的孩子有二百多，他们还在寻找剩下不多的“未出局者”。
距此两英里的日出剧院，人们正在准备一个盛大的野营午餐会，到中午时会有两到3000人来到这里，坐下来一起品尝鹿肉、辣味蛋和用花生、奶油、果冻制成的三明治，还有各种馅饼做的点心。这也许是自由之邦举行的最后一次大聚会了，以后就需要到丹佛的大体育场去了。目前外来移民已由初春时每天很少的几十人发展到如今成百上千人。4月15日至今半个月间人口就又增长了8000，总人口已达到19000人——至少暂时是这个数字，统计局统计速度都有点跟不上了。现在很少有哪天新移民数量会低于500。
彼得躺在小推车里，身上盖着块毯子。他突然大声哭起来。法兰妮刚转过身，露西拖着8个月身孕的身体先走了过去。
“小心，”法兰妮说，“他尿尿了。我听哭声就能知道。”
“这点儿小水洼瞒不过我的眼睛，”露西抱起嚎啕大哭的彼得，轻轻地摇着。“乖，宝贝儿，你要干什么？没吃饱吗？”
彼得依然“哇哇”地哭着。
露西把他放在另一块单子上。彼得一边哭，一边在上面爬起来。露西让彼得翻过身，解开了他的灯芯绒短裤，彼得的小腿在空中舞动着。
“你们俩为什么不去走走？”露西说。她冲法兰妮微笑了一下，但斯图感到笑容中有一丝凄凉。
“我们为什么不去走走？”法兰妮抓住斯图的胳臂说。
斯图同意了。两人穿过马路，走到一块嫩绿的草地上。蓝蓝的天空中飘动着雪白的云朵。
“怎么回事？”斯图问道。
“你说什么？”但法兰妮的表情显得太无辜了。
“那个微笑。”
“什么微笑？”
“我看见了那个表情，”斯图说，“也许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确看到了。”
“来和我坐下，斯图。”
“这样吗？”
他们坐在草地上朝东望去，山脚下的平原上泛起一层蓝色的薄雾，内布拉斯加州就在那个方向。
“有件事很重要，但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斯图。”
“尽管把你想的告诉我，”斯图说着握住他的手。
法兰妮并没有说话，她的脸抽动起来，嘴角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法兰妮……”
“不，我不哭。”她生气地说。然而接下去她哭得更厉害了。斯图迷惘地搂着她，等待着。
看她最难过的劲儿过去了，斯图问道：“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家了。斯图，我想回缅因州去。”
孩子们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地喧闹着。斯图望着她，感觉这个要求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停了片刻，他咧嘴一笑，说：“就是这件事？我还以为你决定和我离婚呢。”
“没有你我哪也不去。”法兰妮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
“但我想回缅因，做梦都想。你难道没梦到东德克萨斯，阿内特，斯图？”
“没有，”斯图诚恳地回答道，“这辈子不再看到阿内特，我会活得很健康，死得很快乐。你想回奥甘奎特，法兰妮？”
“最后也许会回到那里，但我不愿立刻就去。我想去缅因州西部那个人们称作大湖区的地方。还记得上次哈罗德和我在新罕布什尔州遇到你吗？那次就离大湖区不远了。那里有很多美丽的地方，斯图。湖面上常能看到活蹦乱跳的鱼。也许，我们以后可以在岸边安家，但第一年不会。那里会勾起我太多的回忆。”法兰妮低下头，双手紧张得不知怎么放才好。”如果你想留在这儿……帮他们管理……我也能理解。这里的山也很美，只是……只是没有家的感觉。”
斯图转过头向东望去。雪化以来，他始终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所困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想离开博尔德。这里的人太多了，虽尚未达到人踩人的地步，但已使他感到有些不安。自由之邦中有些人喜欢人多，杰克·杰克逊就是其中之一。他目前领导着新的自由之邦委员会（如今成员已扩大到9人）。还有布拉德·基奇纳，他搞了近百个项目，几乎把这里所有能用上的人都调动起来了。恢复丹佛电视台就是他的主意。电视台现在每天晚上6点到次日凌晨1点播放老电影，晚上9点时插播10分钟的新闻。
此外，斯图对他不在时接替他工作的休·彼得雷拉也没有多少好感。最令斯图不安的是，彼得雷拉为得到这个位置还为自己搞了不少宣传。彼得雷拉是个冷酷、呆板的人，一张脸仿佛是被斧子砍出来的。他现在手下有17名治安员，但每次委员会开会，他都要求增加人手。斯图想，如果格兰还在，一定会说美国人在法治与争取个人自由之间无休止的斗争又要开始了。彼得雷拉不是个坏人，但是个冷酷的人，他认为法律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终手段。斯图想，彼得雷拉当执法官可能比自己更合适。
“我知道他们在委员会里为你留了一个席位。”法兰妮犹豫地说道。
“我总感觉那只是荣誉性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法兰妮似乎一下子放心多了，“那……”
“我想如果我推辞掉他们会同样高兴，我是剩下的唯一一名旧委员会成员，而那只是一个紧急委员会，现在又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彼得怎么办，法兰妮？”
“我想到6月份他也够大了，能带着旅行了。”她说，“不过我想等到露西生完孩子后再走。”
自1月1日彼得降生至今，自由之邦里又添了18个新生儿。4个孩子夭折了，其他的都活了下来。很快就会有父母都具有免疫力的婴儿降生，露西的孩子极有可能是第一个，她的预产期是6月14日。
“我们7月1日启程怎么样？”
法兰妮脸上一亮，“你答应了！你愿去吗？”
“当然。”
“你这么说不是哄我高兴吧？”
“不是，”斯图说，“总会有人离开这里，不会太多，但肯定有。”
法兰妮双手挂在斯图的脖子上抱紧了他。“也许只是一次度假，”她说，“也许……我们会真的喜欢那里，也许，”她有些胆怯地望着斯图，“也许我们会愿意住在那里。”
“也许，”斯图点了点头。但他真怀疑，现在他俩有谁能在一个地方安分地呆上几年。
斯图望了望不远处的露西和彼得。露西坐在毛毯上，抱住彼得的腰，带着他一上一下地蹦着。彼得不住地“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想去抓露西的鼻子。
“你想没想过彼得可能会发病？还有你，要是又怀孕了怎么办？”
法兰妮笑了，“有书，我们可以学做各种事情。我们不能生活在恐惧之中，对吗？”
“当然不能。”
“有书，有好药，我们能学会如何用药。如果实在缺什么药……我们可以学着自己去做。要是有谁生病了，病重了……”她回头望了望草坪上跑得满头是汗的孩子们，“这些事情在这里同样会发生。还记得里奇·莫法特？”斯图点了点头。“还有雪莉·哈米特？”
“记得。”雪莉二月份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法兰妮握住斯图的手，“我们应该把握机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好！我理解你，你是对的。”
“我爱你！东德克萨斯人。”
“我也爱你，夫人。”
彼得又哭了。
“让我们去看看小皇帝怎么了。”法兰妮说着站起身，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草。
“他想自己爬，结果摔倒擦伤了鼻子。”露西把彼得交给法兰妮，“我的小可怜１
“小宝贝。”法兰妮接过孩子抱在肩上。彼得亲密地靠在妈妈的脖子上，望着斯图笑了。斯图也笑了。
“偷看我，宝贝。”斯图说。彼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露西瞅了瞅斯图，又瞅了瞅法兰妮。“你们要走了，是不是？你说服他了。”
“我想是，”斯图说，“不过，我们要在这儿等到你的孩子出世。”
“我真高兴。”露西说。
远处传来宏亮而富于节奏的铃声。
“午饭，”露西站起来拍拍自己的大肚子，“听到没有，小宝贝？我们要去吃饭了。噢，别踢我，我马上就去。”
斯图和法兰妮也站起来。“给你，你抱着他。”法兰妮说。
彼得已经睡着了。三人一起下山向日出剧院走去。
夏日黄昏
夕阳西下，斯图和法兰妮并排坐在门廊边，望着院中兴奋地爬来爬去的彼得。斯图坐在一张藤椅上，椅座上的藤条因多年的使用已有些下陷了。法兰妮坐在他左边的一把摇椅上。院子里彼得的旁边吊着一个轮胎做成的秋千，在夕阳最后一抹余辉的照耀下，秋千在院中投下面包圈似的影子。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是吗？”法兰妮温柔地问道。
“很长，很长时间。”斯图指着彼得说，“他浑身都弄脏了。”
“有水，这儿有一口压水井。这儿什么都挺方便，斯图尔特。”
斯图点点头，不说话了。他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彼得转过头看看他们是否都还在。
“你好，宝贝。”斯图冲他挥了挥手。
彼得摔倒了，他用手和膝盖支撑着爬起来，又在地上爬出一个大圆圈。
“你感到过孤单吗？”法兰妮问道。
“没有，有时也许。”
“为孩子担心？”法兰妮拍了拍自己平平的肚子。
“没有。”
“彼得鼻子上可能快结痂了。”
“会掉的。露西竟然生了一对双胞胎，”斯图微笑着望着天空，“你想到过吗？”
“我去看过他们了。眼见为实嘛。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缅因州，斯图？”
他耸耸肩。“7月底吧，没事，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过冬。你担心了？”
“没有，”法兰妮冲他笑了笑，站了起来。“看看他，脏得都不像样了。”
“早就提醒过你。”
斯图望着法兰妮走下台阶，抱起孩子。阿巴盖尔妈妈以前喜欢长久地坐在这里。现在斯图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们今后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必须不时地回博尔德，只有如此他们的孩子才有机会与同龄人相识，然后是求婚，结婚，生更多的孩子。也许，有些人也会从博尔德搬到他们那里。前一段常有人详细地询问他们的计划，有时甚至有点像法庭调查。但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更多是渴望，而不是不屑和愤怒。显然并不是只有斯图和法兰妮有意离开。从前的眼镜商哈里·顿巴顿就说他想去明尼苏达。马克还说他准备先学开飞机，然后飞到夏威夷去。
“马克，你会摔死的１法兰妮警告他说。
马克只是顽皮地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法兰妮。”
此外，斯坦·诺果特里也宣称自己考虑南下已经很久了，准备先在阿卡普尔科住几年，然后可能去秘鲁。“告诉你，斯图，”他说，“和这些人呆在一起，我感觉就像一个独腿的人去参加射门比赛一样不自在。这里10个人有9个我不认识。一到晚上谁都把门锁得严严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是事实。听我说，你肯定想不到我在迈阿密住过，但我的确曾在那里住过16年，16年天天晚上都得想着锁门。他妈的，这个习惯我可是想改。总之，这地方人太多了。我想去阿卡普尔科已经很久了，要是能说服詹妮……”
斯图一边望着正在压水的法兰妮，一边想：自由之邦解体也许不是件坏事。格兰·巴特曼肯定会同意，他会说，自由之邦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最好解散，趁着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在斯图和法兰妮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委员会会议上，休·彼得雷拉提出要给他的治安员配发武器。在他们离开之前的几周，这个提案成了博尔德的焦点——几乎每个人都表明了自己的立常6月初有个醉鬼打伤了一名治安员，把他扔到了酒吧的大玻璃窗上。倒霉的治安员输血后缝了30多针才脱离危险。彼得雷拉说如果治安员有枪，这种事情就可以避免。争论由此愈演愈烈。许多人（包括斯图，尽管他并没有公开发表他的意见）认为如果治安员有枪，结果可能是一个死了的醉鬼，而不是一个受伤的治安员。
斯图问自己：给治安员配发武器后又会发生什么？接着似乎传来格兰·巴特曼那略带学究气干巴巴的声音：之后给他们配发火力更强的枪，之后是警车，之后是自由之邦向上扩展到加拿大，向下到智利，之后任命休·彼得雷拉为国防部长，之后可能会派出搜索小组，因为……
那些东西就放在那里，等待你去拾起。
“我们把他抱到床上去。”法兰妮走上台阶说道。
“好。”
“干嘛坐在这里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我皱眉头了吗？”
“当然了。”
斯图用双手一拉嘴角，做出了一个微笑。“现在好点了吧？”
“好多了。来帮我一把。”
“万分荣幸。”
斯图跟在法兰妮后面走进阿巴盖尔妈妈的房子，脑子里还在想着：自由之邦还是解体的好。要尽可能地推迟政权的形成。其实总是政权本身在制造问题。
法兰妮点燃一盏油灯，房间里散射着柔和的黄光。彼得安静地望着他们。他玩累了，快睡着了。法兰妮给他穿上一件小背心。
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斯图想，彼得一生的时间，彼得孩子们一生的时间，彼得孩子的孩子们一生的时间。也许一直到2100年，但不会更长，也许还没有那么长。但足够地球母亲休养生息一段了。一个休养的季节。
“什么？”法兰妮问道。斯图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一个休养的季节。”他重复道。
“那是什么意思？”
“怎么理解都可以。”斯图说着握住法兰妮的手。
低头望着彼得，斯图又想道：也许，如果我们把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他也会把这些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警告他们：亲爱的孩子们，那些玩具是致命的——闪光烧伤，放射病，瘟疫。这些玩具是危险的。不要玩这些玩具，亲爱的孩子们。我请求你们，永远不要。永远不要再玩了。请……接受这个教训。让这个空荡的世界成为你们的课本。
“法兰妮，”斯图拉着法兰妮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这样他就可以看到她的眼睛。
“什么，斯图尔特？”
“你认为……你认为人们会吸取教训吗？”
法兰妮张开口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灯花跳跃着，蓝蓝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不知道，”终于，法兰妮开口了。显然，她对自己的答案并不满意，努力想再说点什么，再解释一下，但最终只是又重复道：
我不知道。

结束语
黄昏时分，他醒了过来。
套上靴子。
直起身，环顾四周。脚下是一片苍白如骨色的沙滩。头顶上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身前是碧绿的海洋，海浪冲击着礁石，又轻柔地迂回，漫过沙滩。几叶奇形怪状的小舟在飘荡……
是独木舟，有支架的独木舟。
他知道……但是现在怎么办？
他站起身，差点没摔着。身子摇摇晃晃，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心烦意乱。
他转过身，眼前骤然浮现出一片绿色灌木丛，墨绿的常青藤缠绕，油亮的阔叶植物郁郁葱葱，还有粉红色的花朵竞相开放。
一朵朵红得有如合唱队少女的乳投。
他又困惑起来。
什么是合唱队少女？
合唱队少女的乳投又是什么？
眼前突然飞来一只金刚鹦鹉，莫名其妙地一头撞到了一棵榕树的树干上，仰面朝天，倒地即毙。
他仰卧在桌上，四脚朝天。
一只猫鼬看着他胀红了的胡子拉碴的脸，吓得猝死于脑栓塞。
姐姐手拿一个汤匙和一个杯子进来了。
一只甲虫沿着聂帕棕榈树的枝干蹒跚而上，突然一道蓝色的雷电劈将过来，火光落到了两个触角之间，随着一阵吱吱的响声，身体顷刻皱缩，只留下焦黑的躯壳。
他开始品尝甲虫的肉汁。
我是谁？
他不知道。
我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
他蹒跚地向丛林中走去，饥肠辘辘，头重脚轻，海涛声在耳际呼啸，就像疯狂血战中的拼杀声。脑中空白一片，单纯得像是新生的婴儿。
他走了一半，林中突然窜出几个人，3个，4个，最后是6个。
是6位皮肤棕红而光滑的汉子。
他们瞪着他看。
他也瞪着他们。
眼看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6个人又变成了12个人。他们个个手持长矛，举到头上示威，长着短胡子的人看着他。他身穿牛仔服，脚蹬牛仔靴，上身白得像鲤鱼肚，干瘦得可怜。
这些棕色人把长矛举得越来越高，其中一个（头领）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词，听起来像“喹…哪１
呀！看来真的要来事了。
好吧！
首先作个自我介绍吧。
他微笑着。
那种笑就像是一轮红日冲破乌云，露出他洁白明亮的牙齿和光芒四射的眼睛。他向他们伸出手掌，作出和解的姿势。
面对着他的咧嘴一笑，这些人都乱了阵脚。长矛落在沙滩上，其中一根尖朝下倒挂在树上，颤悠着。
“你们讲英语吗？”
他们只是瞪着眼睛看。
“你们讲西班牙语吗？”
他们当然不会，他们肯定不会讲他妈的西班牙语。
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到了哪儿？
当然，这儿总有一天会有名字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还有阿克伦、俄亥俄都是这样。其实什么地方并不重要。
你在哪儿立足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那儿，还站立着。
“你们讲法语吗？”
还是没有回音，一个个只是傻愣愣地瞪着他。
他又试着用德语说，招来的只是他们愚蠢而羞怯的狂笑。一个人开始无助地啜泣，像个小孩。
他们只是简单的人。原始，单纯，没有文字，但是我可以利用他们。是的，我可以好好地利用他们。
他向他们步步逼近，手掌仍然向前伸着，他仍然在笑，眼睛带着热烈而疯狂的欢乐闪闪发光。
“我叫兰德尔·弗拉格，”他用迟缓而又清晰的语调说，“我到这儿来有个使命。”
他们盯着他，两眼圆睁，沮丧之极，迷惑之极。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他们开始跪倒在他面前，不住地磕拜，当他的黑色的身影落到他们中间时，他的笑容绽开了。
“我是来把你们带入文明社会的１
“喹…哪１头领又惊又喜地呜咽着说。他亲吻兰德尔·弗拉格的双脚时，黑衣人开始大笑，笑个不停。
生命就像是一个没有人能永远踩在上面的轮子。
它最终总是会转回到相同的地方。
1975年2月
1988年12月

